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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该死的求生欲[穿书]
作者：望三山
内容简介
 1. 《恶鬼》这本书讲的是主角受池尤被人害死后，在主角攻冯厉的帮助下修炼复仇的故事。江落一觉醒来，穿成了害死主角受的炮灰。 更要命的是，他穿来的时候主角受已经被原身害死。 葬礼上，江落被人推到了棺材前。 眼前的主角受遗容安静，嘴角还带着笑。江落却知道身边有一个恶鬼正阴森森地看着他，想要将他折磨致死。 求生欲冲到了临界点，江落一个激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逼红眼睛。 泪水流过他漂亮的脸庞，池尤，我好爱你，求求你别离开我 一副心死成灰的模样。 周围冒着寒意的空气微微一窒。 2. 主角攻冯厉是文里的第一天师，帮助池尤修炼成了人鬼之身。 冯厉第一次见到江落时，这个身染鬼气的族中弟子目中无光，脸色苍白。 冯厉冷淡道：你身边有个想杀你的鬼。 可出乎他的意料，眼前的男人竟然眼前一亮，焦急朝四面大喊：池尤，是你对不对？ 江落硬逼着自己流出一滴眼泪。 冯厉不由自主伸手接住了泪滴，可下一瞬，泪水就变成了猩红血滴。 他抬头和恶鬼冷冷对视。 恶鬼微笑道：别碰他。 恶鬼大魔王疯批攻v越来越妖心黑爱忽悠受 ①1v1，cp池尤 ②平行世界式架空，我们要相信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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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江落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正在哭丧。
所有人身着一袭黑衣，后脑勺对着江落。江落顿了顿，在诡异的氛围之中扭头朝四方看去，只是他一动，前面哭丧的人群猛地停了下来，倏地回头看着江落，黑眼珠子如鱼眼一样突出，饱含不满：“你为什么不哭？”
江落觉得这个梦挺有意思的，他笑了笑，挤下了一滴泪，用手指碾给他们看，“我在哭了。”
盯着江落的人们收回了眼睛，转过身继续“哇哇哇，哇哇”的哭着，哭声很有节奏。
外面应当在下着细雨，风雨遮白日，潮气从窗口灌入，白雾淡淡。
身边有人道：“江落，池尤哥死了，你很开心吧？”
江落朝声音看去，还没看清这个人是谁，他就被滑落肩侧的黑发吸引住了目光。
长至肩头的黝黑发亮的头发，如同绸缎那般柔顺而下。江落伸出手撩了一下发丝，又看到自己左手手背上的一颗殷红如鲜血的小痣。
耳旁恶狠狠的声音继续着：“江落，你是不是没话说了？”
江落抬头，终于看清了说话人的长相。
说话的是个健气十足的帅气小哥，这人穿着一身名牌，脚踩五位数的球鞋，正双目含火地看着江落，活像是要将江落生吞活剥了。他冷哼一声，阴森森道：“我知道一定是你害死了池尤哥。等到池尤哥头七回魂，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池尤这个名字，江落听着很熟悉。
前几天，他刚刚得知了一部因为太过血腥而被下架的小说，小说名字叫做《恶鬼》。江落因为好奇这本小说能有多血腥，千辛万苦找到了原文，书中主角就叫做池尤。
《恶鬼》讲的是主角受池尤被炮灰害死后，在主角攻冯厉的帮助下修炼复仇的故事。
害死池尤的炮灰很巧合地和江落叫一个名字，池尤死后会被化为恶鬼，用各种残忍手段将炮灰折磨得生不如死，等真正死的那日，炮灰更是五马分尸，身上没一寸好肉。
江落眉心突突跳了两下，突然上前一步俯身，和健气小哥隔着一个拳头面对着面。
健气小哥的瞳孔里倒映出了一张让江落即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长发及肩，眉眼风姿傲慢，五官昳丽，既美丽又不失英气。这样的一张脸如水墨画中的朱红石青一般，浓墨重彩，无一处不藏着尖刀子似的侵略美。
这张脸几乎和江落自己的脸一模一样，只是江落本身的样貌更为温和慵懒，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如玫瑰牡丹般的浓艳。
他没有这么长的头发，没有左手手背上的妖冶红痣，更没有杀死过一个叫池尤的人。
江落重重掐了把自己，疼。
他花了一会儿时间认清了现实，他不是在做梦，而是穿越了。
穿进那本因为血腥恐怖而被下架的小说里。
江落心里一凉。
“你干什么？”被他当作镜子的仁兄不自觉红了脸，气势汹汹地后退了一步，“江落，你别跟我拖延时间。如果真的不是你杀了池尤，那你敢去给池尤上个香吗？”
这里是一个灵堂，空间宽阔，棺材两边堆满了白色的菊花和白百合，这些生机勃勃犹带雨露的花朵将葬礼现场点缀得如同婚礼一般浪漫漂亮。棺材附近，死人的家属还在哭着，拿着手帕不断抹着眼泪，脸上的悲伤却虚假的一戳就破。
哀乐往天花板上飘，跟座山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健气小哥挑衅道：“去啊，江落。”
江落想起来了这个人的名字，健气小哥正是他的同班同学陆有一，他试探着问：“陆有一，你为什么认为是我害死了池尤？”
陆有一冷笑两声，低声道：“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江落，你前段日子才和池尤哥发生了矛盾，池尤哥死的时候更是只有你一个人在现场。池尤哥身体健康，但却毫无原因的突然死亡，你他妈觉得正常？你别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和我耍心眼，我不吃你这套。”
池尤生前温柔善良，来参加葬礼的人多是对池尤心怀好感的人。陆有一虽然嘴上说得凶狠，但特地压低了声音，无疑是为了江落好，可见他是一个容易心软的好人。
心肠软，就代表着好骗。
江落诚恳地道：“真的不是我杀了池尤。”
眼神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奈何原主平时太不讨人喜欢，陆有一假笑一声，抬手把他推向了棺材。
江落无奈地走到了棺材旁边。
棺材并没有完全合上，躺在棺材里面的年轻男人面容平和，好像他并没有死去，只是睡过去了一样。
池尤有着一双几乎入鬓的浓眉，眉下双目合起，长而卷翘的睫毛如幽暗密林。鼻梁高挺，山根饱满，这样的一张脸无疑俊美无俦，尤其他的唇色苍白，脸色泛着无生气的死光，看起来便有股奇异的病弱美感。
然而看得越久，违和感越是浓重。诡谲与厌世从这张面孔上浮现，他嘴角温柔平和的笑意变得虚假无比，割裂感十足，让这具尸体透着疯子似的癫狂扭曲的气息。
和小说中描写的一样，虚伪又可怕，池尤不愧是江落最喜欢的书中角色。
江落神思不属地看着池尤的尸体。
他想起来前几天看文的时候，因为他太过喜欢池尤，还专门腾出时间写了三千字长评发在了论坛里，大赞特赞池尤是多么的狠辣和伪善。
然而长评一发，他就被池尤的读者给骂了个体无完肤。
[笑死我了，楼主文看完了吗就说池尤虚伪，虚伪你妈呢。]
[小学生又有时间了，写这三千字的功夫乖乖去做作业不好吗？]
[呜呜呜心疼妈妈的好大儿，我家宝贝儿子怎么这么命苦，他死后性格确实变得狠辣，但这都是因为他被人害死了所以才变狠了。性格大变都是那些坏人的错，怎么能怪池尤呢？]
[我看明明是楼主自己虚伪阴险吧，什么样的人眼里就是什么样的世界，楼主眼里的池尤，就是另一个自己吧。]
江落当时奇怪极了，明明池尤的伪善是那么的浮于表面，这种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真相，书里的人被池尤骗骗就得了，书外的人怎么也看不透呢？
池尤怎么可能温柔善良呀。
笑话，这就是一个想起来就会让江落捧腹大笑的笑话。
但他没有笑出来，因为眼前正对着死去的池尤，身后还有一帮死死盯着江落的人群。
还有一个临到跟前的危机——池尤会化成恶鬼杀了他。
他穿来的很不是时候，如果更早一点，他或许就能避免池尤死亡的局面。
但事情已成定局，江落没有时间放任自己多想，他只能尽力去想一个避开炮灰死亡结局的方法。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江落感到棺材周围越来越冷了。
或许，他想。
或许池尤已经化成了恶鬼，而且就身处这间灵堂之中。
大概是自己吓唬自己，周身的氛围突的变得阴森诡谲起来。
江落其实很喜欢池尤这个角色，但前提是，他不是被池尤复仇的人。
他不想死。
江落是个景观设计师，在穿越前正在忙一个市政项目，因为过于忙碌，《恶鬼》这本书江落并没有看完，但江落却无比了解池尤的本性。
池尤就是个疯子，面对不感兴趣的存在，他的手段残忍，毫不留情。想要从池尤手底下活命，就得让池尤对他升起兴趣。
不，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池尤那疯子身上。江落还要洗白自己，他现在没有能力保护自己，那就让有能力的人来保护自己。
他得让活着的人站在自己这一边，要让池尤即使来杀他，大家也会选择对付池尤保护自己，这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原书中的池尤都需要主角攻的帮助才能复仇，可见死人终究不能和活人斗。
只是拉拢活人需要时间，江落缺少的就是时间。
越危险的时候，江落的大脑反而越是冷静，但突然之间，江落不由打了个寒颤。
阴冷的气息从皮肉刺进骨头里，危机感叫嚣着，提醒江落大事不妙。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江落，已经和他不足咫尺之远。
求生欲冲到了临界点，江落一个激灵，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逼红了他的眼睛，泪水如断珠，划过他漂亮的脸庞。
江落声音微微堵塞，“池尤，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在众多哭声之中，江落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池尤……”江落低头捂着脸，声音逐渐模糊，“你别死好不好……”
看热闹的陆有一皱眉，江落怎么还哭了？
江落的声音很低，听不大清。陆有一忍不住纳闷，他身后走过来了一个抱着兔子玩偶的美少年，美少年问：“陆有一，江落怎么哭了？”
这人是他们的同班同学叶寻，一个清清冷冷的美少年，看着好似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却唯独热爱八卦。
陆有一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我们小点声过去偷听。”
江落注意到了他们的靠近。
掐住时机，江落哽咽道：“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现在又离开我了，我后悔拒绝你的告白了，池尤，我才明白，我也爱你啊。”
江落的哭声动人，情感真挚。
周围的寒气微微一滞。
陆有一和叶寻惊呆在原地。
“求求你别离开我，”江落低咽落泪，“我不相信你死了，我一定会找到杀害你的凶手，找到救你的方法……我一定会让你回到我的身边。”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陆有一和叶寻只依稀听到了开头几句，眼看着江落哭完了，他们两个人连忙退了回去。
江落缓缓站起身，垂头看着棺材里的池尤。
在《恶鬼》中，炮灰杀死池尤的过程莫名其妙，池尤化鬼后更是和寻常的厉鬼并不一样。其他的厉鬼是魂魄完整，全手全脚，但池尤的灵魂却被截成了好几块。
他灵魂残缺，犹如人类没有四肢和头颅，没有耳舌与鼻根。
不完整的灵魂无法被招魂，无法表达心中所想或者怨恨。正因为这样，池尤的怨气才会冲天，他的厉鬼气息吸引到了文里的天师冯厉，在冯厉的帮助下，池尤才得以修炼报复原身。
江落穿来的时机虽然不好，但所幸离被报复的剧情还有一段时间。
他如今就是在仗着死人不能开口说话，不能被招魂说出杀人凶手是他，借此来洗白自己。
如果只是为了挑起池尤这疯子的兴趣，他敢保证，一个暗恋池尤的人不一定会让池尤升起兴趣，但一个说池尤暗恋自己的人，绝对会让恶鬼也觉得有趣。
更重要的是，池尤暗恋他，只要让活人相信这个理由，那么即便池尤来杀他，在旁人的眼里也不是仇杀，而是因为池尤太爱江落才想杀他。
活人会因此保护江落这个无辜者，江落至少争取到了一个活下去变强的时间差。
而陆有一和叶寻是彻底懵了。
他们俩面面相觑，陆有一不敢置信地喃喃：“叶寻，你说他是不是在耍我们？”
叶寻淡淡道：“他耍我们有什么意义？而且他都没有看到我们。”
想了想，叶寻又补充道：“江落又蠢又坏，不在葬礼上笑出来就算好了，你觉得他会故意哭得那么惨？”
陆有一猛地抹把脸，“但你觉得可能吗？池尤哥跟江落表白？”他伸手指了指江落，不可置信道，“你觉得池尤哥会看上这么个……”
看着江落哭过之后显得更加漂亮的脸孔，陆有一的话噎在了嗓子里，默默放下手指，“……他们什么时候搞上的。”
叶寻：“他刚刚说曾经拒绝过池尤的表白，陆有一，江落和池尤闹矛盾的事情是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陆有一被带得开始相信江落的话了，他主动脑补上细节，“怪不得啊，这一个月来江落私底下不知道骂了池尤哥多少次，还想要诅咒池尤哥，没准就是因为池尤哥跟江落告了白，江落就恼羞成怒了。现在池尤哥死了，他又后悔了，明白自己其实也喜欢上了池尤……真他妈狗血。”
说着狗血，陆有一却眼里闪着泪花，他熟练地抽着鼻涕擦着眼泪，“叶寻，这太虐了。”
陆有一是个看恶俗偶像剧都会哭得稀里哗啦的人，叶寻对他的表现见怪不怪，反而对江落和池尤的八卦很感兴趣，“他刚刚说他要找到凶手，还要让池尤回到他身边。”
陆有一悚然，“他也要招魂？”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江落已经穿过人群，走到了陆有一和叶寻的面前。
陆有一和叶寻复杂地看着他，根本没想过江落在演戏的可能。
演戏干啥？有什么意义？
只要把池尤哥的魂儿招来一问就能知道的事，没人觉得江落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陆有一按捺不住地问：“江落，你也要招魂？”
江落缓缓点头，“我要招魂。”
陆有一和叶寻对视了一眼。
敢招魂，就证明了他并不心虚，说的也不是假话。
陆有一其实和池尤并不熟悉，或者说，在这里参加葬礼的每个人，都对池尤并不熟悉。
池尤明明待人和蔼可亲，但身边却从来没有过于亲密的人。陆有一对池尤大多是崇拜和敬仰，明白江落不是杀死池尤的凶手，反而有可能是池尤喜欢的人后，他对江落的态度一下子缓和了起来。
只是刚刚还粗暴地对待过江落，这会难免有些别扭。陆有一闷闷道：“原来凶手真的不是你，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了。你放心，等池尤哥头七一到，咱们就能知道凶手是谁了。”
江落含泪道谢。
他心想，真不好意思，你池尤哥的灵魂头七是招不回来的。
江落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棺材，道：“我们不是要去解决129酒店的委托吗？现在就去吧。”
他们三个人都是白桦大学自然科学与社会研究专业01班的学生。
这个专业只为玄学人设立，普通人并不知道这个专业的存在。专业只有一个班，班里一共有八个学生。
这次能出校，也是因为他们要去解决委托赚取学分，特意抽出时间来祭拜池尤。
江落迫不及待地想见识一下新世界的非自然事件，某种紧迫感也追赶着他让他想要赶快变得强大起来，“我以前太不知道上进，有点进步就沾沾自喜，现在想要给池尤报仇，才知道我这点东西算不上什么……”
他顺便给自己的性格改变找了个借口，“我要变强为池尤报仇，从129酒店开始，我要告别以前的自己。”
陆有一就欣赏这样勇往直前的人，他一下子热血上头，拍上江落的肩膀：“好兄弟，就该这么做！”
叶寻揪揪兔子耳朵，用看浪子回头的眼神看着江落，“从现在开始改变，你还不算晚。”
江落勉强一笑，“不，已经晚了。”
三个人原地惆怅了一会儿，低调地从人群中走出去。
等出门的时候，门口处一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突然伸手往江落身上摸去，陆有一背后长眼似地拉着江落一躲，狐疑：“你干嘛呢？”
大腹便便的老男人人中短窄，晦滞晦暗，一副肾脏精气亏损的纵欲之相，他目光闪躲，“我没干什么。”
江落在陆有一身后，眯着眼看着他。
叶寻抱着玩偶兔子，突然低头靠近兔子嘴巴，“什么，你说这个人筋不束骨、脉不制肉，呈‘鬼躁’之相，不久后就有杀身之祸？”
大腹便便的老男人一僵，“你胡说什么！”
他还想破口大骂，但对上叶寻的眼睛后，其他的话怎么也不敢说出来了。叶寻的眼睛黑得不见光，一时间竟让老男人浑身发毛，他有种直觉，这个人说的话都是真的，他真的会有杀身之祸。
陆有一骂骂咧咧地推着江落走人，叶寻悠悠跟上，慢吞吞地道：“哦，原来小粉你看错了啊。这个人只是山根有黑雾缭绕，会有灾祸厄运缠身啊。”
老男人长舒一口气，回过神来，才发觉双腿发软了。
出了门，江落道：“叶寻，没想到你会这么维护我。”
叶寻慢吞吞道：“也不用这么感谢，但如果你愿意说一说你和池尤之间的故事，我会很乐意听。”
陆有一眼睛一亮，转头盯着江落。
江落沉思了一会，手指绕着黑发，迅速拼接完各种偶像剧、小说的剧情后，开始跃跃欲试。
他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叹了一口气，眼里写满了缠绵悱恻的复杂，“那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池尤他……其实对我情根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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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路上，两个小伙伴外加一个司机听了一路跌宕起伏、不容于世的悲惨爱情故事。
江落工作的时候天天听客户唠叨，其他不敢说什么，有些客户的生活那是比电视剧还要狗血。他的口才也在一次次应付甲方中练了出来，借用电视剧内容和客户的生活经历后，江落提取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大纲，他开始演了。
从你爱我我不爱你，你追求我我不胜其扰，到你死了后我发现我早已爱上了你。整个故事有悲有喜，有甜有虐，连听相声的司机大叔都默默关了相声，竖起耳朵来听江落的故事。
“……池尤在我们学校做助教的时候，下课了会把我拎到办公室补课，又带着我满校园的乱跑，说是锻炼我看风水的能力。但我以为他是在故意为难我，”江落靠在椅背上，整个人被阴影遮盖，惆怅从他白净润泽的眉眼中流露，“那天他和我告白，我转身就走了……谁知道我走了之后，他就死了。”
陆有一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那几天天天在骂池尤，我还以为你是在嫉妒他。”
江落心道，可不就是嫉妒吗。
原主嫉妒池尤的天赋，池尤又不是真的温柔善良，下课后就笑眯眯地折腾原主，明面上说是补课，实则不动声色地在原主面前展露他的天赋。原主没有能力但却心高气傲，心胸又格外狭隘，看着自己怎么也学不会的东西轻而易举地被池尤轻松做出来，精神日益扭曲之下，更是恨上了池尤。
江落苦笑着摇摇头，“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想回到那个时候。”
话音刚落，一股阴风猛然袭向了窗口，疾风如利剑般从玻璃窗外呼啸而过。江落一怔，抬起手一看，白皙的小臂上，已经本能地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转头看向窗外。
阴云阵阵，路旁成年人手腕粗细的纤弱小树被风雨吹得支零破碎，楚楚可怜。雨滴从车窗上斜斜划过，再不堪承受地缓缓滴落。
透明的雨滴逐渐变为丹色，犹如一滴鲜血，暗示着生命的衰落。
正巧滑落到了江落的眉梢处。
江落面无异色，他收回视线，抬眸看向后视镜，镜中只有他们三人以及坐在前方的出租车司机。
并没有恶鬼的存在。
或许有，但是他看不见。
“怪不得那段时间池尤总是会把你留在办公室，”叶寻若有所思，“原来他只是想借机和你过二人世界。”
江落，“是……”
玻璃猛地一声脆响，竟然裂出了一道蜘蛛网似的裂痕。
后座上的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车窗，陆有一喃喃道：“老板，你这车窗是不是有点太廉价了啊？”
司机懵住了，“这不可能啊。”
玻璃裂痕中透进来了冷风，吹在江落的脖上有股泛着死气的冷，好像有一只手正饶有兴趣地摩挲着江落的脖颈，暗中警告着江落不要胡说。
江落摸了摸脖子，只摸到了一团凉气。
司机师傅一直想回头查看下车窗是怎么回事，奈何还要开车，看了两眼只能回过头。陆有一和叶寻往旁边挤了挤，给江落腾出一个安全的位置，叶寻继续问：“我说对了吗？”
脖子骤然被收紧，江落不由咳了咳，喉结轻轻滚动两下，竟然连咽口水都感觉到了一丝困难。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撩了撩肩旁黑发，艳丽和英气混杂逼人的脸上绽放一个微笑，肯定地道：“是啊，池尤想和我过二人世界。”
江落记得很清楚。
池尤现在杀不了他。
即便池尤能杀他，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只捏着他的脖子。池尤应该像是原文里的那样，用残酷而血腥的手段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样浮于表面的警告更像是在戏耍着江落，就像是人类逗弄亮着爪子的野猫，野猫的脾气越是嚣张火爆，逗弄起来越是好玩有趣。如果江落在这个时候改了口，反而才会让池尤感到无趣，进而毫不留情地杀死他。
果然，这句话说出来后，江落也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脖子处的阴凉感缓缓消散，只剩下坏了的玻璃窗。
半个小时后，三人到了目的地。
江落率先扫码付了钱，过了半分钟，司机才收到了到账的提醒，除了车费外还多了千把块钱，备注写着“车窗费(￣︶￣)”。
司机惊讶抬头，往外一看，三个人已经走远了。
129酒店是本地一家网红酒店，位于北三环东路，位置偏僻，之所以能火，主要是因为环境优美、造型新颖，再加上舍得花钱宣传。
外观模仿的是童话故事中的城堡样式，粉红与明黄的配色显眼无比，绝对能吸引人的眼球。
经过之前的交流，陆有一和叶寻明显接纳了江落，陆有一主动问道：“你出发前看过129酒店的资料了吗？”
江落老实摇摇头，“没有。”
陆有一面露同情，显然是认为江落是因为池尤死了才没看资料，“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的。”
江落配合地露出一个坚强的笑。
陆有一，“我把资料大概和你说一说。你之前有听过129酒店吗？”
江落点头，“听说过。”
经常出去玩的本地大学生们基本都听说过129酒店，这家酒店主打童话风格，号称会让客人们享受到脱离现实烦恼的梦幻童话生活。里面的主题房间多种多样，最为出名的就是睡美人、白雪公主等主题房间，生意最火爆的时候，连续排队一个月都不一定能预约上一间房。
陆有一道：“129酒店很火，甚至会有很多人专门从外省跑来这里打卡。但在半年前，129酒店的生意突然就走了下坡路。”
“网站上的评分越来越低，住过129酒店的客户开始频繁地投诉。据他们所说，他们住在酒店时会感到莫名的头疼、睡眠不良、精神衰弱，从酒店回去后，还会发生非常倒霉的事情。”
叶寻接过话：“但到这里为止，129酒店的老板还没察觉有什么不对。直到一个月前，有外省来本地游玩预订129酒店的一队客人中，在这里凭空消失了三个人。”
江落：“129酒店没有监控？”
“正因为监控失效了，人又失踪得诡异。所以官方认为这是玄学一侧的事件，将店长的委托交给了院长，院长作为任务发给了我们，”叶寻漫不经心说着，突然抱起兔子玩偶放在眼睛下方，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朝江落和陆有一卖萌，“我问过小粉了哦，小粉说干完这一票，我的学分就够参加云南的比赛了。”
陆有一羡慕道：“我还差很多。”
说完，他们齐齐看向江落。江落想了想原身的成绩，沉默了一会，“我的学分是3分。”
陆有一和叶寻：“嘶。”
丢人，真丢人，作为从小到大碾压别人的学霸，江落都想要把原主拉出来抽上一顿。
叶寻所说的比赛，正是玄学界四年一次的大型比赛，今年的地点是在云南，每次比赛都会引起圈内人的极度重视，被视为玄学风水届的盛世，比赛也有一个和江落的专业一样科学的名字，叫“全国大学生自然科学竞赛挑战”。
各大学校之中的玄学系学生，学分满20分以上才可以参加比赛。
陆有一和叶寻惊讶了一下，想起江落以前的作风，又见怪不怪了。陆有一怀疑江落是不是根本没听过课：“你这个学分也太丢人了，江落，你上课的时候到底学没学东西？我考你一下，你看一看周边的环境，说说129酒店的风水怎么样。”
江落闻言站定，往周边看了一圈。
原主脑子里空空荡荡，没什么专业知识。但江落是学设计的，学设计的人多少要学习一些风水知识，免得犯了忌讳。
他先是看向129酒店，造型童话的建筑在青山绿水之间独树一帜，江落挑挑眉，“后有山，前有草，左有水，右有长道，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齐聚，是块风水宝地。”
怪不得以前的生意能那么火爆。
江落又往周围看去，突然“咦”了一声，“周围还有一个法院。”
叶寻淡淡道：“那是前两年刚建起来的，以前是个屠宰场。”
江落笑了，抬手指了指酒店两侧的窗口，“窗口正对着法院，无论是屠宰场还是法院，都是至阴至阳的地方，对人没有益处，这就犯了窗外煞。”
屠宰场血腥气太重，被杀死的动物冤魂会形成消极的磁场，长期在屠宰场工作或者住在周边的人会被磁场影响，变得暴戾易怒，或者会不明缘由的消极难过。法院则因为过于刚正，阳气太盛，也会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
陆有一对他刮目相看，觉得自己之前真的带上了有色眼镜，看待江落有失偏颇，“江落，我原本以为你只有脸能看，原来除了脸能看之外，你至少能比得上我二姑她嫂子家还在上小学的外孙女。”
江落：“……”他有时候觉得陆有一能活到这么大也不容易。
三个人走进了童话城堡里，店长早就抓耳挠腮在等着他们了。见到他们来了就松了一口气，可再一看他们三个年纪轻轻的模样，又不禁面露绝望，“来的怎么是三个小娃娃啊。”
店长又看了一眼叶寻和他怀里的兔子玩偶，顿时捂着脸崩溃地哭了起来。
叶寻面无表情，“他说我们是小娃娃。”
陆有一摸摸脸，喜滋滋道：“他说得没错啊。”
江落硬生生从叶寻脸上看出了几分控诉，看样子叶寻因为玩偶受过许多次类似这样的轻视。作为一个刚刚被叶寻帮助过的人，江落摸了摸下巴，“我有个办法让人以后再也不会说你是个小娃娃，要不要试试？”
叶寻立刻同意，“好。”
江落让叶寻和陆有一退后，独自一个人走到老板跟前，屈指敲了敲桌子，“老板，你哭什么？”
老板哽咽抬头，“来的都是小娃娃，还不让我哭吗？”
江落，“你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吗？”
“我们三个学生能被派来接受你的委托，那就证明我们有能力办好你的事，”江落指了指叶寻，“这哥们厉害着呢，鬼见了都害怕，你还怕什么？”
老板半信半疑，“这娃娃有啥让人害怕的啊。”
江落叹了一口气，“我实话告诉你吧，他抱着的那只兔子玩偶根本不是兔子玩偶，而是上百个恶鬼凝聚起来的咒物，普通人抱着会出事，但他抱着却没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老板有点害怕了，“为什么？”
气氛逐渐诡异阴森，老板小心翼翼往叶寻怀里的玩偶看了一眼，竟然看到玩偶毫无人气的眼珠子真的转了一转！
老板呼吸一滞，脸色煞白，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江落没有看到玩偶的变化，他的语气逐渐阴冷：“因为他喜欢吃鬼魂，不开心了吃，开心了也要吃，你看他长得小，其实已经有五十八岁，只是因为他吃的鬼魂太多，体内阴阳相逆，才停止了生长，怨灵玩偶也怕他身上的气息。你的酒店发生那么大的怪事，我们敢来，这不都是因为我们跟着他吗？”
老板打了个寒颤，他不敢再看怨灵玩偶，“我、我知道了。”
江落敲了敲桌子，压低声：“记着，别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老板僵硬点头，他深呼吸一口气，走到叶寻和陆有一跟前，干笑道：“同学们对不住，我绝对信任你们的能力，之前说的话都是我开玩笑呢哈哈哈哈！别介意别介意，要不，我这就带你们去之前客人失踪的房间？”
叶寻嘴角微勾，矜持地点点头，“走吧。”
江落跟在最后，陆有一好奇问他，“你跟老板说了什么？”
江落感叹地道：“老板是个好人啊，我说叶寻不喜欢被人叫做小娃娃，他立马知错就改，发誓说再也不这么叫了。”
陆有一不由连连点头：“现在很少见到这样知错就改的大叔了。”
129酒店内部做了很大的庭院景观，几乎成了个小游园。与其说是一个酒店，不如说更像一个住宅四处分散的庄园。
老板带着他们穿过一处凉亭的时候，凉亭中正有一老一少奶孙俩坐在摇椅上休息。
老板解释道：“这是我老娘，被我接过来玩一两个月，那屁孩子是我娃子，今年才三岁大呢。”
小孩子被摇椅晃得睡着了，老奶奶拘谨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抱着孙子慢悠悠地走了。
江落定定看着孩子莲藕般胖乎乎的手腕，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不然他为什么会在这条手臂上看到一团黑雾似的气？
“陆有一，”江落捅捅陆有一，眼睛还直勾勾看着远去的孩子，“你看到那孩子手臂上的黑雾了吗？”
陆有一茫然道：“什么东西？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江落：“什么都没看到？”
陆有一摇了摇头。
江落皱眉，沉思着跟上了老板的脚步。
他无比相信自己，陆有一没看到不代表他看的就是错的。所以，他看到的是个什么东西？

第3章
在原身的记忆之中，原身也不曾看到过这样的黑雾。
江落暂且将这件事记在了心底，抬步跟着老板走到了睡美人主题房间内。
这是一件三人间，三张大床摆置在房间正中，装饰风格充满着少女梦幻的味道。墙角处放有一盆葱葱绿植，窗口开在西侧，正好避过了外头的窗外煞。
老板站在门边，神色忌惮地看着房内，好像房中有什么怪物会将他吞噬一样，“一个月前，失踪的三个客人预订的就是这个房间。那是三个女生，她们感情很好，还在上学。在监控失效前，摄像头拍到她们回到了房间休息，结果第二天却没人出来，我们打开门一看，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老板抖了两下，眼底的惊恐显露，“住在她们隔壁的两个男生同伴可以作证，她们晚上并没有出去过，临睡前还和两个男生说了晚安。我们发现她们不见了之后，立刻就报了警，整个酒店到处翻了一遍，但也没有找到她们的踪影。”
三个人安静地听着，叶寻问道：“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老板抽出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平静了下来，“只有我们的清洁阿姨在床上找到了她们的头发丝，证明她们有在床上睡过。”
除此之外，那三个女生就像是没有来过这里一样。
老板一说起这件事就浑身发毛，爬满了虱子一样的难受，“从一年前开始，我们酒店的生意突然就走了下坡路，客源变少了，差评变多了，来这里住过的客人身体上总会出现些小毛病，不严重，但太邪门。不止如此，还有客人在半夜听到了走廊传来拍皮球的声音，你说哪个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去拍皮球？之前有客人好奇，大半夜又不敢开门看，就趴在门缝底下往外瞅，竟然看到了一个人头在门外地上弹！”
老板脸色煞白，“我、我也不知道客人看到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没有看到过……”
叶寻听完，率先在房间内看了起来。入门先看厨厕，身为半个外行的江落果断跟在叶寻身后，跟着他们一处处看过去后，江落好奇地问：“发现什么了吗？”
陆有一摇摇头，“我什么都没看出来。叶寻，你呢。”
叶寻若有所思，淡淡道：“半夜再看吧。”
陆有一伸出手指算了片刻，脸色突地难看起来，他压低声音道：“失踪的三个女生凶多吉少。”
实际上，陆有一算出来的卦是“大凶”，那三个女生极有可能已经死亡了。
江落和叶寻都沉默了起来。
老板没听清陆有一的话，听到叶寻说半夜再来看，连忙道：“我先带你们去吃饭吧，你们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等你们吃完饭，我带你们过去休息。”
叶寻率先往外走，“吃饭可以，房间就不用了，老板，我们今晚就住在这里。”
老板敬佩地看着他，不愧是活了五十八年生吞无数鬼魂的大佬，他满口应下：“好的好的，我这就叫阿姨来给你们换个床单被罩。”
陆有一瞧起来很有钱的样子，叶寻看起来也不差，但他们吃饭的样子却像是逃难来的难民，嘴上狼吞虎咽，手下风卷残云。江落看着他们都不由多吃了一碗饭，撑得躺在椅子上躺尸。
他吃完了，另外两个人还没有吃饱，陆有一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江落，你怎么才吃这么点。”
江落竖起三根手指，“三碗了。”
叶寻从饭碗里抬起头，“你吃饱了？”
江落点头。
叶寻将怀里的兔子玩偶递给他，“帮我抱一会小粉。”
粉色兔子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三岁小孩最喜欢的类型，有半个成年人大小。江落接过玩偶抱到怀里，想起了自己忽悠老板的话，开玩笑道：“需要注意什么吗？”
“嗯？”叶寻想起什么似地抬头道，“不可以喂小粉吃东西。”
玩偶怎么能吃东西，江落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抓着玩偶兔子的爪子和叶寻挥了挥，“知道啦。”
过了片刻，老奶奶抱着孙子也过来吃饭了。江落余光看过去，小孩子正坐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吃着鸡蛋，吃相凶狠，脸蛋上粘着细碎的蛋白。
江落眼睛向下，仍旧在孩子白胖的手臂上看到了一团黑色的雾气。
黑雾给江落的感觉并不是很好，他抱着玩偶好奇地走过去，坐在了小孩身边。
老奶奶正在照顾着孙子吃饭，慈眉善目的面容上乐呵呵的，慢悠悠地道：“多吃点，多吃点好。”
孙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极了陆有一和叶寻。但陆有一和叶寻是成年人，小孩子喉咙细，吃成这样没有问题吗？
小孩伸手拿过奶奶手里剥好的鸡蛋，脸上的肉一下下颤动，江落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养猪场里待宰的猪。
他侧头同老奶奶搭话，“奶奶，你们也是这会才吃午饭？”
老奶奶反应了一会儿，才迟钝地道：“午饭啊，吃过了！我孙子饿了，就再吃一点。”
哦，下午茶。
小孩子吃够了东西，滑下椅子，“奶奶，我玩一会！”
老奶奶连声应好，笑眯眯地看着孙子玩着沙子。她脸上写满了幸福和欣慰，好像只是这么看着孩子就万事满足了。
江落随意道：“奶奶，小孩子吃太多鸡蛋是不是不太好？”
老奶奶摆摆手，“没事，他爱吃。你看他多好啊……白白胖胖的。”
江落聊家常一般的语气，“孩子成绩怎么样？”
“成绩？”老奶奶面上迷茫了一瞬，又笑道，“没事，没事。成绩不重要，白白胖胖的最重要，能吃是福啊。”
江落笑了一下，“您真开明。”
过了一会儿，老奶奶颤颤巍巍起身去厨房拿吃的，边走边喃喃自语，“我得给他准备点吃的，他一会儿就又饿了……”
老人走了之后，周围只剩下江落和胖孙子。
江落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放在了嘴里，糖水黏到齁人。他“咯嘣”一声咬碎了糖块，一旁玩沙子的小孩子被吃糖的声音吸引了过来，眼巴巴地跑到江落面前，馋嗒嗒地吸着口水。
江落又摸出来一块糖，在小孩面前晃了晃，“小朋友，想吃糖吗？”
小孩使劲点着头。
江落笑眯了眼，轻声哄着，“想吃的话，要答应哥哥一个要求哦。”
小孩：“好~”
江落倒了满满一大杯水给小孩，活像是披着外婆衣服的大灰狼，“你把这杯水喝完，然后答应哥哥晚上睡觉之前不要去厕所，好不好？”
小孩为难地咬了咬手指，“憋尿很难受的。”
江落又掏出来了两个糖块。
小孩眼睛一亮，捧着水杯就咣咣喝了下去，小肚皮肉眼可见地撑了起来，还打了一个饱嗝。
江落把糖块给他，心情很好地回到陆有一旁边坐下，随口问道：“童子尿是不是能避邪？”
陆有一道：“能啊，不止能避邪，还能入药，还能煮鸡蛋呢，童子尿鸡蛋吃没吃过？”
江落长见识了。
吃完饭后，三人回到了睡美人房间里。现在离半夜还早，陆有一打开电视看偶像剧，江落和叶寻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江落终究有时间来整理原身的记忆了。
他过了一遍原身杀死池尤的记忆，嘴角上扬。
池尤的死，果然有疑点。
这是一件好事，只要有疑点，江落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一个替自己背黑锅的人。当然，如果真的没有疑点的话，俗话说的好，没有路就创造路，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没有疑点，那就创造疑点嘛。
在记忆中，池尤是天生灵体，他的天赋之强，在整个玄学界都闻所未见。池尤是池家嫡系最后一个继承人，年纪轻轻就成了池家的掌权者。这样的人生看在旁人眼里如同是开了挂般的存在，只一个天赋，就能压倒诸多刻苦耐劳、任劳任怨学习的人。
原身嫉妒池尤的天赋，嫉妒到眼睛快要滴血了。
如果他的天赋能给我就好了——原身当然这样想过，但他也只敢在心里想过。
原本，即便原身再嫉恨池尤，表面上也能风平浪静。但池尤死去前的一周，原主偶然在网上看到了一个禁术。
禁术是一个可以将别人的灵体夺到自己身上的邪法，在还不知是真是假的情况下，原身便已经越看越心动，最后没有忍住诱惑，下定决定准备剥夺池尤的灵体。他按着禁术半分不错地完成了全部，但是池尤却直接在禁术中死了——并且死后灵魂还被五马分尸，碎得稀巴烂。
原主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招惹上了一个疯子恶鬼。
原主确实是害死池尤的凶手，但更像是背后人手里的一把刀。凶手拿刀杀人，主责不是握着刀的背后凶手吗？
刀有罪，但刀替被害者找到凶手，是不是能够偿还了？
江落摸了摸脸，心想，我要是池尤，我肯定找的是刀背后的凶手，那才是真正的仇人。
天色愈暗，太阳落山了。
江落停止胡思乱想，下床出了门。陆有一抬头看向他后，神色复杂道：“江落，池尤怪不得会对你情根深种。”
刚刚下床的青年黑发凌乱，昳丽面孔上有两坨微微的酥红，唇色因为干燥而充血，唇红齿白，艳气逼人。只他一个人的存在，就有种百花齐放、鲜花团簇之感。
漂亮。
属于男人的漂亮。
即便江落的性格是多么的又坏又蠢，只这一张脸，确实有让池尤爱上他的资本。
江落顺了顺头发丝，他听惯了这样的赞美，随意笑了笑道：“我们现在要开始抓鬼了吗？”
叶寻手下不停，“我正在准备东西。”
一条长矩形的案桌靠在北墙放着，墙上正中位置挂着一面方方正正的大镜子。棕色案桌上，摆着一碗白米还有一些未点燃的香。
江落头一次见这种场面，对什么都兴致勃勃。他一样东西一样东西地问过去，叶寻一一耐心回答，等做好了一切准备后，叶寻抬头看了看时钟，道：“等待子时。”
子时是深夜的十一点到凌晨一点，这个时间点阴气最为强盛，江落颔首，又问：“中间为什么要挂个镜子？”
“镜子是阴气所聚，能驱邪照形，”叶寻道，“如果这里真的有脏东西，镜子里会有阴气溢出，吹动香烟，带着我们往阴气汇集的地方去。”
江落是个十万个为什么：“为什么不用罗盘？”
叶寻从一旁拿过罗盘给他看，只见罗盘上的内盘中磁针到处乱晃，无法指明一个清晰的方向，叶寻道：“罗盘被这里的磁场干扰，在酒店周围就不能用了。”
江落恍然大悟。
等待的时间说快也快，一眨眼，就已经快要到深夜十一点。
北三环夜晚的灯光稀少，窗外的黑夜黏稠浓重，如墨水泼在窗户上一般。惨白的灯光打在屋内，陆有一坐姿变扭，突然起身道：“我去个厕所，有人一起吗？”
叶寻抱着玩偶起身，“我也去。”
江落深谙恐怖片的套路，绝不落单，“一起一起。”
三个大男生人挤人地一起排队上厕所，陆有一实在是憋不住了，率先冲进厕所关上了门，半分钟后，他突然惊叫了一声，“卧槽！”
江落和叶寻对视一眼，“陆有一？”
陆有一打开门，震惊十足地道：“卧槽，你们看这是什么？”
两人走过去一看，就见马桶抽水箱里泡着一袋白色塑料袋包裹着的东西，粗看像是钱。
陆有一把东西拿出来放地上打开，里面装的不是人民币，而是冥币。
江落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厕所里放冥币，有什么讲究？”
“肯定不是店家放的，”陆有一跑去洗手去晦气，一言难尽地道，“放冥币在马桶里……真是绝了。厕所是藏污纳垢的地方，本身的湿气阴气就严重，马桶更是脏。把冥币放在马桶里，不是想排掉自己不好的财运，就是想排掉别人的财运。”
“129酒店从一年前开始，生意就走了下坡路，会不会和这个有关？”江落摸了下巴道。
“很有可能，”陆有一立马赞同了他说的话，“等明天咱们去其他房间的马桶里看看还有没有冥币。”
虚惊一场，陆有一洗完手就和江落退了出去。陆有一也有些害怕，一个劲地跟江落逼逼叨叨：“你说这里的脏东西会是什么？”
江落道：“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陆有一噎了一下，嘟囔道：“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吗？”
江落心里咯噔一下，苦口婆心劝道：“陆有一，我没有你厉害，叶寻没有你个子大。我们这三个人里面最能打的就是你，我之所以和你们一起出来接任务，都是因为有你在啊。你在我心里的实力还不止如此，如果连你都没有信心了，我们还收拾什么脏东西？”
陆有一从来没被这么夸过，他有些害羞，“真、真的吗？我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当然！”江落斩钉截铁地点头，“你要相信自己，有鬼也别怕，直接拿起家伙就上，这里的脏东西再厉害，肯定也没有你厉害。”
陆有一感动极了，他从来没想到江落会这么信任他，责任感从心底油然而起，陆有一握紧拳头道：“好，我会保护你们的！”
江落欣慰地给他送上掌声，正好叶寻从厕所里走了出来，江落连忙抽身进了厕所。
他干净利落地落上锁，一本满足地哼着歌走到镜子前洗手。
曲子活泼，调子可爱。
江落又弯腰洗了把脸醒醒神，抬起头时，镜子里的青年丹凤眼微挑，纤长的睫毛上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额前的黑发合拢似地落在两鬓上。
眼如点漆，唇角带着点笑。古典的风姿和现代的漂亮糅杂，顾盼神飞，流光溢彩。
但这漂亮的青年脸色却陡然变得难看起来，因为他修长的脖颈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深深的掌印。
五指印痕狰狞诡异，江落脖子上的血脉被掌控在这五指之间。
江落的呼吸变得急促困难，他看向镜子，镜子中倒映出了他，和他身后乍然出现的薄雾来。
阴气聚集的大掌铁烙似的，用力得快要让江落窒息。
森森死气从耳旁吹过，薄雾缓缓收紧手掌，有人低笑两声，饶有兴致地问：“我什么时候……对你情根深种了？”

第4章
江落艰难地看向镜子。
这道声音又笑了两下，兴致盎然地道：“真是有趣的一个故事。”
池尤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江落的双脚已经离地，他勉强用脚尖撑在地面上，双手拽着脖子，企图对抗薄雾得到更多的氧气，但在一次次的失败之后，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薄雾成不了人形，在江落的身后不断扭动着。这道阴森可怖的声音还在哼着江落刚刚哼过的曲子，活泼的曲子变得诡谲，可爱的调子变得冷酷扭曲。
按理来说，池尤现在根本就没有现身的能力，哪怕是头七，他也不能回魂。
江落心肺的氧气越来越少，他的汗意黏上头发，脸色隐隐泛着青色。漂亮的青年即便是这个狼狈的时候也美丽极了，他挣扎着，用力抵抗着无踪无影的雾气，像个弱小可怜的花骨朵。
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一朵花骨朵在自己手中流失生命，大部分人都会对此感到不忍。但对少之又少的一部分人来说，这才是一种他们欣赏美丽的法子。
任何美丽的东西，在面对死亡的那一刻最最动人。
池尤便是这少部分的人之一。
他似有若无的哼声更为愉悦，灰色涌动的雾气手掌收紧，江落一脚已经迈入了死亡的边缘。
池尤真的会杀死他。
真他妈是个疯子，明明对他有了兴趣，却比原文中还要提前想杀死他。
江落努力看向镜子，大脑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甚至格外冷静。他想起叶寻说的话，镜子有反射之功，属阴，厕所本就污秽，厕所中的镜子更是晦气过重，再加上现在是子时，阴气浓重，池尤能现身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缘由。
如果毁掉了镜子，那么池尤是不是也会跟着消失？
这个想法是一个赌博，这个赌博太过危险了。
可不动也是死。
江落绝不相信这个暴露本性的恶鬼，会突然大发慈悲地放了他。
方形的镜子将这胶着惊悚的一幕纳入镜中，江落抬起一条腿踩在洗手台上，从脊背到修长的腿部，弯成一道漂亮的长弓。
他的黑发扫落在肩部，刚刚才整理过的发丝再次变得凌乱不堪。江落脸上豆大的汗珠滑到下颔，他努力借力摄取到了一丝氧气，突然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甜蜜的微笑。
因为缺氧而泛红的脸上犹如喝醉了似的迷醉，江落眯起眼睛，睫毛垂下来的阴影打在下眼睑之上，烛光似的明暗不明，却又弥漫着甜腻的情意绵绵，“池尤……”
他艰难的、用无声的嘴型道：“你多爱我呀，你看，你都特意来找我了。”
笑容缠绵，眉眼处的神情却写满了嘲弄和挑衅。
江落编造的故事只是为了糊弄其他那些不了解真相的活人，他当然知道自己骗不过池尤。
他也根本就没想着去骗池尤。
在面对池尤的时候，江落表露了自己最纯粹的恶意，他看着这恶鬼，嘴角笑容越来越大，“大家都知道你好爱我。”
血液里的兴奋因子不受控制地开始沸腾着、躁动着，叫嚣着要打压池尤，让这个恶鬼低头认输。
这样的想法来得是如此的猛烈和迅速，甫一出现就立即打破了江落其他任何的计划。如盆冷水“嗖”的从头盖骨浇下，战栗似地在顷刻间传遍全身。
示弱，示什么弱？
又装什么无辜？
虽然不是他杀了池尤，但他既然已经成了原主，那就要承担起原主做过的一切好与不好的事情。
他懒得在池尤面前装什么可笑的小可怜了。
既然池尤和他心知肚明，既然池尤对他升起了兴趣还要杀了他，那何必不把事情做绝呢。
你是个死人，你这会无法开口。
即使你恨我，你在别人眼中也是对我爱而不得的形象。
你想杀我，会有无数活人挡在我身前保护我。
漂亮青年的脸上又一次染上了嚣张的神色，张扬而放肆，古典美的韵味被打破，却比先前的模样多了一层惹眼棘手的刺。
薄雾的笑声一停，似乎有些疑惑。
江落再次朝镜中露出一抹灿烂的笑，随即用蓄起来的力道，猛得旋身踹向镜子。
——如果这一击不行，他的脖子就会被池尤的手给拧断。
嘭！
玻璃脆响声尖利刺耳，门外的陆有一和叶寻瞬间冲了进来，“江落！”
江落重重摔在玻璃碎片之中，陆有一跑过去扶起他，叶寻神情严肃地挡在他们两人面前。
江落抖落一身的玻璃碎片站起身，陆有一担心道：“发生什么事了？”
江落肩膀抖着，陆有一以为他是在哭，可是江落却笑着抬起头，像是微醺似的双颊泛红，他摸着脖子上可怖的青紫印子，用着做梦一样梦幻的语气道：“池尤刚刚来找我了。”
陆有一双目瞪大：“什么？！”
叶寻倏地扭头紧紧盯着江落。
江落的手指缓缓地在脖子上抚摸着，笑着道：“他说想我了，想让我去陪他。”
他脖子上的伤痕没法作假，陆有一瞠目结舌，结巴道：“真、真的？”
江落朝他眨眨眼睛，俏皮道：“真的呀。”
他越欢喜，陆有一心越沉，他不敢置信，只觉得池尤在他心底的形象崩坏了一大半，“这也太荒唐了……”
“人鬼殊途，”叶寻沉着脸，暗藏警告地瞥过江落，“人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活人不能和死人在一起，这是阴阳法则。”
陆有一两眼无神地重复叶寻说的话：“对，叶寻说的对……池尤哥怎么会干这种事……”
池尤哥那么温柔好相处，怎么会这么干？
陆有一头都要大了，他们从卫生间走出来，叶寻像是生怕江落想不开一样，特意打开电视找了一个积极正能量的社会频道，想要让江落懂得生命的可贵。
电视声沉默地响着，三个人各有心思，等一个采访包头工的励志视频放完后，叶寻关掉电视，将玩偶递给江落抱着，自己站在了案桌前。
江落抬头看向时钟，十一点十五分。
子时到了。
叶寻点燃了一根香，单手竖起直直插入白米之中，径自插到了碗底。香笔直地竖在镜子之前，叶寻点燃了香后，手法利落干净地拿起一张黄符凑近长香点燃，将半燃的黄符放入盛满清水的碗中。
江落隐隐约约看清了黄符，正是一张“寻鬼符”。
神奇的是，染着火的符放入水里之后竟然还在燃烧，等黄符烧完了之后，清水也变成了一碗灰黑色的浑水。
叶寻双手恭敬地端着浑水倒入白米碗中，随后紧盯着香烟。
长香烟气飘飘渺渺，轻轻晃动着往上。
三个人的神经高度紧绷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老奶奶苍老的声音响起，“你们睡了吗？”
陆有一出了一头的汗，他跑过去开门，“奶奶，您有事吗？”
门外的老奶奶拘谨地笑着，手里举着托盘，“我怕你们几个大小伙子晚上会饿，给你们送些吃的。”
陆有一接过托盘，深深吸了一口美食的香味，幸福得想要落泪，“太谢谢您了。”
老奶奶笑呵呵看着他，又往房里看一眼，叮嘱道：“快睡吧，别熬夜啊。”
陆有一连连点头，正要送走老奶奶，突然道：“对了奶奶，您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老奶奶想了一会，不确定地慢吞吞道：“一个月吧。”
陆有一：“那您有发现过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老人摇了摇头，但摇到一半，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她摇头的动作一停，神色变得迟疑起来。
陆有一一看有戏，立刻追问道：“奶奶，您和我说一说您遇到的怪事呗？”
老人动作缓慢地左右看了看，犹豫地再看了眼陆有一，小声道：“我儿媳妇有些不对劲。”
陆有一愣住，“什么不对劲？”
老人上前两步，拿手遮着嘴，絮絮叨叨道：“她不让我孙子吃东西……就这一个月，她脾气变坏了很多，经常朝我儿子发火，还打我孙子。”
“我、我一看她就有点害怕……”老奶奶。
陆有一皱着眉，谢过了老太太，将饭食端回房，把他和老太太的对话告诉了江落和叶寻。
叶寻沉思良久，“一个月前，三个女生失踪的时间就是在一个月前。”
陆有一道：“这也太巧了。”
叶寻一锤定音：“明天去看看老板娘。”
老人家送的是面食，碗里面窝了两个荷包蛋，还有香喷喷的酸辣土豆丝。江落不饿，但也馋得吃了一碗稀稀拉拉的汤面。
“人家连炒个土豆丝都好吃，”吃到感情深处，陆有一脸上的怨念快要成形，“我们学校食堂吃的那叫什么玩意啊。”
“我们学校太穷了，”叶寻道，“你这么有钱，怎么不让家里给学校捐个食堂？”
“我很有钱吗？”陆有一茫然抬头看着他们，拨了拨手上至少六位数的名牌表，“我不知道啊，我对钱没有兴趣。”
叶寻：“……”
江落：“……”
江落差点儿呸了陆有一一口唾沫，关键时刻看到了案桌上的香，神色一变，“香变了！”
先前直线上升的香烟突然杂乱，转而往房门外飘去。
叶寻和陆有一立刻起身，叶寻洗洗手，端起插着香的米饭往外走去。陆有一把江落拉到中间，自己走在最后垫后。
可是刚出门，香烟便分为了两股，一左一右地往两侧而去。
叶寻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沉默了一会，“我们往哪边去？”
陆有一随便道：“左边。”
叶寻：“如果左边是鬼给我们下的圈套呢”
陆有一无所谓道：“那就右边。”
叶寻：“如果右边是鬼的圈套呢？”
陆有一：“……”
江落提议：“那分开走？”
叶寻沉默了良久，摇头道：“算了，先去左边。”
江落转头问道：“叶寻有选择困难症？”
陆有一面色复杂地点点头，“作为过来人的忠告，千万不要陪他一起逛街买东西。”
半夜的走廊上灯火透亮，他们走过长长的走廊，跟着香烟上楼的时候，听到了“砰砰”的响动。
那声音像是皮球在顺着楼梯往下滚，一下弹起，又一下砸地，大半夜的时候突然响起这样的声音，一行人脚下一停。
但突然一下，楼梯内的灯灭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袭来，陆有一抖着声道：“叶寻，江落？”
叶寻冷静地“嗯”了一声，江落道：“在呢在呢。”
陆有一安心了些：“这灯怎么突然灭了啊——”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楼上不断响起的皮球声突然停了，短暂的寂静后，又用比刚才快了两三倍的速度朝他们靠近。
砰、砰砰、砰砰砰。
皮球飞速滚落，声音越来越急促。
陆有一毛骨悚然，不由自主抓紧了江落的衣服，江落好笑道：“陆有一，你怎么比我还怂。”
陆有一瑟瑟发抖道：“我怕黑啊。”
江落：“……”行吧。
谈话的功夫，皮球声已经到了他们上一层的楼梯上，江落被陆有一传染得心跳声也越来越快，正当他严阵以待时，声音却突然没了。
寂静重新来临。
但这样的寂静，无异于暴风雨之前的平静，让人只觉得不寒而栗。
叶寻突然道：“香烟往回飘了。”
陆有一道：“你看到了？”
叶寻道：“我闻到了。”
那就证明就在刚刚，有东西从他们身前经过了。
“回去吧，”江落舔了舔干燥的唇，凝视着黑暗，“我记得总闸就在楼梯道里，正好去看看是不是跳闸。”
三个人又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去。
总闸果然在楼梯里，江落记性好，又熟悉设计结构，他摸了摸，失望道：“不是跳闸，是没电了。”
三个人站着这里思考了片刻人生，江落耳朵突然一动，敏锐道：“什么声音！”
叮铃铃的电话声在走廊源头响起。
陆有一：“草！”
他们往源头看去，漆黑，什么都看不清的黑，看久了后好像有什么危险和怪物隐藏在黑暗之中，随时能将他们吞噬。
叶寻率先走过去，淡定道：“来个人接电话，我拿着香，没法接。”
江落被陆有一推了一把，无奈拿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老板的声音，“喂喂喂，是江同学吗？”
江落瞬间有种从阴间回到人间的感觉，“是我，老板，我们这栋楼停电了。”
“对，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个问题，”老板不好意思地道，“白天忘说了，我们这边最近在修路，电路不稳定，有时候会停电。咱们酒店的备用电源就在工作室里，你们打开备用电源的开关就行。”
江落揉着额头，头疼道：“好，我知道了。”
工作室的位置，江落还记得。他们谨慎地往工作室摸去，因为怕看不清摔在一块儿，排后面的人拽上了前面人的衣摆。江落只觉得身后拽着他的陆有一力气越来越大，几乎快要拽坏了他的衣服，“陆有一，你力气小点。”
陆有一满口应下，“好好好。”
过了几秒钟，江落却仍旧觉得难受，“你真的听清楚我的意思了吗？”
他往后一转头，却不小心踩上了身后人的脚。
江落下意识要说声对不起，可陆有一却没有感觉似的，愤愤不平地道：“我怎么没听见你的意思了，我这不是力气变小了吗？”
江落所有的话噎在嗓子里，他的鼻端突地冒出了冷汗，“陆有一，你不疼吗？”
陆有一奇怪道：“疼什么？”
江落沉默了，片刻后，他道：“陆有一。”
陆有一：“嗯？”
江落道：“我们中间，好像多出来了一个人。”

第5章
陆有一：“……”
江落这句话说完，陆有一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他头皮发麻，摩挲身前人的衣服。
衣服布料粗糙而质硬，细闻之后，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发霉味道，像是在阴雨天中闷了许久似的，连带着似有若无的土腥气息。
确实不是江落。
陆有一冷汗涔涔，想要松开手，又怕惊扰到这个“人”：“叶寻，我和江落之间真的多出来了一个东西。”
他们中间多出来的“人”一动不动，还在原地站着，似乎没有听懂他们的对话。
叶寻问：“是什么东西？”
陆有一都快要哭了，“我不知道，但闻着味道，好像是个走尸。”
这里怎么会出现走尸？
叶寻皱眉，塞了张符到江落手里：“贴它天中、天庭、司空处。”
江落：“不好意思……这三个地方是？”
叶寻，“……贴它额头中心处。”
江落把兔子玩偶放在左手抱着，腾出一只手抬手就去贴，他已经做好了碰触到恐怖东西的准备，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什么都没碰到。
江落愣了一愣，手指往下，碰到了黏腻冰冷的东西，质感僵硬又柔软，某种涌动的虫子在他抚摸的东西下方滚动，像是蛆虫。
江落瞬间收回了手，他顷刻间就反应了过来，阴着脸道：“它没有脑袋。”
他摸到的是走尸脖子上的肉。
腐烂的肉上面会长出什么样的虫子，他都可以不用说了。
叶寻抓住江落的手臂就要上前对付走尸，江落抬手阻止了他，冷静道：“我们先去把灯打开。它既然跟在我们身后什么也不做，那就暂时安全，先带它去工作室开了灯再说。”
江落说得也是，在黑暗中对付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并不占优势。三个人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往前方走去，陆有一在走尸身后，还有些庆幸，“还好它跟着的是你。”
江落警惕地提防来自身后的危险，他闻言随口道：“你怎么知道它跟的是我？它没有脑袋，如果是面向着你在倒退，只是反手抓着我呢？”
陆有一鸡皮疙瘩炸起，“卧槽，别开玩笑！”
走尸拽着江落衣服的力气越来越重，脚步的摩擦声也越来越大，类似尸体被拖在地上行走的声音。一行人提心吊胆地走到工作室，叶寻去找开关，一分钟后，刺目灯光骤然亮起。
陆有一下意识眨了眨眼，下一刻就看清了面前走尸的模样，脑袋的地方确实空空荡荡。走尸穿着一身被血染红的囚衣，皮肤青紫还有着尸斑，他脖颈处的伤口狰狞，血肉外翻，还残留着刀锈的痕迹，以及一些爬动的蛆虫。
江落早已跑到了几米之外，找出一包湿巾使劲擦着手，面无表情地盯着走尸。因为走尸抓着他衣服的力道实在是大，他一逃跑，衣服也被撕扯下来了一部分，快要盖不住腰。
走尸这视觉效果骇人极了，陆有一震惊地道，“真他妈会有能动的尸体啊……”
话音未落，他低头看到了走尸的脚。
脚尖正朝着他的方向。
陆有一尖叫出声：“卧槽啊啊啊！！！”
这走尸竟然真的面对着他倒退着走了一路！
陆有一一边叫，一边抬脚踹了一脚走尸，慌里慌张地朝江落和叶寻奔来。走尸踉跄了一步，转过身子面向了他们，突然跑着冲了过来。
三个人转身就跑，叶寻淡定极了，看着江落跑着还不忘擦手，安慰道：“专家研究过，蛆虫并不脏，蛆虫在吞噬腐肉后可以拉出含有杀菌性质的盐，体内还有抗生素和提高免疫力的东西，其实是个好虫。”
江落假笑道：“大哥，你再不动手，就可以亲自尝尝蛆虫的味道了。”
叶寻脚步一停，从江落抱着的玩偶嘴里抽出一条黑色的网子，“陆有一！”
陆有一拉着江落就引着无头走尸往另一个方向跑去，“叶寻你快点这东西速度好快我撑不住多久！”
他急得唾沫横飞，都不带歇口气，江落都快要被他拽得飞了起来，江落大声道：“陆有一，你没点什么对付这东西的手段？”
陆有一更大声地回答：“江落，你脑子坏了吗！虽然你是班里倒数第一，但倒数第二就是我啊！”
江落：“……”
陆有一想起江落之前对他的赞美和信任，心里有些虚，越心虚声音就越大，犹如一个大炮仗，“再说，我他么以前只听说过行尸，从来没见过啊！”
江落：“……你别说了。”
他猛地加快速度，冲在了陆有一的前头。
陆有一目瞪口呆：“草！”
无头尸体紧紧追了上来，他的速度很快，顷刻间就和陆有一只隔着半米的距离。陆有一咬咬牙，突然转过身怒吼：“我和你拼了！”
然而无头尸体却径自超过了他，目标明确地追着江落而去。
陆有一满脸问号。
幸福来的这么突然吗？
江落也看到了这一幕，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它为什么非要追着我？”
急速的奔跑让他的呼吸逐渐急促，原主疏忽锻炼，能提起这么快的速度超过陆有一已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江落感到呼吸变得炽热，喉咙刺痛隐隐，他用舌尖顶在上颚上，努力保持着均匀的呼吸。
叶寻已经借着柱子将黑网扯开，高声道：“江落，跑回来！”
江落转身带着走尸朝他跑去。
走尸不会累，速度越来越快，急速的奔跑让走尸身上腐烂的味道弥漫整个楼梯道和工作间。江落听到自己越来越重的鼻息声和心脏的跳动，腿部已然酸软，快要到了极限的边缘。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头上的黑网，黑网掉下来也需要时间，走尸和他的距离已经不足三米，即使黑网落下，也大概率罩不住走尸。
他得再快一点，把黑网降落的时间给预留出来。
血腥味从嗓子处蔓延到嘴里，江落对自己的身体素质也有些无奈。他做了一次深呼吸，用最后的力气进行提速，猛得冲刺过了黑网地带。
几乎在他穿过去的一瞬间，黑网便被叶寻拽了下来，迎头罩住了无头走尸。
无头尸体挣了挣，皮肤立即被黑网烫出了深黑色的焦印，腐肉被烤炙后的味道又香又刺鼻，陆有一干呕了几声，捂住鼻子给江落递了一瓶水。
江落双腿抖着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就近坐在了工作台上。他的气息还有些激烈，黑发黏在脖颈上脸蛋上，狼狈得不行，顾不得空气的难闻气息，他大口喘着气，半晌后才有力气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这个黑网是什么？”
“黑狗血泡过的绳子，”陆有一塞了两团纸堵住了鼻孔，蹲在黑网旁研究走尸，“里面应该还裹着一层符箓。”
叶寻的黑网将无头尸体缠得结结实实，无头尸体像是死了一样没有动弹。陆有一稀奇地看了好久，“叶寻，你说它怎么就认准江落追呢？”
叶寻摇摇头：“不知道。”
江落咳嗽了几声，不太舒服地捏了捏嗓子，道：“它身上穿的是囚服吧。”
陆有一道：“对啊。”
“看这个囚服的样式，这具尸体应该死了有几百年了，”江落打量着走尸，肯定地道，“既然是古人，它的脑袋上应该也有一头长发，我们三个人里面就我的头发最长，它大约是把我的脑袋认成了它的脑袋。”
陆有一和叶寻恍然大悟，陆有一道：“有道理。”
“先前在楼梯上听到的皮球声应该就是它的脑袋，”江落又抿了一口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的脑袋会和它的身体分开。”
叶寻若有所思，突然道：“失踪的那三个女生也是长头发。”
陆有一顿时握紧了拳头，“可恶！一定是这具走尸把她们的头颅认成了自己的头，才把他们杀害了。”
江落却觉得并不一定。
如果真的是无头尸体杀死了三个女生，即便它拿走了女生们的头颅，那尸体为什么也会找不到？
更何况失踪当日的房间现场干净而整洁，没有一丝血迹，难不成女生们还会主动跟着无头尸体走？
但他并没有反驳陆有一的话，只是耸了耸肩，从桌子上下来，“要去另一股香烟飘去的地方看看吗？”
自然是要去的。
路上，陆有一拖着黑网，动作粗暴，他转头嫌弃地跟江落道：“江落，回学校之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锻炼？你的身体素质太差了。”被鬼追都逃不了多久。
江落想起刚刚跑完步后的难受，心有余悸，“好，我确实该多锻炼锻炼了。”
叶寻手里的香已经燃了三分之二，烟灰落在米饭上，香烟仍然分成了两股，一股指向身后被抓住的无头走尸，一股带着他们走到了一间陌生的房门面前。
江落上前敲了敲门，反复敲了两次，门里面没有人应声，他索性直接推开门，香烟直直飘了进去，窜到了床底下。
房间里也没有人的身影。
三个人谨慎地包围了床，叶寻将香放在床旁地上，重新抱回江落手里的兔子玩偶，冷声道：“滚出来。”
床下突然响起了皮球滚动声，一个头颅从床尾滚了出来，黑发缠绕着这颗头颅，几乎像个长满了头发的球。
叶寻一动不动，头颅自来熟地滚到了江落的脚边，从头发中露出一只眼睛，“小友，你的头发可真是飘逸光亮，可否告诉小生你是如何护养头发的？”
陆有一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抓着头颅，恶狠狠地道：“我看你的头发也不错！”
头颅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别这样拽我，我会秃的！我会秃的！”
陆有一吓得一个哆嗦，凶狠的笑维持不住，差点松开了手，“卧槽你别叫了！”
头颅呜咽地哭了起来，“死鬼，你别拽人家头发。”
陆有一被恶心得打了个寒颤，把头颅放在了床上，三个人从三方虎视眈眈地盯着这颗头颅，“说，你为什么会在129酒店。”
头颅蹦了两下，把头发甩到脑后，露出一张青色惨白的脸来，道：“小生叫宁修，从前是个书生。许久以前，小生因为偷看官爷的女儿沐浴被砍了头，就死在了刑场上。”
说着，头颅抽泣了两声，“小生死得实在丢人，家人都不愿意给小生收敛尸体，人死无全尸又怎可入坟？小生便抱着头颅走来走去，这里以前是个裁缝店，小生便来到这里，想要裁缝帮我缝上头。”
叶寻：“旁边的屠宰场在许久以前，好像确实是个刑场。”
刑场周围都会有个裁缝店，因为以往的人讲究留个全尸，被砍头的犯人家人一般都会将尸体运到裁缝店中，让裁缝给缝上头颅。如果没有家人收殓的尸体，等到夜间，尸体会自己抱着头颅来找裁缝缝上头和尸体。
头颅道：“可是裁缝总是天未黑就关了门，我找不到人给我缝头，就一直等啊等啊。等到前一个月，我偶然发现这里的老板娘也是个裁缝，于是每天半夜都来她的房间找她，想让她给我缝上头。”
陆有一神色不善地问道：“缝头就缝头，你为什么要杀人。”
头颅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道：“小友不要凭空污蔑人，小生何时杀人了？”
陆有一愣了一下，狐疑道：“在这家酒店消失的三个女生，难道不是你杀的？”
头颅气愤地蹦了两下，大声道：“小娃娃，你不要看我脾气好就污人青白！”
江落双手环胸摸着下巴，衣摆左侧被撕裂的T恤露出一块巴掌大的腰肢皮肤。莹白如玉，泛着光滑的冷感，他这个姿势不经意间将衣服往上扯了扯，风姿美貌值飙升。江落弯唇笑道：“书生，你每晚都来这间屋子找老板娘吗？”
书生呆呆地看着他，本就是个好色之人，这会儿更是青色面容上染上了两片红晕，“是的，小生每晚都来这里找老板娘。”
江落道：“但老板娘好像不住在这里。”
头颅高深莫测地道：“小友，你不晓得。这家店的男女主人在一个月前可是经历了多番争吵，女主人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怪，于是他们便分房而居了。女主人就在这间屋子里住，我曾见到她穿针引线在修补自己的身体，没想到每当半夜我来找她时，她却总是不在这里。”
叶寻抓住了重点，“修补自己的身体？”
头颅饱含深情地道：“是啊，她是多么优秀的一个裁缝啊，她一定能好好地将我的头和我的身体缝在一起。”但看了看黑网中的身体后，头颅却没忍住露出一个痛不欲生的表情，“可是我一看到我的身体，就不想和它缝在一起了。”
江落笑了笑，转头看向叶寻和陆有一，“你们说，一个深夜会穿针引线修补自己身体的老板娘，半夜不睡觉，她又会去哪里？”
叶寻皱眉思索片刻，将头颅扔进了黑网里，让陆有一拽着它们重新回到了走廊，给老板拨打了电话。
座机用的电是单独的电路，无论129酒店停不停电，都不会影响它的使用。
电话“嘟”了一会，老板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喂？”
叶寻问：“老板娘呢。”
老板瞬间清醒了过来，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叶同学？我老婆正和我妈一起搂着孩子睡觉呢。”
“她的房间不是在102吗？”
“对，她跟我吵了架，搬到了102去住，”老板苦笑道，“大概是因为我生意越来越差，她脾气也变得暴躁了许多，大白天的成日里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偶尔见她一面，妆画得越来越浓……但她放不下孩子，每天晚上都会在孩子睡觉后回来，陪着孩子到天亮后又不见踪影，我想和她好好聊一聊都没有时间。”
老板一家住的房子就在他们这栋楼的对面，叶寻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当机立断道：“我们现在过去。”
一行人摸黑过去，香在走到对面楼的时候已经燃尽了。叶寻叹了口气，将米饭碗放在角落里，上楼之后，便见到披着衣服等在门口的老板。
老板带着他们进屋，看着有些不安的模样，搓搓手道：“那个，你们之前那意思是……”
“我们要看看你的妻子，”叶寻道，“她可能有些问题。”
老板顿时捏紧了手，他沉默了良久，勉强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呢。”
“这不可能啊，”老板自言自语，又哭又笑，“你们别逗我玩了。”
陆有一同情地看着他，“老板，如果你想早点处理好这件事，就要做好最坏可能的准备。”
老板整个人颓废了起来，带着他们走到了一间卧室门前，轻轻推开了门。
一道僵硬的影子正站在床尾处，直勾勾地看着床上睡着了的老奶奶和小孩子。这道身影身上黑色的雾气弥漫，正是江落曾经在小孩子手臂上看过的黑雾模样。
陆有一低声惊呼：“好浓重的阴气！”
甫一推开门，一股凉意便猛得朝江落袭来，江落的目光落在被子上，被子拢起两道安静的凸起，一老一少睡得沉沉，半分没有醒。
站在床尾的身影听到声音，僵硬地扭头朝他们看来。
江落瞳孔紧缩。
只见这酒店老板娘身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缝线，她好像是一团碎肉，只能依托针线将自己缝了起来，五官歪歪斜斜，血肉模糊，模样吓人。
身后的老板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得双腿打着颤，“啊啊啊——！”

第6章
老板娘已然不能称作人，她就像是一团被绞碎的肉，自己把自己用针线的牵引力缝制了起来，失去白日的妆容后，在阴气浓重的午夜，她彻底露出了最可怖的面孔。
没人知道老板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莫约是在江落三人身上感受到了威胁，老板娘的表情乍然变得狰狞了起来，但她却没有袭击江落三人，而是朝床上睡着的一老一少凶猛地扑了过去。
叶寻下意识将手指咬破塞入兔子玩偶的嘴里，鲜血滴出，兔子玩偶黝黑光亮的眼中有暗光闪过，叶寻神色凝重，他将玩偶放在地上，“小粉，去把她吞了。”
小粉动作僵硬地往老板娘走去。
玩偶，竟然，动了。
江落面色的神情难得丢失，空白一片地看着小粉。
叶寻操心地把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扔在了门外，“你们出去，别在这给我添乱。”
房门在江落和陆有一眼前重重关上，江落缓了好久，和陆有一走到了走到阳台上，蹲在了抽烟的老板身边。
一模一样的姿势，他和老板看起来就像是偶像剧和现实的差别。老板却不在意，他心中发慌，手里拿着的烟也跟着抖，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絮絮叨叨抒发着紧张，“她怎么变成那样了？我是不是看错了？”
淡淡的烟气飘向江落，模糊了他的眉眼。
江落像是随意地问：“老板，你和你老婆属什么生肖？”
老板道：“我属鼠，我老婆属马。”
江落似有若无地点点头。
一旁的老板叹了口气，苦闷道：“自从生意失败之后，我天天打不起精神，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没有及时注意到我老婆，”他逐渐哽咽，擦了擦眼泪，“我老婆都成那样了……我竟然没有发现……我真他妈的不是人！”
他哭得很难听，模样很狼狈，陆有一的眼也跟着红了。江落沉默地低着头，神情在烟雾之中有些冷漠。等老板烟抽到了底，江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板，道：“你真的没有发现吗？”
还在哭着的老板一怔。
江落：“这么一块风水宝地并不好找，你敢在这里开酒店，足以证明你很注重风水一事。你生肖是鼠，对应十二地支中的子，为坎水，而你老婆生肖是马，对应十二地支中的午，为离火，两者相冲。这间房坐北朝南，房型有利男主人，却对女主人不利，你真的不知道吗？”
老板愣愣地从手掌中抬头看向他。
江落笑了笑，唇角弯起，话却冰冷冷的一针见血，“不过是因为你嫌麻烦，懒得管，不放在心上，才酿成了这样的大祸。”
他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陆有一跟在他的身边，心情复杂地道：“江落，你说的是真的吗？”
江落嗯了一声。
陆有一蔫儿巴巴地闭上了嘴。
江落余光瞥过陆有一。
陆有一的正义感很强，他会为了一个虚假的故事哭得稀里哗啦，也会为了三个女生的惨死愤怒不平，这样的人就像是一团火，他的火，是否也会有因为现实的黑暗和无奈而熄灭的那刻？
江落胡思乱想着，和陆有一等在卧室的门口，等十五分钟之后，叶寻满头大汗地打开了门，“好了。”
门内已经没了老板娘的身影，叶寻怀里抱着的粉色兔子玩偶还是先前那般的模样。床上的老奶奶已经醒了，正抱着被吓到的孙子瑟瑟发抖。
老板从后面冲了进来，小孩子看到爸爸后瞬间嚎哭了起来，抽抽泣泣道：“爸爸，抱抱！”
老板连忙抱住儿子，又安抚住了老娘，神色复杂地走到了叶寻面前，“叶同学，我老婆……”
“她已经成了邪物，我们会想办法超度她，”叶寻顿了顿，道，“她的身上至少混杂了三个人的皮肉，你的委托我们已经完成了。”
老板眼睛一红，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小孩子又抱着他的脑袋喊着困，他欲言又止，只好抱着孩子回去哄他睡觉，“请你们等到明天，我还有些事想要问一问。”
叶寻颔首。
等老板抱着孩子回房之后，老奶奶也惊魂未定地去了另一个房间休息。
三人从楼上下来，叶寻道：“江落，你说了什么，老板好像不敢看你。”
江落摆手，“谁知道呢。”
陆有一回过了神，幽幽地道：“对啊，谁知道呢。”
下楼后，叶寻和陆有一要回房睡觉，但江落却站住不动，两个人回头看他，疑惑道：“不回去吗？”
江落左右看了看，干脆大咧咧地坐在了台阶上，“等一等。”
“等什么？”
江落看着楼上，“等一声尖叫，或者一泡童子尿。”
叶寻歪歪头：“尖叫声？”
陆有一：“童子尿？”
江落慢悠悠地问：“你们真的不会以为老板娘是凶手吧？”
叶寻陈述事实地道：“她的身体里面有三个人的肉，小粉吃出来了。”
江落托着下巴，认真地问：“但没有一个人会莫名其妙地从人变成鬼，她明明之前是人，现在却变成了现在这样碎肉一团的样子，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陆有一和叶寻茫然地看着他。
这两人什么都很好，但却太过单纯了。不过如果他们不单纯，也不会相信江落瞎编胡造的和池尤的故事。
江落耐心地道：“她有没有可能，也是一个受害者？”
停顿了片刻，他道：“实话实说，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曾经被人大口大口地吞下肚子里过，然后她剖开肚子跑了出来，带着其他受害者的碎肉，把自己胡乱缝成了人形。”
陆有一悚然一惊，忍不住上前一步，“什么？！”
“有没有一种鬼，它可以变成人的样子，潜入人的家中，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人吞吃下腹？”江落沉思，缓缓道，“它有着和人一模一样的面容，变成鬼的时候无法被我们肉眼察觉。但它很爱吃人肉，会把人从头到脚、从皮到骨头的吞吃下腹，只留下几根粘在枕头上的头发——叶寻，陆有一，有这样的鬼吗？”
陆有一道：“怎么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惊愕地转头和叶寻对视，两个人异口同声道：“人面客！”
人面客，一种穿上活人丢弃的衣服后会变成活人样子的鬼。它会趁着活人不在，潜入人类的家中，白天和家属们一起说说笑笑，到了晚上，人面客会暴露本性，一间房间一间房间地去吃人。
渣都不剩，吃得一干二净。
两个人想到了某种可能，叶寻难得有些手足无措，陆有一更是哑口无言，他们怔怔地看着江落，像是被吓坏了。
江落指了指楼顶，“所以我在等一声尖叫，或者一泡童子尿。”
*
儿子受到了惊吓，老板哄着儿子好不容易睡了，心绪却复杂而沉重，良久，他也跟着慢慢睡着了。
正当他睡得迷迷糊糊时，半夜突然一个激灵，惊魂未定地睁开了眼睛。
谁知道一睁开眼，他就看到床头旁站着一个阴森森的身影。
老板一惊，心“蹭”地一下飞到了嗓子眼里，他飞速地打开了灯，瞧见是谁之后才长舒一口气，冷汗津津道：“妈，你怎么过来了。”
老人家笑了，死气沉沉的脸上，这个笑容诡异而阴森，她慈祥地道：“儿子啊，你继续睡吧。”
老人家的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东西，她说的话也是含含糊糊。老板下意识觉得有些不舒服，“妈，你吃的什么？”
他定睛看去，却在老人家白森森的牙口上看到了鲜红的红血丝，老板突然升起一股不安，他往下看去，看到老人家的双手正捧着自己的手臂，而他的手臂上，已经被啃出了血肉模糊的一块。
老板眼睛倏地瞪大，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极度的恐惧令他喉咙发出“呵呵”的冷气声，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
老人家继续笑眯眯的，埋头大口大口地啃着手臂，鲜血被老人家珍惜地吸进嘴里，像喝着美味的果汁饮料一般贪婪。
咀嚼食物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老人家的皱纹面孔上被鲜血染红了半张脸，老板惊恐得眼珠子都要脱落，他浑身抽搐，抖动不停的另外一只手臂不断压在儿子肉鼓鼓的小肚子上，睡梦中的小孩子无知无觉，憋了一天的童子尿却无声无息地染了一大片床单。
老人家吃着吃着，却面色骤变，猛得后退避开童子尿，双眼怨恨地盯着老板和小孩。
老板终于能叫出声了，“啊——！”
楼下的三人瞬间冲了上来。
他们到的时候，老板正抱着儿子躲在床上的角落，发抖地护住自己的儿子。满脸鲜血的人面客看见了他们，眼神变得更加怨毒，转身就要跳窗逃跑。
陆有一的速度很快，他扯回人面客的衣服就要把人面客拽回来，但衣服却被撕坏了，碎裂的衣服被毁掉的一瞬间，人面客的皮囊好像也被毁坏掉了，它瞬间变成了一团血流肉烂的模样。
像是一个没有皮囊的人。
老板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陆有一差点尖叫出声，只不过无头走尸的头颅比他先一步“啊啊”地叫出声，“好可怕好可怕！”
陆有一的尖叫硬生生噎在嗓子里，鄙夷地将特意要跟着过来的头颅扔给了江落，“我去收拾人面客！人面客怕火，来个火！”
江落从老板身上摸出火机扔给他，陆有一扯过床单，就要往人面客扑去。
床单上面还有童子尿的气息，人面客惊声尖叫着，它的声音犹如老鼠声那般刺耳，叶寻了然，带笑着瞥了一眼睡得呼呼的小孩子，道：“还好尿了一泡童子尿，不然这人面客早就把老板整个人都吃完了。”
江落耸耸肩，做好事不留名，“是啊。”
叶寻担心陆有一制不住人面客，又咬破手指让小粉去帮陆有一。兔子玩偶的手抖了抖，起身走向了人面客。
江落挪到叶寻旁边，看得目不转睛，“叶寻，这东西真的是玩偶吗？”
叶寻瞥了他一眼，道：“怨灵玩偶。”
江落：“……”他之前忽悠老板的话，好像成真了。
带“怨灵”两个字的都不好惹，叶寻主动问：“你也想要一个？”
江落受宠若惊：“我可以吗？”
叶寻笑了：“不可以，我只是馋一馋你。”
江落：“……”
还在和人面客搏斗的陆有一艰难地道：“草，你们能不能看看我？”
他话音刚落，兔子玩偶已经走到了人面客的身前，成年人半个身子大小的玩偶却格外的刚，它毛茸茸的爪子放在人面客的身上，“撕拉”一声，便抓烂了人面客身上的烂肉。
人面客的身体，都是由被它吃过的各种人类组成。一块碎肉中可能就是数个人的性命，陆有一胃里反胃，他退到一旁，让兔子玩偶和人面客打在了一起。人面客愤怒地朝玩偶兔子大吼大叫着，像是老鼠被踩中了尾巴。
陆有一捂着嘴退到江落身边，“好恶心……”
江落想了想，摸了摸怀里断头鬼的头发，突然露出一个笑，“宁修老哥，帮个忙怎么样？”
断头鬼被他笑得神志恍惚，痴痴道：“好啊好啊。”
江落道：“谢了，宁修老哥。”
语毕，江落伸直了手臂，借力将头颅抡圆了半圈，把断头鬼当做皮球，狠狠往人面客砸了过去。
断头鬼在空中发出一声惨叫，精准地砸中了人面客的后脑。
人面客尖叫一声倒地，陆有一趁机拿着床单盖住了人面客，用火机点燃了被单。
他和兔子玩偶牢牢压在床单两侧，直到火光蔓延到床单边缘，陆有一才抱起兔子玩偶退开，眼睁睁看着熊熊烈火将人面客彻底包围。
火光越来越大，江落回过神，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陆有一揉着胳膊疲惫道：“怪不得你学分才三分……当然是打电话报警再叫救护车啊，哦对了，顺便叫一下火警。”
江落：“……”学到了，原来可以这么科学。
江落没有经验，他乖乖听从陆有一和叶寻的指挥。半个小时后，警察和救护车来到了129酒店，出乎江落的意料，警察和救护医生们竟然对现场的怪异现象反应平静，他们把火灭了后，将烧焦的人面客套进一个黄布袋子中，领着江落三人就要离开。
然而在离开之前，江落想起什么，他转身走到小孩子的手边，伸手触碰上那一圈黑色的雾气。
无数的记忆碎片猛得朝他袭来。
他“看”到了老板娘的记忆。
老板娘在夜中睁开眼，看到白天还和自己说笑聊天的婆婆站在窗前，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自己。
他看到了老板娘的绝望和恐惧，看到了老板娘在人面客觊觎自己儿子后的恨意和愤怒。
母爱的伟大永远都会令人感到震惊，老板娘拖着一身碎肉，从人面客的肚子中爬了出来，用针线将自己缝成了人形。
她失去了人类的思维，却本能地想去保护儿子。夜中等到儿子睡着之后，她便僵硬地站在床尾，盯着儿子和人面客的一举一动。
这个孩子，好可爱。
她想。
她不能吓到他。
所以她想起来了化妆。
人面客也因此，在杀害了三个女生和老板娘之后，再也没有吃掉一个人。
老板娘对儿子保护的执念冲进了江落的大脑。
江落被这汹涌的情感影响得控制不住地落了泪，他咬着牙，大颗大颗的泪水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江落困难地呼吸着氧气，蹲在地上想要平复自己的情绪。
亲情原来可以如此伟大吗？
这并不是电视里演出来的故事，也不是新闻上报道出来的感人事迹，它就在江落的眼前发生，一帧帧一幕幕，连同老板娘绝望而愤怒的心情，都真实得不可思议。
原来母爱可以是这个样子。
江落低着头，抬手阻止别人对他的关心，他尽力用平稳的声音道：“我没事。”
过了良久，他抬起头，回头复杂地看了一眼小胖子，跟着同伴走了出去。
车上，警察叔叔给他们送上了一杯热水，温声道：“放心吧，接下来的事我们会处理的。你们今天太累了，这案子的强度也超乎了我们的意料，我们会和学校商量，给你们多加学分。”
陆有一现在已经不在乎学分了，他点点头，眼睛时不时看向江落，迟疑道：“江落，你没事吧。”
江落摇摇头，不想让他们多问，于是主动开口转移话题道：“玄学界的事能被警察知道吗？”
叶寻道：“国家知道玄学界的存在，专门负责我们这一部分的警察自然也会知道。”
瞧出了江落的心不在焉，他解释得更为详细，“玄学界与国家合作，在全国范围内的十二所高校中建立了‘自然科学与社会研究’专业，每个专业只有一个班，一个班中的学生不到十个人。”
“玄学界日渐式微，从事这个行业并有天赋的人越来越少，全国高校中的人总数算在一起，也不过一百人左右，”叶寻沉默了一会儿，“国家遇见了灵异事件之后，会按地区将灵异事件当做任务分布给十二所学校。除了学校之外，玄学界还有六大门派。”
叶寻看向江落，黑黝黝的眼睛冷如玉质，“池尤所在的池家，就是傀儡炼魂一派。”
“傀儡炼魂？”江落重复。
叶寻道：“那是既可以操纵人，也可以操纵鬼。既可以让炼活人的魂，也可以炼死人的魂的门派，这便是池家的可怕。可这门功法太过逆天，池家真正将傀儡炼魂融会贯通的，也只有池尤一个人。”
那就是说，池尤活着的时候，无论是人还是鬼，都可以成为他的傀儡，成为他手中的提线木偶。
他的眼睛，可以无处不在。
江落似有所觉地抬起头，往身边的人看去。每个人正匆匆地忙着自己手中的事务，偶尔有人和江落对视，便会露出一个客气礼貌的笑容。
在江落眼中，这样的笑容却布上了一层鬼影，阴森可怖，逐渐扭曲成了池尤的模样。
江落回神，自嘲一笑，怀疑自己想多了。
在原文里，池尤现在正因为灵魂不全而处在虚弱期，还要多亏有主角攻冯厉的帮助，才能修炼得以复仇。
先前在厕所中他能现身，也是因为时机和地点的契合。
怎么可能已经恢复到可以操纵人的地步了呢。

第7章
但江落还是在心里留下了一分警惕。
时间已晚，警察们十分贴心，给他们安排了酒店，就让他们去休息了。
月明星稀，江落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又闪过了老板娘的记忆。
保护。
这是让一位母亲重新爬起来站在孩子身边的唯一一个执念。
这种情绪对江落来说过于陌生，他没什么朋友，也没感受过这样的亲情，当然，他自认为自己也不需要朋友，更是对亲情敬谢不敏。哪怕是成日相处的设计院的同事，江落表面上和他们的关系不错，但同事们却从未了解过江落的私人生活。
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死去，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对江落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生活状态。
他慢慢将这些不属于他的厚重情绪排解出去，闭上了眼睛。
一夜平安。
第二天下楼吃早餐时，一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警察小哥坐在桌边招呼他们过去，“包子油条胡辣汤，可以吗？”
江落接过油条，扯成小段泡在胡辣汤里，警察小哥道：“129酒店的老板醒了，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好。”
警察给他们放了段视频，老板躺在病床上抱着儿子不松手，泪流满面又慌里慌张，嘴里一直念叨着：“老婆，我对不起你，老婆……”
小孩被他的模样吓得哇哇大哭，老板立刻抱紧孩子，他不断抚摸着孩子细软的头发，半晌，无声流着眼泪。
因为生意的缘故，老板实在忽略了家人许多。有钱的时候没时间陪家人，没钱的时候心里焦躁没耐心去陪家人。
某一天，老板想出了一种新的宣传手法。
他打算将许久没见过的老娘接到酒店里，拍摄一些老太太的趣味视频，将老太太打造成网红吸引流量。现在的短视频，人们对小孩和老人都比较宽容，只要有了名声，他的酒店说不准又能重新火起来。
老板将老娘接回了酒店，他许久没有和老娘一起生活了，但毕竟是亲娘亲儿子，时间越久，他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老板却没细究这些不对劲，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事业上，想着反正不会出现什么大事。
但就是因为他的忽略，因为他敷衍的想法，才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江落眼睁睁地看着小孩手臂上的黑雾在老板的哭声中逐渐消失不见，他咽下最后一口油条，转头去问叶寻，“你看到了吗？”
叶寻放下包子，淡淡回望：“看见什么？”
“一团黑雾，”江落道，“在小孩子的左手臂上。”
叶寻皱眉，认真地看向视频中的小孩子，半晌后摇了摇头，“我没有看到。”
江落若有所思。
叶寻这么厉害的人都看不到这样的黑雾，原身也没看到过，他为什么能看见？
他和原身唯一的区别就是灵魂上的不同，还有池尤的死亡。
是他的灵魂引起了这种变化，还是因为池尤在他的身边，所以才让江落看到了黑雾？
江落希望是前者。
毕竟没人不想要自己是个天才。
吃完饭后，警察小哥笑眯眯地从桌子底下拿起了一个背包递给了他们，“我们查过了这个断头鬼的生平，他确实没有做过什么恶事。我们咨询了它本人的意见之后，它想被你们带回学校去养着。”
包被放在了江落的怀里，江落拉开拉链，低头一看，面色青白的头颅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小友，小生有礼了。”
江落把包扔给陆有一，兴趣缺缺道：“给你了。”
陆有一抱着断头鬼，纳闷，“养，怎么养？埋在土里养？”
断头鬼泪流满面，“昨日还叫人家宁修老哥，今日就把人家随意送人，真是越漂亮的人越知道怎么伤小生的心。”
陆有一耳朵疼，刷地拉上拉链，“你好吵哦。”
警察小哥继续道：“我们今早将129酒店的各个房间马桶都找了一遍，每一个房间中都找到了被包在马桶抽水处的冥币。我们之后会调查客源，查清楚是谁用了这些手段，但这些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叶寻点点头，“酒店二楼窗口犯了窗口煞，让他用龙五子‘趴蝮’的摆件放在窗口，可破煞。”
警察小哥一一将这些记下，灿烂笑道：“辛苦了，同学们。”
告别之后，三个人慢悠悠地准备回去。
回校路上，陆有一和叶寻一直在低头玩着手机，江落心生奇怪，凑过去用余光一瞥，发现他们正在群里聊天。
群名叫“有事请烧香”，人数显示为八个人。
江落越看越熟悉，突然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被原主屏蔽的班群吗？
他打开手机，翻找到这个班群，点进去一看，群消息已经99+。
江落往上一翻，好家伙，这群人完全不顾忌他还在群里，聊天消息全是他和池尤之间的八卦。
[卓仲秋：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没见到人之前，我绝对不相信你们说的池尤和江落的事。]
[葛祝：怪哉怪哉，我怎的没看出这二人还有这种缘分？]
陆有一滔滔不绝道：[池尤死了当然是没缘分了，其实池尤哥的表现已经十分明显，只是你们没有看出来罢了。但我却隐隐约约的早就察觉出来不对了，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叶寻：你只说过江落的坏话。]
陆有一心肝儿一跳，他小心翼翼从手机中抬起头瞥了江落一眼，见江落面无异常才松了口气。他以往确实骂了江落许多话，但这会儿却觉得无比心虚，不敢让江落知道。
因为陆有一发现江落其实并不是他想象之中的那种样子。
江落翻完了消息，原来是陆有一和叶寻将他和池尤的双向暗恋故事讲给了群里众人听。
群里的人恍恍惚惚，不敢相信他们俩说的是真的。
池尤早就对江落情根深种？甚至主动跟江落告白？
以前经常留下江落一个人补课是为了和江落共度二人世界？
哈哈哈，叶寻和陆有一是被魇住了吗？
相比于池尤和江落互相喜欢，他们更愿意相信陆有一和叶寻是在编故事骗人。
[卓仲秋：池尤怎么可能喜欢江落？]
陆有一幽幽地道：[你们想想江落的脸。]
群里静默了几秒，陆有一又别扭地道：[其实，江落还挺好的。]
叶寻道：[陆有一说的没错。]
在他们俩的言之凿凿下，群里原本“不敢相信、嗤之以鼻”的态度转变为了“半信半疑”。江落欣慰地看了叶寻和陆有一一眼，就知道他没有选错人。
欺骗他们俩很容易，但欺骗班里其余的人却很难。
不管是原身还是现在的江落，对于这个班级的人来说都是一个外来者。在这种情况下，由向来讨厌江落的陆有一和冷淡的叶寻开口，班里的人会更相信“池尤喜欢江落”的这条信息。
显然比江落本人亲口说出去更好。
cp嘛，不就是若有若无，靠自己脑补得出的糖更有真实感吗？
马上要到学校了，陆有一甩甩发酸的手指，发出去最后一句话：[我们马上就到学校了，你们要是不信就自己问江落，再说了，你们就算不相信池尤会喜欢江落，也要相信池尤的审美吧。]
江落：“……”
穿越了之后，他不知道第几次地感谢自己的这张脸。
江落收起手机，酝酿一会儿该怎么表演，才能既表演他出池尤的爱，又能表现出一个渣渣浪子回头的决心。
和叶寻、陆有一不同，班里剩下的五个人之中，有三个人并不好对付。
一个是道家子弟葛祝，一个是六大门派中体魂双修的卓家长女卓仲秋，一个是常年两眼笑眯眯让人无法看穿心事的闻人连。
一个靠直觉，一个靠阅历，一个靠看人心，都不是好哄骗的人。
十分钟之后，三个人到了学校门口。
一下车，他们就看到了学校门口外站着的一个帅哥。
帅哥穿着休闲短袖和短裤，两条笔直的腿比女生还要白。他带着鸭舌帽，正靠在墙上应付着包围他的一群女生。
陆有一看到帅哥后咋舌：“竟然来接我们了，这一个个的真是太八卦了。”
江落眯着眼去看这个人是谁，还未看清，帅哥就发现了他们，从女生群中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他们面前，熟练地伸手打招呼，“怎么还带回了一个鬼东西？”
声音沙哑，中性十足，宛如被烟酒泡透。
帅哥看向的是陆有一背后的背包，断头鬼的头颅正在里面装着。然而断头鬼尚未露出一丝不对，对方就已经发现了它的存在。
叶寻和陆有一却并不惊讶，叶寻微微抱怨道：“它缠着江落不放。”
帅哥看向江落，他比江落要略微矮上一些，这时微微抬起头，露出鸭舌帽下一张锋利却不失女性特征的面容。
眼神锐利深邃，五官雌雄莫辨，脸型隐隐透着女性的柔和大气，江落这时才发现这帅哥其实是个女生。
卓仲秋的目光犹有实质地在江落的身上巡视，突然吹了一声口哨，“池尤的眼光不错嘛。”
后方的女生们怯怯追了上来，停在两米之外，面上红晕浅浅，“学姐……”
卓仲秋无奈转过身，反手指了指江落，“妹妹们，学姐喜欢这种长相的。”她顿了顿，笑了，“最好是大胸，毕竟学姐自己是个平胸嘛。”
女生们脸颊爆红，一口气全散开了。
陆有一：“……好嫉妒啊。”
叶寻默默点头。
卓仲秋对江落很好奇，回去的一路上问了江落很多问题，“这么说，池尤的死果然不是意外？”
她双手环胸，摸了摸下巴，突然笑了一声，“有意思。”
江落也觉得有意思，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笑了笑，看到旁边在小路座椅上卿卿我我的小情侣，灵机一动，突然怔然停下了脚步。
卓仲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你们以前来这里约会过？”
黑发的漂亮青年笑了笑，“不算约会。”
池尤确实带原身来过这里，然而却是为了在那些普通学生的面前羞辱原身。
江落看着花丛的眼神温柔，他喜欢植物，大二打完设计基础之后就因为这个原因偏向了景观设计。去掉过度的嚣张和自负神色后，这样的神色令他看起来犹如珠宝被绢布擦拭过浮尘，有种升华似的耀眼。
眼带柔情，笑起如含风带露，看起来飘飘渺渺，仙气出尘，骨子里却又藏着几分藏匿的妖气，有种矛盾的魅力。
卓仲秋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心想爱情这玩意真是让人脱胎换骨。连江落这个渣渣都浪子回头了，但浪子回头金不换，卓仲秋不是那种会拿刻板印象看人的人。
她将江落表露的温柔理解成了对池尤的怀念，又看了眼江落的脖子，试探道：“听陆有一说，池尤昨晚出现了？”
黑发青年的脖子上被医护人员裹上了两层纱布，看起来有几分禁欲。他抬手摸了摸脖子，想起了上次和池尤的见面，面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是啊，他来找我了。”
一个要带走自己的恶鬼把自己脖子掐成这样，江落还能笑得出来，卓仲秋是彻底相信他对池尤心怀爱情了。卓仲秋头疼地揉揉眉心，“不是吧，你还能笑得出来？他来找你，是想要你的命啊。”
江落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表情，固执地道：“池尤不会做对我不利的事，他只是想我了而已。”
卓仲秋：“……”真是和那群谈恋爱上头的恋爱脑一模一样。
陆有一都看不下去了，他欲言又止道：“可是你的脖子……”
江落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轻轻地道：“这一定是他太激动了，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卓仲秋挪到叶寻身边，悄悄指了指脑子，“他是被池尤灌了迷魂汤了么？”
叶寻叹了口气，“他很喜欢池尤，又对池尤心怀愧疚，只怕池尤真的让他死，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就去死。”
“那不行，”卓仲秋当机立断道，“绝对不能让池尤杀死江落。”
即便是为了池尤，他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池尤做出这样的事。
这绝对不是对方的本意，池尤已经化成了鬼物，杀死爱人，让爱人来陪伴自己的念头或许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他们必须要阻止池尤，免得池尤恢复理智后想起自己做了什么，坠入后悔痛苦的深渊。
卓仲秋和叶寻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白桦大学的老校区在市中心，市中心的地寸土寸金，因此老校区的面积并不大。自然科学与社会研究学院在最深处，江落跟着他们左转右转，不知道绕了多少次的弯，眼前的偏僻的角落里突然出现了一条先前没看到的崭新的道路。
江落心中升起了两个字：阵法。
小路后的景色豁然开朗，高大的教学楼建在半圆形的清水湖畔，成“玉带环腰”的风水格局。
花草树木每一处的位置都刚刚好，江落放眼一看，第一眼就在上空看到了许多似有若无的金色雾气，这便是风水宝地特有的祥瑞之气。
再一细看，天之气，地之灵，日月山川与草木花草，各个的生气灵气围聚在水边，竟让这处地方隐隐有龙脉之效，乃是上上之局，设计出这一处学院的人，绝对是个了不得的风水大师。
江落惊叹着往班级走去，而班级里的人也正透着窗户在看着他们。
簪着发髻，一身宽松道服的葛祝双手交叠，含笑看着外头越走越近的三人，他的面容平和，眼中明亮洁净，令人看着就有一种超脱世俗的无拘无束之感，“瞧，他们回来了。”
坐在他对面的高大块头沉默应了一声，看着外面半晌，突然道：“叶寻手里的玩偶被用过了。”
葛祝微微一惊，“一个民宿店的委托而已，竟然动用了怨灵玩偶？”
如山一般健壮又沉闷的匡正“嗯”了一声，他是炼器师，对自己炼出来的工具有着心有灵犀的能力，“不用担心，只是被稍微使用了一下。”
葛祝擦擦头上的冷汗，“吓死道士了，我还以为小粉又乱吃东西了呢。”
说话间，外头的四个人已经走了进来。葛祝笑容阳光灿烂，热情朝他们挥了挥手，“欢迎回来。”
匡正起身，他明明是个大个头，却看起来格外拘谨，默不作声地给几个人抽开了椅子。
江落余光瞥过这两位同学，气质友善的道士是葛祝，有着一身小麦色皮肤犹如工地搬砖汉子的是炼器师匡正。
匡正可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玄学界的人才越来越少，炼器师更是百里挑一，匡正却在炼器一道上有着强大的天赋，更难得的是他本人思维简单，做事专心，在炼器一道上可谓是一日千里。
葛祝和匡正也正在看着他，江落靠窗坐下，托着腮朝他们微微一笑。
葛祝也是微微一笑，定睛看向江落。
人是由骨架支撑，正如房子一般，五官便是房子的窗口所在。所以相术师看相，首要便看骨相和面相。
骨相需上手摸，面相却不必。人的五官汇集灵气，五脏元神都通向面部，葛祝学相数已久，只凭一眼便能判断出普通人的一生成败得失。但此时，葛祝却只在江落身上看出了一团遮得严严实实的迷雾！
他心中惊愕，“蹭”地一下站起身，结巴道：“这这这……”
江落手指上缠上一缕黑发，兴致盎然看着他，“嗯？”
葛祝快步走到他身边，严肃伸出手，“江落同学，可否让小道给你看看手相？”
江落笑眯眯地伸出左手给他，“请。”
葛祝握上了他的手。
入手细腻光滑，犹如苔藓一般柔软，指尖修长，表示其人聪明俊美，有大富大贵之相。这只是最基础的手相特征，葛祝还想细看，却被杂乱的掌纹晃得眼睛晕，眼睛瞪得铜铃大，也未曾看出分毫。
身边人静悄悄的，生怕打扰他。半晌，葛祝一头大汗地放下了江落的手，恍惚地回到位子上，他捧着保温杯笑得虚弱无力，“无事无事，人生在世，须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人的命哪里有这么容易参透？努力才能越来越好，不乱于心，不困于情，度过严寒，才能迎来安好。要知晓，一眼看到底的人生，可谓是十分惨不忍睹了。”
外头一道笑声传来，“葛祝，你又在炖什么心灵鸡汤了？”
话音未落，后门就走进来了两个人。说话的是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士，长发飘飘，笑得双眼眯在一起，连衣裙外披着一层米黄色披肩，优雅地踩着高跟鞋踱步而来。
“她”很高，非常高，比身后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少年还显得高挑修长。这看起来赏心悦目、端庄优雅的美女，正是低调神秘的闻人连。
一个有女装癖的男人。
闻人连身后的外国美少年塞廖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用外国人特有的口音笨拙地道：“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葛祝叹了一口气，“闻人，你来了。”
闻人连收拢披肩，含笑坐在江落对面，他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睫毛浓密，不由让人怀疑他看不看得清东西。
“葛祝，你看出什么东西来了？”
“什么都看不出，”葛祝老老实实道，“你要试一试吗？”
葛祝学的是相数，闻人连学的是卜数。
闻人连闻言，仍旧笑眯眯地拒绝了，“你都看不出来，我就不自取其辱了。相比于这些玄乎其玄的东西，我更想要问江落同学一些话。”
他学着江落的模样托腮，绸缎似的假发滑到他的胸前，闻人连好奇地问：“江落同学，你和池尤上过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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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闻人连的笑温柔却不过分热情，哪怕是问了这种问题，也不会让人升起恶感。
如果匡正是一座山，葛祝是一道清风，那么闻人连便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他不打算从拿手的占卜算卦入手，也并不像是卓仲秋那般暗中观察，而是将这份好奇摆在明面上，问出了一个既好回答，却又不那么好回答的问题。
江落当然没有和池尤上过床。
这个问题其实只有一个答案，闻人连本人也知道。因为在陆有一和叶寻讲述的故事中，江落在池尤死后才意识到自己爱上了池尤。
池尤活着的时候，江落怎么可能和池尤上过床？
但是……
江落托着下巴，转头看向窗外。
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打在他的身上，岁月静好，安宁平和。窗外突然飞来一只小小的麻雀，麻雀轻巧地落到江落身边的窗沿上，黑黝黝的小豆子眼静静看着江落。
江落随手摸了摸小麻雀，看着半空中的金色瑞气，在这种风水宝地之下，池尤这种鬼物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现身的。
于是他大胆地说了：“没有。”
闻人连弯了弯眼睛，毫不意外，正要说些什么，江落却道：“但在昨天晚上，我却经历了一次鬼压床。”
窗口的麻雀一动一动地盯着江落。
江落秾丽的面容上，逐渐浮起了两层色如桃花的红晕。从浅到浓，如晕开的涟漪一般动人，麻雀无机质的眼睛中倒映着他的面容，连江落轻轻垂下的睫毛抖动，都一下不落地纳入了眼底。
江落红着的脸，却给身边人带来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江落不自在地低咳了几声，“我做了场春梦。”
闻人连错愕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因为池尤在《恶鬼》中是受的身份，所以江落自然而然地把自己代入成了攻。哪怕他的这张脸比池尤看起来还要艳丽，但这不影响他的自信。
江落似乎有些害羞，抬手捂住了脸，黑发从两侧掩住了手掌和他的脸庞，他慢吞吞地道：“梦里，他很主动。”
江落忍住笑，用甜腻的声音，继续说著书中所记过的池尤的身体特征，“我才知道他的腰腹上原来还有三个小小的连在一起的痣。”
自从上一次的交锋后，江落和池尤就彻底撕破脸皮了。
池尤没兴趣了要杀他，有兴趣了更要杀他，简直就是个疯子，既然疯子无论如何都要杀死自己，为了保命，江落也只好不择手段了。
他这会儿幸灾乐祸地加油添醋，尽情报复上一次被掐脖子的仇。
“不知道他会不会受伤，”江落放下手，担忧地道，垂下的眼帘快要忧愁得落泪，“他一向是这样……做什么事只想着让我开心，从来不会想着自己。”
身边人：“嘶——”
整齐地倒吸了口凉气。
他们比江落更为亲近池尤，其中的几个男生，还曾在学校后方的温泉池中见过池尤，自然知道池尤的身上有一处诡异的三点痣的特征。
痣在不同的位置代表着不同的含义，在他们的眼中，痣的意义非同小可，可池尤的那三处痣的含义，他们却看不懂。
不过江落能说出池尤这样隐秘的特征，已然证明他话中内容的真实度了。
一群人的面容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们怎么听来听去，都像是江落才是占上方的人呢。
江落编排池尤编排的很开心，他偷偷扬着嘴角，余光一瞥，却对上了窗柩上站着的小麻雀的眼睛。
他怔了怔，轻轻伸手朝小麻雀摸去，小麻雀安安静静地被他摸着，江落正要收回手时，麻雀却突然啄了他指腹一口，展翅飞走了。
针扎般的刺痛感闪过，江落抬起手一看，指腹处只留有一个点似的红痕，还有一点儿涌出来的如米粒大小的血滴。
他抽出张纸擦掉鲜血，定定看了伤口半分钟，道：“这里的小鸟好凶。”
“鬼压床、春梦……”闻人连缓缓坐起身，“还真是出乎了我的预料。”
感叹了一会儿，闻人连笑着道：“江落，你今晚在学校住吗？”
江落点了点头。
他们专业的学生其实必须要在学校住，但原主嫌弃学校生活太过简陋，又因为班里的每个人都要比自己还要强，所以仗着自己的家世，早走晚来地不把学校规矩放在心上。
实则学校的规矩并不大，但连卓家的长女卓仲秋都老老实实留在学校，平时除非任务委托绝不离校。他们不是因为规矩，而是因为不舍得离开这处风水宝地。
生气灵气交汇，隐隐形成龙脉之效，有便宜占谁愿意离开？
也就原主这大傻瓜以为自己牛逼非常，还暗暗瞧不起卓家长女卓仲秋。
因为江落许久没在学校住过，他的宿舍也早就成了杂物间。闻人连解释了一下，“暂且把你安排到池尤的房间，你介意吗？”
这只怕又是一个试探。
如果江落说了谎话，或者就是江落杀了池尤，住进死人的房间自然会害怕别扭，宁愿不住学校也不愿意去。但江落却感激道：“我早就想去他的宿舍看看了。”
学校宿舍就在教学楼后方，这一个班的八个人足足占据好大一块地方，一路走来，江落看到了训练场、禅房、音乐教室，还有游泳池，温泉池，各种运动场。
江落：……
这就是原主记忆中“简陋”的学生生活？
池尤的房间比学生们的要大，毕竟池尤是老师，江落推门而入，觉得这间房也太大了些。
他目测有一百八十平左右，只住一个人的话绝对会显得空空荡荡。江落把各个房间都转了一遍，陆有一和叶寻陪着他，生怕他触景生情。
叶寻道：“如果你不想在这里住，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
江落问：“你们的房间有多大？”
陆有一想了想，不确定道：“五十平？”
江落瞬间道：“不了，我就住这吧。”
“住在这也行，”叶寻淡淡道，“但是你最好不要抱有池尤会出现见你的希望，这里是学校，一切邪祟不能进出，你即便在这里住，也见不到池尤。”
江落露出一副被猜中心思的神情，脸色倏地变得苍白。
叶寻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我们这两天就让人把你之前的宿舍清出来，你只能在这里住上一晚。江落，人鬼殊途，你该清醒了。”
江落坐在沙发上，埋下头肩膀颤抖。
其他人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葛祝摇摇头，叹了口气，带头走了出去，留给这一对苦命鸳鸯静一静的空间。
闻人连走在最后，正要关上门，就听见江落低声道：“闻人，可以给我一包烟吗？”
闻人连一愣，随即微笑了起来，他转身回到沙发旁，优雅地从小包中掏出了一包女士香烟放在了桌子上，又拿出一只刻着玫瑰荆棘的精致打火机放在了一旁，“闻到我身上的烟味了？”
江落“嗯”了一声。
闻人连又笑了笑，拉着披肩转身，“江落同学，少抽一点哦。”
高跟鞋声逐渐远去，门被关了起来。
等确定人都走远了，江落懒洋洋地抬起头靠在沙发上。他踢掉鞋子，站起身去到卧室，打开了池尤的衣柜。
池尤才死几天，房间里到处都还干干净净。池尤的衣服都是正装，竟然没有什么休闲款式。他找出来一件略大些的新衬衫，在手机上放了一首歌，哼着曲子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半个小时后，江落头上滴水的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赤脚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找出了一瓶冰啤酒，又洗了一个酒杯，走到桌前用牙齿咬开了瓶盖。
江落的心情很好，发尾的水滴被吸进搭在脖间的灰色毛巾上。他身上的衬衫宽大，盖过了大腿根。
洗完澡后喝一杯冰啤酒是最爽的事情了，江落喟叹一声，端着酒杯从烟包里抽出一根烟，侧头点燃，缓缓走到了阳台上。
正午的阳光明媚，清风吹拂在他刚洗完澡的身上舒适极了，江落撑在扶栏处，惬意地吐出一口烟雾。
衣摆被风吹起，又很快落下。一只麻雀轻盈地飞到不远处的树尖，居高临下地看着阳台上的江落。
江落潮湿的黑发被阳光照拂，很快便干透了。黑发被风吹得凌乱，两条长腿修长笔直，大咧咧地展露在外。他一根吸着一根，静静欣赏着学校中的景色。
麻雀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它的瞳孔无光空洞，乍一看，犹如是一只死鸟。
江落看着美景时，心情就会不由自主变好，他看了一下午的风景，心情放松得差不多了，便回房去补觉。
学院的空气极为清新，江落没用多长时间，就沉沉进入了睡眠。
夜色渐深。
树上的麻雀展开翅膀落到了阳台上，它走进了卧室，翅膀扑闪，一跃飞到了床上。
麻雀将口中的一滴鲜血在江落眉心处吐出。
暗沉的鲜血闪着不详的光，江落眉头皱了皱，被拉入了更深一层的睡眠。
……
江落感到大汗淋漓。
呼吸变得沉重困难，浑身上下像是被火烤得一般难受，鼻尖逐渐闻到了一股焦灼的味道。
吸气，呼气。
精神上逐渐变得清醒，身体上却像是被山压在底下，半分动弹不得。
艹。
鬼压床。
江落奋力地想要睁开眼，耳边突然有人笑了几声，这笑声一出，压在身上的沉重感瞬间消失不见，他猛得张开眼睛。
满眼的火光瞬间映入眼底。
房间里着火了，他所待的床就是重灾区。
江落一惊，下意识就要起来，却在下一刻被猛得拽回了床上。他往身上看去，在双手处看到了两条牢牢锁着手腕的铁链子。
江落脸色难看地抬头往另一侧看去。
书桌旁边，坐着一个高挑的身影。那人优雅地拿着本书，嘴角带着温和虚伪的笑，正如个绅士一般。他穿着一身修身华贵的黑色西装，皮鞋蹭亮，宛如最得体优雅的上流人士，还是上层人中备受追捧的存在。
他感受到了江落的视线，微笑着将书本放在腿上，修长的双手轻轻放在书本封面上，朝着江落道：“晚上好。”
这是池尤。
江落阴晴不定地看着他。
角落很暗，整个屋子好似只有他所待的中心在被雄雄火焰包围。江落绝不相信灵魂被打碎的池尤现在就能以这种形态出现在他的面前，也绝不相信池尤能光明正大进入学校。
他尽力避开热浪，让大脑迅速平静。很快就发现了不对，明天里的书桌明明是在右侧，现在却变成了左侧，他努力仰头去看窗户，窗外天气阴森诡异，像是阴间般恐怖，而窗口的锁把竟然是左手开把。
一切都和现实相反，江落的神情逐渐镇定下来，他看向书桌处的那道人影，似笑非笑道：“这是镜子里还是梦里？”
不等池尤说话，他就自言自语道：“我觉得是梦里，你现在还没有本事在学校把我拉到镜子里。”
“对吧，池尤？”
池尤笑了笑，将腿上的书放在桌子上——书上的字也是反的。
皮鞋声合着烈火的声音，组成一道扭曲疯癫的奏乐。池尤缓缓走到床边，已经快要烧到床面上的火光照在他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将他的面孔割裂成明明暗暗的扭曲色块。池尤轻笑一声，从黑暗中探出一只手。
他的手明明没有碰到江落，但江落却好像是被某只无形的手掌掐住了脖子似的。他被迫扬起头，像只被攥着脖子濒死的天鹅，头发滑落到脊背身后。
“身为一个喜欢你喜欢到死了也想要带走你的暗、恋、者，”站在床尾的身影语调越来越愉悦，他像是找到了一件好玩的玩具一般新鲜，饱含兴味，却只让人感到浑身发寒，“我当然要满足你的心愿了。”
他轻轻的、富有节奏地在床旁慢条斯理地走着，皮鞋声像是索命的倒计时。
脖子上无形的手消失了，江落重重地砸到了床上。他粗重地呼吸着，一只手从他的头顶伸来，捡起一缕他的黑发。
江落仰头看去，池尤的面孔在火光下犹如恶魔，他笑着道：“鬼压床？”
池尤的话音刚落，江落便感觉到一阵重压袭来，火光猛得窜天，已然烧到了他躺着的位置。
江落的鼻息中全是窒息的浓烟味道和焦味，他听到自己头发被烧焦的声音，感受到了从四肢到全身传来的剧痛。
他一动也不能动，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睛。强烈的被火烧的痛苦犹如置身地狱，江落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死死盯着床头的池尤。
池尤微笑着看着他，但笑容底下的冷漠却堪如严寒冰窟，阴影遮盖住他，位于火光处的下颔和无情勾起的嘴角，叫人不寒而栗。
江落活活被烧死了。
剧痛之后，他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仍然是阴森恐怖的房间，仍然是和现实相反的梦境。
江落面无表情地翻身下床，他快步走到冰箱处，从里面拿出一瓶啤酒重重砸在桌角，然后拿着半截尖利的啤酒瓶在整个屋内找着人。
一间一间地走过去，直到走到浴室里，他直接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一个人给按在了浴缸里。
刚刚还空荡荡的浴缸这会儿却溢满了水，水冰冷而刺骨，江落被一只手重重地按着埋在水里。
“你在找我吗？”池尤优雅的声音在水面上响起，他微笑着，重复了上午江落曾经说过的话，“这可不行，毕竟在梦里，主动的人可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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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江落攥着啤酒瓶，猛得往声音处刺去。
他的手却被另外一个人攥住。
池尤笑了笑，道：“不急。”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
天色微亮时，江落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珠子缓慢的从左边移到右边。桌子在右侧，门把在左侧，江落侧头看向窗户，右把手，窗外祥瑞金光隐约可见。
醒了。
他却陡然沉下了脸，阴沉地从床上坐起身。
被单床罩被汗水染出了一个人形的湿块，江落背后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一大半。他面无表情地推开阳台门，站在晨露浓浓的阳台上四处巡视。
鸟鸣声叽叽喳喳，一只麻雀飞到了栏杆上，两只细爪抓着护栏。
修长白皙的手猛地抓住了这只鸟，江落眼神阴翳地攥着鸟到自己面前，嘴角扯起冷笑，“就是你吧。”
他的手缓缓收紧，麻雀黝黑无光的眼珠子静静盯着他，江落的手越来越紧，但到极限时，他却突然放松了手。
“十八次，”江落自言自语，笑容越扯越大，对着麻雀的眼睛说道，“池尤，你杀了我十八次。”
江落在最后一次死亡时，他豁出命地拉着池尤坠下了阳台，让池尤率先比他摔成了一滩肉泥。
“死的爽吗？”他咬牙切齿地在池尤耳边道。
血肉模糊的池尤笑着道：“啊，没有你死亡的样子好看。”
整整十八次，他就杀死了池尤一次。
江落眼神内的煞气汹涌波涛，他轻轻地摸着麻雀的脑袋，笑着道：“杀了你的一个小傀儡有什么意思呢。”
他轻声道：“这怎么能够。”
你他妈又不会疼。
江落松开了手，冷着脸回到了屋里。
他心头的怒火和经历十八次死亡之后的戾气几乎要爆体而出，池尤池尤池尤，他原本想的是帮池尤找到幕后黑手，也算是偿还原身犯的错了。但是现在，不好意思，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反杀池尤。
他绝对、绝对要杀了池尤。
梦境的后遗症还残留在江落的身上，让江落怀疑这个房间里鬼气森森，甚至藏了池尤的残魂。
他把房间里所有和池尤有关的东西都扔在了客厅中心，池尤用过的杯子砸了，池尤穿过的衣服当垃圾一样的扔了，他还在衣柜里找到了池尤在梦境中穿的那身黑西装。
江落冷冷笑了一声，将黑西装扔在垃圾堆最上层，用打火机点着了火。
一堆昂贵的布料顷刻间烧了起来，焰火快要窜到屋顶。江落抽出一根烟，用烈火点燃了烟头。
火星子闪烁，江落站在火堆旁，神色阴暗不明，他抽了口烟，冷眼旁观地看着火焰从衣物中蔓延到了地板上。
报警器焦灼地响着。
沙发、木柜、茶几、装饰物。
一片狼藉。
毁掉池尤的东西，也没让江落的心情有一丝的好转。他站在烈火之前，在烈火即将要伤到他时，打开门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就有人急匆匆地拎着水管赶来了。
随后赶到的还有披着件衣服就来的同学们，七个人一个不落。他们第一眼就瞧见了只穿着一件衬衣，浑身都是浓烟的江落。
江落还赤着脚，形象狼狈，他的发尾有些焦黄，但大体来看，却没有受伤。
闻人连率先将自己身上的披风取下盖在了江落的身上，收起了笑容，“先去我那里再说吧。”
匡正从楼下杂物室找到了一双胶靴，默默放在了江落身边。
老师住的地方离学生的住处不远不近，却分了好几栋楼。池尤的房间上下左右都没住人，才会在火烧起来了后这么久才被人发现。
下楼之后，江落回头望了一眼。
池尤的窗口处冒着浓浓的黑烟，火势已经被灭下去了。
江落冷冷地扯起唇，埋头往学生宿舍而去。
到了学生宿舍，他才知道陆有一说的五十平说错了，学生宿舍虽然没有池尤的房间大，但也有八十平左右。作为一个单身公寓来说，这地方绰绰有余，还略有富裕。
闻人连的宿舍布置得很简单，众人坐在客厅里，江落借了身衣服去洗澡，在浴室中的镜子里，他看到了自己眉心处的一点血。
他顷刻间想起了手上被麻雀啄伤的口子，这滴血，估计就是池尤操纵麻雀来取的他的血。
是用这法子引他入梦的吗？
江落擦去头上的鲜血，眼神吓人，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快速整理好了自己。
再出来时，外头坐的人已经开始讨论这场火势了。见到江落出来，陆有一率先问道：“江落，你那里怎么突然起火了？”
江落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平静地走过去坐下，“我起床的时候，房间里就已经着火了。”
陆有一皱起眉，“太奇怪了，难道是你烟头没按，引发了火灾？”
卓仲秋道：“陆有一，你怎么能这么笨，你难道没有看到吗？”
她看向江落的眉心，“刚刚见到他时，他印堂处滴血，血色暗沉，应该含有几分尸气，压制住了活人生气，江落是被人拖入梦境了。”
卓家一派讲究魂体双修，卓仲秋对灵体的感觉要比一般人敏感上许多，她看出了江落身上隐约缠绕的阴气，却看不出这阴邪气息的源头：“江落，你梦到了什么？”
江落缓缓抓紧着毛巾，吸去发尾的水滴，他眼神幽深，突然灿然一笑。
“我见到了池尤，”他轻轻地道，“他……”
话语突然一顿，江落慢慢直起身，目光在众人之间穿梭。
陆有一、叶寻、卓仲秋、葛祝。
匡正、闻人连，还有一个并不熟悉的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塞廖尔。
他对视着他们的眼睛，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
江落又看向阳台。
阳台窗门紧闭，没有麻雀或者其他动物的存留。
池尤应该没在这里，但他的傀儡炼魂之法，却给刚刚被坑过一次的江落极大的烦躁之感。
“他怎么了？”叶寻好奇地问。
“我昨晚梦见了他，”江落收回眼睛，往后一靠，静静地道，“他说他在下面很孤独……他一个人，总想让我多陪陪他。他还又一次跟我告了白，我做的梦也很奇怪，连续做了十八个梦境，每一个梦境都是跟他相处的画面。”
“我们一起完成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事。”他杀了池尤，池尤杀了他。
“一起经历了很多刺激又深刻的约会。”火烧、淹死、吊死、高空坠亡。
“有好几次，我差点都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江落突然笑了笑，“在一个梦境里，我和他站在高楼上，他对我说只要跳下去就能解脱，以后的人生再也没有烦恼。”
他说完后往周围一看，愣住，“你们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恶鬼就是恶鬼，即便是池尤变成了恶鬼也是这幅德行。”卓仲秋沉声道。
葛祝皱眉道：“十八层梦，这也……”
“不就是下杀手的意思，”卓仲秋嗤笑一声，“解脱烦恼，忘掉忧愁？仍然是这一套。什么狗屎玩意，我原本以为池尤还有救，现在看起来，他已经冥顽不灵了。十八场梦，意志稍微不坚定的都他妈醒不过来了，你看那场突然起来的火，江落再晚醒一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只怕是要长睡不醒了。
卓仲秋骂骂咧咧，突然站起身，锐利目光凝视江落，“你最好清醒点。”
江落道：“我不能阻止他来找我。”
这一句话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却像是狡辩，一个学玄学的，在被恶鬼拉入梦中之后难道不知道破解的办法吗？这就像一个不让她早恋她偏要早恋的无知少女，一脚迈入人渣的旋涡，撒谎也不撒得专业一点。
叶寻淡淡补充道：“江落学分才三分。”
“……”
窒息的沉默感袭来。
叶寻补充道：“池尤死之后，他连一些最基本的东西都不放在心上了。让他见到池尤之后破解梦境？他能及时醒来就算不错。”
匡正摇摇头道：“这样不行。”
数道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向江落投来，闻人连试探道：“江落，你在梦里见到池尤时，你觉得快乐吗？”
江落扯起笑，“快乐，快乐极了。”
“但你们放心，我不会这么快跟他走的，”江落笑了笑，“我说过了，我会给池尤报仇，找出害死他的杀人凶手。”
“我要变强，”江落喃喃，缓缓张开手，低头看着掌心，“没有能力，就什么也做不了。”
先前逼迫他变强的紧迫感越演越烈，糅杂了江落雄雄的怒火。
江落重新攥紧了手。
他也很想让池尤尝一尝，一夜死亡十八次的滋味。
*
江落不耽误一秒，吃完饭后就和同学们去上课。
自然科学与社会研究专业的课程分了良多的种类，大体为山、医、命、卜、相。今天上午的就是符箓课。
江落在脑子里翻了翻原主的记忆，成功没有翻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符箓课的老师是位老先生，同样穿着道袍，看起来就严肃非常，瞧着不易于接近。
江落坐在原主的位置上，桌上早已摆好了写符的材料。黄纸、红纸、毛笔、墨汁、砚台、法印。
墨汁中应当加了些驱邪除祟的药材，透着股药香味，毛笔上刻着古老的符咒雕刻，瞧着都有些年份。
人已到齐，老先生道：“今日来学习的符咒并不容易，有一半人可成老朽便心满意足，若是感觉吃力，不可强行写下去，要及时断笔自保，你们可懂？”
葛祝道：“老先生，我们懂的，您请吧。”
老先生沉心静气，嘴里念念不绝，依次将画符前的咒术念完之后，凝神放于笔尖，一气呵成在黄符上画下。
一张符箓画完之后，老先生的脸上已经出现了隐隐汗意。他放下毛笔，长舒一口气。江落竟然看到符纸上方有淡色金光一闪而过，再一细看，符纸上方行文流畅漂亮，字迹仿若鲜活，潜龙伏虎，灵气淡淡从其中溢出。
江落第一次见人写符，难免会感到陌生，可神奇的是，他竟然没看几眼就记住了这道符文。
旁边的陆有一愁眉苦脸道：“这道镇压符怎么这么难，我肯定是画不出来的。”
江落转头问道：“镇压符？”
“符箓的种类多种多样，分为镇压符、请召符、医治符等，这就是道镇压符，可以驱魔镇邪。”
江落笑容加深，“有意思。”
要是能镇池尤就好了。
“有意思也没用，我们又写不出来，”陆有一叹气道，“制作符箓要行气，可一个人的气十分有限。像这样符文复杂且效用强大的符箓，绝大部分人写到一半就已用完了气，再强行写下去，只会伤了自己。”
但江落总有种他可以轻轻松松画出来的感觉，听完了陆有一的话后，他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要是用完了气，强行写下去会怎么样？”
陆有一认真回答道：“大概会岔气吧。”
江落：“……”
他无语地回到座位上，提笔，凝神静气。
江落将毛笔放在黄符上方，想学着老先生的样子念咒，可是遗憾的是，他一个咒也不会念。
于是重新放下笔，打开符箓书籍，一一比对后找到了要念的咒语，他囫囵吞枣念了几遍，在学生中巡视的老先生瞧见了他这里的动静，忍不住摇头叹气，恨铁不成钢道：“孺子不可教也。”
葛祝侧头看了一眼江落，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索性上前，打算指点指点江落怎么写符。
江落正好放下了书，他念熟了咒语，正要再次拿起笔，突然想到，画符要提气，这个气又是什么东西？
坐在江落左边的外国人塞廖尔也在愁眉苦脸，抓筷子一样生疏地抓着毛笔，还把脸上糊得到处都是墨水。瞧见江落僵在桌前后，他朝着江落露出一个大大的缺心眼的笑，口音浓重地安慰道：“你还好，吗？没关系，我也不会，大家都不会。”
江落却不甘心不会。
他总要有一些手段来强大自己，来对付池尤。
像是昨晚那样毫无反抗力的经历，他再也不想经历一次。
强烈的怒火和不甘从心底涌起，江落深吸口气，索性不再探究如何提气，毫不犹豫落下了笔锋。
第一笔起，江落的全副身心就投入了符箓之中。这道镇压符的每一处抖笔、藏锋竟然娴熟在他心中，江落全心贯注，中间没有错乱和停顿，竟然一笔画到了尾。
但江落写完之后，就觉得不太对劲。老先生写完一张符之后都已微微冒汗，但他写完了之后却神清气爽，就像是随手画了一个图纸一般简单。
实话实说，比起图纸来，这道符文的图案还不算多难。
江落琢磨着自己这是失败了，放下笔抬头一看，葛祝却站在他的桌前，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符纸，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江、江落，”他颤颤巍巍地道，“你、你卖、卖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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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江落古怪地问：“你想买我的符？”
他其实更想问“我这符能卖？”。
葛祝移不开眼，“我、我想买，但我没钱……”
江落：“……”
葛祝的话听起来很像是在耍江落，但他的表情却说明了不是如此。江落不放过他脸上细微的神情，轻轻放下笔，拿起了这张符。
葛祝的目光随着这张符的移动而移动，江落确定他表情的真假之后，干脆利落地把这张符交到他的手里，“送给你了。”
葛祝受宠若惊，“送给我？！”
江落耸耸肩，“嗯，送你了。”
画这张符的原材料都是桌上的东西，江落甚至没费什么力，这么简单就能做好的东西，送出去换一个人情很值。
葛祝手足无措，捧着符纸感动地道：“江落，我可以给你跑腿，我虽然没钱，但是我能给你洗衣服刷盘子，我做这个非常有经验。”
江落看了看一身仙风道骨的他，再看了看不远处浑身洋溢着有钱人气息的陆有一，不由感叹世界是多么的缤纷多彩，“不用了，你多教一教我学习上的事情，这就足够了。”
葛祝眼泪都快出来了：“福生无量天尊，世上果然还是好人多。江落，你以后尽管来问我，我一定知道什么就告诉你什么。”
说完，葛祝忍不住又仔细端详了一下符纸，“符文灵动，气体行云流水不说，竟然处处所蕴含的力道都均匀相同，绝对是一张难得的上等符箓。”
江落默默把他的话记在心中。
原身写符时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联想到他先前在129酒店中看到的黑气，江落感觉这些变化都与他自身的灵魂息息相关。
他可能确实是一个小天才。
葛祝喜气洋洋地看着江落，“江落，你怎么突然之间，就能写出这样的符纸了呢？”
江落面无异色，刚要忽悠，葛祝的表情就变得恍然大悟，“你一定是因为要给池尤报仇，所以奋发图强了对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忍不住感叹道：“原来爱情真的可以激发人的潜力。”
江落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看着就能让人感觉到他的高兴，“对啊，他让我脱胎换骨了。”
脱了十八次胎，换了十八次骨。
呵呵。
他们两人的动静吸引到了老先生，老先生皱着眉走过来，严肃道：“你们不写符，在这里做什么？”
葛祝：“老先生，我们……”
老先生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惊喜盯着他手中捧着的符箓，喜不自禁道：“葛祝，你写符的功力又进步了啊！”
葛祝不好意思道：“老先生，这道符不是我写的，是江落写的。”
老先生一愣，迟钝地看向江落，江落清清楚楚在他眼里看出了浓重的怀疑。
江落头上连个汗都没出，旁人才刚开头，寸步难进，他就已经写完了？
这就犹如有人跟老先生说“母猪会上树”，这不是开玩笑的吗？！
“是吗？”老先生虽然没说什么，但神态举止已经说明了不信，他淡淡道，“不错不错，江落，你可否再写一张给我看看？”
葛祝犹豫道：“这一张符写下来就要耗许多力气，先生，还是别让江落写了。”
江落笑眯眯接话道：“再写一张和这张一样的？”
老先生直直看着他，目光压迫：“对。”
江落笑了，“这么简单的事，我当然可以了。”
老先生听见这大言不惭的话，眼中再一次弥漫出失望，“那你就写吧。”
江落当真抽出一张黄符，轻松随意地下了笔。
这张符纸从开始到完成都在老先生眼皮底下发生。他眼睛缓缓瞪大，看一眼符纸，再震惊地看一眼江落。
江落半滴汗都没出，甚至觉得画符比画图纸简单多了，图纸尺寸精密一点儿也不能错，画符就比较随心，“这样行吗？”
葛祝惊呆了，“福生无量天尊啊……”
老先生被这一声惊醒，倏地眼睛放光地拿着江落刚刚画好的符纸凑到眼前使劲看了一会儿，大笑着转身就往外跑去，行动之迅速，让班里众人瞠目结舌。
一群人都围在了江落身边，江落只好又当着他们的面再画了一张。
陆有一看着他画好的符，眼泪差点儿下来了，哽咽道：“你竟然背着我偷偷努力了，这回你再也不是倒数第一了，倒数第一就要变成我了。”
江落：“……”
陆有一太伤心了，他从手上摘下手表递给江落，“快点，用你的符跟我交换，弥补我受伤的心灵。”
江落看了眼这六位数的手表，顿时回头往葛祝看去。
葛祝警觉地把符纸塞到衣服里，朝着他露出一个囊中羞涩的笑。
大意了。
原来就这一张符能值六位数。
江落立即把这张符塞给了陆有一，把他的手表塞到了口袋里，“还有人要吗？便宜卖了便宜卖了，就这一次机会啊。”
卓仲秋问：“你还能画几张？”
江落道：“我不知道。”
他托着下巴，看了一下那叠黄纸，沉吟道：“我画一张，你们拿走一张？”
“可以，”卓仲秋提醒道，“但先说好，你到了极限就要及时停住。”
江落：“好。”
他一边画，一边听卓仲秋和葛祝给他科普符箓的难度。
玄学界式微，不止炼器师少之又少，符箓大师也是少之又少。如今的符箓大师都已迈入了高龄，制作符箓时难免有心无力。年轻的一辈中又没有可以站起来的顶梁柱，正是青黄不接的时段。
这会儿想买一张好符，不止要有钱，还要有关系。市场供不应求，因此大家用的符大多都是自己画的符，质量平平，只能算勉强过得去。实在对符箓苦手的，那就从同学手中买去一些更差品质的来做日常使用。
江落一边听，一边画着符，知道物以稀为贵后，他画了七张符就放下了笔，“不画了，画不出来了。”
但连画上七张符箓，这已然是个奇迹，说不定他们符箓课的老师也办不到这一点。
卓仲秋喃喃道：“你以前到底是浪费了多久自己的天赋……”
七张符，除了已经有过的葛祝和陆有一外，其中五张都被剩下的人一人一张拿走了。卓仲秋最直接，微信转账给了江落，其他人想尽办法以一换一。
叶寻：“我给你补课。”
这个可以，江落点头答应，看向下一位。
匡正拘谨道：“我可以给你炼器。”
这个非常可以，他眼馋叶寻的怨灵玩偶好久了。
闻人连笑眯眯地道：“我可以带你去买炼器材料的地方，花很少的钱，买到最好的东西。”
江落：“成交。”
塞廖尔热情地道：“我可以教你，跳舞，击鼓，唱歌。”
江落：“……”什么玩意？
“塞廖尔是萨满一族，可以请神上身，”闻人连解释道，“他请神上身时需要跳舞、击鼓、唱歌，用以作为对神明的邀请，达到灵魂出窍的目的。”
塞廖尔连连点头，“对的，可以教你，我很会。”
陆有一挪到江落身边，小声道：“塞廖尔唱歌五音不全，估计是因为太难听，所以从来没有请神成功过，你可千万别跟他学唱歌。知道我们学校的音乐教室吗？那就是专门给塞廖尔建的，隔音非常好，就怕他一开口吓到我们。”
江落沉默了一会儿，问塞廖尔，“你是班里的倒数第三名？”
塞廖尔露出一个傻白甜的笑，“对啊对啊，江，我是第三，陆是第二，你是第一，你最棒！”
江落表情扭曲一瞬，把符纸塞到这傻缺孩子的手里，“拿走吧。”
看在他即将变成倒数第二的份上，江落就不跟他计较了。
剩下的两张符江落自己收了起来，他想要试一试能不能对付池尤。
一上午，符箓老师也没回来。江落以为这件事没了后续，等中午和同学们吃了难吃的食堂午餐之后，在下午的风水课上，学校突然给了消息。
江落、陆有一、叶寻完成委托的积分下来了，因为难度超乎预期，又带回来了一只被养在花盆里的断头鬼，所以积分翻倍，原本的四分变成了八分，叶寻和陆有一的学分完全可以够参加云南的比赛了。
整个班里，学分唯一不够的就是江落，就算加上这八分，他的学分也还是可怜的十一分。然而因为他写出了一张上等符箓，作为对学生的初次奖励，学校给江落额外加了十个学分。
学分满20分的学生，学校会统一报名参加云南比赛，也就是说，一个月后的“全国大学生自然科学竞赛”，江落必须要参加。
当天晚上，江落就搬回了自己的宿舍，他检查过门窗，在枕头底下放了把小刀，和白日他画的两张镇压符。
不知道是不是托了两张符纸的福，江落一觉睡到了天明。
第二天一早，江落睁开了眼，他伸了个懒腰，慵懒拉开了窗帘。
懒腰伸到半截，江落缓缓停下了动作。
阳台上，二十多只小鸟的尸体凌乱地躺在地上，玻璃窗上到处都是被小鸟撞出来的血痕，乍然一看，犹如恐怖片的现场。
江落蹲下身，冷冷看着这些小鸟的尸体。
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这些小鸟命都不要地往他的房间里撞？
江落伸手拂过已经有些微裂痕的玻璃窗，从枕头下方拿出了两张镇压符。
其中一张已经化成了灰，另外一张则微微发烫。
没想到他画的符，还可以抵挡住被傀儡炼魂之术操纵的鸟雀。
江落勾起唇，重新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鸟雀尸体，突然似笑非笑地道：“池尤，原来你这么爱我啊。”
语气假惺惺，“一晚上没见我而已，就这么着急吗？”
玻璃上模糊倒映着江落自己的面容。
长发披肩，眉眼讽刺，还穿着睡衣。
他慢悠悠地道：“你这么喜欢我，会给我带来烦恼的。暗恋者就要有暗恋者的规矩，知道吗？”
江落愉悦地转过身，刚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撞击玻璃的巨响。
他瞬间回身看去。
只见地上一只只死了的鸟雀，竟然重新站立了起来，它们拖着折断的翅膀和皮开肉绽的脑袋，不知道疼似地一下下撞在玻璃裂痕上。
这幅画面，就像是电影小说中才会出现的丧尸鸟一般，惊悚而诡异。
江落表情一沉，他手里的镇压符突然一烫，化成了灰从指缝中滑落了下去。与此同时，阳台上那些死鸟好像被斩断了控制它们的那条线一般，毫无生机地跌落在地。
池尤变强了。
为什么？
江落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晚上，好像是池尤的头七。

第11章
头七当晚，死者回魂。
临到这一天，江落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他还能拦着池尤不让池尤变强吗？
江落不认为自己比池尤输什么，原身没有的天赋他有，且天赋不凡。更幸运的是，他在池尤的头七之前就找到了自保的手段。
他转身走到衣柜前，手指从色彩明亮的衣服上跳过，落在了黑色的服装上。
江落礼貌性的换上了黑衣黑裤子，找出了个皮筋，将过肩长的长发束起，两缕发丝从鬓角落下，凌乱帅气地散落在侧脸两旁。
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怯场，不止不怯场，还隐隐有些蠢蠢欲动。
事实也是如此，江落如果不喜欢刺激，不喜欢恐怖，那就不会专门找来《恶鬼》这本书，不会喜欢上池尤这个角色。
他还牢牢地记着被池尤杀死的十八次，君子报仇，绝不拖延，江落已经很迫不及待了。
他迫切地想搞死池尤，他相信池尤也迫切地想搞死他。
江落束好头发，抬眸看向镜子。镜子里的青年目中好似有火花烧起，熠熠生辉。
在原文中，池尤死后灵魂虚弱，在头七那日被招魂的时候甚至无法现身。但经过这些天的交锋，江落却觉出了不对。
池尤是虚弱，但又不是那么的虚弱。
他甚至可以操纵死魂，乃至操纵生魂，即使他操纵的都是鸟雀这样的小东西，也已经证实了他和原文中描述的不同。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在《恶鬼》中，前期的池尤很有可能在故意示弱。
他已经有了报复原主的实力，可他装作没有，非但如此，还用怨气吸引来了文里的第一天师冯厉，让冯厉帮助他修炼复仇。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落眉头皱起。
原身是冯家的子弟，冯家是六大门派中的天师一派，冯厉更是如今的第一天师，在原身的记忆中，冯厉可是让原主提起来都害怕的男人。
原主敢嫉妒池尤，对池尤下狠手，是因为被池尤伪善的表面欺骗。
但对于冯厉，原主连靠近都不敢靠近。
冯厉的天赋虽比不上池尤，但同样也是天之骄子，不差池尤什么了，池尤如果真的是故意引来冯厉，那他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江落思索着这些疑问，下楼后，正好遇见了其他几个人。
今天是池尤头七，一行人准备上完课后跟学校汇报一声，一起出校去祭拜池尤。
晚上放学时，江落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跟着他们离开了学校。但走着走着，却来到了一个殡葬用品店中。
店里除了卖死人用品，还有黄纸朱砂罗盘这些用品。闻人连一袭黑色连衣裙，熟门熟路地走在最前方，笑眯眯道：“想买什么就快点，我们最好在天黑前赶过去。”
陆有一几个人一哄而散，江落看了看店里放在路旁的花圈和纸房子，目光移到了柜台头。
一个中年人正坐在摇椅上闭着眼盘着流珠，听到有人进来，眼睛也没睁开一下。
“随便看，随便买……”老板懒洋洋地招呼着，“碰了就买，坏一赔十。”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能买好材料的地方，”闻人连笑着走到江落身边，“我们缺了很多东西，补充完了再去坟地，你也看看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江落点点头，他正好觉得光有符箓还不够。
他在店里面慢慢地转着。这个店并不大，一楼也就小小的三十平米左右，深色的木头置物架堆满了凌乱的东西，靠近北墙的一侧，有一道没有护栏钉在墙上的木头楼梯。
江落的目光从各色东西上扫过，绝大多数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都不认识，因为职业病，他一向很注重细节角落，一直走到最深处，他在偏僻角落里瞧见了一个不起眼的木盒。
好的东西都被放在了易于被看到的地方，这件东西被埋得那么深，估计连老板都指不定要忘了是什么了。江落好奇心升起，将这个盒子拿了出来。
盒子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江落一吹，灰尘乱飞。
没了灰之后，江落摸了几下盒子就感觉不对，他饶有兴致地将盒子放在空地上，翻来覆去地小心观察。
这个手感的质地，绝对不是普通的盒子。江落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这明明是有人看中了这件盒子，生怕被其他人买走，才专门藏了起来。
他兴味更浓，轻手轻脚地将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只手镯。
手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方刻着一圈金色的符文，江落看不懂这些符文的内容，他裹着衣服角将手镯拿起来，稍微有些惊异，这手镯瞧起来像木质，但摸在手上却有玉的重量，肉眼可见下品质温润细腻，不输上佳的羊脂玉。
江落不知道这镯子有什么用，拿出去找老板，“老板，这是什么？”
老板睁开一只眼，“咦”了一声，稍微恢复了点精神气，“哦，阴阳环，你小子运气不错，这可是一件好东西。”
他伸出了一个巴掌，五根手指晃了晃，“这个数一口价，绝不讲价。”
江落道：“阴阳环？”
老板又闭上了眼，“阴阳环，上刻十三道金文密咒，佩戴在身，防身有效，百邪不侵。”
江落心中一动，将阴阳环戴在右手上。巧极了，这个阴阳环正好合适江落的手腕尺寸，如玉如木的手镯在暗光下静静泛着温润的光，黑发青年白到如同瓷片的肌肤，和它互不排斥，和谐地搭配在了一起。
江落满意地付了账，突然看到老板手里盘的流珠里有一颗珠子格外不一样。
在一群木头做的珠子里，这一颗珠子仿若是透明一般的质地，隐隐冒着白色的寒冰气息，江落不由多看了几眼这颗珠子，右眼皮突然跳了几下。
他按了按右眼皮，问：“老板，你手里的流珠能不能给我看一看？”
老板突然睁开了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江落，“你想看我的流珠？”
江落笑了笑，“不行吗？”
老板深深看了他一眼，将流珠递给他，“可以。”
可是流珠还没到江落手里，窜起流珠的绳子却突然断掉了。珠子顿时摔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谁也没预料到流珠会断得那么突然，叶寻几人听到声音后赶过来帮忙找珠子，但最后找回来的珠子却比原来的少了一颗。
少的正是江落瞧着十分不一样的那颗。
老板神色复杂地看着剩下的流珠，江落说不出他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但好像藏着恐惧，又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惆怅。半晌后，老板直接大手一挥赶人，“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你们也别找了。”
“赶紧付钱，我这就要关门了。”
这种店铺在天黑之后绝不会做生意，一行人连忙付了钱，打车前往坟地。
八个人分两辆车先后到达池尤的坟地。池尤是池家的掌权者，坟地更是在风水宝地之处。他们到的时候，池尤的坟地上留有许多鲜花和烧纸的痕迹，应当在白天被许多人祭拜过。
一行人都是专业人士，很快就摆好了招魂用的东西，由叶寻来招魂。
江落暗中提高了警惕，做好了池尤会出现的准备。
他被陆有一几个人护在最中间，这几人生怕池尤冥顽不灵不听劝，今晚就要带走江落。
但最后却什么也没发生。
叶寻皱着眉头睁开了眼，“我招不回来池尤的魂。”
葛祝肃然道：“我试试。”
然而一个一个试过去，池尤也没有出现。大家这下子是彻底懵了，陆有一摸不着头脑，“难道今晚不是池尤的头七？”
“怎么可能，”卓仲秋反驳道，“错不了，今晚就是池尤的头七。真是奇了怪了，竟然招不到魂……”
江落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为警惕，他皱着眉，看着黑夜下的墓碑，静静垂眸陷入沉思。
这幅样子看在别人眼中，不免披上了一层难过悲伤的色彩。卓仲秋突然将手里的桃木剑一扔，懒洋洋地找出手机打车，“走，不搞了，我带你们去酒吧喝酒。”
闻人连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优雅地理了理裙角，“今天是池尤的头七，大家都不怎么好受，借酒消愁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陆有一偷偷瞥了江落好几眼，“好啊好啊。”
一群人就这样从墓地到了酒吧。卓仲秋会玩，带他们去的是市中心一家很大的酒吧，场子里霓虹灯绚丽，人影嘈杂。
光线很暗，一进去，卓仲秋就带着陆有一、塞廖尔和葛祝直奔舞池而去。葛祝因为要出门换了身休闲衣，嘴上一直说着“不了不了”，但站在舞池里后，却跳得比谁都嗨。
江落看着他们闹腾，走到吧台前敲敲桌子，跟调酒师道：“给我来杯冰啤酒。”
吧台的灯光黯淡，只有放酒处才有几个亮度极低的筒灯。
调酒师的面容藏匿在黑暗中，闻言，他既没有问江落要哪个牌子的啤酒，也没有说笑调侃，而是沉默地转过身，动作娴熟地拿来了调酒杯。
叶寻坐在江落的左侧，闻人连和匡正坐在江落的右侧。闻人连拿出一包烟放在桌子上，抽出一根递给了江落，自己夹了根烟送入红唇，笑眯眯地点燃。
若是不看他的喉结，闻人连一举一动都充斥着迷人的女人味，成熟而优雅。在他旁边的江落丝毫没有被他的光彩遮掩，眉目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下蒙上一层朦胧暧昧的光，黑发青年漂亮的眼睛拉丝般的眯着抽烟，周围的人群似有若无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我原本还以为今天能见到池尤，”闻人连侧头低声道，“都已经想好该怎么劝他对你松手了。”
江落苦笑两声，抽烟也抽得心不在焉，“我也以为能见到他。”
“他如果想将你带走，就不会放过这次机会，”闻人连道，“除非他的心愿已了，自己想通要放开你了。”
怎么可能。
江落心底嗤笑了一声，他叹了口气，单手托着腮，眼神迷茫，“闻人，你说，是不是池尤其实没死？”
在一旁听着他们对话的叶寻眉头一皱，“江落，池尤已经死了。”
语气严厉：“你亲眼看到了，不是吗？”
犹如榔头一击，江落脸色一白，他缓缓低下头，把烟按灭，喃喃，“是啊，我亲眼看到他躺在了棺材里。”
沉默间，调酒师将调好的酒水送到了江落的面前。
酒水波纹荡漾，如鲜血一般的液体从杯壁上滑落，拉下稠黏血色长丝。
江落明明点的是冰啤酒，但杯中的酒水却红得像鲜血。他敏锐地抬起头，凌厉的眼神刺向酒保。
酒保沉默地擦着酒杯，被江落注视之后，他朝着江落露出一抹标准的服务微笑，客气又礼貌，只是他的动作之中，藏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
就像是被丝线控制起来的木偶。
江落嘴角扯开，他拿起酒杯在手中晃了晃，闻人连突然问道：“之前的那家店，你也可以拿你的符箓去换东西。”
江落为难道：“不了，我每天画符的极限就是七张符，每一张符都很宝贵，今晚又是池尤的头七……我不敢随便乱用。”
“七张已经很厉害了，”闻人连似乎叹了一口气，“说得也对，还是小心些为好。”
酒保突然道：“客人，酒水不合胃口吗？”
江落回头看向酒保，毫不留情将酒杯推远，站起身，“不想喝了，我去舞池看看。”
舞池里的人非常多，人挤着人。江落一进去，就受到了几个人的搭讪，他好言好语地拒绝了人，在人群中寻找着陆有一几个人的身影，却没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蓝色的灯光打在他周围的人身上，每一个人的脸变得陌生又阴冷，好像布上了一层森森鬼影。
江落往后退了一步，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身看去，一张忧郁英俊的面容闯入了他的眼中。
这男人穿着和酒吧格格不入的西装，眼中好似泛着愁绪，看着人的时候格外深情，他笑着朝江落道：“美丽的先生，我可以邀请你跳个舞吗？”
江落挑挑眉，定定看了他半晌，露出一个艳丽张扬的笑，他拉长音调道：“当然可以了。”

第12章
暗色的灯光下，几乎看不清彼此的面容。要靠近到一个过度的距离，才能看到对方的轮廓。
音乐换了一个节奏，鼓点敲击在脚下，男男女女亲昵地靠在一起，他们扭动着身体，一人往前，一人退后，仿若藕丝连在两端，试探中藏着无法宣之于口的暧昧激情。
但江落却和男人卡在了舞池的边缘。
放下了头发的江落虽艳丽，但也英气十足，束起高发的他更是潇洒帅气，英姿飒爽。
决然不会有人会把他看成一个女生。
而两个男人共进舞池，未免有些尴尬了。
答应了之后，江落就觉得自己答应的太草率了。就算池尤想要出丑，他也不应该陪着池尤出丑才是。
他老神在在地站着，陌生男人忧愁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江落，这种目光足以让被他盯着的任何人升起愧疚感，“先生？”
江落却半分不为所动。
乐声越来越激烈响亮，陌生男人的目光滑到江落的右手上，好似只是单纯的夸奖道：“你的手镯很漂亮。”
江落侧头看了看阴阳环，神秘美丽的手镯没有半点反应，他眯了眯眼，道：“是啊，我也觉得它很漂亮。”
乐声走向高昂，在一个急转直下之后，打在这片区域的彩灯移开了方向。
短暂的黑暗下，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鬼手，将江落往前一推，江落猝不及防地闯入了舞池之中。
忧郁男人紧跟了上去，自然而然地扶住了他，带着他走了一个舞步。
陌生的手掌放在江落的腰间，高雅的男士香水味道似有若无地在江落鼻尖环绕。忧郁男人笑道：“先生好热情。”
黑暗之中，江落什么也看不见，他挣了挣，身前人温柔地道：“专心。”
江落冷笑两声，正要掰断腰间的手，彩灯转了回来。缤纷灯光之下，无形黑雾在背后攥住他的手腕，犹如千百只鬼手在暗处盯着江落，厉鬼的手段明目而张胆。
男人古怪地笑了笑，“动作错了。”
鬼手冰冷，令人毛骨悚然。
江落深呼吸一口气，不怒反笑，合着乐声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拉拽着男人的领带，“先生，你不太礼貌。”
随着领带的力道被迫弯下腰的男人饶有兴趣地道：“哦？”
江落凝视着黑暗中的男人轮廓，炙热的呼吸喷洒在男人的脸庞上，“这场舞跳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嘴角恶劣挑起，黑发青年的笑勾人又恶毒，“你让我倒尽了胃口。”
乐声猛地急促了起来。
陌生男人笑了笑，他握着江落的手，让江落快速而短暂地离开了他的怀抱，下一瞬，江落落到另外一个手带厚茧的人手中。
这个人的声音沙哑，身穿一个皮夹克，应该是个酷哥，他道：“我很好奇。”
江落道：“好奇什么？”
他趁机摸上了皮夹克手腕处的脉搏，脉搏有力地跳动着，是个活人。
江落眉眼间的沉思一闪而过，右侧的黑暗里，又一只新的手伸出，握上了他的手臂。
江落抬头看去，握着他的这只手修长、年轻、指腹饱满，像个男大学生的手。
仍然是一双活人的手。
忧郁男人一个人，皮夹克一个人，这又是一个人。
头七的恶鬼会变得这么厉害吗？
在学校的时候，池尤也只能操纵鸟雀的生魂和死魂而已。
该死，阴阳环为什么没有反应？
男大学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接替皮夹克成为了江落新的舞伴。
他低头靠在江落耳边，清爽帅气的面容上有鬼面浮现，一瞬间变得扭曲极了。鬼面笑容勾起，语气却很冷，“谁能不让你倒尽胃口？”
不等江落说话，他继续用虚假温柔的语气道：“我还是更喜欢你披着头发的样子。”
不知道是哪只手伸手取走了江落头发上的皮筋，黑发挣脱束缚，顿时披散在江落的肩头。
一缕调皮的发丝缓缓落在江落的眼尾处，映出了江落阴沉的眉目。
江落毫不犹豫地掏出了符箓，重重打在了身前人的胸膛处。
符纸自底烧起化成了灰，男大学生脸上的鬼面消失，犹如失去了电池的机器人一样僵硬地停在了原地。带厚茧的另外一只手伸出，江落飞速转过身，黑发飞扬，他将符打在了这张手上。
另外一张，江落扔在了忧郁男人的身上。
两张符的火光一闪，酒吧的灯光猛地亮了起来，音乐已经换了另一曲。
江落往三个傀儡身上看去。
三个傀儡长相英俊，他们醒过来后眼神迷茫一瞬，随后自然地散开在人群中，似乎一点儿也没察觉到自己的不对。
恶鬼既能附身，又会傀儡炼魂之术，简直让江落防不胜防。
江落沉着脸快步穿过人群，走到了吧台旁。
但他走到吧台时，就见一群人全醉倒在了吧台上。葛祝正抱着啤酒瓶在背道德经，见江落过来，他打了个酒嗝，含含糊糊地问：“江落，你去哪里了，我们都没找到你。”
江落：“……你们怎么喝成这样了。”
葛祝已经听不到他说话了，抱着酒瓶自言自语，突然一头撞在吧台上睡着了。
卓仲秋从外面满头大汗地走过来，她看到江落后就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还能站着。这一群废物喝了口酒就醉倒了一片，我已经送三个人上车去附近酒店了，江落，你帮我把他们抬出去。”
江落：“好。”
他扶起葛祝，把葛祝的肩膀搭在自己肩上，起身时看了酒保一眼。
酒保客气微笑道：“需要帮助吗，客人？”
江落笑道：“需要，谢谢了。”
酒保出来帮着江落一起把葛祝送到了酒吧外面的出租车里，江落趁机掏出一张符纸贴在酒保的身上，然而出乎他的预料，符纸和酒保却毫无反应。
江落收起了符纸，觉得自己被戏弄了。
操纵酒保时故意露出破绽，但在他动手之前又主动放弃了酒保这个傀儡。
池尤就像是在逗弄江落一样，他藏在暗处里，每一个人每一个动物，都可能变成池尤监视江落的眼睛。
这个想法实在让江落有些烦躁。
因为他明白，如果没有精准地找出池尤傀儡的方法，傀儡炼魂之术只会让他防不胜防。
江落转身回去和卓仲秋把另外两个醉鬼扶了出去。出租车上只能坐下四个人，卓仲秋道：“我发给你酒店的地址，你带着他们先回去。”
江落摇了摇头，卓仲秋再帅也是一个女生，“我再打一辆车，跟着你后面。”
“也行，”卓仲秋道，“我让司机师傅慢点。”
她上了车，片刻后，出租车缓缓离开。
江落站在路边打车，黑夜下，天气变得微凉，细雨从天而落，率先落在了江落的眼捷上。
江落眨了眨眼，细雨落在地上染出了黑色点子，又很快消失无踪。
一把黑色的伞突然挡在了江落的头顶，替他遮住了蒙蒙细雨。
江落侧头一看，一张苍白的脸印在他的眼中。
一身修身的西装，嘴角带着温和的笑，五指握着伞柄，男人的脸上有股诡异的泛着死气的美感和隐隐违和的疯狂气息，他的嘴角越勾越大，像是愉悦，又像是冷酷，他哼着曲子似地道：“晚上好。”
阴魂不散。
江落瞬间抽出一张符扔了过去，鬼影散开，黑伞消失不见。
出租车停在了江落的面前。
江落面无表情地上了车，撩起眼皮往后视镜看去，“跟上前面那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踩下油门。
江落右眼皮跳了几下，他手臂支在窗口处，伸手无奈地扶住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
“我说，”未被手掌遮住的右眼眼尾挑起，绮丽十足地瞥向司机，挑衅和嘲讽交织，“池尤，你怎么这么闲。”
*
等真正回到房间休息后，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
江落足足用掉了六张符箓，才成功得以回到酒店。他浑身都冒出了汗，汗水黏着衣服和头发，身上还有搬动那几个醉鬼回房后的酒气。
江落锁好门，在门后贴上符箓，回房去洗了个澡。
等再次出来时，空调的冷气激得他打了一个寒颤，江落擦擦头发，在床边给电吹风插上电吹头发。
吵闹的嗡声中，门被敲了一下。
门后的符纸亮了亮，提醒着江落外面来的不是人。
江落打了个哈欠，继续吹着头发，半分不为所动。
半分钟后，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符箓倏地燃起，这一次之后，外面就再也没声音了。
整整七张符，到现在已经用完了。
江落看看时间，好家伙，才刚刚过了午夜十二点。
吹风机响了五六分钟，江落把头发吹到半干就不再吹了。他现在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很亢奋，他知道池尤不会善罢甘休，还有一场大战要打。
趁着这短暂的安静，江落举起右手观察着阴阳环。
自言自语：“你难道是个赝品？”
怎么感觉你一点儿用都没有。
果然，天上哪有突然掉的馅饼。
江落唏嘘片刻，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江落眉头跳了跳，他翻身下床，穿上拖鞋大门走到门边开门，但门外却没有任何人，空空荡荡的酒店走廊干干净净，连只蚊子也没有。
他关上门，沉着脸转过身。
却陡然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池尤双脚向前一步，他身上的黑暗仿若来自地狱深渊，将灯光掩埋，空间割裂。
薄雾黏稠，黑色的雾气缓缓顺着江落的身形往外覆盖，最后包裹住江落的脚尖，和最后一根发丝。
江落被淹没在纯黑的雾气之中，黑雾之中，有一只苍白泛着青色的手，作弄般地挑起了他的发丝。
“没想到在我的头七，你会这么想要见我。”这只手动作缓慢地缠绕着江落的头发，缓缓从江落的侧颊滑下，猛地掐住了江落形状优美的下颔。
这道声音愉悦地道，“开心吗？”
池尤虽然在笑着，但江落可以感觉到，他分明在生气。
因为在他身后的雾气，已经扭曲成了阴森可怖的狰狞形状。
只是几天没见而已，相比起129酒店那个虚弱的薄雾，这时的池尤，甚至隐隐有了人的形态。
江落被迫抬着下巴，这个姿势让他很不舒服。
他越不喜欢，池尤的心情就越好。
“七张符打在我的身上，这个滋味真让人不怎么舒服，”池尤的笑声越来越阴冷，他慢条斯理道，“你让我很惊讶，江同学，老师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样的天赋。”
江落的发丝在肩上四处晃动，他喉结滚了滚。
“但你的符没有了，”池尤遗憾地道，掐着江落下巴的手越来越重，森森寒气从江落脊椎骨猛得窜上，“老师现在，要开始教导你了。”
“第一条，要尊师重道。”
黑雾裹着江落的肩膀，骨头一响，江落的手臂无力地垂在了身旁。
脱臼了。
黑雾从手臂向下，包围了江落两条细细的脚踝。
手臂脱臼的感觉很疼，疼得江落面色发白，满脸冷汗。
但这样的疼，比起被池尤杀死的那十八次的疼痛，根本就不算什么。
江落突然笑了，他眼中的亮光如同藏着一个火热的、沸腾的灵魂，他轻轻地道：“老师，你说的对。”
黑雾即将拧断江落脚踝的动作一停，池尤有些疑惑，懒洋洋地道：“嗯？”
江落轻轻抬起完好无损的手，搭在人形雾气的肩膀处，“身为学生，是要尊重老师。”
薄雾背后，江落搭在池尤身后的那只手倏地展开，露出了厚厚一沓黄符。
黄符如扑克散开，乍一看有数十张之多。江落微笑着道：“今晚我只杀你一次，一次折磨你一夜，这是不是很尊师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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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江落在白天的时候，画了整整一沓的镇压符。
多谢他在设计院训练出来的手速，也多谢那不知道是什么的气。
导致他现在，可以像撒钱一样的把池尤淹没在黄符之中。
砸都能把池尤砸死。
江落慢悠悠地看着越发狰狞阴森的雾气，他笑了笑，薄唇翘起，用完好无损的那只手拿着符纸压下人形雾气的脖子，然后用贴着符纸的膝盖，狠狠给了薄雾腹部一个重击。
池尤闷哼了一声。
江落弯着腰，几缕黑发勾丝般从他肩头滑下，他轻声细语地问：“老师，爽吗？”
黑雾凝滞了几秒，恶鬼突然笑了。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几乎有种疯癫的趋势，听起来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江落却平静地听着，他又贴了一张符在恶鬼身上，轻声道：“我会让你爽一夜的。”
……
陆有一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班群里的人正喊他下去吃饭。
他稀奇地来到餐厅，就见七个人正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着早饭，陆有一奇怪道：“你们怎么起得这么早。”
“江落买了早饭喊我们起床，”葛祝快乐地吸着豆浆回道，他一向是有钱的是大爷，吃着江落买的饭，满嘴都是江落的好话，“快点过来，这都是江落一大早给我们买的呢。江落，你真的太好了，福生无量天尊啊，有你做我的同学可真是太幸福的一件事了。”
陆有一挠挠头，走过去坐下，纳闷地看了一眼江落，“你怎么突然想给我们买早餐了？”
他低头一看，吓了一跳，“你手怎么了？”
江落的右手上正裹着一层崭新的石膏。
江落满面笑容，心情很好地道：“昨晚你们喝醉了酒，我把你们送到房间的时候，有个人直接砸到了我的身上，把我手臂给砸脱臼了。”
昨晚醉酒的几个人一僵，一双双眼睛忐忑地看着江落，像是在问，那蠢货是谁？
江落的目光转了一圈，缓缓定在越来越僵硬的匡正身上。
他手上的阴阳环还没搞懂怎么回事，正好用这个借口让匡正帮忙给他看看。不好意思，辛苦你背下这个黑锅了，炼器师。
匡正头上的汗珠缓缓落下，他大山般的块头这会却坐立不安，察觉到江落的目光之后，匡正局促道：“对不起。”
他很少喝酒，所以从来不知道自己喝酒后是什么样子。
但同学们个个都是高挑瘦削的身材，好像能把江落手臂砸脱臼的，也就只有他自己了。
匡正内疚极了，双手握起又松开，再次低低地道歉道：“都是我的错……”
江落顿时有种自己欺负好人的感觉，在社会里混迹多年，他很少见过匡正这么老实的人。但他脸皮够厚，心够黑，面无异色地道：“没关系，你那会喝醉了，也不是有意的。”
他越这么说，匡正越愧疚，“对不起，我会照顾你。”
“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让我做，”匡正道，“还有医药费，我也会负责。”
江落大度地摇摇头：“没关系，我还有左手呢。”
匡正沉默了，但他的神色，明显是下定了要照顾江落的决心。
闻人连叹了口气，“怎么偏偏伤了右手呢。”
江落是右撇子，写符做事用的都是右手。闻言，他在心中冷笑。
还不是因为池尤被他贴了七张符箓，被他搞坏了所有的傀儡，所以才生气了吗？
“一个月后就是云南的比赛，”叶寻道，“时间足够，可以将手养好。”
江落笑意盈盈，手受伤也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我只是个陪跑的，到时候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江落确实对这个比赛没有兴趣。
但看完“全国大学生自然科学竞赛”的宣传海报之后，他却皱紧了眉，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一等奖的奖品。
那是一个珠子。
仿若透明的质地，还有冷白色的雾气从其中透出，像极了殡葬店老板手里那颗让江落极为在意的珠子。
海报上，珠子旁边只写了两句话。
【一等奖：元天珠。】
【作用：增强灵体之效。】
这两句简简单单甚至称得上是过分简洁的话，却几乎能引起整个玄学界的惊涛骇浪。
增强灵体之效意味着什么？
做这一行的，天赋是重中之重。设计尚且看灵感，但除了灵感之外还可以套模板，看上百八十套的设计方案自己怎么也能设计出来一套，但在这一行，天赋不够，那无论多努力，也什么都做不了。
江落看着这颗珠子，不可避免地联想到原主害死池尤的那个禁术。
那个禁术和这个珠子的功能有异曲同工之妙，禁术可以剥夺别人的灵体，而这个珠子则是可以增强别人的灵体。
并且这个元天珠，好像还不止有一颗。
珠子和引诱原主上当的禁术有没有什么关系？
这颗珠子很让江落在意，但想要近距离接触这颗珠子，怎么也得撑过比赛的前两关。接下来的时间里，江落除了上课学习、锻炼左手写符之外，其余的时间全用在了图书馆里。
他拼命的汲取一切知识，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强大起来。
时间转眼到了一个月后，直到被同学们拽到了飞机场要登机时，江落才发现已经到了要去云南比赛的时间。
江落恍恍惚惚地被人拉上了飞机，匡正坐在他的旁边，方便照顾他。
江落右手臂上的石膏这周已经拆了，右手快一个月没用，难免有些手生。他正在练习右手写字的感觉，匡正默默把一份有关阴阳环的资料递给了江落。
这个老实人整整一个月不间断地给江落送饭打扫卫生，又将江落的阴阳环祭炼了一遍，做完了所有的辛苦活计，江落都不好意思欺负他了。
但匡正心眼实诚，认定是自己做错了之后便坚持要补偿回去，乃至现在江落拆了石膏，他也没有离开，想要确定江落的手是不是真正恢复了健康。
江落摸了摸鼻子，心虚地接过资料，后面上来的闻人连走到他们身边，笑眯眯地拍了拍匡正的肩膀，“大块头，和我换个位？”
闻人连今天穿了一身略显干净利落的牛仔长裙，戴了顶大波浪卷发，飒爽和美丽交织，极为美丽动人。匡正看了他一眼，默默坐起身，给闻人连让开了位置。
闻人连：“谢谢。”
他优雅地坐在了江落的旁边，侧头一看，匡正还站在过道上不动，闻人连忍不住笑了，“你要是不想和我换，我们再换回来。”
匡正小麦色的面孔上显出了几分僵硬神色，他摇摇头，走向了闻人连的座位。
江落和闻人连打了个招呼，闻人连托腮看着江落，“江落，你这一个月好拼。”
江落谦虚道：“还好。”
“你的进步速度，已经超过了我们的想象，”闻人连喃喃，“你真的好像……”
江落没听清：“好像什么？”
闻人连笑着摇摇头，下巴点了点，“看看大块头给你准备的资料是什么。”
江落把资料看了一遍，阴阳环是件难得的随身法器，即可防身，又可驱邪。只是想使用阴阳环，就需要开启它。
至于怎么开启它，匡正这个炼器师也不知道。
江落把资料翻完之后，不由叹了口气。他抬手晃了晃右手，手腕上如玉如木的手镯散发着柔和的光，漂亮是漂亮，但如果不知道怎么用的话，再漂亮也不如一张符箓有用。
闻人连道：“还不知道怎么用？”
江落摇摇头。
闻人连想了想，“冯家的天师冯厉也会出席这场比赛，成为评委老师。你是冯家的子弟，要不要去问问冯厉？”
江落坐直，“冯厉是评委老师？”
“每一届的比赛上，六大门派都会出一个人担任评委老师，”闻人连意味不明地讽笑一声，道，“冯厉以往从来不会接受比赛的邀约，今年却成为了比赛的评委老师，怎么想，今年的比赛都不会容易。”
闻人连虽然不是六大门派的人，但他的信息来源却不少。既然他说了冯厉会来，那么冯厉就一定会来。
江落并不想去见冯厉，他揉了揉额头，“到了地方再说吧。”
在《恶鬼》中，冯厉智多近妖，又冷心冷情，光他是帮助池尤复仇原身的帮凶这一点来说，江落就不想贸然对上他。
下午三点，飞机落地到了云南。五月份的天气，云南的天空碧蓝，白云厚实，处处看上去，都像是一副油画。
接机的工作人员早就等在机场了，接到他们就往酒店赶去。
白桦大学带队的老师是讲风水的方老师，性格和善又好相处。还没临近酒店，江落就在路上看到了很多年轻的大学生，在这个一不是暑假二不是休息日的时间下，这么一群大学生一瞧就是各个学校自然科学与社会研究专业的人。
工作人员看到这一群跑出去逛街的学生时，口吻神秘地道：“方老师，您知道今年有多少人参赛吗？”
方老师好奇问道：“多少？不会没到一百人吧。”
工作人员：“今年参赛的足足有一百八十个人！除了十二高校的学生，六大家的不少年轻弟子都来充数了，前两届哪有这个数啊。”
方老师笑呵呵地道：“都是为了奖品来的。”
白桦大学的玄学班一共有八个学生，八个学生还都满了20分学分能够参赛，这个成绩足够亮眼。等江落他们下车时，听到是白桦大学来的人，明里暗里就有不少目光放在了他们身上。
江落伸个懒腰，长发比一个月前稍长了些，已然到了脊背上的蝴蝶骨处。他在飞机上睡了一个小觉，这会发丝稍显凌乱，脸色却红润精神，耀眼灼灼。
他习惯了被注视，无视那些朝他看来的视线，拿着行礼跟着同伴往楼上走去。
江落和陆有一一间房，两个人把行礼放好，陆有一跑到窗户旁把窗帘一拉，“好漂亮啊。”
他兴致勃勃地提议：“江落，我们去尝尝本地的过桥米线吧？”
江落低头脱衣服，“好，等我换身衣服。”
陆有一看着他换了上衣，不由感叹江落的皮肤真好，又紧实又白，漂亮又性感。等江落开始脱裤子的时候，他莫名不好意思看了，转过身看向窗外，突然“卧槽”一声，“江落，你们冯家的人来了！”
江落提上裤子，边整理衣服边走到窗前，低头往下看去。
面包车里下来了几个年轻人，在原主的记忆中，这几个人正是冯家年轻一辈天赋最好的人才。
江落若有所思。
来了这么多人，绝大多数应该都是为了元天珠而来。能改善灵体的东西少之又少，机会摆在面前，很少有人会不为所动。
除了真正天赋超群，不屑于使用元天珠的人外。
面包车里下来了最后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唐装，神情冷淡，他的周身气质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前方的年轻学子给他让开了路，这人缓缓走入了酒店之中。
正是原文里的主角攻，冯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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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冯家之所以能成为六大门派之一，正是因为他们的天师传承。天师只传冯家人，但一个天师却可以收几十几百名弟子，其多年累积的家世背景之巨，常人无法想象。
冯厉便是历年来最年轻，也是最强的一任天师。
原身是上一任天师记名弟子的弟子，按理比冯厉低了一个辈，这会应该主动要去跟冯厉问个好。但原身在冯家众多的弟子之中只是一个谁也不记得的小人物，江落不认为冯厉会记得他，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也懒得去。
眼看冯厉的身影消失在楼下，江落毫无波澜地收回眼睛，“走吧，你不是要说吃当地的过桥米线吗？”
两个人出门找了家比较有名气的店点了份过桥米线。各种杂七杂八的配料放在一起，米线碗比江落的脸还大。他撸撸袖子，和陆有一一人扒了一整碗米线。
在学校食堂吃了一个月后，江落终于理解当初叶寻和陆有一为什么吃个酸辣土豆丝都能感动到泪眼朦胧了。
他们吃完饭后，又买了一份鲜花饼带回去送给同伴。
酒店楼下来来往往都是学生，江落和陆有一从小门进去，就见到一群学生正一声不吭地站在大厅里，个个跟见到老师似的紧张。
人群最里面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这个狐仙供奉台是闽南哪个学校的学生搭起来的？撤下去。”
陆有一低声道：“闽南有供狐仙的风俗。”
一个学生面红耳赤地站出来，“冯先生，这是我供奉的。但我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单独供奉的，为什么要撤下去？”
“你坏了规矩，”冯厉淡淡道，“你既然知道怎么供奉狐仙，为什么不看看这里适不适合供奉。”
冯厉的语气并不严厉，却让人浑身绷紧了皮，不敢与他对视。
江落和陆有一躲在人群后面看着热闹，冯厉和其他几位评委老师似乎是在一间间检查学生们的房间。学生们心惊胆跳，生怕自己被查出了毛病。
陆有一捅捅江落：“你没带什么违规东西吧？”
江落：“一穷二白，啥都没有。”
陆有一欣慰地道：“我也什么都没带，要符找你买，要炼器找匡正嘛，咱们都是一穷二白，很安全。”
江落：“……”那你这个一穷二白和我可不大一样。
两个人估摸着评委老师快要查到他们那一楼了，便率先回到了房间。江落去给叶寻几个人送鲜花饼，等回来时，陆有一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跟他道：“他们已经检查完了。”
江落微微惊讶：“这么快？”
陆有一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中的纸，“比赛通知也下来了。”
整场比赛一共有三关，第一关比赛在三天后开始，内容是破阵，地点在一个叫做虎步村的地方①。
纸上有虎步村外部的一张照片和几句介绍。虎步村是一座八卦村，村内房屋和道路均以九宫八卦阵摆设，易进难出，外人进去如进迷宫，常常会迷失方向。
第一关只是基础，考核参赛者的基本知识技能，参赛要求写明，参赛者不可携带除罗盘外的任何工具。
江落看着自己包里那厚厚一沓的符箓，陷入了沉默。
不能带符箓的话，他总觉得不怎么安全。
不是虎步村不安全，而是那个不知藏匿在何处的恶鬼不安全。
一个月前，江落说折磨池尤一整夜，他就当真用符箓折磨了池尤一整夜。
池尤越来越虚弱，薄雾从浓转淡，在他身上燃起的符箓落在地上积起厚厚的一层纸灰，但他的笑声却越来越疯狂扭曲。
“有趣。”池尤在消失前笑道。
这整整一个月，池尤从未现身过，他应当是被江落伤到了根本。江落已经能够想象到，等那疯子恢复过来之后，会用多么疯狂、不择手段的方法，更加残忍地报复回来。
江落害怕吗？
自然是否定的答案。
他这拼命学习的一个月，每一天晚上临睡前，都曾想起他被池尤杀死的那十八次。
江落心中的怨气和怒火高涨，十八次，他还没还清呢。
池尤这么善良温柔，江落怎么能占他的便宜呢？
*
三天后，江落坐上了前往虎步村的大巴车。
虎步村偏离城市有四十公里，大巴车开了两三个小时才到目的地。江落和二十多个不认识的参赛人员跟着工作人员走到了入口处，工作人员道：“本次比赛时长总计二十四个小时，参赛者们需要到阵眼处找到我们留下的小旗子，并带着小旗子走出虎步村。如果24小时内未能走出虎步村的参赛者，将会直接淘汰。”
江落看了看时间，这会是下午三点。
进入虎步村的入口总共有八处，虽然参赛的人多达一百八十个人，但虎步村的内部布局纵横相连，走进村子后，只怕一百八十个人谁也不会遇见谁，只能自力更生离开虎步村。
工作人员道：“提醒大家一下，此次比赛全程会在我们的内部网站上进行直播。”
直播？
江落若有所思。
如果有直播的话，反倒能在某种程度保证他的安全。
宣布比赛开始之后，参赛者便急不可耐地冲进了虎步村内。
江落安静地跟在人群身后。
人人都拿出了罗盘，顷刻间便走得只剩下了三三两两的人。江落也随大流地拿出了罗盘，但他却没有看罗盘的指向，而是抬头看向了天空。
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而变六十四卦，此中变化多端，周而复始②。而阵眼，就是八卦阵的核心之处，按理说只要往中心走就好，但身处其中时，虎步村的道路复杂多变，似通则断，不仅走不到中心，还有可能会越走越远。
江落抬眼一看，不用借助罗盘，就看到了八卦阵中心处有金光攒动，堪比最亮眼的指路标。
但除了他，好像没人看到阵眼处的这道金光。
江落跟随着金光走去，虽然用不到罗盘，但他也没有把罗盘收起来。这感觉就像是自己开了一个作弊器，答案就摆在眼前等着采摘，江落目标明确，等左拐右拐不知道多少次后，他的身边逐渐只剩下了自己。
正在观看直播的网站上，有人逐渐注意到了他的怪异。
【这个哥们有点邪门啊】
【他好像都没怎么用过罗盘？卧槽，从航拍角度来看他的速度好像比祁野大佬还要快！】
【？楼上夸张了吧】
【呜呜呜美人哥哥亲亲，哥哥的脸好好舔】
【我tm直接把屏幕舔爆！我宣布我就住在这个直播间了！】
【救命，他是谁，好好看，哭了哭了】
【我们这可是一个正经网站，上面的收敛点。这哥们越看越不对啊，还真tm没有怎么看罗盘！绝了绝了，高手果然都在民间】
【不懂就问，不看罗盘怎么走出八卦阵？】
评委室里，几位评委老师也注意到了江落。
冯厉一目十行地从众多镜头中扫过，最后慢慢定在黑发青年的镜头上。
黑发青年沉稳地在小路间行走着，他的心气很稳，时不时看一眼空中，如果小路不通，那便退回原处，方向感竟一直没有偏移过，在缓慢的靠近阵眼。
冯厉身旁的卓家掌门卓正宇看出了门道，他低声跟冯厉道：“这年轻人了不得。”
他再看看自己的女儿，卓仲秋的速度也不慢，但两者寻找阵眼的方法一比较，他女儿立马被人甩了几条街。
冯厉应了一声，平静道：“天赋不错。”
“仲秋和我说过这小子，”卓正宇道，“他还是你们冯家的弟子。”
冯厉微微惊讶挑眉，随后露出一丝细微的笑意，“原来是冯家的弟子。”
江落走完三分之一的路程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六点，他打算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再吃个晚饭。
附近正好有一个简陋的歇脚亭，江落把东西放下，从包里掏出一盒自热锅，等自热锅快要好了的时候，外面走过来了一个男生。
男生棱角分明，桀骜不驯，神色肉眼可见的烦躁。他手里拿着罗盘，见到江落后一愣，随即皱起眉头，像是不敢相信有人会比他先一步走到这里。
“你是谁？”男生语气不好地问。
江落侧头看他一眼，懒得说话，眼尾又收了回来。
【啊啊啊美人哥哥你电我！】
【端着板凳吃西瓜，打起来打起来】
【卧槽他们俩竟然遇上了，祁野这暴脾气完了完了，这绝对得打一架】
祁野被这么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心中的烦躁如浇了一捧油，差点儿就炸了起来。他压抑着脾气，“喂，我在问你话。”
自热锅的火力缓缓停了下来，江落掰开筷子，掀开盖子准备吃饭。
香味顺着风窜进祁野鼻子里，祁野的暴脾气还没发出来，肚子就“咕噜噜”丢脸地响了起来。
他脸上一僵，明显有些挂不住，自个儿闷不做声地站在原地不说话了。
江落当他不存在，舒舒服服地吃完了自己的饭，最后将垃圾整理整理，免得污染这里的环境。
饭后，夕阳已经落下。江落抬头看看天色，决定在凉亭里将就一夜，等明天一早再出发。
不然再这样走下去，天黑了后，江落如果看不到这道金光了，那他这一天的辛苦就白费了。
没想到的是，那个脾气看起来很急躁的男生也进了凉亭，看样子是和江落有一样的打算。
两个人各自做各自的事，倒也和平相处了下来，让想要看热闹的弹幕大失所望，但弹幕中，突然冒出来了一条引人注目的评论。
【我的天……你们快看美人哥哥的影子，里面是不是有东西在动】
直播中，江落斜斜打在地面上的影子在细微地、缓慢地扭动着。
好似有什么可怕的怪物隐藏在其中，边缘的影子有狰狞的鬼爪似有若无地收拢，缓缓靠近江落放在地上的脚尖。
而江落一无所知，正认真地看着一本罗盘详解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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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江落突然感觉到了一股令他格外不舒服的窥探目光。
这道窥探的视线像是毒蛇猛兽，让他全身的战栗感跟着升起。江落皱眉，放下书抬头看去，和坐在对面的男生对上了目光。
江落紧皱的眉头稍松，探究地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祁野道：“我叫祁野。”
江落道：“哦。”
祁野眉头一下子皱得死紧，面上显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似乎没想到对面这个人在知道他是谁了之后，竟然就这么冷淡地说了一声“哦”。
弹幕在无情嘲讽着。
【hhh祁野大型翻车现场】
【祁野恼怒脸：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不知道我这个天才的人？】
“你不知道我是谁？”祁野提高声音问。
江落有点心不在焉，他站起身左看右看，在日暮渐深的夜色中寻找着什么，“你不是说了你叫祁野吗。”
祁野心里一噎，过了半晌，又被江落这幅状态弄得好奇：“喂，你在找什么？”
江落的目光逐渐定在树中的一块地方。这处无风自动，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他突然看向祁野，“你很厉害吗？”
带着点怀疑的语气，祁野被激怒了，他冷冷笑了一声，“至少比你强。”
他特意看了眼江落手里的书，嗤笑，“罗盘详解？真好奇你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祁野却没有小看江落。如果连罗盘都不会看还能走到这里，证明这人不是天赋异禀，就是运气超群。
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江落的眼神之中流露出的怀疑神色更为浓重了，“是吗？”
他虽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但这幅态度却更为让人心中恼火。祁野“蹭”地站起身，“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我这人一向是能做的就绝不用嘴说，”江落道，“毕竟大话谁都会说，你想让我知道你厉害，总得拿出点真材实料吧，前面树林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你敢不敢过去看一看？”
江落说完又贴心地道：“不敢也没关系，毕竟喜欢吹牛这件事也没什么丢人。”
祁野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就往树林中走去，“我他妈从来不吹牛。”
江落：“哎呀，你真的要过去吗？别啊，多危险啊，行了行了，别赌气……”
眼看着祁野脚步越来越快地往疑点走去，江落慢悠悠地闭了嘴，他舒服地站在原地隔岸观火，瞅着祁野的动静。
谁知道没过十秒，祁野就沉着脸从树林后方窜了出来，快步逃着朝江落喊：“快跑，是蜘蛛人——”
是什么还没说完，江落已经一溜烟转身跑了，祁野愣了一秒，加快速度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跑出了歇脚亭，江落直觉往左边走去，祁野想起他在八卦阵里比自己还要快上一步的速度，毫不犹豫就跟了上去。
树木丛越来越多，树影在月光下犹如扭曲的有了生命。江落越跑越觉得不对，直到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凉亭，他才反应过来他们重新回到原地了。
祁野声音微喘地停在他身边，看了看凉亭，又看了看江落，神情逐渐难看起来，“你故意跑回来的？”
江落：……还真不是。
祁野想的越来越多，他隐隐带着怒火地问：“你以为我在骗你？所以特地带着我跑了一圈又跑回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蜘蛛人？”
江落：“……唔。”
祁野冷笑两声，抓着江落就往树林后方走去，“那你到底来看看我骗没骗你！”
江落警惕看了眼周边环境，“不用了，赶紧走。”
说完回头一看，祁野竟然不见了人影。
江落一愣，下一刻，一道稠黏的蛛丝从后方吐出缠绕上了江落，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江落被缠缚在一张蛛网上，他的身边，正是同样被抓来的祁野。
巨大的蛛网几乎给周围一片蒙上了一层纱做的雾光。祁野从堪比502胶水的蛛网上挣脱出一只胳膊，幸灾乐祸地和江落说：“看吧，我没骗你吧。”
江落的头发也被黏在了蛛网上，这几乎让他不能有分毫的动弹。他尽力先让双手从蛛丝上解放出来，无话可说地看了祁野一眼，喃喃道：“等这关通过之后，我一定要把这头烦人的头发给剪了。”
祁野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黑发青年专心致志地在挣脱着蛛网，黑发上粘着几根白色的蛛丝，衣服凌乱，微微露出的领口处，白皙漂亮的脖颈更是修长。
长发挺好看的……
祁野回过神道：“怎么没看到蜘蛛人？”
他话音刚落，身下的巨网陡然颤了一颤。
从蛛网边沿上爬上来了八条毛茸茸的蜘蛛腿，一只奇大无比的蜘蛛迅速娴熟地顺着纤细的蛛丝爬了上来。
这只蜘蛛黄黑相间，约有成年人那般的高大，极为诡异的是，它竟然有着一张人脸和人的半身。
蜘蛛人脸色青白，眼瞳黑得空洞可怕，它缓缓爬进江落和祁野。祁野比江落更在外侧，蜘蛛人率先来到了祁野的身边，前爪一伸，撕裂了祁野上半身的衣服，毛茸茸的爪子放在了祁野的腹部。
一直反应平平的祁野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道：“妈的，竟然是只想找人为它孵卵的雄蛛，真他妈点背。”
如果是平常，祁野轻而易举就能把这只蜘蛛人给弄死，但现在他的身上只有一个罗盘，还被黏在了巨大无比的蛛网上，一时间竟然没有办法逃脱。
在蜘蛛人测试祁野的肚子适不适合为它抚育后代时，江落脸色变得不太好。他可不想成为蜘蛛人孵卵的器具，江落余光瞥了一眼无人机，确定无人机被树林挡在外侧看不见他手上的动作后，他从袖口处滑出一把折叠匕首，用两指打开匕首，用力砍着身下的蛛网。
蜘蛛人背对着江落，看不到江落的动静，但祁野却看得一清二楚。虽然不知道江落从哪弄来的违禁品，但此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他忍耐着恶心一动不动，尽力给江落拖延时间。所幸的是，他好像并不符合蜘蛛人的要求，蜘蛛人从他的腹部收起了爪子，转过身朝江落看去。
江落已经半坐起了身，正动作快速专注地割着束缚住双腿的蛛丝。蜘蛛人察觉到了他意图，愤怒地嘶吼着，八条腿快速地迈着朝江落扑去。
最后时刻，江落成功割断了蛛丝，他护着重点部位从三米多高的蛛网上摔了下去，蛛网下方恰好有一处厚厚的腐烂的软叶子，缓和了落地带来的冲击。
见他成功了，祁野大声道：“快走！”
江落麻利地站起身，单手比了一个ok，飞快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祁野：“……”虽然是他让江落走的，但看着江落这么干净利落的离开，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蜘蛛人无能地怒吼了几声，转过身凶猛地朝祁野走来，祁野心中微沉。
被雄蛛抓住的人类，不是成了蜘蛛人的孵卵器具，就是被蜘蛛人当做食物吃了。这两种分不清哪个更惨一些，但要让祁野来选，祁野宁愿被吃，也不想成为满肚子都是蜘蛛卵、最后再被小蜘蛛吃完了肠胃破肚而出的人形工具人。
只是身为当今年轻一代最有天赋也最有实力的领头人，祁野觉得自己这种死法未免太过于丢脸。
蜘蛛人已经来到了祁野的面前，它的嘴巴大张着，涎水从它嘴角流下。祁野厌恶地偏过脸避开口水，双目却陡然一愣。
他看到高高的大树枝丫上，站着一个黑发青年。
长发青年右手环着树干，左手拿着刀，他静静地藏匿在枝叶之中，宛如一个趁着夜色捕猎的高级猎手。
瞧见祁野看到自己之后，长发青年拿着刀的手指竖在唇前，寒光闪过，他无声地“嘘”了一声。
祁野呆了两三秒才回过神，他僵硬地移开眼，转而盯着蜘蛛人丑陋的面孔。
蜘蛛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它张大嘴就要去啃食祁野的胸腔，在千钧一发之际，黑发青年从树上一跃而下，锋利的匕首重重插入蜘蛛人的大脑之中。
青色的黏稠血液喷洒而出，江落翻身骑在蜘蛛人的脖颈上，两条腿紧紧锁住蜘蛛人，他用力拔出匕首，再一刀狠狠扎入蜘蛛人的脖颈之中。
大片大片青色的鲜血流出，糊了江落一身的脏污，几道鲜血也飞溅到了江落的手背和脸颊上。江落唇舌紧闭，防止蜘蛛人的血液落进嘴里。等到蜘蛛人挣扎着摔倒之后，他才淡定地从蜘蛛人的身上下来，一脚一脚极为艰难地踩着黏湿的蛛网走到祁野身边，给祁野割着身下的蛛网。
见祁野傻愣愣地看着他，江落擦擦脸，嘲笑道：“吓傻了？”
祁野下意识道：“怎么可能。”
他烦躁地皱起眉，正要说什么，却突然瞳孔一缩，“躲开！”
江落反应很快地就地一滚，他重新黏在了蛛网上，但比这更加惊悚的，是已经被江落杀得透透的蜘蛛人，竟然抽搐一样地缓缓动了起来。
蜘蛛人的脖子上脑袋上还在留着血，发青的脸色残存死亡的恐慌，但它却爬起来了，就像是从来没有被江落杀死过一样。
江落抬抬手，手被黏住，他死死盯着“死而复生”的蜘蛛人，忍不住低骂一声：“草。”
蜘蛛人好似被这一声吸引了注意力，它空洞的眼睛缓缓转向了江落的部位，突然咧开一个扭曲的、森寒的笑。
这样的笑，让蜘蛛人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丑陋的面孔上，蒙上了一层诡异而又神经质的矛盾魅力。

第16章
此情此景，江落只感觉脑子突突地疼。
他在心底骂骂咧咧，手里拿着刀子在暗地里不断割着蛛网，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蜘蛛人的一举一动，全部的神经都被叫嚣的危机感占据。
死而复生怎么可能，再厉害的人命也只有一条，直觉告诉江落，蜘蛛人这会已经成了池尤的傀儡。
——或者是被池尤附身了。
不管是哪个可能，都他妈是最糟糕的。
池尤比蜘蛛人危险了千百万倍，一个月前，江落还刚刚折磨完了池尤，而一个月后的今天，风水轮流转，他又落到了池尤的手中。
江落又没忍住，“草。”
他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蜘蛛人缓缓往他的方向爬去。八条蜘蛛腿上覆着一层黑黄纹色的茸毛，模样惊悚，但蜘蛛人却堪称优雅地移动着。
它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钢丝尖刀上，逼得别人胆战心惊，时时刻刻从它的身上直面死亡。
祁野在一旁喃喃道：“活了，怎么活了，它不是死了吗？怎么就活了呢？”
江落心想，人类的本质果然是复读机。
他没时间去思考祁野所想的浪费时间的问题，江落努力挣脱着身上的蛛网，额角有细密汗意泌出。
从蜘蛛人身上留下的鲜血落到了蛛网上，再缓缓地从蛛网上拉出稠黏的长丝滴落。江落在蜘蛛人走近他之前成功解放出来了自己的右手臂，然而等他刚刚要抬起身的时候，一道新的蛛丝从天而降，又把他压了回去。
江落：“……”他双目含火地看着蜘蛛人。
江落几乎能想象出来池尤这变态想了些什么。他必定是看到了江落想要逃跑的小动作，却恶趣味的并不阻拦，直到江落有了成功的希望后，才彻底将他的希望碾灭。
这就是池尤会干出来的事。
蜘蛛人在江落的怒视下，用带血的手摸上了江落的脸，它身上的血味腥臭而黏腻，江落努力偏过脸，下颔绷出紧咬的弧度。
青色的血液被故意涂抹到了他的脸上、脖子上。黑发青年尽力躲避，但他越是躲，那只染满了恶臭的手便越是强硬。江落最后索性放弃，脸色阴沉，直勾勾地盯着蜘蛛人，任由它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
他已经知道恶鬼为什么要操纵蜘蛛人了。
是专门为了恶心他来的。
祁野在一旁厉声道：“蜘蛛人，你有本事就冲着我来！”
一道蛛丝从天而降，像裹蚕蛹一样将祁野裹得结结实实。
江落大开眼界。
他盯着蜘蛛人，只觉得一个月前被他伤了根本的池尤在短短的时间内又恢复了过来。为什么他觉得死亡非但没有削弱池尤的力量，反而好像挣脱了某种束缚，助长了池尤的力量似的？
血液越来越多，江落漂亮干净的脸上和脖颈上已经像是画布一样涂满了青色的液体。他死死抿着嘴，蜘蛛人的目光往下，放在了江落紧闭的唇上，黑得不见底的眼眸中透出一丝兴味。
该死的。
江落几乎已经能猜到池尤的下一步动作。
他先发制人，在蜘蛛人的手指碰到他唇上之前，便大张着嘴一口咬了上去，狠狠咬掉了蜘蛛人的一根手指。
难吃，血味太难吃了，比学校的食堂还难吃。
江落压下反胃，朝着蜘蛛人挑衅一笑，再连着手指和青色的血液吐到了一旁。
蜘蛛人凝视着他。
这个眼神让江落想起来了先前被窥探的感觉，他冷笑一声：“你的血味，真的太臭了。”
蜘蛛人没有生气，反而擦过江落的唇边，它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蜘蛛人一样，带着阴诡的笑容道：“你很适合做我孵卵的巢穴。”
它的声音难听，嘶哑尖利，像是乌鸦在捏着嗓子说话。
狰狞的蜘蛛怪物和美人，这样古怪的画面匪夷所思，又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怪诞美感。
江落脸色一沉。
蜘蛛人的手滑到江落的腹部，它轻轻地哼着歌，歌曲调子却在刺耳嗓音下变得呕哑嘲哳。
它愉悦地道：“我的卵，会一个个地进入你的身体里。”
“它们中只能活下来很少的几只，幸运儿会在你的这里、还有这里生长，它会变得越来越大，”蜘蛛人细长的中指在江落的小腹处画了一个圈，然后缓缓往上，“直到吃光了你的内脏，剖开你的肚子。”
“那副画面一定很美，”它道，“是不是？”
江落突然露出一个微笑，“你要怎么把卵放进我的身体里？”
蜘蛛人漫不经心地道：“当然是剖开你的皮肉，把卵放进去。”
“但我觉得这方法太过无聊了，”江落压低声音，像是在说着什么诱人的秘密，“你想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把卵放进我的体内吗？”
蜘蛛人有趣地看着他，“什么办法？”
江落道：“首先，你要先把我从这该死的蛛网上放开。”
蜘蛛人定定看了他半晌，像是猜到了江落打算干些什么，它戏谑笑了，但还是伸出了手，划破江落背后黏上的蛛丝。
江落勉强坐起身，他的身前还粘着蛛丝，将手臂和胸膛束缚得牢牢实实，江落道：“我的办法就是……”
最后几个字轻轻飘散在风中。
蜘蛛人：“嗯？”
它微微靠近。
但缚住双手的江落却突然暴起，猛得撞上蜘蛛人，和蜘蛛怪物一起从先前他逃走的那个蛛网洞口中摔了下去。
蜘蛛人重重摔落在地上，江落摔倒了它的身上。江落跨坐在蜘蛛人的胸膛上，朝着蜘蛛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起身重重踩了蜘蛛人一脚，“你他妈去死吧。”
狠话说完，转身就往无人机的方向跑去。
江落跑得很快，几乎要跑出人生中最快的速度，他的手不放松片刻地在用匕首割断身上的蛛丝，还没跑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阵阵风声。
他侧过头一看，蜘蛛人扯着蛛丝在树林间飞速穿梭，紧紧一个照面，蜘蛛人就又与江落拉近了好几米。
无人机，无人机。
一道破风声从江落耳旁穿来，江落下意识翻身一滚，却直接滚进了泥地中。等他挣扎着从泥地中走出来后，竟然再一次在八卦阵中迷失了方向。
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树林和溪流，无人机不见了踪影，江落狠狠挣脱掉蛛丝，往后方一看，赫然看到树枝上正微笑看着他的蜘蛛人。
黑天半夜，蜘蛛人的形象几乎骇人。江落扯扯嘴角，突然投身跳进了溪水里。
森林是蜘蛛人的有利战场，它的八条腿和蛛丝，江落打不过它。
不，就算打过了，人家还有可能“死而复生”。
江落在水里快速地游动着，他的身形瘦削颀长，平日里虽然觉得有些微的单薄，但在这时却是游泳的绝佳利器。
黑发青年如同游鱼一半飞速窜过，在他跳下水后的不久，另外一道跳水声响起。
江落回头去看，夜色朦胧，水里的可视度也很小，但仍然能看到一团黑色的影子在身后紧追不舍。
江落翘起嘴角，专门往水流喘急乱石众多的地方游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一处好地方，江落侧身轻飘飘地穿过了两块巨石卡在一起的缝隙，身后的蜘蛛人同样想追着他而来，上半个人身顺利通过，但庞大的蜘蛛腿却被卡在了石缝中间。
江落从石峰后游回来，趁着还有一口氧气在，他恶狠狠地拿着匕首往蜘蛛人身上刺去，大量青色的血液将河水染得变了一个颜色。
等氧气快要不够了，江落才浮出水面。
黑发被水打湿顺在脑后，江落呼出一口气。薄薄的雾气从他鼻息中喷洒，在五月的云南深夜，还是犹如深秋般的寒冷。
他慢慢往岸边游去，等脚底能够够到河底之后，便拧着衣服湿漉漉地往岸上走去。
明月皎洁，江落快要走上岸的时候，眼前突然冒出了一双黑色皮鞋。
他一顿，抬起水湿的脸庞看去。
月光下，池尤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微微散发着邪气的味道，他的长眉入鬓，好看得在黑夜下都好似发着莹润的光，树影婆娑，在他身上撒下细碎的光影，与他刚刚操纵的傀儡相比，有天上地下的巨大差距。
恶鬼西装革履，姿态好整以暇。
“又见面了，”恶鬼道，“子时，深夜，今晚还很长。”
他顿了顿，挑眉低声笑了：“希望我能给你一个……快乐的夜晚。”

第17章
快不快乐江落不知道，但一定是个刺激的夜晚。
恶鬼用了江落曾经说给他的话，就这一句话，已经彰显了池尤睚眦必报的性格。
这样的性格放在江落自己身上，江落觉得挺好，有仇必报，人若犯我我必还之。但放在池尤的身上，江落都想冷笑三声再骂上一句小肚鸡肠。
他半个身子站在水里，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池尤。
恶鬼的唇边带着微笑，这微笑的弧度如同一个悬起的索命绳，高高勒在人的脖子上。恶鬼完美的脸庞一半落在阴影之中，另一半映在月光之下，明明俊美而英挺，却只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江同学，”恶鬼往前轻松地迈了一步，皮鞋声被潮湿松软的土地吸去，他的声音愉悦，暗藏笑意，“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可怜啊。”
他一身昂贵西装，西装外套上一丝褶皱也无，恶鬼看起来不应该出现在这深夜密林之中，而是应该出现在杯觥交错、热闹非凡的宴会上。
——又或者是在牛郎店里。
江落饱含恶意地想。
“托你所赐，”江落对池尤的出现并没有多少的惊讶，他假笑道，“都是老师你的功劳。”
如恶鬼所说，江落现在的模样，确实可怜极了。
他全身湿透，周身荡开的水纹一圈圈贴在他的腰间。黑发黏在背后的衣服上，蜿蜒成数条曲折的黑丝，精瘦的身形在这个时候完全无法掩埋。
换一个人在这里，只怕以为江落才是从河里爬出来蛊惑人的鬼怪。
任何一个人以这样狼狈无助的姿态面对恶鬼都会胆战心惊，绝望心灰，但江落却镇定极了，看着恶鬼的双目，还有着令人叹服的勇气和不屈的火光。
那是一个无比耀眼的灵魂。
正是这样的眼神，让恶鬼升起了兴趣，就连杀死黑发青年的这一件事，都变成了一种难得令他感到愉悦的游戏。
恶鬼带着笑道：“道谢就不必了。”
他低低的，在唇舌上暧昧地过了一圈字眼，却又显得冰冷而危险，“谁让我是你的追求者呢。”
江落眉心跳了跳，却看到了不远处的无人机，紧蹙的眉头松开，他缓缓笑了，“老师，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比赛是直播？”
恶鬼但笑不语。
也是，池尤无处不在，他想知道什么，只要施展傀儡炼魂之术，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会变成他忠诚的下属。哪怕他是化做一团谁也看不见的空气，也能轻而易举将消息拿到手。
江落从水里上了岸，走到树下阴影处。湿漉漉的水迹被他的双脚拖行了一路，有几滴，甚至滴在了恶鬼崭新蹭亮的皮鞋上。
他胆子极大，就像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惹怒饥饿的野兽，江落含着笑，抬起两条沾满着河水的手臂搭在恶鬼的肩头。不知道恶鬼是怎么做到的，那肩膀处的衣料上，竟然能被江落手臂处的水迹泅湿了一片。
水声一滴滴从江落的衣角发丝上往下流。
黑发黏在江落的脸侧脖颈上，成了大小不规则的圈，蚂蚁爬一样的难受。江落眼睛发亮，他微笑着侧过头，在恶鬼的耳侧道：“你的身后，就有两个无人机。”
“它们正在往这边飞来，应该是有参赛者在往这边走，真是危险啊，”江落的一只手轻轻放在池尤的背上，笑道，“你会被看到的吧。”
“被无人机看到，就会被所有人看到，”江落轻声道，“刚刚的蜘蛛人，还有现在的你，都是在没有无人机拍摄的偏僻角落出现。老师怕被看到吗？为什么，难道是不想暴露实力？”
“或者是……”江落拉长音调，幸灾乐祸地笑了，“以好名声出名的池尤，不愿意被别人看到自己跟着变态一样地跟着学生背后偷窥吗？”
恶鬼双目眯起，突然低低笑了，他随意地伸手，握住了江落拿着匕首刺向他的手，修长苍白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包裹住了江落的手掌，像是宠溺一般地道：“你好凶。”
话音刚落，他就变成了一团狰狞的黑色雾气，远远看去，黑雾缓缓包裹着黑发青年，就好像是在和黑发青年抵死拥抱。
黑雾蚕食完了黑发青年之后，隐蔽地藏匿在了阴影之处，融入到了黑夜之中。
黑雾无孔不入，江落被迫闭上了眼睛，手腕一疼，他手上的匕首被另一个人夺走，耳边传来一个捉摸不定的笑声，“老师教导你的第二条，有些话，还是不要胡说为好。”
江落心里一凛，下一秒，锋利的匕首尖端被人轻佻地抵在了他的眉梢上。
匕首冰冷、尖锐，稍微用力就可以穿破江落的皮肤。无形的恶鬼攥着匕首缓缓向下，划过江落的眼尾、脸颊、一直到唇角。
一道红痕在划过的地方显现，在江落这张毫不示弱又过分漂亮的面孔上，陡然升起一股令人暴虐的毁坏欲。
恶鬼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去看江落的模样。
杀人凶手无疑有着一副好皮囊，在杀死他之后，这幅皮囊变得越来越逼人耀眼。就像是池尤花园里种植的玫瑰，裹挟香气猛烈绽放，用艳红的花瓣和张扬的姿态向所有人宣示着它的盛开。
那副样子好像在说：所有见到它的人类，都要在它的美丽下俯首称臣。
美丽的东西总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但池尤更喜欢这些东西即将枯萎时的动人。
他的笑声从低到高，匕首轻轻压在了江落的嘴唇上，与冰块似的刀面相比，黑发青年的嘴唇柔软得不可思议，甚至被匕首压得往下凹陷。
“这张嘴……”恶鬼遗憾地道，“明明长的这么漂亮，却总说一些让我感到生气的话。”
江落闭着眼睛，判断着池尤的位置，一拳砸了过去。
这一拳自然落空了。
雾气无形，包裹着江落的黑雾哪一部分都是池尤。池尤笑了笑，声音中的笑意越来越深，也变得越发低沉，他缓缓道：“别着急。”
匕首轻轻挑起江落的上嘴唇瓣。
为了不让匕首撕裂自己的嘴，江落只好顺着匕首的力道张开了唇。
尖锐轻轻碰了碰洁白的牙齿，恶鬼漫不经心地想，像是花瓣一样。
只是他刀下的这个人可不是任人采摘的玫瑰，而是会抓着人撕咬的大猫。
匕首久久之后才从唇上移走，江落紧抿着唇，长睫抖动，压抑的眉梢唇角处，全是隐隐的怒火。
尖端划过形状优美的下巴，来到了江落的喉结处。
江落的喉结被冰冷而危险的匕首给激得上下滚动了一下。
“哦，”恶鬼恍然大悟道，“对你之前说的怎么把蜘蛛卵放到你身体里的方法，我有了新的感悟。”
“或许从嘴里进去，也是一个不错的方式，”他拿着匕首往下，“它们会从你的嘴里往下滑。”
尖锋碰到了衣服，在缓慢地停顿之后，“撕拉”一声，江落身上的衣物被匕首骤然划破了。
从锁骨到胸膛，衣服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一道道“Z”字痕中，黑发青年的身体若隐若现。
瘦削但紧实的身材白皙而美观，在大片零碎而顽强的布料遮掩中，肌肤半遮半掩，如玉石一般泛着温润的光泽。
可惜黑雾包裹住了江落，乃至水光、月光都无法窥探到这一幕。
池尤赞叹地看着他，“……然后进入到你的肠胃，你的腹部。”
随着他的话，布料被撕裂的声音越来越多，终于，腰间的布料再也承受不住，断裂最后的丝线，坠入到了黑雾之中。
韧性极佳的腰肢露出。
“这样的方法果然比剖开你的皮肉更有趣。”恶鬼最终道。
江落冷冷笑了一声，到了此刻，他的嘴上也绝不认输。
“喜欢我不是不可以……但不经过我同意就偷窥我、划破我的衣服，”他道，“这就是你人品的问题了，老师。”
“像个变态一样，”江落，“谁会喜欢变态呢？”
江落下意识忽略了自己曾经翘班给池尤写过的整整三千字的长评。
黑雾似笑非笑，匕首在江落身上划过的红痕慢慢浮现了出来，他拿着刀再次划过这些红痕，脆弱的肌肤不堪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几滴细小的血珠争先恐后地从破皮的地方溢出。
刀尖在江落的心脏处画着圈，恶鬼道：“你很不乖。”
外侧突然有别人的声音传来，“哎，那里怎么有双鞋？不对，那不是江落的鞋吗？”
脚步声靠近，无人机的声音也在靠近。恶鬼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黑发青年的脚上，只穿着一层湿漉漉的袜子。
脚踝赤裸，青色的血管三两根浮现，因为瘦削而突出的踝骨精美得如同工艺品。黑发青年扯唇笑了，恶劣道：“老师，有人来了。”
江落在被池尤化成的黑雾包裹的时候，就趁机将鞋子一脱，扔在了两个无人机过来的方位。
路途当中突然出现了一双鞋子，哪怕参赛人员没看见，无人机也不会看不见。只是江落原本以为遇到的会是不认识的人，没想到这么巧，对方竟然是陆有一。
江落闭着的眼尾微挑，笑意遮掩不住，“哪怕学生发现不了你，无人机后还有其他厉害的人物看着呢。”
哪怕那些人也发现不了池尤，那也不要紧。江落知道，池尤这个疯子在原文里装弱一定有非同寻常的原因，他都能装那么久的弱，又怎么会冒着风险在这里露出马脚。
果然，他猜对了。黑雾凝滞了一瞬后，恶鬼轻笑两声，拿着匕首轻轻拍了拍江落的脸侧，亲昵地道：“这次，就先放过你了。”
下一刻，黑雾消散，江落重新暴露在了月光下。
正和塞廖尔蹲在地上看着鞋子的陆有一傻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他。
江落衣衫褴褛，脸色黑如锅底，他的身上和脸侧都是匕首划过的红色刀痕，和脏污的泥泞斑点。
这样的狼狈，竟然有种凌厉和脆弱交加的美感和色气。
江落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才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陆有一和塞廖尔震惊地张大着嘴巴，手里各抓着一个鸡腿懵逼地看着他。
弹幕爆炸了。
【卧槽卧槽这帅哥是谁！】
【啊啊啊这是哪个混球把人家衣服给弄成这样了？能不能再干脆点直接全部撕掉！】
【战损美人我舔舔舔，眼泪从我嘴角滑落，呜呜呜这美貌是真实存在的吗】
【半遮半掩yyds！对不起兄弟姐妹们我先阵亡了】
【我朋友喊我来看盛世美颜我还不相信，但我现在真香了，我就想问问小哥哥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
【大胆点，直接嗨老公】
【我就问！这谁能抵得住！】
【福生无量天尊，这是对我等道心的考验吗？那么请这种考验再多来一点】
江落不用看就知道自己有多么狼狈，他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狐疑盯着陆有一和塞廖尔，“你们俩怎么走到一起了？”
江落彻底被神出鬼没的池尤搞到有些应激反应，生怕这么巧合遇见的陆有一和塞廖尔也是池尤手下的傀儡之一。
陆有一：“啊，我们一直一起走的啊。”
塞廖尔在旁边频频点头。
“比赛的时候，我和塞廖尔正好分到了一个入口，”陆有一挠挠头发，“你知道我怕黑的，塞廖尔又是个路痴，我们俩就组队一起走了。”
江落观察着他们的神情，陆有一和塞廖尔的神色自然，眼神迷茫，他这才放下了心，“你们有衣服吗？”
塞廖尔立刻举起了手，“我有一件，歪套。”
浓浓的口音让江落脸色稍霁，“借我穿一下。”
塞廖尔从包里抽出外套扔给他，江落抬手去接，抬臂间衣服被扯起，紧实的腰腹又引起了弹幕一顿爆发。
江落将外套披上，再把拉链拉起，陆有一问：“江落，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嘤，小哥哥的名字原来是叫江落】
【和这俩憨憨是同学？那我知道了，白桦大学嘛】
【我看了看航拍记录，白桦大学的人都很厉害啊，落在最后面的就是组队一起走的陆有一和塞廖尔，不过他们俩也是中等的速度，顺便说一句，这学校难道招生看脸？】
江落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闻讯赶来了陆有一和塞廖尔的直播间。
【淦淦淦！美人哥哥和祁野没事吧？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跑了一圈之后就在森林里消失不见了，吓死我了】
【垃圾无人机，垃圾赛事方！】
【嗯？怎么没有看到祁野？】
下方，江落和陆有一两人问完了问题后，终于想起来了祁野。他转过身一看，河流森林黑压压一片，这种情况下，只怕是天罗神仙也记不住回去的路。
江落沉默了一会，抬头看向无人机，“我和祁野遇见了蜘蛛人，蜘蛛人追着我跑了，把他用蛛丝挂在了蛛网上，现在有人在看吗？有人看到的话，帮忙告诉一声工作人员吧。”
【收到！】
【卧槽卧槽这么凶险吗？】
现在天太黑，路不好走。三个人找了一处地方休息，陆有一把包里的食物和水递给他，同情地道：“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被你遇上了，你看，你背包都不见了。”
江落呵呵两声，撕开面包袋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我也想知道，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让我遇见了呢。”
塞廖尔蹲在旁边啃着鸡腿道：“等过关，我们去，拜拜神。”
陆有一摩挲着下巴，“云南这边有几个寺庙很出名的，江落，你去拜拜吧，看看能不能去掉霉运。”
三个人吃吃喝喝，陆有一还点起了一把火堆。等早上天微亮时，三个人陆续转醒，开始往阵眼处赶路。
江落目标明确，罗盘都丢了，他连装样子都不装了，盯着金光就坚定不移地走过去。
刚开始，陆有一还怀疑他是不是在装逼瞎走，等真的被江落带到阵眼处时，陆有一都惊呆了，“江落，你怎么做到的？”
他隐隐觉得自己身上倒数第二的名号真的要不稳了，又心酸又激动，“卧槽，我们是不是第一个来到阵眼的人？！”
工作人员回答了这个问题，“对，你们是第一批赶来的人。”
陆有一和塞廖尔顿时欢呼了一声，这俩常年倒数的货直接扑到江落身上狠狠在江落左右脸颊上亲了一口，“卧槽你太厉害了！”
“呜呜呜第一次得第一，好激动好激动。”
江落翻了一个白眼，拿过旗子，带着他们往出口走去。
出口虽然没有金光，但因为出口处来来往往的人群多，生气便比其他地方也多。江落往生气最浓郁的地方走去，在十点之前，他们终于出了虎步村。
三个人都有一定程度的狼狈，但精神状态却很好，他们分到了三份饭盒，领盒饭的时候，江落问工作人员：“祁野救下来了吗？”
工作人员点头，“他没什么事，我们把他放下来了之后，他继续参加比赛了。”
至少也是同舟共济过的战友，听到祁野没事，江落就不再挂心了。
他们是第一批出来的参赛者，整齐霸占了前三名的位置。三个人蹲在路口，一边扒着米饭，一边看着下一个出来的人会是谁。
半个小时后，满头大汗板着张臭脸的祁野快步从路口走了出来。
祁野一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江落，他快步走到江落面前，拧着眉道：“你没事吧？”
江落身上还裹着塞廖尔的外套，脸上的红痕已经消了下去，他摇摇头，“没事。”
祁野俊眉微松，又像是想起什么，“你是第一？”
塞廖尔傻呵呵地接话道：“江是第一，陆是第二，我是第三。”
祁野脸色铁青，他从来没想过一个简简单单的破阵比赛而已，他竟然跌出了前三。
江落也就算了，这个第二第三是哪里窜出来的？他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根本就是蹭着江落才得到的这个名次。
他深呼吸一口气，灼灼看着江落，郑重承诺道：“下一关，我会是第一。”
江落莫名其妙，“？你加油。”
中午十二点之后，出来的学生越来越多。白桦大学的人出来的速度算快了，最后一个出来的是匡正，也赶在了下午一点之前。
比赛时间到了下午三点后，工作人员立刻停止了计时，宣布比赛结束。
江落粗略地数了数人，相比于比赛前的一百八十人，第一关的破阵淘汰了有五十人左右，只剩下了一百三十人。
各个学校的人聚集在一起，知道江落三个人是第一关比赛的前三之后，卓仲秋竖起了大拇指，烟嗓扬起，“不错啊兄弟们，牛逼。”
闻人连带笑道：“往年第一关比赛的前三都会得到一个有关于第二关线索的提示，今年前三都出在我们学校，我们可占了大便宜了。”
陆有一跃跃欲试，“下一关是什么时候？”
闻人连道：“五天后。”
几个人聊了一会天，突然有一伙人浩浩荡荡地朝他们走来。匡正率先注意到他们，上前一步挡住同伴，“有人。”
江落回头看去。
这一伙人穿着印有“山海大学”的校服，领头的是个戴着银色眼镜的男生，男生嘴角擒着笑，显得春风细雨，翩翩公子。
他们直直走到了江落一行人的身前，戴着眼镜的男生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一遍，目光定在了江落的脸上。
“你好，”男生笑眯眯地道，“你是江落对吧，我叫白叶风，交个朋友怎么样？”
他伸出了手。
江落看了他一会儿，握住了他的手，“你好。”
白叶风笑了笑，朝着周围几个人点点头，突然诚恳地跟江落道：“等一会你领到下一关卡的线索后，能不能卖给我们一份？”
原来是生意来了，江落嘴角勾起，比刚才热心多了，“你要买我手里的线索？”
白叶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指向陆有一和塞廖尔，轻松笑着道：“是你们三个人手里的线索。”
闻人连在江落的耳边低声道：“他是这场比赛的第五名，但实力不止第五名。赛前，他和祁野都被预测是第一名的预备役。”
哦，原来又是一个聪明又有钱的高富帅。
江落笑容不变，将心里的价位默默往上翻了一倍，道：“可以卖，但我们只卖一份线索。”
白叶风挑了挑眉，耐心地道：“江同学，我们有钱。”
江落道：“好巧，我们也不缺钱。”
欲言又止的葛祝在一旁被叶寻捂住了嘴，叶寻道：“别插话。”
“啊，”白叶风又笑了笑，“真的只卖一份吗？”
江落也笑了，“对。”
白叶风镜片下的眼睛微眯，他耸了耸肩，“好吧，那就一份，不过我要你手里的线索。”
第一名的线索怎么想也应该会比第二名第三名多上一些，江落理解地点点头，“成交。”
十分钟之后，比赛的前三名就拿到了线索，江落打开自己的纸条一看，上面只有一行简单的字眼：4-5人间。
这句话实在模糊，江落反复看了三遍也没有看懂。陆有一和塞廖尔得到的消息都比他更为清晰，一个是“2012年，本市部分学校得到扩建”，一个是“男女比例失衡”。
他们俩人得到的线索，至少能推断出下一个比赛地点应该在本市曾经在2012年扩建过的学校，但江落这个讯息，却让人不明所以。
一群人都在揣摩这个线索是什么意思，卓仲秋神色凝重，“第一名的线索是重中之重，但今年的第一名给的线索这么模糊，看来下一关不简单。”
江落看得很开，“题目难，大家都难，过关就行。”
他将线索交给了听闻消息后赶来的白叶风，白叶风皱了皱眉，“我知道了。”
他干脆利落地付了钱，就要转身离开，但没走几步，白叶风又突然回过了头，朝着江落笑了笑，提高声音道：“江落同学——”
这一声“江落同学”，让江落的眉心不自觉跳了几下，他感觉到了几分古怪和隐隐约约的熟悉，江落抬头朝白叶风看去。
白叶风嘴角扬起，他意味深长地道：“听说你之前的成绩很不好，这次能参加比赛，也是机缘巧合……但第一关就成了第一名，这真是了不起的成绩。”
他无声笑了笑，接着道：“我很看好你，在第二关，你也一定会成为第一名，这里没人能比得上你。”
他话音刚落，山海大学的人就炸了，白叶风在学校中的人缘应当格外的好，这些人七嘴八舌地安慰着白叶风，隐隐敌视的目光朝江落投来。
除了山海大学的人，江落还听到了附近人的窃窃私语。
“那不是山海大学的白叶风吗？他为什么说这种话。”
“这个江落是谁啊？我从来没听过他的名字，白叶风会比不上他？祁野会比不上他？这里那么多天才哪个不比他有名气？”
“妈的生气，这个人是不是走后门了？”
江落的笑意缓缓收敛，他沉沉看着白叶风。
白叶风看似在夸他，实则将他推到了风浪尖头去。
江落本只想低调地闯过第二关，好好看一看元天珠是个什么东西，白叶风这话一说，别说低调了，能不被众人针对都是好事。
但白叶风为什么会针对他？
他从来没得罪过白叶风，除了刚刚只卖了他一个线索的事。
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而针对江落？
如果是真的，这白叶风的心眼真的是比针也大不了多少，但江落却模模糊糊地觉得不太可能。
在他的注视下，白叶风嘴角弯着，朝他眨了眨眼，在众人的拥簇下缓步离开。
江落脑中倏地灵光一闪。
会这么恶劣针对他的只有一个人。
他咬牙切齿地在心中念道。
——池尤。
白叶风，会是池尤吗？

第18章
白叶风不是曾经在酒吧的那些普通人，按闻人连的意思，白叶风在同龄人之中数一数二，这样的人，真的能被池尤说附身就附身，说操纵就操纵吗？
回去的路上，江落一直在跟闻人连打探白叶风，“这个人很厉害？”
“很厉害，”闻人连道，“比实力更厉害的是他的好人缘。”
闻人连顿了顿，似乎是怕戳中江落的伤心点，“他的追随者很多，被别人看做是第二个池尤。”
江落差点儿没忍住笑了，“第二个池尤？”
“对，”卓仲秋接话道，“白叶风从四五年前就开始模仿池尤了吧，行为举止、处事风格和池尤越来越像，也是从那会开始有了名气，池尤死的时候，他还赶过来参加池尤的葬礼了呢。”
江落若有所思，“这样啊。”
那白叶风对他的针对，也能找到原因了。
可能是白叶风从哪里听来了他编造的那个谎言，作为池尤的追随者，白叶风因为“池尤喜欢他”这件事而针对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是这样，那么白叶风也不见得一定会是池尤的傀儡。
但为了以防万一，江落决定还是将白叶风的事再仔细打听一番。
一行人回到酒店里，万老师喜笑颜开地带着他们去饭店吃了一顿好的当做庆贺，饭桌上一直拍着江落三个人的背，“好家伙，好家伙！我们学校这回可出名了！”
从塞廖尔一直夸到江落，塞廖尔和陆有一都不好意思了，“都是江落的功劳，是他带我们破阵的。”
万老师两巴掌又拍到了江落的身上，“好好好！池尤死了也能瞑目了，浪子回头，老师看好你！”
江落幽幽地道：“……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和池尤的事。”
饭桌上看热闹的几个人全都低下了头。
江落默默地从他们脑袋上扫过，八卦果然是最保守不住的秘密，暗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知道了“池尤喜欢江落”这件事。
江落真是太感谢他们了，恨不得冲上去一个个抱着喊上一声“大好人”。
庆祝完之后，他们有五天的休息时间。但这五天并不是真的用来休息的，他们得到了下一关的线索，占据了优势怎么也得保住优势，在这五天里，他们至少要找出下一关的地点，再尽可能地搜集地点的信息。
当地在2012年扩建过的学校数目绝对不算少，尤其提示信息上还没写明学校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大学，江落觉得能不能在众多的学校中找到下一关的地点都难说，但闻人连他们却很满足，据他们所说，能得到有用的线索就谢天谢地了。
三天后，他们筛选出了最有可能成为比赛地点的十所学校。
十所学校的信息被打印成了八份，闻人连逼着他们通读了一天之后，连记性最差的陆有一也能记起七七八八。
而江落也打听到了更多关于白叶风的消息。
白叶风这人在上高中之前一直平平无奇，谁知道从五年前开始，他突然奋起，逐渐展露了自己的天赋和实力，并把池尤当做人生的榜样。既天资出众，又待人亲和，白叶风的名气越来越大，山海大学中更是处处都是他的追随者。
江落还请人打听到了白叶风身边人的口风，据他们所说，白叶风的性格没有什么变化，和以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古怪的地方。
江落看完了信息，不得不承认，他似乎是被池尤搞得过于敏感，想得太多了。
如果白叶风真的不是池尤的傀儡，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白叶风这人，表面温柔可亲，实则心眼比针眼还小。不愧是池尤的追随者，江落在心中嘲笑，两人简直一模一样。
下午，辛劳了四天的同伴们喊上江落，趁着还有一天的休息假期打算出门玩玩，趁机放松放松连日以来紧张的心情。
陆有一还记着江落说过的事，“我们去看一看寺庙吧，江落这段日子太倒霉了，又是房子着火、又是脱臼，现在还遇上了蜘蛛人。”
赛事方检查虎步村时都没发现的蜘蛛人，就这么恰好地被江落和祁野遇上了，这已经不是倒霉，而是非常倒霉。
江落睡眼惺忪，努力打起精神，“云南寺庙？哪个寺庙？”
葛祝道：“金鹜寺。”
金鹜寺是云南有名的藏族佛教寺院，江落下意识看向葛祝，葛祝以前是佛家子弟，后又从佛转道，现在去佛教寺院，葛祝心里岂不是很复杂？
但一看，他就看到葛祝穿着一身仙风道骨的道袍，兴致勃勃地和匡正讨论着寺庙斋饭，“听说人家蒸出来的米饭都老香了，我以前去过金鹜寺，我跟你说啊，寺庙里面算命占卜的不要信，卖东西的对半砍，问你要十块其实三块就顶破了天……”
江落：“……”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眼，扭头去跟叶寻道：“小粉借我抱一抱。”
叶寻把兔子玩偶递给了他，江落揉了两把兔子耳朵，“第一关的时候不能带特殊工具，你只能把小粉放在了酒店，第二关的时候应该可以带上了吧？”
叶寻点点头，“可以带。”
江落想起自己那一书包的符纸，阴森森地笑了，“那可太好了。”
金鹜寺依山而建，面积巨大，坐拥着一处高山和庞大湖水。寺庙建造以白墙金瓦为主，倒有些像西藏的布达拉宫。①
他们坐着寺庙的观光大巴一直到金鹜寺下方，中轴台阶足足有两百层，这处地势高，若是想要一口气爬上去，很有可能会遇见些高原反应，一行人便爬爬停停，说说笑笑地来到了寺庙前。
卓仲秋和这所寺庙中的高僧是熟识，她和葛祝去找高僧问好。江落和其他人随便地在寺庙中逛了逛，陆有一拖着江落捐了不少香火钱，美名其曰，“心不诚钱来凑，你快拜一拜。”
江落以前是不信这个的，但都穿越了，还穿越到这灵异神怪的世界，他对这些神佛至少抱有一定的尊重。
他跟着同伴们一起跪在了拜垫上，标准地弯腰拜佛，他心想，我的要求并不多，只要池尤死了就好。
他们在山上玩了两个小时，下山找了家藏族的旅行社吃了顿晚餐，很快就回到了酒店。
晚上稍晚的时候，江落正在洗澡，外头有人敲门，过了一会儿，陆有一跑到浴室门口道：“江落，有人来找你了。”
“谁？”
“冯家的人，”陆有一压低声音道，“他说冯先生想见你。”
冯先生，自然指的就是冯厉了。
江落抹了把脸，睁开眼想了一会，“他有说见我是为了什么事吗？”
陆有一道：“什么都没说，只说冯先生想见你。”
江落摸了摸右手上的阴阳环，冯厉为什么想要见他？
他这第一场比赛，除了拿到了第一名，应该也没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
江落思索了片刻，道：“让他先回去，替我说声不好意思，就说我现在不方便去见冯先生。”
陆有一应声离开了。
冯厉身为《恶鬼》里的主角攻，能和池尤成一对的男人，江落可不会小看他。
冯厉很强，江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和池尤联合在一起，让池尤变得更强。但在不了解冯厉这人的具体性格脾气之前，江落还不想贸然去见他。
更重要的事，江落今天出去玩得很累，他任性，洗完澡就想上床，不想再去应付乱七八糟的人。
被陆有一拒绝的冯家弟子一路上了五楼，敲了敲冯厉的房门，里面传来一道冷静的声音：“进。”
冯家弟子推门进去，就见冯厉正和卓正宇下着棋，冯厉并没有回头看他，却好像脑后长眼似地淡淡道：“没找到人？”
冯家弟子拘谨地道：“先生，江落说他现在不方便来见您。”
冯厉执子的手指一停，侧头看向弟子。
他的眸色很浅，好像人间烟火从不过眼，但给人带来的压迫感却厚重得犹如实质，弟子瑟瑟发抖，冯厉缓缓放下棋子，自言自语，“不方便？”
卓正宇哈哈大笑，“冯厉，你太老派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哪有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就等着你来叫人的，他们天天忙得很，玩都玩不过来！你要想见人，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
“算了，”冯厉重新看向棋盘，语无波澜道，“不方便就不方便吧，那就不见了。”
卓正宇眼见着下棋要输，便趁机耍赖地将棋子一扔，摆上来了下一场比赛地点的地图，“那就先来做正事，咱们两个还没决定好把那些学生们分到哪块区域呢。”
冯厉看了眼地图，从一旁的学生名单中找了找，抽出了一张纸条，放在了地图中最凶险的地方。
卓正宇探头一看，纸条上正写着“江落”二字。
他瞅了一眼冯厉，心道你可真够记仇的，就因为人家孩子拒绝来见你，就把人家孩子放在最危险的地方。
但最危险的地方收获也越多，卓正宇想了想，把自家女儿的名单也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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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五天休息时间一过，众人就坐着大巴来到了第二关比赛的场地。
仍然是下午时分到的目的地，目的地是名为长青高中的住宿学校，正好是江落他们整理出来的十所学校之一。
在看到这所学校的时候，江落就想起了之前背过的信息。
长青高中，原本是本市的重点高中，地处偏僻，设施老旧破败，但升学率却很可观。2012年教育局拨款，长青高中经过扩建后分为了新老校区，在新校区学习的是高一高二的学子，老校区的是高三以及高四复读的学子，因为老校区更为偏僻清净，能给备考生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只是这本来的一次普普通通的扩建，却出现了一场事故——一名高三的女生在扩建期间失踪了。
长青高中是寄宿制学校，学生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次，学生在在校期间失踪，这件事在当时闹得很大，并且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又连接失踪了几个女生，扩建工地的工人也出意外死了两个，长青高中彻底从重点中学里除了名。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有很多学生和家长不信邪，并暗暗欣喜长青高中降低分数线的事，因此长青高中的学生人数并不比其他重点高中少。
但今年，长青高中又出事了。
工作人员在最前方拿着喇叭道：“第二关的比赛，时间共计为三天。三天之内，大家要找到2012年失踪的那个女生，以及工人死亡的原因，还有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本次比赛结束后，我们会根据你们的回答从优择取三十人进入下一关。你们安排的宿舍在老校区内，老校区的学生已经搬到了新校区之中，第二关的比赛也会进行直播，在比赛开始之前，还请大家和我们签一个死亡免责协议——”
“三十人？！”
“我靠……这是直接淘汰一百人？”
“四比一的概率，这一关怎么这么狠！”
议论声炸开，猛地盖住了工作人员的声音。
江落啧了一声，“免责协议，这么严重？”
卓仲秋很淡定地安慰大家，“别担心，我老爹今年当选了评委，赛前我给他打过电话，让他多多照顾我们。就算这一关再凶险，我们肯定也安全。”
葛祝感叹道：“跟着卓姐走就是有安全感啊。”
卓仲秋帅气勾唇，“小事。”
听了她的话，本来就已经做好准备的白桦大学01班的学生更加放心了，坦坦荡荡去签了死亡免责协议，又跟着工组人员前往宿舍。
老校区的宿舍是四人间，两张上下床铺外加四张并在一起的书桌，十平方米左右的屋子显得格外拥挤。刚一走进宿舍，就迎面扑来了一股潮湿的臭味。
这臭味好像是垃圾堆放了许久，又像是下水道中的恶臭，闻人连捂着鼻子，叹了口气，“一看就是男生宿舍。”
“当然是男生宿舍了，”前面的工作人员笑呵呵道，“老校区了，下水道经常会坏，大家多担待担待。”
“担待是可以担待，”陆有一疑惑地指了指卓仲秋，“为什么我们男生宿舍，她一个女的也进来了？”
工作人员笑容不变，“安排宿舍的时候出错了吧，但没事，男生女生也没差别，卓同学可以来一楼教职工的卫生间洗澡上厕所。”
有个男生在后面大声道：“那我们不是没法光膀子走路了？”
“随你怎么光，你脱光也可以，”卓仲秋懒洋洋地拖长音，“兄弟，我喜欢的是漂亮软乎乎的女孩子，你没胸又多了二两肉，就不必想太多。”
轰笑声响起。
工作人员每走到一间宿舍，就会按著名单叫名字，到六楼最末尾的一间宿舍时，工作人员道：“江落，卓仲秋，白叶风，徐岩。”
江落侧身看去，正好看到白叶风满面微笑地带着一个人走到他的面前。
“好巧，”白叶风笑看着黑发青年，“我们竟然是一间宿舍。”
那种古怪的熟悉感觉又来了。
江落微微眯了眯眼，“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
这间宿舍两个白桦大学的人，两个山海大学的人，简直不能用一个“巧”字来形容。
工作人员带他们到了宿舍就离开了，四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被白叶风带过来的名叫徐岩的人警惕又敌视地看着江落，看来在白叶风追随者的心中，已经把江落看成第一敌人了。
卓仲秋抬手搭在江落肩膀上，两人一起走进宿舍，“先选床位。”
六楼的房间也有一股下水道的臭味，但身处其中久了之后，也就闻不到了。
几个人整理完了自己的东西，江落和卓仲秋就离开了宿舍。
不用明说，他们几乎两两一组，没有和对方多说话的准备。
在这场比赛里，不是同一个学校的人都是彼此的竞争对手，一百三十人里面只有零头能进入下一关，谁对谁都很防备。
白桦大学的人聚集在宿舍前面的空地上，匡正和闻人连一间宿舍，陆有一和叶寻一间宿舍，葛祝和塞廖尔一间宿舍，经过对比后才知道，每间宿舍的四个人竟然都是两两一个学校。
“都是四个人一间吗？”江落皱眉，“那纸条上说的4-5人间指的难道不是老校区宿舍？”
“很有可能，”闻人连思索道，“这一条的指向太模糊了，目前还没有什么能对得上的信息。”
他说完，看向江落，“江落，你有看到什么吗？”
江落回头看了看宿舍楼。
天色阴沉，老旧的宿舍楼灰败破旧，一些墙皮从三四楼处脱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墙体来。
潮湿，晦暗，看着就让人心里压抑。
“这里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江落的眼睛从六楼扫过，停在了末尾的宿舍窗口处，窗口处那里站了一个人，正在往下看，江落认出了那是白叶风，江落继续缓声说道：“从走进老校区开始就有这种感觉了。”
卓仲秋若有所思，她是体魂双修一派，在灵体上对这些东西比一般人要敏感许多，“虽然我没有你感觉的那么强烈，但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江落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随手拿出了一沓符箓，“每人五张，多了没有。”
一群人顿时感动得泪眼花花，恨不得冲过来抱着江落狠狠亲两下，“江落，你怎么这么好啊呜呜呜。”
“还给我们准备了这么多符。”
“你一定要写很久吧呜呜呜？”
江落谦虚地道：“你们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他突然笑了笑，“毕竟大家团结一心，才能拿到第一嘛。”
简短的聚会结束后，天色彻底阴了下来。大树被疾风吹得半弯着腰，阴云聚集，像是即将要下雨。
葛祝抬头看了看天，道：“今晚到明早六点有雨，大家先回宿舍里待着吧。”
回宿舍的途中，仍然有许多参赛者没有在意即将落雨的天气，外出前往寻找线索。这些人多半是不确定自己能进入到下一关的人，焦急让他们不敢浪费宝贵的时间。
江落很久没有走过六楼这么高的楼梯了，还好他这一个月跟着陆有一不间断地锻炼了身体，一口气爬上来时也没有多累的感觉。
宿舍里，白叶风还在，但他身边的徐岩却不见了踪影。
白叶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正在看一本书，看见江落和卓仲秋进来之后，露出一个微笑道：“你们回来了？”
卓仲秋朝他点点头，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白叶风合上了书，书名赫然是《罗盘详解》，他笑了笑道：“我很少看过这些基础书，偶尔看一看，还挺有意思的。”
江落眯着眼看了他和书一眼，只觉得屋里的臭味越来越大了，乃至他都感觉自己身上也染上了臭味。
“我去洗个澡。”
江落拿出一瓶沐浴露进了宿舍浴室。
老校区的宿舍浴室也没有多好，但庆幸的是打扫得很干净，没什么杂物。江落用一瓶沐浴露解决了自己的全身，正洗着头的时候，他却突然闻到了一股铁锈味。
江落睁开眼，只看到从头顶留下来的热水变成了血液一般的颜色，水汩汩涌动着，铁锈味越来越重。
江落：“……草。”
他甩甩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了水管上，片刻后，铁锈味没了，血液似的水流再次变得清澈起来。
江落面无表情地顶着满头满脸的红色液体再次洗了一遍澡。
等他关掉水开始穿衣服时，浴室外有人敲门，“江落同学，你洗完了吗？我也想洗个澡。”
是白叶风。
江落走过去给他看门，往外面一看，卓仲秋没在。
“她去一楼洗澡了，”白叶风笑着道，“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一声，她很快回来。”
江落朝他和善地笑笑，“谢谢。”
走回来继续穿衣服。
白叶风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轻轻关上了浴室门，脱下了身上的短袖。
镜子中，身形白皙修长的黑发青年在低头扣着裤子，在他身后，一个更为健壮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
“江落同学，”白叶风看着镜子，“你洗澡的时候，有遇到什么事吗？”
江落抬起头，从镜子中和白叶风对视，他倏地扬起唇，露出一个花团紧凑的艳丽笑容，手背上的红痣鲜如血滴，“怎么这么说？”
白叶风指了指水管上的黄符，“我记得之前没有这个东西。”
“哦，这个，”江落抬手摘下了黄符，塞到了裤兜中，“我洗澡的时候有往周围贴符的习惯，职业病，你不介意吧？”
“不会，”白叶风嘴角擒着笑，“这个习惯很安全。”
江落和他客套了几句，穿好衣服后就准备往外走去，但白叶风突然伸出一只手往江落肩膀碰去，江落条件反射地拽住他的手臂给了他一个过肩摔，然后狠狠的拿着膝盖抵住白叶风的脖颈，双手擒住白叶风的两只手，眼神锐利冰冷，如出鞘的尖刀，“你想干什么。”
白叶风被这么狠的制住在地上，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一般，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江落同学，你背后的衣领翻出来了。”
江落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搭在他的肩侧，一部分的水迹被衣衫吸去，还有一部分滴落在了白叶风的下巴上。白叶风缓缓停了笑，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
江落扯扯唇，站起身将白叶风拉了起来，亲昵地拍了拍白叶风的肩膀，“不好意思啊白同学，我不怎么喜欢别人从背后拍我肩膀，真是抱歉误伤你了。”
白叶风温和的笑了，“没关系。”
江落朝他露出一抹感谢的笑，转身离开了浴室。等身后浴室门关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掏了掏裤子口袋。
却没掏到那张符箓，只摸到了一手纸灰。
江落的手指动了动，回过身看向浴室门，漂亮的眼角微挑，嘴角慢吞吞地翘了起来。
啊。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秘密。

第20章
没想到，真的没有想到。
江落本来都已经因为那些资料放弃对白叶风的怀疑了，没想到竟然就这么机缘巧合地扒了对方的马甲。
这一个发现，让江落的心情急速转好了起来。
他掩下止不住的笑意，擦干净了手指间的纸灰。恰好他刚擦好手，徐岩就从外面回来了。
徐岩不知道去了哪里，鞋面上有些泥点子，江落回头看了他一眼，徐岩就警惕十足地瞪了回来。
江落笑了，“回来了？再晚一点外面就要下雨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江落笑得这么漂亮，他的话又很是自来熟，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两个人之间微微敌对的氛围。弄得徐岩都不好意思再瞪着他，僵硬地“嗯”了一声。
江落拿起暖壶倒了两杯水，自然道：“坐啊，站着干什么？”
徐岩犹豫了一会，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江落也坐了下来，笑眯眯地托腮看着他。他的黑发上盖着灰色的擦头毛巾，面容白皙，眉眼修长而颜色绚丽，眸色如水墨点过似的通透，唇如鲜艳丹色，乍然一看，犹如是顶着头巾唇红齿白的少数民族美人。
“同学，你和白同学认识多久了？”
徐岩下意识道：“六年了。”
“哦，”江落恍然大悟，好奇追问道，“白同学这么热心亲切的人，以前也是这样吗？”
徐岩听他夸了白叶风，对他的敌意消散了一些，“白哥一直都这么好。”
他想了想，才迟疑地发现以前的白叶风在他的脑海里竟然没什么印象了，“以前……白哥以前比较低调。”
江落：“我听说他是从五年前开始向上奋进的，那会才高一吧，果然有天赋的人，高一开始努力也不晚。”
“是啊，”徐岩不由多说了一些，“白哥上高中之前，我们都没看出来白哥还有这样的天赋。”
江落笑了笑，“天才嘛。”
五年之前。
那时池尤还没死呢。
这简直就是一个惊天大秘密，江落雀跃得都想要立刻坑一坑池尤。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的想法，这么大的一个秘密，他当然要将其发挥到最好才好。
江落随意地和徐岩聊了一些其他的话题，将这两句问话带了过去，等白叶风和卓仲秋从浴室回来后，就看到他们之间气氛称得上是融洽地在聊天。
白叶风笑着上前：“在聊什么？”
“聊山海大学的异闻传说，”江落道，“你们学校挺有意思的。”
他的神色没有分毫异样，对待白叶风的态度比对待徐岩多了几分冷淡，这样的态度才正常，毕竟江落才被白叶风以捧杀的手段坑了一次。
白叶风没有怀疑，笑道：“江落同学，欢迎你来我们学校玩。如果可以，转来我们学校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卓仲秋“啧”了一声，“公然挖墙脚呢？”
窗外突然轰然一道雷声，电光闪过，一群人抬头看向窗外，骤雨猛得落了下来。
雨刚下就凶猛极了，刺破长空落在了地上，将玻璃窗拍打得啪啪作响。
白叶风看了暴雨半晌，道：“休息吧。”
老校区的信号不好，为了防止备考生们玩手机，学校也没有加固过信号。他们的手机没法上网，最多打个电话发个短信。
无所事事的时间格外让人升起困倦，伴随着雨声，江落慢慢进入了睡眠。
直到夜色渐深。
半夜的时候，江落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他睡眼惺忪的拿起手机，来电是个陌生电话。
宿舍里安安静静，呼吸浅浅，没有人说话，一切都被寂静包围。
江落按下接通，闭着眼睛道：“喂？”
“……”
江落：“你是谁？”
“……滋啦……滋啦……”
嘈杂的电波声断断续续，一个女声在破裂的卡段中响起：“我……滋啦，我在……我在这里……”
江落猛地从困倦中醒了神，他坐起身，一股冷风顺着窗户缝窜了进去，他握紧手机往周围一看，什么都没有。
“滋啦……”
僵硬的女声继续说道：“我和你……背靠背。”
电话猛地断了。
江落额头突突两下，冷风吹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坐起身靠在白墙上，打开手机查询来电信息，但刚刚看到的陌生号码却消失无踪了。
他反复翻了通讯记录好几遍也没有看到刚刚那一通电话的记录，江落彻底确定，他遇上了灵异事件。
我和你，背靠背？
他转过身缓缓往身后看去，他的背后，除了一堵墙之外什么也没有。江落正要收回目光，却陡然定在了墙上。
难道是墙里面有什么东西？
会是2012年失踪的女生吗？
江落背后有些发凉，他坐起身远离白墙，打开手机的光，细细在墙上巡视了一番。
宿舍内部的墙面上不比外面破旧，墙上并没有墙缝。江落轻轻敲了敲墙面，传回来的声音沉闷，似乎并没有异常。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往其他墙面上看了一圈。另外三个人躺在床上没有动静，刚刚电话铃声这么大的响声，也没能把他们吵醒。
江落低头看了看时间，这会才半夜两点。
“你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江落头皮瞬间炸起，他“蹭”地往后一滚拿出枕头下的符，夹在两指间挡在自己的身前，却在手机惨白的灯光下，看到了白叶风的脸。
白叶风没有戴眼镜，白日里被银框眼镜所柔和的脸庞在此时黯淡的灯光下，却显得阴寒和诡谲。但他很快就笑了起来，“大半夜怎么不睡觉？”
江落收起了符，“突然想上个厕所。”
“一起吧，”白叶风道，“我也正好想去厕所。”
宿舍内只有洗澡间，没有卫生间。但和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一起去厕所，尤其是这个恶鬼还对江落不怀好意，江落又不是傻的，他们还能去比谁尿得更远吗？
江落低头碰着手机，“我玩一会手机再去，你先去吧。”
白叶风笑了笑，“好。”
脚步声渐远，几分钟后，白叶风才回来。
睡觉之前，这位冠军预备役还温柔地同江落道：“江同学，憋尿对身体不好。”
江落：“……”呵呵。
剩下的半夜，江落没再入睡。他一直等到天色亮起，雨声停歇。
卓仲秋起床的时候就看到他眼底青黑地坐在床上，惊讶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江落道：“我就没睡。”
他翻身下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卓仲秋道：“我们去找把锤子和铲子。”
他们两人去一楼管理员处借上了工具，又返回了六楼。白叶风和徐岩正坐在桌边谈着话，瞧见他们拿着工具过来，两个人都有些惊讶，“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江落言简意赅道：“砸墙。”
卓仲秋这才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活，她问：“江落，真要砸墙？”
江落点点头。
卓仲秋活动活动手腕，干净利落道：“那就砸吧。”
白叶风劝道：“我们走了之后学生们还要回来，你们把墙砸了，他们怎么办？”
果然不愧是一朵善良体贴的白莲花，江落笑容完美地看向白叶风，“等他们回来之前，我们会把墙补好的。”
白叶风叹了口气，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
江落和卓仲秋把宿舍床拉走，对着白墙就开始砸。宿舍的墙壁质量没有多好，很快就砸出了一个小口子。
洞口最后被砸出了一个垃圾桶那么大，但出乎江落的意料，墙里面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尸体，只有几只爬来爬去的白蚁。
他眉间沉思，是女鬼骗了他，还是他理解错了女鬼的意思？
“我和你背对背。”
按照正常的意思来理解，不就是应该在墙里面吗？
一旁坐着喝水的白叶风悠闲地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他的姿态闲适极了，像是早就知道墙里面没有东西一样。江落眼中一闪，想起了徐岩昨天脚上的泥泞。
在还没下雨的时候，大部分的地面都是干燥的，徐岩除非白叶风吩咐不会离开白叶风的身边，所以徐岩是听了白叶风的话，去了有湿润泥土的地方？
“没有，”江落遗憾地叹了口气，反问道，“白同学，你发现什么了？”
白叶风好笑道：“江落同学，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到现在还没出过宿舍，能发现什么？”
江落道：“我看你不是很着急的样子。”
“啊，”白叶风的眼神从江落的黑发发尾上划过，重新移到了江落因为一夜未睡而发红的眼尾处，他舌尖抖动着，轻轻笑了笑，“急也没有用。”
江落余光瞥过他，和卓仲秋从宿舍离开，把借来的工具放回原处，出门去找同伴们。
卓仲秋在路上问他：“为什么突然想起砸墙？”
江落把昨天晚上接到的那则通话告诉了她，卓仲秋听完了，没有先思索电话里的内容，而是先感叹江落的体质，“你可真够倒霉的。”
江落觉得得替自己解释一下，“我也不是一直这么倒霉。”
至少在遇见池尤之前，江落还是……也还是挺倒霉的。
他改了话头，“他们好像到齐了。”
一群人仍然是昨日见面的地点，江落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们，“我准备去档案室查一查2012年学生的宗卷，谁要和我一起？”
卓仲秋和叶寻站在了江落身后，陆有一和塞廖尔也举起了手，但江落不想带蠢货，“走吧，卓姐叶寻，我们三人一起。”
闻人连托着下巴思索，“那我和匡正去找一找有泥地的地方。”他弯唇笑了笑，蔫儿坏，“既然白叶风给我们透漏了信息，我们不收下来这份礼物，实在对不起他。”
江落欣慰地点头赞同道：“我也这样觉得。”
陆有一问：“我们呢。”
剩下的三个人眼巴巴地看着江落。
江落笑眯眯地道：“你们要去帮我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帮我加上每一个参赛者的联系方式。”
“越多越好。”江落朝他们眨眨眼。
兵分三路，江落三个人率先找到了学校的档案室。他们到的时候，档案室已经有了许多人，人人抱着一摞的宗卷坐在地上满头大汗地看着。
他们走到2012年存放档案的柜子，上面的资料已经被拿走了大部分。
作为提前知道比赛信息的人，江落他们比这些人好上一点，虽然他们不知道当年失踪女生的真实姓名，但他们却知道这个女生是哪个班。
高三（4）班。
他们找到高三（4）般的宗卷，一页一页查询着其中的信息。
女生失踪的时候还没毕业，她的学业成绩应该在她失踪的那一刻开始变得空白。这样的信息很好找，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人，但是对应的女生竟然有两人。
叶寻低声道：“当年第一个女生失踪后，后面又连续失踪了几个女生。”
符合条件的两个女生，一个叫王欣慧，一个叫付媛儿。
宗卷上有她们的照片，她们看起来不过十八岁的如花年纪，对着镜头羞涩地笑着。
江落记下她们的样子，继续对比着两条宗卷的信息。
两个女生，一个先失踪，一个后失踪，在这段信息中，必定有一个人要比另一个人多空白一段时间。
江落很快就确定，叫付媛儿的女生，才是当年失踪的第一个女生。
他拿起手机拍下了付媛儿的信息。
照片中，付媛儿的模样瞧起来温柔又有些内向，脸上有些微的雀斑，正是人人审美里对青春期初恋的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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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翻完了这些消息后，江落小心翼翼地将宗卷恢复原样放进了柜子里。
从学习成绩和老师评语上看，付媛儿就是家长眼中的好孩子，老师眼里的乖学生。这么一个乖乖女，从来都很听老师家长的话，门禁前回宿舍，不谈恋爱不玩手机，不让她做的事，她一般不会去做。
这样虽然多少受些桎梏，但至少能规避很多危险。
长青高中是寄宿制学校，寄宿制学校对学生的管理一般要更加严格，特别是在学生的出行和安全方面，再小心也不为过。
在这样的情况下，付媛儿都能失踪，和当时的扩建工作有分不开的联系。
学校扩建时，会有陌生人员来来往往地进入学校。这些工人忙得热火朝天，学校也因为扩建而焦头烂额，总有些人会趁其不备，做些平时学校不让做的事。
因为忙，这些违纪的事，大多也不会被查到。
“你们注意到了吗？”江落慢慢思索着，重复工作人员在比赛开始前说的话，“我们有三个任务，第一个是找到失踪的女生，第二个是找到工人死亡的原因， 第三个是搞清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条很奇怪，”江落站定，和卓仲秋与叶寻对视，“‘找到’失踪的女生。”
“说明那个女生还在这所学校里。”卓仲秋了然。
还有句话她没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们要找的，很有可能是这个女生的尸体。
“当年高三（4）班的老师还在长青高中里教学，”叶寻淡淡道，“我们去找他们问问。”
2012年教导高三的老师们，今年恰好也在教高三。他们从宿舍区来到了教学区，正好有一位当年任职的老师快要下课。
江落和同伴在班级后门等待着，班里的人发现了他们，偷偷摸摸地转过头来看，窃窃私语起来。
上面的老师说了一声：“安静。”
下方的学生逐渐安静了下来。
上课的是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老师，面容仍然英俊，身形也没有走形，应当有在进行健身。
下面的学生显然很喜欢他，其中有几个女生还不由自主地理了理头发。
江落愣了愣，突然掏出了手机，翻出了付媛儿的照片。
他双指放大着付媛儿的照片，叶寻奇怪问道：“江落，你在看什么？”
江落的手指从付媛儿的发丝上滑过，再到付媛儿的唇上，以及脖间的项链上，“她这个样子，像不像是在恋爱？”
“或者是有了喜欢的人，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喜欢的人看，”江落喃喃，“刘海整齐，在眉毛上面，应该是刚刚剪过，但寄宿制学校的学生想剪一次头发都要等到月末放假。她没有涂带颜色的口红，但看嘴唇上的光泽，应该是涂了润唇膏。”
“还有项链，这个款式有些太成熟女人味了，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小女孩会戴的项链。”
卓仲秋凑近一看，“还真是。”
叶寻想了想，道：“塞廖尔得到的信息是男女比例失衡。”
江落若有所思的关上了手机，“送给她这条项链的人，很有可能比她大上很多，审美也比较成熟。单身，可以亲近接触，这样可以培养感情，还得要英俊。”
一个貌美如花的十八岁姑娘，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大的丑男人。
三个人的目光渐渐移到了讲课的老师上。
卓仲秋：“……不会这么巧吧。”
叶寻：“也有可能是那段时期扩建的工人。”
他们没聊了几句，教室就下课了。那位英俊的中年男教师走了出来，“你们是来找我的？”
江落笑眯眯地走过去，“老师，我们想请教你一些事。”
因为他过于出挑的长相，男老师不由多看了他几眼，“来我的办公室说吧。”
他们刚要走，班级里有两个女生互相打气着走了过来，不好意思地递给了男老师一瓶水，红着脸道：“柳老师辛苦了。”
卓仲秋不由吹了声口哨，两个女生看了她一眼，不由更加羞涩，转身跑走了。
男老师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些丫头。”
男老师的办公室里暂且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江落趁着男老师给他们倒水的时候，翻看了男老师的备课，上面写着男老师的名字：柳植。
他抬头往一旁的墙上看去，墙上贴了各个班级的课表和柳植的考勤表。
考勤表上只有今年五个月的工作记录，全部都是一个对勾，可见柳植未曾缺过一天的考勤。
真是了不起。
江落挑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柳植的抽屉。
锁着。
柳植将水端了过来，歉意道：“不好意思，我这里都是纸杯。”
几个人摇摇头。
“老师，我们来是想问问2012年女生失踪的事情，”江落笑了笑，温温柔柔地道，极易化解人的防备，“我们对当年的事不怎么了解，请问您班上有失踪的女生吗？”
柳植皱着眉想了想，“2012年……我那会带了好几个班，确实有女生失踪的事情，但我忘记是哪个班出的事了。”
“也是，”江落一副理解的表情，“都过了这么久了，学校都大变样了，当年的事确实不容易想起来。”
柳植松了一口气，“谢谢你们理解，我尽力想一想，如果想到了什么，我再告诉你们。”
江落掏出手机，“那老师，来加个联系方式？”
柳植愣了愣，报上了电话号码。
他们没在柳植这里待多久，因为十分钟后，柳植就去上了下一堂课。三个人原路返回，慢悠悠地往回走着。
在宿舍一楼，江落和叶寻相约厕所，卓仲秋在外面等着他们，百无聊赖地道：“就算知道付媛儿谈恋爱了，好像对我们破关也没有帮助。”
江落随口道：“谁说的，万一就是情杀呢。”
叶寻不由自主抖了一抖。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江落一眼，想起了在129酒店中，只要江落随口毒奶就必定会中的奇妙体质。
中午时分，一行人重新聚在一起吃了顿饭，闻人连摇摇头，叹了口气，“昨天才下过雨，到处都很湿润。我们顺着大雨前也会湿润的地方走了一遍，比如湖边、水龙头边，但没有什么发现。估计要等今晚或者明天地面干了之后，才有可能找到徐岩去了哪里。”
但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江落下定决心，“我决定今晚去翻柳植的办公室。”
卓仲秋道：“带我一个。”
他们下午也没浪费时间，出去搜集了很多信息。夜色来临后，宿舍的一盏盏暖黄的灯光亮了起来，江落和卓仲秋早早地洗漱完毕，打算补个觉，再半夜起床去找线索。
半夜一点，江落睁开困乏的双眼，他缓了一会儿，从睡眠之中醒醒神，卓仲秋已经下床招呼他动身了。
江落比了一个ok，坐起身穿上鞋子。昨天因为半夜的铃声，他只睡了几个小时的觉，乃至现在有些精神不济。
但设计师熬夜是经常的事，洗了一把脸之后，江落就彻底精神起来了。他打开浴室的门，差点儿一头撞上了白叶风的胸膛。
白叶风笑眯眯地问：“你们要出去？”
这位真是阴魂不散，江落皮笑肉不笑地敷衍道：“我们去上厕所。”
“哦？”白叶风别有深意地看了看卓仲秋，又看了看江落，“你们俩一起上厕所？”
江落面不改色：“她陪着我。”
“卓同学可是个女孩子，”白叶风笑着道，“江落同学要是害怕，我可以陪着你去厕所，让女孩子陪你去，这到底有些不太好。”
说完，白叶风就同卓仲秋道：“卓同学，你休息吧，我来陪江落同学去厕所。”
一副乐于助人的模样。
江落：“……”
卓仲秋：“……”
江落假笑道：“除了上厕所，我们还要出去办事。白同学，你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白叶风像是看不懂别人的拒绝，好奇地道：“什么事？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江落正要拒绝，却突然想起什么，他深深看了眼白叶风，转而眼波流转，扬起笑来，“好啊。”
三人收拾好了出门，为了圆上自己的谎，江落专门去了一趟厕所。
白叶风竟然也跟着他走了进来。
江落在心中对池尤骂骂咧咧，淡定地拉起裤子拉链，看着小便器的时候，却发现了不对。
“这个新旧程度……”
墙面很破旧，小便器却比墙面新上一些。
江落若有所思，“原来男女生换过宿舍。”
因此小便器才会晚于墙面建好的时间安装。
学校里面，男女生隔几年换次宿舍楼是常有的事。但这就代表着，他们住的这个宿舍楼，很有可能就是2012年失踪的那几个女生曾经住过的宿舍楼。
江落刚刚这样想完，天花板上的灯忽然闪烁了起来。
明明暗暗的灯光间，恶臭突地浓重了起来，有稠黏的水声在地面上逼近，似乎代表着某种东西的到来。
江落本能感觉到了一股危机感，他站直了身，提起防备。正在这时，站在他身后的白叶风倏地伸手拽住了江落，把他拉进了卫生间最里面堆放杂物的隔间里。
隔间很小，站下两个高挑的男生之后更为狭窄逼仄。
江落的头发丝扫过白叶风的脸侧和脖颈，带起一股从皮肉渗进骨头的痒意，白叶风慢悠悠地伸出手，将他的发丝捋到了耳后。
江落厌恶地偏过头，正要说话，白叶风却捂住了他的唇。
“嘘。”
白叶风的语气温和，但细听之下，其中又好像夹杂着几分隐蔽的、饱含纯粹恶意的兴味，“有东西来了。”

第22章
江落差点儿笑了。
什么东西能有你可怕？
身边是只披着人皮的狠辣恶鬼，门外是另一只脏东西。说个实话，江落宁愿去对付门外的鬼，也不想跟白叶风躲在杂物间里。
江落没有在现在揭穿恶鬼拙劣的表演，还敏锐地捕捉到了恶鬼语气中的恶意。
那恶意，让他神经紧绷了起来。
封闭的杂物间内，空气潮湿又黏腻，可供人站着的面积只有那么一点。
江落拍落白叶风的手，后退了一步，和白叶风拉开了距离。
头顶的灯光闪烁得宛如下一秒就会爆开，恶臭从门缝之中钻入，单间门板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厕所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道粗犷的男声恶狠狠地道：“她人呢！不能让她跑了！”
“快点，她就躲在厕所里了，赶紧把她找出来，再晚我们就要被发现了！”
江落凝神，从脚步上听去，外面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却只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他们大声争执着，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被别人听到一样。从声音上来听，年龄都在三十岁左右。
三十多岁的人怎么会进入住满参赛者的宿舍？
江落转瞬明白了过来，就像是曾在129酒店他触碰到的老板娘的记忆一样，他现在很有可能陷入到了曾经发生过的事件现场当中。
外面三个男人的语气越来越阴狠，“一间一间找。”
江落听的认真，白叶风反倒显得兴致缺缺，无趣地用手指圈着江落的一缕黑发。
“嘭”地一脚， 第一间的厕所门被重重踹开。踢门的男人啐了口口水，“妈的，那臭婊子不在第一个里。”
又一道门被踹开。
江落所待的杂物间是在第六个隔间里。
一声声踹门声像是闷雷一般可怖，很快，外面的三个人已经踹开了四个门。
只剩下了第五个隔间。
江落不禁替逃跑的女生捏了把冷汗，即便知道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但这样紧张恐怖的气氛还是令人感到心惊胆战。
门外的三个人显然也和他想的一样，认为女生就在第五间隔间里，他们淫笑了两声，内容可怕的话就这么平淡的从他们嘴里说出。
“臭婊子，你还躲什么躲？”
“累死老子了，真他妈能跑。还好这会放假没人，杀了她之前得再让老子爽一爽。”
“哈哈哈哈你还没爽够？你他妈别死在女人身上了。”
“这婊子虽然没有她闺蜜漂亮，但至少是个活人啊，可不得多用一用吗？”
伴随着污言秽语，有人一脚踹开了第五间隔间的门。
江落眉头皱起，已经能猜到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但出乎意料的是，外面一片安静。
有个人惊讶开口道：“第五间怎么也没有人？”
第五间也没有？
那哪里能有？
江落皱眉，突然脸色一僵，背后窜上一股凉意。
他突然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杂物间。
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江落缓缓扭头，地上，一只手猛地抱住了他的腿。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杂物间角落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衣衫破碎的女鬼，女鬼从乱发中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鬼脸。
青紫色伤痕交加的脸上两条血泪从女生眼中留下，她满脸鲜血，骇人阴森地朝着江落咧嘴一笑。
江落呼吸一滞。
门外猛得传来踹门的声音，江落扭头看去，下一瞬，单间门就被踹开，三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狠笑着走了进来，他们像是看不到江落和白叶风一样，在女鬼的惊声尖叫中将女鬼拖了出去。
灯光又快速晃动了起来。
江落稳稳心神，突然觉得那个女鬼有些熟悉，他定神看去，在不稳的灯光中，认出了女鬼正是付媛儿同班失踪的女生王欣慧。
灯光忽然灭了。
在黑暗之中，外面的那几个鬼影不见了踪影。但声音却没有消失，开门关门的声音不断响起，又响起了不断冲刷的马桶水声。
白叶风在他的耳边道：“嗯？好像是他们把人剁碎，冲进下水道了。”
是的，江落听出来了。
不止如此，他还想到了刚进宿舍时就闻到的那股恶臭，以及工作人员所说的“下水道经常堵塞”的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冲水声才缓缓停了下来。
厕所间重新恢复了寂静。
白叶风表面担心，实则带着隐约笑意地问：“你害怕了吗？”
江落瞬息明白了他先前话语中的恶意。
恶鬼早就知道女鬼会藏在这间隔间里，所以才带他躲进了杂物间。
就为了想吓吓他？
江落不怒反笑，他语气欢快，像是得到了一个惊喜，“不怕，还得多谢白同学，让我又多获得了一份线索。”
江落亲昵地拍了拍白叶风的肩膀，欣慰地道：“白同学，还好你行动敏捷地把我拽进了杂物间里，我真是太谢谢你了。”
黑发青年眼神真挚：“我先前还以为你是在针对我，现在看来都是我多想了，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白叶风，白同学，你真是个好人啊。”
好人白叶风：“……”
他笑容微收。
江落又朝他露出一抹灿烂的笑，率先走出了杂物间。
卓仲秋还在外面毫无察觉地等着，看见他们俩出来，忍不住道：“你们不就是上个厕所，怎么能这么慢。”
江落问道：“我们用了多久？”
卓仲秋抱臂道：“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江落若有所思，“我还以为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这么一场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计划，在前往柳植办公室的时候，江落还在思索着刚刚厕所中的那一幕。
三个男人的装扮看起来像是工人，江落记下了他们的长相，没有忘记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
三个工人中，有一个工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话。
巧合的是，在2012扩建的工作中，也死亡了两个工人。
这两件事绝对有着非同一般的联系。
三个工人的话在江落脑海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这婊子虽然没有她闺蜜漂亮，但至少是个活人啊”，王欣慧的闺蜜会是付媛儿吗？
三个工人见到付媛儿的时候，付媛儿已经死了？
江落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框架，但还有一些重点，需要经过查找才能明白。
夜半的教学区一个人也没有，三个人走过静悄悄的走廊，来到紧锁的办公室前，从窗户翻了进去。
江落直奔柳植的办公桌，柳植的抽屉上了一把小锁，但一把小锁对他们来说简单得很，卓仲秋将锁撬开放在一旁，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面放了许多的工作本和文件，江落和卓仲秋一个个地看过，最终在抽屉的最下面，发现了一张叠起来的报纸。
江落拿起报纸，感觉重量有些不对，他一层层拔开报纸，原来报纸里面还包着一堆女人的首饰。
作为一个设计师，虽然是景观设计师，但在学设计基础时也需要了解各种行业的设计风格。江落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首饰，分别出自五种不同的品牌。
焊接方式和设计图案上也有时间的区分，如果这是柳植买来送人的，每套首饰购买的时间，中间至少隔了一到两年。
但小细节虽然不同，整体的审美方向还是一致，偏向于成熟女人味的样式。
其中一对耳环，和付媛儿脖子上戴的项链配成了一套。
江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小心地将这些首饰的样子一张张拍了下来，“2012年到现在，一共失踪了几个女生？”
白叶风悠闲道：“五个。”
江落若有所思。
拍完照后，将办公室恢复原样，三个人又跳窗回到了宿舍。江落已经能够确定柳植和付媛儿曾经有过恋爱关系了，但付媛儿、王欣慧和工人们的关系，他却有些没搞明白。
三个工人之中，也并没有柳植啊。
回到宿舍后，已经是半夜三点，哪怕是再能熬的夜猫子，也会感觉到了疲惫。
江落收拾完后躺在了床上，正要入睡时，他的手机铃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他这回立刻清醒了，拿起手机，果然看到了昨晚那个陌生来电。
但这一次，陌生来电的号码备注有了名字。
【柳植】。
女鬼在用柳植的手机，来给江落打电话。
江落按下录音后接通，冷静地道：“喂？”
“滋啦……滋啦……”
同样的电波断裂声，江落耐心地等着女声的响起。
“我……滋啦……”模糊不清的女声道，“我和你，背靠背。”
“是你和我背靠背，还是你和柳植背靠背。”江落反问。
他话中的哪个字眼好像戳中了女鬼的伤疤，女鬼的声音逐渐加快了起来，“我和你背靠背，我和你背靠背，我和你背靠背……”
声音越来越尖利。
原来不止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鬼的本质也是复读机吗？
重要的话说三遍？
江落握着手机低头，往床底下一看。
——什么都没有。

第23章
江落扒着床板往床底下瞅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东西，大晚上的，他竟然感觉有点失望。
女鬼挂断了电话，手机灭了下去。江落叹了一口气躺回床上，把刚刚的录音发到了“有事请烧香”的班群里。
班群里很快亮了起来。
[葛祝：我以前就听说过背靠背的故事，她是不是在床底下？]
[江落：床底没有东西]
[葛祝：道士震惊脸.jpg]
[闻人连：我和匡正还在外面，目前的进度有些停滞不前]
江落的目光移到了徐岩的床前。
床头边摆着徐岩的鞋，上面的一圈泥点子变得更多了。如今五月份的天气，昨天的雨迹已经消失，除非特地去往湿漉的地方，否则其他的地方留不下这样的痕迹。
潮湿，不易干，位置隐蔽。
[江落：下水道呢？]
下水道？
还在湖边寻找线索的闻人连一愣，随即若有所思，“有道理。”
他抬头看向正认真绕着湖边走了一圈又一圈的匡正，提高声音道：“匡正，走了。”
匡正扔下手里的石头，快步走到他身边，连问也不问，仿佛闻人连说什么他就干什么。
闻人连将江落的话说给了他听，“我们确实没有想起还有下水道这回事。”
匡正默默点头，又道：“我下去，你不用下去。”
闻人连好笑着道：“为什么？”
匡正黝黑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上的裙子一眼。
“这个呀，”闻人连朝他眨眨眼，“这个可不妨碍我爬一个下水道。”
他们俩就近找到了一个下水道口，匡正将井盖拉起，自己率先跳进去，伸手将闻人连扶了进去。
闻人连虽然穿着裙子带着假发，但他是个名副其实的男人，且个子高挑，身形匀称。他被匡正扶住的时候，还怕自己会压伤匡正，但匡正却面不改色，稳扎稳打地将闻人连扶下了地。
下水道中的味道并不好闻，但水流两旁的地面上还算是干净。闻人连一脚踩下去，果然踩到了湿润的泥沙质感。
他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应该就是这里了。”
两个人打起精神，小心地顺着下水道的方向往前走去，匡正打头阵，在每一个转弯面前都将同伴完全藏匿在身后。
他们约莫走了半个小时，闻人连在水面上看到了一个东西，他们将东西捞上来后，发现这是一个黄色的铁皮罐头。
闻人连找到了铁皮罐头上的生产日期，“4月27号……这不就是前几天？”
铁皮罐头里面还有一些细小的食物残渣，匡正低头闻了闻，往罐头飘来的方向看去，“东西才被拆开不久。”
闻人连也看了过去，挑眉笑道：“福生无量天尊啊，可算是有点收获了。”
*
江落只睡了几个小时，就再度睁开了眼。
高中宿舍内没有空调，睡一觉起来，他背上黏湿了一片。江落抓紧时间洗了个澡，洗澡途中，闻人连给他打来了电话，语气雀跃道：“学校仓库见，有惊喜要给你。”
江落猜到他们是发现了什么，加快速度在五分钟内搞定了洗漱，顶着一张湿润的脸庞走出了浴室。
白叶风正好从宿舍外头回来，江落身上携带的热水气息扑到他的眼镜上，白雾蒸腾，模糊了他的面容，让他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割裂似的冷漠。
江落随手擦了两把头发，把尚在滴水的头发丝裹在毛巾里，率先笑眯眯地问道：“白同学，刚刚出去了？”
白叶风淡定地取下镜片，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睛毒蛇似地从江落身上划过，仍然是温温柔柔的模样，“是，你们也要出去？”
江落点头，把毛巾扔在床上，正要和卓仲秋离开，与白叶风擦身而过时，他突然脚步一停，侧头笑道：“晚上见，白同学。”
白叶风笑道：“晚上见。”
直到走出宿舍楼，卓仲秋才皱眉迟疑道：“白叶风……”
她怎么突然感觉白叶风有些不对劲？刚刚从白叶风身边经过时，卓仲秋骤然升起了一股令灵魂战栗的发毛感。
那一瞬间，卓仲秋甚至以为自己在面对着某种极度恐怖的怪物。
但她看了看江落，江落表情平静，嘴角甚至还擒着一抹莫名的笑，心情又平静了下来。
江落比她对这方面的感应更为敏感，如果江落都没有反应，那她的感觉应该是出了错觉。
学校仓库在教学区的后面，江落赶到时，正好看到闻人连站在门边等着他们。
卓仲秋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闻人连笑着转身，“你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仓库里，众人正围在角落嘀嘀咕咕，江落拍了拍陆有一的肩膀，探头一看，在墙角里看到了一个蓬头垢面犹如野人一样的男人。
男人很是惊恐的模样，浑身上下臭烘烘，活像是八百年没洗过澡的样子。江落弯腰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他用张纸巾包住手，抬起男人的脸，将他的胡子和流浪汉一般的头发往两旁拨了拨，仔细瞧着男人的样子。
这个人，不就是曾经那三个杀害王欣慧的工人之一吗？
并且还是从来没有开口说话的那一个。
江落试探地道：“王欣慧……”
听到这个名字的工人猛地抖了一抖，抱着自己缩成一团，尖叫着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江落微微眯了眼，猛地用力拽起工人的头发，冷声问道：“你和王欣慧是什么关系。”
工人已经被吓得听不清他的话了。
卓仲秋接了一盆冷水迎头泼在了男人身上，男人打了个哆嗦，短暂地清醒了过来，身材高大的陆有一和匡正凶神恶煞地站在男人身边，“说。”
男人被吓得瑟缩一下，眼神惶恐。江落从手机中找出王欣慧的照片放在他面前，“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腼腆乖巧，头发束起，青春秀气。
男人呆呆地看着照片，喃喃道：“她是我女朋友。”
江落又翻出来了付媛儿的照片，“她是谁。”
男人抖了一下，“她、她是柳植女朋友。”
江落收起手机：“你和柳植是什么关系。”
“我和柳植，是、是好哥们。”
……
这是一场多人犯罪。
付媛儿头一次谈恋爱，就和英俊的老师来了一场师生恋。这对于一向保守的乖乖女来说，无疑是地雷炸弹般的出格行为。
但付媛儿很快就沉浸在了恋爱的快乐之中。
然而她太过单纯天真，一次次将自己的梦想囊括进了柳植的人生。临近高三毕业，更是忐忑不安地不断询问柳植他们的未来。
柳植被她问得烦不胜烦，心里逐渐产生了摆脱付媛儿的想法。
在学校扩建期间，柳植的好哥们儿金远高经过柳植介绍认识了付媛儿。
柳植、金远高这一辈的男女比例差异极大，五个男人里面就会有三个人打光棍。金远高年纪也不大，长得还行，就是没学历，他看着好哥们的漂亮女朋友，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心痒，吃饭的时候硬是磨着付媛儿给他介绍女朋友。
付媛儿被缠得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的闺蜜介绍给了金远高。
付媛儿的闺蜜王欣慧也是个乖乖女，她早已被闺蜜嘴中所说的恋爱的甜蜜所打动，被介绍给金远高后，也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金远高虽然嫌女朋友长得没有付媛儿好看，但女朋友也算是清秀可人。他高高兴兴地买了饭菜去柳植的教师公寓，请柳植和付媛儿吃了一顿饭。金远高在饭桌上喝多了啤酒，中途出去尿个尿回来，就见柳植按着付媛儿的脑袋使劲往桌子上砸，付媛儿早就没气了。
金远高都吓傻了，柳植大汗淋漓地抬头看他，“远高，你得帮我。”
金远高下意识点点头。
这头一点，金远高就慌了起来，但柳植是他哥们，他怎么也不能让柳植坐牢。于是给两个常年混迹社会的工友打了电话，让他们过来喝酒吃饭。
等两个工友酒喝多了上头之后，柳植把付媛儿的尸体抱了出来。付媛儿头上的伤口被毛巾盖着，衣服凌乱不整，躺在沙发上的样子如同喝多了酒睡过去了一样，柳植还没暗示几句，那两个工人就色欲熏心地扑了上去。
事到半途的时候，两个工人发觉不对。
这人怎么不叫也不动弹呢？
他们俩掀开毛巾，看见了付媛儿青白的面孔，被吓得直接从付媛儿身上滚了下去。
柳植在这时神色一变，冷冷地道：“你们必须要和我一起处理尸体，不然的话，我会告你们奸杀了我的女朋友。”
两个工人没有办法，只能同意。趁着夜色，他们把尸体抬下了楼，正琢磨着该怎么处理尸体时，这一幕却被王欣慧看到了。
他们本来没有发现王欣慧，但柳植却看到了王欣慧匆忙逃跑间掉落下的首饰。发现被别人看到这一幕后，四个男人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柳植将付媛儿背在身上，阴森森看着另外三个人，“她就交给你们处理了。”
柳植独自背着付媛儿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为了不暴露自己，也为了给被他坑了的两个工友赔罪，金远高一路默不作声，眼睁睁地看着王欣慧死状凄惨地被冲入了厕所马桶里……
金远高并不知道柳植把付媛儿的尸体藏到了哪里，但学校扩建完之后的同一年里，那两个奸杀王欣慧的工人也相继死去。
金远高被恐惧折磨得精神衰弱，他又去找了柳植，柳植让他藏到学校的下水道里，只要别让女鬼找到他，女鬼就没法杀死他。
金远高就这么一躲，躲到了现在。
……
江落当即道：“报警。”
警察很快就来到了仓库，与警察同来的还有工作人员。他们就像是随时准备好了出警一样，不需要江落几人多说，就已经将金远高拘捕了起来。
工作人员期待地问道：“你们打算现在提交答案了吗？”
江落摇摇头，“我们稍后再提交。”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五个小时，通关的三个问题中仅剩了最为关键的一个——付媛儿的尸体被藏到了哪里？
叶寻道：“给的线索，只剩下一个没有用上。”
“4-5人间，”江落苦笑，“我看了床板底，砸了墙面，都没有找到付媛儿的尸体，难不成会在两层楼的夹层里？”
陆有一大大咧咧道：“柳植的办公室就是四人间啊。”
葛祝大笑：“你不会以为人家会把尸体放在办公室里吧？”
江落想起了柳植的那张考勤表，眼睛一亮，“有道理。”
“柳植杀死了付媛儿，还把付媛儿的尸体藏在了这所学校里，在没人发现的时候，他为什么不离开长青高中？”江落飞速往办公室跑去，“每天风雨无阻地来上课，五个月来没有迟到过一天。变态的思维不能用常人的想法来理解，没准他想的就是把尸体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认为这样才最安全呢？”
这样就能防范任何的意外发生，因为杀人凶手本人，就日日守在了尸体旁边。
陆有一跟着跑上去，纳闷道：“……那你怎么就能理解变态的想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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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一群人狂奔到教学楼，一路上愁眉苦脸的参赛者们无精打采地抬头看他们一眼，又心力憔悴地低下了头。
塞廖尔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边跑一边茫然地问：“我们为什么要跑？江在说什么？他们为什么很难过？”
闻人连怜爱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带你去拿第一。”
塞廖尔惊讶了一会儿，又傻乎乎地笑了起来，“我们赢了吗？”
葛祝感叹道：“塞廖尔，你真是幸福啊。”什么都没做，混着混着就通关了。
他们跑到办公室时，柳植已经被警察抓住了。他明显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逮捕，一丝不苟梳起来的发丝凌乱，神态狼狈被警察押上了车。
其他老师七嘴八舌地道：“警察同志，为什么要抓柳老师啊？柳老师没做过犯法的事。”
江落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幅场景。
赛事方明显知道这里发生过凶案，甚至已经知道了案件发生的过程，杀人凶手是谁，受害者又是谁。
他们提前叫好了警方，不论最后有没有学生能够得到他们的答案，警察都会在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冲进学校逮捕犯人。
在没有惊动杀人凶手，甚至没有进行搜查的情况下，都能推断出整件事情脉络的人，除了那几位评委老师，江落不作他想。
他摸了摸一直没有被开启的阴阳环，回过神，与同伴们从人群中穿过，走进了办公室。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到的时候，山海大学的人已经准备砸墙了。
柳植的办公室靠窗，背后没有另外的桌椅，而是一片空地，紧接着就是一堵白墙。
外墙宽度一般是240mm，但江落一眼看过去，就看出这墙有360mm的宽度，完全能够放进去一个人，并且绰绰有余。
白叶风就坐在柳植的办公桌上。
他悠闲地翻看着一份报纸，白炽灯的光打在他的脸庞上，将他的面容在亮与暗之间割开了一道凹凸不平的直线。
如果给白叶风加上一身崭新的西装和皮鞋，那就是标准的老师模样了。
“你们来了，”白叶风将报纸放下，含笑看着略微有些气喘的白桦大学众人，“怎么来得这么急？”
江落的脸色因为奔跑而微微发红，额角有细密剔透的汗珠泌出，他似笑非笑道：“白同学，你们在干什么？”
白叶风“唔”了一声，“我们在找答案。”
“巧了，”江落笑颜如花，他穿过山海大学的人，将手轻轻放在了墙面上，“我们也在找答案。”
原本，江落对第一不第一的没什么执念。
但在发现白叶风想要得到第一时，这个第一，他就非要不可了。
池尤操纵白叶风来参加这场比赛的目的，只有一个元天珠值得恶鬼如此大费周章。
只能说这元天珠的确是好东西，让恶鬼也受不住诱惑。江落顺着元天珠想下去，还想到了池尤头七那日，殡葬店中老板丢失的元天珠。
那日的元天珠丢失，是否是被池尤拿走了？因为吸收了那颗元天珠，所以池尤才会在那天变得那么强大？
如果真是这样，江落绝不可能让池尤再次得到元天珠。
他笑着摸了摸墙，“白同学，我在前两天晚上接通了两则来自当年第一位失踪女生的通话，她希望我能把她挖出来，让她得到解脱，我答应她答应得好好的，你现在这样，让我有些难做。”
山海大学的人张嘴就想骂他，但好看的人总是有些特权，他们对着江落的笑容，嘟嘟囔囔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一个个转头看向了白叶风。
白叶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江落跟前，低笑道：“江同学，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江落平静地看着他，漂亮的眼睛缓缓挑起，唇角也慢吞吞地扯开，“白叶风，你原来也知道先来后到啊。”
他余光瞥过一旁山海大学的学生们，笑意晏晏地道：“你昨晚分明也听到我和女鬼的对话，从中得知了女鬼藏尸的地点。结果今天直接带着人直奔到这里，跟我说先来后到的原则？”
“不必说你没听见，我不会信你的谎话，”江落看向一旁的一个山海大学的男生，“喂，白叶风是怎么带你们找到这里来的？是按着线索抽丝剥茧，还是突如其来就知道答案在这里了？”
“这……”男生头上的汗珠滑落，他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因为江落说的是事实，白叶风确实什么都没说，就直接带着他们到了办公室里。
乃至在他们准备砸墙的时候，都不知道砸墙要干什么。
偷窃别人的答案占为己有，虽说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但在这群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眼里，这样的行为太过不耻了。
这真的是白叶风会做的事吗？
徐岩张了张嘴，想替白叶风说话，闻人连走到徐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学，做人要诚实，你们真的找到发现尸体在墙内的线索了吗？”
徐岩迟疑了，最终闭上了嘴巴。
江落看了周围一圈，最后把目光放在了白叶风的身上，笑意隐隐，“白同学，你说是谁先来后到的呢？”
白叶风幽深地看着江落，那眼神如黑暗一般，缓缓侵蚀笼罩着江落。
砸墙的人群里突然有一个人把东西一扔，通红着脸倔强道：“我不砸了，不是我们发现的线索，给我我也不要。”
他身边的人拉了他一下，男生更大声道：“你拉我干什么？反正输了就输了，我问心无愧！”
其他的人脸上出现动摇的神情，他们艰难地看着墙壁，又看了看手里的工具。
万分为难的时候，江落突然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们各退一步，就当做一起发现的答案。”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他。
江落苦笑道：“我相信白同学做这件事也是情有可原，他只是想要带着你们进入下一关而已。我们两个学校的人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个人，既然大家都在这里，不如一起合作进入下一关。”
这番话说得大气无比，令山海大学的人羞愧极了，他们之前还敌视过江落，在背后骂过江落，没想到江落这么洒脱，不追究以前的事不说，还直接把答案拱手让给了他们一半。
他们心里感激又羞愧，一时间嘴唇翕张，说不出什么话来。
卓仲秋活动着手腕：“那就一起吧？我们先把尸体挖出来。”
见没人反驳，他们正要动手，山海大学的人却齐齐拦住了他们。这些年轻人闷声闷气道：“我们砸，你们看着就好。”
说完，就齐齐开始砸起了墙。
墙面很快被砸出了好几条细细的缝，缝隙一开，便有蛆虫顺着缝隙涌了出来。山海大学的学生惊呼一声，更加用力地砸起了墙。
江落在一旁气定神闲地看着，明明差点儿被别人拿走了胜利成果，现在却骗得别人心甘情愿心怀愧疚地给他砸墙，他还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
有一个人脚步轻轻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白叶风看着墙，自语自语道：“你的这张嘴，真是让人惊讶。”
江落侧头朝他笑开，那张胡话不断的嘴唇红润张扬，柔软而漂亮，他道：“谢谢夸奖。”
墙被众人砸开，显露出了四具尸体。加上王欣慧后，正好对上了2012年后失踪的女生数量。
她们面朝反向背对着众人，头发、身上已经生了许多的虫子，腐烂的恶臭顷刻间弥漫在办公室之间。
其中一个女尸，正直直背对着柳植的办公桌。
最后一个问题也解决了，江落掏出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转头看向白叶风，堪称温柔地道：“白同学，我还有几个疑问没有解开，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找一找线索吗？”
白叶风微笑着道：“当然可以。”
经过刚刚那一幕，他好像不仅没有被江落引出怒火，反而更加兴致勃勃了似的。
但恶鬼的内心，谁能知道会有什么可怕残忍的想法。
二人独自出了办公室。
今天是个阴天，黑蓝色的云雾笼罩着远方的天空，合拢似地将长青高中围在中心。
“老校区有个游泳池，”江落笑着道，“金远高说过，他和女鬼生前曾经在那里约会过，他也是从游泳池的下水道里躲进地下的。我很好奇为什么金远高躲进下水道之后，女鬼就不会杀他。白同学见多识广，一起去看一看？”
游泳池在学校后方，里面还放了水。安静的游泳馆内，幽蓝色的水纹静静地飘荡着。
但他们却看到了游泳池中间好像有着一个人。
那个人沉在水底，似乎已经溺水身亡。
身为一个热心善良的人，白叶风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眼中毫无波澜，但还是跳入了水里救人。
他的行动迅猛而敏捷，抓着人就想要往上游去。但却没想到，他只抓到了一件空荡荡的衣服。
白叶风一愣，脸色猛地阴沉了下来，他顺着原路返回，刚刚从水中冒出头，肩上就落下了一个穿着马丁靴的脚来。
马丁靴的鞋面干净，没有一丝灰尘，脚底下却残留着刚刚一路走来的泥泞，在白叶风的肩膀上踩下了一个灰色均匀的印子。
白叶风面无表情地顺着这只鞋抬头，扫过江落的工装裤和上衣，落在了江落的脸上。
江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长发在肩膀处散开。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匕首尖端裹着一张符箓，抵在了白叶风的眉中心。
黑发青年左手手背上的红痣宛如刚刚滴落的鲜血，他的一只脚抬起，极富力量和韧性地将白叶风牢牢踩在冰冷的池水中。
右手握着的匕首比上一把多了一个环，那环套在了他白皙的手腕上，手踝骨轻轻突出，卡在铁环之下，要是这次谁想要从他手上夺走刀，就必须要把他的整个手给砍下来。
“瞧瞧啊，我们的恶鬼先生，”江落歪歪头，嚣张艳丽的眉眼带着嘲讽的笑意，“他上当啦。”

第25章
恶鬼先生。
白叶风的眼神微微一变，笑容仍然完美无缺，却少了几分生气，多了几分死气沉沉，“江同学在说谁？”
江落的脚下缓缓用力，马丁靴碾过恶鬼的肩膀，留下一道道脏污。江落笑容里的恶意直面恶鬼，他俯视着白叶风，弯起嘴角：“白同学，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你觉得我是在说谁？”
话音刚落，他弯起腰，靠近白叶风的耳旁，手中的匕首从白叶风的眉心处滑落到白叶风的心脏上，慢条斯理道：“装久了人类，连你自己是人是鬼都忘记了吗，池尤？”
池尤顿了顿，缓缓笑了起来。
他好像脱去了那层伪装出来的人皮，露出了黑暗可怖的本性。略带神经质的愉悦因子在他嘴角上跳跃，明明是同一张面孔，现在看起来却让人不寒而栗，从骨头缝中都升起发毛的颤抖感。
恶鬼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他摘下湿漉漉的眼镜，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落无声笑了。
在池尤头七那日，他用专门对付邪祟的镇压符将池尤折磨得半死。
除了稍松一口怨气之外，江落更为直观地认识到了池尤的天赋。
池尤成长的速度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刚开始，江落只用一张符纸就能给池尤造成一定的伤害，但随着时间流逝，江落得用两三张符纸才能达到最开始时一张符纸的效果。
死亡好像真的使池尤挣脱了某种束缚。
江落在之后一个月里废寝忘食地拼命学习，也不乏是受到了池尤这堪称变态的成长速度的刺激。
江落的符箓很强，上等符在市场中向来是稀有货。而能让他的符箓变成灰，本人又没有任何反应的，只有池尤一个人。
江落没有将怎么认出他的过程说出来，而是低声笑着挑衅，“让我猜猜，你是想做什么。”
“你从五年前就开始操控白叶风了，对不对？”江落的声音更低，如同在说一个惊天大秘密，“池尤是你，声名远扬的白叶风也是你，你在活着的时候，还操控了多少名声远扬的天才？你想做什么？成为暗中操控玄学界的暴君，一个让所有人不敢反抗的大魔王？”
江落笑着，“你所图不小啊，池尤。”
池尤含蓄地笑了笑。
江落微微起身，和恶鬼隔着白叶风的皮囊彼此对视着，恶鬼身上湿漉漉的水迹差一点儿就要沾湿了他挺翘的鼻尖，他轻轻地道：“真是可惜，我杀不了你的本体。”
“不过能让你经营五年的傀儡毁于一旦，也足够让我开心很久了。”
江落坐起身，垂眸看着池尤，毫不犹豫地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游泳馆的大门被猛地踹开，几乎全部的参赛者从外面陆续走了进来。带头的正是被江落派去联系参赛者的陆有一三人。
无人机跟着参赛者的踪影飞了过来，悬停在门外窗边，整个游泳池顷刻间就被数双眼睛包围了。
摸不着头脑的参赛者们被江落两人的样子给吓了一大跳。
“他们……在干什么？”
“怎么手里还拿着刀？”
“这是要杀人吗卧槽！”
江落背对着无数人和无数个无人机，对着恶鬼露出了一抹笑，他手中的匕首微微用力，钉在匕首尖端的符箓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燃烧了起来。
“大家看啊，寻鬼符烧起来了，”江落提高声音道，“白叶风被恶鬼附身了！”
无人机将这一幕清晰地传入到了直播间里。
全国十二个高中内的玄学年轻人总数不过一百，但国家内知道玄学界存在的人、六大门派下的弟子人数却还有不少，其中绝大部分人都知道白叶风这个人。此时此刻，弹幕猝不及防被这一幕给引爆了。
【卧槽卧槽卧槽？】
【我眼睛瞎了，寻鬼符为什么会在白叶风身上燃起来？？？】
【白叶风被恶鬼附身了？什么时候的事？白叶风这样的人才也会被鬼附身？我三观崩塌了】
【我懵逼了，白叶风tm的是鬼？！他什么时候变成鬼的？】
江落继续道：“这三天里，我发现白叶风同学有些不对，于是多番试探，发现白叶风同学的身体里面，竟然藏着一只恶鬼。”
“这只恶鬼伪装成了白同学的样子，他装得太像，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江落与恶鬼对视，勾唇，“这让我心惊胆寒……恶鬼究竟附身在白叶风身上多久了？是这三天，还是一个月，是一年、两年……亦或者是，五年前？”
江落不大的声音犹如深水鱼雷一般，瞬间在学生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怎么可能……”
但即便是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足够让人胆战心惊。
徐岩突然想起来了江落之前问他的话，以前的白叶风是什么样子的？
他此时大脑一片空白，怎么想也想不起以前白叶风的模样。
平平无奇，普普通通，早在五年前，逐渐展露出头角的白叶风就完全取代了记忆中默默无闻的白叶风。
……但那个温柔善良的白叶风，真的是以前的白叶风吗？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江落逼问水中的恶鬼，“你是谁，你为什么要附身白叶风，附身在他身上又有多久了。”
一个紧接一个的质问，厉声含着压迫感。
恶鬼头一次沉下了脸。
阴森的鬼气在这张面孔上狰狞，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如鬼爪探出，哪怕是隔着屏幕，都会有种战战兢兢的全身发冷感。
任何一个人被别人搞坏了计划之中的重要一环都会升起滔天怒火。
尤其这个傀儡，是池尤埋了五年的重要棋子。
池尤没有想到江落会发现他的傀儡身份，并且还这么迅速地将这一秘密公之于众。
这一手直接毁了“白叶风”这个傀儡的价值，破坏了他整个计划的进程。
森森黑雾怒气汹涌地翻滚着。
江落陡然红了眼睛，他恶狠狠地看着恶鬼，声音干哑，“你附身白叶风有什么目的？池尤……池尤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他咬牙切齿道：“白叶风是天才，池尤也是天才，白叶风被你附身，池尤突然死亡……池尤是不是也是被这样害死的？！”
闻人连一群人被引发了思绪。
对啊，池尤的死和白叶风这次被附身有没有关系？
池尤和白叶风的相似点太多了，乃至让人无法不将他们二人联系起来。
江落的匕首快要扎进恶鬼的皮肤里。
池尤怒极反笑，他双手撑在池壁上，猛得撑起双臂。胸前的匕首被他主动地吞入了胸膛之内，大片大片猩红的血液顺着匕首滑落到了江落的手上，滴滴答答滴落到了泳池里。
深红从浓转淡，在泳池中染出一片血水。
“你很好，”池尤疯癫地大笑着，更为用力地往前，他靠近江落的耳朵，暧昧缠绵的低声，仿若濒死的情人那般，“江落，我都舍不得杀死你了。”
与话截然相反的是，他眼中骤然升起了浓重杀意。
恶鬼彻底意识到江落有多么的棘手了。
匕首刺穿血肉，江落面不改色地将匕首再往深处推了推，避过无人机的镜头，微微笑了，“我却很想杀死你呢。”
他掏出了许多符箓一口气打在了白叶风的身上，众多符箓的攻击下，哪怕是池尤的傀儡也动弹不能了片刻，江落一脚将他揣进水里，转身道：“快叫工作人员和救护车！”
池尤看着波澜起伏的水面将江落的身影倒映得扭曲起来，但江落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却依然漂亮而刺目。
坏人好人江落一个人全做了，如果不是在此刻，不是在这种局面，池尤几乎是赞叹地欣赏这样的做法。
片刻后，能够动弹的恶鬼傀儡重新浮出了水面。身后的同伴们冲上来将江落拽开，挡在江落面前警惕地看着水中的恶鬼。
叶寻咬破手指唤醒小粉，神色凝重道：“小粉，上。”
笨重的怨灵玩偶站起身，走到池边跳了下去，浮在水面上朝池尤游去。
池尤毒蛇似阴冷的目光从层层人群中精准地投在江落的身上，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怨灵玩偶顷刻间被黑雾撕成了两半。
叶寻瞪大了眼睛，愣愣地道：“小粉……”
恶鬼胸口破了个洞，他却好像没有感觉一样，从水中上了岸，鲜血蜿蜒流了一地，血腥骇人，正当他准备做些什么时，恶鬼忽地抬头看向了门外。
他眯了眯眼，朝着江落古怪地笑了笑。一团黑雾陡然从白叶风的身体内飘出，白叶风转瞬晕倒在地，被山海大学的人及时扶住。
“快！快叫救护车！”
江落转身看去，几位评委老师站在门外，站在他们最中间的正是天师冯厉。
冯厉静静地看着人群中间，似乎看出了什么，又似乎没有看出什么，他的神色淡淡，哪怕学生中出了这样的惶恐，也没有影响他的分毫情绪。
卓正宇收起震惊，上前去组织秩序。
冯厉转头，和身边的弟子道：“他们该去提交答案了。”
卓正宇及时写了张止血符烧在了白叶风的胸膛处，将白叶风送上救护车之后，他安抚地拍了拍江落的肩膀，举动之中透着欣赏，“这不怪你，如果白叶风真的早已被恶鬼附身，恶鬼还藏匿在我们的身边……你反倒是立了大功。”
他的神色逐渐凝重了起来，“有一个被附身的人，就有可能会有第二个被附身的人……如今的玄学界，不知道会被钻了多少空子。”
如果连白叶风这样天赋过人的人才都会中招，那其他人还能躲得过恶鬼的附身吗？
天底下还有多少和白叶风一样的人？
天天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里面，谁又能确定他们是恶鬼还是人？
卓正宇心情沉重，他收起这些情绪，对江落一行人道：“你们先去提交答案吧。”

第26章
离比赛结束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江落却并不着急在这时去提交答案。
他缓和坑了恶鬼一把后的兴奋情绪，抬步走到叶寻身边，和他一起看着从泳池里被捞上来的小粉。
小粉露出了内里的棉絮，棉絮浸泡了水，被撕裂的部分犹如利刀斩断，看起来可怜透顶了。
江落曾经和小粉并肩对战过人面客，也隐隐约约能察觉到小粉对叶寻的重要，他沉默了一会，不甚熟练地关心问：“小粉还好吗？”
叶寻默不作声地看着裂成两半的兔子玩偶，眼睛慢慢红了起来。匡正刚刚才跳下水里将小粉捞了上来，这会正拧着身上的水。闻人连递块游泳馆的长毛巾给他，眉目愁思道：“还能修复吗？”
匡正来不及擦干净自己，就快步走到小粉身边蹲下。炼器师对自己炼出来的器物有着独特感应的能力，他检查了一遍后，脸色稍松，“可以修复。”
叶寻倏地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紧张可见一斑。
“但需要一种特殊材料，”匡正被众人注视着，有些拘谨地道，“甘愿被怨灵玩偶吸收的怨灵。怨灵怨气浓重，能补充怨灵玩偶的能量。”
葛祝叹了口气，“甘愿被怨灵玩偶吸收的怨灵？哪有这么容易能够找到啊……”
江落抿抿唇，突然站起身，“这学校里面不就有两个怨灵？”
卓仲秋惊讶地道：“你说那两个女鬼？”
叶寻抬头看着江落，目光含着希望。江落挑眉看回去，“答应她们完成心愿的话，那两只怨灵应该会心甘情愿的。”
匡正小声道：“其实只要一只就够了。”
陆有一和塞廖尔留下来陪着叶寻，其他人跟着江落一起去寻找怨灵。江落嘴上虽然说得信誓旦旦，但他其实并没有多少信心能够让怨鬼心甘情愿化身为怨灵玩偶的一部分。
但大概是叶寻的神色太过于难过，也或许是因为他刚刚给了恶鬼重大一击，乃至现在有些情绪激荡，江落竟然主动应下了这种没有十足把握的事。
他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
王欣慧的怨灵在男生宿舍的六楼，江落走在最后，有几分神游。但踏入六楼的走廊，他身前的同伴们陡然消失了。
江落皱眉，凝神看着长廊。
灯光晃动，灯泡是几年前的老款。墙壁泛着黄，整个视野之中像是蒙上了一层老旧的滤镜。
水泥地上潮湿，走廊尽头漆黑，好像通往某种巨兽的嘴里。
一回生两回熟，江落知道自己这又是被拖进厉鬼的回忆之中了。
他的体质着实有些“幸运”，但在对上全文最大的恶鬼池尤后，其他的鬼怪在江落眼里已经不算什么了。他冷静地往前走，径自走到了厕所前。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生踉跄地从厕所中逃了出去。
那是王欣慧，她的衣服被扯碎了一大半，身上有好几脚肮脏的脚印。她的脸蛋肿起，一边惊恐地往后看，一边拖着扭曲的左小腿往前跑着。
在她身后，三个男人从厕所里走了出来，像是猫抓老鼠一般，他们并不着急去抓王欣慧，而是慢慢缀在后面。
江落看着王欣慧跑进了一间熟悉的宿舍，那宿舍巧得很，正是他们这三天一直住的那间。
江落眉心一跳，走进了宿舍中。
王欣慧慌张地抵着宿舍门，但还是被三个身强体壮的工人撞开。接下来的画面太过血腥残忍，王欣慧猛力挣扎撞上了宿舍铁柱上，血流满面，咽下了气。
工人们大骂了一声“贱娘们”，还没尽兴的怒火烧完了他们的理智，他们直接在这间宿舍里杀死了王欣慧，并将她肢解，一趟趟拿出去冲入了厕所的马桶之中。
这一幕和之前同白叶风在厕所看到的那一幕衔接起来了，江落一直以为王欣慧是在厕所中死的，却没想到王欣慧是在宿舍中死的。
甚至王欣慧撞死的那张床，还是江落睡过的那张。
他一时对自己的倒霉体质一言难尽，移开脸，江落看到床边掉了一本书，他走过去捡起来一看，是王欣慧的笔记本。
鲜血被工人们就近冲入了宿舍的洗浴间内。江落跟着金远高走进了浴室，看着金远高抖着手将一盆盆浓稠的鲜血倒入了水管里。
江落突然想起来了住进这宿舍的第一天，他洗澡时水管中流出来的鲜红液体。江落面无表情地想，当时的水是王欣慧的血？
呵呵，还真让人感觉到了惊喜。
江落余光随意一瞥，却突然顿住。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边竟然多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女鬼。
女鬼脸色惨白，鲜血顺着她的皮囊中不断往外冒出，她血色的眼睛鼓得大大的看着金远高，嘴里喃喃道：“男朋友、女朋友……男朋友、女朋友……”
江落认出了这是王欣慧的鬼魂，他不知道王欣慧能不能听见，但还是道：“这样的男朋友不如不要。”
王欣慧慢慢转过了头，空洞的眼神直直看着他。
原来能听见，这就更好办了。
江落不动声色地道：“你为什么不杀金远高，你还爱他吗？”
王欣慧道：“男朋友、女朋友。”
江落问：“你还有什么心愿需要完成吗？”
王欣慧仍然呆板地道：“男朋友、女朋友。”
江落：“……”
江落发现了，这些厉鬼大多意识残缺，可能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像是池尤那样死了之后变得更强的恶鬼完全就是万里无一的存在。
他不再浪费时间，拖着王欣慧出了宿舍，掏出一张符贴在宿舍走廊墙壁上，下一瞬幻境碎裂，江落看到了匡正一行人。
匡正他们正在找他去哪儿了，骤然见到他带着一只恶鬼出现，来不及惊讶，一行人的目光就定在了王欣慧的身上。
江落道：“怎么能让她心甘情愿？”
匡正抱着勉强拼在一起的小粉走到王欣慧的面前，王欣慧似乎被怨灵玩偶的气息给刺激到了，她眼中闪过片刻迷茫，短暂的清醒过来。
匡正小心问道：“你愿意成为怨灵玩偶的一部分吗？我们可以帮你完成心愿作为回报。成为怨灵玩偶的一部分后，并不代表你死了，你仍然有自己的意识，只是换成了另一种方式活着。”
王欣慧脸色青白而浮肿，她看了怨灵玩偶片刻，干哑开口：“找到、找到她……”
江落问：“付媛儿？”
王欣慧看向他，“找、找到她……”
“我们已经找到她了，”江落道，“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王欣慧愣愣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发卡。
她似乎并未理解江落的意思。看着恶鬼的惨状，江落头疼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你想要被超度的话也可以……记得下辈子别找一个这样的渣男当男朋友。”
江落都已经放弃了，王欣慧却突然上前一步，钻到了怨灵玩偶的嘴中。
女鬼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掉落在地上的发卡。
匡正立刻将怨灵玩偶的嘴巴封了起来，再将怨灵玩偶放入早已准备好的黄色绸布之中包好，才松了口气道：“好了。”
江落捡起王欣慧留下来的发卡，低头看了一会儿，“还有一只怨灵。”
但在半路上，卓仲秋接了个电话，同他们说：“付媛儿的尸体已经不在学校了。而且我老爹跟我说了一件事，”她顿了顿，“在警局里，柳植说他并不知道墙里面有四具尸体。”
众人一愣。
这什么意思？
他们还是去了办公室，想要找一找付媛儿的怨灵，但却没有找到。所幸一只怨灵的力量也够了，一行人趁着比赛时间快要结束，去工作人员那里提交了答案。
比赛的答案需要在纸上填写出考生们知道的所有要点。江落接过两张a4纸，龙飞凤舞地将事件的整体经过写了上去。
付媛儿和王欣慧是好闺蜜，从日记本中得知，王欣慧的首饰都是付媛儿送给她的。也因此，柳植才会认出王欣慧丢落的首饰，因为那正是柳植曾经送给付媛儿的。
基本的过程江落都给写了出来，但唯独有一条，为什么柳植不知道背后的墙里有四具尸体？
江落试着将猜想写了上去。
付媛儿被杀死后，趁着学校扩建，柳植将付媛儿砌在了办公室的墙里，随时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之后，他又开始谈起了恋爱，可是因为怕被人发现付媛儿的尸体，柳植从来不会请假陪女朋友约会，并且在休息日也会来办公室看一看。
女朋友逐渐对他的行为感到怀疑，在女朋友的质疑下，柳植怕她们发现自己的秘密，于是对她们痛下了杀手。
杀了一个，就会杀第二个。柳植用了更为聪明的处理尸体的办法，并不一定也是将她们砌在了墙里。
但被埋在他背靠背白墙中的付媛儿，却将这些尸体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将答案交上去后，江落就走出了房间。这一场三天的比赛在他眼里是彻底结束了，他伸了个懒腰，在阴沉沉的天气下走到了路边等待。
同伴们陆续走了出来，一行人坐上了工作人员的大巴回酒店。
到了酒店后，江落准备收拾收拾行李在云南玩两天放松一下。谁知道成绩还没出来，冯厉就召集参赛者内的所有冯家弟子去酒店花园中见他。
在这种时刻，哪怕江落是个一小小的记名弟子名下的弟子，也得按规矩去见冯厉。
他吃了个午饭，才慢悠悠地赶到了花园里。
冯家的弟子非常多，参赛的一百三十名比赛者里，有三分之一能和冯家扯上关系。
人虽然很多，亲眼见过冯厉的却很少。因此有这个机会能见到天师冯厉后，人人都来得特别早。
江落到的时候，已经是在最末尾，被好几排人群挡住身后。
他躲在最后面也乐得自在。
人数集合的差不多后，冯厉带着两个嫡传弟子走了进来。他的神色淡淡，一身唐装垂落在脚边，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
冯厉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最终缓缓定在江落的身上。
他脚步一转，走向江落。挡在江落身前的其他弟子一一散开，露出了最后面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满白叶风血迹的衣服，黑发被皮筋稍微圈起，红艳的唇角敷衍挑起，眼皮半耷拉着，像是无精打采的大猫。
冯厉看着他，无人能看见的阴邪气息包裹着江落，在黑发青年的周身张牙舞爪。
他皱眉，冷声道：“你身边有个想杀你的恶鬼。”
江落的笑容一凝。
想杀他的恶鬼？
除了池尤，他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可江落完全没感觉到池尤的存在。
他还是太弱了。
江落心中戾气划过，转瞬便红着眼睛，着急地看向身边，“冯先生，他在哪？”
冯厉伸出手，试图抓住这张牙舞爪的黑雾。但黑雾反而更加用力地包裹着江落，似乎要将江落碾碎似的那般强势。
冯厉顿了顿，重新看向江落。江落无精打采的神色消失不见，他小心翼翼地道：“池尤？”
黑发青年如今脆弱的样子和在比赛直播中的锋利判若两人，却都同样的吸引人。他的眼中有泪水滴落，冯厉不由自主伸手接住了这滴泪，可下一瞬，他指尖上的晶莹泪滴就变成了猩红的血水。
冯厉神色一冷，抽出张纸擦过眼泪，抬头和那团黑雾对视。
黑雾凝出一个恶鬼，恶鬼模样英俊如神祇，他面带微笑，愉悦地同冯厉警告道：“别碰他。”
恶鬼侧头看着江落，那目光好像是在看着自己的情人，笑意转深，恶鬼的薄唇勾着，但冷酷扭曲的杀意却浓稠得犹如实质，“毕竟，这可是我的心上人呢。”
他暧昧的、低沉地呢喃着，“怎么能让别人碰呢。”
在看到江落此刻的表演后。
怒火高涨的恶鬼升起了一个崭新的、浓厚的欲望。
在他杀死江落之前，他要让江落经历求生不得的绝望。
让黑发青年的那张胡言乱语的嘴里只能说出求饶的话，让他的眼睛里只能流出恐惧的泪水。
要让江落现在表演出来的虚假，变成真正的害怕和后悔。
这样的想法越烧越烈，和恶鬼的怒火杀意交织，让恶鬼的兴味越发浓重了起来。
他甚至迫不及待着，想要让江落立刻露出他想要见到的神色。
但他并不着急。
最好的礼物，也应该最有仪式感的拆开，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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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冯厉作为六大门派中的冯家新任天师，自然认识池家掌权者池尤的那张脸。
他眉头不由皱起，既是因为这阴邪气息是池尤所化而惊讶，又是因为他话中的内容。
一人一鬼都是同一套说辞，自然所言非假，但冯厉却看不过这样的“情深不悔”。冯厉右手行云流水地结印，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淡淡道：“退。”
一道常人无法看见的火焰凭空升起，将空气烧得微微扭曲。人群包围在火焰之中，由至阳的阳气升起的火可以驱散一切邪祟鬼怪，严重的甚至可将其烧至魂飞魄散。
兴味看着江落的池尤终于转过头看向了冯厉。
火焰逼近，池尤微微眯了眯眼，仿佛对抗不了这无形火焰似的，终于从江落身上剥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冯厉神情平淡地放下手，看向江落时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苛刻地道：“人鬼殊途。他已经化身厉鬼，你还在期盼什么？”
江落眼睁睁地看着池尤被冯厉一个字就驱散了，他心中惊疑不定，冯厉有这么厉害？
原书中的主角攻，实力这么强？
“冯先生，”江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只是陪陪我，并不会伤害我。”
冯厉脸上多了几分淡淡的嘲讽笑意，“不会伤害你？”
他看了周围一圈的冯家弟子，在众多人期待的目光中点了几个素来被看好的天才，又看向江落，“你和他们几个，明天下午三点来找我。”
冯厉顿了顿，浅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江落，“我让你看看，恶鬼究竟会不会伤人。”
说完后，冯厉就转身离开了花园。
江落顶着众人羡艳嫉妒的目光，叹了一口气。
冯厉太强，如果能和他交好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但冯厉的态度说好一点是善为人师，说不好听一点就是唯我独尊，只这一个说一不二的性格，就足以看出原书里的主角攻并不好对付。
而且冯厉的话来得突然，让江落有些猝不及防。在旁人看来，能得到这样的好机会只会谢天谢地，但江落却并不相信有人的善意会来得那么突然。
他又叹了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紧跟着离开了花园。
本来计划的游玩暂且被搁置，但白桦大学的人却准备了一场聚餐。
他们也是回到酒店之后才知道，参赛者中有不少人受了伤。
相比起其他人，白桦大学的人真的是幸运极了。尤其是幸运值点满的塞廖尔，和江落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他们专门跑到野外准备吃自助烧烤，摆上铁架子拿出食材，陆有一还就地采了一些菌子，差点儿就混在烤串里让众人吃下了肚。
野餐地点的旁边还有一小片枫叶林，只是五月份的枫叶林还是鲜绿的色泽。江落问闻人连要了一根烟跑到旁边去抽，看着眼花缭乱的自然风景，心情缓缓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闻人连走过来递给了他一瓶水，笑道：“心情好了？”
江落笑了：“我的心情一直不错。”
闻人连悠悠道：“他们看不出来，我却不会看不出来。江落，你没有发现吗？”
他隔空点了点江落的胸膛处，笑道：“自从池尤死后，你的情绪变得有些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事在推着你不断往前一样，”闻人连轻声道，“你越来越焦灼，好像如芒在背，迫在眉睫，再不做些什么就要晚了……你说，你有多久没有真正放松过了？”
江落比了一个大拇指，佩服道：“闻人，厉害了。”
闻人连笑了笑，又叹了口气，“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江落对闻人连的说法不置可否。
闻人连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不对，事实上，自从在梦中被池尤杀死了十八次之后，江落的情绪一直处在发疯与理智的边缘。
一个人被杀死一次尚且是一件可怕无比的事，江落可是反复地被池尤用十八种方法真切地感受了一次次的死亡，他能醒来，能理智地睁开眼，已经算是意志力超群。
但受过的损伤还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江落精神上再怎么想恢复正常，也略微带上了一丝池尤似的疯狂。
他接受了同伴的关心，但精神上的问题不好说，除非他能将池尤也杀回来那么多次，否则再多的话也是空谈。
江落笑着道：“以前没有参加过这么大型的比赛，有点紧张，两场比赛结束后感觉就好多了。”
闻人连也不再说什么，和他聊了会天后，贴心地给他一个单独的空间，回去了烧烤群里。
江落深吸了一口眼，眯着眼看着五彩缤纷的蝴蝶从他面前飞过，狭长的眼尾挑起，正当他欣赏眼前景色的时候，一场阴风突然从身后吹来，猛地把江落的头发吹得遮了他一脸。
“……草，”江落沉着脸将头发重新束起来，“明早就剪了它。”
今晚的烧烤吃得很过瘾，他们还点了很多云南当地的美食，青稞酒这个东西，江落喝起来总觉得有点奇怪，跟酥油茶一样不太适应。
轻松的一晚结束之后，江落第二天睡了一个懒觉，快下午的时候才起床，吃完饭后就打算去剪了自己的头发。
但是他连续找了三家理发店，竟然没有一个开门。江落索性直接买了把剪刀，回酒店后对着镜子准备给自己剪个短发。
他留好了预留的长度，正要“咔嚓”一刀剪下去，却发现打开的剪刀，却无法压回去了。
江落神色一沉。
他握着剪刀的手不断用力，指尖抵着剪刀的地方微微泛白，哪怕抵得手指疼，大张的剪刀也没有丝毫合拢的迹象。
江落抬眸看向镜子。
镜子中，他长发披肩，黑发如丝绸一般展开在肩头。额前的黑发如莲花似的微微合拢，恰好落在青年秀美昳丽的眉头两旁。
江落松开握着剪刀的手，银色的剪刀重重落在地上，砸出一声清脆响动。
一直合不上的双刃在砸落地上的那刻终于合上了。
江落眉眼间阴沉，镜子上陡然出现一行慢条斯理的水痕字迹：我还是喜欢你长发的样子。
池尤。
江落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他几乎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再尝一尝他的血味是不是如他表现出来的一样无聊。
真他妈阴魂不散。
我剪个头发关你屁事。
江落冷冷注目这一行字从出现到消失，外面提醒时间的闹铃响了起来，陆有一高声道：“江落，你该去找冯厉了！”
江落压制着火气，对镜子视而不见，径自出了浴室。
门“轰然”一声巨响，被他大力关上了。
*
下午三点，江落准时出现在冯厉的面前。
他到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已经都到了。见到江落来的这么晚，那几个把冯厉视为天神的冯家弟子差点没把江落给瞪出了两个窟窿。
江落神色淡定地站在一旁，冯厉轻轻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些什么，而是起身道：“走吧。”
一行人坐上了车，在车上，有其他人恭敬地问道：“冯先生，我们这是去哪？”
“有人邀我去处理件小事，”冯厉淡道，“你们跟在旁看着。”
几个人应了一声是。
一个小时后，车辆停在了一户豪宅面前。冯厉率先下车，其余人跟着他的身后，目不斜视地进入了豪宅。
还未走入正厅，就有人急匆匆迎了出来，是一位二十多岁神色憔悴的年轻人，“冯先生，您终于来了！”
冯厉微微颔首，年轻人松了一口气，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快请进。”
这座豪宅分上下两层，一层有一百五十平的大小。刚一入门，冯厉就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江落几人，问道：“你们看出了什么？”
江落身边一个叫王三叹的人肃容道：“院落中的坎位种植着一株松柏，松柏可镇宅化煞，坎水生木，松柏效用加倍，万年长青。”
另一人道：“玄关处放置了蓬莱松，即可驱邪避灾，又可招财进宝。屋内还养了佛肚竹，佛肚竹拥有禅理，也是妖魔鬼怪畏惧的避邪植物之一。我观此处住宅有许多镇宅之物，还有富贵之相，住宅的主人必定也是大富大贵之人。”
王三叹似乎觉得自己没有他说得多，一脸懊恼地低下了头。
冯厉点点头，没说好或是不好，而是看向了江落，“你认为呢。”
江落一本正经道：“我认为这户人家一定遇见了很多邪门的事。”

第28章
这不是句废话吗？
另外两个弟子无话可说地看着他。
要是没有邪门的事，那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但冯厉却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你说的很对。”
他夸完江落，抬步往里走去。
王三叹两人不敢置信地对视一眼。
冯先生很少开口夸人，可现在，冯先生就开口夸了江落。
他们用眼神交流片刻，冯先生原来喜欢这样的回答吗？
年轻人将他们带到了客厅，客厅沙发上正坐着一对母女。
黄玉兰和女儿哭得眼睛通红，瞧见他们进来之后，忙拿出手帕擦擦眼泪，勉强笑着起身道：“冯先生，您快坐。”
冯厉坐在沙发上，江落跟其他两个人站在了他的身后。
“说吧，”冯厉云淡风轻道，“找我是出了什么事。”
冯厉作为冯家的天师，轻易不会出门处理这样的小事。只是这一次他恰好在云南，老天师又和黄玉兰是熟识，这才劳动了他出手。
黄玉兰闻言，眼泪又止不住了。她的儿子柯鹤塘忙道：“是我父亲出了事。”
“半个月前，我父亲开始变得不对劲，他脾气越来越暴躁易怒，一点事情不顺心就大发脾气。这就算了，他还吃起了以前从来不会吃的昆虫，”柯鹤塘艰难地道，“地里爬的昆虫，什么蚂蚁、蚕蛹、蟑螂……处理处理之后吃也没什么，但我们发现，他偷偷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生吞了这些昆虫。”
江落听到身边两个人艰难吞咽口水的声音。
生吞，确实够狠的。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的人性癖奇怪，有的人食癖奇怪。
但如果只有这个，还不到请天师的程度。
果然，柯鹤塘继续道：“不止如此，他还一直去挠自己身上的皮，挠完身前挠背后，都挠出血了也不停手。我们问他疼不疼，他说他没有感觉。”
黄玉兰抓着手帕，“冯先生，您没看见他身上被他自己挠出来的伤口，都到了要去缝针的程度。他还真感觉不到疼吗？我感觉……感觉他像是中邪了似的。”
冯厉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后，站起身道：“我知道了。”
“你们跟我来。”冯厉侧头看了看江落三人。
豪宅偌大，冯厉带着他们看完了一楼，又来到了二楼。
黄玉兰母子三人跟在身后殷殷切切地看着他们，到了二楼书房处，还没进去，江落就敏感地感觉到了一股阴冷气息吹来。
冯厉应该也感觉到了，他脚步直直，没有片刻游移地踏入了书房之中。
书房很大，摆了整整两面墙的书籍。红木定制的办公桌放在书柜前，中心地板上还盖了一块虎皮纹样的地毯。
乍看沉稳威严，但细看之下的设计却略显浮夸奢靡。江落一路走来，觉得这户人家应该是突然发迹的暴发户。
书房中摆放了许多寓意美好的绿植。左侧墙上挂着一幅画，办公桌上还摆着一个铜钱装饰物。
江落看完一圈之后，目光回到了画上。
画上是一个男人的全身像背影，男人穿着一件很有年代感的上衣，从腰部往下陷入在黑暗之中。画的底部，在男人的脚旁有一道刻板僵硬的阴影，阴影略重于黑暗的底调，细看之后才能发现，阴影好像分成了隐隐约约的三段。
这幅画给江落的感觉不太好。
冯厉问：“你们看出来了什么？”
又是一次考较，吸取了刚刚的经验，王三叹谨慎地道：“这里一定有问题。”
另一位仁兄紧跟着道：“问题还一定不小。”
冯厉失望道：“无用空谈。”
他又看向了江落。
江落还在看着画，“这幅画，好像是活的？”
冯厉脸上有细微的笑意一闪而过，他看向黄玉兰三人，“这幅画是什么时候买回来的？”
柯鹤塘小心翼翼道：“这是半个月前家父在一场拍卖会上买下来的，冯先生，是这幅画有问题吗？”
冯厉淡淡点下头，上前摸了摸画纸，沉吟片刻，对弟子们道：“你们来摸摸这幅画的材质。”
江落三人一一上前摸过。画布入手滑腻而富有弹性，摸起来很容易有种上瘾的感觉。等他们摸完之后，冯厉又道：“瞧出了是什么材质吗？”
江落跟着其他人一起摇了摇头。
他学设计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纸。
冯厉道：“这是人皮画纸。”
众人一愣，黄玉兰手抖着喃喃，“人皮画纸？”
母子三人脸色煞白，被吓得浑身发抖。不敢相信他们家里竟然明晃晃挂着这么一个人皮做的画！
冯厉又看向办公桌上被供奉起来的一枚铜钱，“这枚铜钱是什么时候放在那的？”
“两、两个月前，”柯鹤塘面如金纸，惶恐道，“这是我带回来的。我父亲向来喜爱古董书画这些东西，我们平时都会有意识地往家里买回来这些东西。”
冯厉走到桌旁，低头看着铜钱，语气冷淡，“要是家族传下来的铜钱，自然可以摆放出来，还有镇宅之效。但铜钱如果来历不明，就容易沾染脏东西了。”
他伸手将铜钱拿起，看了一会儿道：“这是一枚从死人嘴里拿出来的铜钱。”
柯鹤塘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满头大汗，过了片刻才道：“冯先生，我不知道这是死人嘴里的铜钱。”
“铜钱上的阴气极重，”冯厉将铜钱放下，拿出手帕擦了擦掌心，“阴气滋养人皮画纸，养出了煞气，要是再晚上半个月，这间书房的主人就该死了。”
黄玉兰连忙急切追问：“冯先生，现在呢，现在发现了这件事还算晚吗？”
“来得及，”冯厉道，“但我要见你的先生一面。”
事关生死，半个小时后，黄玉兰的先生柯王威就赶回来了豪宅。
柯王威板着脸走了进来，他的印堂处萦绕着一圈黑气，太阳穴凸起，一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样子。这样的面相经常会出现在屠夫的脸上，只这一个照面，江落没看出来这位书房主人有多么的大富大贵，反倒觉得这人穷凶恶极，不是善茬。
这位柯先生刚进来时满脸不耐烦，但见到冯厉之后却是一愣。他明显认识冯厉，顿时收起了不耐的情绪，满脸堆笑道：“冯先生？您怎么来我家了？”
如今这个社会，身份地位越是高的人越是迷信，柯王威也信这个，只要是有点渠道的人都知道冯厉的名声，但很少有人能够请冯厉出手。
柯王威没想到能在自己家见到冯厉，一时又惊又喜，连日以来的不适感都骤然减少了许多。
“冯先生来我家中有何事指教？”
冯厉看了他几瞬，指著书房中的那副画道：“柯先生认识这幅画吗？”
柯王威心里古怪，还是回答道：“这是我半个月前买回来的画，我肯定认识啊。”
“不，”冯厉道，“我是说，你认识画里的人吗？”
柯王威莫名其妙，他朝那副画看去。
实际上，正是因为看到画之后的第一眼感觉到了熟悉，柯王威才会将画买下来。可他认不出这画里的男人背影是谁，现在看也没看出什么，柯王威看得眼睛生疼，正要移开眼，一股诡异感突然涌上了心头。
柯王威脸色煞白，“怎么可能！”
冯厉毫无波澜道：“你认出来了，画里的人是谁？”
柯王威额头汗珠滑落，吞吞吐吐道：“我、我不认识……”
冯厉转身就要带着弟子走人。
黄玉兰惊慌地道：“冯先生，别走！”
她愤愤拉了柯王威衣服一下，“你知道什么还不快说？你知道不知道，要是冯先生不出手，再过半个月你就要死了！”
柯王威余光从画上瞥过，冷汗淋漓，他咬咬牙，大声道：“我说，我说！冯先生，求求你救救我！”

第29章
柯王威擦擦汗，道：“画里的人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李二。”
“我还没发家的时候，经常和他一起混日子，”柯王威，“他跟我亲兄弟一样，我们谁也不分谁，有钱一起花，有难一起扛。我们十七八岁的时候，偶然认识了一个倒斗的朋友，我们就开始做起了这一行……”
挖死人的坟，找出值钱的东西再拿出去卖。
“但有一次，我们下墓出事了，他没能回来，”柯王威抹抹眼泪，“就我一个人回来了，这事之后我就再也不下墓了，拿以前的积蓄做起了生意……一眨眼，这都过去快二十年了。”
乃至时间太久，他都忘了曾经的事，都忘了这幅画上的背影。
冯厉皱眉道：“说完了？”
柯王威点了点头。
冯厉问：“你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柯王威犹豫了片刻，咬牙道：“当年从墓里带出来的东西，卖的钱我一个人全拿走用了，没有给他家里人留一分。”
柯鹤塘不敢置信道：“爸，你怎么能……”
“闭嘴！”柯王威厉声呵斥，“没有那笔钱，你怎么能过上现在的日子！”
说完，他脸色一变，堆笑问道：“冯先生，您说我半个月后会死，这是怎么回事？”
冯厉淡淡道：“这幅人皮画纸上附有厉鬼气息，他来向你复仇了。画作已经影响了你，让你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他会怎么死，你就会怎么死。”
江落闻言，余光瞥过柯王威手臂上的挠痕。
据他老婆和儿子的说法，柯王威挠自己皮挠得很厉害，他最后会不会像是人皮画纸一样，将自己的皮囊也给剥下来？
柯王威的话里绝对说谎了。
柯王威面上闪过几分畏惧，“冯先生，这可怎么办？”
“冤有头，债有主，他已经成了厉鬼，唯一的方法就是超度他，”冯厉道，“但在超度之前，你要和他赔礼道歉，赔偿他应得的东西。你既然用了他的钱做出了现在的产业，那就把你一半的财产赔给他的家人，之后再为他的尸骨寻上一处风水宝地作为阴宅。”
一半？！
柯王威脸上露出肉疼的神色，“冯先生，这……”
冯厉：“要命还是要钱？”
柯王威深吸一口气，“好，我给他一半的家产。”
柯王威说办就办，他当即叫来了律师和助理，生怕晚了一会儿，冯厉就不管这事了。
很快，柯王威就签署完了合同，他脸一抽一抽地难受，来到冯厉面前道：“冯先生，财产的事办好了，这下行了吗？”
冯厉轻轻颔首，“我会做法超度，让你道歉时，你要三叩头求得他原谅。”
柯王威连忙点头：“好好好，多谢冯先生。”
冯厉让弟子们去准备做法的东西，只剩什么都没带的江落独自留在了他身后。
冯厉看向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出来时应当行色匆匆，头发上还有因为睡觉压出来的痕子。他面上若有所思，由长相带来的艳丽感被思索沉淀，倒有种和冯厉的唐装如出一格的古典美感。
冯厉看出了他的想法，“你想问什么？”
江落抬眸看他一眼，好奇道：“冯先生，你相信他的话？”
冯厉无情地道：“不必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如果他说的是假话，就要做好承担假话的后果。”
这位原文男主攻比江落想象中的更为强悍冷酷，江落了悟道：“我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做法的东西准备完毕。
柯王威的紧张肉眼可见，他不断擦着满头的汗水，等着冯厉的做法，“冯先生，是我直接磕三个头就没事了吗？”
冯厉道：“嗯。”
他竖起三根香插在香炉上，烟气袅袅而上，飘上的烟气到了一定高度之后，竟然往下沉去，堆积到了一个白瓷碗中。
冯厉用一根筷子在碗中悠悠转着白雾，白雾逐渐凝成了清水，清水又变成了红血色。
血色黏稠，直到筷子可以将其拉出长丝之后，冯厉才放下筷子，用一张叠成三角的符纸放入了碗中。
符纸入碗即焚，将红水燃烧殆尽。
冯厉这才道：“叩头抱歉。”
柯王威松了一口气，干脆利落地磕头道：“李二，哥对不起你。哥会把自己一半的钱都送给你爹娘，会把你爹你娘当成我的爹娘照顾。哥会给你找一处好阴宅安葬，求求你原谅哥吧。”
在他磕头说话的时候，三根燃香猛地从中间断裂开来。江落下意识往人皮画纸上看去，只看到图中男人脚底下的阴影在不断扭动，突起鼓包似的大小，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要破画而出。
柯王威什么也没发现，继续道：“当年那事是我做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我和你从小长大的份上，你放我条生路吧。”
他的话音未落，阴影里陡然跑出了三段黑雾，死死地缠缚在了柯王威的身上。
但好像没有人看到这一幕，包括柯王威本人。他道完歉之后见无事发生，率先就松了口气。他的精神气不错，但身体却不知为何格外的疲惫无力，柯王威小心翼翼看向冯厉，“冯先生，这？”
冯厉看着他身上趴着的三个怨气浓重的恶鬼，冷声道：“你的命，我救不了。”
说完，冯厉就同弟子们道：“走。”
弟子们虽不解，但还是干脆利落地跟上冯厉准备走人。黄玉兰嘴皮子抖着，她不敢拦冯厉，眼泪簌簌，哭得凄惨，“冯先生，怎么就救不了了？”
柯鹤塘脸色惨白，哆嗦着道：“冯先生……”
冯厉顿住脚，侧头去看后面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柯王威，“他说的都不是实话，还能指望谁来救他？”
他不想再管这件事了，离开的脚步坚决。柯王威浑身一抖，突然大声道：“冯先生，我死了你的名声也要坏了！你都答应要救我，结果还是救不了，我要是真死了，你们冯家也别想好了！”
说完又突然哀求起来，“冯先生，我不想死啊，求求你救救我吧，我愿意把我剩下的一半财产都留给你，捐出去也行啊。”
冯厉眼神一冷。
他突然冷笑一声，转过身道：“好，我救你。但你曾经到底干过什么事，都要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柯王威嘴唇翕张片刻，颓废地瘫倒在地。
柯王威曾经和好兄弟李二一起下墓的时候，因为人手不够，他回到村里拐走了三个从来没下过墓的农家汉子。
那三个农家汉子还以为柯王威带他们去城里打工挣大钱呢，深信不疑地跟着柯王威离开了村。柯王威骗他们城里人喜欢地底的东西，将他们骗下了墓。
也是他们走了大运，盗的墓里竟然真的挖出来了值钱的东西，一次就比柯王威和李二两人好几年的收获都多。柯王威动了坏心思，最后一个狠心，将那三个农家汉子扔在了墓地里，堵上了墓洞，省得再和他们分上一份钱。
李二因为这事心里不安，还没离开墓地就一直念叨着会被厉鬼报复。柯王威被他念得也有些发毛，专门去找了道士，想要知道怎么能防止恶鬼报仇。
恰好，他问的是个有些邪门的道士，那道士告诉他，三个农家汉子靠吃着墓地的蟑螂虫子还能再活几日，但墓地里的虫子阴邪，墓地本身又是阴气极重之地，这阴上加阴，三人肯定会化身成为厉鬼。
要是想避免被他们报复，就要将三个农家汉子化作的厉鬼给封印起来。
“我问他怎么封印，他告诉我、告诉我，”柯王威吞咽口水，“他说那三个恶鬼有两个仇人，只要用其中一个仇人的皮封住墓洞，那几个恶鬼要是想出来报仇，就会被吸进人皮里，被吸进人皮的恶鬼，会被封印住无法再出来。”
而恶鬼的两个仇人，一个是柯王威，一个是他的好兄弟李二。
如今柯王威还活着，那被扒了人皮封印恶鬼的自然是另一个人了。
王三叹忍不住低骂道：“这也太恶毒了。”
另一位弟子皱眉道：“我们真的要救他吗？”
江落觉得冯厉不会救柯王威。
并非是出于善恶，而是因为刚刚柯王威的那道威胁。
冯厉听完故事后，表情未曾变一下，他道：“既然如此，还有一个方法。”
柯王威一喜。
冯厉道：“你将人皮画纸披在身上七七四十九日，人皮画纸中的阴气会被你身上的阳气镇压，里面的东西自然会出不来了。”
柯王威闻言，顿时挣扎着爬起身拽下人皮画纸，毫不犹豫地裹在了身上。果然如冯厉所说，在他将画纸裹在身上的那一刻，身上陡然变得轻松了起来，好像卸下了几十斤的重负。
柯王威大喜，“谢谢冯先生，谢谢冯先生，我不用死了！我死不了了！”
冯厉淡淡看了他几眼，带着弟子们离开。快要出书房时，江落回头看了一眼，画纸上张牙舞爪的黑色鬼影缠绕在柯王威的身边，那些鬼影张牙舞爪地大笑着，畅快阴森地看着柯王威。
不知是不是江落的错觉，他好像看到画纸上那个只有背影的男人，微微侧过了头，露出一个咧到耳根的笑。
男人的五官，逐渐变成了柯王威的模样。
冯厉低声道：“莫看。”
江落收回了眼睛。
冯厉瞥了他一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厉鬼不会放过他，哪怕是亲如兄弟的两人，在死了之后，恶鬼也不会丝毫手软。”
江落这才想起来，这位主角攻就是因为想让他知道“人鬼殊途”，才带他来处理这件事。
他很想赞同冯厉的话，但在表面上却倔强道：“这并不一样。”
冯厉问道：“哪里不一样？”
江落道：“我与池尤是爱情，他们是友情。我没害死池尤，他害死了兄弟。”
这句话他讲得理直气壮，半点不心虚。
冯厉反问道：“有何区别？”
“恶鬼都绝非善类，”冯厉上了车，“他们一旦有了执念，无论是复仇还是其他，不择手段也要达到目的。亲情是执念，友情是执念，爱情也是执念，一旦成为恶鬼的执念，他们就不再会有身为人的初心。”
“人鬼殊途，”冯厉最后道，“你是我的族人，必须要遵从我的话。要是再被我看到一次你和那个恶鬼纠缠不休，我会让他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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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原来天上真的会掉馅饼。
只凭这一句，哪怕冯厉的话还是那么强势，江落也对他的好感也直线上升。
他强行压着眉梢眼角的笑意，又生怕会被看出来，便埋头捂住了脸。
不管冯厉能不能让池尤魂飞魄散，只他这句话，江落必须得把池尤引出来在冯厉面前转一转了。
虽然江落更想自己做那个让池尤魂飞魄散的人，但如果冯厉想给他一个“意外惊喜”，他也绝对拱手欢迎。
长发披露，挡住他的侧颜。江落的神情被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看在冯厉的眼里，便蒙上了一层郁郁寡欢的黯然神色。
但哪怕他这么难过，冯厉也没有丝毫的心软。恰恰相反，让这么一个天赋出众的族内弟子如此执迷不悟的那个恶鬼，已然让他动了杀心。
冯厉面上冷淡，将杀意掩埋得一干二净，无人看得出来。
到达酒店后，江落率先从车上走了下来。
车窗落下，冯厉淡淡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校？”
江落也不确定：“大概是明天。”
冯厉点点头，看着黑发青年朝他鞠了鞠躬，轻轻转身往酒店中走去。
直到黑发青年的发尾消失在楼墙之间，冯厉才收回视线，语气稍冷，“他的师父是谁。”
司机毕恭毕敬道：“是陈皮。”
陈皮是老天师名下的一个记名弟子，冯厉绝佳的记忆力中还留有这个人的几分印象，然而这些印象却没有让他的态度缓和半分，他冷如粹冰地道：“废物。”
司机头也不抬，静静地听着。
两名嫡传弟子瞧着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告辞了。
车内只剩下冯厉和司机两个人。
“弟子天赋绝佳，他却没有察觉，甚至让弟子去了十二所大学之中学习，”冯厉抬眸，如刀锋一般的眼神映在后视镜中，“手拿重宝却视如敝帚，被这样对待，江落岂会为冯家所用？”
十二所大学中，很少有六大门派中的嫡传弟子。
真正天赋出众、万里挑一的人才，都被六大门派当做底牌藏了起来。像卓仲秋这般的情况乃是少之又少，卓仲秋也不止是为了学习，她还背负着为卓家拉拢人才的重担。
江落在比赛中的表现显眼，从第一关开始，就有许多人注意到了他，第二关结束后，只会有更多人会发现江落的天赋。
江落身上虽然背着冯家弟子的名声，但他与冯家的关系并不亲厚。若是有别人的门派想要拉拢江落，江落未必不会动心。
车内一片阒然，针落可闻。冯厉呼吸缓缓，他的余光往身旁一瞥，座椅上残留着一根黑色的长发。
他伸出手，两指指尖拾起这根细发，冯厉轻轻晃了晃手，细发便好似有了生命似的，拼命着想要从他指尖挣脱。
性子刚烈，坚贞不屈。
冯厉另外一只手抬起，轻轻压着头发弯下腰。
这一根手指，力道瞧着不比碾死蚂蚁大上多少，却有如千斤之重，硬生生将头发弯得快要到了底。
但头发即将彻底弯曲时，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响起，头发断成了两截。
冯厉松开掌心，眸色幽深地看着两截断发。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回去之后，让陈皮带着江落来见我，”冯厉的面孔隐藏在阴影之中，他淡淡地道，“告诉他，我会收江落为嫡传弟子。”
*
江落回来的时候，陆有一还在看电视剧。
他点了炸鸡外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问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落走到他旁边，捡了个鸡块和他一起啃，吃着吃着又笑了起来。
陆有一奇怪道：“发生什么好事了？”
“没事，”江落忍笑道，“什么好事都没发生。”
陆有一信了，“今晚八点成绩就要出来了。”
江落：“成绩出来后，我们明天就离开云南？”
陆有一：“对啊，万老师已经订了明天的飞机。他说第二关的前三名很有可能又是我们，所以要赶紧跑路，别被其他人套了麻袋。”
江落：“……老师想的真周到。”
陆有一兴致勃勃地拿出了平板电脑，“我之前就想看我们比赛的重播了，但一个人的时候不敢看，江落，你陪我一起呗？”
江落也有点好奇，他收拾出来了桌面，朝陆有一勾勾手指，“来。”
陆有一登上了内部人员才能登上的官网，一百三十名参赛选手的直播视频按着热度从上到下排列，位于第一的就是江落的直播视频。
陆有一点进去，两个人认真地看了起来，但看到江落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两个人一齐倒吸了口气。
只见江落睡着的时候，他床头的柱子上陡然出现了一个血印，一个浑身浴血的女鬼出现在床边，阴森森地低头看着他。
江落从来不知道自己曾经被王欣慧这样盯着睡了两夜，哪怕是他，也有一瞬后颈发凉的感觉。
参赛者的视频太多，他们没法全部看一遍，只将熟悉的人看完了。陆有一摸着下巴，难得严肃思考，“照这个趋势，江落，你快要得第一了。”
说完就狗腿地道：“下一关带我飞呀。”
江落不由笑了，“看你表现。”
陆有一殷勤地给他捏着肩膀。
直播视频播放到了结尾，画面从校外的众多工作人员和警察中闪过。江落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眼熟的脸，他将进度拖回去，及时按下了暂停键。
“陆有一，”江落盯着屏幕，“这个人是殡葬店的老板？”
陆有一探头一看，“是他，我两个小时前拿外卖的时候还看到他了。”
江落问：“他也住在这间酒店？”
得到肯定结果后，江落悠悠一笑，站起身道：“我去找他聊会天，比赛成绩公布之前回来。”
陆有一问：“聊什么？”
江落摸着阴阳环阴森森一笑，“聊聊他卖假冒伪劣产品这回事。”
能被请进这家酒店住下的都不是常人，殡葬店老板的长相挺有特征，江落问了几个人，就找到了他的房间。
殡葬店老板在给江落开门的时候，明显有些惊讶，“你找我有事？”
江落慢条斯理道：“我来请教您一个问题。”
殡葬店老板上下看了他一眼，将门缝打开，“进来吧。”
殡葬店老板的房间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几个渲染气氛的小灯。江落走在桌旁坐下，殡葬店老板懒洋洋地躺在阳台边的摇椅上，仍然像是快要断气了的声音，“说吧，你要请教什么问题。”
“老板，阴阳环怎么用？”江落道，“说得直白一点。”
殡葬店老板睁开一只眼，“阴阳环，顾名思义，它处在阴阳交接之间。”
他慢悠悠地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能看到阴阳环吗？”
江落道：“我眼神好？”
老板道：“你运道好。”
接二连三发生倒霉事的江落哭笑不得，“我运道好？”
“此运道，非彼运道，”老板道，“我说的运道，是你在阴物上的运道。”
“阴阳环藏起来时，并非人人都能看见。只是如今你戴在手上了，有阳气吸引，它才能让阳间人看见。”
江落皱了皱眉，“那为什么我能看见？”
殡葬店老板深深地看着他，“因为你体质特殊。”
江落挑眉，“嗯？”
“身有死气，魂有阳气，阴阳交织，属实难得，”老板道，“你恰好合了阴阳环的属性，这才能看到阴阳环。”
江落心里一跳，面无异色道：“什么叫身有死气，魂有阳气？”
老板打了个哈欠，“字面意思罢了，你天赋出众，未来可期。”
江落心跳变得更加快了些，他试探道：“这样的体质会有危险吗？”
“能有什么危险？”老板道，“你神魂贴合身躯，阴阳融合得刚刚好。别人是一条命，你是一条命，只要别搞幺蛾子，怎么会有危险。”
看样子他的灵魂是外来者这一条，殡葬店老板并没有看出来。
江落放下了心，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所以阴阳环怎么才能够开启？”
老板伸出两根手指：“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让你的长辈做法开启阴阳环。这种法子安全可靠，但阴阳环却大多只能作为防御法器使用，最多再加上一个驱魔镇邪之效。”
“另外一个，”老板意味深长地看向江落，“是当你自己处于生与死的濒死状态时，以此激发生机，开启阴阳环。”
“这样开启的阴阳环为何样，我也并不晓得，”老板低声道，“但只要开启成功，就是一个大杀器。”
只是很有可能一不小心，阴阳环还没开启，本人就已经死亡了。
江落平静道：“谢谢告知。”
他告辞后回到了房间，趁着陆有一没有注意，走进浴室里反手锁上了门。
他看着镜子，想着老板的话。
安全还是变强，这两种办法还需要选择吗？江落当然是后一种。
濒死的状态，江落已经体会过了许多次，他还会怕吗？
他理智地定好了闹钟，在房间周围贴上了符箓，以免某个恶劣又狠辣的恶鬼趁他不备袭上门。又打开了水管，给浴缸里放满水。
在浴缸蓄水的时候，他将洗手池也放满了水，打开手机秒表后，将脸埋进了洗手池里。
清水没过了他的鼻尖，没过了他的耳朵。江落闭着眼睛，片刻后猛地抬头，大口大口喘着气。
拿过手机一看，手机上显示他憋气憋了一分半的时间。
江落根据这次的憋气时间，定好了两分钟的闹钟，随后合衣躺进了冰冷的水中。
他看着自己在水中张扬舞爪犹如鬼影乱飘的发丝，心情出乎意料的冷静，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江落闭上了眼。
手机两分钟的倒计时开始了。

第31章
在洗舆盆中闭气的感觉，和在浴缸中的完全不一样。
窒息来得格外迅速和凶猛，冷水在耳边流动，心跳声在水底时，清晰得如在耳边响起。
江落在心里数了十秒，每一秒都放慢了四五倍似的漫长。失去氧气的感觉让他浑身紧绷，江落闭着眼睛，凝神等待着濒死状态的来临。
贴满符箓的房间如同大型的邪术现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一分钟之后，满房的符箓好似受到了猛烈撞击那般倏地扬起了一瞬。
符纸声簌簌，浴缸里的黑发青年听到了，但却浑然不在意。他双目紧闭，衣衫随着水波蜿蜒飘荡，双拳手背上的青色血脉犹如融入水中一般，和丝丝缕缕的黑发交织出诡异美感。
“嘭——”
又是一声重击，整个浴室门都好似晃动了片刻，贴在门上的符箓陡然燃起了一张。
外面的怪物好似被压制住了片刻，但十秒之后，又重新撞击起了浴室。
嘭、嘭、嘭。
江落的脸色已经隐隐泛红，缺氧的感觉从四肢直达心脏，身体本能地想要攀着浴缸起身，但两分钟的倒计时还没有响起。
全身沉在水中时，会让人升起不安。心脏加速，耗氧更快，江落已经有些到了极限。
他的思绪变得涣散，眼前的黑暗中好似有小黑点慢慢晕染成了白色小点子。某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将他拉入另一个世界，被水淹的痛苦好似也得到了片刻缓解。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快要死了还是快要成功了，但江落的手脚变得如同灌了铅那般无力。
心跳的速度急转直下，从极快变得极缓，生命在肉眼可见地流逝、逐渐衰败。
……
“江落，你得第一了！”
陆有一满脸喜意地拍了拍浴室门，得不到反应之后，他心里一跳，听着浴室里面的水声，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陆有一奋力撞开浴室门，看清浴室内的情况后，瞳孔猛地紧缩。
他呼吸一滞，冲上前从水中捞出江落，怒火和后怕让他的双手颤抖，“你干什么！”
氧气迅猛地冲入了身体里，江落呛得低声咳嗽着，水哗啦啦地从他身上滚到浴缸里，陆有一使劲拍着他的背，又拿着毛巾披在他肩上架着他出了浴室。
江落虚弱地被他扶着，余光瞥过手上的阴阳环。
失败了。
是因为没有来自外界的危机压迫感，无法让他突破生与死的界限，从而无法开启阴阳环吗？
江落眼中闪过沉思。
陆有一把他放在沙发上，忙来忙去给他倒了热水、拿来了瓶氧气罐，又板着脸给其他人打电话，“江落自杀了，他打算和池尤殉情。”
江落：“……”
他拽了拽肩膀处的毛巾，感觉到了头疼。
电话一个一个地打过去，打给葛祝的时候，葛祝正好和万老师在互煮心灵鸡汤，闻言一慌，站起身匆忙道：“老师，江落打算为池尤殉情，我赶紧过去劝劝他！”
万老师呆了呆，片刻后，他给相熟的人打了电话道：“老徐啊，唉，就是我们那第一名江落，这孩子太深情了，他刚刚……”
没过一分钟，众人齐聚在了江落和陆有一的房间，江落坐在沙发上出神，发挥出了自己和客户对接时一心二用的技能。
教导、训斥、劝解，七个人七种办法。
但该说的都说完了之后，气氛还是压抑，卓仲秋靠着墙冷冷抱臂，“江落，你就那么爱池尤吗？”
江落默不作声。
“你还有大好年华，”陆有一忍不住怒道，“池尤都死了！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江落想说话，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咳了咳嗓子，才沙哑道：“我只是……”他沉默了一会，眼中布满被水淹后的血丝，黑发青年憔悴虚弱地道，“我只是太想他了。”
“他好久没来见我了，”黑发青年颓废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寻皱眉道：“池尤到底好在哪里？”
江落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他无力地笑笑，当做回应。
众人对他现在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怒火高涨，连江落得了第一这件事都没有了原先的喜悦。
卓仲秋冷声道：“我们今晚陪着你，再有下次，江落，我们会直接超度了池尤，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江落愣了愣，“超度他？”
江落都可以为了池尤自杀了，卓仲秋也只能用池尤来威胁他好好活下去，“池尤化作了恶鬼，我们虽然不知道他有多强，但我们有七个人，就算再强的恶鬼也斗不过我们联手。江落，我说到做到，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就不留情了。”
江落慢吞吞低下了头，肩膀轻轻抖动了两下，“我知道了。”
其他人以为他是在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闻人连叹了口气，“睡吧，等睡醒了，这件事就当过去了。”
江落躺在了床上，叶寻给他关上了灯，众人退到门外商量着事。
江落把被子蒙过头，扑哧笑了开来，被子一颤一颤，他笑得痛快极了。
等到爽快了之后，他悄声下床将浴室里的符箓处理好，重新回到了床上。
在他准备溺死时，池尤果然来了。
如果不是符箓，估计江落就要承受来自恶鬼的报复了。
这本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但现在，江落竟然有些遗憾自己的符箓挡住了池尤的攻势。
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江落确实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好似灵魂和身体即将脱离分开一般。但那种感觉太过于微弱，不等江落探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闭上眼睛休息，左手摩挲着右手上的阴阳环。
似乎这样较为安全的濒死状态，并不能让他成功开启阴阳环。
对力量的渴望，让江落甚至有了一种“如果当时池尤推门而入就好了”的想法。
他好笑地笑了笑，闭紧的眼皮底下，眼珠子缓缓动了动。
池尤……
或许还真的可以利用他。
*
一夜过去后，第二天一早，白桦大学的人就踏上了回程的飞机。
一下飞机，江落就接到了来自原身的师父陈皮的电话，陈皮让他尽快去他的家中，说是有事要和江落商量。
江落打车去了陈皮的家里，一进门就受到了热情的款待。以往对原身从来都是平平淡淡的陈皮这次却十分热情，关心完了江落的学习比赛之后，又关心他的日常三餐。
江落一直被留到了晚上，陈皮才放他离开，离开前殷殷切切地叮嘱着他：“明天一定要空出时间啊。”
江落心生怀疑，安然自若地笑道：“好的，我知道了。”
天色已晚，陈皮便借给了江落一辆车，让江落能够早点回到学校。江落喝了酒，没法开车，也不想劳烦陈皮家里的人。等他将车开到马路边时，就坐在副驾驶上叫了一个代驾。
代驾来得很快，默不作声地上了驾驶座，启动了车后才问道：“客人去哪？”
江落眼睛眯着，轻轻打了个哈欠，“白桦大学。”
他扒拉扒拉轿车里面的储物箱，幸运地扒出来一包还没拆封的香烟和火机。江落挑起嘴角，愉快地点了一根烟。
代驾笑着道：“在车上抽烟，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整辆车都会爆炸。”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笑意也越来越明显，低沉的嗓音摩挲过人的耳朵，“嘭的一声——粉身碎骨。”
江落一顿，夹着烟在烟雾缭绕中看了代驾一眼，瞧见了一双满是恶意的，如深渊一般的眼睛。

第32章
黑雾从头到脚包裹住代驾，等黑雾散开后，代驾那张陌生的面孔变为了恶鬼俊美的模样。
正是池尤。
江落抽了口烟，眼睛微微眯起，有笑意从嘴角一闪而过。烟雾遮住了他的笑意，恶鬼浑然没有发觉。
早在昨天“溺亡”时，池尤撞了他的浴室门，江落就猜到池尤会在近日里出现。他本来还想用计引池尤出来，只是没想到池尤这么快就自己找上门了。
没准今晚，他就能开启阴阳环了。
江落故意皱起眉头，厌恶地道：“怎么又是你。”
这样的神色，让恶鬼无声笑了。
在江落这张漂亮得不似凡人的脸上，嫌恶的表情有着浓墨重彩的美丽，他越是惊恐厌恶，恶鬼越是会有一种愉快的、令他沉迷其中的残暴欲望。
轿车平稳的驶在深夜的路上。
夜晚的车辆比白日里少了很多，西装革履的恶鬼如同一个真正的代驾那般，技术娴熟，除了过于出挑的样貌，车速标准得可以上教科书。
“不是江同学说想要见我吗？”
恶鬼慢条斯理道。
他身穿着江落之前烧了的那身衣服。黑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从腿脚到袖口都是一丝不苟，完美得不像个鬼魂。宝石红的袖扣微微闪着暗色的光，领结上的别针形似玫瑰的形状，有低调的银色暗纹在他的举动间在西装上如涨潮般出现，又退潮般消失。
他一身盛装，如同在参加着一场盛大的死亡约会。
即便是粉转黑的江落也不得不承认，恶鬼的外表极其具有欺骗性，他身上有诸多的未知神秘，惹人探究，但一不小心就会让探究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江落现在却欣赏不了这样的魅力，毕竟恶鬼在他看来，只剩下“可恶”两个字。
“池尤，”江落，“你连假话都听不懂吗？”
恶鬼笑了，他苍白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心情很好，“听说你昨晚为了我，似乎打算溺死。”
“这样的死，是不是太过简单了？”
江落扯唇，反问道：“那什么样的死才算不简单？”
笑意带上了挑衅，眼尾嘲笑似的划过衣冠楚楚的恶鬼，“像你一样，被杀得无声无息吗？”
剑拔弩张的对抗感在狭小的车厢内迸发，车内的音乐跳到了下一首。
激烈轻盈的乐声开口便是高昂，《谁杀死了知更鸟》的高潮奏响的乐章合上了越来越快的车速，让这辆车犹如踏上了前往地狱的路。
黑发青年看着窗外飞速逝去的景色，眼中越来越亮。昏黄的路灯一瞬一瞬打在黑发青年的脸上，从他眉间到高挺的鼻梁，映出他翘起的唇角。
恶鬼支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他，意味不明地道：“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恶鬼拉长语调，“是因为毁了我的傀儡，还是因为即将要被我赋予死亡？”
江落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按灭，懒洋洋地道：“要死就死，你怎么这么多话。”
恶鬼：“你不害怕？”
“害怕是害怕，但是……”
江落看着前方的吊桥，眼中一闪，他突然暴起，干脆利落地翻身压住了驾驶座上的恶鬼。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眼睛好似有万千星辰闪烁，江落抓住恶鬼的衣领，将恶鬼拉到自己面前，笑意晏晏道，“能拉上你陪我一起死，这也算值了。”
恶鬼被他拽着领带到身前，两双同样带着疯狂意味的双目对视着，鼻梁相抵，恶鬼好奇道：“怎么说？”
江落扯扯唇，双手压着恶鬼的双手，全身覆在恶鬼的身上。他的一条腿向下，贴过恶鬼紧实的大腿、膝弯，还有小腿，精准地踩在了油门上。
毫不犹豫地将油门踩到了底。
性能优越的轿车如箭矢一般窜了出去，方向盘被打乱，直直冲向了吊桥下的河流方向。
这样快的速度，很容易刺激男人的肾上腺素。江落压住恶鬼，犹如将死亡压在身下，他畅快地大笑着，“惊喜不惊喜？”
车辆直直坠入了河里。
车内的警报刺耳地响着，河底黝黑脏污，水流急速地灌进了车内，车门被外侧的水压压住，已经打不开。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困死在车里的感觉并不是很好，跟随着江落一起坠入河里的恶鬼沉默几秒，呢喃感叹道：“你总是能给我很多惊喜。”
河水淹没了恶鬼和江落的半个身子，让恶鬼华贵的礼服彻底变成了一团污泥似的布料。恶鬼抬手，轻而易举挣脱了江落的束缚，他没有去管即将淹没了自己的河水，而是反手环住了江落，将江落拉入了怀中，用手臂将江落牢牢囚禁在必死的局面之中。
恶鬼兴味地笑了，“让我看看，你还能做些什么。”
江落的脸颊被迫压上了恶鬼的胸膛，恶鬼西装上冰冷的暗金纽扣贴着他的侧脸。恶鬼这一个动作，代表着江落失去了最后的退路。
但如果无法开启阴阳环，这退路不要也罢。
河水已经往车内灌入了大半，快要淹没到了江落的下巴。
江落扯起笑，也毫不客气地抱住了恶鬼，像是要和恶鬼同归于尽。
一人一鬼在冰冷的水中车内拥抱着，让对方去死的念头不断交锋。这个拥抱危险、血腥，决然没有半分温情。
很快，浑浊的河水淹没过了江落的头顶，淹没过了恶鬼的鼻梁。
恶鬼自然不会死，水流不会给他造成任何困扰，他低着头，看着怀里发丝飘扬的长发青年。
黑发青年白皙的脸庞抵在他的胸膛上，眉目之间的艳丽和嚣张完美的糅杂在了一起，哪怕是现在，也没有露出丝毫的退意。
虽然黑发青年这自杀式的报复看在他的眼里愚蠢极了，但恶鬼还是勾起唇角，慢条斯理地缠绕着江落的一缕黑发。
他隐隐期待着，黑发青年还能给他再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江落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窒息、胸闷，江落忽视这些感觉，汇集注意力放在阴阳环的身上。
各种嘈杂的想法换来换去，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起来——他要变强。
玄而又玄的感觉重新降临，昏暗的水中，江落右手上的阴阳环闪起了微弱的金光。
黑发青年的心跳起伏越来越缓慢，生机逐渐从他身上消失。
恶鬼眼中的兴味变成了遗憾，他放开了江落的头发，转而捏住了江落的脖颈。
恶鬼的手掌缓缓用力，真是可惜，他本来想和江落慢慢玩玩，让黑发青年不断绝望哭饶。但江落却栽倒在了自己的冲动之下，为了确保自己能得到江落的性命，恶鬼只好在他死之前动手。
手掌逐渐收紧，漂亮无生气的黑发青年脸上逐渐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死气。
恶鬼嘴角的笑容失望，这笑容虚假、冷漠，失望很快变为了无趣，恶鬼好似扔了一件不再好玩的玩具似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但他收紧的手掌却陡然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江落突然睁开了眼，明亮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看着恶鬼，他殷红的嘴角翘起，好像是个水鬼一般，冷冷朝着恶鬼做了一句口型。
恶鬼认出了这句话，江落在说：“你死定了。”

第33章
只是一句话而已，江落就让恶鬼彻底兴奋了起来。
江落朝着恶鬼冷冷笑了，右手放在恶鬼身前，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他手中诞生，迅猛地冲击到了恶鬼身上。
“嘭——”
水底剧烈翻滚起来，水面上波澜起伏，大片大片的河水冲到了岸边，淹灭了高高长长的植物。
破水声骤响，恶鬼被一道汹涌的水柱打在了岸上。他轻巧地落地，哪怕浑身湿透，也挡不住他的好心情。
他整理着袖口，抬头往水中看去。
江落从水中站起，几乎奇迹般的在水面上漫步行走着。在他的脚下，水波荡漾之间有金色的咒文闪烁。咒文组成了一只金色的蟒蛇形状，江落从咒文上踏到地面，水中的金色符咒蟒蛇飞出，凭空缠绕在了他的身上。
蟒蛇牙齿尖利，虽是咒文组成，却恍若如真的那般凶猛压迫。江落嘴角挑起，他的黑发上凝着水珠，形象狼狈，却气势凌厉。
在开启阴阳环之前，江落并没有全部相信殡葬店老板的话。
他曾经查过阴阳环的资料，也让匡正帮他查过阴阳环的资料。他将自己查找到的信息和殡葬店老板说的话对比之后，两者确实没有什么大的出入。
但江落真正相信殡葬店老板的话时，是在昨晚他第一次尝试开启阴阳环时。
在安全的情况下，他确实有了某种即将到达临界点的反应，这就证明了“濒死状态可以打开阴阳环”的真实信息。
只要可以，那江落就敢拼一拼。
所幸，他真的成功了。
江落一直压在心底的憋屈在此刻终于尽数宣泄了出来，他轻轻晃动了下阴阳环，阴阳环与他肌肤相触，江落带笑道：“一动辨方位。”
金文密咒组成的蟒蛇抬首望向了北方。
“二动辨吉凶。”江落往恶鬼的方向走了一步，右手在行走间晃动，阴阳环又动了一下。
“三动，”江落笑了笑，他好说话地问道，“你想怎么死，池尤？”
三动定阴阳。
蟒蛇的竖瞳紧紧盯上了在场唯一的一只恶鬼，它血盆大口张开，细长舌尖舔过利齿。
散发着神圣金光的蟒蛇包裹住黑发青年，黑发青年抬手摸了摸蟒蛇头颅，似笑非笑地看着恶鬼。
阴阳环上一共有十三道金文密咒，其中十二道金文密咒和十二地支对应的十二生肖相连，江落天赋实在出众，又和阴阳环契合无比，甫一出现，就让十二道金文组成了巳蛇。
恶鬼看到这样的画面，全身的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愉悦。他低声笑着，月光避开他的周身，黑雾弥散。
“你想让我怎么死？”恶鬼兴致盎然地问。
江落直接拍了拍蟒蛇的头颅。
咒文组成的蟒蛇腾空而起，凶猛地往恶鬼冲去，江落悠悠地道：“我可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身为好学生，当然要体贴老师，让你爽死怎么样？”
他笑意晏晏：“老师，你喜欢这个死法吗？”
被蟒蛇追击的恶鬼闷闷笑了起来，“听起来还不错。”
阴阳环上的金文密咒天克鬼物，片刻后，恶鬼已经稍显狼狈。在蟒蛇又一次重击时，池尤突然窜到了江落的面前，他笑看着江落，伸手从江落发旁滑落，“你果然是不一样的。”
恶鬼几乎赞叹地道：“你太棒了。”
“是吗？”江落冷冷笑了，抬手，金文密咒转瞬到了他的手上，化成了一个匕首，“我还可以更棒，你要试试吗？”
握着匕首捅过去的手被恶鬼拦截住，恶鬼含笑道：“这就有些危险了。”
江落抬头冲着恶鬼一笑，突然抽回了匕首，金文密咒被他化成了一道鞭子，在恶鬼猝不及防之下，这道鞭子狠狠地抽在了恶鬼的身上。
焦灼声响起，被鞭子落下的地方如同被火撩过一般，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白雾。
恶鬼的侧脸上，留下了拇指大小的鞭尾印子。
鞭尾缓缓冒出了白气，笼罩住了恶鬼俊美的脸庞，红印如同鬼魅一般，替恶鬼添上了几分邪妄。
池尤抬手，轻轻摸着侧脸伤口，抬眸看着江落。
江落毫不退缩，甚至挑衅地轻声道：“老师，这够不够棒？”
池尤缓缓笑了起来，“足够了。”
他低低地道：“你给了老师这么棒的一个礼物，老师怎么说，也要还回去一份。”
他圈着江落的头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在身后的蟒蛇袭击到他之前，猛然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空气寂静，金色蟒蛇四处看了看，安静地化成了符文重新回到了阴阳环上，江落从咒文的反应上明白，池尤是彻底离开了。
他松开手中的鞭子，让最后一道金文归位，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哪怕还要处理狼藉的现场，也没让江落的笑容落下来一分。
警察很快到了现场，包括江落的同伴们。为了不被陆有一他们认为自己又一次殉情了，江落提前开口道：“我的阴阳环开启了。”
他将阴阳环的大致作用讲给了几个人听，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阴阳环还有最后一个作用。
除了十二道可以组成十二地支的生肖密咒之外，阴阳环上还有第十三道密咒。
要召唤第十三道密咒，则需要“四动引幽魂”。
四动之后，第十三道密咒会引来世上最强大的幽魂来帮助江落。但因为这个幽魂不属于阴阳环内，如果想要幽魂的助力，就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但付出什么，全由幽魂来定。
这一道密咒太过于不稳定，世间最强大的幽魂这个名声又太过危险，如果召来了某个邪肆狠辣的鬼魂，只怕江落要赔了夫人又折兵。除非必要，江落不会动用第十三道密咒。
同伴们被他转移了注意力，不断追问着开启阴阳环的细节。等走到光亮处之后，匡正突然惊讶道：“江落，你的头发……”
江落一愣，走到汽车的后视镜前，低头往镜子中看去。
只见他肩头的黑发之中，一小缕如雪的白发混杂在其中，如同挑染过似的，黑白分明，却给他添上了几分冷艳。
江落转瞬明白了，这就是池尤留给他的“礼物”。
他的这缕头发的生机，被池尤拿走了。

第34章
从根部到末尾，每一根头发都白得不染纤尘，比理发店中白色的染发剂要自然好看了许多。
江落和镜子里的黑发青年对视着，眉头狠狠抽了一下。
匡正看着他的脸色，生疏地夸奖道：“挺好看的。”
陆有一凑过来道：“江落，你今天出去染头发了？这么就染了这么一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不过别说，这样的效果还真不错。”
江落默不作声地从黑发中挑出这一缕白发，诚然如陆有一所说的那样，白发如流珠，好似成了他发间的一个装饰，冷意缓和了他长相所带来的昳丽。但虽然好看，江落却觉得格外不爽。
被鬼怪夺走生机，夺走的是活力和年轻。这一缕头发仍然会生长，但无论怎么长，它永远都会是白发，犹如提前一步步入了暮年。
身为一个常年熬夜做图的设计师，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头发还重要。如果恶鬼还站在江落的面前，江落已经一拳砸到恶鬼那张英俊得令人人神共愤的面孔上了。
他沉着脸将白发隐藏在了黑发之中，还好被夺走生机的头发只有少少一缕，否则他这发型就不叫好看，而是要叫非主流了。
处理完了坠河的事情后，一行人启程回学校。其他几个人在江落没有看见的时候，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
他们才不信江落刚刚的说辞，但为了不刺激江落，他们还是顺着江落的话转移了话题。
若是平白无故，怎么可能连车带人坠河了呢？
他们猜测，江落是在回来的途中又想起了池尤，或者池尤又出现蛊惑了江落，才会让江落神志恍惚，开着车掉进了河里。
这一次又一次的突发事件，让他们无比心疼江落。江落已经不是以前的江落了，他这么努力学习变强，不就是为了帮池尤变强吗？
浪子回头总会让人心软，他们已经把江落看成了同伴，就不能看着江落陷入这段无望恋情之中。白天江落不在的时候，他们还专门聚在了一起开了个小会，下定决心要阻拦江落和池尤的见面。但这样还不够，他们还打算采取卓仲秋的建议，怂恿江落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俗话不是说，取代上一段恋情的最有效方式，就是开启一段新恋情吗？
江落完全不知道他们的打算，回到学校之后，他就回房继续研究阴阳环了。
阴阳环的十二个金文密咒可以组成十二个生肖，但实力越强的生肖，对江落的要求也越高。像是龙，江落倒是想召唤出来看一看，但目前以他的实力，还是无法驾驭十二金文密咒组成龙的形状。
江落并不着急，他习惯了一会控制金文密咒的感觉后，准备关灯睡觉。
躺在床上，久违的安心感袭上他的心头，在入睡之前，江落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事情，最后想到，金文密咒可以看穿池尤的傀儡吗？
困意缓慢地升了起来。
算了，明天再想这些……江落缓缓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江落睡得无比踏实，甚至没有做什么梦，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到了太阳高升的时刻。
江落伸了个懒腰，抬起手，阳光从指缝中穿过，在被子上投下明亮斑驳的光影。
他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才下床去洗了个澡。
今天的天气很好，云絮低飞，天空碧蓝如水。
江落站在阳台上欣赏了片刻晨起的景色，心情是穿越至今最放松的一日。他的唇角挑起，细细地去观察学校里的样貌，这么一看，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一片作物田地。
里面种着一片小葱和番茄黄瓜，江落挑挑眉，想起食堂中难吃的饭，难得动了亲手做饭的念头。
说干就干，他下楼去摘了些蔬菜，又去食堂借了地方，炒了一碟番茄鸡蛋，再拌了碟凉菜。
但出来一看，他就看到陆有一七个人端着米饭正满面笑容地等着他。
江落认命地将两碟菜放桌子上，“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
闻人连笑着道：“下一关的比赛时间出来了，在一个月后，地点变成了湘西。我们想来告诉你这个消息，谁知道宿管阿姨说你跑来食堂做饭了。”
在他们对话的功夫，两碟子菜已经被一人一筷子夹没了。陆有一将番茄鸡蛋的汁倒在了米饭里，小心翼翼地不浪费一滴，“江落，你居然会做饭！”
江落扒着白米饭，没滋没味道：“这种东西，学一学不就会了？”
葛祝沧桑一笑，“不，我们就学不会，为了不被饿死，只能吃食堂的饭。”
但他很乐观，“食堂的饭什么都不好，唯一好的就是不要钱，管饱。”
江落真诚地问：“学校为什么不换个厨师？”
“知道我们玄学界存在的人本身都不简单，是个厨师的更是少之又少，”卓仲秋道，“我们学校的厨子也不是普通人，他是我们院长的师父，被院长请到了学校后，不愿意当老师，才改行当了厨子。”
瞧见他们可怜兮兮地围着两个小空碟子的样子，江落无奈，又去厨房炒了两道硬菜。
陆有一和叶寻端着米饭碗等在旁边，陆有一感动得两眼泪汪汪，狠狠吸了口空气中的香味，“呜呜呜好好吃。”
叶寻比他多了一分冷静，“你还没吃。”
江落忍不住笑了，问道：“叶寻，匡正今天要准备给你修复小粉吗？”
叶寻露出了一点笑，“对。”
“我可以一起去看看吗？”他好奇道。
叶寻点头，眼睛盯着锅内的排骨，“江落，你为什么会做饭？”
被人陪着做饭的感觉，江落是第一次。他翻着锅铲，回道：“人总得吃饭。”
学校食堂的厨子水平虽然差，但材料却是顶顶的好。江落的水平其实也就那样，但各种材料往锅里一扔，最后出来的效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
回校的第一天，因为他的这一手，众人免受了顿食堂的折磨，江落在他们的眼神之中，几乎有种自己晋升厨神的错觉。
刚刚比赛回来，他们今天一天没课。下午，江落跟着叶寻来到了匡正的炼器室。
匡正不是第一次被别人看炼器的过程，他将怨灵玩偶放在了阵法当中，神情严肃地抽出一缕黑色怨气当做针线，将怨灵玩偶撕裂开的地方小心地缝在了一起。
一个健壮如小山般的男人捏着针线缝玩偶，江落不由莞尔一笑，“需要帮忙吗？”
匡正摇了摇头，“不用。”
怨灵玩偶的制作非常不易，修复也极为复杂。江落看了一会儿，余光瞥到叶寻的脸上，注意到了叶寻过度的紧张。
等中途叶寻出去上厕所后，江落问道：“叶寻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怨灵玩偶？”
匡正热得脊背衣衫被汗水湿透，他将上衣脱了下来，赤裸的肌肉群在一次次抬手当中耸起落下，他闷闷地道：“这是叶寻母亲留给他的玩偶。”
“怨灵玩偶需要有怨灵心甘情愿被玩偶吸收才能使用，”匡正擦了下头顶的汗，“之前在小粉里面的怨灵，就是他的母亲。”
对叶寻来说，小粉不止是小粉，还是他的母亲。
怪不得。
江落看了眼小粉，沉默了一会儿：“希望里面的怨灵可以没事。”
怨灵玩偶还没有修复好，陈皮就给江落打了电话。
江落悄声退出炼器室，陈皮笑呵呵地和他聊了两句家常，江落不动声色道：“师父，昨天你给我的那辆车，我不小心栽到河里了。车打捞上来后还在修，要不我给您重新买一辆？”
“一辆车而已，”陈皮似乎毫不在意，“坏了就坏了。”
江落笑道：“师父大气。”
“师父这算什么大气，”陈皮叹了口气，“你之后的……”之后的师父才叫做大气。
陈皮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名下的小弟子竟然能有被冯厉看上的一天，也没有想到江落能有现在这么大的出息。要说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只能尽力去修补自己和江落的师徒感情，希望冯厉能看在江落的面子上，对他的惩罚不要那么严重。
陈皮最后道：“我快到你的学校了，师父接你去办事。”
江落：“师父，是什么事？”
陈皮哈哈大笑，“是好事！你尽管放心跟师父走！”
挂了电话后，江落沉思了片刻，往校门口走去。
陈皮的车停在大门靠边，江落一过去，就有人给他打开了车门，热情将他迎进了车里。
陈皮是个精瘦的老头子，长相和善，普普通通得和任何一个老爷子没什么差别。他笑眯眯地看着江落，感叹道：“好孩子，你也长大成人了。”
江落笑了笑，陈皮自言自语，也不觉得尴尬，念叨了一路原身小时候的事。
无非是每个小孩都会有的童年故事，江落很快就听出来了，这些都是陈皮现编的。
轿车缓缓走向了市区，来到了冯家祖宅。
大隐隐于市，冯家祖宅便在市区最繁荣的地方之中。冯家祖宅在玄学界又有另外一个名字，名为天师府。每一任的天师都会搬来祖宅居住，即便退位，也不会搬离祖宅。
江落没想到陈皮竟然带着自己来到了天师府，他跟在陈皮身后，抬步走进了冯家祖宅。

第35章
天师府内的人比江落想象之中的还要多，一眼扫过去，孩子到老人，生意人到做官的人样样都有，江落还看到了几张眼熟的面孔，是电视里天天能看到的著名明星。
这些人要么面色着急，要么恭恭敬敬，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大院子里面竟然没有嘈杂的声音，人人自觉地保持了安静。
但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都没法见到天师本人。
江落为冯家的声望咋舌，陈皮带着他穿过了院里等待的诸多人，走到了第一道院门前。在这里守着的是个年轻的弟子，弟子瞧见他就拱手道：“陈师叔，冯先生已经在里面等你们了。”
冯厉？
江落余光瞥过陈皮，他这位便宜师父带他来找冯厉是想干什么？
跨过一进院的门，里面的人瞬间就少了起来。他们往里走了不久，路过了一处荷花池，荷花池有一套石雕桌椅，正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长白胡子飘飘，瞧起来和蔼又可亲，陈皮当即走过去恭敬道：“师父。”
这位应该就是老天师了，江落跟上去也叫了一声，“师祖。”
“好，”老天师慈祥笑着，和陈皮说了几句话后看向江落，“这就是你那个刚刚在比赛上得了第一名的徒弟？”
陈皮道：“对，这孩子叫江落。”
“江落，”老天师琢磨着这个字眼，“不错，是个好孩子。”
老天师看向坐在对面的老人，“这孩子的天赋很好，比起你池家那孩子，也不输什么了。”
池家？
江落面不改色，却提高了注意力。
他的余光从老人身上划过，老人约莫七八十岁的年纪，手脸上布满着老人斑，他额窄粗眉，腮骨外翻，眼中闪着精光，“老天师说的是我家哪个孩子？”
老天师笑道：“除了池尤那孩子，谁还能担起一句天赋好？”
“他们嫡系一脉的子孙，天赋都强得惊人，”池家老者略有些冷漠地道，“天赋好是好，但没那个命，他们那一脉的哪个活过了三十？”
说完，他看了江落一眼，“这个看起来倒像是长寿的，老天师，你家弟子不错。”
老天师哈哈大笑，朝着陈皮招招手，“去吧，别耽搁你们的事了。”
陈皮朝着老天师道了声告退，带着江落离开了荷花池。
很快，他们就到了祠堂之内。
江落一走进去，就见到冯厉正在上香。冯厉仍然是一袭唐装，他上完香后转过身，淡淡道：“来了？”
陈皮虽然比冯厉大了不知道有多少，还比冯厉先一步被老天师收入门下，但他真不敢在冯厉面前造次，恭恭敬敬道：“师弟，我带着江落来了。”
“嗯，”冯厉的目光将黑发青年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突然皱起眉，“这是什么？”
视线定在了青年耳旁一缕不明显的白发上。
江落眼中一闪，“什么？”
冯厉上前，从他的发丝中挑出那缕白发，待看清的一瞬间，他就冷下了脸，“你又和他见面了。”
江落无辜眨了眨眼。
冯厉倏地拔掉江落的一根白发，走到桌前从抽屉之中拿出了一张纸，折成了一只小人形状。他将白发缠绕在纸人身上，侧头吩咐陈皮，“去拿八碗水。”
陈皮带着祠堂内的弟子端来了八碗水，冯厉将八碗水围绕着纸人分布为八卦阵格局，随后单手结印，指着纸人道：“动。”
躺在桌面上的纸片人突然缓缓动了起来，它好似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眼，站在桌子上陌生地看向周围。
纸片人的脸上没有五官，但它却在看到江落时顿住了，江落竟然诡异地在这一个小小的纸片人身上看到了某种熟悉感。
江落眉心一跳，看向冯厉，“冯先生？”
冯厉冷声道：“我说过，再让我看见你和他混在一起，我就让他魂飞魄散。”
语毕，不等江落反应，冯厉便轻轻碰了碰东南方位的碗，“巽风。”
碗中的水轻轻晃了晃，与此同时，桌面上陡然升起了一股大风。大风迅猛，在木质的桌面上划出了数道刀割似的口子，毫不留情袭向纸人。
纸人原地不动，但大风还没靠近纸人身边便猛得消失得无影无踪。
冯厉慢慢道：“有些能耐。”
但对方既然是池尤的鬼魂，冯厉倒也早有预料。
他又分别碰了碰西南与东北两个方位的碗，这两个方位象征着坤地与艮山。
只见桌面突然变得凹凸起伏了起来，一座座形似高山的突起骤然拔高，几乎让纸人没有落脚之地。
纸人轻轻跺了跺左脚，所有的高峰倏地被震碎，不止高峰被震碎，西南、东北的两个碗也被震碎了，清水瞬间流淌了一地。
祠堂之中寂静无声。
陈皮头快埋在了胸前，心中暗暗叫苦。他这么大岁数了还得遭上这么一回罪，天师与人斗法，结果却斗输了，这是谁都能看到的吗？
尤其冯厉这个男人睚眦必报，惹谁也不能惹他啊。
冯厉看着一桌狼藉，神色却没什么变化，而是将正北位的白瓷碗放倒，道：“坎水。”
坎水属阳，五行为水，水上加水，又阴阳相克，甫一出现便来势汹汹，凶猛地要将纸人淹没绞碎。
纸人也确实被水淹没了。
陈皮松了口气，偷偷擦了擦头上的汗，喜气洋洋道：“天师不愧为天师，一出手这邪祟就翻不出五指山了。”
江落却没有像陈皮这样这么快地就放下了心，如果真的是池尤附在了纸人的身上，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被对付过去？
他紧紧盯着如海水般波涛汹涌的桌面，正当众人都放下了心时，一道破水声骤起，纸人竟然从水面中突破了出来，且一举冲出了八卦阵的范围，直直朝着江落的方向迎面冲去！
江落反应迅速地往后一退，腰间却突然多出来了另外一只手，这只手将他揽住，往左后一扯，嘴中关心道：“师弟小心。”
江落本来能稳稳地躲开，因为这不知名好心人的多此一举，他反而身形不稳，差点儿摔倒。还好他下意识握住这位弟子的手臂站直，这暗亏说又不能说，江落只能憋屈道谢：“谢谢。”
“不用，”不知名好心人朝他露出一个笑，而后看向地上，“冯先生已经将纸片人收服了。”
江落一愣，扭头看向纸片人。只见纸片人已经被一只毛笔贯穿定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冯厉拿着手帕擦着手，江落身边的弟子感叹道：“冯先生可真是厉害，无论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到冯先生的手里也撑不过片刻的功夫。”
江落隐隐觉得不对劲，“附身在纸片人上的东西呢？”
“死了吧，”弟子笑了笑，看着被湿水浸透得快要泡烂的纸片人，“刚刚冯先生的那一击快如闪电，只要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死了。”
江落心道，那就肯定出现意外了。
他绝对不相信池尤会这么轻易的死了。
“师弟好像很关心那个邪祟一样，”身边人的声音打断了江落的思绪，年轻弟子好奇地问，“那个邪祟和师弟有什么关系吗？”
天师府的人都这么八卦吗？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江落很快便顺水推舟的道：“……确实有些关系。”
他恨不得告诉全世界的人他和池尤的“爱情”，让所有人都能在池尤想杀他的时候站在他的身边。江落熟练地眼尾一压，愁绪沉沉道：“他是我喜欢的人。”
弟子看着他，将他微抿的红润唇角，半垂的薄薄眼帘纳入眼底，他笑了笑，“啊，是这样啊。”
“你不要伤心，”弟子压低声音安慰，“否则，他一定会……”
他的嘴角不着痕迹地挑起，语气轻轻扬起，“会很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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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弟子轻声细语安慰了江落几句，江落收起惆怅，强作坚强地和弟子笑了笑，“我没事的。”
强忍悲痛的神色脆弱又美丽，弟子眯着眼看他，抽出手帕送给江落，温声道：“人死不能复生。”
冯厉恰好喊道：“江落。”
江落接过弟子手里的手帕，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谢谢师兄，师兄是？”
弟子道：“叫我乔师兄就好。”
江落谢过乔师兄，走到冯厉跟前，“冯先生。”
冯厉看着他仍含几分悲伤的神色，好看的眉头皱起，直接道：“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拜冯厉为师？
江落当然愿意啊！
原文里的主角攻要是成了他的师父，必定是最硬的一张保命牌。江落也明白陈皮为什么会带他来天师府了，但他却没有立即答应，“冯先生，我已经有师父了。”
陈皮忙道：“没事，不必在意师父，你长这么大，师父也没有教过你什么，实在没有尽到一个师父的责任。天师本就是你的师叔，有天师教导你，师父放心，心里也替你高兴。”
冯厉静静等着陈皮说完。
江落的神情为难，陈皮生怕他不愿意，又低声劝了江落好几句。冯厉从未有过自己主动收徒，别人还不愿意的经历，他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总之在不虞之外，还有几分新奇。
片刻后，江落终于点头了，“好，我拜冯先生为师。”
拜师的流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天师收徒弟，和一般人收徒弟也没有什么不同，江落跟着别人的提示一步步来，最后倒了一杯茶敬给冯厉。
冯厉微微抿了一口，这师徒关系就定下来了。
等闲杂人等离开之后，冯厉带着江落来到了书房，“第三关的地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江落点头，“只说了是在湘西。”
冯厉坐下道：“我昨天给你算了一卦，卦象大凶。”
江落笑容一僵。
冯厉平平淡淡，好似自己随口说出来的不是什么吓人的话，“第三关，你会很危险。这些日子除了上学，你其余时间都要留在冯家，好好加强你的能力。”
江落利落地点头，“我知道了。”
冯厉道：“你左手边的所有书，要在十天之内看完。”
江落转头往左边看去，看到了整整一书架的书，从《山海经》到《易经》，从《青乌经》到《葬书》，还有好几本转头厚的《各地民风民俗》，一书架的书看起来最起码有个几十斤。
“……”江落，“十天看完？”
冯厉面不改色点头，“现在就开始看吧。”
他说完后就离开了书房。
江落合理怀疑冯厉是在报复他刚刚犹豫拜师的事，但冯厉说的话他没办法不做，于是从书架最上头抱了两本没看过的书下来，江落席地坐在地毯上开始看了起来。
还好有一些书目他之前已经补过，总体来说，压力虽然大，但也不是不能完成。
等江落看完一本书后，天也暗了。冯家的弟子给他准备好了房间，江落也没客气，就在天师府里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江落就被敲门声给叫了起来。他下床去开门，“谁？”
外面站着的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乔师兄，乔师兄穿着一身宽松道袍，“师弟，要去晨练了。”
江落：“……”
天师府都是些什么破规矩。
他无奈地换了身衣服，拉高领子，跟着乔师兄开始晨练。
乔师兄看起来瘦削，但跑起来呼吸却没有变过，江落的体力经过连日来的训练也恢复得不错。在跑步时，似乎是太无聊，乔师兄又好奇地问：“师弟，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邪祟？”
江落已经把乔师兄当成了叶寻一样的热爱八卦人员，他娴熟地道：“说来话长。”
乔师兄道：“我们要跑上十圈，可以慢慢的说。”
一圈五分钟，江落将自己和池尤的故事讲给了他听，乔师兄听得津津有味，最后眼中微闪，似乎为他们俩的故事感动了，真情实意道：“你们太可惜了。”
江落叹了一口气。
最后一圈，两个人从慢跑变成了慢走，乔师兄好像没有听够故事一样，兴致勃勃地指着他们路过的人工湖旁边，“你们也在湖边约会过吗？”
江落随意点了点头，“晚上的湖边会有很多小情侣，他带我来的时候，会特地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这样啊，”乔师兄的笑意变深，“真是浪漫。夜晚湖边，月光应该很好吧？”
“谁说不是呢？”江落目露回忆，他苦笑一声，“那是我回忆里最美的画面了。”
乔师兄温声道：“能想象的出来。”
接下来的一路，乔师兄又兴趣不减地问了许多问题，“你和邪祟做过什么亲密事？”
这个问题，闻人连曾经问过。江落恶劣地勾勾唇，“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完了。”
他的眉角眼梢都是浓郁的笑意，和引人着迷的微微恶意，“虽然我不重欲，但另一伴有这个需求时，是男人怎么能怂呢？即使他是鬼，不也得上吗？”
一语双光，含蓄地表明了自己上方的位置，又不着痕迹地抹黑了池尤。
江落对自己这个回答满意极了。
乔师兄突然笑了出声，迎上江落疑惑的目光，乔师兄强忍着笑意摇摇手，道：“没事没事。师弟，你看前面，好像有个人擅自闯进了天师府。”
江落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树木后面确实有一个躲起来的人形影子。
他和乔师兄对视一眼，两个人轻手轻脚地靠近，发现躲在树后的是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女人的脸在各个电视剧中经常出现，是一位如今正当红的一线明星，江落想了想，想起来这个人好像是叫白秋。
“女士，”乔师兄开口道，“你怎么会在天师府里？”
女明星被吓了一跳，差点儿惊声叫了起来。还好她的理智压倒了生理反应，及时捂住了嘴，脸色煞白地转过了头。
近看之后，就能从女明星脸上的妆容之中看出她的真实情况。眼底青黑，脸上的腮红格外不自然，一看就是化妆品的效果。她唇瓣干裂，眼中充斥着红血丝，哪怕是浓妆也掩饰不了疲态。
江落想起来了，白秋似乎从不久前就是这幅心事重重的样子了，他偶尔玩手机的时候，还能看到有无良媒体在质疑白秋是不是吸了毒。
乔师兄好像完全没有认出面前这个女人是谁，“女士，天师府没有允许，不能擅自闯入。”
白秋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低声哭着，“师父，求求你让我见见天师吧，求求你们了。”
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化妆品，哭得这么惨也没有花了妆，反倒显得楚楚可怜，让人不自觉就软了心。
江落原本以为乔师兄会心软，没想到乔师兄虽然语气很好，但还是毫不留情地拒绝道：“想要见天师，就请在门外等待。”
白秋一愣，随即用令人心碎的目光看着乔师兄，“师父，我真的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求你通融通融吧。”
她还想抱一抱乔师兄的腿来一场哭诉，却没想到这个面容普通的男人比她想象中的要无情得多，在她的手微微抬起时，乔师兄就提前退后了一步，“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天师府的规矩。”
瞧起来宽厚，语气也很客气，但白秋却感觉到了几分冷酷凉薄。她莫名打了个寒颤，不由收起了哭腔，强打起精神道：“师父，我知道天师不好见，其实我也没想一定要见到天师。天师府里的能人这么多，我只想找一个能解决我的事情的人。师父，你能解决我的事情吗？我能给你很多钱！我有钱，我真的有钱！”
乔师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女人，眼中不含半点温度。他正想要拒绝，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不如我们去一旁坐着说？如果我能帮你，一定会尽力帮你。”
附近正好有个凉亭，看着女人欣喜的神色，江落不由感叹乔师兄的好心，“乔师兄，你知道她出了什么麻烦吗？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同意帮忙，是不是不太好？”
乔师兄：“没关系，要是超出了我的能力，我拒绝她就好，听一听而已，不会浪费我多少时间。”
江落心中感叹，这人也太心善了。
他们三个人转移到了凉亭，女明星下意识看了看周围，随即意识到自己是在天师府里，这里没有狗仔，才神色复杂地放松了下来。
她揪着手里的包，神色像是恨意，又像是浓烈的爱，“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我非常的爱他。爱他甚至爱到他让我退圈息影，我都想要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白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喃喃，“他喜欢吃的料理，我专门报了班去学。他喜欢我什么样的风格，我的穿着打扮就朝着那个风格靠近，他不喜欢我的手机里有其他异性，我就把所有的同事、男性朋友还有珍贵的人脉都掐断了联系……我……”
她突然抬头，绝望地看着江落和乔师兄，“我怀疑我被下了咒。”

第37章
深爱一个人，为什么会怀疑自己被下了咒？
江落好奇心丛生，“白小姐，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白秋眼中有浓浓的恐惧，她双手神经质地揪着包，质地良好的皮包被她的指甲挠出了一道道破皮的痕子，“这不可能是我会做出来的事。”
“那个男人是我的经纪人，”白秋道，“他陪在我身边八年了，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我对他没有感觉，我的喜好一直都很明确，而我的经纪人，他和我的喜好有千差万别的差距。”
她说着说着，牙齿开始磕碰起来，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旋涡，“我的野心从来都不小，说句实话吧，我进圈就是为了出名，为了大把大把的钱。我还没有得到影后，我耗费苦心拍了一年的电影还没上映……我怎么会想要退圈？”
“但我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她崩溃地捂住脸，哭声从指缝倾泻，“我他妈怎么可能想到退圈？怎么可能这么舔狗？”
江落：“……”
如果是真的被下降头了，你这么清醒也是少见。
乔师兄沉吟一声，“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他的？”
白秋擦了擦眼泪，“两个月前。”
乔师兄侧头问江落：“师弟，你今天上午有事要忙吗？”
“如果没事，可以和师兄一起去白女士的家中为她看一看，”乔师兄邀请道，“这件事应该不会很麻烦。”
乔师兄都这么说了，江落又有些好奇，他欣然同意：“好啊。”
白秋开了车来，他们上了她的车，被白秋一路带到了家中。
身为一线女星，白秋的名下自然不止一套房产。她平时生活居住的地方位置隐蔽，安保很好，轿车直接停到停车场，再坐电梯到楼层之中。
打开房门，白秋疲惫道：“我这两个月一直和他住在这里……他今天要去公司开会，下午才会回来。”
进门先看厨厕，江落将房内看了一圈，没在风水格局上看到有什么问题。
这间公寓内充满着生活气息，碗筷成对，茶几上摆放着一瓶像是满天星那样的花束，颜色艳丽，鲜红如玫瑰。
白秋给他们倒了两杯水，看着桌上翻到一半的杂志，神情突然变得温柔了下来，她充满爱意地将杂志合起，小心翼翼地放入了书架之中，“这家伙总是把东西乱放。”
收拾完了书，她又顺手拿起了抹布擦起了桌子，等快要擦完的时候，白秋的动作才一僵，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后，她脸色铁青地扔开了抹布，“我以前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
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白秋越是清楚自己不会变成这样，越是打心底感到恐慌。
看着她的表现，江落确实隐隐感觉到了几分违和，他问：“你有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告诉别人吗？”
白秋魂不守舍，“我的经纪人一直知道我的生辰八字。”
江落的目光移到了客厅的一张双人照片上。
照片中一男一女亲密相拥着，如同一对甜蜜眷侣。女方正是白秋，她笑容幸福，眼中情意绵绵，容貌更是因此而显得秀美动人。
但拥着她的男人样貌却普通极了，若说乔师兄只是相貌普通，身材和气质还算不错，那这位经纪人就是最普通的中年男子模样，他的手揽在白秋的腰间，笑出一脸白腻腻的肉，所有人看着这张照片，都会有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憋屈感。
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男的了呢？
江落靠后，倒在沙发靠椅上，余光一样样扫过房内之中的小物品。
他的两腿交叠，修长而笔直的小腿轻垂在地面之上。皮质沙发的靠椅上有纯白色精美如王冠的装饰物，在他的头顶冒出一个三角的尖头，令他看起来如同坐在国王椅子上般的耀眼。
让人心甘情愿地想当他脚下的骑士，哪怕被他轻飘飘责怪的一眼，似乎也有种头皮战栗的愉悦感。
乔师兄眼中微闪，也靠在了沙发上，虚心地请教道：“师弟看出什么了吗？”
“这沙发挺舒服，”江落拍了拍坐垫，“白小姐，这沙发得十几万吧。”
“……”白秋道，“还要再贵一点。”
江落的手在沙发垫底下摸了摸，摸到了一条缝隙，他伸进去手指摩挲了一下，没有摸到什么。
也在意料之中，江落抽出手，拿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目光重新定在了双人相册上。
乔师兄正细心地同白秋道：“白小姐，你听说过和合符吗？”
白秋一愣：“和合符？”
“和合符可以帮助男女绑住自己爱的人，是个邪门功法，”乔师兄道，“被下了和合符的人，会毫无理智毫无原因地爱上给自己下符的人，哪怕对方是头猪，也会爱得神志不清。”
“当然，不止是和合符有这个作用，苗族的情蛊也能达到这个效果，”乔师兄笑了笑道，“白小姐这花倒是好看。”
白秋苍白着脸，目光逐渐定在了茶几上的花束上，“这个东西也是……”
“瞧起来像是情人花，”乔师兄的目光盯在花束上，笑意加深，“正是制作情蛊的一种材料。”
白秋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来气了，她看着这束娇艳盛开的花，如同在看着可怖的怪物，她深吸口气，抖着手把花给锁在了柜子里。
江落也站起身，走到了双人相框的旁边。
这幅双人照初看没什么问题，但细看之后才能察觉相框摆放位置的奇怪。几乎正对着卧室门，让人从卧室出来后第一眼就能看到这个相框。
早上刚刚醒来的人大脑浑浊，最容易被暗示，如果这画里有什么，一日一日的，足以让白秋沉陷。
江落将这幅画从墙上拿了下来，这对他一米八的身高来说几乎轻而易举。身后贴上来了一个人，乔师兄问道：“师弟，相框里面有东西吗？”
江落将相框拆开，“我正在看。”
相册关得很紧实，江落用力将相册掰开，一张黄色的符纸从里面飘落到了地上。
乔师兄捡起来一看，“果然是和合符。”
白秋心惊胆战地不敢靠近，惊恐无比地看着乔师兄手里的符，“师父，这张符有办法破解吗？”
“用金银纸片将符纸烧了就好，”这么简单的事，乔师兄毫不为难地将破解方法说了出来，“白小姐，烧了符纸的纸灰你也可以留着，将其放在水里，让你的经纪人喝下去。”
乔师兄的笑容露出了一点违和的阴冷，“这样就能以牙还牙，害你的人终将会自食其果。”
江落突然一顿，余光似有若无地瞥过他。
白秋神色动摇，摇摆不定地看着和合符。
然而她现在满心还是对经纪人的爱，白秋无法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决定。她掐了下自己，保持清醒，“师父，还请你先帮我解了这个和合符吧。”
乔师兄点了点头，白秋家中正好有金银箔纸，她跑去其他房间找纸，乔师兄抬眸一看，就见江落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黑发青年抱臂站立，眼神锐利，审视地上下打量着乔师兄。
乔师兄无辜地笑了，“师弟怎么这么看着我？”
刚刚隐约察觉到的违和感消失不见了。
快得就像是江落的错觉。
在天师府里，因为有冯厉的存在，江落并没有提起多少戒心，毕竟冯厉可比他厉害得多，不仅一个字退散了池尤，又在和池尤斗法中好似占据上位，如果冯厉都没有反应，江落也就认为池尤不可能会附身亦或者是操控天师府的人。
但他这会，却没法忽视自己刚刚的感觉。
他对池尤太过于敏感了，毕竟谁也不知道那恶鬼会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再突然坑上他一把。
江落这会儿有些怀疑，但不敢确定，他将乔师兄之前的表现回顾了一番，怀疑更加浓重了。
他语气随意地问道：“乔师兄，你什么时候进的天师府？”
乔师兄沉思一会，“有八年了。”
“八年前，你应该还小吧？”江落将手背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右手上的阴阳环。
“十几岁大的年纪，也不算小了，”乔师兄奇怪地看着他，“师弟，你不知道吗？”
他反问道：“天师府的弟子大多都是十几岁时被收入在天师名下，你被陈师叔收徒的时候，应该也是在这个年纪吧。”
江落和他打着哈哈，已经晃动完了三下阴阳环。他低头朝手腕上看去，阴阳环的反应却告诉他，这里并没有鬼物存在。
江落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
到底是他敏感了，还是阴阳环也测不出池尤的傀儡？
江落忽然伸出手，“乔师兄，把和合符给我看一看。”
乔师兄递给了他，江落趁机摸了把乔师兄的手腕，皮肤温热，有脉搏，是活人。既然乔师兄是活人，那阴阳环测不出来也情有可原。
江落还是更相信自己的感觉，他越看乔师兄越怀疑，于是假装看了会和合符后就道：“乔师兄，我去个厕所。”
乔师兄体贴道：“去吧，师兄自己可以处理这里的事。”
江落躲进了厕所里，他虽然无法用阴阳环查明乔师兄是不是池尤，但是他可以用另外一种途径来确定猜测。
江落从口袋中掏出三枚铜钱，他如今在占卜一术上修行的并不深，只能算个模模糊糊的大概，但这也够了。
“乔师兄对我有好的帮助吗？”
三枚铜钱合在手心，连抛六次，有字为阴，无字为阳，由此可生六十四卦。江落看着最终卦象，脸色古怪。
无妄卦。
这卦象乃是下下卦，无妄有不测、意外的含义，这个卦象的意思是说，被测卦的人会给主方造成意料之外的麻烦，而这个麻烦，还是极其荒诞不合理的麻烦。
江落不敢相信自己一算就能算出来这么倒霉的卦，他不相信自己的倒霉体质，于是摇动了两下阴阳环，开启了“二动辨吉凶”。
如果可以，江落并不想多么依赖阴阳环，但这回是例外。金色符文很快就密密麻麻地在他眼前组成了两个字：大凶。
江落：“……”
人有的时候吧，就一定要认栽。
江落往好处上安慰自己，至少他能确定乔师兄不是乔师兄了。
否则乔师兄又为什么会对他有不好的影响？
乔师兄大概率成了池尤。就是不知道池尤是真的从八年前就进了天师府，还是在和冯厉斗法时趁机从纸人的身上逃走，附身到了乔师兄的身上。
厕所外面传来白秋紧张的声音，“师父，我找到金银箔纸了！”
江落调整了表情，神态自若地走了出去。
他上一次揭穿池尤的马甲，是因为江落刚刚被池尤用蜘蛛人的身体戏耍了一次。但这次，他却打算将计就计，埋在暗处看看池尤到底想做些什么。
白秋家中没有火盆，便拿来了一个没用过的白瓷盆。乔师兄将金银箔纸放了进去，点燃之后，再将和合符扔了进去。
白秋死死盯着这张和合符，直到这张符燃烧殆尽成了四处飘散的粉尘，她的心头好像有一块巨石彻底粉碎了，这才陡然放松了下来。
她试探地看向自己和经纪人的照片，心中却再也没有了对经纪人的爱意，相反，恶心和恨意猛得窜上她的心头，让她的表情也扭曲了起来。
“何蒙……”白秋几乎泣血含泪地喊着经纪人的名字。
乔师兄用手背将白瓷盆中燃烧成灰尘的金银箔纸扫到两侧，在和合符燃烧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和合符的纸灰便自动地汇聚在了一起，被乔师兄收集到了干净的白纸之中。
乔师兄慢悠悠道：“这就是和合符的纸灰，给下符的人喝了之后，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白秋含恨地盯着这些纸灰，江落甚至能听到她磨牙的声音，几分钟后，白秋冷静了下来，“谢谢师父，我还是不用这个符灰了。”
她厌恶地从符灰上收回眼睛，狠意浮现，“我会用自己的方法，让他知道做了这件事的后果！”
但她很快就把狠意收了起来，感激地和江落两人表示感谢，问他们要了卡号，要给他们打钱。
乔师兄微笑着道：“小事而已，白小姐客气了。”
江落也笑着道：“没关系，乔师兄不要的那一份可以一块打到我的卡上。”
白秋破涕为笑，豪爽地点头同意，又认真地看着他们：“你们以后如果有事让我帮忙，尽管跟我说，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们。”
说完，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江落，“这位师父，你有打算进娱乐圈吗？”
白秋这一句问出来，越看越觉得江落是个混娱乐圈的人才，一劝起来就停不住，“师父啊，你这张脸往镁光灯底下一站，当个花瓶也有人给你花钱。你又不是花瓶，现在走个玄学人设也很吃香的，你要不要签我的工作室？再过不久就有一个选秀节目要开始录播了，我可以给你抢个名额。”
江落淡定地道：“不用了，谢谢。”
白秋可惜地将他们送出了门。
时间快要到中午，乔师兄要请江落吃饭，两个人就一起去了餐厅，点了间无人打扰的包厢。
江落在饭前出去洗手，包厢只留有乔师兄一个人。
乔师兄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
他从身上拿出了一张包得严严实实的白纸，动作优雅地将白纸打开，露出里面灰色的和合符的纸灰。
乔师兄拿起一只筷子，轻轻敲了敲杯壁，一声脆响后，乔师兄将白纸内的纸灰倒入了三分之一在茶杯中。
他分了三次将纸灰全部倒入，期间敲了三次杯壁，到最后，乔师兄又从身上拿出了一朵形似满天星的艳红花朵。
正是从白秋茶几上的情人花摘下的一束。
乔师兄嘴角挂着散漫而从容的笑，他将红花碾成粉尘，也倒入了茶杯中。
筷子在其中搅动，杯中的东西竟然在搅动中逐渐融于了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乔师兄垂着眼看着这杯水，不急不缓地将水杯推到了江落的座位前。
别人买的和合符，用上了别人的生辰八字，哪怕是他用给了江落，也只多会持续不到一日的功夫。
但加上情人花的材料后，这一日的效果却无比的强，还有些虽然不至死，但会让人生不如死的巫术。
既然江落嘴中说那么爱他，表现的那么深情，他总不好再辜负这份心意。
说了什么话，那就让这份话成真给他看看吧。
至于里面的小惩罚。
谁让他总是不听老师的话。
乔师兄叹了口气。
但恶鬼的嘴角已经高高扬起，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半分钟后，江落回来了。
他带回来了一只银白色的电子烟，随手扬了扬电子烟，道：“薄荷味的，乔师兄要是介意，那我就出去抽。”
乔师兄笑着摇了摇头，“快坐吧，饭马上来了。”
江落随意坐在了他的身边，往身后一靠，姿态放松地抽起了烟。
他穿着白衬衫，外面还套着一个高领外套。这会儿热了起来，刚进屋时外套就被他脱了下来搭在了椅背上，黑发被衬衫和外套之间的衣服弄得皱皱巴巴，他却不怎么在意，将头发往而后一拨，稍微弯着背的享受烟味。
手背上的红痣映着银白电子烟，像朵污泥里颓靡盛开的绯艳花朵。
乔师兄的眼睛从他手背上的红痣漫不经心地滑到唇边，等江落吐出一口白邈邈的烟雾后，他才道：“师弟，抽完烟记得喝口茶润润唇再吃饭。”
江落一直暗中紧绷的神经敏锐地捕捉到了“茶”字。
他若无其事地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眼前的杯子。
杯子里被贴心的倒满了水，大麦茶泛着澄澈的黄，杯中干干净净，就是一杯普通的水。
但他却想起了上午在白秋家中卜的那一卦。
无妄卦。
荒诞不合理的意外麻烦。
江落的眉心跳了跳，说他是疑神疑鬼也好，太过谨慎也好，总之这杯茶，他可不想喝。
但他又不想现在和池尤的傀儡撕破脸皮。
江落抿了抿唇，余光从乔师兄面前那杯茶上扫过，眼中一闪，有了主意。
他慢吞吞地将电子烟放下，端起了杯子，杯壁刚刚要碰到唇，江落又皱眉将茶杯放了下来，将再次垂落下来的长发接住，不耐地随手束了起来，“乔师兄，你瞧瞧我头发扎全了吗？”
乔师兄看着他散乱的头发，“没有。”
江落索性将皮筋重新取了下来，下巴支在手臂上抬眸看着乔师兄，“那就拜托乔师兄为我重新整理一下了。”
他像个等待梳毛的大猫，秾丽的眉眼慵懒，红润的唇角旁便是那缕不经意又冒出来的雪白发丝，吐吸间薄荷味隐隐，任何人都无法拒绝他的这个要求。
乔师兄定定看了他几秒，才笑着道：“好。”
江落主动凑到了乔师兄的身边，如丝绸般的黑发便铺满在乔师兄的眼前。乔师兄不慌不忙地整理着他的头发，冰冷的手指在发丝之间穿行，有数次擦着江落柔软的头皮而过。
江落直起身，完美挡住了乔师兄的视线。
等到每一根头发都被理顺之后，乔师兄才将其束起，长发松松地垂在江落肩后，倒给江落加了几分温柔气质。
江落爽快地站起身，隐去嘴角的笑意，“谢了，乔师兄。”
他回到位子上，干净利落地拿起杯子假装喝了一口。在喝水时，借着杯子的遮掩，江落的眼睛弯起一瞬，又收敛起来。
他将自己和池尤的水给换了。
没有问题最好，有了问题，那就是池尤害人终害已。
瞧见他喝了水后，乔师兄也笑着喝了半杯水。两个人都在装模作样，面上倒也和谐。等饭上来后，江落才吃了两口，就发现旁边的乔师兄动筷的动作却越来越慢。
江落奇怪看去。
正对上了乔师兄直直看着他的目光。
这个目光带着一股子过分了的稠黏意味，如刮骨刀一般剜着皮肉的令人不寒而栗，看得江落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条件反射地觉得不妙，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立即起身，歉意道：“不好意思乔师兄，我再去个洗手间。”
乔师兄好脾气地笑了笑，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去吧。”
江落立刻出了门。
他当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直奔饭店门口而去，打算打个车直接回学校。
本能告诉他，那个意外麻烦，他再不走就要找上他了。
江落太阳穴闷闷地疼，但在经过一间无人的空包间时，包间里面突然涌出了一团黑雾，顷刻间将他包裹，再迅速地退回到了包间内。
嘭——
包间门重重地关上了。
有送菜的工作人员闻声赶来，却什么也没看到，纳闷地离开了。
走廊重新陷入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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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无人的包厢里没有开灯，桌椅置身于黑暗之中，一团黑雾从头到脚地包裹住江落，没有露出一根发丝、一点手指。
江落被黑雾抵在了包厢内的墙壁上。
他的两只手被黑雾绑起，被迫地束缚在头顶上，脚尖支在地面上，江落抬头看着双手，用力挣脱着无形的束缚。
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挣扎而露出，在黑雾的背景下显出几分旖旎的性感和色气。
黑雾逐渐凝成一个人形，一只苍白泛着青色的修长手指从黑雾中伸出，轻轻放在了江落的指尖上。
这只死气沉沉的鬼手从指尖往下，拂过青筋与小臂，挑逗玩弄似地降落到江落的唇边，最后猛地掐住了江落的下巴。
江落闷哼一声，提起腿往前踹去。
腿却被恶鬼拦住了。
曲起的腿被另外一道黑雾缠绕，停滞在了半空中，另外一只苍白的鬼手轻轻地放在了这条长腿上，从膝弯往上，摸到了大腿处。
似有若无，蜻蜓点水，但鬼手冰冷无温度的触感却像是一个死尸，一个冻了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冰块，只会让人升起毛骨悚然的感觉。
大事不妙。
江落的危机感叫嚣着。
恶鬼的一举一动都极其不合理，荒诞而古怪，正好应了无妄卦的卦象。江落紧咬着牙齿，心里的直觉越来越不好，他努力偏过头躲过摸到唇边的手指，下一刻又被恶鬼强行捏着下巴转了回来。
江落低声咒骂了一句，“池尤，你干什么！”
这种场景，任凭江落怎么想他也想象不到！
黑发青年满面怒容和惊愕，难得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色，黑雾中传来低低的笑声。
下一瞬，恶鬼整个人从黑雾中显露出了全部的身形。
皮鞋抵进了江落双腿之内，触到了墙壁界限。抬高江落腿的黑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恶鬼从腿面轻巧往下，握住江落大腿的手。
这姿势奇怪极了，江落面色越发古怪，他挣脱着腿，使劲往后贴了贴。
池尤的面容出现在他的眼前，恶鬼的容貌还是那么的完美无缺，鼻梁高挺，额头饱满，长眉入鬓。但这次恶鬼的脸上，还留有江落上次抽上去的鞭痕尾印。
寸许大的红色印痕在池尤的左脸颊上邪肆，恶鬼隐藏在骨血中的邪佞、疯狂、冷漠，都在这道鞭痕中显露。
不妙。
非常不妙。
江落的警铃再次响了起来。
他打起了十万分的注意力盯着恶鬼，说实话，江落宁愿挨恶鬼的刀子，也不想像现在这样和池尤……怪诞不经的对峙。
古怪，太古怪了。
恶鬼微微弯着腰，靠近着不断往后躲着的江落，“瞧，这是谁。”
他的头发扫过江落的耳侧，带来一阵痒意，池尤在江落耳边轻声道：“这不是想让我爽死的江同学吗？”
恶鬼没有呼吸，没有生气，但江落却感觉到了恶鬼冰冷的吐吸，以及话语中绝对称不上是善意的内容。
妈的。
江落在心中不断诅咒着恶鬼的小心眼，但那种离奇荒诞的感觉还没有褪去，反而还越来越重，让他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些发慌。他想要唤醒阴阳环，但手腕却被黑雾牢牢绑住，根本动不起来阴阳环。
下巴上的手揉红了江落的下嘴唇瓣，黑发青年浑身绷紧，不屈不挠地躲着恶鬼的手，等到恶鬼的手往上嘴唇探去时，江落再也忍不住了，一口咬下去，呵斥道：“滚蛋！”
一口下去，却只咬到了飘散的黑雾。
池尤抬起江落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黑发青年。
他的心中有某种东西剧烈涌动地翻滚着，好似火烧，又好似深沉可怖的海面。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但清楚地知道这是和合符与情人花的功效。
和合符没了生辰八字的指定人选，又被池尤融在了水中，自然就变成了谁给谁喝都能生效的东西，只是池尤本想要教训下江落，却自己喝下了肚。
但目前的场面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江落这种略有些慌张的神色，他可没有见过。
惊愕的神情、向后躲避的动作，还有嘴里的怒骂。
只要能让江落不愉快，那他就愉快极了。
池尤低头，贴上江落的耳垂处：“江同学，老师再教你一条。”
语气暧昧：“说出口的话，你要说到做到。”
耳侧靠近脖颈，脖颈处是人最不适应被靠近的地方，江落侧开头，他感觉自己好像处在野兽口下，随时都会被咬住咽喉。
池尤怎么会变得这么怪。
他想直接推开恶鬼，但双手没法动弹，双脚被制住，江落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平静下来。
“我说了这么多话，池老师是指哪一条？”江落被摸红的嘴角轻蔑扬起，挑衅道，“不会是你想成为我的暗恋者这一条吧？”
嘴上吸引着恶鬼的注意力，江落的手却在尽可能的晃动着阴阳环。
黑雾将他的手裹得太死了，江落要晃一下至少也要将手转上半圈。
“或者是……”江落瞟了眼恶鬼，夸张地笑了，“你真的想被我睡？”
恶鬼不为所动，抬着江落大腿的手逐渐往下。
江落狠狠踹了他几下，却动不了恶鬼分毫，只能喘着粗气。
他仰着头平静一下气息，头一次认识到口无遮拦后一旦翻车是个什么后果。
但如果能重来，江落也绝对止不住自己的这张嘴。
皮鞋从他双腿之中退出，恶鬼每一个举动，都会让江落的眉心跳上好几次。
池尤的状态不对。
为什么不对？
江落想着所有的源头，思绪逐渐定在餐桌上的那杯茶水上。
好像就是因为喝了那杯茶后，池尤看着他的眼神才不对劲了。
汗珠子从他脸上滚到发间，被稠密的黑发吸去。江落没有放弃地又踹了恶鬼几下，有一脚成功地踹到了恶鬼的手臂上，在恶鬼的衣服上留下了半个脚印。恶鬼挑挑眉，圈住了江落的脚踝。瘦削的脚踝被他轻轻摩挲，恶鬼慢条斯理地夸奖道：“这脚踹得不错。”
江落深呼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草！”
那茶里到底有什么？能让池尤变成这幅模样？
江落强行冷静下来，突然想起了池尤在白秋家中所说的话。
——“将它放在水里，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是和合符的纸灰？
江落瞬间明白了。
池尤恐怕原本是想把融了和合符纸灰的水给他喝。
江落眼神一冷，但又很快反应了过来，现在喝了茶水的，不正是池尤吗？
他眉头一松，抬眸往池尤看去。
和合符这个东西，面对恶鬼即便有用，怕用处也持续不了多久。江落想起白秋中了和合符的状态，不由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恶人自有恶报，想坑他结果反倒坑了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爱上仇人的感觉如何？估计恶鬼心里都要怄死了吧。
江落突然停下了无用的挣扎，他懒洋洋地道：“池尤，你这样让我很不高兴。”
即便恶鬼中招之后不会像白秋那么神志恍惚，但瞧他现在这个样子，也受了不小的影响。
这可是报复恶鬼的好机会，江落当然要好好的利用。
他的嘴角轻轻挑起，眼神之中藏着有意为之的不耐和厌烦，“我很讨厌你这种方式。”
顿了顿，江落余光撩过池尤，似笑非笑道：“你不会想让我也跟着讨厌你吧？”
按照白秋中符的状态，这样的话应该很能刺激到“爱上”他的恶鬼。
恶鬼定定看着他，还真的依言放开了江落。江落揉着手腕，脚跟终于落地。他露出一抹笑，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和合符，真是一个好东西。
江落走到了玻璃圆桌上坐下，他抽了口烟，眯着眼琢磨着怎么坑上这个状态的池尤一把。
他双手撑在身后，姿态好整以暇。
恶鬼被控制的时限他并不了解，所以他要赶紧戏弄完恶鬼，再抓紧时间跑路。
他一口烟雾喷出，江落微微侧头，黑发在肩上勾丝般滑落，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他唇角勾起，语气微扬道：“跪着。”
江落交叠起双腿，秾丽的脸庞被烟雾熏染，他喉结性感无比地滚动，笑眯眯地补充道：“就跪在我脚边吧。”
池尤没有动。
江落收回往后依靠的姿态，在膝盖上直起手撑着下巴，他朝着池尤眨眨眼，“不想让我喜欢你吗？”
这句话似乎戳动了恶鬼的神经，恶鬼抬步走向了他，低声呢喃：“这真是太诱人的条件了……”
江落心道，池尤病得真不轻。
但他恨不得池尤病得再重些，最好到了他说池尤去死，池尤就能去死的地步。
江落期待地看着恶鬼一步步走来，但也没有放松下警惕，他时刻做好了开启阴阳环的准备。
恶鬼走到他的脚边，微微屈身，似乎准备跪下。他连跪下的模样都优雅极了，不像是折辱，反倒像是骑士给他的国王行礼。
江落拿着脚尖踢了踢池尤的腰部，散漫道：“姿态端得太高了，知道怎么求人，怎么追爱吗？”
“要卑微，要可怜，要狼狈，”江落低头看着屈膝快要着地的恶鬼，语气缓缓，“要让我瞧着开心，懂了吗？”
恶鬼恍然大悟，“我懂了。”
但下一刻，恶鬼迅猛地站起身压住了江落，一只手往上，代替黑雾按住了江落的两只手。腿并入江落的双腿之中，将江落整个人扑倒在了玻璃圆桌上。
干净剔透的玻璃桌上，黑发铺散，江落目中愕然。
恶鬼微笑道：“但我觉得，让我开心会更重要。”
*
黑发青年不敢置信的神态令恶鬼低笑出声。
他冰冷的指尖落在了江落的眼尾上。
“眼睛很漂亮。”
带笑往下，“嘴巴也很漂亮。”
“想让我开心的话，”恶鬼恶劣地道，“只是这样还不够。”
他拇指动了动。
……
但很快，符箓的作用就在恶鬼身上消失无踪了。
恶鬼顿了一顿，低头看着身下的人。
黑发美人喘着粗气，衣衫挣扎得凌乱，嘴唇被他的手揉得发肿，眼尾发红，正怒目瞪着池尤，眼中有灼人的火焰在烧。
池尤挑了挑眉。
“你很大胆，”恶鬼掐住了江落的脖子，“让我跪下？”
恶鬼清醒了。
江落冷笑两声，突然朝恶鬼的重点部位踹了一脚。恶鬼下意识一躲，江落已经开启了阴阳环，金文蟒蛇猛得冲了出来驱散黑雾，往池尤冲去。
这条蛇的攻势被江落的心情影响，血口大盆张开，竟然比在河上来得更为凶猛。
池尤躲开了这一击，但下一秒就迎上来了江落的拳头。
江落的拳头上贴着符纸，这一拳来得极为有力。但打在恶鬼身上后，人形的恶鬼却变成了黑雾，突然一下消失不见了。
江落揉着手腕，面无表情看着黑漆漆的包厢。
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乔师兄的声音响起：“师弟，你在这里吗？”
可真是会演啊。
江落拳头痒痒，他出了门，二话不说，直接一拳头砸到了乔师兄那张脸上。
乔师兄被打得后退两步，直直站在原地，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师弟……”
“师兄，不好意思，”江落假惺惺地道歉道，“我把你认成了另外一个人，没有反应过来，你没事吧？”
他走上前去查看，乔师兄的侧脸已经淤青了一块，看伤势，估计一会就会肿起来。
“乔师兄，”江落，“真对不起，不然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乔师兄摇了摇头，“算了师弟，这只是一点小伤，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江落关心道。
乔师兄扯着伤口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别担心。”
“对了师弟，”他反问道，“你怎么会在空包厢里？”
“遇见了一个熟人，”江落皮笑肉不笑，“就多聊了几句。”
乔师兄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你出事了吗？”
黑发青年一副被欺负过的样子，隐隐的怒火在面上烧得艳丽，衣衫凌乱，脚踝处还有一个掐出来的指印，活像是刚刚经历了什么不可言说事情的样子。
江落斩钉截铁：“我没事。”
“好，”乔师兄见状就不再多说，“那师弟，我们继续回去吃饭吧？”
“不用了，师兄，”江落万分不想和这只恶鬼继续待在一起，便道，“我下午还有课，时间要来不及了，我就先走了。”
乔师兄好说话地点点头，看着他离开了酒店。
等江落的背影消失不见了之后，乔师兄推开空包厢的门，在黑暗的包厢之中如履平地，在圆形玻璃桌上找到了一个银色的电子烟。
他轻轻地抽了一口，眯着眼吐出烟雾，平凡的面孔刹那变得吸引人了起来。
这一次，池尤并没有操纵乔师兄，而是和冯厉斗法结束后，就近附身在了乔师兄的身上。
也因此，他会感觉到肉体上遭遇到的疼痛。
就比如此刻，半杯和合符的水在他体内肆虐着，如虫蚁啃噬，从内脏到皮肉。偏偏骨头痒得要命，恨不得体内真的有虫蚁，好让它们去啃一啃骨头。
这个被他随手下在杯里的小巫术能让人疼得死去活来，生不如死，但池尤的表情却没有变化过。
他只是感叹似的，自言自语道：“我好久没感受过这种疼了……”
*
江落回到学校的时候还早。
他没吃午饭，这会一点胃口也没有。径自跑回宿舍洗了个澡，将全身上下被恶鬼碰过的每一处地方都洗了个干净。
恶鬼的爱真他妈沉重，还好总共也就那十五分钟，其他人的爱是奉献付出，就他一个是愉悦自我的疯子。
江落收拾完了自己，上课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出了宿舍，却看到楼道之间靠墙的地方放了不少收纳箱。
他路过这些收纳箱，赶到上课铃声响起之前进入了班里。
陆有一稀奇道：“我们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江落：“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听说冯厉收你为徒了，”陆有一老老实实回答，“我以为在比赛之前，你都会被冯厉关在天师府里学习。”
江落笑了笑，“天师府是要回的，学也是要上的。”
上课后，出乎意料的是，老师还带来了一个新同学。
“从今天开始，祁野同学就转来我们学校了，”平白收获一个天才，老师喜不自禁，声如洪钟地道，“来，大家对祁野同学表达一下欢迎！”
底下的八个人愣了一会儿，齐齐鼓起了掌。
祁野站在老师旁边，身子高挑，五官羁傲，神态不耐。
他的目光在学生之中转了一圈，瞧见江落之后，眼中顿时升起了燃燃战意。
江落瞬间就明白了，楼道里的那些收纳箱都是祁野的东西，他要搬到宿舍了。
祁野所在的祁家也是六大门派之一，他们学的东西多而杂，什么都要学上一些，按理说这样只会显得多而不精，但祁家却从三代之前开始，每一代子孙后代都会拥有绝佳的灵体天赋。
天赋让他们即便学得多，也变得多而精。这些子孙后代保证了祁家的地位，让祁家挤进了六大家的位置，且从未掉出去过。
祁野正是如今年轻人之中最被看好的一个。
祁野介绍完自己之后，自觉坐在了江落的旁边。
整个玄学班加上新来的祁野也就九个人，三人一排，一共三排。江落现在处于第三排的中间，一边是塞廖尔，一边是祁野。
塞廖尔还好说，毕竟是个熟人。但祁野，江落总觉得他转来学校的目的并不仅仅只是为了上学。
祁野坐下后，还算是认真地上了课。等到下课之后，他气势汹汹地站起身走到江落身前，放下了一句熟悉的狠话，“下一关，我一定是第一。”

第39章
江落往后一靠，抱臂看着祁野，“这句话你第二关比赛前也说过。”
祁野表情一僵，俊脸有些挂不住，“但我第三关一定会是第一。”
“第三关的时候前三名可没有了提示，”祁野认真地道，“我们处在同一个起点，江落，我不会输给你。”
江落笑眯眯地道：“可是我也想当第一名。”
祁野听到这句话，反倒满意地笑了起来，“你终于打算认真了吗？”
前排的陆有一回过头，好奇问道：“祁野，你是专门为了江落转学过来的吗？”
祁野的脸上有不自在闪过，“我只是想来体验下上学是什么感受。”
江落挑眉，“你以前没上过学？”
“上的是普通大学，读的并不是自然科学与社会研究专业，”祁野看着江落的脸，目光不自觉游移，“以前都在家里学这些知识。”
陆有一大喜，“那这样说，你有可能会成倒数第一？”
“怎么可能，”叶寻毒舌道，“陆有一，祁野比你厉害。”
陆有一道：“但我这两关的排名都在祁野上面啊。”
祁野：“……”
他深呼吸一口气，心里憋屈，但却没法反驳，因为陆有一说的是事实。
闻人连笑道：“晚上一起去吃个饭吧。”
下午六点就下了课，一行人去餐厅吃饭。闻人连和江落走在最后，闻人连低声道：“祁野被祁家保护得很好。”
江落点点头，“他看上去脾气虽然急躁，但挺单纯的。”
“天赋也很好，”闻人连的余光瞥过前方的祁野，笑了，“长相也帅气。”
他们正路过一个篮球场，有篮球朝他们飞来，直直往江落砸去。祁野后退两步及时接住篮球，眉头皱起，高声骂道：“玩球不看人？”
他把篮球踢了回去，直接踢到了篮球场另一端。
看到篮球远了后，祁野才回头看了江落一眼，“你没事吧。”
江落好笑，“篮球都没碰到我。”
闻人连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笑意加深。他快走两步来到了卓仲秋身旁，“你觉得祁野怎么样？”
卓仲秋往后面看了一眼，挑剔道：“也就还行吧，脾气不太好。”
闻人连不急不缓道：“那就把他当做备选吧。”
如果作为江落新恋情的对象，祁野还挺符合条件。
但如果拿祁野和池尤比，却还有一段的差距。他们并不确定江落会不会喜欢祁野这种类型的人，毕竟池尤可是温柔君子的代表。
吃饭的时候，祁野顺势坐在了江落的旁边，甫一坐下，其他人就直勾勾地看向了他，他打了个激灵，“你们干嘛这么看我？”
叶寻问：“祁野，你有谈恋爱吗？”
祁野板着脸道：“没有，不感兴趣。”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葛祝好奇。
祁野皱眉：“你们问这些干什么？”
江落侧头笑看着祁野，黑发垂在肩头，漫不经心指点：“你要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他们才会放过你。”
祁野看着这样的江落，一下子想起来了黑发青年从树上跳下来诛杀蜘蛛人的那一幕，他嗓子一痒，连忙收回目光，“我不知道我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眼看着祁野要恼，其他人也就不问了。
饭后，江落和他们分道扬镳去了天师府。在比赛来临之前，他都要住在天师府之中。
天师府里，冯厉并不在。江落独自去了书房看书，等到月上枝头，冯厉才带着两名嫡传弟子回来。
冯厉将江落叫到面前，喝了口茶水后缓缓问道：“今天看了多少书？”
江落一一答了。
冯厉颔首，从柜子之中拿出一本符箓书给他，“等你看完那些书后，将这本拿去练习。”
江落接过来一看，书中都是年代久远、未流传大众的符箓。他收好在手里，问道：“师父，您今天去哪儿了？”
冯厉抬眸看了他一眼，“去了池家。”
江落：“池家？”
“池家的嫡系子孙已经没了，池家的旁系邀我们上门，见证旁系接管池家，”冯厉冷淡道，“和你纠缠不休的那只恶鬼，就是池家嫡系的最后一位。”
“昨天我伤了他，但在最后关头却让他逃了，”冯厉往后靠去，“池尤不愧是池家嫡系子孙中最强的一个，哪怕身死，也有这样的实力。和他相比，那些旁系就不行了。”
池家掌握着傀儡炼魂一术，傀儡炼魂之术古老悠久，威力强大。这样的术法掌握在人的手中，本会让其他人心中不安，生怕哪一天成了池家人手里的傀儡，死了还会被池家人炼魂。按照常理发展，池家本应该被众人围攻，直到毁去傀儡炼魂之术。
太过强大的东西，只会引来灾难。
但池家却一直安稳发展到了如今，终究不过是两个原因。一是傀儡炼魂之术极其难以掌握，从往到今，也就只有池家嫡系能够掌握这一道术法罢了。二是池家嫡系虽然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却没一个能活过三十岁。
轮到池尤时，还要再加上一条。池尤性格和善温厚，他虽掌握了傀儡炼魂之术，却很少动用这道术法，反倒多结善缘，让玄学界的人对他极为安心，没有人认为池尤会用傀儡炼魂之术做些对他们、对玄学界不利的事情。
江落静静地听着，实力强大却活不过三十，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诅咒。
江落：“师父，傀儡炼魂之术难道只有嫡系才可以掌握吗？”
冯厉：“至少到如今，还没有旁系能够掌握。”
江落：“那池尤死了，嫡系断了，以后是不是没人可以真正掌握傀儡炼魂之术了？”
冯厉冷冷道：“但池家仍然不可小觑。傀儡炼魂之术哪怕只掌握一二，也了不得了。”
但看他的表情，显然不将池家的旁系看做是一回事。
江落若有所思，“师父，元天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冯厉瞥了他一眼：“等你得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身为我的弟子，如果你没有拿到元天珠，”冯厉语气毫无波澜，“那就不用从湘西回来了。”
江落：“……”
为了能从湘西回来，江落又跑去书房熬了夜。如此十天过去，江落总算将一书架的书给看完了。
书看完后，冯厉又盯着他练习符箓。江落在此期间见到了乔师兄几次，但乔师兄好像恢复了正常，江落没再从他身上看到一丁点池尤的影子。
一个月转瞬而逝，转眼又到了第三关比赛的时间。
一大早，江落背上书包下楼。冯厉正在大厅中等着他，大厅的木质长桌上摆着毛笔和朱砂，冯厉焚香净手，对他道：“过来。”
江落走了过去。
冯厉道：“坐。”
江落依言坐下后，冯厉拿着毛笔沾了沾一碗清水，突然抬手对着江落甩了一甩。
江落下意识闭上眼睛，清水三三两两落到了他的身上。随后，冯厉用毛笔沾了沾朱砂，站到了江落跟前。
黑发青年的眼皮动了动，冯厉道：“勿动。”
江落便没有再睁开眼。
冯厉转了下手中的毛笔，将正反颠倒。修长的手指攥着细长的黑色笔杆，轻轻扯开了江落的衣衫领口。
脖颈露出，锁骨露出。冯厉浅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黑发青年的模样，他轻轻在江落的肩膀处点了两下，两只早已叠好的小人便跳上了江落的肩膀处为他拽着江落的衣服。
冯厉这才落了笔。
红色的朱砂盘绕着江落的脖颈乃至心口，形成一道形状复杂的符箓，如一朵盘盘绕绕的藤蔓。冯厉不急不缓地画着，等到最后一笔完成，符箓金光一闪，在江落身上消失不见了踪影。
冯厉收起毛笔，垂眸看了青年一眼，道：“好了。”
江落睁开眼往自己身上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师父，你画了什么？”
“一道保命符，”冯厉让弟子上前收拾东西，对江落道，“第三关与前两关不同，要细心谨慎为先。”
评委老师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可能是提示，江落将其记在了心里，“我知道了。”
冯厉点头：“去吧。”
江落收拾好衣服，拿起背包离开天师府，前往学校和同学们汇合。
一行人坐上了飞机，三个小时后就到了湘西。
这次带队的仍然是万老师，万老师和工作人员交接上之后，江落一行人又坐上了四个小时的大巴车。
大巴转中巴，最后又坐在面包上颠簸了一个小时才到了目的地，他们终于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一行人里吐了好几个。
等该吐的都吐完了后，他们才恹恹走进了休息处。
比赛明天才开始，他们今晚要在休息处住上一夜，但赛事方给他们准备的房间却极为简陋，像是临时搭建起来一般，红砖上还没刷上白漆。二十二个被褥靠着两边墙从头铺到了尾，就是一个大通铺。
陆有一手里的行李掉在了地上，张大嘴巴，“我们就住这？”
工作人员笑着道：“开心吗？你们年轻人晚上住在一起多热闹啊。”
“有洗澡的地方吗？”卓仲秋问。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去看了洗澡间和卫生间，洗澡间是一间塑料棚，里面放着几个塑料盆和泡脚桶。至于卫生间，就是传统农村的样式。
一行人话都说不出来了，回到大通铺后，认命地找准了九个床铺。
卓仲秋是女生，他们让卓仲秋靠墙睡着，其他人一字排开，九个人顷刻间占了快一半的床褥。
江落数了一下床铺数量，“不对啊，怎么就二十二张床。”
第二关结束后，明明是有三十个人成功晋级了。
“有八个人退赛了，”工作人员遗憾道，“其实有五个人在云南吃了菌子，回去之后就进了医院，躺了一个月还没好。”
江落一行人：“……”
唏嘘。
白桦大学的人来得最早，他们今天赶了一天的路，只在飞机上吃了顿中餐，下车后又吐了一场，收拾完床铺之后，几个人饿得饥肠辘辘，找到工作人员，却只拿到了一箱泡面、一箱苏打水和九根火腿肠。
连能吃苦的葛祝脸色都微微发白，“赛事方这也太狠了。”
江落叹了口气，身为这群人里面唯一一个会做饭的人，他问工作人员要了一个铁锅，让同伴们去捡柴火，再找些森林蔬菜，就地架起了铁锅。
闻人连好奇地蹲在旁边看着，特意嘱咐去找蔬菜的匡正一句，“千万别找错了。”
否则他们也要跟那五个吃了菌子躺医院的仁兄一样，彻底错过这场比赛了。
匡正家里过惯了苦日子，他比闻人连知道能吃的蔬菜长什么样。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帮江落垒好炉灶之后才走进了森林。
半个小时后，匡正就回来了，不止带回了一把蔬菜，还带来了一只被处理好皮毛的长耳朵兔子。
江落已经升起了火，周边围着一群好奇的人。他们瞧见匡正手里的兔子后，眼睛一亮，“烤兔子吃？”
江落摸了摸下巴，“可以。”
不到十分钟，铁锅里的水就烧开了，江落往里面放了整整十八包泡面。
大概是干这一行的会消耗身体，需要多吃食物来补充能量，他们不管男女，每一个都能吃得吓人。表面上看着斯斯文文，却是一口能干掉三碗大米饭也不觉得撑。
放完泡面，江落又将闻人连从工作人员那里要来的两个番茄切片放进了锅里，调料适量地放了一些，留下一些以作烤兔肉之用。
蔬菜在最后放进去，红汤翻滚之间，波浪似的泡面夹着青色的蔬菜与火腿肠，番茄与泡面香味交织，勾起了人的馋虫，咽口水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疲惫了一天的众人盯着铁锅的眼睛都快要红了。
陆有一擦擦口水，跑去和工作人员借碗筷。
祁野不知道第几次惊叹，“你竟然还会做饭。”
“煮个泡面而已，不是小意思？”江落干净利落地将兔子放在火堆上烤着，侧头朝他挑起唇角，“怎么，觉得我太厉害，不准备和我抢第一名了？”
祁野低声道：“还是要抢的。”
大概是不好意思吃了人家做的饭还说这种话，他声音低得宛若蚊虫。
江落被逗乐了。
番茄泡面的香味传遍了整个休息处，万老师也来蹭了顿饭，乐呵呵地道：“这泡面啊，煮出来的和泡出来的真是两种味。”
等江落说可以吃了之后，十双筷子就飞速地探到了铁锅里，泡面刹那就少了一半。
江落被陆有一殷勤地率先盛了一碗泡面，他舒舒服服地嗦着面，低头喝着番茄汤时，听到了一道逐渐靠近的行李箱滑轮滚动声。
江落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面色苍白的参赛者缓步走来。
这人三步一咳嗽，五官端正，身材却消瘦得如有病态，脸上毫无血色，连拉着行李箱的手都苍白细长，青色血脉浮现得一清二楚。
参赛者也看到了他们，对着他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缓缓走了过来，“你们好。”
“你好，”江落收回打量的视线，友善地笑笑，“你是？”
唇色因为红汤而染上了红艳艳的色泽。
“我叫廖斯，”廖斯低声咳了咳，“你们在吃饭吗？”
这个人说两句话的功夫，好像已经用完了力气，但眼角余光瞥过铁锅的眼神，却含蓄委婉地传达了他的意思。
江落客气道：“要一起吃吗？”
廖斯一笑：“谢谢。”
他将行李放在一旁，慢悠悠地坐到江落身边，接过陆有一递给他的碗筷，轻轻从铁锅中盛了一碗泡面。
“好吃，”廖斯轻轻吐出一口气，侧头轻声跟江落道，“这一路走来，差点要了我的命。”
他瞧起来很是病弱，以他的这幅模样，能走到这已经算是成功。江落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廖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湘西本地的。”
江落：“……辛苦。”
廖斯苦笑着道：“我身体不好，没你们这一路赶来的辛苦，偏偏瞧起来还没有你们有精神。”
江落笑道：“你知道我们是哪里的人？”
廖斯微微笑了笑，“第三关的参赛者，只有山海大学和白桦大学会有这么多的人聚在一起。况且我看了网站上的直播视频，不认得其他人，总会认得你这个第一名。”
万老师突然“咦”了一声，“你叫廖斯，又是湘西本地，你是湘西赶尸人老廖家的后人？”
一群人瞬间看向廖斯，廖斯平静地笑着点头，“是的。”
“老廖家的后人都已经长大成人了，”万老师感慨万分，“你父亲身体怎么样？”
“家父身体康健，”廖斯似乎不打算多谈，他看了看兔子，慢吞吞提醒道，“兔子是不是烤好了？”
江落低头一看，兔子已经被烤成了蜜色，一层层油粒从表皮上滑下，确实已经好了。
他将兔子取下，用匕首分给了众人，特地分给了匡正一条兔腿。
廖斯也得了一块嫩肉，他细细尝了一口，又感叹地说了一声好吃。
一锅番茄泡面被众人吃了个一干二净，酸甜美味的汤水也见了底，众人原地休息了一会，带着廖斯回了房间。
廖斯选了和白桦大学靠边的床铺，正在江落的左侧。
密林之中，手机没有信号。还好陆有一带了两副扑克牌，在他们玩牌的时候，其余的参赛者也陆陆续续地到达了现场。
二十二个人，一个不缺地挤进了大通铺内。
人多了后就热闹起来了，正如廖斯所说，二十二个参赛者之中绝大部分都是山海大学和白桦大学的人。其他零零散散，都是独自前来。
比赛方还有些良心，没让他们这些参赛者自己烧热水，而是提供了热水。等所有人就着简陋的环境洗漱完了之后，评委老师和工作人员走进了他们的房间。
六位评委老师一个不少，站在最前头的正是冯厉。冯厉神情淡淡，身上未曾因为路途的颠簸而染上一丝灰尘，站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托盘，托盘上是黄纸、朱砂、黑狗血和一沓已经写好的符箓。
工作人员道：“鉴于上一关比赛中被恶鬼附身的白叶风一事，我们现在要检查各位参赛者的身体情况，还请各位配合一下。”
江落挑眉，忍不住笑了：“意外之喜。”
看这个架势，哪怕池尤真的躲在了人群之中，也要被扒出来了。
坐在他身边的廖斯头发温柔地散在额前，看着已经开始从尾部检测参赛者的评委老师们，温声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六位老师一起出现。”
很快，评委老师就来到了白桦大学的跟前。
六位评委老师形象不一，却各有特点。其中还有一个光头和尚，光头和尚笑看着江落他们，“这都是各位老师们的熟人。”
最后，他的目光定在了葛祝身上，葛祝盘腿而坐，脊背挺直，但却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葛祝，”光头和尚隐约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你还不打算回来吗？”
江落侧头看着葛祝，葛祝嘴角紧抿，“成德大师，小道已入道门。”
成德大师苦笑一声，摇头不再谈。
冯厉走到江落的身前，“抬起手来。”
江落收回视线，依言抬起了手。
他的身边，廖斯正被卓正宇检查着。先是黑狗血点在眉心，若是黑狗血没有反应，那便接着用上符箓，等符箓也没有反应之后，那便确定此人并没有被恶鬼附身。
如此还不够，评委老师还会当场在学生们的身上写下一道固魂镇邪的符箓，以防止他们在比赛过程被邪祟入侵。
江落好了的时候，其他人也好得差不多了。冯厉最后看了他一眼，跟着评委老师们走到了下一批人的面前。
廖斯看着手背上的咒文，似有若无笑了一下，“老师们功力了得，这么多的符咒画下来，也没有一分凝滞。”
江落道：“毕竟是六大家。”
他起身走到闻人连身边，拍了拍闻人连，“闻人，那六个人当中哪个是池家的人？”
闻人连道：“左二就是。”
江落往左二看去，看到了个满面严肃的中年人。他正在给一个学生提笔写符，面上没有异样，但额旁却有汗珠逐渐泌了出来。
“那是池尤的族叔，”闻人连冷冷笑了一瞬，“无能无为的一个废物。”
江落笑了，“很少听你说这样的话。”
“因为他干的事实在恶心，”陆有一也冷哼一声，“十几年前，有人请他去做法事，他因为粗心大意差点害死了那一家人，闹大后又将责任推脱到了年纪尚小的池尤哥身上，非说那场法事是池尤哥未经他允许偷偷代他做的。”
“池尤哥脾气好，竟然真的背了这个黑锅，被骂了不知道多少年，”陆有一握紧拳头，“这些年里，池尤哥不知道为池家的旁系背了多少黑锅……还是池尤哥的朋友多起来，人缘好起来后，大家才发现池尤哥这样好的性子，不是会做那些恶事的人，因此才还了池尤哥的清白。”
江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池尤背黑锅？
他差点儿笑出声，这是认真的吗？
让池尤背黑锅，池尤还乖乖背了，不仅背了，让他背黑锅的人还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那些让池尤背黑锅的池家人怎么样了？”他兴致勃勃地问，这个族叔虽然还活着，但其他人可不一定了。
闻人连冷声道：“除了背上骂名，他们还活得好好的。”
江落一愣。
怎么可能。
以池尤那睚眦必报，阴狠残忍的本性，怎么可能任人欺负却不报复回去？
江落皱起眉头，感觉到了隐隐古怪之感。
“池家这些年来，”他问，“旁系难道没有死过人吗？”
他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池家这些年里，嫡系的人死完了，旁系的却没有一个出过事。”
廖斯缓缓坐在了江落的身边，对着江落笑了笑道：“你说奇怪不奇怪。”
奇怪。
奇怪极了。
按池尤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触他霉头的人。
按理说，敢让池尤背黑锅的那几个人也早就应该被池尤报复回去了才是。
江落还想再多问问，六位评委却已经检查完了全部的学生，工作人员笑眯眯道：“大家早点睡。”
天色已晚，江落歇下了继续问的想法，和廖斯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躺下之前，他突然抬眸看着慢条斯理整理着枕头的廖斯，“你怎么知道池家的事？”
“因为我很好奇，”廖斯含蓄地笑了笑，“我是赶尸人一脉，知道池尤死了后想去见一见池尤的尸体，但我身体不好，紧赶慢赶到池家的时候，池尤的葬礼已经结束了。”
“那几日住在池家里，也就知道了不少事。”
江落没发现什么疑点，他点点头，躺回了被子里。
灯光被关了，月光从窗口透入，森林中的月色剔透亮堂极了，江落呼吸着冷冽的晚间气息，睡意逐渐袭来。
但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头皮却一疼，整个人瞬间从睡梦之中清醒过来。
侧过头一看，原来是廖斯不经意压住了他的发尾，江落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道：“廖斯，你压到我头发了。”
廖斯抬起手臂，歉意道：“抱歉。”

第40章
睡大通铺就是有这样的弊端，江落认命地收拾好头发，用被子隔开左右两旁的人。
艰难的一夜过去后，早上六点，参赛者就要离开休息处了。
廖斯行动缓慢，等他收拾好后，房间里已经没了其他的人。
他一点儿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整理行李，从中拿出了二十个巴掌大小的塑料袋，将除他以外所有参赛者被褥上的毛发捡入袋中合起，再一个个写上名字。
他将这些塑料袋放入了行李箱中，最后掏出了昨晚就装好的一个塑料袋。
小巧的塑料袋中，一根纤长的发丝盘曲弯折，所有的参赛者中，只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的长发。
廖斯好奇地看了半晌，自言自语道：“花狸，你说主人昨天为什么要控制我去压江落的头发？”
“要是想要头发，早上起来去捡不就行了？”
房间除他以外无人，但凭空却传来了另外一道阴冷的声音：“我怎么知道主人在想什么，你的想法能被主人读取，为什么不去问问主人。”
廖斯笑道：“你也知道主人可以随时操纵我的身体，可以知道我的想法，但我昨晚好奇了一夜，想了一夜，主人也没有回答我一句话。这不是才想问问你吗？”
花狸不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你再不出去，就有人来找你了。”
廖斯悠悠叹了口气，走出了休息处。
江落正在听工作人员讲述关于第三关的相关事宜。
工作人员道：“在密林之中，有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叫做深土村。在一个半月前，警方接到了来自深土村的报警电话，但驱车来到深土村时，却发现深土村没有一个电话存在。警方调查完深土村后，发现深土村在多年前发生过多次怪病，每次的怪病都会造成半数人的死亡。但即便是这样，深土村的人也从未离开过村子。近年来，深土村已经没再发生过怪病，但却有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深土村每死去一个人，村内就会多出一个新生命，他们村的人口总数在数年中从来没有发生过变化。”
工作人员道：“各位参赛者，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在一周之内解开深土村的秘密，并成功活下来。”
接下来仍然是熟悉的签约死亡免责协议那一套，但众人的神情却比上一关要沉重许多。
前往深土村的路，轿车开不进去，只能徒步前行。白桦大学和山海大学的人数最多，两个学校的人自然地分为了两个队伍，其他独自参加比赛的人对视一眼，组成了最后一个临时队伍。
但有一个人却没有搭理任何人，独自拿起罗盘就走进了密林之中。
“那个人是文星大学的何知，”廖斯慢吞吞走到了江落的身边，“这人独得很。但我不独，江落，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吗？”
江落转头看向他，廖斯羸弱地笑了笑，“虽然我身体不好，但至少是个赶尸人，不会拖累你们。”
赶尸人的身份实在吃香，这里又是湘西，江落没有理由拒绝廖斯。他点了点头，又像是随口问道：“赶尸人不正是应该要有一副好身体吗？毕竟偶尔也要将尸体从外乡赶回家乡，途中赶过千山万水，只靠一双腿脚功夫。”
“你说的是，”廖斯平静道，“我学了赶尸的功夫，却从来没有赶过尸，因为我的先天不足，支撑我走不了这么远的路。如果可以，我也想试试赶尸的感觉。”
他叹了一口气，“但想要把我学的东西学以致用，估计只有换个身体才可以。”
廖斯入队后，他们的行程就慢了下来。
深土村在密林之中，依山傍水是真，偏僻落后也不假。进村只有一条脚踩出来的山路，还没走到半路，廖斯已经累得满头虚汗，脸色煞白了。
匡正和陆有一轮流扶着他，三个小时后，一行人才到了深土村。
深土村的村头种着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槐树，槐树底下的黄土平整，一大片阴影遮在下方，微风吹动，树叶婆娑。
一行人走到树荫下方，沁人凉意扑面而来。廖斯靠在树上休息，急促呼吸，陆有一打趣他道：“廖斯，你比以前的江落还要废柴啊。”
江落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口水，却突然看到陆有一头上出现了一双赤裸的青紫色的脚。
他动作停住，目光往上。一个吊死不知道多少年的男尸面目腐烂地被绳索挂在槐树上，正在陆有一的正上方。
江落：“陆有一……”
在他出声的下一瞬，男尸瞬间消失不见了。
光天化日之下，刚刚那一幕狰狞的尸体就好似是江落的错觉。
陆有一侧头看他：“怎么了？”
江落舔舔干燥的嘴巴，“过来，别站在那里。”
陆有一虽不解，但还是听话地走到了他身边，等喝了半瓶水后，他稀奇道：“你还别说，我刚刚站在那里总感觉头皮发痒，好像有东西在挠我头发一样，站在这里就好多了。”
江落没忍心告诉他，碰他头发的是一双死人的脚的事实。
等休息的差不多了，江落就催他们起身离开了大槐树下。
村口，村长正带着他的儿子王钱在接待着参赛者。
他们俩人的态度不冷不热，从村长口中得知，江落他们是三批参赛者中最慢的一批。
但江落发现，村长好像并不知道他们是来探究村里秘密的比赛者，而是将他们当成了普通外出旅游的大学生队伍。
赛事方应当给了深土村不少钱，深土村给他们腾出来的房间，比赛事方准备的休息处还要好上一些。
将他们送到房间后，村长淡淡地道：“我们村今天晚上有祭祀活动，你们可以参加，但只能跟在最后面不出声。如果你们参加了，那就记得，不洁的人不能参加，不能在祭祀上口出污言，不能用手指着供桌，不能用没洗过的手去碰案桌上的东西。”
这些都是祭祀时的基本规矩，他们自然了解，闻言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疑问。
村长满意地点点头，态度稍微缓和了些，“我们这里蛇虫鼠蚁多，没事不要上山，被咬了之后，赶紧来找我。”
叮嘱完后，村长二人才离开。
这一片房间住的都是参赛者，除了率先进村的何知之外，其他二十一人俱在。
山海大学的徐岩犹豫了一下，走过来道：“你们进村的时候有遇见村民吗？”
江落点头，“遇见了几个人。”
“我刚刚跟村长打听过了，他们村里一共有311个人，”徐岩道，“和工作人员说的一样，村长说这个数字已经好几年没有变过了。”
311，若是用先天八卦对应的数字角度解析，则为艮卦，艮为山，寓意壁垒与受阻。
江落眯了眯眼，“你为什么要将这条信息告诉我们？”
他现在看谁都心存怀疑，无缘无故，谁会在比赛过程中分享信息？
徐岩低声道：“我们是想感谢你，上一关，多亏有你的信息我们才能晋级……”他神色黯淡下来，“还是你发现了白哥被恶鬼附身的事，还好白哥被救回来了，否则我们也没脸继续参加比赛了。”
确定他的神态没有作假后，江落大气道：“小事，不用客气。”
徐岩摇了摇头，“我们之后要是获得什么线索，都会来告诉你，谢谢你帮我们晋级，更谢谢你救回了白哥一命。”
说完，生怕江落拒绝，他不待江落反应便转身离开。
卓仲秋唏嘘道：“上一关的时候，这个叫徐岩的还对我们很防备呢。”
江落一本正经道：“这就叫善有善报。”
他们回房放下了行李，趁着还没到晚上，匆匆在深土村内转了一圈。
深土村比他们想象之中的还要大，村边就是两座高山围合，将深土村包围在中间。他们兵分五路，看能不能在今天摸清深土村的布局。
江落和陆有一一起，一路看到了众多深土村的村民。这些村民和其他任何一个村的村民没有什么不同，相反，他们还显得幸福极了，一大半的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青山绿水，老翁幼童，乍然一看，这里有如避世的世外桃源。
陆有一道：“这里的人看起来都生活得很好呀。”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村子的边缘。两旁杂草丛生，江落突然道：“有些不对。”
陆有一问：“哪里不对？”
江落指了指杂草中的菜地，道：“你看这几块田，蔫蔫巴巴，作物都枯萎了，分明是许久没被照料的样子。”
陆有一挠头：“是不是种这一块地的人太懒了？”
“在农村，特别是这种与世隔绝的村子，吃穿住行大多都是靠自己动手，”江落摇摇头，“炒菜的时候就出门摘颗葱、拔颗蔬菜，因此菜地一般都种在自己院子里或者家门口。能跑到村子边缘开地种蔬菜的人家都是因为家里种的蔬菜不够吃，只会更勤劳，不会更懒。否则种了又不管，那何必种呢？”
陆有一也觉得有道理，“我们回去看看？”
这一次回去，他们看得更仔细了。各户门前果然都种有多多少少一片菜地，但有的门前将这一片地照料得格外精神，有的门前却是枯株一根，草木萧疏。
偏偏田地枯萎的人家中并不是没人，有人却不管菜地的死活，似乎只有懒惰这一个原因。
两个人原路返回，快要到家时，拐角处忽然冲出来了一个红衣小女孩，直直撞在了他们身上。
两人被撞得往后踉跄一步，江落及时扶稳了小女孩，摆出一副骗人专用的和善面容，笑眯眯道：“小妹妹，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红衣小女孩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个子刚刚到江落的腰间。她有着一头和江落一样的黑色长发，刘海脏乱贴在额前，脸上沾着灰尘和枯草叶，她的眼睛很大，但却空洞而无神，如同洋娃娃那般无机质。
小女孩道：“我要去找爸爸妈妈。”
陆有一热情道：“你爸爸妈妈住在哪？我们把你送过去。”
话音刚落，小女孩的身后就跑来了一对夫妻。女人身上还穿着围裙，男人穿着拖鞋，脸色如出一辙的着急，他们看见小女孩后脸上一喜，“小丫，快要吃饭了，你跑什么？”
他们两人的五官和小女孩隐隐相似，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陆有一跟小女孩道：“你的爸爸妈妈来了。”
小女孩却没有理身后的叫唤，呆板道：“我要去找另一个爸爸妈妈。”
另一个爸爸妈妈？
容不得江落多想，夫妻俩已经跑到了小女孩的跟前，他们小心翼翼轻声哄着小女孩。母亲轻柔地拍落下小女孩身上的枯枝落叶，父亲疼爱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额，几句话后，牵着小女孩往回走去。
他们对小女孩的爱显而易见，甚至有些过分紧张。
江落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皱了皱眉，和陆有一回到了家。
很快，其他人也回来了。众人都没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静等着晚上的祭祀活动。
晚上六点钟，村长的儿子王钱给他们送来了一个能遮住下半张脸的布制口罩。
口罩上用针线歪歪扭扭绣出来了一个红色的微笑嘴唇，布料粗糙，两侧缝有四条细细的线，可以在脑后打成结。
王钱反复叮嘱着，“祭祀的时候一定要面带微笑，如果你们笑不出来，就戴上口罩出门。这是我们村里的习俗，请你们尊重我们的习俗。”
重要的话说三遍，王钱却足足说了五遍，临走前还生怕他们会忘记一样，忧心忡忡地一步三回头。
等他走后，江落对着镜子戴上了口罩。镜子中，扭曲的笑容在他唇上的位置展开，一直咧到耳根。一眼看去便让人极为不舒服，如果再多看几眼，甚至隐隐感觉镜中的自己变得陌生而扭曲。
江落摘下口罩，转过身，猛然对上了另外一张大笑着的扭曲面容。
廖斯笑眯眯地站在他的身后，嘴巴上的口罩完美地贴合在他的鼻梁上，他说话时口罩颤抖，犹如红色的绣花嘴唇也在不断张合一般，“这个口罩的绣工不怎么样。”
好好的一个病弱美男子，戴上口罩之后却犹如变态杀人魔一般，江落眉尾一抽，“你能把口罩摘下来吗？”
廖斯乖乖摘了下来，“外面好像响起乐声了。”
江落仔细一听，外面的确有乐声响起，他们拿着口罩出了门，就见到家家户户的村民也走了出来，人群很快便成了一条长队，晃晃悠悠跟着乐声走去。
有孩童大笑着挥着手里玩具，大人们三三两两在一块谈着趣事，每个人无一例外地都带着笑容。
参赛者们跟在人群最后方，江落不想戴这个有些渗人的口罩，就嘴角勾起，敷衍笑着混在其中。
人群来到了祠堂前，天边昏暗了下去，烧起了一朵紫红色的火烧云。
供桌被摆放在祠堂前面，祠堂上还放有许多的贡品。水果、猪头和面饼，瞧规制，应当是在祭拜某个神。
村长正在供桌前着急地走来走去，他问儿子，“神公还没来吗？”
王钱擦擦满头大汗，“还没来。”
村长的表情扭曲一瞬，极深的恐惧让他的瞳孔紧缩，“是不是我们准备的东西少了？”
王钱声音发抖，“不可能，我们什么都摆上去了。”
他连忙看向供桌，“香炉、烛台、花瓶、八样贡品、茶碗一个……一个不少。”
村长一样样看过去，确定没少东西后，他心里稍松，自言自语道：“应该是神公有事耽误了，我们再等一等。”
在人群后方的江落笑得脸都僵了，前面还没开始祭祀。他皮笑肉不笑地维持着表情，往身边一看，大半数的参赛者已经戴上口罩在揉着脸了。
廖斯也戴了上去，他好奇地看着江落，“你不戴吗？”
江落立刻把口罩戴在了脸上，“大家都这么丑，我也没心理负担了。”
廖斯笑了几下，又低声咳嗽了一声，有气无力道：“开始降温了。”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江落抬头看去，原来是祠堂里走出了个披着一身黑衣、带着黑色连帽的人。
这个人走到了村长的旁边，低声跟村长说了几句话。村长连连点头，面色红光越盛，欣喜热切之意溢于言表。
等黑衣人说完之后，村长转过身面向村民，双手往下压，严肃地道：“祭祀开始。”
这个祭祀结束得出乎意料的快，月亮还未升起在正中时，村长就宣布可以解散了，在解散之前，他说了一句话。
“明天就是祠堂选人的日子，”村长高声道，“不管选没选上，都不会影响神对我们的眷顾！心诚，神明就会显灵，这些话我每年都要说一次，今年也不例外，大家不要着急！千万不要发生争端！明天下午六点，仍然是在这里集合，听到没有？”
村民齐声道：“听到了！”

第41章
夜色宁静，星点闪烁。
城市里，很少能看到这么漂亮的繁星。月白风清，本应该恬静而美好，但此时却没人有闲心欣赏到这样的星空。
祭祀结束后，江落就摘下了口罩。这副口罩令他感到不适，明明是笑着的模样，却有着死气沉沉的感觉，刻板、僵硬，充斥诡异。
他将这副口罩塞到了口袋之中，静静听着参赛者们的低声对话。
“你今天有发现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不过，我发现这个村里的老人很少。”
“即便是村长，看起来也才五十多岁，不算太老。”
农村五六十岁还下地干活的老人家比比皆是，因此，农村里的老人家身体健壮，能活到七八十岁的数不胜数，在没什么娱乐活动的农村，最常见的就是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家。
但在深土村，却没看到有几个老人。
江落偷听完对话后，收回了侧耳倾听的动作。
陆有一突然道：“江落，那不是我们之前碰到的小女孩吗？”
他拽了拽江落，示意江落往左侧看去。
江落转头一看，一身红衣的小女孩悄无声息地远离了父母，从角落之中隐蔽地往回跑去。
他当机立断道：“走，我们跟去看看。”
江落和陆有一低调地远离人群，跟在小女孩的身后追去。
他们逐渐从村子里追到了人迹罕至的边缘，在穿过一大片密林之后，眼前忽而豁然开朗。
密林的尽头，是一大片坟头挨着坟头的荒野墓地。
坟尖如一个个小山丘，每一座坟前都刻有一块墓碑。打眼一看，除了坟包上的杂草多少不同之外，几乎所有的坟包都一模一样。
江落在坟尖飞速看了一遍，很快看到了一道红色身影，“在那。”
小女孩正在挖着坟。
她的手不过成年人一半的大小，既没有拿铁锹，也没有拿铲子，两只白嫩的手徒手挖着坟，很快便被凌厉的草叶和坚硬的石块磨出了血痕。
哪怕有人来了，她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江落和陆有一，又低着头继续挖着土坟。
江落面不改色地蹲下身，轻声道：“小妹妹，你在干什么？”
陆有一瑟瑟发抖地蹲在江落旁边。
小女孩没有反应，江落又问了一遍，小女孩才迟钝地道：“我在挖坟，”
江落耐心地问：“为什么挖坟？”
小女孩道：“我在找我的爸爸妈妈。”
“你的爸爸妈妈在坟底下吗？”江落不急不缓地问，“那我们白天见过的你的爸爸妈妈，不是你真正的爸爸妈妈吗？”
小女孩没有说话，而是默默摇了摇头，不知是在否认江落的问题，还是在表达她的父母不是真正的父母这一点。
她又挖了两下坟，突然抬头看着天，喃喃道：“天黑了，我要回家了。”
说完，她扔下被挖出了一个小坑的坟包和江落两人，飞速窜进了密林之中。
江落两人猝不及防，等小女孩的身影不见了才反应过来，陆有一咽了咽口水，“那咱们也走？”
江落低头看着坟包，半垂的眼睫动了动，他嘴角突然一挑，“陆有一，你挖过坟吗？”
陆有一：“……”
十分钟后，两个人用捡来的两块长木头开始挖起了坟。
月色当空，惨白月光打在空地上，竟比点了灯还要敞亮。
陆有一挖得满头大汗，专心沉浸在挖坟之后，他也感觉不到害怕了，长木头舞得虎虎生威，坟包很快就平了一半。
这座坟里的棺材埋得很浅，没用多长时间，棺材皮就从坟里露了出来。
两个人齐心协力把土清干净，江落用木头尖端翘起棺材盖，陆有一声音发抖，“落啊，咱真的要开吗？”
江落动作一停，看了眼坟包，“那咱再埋回去？”
想到刚刚挖坟的辛苦，陆有一闭嘴了。
江落一个用力，猛地把棺材翘了开来。陆有一探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棺材里面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正和他们白天里见过的小女孩的父母长相一模一样。
尸体已经有些腐烂，但衣服整洁，应该是最近才死。
陆有一：“这这这……”
如果棺材里的两具尸体是小女孩的父母，那他们白天见到的那对夫妻又是谁？
看完了尸体之后，谜题没有解开一点，反而更加混乱。江落和陆有一将棺材盖上，将坟包恢复成了原样。
江落埋好最后一抔土，跑到墓碑前看墓碑上的字。
陆有一擦擦脸上的汗珠，余光却瞥见江落背后有亮光闪过，他心中一跳，大喊道：“江落趴下！”
江落只听到一道破风声袭来，他反应很快地就地一滚，一路滚到了另一座坟包之前。
他定下身后就抬头看去，一刃寒光闪烁的大刀直直插在他刚刚待的土地之中，锋利的刀刃没下大半，如果不是江落跑得快，只怕他已经被这把大刀砍成了两半。
江落朝大刀投来的方向看去。
密林之中走出一个形象怪异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极为奇怪的衣服，像是一层破旧的布料缠在身上，又像是造型古朴的长袍。他从黑暗中逐渐踏入到月光之中，高大的身影踩碎落叶枯枝，走到了大刀身边，拔起了大刀。
“蹭”的一声，男人握着刀，看向了江落和陆有一两人。
他的形象像是古代的将军战士，眼神冷酷、充斥着血腥的杀戮。江落从地上起身，脊背微弯，全身紧绷，做好了随时攻击和逃跑的准备。
男人给他的压迫感极大，这个人似人非人，似鬼非鬼，身上的煞气犹如实质，那是只有杀过成千上万的人才能形成的恶煞。
“你是谁？”江落试探地问道。
男人一言不发，反倒提着刀向江落走来。江落转动着阴阳环，但在外人看来，他一动不动，好像是被吓傻了。
陆有一猛得扑过来抱住了男人的大腿，他咬牙，大声对江落道：“跑！”
“快跑啊，江落!”陆有一急得面色发白，“快跑！”
江落一怔。
男人略微厌烦地皱眉，停下走向江落的步伐，侧头看向陆有一，抬高了握着大刀的手。
刀光在陆有一身上闪过。陆有一紧紧闭着眼睛，分明害怕得不得了，但还是牢牢抱着男人的腿不放。正当大刀快要落到他的脊背上时，一道金光乍起，金色影子猛得将男人扑到了一旁，虎啸声怒吼，金色老虎的一只爪子重重拍在男人的脑袋上，血盆大口张开，朝着男人的脸嘶吼道：“吼！”
陆有一愣愣睁开眼，江落喘着粗气走到他身前蹲下，“陆有一，你是傻逼吗？”
陆有一：“啊？”
江落嘴唇紧抿，压抑往下，他面上的神情克制紧绷，隐隐夹杂故意为之的冷漠。好似刚刚陆有一舍身拦下危险的那一幕没有换来他的一丝丝感动，还让他很是排斥一样。
“你为什么要扑过来，”语气甚至有些烦躁，“我需要你这么做吗？”
可是陆有一完全没有看出他的不对，他傻傻地回答道：“我看你都腿软了，我要再慢一点你命就没了。”
江落莫名的怒火一滞，他深呼吸一口气，把这傻逼拉起来，冷冷看着被老虎压在身下的男人。
刚刚在情急之下，他满脑子都被愤怒和紧张充斥，他几乎火气冲天地想着：你他妈敢碰我的人？
在这样的情绪下，他竟然召出了之前一直没有召出过的寅虎。寅虎庞大无比，比真实的老虎还要大上一倍，江落看着男人的眼神越冷，寅虎踩着男人的爪子越用力，咆哮声越愤怒。
男人似乎还有力气，他握着刀的手动了动，寅虎仿佛被挑衅了一样，一重爪又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男人脑袋上。
鲜血从男人额头流下，男人终于闭上了眼睛。江落带着陆有一缓缓走过去，他锐利的目光将男人全身扫了一遍，用脚将男人手里的大刀踢到了一旁。
陆有一眼睛不眨地看着威武的大老虎，惊叹三连就没停过：“卧槽卧槽卧槽！”
“好特么帅！”
他还想伸出手去摸一摸老虎，但却看到老虎爪下的男人猛得睁开了眼，额前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
陆有一吓得一屁股坐倒，“江江落，他又睁眼了！”
江落立刻侧头看去，只见男人直勾勾地睁着眼看着他们，但除了看他们后，竟然没有半分挣扎动作。
老虎吼了一声，男人面无表情地看向老虎，又看向陆有一和江落，“你们是谁。”
他顿了顿，“我又是谁。”
江落：“……”
陆有一：“……”
男人的表情露出一点迷茫来，化解了他脸上的冷酷，“为什么这只老虎要踩着我。”
“你再装？”陆有一鄙夷道，“你这个死鬼，以为这样能骗得过我们吗？”
“死鬼是我的名字吗？”男人道，“那你叫什么？”
江落：……遇事不决来一卦。
卦象证明这男人没有说谎。江落谨慎地将金色符文化作巳蛇缠住男人，才让他起身。
男人起身后，江落就知道他为什么失忆了。
在老虎扑倒男人时，正好将男人扑到了一块尖利的石块上。石块插入了男人的后脑勺，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来历，短短时间内，后脑勺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伤口紧紧包裹着石块，只剩下一小点的石头尖留在头皮外面。
江落眯着眼看着这伤口，甚至还笑了一下。
刚刚的火气消散了不少，他和陆有一对视一眼，陆有一咳咳嗓子，“你真的忘记你是谁了吗？”
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些空白的疑惑：“你不是说，我叫死鬼吗？”
陆有一一噎，随即坏笑一声，“不，死鬼只是你的小名，你还有个大名。”
男人问：“我的大名叫什么？”
“叫娇娇，”陆有一一本正经道，“因为你很喜欢撒娇。”
男人沉吟片刻，“那你们还是叫我死鬼吧。”
确定男人是真的失忆之后，江落也不至于对一个一无所知宛若新生的人做些什么，他淡淡地道：“陆有一，我们走了。”
陆有一立马抛下死鬼跟上了江落，两个人走出坟地，可刚刚想杀他们的男人却捡起了大刀默不作声地跟在他们身后。
江落放出寅虎，冷冷扯起唇：“你再跟着我们，我就不客气了。”
“为什么？”死鬼困惑地看着他们，“我们不是朋友吗？”
谁会跟想杀自己的人是朋友？
江落不再废话，放出寅虎对付男人，和陆有一快步离开了坟墓。
被丢在原地的男人艰难地抵抗着老虎的攻击，慢慢挪步往他们追去。
……
半个小时后，江落和陆有一回到了住处。他们和同伴们说了小女孩父母尸体的事，这一点太过奇怪，众人理不出什么思绪。
“看来只能等待明天的祠堂选人了，”闻人连皱眉道，“这个选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们觉得像不像是选择献祭的人？”
“但如果是选献祭的人，村长应该不会说出‘大家不要着急’‘千万不要发生争端’这样的话，”葛祝托着下巴道，“除非这个献祭，在他们眼中代表着好的寓意。”
廖斯正要说什么，突然抬眸看向了窗外，眼中惊讶一闪而过，随即笑眯眯地道：“门外好像来了个活死人。”
他的话音刚落，房门前的缝隙中就倒映出了一道影子。
陆有一瞬间扭头看向江落：“不会是死鬼吧？”
江落挑挑眉，下床去开门，外面站着的果然是犹如古人、手提大刀的男人。
男人身上有诸多伤口，伤痕已经愈合，只有更加脏乱的衣衫和血迹能证明他的狼狈。男人看到江落后，眉目一松，但仍是瘫着脸道：“朋友，我来找你们了。”
陆有一几人走到了江落身后，陆有一一言难尽道：“怎么还是你。”
廖斯在人群后看着男人，他眼中闪了一闪，提高声音道：“江落，你们认识这个活死人吗？”
男人闻声，往廖斯的方向看了一眼，廖斯无声做着口型：你怎么来了？
但口型刚刚说了一个字，男人就毫无波动地转开了视线，目光定在了江落和陆有一的身上，像是完全不认识廖斯的模样。
廖斯额角一抽，滕毕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是活死人？”江落转头问廖斯，“活死人是什么？”
廖斯回过神，解释道：“活死人是身体虽死了，却能像活人一样行动的人。他们同行尸不同，仍然具有活着的记忆和情感，好像是活着，但又是死人。”
叶寻补充道：“活死人极为少见，有的人煞气太重，死了也没有阴差敢拘走他的魂，机缘巧合之下，才能成为一个行走天地间的活死人。”
而面前这个男人，无疑是叶寻口中说的这一种。
江落饶有兴趣地想，一个少见的活死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深土村？
又为什么会来杀他和陆有一？
众人好奇地看着男人，眼见有其他参赛者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江落让男人进了屋。
男人坐在桌边，将大刀放在桌面上。他的刀上还有袭击江落时留下的土壤，在灯光之下，江落可以清楚地看清这把刀的样子，利刀样貌却很是简单。刀柄上缠绕着一圈黑色的布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装饰。
在江落的注视下，这把刀的周围涌出了一些黑色的煞气。在煞气翻滚之中，有无数鬼面狰狞着想要逃走，又被囚禁在刀面之中。
“你想要我的刀？”死鬼突然道，“但我不能把它给你，因为我只有这一把武器。”
江落收回眼，侧着头懒洋洋道：“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跟着你们的气味，”死鬼剑眉皱起，道，“气味驳乱，让我绕了好大一圈。朋友，你们难道想甩掉我吗？”
陆有一悄悄在叶寻耳边道：“他说话好奇怪，文绉绉的。”
叶寻颔首，“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活了有几百年的活死人了。”
卓仲秋在这时好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死鬼道：“我叫死鬼。”
众人沉默，“……真是一个好名字。”
天色已晚，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众人将这些事暂且放下，先回床上休息。
等别人忙忙碌碌无人在意的时候，廖斯像是不经意地站在男人身旁，看着窗外景色，“滕毕，你在搞什么？”
死鬼奇怪地看着他，“滕毕是谁。”
廖斯皱了皱眉，“你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
死鬼不想要理这个古古怪怪的人，他闭上眼睛，视而不见。
廖斯笑容一僵，见白桦大学的人要过来，只好按下不提。
第二日。
一早，江落就出了门，打算去找一找昨天遇见的那个小女孩。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村里的变化。
村里来来回回多了许多姑娘。这些姑娘面色红润，如黑珍珠般的眼睛明亮而情意绵绵。她们富有光亮的发丝辫在身后，身形纤细，衣衫从头到脚整洁而贴身，精致得仿若不是个农家姑娘。
江落就近找上了一个面善的姑娘询问，甫一靠近，他就在这姑娘身上闻到了一股馨人的清香，“这位妹妹，你知道为什么今天会有这么多漂亮女孩吗？”
江落相貌好得不似凡人，故意笑着时更是让人脸红心跳，再加上嘴甜，姑娘捂着嘴笑了笑，眼中灿若星辰，“因为祠堂今天要选人呀。我们都想要当神的新娘子，当然要好好打扮了。”
“祠堂选人是给神选新娘子？”
姑娘的眼里逐渐染上了痴迷的神色，“祠堂只有在给神选新娘子的时候才会开启，我们早就把自己许给了神。只要神选中了我，就会在一个吉祥的日子来把我迎娶走。”
江落若有所思地告别了女孩，在村内转了一圈没找到红衣小女孩之后，回到了住处和同伴们汇合。
同伴们同样注意到了村内女孩的事情，闻人连支着下巴问道：“你们知道落花洞女吗？”
“落花洞女与赶尸、放蛊一同称作是湘西三邪，”闻人连轻声道，“落花洞女是一些在想象之中将自己嫁给了神的未婚女子，她们的心上人是神，就不会再为凡夫俗子动心。她们每日都会保持好自己的美丽与娴静，以期盼着真正嫁给神的那日。”
卓仲秋道：“你是说，这里有神？”
闻人连摇了摇头，“是真的有‘神’，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我们是猜测不出来的。如果我们想要搞清楚这里面的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混入那些女孩之中，今天下午六点的时候再去祠堂一次。”
漫不经心的江落闻言，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要想混入女孩之中，当然要扮成女孩，”闻人连含笑道，“我虽然可以，但只有我一个人还不够。是不是，江落？”
众人整齐地回头看着江落。
江落：“……我不穿女装。”
打死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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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闻人连温柔地笑笑，那笑容看在江落的眼里却有些不怀好意，“不用穿女装，我看村里姑娘们的衣服只是围着长袍，男女服装差别不大。”
江落斩钉截铁：“不可能。”
闻人连可怜地道：“可是我一个人去，人手不够用啊。”
江落抬手指向同他一起往后退的卓仲秋，“卓仲秋不行？”
卓仲秋表情扭曲一下，“江落，没必要吧。”
闻人连轻声细语道：“仲秋也可以，但他们只选女孩进入祠堂，我怕仲秋进去会有危险，还是男孩子比较安全些。”
江落：“……”
每当不爽的时候，就要把池尤拎出来骂骂。
狗日的池尤。
……
其他人被赶到了门外。
死鬼握着刀站在陆有一旁边，盯着屋内，没有表情的好奇道：“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做一件很痛苦的事，”陆有一，“主要是江落会很痛苦。”
死鬼皱眉就要闯进屋，陆有一及时拉住他，“喂喂喂，你要干什么？”
“我要保护朋友，”死鬼回头看着他，“你不舍得离开我吗？没关系，你可以跟我一起进去救人，我会保护你。”
陆有一：“……真看不出来原来你是这种性格。”
“什么性格？爱聊天还是很有义气？”死鬼想笑一下，但面瘫着的脸却只能唇角僵硬地抽搐了一下，他奇怪地皱了皱眉，强行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我还很爱笑。”
在一旁偷听的廖斯：“……”
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滕毕。
陆有一打了个冷颤，“死鬼，我求你别笑了！他们正在做正事，你不能进去打扰！”
“什么正事？”死鬼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朋友这么痛苦。”
陆有一表情古怪：“你想替江落承受痛苦？”
好像是在憋笑。
死鬼点头，理所当然道：“我们都是他的朋友，是朋友就要有难同当。”
站在旁边的卓仲秋和葛祝立刻鼓掌道：“好！”
他们推着死鬼和陆有一进房间，葛祝感叹无比地道：“你们不愧是好朋友，去祠堂探险的事就交给你们四个人了，剩下的交给我们，我们在外面等着接应你们。”
陆有一怀疑人生：“不、不是，我没说，我不是那意思！”
他们直接被推进了屋里。
正在给江落修饰着面容的闻人连闻声抬起头，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欢迎你们加入这次行动。”
他抖了抖手，散粉在空气中纷飞，闻人连看着陆有一和死鬼一个比一个高大健壮的身体，真挚道：“我会尽力让你们变成一个漂亮姑娘的。”
江落睁开一只眼看着他们，噗嗤一笑，乐了，“够哥们。”
要给三个人化妆化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实在是很耗费时间的一件事。唯独江落却又快又好，他的长相出挑，五官昳丽，遮住他眉眼间越加强盛的英气之后，就可以达到雌雄莫辨的目标了。
葛祝和卓仲秋给他们借来了四套本地的衣服，还好衣服如闻人连说的一样，算是中性，上衣加上袍子，男女服饰相差得并不大。
下午五点钟，才算是结束一切。等江落一行人从屋内出来时，葛祝几个人已经等的百无聊赖。
看到江落身上的效果后，他们有种耳目一新的惊艳感，“江落，你真的太绝了。”
黑发青年的头发被松松编成了辫子，随意搭在左侧肩膀。殷红的唇角微微挑起，丰神冶丽，盼顾生辉。
足以使别人下意识的忽略他特意遮掩的性别特征。
衣衫出乎意料的合身，腰间轻轻一收，竟有令人脸红心跳的曲线。
江落弯唇笑了笑，心情很好地露出了身后的陆有一和死鬼两人。
其他人：“……噗。”
陆有一穿上女装之后反而放得很开，他狐疑道：“你们都是什么眼神，我们不好看吗？”
葛祝忍笑到脸上抽筋，“好看，十分好看。”
陆有一的长相本就偏向帅气，身形又高，这么一打扮，只能说是不伦不类。但和旁边的活死人相比，他也变得能入眼了。
活死人的五官煞气浓重，冷酷无情。偏偏此时一身女装，又化了个大浓妆，五官线条没柔和上多少，反倒显得滑稽搞笑，让人忍俊不禁。
闻人连在笑声中无奈地道：“我尽力了。”
快到时间了，他们将一些防身工具收在身上，静悄悄地出了门。
各户各家房门紧闭，只有年轻的姑娘在村中行走着。每一张柔和美丽的脸上都带着含羞带怯的笑容，她们眼中兴奋，桃腮杏面。
江落四个人混在其中，倒也没引起多少注意。因为姑娘们已经没有心思注意其他人了，她们的呼吸微微急促，紧张和期待占据了她们的全部心神。
下午六点，祠堂门前已经站满了年轻姑娘。
年轻姑娘虽多，但总共也不过几十人。为了不被发现不对，江落几人特意站在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村长匆匆赶来，站在最前面一同等着祠堂开门。
他看起来比姑娘们还要紧张的样子，来来回回走个不停，头上虚汗一直往外冒，又被他粗粗擦掉。
天空突然罩上了一层厚云，乌云密布。
祠堂的门缓缓打开，一身黑衣的神公从中走出。村长连忙迎了上去，将神公请到前方的位置上坐下。
神公的黑色连帽遮住面容，他声音很低，嗓子好似破坏掉的那般枯干沙哑，“让她们一个个过来报上生辰八字。”
村长忙点头，走到姑娘群前道：“一个个去神公面前报上自己的生辰八字，神公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这机会少得很，都珍惜着点！”
站在最前排的姑娘一个个上前，从神公面前走过。
神公一直低着头，让人怀疑他究竟看没看姑娘。偶尔开口留下几个姑娘站在他的左侧之后，也没再说其他的话。
前面的姑娘很快就走了一遍，江落发现被留在神公左侧的姑娘皆是喜形于色，而未被出口留下的姑娘，已经目中含泪，摇摇欲坠了。
而被留下的姑娘无一例外，给出的生辰八字，都是阴气极重的生辰八字。
果然有古怪。
江落心中了然，等他上前的时候，他低着头避开村长的视线，压低声音报上一个阴气极重的出生日期。
按照常理，他应该也会被留下来。但神公却不按常理出牌，嗓子喑哑地问道：“你叫什么？”
江落顿了顿，选了一个村子里常见的名字道：“翠花。”
神公道：“刚刚已经有一个叫翠花的姑娘了。”
村长疑惑地看了江落两眼，这些将自己许给神的姑娘们平日里并不多外出，也不怎么和其他男人接触。他真的不记得村里有几个叫翠花的姑娘了，但村长没有怀疑，替江落解释道：“神公，我们村的姑娘您也知道，每年都有几个叫这个名字。”
神公：“是吗？”
他支着拐杖站起身，缓步走到了江落的面前。
江落低着头的眼前出现了一双脚。
黑布鞋，黑袍子，神公全身裹得严严实实。更为稀奇的是，江落的身高已经有一米八高，但这支着拐杖的神公，竟然比他还高出半个头。
神公从黑袍内伸出一只裹着黑布的手，抬起了江落的下巴，似乎端详了一下，“但我怎么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有些眼生？”
江落心中一跳，眼帘抬起，看到神公黑袍帽下露出的一点苍白的下颔。
下颔在黑帽的映衬下更显得没有生气的惨白，弧度利落而完美。
隐隐透着让江落眼熟的感觉。
神公手往下，从下到上的掐住江落的两颊，声音难听嘶哑地道：“你真的是深土村的人吗？”
江落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神公，我当然是深土村的人。”
“那你会做什么，”神公的手移到了江落的肩膀上，用力往下按，“会做伺候神明的事情吗？”
江落的肩膀生疼，好似骨头都要被捏碎一般的疼。他鼻尖的冷汗冒出，冷静地道：“我会。”
村长慌张道：“神公放心，我们村的姑娘都学过怎么伺候神明，她们都会，没一个不会的人，而且一个做得比一个好。”
“村长办事，我还是放心的，”神公缓声道，“毕竟前些年从来没出错过。”
村长脸上突然迸发出一股猛烈的喜意，好像如获新生一般，春风满面，“今年也一定不会出什么问题。”
神公点头，又看了江落一眼，思虑片刻后，道：“就他了，其他人都回去吧。”
此言一出，未被选上的姑娘们面露绝望，甚至有多半人双眼发白，无力跌倒在地。
江落回头看了一眼同伴，闻人连同他无声做着口型：安心。
他平静地点点头，跟着神公和村长走进了祠堂之中。
他倒没有多么的害怕，主要是好奇，这个村子的祠堂内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祠堂开了一条门缝，门内黑黝黝，江落三人依次走进去后，厚重的关门声响起，最后一丝光亮被挡在了门外。
神公走在最前头带路，江落在中间，后方则跟着村长。步入黑暗之后，江落的眼睛经过了一会儿的适应，已经能在黑暗之中看清这间祠堂的样子。
祠堂分为内外两部分，外部空旷，除了一个供台之外什么也没有。奇怪的是，供台上只有香炉和香烛，没有一个神像雕塑或者是神像画纸。
他们从外部走到了内部，内部放着几根黯淡的蜡烛。神公拿起一个烛台，拉起了地面上的一个密道门，侧过头幽幽地道：“跟我来。”
烛光在他脸上打下明明暗暗的影子，房间内阴森可怖，村长回答的声音都颤了起来，“好。”
密道是一条长长的，不断向下的石头阶梯。
江落不知道自己往下走了多久，只知道神公手中的蜡烛已经燃了三分之一。脚步声在空旷的密道里产生了回响，明明是三个人的脚步声，听起来却有十几个人一般吵闹。
终于，他们踏上了平地。
踏上了平地之后，墙壁两侧总算是有了光亮。神公将手里的烛火吹灭放在一旁，支着拐杖不急不缓地继续向前走去。
江落怀疑的眼神放在了他的身上。
黑袍遮掩住了神公的样貌，如果神公一直都是这样的装扮，那是不是代表着深土村内的所有人都没见过神公真正的模样？
是不是只要披上这样的黑袍，就能冒充神公？
思索间，江落听到了隐隐水流声，这底下竟然还藏着一道地下河。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地下河也露出了真实面貌。
昏暗的灯光下，照清楚了足足两米宽的地下河道。河道之中水流湍急，水势汹涌，一些翻滚的水流打湿了两侧岸边的泥沉，成了湿漉漉的沼泽质感。
河道不知道有多深，这里也没有桥。走在前面的神公忽然侧身让开了道路，低声道：“神的新娘，请先走吧。”
这个称呼让江落眼皮跳了跳，他忽略这点不愉快的小细节，问道：“怎么走？”
但他好像是说了什么傻话一样，让神公顿时笑出了声，这笑声干哑而诡谲，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当然是用你的脚走了。”
江落的牙顿时痒了起来。
这样阴阳怪气的，只用一个笑声就能把他的怒火全部挑起来的人，全世界就他妈一个。
——池尤。
自从池尤上次在酒店中莫名其妙的发疯之后，这还是江落第一次遇见池尤。
上次的仇，他还没有报完。
江落短促地冷冷笑了一声，“你是神公，就是神身边的仆人吧。”
村长震怒道：“翠花，你怎么能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江落抬眸看向池尤，刁钻恶意倾巢而出，他淡淡地道，“你要否认你是神的仆人吗？”
神公转了转拐杖，慢吞吞道：“我是。”
“既然如此，你还让我直接下水走？”江落皱眉，毫不客气，“这就是你一个仆人该做的事？”
更重要的是，江落在这条河里发现了许多鬼影。
接二连三的鬼影被水流冲走，又冲来了新的一批。黑压压的河底下，这些鬼魂形状各异，奋力地伸出手想要往上爬，却被河水困着，只能绝望地重新跌落水里。
这些都是淹死鬼，又叫水鬼。
溺死的鬼和上吊的鬼无法转世投胎，必须要拉人做替死鬼才能解放自己。如果江落一只脚踏下去，恐怕会被这成十上百个水鬼拉入水里成为他们的替身。
神公面向着他，被黑帽遮住的面孔好像能透过袍子看到江落一般，“你想怎么样？”
“你跳下去，”江落微扬下巴，面色冷厉，“做我过河的垫脚石。”
村长倒吸一口冷气，他什么话都忘了个一干二净，近乎惊骇地看着江落。
神公缓缓握了握权杖，又轻轻地松开。细长的权杖成了他手中的一件玩物，虽然他的手被黑布包裹着，但一举一动之间，却漫不经心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您说的对，”良久，神公用上了尊称，他好像笑了一下，“您这样的身份，确实不应该亲自下水。”
语毕，神公在村长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脚踩入了河道之中。
江落看得清清楚楚，在神公踏下水中的一瞬间，那些水鬼好似常年饥饿终于闻到腥肉的野兽，饿虎扑食地冲向神公。但在数双鬼手碰到神公的那一刻，突然潮水般迅速退开。他们像是看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样，靠神公最近的水鬼，甚至发疯一般拼命往后钻去。
刹那间，神公周身的水就变得干干净净了。
神公伸直手臂，用拐杖插入另一侧的土地之中，他谦逊地道：“您请。”
江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大步迈开，一脚踩在神公的肩膀之上。
神公站得笔直，没有一丝晃动，这个“桥梁”倒比一些吊桥还要稳固得多。
江落就要继续踩着他往前走去，但他的脚踝上，却突然搭上来了数双惨白的鬼手。
刚刚还惧怕万分的水鬼们竟然在这时又围了过来，他们无视着江落脚下的神公，贪婪而热切地想要将江落拽到水中。
江落被拽得动不了半步。
他瞥了眼神公，嗤笑一声，硬生生从众多鬼爪之中拔出了腿，一步跳到了对岸上。
神公和村长接连上岸，江落发现村长下水时，那些水鬼也没有去动村长。但并非是害怕神公一般的不敢动，而是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村长已经……是个死人一样。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到达了一座祠堂之中。
地下的祠堂，要比地上大上两三倍。
祠堂内烛火摇曳，在地面上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子，照亮了墙上的一些壁画。但比壁画更引人注意的，是祠堂内一尊盘腿坐着的神像。
不，与其说是神像，倒更像是一尊邪神雕像。
神像用石头雕刻，粗糙的面容上带着和口罩上如出一辙的刻板微笑。他左手盘着莲花竖在身前，眼睛闭着，如同笑着一般弯起。五官粗看慈眉善目，却总有种诡异感如影随形，唇上如含血一般往下拉出了数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神像身上的颜色也怪异极了，整体好像是个彩绘神像，但双脚处却偏偏是黑白的色泽。彩色与黑白的交接处，也有一道血色的痕迹。
但村长却像是没有感觉到怪异一般，他双目火热地看着神像，当即就跪下三叩头，嘴中不断喃喃自语。
“神啊……”
神公无视他的举动，径自上前给神像上了三炷香，香烟缥缈上升，他淡淡道：“把他绑起来吧。”
把谁？
江落挑眉，心有所感地侧头一看，村长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圈麻绳，眼神阴狠地朝他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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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看村长熟练的样子，绝对不是第一次这么对待被选上的姑娘了。
这就是祠堂选人的真正目的？
江落双手背在身后，特意留了一个巧空。他假意挣扎了片刻，就顺其自然地被村长绑了起来。
村长因为他的“女子身份”，绑起来的力道并不是很紧。等到将江落身上缠上好几圈绳子后，村长道：“神公，我把她给绑好了。”
神公回过头一看，叹了口气，“村长，你就是这么绑的吗？”
村长无措地搓了搓手，看了江落一眼，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错，“以前都是这么绑的啊。”
江落额头抽了一下。
他已经预感到，池尤又要找他的麻烦了。
果然，神公朝他走了过来，他湿漉漉的黑袍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干了。神秘莫测的神公站到江落身前，低头，看着黑发青年。
江落冷眼看着他打算干什么。
神公抬起裹着一层层黑布的手，他揭开手臂上这一层布料，两指粗细的布便从他手上慢慢脱落了下来。
黑布垂落，露出了神公手上的青白肤色。他将这一段长长的布料拿在手中，“只把人绑住还不够。”
神公抬起手，黑布靠近了江落的眼睛，在黑发青年好似烧起一朵火莲的眼神中，轻轻盖上了这一双漂亮得藏着灿烂星辰的眼睛。
“还要绑上他的眼睛。”
妈的。
江落绝对在神公的声音中听出隐藏的笑意了。
狗比池尤，果然又给他添了一个新的麻烦。
眼睛被覆上，视线重新回归黑暗。在未知和敌人面前失去视觉，显然让江落有些心慌。他嘴唇紧抿着，嘴角拉成一道直线。
神公在他的脑后轻轻系着黑布。
眼睛看不见后，耳朵便分外灵敏起来。江落听着衣物在自己耳边发出的摩挲声，几乎能想象得出来神公的黑袍在他肩膀处擦过的样子。
鼻尖闻到了神公身上隐隐的气息。
是檀香和烛火的香火气息。
神公的动作慢条斯理，在旁人看来，神公宽大的黑袍在张开手臂的一瞬就将黑发青年包围在了怀中，黑发青年躲了躲，辫子露在黑袍外片刻，又被黑袍严严实实地挡住。
在旁边唯一一个充当看客的村长心中怪异，神公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一套的啊？
绑好江落的眼睛后，神公才退开，他看了一眼被绑得牢牢实实，眼睛也被缚起的黑发青年一眼，苍白唇角的笑容一闪而过，他沙哑地道：“村长，跟我去拿献祭的东西吧。”
村长连忙应好，两个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江落极有耐心地又等二十秒，确定这里没有人了之后，他从袖中滑出一把小刀，亮出刀面，干净利落地切断了绳子。
解放开双手之后，江落将眼罩一把扯下，原本想扔在地上，又想起什么，将黑色长布料收在了身上。
或许，他也可以扮演一回神公。
趁着神公和村长还没回来，江落抓紧时间将祠堂内看了一遍。他端着蜡烛来到两边石壁上，端详上方的壁画。
壁画中描绘了两幅场景。
一幅是村民们的祭拜图。村民恭敬地跪在地面上，祈求着长生，在他们前方，正是一尊黑白色的眉开眼笑的神像雕像。
在神像的身边，站着两个好似护法的人，一个手握大刀，一个一身红衣。在神像背后，则是滚动的水流和一片整齐的树木。
江落的目光放在左侧手握大刀的护法身上。
这个是不是死鬼？
第二幅画是姑娘们献祭的场面。姑娘们一个个排队进入密道，见到了神像。她们跪在神像的面前，安详地闭着眼睛。
粗看神圣而美好，但细看之下，姑娘的手腕处却被割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从手腕处流到神像的身上，让神像从无色变成了彩绘。
好像是神像夺取了她们的生命，逐渐从一块石头活过来了一样。
江落回头看向神像。
神像盘腿而坐，笑容还是壁画上方的那般和蔼可亲。江落拿着烛台靠近，这下将神像看得更加仔细了。
除了双脚的石头色泽之外，神像几乎已经是彩色的了。
神像身上的颜色代表着什么？
江落皱眉，身后传来了两道脚步声，是神公和村长回来了。
江落当机立断跳上了神台，躲在了神像之后。
好在神像够大，将屈膝蹲下的江落遮挡得严严实实。几乎是在江落刚刚躲好后的瞬息，神公和村长就进入了祠堂。
祠堂里没了他们绑起来的祭品，村长惊慌的声音响起，“人呢？人怎么没了！”
神公没有出声。
村长的声音逐渐尖利恐惧起来，“神公，我们该怎么办！”
江落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
神公不知为何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地下堪如迷宫，他跑不了多远。”
“对对对，跑也跑不了多远，”村长看着被扔在通道处的绳子，“神公，她一定往外面跑去了，咱们赶紧去追吧。”
江落握紧了刀，手心里出了些汗，他屏息等着神公的回答。
神公道：“那就去追吧。”
两个人逐渐远去了。
江落却没有贸然出来，他看着神像的背部，在心里默数一分钟。
等到没人回来打个回马枪之后，他才确信那两个人走了。
江落收起小刀，没有下去，反而趁着这个机会，打算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个神像。
他谨慎地先召出巳蛇缠绕着他，用神公留下的黑布缠绕着右手，才小心地碰上了神像。
出乎意料的，神像的质感竟然比江落想象之中要柔软得很多。
江落眉心跳了跳，他甚至有种碰触到死人皮肤的感觉。
柔软，冰冷，和石头的触感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的手缓缓向上，往神像的脖颈上探去，想要去试探神像有没有生命。
神像一动不动，正当江落的手马上到达神像脖颈时，一只石头雕刻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江落立刻抬头看去，呼吸一滞。
神像的头扭成了九十度，正慈眉善目地看着他。
巳蛇闻到了邪物的味道，猛得朝神像攻去。神像的笑容不变，另外一只手却抓住了江落的小腿，石头般坚硬的手指穿透了江落的皮肤，戳进了肉中，留下可怖的五个指痕。
江落闷哼一声，狠狠踢开神像的手。巳蛇又往神像撞去，神台承受不住这沉重的两击，竟然彻底塌陷，露出一个巨大的地洞来。
江落猝不及防掉入了地洞之中，巳蛇猛得追着他而去，神像笑着往前一滚，也轰隆隆地坠入了地洞之中。
地洞很长。
风声瑟瑟从江落耳边吹过，江落的小腿流出大量的血迹，被风吹起往后飞去。
这就是冯厉为他卜出来的大凶卦象吗？江落心想。
但他眼中的神色却越来越冷静沉着，早已死过十八次的他，这点伤还不至于让他投降认命。
身后的巳蛇包围住了他，带着他缓缓降落在地上。但江落却在落地的一瞬间，就将巳蛇收回到了阴阳环里。
金色的符文消失，整个地洞中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江落拖着受伤的小腿躲在了角落，他用止血的符箓止住了伤口，再用力撕下身上的布料擦过鲜血扔在了另一侧。做好这一切之后，一声巨响落下，神像也进入到了地洞之中。
江落面不改色，他侧过头，凝视着声音发出来的黑暗。
在掉落下来的那短短片刻，江落在想一件事情。
为什么地面上的祠堂不点灯，前往地下的石阶不点灯，但地下的祠堂却点上了蜡烛？
他猜测是神像无法在黑暗中的环境下视物。
因此，才有人用了这一个手段，让神像无法离开地下，到达地面之上。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猜测，江落没有任何证据去证明他想的是对的，但他此时想赌上一把。
他放缓了呼吸，听着不远处的动静。
黑暗中，神像站了起来。他是由石头做成，每一脚的动静都极为的大。他微笑的脸在黑暗中看了一圈，却没看到祭品的存在。
短暂的寂静之后，神像轰隆隆地再次动了起来。
前往的是江落的方向。
江落扶着墙壁，动作缓慢不弄出一分动静地换了一个地方。
神像却在他先前扔下沾满鲜血的衣服位置处停了下来。
可以嗅到血腥味。
江落冷静地判断着。
神像对着衣服展开了攻击，江落听到石壁裂开的声音，似乎是意识到衣服处没有人，神像才停止了动作。
果然在黑暗中无法视物。
江落觉得自己虽然倒霉，但至少没有倒霉到底。他扶着墙壁，轻轻动了动阴阳环。
一条金色符文化成了一只老鼠，朝着相反方向如闪电般飞速窜过，神像被散发着金光的老鼠吸引，沉重地奔着老鼠追去。
地面颤动了一阵时间后，逐渐恢复了平静。
江落撑着墙壁坐在地上，他满头冷汗，但意识却很清晰。江落休息了一会，撕下身上的一块布料绑住伤口，等着左小腿上抽搐般的疼痛缓缓平息后，才重新站了起来。
伤口只穿进了肉里，还好没伤到骨头和筋脉，在这个时候，江落还真是羡慕死鬼一秒痊愈的体质。
他召出金色符文，借着金光将这里看了一遍，地洞下方是个溶洞，江落甚至怀疑自己到了地底五十米以下，这地下竟然还有地下，只能说深土村不愧是叫深土村，着实够深。
他晃动了一下阴阳环，阴阳环给他指明了北方，江落看向深不见底的北方，呼出一口浊气，缓步朝前走去。
*
地面上，当江落进入到祠堂后，闻人连就在用卜数确定江落的位置。
他们在地面上越走越偏，竟然走到了山中，但到了山中之后，闻人连的罗盘就被磁场干扰变得乱了起来，乃至他占卜起来更为谨慎缓慢。
死鬼却觉得这里有些熟悉。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到熟悉，但他却跟着直觉走到了一颗巨树下。他用力将大刀插入地面，全力往下一压，这里的地面就猛地塌陷了一片，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被声音吓了一跳的陆有一和闻人连惊愕地看着这个黑洞，快步围了过来，“这是什么？”
死鬼老实道：“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但江落应该就在下面。”
死鬼就是这么觉得。
闻人连占卜了一下，神情凝重道：“死鬼说的没错，应该就在这下面了，我们赶紧下去。”
但死鬼却拦住了闻人连，道：“你不能下去。”
闻人连脸色冷了下来，一向温柔眯起的眼睛少见地睁开，展现出了他男性一面极具攻击力的锐利，“为什么。”
死鬼道：“你的生辰八字，属阴。”
闻人连一怔，顷刻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祠堂需要八字含阴的祭品，如果他下去了，反倒可能会成了个拖累，甚至成为某种东西变强的工具。
闻人连低骂一句，随即让开了位置，他深深看着陆有一和死鬼，“那就拜托你们了。”
陆有一严肃地点点头，就毫不耽搁地准备下洞，闻人连突然道：“陆有一。”
陆有一回头看他。
闻人连嘴唇翕张片刻，从身上扔了一包烟给他，低声道：“和他活着回来。”
陆有一抓紧了烟，“你放心吧。”
他和死鬼跳下了洞。
闻人连看着他们消失的身影，左眼皮跳了好几下。
并非他不相信陆有一的能力，他只是不相信死鬼的稳定性。
这个活死人才和他们接触不到一天的时间，哪怕对方现在看起来很无害，但终究是敌是友，谁也无法确定。
如果死鬼中途背刺一刀，以陆有一那样毫不防备的性格，绝对会有危险。
闻人连心中担忧，他从怀里抽出一张用黄符叠好的千纸鹤，用笔在千纸鹤身上写下了“速来”两字，轻轻拍了拍千纸鹤，“去吧。”
千纸鹤踉跄飞去，朝山下而去。
*
陆有一和死鬼直接坠落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陆有一摔得屁股生疼，“嘶——这里是哪里？”
死鬼捂住他的嘴巴，冷酷的眼神看着黑暗中，“不要出声。”
他们试探地往前走了走，死鬼在前方带路。黑暗之中，地面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拌了他们几下，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终于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光亮之下，是一个大穹顶。
地面上有密密麻麻的人影，但细看之下才发现这都是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纸人。纸人林立，看得人浑身发毛。陆有一头皮发麻，“这是……”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拉着他和死鬼进入到了一个隐蔽的凹陷洞穴之中。
陆有一差点儿跳脚，正要挣扎，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我。”
是江落。
陆有一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死鬼也收起了大刀，安安分分地跟着江落藏了起来。
江落的形象狼狈极了，他靠在墙上，脸上有着几块脏乱的灰尘。汗水黏着他的头发，他放在左肩上的辫子几乎快要散了开来。下身长裙似的袍子被他撕下来了两条，露出的笔直小腿上，一个骇人的五指指印显眼。
但江落的神情却很平静，乃至他这样的狼狈都好像不是狼狈，反倒有种奇异的动人。
但看得陆有一差点儿泪汪汪，他压低声音道：“江落，你没事吧？”
江落摇摇头，抬眸看向死鬼，“你怎么也来了？”
死鬼道：“你是我的朋友，我来救我的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
江落闻言，莫名笑了笑，他问：“对于这里，你觉得熟悉吗？”
死鬼缓慢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确实感到了几分熟悉。
江落自言自语，“那就是了。”
死鬼真的是神像身边的护法。
那么他和陆有一半夜去挖坟被对方斩杀，似乎也有理由了。
因为神像需要祭品的真相，不能被外来人发现。
江落觉得这一关的比赛难度已经超出了赛事方和评委老师的判断，神像，活的神像，让他们这一群还没毕业的玄学生来对付，实在是太为难人了些。
但已经身处漩涡之中，江落不喜欢去想其他有的没的，他不止是在面对池尤时睚眦必报，面对其他的神、人、狗东西时，也一点儿不想退后一步。
——他只想把腿上这道伤口还给神像。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他问。
死鬼迟疑地道：“地底下？”
江落：“……”
差点儿忘了，这家伙目前是失忆状态。
江落无奈地收回目光，余光却瞥到了陆有一手中的烟。他忍不住笑了笑，“陆有一，下来时还给我带了包烟？”
他接过烟，烟盒里面放着一个火机，江落又笑了笑，娴熟地点上一根烟，眯着眼放松紧绷的神经。
陆有一小声问道：“江落，外面的都是什么？”
“纸人，”江落道，“他们看着是死的，但其实是活的。只要有一点声音，就会群起围攻你。”
陆有一听得毛骨悚然，“纸人还有活的？”
江落冷冷笑了一下，“神像都他妈有活的呢。”
他抽完了一根烟，将烟按灭，从身上拿出符纸，“你们那还有几张火符？”
陆有一忙数了一遍，“五张。”
“五张？够了，”江落解开上衣纽扣，将不太方便活动的外衣扔在一旁，只留下穿在里面的短袖背心，“足够把这些纸人给烧完了。”
陆有一和死鬼学着他的动作，把不方便的衣服给脱了下来。等到双臂能自由伸展之后，江落问道：“你们看清楚那些纸人的样子了吗？”
陆有一一愣，悄悄走出山洞往外面看了一眼。
离他最近的一个纸人穿红戴绿，面上有两坨红色的高原红。鲜艳的颜色没有让纸人看起来有一分半点的可亲，反倒诡异十足，令人全身发冷。
陆有一粗看之下没看出什么不对，奇怪地又看了一遍，突然面色煞白，恍恍惚惚退回了洞穴里。
江落撩起眼皮看他：“发现了吗？”
“有个纸人，”陆有一牙齿磕碰着，“好像、好像何知。”
那个文星大学的何知，正是独自一个人率先前往深土村的人。
自从来到深土村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何知了。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和何知那么像的纸人？
江落：“不止是何知，村里绝大部分的人，都能在这里找到一个和他们相像的纸人。”
陆有一咽了咽口水，“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地面上的那些人，很有可能已经被纸人代替了，”江落语无波澜地扔下一个惊天大雷，“地底下的纸人，就代表着他们的真实状态。这个村子的人追求永生，所以求神拜佛，神告诉他们，只要吊死或者溺死就能得到永生，他们信了，果然，吊死溺死的人重新变得年轻健康，他们活了过来。”
“没人知道活过来的只是和死去的人长相一样的纸人，但之前那个红衣小女孩却发现了不对，”江落笑了笑，“吊死溺死的人无法投胎，他们的魂魄很有可能拿来成为了神明的饲料，帮助神明变得强大，变成活物，有没有这个可能？”
陆有一已经愣了。
江落继续道：“刚来深土村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工作人员说的是‘每死一个人，村里就会多出来一个新生命’，而不是‘每多出一个新生命，就死去一个人’，想让人死很容易，却想让生命准时降生却很难，这句话很奇怪。”
“我甚至怀疑，前来调差的警方也并没有搞清楚‘新生命’的真相，深土村的人也不会告诉他们真相，他们可能只是在确定有一个人死去之后，就数了数村内的总数，结果得出311的数字。”
江落的话戛然而止，“这个只是我自己的想法，等出去之后再细说。现在，我们得先把这些纸人给烧了，才能继续往前走，否则就算过了纸人窝，发出声音他们也会追上来。”
陆有一脑子发晕，索性不想了，“那咱们怎么烧完他们？我看了一下，他们都没聚在一起。”
“把他们引到一起，”江落抽出一张火符，“过去对面之后发出声音把他们引过来，一举烧完他们。”
死鬼和陆有一都没有异议，江落甚至怀疑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这方法可不可行，就干净利落地点了点头。
江落叹了口气，带着他们出了洞穴。
三个人准备好了之后，就踏入了纸人窝里。
纸人三三两两地堆放着，想从他们中间过去，却又不惊动他们，其实有些困难。所幸三人都很小心，他们成功走过了大穹顶，到达了对面。
江落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从高处抛落。
一道清脆声响起，没有生命似的纸人瞬息活了过来，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扑去。
江落将三张火符扔在了他们的身上，火焰骤起，纸人被吞噬在火光之中，不断助长火势。
三人在火势烧到洞口时，及时离开了这里。
在转身的那一刻，江落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池尤为什么要冒充这里的神公？
江落相信池尤不会这么闲，他附身一个参赛者参加比赛想要得到第一拿到元天珠还能说得过去，但成为一个村子的神公，他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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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但疯子做事，一般人理解不了其中的理由。
江落和同伴们在山洞中走了五六分钟，走到了一处四条路的分岔口处。
陆有一看着眼前漆黑的四条路，沉吟问道：“我们走哪一条？”
江落根据直觉选了第四条路，“这一条吧，总不会是最凶险的一条。”
陆有一面色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江落，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这个体质……一般说什么不好，就真的会什么不好。”
江落：“……你说的对，排除第四条。”
死鬼指了指第一条路，“我觉得可以走这条。”
江落看着他一脸无知无觉地卖了老巢的模样，嘴角欣慰扬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死鬼，有这样的直觉就尽管说，我们跟着你的走。”
死鬼果然带着他们走了一条安全的路。他们风平浪静地穿过了溶洞，来到了一所吊桥上。
铁链横穿两侧，木板简陋，吊桥危险十足。江落低头一看，吊桥下方是地下河，河中仍然有不少水鬼。
死鬼道：“穿过吊桥，就到了。”
江落问：“到哪里？”
死鬼的脸上出现茫然的神色，“我不知道。”
江落毫不意外，他耸了耸肩，“走吧。”
死鬼在前方带路，但他们走到吊桥中间时，吊桥对面却走来了一个一身红衣带着狐狸面具的男人。
狐狸面具青面獠牙，鼻尖长长凸起，面具侧边刻着一个“花”字。男人走到吊桥上，阴冷道：“滕毕，你是打算叛主吗？”
江落和陆有一立刻侧头看向死鬼，死鬼没有任何反应，被他们看着之后，才不解地问道：“你们看我干什么？”
陆有一提醒道：“他好像是在叫你。”
原来死鬼叫做滕毕？真是一个奇怪的名字。
不过如果死鬼恢复了记忆，他们是不是就有危险了？
死鬼道：“他叫的是滕毕，而我叫死鬼。”
红衣男人嗤笑一声：“原来你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真是可怜，难怪你成了人类手里一只探路的狗。”
江落懒洋洋地插话道：“哦？你是嫉妒他都能成狗，而你连狗也比不上吗？”
红衣男人笑容一僵，“找死。”
他伸出手，手犹如狐狸爪子一般，手指过分细长，手背青筋交织，指甲锋利尖锐，形似弯钩。红衣男人顷刻间就从对面到了江落面前，一爪子还没下去，就和死鬼的大刀兵戈相碰。
爪子和刀竟然擦出了刺目的火花，死鬼将江落和陆有一护在身后，冷酷道：“你别想伤他们。”
红衣男人皱起眉，“滕毕，你真的是昏了头了。”
他毫不客气地加重力道，爪子从刀尖滑到刀柄处，重重在死鬼的手上划出了五道抓痕，鲜血瞬时从死鬼的手臂处流下，爪痕道道深可见骨。
死鬼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红衣男子的爪上好像有什么毒素，腐蚀一般让死鬼的伤口冒着白气，这本该几秒内就自愈的伤口，竟然没有一分愈合的趋势。
死鬼皱起眉，无视疼痛提着刀攻上去，却又被红衣男人在胸口处挖出了血痕。陆有一惊呼：“死鬼！”
红衣男人看向陆有一，刚刚伸出爪子，死鬼就从后方打断了他的攻击。
吊桥剧烈摇晃了起来，死鬼和红衣男人势均力敌，但红衣男人的爪子好像天克死鬼一般，死鬼身上的伤口无法痊愈，很快便落了下风。红衣男人嘲讽地道：“滕毕，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
死鬼又挡住他的一击，回头朝江落两人道：“你们先走！”
江落倒是想召出阴阳环跟死鬼一起对付红衣男人，但他们过招的速度太快了，如果召出十二生肖，十二生肖只会连着死鬼一起攻击。
他们在这站着也是站着，反倒会让死鬼多有顾忌，江落皱眉，拉着陆有一往吊桥对面冲去。
陆有一魂不守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难受：“江落，死鬼不会有事吧？”
“他们是神像身边的左右护法，彼此认识，那个红衣男应该不会对死鬼下死手，”但江落紧皱的眉头却没有舒缓片刻，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算了，我再回去看看。”
他脚步一停，准备回去。陆有一拉住了他，“我跟你一起去。”
话音刚落，陆有一就闷哼了一声，“江落，好像有东西咬了我腿一口。”
说话间，他的脸色缓缓变得铁青，唇上失去血色，“好、好疼。”
江落一惊，低头一看，一只蝎尾幽蓝的蝎子从陆有一的鞋面爬过。蝎子莫约一个手掌的大小，蝎尾如针般直直竖起，江落曾经在书中看过这种蝎子的资料，蝎子是毒尾蝎，只有阴气极重的地方才会滋养出这样的蝎子。这种蝎子食血液而长，每一个蝎尾里的毒素都能让活人在一个小时内毙命。
江落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金色符文幻化成巳蛇咬住蝎子，江落扶着陆有一坐下，将毒刺拔下后迅速给他放血。
但毒尾蝎太毒了，短短片刻，陆有一的伤口已经肿起，他瑟瑟发抖，好像身处凛冬那般打了好几个寒颤。
江落的手微微发抖，极端的愤怒烧上他的心头，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些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的紧张和恐惧。
江落认为自己不需要朋友。
亲情、友情，他敬谢不敏。
在他的眼里，白桦大学的人只是保护他、被他利用的一道挡箭牌。
本应该是如此。
但他现在却抑制不住自己地感觉到了恐慌。
为什么要恐慌？
因为陆有一要死了吗？
因为他把陆有一看成朋友了吗？
江落猛得站起身，紧紧握着拳头。他突然想起什么，连忙伸出手，庞大的金色蟒蛇缠绕着他的手臂，蟒蛇嘴里咬着的蝎子还残留着一口气，江落用裹着黑布的右手拿过蝎子，在不弄死这个蝎子的前提下，划开蝎子的身体。
鲜红的血液从蝎子体内流出。
是雄蝎子。
江落猛然喘了一口气。
毒尾蝎分为雌雄两种，被雄的毒尾蝎蛰了之后还有救，被雌的毒尾蝎蛰了之后却只能等死。
如果中了雄蝎子的毒，只要能在一个小时内找到一只雌蝎子，用雌蝎子的鲜血擦过雄蝎子刺过的伤口之后，就能祛除雄蝎子的毒素。
雄蝎子的血是红色，雌蝎子的血是白色。雌蝎子毒虽然是毒，但它的血却有着堪称大补药的效果，固魂守阴，对活人死人都有用处，因此不断遭受捕杀，导致雌蝎子的数量要远远少于雄蝎子。
但即便是少，也代表着陆有一有活下来的机会。
江落深呼吸一口气，用符纸贴上陆有一的伤口处，放缓毒性的弥漫。他将陆有一藏在角落之中，只给自己留下了一道金色符文，用剩下的符文来护住陆有一。
“一个小时，”他喃喃，“保险一点，按四十分钟算。”
时间很紧迫。
江落回头看了一眼吊桥，抱歉。
他在心中默默的想。
他没法在这时去确定死鬼的安危了，他要先去找到雌的毒尾蝎。
江落将受伤的毒尾蝎放在地上。
毒尾蝎是一种喜群居的蝎子，受伤后就会立刻回窝，窝穴内有雄有雌，没准可以带着他找到雌的毒尾蝎。
被放到地上的毒尾蝎果然快速地爬动了起来。
江落轻手轻脚地跟在毒尾蝎身后，毒尾蝎的速度越来越快，行走的路也越来越崎岖艰难，江落心里一直默默计算着时间，直到快二十分钟后，眼前的路才豁然开朗。
江落听到了隐隐的水流声。
又是地下河的一道分支？
也对，蝎子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
他灵敏地翻过石块，视野开阔后的下一刻，江落就瞥到了一抹光亮。他眉心一跳，瞬间滚到了一块石壁后方。
藏好后，他小心地往光亮处看去。
前方是一个人工开凿出来的洞穴。
洞穴之中，挖出来了一方池塘。池塘里的水白到有些稠黏的质地，江落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全是雌性毒尾蝎的血。
这么多的血，甚至组成了一洼池塘，怕是整个地洞内的雌性毒尾蝎都要被杀绝了。
江落深深看了池塘水一眼，才将目光移到了池塘中泡着的人身上。
水里泡着的是个男人，男人的双臂轻轻搭在水池边，姿态悠闲轻松。
在这古怪且危机重重的地洞中，他好像没有任何的不适感，反倒格外享受。
在看到男人的下一刻，江落的右眼皮就跳了好几下。
池尤。
狗日的池尤。
他肯定以及确定的想，先前被佛像追杀的事情不是他的大凶之兆，现在才是他大凶之兆生效的点。
妈的。
他需要雌性毒尾蝎的血，泡在雌性毒尾蝎的血里的人就是想要他命的厉鬼。
这他妈怎么能这么巧。
江落心里骂了好几句，他脑子急速转动着，思索着怎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池塘的水，然后全身而退。
带着江落来到这里的毒尾蝎还在往前爬去，还没爬出一米，池子里的恶鬼便微微侧头，勾出一个怪异的、大大的微笑，“嗯，有东西来了？”
江落心里一跳，屏气凝神。
下一刻，毒蝎子便被一团黑雾钉死在地上。池尤收回了头，闭上眼睛往后一靠，心情愉悦地哼起了歌。
曲调跑得没边了，但在这种场景之中，完全没有一丝半点的好笑，只有诡异加倍增长。
江落没有时间再拖延下去了。
他闭了闭眼，在脑海中迅速搭建起了一条可进可退的路线。确定好路线之后，他悄声出了石壁。
池尤的正后方是他的视觉盲点，趁其不备假装偷袭，趁机偷水，拿完就跑。
如果顺利的话。
江落一步步靠近池尤。
恶鬼没有察觉他的到来，还在哼着曲调阴森的歌。江落心道，就是现在。
他猛得挥刀往恶鬼脑袋上方刺去，恶鬼却身后长眼似地握住了他的手，倏地用力，江落身形不稳，被拉入到了水中。
扑通——
江落浑身上下在一瞬间浸透了雌性毒尾蝎的血水。白色的血水奇异般地没有血腥味，乳白色的水流从他脸上曲折滑落，如同洗了一个牛奶浴。
下一刻，他就被浑身赤裸的恶鬼压在了池壁上，恶鬼一只手向上，攥住了他的双手，防止黑发青年使用阴阳环。另一只手，则撑在黑发青年身侧的池壁上。
恶鬼和江落相贴着。
黑发青年被迫弯着腰，右脚踩在水下恶鬼的腰腹上稳定身形。
池尤拉长音调道：“嗯，这里怎么来了一个——”
“迷路的，”有趣的目光在江落身上扫视，“新娘？”

第45章
在这一瞬间，江落反而安心了——雌性毒尾蝎的血到手了。
时间快要到二十五分钟。
江落特意将时间数快了一些，生怕主观判断出来的时间慢于真实的时间。
他最好在五分钟之内从池尤手上逃走。
江落半个身子出了水池，稠黏的血液缓慢地在他身上流动着。大概是因为雌性毒尾蝎的血水有固魂守阴之效，恶鬼的身形是从未有过的凝实，恍若已经有了身体。
与之相对的，恶鬼带给人的危险感，也在随之增长。
恶鬼弯下腰，江落向后仰的动作更大，他的腰间被尖锐的石头抵得生疼，让他踩着恶鬼腰腹的脚几乎要控制不住的往下滑。
怎么才能从池尤这里离开？
江落让自己冷静下来，尽快去想一个可行的办法。
黑发青年嘴唇紧抿，他的黑色发丝鬼魅般的散开，全身紧绷成一道漂亮的弧线。
江落全身上下能够攻击到恶鬼的东西，只有一道金色符文。
这一道金色符文只能化成一把匕首，最多再化成一个老鼠。
该死。
只能想个办法欺骗恶鬼了。
必须要让恶鬼的注意力从他偷取雌性毒尾蝎血液上转移开。
绝不能让恶鬼看出他的急切，不能让恶鬼知道他想要救人，否则以恶鬼的恶劣和残酷，只会猫戏老鼠一样让江落彻底错过救治陆有一的时间。
“迷路的新娘？”黑发青年姿势处于下风，但嘴角却嘲讽扯起，看着恶鬼的眼神犹如在看什么蠢材，“不，你难道没有看出来，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吗？”
池尤挑挑眉，低笑道：“找我？”
“对啊，找你，”江落懒洋洋地看着池尤，“来看看大名鼎鼎的池尤，为什么要在这么一个小小的深土村里扮演一个神公。”
黑发青年的笑里含着纯粹迷人的恶意，“顺便看一看，怎么才能让这个神公，跟狗一样的夹尾巴逃窜。”
江落现在的模样，有着故意为之的吸引力。好像是淤泥里开出来的糜烂盛开的花，散发着极致的浓香。恶鬼被他的神情吸引了注意力，他低着头，犹带笑意，优雅地道：“只看现在的处境，江同学才更像是只需要向我摇尾乞怜的狗。”
江落眼中闪了闪，面色的厌恶一闪而过。
他越是不虞，恶鬼果然越是愉悦。池尤的笑声从低到高响起，在洞穴内只显得阴森诡异。
水波抖动，江落瞥到了恶鬼身后巨大的鬼纹。
池尤的身材无疑是同脸一样的优秀，神明在造人时好似独独给他留上了几分偏爱。他穿衣高挑，比例近乎完美，脱衣后紧实并不夸张的肌肉覆盖他的身上，每一寸肌肉的起伏都好似乐章的节奏，极具美感。
哪怕过于苍白，甚至隐隐泛青，也只是给他多加了几分奇异的病弱美感。
此时，在池尤的背后，一个扭曲的鬼纹几乎遍布了他的整个脊背。
鬼纹漆黑，好像藏着深不见底的邪恶，在苍白而结实的脊背上，丑陋危险的鬼纹令人看上一眼便觉得全身发寒，让池尤优雅俊美如神祇的面孔也变成怪物似的古怪，犹如蒙上了一层魔性。
但第一眼的可怕之后，竟然难以移开眼，越看心里越慌，越慌越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像是灵魂都要被这道鬼纹拉出来吞吃入腹。
江落强行收回目光。
他整个人又往下滑落了下，江落已经踩到了池尤的大腿上，他必须借着踩着恶鬼的力道，才能不让自己整个人滑在水池之中。
在原文里，他所看过的内容里面完全没有提过池尤身上的这道鬼纹。
原书前期的剧情中，有写过池尤侧腰上三个连在一起的痣，有用千百字描写过池尤的容貌、身材、身家，写过池尤的性格是多么的温和友善，又有多少追随者……甚至没什么用处的池尤曾经救过几只野猫几只鸟雀都写了出来，就是没写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
这个鬼纹，又是什么。
江落脑子生疼。
池尤暧昧地道：“说不定你摇尾乞怜了，我就愿意放过你了。”
江落嗤笑一声，他了解池尤，他要是真的认输了，只怕下一秒就要被恶鬼觉得无趣给杀死了。
他用眼尾挑衅地扫过恶鬼的面容，“我现在落在你手里，你当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让我低声下气？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语气坚定，表情不屈，就像是哪怕下一瞬就死了，他也不会做恶鬼嘴里那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
轻而易举就能激起旁人的征服欲。
恶鬼摩挲了下他的手腕，想看到黑发青年心服口服的认输神态的念头骤然升起，干柴烈火那般迅猛而热烈。他无声笑了，如果黑发青年真的为了活命就曲意奉承了他，他反倒会觉得没有意思。
而现在，他乏味无趣如一潭死水的心情有了波动，久违的征服欲望蠢蠢欲动着，裹挟着浓浓兴味。
黑发青年这样不屈不挠，面对死亡也敢挑衅的模样，不得不说，让池尤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碾碎黑发青年那直挺挺的人格了。
趁着恶鬼不注意，江落蓄力猛地抬起上身，扑到了恶鬼的耳边，狠狠咬住了恶鬼的耳朵。
湿漉漉的他在恶鬼耳旁阴冷地道：“你要是这会不杀我，那就等着我杀死你。看到底是我成了你的狗，还是你成了我手里一条听话的狗。”
恶鬼任由他咬掉自己耳朵上的一块肉，肉脱离恶鬼的身体就变成了黑雾。恶鬼缓缓弓着背，上半身贴在黑发青年身上，闷闷地笑了。战栗似的兴奋神经被彻底点燃，恶鬼背上的鬼纹随着脊背颤抖而颤抖，好似也跟着万分激动得活过来了一样。
没有哪一个人，能像江落这样，每一个字眼，每一个眼神和表情，都让恶鬼愉快得血肉都要沸腾了。
快到三十分钟了。
江落的呼吸不着痕迹地重了重，他闭上了眼睛，如果这个方法还不行，那他只好暴力突围了。
恶鬼却突然放开了他。
江落睁开眼，池尤笑容满面地缓缓退后。
乳白色的血水抵在恶鬼的腰腹上，雌性毒尾蝎的血水终究不是水，恶鬼的腰腹上还留下了模糊的半截鞋印。
“给你一个小时，”恶鬼闲适地笑着，一直退到池子的另一侧，他从容地坐了下来，“一个小时后，如果你被我抓住，那么……”
他苍白的指尖敲了敲池壁，笑意加深，“虽然舍不得，那我也要杀了你了。”
恶鬼和他的猎物玩了一个小游戏。
给猎物一个小时的逃跑时间，如果一个小时后，猎物没有成功从恶鬼手中逃脱，那么这场游戏，就要以猎物的死亡来作为结尾。
作为猎物的江落毫不犹豫地从水池中翻身上岸，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恶鬼便转身离开。冷静得没有半分惊讶半分迟疑，便已经消失不见了身影。
脚步声远去，恶鬼看着无人的洞穴，轻轻闭上了眼睛，他心情很好地重新哼起了歌，敲在石壁上的手指一秒落下一次，是死神来临前的倒计时。
在他闭着眼睛的时候，一只小巧的金色老鼠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拖着被扔在山洞边角的神公黑袍，轻轻地从缝隙中离开。
江落并没有走。
他躲在了池塘附近，隐藏住了自己的身形，因为他看到红衣男子押着死鬼从前方的路走了过来。
红衣男子并没有注意到江落，他抓着滕毕走进洞穴，“主人，我把滕毕带回来了。”
死鬼形象凄惨，浑身浴血，已经像个没有生气的死人，全靠着红衣男子才被拖着带入了洞穴内。
红衣男子毫不留情地将滕毕就地一扔，滕毕摔在地上，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洞穴内格外显眼，他被削出骨头的手指动了动，还在努力握着自己的大刀。
红衣男子将他的刀踢在了一边，冷声道：“滕毕和两个人类混在一起了，他想要叛主。”
死鬼和红衣男人不是神像身边的左右护法吗？为什么会叫池尤为主人？
江落凝眉。
池尤的心情却很好，好到哪怕这个时刻，他说出口的话还带着笑意，“滕毕，花狸说的是真的？”
死鬼咳出一口血，道：“我叫死鬼，不叫滕毕。”
池尤：“嗯？”
花狸语气里的冰渣子都要掉了出来，“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是么？”恶鬼语带稀奇，“滕毕，过来。”
死鬼却积攒起最后的力气，猛得往大刀被踢走的方向冲去。但他的体力透支到顶了，一举一动慢到孩子都能将他打倒，他还没跑出一步，便被花狸一脚踹到了山洞石壁上。
死鬼从石壁上摔到墙角，彻底一动不动了。
花狸和池尤却表情平静，花狸将滕毕抛在脑后，道：“主人，神像还在地洞里，但不知道它跑到了哪一块。”
池尤：“嗯。”
花狸有些紧张地道：“我和滕毕都没想到神像会生出自我意识，它生出自我意识之后，就渴望着变成活的神像，不断驱使我们为它寻找祭品。您当时还没来深土村，我和滕毕觉得神像越强，越适合成为您的新身体，就没有暴露身份，成了神像身边的左右护法，听从它的命令帮助它成长。”
池尤语无波澜地道：“继续。”
他这么平静，花狸的鬓角却有汗珠滑落，他低声道：“但是，我们却养出了一座邪神。神像的自我意识变强了之后，能自己蛊惑村民前来拜祭它，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快要活过来了。”
他顿了顿，更为小心道：“只差最后一个祭品，它就会诞生属于自己的灵魂。”
池尤轻声笑了笑，“所以，这就是你们通知我前来，并且让我冒充神公的原因？”
花狸立刻低头道：“主人，我们知道错了。”
池尤意兴阑珊地道：“我让你们看个石像，你们都会出错，最后还需要我来出面，选上一个无法让石像复活的祭品。花狸，这几年的好日子，都把你过得放松了。”
花狸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却微微发抖。池尤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闷声笑了起来，“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那个祭品吗？”
花狸暗自松了口气，“为什么？”
江落替池尤回答道：因为我是一个男人，且八字不含阴。
用了他的血，没有一点用处。
恶鬼没有解释，闷笑声孤零零地响着。花狸误解了什么，他贴心地道：“主人放心，我会杀了那个人类，不会让她成为帮助神像复活的祭品。”
池尤挑眉，“你要杀了他？”
花狸点点头，态度不乏轻蔑地道：“一个人类而已，主人，我会尽快解决掉她。”
池尤却慢条斯理地道：“花狸，你如果小看他的话，是会被咬上一口的。”
花狸却显然没有将池尤的话听在心里，他对人类向来都是仇恨而不屑，和池尤告辞后，花狸就转身离开了山洞。
江落已经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他面无表情，飞速地原路返回。
回去的时候速度快了一倍，等江落汗水淋漓找到陆有一时，陆有一已经脸色铁青，面上蒙着一层冰霜地昏迷不醒了。
时间还来得及，江落身上到处都是雌性毒尾蝎的血，血水黏稠，完全被他衣服吸透。
江落用身上的布料不断擦拭着陆有一的伤口，直到血液从黑色变成鲜红色，他才感到心脏落地。
陆有一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虚弱地道：“江、江落。”
江落有气无力地回道：“你可终于醒了。”
陆有一迷茫道：“我睡了很久？”
“五十分钟，”江落呼出一口浊气，吓唬他道，“再晚十分钟，你就醒不过来了。”
陆有一顿时被吓得恢复了精神，他撑在地上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我是被什么给咬了啊？”
“毒尾蝎，”江落打趣道，“厉害了陆有一，能被毒尾蝎咬了还能活下来，你真是命大。”
陆有一倒吸一口凉气，结果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卧槽竟然是毒尾蝎咳咳咳！”
江落敷衍地拍着他的背，等他停下来了之后，问道：“你还记得你和死鬼是从哪里掉下来的吗？”
陆有一点点头。
江落道：“走吧，我把你从那里送出去，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在地下待下去了，最好找一家医院，查一查还有没有毒素残留。”
陆有一有些迟疑地道：“那你呢……还有死鬼。”
江落笑了笑，莫名有种冷酷味道：“我会做好剩下的一切的。”
陆有一才刚刚解毒，四肢还有些无力，江落用寅虎背着他，将他送到了地面上。地面上一直有人在等着，闻人连和葛祝用力将陆有一拽上来，匡正背起陆有一，准备去找工作人员。
江落看着他们几人装备齐全好像打算下洞的样子，挑了挑眉，“这是打算全军出击？”
葛祝松了口气，“既然你们回来了，那就不用出击了。”
江落摇了摇头，伸手，“给我一套衣服和装备。”
众人一愣。
卓仲秋皱眉道：“江落，第一名不第一名的没那么重要了，平安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江落笑了，他可不认为只要出了地洞，一个小时后池尤就不会出来找他了。
不，已经不到一个小时了。
更何况，如果让他狼狈逃窜，即便逃走了，江落也不甘心。
见他坚持，别人只好给了他要的东西。还好匡正细心，接到闻人连的千纸鹤赶到山上前，想到了江落三个人的穿着，特地准备了三套衣服带给他们。
江落接过东西就要下洞，卓仲秋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道：“等等，我和你一起。”
闻人连道：“我们也一起。”
江落坐在洞边，懒懒挥挥手，“我心里有底。一个小时后，如果我没回来，你们再下去救我。”
他侧头看着同伴们，两指在唇前一贴，给了他们一个自信的飞吻，“等着吧。”
说完，就已经跳下了洞口。
塞廖尔红着脸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闻人连苦笑道：“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等吧。”
否则他们贸然下去，很可能会打断江落的计划，成为他的拖累。
*
地下。
江落在隐蔽的角落，换下了身上的衣服。
黏湿带着民族风情的衣服脱下，工装裤和登山鞋换上。江落叼着烟低头系上腰绳，凌厉的侧脸在烟头中闪烁。
他将符纸收好，一支烟抽到一半时，江落将右手上的黑布重新裹了一遍。
他瞥了眼刚戴上的手表。
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江落撩起眼皮，掐灭烟，看着黝黑的黑暗。
猎杀时刻开始了。

第46章
江落拿出偷来的神公衣袍，袍子展开后，里面还有一支神公手里拿着的拐杖。
他吹了一声口哨，将黑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帽檐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最后遮住了他挑起来的唇角。
*
半个小时过去了。
花狸还在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按理说人类会有一种他们特有的属于活人气息的味道，但这半个小时里，他灵敏的鼻子闻到的味道却很斑驳。
两个人类的气息逐渐变淡，好似是被遮盖了一般，难道是死了，或者是离开了地洞？
花狸慢慢地在地洞中走着，情绪越来越烦躁。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但他却连想都没想，就将那一种可能抛在脑后。
雌性毒尾蝎的血水饱含阴气，可以暂时遮掩住人类身上的活人气息。
但整个地洞的雌性毒尾蝎，都被拿来给主人固魂守阴用了，好让主人残缺的灵魂更加凝实，得以和神像的身体更为贴合。
人类又能去哪里得到雌性毒尾蝎的血水呢？
花狸刚刚这样想完，就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他警觉地瞬间回头，看到了一身黑袍，手里拿着拐杖的主人。
主人身上还有雌性毒尾蝎的味道，花狸立刻恭敬地道：“主人。”
“嗯，”主人的语气是一贯的漫不经心，平淡的字眼里隐藏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危险感，“花狸，你还没找到神像。”
主人略微压低着声音，花狸本该注意到这个细节，但他此时却被主人话里的内容吓得浑身僵硬，他握紧双手，低声道：“是。”
主人好像是笑了一下，又慢条斯理地道：“也没找到你要找的人类。”
花狸：“……是。”
黑袍下的江落模仿着池尤的口吻，他轻轻地握了握拐杖，黑布包裹着的修长手指摩挲了下拐杖顶端，一举一动间都饱含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深意。他略显无趣地道：“还要我给你们收拾残局。”
“对不起，主人，”花狸急切地道，“我不知道那个人类怎么这么能躲，她的气息全部消失不见了——”
他还没有说完，江落就伸出了一根手指，隔着帽子放在唇前，“嘘。”
花狸闭嘴，汗珠已经顺着鬓角滑落。
“走吧，我带你去找神像，”江落越加散漫地道，“见到神像之后，花狸，希望你能让我看到你在这几年内的进步。”
花狸眉心一跳，上前跟上江落，“我会的，主人。”
他暗暗下定决定，不管神像献没献祭成功，他都不会让主人动手，亲自制伏神像。
江落半点也不慌地带着花狸往神像的方向走去。
他在引走神像时，用的是阴阳环上一道金色符文化作的老鼠。老鼠一直没有被他收回去，这会儿正带着神像朝他们的方向赶来。
江落脚步不急不缓，甚至有些纡尊降贵。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池尤，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池尤的性格。只要将声音压低，姿态随心所欲一些，态度冷漠轻世一些，就绝对不会有人从外表发现他们的异同。
就比如花狸。
花狸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池尤了，此时走在江落身边，他只觉得冷汗淋漓，却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黑袍下方的其实只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花狸很紧张，他声音紧绷着打断沉默，“主人，地洞里还有很多鬼魂，他们想要成为您的手下。”
江落挑挑眉，“哦？”
“他们虽然实力不算很好，但胜在数量多，”花狸道，“这里已经是个名副其实的鬼窝。”
江落手上的拐杖一顿，又不动声色地道：“嗯。”
花狸反倒越说越多，“主人，你想收下他们吗？”
花狸将其中几个厉害的鬼魂一一介绍了一遍。
江落记在了心里，慢悠悠道：“不急。”
很快，他们前方就传来了轰隆隆的神像脚步声。
花狸叹服道：“不愧是主人。”
他有意在分别几年的主人面前展现他的实力。因此，在佛像还没奔到他们面前时，花狸就飞速迎了上去。
前方很快传来了声音猛烈的打斗声。
江落缓缓走上前，停步在黑暗之中，慢条斯理地看着花狸和神像的打斗。
神像是个邪神，虽然没有复活，但实力却不容小觑。要是花狸和滕毕一起对上神像，自然是轻易能够获胜。但花狸这会独自应对神像，难免有些吃力。
不过即便这么吃力，他也不敢露出一分退意，生怕彻底让主人失望。
两个非人的东西战得你来我往。江落站在黑暗中看了片刻，露出了无声的大笑。
他悄然无声地离开了这里，趁着这会，去见一见那些想要成为池尤手下的鬼魂。
池尤冒充神公的时间很短，也只在地洞中待了短短片刻的时间。但他的气息和样貌已经很有威慑，江落披着黑袍，支着拐杖，阴阳环微微发烫，一路不知道有多少邪物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退避了三舍。
他走到了熟悉的四条路的分叉口处。
按花狸所说，除了第一条，其余的三个洞口里面都住满了凶神恶煞的厉鬼。
江落轻轻弹了弹衣袍，缓步走了进去。
*
池尤还在池水中泡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嘴角也越来越高，正在这时，他读取到了廖斯的想法。
廖斯道：“主人，您在吗？”
若是平常，池尤不会搭理这样的问话，但他今天的心情实在是好，难得回了一句：“怎么？”
廖斯很快回道：“我在二十二个参赛者中选好了一个做我新身体的人了。”
池尤慵懒道：“谁。”
“江落，”廖斯兴高采烈地道，“主人，他非常适合做我的下个身体！”
深土村的一间没人的房屋里，廖斯眼含热切地看着桌上的八卦仪。
八卦仪内，二十二根头发灌入了气，正在彼此撕咬，此时只剩下了两根头发还在剧烈对抗着。
一根是祁野的头发，一根是江落的头发。
“当然啦，我又为您找到一个适合您的新身体，或者是一个新傀儡，”廖斯随手摆弄了一下祁野的头发，笑眯眯道，“这个人的灵体不错，您一定会很喜欢。”
池尤却道：“不行。”
廖斯一愣，随即就假哭道：“主人，为什么？”
“除了江落，”池尤慢条斯理地道，“其他人都可以。”
廖斯可惜地道：“好吧，我知道了。”
短暂的对话结束后，池尤的指尖继续缓慢敲击着石壁。
为什么江落不行？
因为他实在想象不到，黑发青年那双明亮含着火光的眼睛，如果换了另外一个人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愤怒的、不屈的、挑衅的，眼尾扫过池尤，那样轻易能惹起他的兴味的眼神。
恶鬼笑了笑。
啊，时间也快到了。
他马上就可以去找他的小猎物了。
*
江落满意地重新回到了花狸和神像战斗的地点。
他来的时候，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花狸虽然有些勉强，但到底还是拼着两败俱伤的结局，将神像制伏了。
他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骨头断了好几根，鲜血侵湿了土壤，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动弹不了一根手指，和滕毕之前的惨状相差不离十。
看到主人的黑袍在接近时，花狸着实松了一口气，“主人。”
他咳了咳，艰难地道：“我将神像压制住了。”
主人往神像看去。
神像躺在地上，没有了分毫动静。石块似的身上有数道蜘蛛纹似的裂痕，一道最大的裂痕就在神像的脑袋上，几乎要将神像的脑袋洞穿。
花狸吐出一口鲜血，“主人……”
“我看到了，”他的主人低低地、缓缓地道，“你做的很好。”
声音里面的笑意越来越深，属于江落本来的音色也越来越浓重，他还在学着池尤的语调，不伦不类道：“你真的太棒了。”
花狸猛得瞪大了眼睛。
披着黑袍的人走到了他的面前，裹着黑布的手攥着拐杖，另外一只手上却缠绕着符文组成的鞭子，黑袍人单膝蹲下身，用鞭子轻柔地缠上了花狸的脖子。
人类的面容从黑袍中露了出来，五官凌厉不失靡艳的人类似笑非笑道：“不是说很轻易就能杀掉我的吗？”
花狸又惊又怒，爪子撑在地上，强行要起身，“你——”
江落勒紧了绳子，“嘘”了一声，轻声细语地道：“花狸，我真的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个神像报仇。”
花狸被拽得重新摔在地上，他脸色铁青，看着江落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抽筋拔骨。
江落还嫌不够似的，低声笑了起来，“连你的主人和别人冒充的主人都分不清，我看你对池尤也没有多少忠心。不如弃暗投明，也来当我手里的一条探路的狗怎么样？”
略带嘲讽的话，将花狸之前讽刺滕毕的话原样奉还。
花狸胸口一窒，尖利的指甲插入掌心的肉里，气急攻心之下，他又吐出了一口血。
江落用巳蛇缠住花狸，起身走到了神像旁。
他拿着金色符文化成的匕首，毫不犹豫刺入神像的左腿上，一连扎出了五个窟窿还不够，又不眨眼地再扎出了五个。
神像似乎还能感觉到疼，婴儿似的尖声在山洞中回响，但他连尖叫时，嘴巴都是微笑的紧闭形状。江落注意到了，他喃喃自语的拿着匕首靠近神像的嘴巴，“你嘴巴里难道还藏着什么东西？”
他用力撬开神像的嘴，神像的嘴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一个椭圆形的类似心脏的石头来。
江落小心地将石头拿出来，放在金光下仔细地打量。
石头上布满了数根细细凸出的线，像是心脏上缠绕着的血管筋脉。江落若有所思地想，这难道是神像的心脏？
他将这东西收了起来，拉着捆着花狸的鞭子，拖着他去找池尤。
花狸一路被乱石颠得伤势更重，他脸上的面具都要掉下来了，花狸喘着粗气，虚弱地骂道：“卑劣的人类！”
江落侧头朝他灿烂一笑，更加用力地将他在地面上拖行。
*
他们到的时候，池尤正从水中出来。
苍白优雅的恶鬼浑身赤裸，背后的鬼纹狰狞鲜活。他听到声音，悠悠然地回头看去。
就看到自己的手下狼狈万分地被江落掐着脖子拽到了他的面前。
恶鬼略微挑了挑眉，闷闷地笑了，“花狸，我早就说过，你小瞧了他，是会被反咬一口的。”
随着他的话，恶鬼身上包裹住了一层黑雾，黑雾散开后，恶鬼又穿上了那一套熟悉的西装三件套。
花狸屈辱地道：“主人，我知道错了。”
皮鞋蹭亮，恶鬼一步步走向江落，在距离江落五步远时停住，他饶有兴致地问：“你想用花狸的命来换你的命？”
“不，”黑发青年冷酷地道，“我用他的命，来换滕毕的命。”
恶鬼这才露出了几分惊讶。
他伸出手，黑雾攥着滕毕的脖子送到了他的手中。昏迷不醒的滕毕勉强睁开半只肿起的眼睛，从鲜血模糊中看着江落。
“朋友，快，”他用力地道，声音却格外的小，“快跑。”
恶鬼感叹地道：“看他这个模样，江同学是不是难过极了？”
江落平淡地道：“还好。不过我要的是能活下去的他，而不是这样半死不活的他。”
恶鬼沉吟一声，“你想带他走？”
“怎么会，”江落笑了，“他是你的人，我为什么要带他走？我只是用这家伙的命。”
他拽了拽手中的绳子，被扼住脖颈的花狸闷哼一声，江落直勾勾看着池尤，冷笑道：“换你把他救活。至于他去哪里，我为什么要管？”
池尤手掌收紧，不疾不徐地道：“那我偏偏要杀了他呢。”
“那就杀吧。”江落毫不犹豫地道。
恶鬼有些惊讶地“唔”了一声。
黑发青年露出一个笑容，他摸小狗一样的摸了摸花狸的头发，笑意晏晏地道：“除非，你想同时失去两个得力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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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当着主人的面，被一个人类这样屈辱的摸头，花狸涨红了脸，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偏过了脸，恨不得给人类那张笑眯眯的脸上来上狠狠一爪子。
恶鬼忍不住笑道：“这样听起来，确实是我比较吃亏。”
你还知道啊。
江落差点笑出了声，“那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池尤缓缓收紧了手。
滕毕痛得闷哼一声，池尤的余光一直定在江落的脸上。听到这声闷哼，黑发青年的面上却没有一丝波动，滕毕于他好像是个陌生人一般，甚至姿态还有些不耐。好像哪怕滕毕真的死了，他也不会怎么伤心，只会报复性地将花狸也给弄死。
跟个毒蛇一样，既冷血，又记仇，谁让他不开心了，他断了牙也得咬回来。
恶鬼不知道为什么，更加想要笑了。他的手突然松开，滕毕摔落在地，跪倒在他的脚旁，池尤的语气里犹带笑意，“好，我同意了。”
花狸感动得奋力抬头看向池尤，“主人！”
江落一脚将激动得快要泪流满面的花狸重新踩在地上，抱臂看着池尤，手指之间还缠绕着金色绳子。他扯唇一笑，殷红嘴角敷衍催促，“那你还不把他的伤给治了？”
池尤伸出了手，一团黑雾从他手上离开，将滕毕整个人包裹在了其中。
黑雾中，滕毕疼得满地打滚，他极力地想要克制这种疼痛，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发出阵阵痛苦的低吼。
黑雾每涌动一下，滕毕都要痛叫一声。池尤的目光放在黑雾上，淡淡道：“花狸的爪子有毒素，想要他的伤口恢复，就要将毒素拔除。”
江落也在看着滕毕，“怎么拔？”
池尤漫不经心地道：“将碰了毒素的肉都给切下来，不就好了吗？”
但若只是这么简单，滕毕不会叫得那么惨。
池尤的黑雾甫一碰到滕毕的伤口，滕毕就感觉到了一股锥心刺骨的疼痛。他很能忍受疼痛，活死人对疼痛的感知也变得迟钝了许多，但这种疼，竟然让他也难以忍受，他蜷缩在地上，浑身的肌肉不间断地抽搐着，任由黑雾将他腐烂的肉一点点切掉。
疼的不是被切掉的肉，而是黑雾侵入伤口的感觉。滕毕觉得黑雾好像在一点点拉出自己的筋骨，在不断地敲碎骨头再吸去里面的骨髓，这样的痛苦好像作用在灵魂层面，甚至让他的脑海里模糊了片刻，一个念头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脑中。
曾经被黑雾侵蚀时，主人是不是也承受过这样的疼痛？
但这个想法甫一出来，滕毕就奇怪地想，主人是谁？
短暂的念头在他大脑中一闪而过，滕毕又因为下一波的疼痛陷入了半昏迷之中。
池尤垂眸看着滕毕，毫无表情的脸上显得有些冷漠残酷。很快，黑雾就放开了滕毕，拔除掉了毒素之后，滕毕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了。
滕毕脸上的痛苦之色缓解了许多，他强行打起精神，但四肢无力，只能倒在地上恢复体力。
江落仔细看过他的神情，确定滕毕好了之后，也很讲信用地将半死不活的花狸给放开了。
池尤略有些意料之外地挑挑眉。
他以为江落会借着这次机会，继续用花狸来要挟他放过他一次，没想到江落竟然这么干脆利落。他又变得兴致勃勃起来，含笑着道：“我以为你会用他的命，再来换我放过你这一次。”
江落笑了笑，“这样多没意思？”
池尤也觉得没有意思，如果江落真的那样做了，恐怕他的耐心早已被耗尽。他闷笑一声，朝江落走近，他的小猎物却原地不动地等着他走来，冷眼旁观，似乎忘了池尤之前说过的话。
恶鬼好心提醒道：“你不跑吗？”
江落嗤笑一声，“这位恶鬼先生，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池尤又想要笑了，“哦？”
江落伸出两根手指竖在池尤面前，扬唇一笑，反客为主，“现在么，我给你两个选择。”
池尤新奇地看着他的两根手指，似真似假地道：“洗耳恭听。”
江落嘴角微扬，“第一，你来追杀我，我们要么两败俱伤，要么你死我活。”
池尤的那根疯狂的神经顷刻间被江落点燃了，战栗似的愉悦让他控制不住地低笑出了声，但他遏制住了蠢蠢欲动的兴奋，绅士般高深莫测地笑问：“那第二个呢。”
黑发青年晃了晃第二根手指，“第二个，去找你快要被其他厉鬼分食的神像。”
“那具神像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江落压低声音，笑意隐隐，“再不去的话，就要来不及了。”
池尤笑容微收，回头看了一眼花狸。
花狸羞愧地闭上了眼睛，声如蚊蝇道：“主人，对不起。”
池尤道：“废物。”
江落问：“你选什么？”
恶鬼状似沉思了一番，而后道：“为什么不两个都选呢？”
江落面不改色，这也是他预料到的结果之一。
恶鬼上前一步，弯腰在黑发青年的耳旁亲昵道：“放心，我先去找神像，给你一个逃跑的时间。”他忍不住喜爱地挑起江落耳旁的那一缕若隐若现的白色发丝，“我很少对人这么宽容，你要珍惜这最后的时间。”
江落“呵呵”笑了两声。
池尤顿了顿，笑了笑道：“但别担心，我的速度会很快，等我找到神像之后，再来找你。”
说完，他缓步从江落身边走了出去。
江落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要离开，花狸没有力气阻拦他，只能恨恨看着他的背影。滕毕却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看着他，迷茫地道：“朋友，你要丢下我吗？”
江落脚步一顿，想起了滕毕后脑勺那块令他失忆了的石头，继续大步走了出去。
他们和滕毕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等滕毕想起来一切，就不会再说这样的话。
*
江落为了防止池尤追上来后拖累等在洞口外的同伴，特地从祠堂那条密道中离开。
他的速度很快，从石阶一口气跑到了密道口处，他将密道口顶开，双手用力撑起，潇洒漂亮坐到了地洞旁边。
在穿上神公衣袍时，江落就去忽悠了那些想要成为池尤手下的厉鬼，让他们守着石像，一旦有人过去，就要将那个人当做敌人杀死。
池尤过去的时候，必定会经受一轮又一轮来自那些鬼魂的攻击。
江落想一想那画面就觉得畅快极了，他收起腿准备从洞口处起身离开，但最后一只腿拔出时，脚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握住了。
江落眉心一跳，低头看去。
浑身缠着无数厉鬼的池尤抬头，对着他微微一笑。
池尤身上爬满了成十上百个形象骇人的鬼魂，这些鬼魂都是被江落忽悠过去埋伏池尤的厉鬼。数不清的鬼魂死死地拽着池尤，数百只鬼手胡乱地向上伸着，一层层扒着池尤的衣服不放，它们的哀嚎尖锐阴森，青紫面容上血液流淌，整个场面如同人间地狱般可怖。
被鬼魂围在中间攻击的恶鬼，那张俊美的脸，也在这种场景下变得诡异邪肆了起来。
“怎么走了呢，”身上爬满了厉鬼的池尤却恍若未知地露出一个笑，他抓着江落脚踝的手缓缓往下拽，“游戏这才刚刚开始。”
江落被拽得身形不稳，他不耐地弯下腰，去拨开恶鬼的手。
他的手在探入地洞中的瞬间，就有数只鬼手迫不及待地抓了上来，拽着江落向下的力道越来越沉重。
江落打落掉一双双鬼手，成功碰到了池尤握着他脚踝的手上。
地下的恶鬼笑看着他的举动。
一根，两根，人类白皙的手指和苍白的鬼手相互触碰，在江落的手指不小心插入到池尤指缝中的瞬间，他突然听到一声剧烈的心跳声。
但这声心跳并非是他的心跳，而是他藏在身上的属于神像的心跳。
神像心脏快速跳动着，那种剧烈的跳动让江落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跟着在震动。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低头和恶鬼对视着。
在和恶鬼对视的一瞬间，他倏然看到了一个画面。
画面之中，池尤站在一处大火跟前，那时的他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冷酷的面容已经初具雏形。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火，突然露出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微笑来。
他背后的鬼纹放肆生长着，一瞬间爬到了池尤的脖颈处，给这张尚且年幼的脸带去破坏似的惊悚感。
“你想要什么？”似乎有人问到。
微笑着的池尤优雅地、缓慢地道：“我想要诅咒消失，池家灭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火光在他脸上打下明明暗暗的影子，“我还要拉玄学界共沉沦。”
画面结束。
江落回过神，下一瞬一个晃悠，他差点儿迎头砸进了地洞里。
恶鬼还牢牢地攥着他的脚踝，虚假的笑意映出他眉眼间的阴沉，“你在想什么？”
他似笑非笑道：“面对我的时候，你还敢出神？”
江落定定看了他几眼，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池尤，我好像更了解你了一些。”
趁着恶鬼不解的瞬息，巳蛇猛得朝地洞中冲去，江落用力蹬了蹬腿，抽身往外跑去。
撕拉一声，他的工装裤被恶鬼撕成了两截。
黑发青年修长的腿部在恶鬼眼前一晃而过，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巳蛇跟着对方消失得无影无踪，池尤抓着那半截工装裤，抬头看着方方正正的地道口。
地道口的上方就是地上祠堂的天花板，蜘蛛网遍布在横梁上。他静静看了几秒，洞口处却突然涌来一股烈焰，烈焰直逼得鬼魂们尖声惨叫，也差点烧到了池尤的头发。
江落在洞口处留下了两张火符。
池尤退后着避开火光，等到了阴影中时，鬼声逐渐平息。身边有一只鬼魂，甚至胆大包天地伸手朝着池尤手中的半截布料抓去。
池尤冷冷瞥向这个鬼魂。
被他看着的厉鬼陡然一抖，怯怯收回了手。
“他是我的猎物，”池尤道，“懂吗？”
在他的气息放出来的一瞬间，他身上的鬼魂顷刻间退避三舍，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眨眼间的时间，这里只剩下了池尤一个人。池尤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鬼魂们扒得凌乱的衣服，轻轻叹了口气。
就这么放过江落，令他有些戛然而止的不悦。
但这样的不悦，又催生着他开始期待下一次和江落的碰面。
池尤到底还是没有去追江落。
或许现在让江落死了，反倒会少了很多乐趣。
他在心中想。
池尤漫不经心地回到了地下，将神像带到了落脚处。
花狸已经恢复了一些，他接过神像放到一张石床上，“主人，现在就开始吗？”
池尤回过神，慢悠悠地脱着身上的衣服，“现在开始。滕毕呢？”
花狸的表情扭曲一瞬，“他趁我不能动的时候，偷偷跑走去找他的‘朋友’了。”
“有情有义，”池尤好像是在赞叹，但听起来却有些冷，“怪不得连江落都愿意用你的命来换他活命的机会。”
花狸呼吸一滞，想起那个可恶的人类，爪子立刻又痒了起来。
池尤脱掉衣服，附身在了神像之上。
花狸紧张地注目着他，不知道过了有多久，神像的模样缓缓变成了池尤的样貌。身形被拉长，面容变得英俊不凡，又过了片刻，神像缓缓睁开了他的眼睛。
石头做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活人的眼眸，眸色漆黑如同深渊，眼神滚动之间，还有几分违和的僵硬。
花狸轻声道：“主人，新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池尤控制着身体起身，站起，他穿上早已准备好的衣服，“有邪性的神像身体，比灵体出众的人类身体要更加和我契合。”
花狸不禁露出一个笑。
但池尤却突然皱皱眉，伸手放在了胸膛处。
花狸笑容一僵，紧张地问：“主人，怎么了？”
池尤的脸色沉了下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又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啊，有人偷走了我的心。”

第48章
江落带着偷走的神像心脏，快速跑回了深土村里。
深土村已经变了一副样子，村内到处可以看见三三两两的人影，但这些人影却不是人，而是一个个穿着人衣服的纸人。
纸人的样貌和活人极为逼真，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放眼一望，整个深土村内全是这样的纸人，活人竟然没有几个。
江落从纸人中快步跑过，余光从它们身上扫过。
有过一面之缘的村民都变成了纸人模样，包括村长、红衣小女孩的父母，甚至还有两个不知道何时被纸人替换的参赛者，粗粗一看，足有两百多个纸人。
在江落将地下那些纸人一把火烧了后，地面上的纸人就好似失去了活力似的，在一瞬间变回了原样。三百多人的村子转眼只剩下了几十个活人，突如其来的一下，将参赛者吓了一跳，他们连忙通知了工作人员。
江落匆匆看了一圈，跑到了山中找到了闻人连几人。
除了匡正背着陆有一去医院了外，其余几人还在洞口旁严阵以待地等着他，算着一个小时的时间，差点忍不住要往洞里跳去。还好江落来得及时，江落顾不及解释，“先和我找块石头，把这个洞口堵上。”
一行人搬运了块巨石将洞口堵住，江落擦擦汗，抬眸一看，众人的目光齐聚在了他的腿上。
“你遇见什么事了？”葛祝指了指他的裤子，“怎么裤子都被扯坏了。”
江落低头一看，裤腿还剩半截，他索性将另外一边的裤腿也撕下来了一半，将工装裤改成了齐膝短裤，“遇见的事情多得去了，这些等下山再说，村子里出事了。”
一行人没再耽误，快步下了山。
山下，工作人员和警方已经进入了深土村。
满村的纸人把葛祝几人看得浑身发毛，“这些人……怎么都变成纸人了？”
江落将事情缘由简单和他们说了一遍。
卓仲秋不由打了个寒颤，“那和我们聊天对话的原来都是纸人？”
葛祝脸色铁青，“我们吃的饭……也是纸人做的饭。”
工作人员正在处理深土村的问题，他们的表情很严肃，这次的事情明显超出了赛事方的预料，乃至工作人员忙得没有时间去管理剩下的参赛者，确定剩下的参赛者人数后，就和警察大范围地开始搜查起深土村。
江落几个人也跟着上去帮忙，拿着小本子登记深土村剩下的活人名单。
他和陆有一曾经见过的红衣小姑娘就在这份名单上。
深土村一共有311个人，最后统计出来的活人竟然只有36个。在这其中，那些美丽的被当做神明祭品的姑娘们占了绝大部分，其他的，全部都是已经被替换了的纸人。
村长的儿子王钱也是个活人，在村长变成纸人的那会儿，他正在和爹娘吃饭。但吃着吃着，爹娘却不动筷子了，王钱心里纳闷，从饭碗里抬头一看，就看到两个穿红戴绿的纸人面带诡异微笑地看着他。
王钱心口猛得一滞，他话都说不出来，凭着本能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家门。
出了家门一看，街上来来往往的村民们，竟然都变成了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纸人。
江落去统计王钱的信息时，王钱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他捧着工作人员给他倒的热水，嘴唇发抖，眼睛无神，不断重复着：“他们变成纸人了，他们变成纸人了……”
在一旁询问消息的工作人员脸色不太好，江落转着笔，点点下巴，“这怎么办？”
“稍后请成德大师来为这些人安神定魂吧，”工作人员忧色沉沉，“这一关的难度已经超过我们的预料了。”
江落心道，你们还不知道地底下有一尊活的神像呢。
他不着痕迹地摸过身上那颗椭圆形的石头心脏。
在和池尤分开后，这颗石头心脏就再也没有跳动过。但江落可以肯定，之前他所感受到的心脏跳动，以及看到的画面绝不会是他的幻觉。
江落不打算和任何人透露这颗心脏的存在，他决定将这颗心脏私藏起来。
如果这颗心脏真的能让他看到池尤的过往，那么江落说什么也不能放手。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池尤发生过什么，想要知道池尤的秘密，以及池尤的弱点。
这样的想法，足以让他冒着风险昧下这颗心脏。
稍后，评委老师们也来到了现场。江落一眼就在人群之中看到了冯厉，冯厉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扫视着，看到了他之后，将江落上下扫视了一遍，神色才稍缓。
不得不说，这些评委老师带给参赛者和工作人员的安心感是旁人无可比拟的。他们来了后，现场逐渐平静了下来。很快，参赛者便被聚集起来，准备集中作答。
江落整理整理了思绪，把池尤参与的部分省略后，将深土村的经历写在了纸上。
深土村地处偏僻，村前有槐树，两侧有山头包围，坟地多而荒，是所谓的聚阴之地。
这里供奉着一座神像，但神像却有了自我意识，神像想要从死物变成活物，便蛊惑村民前来祭拜，给村民们编织了一场虚假的有关于长生的梦。
可神像不止需要少女的献祭，他还需要阴魂。在神像的指点下，村民们或是上吊、或是溺死，无法投胎转世的灵魂成为了供养神像活过来的养料。
江落在村前大槐树上看到的上吊的鬼影，也是其中一个被神像哄骗上吊的村民。
江落足足写了三大页，才将所有的事情全部写完。
参赛者填完答案后，就没什么事了。江落和闻人连几个人一起蹲在旁边抽了一根烟，抽烟途中，他们看到了池家那位评委老师火冒三丈地出来找了工作人员。
池家评委满脸怒火，身为圈中德高望重的前辈形象，在一声声咆哮声中碎了一地。
江落转头问身边的闻人连，“他怎么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这次的比赛中，有两个参赛者变成了纸人，”闻人连抖了抖烟灰，“一个是何知，另外一个是池家的人。”
江落挑眉，“池尤的旁系？”
闻人连点了点头，叹息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池尤旁系死人了。”
江落没想到死的竟然是池家旁系的人，他朝着那混乱的场面看去，隐隐约约的，他想，池尤旁系的死亡，和池尤有没有关？
幻象之中，年幼的池尤说的那番话在他耳边响起：池家灭亡、诅咒消失、拉玄学界共沉沦。
明晃晃的大魔王剧本。
他是想当一个玄学界的暴君吗？
池家的评委老师没闹多久，就黑着脸回到了评委室中。
其他五位评委正在看着参赛选手的答案。
每一份答案，都需要六位老师逐个打分。全国大学生自然科学竞赛，除了内容和普通的竞赛不一样外，其他的大差不离，为了使成绩公平，六位评委老师都有相同的判定标准，满分十分的打分制，各位老师之间不会出现三分以上的打分差距。
瞧见池家的人进来后，祁家的评委老师率先关心道：“中业老哥，怎么样，找到你们家那小孩了吗？”
池中业脸上乌云密布，“他出事了。”
祁家评委惊讶道：“出事了？”
池中业沉着脸坐在位置上，祁家评委还想要再问，冯厉蹙眉，指骨轻敲两下桌子，“先做正事。”
祁家评委应了声好，低声道：“中业老哥，参赛者在比赛中出事的例子不少，你难受是难受，但现在别闹出事，否则面上也不好看。”
如果脸上能刻字，那么池中业的脑袋上一定会有“欺软怕硬”这四个字。不必祁家评委劝，在冯厉说完话后，他就打起了精神，强行露出一个笑容，“放心吧，咱们先把这些答卷给看了。”
半个小时后，参赛者的成绩就统计出来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届的第一名竟然有两个相同成绩的人。
一个是江落，一个是湘西赶尸人廖家的后代廖斯。
卓正宇愁道：“这怎么办？”
“两个人的回答都清晰明确，条理得当，”成德大师沉吟一声，“将这两个学生叫过来看一看？”
“何必这么麻烦，”池中业插话道，“这个叫江落的小子不是冯天师的弟子吗？天师这么厉害的人物，弟子一定深藏不露，第一名就定了他吧。”
成德大师看向冯厉，“天师怎么看？”
冯厉面无波澜，他低头看着桌上江落和廖斯的两份答卷，手指不着痕迹地掐算了一番，算出的结果是好的之后，他才缓声道：“去将他们叫来吧。”
江落和廖斯很快就来到了评委室里。
得知分数相同之后，江落瞥了廖斯一眼。
他是因为亲身探险才得知了深土村的地下秘密，他很好奇，廖斯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评委正好也问了这个问题，廖斯微微一笑，“各位老师也知道我是湘西赶尸人的后代，这些线索，是我驱使着深土村的死尸为我探查到的。”
这确实是一个毫无破绽的理由。
廖斯咳嗽了一声，虚弱地继续道：“我身体不好，只能用这样的手段，还好运气不错，才能得到这样的好成绩。”
卓正宇心觉这事有些难办，索性把难题交给了他们俩，“你们现在是同分，但第一名只能有一个人。这样吧，你们还能说出什么没写在答卷上的加分点吗？只要比对方多加一分，就算赢了。”
江落思索了片刻，廖斯已经温声开口道：“我发现神像身边还有两个护法，一个是活死人，一个是戴狐狸面具的男人。”
江落立刻扭头，冷眼看着廖斯。
廖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对着江落笑了笑，轻声道：“江落，那个活死人还来找过你和陆有一，你忘了吗？”
江落并没有在答卷中写出神像的左右护法一事，白桦大学的其他人同样也是如此。他们没有在答卷中透露出死鬼的存在，但江落怎么也没想到，廖斯竟然在这里说了这句话。
“活死人？”卓正宇皱皱眉，略显严厉道，“江落，有这回事吗？”
江落定定看着廖斯，突然缓缓笑了起来。
廖斯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江落唇角挑着，不染半分阴霾，笑容中的感染力让旁人也忍不住放松下心情，想要跟着他一同笑起来，“廖斯同学，什么叫活死人？”
他同样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以前有些混日子……不怎么喜欢学习，没有听说过‘活死人’这个词。”
“如果有活死人来找我和陆有一，廖同学怎么不告诉我呢，”他遗憾地叹了口气，眉角眼梢全是可惜，“我还没见过活死人长什么样呢。”
廖斯眉角一抽。
评委室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卓正宇看着廖斯的眼神带上了几分狐疑。
廖斯本因为池尤的那句“江落不行”对江落起了好奇心，想要试探一番江落，谁知道对方没被坑到，他反而惹了一身腥臊。
但廖斯也不是常人，他面不改色地道：“那应该是夜太深，我看错了。”
“不，我相信赶尸人后代的判断，”江落却道，“廖同学，当初那位活死人来找我和陆有一的时候，我和陆有一真的都在吗？其他人呢，他们在不在？或许我没有认出哪一个是活死人，但其他人总不可能也都认不出来。”
但白桦大学的人当然不会说见过活死人，廖斯擦擦额头上的虚汗，突然惊天动地地咳嗽了起来。
他这一个咳嗽，江落也不好再接着问他了。他进退有度地道：“算了，这只是件小事。廖同学，你要注意身体。”
廖斯有气无力地道：“谢谢江同学关心。”
身体不好的人总会引起别人的同情，但经过了这一遭，对廖斯心软的评委们也硬起了心肠。卓正宇看向江落，“江落，你有什么加分点还没写出来吗？”
江落想了想，“还有两条我没有写出来。”
成德大师慈祥地鼓励道：“好孩子，是什么？”
江落拘谨地笑了笑，“村里的人会变成纸人，是因为我烧掉了地底下的一片纸人林。除此之外，我还在地底下发现了一个池塘的雌性毒尾蝎的血水。”
廖斯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江落。
那是主人的东西，他怎么敢就这么说出来！
还好评委老师的表情也同他如出一辙的震惊，才使得廖斯没有暴露。卓正宇更是倒吸一口气，追问道：“什么？一池塘雌性毒尾蝎的血水？！”
江落肯定地点了点头。
评委老师们对视了一眼，成德大师温声道：“好，你们先出去吧。”
江落和廖斯并肩从房内走了出来，廖斯苦笑一声道：“江落，鸟为食死，人为财亡。抱歉，我也想要元天珠。”
“没关系，”江落反而笑了，态度瞧着和先前没什么差别，“我理解。”
十分钟之后，成绩出来了。江落毫不意外地成了第一名，在贺喜声中，一行人上了车，经过了四个小时的颠簸之后，终于在小镇一家简陋的宾馆之中落下了脚。
这时，天色已然昏暗，夜幕即将笼罩。宾馆里没有空调，江落流了一身的汗，他趁着有热水，好好地洗了个澡，将前两日的一身尘土彻底洗净。等他从浴室出来后，冯厉就派人来叫他了。
江落随意套了件衣服，裹着一身湿气的去找了冯厉。
敲敲门，冯厉清冷的声音响起：“进。”
江落推开门走了进去。甫一进去，他就感觉到一股凉意迎面扑来，比开了空调还要来得舒适低温。江落舒服得眯了眯眼，在屋内巡视一遍，看到了角落里一碗倒放着的白瓷碗。
白瓷碗的碗底放着一根横放的筷子，碗口与地面的交接处，有白雾冷气从中溢出，宛如一块源源不断降热的冰块。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江落对这种不科学的手段已经见怪不怪，但这会儿看到了还是觉得新奇。冯厉瞧见他的眼神，淡淡道：“你房间热？”
江落点头，“不仅热，还又燥又干。”
“一会让你的师兄帮你在房间弄一碗冰水，”冯厉道，“过来，坐下说。”
江落坐在书桌前，冯厉正要说话，却瞧见了他滴水的湿发，皱眉道：“头发怎么不擦干？”
“还没来得及，就来见你了，”江落无所谓，“晾一会就干了。”
冯厉却看不顺眼，他起身找出了一个干毛巾搭在了江落头上，江落将毛巾拉到肩头，侧头一看，冯厉还站在他的身边没有离开。
江落奇怪：“师父？”
冯厉不再管他的湿发，修长的手伸出，探向了江落的衣领。
一根手指轻轻拉下衣领，黑发青年的锁骨露出，冯厉垂眸看去，“保命符竟然没有用到。”
江落闻言，将肩侧的黑发绕到另一侧，方便冯厉研究他身上的保命符，“虽然凶险，但也算平安度过，没到千钧一发的地步。”
冯厉松了手，若有所思地回到了位子上。
江落打了个哈欠，“师父，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冯厉回过神，从抽屉中拿出了一个盒子，放在了江落的跟前，“这是比赛的奖品，元天珠。”
江落顿时就不困了，他将盒子拿到手中，打开一看，盒子正中正是一颗透明的珠子，隐隐散发着寒冰气息。
这种熟悉的感觉，正和殡葬店老板手里那颗元天珠的感觉一模一样。
江落将珠子拿在手中，触手便觉得犹如摸着一块冰块。质地细腻如玉石，银白莹光下，宛若随时会消散在空中。
江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珠子，有些喜欢上了这种颜色，“师父，元天珠究竟是什么东西？”
冯厉道：“回去再同你说。”
江落回过了神，将元天珠放回了盒子中，朝着冯厉笑了笑，“好。”
冯厉看着他面上的疲态，就道：“行了，回去吧。”
江落起身告辞，门即将关上时，他从门缝中抬眸。冯厉坐在书桌之中，整个人处在阴影之下。
他的眼眸深沉，唐装、鼻梁、侧脸线条稍沉于暗色，如同一座石膏做成的雕像，一动不动地任由时光的浮尘吞没。
有一种本质上的、来自灵魂层面的孤僻和冷酷从他的身上泄露。
竟然一瞬间让江落觉得，坐在那里的不是冯厉，而是池尤。
“咔嚓”一声，门被合上了。
江落原地站了片刻，缓缓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几步之后，他的鼻尖浮现出了薄薄一层虚汗。
他想。
原书中，冯厉为什么会帮助池尤修炼复仇？
如果池尤的最大目标真的是拉玄学界共沉沦的话，冯厉身为新一任的天师，怎么会帮助他？
除非。
冯厉也成为了池尤的傀儡。
或者是池尤的新身体。
*
这么大的一个猜测浮上心头，江落本以为自己会心里发寒，辗转难安。但他却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第二天可以去医院探病的时候，和同伴们一起去看了陆有一。
陆有一已经没事了，但还是被按在医院躺了一天。一天过去，又是活蹦乱跳的一条好汉。
江落打趣道：“陆有一，你恢复能力不错嘛。”
陆有一道：“哪能比得过死鬼啊。”
话一出，他瞅瞅左右，小心翼翼地凑到江落身边问道：“江落，死鬼救出来了吗？”
江落道：“他现在叫滕毕。”
陆有一听到这话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对他们友善，将他们当做朋友的是死鬼，而不是活死人滕毕。而现在死鬼变成了滕毕，自然就不是他们的朋友了。
陆有一低落了一路，直到整理好行李上了飞机，他才缓过来，长长叹了口气，“有缘无份啊。”
江落闭着眼睛睡觉，“行了，睡觉吧。”
*
偏僻的深土村内。
无人的深山之中，一块巨石突然颤抖了两下，静止两秒后，巨石又剧烈颤抖了起来。
“嘭”的一声巨响，巨石终于被颤倒在地，露出了堵住的一块黑洞。
裹着一身破旧布料、浑身灰尘泥土的男人从洞口中爬了出来。
他手里握着大刀，爬上地面之后，略有些迷茫地看向左右。
“朋友……”
但他的鼻子，已经闻不到任何生人的味道了。

第49章
飞机落地后，一出飞机场，他们就看见了一辆挂着写有“热烈欢迎竞赛比赛中获奖学生回校！——白桦大学”横幅的大巴车。
车辆位置显眼，横幅鲜艳醒目，来来往往的人群都不由自主会往车上看上一眼，可谓是吸睛十足。
一行人：“……”
再次错过第一名的祁野郁闷了一路，这会儿忍不住眼角抽搐，“这就是白桦大学的欢迎仪式？”
他们低调地上了大巴，每上一个人，司机师傅都会兴高采烈地朝他们拉个彩炮。
江落顶着一头的闪光碎纸片，面无表情地坐在了窗边。
祁野跟着坐在了他的旁边，低头摆弄完自己身上的碎纸片后，抬头看向江落的头顶，手心有些痒，“你头上还有碎纸片。”
江落拨弄了下头发，碎纸片从发丝中掉落，“还有吗？”
祁野摇摇头，看着他耳边那一缕白发，忍不住道：“我之前就想问了，你这缕白发是特地染的吗？”
江落这才想起来这缕头发的问题，他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一眼玻璃窗，窗中倒映的黑发青年耳旁，那缕白发果然又跑了出来，“等这两天，我找个机会把它染回来。”
祁野别扭地道：“这样也挺好看的。”
江落却不喜欢。这缕白发就像是池尤在他身上打下的烙印一样，只要看到，就会抑制不住地想起那只恶鬼。他先前一直刻意忽略这一缕头发，可祁野这会一提醒，还是让他想了起来。
再怎么忽略还是不能遮掩它的存在，剪也不能剪，那就染回来吧。
祁野换了一个话题，“你知道吗，你在玄学界已经很有名气了。”
江落挑眉，“怎么说？”
祁野面色复杂。
在他上飞机前，祁家的评委老师就将他叫了过去，话里话外暗示着他和江落多打好关系，如果以后能让江落来为他们祁家做事那就更好了。
但江落是冯厉的徒弟，已经代表着天师府的人。祁野虽然性子不好，但做人的底线原则却决然不低。
祁家近年来表面低调，实则行事越发大胆猖狂。这次连天师的弟子都敢挖墙脚，他们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他含糊地道：“有许多的人想认识你，这些人里有好有坏，你不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江落不由怀疑自己在祁野眼里是不是个傻子，“在这一方面，我觉得我比你要聪明得多。”
祁野：“……”
他恼羞成怒，“算了，我不和你说了，你想认识谁就认识谁吧。”
说完，拉下帽子往后一靠，嘴唇紧绷着生着闷气。
江落耸耸肩，后座探出半个粉色玩偶的脸，叶寻跟着探头，“江落，你今晚回学校住吗？”
“回去，”江落道，“比赛都结束了，我也应该从天师府回来了。”
祁野闻言，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
他自从来到白桦大学，从来没见到江落在宿舍住过。
很快，大巴就到了学校。一行人从车上下来，其他人可以直接回宿舍，但身为比赛的第一名，江落却需要跟着万老师去见一见自然科学与社会研究专业的院长。
江落听过很多关于这位院长的传说，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他心怀好奇，踏进了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一组办公沙发，沙发上正一左一右地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头发胡子花白的院长徐点灯，另外一个则是江落也认识的殡葬店老板。
徐院长瞧见他来了，严肃的面容倏地舒展开来，满怀欣慰地朗声笑道：“纪老弟，让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学校拿到第一名的学生，冯天师的弟子江落。”
殡葬店老板有气无力道：“我认识你这个学生。”
徐院长并不惊讶，“你认识的人总是很多，当初我想找池尤来这里给我当助教的时候，也是托你才能联系得上他。”
殡葬店老板一怔，低声提醒道：“不要再提他了。”
“没关系，江落也和池尤有些关系，在他面前提起池尤没什么，”校长大手一挥，好奇地看着江落，“我听万老师说，你在第二关比赛结束之后，还想要给池尤殉情？”
江落想了想那个时间，正是他得到了阴阳环之后第一次在浴池中试着溺亡的时间，万老师的大嘴巴他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只是没想到，连院长也知道了这件事。
江落勉强笑笑，“对。”
殡葬店老板惊讶地看着他，“你和池尤是？”
“我们是恋人关系，”江落垂下眼，忧伤浅浅，但却如影随形，“院长，你还能再和我说说池尤的事吗？”
他眼圈微红，喃喃道：“我太想他了。”
院长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我听说你还想查池尤的死因？”
江落正色道：“对。”
殡葬店老板和院长对视了一眼。
确定江落所言非假之后，殡葬店老板躺在沙发上，气若游丝地道：“池尤竟然和你有这种关系……怪不得，怪不得啊。难怪上次那元天珠刚到我手里，你就能注意到那小珠子的不对。”
江落问道：“老板，这个元天珠到底是什么东西？”
殡葬店老板懒洋洋道：“怎么，你师父还没告诉你吗？”
江落摇了摇头。
殡葬店讽刺一笑，“也是，怕是天师就算知道这是什么，也不会告诉你这小娃娃。但看在你和池尤匪浅的关系上，我告诉你也无妨。”
“这元天珠，”他转了转手里的流珠，念了声“福生无量天尊”才接着道，“可是逆天得来的东西，世上总共也就只有四颗。按那六大家的说法啊，这元天珠乃是老天爷眼看着玄学界没落了才赏下的宝物，用以帮助玄学界重现昔日繁荣。”
院长冷笑一声，重重拍了桌子一下，“艹他娘的，真以为四个珠子就能救下来整个玄学界？！”
殡葬店老板道：“你先别插话。”
他看向江落，幽幽地道：“元表示天地万物的本源，有根本之意。天则表示着天生，这俩字连在一起，就是天生本源的意思。我问你，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江落幽幽回望过去，你这说得云里雾里，谁能懂得是什么意思？
殡葬店老板又隐晦地暗示了一句，“在这天生本源之前，再加上一个人字。”
人的天生本源。
江落头疼，他按按眉头，突然表情一僵，缓慢地抬头，看了看殡葬店老板，又看了看院长。
“元天珠是人的天生本源做成的？”
院长和殡葬店老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江落答案。
天生本源。
不就是人的灵魂吗？
江落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元天珠有四颗，代表着有个人，他的灵魂四分五裂，被做成了元天珠？”
他顷刻间想起了原文中对池尤的描述。
灵魂残缺，四分五裂，犹如人没有五官，没有四肢。
元天珠，就是用池尤的灵魂做成的。
*
从院长办公室离开后，江落缓步走在烈日之下。
七月份已经过去，在湘西的时候还感觉不到炎热，但白桦大学身处全国有名的“大熔炉”之中，哪怕是八月，太阳也晒得人出门就冒汗。
江落被太阳晒了一会儿，从刚刚那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之中缓缓回过了神。
他此时没想些别的什么，唯一一个想法，只有池尤灵魂不全的时候都这么强了，如果让他集齐了四颗元天珠，他该会强到什么地步？
就像是江落曾经说过的一样，死亡没让池尤变弱，反倒像是让他挣脱了某种束缚，变得越加强悍神秘起来。
到了他最强的时候，别说整个玄学界，江落自己的安危都不一样能保证。
江落原本是欣赏池尤这种性格的，但如今，他更想把装模作样的恶鬼压在脚下。
他和池尤现在是仇敌关系，如果仇敌变强了，以那疯子的手段，江落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他自己都能想象得出来。
最惨不过原文之中那样，池尤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但江落甘愿被他折磨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了。
江落踢了踢脚前的石头，看着石子滚入了草丛间，他突然扬唇笑了起来。
他绝不会给池尤得到其余元天珠的机会。
给仇敌的复生之路添上一些麻烦，江落怎么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恐怕恶鬼被他破坏了计划之后，会像曾经被他戳穿了白叶风的傀儡之身一般，火冒三丈又不得不压抑克制自己吧。
江落闷笑起来，脊背微颤。等他抬起头时，同树上了几只鸟雀对上了眼。
那几只鸟雀似乎在一直默默看着他，豆子眼漆黑，仿若看得懂江落的一举一动。
江落嘴角的笑容不变，他和这些鸟雀对视了一会儿，视线左移，树干上的一只夏蝉也在静静地看着他。
在学校之中，因为驱魔镇邪的风水格局，池尤进不来，但被池尤控制的这些小动物，却不会被风水格局影响。
江落漫步上前，朝着鸟雀伸出手，鸟雀歪了歪头，展开翅膀飞到了他的指尖上。
“小可爱，”江落轻声细语道，“你不会是池尤那个狗东西的，对不对？”
鸟雀没有动静。
江落用指腹轻轻地摸着小鸟的头顶羽毛，小鸟却突然朝着他左手上的红痣啄去，被江落眼疾手快的扼住了脖子。
他熟练地抽出一张符纸贴在了鸟雀身上，符纸微微一烫，鸟雀“吱吱”两声，挣脱了束缚和掌控，拍着翅膀飞走了。
江落收起符纸，懒洋洋地往宿舍而去，嗤笑声被风吹散，“偷窥狂。”
*
比赛结束后，学校给他们放了三天的假。陆有一的父母得知他在比赛途中受伤了后，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了一座温泉庄园，请整个班的同学过去休息放松。
江落彻底认识到陆有一有多么财大气粗了，他啧啧感叹，“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陆有一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催促着他们快收拾行李，“其实我们家也就一般般。”
葛祝心酸地道：“我求求你别说了。”
他们收拾完行李走出校门后，陆有一的父母还派了车来送他们。三辆豪车极其有面，普通人终其一生也就只能挣个轮胎钱。江落他们上车的时候，白桦大学的普通学生就站在校门口围观，还有人满脸羡慕地掏出手机对着他们拍着视频。
江落：“……我今天终于感受到有钱人是多么快乐了。”
陆有一忧愁地叹口气：“钱不是万能的，你不懂有钱的苦恼。”
叶寻：“你可闭嘴吧。”
温泉庄园在乡下，他们下午两点的时候到了目的地。庄园中的工作人员接过了他们的行李，庄园的经理也在等着他们，热情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陆有一和经理拥抱了一下，介绍道：“这是我表叔。”
表叔笑着道：“你们好。大家这几天尽情玩，我们已经准备好一切了，除了室内外的温泉，还有汗蒸房和桑拿间、按摩房。除此之外呢，娱乐区和影院都在餐厅旁边，有什么需要你们尽管找工作人员，千万不要客气。”
他说完后，还有其他事要忙，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江落跟着陆有一往房间走去，一路走过的室外温泉池中，竟然真的没有一个人，“陆有一，你父母真的把这里给包下来了吗？”
陆有一“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这里其实是我家族里的产业。我本来不好意思和你们说，但到了这会儿，不说也不行了。其实这个温泉庄园，这几天都不准备营业，因为发生了一些诡异的事。我父母想让我来看一看，但我怕我一个人搞定不了，就把你们给叫来了。”
众人：“……”
陆有一理直气壮道：“咱们都是熟人，给钱也太客气了，这不，我就建议可以请你们在这里免费玩三天，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
葛祝惨笑：“还不如给钱呢。”
叶寻圈起袖子，面无表情道：“别拦我。”
江落体贴地道：“我给你抱着小粉。”
暴打完陆有一后，众人才舒了一口气，有闲心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
陆有一捂着乌青的眼睛，“嘶嘶”抽着冷气，道：“这几天的晚上，有人在庄园里听到了奏乐声。”
“奏乐声？”
“对，”陆有一道，“先是热闹喜庆的乐声，接着又是凄惨悲怨的哀乐。据听过的人说，像是……”他顿了顿，低声道，“喜丧两路相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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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说得直白一些，便是犯了红白双煞。
红白双煞是茅山禁术，本身极其危险而难遇，只有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才有可能遇见红白双煞相撞。
红煞指的是结婚当日死了的新娘子，新娘子身披红衣死去，怨气极重。白煞指的则是修为极深可以在陆地上行走的水鬼，送的是意外死亡的青年的棺木。①
一为送葬，一为送喜，两煞相撞，谁也不愿意让路。
江落在书上看到过“红白双煞”的说法，若想要遇见这红白双煞，则需要一个复杂特殊的风水格局。红白两路一旦冲撞，若是被掺和在其中，没有点实力，就只能等死了。
陆有一眼巴巴道：“我一个人心里没底，有你们陪我之后，我就不怕了。”
虽然看着他还是牙痒痒，但来都来了，一行人也接受了现实。
“正事等晚上再说，”江落伸了个懒腰，“你先让我们享受享受。”
陆有一笑出一口大白牙，“那是当然的啦！”
他们回房放下了行李，就准备去泡温泉了。江落在浴室中洗了一个澡，将路途中的浮灰洗去之后，便穿上了温泉庄园送来的衣物。
温泉庄园给了一套浴袍、浴巾和一次性内裤。内裤的质感不算多好，但也不算差，穿上之后，江落还觉得有些紧。
他对自己的身材向来是满意的，经过这几个月的训练，已经有薄薄一层肌肉覆盖在全身，打眼一看，处处修长而紧实，比例恰到好处。浴室里有一面全身镜，江落对着镜子系上袍带，慢条斯理地欣赏着镜子中的自己。
黑色长发披肩，水珠湿漉，微微挑起的唇角敷衍又美丽，瞧起来便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这张脸陪了江落二十多年，他很庆幸，原书的炮灰江落有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或许解决完池尤这个不定时炸弹之后，”江落自言自语，“我也该走出‘情伤’，谈上一场恋爱了。”
他的身后，无人注意的衣服框中。有莫名的无形的风在衣服中穿梭，衣服内里凭空凸起，又迅速落下，好像是在找着什么东西。
听到这句话后，风的举动却顿了顿，转眼间就在衣服框中销声匿迹。
陆有一在外头叫道：“江落，快一点。”
江落回过神，将湿发松松卷起搭在脑后，悠闲地走出了浴室。
温泉庄园主打的就是温泉，室内是男女分开的浴汤，裸泡。室外可以看到秀丽风景，但需要穿着衣服，是混合汤池。
若是平时，即便为了干净，他们也会选择室内的温泉。但现在就不一样了，整个温泉庄园内的客人只有他们九个，无论是室内还是室外的汤池，都干干净净地不染纤尘。
几个人找了一个大的室外温泉一同泡着，懒洋洋地聊着天。
硫磺味中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热水蒸腾，令人的精神很快便放松了下来。
闻人连递给了江落一瓶水，江落睁开眼睛看了闻人连一眼，抬手接过，调笑道：“闻人，身材不错。”
闻人连平日里穿上女装时看不出半分违和，总会让人觉得他身形过于瘦削，但脱去女装之后，才会发现他的身姿高挑，每一处线条中都糅杂着力与美的流畅，没有分毫女气，反倒俊美十足。
“你喜欢吗？”闻人连朝着他眨了眨眼。
江落煞有其事地摸摸下巴，上下看着他，“还不错。”
闻人连差点忍不住笑场了，坚持说出了下一句台词，“那今晚要和我试试吗？”
“好啊，”江落眉毛一跳，道，“但我只做上面那个。”
闻人连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真不巧，我也是。”
一旁规规矩矩泡在温泉里的匡正插话问道：“什么叫上面那个？”
江落和闻人连沉默了几秒，一起笑出了声。闻人连转身朝着匡正竖起食指，贴在唇前“嘘”了一声，温柔地道：“这不是小孩子该知道的事。”
匡正无奈地看着他。
陆有一和塞廖尔正在唱着歌，塞廖尔的歌声果然是五音不全，令人听之难忘。江落闭着眼睛，恍恍惚惚之间，处在睡与不睡的模糊界限上，听着这些吵闹声，他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细微的笑。
祁野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划过江落，卓仲秋突然问道：“你为什么总是在看江落？”
祁野的脸瞬息红了，几乎要从浴池中暴跳起来，“我才没有看他！”
卓仲秋波澜不惊道：“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祁野剩下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嗓子里，他板着脸坐回了浴池里，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往江落相反的地方看去，“我都不想理你。”
但越是不让自己去看，越是控制不住想要去看。祁野余光瞥过卓仲秋，瞧见她没有注意后，匆匆往江落的方向看了一眼。
谁知道江落突然从浴池中站了起来，他面色微热，眼睛半耷拉着，困倦而慵懒地道：“我困了，先回去睡觉了。”
得到稀稀拉拉的回应后，江落慢悠悠走出了浴池。他从一旁的座椅上拿起干净的浴巾，双手一扬，潇洒地披在了肩上，正要走，又想起了什么，侧过脸道：“温泉不宜泡太久。”
江落艳丽的眼尾微微眯着，调侃在他嘴角处扯开，“你们晕了，也不要来喊醒我。”
葛祝开玩笑地道：“我们要是晕了，爬也要爬到你屋子里再晕倒。”
这样朋友间的打趣，江落以前很少经历过，但感觉却很是不错。江落耸耸肩，朝他们挥了挥手，保持着愉快的心情，回到房间中睡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窗外的天色从艳阳高照变为暗沉金色，等到余晖被夜色一寸寸蚕食之后，江落才慢吞吞地睁开了双眼。
他迟缓地眨了眨眼，眼皮轻轻颤动了两下，看向了窗外。
窗外的太阳，已然不见了踪影。细风轻轻，只剩天边一缕紫红色的霞光还在微微发着光。
江落摸过手机一看，原来已经晚上七点了。
温泉庄园内只有他们几个人，因此便极为奢侈地一人一个房间。江落回来时没有开灯，这时屋内要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漆黑，好似在黑暗之中，藏有一个吞食人的怪物。
江落清醒了过来，他探过身打开了灯。明亮的灯光在一瞬间驱散了黑暗，江落看向门窗，他临睡前贴在上方的符纸完好无损。
他安了心，起床出门去吃饭。
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屋内的窗外猛得袭来了一阵邪风。窗口处已经抵挡了邪风几次的镇压符终于承受不住，火焰自符底燃起，顷刻间化成了纸灰落在了窗沿上。
*
江落独自一人吃完了饭，在庄园里散步了半个钟头，等消食得差不多了，他又想泡温泉了。于是找了处无人的偏僻小池子重新泡了起来。
温泉池旁边的电表上显示着38℃，不高不低，正是一个最适宜的温度。江落舒了口气，靠在池边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刻。
但渐渐的，温泉度数却越来越低了。
江落本以为是自己适应了温泉度数，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睁开眼睛一看，温泉表面上的雾气缭绕，但由热气蒸腾的雾气却变成了由冷气蔓延的寒气。江落快速站起身，警惕地凝视着池水迅速退后。在他退出温泉池的那一刻，三十八度的温泉在瞬息之间凝结成了冰。
要是江落再慢一些，他也要被直接冻在池子里了。
江落随手抽过一旁的浴巾，脸色阴沉，“操。”
他想将浴巾披在身上，但双手却猛地被另外一个人握住。
这个人的手掌有力，手指修长，指腹如死人般柔软，他比江落高出至少半个头。此时，他轻轻贴近着江落，地面上被月光拉长的影子鸳鸯交颈着，在竹叶碎影之中蔓延，穿过池边，落在了凝成冰的温泉池上。
另一个黑发男人从江落耳边探出了头，笑着道：“这么快就打算忘掉‘旧情人’，开始新恋情了吗？”
阴阳环猛得晃了三下，巳蛇冲着江落身后冲去，江落挣开手，转头往后一看，身后却没有了人。
他的眼神啐着刀，往周围看了一圈。树静风轻，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江落摸了摸巳蛇的头，巳蛇缠绕着他的手臂一直到肩膀，符文组成的蛇信在江落脸上舔了一口，竖瞳同样敏锐地在周围巡视。
什么都没找到，巳蛇重新回到了阴阳环中。江落拿着浴巾擦着头发，转身离开了这里。
“跑的真快……”他声音不高不低，像是特地说给某个人听的一般，语气里的嘲讽若隐若现，“才放松了多久就又跟来了，池先生对我的‘痴迷’，真是令我受宠若惊。”
哪怕江落知道池尤是为了神像心脏和元天珠而来，他的嘴上也毫不留情。
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恶鬼被他激怒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直到回到了大厅之中，也没有事情发生。
难道池尤转性了？
怎么可能。
江落心生狐疑，忍不住回头往后看了好几眼。
池尤到底想搞什么？
江落疑神疑鬼的走进了餐厅，餐厅之中，同学们正在吃宵夜。江落坐在餐桌旁，心不在焉地倒了一杯白水，却发现餐桌旁少了一个人，“塞廖尔呢？”
葛祝啃着鸡腿道：“他趁我睡觉的时候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现在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外头就走进来了一个人。金发碧眼，正是塞廖尔无疑。
塞廖尔双目有些无神，他的表情呆板，好像没看到餐厅的众人一样，走出了一条直线，径自往电梯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葛祝提高声音道：“塞廖尔？”
这一声出去，塞廖尔猛得打了个激灵，好像被唤回来了神魂一般。他挠了挠头，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眸里全是迷茫。
转头一看，看到了同学们，灿烂的笑容绽开，塞廖尔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大家，晚上好！”
活力十足，和刚刚那副丢了魂儿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葛祝有些担心地用手心贴在塞廖尔的额头上，嘴中默默念了一会，奇道：“魂也没丢啊。”
塞廖尔懵懂地道：“葛，你在，干什么？”
江落问道：“你刚刚去哪儿了？”
塞廖尔乖乖道：“我去看电影了。”
“刚刚叫你，你怎么没有反应？”
塞廖尔面上的茫然一闪而过，“可能是我没有，回过神吧。”
江落几人没瞧出他话里的不对，暂时将这件事放在了脑后。边聊边吃着夜宵，静静等待着子时的来临。
红白喜事冲撞后，只要没人退让，两煞会永远停留在原地，直到另一方让出路来为止。在子时，便是他们出现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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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葛祝是道士，处理红白双煞上，这里没人比他更专业。
天色越深，工作人员越显得紧张。
在子时来临前，陆有一就让身为普通人的工作人员们回去休息了，休息前，葛祝面色严肃地叮嘱了工作人员一句“三不要”。
“灯不要开，有声不要探头看，有人来敲不要开门。只管闭眼就睡，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门。”
工作人员牢牢记住了这句话，随后各自回到了房间中。
温泉庄园寂静了下来。
除了他们的聊天声，大厅里没了其他的声音。更深露重，时间慢慢走到了子时。
他们也不再聊天，默默等待着红白两煞的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喜乐突然从远方飘飘渺渺地传来，唢呐声高高，锣鼓敲响，热闹喜庆，但好似隔着一层雾似的，犹如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葛祝当机立断道：“走。”
一众人往乐声传出的地方赶去。他们走得越近，乐声便越清晰，这样热闹的乐声中还夹杂着一道似有若无的鬼声悲吟，似喜非喜，似悲非悲。
葛祝跟着罗盘带着同伴们快步靠近，等到隐隐约约能够看到红白两煞相撞的场面时，他脚步轻轻躲在树木之间，转头“嘘”了一声，“小声。”
这时，一声高昂的唢呐声后，喜乐消失，哀乐响起。江落半蹲在杂草之后，从缝隙之中看着前方场景。
白雾浓重之间，只见两队人马互相对持着。
南侧的一队皆是面色惨白犹如敷粉的女鬼，她们身着红衣，白到发青的手扬起，红纸纷飞。她们中间抬着一顶鲜红的花轿，红绸如花似的围绕着花轿。
北侧来的一队则抬着一座黑棺，黑棺前后站着十数个面色同样惨白的水鬼。这些水鬼身上穿着白布丧服，长长的麻绳拴在他们的腰间，在地面的枯叶中拉出道道痕迹。
白纸扬起，红白两色的纸钱混杂飞舞着。
乐声越来越凄厉，但场面却极为安静。这一幕诡异又阴森，陆有一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江落呼吸放得很轻，陆有一实在害怕，低声同他说，“江落，这他妈好恐怖啊。”
江落点点头，压低声，“问问葛祝我们该怎么做。”
陆有一将这句话传给了身边的叶寻，叶寻传给卓仲秋，江落等了一会儿，陆有一重新转过来头，小声道：“葛祝说红白两煞相撞时太过危险，让我们不要掺和进其中。先记住红白两煞相撞的地点，等明天白天时，再在这条路上画上阵法，让喜丧两路错开。”
江落觉得可行，“那我们先回去？”
陆有一松了口气，“可算能回去了。”
几个人互相打了个手势，正要一个个退后，但陆有一却一不小心踩上了一根枯木枝。枯木发出一声脆响，在他脚底下当场断裂。
陆有一僵住，他朝着离他最近的江落虚弱地一笑，笑容像是在哭，“我发誓，刚刚这里真的没有这根枯木。”
江落：“……”
他黑着脸往后看去，红白两煞中所有的鬼魂齐齐转过了头，漆黑无光的眼睛定在了江落和陆有一的身上。
葛祝心中大呼不妙，来不及解释，就大声喊道：“快跑！”
江落抓着陆有一拔腿就跑，可还没跑出一步，陆有一就猛得摔在了地上，连带着他也跟着摔倒在地。陆有一大叫，“我的脚被红绳抓住了！”
江落拉着他，匆忙间低头一看。陆有一的双脚上缠着一段红绸布，红绸布的尽头就在红煞女鬼之中，红绸布飞速拖着他们往红白两煞拽去。江落“艹”了一声，手上倏地出现一把金色匕首，他挡住枯枝落叶，猛得往红绸上砍去。
红绸成功被他砍断，两个人终于停了下来。但江落抬头一看，才发现他们已经被拽到红白两煞的中间了。
水鬼盯着他们，女鬼也在盯着他们，两方人面无表情，鬼气森森。
江落：“……”和陆有一待在一起，会让人变得不幸。
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惊呆的葛祝一行人没来得及拉下他们，眼看着朋友陷入红白两煞之中，葛祝脸色凝重地从包里掏出一把桃木剑，“红白两煞冲路不冲人，冲人不冲路。他们现在看到陆有一和江落了，就不会在意路的问题，快，我们得快过去把他们救回来！”
但他正要冲过去时，身后却传来一道淡如风轻的声音，“葛祝，你怎么还是这么的蠢。”
葛祝一愣，随即脸色铁青。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桃木剑，手背上的青筋绷起。葛祝向来是随心所欲、仙风道骨，时常乐乐呵呵，从不对人生火气。旁人没见过他这样的神色，复杂万分之中，好像夹杂着刻骨的恨意。
葛祝咬着牙，牙齿的磕碰声犹如惊雷一般在他耳旁炸起。
卓仲秋关心道：“葛祝……”
葛祝猛得收紧了手，转身拦在同伴的身前，冷漠地看着黑暗的丛林之中，“葛无尘。”
丛林之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白色僧服不扎不束，飘逸犹如谪仙。他的相貌俊秀无比，哪怕是一个光头和尚，也好似在月下微微发着仙人一般的光。
葛祝的双手在微微发抖，他死死看着眼前人，声音很低，且沉，“葛无尘，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葛无尘轻轻一笑，模样是日清月朗般的天人之姿，说起话来却有着浓重的嘲讽意味，“身为我的弟弟，葛祝，你已经沦落到需要用道术才能制伏邪祟的地步了吗？”
他好像觉得很好笑，转着佛珠手串笑了出声：“这些年，你好像毫无长进。优柔寡断，还坚持着你所说的万物随心，葛祝，你这么废物，是不是又要看着你的朋友在你面前鲜血淋漓地死去了？”
葛祝呼吸一重。
葛无尘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入了黑暗之中。
葛祝下意识冲了过去，“葛无尘，你给我站住！”
闻人连道：“葛祝，不要去！”
葛祝已经追着葛无尘消失在丛林之中了。
好友两方受难，闻人连隐隐觉得陷入了什么圈套。他沉着脸道：“仲秋、叶寻，你们和祁野去救江落和陆有一，匡正，你和塞廖尔跟我去找葛祝。”
兵分两路，祁野早就心中着急了，闻言率先朝红白两煞冲去。但他还没到，红白两煞的队伍连同中间的陆有一两个人，却凭空消失了。
*
江落和陆有一被这些鬼魂盯着，正当他想要召唤出阴阳环的符文时，这些鬼魂却抬着花轿和棺材猛得撞上了他们。
江落抬手挡在身前，可下一瞬，他却身形不稳地往前一倒，猛地扑倒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上下左右紧闭，没有光线，视野漆黑，他竟然到了水鬼抬着的棺材里。
棺材晃动着，外面的唢呐一吹，乐声再次奏响了起来。
他在棺材里，那陆有一应该在花轿里了。
江落动了动，碰到了身下躺着的一具冰冷的尸体。
空间狭小，他几乎整个人压在这具身体上。江落低声念着：“哥们，不好意思，实在对不起，我马上出去。”
但这个姿势不太方便动作，江落转过身，念了一声“冒犯”，躺在尸体上敲了敲棺材盖。
敲出来的声音沉闷而厚重，足以让江落知道这具棺材板是多么的结实了。
厚度估计有两个砖头那么宽。
江落摸了摸阴阳环。
他并不担心十二生肖撞不开棺材盖，重要的是出去后，他该怎么救出陆有一，从这危险的红白两煞之中逃脱。
江落艰难地再次翻过身，在尸体身上摸了摸，想要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可以用的东西。
“能让水鬼送葬的尸体，怎么想都不简单，”他喃喃自语着，“哥们，不好意思，你千万别动。就这么一点地方，你再动起来，我们俩谁也别想动弹了。”
尸体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反应。
江落在尸体身上缓慢地摸着。
他的手落下的位置应该在尸体的腰间，落手便摸到了质感极好的衣服布料。布料丝滑如水，毫无褶皱。
江落顺着腰间往两旁摸去，摸到了尸体的双手。
这双手掌心宽大，手指颀长。江落从手指上一根根拂过，同样没有发现什么。
但他的右眼皮却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
他的双腿和尸体的双腿相贴着，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碰到尸体的脚尖，尸体应当是个高大的男人。江落用肘部撑住自己，双手从尸体的腰部移开，来到了尸体的脖颈上。
他仔细地摸着尸体的脸。
薄唇，鼻梁高挺，摸着摸着，尸体的嘴唇却缓缓勾了起来。
江落一惊，下一瞬天旋地转，他猛得被这具尸体压在了下方。
江落闷哼一声，阴阳环上的金光闪动了一下，却在下一瞬被人打断。尸体熟练地制住了他的手，低笑声隐隐。
那一瞬闪过的金光，将尸体的面容照了个清楚。
优雅俊美，游刃有余，不是池尤是谁。
江落的眉心狠狠跳了两下，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狭窄的棺材内，两个人上下交叠着，姿态亲密，大部分的肌肤都被迫相贴在了一起。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了起来。
棺材还在晃动着，每晃动一下，都让江落有种在船上飘荡的感觉。乐声忽喜忽悲，喜丧两路竟然同行了。
池尤掐住了他的下巴。
恶鬼低下头，这次轮到他的手在江落身上抚弄了。
“让我找一找，我的心脏藏在哪里了？”
江落手脚都贴着池尤的手脚，恶鬼遮挡住了黑发青年的视线，他语气含笑，“嗯，脖子上没有。”
冰冷的指尖向下，滑到了江落的胸膛上。池尤的手掌贴着江落的心脏，感受着掌心下的响动，他恍然大悟地道：“难道是在这里？”
手下的心脏微微跳得快了些，江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掐着他下巴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池尤道：“看样子似乎不是。”
恶鬼的手缓慢地移到了江落的腰间。
线条在腰肢处猛得收紧，紧实柔韧的腰腹向来是彰显男人魅力的位置。恶鬼故意似的在这里慢吞吞地转了一圈，手掌握在了江落的腰侧。
好似失望似的感叹：“啊，这里也没有。”
再往下，痒意千百倍的敏感起来。
江落抬起膝盖，往恶鬼的腹部袭去。恶鬼轻而易举压下了他的攻击，将他牢牢压在身下，修长的手指弹奏乐器似地到了江落的大腿处。
“面对你的时候，我总要小心一些，”池尤感叹似的道，“毕竟江同学的坏主意总是很多。”
江落在黑暗中直视着池尤的位置，冷笑，“你怎么不去死。”
池尤道：“我已经死了。”
恶鬼强行压住黑发青年的所有抵抗，将黑发青年全身摸了一遍。从头发丝到脚尖，摸得江落额前出汗，脸上被怒火烧成了红云。
“竟然没有找到，”恶鬼自言自语，他缓缓俯身，冰冷的吐吸如毒蛇一般喷洒在江落的耳旁，“江同学，告诉老师，你把老师的心脏到底藏去了哪里？”
江落的湿发黏在耳旁，他鼻息比先前重了一些，棺内的空气逐渐减少，让他感到胸闷和炙热。
他平复着呼吸，冷静地道：“我哪里知道你的心脏在哪。”
他呵了一声，“老师，讲点道理，你都死了，还要什么心脏不心脏的？”
池尤道：“牙尖嘴利。”
他低头看着黑发青年。
和在浴池中慵懒随意的模样不同，此时的江落包裹得严严实实，最多只露出一截脖颈，一段手腕、脚腕而已。
面上因为缺氧和怒火而艳红，唇色昳丽，纵然面无表情，却因着鬓角的汗珠，瞧着也像是刚泡完温泉的样子。
或者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但这种美丽带着毒，一旦对他升起一丝半点的松懈，就会被反咬下来一块肉。
恶鬼漫不经心地伸手，转为抚摸着江落的下唇。
他不喜欢江落如今这幅毫无波澜的模样。
他还记得在饭店之中，当他被和合符控制后，被他强迫着躺在玻璃桌上时江落的表情。
那样的神情，比现在这样要更加让他感到愉悦。
让他想想，他那天做了什么。
“和江同学打交道，总要防着被你反咬一口，”恶鬼道，“这么利的牙，我都好奇它是什么模样了。哦，对，我找遍了江同学全身的地方，却唯独没有找过你的嘴里，我的心脏，是不是被你藏在了这里？”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手指强硬地闯入了江落的唇内。
江落狠狠咬下了唇，但却犹如咬在了一块石头上，表面的柔软之下是坚硬的质地，池尤的手还是纹丝不动地伸了进来。
*
池尤将江落的牙齿摸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恶鬼叹了一口气，隐隐笑意掩藏在可惜之下，“你究竟把我的东西藏在了哪里。”
他收回了手，江落已经过去了最生气的时候，他鼻息炽热，薄薄雾气蒸腾。表情却含着冰，冷眼看着池尤，“你还有一个地方没找。”
池尤挑眉：“哪里？”
江落道：“你靠得我太近了。”
池尤缓缓撑起了一些身子。
江落厌恶地皱眉，道：“再远一些。”
他就像是只想用个理由单纯地驱赶走恶鬼一样。
池尤又笑着退开了一些。
果然，黑发青年的表情舒展了一些。但恶劣的恶鬼正准备重新逼近他时，却突然一顿，转身看去，“嗯？”
只见棺材盖上的两张黄符，牢牢地黏在了他的背上。
刚开始时，为了防止棺材里的尸体诈尸，江落以防万一的在棺盖上贴上了两张定鬼符。定鬼符在面对池尤时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但至少也能有几秒的空余。
这就够了。
江落用力地从池尤手里抽出双手，第一件事不是逃出棺材，而是凶猛的一拳砸到恶鬼那张俊美的脸蛋上。

第52章
但一拳打上去后，江落表情就僵了。
他犹如打在一块石头上，石头不疼，他快要疼死了。
江落眉头一抽，强行压下疼痛，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再狠狠一脚踹上了池尤的腹部。
池尤的背部撞上了棺材盖，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外面的乐声骤然一停，棺材也停下了摇晃。
恶鬼闷声笑着，笑声越来越大。江落将池尤压在下方，用寅虎撞开了棺材盖，潇洒翻出了棺材。
棺材外面已经没了水鬼和一身红衣的出嫁鬼，他当即转身，准备推上棺盖。
“池老师，”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棺材里的恶鬼，“你一个人待在里面去找你的心脏吧。”
棺材即将盖上，留下的最后一丝缝隙中，背靠着棺木的恶鬼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个姿势，他优雅地平躺在棺材内，双手放在腹部。
棺盖逐渐盖过他勾起的古怪嘴角，盖过了他幽深的眸色。
“咔嚓”一声——棺木严丝合缝地合上了。
江落在棺材盖上贴上了数十张符箓。
他往周边一看，周围虽是没了红白两煞的鬼物，但雾气浓重，五米外便伸手不见五指。花轿就停在棺材的旁边，这里除了一条溪流之外，看不清是身处何方。
江落摸了摸寅虎的头颅，看向棺材，突然冷冷一笑：“撞它。”
寅虎打了个哈欠，虎口大张，它后退几步，爪子蓄力，突然猛得往棺材撞去。
棺材倏地被撞得翻了跟头，翻滚着落入了溪流里。
溪水托着棺材逐渐远去，江落站在原地，笑声畅快，“一路顺风啊，老师。”
*
远去的棺材被一个和尚拦了下来。
眉目如画的光头和尚慢悠悠揭下了棺材上的符箓，下一刻，池尤就推开了棺材，从容地坐起了身。
葛无尘叹了口气，“主人，你就因为这点小事，才把我叫来，让我引开葛祝的吗？”
池尤从棺材里走出来，带着他往白雾浓重的地方走去，“你不想见你弟弟吗？”
葛无尘垂下眼，轻轻转了转流珠，“主人说笑了。”
*
“送走”了池尤之后，江落挑起了花轿的帘子。
陆有一晕在了花轿里，眉头紧蹙，好似陷入恶梦。江落拍了拍他的脸，“陆有一？”
连接着唤了三声，陆有一猛地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卧槽！”
他双手双脚乱舞地挣扎着，江落及时退开。过了一会儿，陆有一才逐渐平静下来。他看着江落，心里一松，呼出一口浊气，“吓死我了，江落，你知道我遇上什么了吗？”
“我一个眨眼，你就不见了，而我到了花轿里，花轿里坐着一个新娘打扮的厉鬼。”
他脸色铁青，被吓得不轻，“我差点被她弄死了。”
倒霉的原来不止我一个人。
江落得到了安慰，他心情瞬间好了起来，“现在没事了，出来吧。”
两个人走出了花轿，陆有一看着厚重的雾气，皱眉，“有些不对劲。”
他们手里没有罗盘，江落晃动了两下阴阳环，阴阳环却四面亮了一下，无法给江落指明北方。这是阴阳环头一次发挥不了作用，江落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阴阳环也不管用了……”
在平常的地点，阴阳环处于阴阳交汇处，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密林还是高楼大厦，都能精准地辨别方位。
只有一个地方不分东南西北。
那就是阴间。
江落扯掉花轿上的红绸花团，“陆有一，用土寻法。”
陆有一点头，他掏出一把小刀，砍下了花轿顶端的倒三角装饰。拿着跑到溪流边装满了水，再小心翼翼地端了回来。陆有一将尖尖的三角底部埋在泥土之中，使露出的表面如同一个碗状。
江落从红绸布上抽出几根丝线搓成一条绳子，嘴上还有空闲道：“陆有一，现在看起来，到底是谁更倒霉一些？”
陆有一苦着脸道：“我。”
他忍不住想要解释一下，“但我又认真想了一遍，在我落脚的时候，脚底真的没有那根枯树枝。”
江落扫了他一眼，“我不信。”
陆有一心塞地叹了口气。
江落拿着搓好的绳子走到了碗边，陆有一将一根削得笔直的树枝直直插在碗中间。在树枝还没倒下前，江落眼疾手快的用绳子快速在树枝上缠绕了数圈，然后双手食指压着两端的绳子，往左后两方压到极限。
绳子紧绷，将树枝牢牢栓在中间。陆有一用食指沾了沾碗中的清水，轻轻点在树枝尖头。
树枝缓缓动了起来。
它从直立慢慢往下弯，直到树枝尖头碰上了地面，在绳子的捆绑下，树枝尖头在地上画出了一道直线。
直线画完后，树枝猛得卸力，摔倒在了碗边和地上。
江落松开手，顺着这道直线看去，“走吧。”
两个人在浓雾中走着，身边的雾气却越来越浓重。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白雾之中隐隐约约透露出了两点红灯。
江落和陆有一对视一眼，悄声靠近红灯。走进了之后，便发现这原来是两个挂在一道古城门上的红灯笼。
城门上写着四个阴森如枯骨的字：酆都鬼城。
城门下方，有人不断进进出出。人群中既有如滕毕那般奇装异服仿若古人的人，也有身穿现代服装的男男女女。有走阴人披着黑袍低头匆匆进去再匆匆出来，在城门两边守着的，正是牛头和马面。
所有人行走轻盈，脚后跟不着地，显而易见不是活人。
江落面色凝重，和陆有一藏在路旁看着鬼城。
“土寻法给我们指明了这里，我们估计要穿过鬼城才能离开，”陆有一低声道，“红白双煞应该就是抬着我们从鬼城穿梭的阴阳两界。”
江落道：“鬼城是要进的，但我们不能这样进。”
他的目光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穿梭。
进出鬼城的并不一定都是鬼魂，还有活人。
但活人都是走阴人，来到阴间之后只能待上少许的时间。走阴人有统一的穿着规制，一般情况下，普通的鬼魂不会为难走阴人，但若是遇上了性格残暴、蛮不讲理的厉鬼，走阴人几乎只有一个死字。
因此，走阴一事，向来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
陆有一愁道：“我们怎么进？装成走阴人吗？”
江落随口道：“你以为走阴人这么好装？除非正好死了两个人，否则我们去哪里弄他们的衣服？”
他们也不是不能生抢，但生抢之后，被抢走衣服的走阴人却只能等死了。
陆有一叹了好几口气，但鬼城里面，突然走出了几个小鬼。
小鬼手里拽着走阴人的尸体，嘴里骂骂咧咧地道：“又死了三个。”
“罗刹鬼的心情不好，我真不愿意处理他杀死后的尸体，杀就杀了，还要连魂带肉的吃进肚子里，碎肉掉了一地，真是晦气。”
“今天死了多少个走阴人了？”
“有八个了！”
另一个小鬼道：“他开启不了斗鬼场，当然心情不好了。罗刹鬼也太高看自己了，只有最强的鬼才能开启斗鬼场，成为斗鬼场的王，他还没到那个地步。我们鬼城多少年没有开启过斗鬼场了？像他这种残暴的鬼，就喜欢看我们在鬼兽的嘴里挣扎。”
“今天这些走阴人来的真不巧。”
“何止是走阴人，咱们也绷紧着皮，这罗刹鬼不忌口，小鬼也被他吃了好几个。”
“唉。”
几个小鬼找了偏僻的地方扔下了走阴人的尸体，重新回到了鬼城内。
陆有一默默转过头去看江落。
江落：“……”
江落：“不关我的事。”
陆有一幽幽地道：“江落，千万不要低估你的毒奶功力，在这方面，你是第一。”
他们俩藏在白雾之中，缓缓接近小鬼扔尸体的地方。走进之后，果然发现了八具披着黑袍的走阴人尸体。
江落和陆有一找出两件没怎么染血的衣服穿在了身上，将走阴人身上带着的东西也拿走了。作为答谢，他们俩给这些尸体念了遍往生经。
准备好了之后，两个人才往鬼城走去。
江落颠了颠从走阴人身上拿下来的黑色布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有一股血腥味。”
他打开一看，顿时眉头一挑，饶有兴趣道：“猪心脏。”
走阴人带其他的东西江落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会带一个猪心脏？
陆有一也解开了一个黑色布袋，抬头道：“我这也是猪心脏。”
江落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阴阳环。
白雾浓重之中，一只金色的老鼠抱着神像心脏从江落的黑袍下方窜进，不动声色地将神像心脏和嘴里含着的元天珠送到了江落的手中。
江落一直在偷偷地用阴阳环的金色符文保护着神像心脏。
一是符文可以隔绝神像心脏的邪性，防止被人察觉到神像心脏的存在；二是一旦有人想要从老鼠手里夺走神像心脏，江落会顷刻间察觉，再飞速地召唤老鼠回到他的手镯之中。
江落对自己的倒霉体质有着深切的认识，神像心脏和元天珠只要放他身上，绝对不会安全。
他们走到了鬼城门口。
闭着眼睛的牛头马面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伸出手道：“进城费。”
江落问道：“什么算是进城费？”
“一个心脏，”牛头的声音嗡嗡沉沉，犹如洪钟，“拿不出心脏，就不能进城。”
江落笑着道：“我们有心脏。”
他低着头，帽檐遮住了他的脸庞，江落面无表情地收起了笑容。
多么巧合啊，进入鬼城需要给心脏。
这怎么想，怎么像是池尤针对他做出来的要求。
或许还不止这样，没准连红白双煞这一出都是池尤的手段，一切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他手里的神像心脏。
江落将装有猪心脏的黑色布袋交给了牛头与马面。
牛头和马面打开检查了一下，道：“进去吧。”
江落和陆有一终于走进了鬼城。
鬼城内和人间的集市一般热闹繁荣，但却布满着阴森诡谲的气氛。两旁的摊位上，正中都挂着一个红灯笼，红灯笼下站着摊位的摊主。
摊主脸色煞白，唇色有如涂了鲜血的一样红，笑呵呵地看着路上来往的人流。
白雾在鬼城之中就消失不见了。
江落的余光扫过两旁，随处可见形象恐怖的鬼怪。地面上有断手在爬行，没有人皮的鬼物四肢黏在墙壁之上，女鬼长发幽幽，若是胆子小的人在这，看上一眼就能被逼疯。
他的视线落在了摊位上。
摊位上的东西更是稀奇古怪。人手、头颅、皮囊，还有枯干的婴儿。
江落没有多看，快速地往鬼城的出口走去。
但行到路途中间时，他们却被一群围在一起的鬼魂堵住了路。
鬼魂中间站着一个无比显眼的罗刹鬼。罗刹鬼足足有三米那般的高大，红发绿眼，浑身黝黑，长得青面獠牙，骇人可怖。
他的声音响亮无比，几乎能震碎人的耳膜，“把你儿子送来给我尝尝，老鬼我走了这么多的鬼城，还是头一次见到长了五个头的鬼。”
老人家的哭声响起：“求求大人饶过我们这一家吧。”
阴间和人间也没什么不同，阴间鬼仗着实力强，照样为非作歹，恶事做尽。
江落冷眼旁观，心中盘算好了离开的路线。但他知道陆有一是一个极其富有正义感的人，他当初会为了池尤敌视江落，会为了江落舍身相救，也会为这样的不公而想要出头。
江落低声道：“陆有一，你要知道，这里是鬼城。”
他顿了顿，“能不被鬼差带走而是自由出入鬼城的鬼，无论是那老婆子还是她儿子孙子，多半不是什么好鬼。”
陆有一道：“我知道。”
他嘟囔道：“我把你害得跟我一起闯进红白双煞就已经很内疚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再拖累你了。”
江落心道，不好意思，真实的情况很有可能是我把你拖累进了红白双煞里。
但他没和陆有一说，不仅没说，反而理直气壮地欣慰道：“你长大了。”
陆有一：“……”
前面的罗刹鬼似乎不耐烦了，徒手抓起他看中的五头鬼就往嘴里送，一个头颅一个头颅地吞吃下腹，囫囵吞枣似的咀嚼着：“好吃！”
五个头颅齐声尖叫着，但声音却一道接着一道地少去，只成了罗刹鬼利齿下的残渣。
刚刚哭得格外厉害的老太太干净利落地收起了哭声，钻进人群中躲了起来。
罗刹鬼饱餐了一顿，他哈哈大笑着拍着肚子，转身离开。
人群分开了一条路，罗刹鬼正要走过，突然脚步一停，抬头嗅了嗅空气，“有人味。”
躲在人群中的走阴人抖了抖，低着头更加小心的藏了起来。
江落和陆有一对视一眼，缓缓往后方退去。
罗刹鬼绿色的眼珠子在人群中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但他却不放弃，又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大声道：“错不了！是人味！还是极其美味的人味！”
他鼻子耸动，闻着味在人群中穿梭，鬼魂瑟瑟给他让开路。
罗刹鬼的路线，明显是冲着江落和陆有一而来。
江落当机立断道：“跑。”
在陆有一没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拔腿就往鬼城出口跑去了。
陆有一一惊，“卧槽！”
他连忙跟着追上去。
两个人跑得带起了一阵风，头上的帽子被吹落在身后。江落在黑发飞扬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罗刹鬼兴奋地道：“就是他们！就是他们身上传来的人味！”
陆有一不禁闻了闻自己的咯吱窝，“我他妈没味啊！”
江落趁着他说话的功夫，与他又拉开了一米。
这个时候的陆有一就很让人有安全感。
罗刹鬼朝他们追去。
这只恶鬼身有一层楼高，跑起来时一步能比得过江落两三步，他很快就拉近了和江落两个人的距离，大笑声猖狂，“和鬼相比，人肉才是最好吃的东西。”
江落眯着眼将视线拉远，鬼城的出口离他们还有一段极为可观的距离。按这样的跑法，最多半分钟，他们和罗刹鬼之间的距离就会变为零。
既然跑不过，那就不跑了。
江落倏地停下脚。
陆有一差点撞在了他的身上，气喘吁吁地道：“怎么不跑了？”
江落转过身面对着罗刹鬼，表情冷静，他道：“陆有一，今天交给你一个道理。”
陆有一懵逼地问：“什么？”
江落摸了摸阴阳环，庞大的寅虎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仰头一声虎啸震天。
“逃跑是因为想避免麻烦，减少多余的是非，”江落笑了笑，眼睛盯着不断靠近的罗刹鬼，声音渐低，“但等到逃跑没用的时候，就不用再逃了。”
“这个时候，就要直接上了。”
话音刚落，寅虎已经像支箭矢一般，疾跑着朝罗刹鬼冲去。
吼声阵阵，寅虎的速度越来越快，它身上的金色符文在空中飞舞着，犹如一道道燃烧起来的火焰，强硬凶猛地撞上了罗刹鬼。
罗刹鬼眼睛瞪大，被撞得翻身滚在了地上。
寅虎向前一跳，凶狠踩在罗刹鬼身上，冲着他的脑袋咆哮。
江落的血液流动速度急速地升温，他激动兴奋了起来。他看着被寅虎完全压制的罗刹鬼，残酷黑暗的念头升了起来。
杀了他。
撕咬他。
就像是罗刹鬼刚刚吃了五头鬼的那个样子，把罗刹鬼的肉咬下来，将他的头颅扯下来，让他碎尸万段，连魂带肉的吃下肚子里。
江落的心脏因为这个念头跳得越来越快。
“扑通、扑通。”
神像心脏突然跟着他一起跳动了起来。
每一次的跳动，都好似能颤动江落整个人的灵魂。远处，突然有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巨石陷落，尘土骤然纷飞。
鬼城中所有的鬼怪都停住了手里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的动静。
“斗鬼场出现了。”
一双双眼睛放在了江落的身上。
黑发青年身披黑袍，呼吸略微粗重，他的眼里全是还未平息的锐气，纯粹的恶意还未从他身上消散。
小鬼间窃窃私语起来。
“斗鬼场的王怎么会是一个人类？”
“你管这么多呢，斗鬼场只要能开启，咱们就能看热闹了。斗鬼场的王在斗鬼场里可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他说要把哪个鬼扔斗鬼场里，哪个鬼就必须得进去。斗鬼场里的鬼兽好几年都没吞食死魂了，不知道得有多饿，到时候的场面一定很好看。”
数不清的鬼魂往江落围来，欢呼着簇拥着江落往斗鬼场而去。
江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和陆有一站在了斗鬼场的边缘。
斗鬼场是一座深坑。
深有十数米，铺天盖地那般的巨大。在深坑的旁边，有一把处在高位上的座位。
且是唯一一把。
这时，牛头从手舞足蹈的狰狞鬼魅之中走到了江落的身边，他态度恭敬地道：“大人请上座吧。”
江落看着坑底，轻轻地道：“这就是他们说的斗鬼场？”
坑底的墙壁上有数十道铁笼，铁笼中间有幽幽绿光亮着，那是鬼兽的眼睛。
牛头道：“是的，这就是斗鬼场。大人打开了斗鬼场，斗鬼场会在下一个子时重新埋葬在地底。在这一天当中，大人就是斗鬼场的王。”
他头顶有虚汗滑落，却不敢去擦，“在斗鬼场内，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想要哪只鬼下去与鬼兽相斗，哪只鬼就必须下去与鬼兽争斗。在这里，您没有任何桎梏，但只有一个规矩，从斗鬼场成功活下来的鬼，都会来见您一面。”
江落默不作声想了一会儿，突然勾起嘴唇，朝着陆有一道：“陆有一，你先顺着鬼城的出口离开吧。”
陆有一担心道：“我不走。”
江落笑了笑，“你走了我才安心。”
他劝了陆有一几句，陆有一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看到陆有一安全出了鬼城之后，江落重新回过头，看向身后密密麻麻狂热的鬼魂们。
他的精神极度的放松，又极度的亢奋。他擒着笑，在牛马的陪伴下，一步步往高座上走着。
等江落真正坐在“王位”上时，他俯视着下方的恶鬼们，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狂欢。
恶鬼们欢呼着，大声叫喊着。他们的模样扭曲而诡异，群魔乱舞，鬼哭狼嚎，整个场面阴森惊悚，不外乎如此。
丑陋极了。
但江落却在心中想着，这真是美妙极了。
他的灵魂好像也变成了其中一个丑陋的恶鬼，兴高采烈地等待着血液的诞生。
邪恶，欲念，俯视众生。
心口处的神像心脏同他自己的心跳频率变为了一致。
江落轻轻敲了敲座位扶手，目光在底下扫视，忽而定在了罗刹鬼身上。
殷红唇角挑起，他笑着道：“第一个，就他吧。”

第53章
罗刹鬼自从被寅虎压倒在地上时，就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当高座上位的黑发青年朝着他轻轻微笑时，这股不好的预感冲上了顶峰。
罗刹鬼看着斗鬼场，斗鬼场中，被锁在铁笼后方的鬼兽已经走到了铁笼旁，饥渴的鬼眼闪着幽幽青火，涎水流落，目光在斗鬼场边缘的鬼怪中扫视。
罗刹鬼的面上流露出了和曾经被他杀死的人脸上一模一样的恐慌神情，他转身就想逃离斗鬼场。
但之前避开他锋芒的鬼怪们却围住了他的路。
罗刹鬼的红发因为怒火飞舞着，他的獠牙外呲，大吼道：“你们敢拦着我？”
他心里越害怕，面孔越是扭曲，罗刹鬼的模样本就狰狞，如今更是恐怖。
但包围他的鬼怪们却没有往后退上一步。
罗刹鬼哪怕再强，也抵抗不了这么多的鬼怪。他被众鬼抬起来，往斗鬼场中扔去。
三米高的罗刹鬼重重摔落在斗鬼场之中，和巨大的斗鬼场相比，他就像是一个小孩子。
热烈的欢呼声在斗鬼场边响起。
“看啊，罗刹鬼要死了。”
“我打赌他活不了一分钟，哈哈哈，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快放鬼兽，我要看他被咬成肉渣！罗刹鬼，你死期到了！”
“把他的头扯下来给我们踢皮球。”
阴间没有白天与黑日，阴森森的暗色包裹着整个鬼城，扭动着的鬼魂们像是一滩丑陋的烂泥。
鬼怪的话传送到了江落的耳朵里，江落微笑地想，真是没有人性的恶鬼啊。
残酷，冷血，唯恐天下不乱。
多么恶心，多么凶狠。
但江落的灵魂，却在因此而沸腾着。
牛头在一旁问道：“大人，你想放出哪只鬼兽和罗刹鬼相斗？”
江落的目光在铁笼中巡视。
铁笼上方绘制着鬼兽的样貌，江落的目光停在一只有着九个头颅的蟒蛇身上。
他听到自己笑着道：“既然罗刹鬼喜欢吃头颅，那就放出这条蛇吧。”
牛头的声音含着对罗刹鬼的同情，“好。”
但下一刻，他高声喊着放鬼兽时，又克制不住地兴奋，“放九头蛇——”①
罗刹鬼还在怒吼着。
“是谁把我扔下来的？我非吃了他不可！”
怒骂似乎能让他不那么惧怕，罗刹鬼的骂声越来越响亮，但突然之间，他的头顶却有雨水滴落。
雨水从他的脑袋上滑到鼻梁上，罗刹鬼意识到了什么，他僵硬地伸手抹下雨水，放在鼻前闻了闻。
腥味浓重，雨水稠黏。
罗刹鬼惊恐地抬起头。
一头巨蟒正直起身，眼冒绿光地看着他。
九头蛇有九个头颅，三个男人头颅在下，三个女人头颅在中间，三个小儿头颅在上。九个头颅盯准了罗刹鬼，庞大的蛇身缓缓移动着。
牛头道：“九头蛇活了有两百年。一百年前，它在冬天快要被冻死时被三户人家收养。等九头蛇醒来后，和他们一起过了两年日子。两年后，三户人家都生了孩子，九头蛇闻到孩子味嘴馋，就把孩子给吃了。吃完之后，它馋上了人味，又一家一家将三对夫妻也给吃了。”
“这之后，九头蛇就长出了九个头颅，这九个头颅最喜欢的就是吃人脑袋。”
江落恍然大悟地笑了，他支着头含笑看着斗鬼场，“那他们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下一瞬，罗刹鬼尖叫声刺耳，他被九头蛇撕成了两半，九头蛇的头颅埋在罗刹鬼的身上，时别数年后，鲜血再一次染湿了斗鬼场的地面。
现场静默一秒后，更高潮的呼喊声几乎响彻整个斗鬼场。
斗鬼场的边缘，因为过于激动，甚至有被推搡的鬼魂掉入了斗鬼场中，成为九头蛇新的口粮，引起了大片哄笑。
“下一个！”
“再来一个人！”
无数人的目光定在高位上。
斗鬼场的王慵懒的目光在他们之中巡视。
“选哪个呢。”
扑通、扑通。
每只恶鬼都紧张地注目着他。
江落凝神去看这些恶鬼身上的黑色雾气。
作恶越多的鬼，身上的煞气越浓重，也越是他的选择目标。
他并非是善心发作，想要借此机会铲除恶鬼。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强者在死亡面前挣扎时才最好看，最具有观赏性。
这些恶鬼坏事做尽，他们是否也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他们面对死亡的时候，是会痛哭流涕，还是会顽强抵抗？
江落手指伸出，这只白皙修长的手如同一件艺术品，骨节分明，指腹饱满。但在这时，这只手指好似死神手里的镰刀似的，被他指过的鬼魂脸色煞白，没被指中的鬼魂一脸庆幸。
手指最终定在了一个煞气浓重、杀人无数的厉鬼身上。
厉鬼满脸的兴奋神色尽消，他不敢置信地被推入了斗鬼场中。
“只有九头蛇一个鬼兽出来，对其他的鬼兽不太公平，”高位上的王认真思索了一番，忍不住笑出了声，“不如这样，一批一批把他们放出来怎么样？”
牛头咽了咽口水，道：“大人觉得可以，那就可以。”
“那就这样吧，”江落往后一靠，双目中隐隐有恶鬼似的殷红闪现，“五头鬼兽，五个恶鬼。这样的场面才好看。”
他洁白的手敲着扶手，往后一靠，笑了笑：“否则，这一秒钟就结束的战斗也太无聊了。”
*
斗鬼场内很快便血流满地了。
众人鼻尖呼吸的空气都好似混着血沫，许多鬼怪如同活人那般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涨红着脸怒喝着，“上啊！”
“对付无面狼的鬼真是废物，亏我还赌了他能撑过一炷香，浪费我纸钱，呸。”
众鬼百态，赌盘早已摆起。斗鬼场宛如成了供他们消遣乐子的斗兽场。
江落静静地看着。
现场的气氛越来越亢奋热烈，但他却逐渐觉得索然无味。
稍稍变快的心跳速度重新恢复到了平常的水平，江落甚至觉得他都可以睡个觉了。
他脚尖晃动着，百无聊赖地在恶鬼之中找着下一批进入斗鬼场的鬼怪。
之前那些作恶多端的鬼怪们瞧着厉害，但竟然没有一个能够成功斩杀鬼兽，一面倒的碾压局只是单方面的屠杀，让江落的身体跟着呼吸加重，血液沸腾，精神上却觉得枯燥而单调。
如果能来点好玩的就好了。
江落想。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忽而顿在了角落之中。
在鬼怪们的身后，一处偏僻阴暗的角落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光头和尚，一个是西装笔挺的池尤。
江落定定看着池尤，高深莫测地笑了。他终于坐直，侧头跟牛头说了两句话。
远处，葛无尘看着群魔乱舞的场景，怜悯地道：“拿命做赌，真是一群蠢货。”
池尤没看这些丑态尽出的恶鬼，他的视线一直穿过众人，牢牢落在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上。
“真没有想到，”他声音低低，眼睛移不开，“他竟然真的做到了这一步。”
邪神雕像具有神性和邪性，而神像心脏，就是雕像之中的精华，是聚集恶意、邪性无比的存在。
神像心脏，天生对恶无比敏感。
足够多的恶意会唤醒神像的心脏，探究出神像心脏的能力。但这么邪的东西，会一点点放大人类心中的“恶”，然后轻而易举地反过来控制人类的灵魂。但江落不仅保留住了理智，他还利用神像心脏开启了斗鬼场。
这代表着江落本身的恶念，已经足够和神像心脏中的“恶”相抗衡了。
这是多么让池尤惊喜的一件事？
神像雕像是池尤从几年前开始就为自己准备的身体，他用自己的血肉去养出了一尊邪神，除了神像生出了自我意识这一个意外，神像几乎就是为池尤量身定制。
那心脏中的“恶”，几乎成了浓稠的黑色，因为那浸透的正是池尤的恶。
可是今天，池尤才发现原来还有另外一个人可以和他的“恶”相互抗衡。
现在相比起拿回心脏，他更想知道，江落“恶”的本质会是什么？
他紧紧地注目着江落，江落的一举一动被他看在眼里。黑发青年一个懒散的抬眸、俯视的眼神，看在池尤的眼里，都会让池尤为此而感到期待和愉悦。
正在这时，牛头从鬼群中走到了池尤身边，嗡嗡地道：“王让你下去斗鬼场。”
池尤一顿，缓缓笑了起来，“我？”
牛头那双铜铃似的眼睛不由露出了几分同情，“对，王让你一个人对付五只鬼兽。”
池尤抬眼，隔着万千鬼魂，和王座上的黑发青年对视着。
黑发青年扬起嘴角，朝着他露出一个迷人又恶劣的笑。
“真是好狠的心，”池尤叹了叹气，伸手解着领带和袖口，“葛无尘，不幸地告诉你，我们今天要白跑一趟了。”
葛无尘皱起眉。
池尤带着他来到酆都鬼城，一是为了拿来属于他这具身体的心脏，二是为了放出斗鬼场的鬼兽，使其成为他的鬼兽傀儡。
葛无尘不知道池尤为什么会突然有了控制鬼兽的主意，当他问池尤时，池尤只是道：“我只是觉得操控野兽的感觉应该会很不错。”
但池尤做事一向随心所欲，甚至称得上是任性。葛无尘也就没有多问，反正鬼兽实力强劲，成为主人的傀儡也算是一大助力。
于是他陪着池尤来到了这里。但临到跟头了，池尤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主人，您这是什么意思？”葛无尘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劝道，“都到了这里了，您忍一忍，装作输了或者不把这些鬼兽打死，不是照样可以完成我们的目标吗？”
只要这些鬼兽不死，照旧可以成为他们的傀儡。
葛无尘真的不想要白跑这一趟。
他本来以为池尤会听劝，毕竟他相信池尤也不想白跑一趟。装输或者惨胜而已，这样扮猪吃老虎的事，池尤曾经在池家可是整整忍了二十多年，葛无尘相信他这时也会忍下来。
但池尤却将解下来的领带和袖扣递给了他，似有若无地笑着道：“但我却觉得这样的赢法还不够好看。”
说完，他往前走了两步，直直跳入了斗鬼场内，平稳地落在地面。
斗鬼场的鬼兽们还在吃着上一批惨死者的尸体。
地面上脏污一片，没有小鬼敢进来收拾尸体的残渣。血液与残肢断臂四处飞溅着，干净的地面所剩不多。
池尤正好落在一处极为干净的地方。
他的动静惊动了正在啃食的鬼兽，五头奇形怪状但同样庞大的鬼兽转过来脑袋，可怖的眼睛盯在了池尤的身上。
它们感受到了来自这只恶鬼身上的威胁，五头鬼兽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嘴边的食物，谨慎地逼近着池尤。
与此同时，池尤的身后响起了数道铁笼升起的声音。
斗鬼场上方看热闹的鬼怪们反而发不出呼喊声了，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斗鬼场中从铁笼里走出的一只又一只鬼兽，恐惧让声音变得颤抖。
“又、又开了五个……”
关押鬼兽的铁笼再次打开了五个。
五只鬼兽低着头从铁笼中爬了出来，它们早已被斗鬼场中的血腥味激得涎水流了一地，蠢蠢欲动着朝池尤靠近。
疯了似的加入狂欢的鬼怪们总算清醒了一些，他们屏息后退了一步，面面相觑。
“还、还赌吗？”
“这还怎么赌，这只鬼一定活不过一秒。”
“说的也是，十头鬼兽啊，他一个鬼都不够一头鬼兽塞牙缝的。”
江落半垂着眼看着鬼兽们将池尤包围。
刚刚觉得乏味的心脏再次躁动起来，愉快让他止不住地想笑，江落在心里鼓励着那些鬼兽，上啊，一起咬上去。
把那只恶鬼击败，将他西装革履的外表撕碎，让他俯首认输，让他无路可逃。
斗鬼场里，鬼兽包围起了池尤。
池尤站在中间，和鬼兽一比，他看上去可怜又弱小。有一只暴脾气的鬼兽率先朝他吼了一声，嘴里喷出来的气流刮起了一阵邪风。
池尤的衣衫被风吹乱，发丝凌乱地散在眉间。没了领带的衣领随风晃了晃，倒别有一种闲适轻松的味道。
“十只，”池尤自言自语，“想要赢得好看，这可真够难的。”
话音刚落，鬼兽们好像看他没有回击，便胆子大了起来，凶猛地齐齐朝他冲来。
池尤避开地面上的脏污，无视这些鬼兽，朝着江落的方向走去。在鬼兽即将奔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前方的鬼兽却无视了他，猛得朝他后方的鬼兽扑去。
鬼兽两两攻在了一起，被控制的鬼兽成为了池尤忠诚的护卫。在鬼兽的嘶吼声中，池尤风轻云淡地在其中穿行而过，片叶不沾身。
但他快要走出斗鬼场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
池尤转身一看，斗鬼场又放出了新的鬼兽朝他冲来，几乎转瞬冲到了他的身前。
来不及将这些鬼兽变成傀儡，池尤皱着眉抬起手，黑雾包裹住鬼兽，像捏死一只小鸟一样将鬼兽在黑雾中捏死。但鲜血和残肢却直接溅到了池尤的身上，将他干干净净的衣衫瞬间染上了脏污。
池尤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鬼兽的气味臭不可闻，他连接着捏死一个又一个，已经浑身血腥，彻底变成了一副浴血过后的狼狈模样。
赢了，但赢得没有他计划中的好看。
池尤鬼气森森地看着江落。
他不用想就知道这是江落的坏主意，果然，黑发青年的笑遮都遮不住。
池尤冷冷扯起唇，一步步朝江落走去。
牛头做梦一般地飘忽道：“他走出来了。”
不敢置信。
竟然真的有人能从全部的鬼兽包围中活着走出来。
只要能活着走出斗鬼场，就能来见王。池尤裹着一身血腥与煞气，走到了江落的面前。
他与江落离得距离越近，神像身体与神像心脏的感应越强。
神像心脏跳得更快了。
池尤甚至能感受到神像心脏的跳动。
神像心脏越是活跃，它蕴藏的“恶”越是容易控制别人的心神。池尤突然一笑，快步走到了江落的身前，弯着腰，极为绅士地牵起江落的手，在唇前落下一个吻。
“终于见到您了，”他赞叹地道，笑容中却有些阴森森的味道，“您的斗鬼场真是厉害又漂亮。”
他微笑着，恶意浓重。在这样近距离的情况下，神像心脏被他的恶意激发到了极致。
混合着池尤本质的“恶”，带动着江落的心跳也飞速跳动了起来。
池尤故意让神像心脏用全部的恶意去影响江落。
池尤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此时很想看一看，江落暴露本性之后，他会是什么样。
江落从池尤的脸上移到了他身后的斗兽场中。
斗兽场中的整整二十头鬼兽，已经全部死绝了。
这场本来能维持一天的游戏就这么结束了，而且没有给池尤造成任何伤害。
江落冷冷看回了池尤。
他轻轻往后一靠，手掌仍在池尤布满鲜血的手心之中，黑发披在他的肩上，像黑色的绮丽靡艳的玫瑰。
“谁让你站着说话了？”江落心中的不爽、烦躁等负面情绪好像突然放大了一样，他看着池尤的眼神之中带上了不耐，这种环境并不需要他压抑自己的情绪，江落毫不掩饰地皱眉，“你让我很不高兴。”
在斗鬼场里，江落是王。
池尤从善如流地单膝跪地，优雅而虚假地笑道：“这样您还满意吗？”
江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的目光敌意深深，攻击力强盛。
这样的眼神顷刻间让池尤亢奋了起来，他笑意渐深，缓缓抓紧了江落的手，轻声道：“你在想些什么？”
江落在想着，怎么能让池尤死。
他心中最深处的恶意好像释放了出来。他冷冷地注目着一切，无论是斗鬼场中的惨状还是鬼魂的惧怕，好像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不在乎，也并没有任何感受。惨状引起不了他的同情，死亡却唤醒了他对于血腥的渴望。
江落想起了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当他在池尤的棺材前无助哭泣时，他心里却在想着，戏耍恶鬼原来是这么的爽。
他喜欢池尤这个角色，在那一瞬间，他却觉得比喜欢恶鬼更爽的是戏耍恶鬼带来的刺激。
欺骗一只恶鬼爽吗？
爽，爽极了。
江落看着眼前浑身鲜血，模样可怖的恶鬼，心里却有另外一个更为邪恶的声音响起。
“杀死恶鬼岂不是就没有这种乐趣了，就没有这种爽感了？”
对啊。
那该怎么办？
那个声音道：“为什么不把这只恶鬼变成你脚边的一只狗呢？”
“让他像你谎言中所说的那样，爱上你，疯狂迷恋你。你说什么他都会去做，你让他去死，他也会乖乖去死。”
“就像是恶鬼喝了和合符那样，比那还要强。他成为了你手里不用傀儡炼魂之术就可以操纵的一只恶鬼。驯服一只强大狠辣的恶鬼，不是更刺激的事情吗？”
你说的似乎是对的。
让池尤疯狂地爱上他，让池尤求着被他上，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江落眼里有红色血丝漫上。
池尤闻到了稠黏的，属于“恶”的味道。
他几乎要被这股恶意给迷倒了。
他惊叹地、赞叹地看着江落。
这股恶意是这么的浓重和迷人，池尤在一瞬间便能确信——
江落的本质和他是一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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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池尤从来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另外一个人，和他一般拥有这么纯粹的恶意。
他的恶在烂泥腐败之中催生，活着的时候就犹如恶鬼一般。怎么会有另一个人，也拥有着这样的恶意？
江落到底经历过什么。
池尤不由自主站起身凑近，去端详江落面上的神色。
江落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中慢慢染上了邪恶的红色血丝。好似鲜血在其中穿行，冷漠、残酷，邪性充斥其中。
这双眼睛无疑美丽而野性，池尤很是好奇地问道：“江落，你在想什么？”
江落看着他，视线之中犹如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雾气。
他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状态的不对。
心中的另一个声音继续道：“你曾经被他杀死过十八次，没变成疯子都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害你到这种地步，只杀了他也太过简单。比杀了他还要畅快的，不是更进一步地去戏耍他吗？”
“打碎他的傲骨，碾碎他的尊严。让高高在上的恶鬼拜倒在你的身下，让他失去他一贯的冷漠和残酷，他会因为你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惶恐不安，会因为你的一个微笑一句随口夸奖而心醉神迷，甚至为此付出自己的性命……这样不好吗？”
听上去还不错。
江落，“谁让你站起来的？”
池尤定定看了他一会，重新单膝着地，跪在了地上。
江落低头看他。
恶鬼模样俊美，灰蒙蒙的天色下，鲜血糊了恶鬼满脸，让他除了俊美之外，还像是一个疯狂的、变态的杀人凶手，血腥而扭曲。
连带他的笑容也割裂成了两半。一半优容华贵，一半刀光血影。
越是与池尤纠缠，越是可以看到池尤身后那庞大的铺天巨网。
越是了解到池尤有多么神秘。
而神秘，总会引起人的探究心。
江落漫不经心地抬起脚尖，轻轻抬起池尤的下巴。
他的鞋面干净，恶鬼的脸上却有令人害怕的血迹。恶鬼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么侮辱的动作，眉头微微挑起，饶有兴趣地看着江落。
江落缓缓弯下腰，宽大的黑袍遮盖了整个王座，反倒让他的身形看起来更加高挑瘦削。
“池尤，”江落俯视着这只恶鬼，脚尖轻轻向下，踩在恶鬼胸前一块尚且干净的衣衫上，他道，“你好脏，脏得我都不想要碰到你。”
池尤：“是吗？”
他忽然站了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压在扶手上，身躯逼近江落，在任何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将江落挤在王座上的一小片空间中，用染满鬼兽腥臭血水的手从江落的侧颊抚过，留下脏污的一道道血痕。
池尤垂眸看着他，阴冷道：“真遗憾，现在我把你也弄脏了。”
江落的呼吸重了重。
他干净的脸上，血痕从嘴角拉到眼尾。鬼兽的血液比地沟水还臭，比蜘蛛人的血还难闻。
池尤勾起唇，他的手慢条斯理地往下滑着，如作画一般将血痕蜿蜒拉到了江落脖子上。白净的肌肤有如玉质，泛着微微的冷意，弄脏这样的肌肤，快感会成倍加剧。
黑发青年的脸庞和脖颈染上了红到发黑的鲜血，如今的样子，像是池尤这个“杀人凶手”的猎物。
池尤弯下腰，被鲜血染红的外套垂在了江落的身上，他轻轻笑了，“我觉得你这幅样子更好看。”
他忍不住又笑了一声：“鬼兽的血味怎么样？”
池尤靠得过近，早已过了安全距离。江落甚至感受得到他说话时的微微呼吸。
呼吸在江落的脸上带起一阵痒意，恶鬼实在恶劣，他浑身的血水味道直冲江落的脑袋里，和江落脸侧的臭味此起彼伏，一阵臭于一阵。
他的心情猛得更加暴戾起来。
那个邪恶的声音又说话了。
“你看他的这个样子，是不是很欠调教？”
“他压在你的身上，弄脏了你的衣服、你的脸，他微笑着看着你处于下风，这样的一只恶鬼，不是更该将他训成狗吗？”
恶念不断翻滚着。
江落却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心想：这个想法确实是不错。
但江落想起来了更重要的一个事实。
他撩起眼皮，眼中的红色血丝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地消减着。
把池尤训成狗可以，但让池尤疯狂爱上他，迷恋他？
池尤就是个疯子，还是个只会愉悦自己的疯子。如果真的被他爱上，那才是一场灾难。池尤会在江落身上尽情施展着他的疯子神经，他会用让自己高兴的办法来索取他想要的一切。
恶鬼喝了和合符后，不就是那副样子吗？
让他去死？
呵，只怕池尤会拖着江落一起跌入深渊，再大笑着问他，死的爽吗？
这样的神经病，江落傻了才想要让他疯狂迷恋自己？
折磨恶鬼的手段如此多，江落何必赔上自己。
江落硬生生地从神像心脏的影响之中醒了过来，他的眼神越来越明亮、理智，他看着池尤，突然扬唇一笑。
池尤眼睁睁地看着江落身上那股浓稠的恶意消失了。
下一刻，江落就用尽全力反身将池尤压在了王座上，他提高声音，对着下方们的鬼怪道：“你们最后的一只猎物，就是我身下的这只恶鬼。”
“斗鬼场的最后一场决斗，所有鬼怪对付这一只恶鬼，谁能杀死他，谁就赢了最后的胜利。”
下方的鬼怪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池尤，又看了看斗兽场中被池尤杀死的二十头鬼兽。
这样强的人物，让他们心中胆怯。但他们嗜血兴奋的神经却不受控制地跳动着，蠢蠢欲动地想着，他们千百万的鬼怪，难道还杀不了这么一只恶鬼吗？
池尤和二十头鬼兽截然相反的外表，让他们即便知道池尤很强，也没有二十头鬼兽的威慑力强。
鬼怪们逐渐沸腾着，包围着王座。
所有人都动了后，害怕就被激动掩埋了，鬼魂们再次欢呼嘶叫了起来，热烈进行着最后一场狂欢。
江落从池尤身上下去，想要离开这里。但池尤却倏地拽住他，江落身形不稳，猛地被他拥在了怀里。
池尤在江落耳边问道：“你为什么要克制自己？”
他声音低沉，像是在和情人调情，又像是在和爱人呢喃，“江落，你和我是一样的人。释放自己的恶意，接受另一个模样的自己，难道不好吗？”
池尤的每句话都像是在诱惑，他轻轻缠绕着江落的黑发，黑丝在苍白手指上滑落，“成为真正的你，和我一起毁掉玄学界，怎么样？”
池尤承认，他不舍得让江落死了。
相比起死亡，他现在对江落的兴趣大到更想让他加入自己的势力中，他可以不在乎江落之前对他计划的破坏，对他那些有趣的造谣。他想要江落暴露本性，成为和他一样的人，然后和他一起，毁掉玄学界。
江落展露恶意时让他觉得兴奋，江落克制住这些恶意的时候更是激起了他另一种探究的欲望。
池尤要让江落变得和自己一样。
让江落和他一起坠入地狱，栽进脏污的泥潭中。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江落为什么要拒绝那样的自己？
池尤的身体坚硬，微冷，像块石头一样咯得江落疼。
怀抱着江落的手臂，苍白无血色，也像铁烙那般的强硬。
江落都有些怀疑他是故意的。
身旁牛头看着他们的目光，已经布满了异样。
池尤是真的没有注意到这个姿势的不对吗？
江落手上的阴阳环一闪，池尤的双手一疼，下一瞬，江落已经从他怀里起身，干净利落地从高位上跳了下去。
黑袍纷飞，黑发青年朝着池尤竖起中指，笑容挑衅而张扬，“我和你才不一样。”
他嘴唇扬起，“池尤，别他妈把你跟我混为一谈。你是鬼，我是人。”
话语未落，他已经落在了地上，带上了黑袍帽子，再次朝池尤亮了一下中指，低调隐藏在了鬼怪之中。
池尤低着头，看着黑发青年消失在鬼怪之间。
人不见了，但江落刚刚那个毫无忌惮、燃烧着火光似的笑容，却还留在池尤的眼底。
等到鬼怪们即将爬上高位，包围起池尤时，池尤轻笑了一声，靠在了椅背上。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悠闲地摸上了自己的胸膛。
奇怪。
这里明明没有东西。
但刚刚好像跳动了一下似的。
*
江落低调地离开了鬼城。
在出了鬼城之后，他就看到城门口蹲着的陆有一。陆有一无聊地在地上画着鸡蛋和小鸡，瞧见他之后眼睛一亮，倏地站起身扑了过来，他把江落检查了一遍，见小伙伴没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事，我总算等到你出来了。”
江落顿了顿，尽力平复还未消散完全的煞气和暴戾，“你怎么在这里等我？”
还好陆有一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老实道：“我怕你出事，不敢走远。”
江落没有再说什么，和他一起往前走去。鬼城外头又蒙上了一片白雾，微凉的露水打湿了黑袍。
他和陆有一在白雾中走着，没过多久，白雾就消失了。
他们回到了熟悉的温泉庄园的外头。
周围树木郁郁葱葱，天边微亮，这里正是他们遇见红白双煞的地点。
同伴们焦急地等在周围，见他们平安回来后，齐齐一愣，有人欢呼一声，一群人倏地围了上来。
江落还没说什么，就被不知道哪个人给用力抱了个满怀。
“还好你平安回来了……”这个人狠狠拍了拍江落的背部，“吓死我了。”
旁边的陆有一正在吹牛：“知道我们去哪了吗？我们竟然被红白双煞带去了阴间，酆都鬼城知道不知道？这一夜可太刺激了！”
江落慢吞吞地回抱回去。
有朋友的感觉……勉强还算不错。

第55章
抱住江落的人足足抱了好一会儿才放开手，江落以为是谁呢，没想到竟然会是一直想和他争第一的祁野。
松手之后，祁野还在看着江落，他很着急，眼底熬得发红，唇上甚至起了层皮，“你们是不是笨蛋，面对红白双煞的时候不知道谨慎一点，就这么被拖走了？”
江落没有想到还会被凶一句，他挑眉反问，“你这么担心我？”
祁野脸上不自在的神情一闪而过，“谁担心你了……”
卓仲秋拍了拍祁野的肩膀，商量着道：“你抱够了没？是不是该让开位置，让我们来抱一抱江落了？”
祁野俊脸一红，他退后两步让开了位置。
朋友们轮流上来拥抱了江落和陆有一。江落以往并不了解朋友之间为什么会有“拥抱”这个举动，但亲身体验之后，他渐渐知道，拥抱传递的是朋友对朋友的关心和自责。
江落接受了他们的拥抱。
还挺……温暖的。
确定他们俩没有受伤之后，一行人回到了温泉庄园。
江落看了一圈人，问道：“葛祝和塞廖尔呢。”
闻人连顿了顿，道：“他受了重伤，塞廖尔在请神上身，为他疗伤。”
当江落和陆有一被卷进红白双煞时，闻人连和匡正以及塞廖尔去追了葛祝。他们明明速度不慢，但赶到葛祝身边时，葛祝已经重伤倒在地。
葛祝身上全是伤口，几乎只剩下了一口气。他虚弱地躺在地上，脸上满是倒流的鲜血，如果不是闻人连注意到了他微弱的呼吸，只怕葛祝已经死了。
在将葛祝送回房间的一路，葛祝手指了无生气地垂在匡正身前，他的脸埋在匡正脖颈里，泪水和血水染红了匡正的衣领。
这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葛祝的模样。
“他想要去救你们的时候，他的哥哥出现了，”闻人连叹了一口气，“他们兄弟俩的事情很复杂。葛祝追着他哥跑了，庆幸的是，他哥哥没有选择攻击我们……”
闻人连怎么也不会想到，葛无尘竟然会在那里出现。
太过巧合，反倒像是引走他们的陷阱。
江落倒不在乎谁来救他谁不来救他，“塞廖尔能请神成功了？”
“我们也觉得惊讶，”闻人连笑了笑，“塞廖尔这次请神时，唱的歌还是五音不全，偏偏就请成功了，你说奇不奇怪？”
江落好奇心被勾起，“走，去看一看。”
葛祝和塞廖尔正在葛祝的房间中，江落进去的时候，请神仪式已经结束。塞廖尔累得倒在角落里披着毛毯睡着了，葛祝却不见了人影。
他们没找到人，只好把塞廖尔叫醒，“塞廖尔，葛祝呢？”
塞廖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蓝眸里还有着困倦，“啊？”
他揉揉眼睛坐起身，往床上一看，奇怪道：“葛，之前还在床上，睡觉。”
闻人连皱了皱眉，半蹲在地问道：“你将他治好了吗？”
一说起这个，塞廖尔还有些兴奋，他手舞足蹈道：“完全好了！”
闻人连松了一口气，“只要好了也不怕他跑，让他一个人静静也好。”
江落盘腿坐在塞廖尔旁边，问：“塞廖尔，你怎么突然请神成功了？”
塞廖尔茫然地摇摇头，“突然就成功了。”
他看起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功，江落托着下巴，还想再问，却突然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臭味。
他脸色一变，站起身道：“我先回房洗澡，待会再聊。”
鬼兽的血水都已经干涸在江落的脸上，皱皱巴巴地成了一层干泥巴的模样。江落回到房间，刚关上门还没到浴室，就等不及地往下脱着衣服。
等他走到浴室门前时，也脱得干干净净了。
衣服扔进脏衣篓里，江落打开淋蓬头，在水下站了一会儿，突然回头看向了脏衣篓。
他看了片刻，走过去拿起自己刚刚放在里面的脏衣服。江落脱衣服时有习惯，先脱上衣，再脱裤子，最后是内裤。扔衣服也是这个顺序，但这会儿，他下午扔在脏衣篓里的衣服顺序都变了一样。
有人翻过了他的衣服。
江落额角绷出青筋，他放下手里的衣服，压着火气重新走到淋蓬头下。
哪个人会找东西来找脏衣篓？
除了池尤这个变态，他想不出其他人。
江落以前洗澡最多十分钟的事，因为今天一身的脏污，他足足洗了半个钟头。曾被池尤摸过牙齿的唇内更是多刷了几遍牙，在刷牙的时候，江落回想今天和池尤的交锋，越想越气，最后牙刷“咔嚓”一声被他捏断了。
江落心里的古怪感也升了起来。
强行将他上下摸了一遍，甚至将手伸进了他的唇内，池尤是为了专门恶心他？
江落升起了些许微妙的、莫名的危机感。
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尽量避免和池尤这种形式的交锋。
江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即便他的直觉不准，他也不想再次经历被池尤摸遍全身时，那种汗毛直竖的诡异感觉了。
洗完澡，他一身清爽地出了浴室。江落没有忘记脏衣篓里的衣服，但那些是被池尤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碰过的衣服。
他面无表情地把衣服全给烧了。
做完这些，凌晨的太阳已经从天边升了起来。
一夜没睡，但江落却丝毫不困。斗鬼场万人之上的经历让他的精神状态乃至现在还很亢奋，但昨晚忙了一夜，虽然精神饱满，但身体却有些疲惫。江落打算去找点酒喝一喝，好更快入眠。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江落走过去一看，是披着一身道袍的葛祝。他打开门，“你去哪儿了？我和闻人连刚刚还去找了你。”
葛祝瞧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差点，笑得云淡风轻，仙风道骨，“我听塞廖尔说了，这不来找你了吗？”
他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酒壶，“江落，去你房里喝一杯？”
江落笑了，“我正想去找点酒喝呢。”
他让葛祝走了进来，拿了两个软垫到阳台，两个人席地坐下。
葛祝带的酒水是略显浑浊的白酒，江落尝了一口，无话可说，“……竟然是糯米酒。”
他本来以为是什么度数很深的白酒，糯米酒在他尝起来就是甜水，虽然味道不错，但别奢求能喝到微醺助眠了。
葛祝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餐厅里就糯米酒最便宜。”
“……”江落，“你是不是忘了，这三天是免费吃喝玩乐？”
葛祝顿时后悔道：“我还真给忘了。工作人员不在，我还按标签价格把钱给他们放收银台了。”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后悔样子，看上去还想回去把钱拿回来。江落乐了，“葛祝，你到底有多穷？”
葛祝这个道士，一牵扯到钱就抠抠搜搜，江落早就好奇这个问题了。
葛祝苦笑一声，伸出三个手指，“我家中有三个弟妹要养。”
江落一愣，“三个弟妹？”
葛祝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酒杯，水波荡着，他的语气还是那么超脱世俗一般乐观，“可不是吗？弟妹年龄还小，我要好好地养着他们。匡正家里的条件也不好，他也有个妹妹，我需要上学，没时间看顾弟妹，就将他们交付给了匡正的父母，让我的弟妹和他们一家住在一起，叔叔阿姨是个顶顶好的好人，他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帮我照顾着弟妹们。”
“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葛祝仰头看着晨曦前昏暗的天空，“福生无量天尊啊……还好叔叔阿姨肯收我的钱。”
他们这一群人，很少谈及自己的出身和家庭。江落喝了一口酒，看着远方，心想，原来葛祝和匡正也这么困难。
两个人静静地喝着酒，葛祝突然盘腿坐起，正经地朝江落做了一个歉礼，“江落，我对不起你和陆有一。你们俩被卷进红白两煞时，如果我没走，动作再快一点，或许你们就不用遭这一回罪了。”
江落心道，那是不可能的。
池尤就在棺材里等着他，葛祝还能对付得过池尤？
他摇摇头，表示不在意，“闻人连说你的哥哥出现了。”
葛祝倏地捏紧了酒杯，他深呼吸一口气道：“对……他叫葛无尘。”
他另一只手缓慢地握成拳，“他是个和尚。”
江落倏地睁开惬意眯起来的眼，想起来了在斗鬼场之中站在池尤身边的光头和尚。
“什么样的和尚？”他追问，“是不是一个长得好看、一身白色僧衣的和尚？”
葛祝沉默点了点头。
江落确定了，池尤身边那个和尚就是葛祝的哥哥。
但葛祝的哥哥，为什么会和池尤在一起？
葛祝道：“他虽然长得好看，但却是蛇蝎心肠。江落，你以后遇见葛无尘，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轻易不要招惹他。”
他懊悔地捂住脸：“我对不起你们，他一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理智全被仇恨压住了，结果却忘了我最该做的事是救你们……”
江落举杯和葛祝碰了一下，“我和陆有一都很平安，反倒是你，要不是塞廖尔请神成功了，你现在才危险了。”
“其实我很好奇，”他道，“葛祝，你的伤是葛无尘伤的吗？”
“是，”葛祝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他几乎要杀了我。”
当葛祝追上葛无尘时，就被葛无尘重伤了。
他躺在地上，桃木剑断在他的手旁，鲜血从他口中流出，疼痛从四肢断裂似地传来。葛无尘如同仙人一般走到葛祝的身旁，他低着头，月色在他身后皎洁浑圆。
葛无尘的神情蒙在阴影中，但他却嘲弄的、不屑地道：“葛祝，就你现在这样，还想要来抓我？”
“我本来还想把你那几个朋友杀了的，就像你曾经那几个朋友一样，”葛无尘漫不经心地道，“但打了你一场，我现在的心情很好，就暂且绕了你那几个朋友的命了。”
他踢了葛祝一脚，转身就要走，忽然“哦”了一声，侧头看向葛祝。
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表情。
姣好的容貌上，却露出了恶毒的笑，葛无尘轻声道：“葛祝，我真希望你就此死了。”
葛无尘离开了。
但葛祝却猛地升起了滔天的怒火和恨意，他的生机汹涌燃起，硬生生挨到了闻人连几人找到了他。
“我有时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葛祝低着头，发髻歪着，凌乱的发丝颓废地搭在他的鬓角，“他以前明明不是这个模样。”
“我想杀了他，但更想抓住他然后质问他，”葛祝伸开手心，看着掌中手相，“我想问他，为什么要做当年的那些事，我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不，或许这只是我主观上的意愿。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真相，他只是天生那么坏。还被人称作是葛家佛子呢，不过是狼心狗肺罢了。”
江落更好奇了，“你的哥哥，曾经干过什么？”
葛祝抬起头，苦笑着看着他，那笑容看起来却像是哭。
“他杀了我们的师父和师叔，我们的师父，还是我们的养父。”
“他还杀了我三个要好的师兄弟。”
“葛无尘……他叛出佛门，烧了佛门的藏经阁。”
*
葛祝正是因为葛无尘，才带着三个弟妹，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佛门，由佛转道。
他没脸再在佛门待下去了。
那晴天霹雳犹如恶梦的一夜，让葛祝数次从夜中惊醒。每一次醒来，他都很不得吃其肉饮其血地问葛无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折磨了他数年，甫一见到葛无尘，他的理智尽消。
糯米酒喝完了一壶，江落没有什么醉意，但葛祝已经抱着酒壶靠着墙睡过去了。
江落将他拖到了床上，还好床够大，他们一人一半躺下睡了。江落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闻着满床的酒香，他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江落脑子都懵懵的，他缓了一会儿，往旁边一看，葛祝不知道什么时候滚下了床，四仰八叉地睡得香。
江落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一看，好家伙，已经下午四点了。
他把葛祝叫醒，两个人醒醒困，出门一看，几乎所有人都还没醒。
大家都折腾了一夜，但睡到现在也差不多了。两个人挨个房间把人叫醒，一起下去吃饭。
九个人热热闹闹地吃完了饭，工作人员过来询问昨晚的事，陆有一大手一挥，豪气万分道：“搞定了，以后没事了。”
工作人员喜笑颜开，连忙又为他们安排好了饭后活动——钓鱼。
温泉庄园旁边就有一面湖，工作人员给他们准备好了钓鱼工具，备上了座椅和零食，他们一身轻松地走到了湖边，悠闲地开始钓鱼。
湖里的大鱼很多，几乎没费什么功夫，江落就连接钓上来了两条，他无情嘲笑道：“傻鱼。”
他把鱼放在水桶里，往鱼钩上挂上鱼饵，余光却瞥到了身旁人的不对。江落眼疾手快地扔下手里东西，拦住了一头往湖里栽去的塞廖尔。
塞廖尔好像睡着了，这么一下后，他的眼睛才猛得睁开，后怕地拍着胸口，感动地朝江落道谢：“谢谢，江。”
江落松开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塞廖尔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江落温柔一笑，轻声问道：“塞廖尔，你很困吗？”
金发小卷毛面对这样的柔声细语，脸都要红了，他乖乖地点点头，当场打了个哈欠，“很困。”
“你昨晚几点钟睡的？”卓仲秋也问道。
塞廖尔想了想，“我不记得了。”
“凌晨四点钟，我和江落去找葛祝的时候，他就睡着了，”闻人连皱起了眉，“我陪着塞廖尔回了房，他进房就关上了灯，最多不超过四点半。”
凌晨四点半睡，下午四点钟起，这中间可有整整十一个半钟头，再困，也不应该困成这样。
说话间，塞廖尔却疲惫地坐回了椅子上，眼睛又偷偷合成了一条缝。
他真的好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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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在他们谈话的功夫，塞廖尔又睡着了。
江落这次没有再叫醒他，他让其他人停下说话，安静地做回椅子上继续钓着鱼。
三个小时后，塞廖尔才再次醒了过来。
天已经黑了，月上枝头。塞廖尔缓慢地眨了眨眼，眼神呆板。瞧他醒来，江落没说什么，而是将桶里的鱼给放回了湖里，“走吧，去吃饭。”
塞廖尔总算有了些精神，但吃完饭后，他的头又一点一点，看上去又要睡着了。
江落觉得自己现在有些神经衰弱。
他身边发生的任何的古怪，他都忍不住去想这和池尤究竟有没有关系。
想起池尤，他就眼皮直跳，担心这是池尤又给他布下的一个陷阱，江落直接道：“塞廖尔这个样子明显不对，等他今晚睡着后，我们守在他身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对他说的话没有异议，当天晚上，塞廖尔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他们围在床边打着扑克。
金发小卷毛也想跟着他们玩，但躺床上没过一会儿，他就呼呼大睡了。
上半夜没有发生什么事，凌晨两点一过，还精神的众人却一个接一个升起了困意。江落的眼皮子沉重，困意来得突然而猛烈。
他心中觉得不对，江落强行抵抗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困意，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感让他恢复了一分清醒。
在这时，他感觉眼前有人影走过。
意志还有些模糊，江落毫不犹豫地再次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舌头，血腥味袭来，他猛得睁开了眼睛。
塞廖尔从床上起了身，表情呆滞地从他们身前走过，仿若行尸走肉一般，直愣愣地消失在门外。
江落试着叫醒陆有一几人，但这几人都睡死了过去。他不再做无用功，拿上东西径自追了出去。
外面又升了雾蒙蒙的白雾。
凌晨两点，月色惨白。塞廖尔走出了温泉庄园，往附近一座山村而去。
江落不动声色地跟在他的身后，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重。塞廖尔的身影在雾气中成了一道黑色的影子，不知道走了多久，雾气的另一侧突然出现了另一道黑色的人影。
那道人影走近塞廖尔，但塞廖尔好像没有察觉，他仍然直线似地往前走着。直到黑影在他手里放下了一个东西，塞廖尔才好像回过神一样，短促的“啊”了一声。
江落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他冷静判断出了塞廖尔现在还没到需要他出手的危机时刻。
白雾渐渐散去，塞廖尔不知道何时手里捧上了一条长长的铁链子，链子从他的手中垂落在地，粗细犹如婴儿手臂那般。
塞廖尔的声音听上去都快要哭了，“我不想，要这个东西。”
瘦长黑影道：“塞公子既然任职，就要做好你的职务。此物是你手中武器，历来就有这般讲究。你尽管放心，也无需害怕，只要按时应卯，我自当会让你定时散值回去。”
金发小卷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哭丧着脸道：“我听不懂，你说的话QAQ。”
瘦长黑影：“……”
瘦长黑影一出口，江落就知道他不是池尤了。他听着着两人的对话，差点儿笑出了声。
江落就喜欢有趣刺激的东西，他探出身，轻而迅速地往黑影上看了一眼。
但这一眼刚落到瘦长黑影身上，黑影就立刻察觉了。
他语气严肃道：“塞公子，你带来了人。”
塞廖尔连忙紧张地看了周围一圈，却没有看到人，情急之下，母语都彪了出来，“Where？！”
“歪儿？”鬼影沉吟了一会儿，“这是何意？”
江落本来神经还紧绷了一瞬，这会儿再也紧张不起来了。既然被发现了，他索性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黑发青年笑意晏晏，笑容浓郁得像是馥郁芬香的醇酒，含着醉人的亲切。
塞廖尔一见到他，就跟被苦役的小孩见到家长一样，一阵风似地跑到江落身边，“江！”
“我发现你半夜出来了，担心你有危险，就跟着出来看一看，”江落温柔一笑，“塞廖尔，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又看向了走过来的黑影，“这位是？”
黑影道：“你能看到我。”
他从白雾之中走出来，露出了真实样貌。一袭黑色长袍，头戴黑色高帽，手拿哭丧棒，脸色煞白但容貌英俊，赫然是一副鬼差模样。
江落瞳孔紧缩。
这人的打扮无法不让他多想，这是黑无常？
他立刻低头往塞廖尔手中看去，塞廖尔手中拿着的铁链，难道是白无常手中的勾魂链？
传说中，黑无常捉的是孤魂野鬼。白无常则是冥府在阳间抓的活人来做冥差，因为活人有阳气，他们不怕将死之人体内的阳气，所以负责勾走将死之人的魂魄，押送给黑无常带去阴间。
这正谓之为“走无常”。
江落本以为“走无常”只是个传说，但没想到竟然真的让他遇上这事了。被抓走当差的还不是别人，还是外国友人塞廖尔。
黑无常不苟言笑地盯着江落，“你很奇怪。”
“你的生魂，好像不属于这世间，”黑无常皱起眉头，双眼中的利光好似能穿透皮囊看到江落的内里，“超脱三界，归属不在地府，果然有古怪。”
江落防备地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
但塞廖尔躲到了他的身后，江落这一脚没注意，正好踩中了他手里长到拖地的勾魂链。
一直寂静无声的勾魂链突然躁动了起来。它好像闻到了什么喜欢的味道，勾魂链的链头缠上了江落的脚踝。黑色铁链如黑蛇那般爬行着，黑无常第一时间注意到勾魂链的不对，他脸色一变，高声道：“塞公子，带着勾魂链退开！”
塞廖尔没反应过来，“啊？”
下一瞬，勾魂链好像是被黑无常吓了一跳。倏地从中间分成了两半，变成了两条手指粗细的铁链。在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其中一条猛得朝江落飞去，在江落不可置信的眼神当中，它穿过江落胸口，钻到了江落的体内。
江落惊呆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抬手摸了上去，什么都没有，刚刚那一幕就好像是他的一个幻觉。
黑无常脸色沉下，“遭了！”
塞廖尔震惊不已地看着江落，反应过来之后惊慌失措地追问黑无常，“黑哥，江没事吧？！”
“勾魂链是拘魂武器，世人很少知道勾魂链还有一双生武器，名为锁魂链，”黑无常眉头深深皱起，道，“锁魂链天生喜欢稀奇古怪的生魂，一旦它看上了什么生魂，必定要缠在生魂之上。”
此刻，黑无常清清楚楚地能看到，锁魂链已经紧紧缠绕住了江落的生魂。
这种情况从古到今都是少见，毕竟勾魂链勾了无数的魂魄，锁魂链的眼光早已被形形色色的魂魄给养得挑剔了起来。谁知道就是这么巧，今天就遇上了一个它喜欢的生魂。
而这个黑发青年的生魂，也实在是奇怪。
黑无常不是没想到借尸还魂一事，但黑发青年的魂魄和身体的相貌一致，这又怎么解释？
黑无常做事谨慎小心，百年来没出过什么差错。没想到这会儿却翻了船，他没有忍住，沉沉叹了口气。
这口气把塞廖尔吓得泪眼汪汪，金发小卷发差点儿软了腿，“黑哥，救救江！”
江落心里也是一沉，“锁魂链锁住了我的魂，这是不是代表着我要死了？”
黑无常难得感觉到了人类所说的“头疼”是什么滋味，他扶起快要滑到地上的塞廖尔，“塞公子，不必行如此大礼。这位江公子得了锁魂链，失之东隅，未必不能收之桑榆。”
塞廖尔抽泣着被扶起来，“我听不懂。”
黑无常：“……江公子不会死。”
身为一个工作狂，黑无常顾不得解释，就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同塞廖尔正色道：“塞公子，这户村子第204户左二间老者杨秀春将在一刻钟后死亡，你快去勾了她的魂。等把正事做完，我再同你们细说。”
塞廖尔战战兢兢去勾魂，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了村子内。
江落甚至觉得塞廖尔身上有一种去送死的悲壮感。
黑无常也跟着他一起看着，直到塞廖尔的背影消失，才转身看向江落。
“江公子，”黑无常郑重地道，“锁魂链不会伤你生魂，等到你死了那日，我会来找你，亲手将它从你生魂上解下来。”
“黑无常先生，我想知道你说的‘失之东隅，未必不能收之桑榆’这句话的意思，”江落看起来很冷静，让黑无常不由另眼相看，“它失在哪里，又收在哪里？”
黑无常道：“说来话长。”
江落笑眯眯地道：“没事，我听你慢慢说。”
黑无常于是就慢慢说了。按黑无常的话里意思，这个锁魂链一旦锁在江落身上，除非江落能控制住锁魂链，否则一辈子也摘不下来。有锁魂链在身，一切能滋补灵魂层面的东西都对江落没用了，这就好比一碗水，碗盖被封上，再拿其他的水往碗里灌，也灌不进去一滴。
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个鸡肋似的好处。锁魂链禁锢着江落，同时也保护着江落。要是有人想对江落的灵魂做些什么，也只能无功而返。
江落顷刻间想起了池尤的傀儡炼魂之术。
他神情微动，“那这样说，傀儡炼魂之术也对我没用了？”
黑无常点了点头，略有些同情地看着江落，在他看来，被锁魂链锁住了灵魂，弊端明显大于利，“可惜了，你身上还有个能增强灵体的珠子，但现在却没用了。”
江落只想大笑。
“不可惜，一点儿也不可惜，”他掏出元天珠，用力捏下去，“对我没有用，那我就可以把它捏碎了。”
天知道江落每天都有多担心一觉醒来后自己会被池尤控制。
他每天晚上睡前要在枕头下面塞符箓，身上再贴上符箓。醒来后第一时间检查符箓，回忆昨天的记忆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只有得到阴阳环后，他才稍松一口气，但池尤的这个能力，还是让他如鲠在喉。
他对元天珠，同样是又爱又恨。
爱它自然是因为它可以让江落变得更强，恨则是因为这是池尤的魂魄之一。
他一想到要把池尤的魂魄吞食下肚与自己的灵魂交缠，就觉得敬谢不敏。哪怕元天珠能让他变强，他也没了用元天珠的心思。
于是，他收着元天珠一直没有使用。但发生了这次意外，元天珠对他没有了作用，江落终于不用纠结了。
江落手指用力，但尴尬的是，元天珠却没被他捏碎。
江落面不改色地召唤出寅虎，把元天珠扔进了寅虎的嘴巴里。
寅虎用力一嚼，却露出了牙疼的表情，它委屈地在江落腰间蹭了蹭，吐出了元天珠。
江落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元天珠藏了起来。
黑无常善意道：“此珠硬不可摧，与其想法子将它碾碎，不如藏起来方便。”
江落朝他客气一笑，“多谢指点，我知道了。”
十五分钟之后，塞廖尔按时走出了村子。他的勾魂链上栓上了一个浑浑噩噩老人家的魂魄，黑无常将魂魄压下，同塞廖尔道：“塞公子，你还有五百零六人的魂要勾。”
塞廖尔生无可恋地道：“黑哥，我真的不适合，干这份工作。”
黑无常皱起眉，不赞同地道：“塞公子，事已成定局。”
塞廖尔只觉得耳朵晕乎乎，眼前也晕乎乎，他抓乱了一头金发，可怜又崩溃地道：“我真的听不懂你说的话，Do you understand？”
黑无常道：“……塞公子，我也听不懂你的话。”
这里没江落的事了，江落准备告辞离开：“你们继续加油，我先回去了。”
“等等，江公子，”黑无常叫住他，“活人走无常，这是个秘密，若是被旁人知道，对塞公子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江落懂这个道理。
要是有人知道塞廖尔是白无常，能勾走他们的魂，无数人都会为此而疯狂，塞廖尔会经历什么不言而喻。
黑无常道：“即便是塞公子，当我取走他手中的勾魂索时，他也会忘了走无常之事。”
江落觉到些不对，“你是说，全天下知道塞廖尔是白无常的人，只有我一个？”
黑无常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江落揉了揉眉心，头疼。
难道是因为他是穿越的人，才会这么特殊吗？
“塞公子似乎不太聪明，”黑无常半点也不委婉地直言道，“还请江公子为此事隐瞒一二。”
江落点点头，“你放心吧，即使你不说，我也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
“毕竟……”他嘟囔了一句，“我们是朋友。”
这句话低得被风一吹就散，谁也没有听清。
与他们告别后，江落独自回到了房间，塞廖尔的房内，其他人还在无知无觉地睡着觉。
第二天一早，塞廖尔双眼无神地回来了。要是之前，江落还会怀疑他中了邪术，现在知道了，这分明是熬夜兼职后的痛苦。
他言语之间试探了塞廖尔几次，塞廖尔果然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了。江落作罢，帮他糊弄过去了同伴们，在温泉庄园玩了最后一天，一行人回了学校。
回到学校之后，他们休息了几天，再次接到了学校发布的任务。
某练习生选秀节目在录制之前，已定的练习生莫名暴毙了三人，幕后人员死亡了一人。
节目在开播前就开始铺天盖地地造势宣传，但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但事关人命，导演组开了数次会商量后，即便损失惨重，还是打算将节目叫停，但当天晚上，一位副导演却被吊死在了演播厅。
演播厅的墙上还有一行血字，是一句不知道谁留下的威胁。
“如果停止节目，所有人都要死。”
节目组本来不信，但之后接二连三发生的诡异事件却让他们不得不信。在死亡威胁下，选秀节目只好如期举行。
警察处理不了这件事，便将这件事当做任务交给了白桦大学。学校决定，挑出三个人充当练习生，补上死去的三个练习生的位置，低调混入选秀节目之中，争取不引起观众注意的同时，找出灵异事件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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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选秀节目要面向公众，一不小心就会暴露玄学界的存在。徐院长亲自把玄学班的九人叫到自己面前，特地交代了这次的任务的宗旨：一切低调小心。
“我们和节目组打过了招呼，总导演会让工作人员尽力忽略你们的镜头，表演节目什么的都可以略过，都低调些，别被其他练习生发现你们的真实身份，”徐院长念叨了两三遍，“节目组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给你们自由，为了安全，节目组里也就几个人知道你们的身份，你们有问题就去找这几个人。”
江落接过名单一看，节目组几个头头的名字都在上面。
简单来说，他们就是去当个透明人，解决灵异事件后功成身退，不着痕迹地从节目中离开。
江落看了看综艺节目的名称，综艺叫《下一站，偶像》。
这名字让他有些眼熟。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这不是白秋一个劲地想推荐他去的那个选秀节目吗？
两个月前，他和池尤伪装的乔师兄帮助了一线女星白秋破解了她经纪人给她下的和合符，白秋和江落在之后交换了联系方式，白秋曾一个劲地怂恿江落进入娱乐圈，想把江落签在她的工作室名下，还给江落列出了一份出道计划， 第一站就是《下一站，偶像》这个选秀节目。
江落每次都毫不犹豫地拒绝，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个综艺节目又出现在他的眼前了。
想到白秋，就想起了白秋身边的经纪人。江落拿出手机，搜了搜后续的相关新闻。
白秋的动作很快，在她从和合符中清醒过来的一周后，她的经纪人何蒙就被她送进了监狱，罪名有许多，其中最严重的是吸毒、勒索威胁白秋。
每一项的罪名都极重，直接能让何蒙坐穿牢底了。
江落看得感叹十足，不得不说，女人狠起来的时候，基本就没男人什么事了。
《下一站，偶像》是男团选秀，卓仲秋庆幸地站在院长旁边，幸灾乐祸地看着同伴们问道：“那谁去呢？”
徐院长摸了摸白胡子，“你问到点子上了。”
去选秀节目，长相当然要好。
徐院长在自己学生身上一一看过，发愁：这都挺好看的，该怎么选？
学校的任务可以积累学分，积累学分是为了毕业，或者得到学校奖励，还可以换取金钱。六大家也会抽取学校中的高学分学生来当自己的嫡传弟子，因此每一次任务，都是危机和机遇并存。
徐院长选不出来，就道：“这样吧，你们投个票。”
投票结果出来后，江落赫然排在第一。第二、第三则是祁野和陆有一。院长定下了他们三个人，交代道：“后天有人来接你们去节目组，你们早上八点来学校集合。行了，现在没事了，回去吧。”
走出院长办公室，江落阴森森问道：“谁投了我？”
齐刷刷举起了八只手。
闻人连撩了撩卷发，笑着道：“你这张脸，不上节目都暴殄天物。而我习惯了女装，不行。葛祝是个道士，他也不行。匡正块头过大，他也不可以。叶寻要时刻抱着小粉，节目组应该不允许带玩偶？至于塞廖尔。”
他看了看眼底青黑，一副肾气不足的金发小卷毛，“……还是给他时间，让他好好补补觉吧。”
“数来数去，也就只剩下了你们三个。”
江落眯着眼扫过他们，事情已成定局，他也就认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江落向来好看而自知，这张脸如果被人注意到，他以后的生活就麻烦了。
为了以后出门不被围观，江落会用尽一切努力低调。
下午上完课后，江落被冯厉叫回了天师府。
巧的是，卓仲秋和祁野也被卓家和祁家给叫了回去。
到天师府后，正好是傍午时分。天师府中的人还是那般的多，江落从门内进去，站在门旁的记名弟子恭敬道：“师兄。”
江落点点头，在众多崇敬的目光之中走进了内院。
冯厉并不在天师府，但他派了另外一位弟子王三叹来安排江落。江落挺久没见到这位师兄了，他随口问道：“三叹师兄，前些天在湘西比赛的第三关，你怎么没到场？”
他记得王三叹和另一位周无度师兄明明是闯过了第二关。
王三叹的脸色黑了黑，“因为在云南吃了菌子的那五个人，其中就包括了我。”
江落：“……”噗。
王三叹将他送回了房，道：“先生让你练会新的五种符，等十点钟的时候，先生会通过视频检查你练习的情况。”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一套衣服，放在了衣柜里，”王三叹道，“我们明天要去参加一场葬礼，你记得明天穿上那身衣服。”
王三叹走后，时间紧迫，江落认真练习起了符箓。
他刚拜冯厉为师时，有意隐藏自己的实力。但冯厉却好像看出了他的底线不止表现出来的那般，布置的任务一次比一次重，不断逼出江落的真正实力。
现在离十点钟就剩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学会五种符箓的画法，他还真敢布置。
专心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晚上十点钟，江落准时等来了冯厉的视频。
视频那边，摆弄电脑的是冯厉的另一位嫡传弟子周无度。他将角度调整好，冯厉那张冷淡如水的脸便入了镜头。
冯厉坐在木雕椅上，面上有淡淡的不虞，他双手交叠，暗色的唐装让他的威压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周无度战战兢兢地站在了冯厉身后，他朝着江落挤了挤眼，无声做着口型：先生心情不好！
江落心道：倒霉。
他正儿八经地提起毛笔，“先生，我准备好了。”
冯厉轻轻颔首，“开始吧。”
江落提气，专注落了笔。
他在符箓上的天赋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类型，换了旁人，冯厉的这个要求估计能把人为难哭。但放在江落身上，他却能做得又快又好。不到半个小时，五张崭新的符箓便一张张铺在了桌面上。
冯厉见他运笔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凝滞，脸色缓和了些，“无度，你比江落早学符箓数年，却比不上他一个月的进步。”
周无度又羡又妒地看着江落下笔，“先生，师弟厉害。”
江落谦虚道：“师兄也厉害。”
他们俩互吹了两句，冯厉看着江落的面色，却突然道：“你没用晚饭？”
江落：“回来就练符箓了，还没来得及吃。”
冯厉神色又沉了下来，“你的师兄就这样照顾你的？把他叫过来。”
王三叹过来后，被冯厉骂了一顿。80公斤的汉子被骂得差点儿哭了，啜泣着道：“我这就去给师弟准备吃的！”
二十分钟后，他给江落端上了一碗面条和一份小菜。江落在冯厉的注目下吃完了，等他到八成饱的时候，冯厉缓缓问道：“我不在的这几天，他有没有找过你。”
江落心领神会地明白了这个“他”是谁。
“没有。”他故意犹豫着摇了摇头。
冯厉眼神一冷，“江落，说实话。”
江落眼睛一下子红了，“先生，我真的没办法不见他。我求求您别伤害他，这次是我主动去找他的，我真的太想他了……先生，你相信我，等我帮他报仇之后……我会努力忘记他。”
黑发青年低下头，哽咽道：“我真的会忘记他，求您别让他魂飞魄散。”
冯厉面无波澜，“你在哪里见的他？”
江落闭嘴不语。
冯厉心里的杀意顿起。
一个恶鬼而已，竟然已经影响他的弟子到了这个程度。
他本以为上次和池尤斗法之后，池尤再也不敢靠近江落。但现实却是，这个恶鬼犹如附骨之疽，不断加深着对江落的影响。
池尤……
他摸了摸手上的玉扳指，平静道：“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江落，我再同你说最后一次，人鬼殊途。你下次见到他，必须当即通知我。如果不照我的话做，我不止会让他不得超生。”
冯厉看向江落，冷冷道：“还会打断你的腿。”
江落埋头笑着的嘴角一僵，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他。
黑发青年眼眶微红，哪怕没有表情，也自有一股悲伤神色，冯厉蹙眉道：“去把脸洗了。”
他面上的神色不容置喙，江落垂下眼，几秒后，起身去了洗手间。
江落捧了两抔凉水从脸上浇去，抬起头时，镜子中的黑发青年神色略带阴郁。
江落很讨厌冯厉的态度。
从小到大，江落从没被人限制过一举一动，更没有人轻描淡写地威胁江落：如果你做了这件事，那我会打断你的腿。
他与冯厉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冯厉虽然不说，但他却知道冯厉收他为徒不过是因为他的天赋与实力罢了，收他为弟子，他就能为天师府做事。
冯厉绝不好相与，否则在原书之中，他也不会为了帮池尤报仇，冷眼看着原身这个族中弟子被池尤折磨得生不如死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江落可以接受冯厉让池尤魂飞魄散，却绝对接受不了冯厉对他的管制。
水滴从他下颔滑落，江落擦干净了水滴，收敛神情走了出去。
冯厉看着他已经恢复过来的样子，周身的冷气回温了许多。
周无度在冯厉身后被吓得摇摇欲倒，他朝着王三叹使劲使了个脸色，王三叹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先生，时间已晚，您快睡吧。”
冯厉淡声道：“关上吧。”
周无度走上前关上了视频。
屏幕黑了下来，江落坐在位置上，往旁边一看，王三叹正拿着手机快速打着字。
“我正在问先生会什么会生气，”冯厉虽然没在这里，但王三叹还是不敢大声说话，“周无度说先生今天遇见了一个女疯子，上来就往先生冲去，嘴里还嚷嚷着‘冯厉，我要和你共育下一任天师’，差点儿抱住了先生。”
江落脑补了下那副场景，差点笑出了声，他心里稍微舒服了些，“先生怎么做的？”
“先生脸都黑了，”王三叹打了个抖，“那姑娘还是池家的人，当时池家族老就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感觉他们挺乐见其成的。”
能不乐见其成吗？
冯厉要身份有身份，要能力有能力，要容貌有容貌。
在不了解冯厉的人眼里，冯厉确实是千里挑一的好丈夫。
但江落可以保证，冯厉以后的妻子，如果冯厉不喜欢那就罢了，如果冯厉喜欢，那必然是“如果你敢出门，我会打断你的腿”的类型。
说不定要把人家困在天师府里不让出来呢。
江落跟王三叹聊了几句，王三叹就打了哈欠，“不说了，你快睡觉吧，明天咱们得早点起。八点钟就得到目的地，师弟，你最好定个六点的闹钟。”
江落：“我知道了。”
一夜平安过去，第二天一早，江落就起了床，他和王三叹用完早餐后出了门。
王三叹给江落准备的衣服是一身纯黑的唐装，他自己也穿着同样的唐装。衣服虽然一样，但穿在两个人的身上，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效果。
下车后，王三叹默默和江落离远了些。
到了地方之后，江落才知道参加的是谁的葬礼。正是在湘西比赛之中死了的池家旁系的葬礼。
灵堂内，棺材摆在正中间。死者的照片放在桌前，池家的人跪在棺材两旁，哭得比上一次在池尤葬礼上时要真诚得多。
江落和王三叹上了香，在人群中找着冯厉。
江落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思索着一件事。
算一算时间，这位池家旁系死了已有七日。八月份的天气，尸体腐烂得很快，为什么还不下葬？
王三叹突然加快了脚步，带着江落穿过人，恭敬地道：“先生，我们来了。”
江落抬眸一看，冯厉身边站着几个老者，一圈人正在聊着天。老人中，其中一个他曾在天师府见过，正是当时和老天师坐在一起的池家老者。
冯厉微微点头，“过来见见几位族老。”
王三叹身为师兄，他率先道：“几位族老好，您几位瞧着又康健了不少。”
“好孩子，”其中一位老人笑眯眯地，将目光放在了江落的身上，眼中精光一闪，“这就是比赛的第一名？快来让我看看，沾一沾第一名的光。”
江落上前一步，几位老人家暗地里打量了他一遍。卓家族老不急不缓道：“咱们也把孩子拘在身边了，仲秋几个年轻孩子就在后边玩呢，让他们也过去吧。”
王三叹看向冯厉，冯厉应允道：“去吧。”
两个弟子告辞离开，冯厉看着他们。天师府的唐装在人群中低调又显眼，江落更是无法令人忽视，多多少少有人将余光偷偷放在了江落身上，优秀的人总是令人侧目。
但不论是活人还是死人，对冯厉来说，情爱这些东西只会使人分心怯弱，犹如污泥脏水，即便尘埃不染的一颗玲珑心，碰上了情爱这东西，也要变得浑浊不堪。
他不喜欢情情爱爱，也厌恶旁人带坏他看中的弟子。
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
冯厉收回眼睛，冷漠地道：“几位族老可知，我这个小弟子，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恋人？”
几个族老对视一眼，不明白堂堂天师为何会和他们说起这种话题，“哦？此话怎讲？”
冯厉看向池家族老，“说起来，他的这位恋人，还和池家有些关系。”
长相刻薄的池家族老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发着抖，面上强行镇定，“难道是我池家哪个姑娘？”
冯厉冷冷笑了一声，“正是你池家早就死了的家主池尤。他化身了恶鬼，可是缠着我的弟子不放。”
“咣当——”
池家族老瞪大双眼，保温杯摔落在地上。
*
离开冯厉几人后，江落并没有去找卓仲秋几人。
他隐藏在了角落之中，一个个地从参加葬礼的宾客身上扫过。
池家旁系第一次死了人，江落不相信池尤不会来看这个热闹。
那只恶鬼很有可能已经藏在了哪个角落里，恶劣地注视着葬礼上众人的一举一动。
江落的目光再一次从棺材旁扫过。
两旁的哭声凄惨，有几个人哭得都软倒在地，简直令人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池尤这个正儿八经的嫡系、池家掌权者死了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江落不禁笑了出声，为了不被人当成神经病，他捂着嘴往后退了好几步，怕幸灾乐祸的笑被旁人听见。
这么一退，却退到了另一个人的怀中。
这个人闷笑一声，饶有兴趣地问：“你在笑什么。”

第58章
江落没有惊慌失措，他自然地侧头，眼眸向上挑着，笑意晏晏，“我在笑某个人死的时候，池家的人可没为他掉一滴眼泪。”
黑发美人眼尾含着挑衅的笑意，唇色发红，黑发从他的脸侧流水滑落，绸缎般地垂在同样黑色的唐装之上。
身后人站在阴影之中，低头道：“他们的眼泪很脏，但你就不一样了。”
池尤一只手圈在江落的腰间，将他囚在怀中。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指尖轻轻指向了棺材，恶鬼笑声低低，“那天你就跪在我面前，所有的人里，你哭的最惨，可要比这些人哭得好看多了。”
他们这处的空间好像和旁人割裂了开来，灯光俱被身后的恶鬼吸去。阴影如黑雾似的，一点点包裹住了唐装美人。
江落踉跄两步，布鞋被黑暗掩埋。
池尤比他想的还要大胆。
这里处处都是玄学界的人，他却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现身在这里。江落以为他会附身在哪个宾客的身上，或是操纵一个傀儡来看热闹，但来的却是池尤本人。
他亲自前来，池家的人却没有发现。这就好比一个巴掌狠狠打在了池家的脸上，是对池家最大的侮辱和轻蔑。
江落的余光往冯厉的方向瞥去。
冯厉那群人在宾客后方，离这里有一段不算近的距离。江落只要一嗓子，池尤就会暴露在冯厉的眼皮底下。
还别说，江落还挺想看到冯厉和池尤打上的。
他悠闲地道：“池尤，你不怕被冯厉发现？他可是专门警告过我了，如果再看到你来纠缠我，他就让你魂飞魄散。”
恶鬼低笑，“听起来，倒像是我们在偷情。”
“那就让他来让我魂飞魄散吧，”恶鬼的笑声漫不经心，“我也想见识天师有没有这份本领。”
偷情？
这个形容一下子让江落打了个激灵，头皮都开始发麻。
他连忙扯开话题，冷嘲热讽道：“你真是可怜，葬礼上只有我哭的最惨，但我为你哭的眼泪都是骗人的。”
“那我更想看看你不骗人的时候，哭出来是什么模样了，”池尤的语气黏稠旖旎，他握着江落的手指向了哭丧的池家人，“但即使是假哭，你也比他们哭得动人多了。”
江落看向了池家人。
过于夸张的哭喊让他看出了几分表演的痕迹，他心里也想着：可不是。
他也觉得自己哭的最动人。
恶鬼脊背微弯，拥着黑发青年，眼睛看着族人，声音阴冷，“你认真的去看他们，会发现一个惊喜。”
“先看这个男人，”江落的手被握着指向最中间的中年男人，恶鬼蛊惑道，“用心去看他。”
江落皱着眉看着这个男人。
中年男人应该是死者的父亲，此时胡子拉碴，捶胸顿足，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逐渐的，江落却看到男人的身上缓缓包裹起了一层黑气。那黑气和恶鬼的黑雾决然是两个东西，恶鬼的黑雾漆黑浓稠，含着恐怖未知的气息。中年男人身上的黑气却好似烂泥腐肉，恶心得令他几欲作呕。
“这就是恶意，”池尤引导似地道，“邪神的心脏能让你看到这些恶意的存在。你再仔细地看他……看他是多么的恶心。”
江落的目光不移，更深地盯着这些黑气看。
恶意中传来了男人的想法：“儿子死了，我和他妈就这么一个孩子，完了，下一代的池家掌权人肯定轮不到我们家了，不行，我今晚就得跟他妈再努把力要个孩子。”
“怎么死的不是别人，就死了他？真是麻烦。他妈现在身材干瘪，我也没有感觉，要不然还是把养在外面的私生子接回来吧，还省了养大的劲。”
池尤又带着他往旁边的女人看去，“你再瞧这个。”
女人是死者的母亲，她哭得几欲晕厥。但右手却不着痕迹地护着小腹，偶尔心虚地朝中年男子看去。
她身上的恶意同样恶心得膈应人。
“我今晚得找他叔商量商量，肚子里的这一个该怎么办……总得想办法给生下来，反正都是池家的人，不让他知道这不是他儿子不就行了？”
江落轻笑一声。
池尤也笑了，他放下了江落的手，“这些低级的恶意简单又无趣，轻易就能被看透。”
“但你却不一样，”池尤埋在江落的发间，闻到了黑发青年发丝上的香气，“我却看不懂你，你比他们要迷人多了。”
江落嗤笑一声，“你让我看他们的恶意，只为了和我说这个？”
“当然不，”池尤道，“我只是见你躲在角落里，忍不住出来和你分享一个惊喜罢了。这个惊喜有没有打动你？如果能让你想跟我一起毁掉池家，那就更好了。”
“这算什么惊喜？”江落冷笑反驳，“抱歉，就算池家烂到了骨子里，也和我没有一毛钱关系。”
池尤突然古怪笑了，“不，身为我的情人，你还是有些关系的。”
江落眉心一跳，露出了几分狐疑神色。
池尤看着他这个神色，闷笑几声，在江落的耳旁道：“我等着你加入我，和我一起毁灭池家的那天。”
江落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池尤，我不想和你玩这样无聊的游戏，”黑发青年不耐地把自己的发丝从恶鬼手中抽走，警告道，“还有，你离我太近了，别碰我的头发。”
恶鬼遗憾地看着黑发从自己手中逃走，“那就赌一把吧。”
“我会很快再和你见面，”池尤道，“届时，如果你能猜出我是谁，如果你还没有毁掉池家的想法，那就算我输了，我会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揽着黑发青年的手臂往怀内紧了紧，几乎要将黑发青年陷入身体里，恶鬼兴味浓重，声音渐低，“如果你输了，那很遗憾。”
“你就要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了。”
江落瞳孔紧缩，他抬手往后肘击，快速挣脱了池尤的怀抱。
再转头往后看去时，恶鬼面带优雅的笑容，骤然陷入了黑雾中，下一刻便消失不见。
江落眼神沉了下去。
半晌后，他又冷冷笑了。
很好，池尤发现了他最大的一个秘密。
这彻底激起了江落的胜负欲。
他一定要挖出池尤最大的秘密，再把这份秘密，狠狠摔在池尤的脸上。
这场赌博，他赢定了。
*
庭院，池家旁系中唯一一个天赋不错的弟子池田正被众人恭维着。
池田长得肥头大耳，满面油光。前面是他堂兄的葬礼，他却在后面笑得见牙不见眼。狐朋狗友们也在赔笑，还有人拍马屁道：“当初看池行进了第三关，瞧他那个蛮横样，全天下好像就他一个厉害的人了，之前还有人说他是池家的下一任掌权人，结果呢，还不是死在了第三关。”
池田脸上横肉抖了抖，“可惜啊，池行怎么就死了呢。”
他笑了起来，眼神得意而阴毒，“先前我没进入第三关的时候，他可嚣张死了，差点把我踩在脚底下，现在呢？”
现在池行躺进了棺材，他在这大摇大摆地看着笑话。
运道，这都是运道啊。
池家也没其他有能耐的人了，现在除了他一个池田，还能有谁？
贺喜声一道接一道，听得池田通体舒畅。在这些溜须拍马的谀词之中，有一个人却好奇地道：“我听说这次比赛的第一名，那位冯天师的弟子也来池家上香了？”
池田不喜欢比他厉害的人，一提起厉害的人他心里就像被酸水泡上了一样，嫉妒得没边。他笑容淡了淡，“天师很给我们家面子，他的弟子当然也要跟着过来。”
“哦，”说话的人恍然大悟，“说起来，关于比赛的第一名江落，我还听了他不少小道消息。头一个就是他和池尤的关系，听说池尤去给白桦大学当助教的时候，暗恋了江落好久，跟江落是情侣关系。池尤死了之后，江落还想要跟着池尤殉情呢，最后被拦了下来。江落被池尤的死一刺激，才打算奋发图强的，他说是要找出杀害池尤的真凶，给池尤报仇。”
“池尤的死真的有问题吗？不过就算有问题，按江落这个实力，他早晚能给池尤报仇……哎，池田，你脸怎么白了？”
……
池田匆匆离开后，其他人也散了。其中一个人慢悠悠从后门出了池家，走到了一处角落里。
“主人，您要我散播的消息我都已经散播出去了，池家今晚上应该就会商量对策，想法子对付江落，”这人抬起头，赫然是赶尸人廖斯，廖斯叹了一口气，“我真没想到您和江落竟然还有这一层故事在，早知道……”早知道，他也不至于看上江落的身体，为了元天珠得罪江落。
这毕竟是主人的情人嘛。
结果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这种散播消息的小事，本来用傀儡就可以。主人却让他亲自来做这件事，廖斯怎么想，都是因为他冒犯了江落，所以主人给了他这个惩罚。
就廖斯这个破身体，他从湘西飞到这里，已经快被要了半条命。
但主人也真够狠的。
就为了逼江落和他站在一起，就将江落推到了风头浪尖去。要知道，害死主人的可不止是池家……江落想要为主人报仇的消息传出去，杀害主人的人都要坐不住了。
哪怕江落的实力还不足以撼动他们，他们也会为了以防万一，先下手为强。
廖斯正啧啧感叹，突然顿悟，他握拳拍手，“主人，难不成你是想要英雄救美？”
“英雄救美？”阴影中，悄然出现了一双皮鞋，池尤的声音凭空响起，“不，廖斯，你太小瞧他了。”
“他可不需要任何人去救，不过……”
江落是池尤极少正眼看待的人之一。
他飞速成长着，毫不畏惧池尤，甚至让池尤吃了好几次的苦头。这种体验又新奇又陌生，乃至每一次和江落的见面，都会在顷刻间点燃池尤的兴奋神经。
而这样的江落，显然不是陷入困境等人来救的菟丝草。
但廖斯的话却激起了池尤的欲望念头。将江落逼到极致，让他面临生与死，激发他的恶意，让他和池尤一样堕入地狱。
然后池尤再现身，慢条斯理将他救下。
到了那个时候，池尤既可以欣赏到黑发青年的狼狈姿态，又可以看到被他救下时，江落会是什么的表情。
应当会是怒火和屈辱并生的神色吧，不想向恶鬼求救，却不得不向恶鬼求救。那张脸上，一定会出现足以让池尤喜欢极了的神情。
恶鬼低声道：“这个建议似乎不错。”
池尤想了想那副场景，他眯了眯眼，道：“廖斯，你再去祁家一趟。”
*
从葬礼回来的一路上，江落眼皮子就跳了好几回。
他一想到葬礼上池尤的嘴脸就觉得牙痒痒，但池尤对冯厉的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却又让他有些忌惮。
这几个月的相处，足以让江落看到冯厉有多强。
他先前想过，原书中的冯厉是不是被池尤控制了。但转念又一想，是有这个可能，但这个几率却不是很大。
冯厉毕竟是玄学界的实力天花板，活着的人里面没几个能和他抗衡。更何况冯厉代表的是天师府，他背后还有老天师，池尤想要控制冯厉只会难上加难。
而越和池尤纠缠得深，江落越是不敢置信，原文里的池尤，究竟是怎么成为受的？
为爱做0？
……
江落眉头抽搐了一下，不敢再想下去了。
违和感太过浓重，有些吓人。
江落从葬礼上回了学校，稍晚的时候，卓仲秋也回来了，卓仲秋一身酒味，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祁野被祁家扣下来了。”
江落：“什么意思？”
卓仲秋烦躁地把鸭舌帽往衣架扔去，鸭舌帽旋转了两圈，精准地挂在了挂钩上，“祁家据说有事情需要祁野做，这一周都不能来学校。我跟他们说祁野接了学校的任务，他们让我和学校说一声，祁野不能加入了。”
陆有一怒道：“他们怎么这样，任务是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的吗？”
“所以我拒绝了，让他们自己和学校谈，”卓仲秋眉头皱着，“我估摸着最后还会换人。”
“能换谁？”
叶寻左右看了一眼，默默举起手，“我去吧。”
陆有一激动地抱住他，“叶寻，你果然是我们的好兄弟！”
“听说这种节目能听到很多八卦，”叶寻慢吞吞道，“我想听。”
江落无所谓跟谁一起去执行任务，但叶寻肯定比祁野好，毕竟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跟叶寻一起完成的，“叶寻的玩偶可以带进节目吗？”
卓仲秋：“我打电话问问节目组的总导演。”
五分钟后，卓仲秋打完电话回来，脸色稍霁，“总导演说可以，他已经嘱咐下去了，让摄影组尽力忽略你们三个人的镜头。”
叶寻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着小粉，“小粉，我们要一起上节目了。”
“听你的语气，你好像还很期待？”江落挑眉，坏笑道，“叶寻，你是不是早就想去了。”
叶寻伸出两根手指，留出一厘米的缝隙，“一点点。”
江落被他可爱到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这三个老伙计就坐上了学校的大巴，前往《下一站，偶像》的录制地点。
头一次参与这样的任务，陆有一和叶寻都有些不自在。但江落却很游刃有余，下车后，他率先走在前面，进入了练习生宿舍中。
叶寻两人拿着行李紧紧跟着他。
总导演不好光明正大地接触他们，便派了个知根知底的助手来带他们进楼。助手一见到他们三个人，眼睛一亮，足足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三位都是大师，不是真正来参加选秀的练习生。
他心里可惜，但不敢耽搁，忙上来要接过江落手里的行李，“大师，我来替你们拿。”
“不用了，”江落避开，朝助理笑了笑，“你把我们当做普通的‘练习生’就好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助理都差点儿移不开眼。陆有一在后面豪爽地道：“对，你千万别暴露我们的身份。”
这三个人，一个夺目耀眼，美丽而张扬。一个是纤细美少年，还有一个是健气运动系帅哥，三种不同的风格，每一个人都极惹人注目。
如果他们真的参与了选秀节目，那他们绝对可以走到最后。助理唏嘘着，一想到要把这样吸引流量的三张脸从屏幕上剪掉，就心疼得无法呼吸。
他偷偷地看着他们，“您三位起好化名了吗？”
“起好了，”江落随意道，“稍后就把名字交给你。”
江落三人匆匆将这里看了一遍，暂且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叶寻道：“副导演死了的演播厅在哪？”
助理把演播厅的钥匙和一份布局图交给了他，“那个演播厅现在被封上了，等没人的时候，你们再进去。”
这会正是午休时间，练习生们都在休息。助理带着三位大师上楼的时候，却有一个练习生飞快地从楼梯上下来，正好遇见了他们。
练习生年龄不大，胸牌写着“隋润”两个字。
隋润一副少年模样，最多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他见楼梯上有人，立刻抓住扶手降慢了速度，看清人的一瞬，惊愕地瞪圆了眼睛。
“你们是……”
“这三位是新来补位的练习生，”助理正经了表情，道，“稍后你们可以认识一下。你现在是要下楼去买东西？那就先下去吧。”
隋润直愣愣地点了点头，行尸走肉地从楼梯侧边过去了。经过三人后，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极为好看的练习生不禁脸长得好看，个子更是高挑。这么一看，比例漂亮，脖子下面只剩腿了。
尤其是那位长发男生。
隋润不是第一次见到男生留长发了，但这么艳丽却又英气十足的人，活像是动漫里才能走出来的角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妈呀，这还比什么比啊……”
这张脸一露出来，哪怕是个花瓶，也能站着不动的吸粉了。
*
新来了三个练习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宿舍楼。
好奇心强的练习生们都去凑了热闹。
一个个地从宿舍里探头出来看，窃窃私语着。
“我的天呢，他们长得好好看。”
“这是王炸吧，这一定是王炸吧，完了完了，名额就那几个，这还怎么出道。”
“我刚刚近距离看了一下，是纯素颜，真的是纯素颜！”
陆有一都被看得不自在了，“这也太热情了吧。”
助理笑着道：“这些孩子年龄还小，平时挺闹腾。但都是好孩子，你们不用管他们，有事尽管交给我就好。”
“你们的宿舍就是那三个练习生的宿舍，其他练习生们还不知道真相，我们对外的说法是他们退赛了，”助理压低声音，“你们的宿舍不在一起，三位老师觉得可以吗？不行的话，我们给你们腾出一间单独的宿舍。”
“不用了，”江落道，“我们只会在这里待几天。”
助理面露遗憾，没有再多说什么，“好的，那我带您几位去宿舍。”
他们的宿舍虽然不在一起，但是却在一层楼。叶寻和陆有一分别进去了自己的宿舍，助理带着江落，往最后一个房间走去。
“老师，”助理面色尴尬，“和您一间宿舍，还有我们这个节目的第一名，傅卫。他的脾气……不是很好，您要是觉得住得不习惯，我再给您换一间。”
江落微微挑眉。
作为任务对象，他昨晚查了查《下一站，偶像》的相关信息。自然知道这个傅卫是谁。
名副其实的top1，与第二名的练习生有断层般的票数差距。
性子独，拽，总是显得漫不经心，且弊习良多，被拍到过不止一次的抽烟喝酒，但他长得足够好看，越坏，喜欢他的人越多。爱傅卫的人和黑傅卫的人，占据了《下一站，偶像》的半壁江山。
总而言之，很有个性。
助理给江落开了宿舍的门，江落撩起眼皮往宿舍中看去，就看到坐在上铺背靠着墙拿着一沓白纸写着歌的傅卫。
傅卫头发稍长，微卷的黑发垂在鬓角两侧，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火星子闪烁，他慢条斯理地低头往门口看来。
高大的身躯占满了床铺，长腿几乎垂落到下铺的中间。
“新人，”傅卫声音沙哑，他盯着江落，“长得不错。”
金属感的烟嗓能一下子能抓住别人的耳朵。

第59章
江落没理这句话，看向了傅卫下方的床铺。
这房间是上下铺，住了四个人。傅卫下面的床铺是空的，木架上贴着死去的三个练习生之一的名字。
助理带江落过去，然而床铺被一双大长腿遮挡得严严实实，要想进去，还得弯着腰从傅卫脚底钻进去。
江落抬头去看傅卫，“你挡着我的床了。”
这角度有些不太好，从下到上，窜过傅卫的三角地带一直到傅卫的胸膛喉结，起起伏伏跟个山窝。男人倒是任意妄为，他低着头看着江落，烟雾从他的唇边飘到江落的头顶，等看够了，才慢条斯理收起了腿，踩在了床边铁栏杆上。
江落将包扔在床上，视线在屋内打量了一圈。
屋里也有摄像头，但却被一件衣服给蒙上了。助理絮絮叨叨地念着傅卫，愁得想掉头发，“傅卫，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有镜头在你都敢抽烟喝酒，万一又被剪辑出来，更多人喊着让你退赛怎么办？”
傅卫略微不耐，抖了抖烟灰：“那就把镜头给关了。”
助理停下了念叨，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了几句，江落从他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傅卫在《下一站，偶像》里的地位。
傅卫要真的退赛了，《下一站，偶像》估计要立马垮掉。
宿舍内有人，助理也不好和江落说什么，“那你就在这住下吧，之后有事就来找我。”
江落：“好。”
助理走了，江落收拾好了床铺。站在床边看着木架上贴的名牌。
这个床原本的主人叫“陈了知”。
江落记得陈了知在《下一站，偶像》里的排名还挺靠前。他记忆力好，现在回忆起来还能想起第一期播出时候的投票名单。
在《下一站，偶像》第一期中，陈了知长得还行，但表演舞台上却出现了失误，但他为人幽默，段子张口就来，效果反而搞笑而出彩，观众反倒记住了他，陈了知的票数刚好卡在出道位上。
这个节目总共会出道八个人。
说起来，另外死去的两个练习生排名也挺靠前，都在出道位左右徘徊。
傅卫从床上下来，走到了书桌旁坐下。本来就不大的宿舍一下子显得更拥挤了，傅卫长得高，攻击性很强，就在这短短片刻内，江落就看出了他的不好接触。
江落又不是真的来参加选秀的，他没想和top1有什么深入交流，不过对方和陈了知是舍友，应该对陈了知有些了解。
“你好，”江落见傅卫看向了他，反手指了指床，“这床以前住的人叫陈了知对吧，你和他熟吗？”
傅卫：“你想问什么。”
“好奇他退赛的原因而已，”江落道，“你们是舍友，他退赛前有没有什么不对？”
“你问错人了，”傅卫懒懒地回头，不感兴趣地看着手里曲谱，“我不关心他为什么会退赛，怎么会去关注他。”
江落看着他的神色，傅卫没撒谎。
门外传来了陆有一和叶寻的声音，“江落。”
江落出了门。
叶寻两人也跟舍友打听了死去的三个练习生的事，多多少少知道了点东西。死去的三个练习生都有个共同点，实力不强，但却很有观众缘。
“观众缘这个东西很玄乎，没实力但却有观众缘，听起来就很容易让人不忿、嫉妒。”江落若有所思。
红不红这件事是个玄学，每天为了红跑去天师府的明星数不胜数，这次的任务很有可能就和这方面的事有关。
节目不播出对谁的损失最大？按常理来想，就是这些还未出道的练习生。
幕后凶手如果真的是人类，倒还说得通。但节目发生过的那些诡异事件，又不像人类能使得出来的。
江落嘴皮干了，他走到一旁的售卖机上买了瓶矿泉水，“今晚去演播厅看一看？”
叶寻和陆有一自然没有意见。
晚饭后，江落回了宿舍。这会儿大部分的练习生都回来了，江落三个人的事传得很快，当他从走廊穿过的时候，感受到了更多好奇或者非友善的目光。
不是许多人都能对一个空降的强有力的竞争者摆出和谐面孔的。
江落突然觉得遭人嫉恨也是一个办法。
按照死去练习生的相同点，幕后凶手显然不喜欢名不符其实的花瓶。而江落他们三个，会画符会捉鬼会看风水，但唱跳？广播体操算吗？
他们在这里，又简称为“废物花瓶”，是招人看不惯的存在。
江落走到宿舍门口，听到宿舍内传来了好几个人的声音。他推开门，书桌旁正坐着两个人，都是生面孔。
这两个男生长相可爱，风格清新，走的完全和傅卫不是同一个类型。他们看着江落的眼神闪过惊艳，棕发男生赞道：“哇，你长得好好看。”
“对了，你叫……”他下意识往江落床上看去，但看到床边贴的还是“陈了知”的名牌后，尴尬笑了笑，“不好意思，你叫什么呀？”
江落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们，“我叫江涣。”
“哪个江，哪个涣？”
江落从桌上摸了一只签字笔，在床旁名牌上“陈了知”的下面写了“江涣”两个字。
字迹龙飞凤舞，江落将笔帽盖上，点了点“陈了知”三个字，随意道：“对了，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会退赛吗？”
他笑了笑，“我接到补位通知的时候还挺惊讶的。”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我们也挺惊讶的。”
“陈了知和我们相处的挺好的，除了，”一个男生的眼神隐晦地往浴室里瞥了一眼，“……他还说要在录制的时候减肥呢，我们都没想到他会退赛。”
江落没错过他的眼神，他跟着往浴室里看了一眼，一个高大的影子在门边晃动。
陈了知和傅卫的关系不好？
另一个人拽了拽棕发男生的衣服，示意他别说了。
江落看着他们衣服上贴着的名字，棕发的叫张橙，脸圆些的叫赵颁。
这两个人的实力不错，评级的时候在陈了知的上面，但观众投票却在陈了知之下。
“我来的晚些，这个节目已经开始播出了，”江落垂着眼，慢吞吞道，“节目反响很好，我记得你们，你们的排行也很高。”
张橙脸上一喜，喜气洋洋道：“真的？！”
赵颁面上也有喜色，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低声跟江落说：“导演不让说这个，你快别说了，对了，你的手机收上去了吗？”
当然没被收上去，但江落不可能说实话，“都收上去了。”
他倚在桌子上，背对着摄像头，“你们再努把力，就能进出道位了。不过最受欢迎的还是……”他看了眼傅卫的床铺，嘴角扯起，不放过两个男生脸上的细微表情，“这一位。票数断层，数据看着吓人。”
张橙和赵颁不说话了，他们显然对傅卫的受欢迎早有预料。
“抽烟喝酒还有人喜欢？”张橙嘟嘟囔囔，声音小得江落都差点没听见。
他们俩也不怎么喜欢傅卫。
江落还想要再说什么，浴室门打开了，傅卫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没穿上衣，赤着上身。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傅卫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眼皮松垮地半合着，裤子也没系紧，一圈白色的内裤边露出，有几分性感。
很有男人味。
张橙眼里闪过嫉妒，好心地提醒道：“傅卫，你怎么没穿上衣就出来了？”
傅卫抬头往摄像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声音中的不悦轻而易举就能被人捕捉，“我盖在摄像头上的衣服怎么不见了？”
张橙和赵颁面色尴尬，他们没再出声。
宿舍生活也有剪辑视频，别人恨不得多点镜头，谁会把摄像头给遮住。他们一回来就把衣服扯了下来，虽然知道傅卫在洗澡，但没想到傅卫就这样走了出来。
傅卫扯唇，撩起眼皮看了张橙两人几眼，回头进了浴室。
张橙两人不由自主屏息了几秒，江落看着他们的表现，没忍住笑了起来。
等两个小男生奇怪朝他看来之后，他才忍笑着摇摇手，“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笑话。”
他起身走到床边，好似在找着衣服，其实在翻找着自己的符箓。
用衣服抱着符箓，江落也进了浴室。
浴室里，傅卫已经穿好了上衣，白色的T恤略微黏湿地贴在他的身上。浴室里热气缭绕，地板砖上潮湿，镜子被白雾蒙得严严实实。
傅卫听到声音，朝江落看了一眼。黑发青年唇色存留着笑出来的殷红，傅卫把空的烟盒扔在了垃圾桶里，又看到了江落怀里抱着的衣服，“现在没热水。”
不得不说，傅卫的嗓子是真的抓人。听他说话就像是被撩了一下一样，江落“哦”了一声，“那我上个厕所。”
傅卫点了烟，他本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江落脚步一转，打开了浴室的窗户，“不好意思，我闻不了烟味。”
他回头看着傅卫，故意带着点挑事的居高临下意味，“浴室是公共场所，注意些吧。”
陈了知和傅卫的关系不好。
陈了知死了。
这里所有的人都有疑点，幕后凶手不一定是鬼，也有可能是指示鬼的人。傅卫也有疑点，江落打算激一激他，看看他会是什么表现。
傅卫按灭烟，看向了江落。
黑发青年的表情很挑衅，他很聪明，知道什么样的表情最能引起傅卫这类男人的火气。傅卫眼神一暗，意味深长地看着江落。
江落拖长音，说起了上午助理说过的让傅卫不耐烦的话，“这里可是在录制节目，弊习这么多，还来当什么偶像？想要带坏青少年，建议你去法治频道当演员。”
傅卫终于动了，他走向了江落。
江落站着不动等着他。
等傅卫走到江落面前时，他突然伸手攥着江落的衣领，将青年用力拉到自己面前，鼻息间的烟草味扑了过去。
“闻不了，”他道，“那就多闻闻，让你自己习惯它。”

第60章
浴室里一声巨响。
傅卫被江落摔在了地上。
黑发青年的一只膝盖凶狠地抵在了傅卫的脖颈上，江落笑着低头，轻轻拍了拍傅卫的脸颊，“不要做这种让你江哥很不喜欢的事情，知道吗？”
傅卫皱着眉头摸摸唇，他的嘴角已经破了。谁也不会想到，压制住他的这个青年，这么一具过于瘦削的身体，竟然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江落歪着头，他笑眯眯地警告，“再对着我吐烟，我就把烟头按在你的脸上。”
他边说，边从衣服里面掏出符箓，往傅卫身上贴去。
江落没有忘记他和池尤的赌博，他需要找出池尤。
傅卫有些像，也有些不像。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反正江落的符箓不要钱。
关键时刻，傅卫抓住了他的手腕，皱眉排斥地道：“你要干什么？”
江落懒得跟他废话，膝盖用力，傅卫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懈。
符箓快贴上，但浴室门却被敲响了。
“你们没事吧？”张橙的声音在关心之下隐藏看好戏的兴奋忐忑，“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拿着摄像机来了，要录个东西。”
傅卫趁机就地一滚，背靠着洗手间门坐了起来，他长腿支着，手臂搭在膝盖上，压着火气，“你他妈有病？”
不像，真的不像。
但池尤既然要和他玩“你猜我是谁”的游戏，肯定不会明晃晃地暴露自己。
外面人催得紧，江落遗憾地站起身，收起符箓开门。
张橙往洗浴间探究地看了两眼，看到傅卫唇角的鲜血之后，“啊”了一声，“傅卫，你这是……”
“怎么了？”一道温柔的声音问道。
江落随着声音看去，又看到了一个帅哥。
这人是《下一站，偶像》中的第二名，席思。他本人比镜头里要更为好看，为人谦逊有礼，很乐于照顾人。
“怎么受伤了？”席思蹙眉，“你别碰伤口，张橙，你去我宿舍把医药箱拿来。”
“好嘞，席哥。”张橙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
傅卫坐在位子上沉着脸不吭声。
赵颁都不敢说话了，席思好像没察觉出来气氛的冷凝一样，忧心忡忡，“明天就要录制了，你这样怎么上镜？一会儿去问宿管要个鸡蛋滚一滚，明天化妆的时候，看看能不能让化妆师想办法遮一遮。”
傅卫脸阴着，“不关你的事。”
这要是对着别人说，没人愿意舔他臭脸。但席思却笑容不变，还好心提醒道：“傅卫，收着点，有摄像头。”
江落隐藏在人后看着他们。
他没有想上前蹭镜头的意思，也不担心有镜头拍到他。导演答应过了，尽量不让他的镜头出现在成片之中，身为一个旁观者，江落非常清晰地看出了这一群人表面和平之下的暗流涌动。
还挺好玩的。
但他想旁观，有人却不愿意让他旁观。不知道是真善良还是假善良，席思主动看向了江落，“你是新来的吧。”
摄像头跟着他的话对准了江落。
江落眯了眯眼，审视地看着席思。
席思走到他床边看了看名牌，笑着道：“江涣，名字很好听，字也很漂亮。小化，拍一拍新队友的字。”
叫做小化的练习生“哎”了一声，听话地上前拍了拍江落的字。
这是在有意给江落镜头。
如果江落真的是个单纯的练习生，估计会很感激席思。
漆黑的镜头从名牌上转移到江落的脸上，浑圆的镜片像是一只巨大的没有眼珠子的眼。江落随意瞥了镜头一眼，却猛然顿住了。
一股黏腻的被偷窥的感觉攀附着骨头，往缝隙里钻去，细密牙齿啃咬着江落骨层的皮肉。好像有什么人在通过这个摄像头正看着他，不，是已经看了江落许久了，或许在江落刚踏进《下一站，偶像》的地点时、在江落试探别人时就已经盯上了江落……只是江落没有发现。
现在，这道目光像是戏弄猎物一般，浮上水面，故意让江落发现了。
后知后觉的凉意从背后窜去，江落沉着脸凝视着镜头，身上的汗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拿着摄像机的人猛得往后踉跄两步，满脸大汗地放下了摄像机，惊恐地看着江落，“席、席哥，他的眼神好可怕！”
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这个人要杀了他一样。
众人的目光围聚在江落的身上。
江落的眼神却没什么特别的，他奇怪地看回去，“我的眼神哪里可怕？”
小化愣愣地看着他，江落的眼神太正常了，挑起的眼尾中还有荡漾开来的笑意，不仅不可怕，还好看得紧。正常得像是他刚刚看到的眼神就是个错觉。
“对不起……”他最终道。
席思两个人没在他们房间里待多久，闹了这么一通，时间不早了，江落洗洗睡在了床上，临睡前，张橙要去关灯，傅卫的声音在上铺响起，烦躁，“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关灯。”
张橙下意识看了江落一眼，“江涣睡觉可以开灯吗？”
江落懒懒道：“我随意。”
傅卫冷冷地看着张橙，“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关灯。”
张橙以为傅卫是在威胁他，他深呼吸几口气，脸色难堪地回到了床上，将衣服挂在床沿边当帘子。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江落短暂地睡了会觉，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醒了过来。宿舍的呼吸声沉沉，其他人都睡着了。江落在灯光的遮掩下钻到被子里面，掏出了手机。
“什么时候行动？”
陆有一道：“我这里有个人还没睡，估计得再晚一会。”
“我也要晚一点，”叶寻道，“我房间里有个人很怪，他对我的敌意很深。”
正聊着天，手机上方弹出了一条短信，江落随意点开了短信，里面只有五个字：[找到我了吗？]
短信的手机号陌生，内容里也没有标注姓名，但江落却一瞬间知道这是谁发给他的。
他按灭手机，快速探出身向上铺看去。
傅卫背对着床外，双手中似乎没有手机。
江落回到床上，手机上又来了一条新短信。
[如果第一天就能找到我，说不定还会有个小惊喜]
明明是平平板板的字眼，江落却好像从中看到了池尤那张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面孔，他短促的冷笑一声，回拨手机号。
门外隐约传来了手机的响动。
江落拽上外套，披在身上干净利落地走了出去，脚步快得像是在飞。走廊中有亮灯，但没有一个人，小飞蛾绕着白炽灯嗡嗡地飞着。
“叮铃铃。”
手机铃声在走廊尾部响着。
江落整理着外套，一步步走进黑暗中。
走廊尾部有一个逃生通道，楼梯间的灯是黑的。一支手机在楼梯道前孤独地响着，震动不止。
这就像是一个粗陋愚蠢的陷阱，江落往手机周围看去。
楼梯道一片漆黑，没道理走廊里亮着灯，更容易出现安全事故的楼梯道却灭着灯。江落突然想起了傅卫的那句话，“如果不想死的话，那就不要关灯”。
这句话真的是威胁吗？
如果关了灯，会怎么样？
没人接听的手机停止了响声，江落又发过去了一条消息。
[你消失不见才是对我来说最大的惊喜]
发出去后，江落就紧盯着楼梯道的手机。手机果然亮了一瞬，江落心想，池尤会出现吗？
但简短的沉默之后，他的手机反倒亮了起来。
前方没人动过的手机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你这么有趣，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江落：“……”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机，左右看了看，在墙壁上找到了走廊灯的开关。
江落艺高人胆大，现在又憋了一肚子火气，直接按灭了灯。
黑暗中传来一句他压低声音的咒骂。
走廊灯灭了三个。
灭掉的一瞬间，江落就看到远处的黑暗中站着一个枯干笔直的人类影子，好像是个人。
他一愣，立刻打开了灯。
光亮之中，走廊上什么也没有，刚刚站着人的地方空无一物。
江落手指头在开光上摩挲了一下，再次关上了灯。
枯干的人类影子再次显现，但和上一次不同的是，它这次转过身面向了江落。
被某种东西盯上的不适感敏锐地传来。
江落的呼吸轻了轻，他打开了灯，灯光下，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空荡荡的廊道上，却好像藏着什么人眼看不到的鬼怪。未知代表着恐惧，江落又关上了灯。
但上一次还远在二十米之外的黑影却猛得到了江落面前，与他只剩三米距离。
江落猛得打开了灯。
黑影消失了。
短短的片刻，江落的额上已经冒出了虚汗。
就差一秒钟，他感觉黑影就要扑上来了。
这一下虽然惊险，但江落却看清了黑影的样子。身躯枯干瘦长，手臂长得垂在膝盖旁，脸上没有五官。
这是个什么东西？！
江落将黑影的样子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将其每一个细节刻在脑子里之后，他的心跳逐渐平静了下来。
如果关灯之后真的会出现这种东西，那就代表着傅卫绝对知道些什么。
江落回忆了下，第一次关灯的时候，怪物是站在哪个地方？
他抬头往怪物之前站着的地方走去，刚走出去一步，江落的手机响了。
但江落明明将手机静音了。
他脚步停下，拿出手机。手机上方显示着一串陌生手机号拨来的通话，正是池尤给他发消息的手机号码。
江落抿抿唇，转头看向楼梯道，楼梯道里，仍然只有一个不断震动的手机。
他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我还没有让你走，”男人低笑着道，“你怎么可以走。”
江落就要挂断手机。
但是离他最远的灯，突然灭了一个。
江落手臂一僵，他再次抬起手机，“池尤，你在威胁我？”
他凝视着远处的黑暗，但黑暗之中，那个瘦长鬼影却没有出现。
但江落知道，那个怪物就隐藏在黑暗之中。
“我只是想和你继续游戏，”男人答非所问，“现在，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池尤对江落的耐心多到令人惊讶。
但他自己似乎没有察觉到。
江落按了按额角，池尤每一次出现，都能轻而易举地撩起他的火气。恶鬼踩着江落的神经谈笑风生，江落却只想拿着刀将他碎尸万段。
“我想了想，”江落扯唇，“恶鬼先生，你定下的这个游戏，本质上并不公平。”
恶鬼笑意隐隐，“嗯？”
“我既需要找到你，又需要保证自己不想要搞死池家，满足这两个条件才能取得胜利，”黑发青年抱臂，眉眼间嘲讽，“但你却不一样了，你只需要我失败了其中一个，就能赢了这场游戏。”
恶鬼先生“唔”了一声，恍然大悟，“确实是。”
江落道：“你好歹活着的时候是个人物，死了的时候是个恶鬼，就这么欺负人的？”
恶鬼闷笑了片刻，“你说得对。”
“那就更改一下规则。”
某个地方。
池尤伸出了苍白的手。
一只路过的野猫被他抓在了手里。
野猫尖声叫了一声，池尤的手指轻轻拂过野猫的脑袋，很快，野猫就沉浸在他的抚弄之中，主动伸着脖子，让那只冰冷坚硬的鬼手来抚弄着自己的下巴。
池尤轻轻的圈起野猫的脖颈。
猎物在他手下乖顺着，好像是江落在同他低头一般。
他声音愉悦，手却不断用力，野猫在他的手里无处可逃。
“既然要公平，你也不应该动用你的符箓和手镯。如果你两个都完成了，我会追加一个秘密，”恶鬼低沉地道，“但与此对应的，你也要付出些什么。”
“每天晚上，你需要告诉我一个你认为我是谁的答案，如果你找错了，那么，”恶鬼沉吟了一会儿，“你就会受到一个小小的惩罚。”
这句话结束，电话被挂断了。
池尤缓缓摸着猫，自言自语道：“该怎么惩罚他呢。”
手里的野猫好像变成了江落，在野猫即将窒息的瞬间，它突然狠狠咬了口池尤的手掌，手脚乱瞪，锋利的指甲在池尤的手上划出血痕，倏地一跃不见了。
江落捏了捏手机，眸色沉沉。他转身往怪物之前站着的地方走去，却走到了自己的宿舍前。
他推开了门，宿舍里安安静静，窗外的树叶晃动了一下，好似有野猫飞过。
江落走到床边坐下。
黑影中的怪物是什么，那个怪物为什么会站在这间宿舍门外，是偶然还是藏有深意？
狗日的池尤。
忙上添乱。
江落往周围看了一眼。
虽然宿舍内明亮，但江落却总感觉一旦关灯，那个怪物还在跟着他。
之前是三米的距离，再关灯的话，它或许已经到了和江落脸贴脸的距离。
江落索性起身，走到了卫生间里，从口袋中拿出了三个铜板。
按江落的理解，算卦和占卜严格来说是两种东西，算卦算的是大体上的卦象，问的问题模糊不清。比如冯厉第三关给江落算的“大凶”卦象，只得出整体的结果呈“大凶”，却得不出其中细节。
占卜则更为详细一些，能得出确切的答案。好比一个人丢了东西，算卦只能得出你能否找到这个东西，但占卜则能得出这个东西丢失在哪个方向。
但想要占卜，就要给出明确的提问。丢的是什么，什么时候丢的，但玄学人卜卦，大多都是问未解的问题，根本没办法详细的提出问题。就像现在，江落不知道到底谁是池尤，想问更详细的东西都没法问，他只能用模糊的问题去算一个大概的结果。
第一卦先热身，江落问了个不知道会不会有用的问题：“我该怎么对付仇敌？”
三个铜钱反复被抛掷，最后的卦象呈现在江落面前：损卦。
江落：“……”
这个名字，就已经能代表这个卦象的不吉利了。
事实也是如此，损卦是个下下卦，但却是下下卦中比较特殊的一个卦象。
它的出现，并不一定代表着不好，如果能够逆转过来，有时也代表着双赢局面，亦或是反过来，造成主方对客方的损害。
损卦的意思是损益制衡。
代表着江落会损失些利益，但若是以自己的损失为诱饵，以柔克刚，则会制住强硬的对方，获得更多的利益。
甚至有可能，江落还能用这个诱饵，给对方造成严重的损失。
虽然是下下卦，但还有着翻身的机会。江落安慰完了自己后，却还是想不明白这个“以自己的损失为诱饵”是什么意思。
算了，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
江落捡起铜板，再次开始算傅卫、张橙、赵颁的卦。
他没法直接问这三人是不是池尤，只能迂回地换个方法，“他们对我是否有害。”
算出来的结果出乎预料，除了傅卫是个中挂外，张橙和赵颁竟然都对江落有些敌意。
江落挑眉，余光瞥过镜子，又觉得也有道理。
毕竟在他们看来，江落可是他们的竞争对象。
他把铜钱往兜里一扔，不算了，没意思。
算卦这一条方法算是废了，毕竟这里对江落有敌意的人不止张橙和赵颁两个。
傅卫这种看不出是敌军还是友军的中卦，才是值得他注意的。
快凌晨一点，陆有一和叶寻总算出了房门，他们三个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宿舍楼，前往了演播厅。
不过他们三个没在演播厅发现什么，一无所获地又回了宿舍楼。
“对了，叶寻，”江落问道，“你说的宿舍里对你有敌意的人是怎么回事？”
叶寻摇摇头，小粉的黑眼珠子里倒映着路灯的暖光，“他叫张枫，我听了不少八卦，他和我宿舍里死去的那个练习生之间有过些摩擦。我睡在死去练习生的床上时，他推了我一把，说了一句‘你凭什么代替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为死去的人不甘。”
奇怪点就在这里。
明明生前关系不好，死去之后又为什么敌视占据了对方练习生位置的叶寻？
而且叶寻冥冥中有种感觉。
张枫并不是真的为旧人不甘，他只是在用这种的方法，来在叶寻的身上宣泄着恐惧与怒火。
来到这里的第一夜，只得到了一些疑问。第二天醒来之后，江落懒洋洋地跟在众人身后，打了个哈欠，不急不缓地走进了录制大厅，站在人群身后。
人群成功挡住了他，陆有一和叶寻也在最后站着，三个人跟三条咸鱼一样，一点儿也不想露脸。
但他们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比他们更咸鱼。
工作人员黑着脸道：“司归又迟到了？”
人群哄然大笑，有人带着嘲笑意味地道：“这么不积极，他还来这干嘛啊？”
“天天一副凶神恶煞脸，妈呀，我跟他一个宿舍，都快要被吓死了。”
“哈哈哈你们别闹，娇娇明明那么可爱！”
陆有一恹恹道：“我也认识一个叫娇娇的朋友，他也特别可爱。”
江落一顿，拍拍前面人的胳膊，“哥们，这个娇娇是谁？”
前面的哥们忍笑道：“这个娇娇是我们这里基础最差的一个练习生，唱歌跳舞都不会，只会板着脸。但我觉得他挺搞笑幽默的，第一天评级表演的时候，老师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大名叫娇娇，小名叫死鬼。不知道哪里来的口音，司归都被叫成了死鬼，噗……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那会儿都笑翻了，老师也忍笑着问他为什么会来参加比赛，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他说有人告诉他，上节目了就能让他的朋友看到他，他的朋友看到他，就会来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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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死鬼从深土村深山中的地洞里爬出去后，他闻了许久，也没有闻到朋友的味道。
他在洞口站了许久，不知道该往哪走。太阳快要落山时，他下了山，看到了一些要离开的人类。他跟着这些人类，出了深土村，进入了人类社会。
人类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议论着他的穿着和长相，死鬼觉得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钢筋铁骨之中，人类千千万万，死鬼提着大刀，每到路口处都要沉默地站上好一会儿。
该往哪里走呢？
朋友们在哪里？
正当死鬼在人类社会中茫然的时候，有自称“星探”的人找上了他。
他们告诉死鬼，只要死鬼和他们签一份合同，让死鬼听他们的话，就能让死鬼的朋友找到他。死鬼签下了那份合同，就被送来了《下一站，偶像》这个节目。
来之前，经纪人带着他去剪了头发，死鬼平静地看着长发变成短发，听经纪人道：“你要用尽办法去找镜头，明白吗？只有这样，你的朋友才能在电视上看到你，才能来找你。”
死鬼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他知道这些人并不一定是想要帮他，因为他曾听到过经纪人跟别人得意地道：“他就是个傻的，我这份合同20年，20年啊，他眼都不眨就签了。”
但死鬼并不在意，二十年对活死人来说实在不算什么，至少这些人也为他想出了一个找到朋友的办法。
但死鬼来到这个节目里已经找到了二十多个镜头，并把它们都藏了起来，也没有见到朋友来找自己。
于是，对待节目组的录制，他越来越不想要搭理了。
今天早上，死鬼和往常一样，将宿舍楼道内的摄像镜头不着痕迹地取下来藏在了身上，才不情不愿地往录制大厅走去。一走进去，工作人员就朝他发脾气，“司归，人全都到了，就差你了！”
死鬼沉默地往人群后方走去，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死鬼？！”
陆有一又惊又喜。
高大健壮的短发男人猛地抬起头，鹰眸一般的眼睛锐利地朝声音处看去。当他看到陆有一时，瞳孔紧缩，当场愣在原地。
死鬼换上了现代人的衣服和造型，粗看上去，他只是气质有些奇怪的普通帅哥而已。剑眉锋眸，锐意进取，不得不说，他的长相和以美少年为主的选秀节目放在一起，显得并不相宜。
江落看着完全变了一个模样的死鬼，心绪复杂。
在他复杂的时候，死鬼已经冲了上来，用力地抱住了陆有一。抱完陆有一之后，他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江落，更加激动了，又上前抱住了江落。
“朋友，你们终于来找我了！”
被宽厚的肌肉完全堵住嘴的江落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死鬼放开江落，带着抱怨意味地道：“朋友，你当初为什么要丢下我？”
被质问的江落：“……”
他真的心虚了一瞬，但江落转眼就面不改色地道：“当初救了你的男人威胁我，如果我带你走，他就会杀了我。”
死鬼深信不疑，杀意顿起，“那个男人是谁？”
叶寻和陆有一也好奇地看着江落。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被那个带着狐狸面具的人叫做主人，”江落压下疯狂想挑起的嘴角，握拳在唇边咳了一声，“我为了让他救你，想了很多办法。最后离开的时候，不是我不想带你走，而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和他对抗了。”
死鬼牢牢记住了“被狐狸面具叫做主人”的人，他沉着脸道：“原来都是因为这个人，才让我们三个好朋友被迫分开，我记住他了。”
江落睁眼说瞎话，趁机又多添了许多油，加了许多醋。
叶寻捅了捅陆有一，“陆有一，你看江落的表情，有没有闻到些使坏的味道？”
陆有一挠挠头，“有吗？”
叶寻想了想，道：“算了，就算他在做坏事，骗的也是这个傻了吧唧的活死人，随他高兴吧。”
过了一会儿，嘈杂的大厅内突然发出一阵欢呼声，众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大门，“老师来了！”
所有人安静下来，激动地看着门外。江落侧头，也跟着往外看去。
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的男人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人未到，声先笑，“早上好。”
“老师早上好！”
“啊啊啊早！”
男人走了进来，英俊的脸庞在日光灯下好似发着光。他熟悉地靠在了桌边，姿态轻松，等练习生们从兴奋中平静下来之后，他才接着笑道：“大家今天很热情啊。”
“秦梵老师，我们还可以更热情！”一个人嘶声力竭地喊着。
秦梵忍俊不禁，摆手道：“不必不必，一般热情就好。”
众人哈哈大笑。
场子热起来之后，秦梵看向了手中的卡片。他的相貌明明不算非常的出挑，但举止之中却极有味道，越看他，越是觉得他魅力十足。
“今天主要是玩个游戏，这个游戏还挺有意思，”秦梵笑着抬起手，晃了晃卡片，“这是来自网友的一份投稿，想让节目组扮鬼屋吓一吓你们，但节目组左思右想，觉得鬼屋没有新意，就打算换一个方式。”
秦梵认真地支着下巴，扫过练习生忐忑期待的表情后，突然坏笑了起来，“我们今天就来玩一玩室内见鬼的游戏吧。”
“卧槽？！室内见鬼？”
“啊啊啊我已经开始害怕了，能不能不参加？”
“我最怕这种东西了，节目组真的是太坏了。”
室内一片哀嚎声。
陆有一默默看了看屋里的灯光，又看了看屋外的阳光，小声跟叶寻吐槽：“他们是真的怕吗？”
叶寻不是很理解地摇摇头。
这个“见鬼”的游戏环节，是江落他们三人昨晚和导演组商量之后的结果。
节目组其实也在怀疑幕后凶手会不会是练习生，江落几人在昨晚没在演播厅查到什么东西之后，他们就设计出了这个游戏。既可以观察练习生的反应，也能借机给江落三人提供调查的机会。
如果真的被江落他们三个发现了“鬼”，这个游戏自然不会播出去。如果什么都没有，也有工作人员化好了厉鬼的扮相，准备吓唬练习生们，当做正常活动放送出去。
“节目组收集了三个‘见鬼’的游戏，”秦梵念道，“练习生们需要分成三组，这样吧，在进行这些游戏之前，我选择一位练习生陪我一起做动作示范。”
他的目光在练习生中穿梭，被他看着的练习生们奋力举着手，想要等着被秦梵喊中。
能和秦梵蹭个同框，这游戏绝对值！
秦梵道：“最后排长头发的练习生，请你上来和我配合一下。”
幕后。
导演愣了一下，“我不是跟秦梵说过了吗，不要点这几个人上去。”
总策划坐在他旁边，看着镜头移到了江落的脸上，屏幕上，这张脸好似天生蒙着一层滤镜一样，三百六十度的无死角，好看得感天动地。
他心疼得眼角抽搐，“完了完了，这一幕全得剪掉，我一想到这么好看的脸要从成片中消失我就难受。”
总导演也在唉声叹气，“谁不是呢。”
总策划道：“大师已经被叫上去了，要剪的话得连着秦梵镜头一块减掉，要不让秦梵换一个人？”
“算了吧，你又不知道秦梵这个人，”总导演摆摆手，“你让他换，他能听你的话？”
江落被骤然一叫，也是愣了愣。
练习生们齐齐往后看来。
“我记得他是叫江涣？绝了，长成这样再给他一个镜头，绝对要火。”
“对了，张枫，你宿舍里面也来了个新的练习生对吗？是谁啊？”
张枫看着江落的眼神有着嫉恨，又好像藏着恐惧，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让他的面孔微微扭曲，他远离身边和他搭话的练习生，低着头道：“我不知道。”
他身边的练习生无语：“不想说就不想说，敷衍谁呢。”
台上，秦梵朝着江落招手，“来啊，不要害怕，你只是配合我做个示范而已。”
江落眼睛一闪，他大步走上前，态度很好地道：“老师，您叫的是我？”
“除了你，我们这里也没有别的人留长发了，”秦梵和他开着玩笑，“我还真没见过比你更适合留长发的人，我以前演过古装，长发扮相也没有你的好看。”
江落撩起一缕黑发，如今的黑发已经长到了他的肩胛骨处，长发不损他眉目间的俊气，俊气与艳丽糅杂，更为出彩的是他的气质，不带分毫女气，宛如一把染血刀锋，又像长着毒刺的荆棘。哪怕有些练习生不喜欢他，也骤然升起了猛烈的危机感。
“我还想剪掉这头长发的，有点麻烦了，”江落客气地道，“老师说笑了，我哪有您的扮相好看。”
真要认真演戏，江落绝对是一个完美的谦逊练习生。秦梵看上去很喜欢他，一直带着他聊了好几句之后，才道：“第一个游戏的名字，想必大家都听说过——屋内打伞，你们应该都做过这种事吧。”
有人纳闷，“我只听过屋内打伞长不高。”
“对对对，我也只听说过长不高这个说法。”
节目组送上来了暗红色的伞。江落将伞拿在手中，练习生们也分到了伞。秦梵将手中卡片放在桌上，道：“咱们一起打开。准备，1、2——”
众人齐齐打开了伞。
普通人只以为这是在玩，笑笑嘻嘻地用伞面互相攻击着。江落抬高伞面，抬眸快速扫过整个录制大厅。
暗红色的伞面将屋内的灯光也染上了暗红的色泽，像鲜血一样把人的脸色打上了红光。
什么都没看到，江落朝着镜头细微地摇摇头。片刻后，工作人员上来收走了红伞。
江落将伞合上，但屋外的艳阳天突然一声晴天霹雳，乌云涌动，骤然下了雨。
天色飞速地阴沉下来，远处的天边一片阴暗。
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让录制大厅内的众人有些措手不及。他们刚刚才用红伞试完鬼，现在看着狂风暴雨的天气，多多少少流露出了不安。
“怎么突然下雨了啊……”
秦梵转头跟江落开玩笑地问道：“你信鬼神吗？”
江落从窗外的雨水上收回眼睛，“不信。”
秦梵不知道信还是没信，他双眉一挑，似真似假道：“我还是有些信的，这天气一变，让我都有些害怕了。”
但他说完这句话，又兴致勃勃地接着道：“好了，咱们接着第二项游戏，让我看一看，倒栽葱看鬼？”
秦梵忍笑着道：“这个动作不怎么帅气，但就算不帅气，大家也要具有游戏精神，认真地做好这个动作。”
倒栽葱看鬼是指，人的双腿要分开站立，然后弯腰从身前往两腿中间朝后方看去，如果身后有鬼，就能用这个姿势看到鬼。
张橙其实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他知道观众喜欢看他们被吓到的样子，也乐于表演出了一副害怕的样子抢镜头。但这个动作被秦梵说出来后，他心里不断吐槽，让一群偶像去做这种动作，拍出来得多丑，他这个时候真不希望镜头对准自己了。
再不想做也得做，张橙心不甘情不愿地岔开腿，低头从两腿间往后看去。
他身后站着的正是张枫。但这会他只能看到张枫的后脑勺。张橙没意思地移开视线，却忽然看到张枫脑袋下面的空处，突然多出了一个婴儿头颅，咧嘴朝着张橙一笑。
“啊啊啊！！！”
惊恐的尖叫响起，张橙一屁股摔倒在地。他脸色煞白地用脚往后蹬着，脊背发寒，抖着手指着张枫喊叫：“他头底下有鬼！！！”
赵颁想扶起他，跟着往张枫看了一眼，张枫已经脸色难看地冲了过来，一把攥住张橙的衣领，举起拳头暴怒道：“你说谁身边有鬼？！我身边没有鬼，我告诉你，我身边不可能有鬼！”
他脸色狰狞着，惊惧和阴毒像条蜈蚣一样在他脸上爬行扭曲，人脸破碎，肮脏的烂泥像墙屑一般粉碎，“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工作人员冲上去拉开了他们。
江落看向张枫。
他没有在张枫身上看到什么鬼怪，张橙却看到了。
江落虽然和张橙接触不多，但他看人却很准。张橙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在镜头面前做出破坏他形象的举动，所以张橙说他在张枫身边看到鬼的话，可信值有八成。
现场混乱了起来，游戏进行不下去了。叶寻几人走到了江落的身边，江落问道：“你们看到张枫身边的鬼了吗？”
“没有。”叶寻摇了摇头。
江落若有所思，忽然走到一个摄像头面前敲了敲镜头。
过了一会儿，有助理悄悄过来，跟着江落走到角落，“老师，您要说什么？”
“一会把之前的录像给我，”江落道，“再把张枫的资料还有以往的相关视频准备一下给我。”
助理点头离开，江落一转身，却看到秦梵正在笑眯眯地看着他。
江落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穿过人群走到张橙面前，叶寻帮着他从赵颁的手里接过张橙，道：“他被吓到了。我会念安神的佛经，让我给他念一念。”
张橙被吓得出气多进气少，叶寻低声念了几句之后，他缓缓平复下来了情绪。
江落低头，发丝盖住了他的嘴唇，滑落在了张橙的侧脸上，“张橙，你看到了什么？”
张橙双目无神，嘴唇发紫地道：“一个、一个婴儿。”
“什么样的婴儿？”
“枯干漆黑的婴儿，”张橙猛地打了个寒颤，“它、它在冲我笑。它的嘴巴在上面，眼睛在下面，这个婴儿，它的头是倒立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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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张橙说得语无伦次，江落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张橙用倒栽葱的姿势去看张枫时，那只婴儿鬼也在用同样的姿势低头，从张枫的双腿间与张橙面对了面。
江落不着痕迹地将张橙击晕，着急抬头道：“张橙晕了！来个人和我一起把他送医务室。”
陆有一机灵地跑过去，扶着张橙往外走，“我来。”
本来无动无衷的死鬼皱起眉，走过来接过张橙背在了背上。
其他人被工作人员拦下，四个人快步走到了医务室。将张橙放在床上后，趁此机会和总导演见了一面。
总导演客客气气地跟他们握着手，看到死鬼时，迟疑道：“这位难道也是？”
江落点头，没有多说的意思。总导演识趣地不再多问，而是将玩见鬼游戏的视频调了出来。
视频总共有三个角度，他们全神贯注地看了一遍。在后视角的视频中看得最为清楚，张枫脚边有黑影一闪而过。
这个影子实在不惹人注意，甚至像拍摄机器滑轨时的阴影。导演将视频慢倍速播放，来回看了数遍，也没在张枫脚底下看到一个婴儿。
总导演心里发麻，忍不住道：“是不是张橙看错了？”
“导演，你最好期待他没看错，”陆有一正色道，“能被发现的东西，可比未知的东西好上许多。”
总导演是个胖子，听他说完这句话，不禁擦了擦额头虚汗，“大师说得对。”
江落看着视频，眉头皱起。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视频中有些违和，但要说哪里违和，又一时看不出来。
叶寻将张枫的资料看了一遍，惊讶，“死去的练习生里，有人跟张枫是同一家公司？”
“没错，就是大师您住的那床的练习生，他叫黎真，”总导演忙道，“黎真和张枫来的时候是二人组团，评级舞台后，黎真是B，张枫是C。平时在训练室训练的时候，黎真跟另外两家的公司练习生走的越来越近，他们就是同样死去的陈了知和林小两人。”
“他们四个因为黎真的关系，关系也很不错，经常在一起吃饭。”
叶寻若有所思，“怪不得。难怪张枫对我敌意这么深，说我占了别人的位置……但我听说，张枫和黎真有过摩擦。”
练习生处在封闭的录制大棚内，发生的事情大多逃不过节目组的耳目。总导演熟练地道：“来来回回不过一些小事，要么是因为同公司的黎真越来越受欢迎，自己越来越不好而心里不舒服，要么是因为黎真不想搭理张枫了，左右没其他的原因。”
江落一心二用地听着，看着视频时就有些心不在焉，“你们没怀疑过张枫和死去的三位练习生有关吗？”
“我们当然怀疑过，”总导演苦笑道，“但练习生死人的时候，张枫不是在训练室，就是在宿舍睡觉，他有不在场证明。”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说起张枫，我还记得一件事。我们将练习生的死亡都压了下去，跟他们的说法是退赛。其他人没有怀疑，但张枫的脸色却很难看，他当天就请了假一直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晚上还发了高烧……我们猜测他是因为黎真也走了，心里难受不安。”
真的只是因为同公司的伙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节目，才忐忑不安的吗？
江落觉得不会这么单纯。
或许在接到“练习生退赛通知”的时候，张枫就已经知道，黎真三个人不是退赛，而是死亡了。
他很害怕，是害怕黎真三人的死亡，还是害怕黎真他们死亡的真相？
或者，他害怕“死亡”找上他？
江落回过神，却想起了除了三位练习生，还有一位幕后人员也死了。
死去的工作人员是个面容普通的女性，既不打算出道，也没有令人嫉妒的观众缘，平常工作时存在感也很低，如果不是这次出事，导演都叫不出她的名字，她和三个练习生没有一点相同点。
外头又是一声闷雷，电脑网络被卡了一下，画面定格在张枫低下头的一瞬。
“这个天啊，”导演叹了口气，低声道，“真是多变。”
江落余光瞥过电脑屏幕，“是啊，雨说下就下了……”他慢慢停止了声音。
叶寻问：“怎么了？”
江落低头看着电脑，“张枫是不是……没有影子？”
叶寻一愣，低头看去。
室内的影子没有在室外阳光下明显，但也不至于没有。
叶寻在张枫周围一寸寸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点头，“他没有影子。”
江落当机立断道：“导演，黎真三个人死之前的视频拿来给我们看看。”
导演连忙去给他们调视频。
视频是黎真三个人死前最新的一次录像，在视频中，仔细观察后能看到，他们三个人也没有影子。
导演难以相信，他到底是生活在普通社会的人，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瘫在椅子上道：“真的闹鬼了……”
“这件事和张枫脱不开关系，”有了线索，江落的心情反而好了些，“从他身上，会是一个突破点。”
看完了视频，几个人和导演告了辞。
外面的雨声很大，天气阴得像晚上六七点。但好歹有点光亮，江落快步往宿舍楼走着，想起了黑暗中才会出现的怪物。
伞面差点儿被风吹走，一路走到宿舍楼下，江落的鞋都湿透了。他收起伞，水滴潮湿，一楼外墙上浸透出了一个人形的痕迹。
像是哪个人湿透了撞上了墙一样。
陆有一问：“江落，咱们现在咋办啊。”
江落收起眼神，“张橙只说了一句他身边有鬼，他情绪反应就那么大，张枫绝对知道些什么，就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我们旁敲侧击试试，想办法激一激他。”
没耽误时间，四个人来到了张枫的宿舍。
但张枫却没有在宿舍里。
江落躲在阳台上给导演打了电话，导演不敢置信道：“不可能啊，我们导演组有人看到他进宿舍楼了。等等，我看看监控。”
五分钟后，导演打了回来，“他进了宿舍，拿了个东西又急匆匆跑出来了，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江落沉思。
电话那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导演，你在和谁打电话呢？”
声音磁性，带着些调笑意味，是秦梵。
导演心道一声坏了，差点忘了这位了，他笑呵呵地道：“秦老师，刚才突发事故太忙，没吓到你吧？”
秦梵只是随意一问，并不打算探究别人隐私，他笑着坐在导演身边，“我胆子向来就很小，还别说，好像真的吓到了，刚刚还在想那大厅里是不是真的有鬼。”
说完，他想了想，悠悠地道：“现在还惊魂不定。”
导演也被吓到了，他自从知道这里真的有鬼后，背后就一直发毛，总觉得暗地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推己及人，他担心地道：“秦老师有觉得哪里难受吗？”
他们的对话声传到了江落的耳朵里。江落靠在宿舍床边，闭着眼睛，安静地听着。
导演和秦梵聊了几句之后，就独自走到了一旁，压低声跟江落道：“大师，秦老师现在被吓得有些微烧，我怕……有脏东西缠上了秦老师，您能来给看一看吗？”
又道：“今天这雨下得太大了，我们给秦老师安排了房间，大师要是能来，就不用回去了。秦老师隔壁就有空房，规制比练习生宿舍要好一些。”
江落没说话，耐心地等待着。
导演小心翼翼试探道：“大师，我这给您加钱？”
江落撩起眼皮，似笑非笑，“那我就去一趟吧。”
风里来雨里去，江落到秦梵门外的时候，他衣服已经湿了半截。秦梵给他开了门，一副无精打采的虚弱模样，“请进。”
江落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湿漉漉的鞋底踩脏了干净的地板。
秦梵没有在意，好脾气地给他拿着拖鞋，“你身上都湿透了，先洗了个澡吧？”
这么一个大明星忙来忙去，也就只有江落能淡定地看着他忙了。他换上拖鞋，湿衣服穿在身上确实不舒服，原本想拒绝的话在嘴里过了一遍，“那就麻烦了。”
秦梵给他找了一身衣服，江落走进浴室。
鉴于不是自己的地方，江落很简单就洗了一个热水澡，五分钟后就洗好换上了衣服。衣服是秦梵的尺寸，还挂着新衣服的吊牌，没有被穿过。
他将衣袖往上卷了卷，披着湿发热气朦胧地走了出去。
秦梵给他倒了一杯咖啡，在沙发上坐着等着他，很平易近人的样子，“我听导演说了你的事，大师，”他忍笑着，觉得这个称呼很有趣，“您打算怎么治我？”
“简单，”江落没动咖啡，挑眉看他，“有啤酒吗？”
秦梵给他拿来了冰啤酒，江落喝了一口，舒服地靠在沙发上，“秦老师，您得给我一个白瓷碗，再给我一根烟。”
这些东西都是好找来的东西，很快就摆在了桌上。
江落点了符纸，扔进了碗里，在符纸烧成灰之后，拿着清水倒了进去。
清水变得浑浊，江落点燃了烟，悠悠在唇内吸了一口，湿发还在往下滴着水。他侧头看了秦梵一眼，歉意道：“秦老师，不好意思，现在没有檀香，只能用香烟来代替了。”
话落，他将烟灰抖在了碗里，在秦梵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用香烟搅拌匀了水。
“把这碗喝了，秦老师就没事了，”江落将湿透了的香烟拿出来放在了一旁，笑道，“晚上睡觉也不会有恶梦，照样睡得香。”
秦梵看了看这碗水，一言难尽地道：“真的要这么喝吗？”
江落道：“您不是说被吓着了么？”
秦梵叹了口气，低头将这碗符水喝进了肚子里。
江落紧紧地盯着他，秦梵喉结滚动着，竟然一口气喝完了。
里面的符水不是安神符，而是镇压符，是江落写得越来越好的一等符箓。
这一碗镇压符喝下去，可比贴在外面有用的多。如果秦梵是恶鬼的傀儡，这一碗下去，他会切断恶鬼的掌控。如果是被恶鬼俯身的人，那就更惨了，恶鬼喝下镇压符，最起码也要重伤。
但秦梵却只是苦着脸放下了碗，哭笑不得地跟江落道：“这味道可真是怪。”
没有一点儿变化，很自然地道：“不过别说，可能是心理作用，我还真的感觉轻松了许多，还有点犯困了。”
江落没有看出什么，难道秦梵不是池尤？
他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站起身道：“秦老师休息一下吧，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秦梵实在忍不住这奇怪的味道，冲进卫生间漱口，边走边道：“好，你也快回去休息吧，今天麻烦你了。”
门声关上。
卫生间里，秦梵从洗手池中抬起脸，脸庞湿润，温润的模样显出了几分违和邪气的性感。
几秒后，他的嘴角滑落了一行鲜红的血。
他擦掉鲜血，抹红了唇角，染着血的唇，缓缓勾起了一个奇异的笑。
*
江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整个下午，外面的雨水越来越大，张枫也没有回宿舍。
江落睡了一觉，醒来之后上了趟厕所。他的房间布局和隔壁秦梵的房间一样，浴室里都有个勾引人的大浴缸。
上午在秦梵那里洗澡洗得太快，江落没有好好享受一番。他往浴缸里放着热水。
黑发青年脱下衣服，优美漂亮的脊背露出，肩胛骨如蝴蝶飞跃。江落双手放在裤子边沿，正要脱下，突然撩起眼皮往侧方看去。
浴室里的一个小窗户正对着黑夜，雨水在窗户上拉出长痕，那股窥视感又来了。
江落走过去，面无表情地一把拉上了帘子。
这种感觉如影随形，对方藏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未知代表着恐惧、游移，江落终于知道池尤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作为赌博游戏了。
因为恶鬼清楚无比，当他不出现的时候，江落会一直神经紧绷着，一直想着他会是谁、在做什么，会在未知中将他不断渲染成一个强大的、可怕的敌人，神秘叵测在不断的臆想中加深，如果一直没有找到池尤，那么江落就一直会陷入这种怪圈。
至少到了现在，江落脑子里有一半都在想着池尤是谁。
这岂不就是如了恶鬼的意？
江落的磨牙声响起，他强行冷静下来。将自己泡在了浴缸里。
水温偏高，很舒服。
半个小时后，江落懒洋洋地睁开了眼，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机。
手机上有一条十分钟前发来的未读消息。
[今晚的游戏开始了。]
[我亲爱的心上人，你找到我是谁了吗？]
江落看了看时间，现在才晚上九点。
昨晚的恶鬼午夜十二点之后才来骚扰他，今天却提前了整整三个小时。
恶鬼的兴奋劲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他没有搭理短信，在两分钟之后，恶鬼拨来了通话。
江落同样没有按下接通，但恶鬼先生好像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一样，电话自己接通了。
对方的声音无奈，好似江落拒绝了恶鬼的通话是做了多大的错事一般，“你这样，好像有些敷衍我。”
“如果你长了眼睛或者有脑子的话，”江落的声音也透着慵懒的气息，他随意地拨弄着水花，“应该知道，这不叫有些，而是叫非常。”
恶鬼好像委屈地道：“我不是你爱的人吗？”
“照你这么说，我也是你爱的人。你暗恋了我许久，追求了我许久，死了也对我不依不饶，还要打来阴间电话，”江落，“你对我的‘爱’，有够独特的。”
恶鬼闷闷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跟个疯子一般：“你不喜欢吗？”
他以为黑发青年会说不喜欢，但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孤零零的水声。青年好像是从水中站了起来，水声淅沥，从他的胸膛滑落到腿侧，随后，便是赤脚走在瓷砖上的声音。
衣物摩挲声嘈杂，但却非常详细，让人怀疑这通电话的目的到底是死亡威胁，还是……用耳朵来偷窥一场香艳的穿衣。
池尤本来很愉悦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这种感觉好像是飘入一片落叶的汪洋大海，一片弱小的叶子而已，对大海没有任何影响。海底仍然深沉、厚重、幽不可测。
但恶鬼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手指时不时散漫地敲着桌面。
恶鬼喜欢有趣的东西，而等待黑发青年穿上衣服无疑是一件乏味的事，他应该出声，进行友善的提醒，亦或者是不耐地直入主题。
但恶鬼此刻却不知为何没有出声。
终于，嘈杂声停止了。
黑发青年的声音重新响起。
他轻笑了一声，“不，我很喜欢。”

第63章
这个回答，让池尤没有想到。
但很快，江落便接着道：“说实在的，我并不想和你一起玩这个游戏了。”
江落靠在洗手台上，玩着打火机，铁质的火机声清脆，火焰燃起又熄灭，“仔细想了想，我对你所说的秘密也不是很感兴趣。”
他撒谎了。
没有一个人，会比江落更想知道池尤的秘密。
江落心里有只猫爪子，挠得他想要扒掉池尤那层神秘的皮囊，就像扒掉恶鬼那斯文败类的穿着，让他露出浑身爬满鬼纹的恶臭模样。
但他却装得很像，“池尤，主动权在我这里。我想玩就玩，不想玩就不玩，更别说，你还不是很有诚意。”
恶鬼挑眉，道：“怎么说。”
江落道：“你让我找到你，但你却不止一个人。”
“啊，被你发现了。”恶鬼可惜地道。
江落冷笑道：“你的傀儡是你，被你附身的人也是你……如果游戏规则是我随意抓到其中任何一个你，那我很乐意继续这个游戏。”
恶鬼道：“不，你需要找的当然是真正的我。”
他想了想，体贴地补充道：“附身在人类身上的我。”
江落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十秒钟后，电话重新响起并接通，恶鬼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提示。”
江落收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一个正在微笑的唇。
男人的嘴唇高高挑起，嘴唇饱满，气色红润。
恶鬼道：“一分钟。”
江落凝神看着这张照片。
他快速地将这张嘴唇与在这里遇见过的每一张脸比对，但池尤的笑容却增加了寻找的难度。江落的记忆力虽然不错，但也没有到凭一张嘴就认出来一个人的程度。
半分钟后，他明智地放弃了今晚就找到池尤的想法，改为思考池尤的惩罚会是什么，又能否躲避，或者利用回去。
江落垂着眼思索，一分钟很快过去，恶鬼声音微扬，“到了你提交答案的时间了。”
江落冷静极了，和池尤的情绪完全是两个极端。他试探道：“如果回答错了，你会做什么。”
“一个小小的惩罚？”池尤故意道，“谁知道呢。”
这就好比一个未知的礼物，即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去猜测能有多糟糕。江落将毛巾披在脖子上，直接说了自己怀疑的一个人。
“席思。”
《下一站，偶像》中的第二名，一个温柔的老好人。江落现在因为池尤的原因，每次一遇见这样无所求的好人便觉得虚假伪善，毕竟池尤就喜欢这样的角色。
恶鬼沉吟道：“嗯……”
江落心跳微微快了些。
下一瞬，恶鬼遗憾地告诉了他答案，“很可惜，你只对了一半。”
哦，席思只是他的傀儡，却不是被他俯身的人。
江落虽然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但亲耳听见恶鬼承认之后，却还是黑下了脸。
“怎么处处都是你，”江落嘴皮一掀，“池尤，不会所有的练习生都有你的影子吧？”
池尤慢悠悠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他又装模作样地道：“没想到你竟然猜错了——即便很不想，但我也不得不狠心一些，给你一点小惩罚了。”
“毕竟我很具有游戏精神。”他道。
嘴上说着不得不，池尤的语气却越来越兴奋，压抑着的癫狂扭曲有了一条缝隙的宣泄，反倒有种杀人狂魔的变态意味。
江落眼皮一抽，结束了通话。
浴缸内正在放着水，浴室内寂静。江落绷紧神经等了几分钟，却无事发生。他索性走出了浴室，但在走出浴室的一瞬间，干净整洁的卧室陡然变成了破败阴森的烂尾楼。
地上有老鼠爬过，泛黄的窗帘和布料堆积满地，江落低着头，脚旁有一只蜘蛛爬了过来。
他碾死了蜘蛛，将周围看了一圈。
这里就犹如恐怖片中标准的鬼楼场景，如果这幅画面能拍进恐怖电影里，绝对能营造出百分之百的恐怖效果。
江落闭上眼睛，遵从着记忆中的卧室布局，抬步往床的方向走去。
床与浴室距离三米，出了门便右转。三米的距离一到，江落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个水洼，水洼里面满是交缠爬行的蛇。
密密麻麻的蛇跟打结的绳子一样缠绕，粗看有数百条。
江落无比确定，这只是恶鬼让他看到的幻觉。
厉鬼杀人大多都是靠幻觉，激发人心中的恐惧，再用恐惧逼死人。
江落倒是不怕蛇。
但他怕恶心。
数百条花蛇扑腾着，蛇信“嘶嘶”。江落站在水洼旁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张开双手，朝着水洼仰倒了下去。
风吹起他的头发，下一刻，江落摔进了柔软的床铺之中。
意料之中。
江落蹭了蹭柔软顺滑的真丝枕头，嘴角翘起。幻境而已，他不睁开眼不就行了？
只要不看，不信，把这一切当做云烟，那么这场幻境就对江落起不了任何作用。
相反，如果去攻击，去害怕，才会踏入恶鬼布下的圈套。
江落反复提醒着自己无视一切。
下一刻，他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攥上了他的脚踝。
江落没有半点波动，只当做这只手不存在。
但又有几只鬼手伸出，束缚住了江落的双手双脚。让黑发青年如同献祭一般呈大字型地躺在床上，这感觉有些不对。
江落眼皮跳了数下，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他的床旁两侧伸出了数百只青白鬼手。鬼手就像是等待着他睁眼一般，在江落呼吸一滞时，齐齐摸上了江落，从头到脚将黑发青年捂得严严实实，唯独露出了一双眼睛。
最后一只手从天而降，缓缓靠近江落眼睛，江落听到了一声来自池尤的轻笑，“我这么善良，又怎么忍心惩罚我的‘爱人’。”
他悠悠道：“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给你一次找到我的机会。”
“千百只的鬼手里，你猜一猜哪一个是我的手？”
“是这个，”一只鬼手轻佻地从江落的腰间滑动，“还是这个。”
另外一只冷气森森的手缓缓拂过了江落的大腿。
巨大的床铺上，黑发青年被千百只鬼手抱住，牢牢锁在床上。鬼手下的青年奋力挣扎了下，却没有多少作用。
这画面恐怖而惊悚，只剩下几缕黑发在鬼手之下垂落在床边。一只又一只手抓着江落身上的衣服，浴袍都被团得成了一堆废布。
“操你妈的，”江落艰难地从指缝中骂着，“池尤。”
江落的后颈被人惩罚性的掐了一下，池尤道：“不要说脏话。”
*
夜色渐深，陆有一和死鬼没在叶寻的房间里待多久，先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叶寻一直在等着张枫回来，他给小粉擦了一遍遍的毛，等小粉干了后，张枫终于回来了。
听到门声响起，叶寻就朝外看去，但看清楚张枫之后，他的瞳孔倏地紧缩。
“回来了？”同宿舍的另外一个人打招呼道，“张枫，下大雨天，你跑哪里去了？”
张枫声音带笑，“我出门走了走，淋了一身雨，我先洗个澡。”
他脚步轻松地走到柜子前找换洗衣服，嘴里还唱着《下一站，偶像》的主题曲。
张枫和之前完全变了一副样子，身上藏着的压抑、恐慌和狰狞全都消失不见。他好像解决了一件烦心事一样，心情是谁都能看出来的好。
叶寻的鼻尖缓缓浮现出了一层虚汗。
拿好衣服的张枫转身走向浴室，发现叶寻在看着他后，转头看向叶寻，对待叶寻的态度也没有了先前的敌意和尖锐，反而很和气地道：“叶楠，你看我干什么？”
“难道我脸上沾了东西？”他抬头摸了摸脸。
叶楠是叶寻的假名。
叶寻咽了咽口水，寒意从脊背窜上去。
张枫的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皮肤光滑细腻，没有痘印，没有凹陷凸起。
也没有了五官。
赫然是一张无脸面孔。
*
但张枫和舍友却没有察觉出来不对。
张枫拿起了一个镜子，缺失五官的面孔凑近镜子，喃喃道：“没有脏东西啊。”
他对着镜子照来照去，仔细地摸过没有五官的脸。叶寻的头皮缓慢发麻了起来。他努力稳住表情，看着张枫放下镜子进了浴室。
等张枫关上门之后，叶寻才呼出一口浊气。他走到趴在桌边学习的舍友身边，低声，“张枫是不是发烧了，他的眼睛有些红。”
“有吗？”舍友愣愣地反问，“他不是和上午一模一样吗？我没看到他眼睛红了啊。”
叶寻在原地站了一会，摇摇头，退回了床上抱住了小粉，拿出手机给江落他们发消息。
但一条消息还没发出去，门声又被敲响了。
叶寻一顿，抱着小粉靠近门，正要打开门的时候又停住，收回了手，“谁？”
浴室里的张枫听到声音，提高声音道：“叶楠，是谁啊？”
过了一会，他又道：“如果有人来找我，你就说我不在。”
叶寻想，张枫大概是怕别人来问他上午录制时，他因为被张橙指着说身边有鬼，差点和张橙打起来的事。
叶寻道：“好。”
舍友戴上了耳机，专心地写着歌词，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响着，这道敲门声好像敲在了叶寻的心上。叶寻抿抿唇，搬来了一个椅子，从门上方的玻璃口往外谨慎地探出一双眼睛。
他的动作小心，位置隐蔽，不仅不会被人发现，还可以从高往下地看到外面的人。外面的人正沉默地敲着门，叶寻只能看到他的发旋和后脑勺。这个人看起来让他隐约觉得熟悉。
他刚刚这样想完，这个人就突然抬起了头，和叶寻对上了眼睛。
他僵硬地笑了，露出一张属于张枫的脸，“我忘了带钥匙，可以给我，开个门吗？”

第64章
叶寻：“……”
外面有着张枫脸孔的人歪了歪头，又问了一遍，“可以，给我开门吗？”
叶寻回头往浴室内看了一眼。
浴室里的人影晃动着，张枫唱歌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里面有一个张枫，门外有一个张枫。
哪个是真的？
如果门外的是真的张枫，那正在洗澡的人是谁？
如果洗澡的人是真的，那这个人又是谁。
叶寻脑子空白一瞬，仔细打量了外面的人。
至少看起来，有脸的张枫比无脸的张枫更像是一个人。
叶寻犹豫了一下，从椅子上下来，手放在了门把上。
正要打开门时，他突然低头看了看门锁。
无脸张枫进来的时候只是随手关上了门，并没有锁上。只要将门把拧开就能进来，这么简单的事，门外的张枫为什么一定要他打开门？
叶寻神色一凝，忽而放下了手。
他想起了一件事。
有人会把棺材或者死人躺过的木材加以改造，做成家具再卖给别人。这样的家具会形成“祟”或者是“煞”，它们被困在家具内，想要出来，则需要人的同意。因此，它们便会拍着柜门引起人类的注意，如果人类主动打开了家具，就相当于给了“祟”和“煞”一个通行令，它们就可以逃离家具，为非作歹。
门外的张枫虽然不是“祟”或者“煞”，但他显然也不是人。
屋内是练习生长期居住的地方，住的还是四个男性，阳气充足。门外的“人”让叶寻来给他开门，分明也是忌惮阳气，想要从叶寻嘴里要一个“通行令”。
趴在桌上写字的舍友抬头奇怪地看着叶寻，“门外来的是谁？”
“没有人，”叶寻将门锁锁上，“有人敲错门了。”
舍友没有多问，继续听着音乐写着歌。
叶寻不知道外面的人走了没走，他回到了床上，把刚刚编辑的消息取消。他不能让江落他们现在过来，否则，他们可能会撞上门外的东西。
敲门声又响了一会，逐渐没了声音，好像放弃离开了。叶寻的两鬓旁泌出了汗水，他抱紧小粉。在这时，张枫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张枫披着毛巾，走到镜子前认真地涂抹护肤品，他的心情很好，甚至还给自己敷了一层面膜，“叶楠，刚刚敲门的人是谁？”
面膜上特意留出来的五官位置上，一片光滑而整齐。叶寻嗓子有些发紧，他竭力平静地道：“有人敲错了门。”
张枫没兴趣了，继续兴高采烈地对着镜子整理着面膜。
叶寻道：“张枫，你看起来很开心。”
张枫笑着道：“我只是很喜欢下雨天。”
叶寻探究地看着他，“你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
“是吗？”张枫心情很好地笑了两声，“我放下了一些心事，现在感觉很轻松。如果不是下了雨，我还想出去跑两圈。”
叶寻听他说完，下意识地看了眼门边张枫换下来的鞋子。
鞋子边沾了泥泞，干涸在了鞋边上，鞋面还有一些污水划过的蜡黄痕迹。
《下一站，偶像》录制时，因为不想被人打扰，地点选在了郊区里。虽然位置偏僻，建筑设施却是崭新。张枫的鞋子这么脏，他应该是出了录制地点。
叶寻拿出手机，在小粉的遮挡下，对着张枫的鞋子拍了一张照，想了想，又趁着张枫没有注意的时候，对着张枫的脸拍了一张。
发了一条消息给同伴。
[明天早上见面，我有事和你们说]
*
手机收到了新消息，快速亮了几下，又因为无人搭理，逐渐熄灭下来。
如果此时有人给江落一把枪，里面只有一颗子弹，问他是一枪崩坏幻境还是选择弄死池尤，江落绝对会毫不犹豫，咬牙切齿地选择池尤。
自从被池尤拉进梦中杀了十八次之后，这还是江落第一次这么狼狈。
江落不知道池尤为什么不杀他，为什么不用疼痛流血的方式来惩罚他，反倒用这样的方式来戏弄他。
但不得不说，恶鬼这一步走得无比精准，如同一把手术刀一般切中了江落的要害。
如果是肉体上的折磨，那么江落还能咬牙忍下来，保持该有的冷静。但这种古怪诡异的戏弄，让江落完全保持不了理智，气得牙痒痒。
在怒火熊熊之中，他还有点心里没底的发慌。
恶鬼用荒诞不经的手段，把住了他的命脉。
知道这样对付他，要比寻常的手段更要让江落忍受不了。
江落越是火冒三丈，池尤越是高兴。
恶鬼愉悦极了，笑声低低，“猜啊。”
“猜你——唔。”江落的唇被堵住了，他脸色铁青，唇色殷红。
“老师教过你，嘴里要说的话，想一想再说出去。”
池尤慢悠悠道。
唇上的手移开了，江落张张唇，脏话在嗓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再次咬紧了牙，什么都没说。
操。
恶鬼看着脸色变来变去的黑发青年，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从未有过的轻松愉快。
这样的愉快甚至比池尤第一次学会傀儡炼魂之术，第一次和鬼纹融合中活下来还要更甚。
黑发青年宁愿血肉拼搏，也不愿意躺在床上与千百只鬼手纠缠，向来能言善辩的嘴巴也说不出来了胡话。这样的江落，让恶鬼感觉到了令他满足的成就感。
他想。
对付江落，果然还是要用这种方式。
鬼手越来越放肆，江落知道池尤这是在故意恶心他，他额上青筋绽起，细小汗珠黏湿，江落无声骂了一句，自暴自弃地道：“这些手都他妈是你的！”
在他身上爬行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恶鬼叹了口气，意犹未尽，“你猜对了。”
下一瞬，鬼手全部消失不见。破败腐烂的鬼楼重新变得明亮干净。
窗外雨水淅沥，江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了力气后勉强撑起身坐起。他发丝凌乱，裸露出来的肌肤上有红色指印残留。江落脸色黑得能滴墨，他的拳头咯吱作响，宛如是在捏着恶鬼的脖子。
良久后，江落阴沉沉地拿着毛巾盖住了脸。
他不得不反思。
他回击池尤的方式是不是太单调了？
让他疼，他妈的一只鬼还怕什么疼。
至于让他死，呵，除非魂飞魄散，否则池尤现在还死不了。
池尤咬他一口，他为什么不用以牙还牙的方式还回去？
恶鬼想让他恶心，他成功了。
江落捏成拳的拳头倏地攥紧了床单。
他猛地睁开眼，不甘的火焰翻滚。
妈的。
他也要恶心回去。
让那只恶鬼，再也不敢这样戏弄他。
*
叶寻这一觉睡得有些心神不安，凌晨四点钟的时候，他听到宿舍内响起了脚步声。
叶寻眼睛睁开一条缝，朝外看去。张枫穿戴整齐，打开门离开了宿舍。
脚步声逐渐远去，叶寻犹豫了片刻，抱着小粉悄声跟了上去。
但是到了楼下的时候，叶寻却跟丢了张枫。凌晨四点钟的天气还昏暗，晨风也冷冽，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叶寻在风里站着，不知道该往哪走，正在这时，他肩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
“……”
叶寻呼吸一滞，僵硬转头，看到了江落的脸。
江落脸色不好，“老子心情不好”这一行字浮现在他的脸上。他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皱着眉看着叶寻，“你怎么大早晨的站在这？”
叶寻骤然松了一口气，不得不说，在见到江落的一瞬间，他从昨晚吊起的心终于放了回去。他摇摇头，不打算在这里和他说，“你怎么这会回来了？”
“我才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怕你出了事，赶过来看看，”江落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出什么事了？”
叶寻：“待会再说。”
他看了看江落的眼睛，“你眼睛好红，一夜没睡吗？”
江落冷冷扯唇，“啊。”
算是承认了。
叶寻好像感觉到了几分杀气，他顿了顿，好奇地道：“为什么不睡？”
江落瞥了他一眼，“做人不要太八卦。”
两个人在楼下走了一圈，天亮后叫上陆有一和死鬼，借用了总导演的办公室。
总导演昨晚睡得很不安稳，听他们说要借用办公室后二话不说亲自送来了钥匙，想跟着听一听目前的进度。
叶寻将他昨晚拍的照片放在了电脑上，“这是张枫昨晚回来时穿的鞋。”
江落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对，“怪不得昨天没找到他，原来他出去了。”
导演皱眉，“我们合同上都有规矩，录制之间是密闭状态，除非节目组允许，否则他们不能外出。”
江落沉思了片刻，“这里有什么不需要禀明节目组就能出去的地方吗？”
导演冥思苦想了一会儿，“还别说，真有一地方，那是以前留下来的一间破仓库。窗户破了一个洞，从窗户爬出去就是外面了。”
“仓库外头是一片荒地，类似农村大雁林那样，”导演补充道，“那里堆积了不少垃圾，又脏又乱，没人会去那。”
安静等他们说完，叶寻继续问：“你们看到张枫的脸了吗？”
陆有一和江落对视一眼，“他的脸怎么了？”
叶寻默默地将张枫的照片调了出来。
看着照片上的人，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镜头中的张枫赫然没有了脸。
江落沉下脸，“他昨天回来就是这样子了？”
叶寻盯着照片，哪怕不是第一次看了，但他还是感到浑身发寒，“对。”
导演不明所以道：“张枫的脸怎么了，他不是一直长这个样子吗？”
气氛一静，陆有一转头看向导演，喃喃道：“你看到的张枫，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啊……”导演被他问的心里发毛，“他怎么了？”
叶寻轻声道：“昨晚我就发现了，在普通人的眼里，好像看不出张枫的变化。”
他停顿了片刻，“甚至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没了脸。”
这无疑是一件让人恐惧的事情。
自己失去了五官，但失去五官的当事人却没有发现。张枫昨天敷面膜时无比用心的画面，让叶寻觉得，这比以往经历过的恐怖事情还要诡异骇人得多。
叶寻又将昨晚另一个张枫敲门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陆有一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你昨天怎么不喊我们过去。”
叶寻道：“太危险了。”
江落没有说话。
他眉头紧锁，想起了黑暗中的无脸怪物。
怪物和张枫有没有关系？
傅卫又怎么知道“关灯就会死”的？
张枫在昨天出去了一趟，他做了什么事情，这件事情解决掉了他一直烦恼的一件事，因此，他无比轻松地回来了，却丢失了脸。
张枫先前对叶寻的态度并不好，但这次却好了起来。就像是……他解决掉了那个麻烦后，叶寻在他眼中，也不再会对他造成威胁一般。
这些事情交缠在一起，好比一团迷雾。江落觉得他们最好去张枫去过的地方看一看，那间通向外面的仓库，很有可能就是张枫去过的地方，“导演，仓库在哪？”
导演告诉他们了位置，“要不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一趟。”
“不了，”江落起身道，“我们先去看看张枫。”
*
张枫在今天早上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但这会儿正在练习室练舞。江落走到角落里观察着他，张枫的脸上没有五官，乃至他无法分辨出张枫是什么表情。
但人的情绪除了五官可以透露出来之外，在举止间也能看得出来。
刚开始，张枫的状态很轻松，他笑着跟其他练习生打了招呼，但逐渐的，张枫却变得有些浮躁起来，他闷不做声地走到一边坐下，抬着脸看着其他练舞的人。
江落若有所思。
张枫的这个样子，很像江落曾经在设计院一起工作的同事。
那是三个刚毕业就来设计院的实习生，三个人最终只会留下一个。等实习期结束之后，他们的表现就和张枫一样。
刚开始，觉得自己不会有问题，肯定能留在设计院里。但逐渐却失去了自信，开始怀疑自己，变得患得患失。
张枫要比他们更严重一些。
江落看了张枫一会儿，死鬼过来给他递了一瓶水，“陆有一说，他们发现了一个东西。”
“什么？”
“死去的幕后人员写的日记。”死鬼毫无波澜道。
江落眼中一亮，跟着他去找陆有一。但刚出门的时候，却遇见了从另一个练习室走出来的傅卫。
傅卫穿着《下一站，偶像》中的A级衣服，粉色的上衣却没给他带去多少柔和的色彩。他没什么表情地拿着一个手机，余光瞥到江落之后，直直朝着江落走来。
江落重点看了看他的唇。
大概是刚刚做完训练，傅卫的脸上流着薄汗。唇上的颜色稍红，薄唇利落，唇线紧抿，有些像池尤昨天给江落发的那张照片中的唇。
但也不一定。
江落嘴角下压。
他知道，如果自己带上了主观的想法，那他只会越看傅卫越像池尤。或者是其他任何一个人，一旦他在心中开始怀疑谁是池尤，就会不断地寻找证据证明自己的想法。
这样不行。
江落呼出一口浊气，“你找我有事？”
傅卫手里的手机正对着江落，江落奇怪地看了他手机一眼，突然想起什么，表情一僵，“你哪来的手机？”
傅卫扯唇，“这是节目组给我的手机。”
“我在直播，”他垂眼看着江落，微卷的黑发在他眉旁吹开，漫不经心道，“摄像头正对着你。”
手机镜头里，黑发青年那张漂亮张扬的脸上微微凝滞。
弹幕飞速地增长着。
【？？？这谁？】
【看穿的衣服，他应该也是《下一站，偶像》的练习生，但好奇怪啊，我怎么没在正片里见过他？】
【呜呜呜小哥哥好好看，我舔舔舔，傅哥手机向下点，让我看看小哥哥的名字】
【神仙颜值！啊啊啊我要给他投票】
【等等啊大家，我怎么没在节目里看到过这个练习生？不可能看到过不记得的，我是超级颜控，《下一站，偶像》里长得好看的我都能记住，没道理没记住他……而且他还是长发哎，我第一次见到留长发不仅不违和还这么好看的，这么独特的特征，我怎么可能记不住他！】
【上面的姐妹完全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妈的我不信，如果有长这样的练习生我之前能没注意？】
【报——我刚刚去翻了官博，没有找到关于这位小哥哥的一丁点信息，心痛】
【啊……这么好看的小哥哥是不是被故意剪掉镜头了？哪怕实力再不好，是个花瓶也不至于这样吧，这也太惨了】
【家人们我回来了，我和我姐妹们快速将前面的正片和彩蛋过了一遍，你们猜怎么着？嘿，小哥哥真的是一个镜头也没有！】
【……《下一站，偶像》是有什么大病病吗，这么一张脸能吸引多少流量不知道？如果真的是故意把人家的镜头都给剪掉了，那我真的无语】
【辣鸡剪辑师，又到了每天必骂节目组的时候了】
【原本不想骂的，毕竟今天安排了我傅哥直播，直播前我还夸了节目组，好嘛，结果完全不经夸，狗头】
【你们这样当面爬墙的算是傅哥的粉丝？不就是一个长得稍微好看点的练习生吗，我还是最爱傅哥的！傅哥麻烦手机不要移谢谢】
【有钱不赚真傻逼，节目组你们真牛逼[大拇指]】
弹幕乱成了一团，明明傅卫就在这里，但这些粉丝却开始谈论起了江落。零星几个阴阳怪气的评论被飞快压了下去，甚至根本来不及被人看清。
傅卫看了一眼评论，已经有人骂到官博底下去了。
江落浑然不知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什么，他深呼吸一口气，侧过身偏过脸，低声道：“别对着我。”
傅卫冷笑一声，“这么多粉丝想看看你，你难道不高兴？”
身为一个练习生，当然是要高兴的。
江落皮笑肉不笑地转过身，对着镜头道：“大家好，我叫江涣。不好意思，人有三急，现在急着上厕所，稍后再见。”
他朝着镜头挥挥手，最后露出一个笑，潇洒地转身带着死鬼走人。
弹幕顿了顿，很快就爆发出了比之前翻了倍的热情。
【啊啊啊好帅！】
【呜呜呜妈妈我又恋爱了】
【下次见，你答应了我啊一定要下次见[声嘶力竭]】
江落把直播的事抛在了脑后，和助理说了一声，让他和导演处理好这件事，毕竟只露脸了几分钟，他并不觉得会有多大的影响。
交代完之后，快步去找了陆有一和叶寻。
陆有一和叶寻之所以喊他来，是因为有工作人员在整理死亡的幕后人员的房间时，发现了一本日记。
薄薄的一个带锁的日记本，江落来之前，陆有一已经和叶寻试过了几次密码，再有一次错误，日记本就要被锁上一个小时。
陆有一和叶寻不敢再试了，烫手山芋一样捧着日记，“我们试了她的名字，她的生日，可是都不对。”
“她叫什么？”江落问。
叶寻回道：“冯秀云。”
江落接过日记本，这是一个电子锁，九宫格的格式。叶寻递来了冯秀云的身份证件，江落看了看，这位受害者今年正好是三十岁。
不是姓名，也不是生日，那会是什么？
他们和冯秀云并不熟，像锁住日记本的秘密，绝对是非常隐私的存在。光靠蒙，是蒙不对的。
陆有一期待地看着江落，“江落，怎么办？”
江落直接暴力拆卸，用蛮力拆下来了电子锁。
“这不就行了？”他奇怪地看着陆有一两个人，“你们浪费这些时间干嘛。”
陆有一：“……”
叶寻：“……”
死鬼赞同地点点头。
日记本只写了薄薄十几页，江落将日记本快速地翻了一遍，发现所有的日记都在写着冯秀云和她的男朋友。
冯秀云相貌普通，人到三十，却没有谈过恋爱。在这本日记中，她的心理历程犹如少女怀春一般敏感而快乐，她在日记中写着，恋爱让她跟着年轻了好几岁。
“但我和他的事情不能被别人发现。他的情况特殊，我也很自卑，其实这样就很好了……人的一辈子能谈几个像他这么优秀的人呢？无论最后有没有结果，这样的恋情，已经让我没有白活这三十岁。”
字句之中处处能看到女人的忧愁和忐忑，好像有一团迷雾在裹挟着冯秀云，让冯秀云脚不着地，随时随刻都会从云端坠落。
她的自卑如影随形，甚至太过小心谨慎，乃至整本日记里也没出现过男方的姓名。
江落看着这一句句描写男方的句子，突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拿起一旁的电子锁，给导演打了电话，“张枫的生日是哪天？”
导演道：“三月二号。”
江落按下了0302，“啪”的一声，电子锁解锁了。

第65章
冯秀云的男朋友竟然真的是张枫。
江落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信息，张枫今年才24岁，与冯秀云差了整整六岁。
哪怕江落不混娱乐圈也知道，身为一个还没出道的练习生，如果爆出和大了自己六岁的节目组幕后人员谈恋爱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但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张枫已经24岁，年纪不小了，他迫切地想要出道，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谈情说爱？江落并没有看不起冯秀云的意思，但他清楚的知道男人的劣根性。如果对象美貌又年轻，漂亮又多金那便罢了，冯秀云已经三十，相貌普通，只是一个小小的幕后人员，给不了张枫什么帮助。
张枫和她谈恋爱，十之八九是别有企图。
但能有什么样的企图，才会让一个急着想要出道的人宁愿冒着风险自毁前程，也要接近冯秀云呢？
江落将日记又看了一遍，发现这些日记都是在三天内写出来的，也就是说，张枫接近冯秀云，和冯秀云谈恋爱，也就用了三天的时间。
三天之后，冯秀云就死了。
而这个时间之前，黎真三个练习生已经死亡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张枫怎么看都和黎真三人的死亡真相脱不了关系，但他怎么没死？
江落脑子里闪过三个字：替死鬼。
冯秀云，是不是成了张枫的替死鬼？
“冯秀云还留下其他东西了吗？”江落问。
陆有一搬来了一个大纸箱，“这箱东西是被冯秀云藏在床底下的，我们还没看。”
他们三个对着箱子拜了拜，打开一看，里面是摆放整齐的一个个收纳袋。
收纳袋中的东西千奇百怪，被吃掉一半的饼干，用过的杯子，还有一个发了霉的苹果。
每一个收纳袋上方，都贴有一个纸条。
“他送我的头绳。”
“他用过的杯子。”
“他对我说过的话。”
除此之外，箱子底部还有一个叠起来的深蓝色床单。
陆有一和叶寻打开床单，床单正中，有几滴血迹。
床单上也有一个纸条。
江落拿起来看了一眼，皱眉，“他们俩上床了。”
这是冯秀云第一次的证明。
拿着床单的两个人脸一红，连忙把床单放回了原处，讪讪往后退了一步。
床单上的纸条写着：“我没想到这一步会这么快……但也没关系，他很喜欢我，每次见面都会和我拥抱亲吻，我问他为什么喜欢这样，他说希望在我身上留下他的气味……虽然不知道做完之后他为什么会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但我还是很开心，哪怕他在离开时，对我的态度变得不耐。”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死鬼突然出声道：“她是替死鬼。”
和江落的想法不谋而合，江落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死鬼道：“张枫将他的气息留在了冯秀云的身上，可以骗过想杀他的鬼怪。”
有东西会杀了张枫，张枫知道后，伺机接近冯秀云，和她亲密、恋爱，让想杀他的鬼怪将冯秀云认成了他，所以冯秀云死了，张枫却逃过一劫。
张枫会什么知道自己会死？
他又哪里弄来的替死鬼的办法？
张枫、黎真、陈了知、林小四人，绝对做了什么，才会惹来杀身之祸。
江落指了指冯秀云的箱子，“他把冯秀云当做替死鬼，只需要亲亲抱抱上个床吗？”
死鬼颔首。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这些东西好像是本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拥抱只能将自己的气息短暂地留在对方身上，体液交换更好，比如亲吻，但无需做到最后一步。”
“骗过一些不用眼睛认人的鬼怪，这样足够了。”
陆有一恍然大悟，他同情地看着箱子，“那她就是被张枫故意害死了。”
张枫的内里腐败而又恶臭。
如果像死鬼说的那样，无需做到最后一步，已经足够偏过鬼怪的眼睛。但张枫却还是和冯秀云上了床。张枫无非是担心寻常的亲吻拥抱还不够保险，于是连哄带骗，确保冯秀云能稳稳的成为他的替死鬼才可以。
他就这样利用一个女人对他的爱，自私自利到可怕。
而张枫选择冯秀云做替死鬼的原因也很简单。
冯秀云性格低调内向，她在工作人员中宛如是个透明人，没有背景，没有朋友，即便出了事也没人为她追究。
冯秀云三十岁了，没有谈过恋爱，张枫可以很轻易的就能哄骗走她的一颗芳心。即便最后他和冯秀云的事情被爆光，一个又丑又老的幕后人员说的话，谁会信呢？
大众只会以为冯秀云在说瞎话，以为冯秀云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幻想自己在和青春帅气的练习生选手恋爱。
张枫真是一切都想到了。
江落冷笑一声，“他想得真够好。”
但现在，冯秀云虽然替张枫死了，但张枫明显还没摆脱他背后的东西。
江落合上笔记本，“走，我们去看看那个仓库。”
*
张枫练了一上午的舞蹈，越练越是烦躁，他阴着脸独自一个人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有一个人，张枫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解决了压在心头的难题，本来应该很放松。但看了练习室其他练习生的状态后，他又害怕和嫉妒了起来。
他把那东西给扔了，没有那东西的保佑，他还能成功出道吗？
出道位只有八个，他前面还有好多个人。
张枫阴狠地想，让那些人也跟着死吧，就像他曾经许过的愿望一样。
张枫拿着纸擦干脸，再看着镜子中时，却觉得有些不对。
他的表情怎么一直都没变？
张枫奇怪地做了一个表情，但镜子里他高兴笑着，还是没有变化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张枫慌了。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张枫神思不属地往门边走去，心慌之余更加烦躁，进厕所还敲什么门，厕所门不是一推就开了？
对啊，厕所门一推就开了。
张枫猛然顿住，他额角豆大的冷汗冒出，寒意从背后窜上，“谁？”
外面敲门的人没有说话，仍然在敲着门。
张枫的心猛得提起，汗毛在一瞬间炸起，发毛感从脖颈涌上，他抖着手锁上门后退两步。
“你是谁、谁？！”他恐惧地道，“说话！”
敲门声规律地继续着。
张枫被吓得魂不守舍，他神经质地捂住耳朵，但敲门声还是清晰地穿过他的手掌传到了耳朵里。张枫突然怒吼道：“别敲了！”
门外的敲门声陡然停了。
张枫松了口气，又再次紧张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想看看外面的人走了没有，但门上没有猫眼，周围也没有玻璃窗。
张枫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不敢开门，但这样安静的等待比刚刚有敲门声时更让人焦灼，他犹豫了良久，趴在地上从门缝里往外看去。
门缝有两指宽的距离，刚好能容下一只眼睛的距离。
张枫使劲靠近门缝，扒着地板砖的缝，额头都贴上了门。
他的眼珠子从左转到右，门外面没有人腿的影子。
敲门的东西走了。
张枫活过来了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彻底瘫在了地上。
别乱想别乱想……没准就是哪个练习生的恶作剧，故意来吓唬他的。
那些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不会再有东西来找上他了。
张枫胆战心惊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他正要站起身，下意识地再往门缝处瞥了一眼，却对上了另外一只瞪得大大的眼睛。
这只眼睛不知道盯了他多长时间。
“……”
“啊啊啊！”
*
江落四个人正往仓库走去。
路上，陆有一幽幽地叹了口气，“真想回校，这里除了食堂好吃，其他都没有我们学校好。每天除了吃饭就是训练，好无聊。”
江落幽幽反问：“食堂好吃还不够吗？”
陆有一沉默了。
死鬼好奇地问：“回校？”
“我们现在还在上学，”陆有一解释道，“死鬼，你上过学吗？”
死鬼迷茫片刻，迟疑地摇了摇头。
“他是活死人，就算上学，也是几百年前的学校了，”叶寻淡淡道，“死鬼，你的刀呢？”
死鬼道：“藏在了宿舍里。”
别人想藏一个手机都难，结果他却能藏起来自己的大刀，陆有一对他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
死鬼想了想，道：“我还藏了二十多个镜头。”
“藏镜头干什么？”江落不理解活死人的思维，“对了，你是怎么进到这个节目的？”
死鬼将被星探挖掘的事告诉他们，还说了自己和经纪人签约的20年合同。
“20年？”陆有一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坑人的吗？！”
“你紧张什么，”叶寻吐槽道，“他又不是人。”
陆有一挠挠头，“对哦。”
说话间，仓库已经到了。如导演所说，仓库所在地极其偏僻，仓库也很是破旧简陋。窗户碎了好几个，墙角长满了杂草。
铁门生着锈，江落推了推门，门被锁住了，没法从正门进去。
叶寻找到了一个可以爬进去的窗户，“在这里。”
他们从窗户跳进去，落地的刹那，激起了一地的浮灰。江落用手扇开面前的灰尘，看到地上有几个泥脚印。
叶寻将泥脚印和张枫的鞋比了比，肯定地道：“张枫来过这。”
脚印通向仓库后墙上的窗户，江落跟着脚印走去，余光扫了仓库一圈。
仓库里面摆放了一些破旧的桌椅和电器用具，几根长螺丝钉散落在地上。靠左侧的墙上，放着一个稍显干净些的小桌子。
桌子旁还有四个充当座椅的纸箱。
江落道：“这个桌子有古怪。”
叶寻跟着看过去，“过去看看？”
走近一瞧，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破碎的碗。桌角有黑灰积成一团，江落碾在拇指上搓了搓，笑了，“是香灰。”
“这是在玩杯仙？”陆有一稀奇道。
杯仙是如同笔仙、碟仙一般的游戏，可以预测问题。这东西邪乎，请上来的都是鬼，如果请了还不送，更是要大难临头。
但江落没在这场事故中看到这类鬼的影子。
难不成这几个人真是杯仙杀的？
那黑暗中的无脸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那只怪物逼得江落现在都不敢站在没光的地方，就怕只要一黑暗，那只怪物就已经到了江落的身边，在他措手不及间要了他的命。
江落“啧”了一声，道：“先跟着他脚印去看看。”
他们从仓库后墙的窗户翻出来，入脚就是泥地。这里今早才停的雨，泥地还没干透。
垃圾到处都是，藏在泥地里一半，冒出头一半，跟一个个大萝卜似的，没有下脚的地方。
泥地中间有一行脚印，往林子里蔓延。江落有些庆幸，还好昨天下了一场雨，否则他们可没有这么简单就能找到张枫的踪迹。
林子不是很密，但因为泥地的原因，路很不好走。他们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跟着脚印走到了一处堆积如山的垃圾堆前。
臭气熏天，江落被熏得脸色一青，捂住鼻子道：“他的目的地就是垃圾堆？”
叶寻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回答：“他是不是把什么东西扔在这了？”
江落：“……不会还要扒垃圾吧。”
叶寻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他铿锵有力地道：“真相就在眼前，扒。”
江落：“……”
真不能跟叶寻这人一起执行任务，这人的好奇心太强了。他为了得到真相，可以压下恐惧害怕，还可以主动翻垃圾。
叶寻拉起袖子，找了两个还算干净的塑料袋套在手上，催促道：“你们快点。”
陆有一习以为常，他熟练地找出三对塑料袋，分给江落和死鬼后，把死鬼往前一推，贱兮兮道：“死鬼，你鼻子灵，你先，闻到有张枫气味的东西记得提醒我们。”
死鬼老实点点头，开始翻找着垃圾，将两个朋友护在身后。
垃圾的臭味扰乱了死鬼的嗅觉，但很快，他就在其中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死鬼跟着味道走去，翻开了一个纸盒，找到了一包被塑料袋紧紧包裹起来的东西。
“我找到了。”他转身道。
四个人从垃圾堆上下来，本想就地看看这是什么，但垃圾堆这里太臭，再闻就吐了，他们索性回到仓库。
但远离了垃圾堆之后，江落还能闻到臭味。
他侧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呼吸一滞，快速偏过了脸。
他身上已经染上了垃圾堆的臭味了。
江落被自己臭得不行，却突然想到，如果昨晚的自己是现在的状态，池尤岂不是会被他恶心死？
要不要今晚就用这种方式来恶心池尤？
但很快，江落就放弃了这种想法。
太臭了，他自己都忍不住。
这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方法。
仓库离垃圾堆很远，回到仓库里，死鬼将塑料袋放在了桌上，“这东西气息不对。”
他将里面的东西从塑料袋中拿出来，东西上面还包裹着一层层厚厚的保鲜膜。死鬼将保鲜膜剥掉，露出了一个两个巴掌大的透明玻璃瓶。
玻璃瓶里有一个枯干的光头婴儿。
婴儿手臂双腿犹如枯枝，眼睛紧闭，皮肤黝黑。
黑气缭绕着婴儿，陆有一脸色一沉，“是小鬼。”
小鬼与古曼童极其相像，但两者并不是一种东西。古曼童是由白衣阿赞怀着慈悲心收留游荡的幼童灵魂，将其请走供奉，所为善。但小鬼却截然相反，是由黑衣阿赞使用残酷的方法制作而成，小鬼死后也不瞑目，怨气极重，所为恶。
小鬼的法力比古曼童强，见效快，效果大，但反噬也极大。
江落没有想到，张枫竟然敢养这种东西。
他走上前，拿起塑料袋重新将塑料瓶缠起，“张橙在张枫脚边看到的婴儿，应该就是这只小鬼。”
正在这时，导演给他们打了电话，语气慌张，“大师，张枫出事了。”
*
张枫被人发现晕倒在了厕所里，节目组将张枫送到了医院，但张枫醒来后，却大喊大叫地发起了疯。
一直捂着脸道：“我的脸！我的脸！”
江落他们赶到医院后，就听见有个护士惊魂不定地道：“刚刚送过来的那个病人疯了一样，把自己的眼睛都给抠下来了，硬生生的抠掉啊，护士都吐了好几个。”
另一位护士抱着手臂，寒毛直竖，“他把自己的脸给挠花了，但他还笑着呢，疯了，绝对疯了！”
江落和同伴们对视一眼，快步走到了病房。
张枫被医生打了镇定剂，此时正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
他的脸上全是自己的指甲挠出来的血痕，眼睛的位置被抠出来了一个血洞。导演关上门，抱怨道：“他刚刚差点抓伤了一位医生，非说人家医生的鼻子是他的鼻子。我看他都魔怔了，大师，你们看看，他是不是被鬼附身了啊？”
江落将张枫看了一遍，冷笑一声，“不，他是发现自己没有脸了。”
导演没听懂这句话，江落却径自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张枫。
张枫看到了他，又激动了起来，“我的脸呢，我的脸呢！”
江落扯唇，“你的脸不见了，不应该问你吗？”
张枫一僵。
江落将装有小鬼的玻璃瓶放在他床前的桌子上，冷冷地道：“这东西想必你也认识。养了小鬼之后又丢弃了小鬼，被反噬也是你咎由自取。你现在只是丢了一张脸，如果不想丢了命，那就告诉我们黎真三人死亡的真相。”
张枫浑身抖了抖，“我、我不知道……”
“你们四个人玩了杯仙，召唤出了某个东西，其他人一个个死亡，你却得到了一个避免死亡的方法，就是找到一个替死鬼，”江落面色冷漠，连猜带蒙道，“冯秀云死了，你不用死，你以为逃过了一命，却发现身边不对劲的事情还在发生……你看到新的练习生，就会想起死去的黎真三个人，从而想起他们死去的真相。你恐惧，你害怕，你担心自己还是会死，但你又安慰自己，已经有人代替你去死了，你不用死，是不是？”
张枫脸色惨白，江落嘲讽道：“你既然不想说，我们也没法拦着你去送死。”
他作势要离开，张枫猛地喊道：“别走！”
他伸手去拽人，却狼狈地从床上滚到了地上，涕泪横流，“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江落几人停住脚，侧过脸看着他。
“你说的差不多都对了，”张枫失声痛哭，“我们、我们玩了杯仙，却召出了一个无脸怪物！无脸怪物说可以实现我们的愿望，黎真他们三个人希望出道，但我被猪油蒙了心，我许了愿，我希望排在我前面的人全都去死，让我C位出道……那个无脸怪物答应了。”
“但其他人还没死，黎真他们三个人先死了，我这才知道，想要实现愿望，得先付出生命。”
“都没命了，那还出道干什么？”张枫情绪激动，“那几天我都要疯了，偏偏傅卫还来嘲讽我，他懂什么？他以为他有那张脸就有一切了吗？我死了也要带他死！我想办法让无脸怪物盯上了他，又去找了我养的小鬼，我求它保佑我一命，但小鬼也阻挡不了无脸怪物，我气急之下摔了小鬼一次，骂它没有一点用……第二天我偷跑去网吧查资料，却搜到了能用替死鬼的办法。”
张枫发现冯秀云最好下手，于是毫不犹豫地下了手，他让无脸怪物以为冯秀云是自己，冯秀云果然死了。
但之后，张枫身边发生的诡异事件还没有停止，如果不是张橙看到了他身边的婴儿鬼魂，张枫还不知道，原来小鬼已经开始反噬，想要杀了他。
张枫瑟瑟发抖地往前爬着，想要抱住江落的腿，“求求你们救救我……”
江落往后退了几步，回头道：“报警了吗？”
叶寻点点头，“警察马上到。”
张枫瘫软在地。
他们离开医院，陆有一呼出一口气，“因为张枫许的愿，所以无脸怪物才威胁节目组继续录制下去，它还盯上了傅卫，如果不解决掉无脸怪物，这件事情还没解决。”
江落抽根烟，突然道：“我也被无脸怪物盯上了。”
但是……
江落冒出了一个奇思妙想。
他能不能让池尤和无脸怪物对上呢。

第66章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江落就觉得可行，十分可行。
那么问题来了。
他该怎么让池尤和无脸怪物对上？
现成的一个方法摆在江落面前，就是像张枫一样，让池尤也成为他的替死鬼。
但想要池尤成为他的替死鬼，就要拥抱，亲吻，进行……体液交换。
妈的。
江落表情一僵。
他想起了之前算出来的损卦。
损失自己的利益，以获得反败为胜的局面，难道指的是这个？
……这未必也太损了。
是咬一咬牙，用这种办法恶心池尤，再顺势坑他一把。还是另想办法？
亲吻恶鬼实在可怕，特别是和池尤这样的疯子亲密，江落完全想象不出来他们两个进行体液交换的画面。但要是让江落放弃这个机会，他又觉得并不甘心。
他缓缓咬着烟，牙齿印出一圈整齐的齿痕。
该怎么办？
在他犹豫不决间，江落的脑海中划过了池尤那张可恶的脸。
他瞬间下定了决心。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恶鬼既然敢那样戏弄他，那他也要更加恶心地报复回去。
助理开了车，到医院前接他们回去。
总导演坐在副驾驶上，还有些恍恍惚惚，没有从刚刚的对话中回过神，“大师，无脸、无脸怪物是什么？”
“一种怕光，只在黑暗中出现的鬼怪，”江落道，“在没有光的地方，你永远无法确定它到了哪里，甚至在黑暗来临的一瞬间，它就有可能穿过了你的心脏。”
“因为它不能在光亮中现身，而黎真四人的影子也消失不见了，所以我怀疑，无脸怪物是他们召出来的某个东西，和他们影子交融后的产物。”
说得有理有据，但导演一个字也听不懂。
驾驶座上的助理坐立不安地道：“大师，导演，有一件事……”
总导演催促道：“别结结巴巴的，有话就直说。”
助理咽了咽口水，“大师上热搜了。”
车里的人愣了一愣，江落心头不好的预感升起，“谁上热搜了？”
助理硬着头皮道：“您。”
江落：“……”
他唯一的镜头，不就是在傅卫的直播间里出现的那一两分钟吗？
助理解释道：“您让我们处理好这件事，事实上，在您还没和我们说之前，我已经派人去压下消息，第一时间停止了直播，并删除了回放视频，官博下也控制住了评论，只有一些截图在网络上流传。本来只是小范围的传播而已，翻不了多少水花，但我们没有想到，会有一线明星来给您撑腰了。”
江落眉间抽了抽，打开手机，热搜榜第一条就是#白秋为弟撑腰#。
看到这个标题，江落就有些呼吸困难。他点了进去，看到了白秋的微博。
【@白秋：我弟在你们节目组就是这么被欺负的？参加了《下一站，偶像》结果翻遍了所有正片都没有他的一个镜头，他的投票通道甚至没有开启，所有人连他叫什么也不知道。如果不是这次的直播事件，他将会被“雪藏”到什么地步？这就是你们号召的公平？@下一站偶像，请正面给我一个解释】
配图是两张江落在直播间中的截图。
白秋很少有这么刚硬怼人的时候，但当她摆出这个姿态时，就证明她会追究到底了。
前些时间，白秋因为她经纪人的犯罪事件，连续霸占了好几日的热搜词条。许多网友被她坚强的人格魅力迷倒，让白秋狠狠圈了一波粉。
经纪人事件结束后，白秋便进组拍戏了，抓紧时间弥补之前失去的损失，这还是她从经纪人事件后第一次用这么强硬的语气在社交平台上发声。
白秋确实也很生气。
不夸张的说，江落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曾经多次想要邀请江落进入娱乐圈，一半是因为江落实在适合站在大众视野之下，被镁光灯和聚光灯追逐，一半是因为她想要报恩。
但江落不喜欢娱乐圈，她只好可惜作罢。但白秋曾经说过的“有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全力帮助”，这句话不是骗人的。在发现江落参加了选秀节目时，她又惊又喜，可下一秒了解到江落的现状后，白秋的怒火立刻熊熊燃烧了起来。
她再一次动用了她的人脉。
白秋的人脉，没人敢小觑。从她工作室签约的艺人开始，越来越多的艺人转发了她的这条微博。
语气或严肃、或委婉、或批评……本质都在质疑《下一站，偶像》的公平性质，这条消息在互联网上飞速地发酵着。
《下一站，偶像》的工作人员已经有人匿名出来爆料了，承认了他们确实是剪掉了关于这位练习生的所有镜头，但这是总导演和总策划要求的。
总导演看完网上骂他的评论后，差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助理欲哭无泪：“大师，这次真的不是我们没准备好，我们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江落：“……不怪你们。”
他嘴里发苦。
江落将网上流传的截图看了一遍，还好他只在直播中出现短短片刻，期间还避开了脸。这些截图中虽然是他，但总共也就那几个角度，画质也有些模糊。
这样的图片，应该很快就会被互联网淘汰。
但江落有些小看自己了。
再糊的画质只会让截图中的黑发青年犹如蒙上一层滤镜，看起来好似发着微微的光。挑唇挥手的动作被做成了一个动图，举手之中那股漂亮而潇洒的气质，无比吸引人的眼球。
江落翻了翻评论，在评论里，他被网友想象成了一个被其他练习生和节目组任意搓扁揉团的小可怜，网友们群情激愤，认定了他都被欺负到了吃饭也吃不饱的程度……
也有一部分人纯粹在磕颜，在官博底下闹着，想让节目组放出更多关于他的物料。
“……”江落道：“我跟白秋解释。”
他给白秋打了电话，支着额头，头疼地组织语言。
很快，电话就被对方接通。白秋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大师，您放心，这事我给您做主，我一定给您讨回一个公道。”
江落：“其实我——”
“我原本还想推荐你去这个选秀节目，没想到这个节目这么垃圾，”想起这回事，白秋就气得血压高升，她铿锵有力道，“大师，您别担心，就算您在这个节目里待不下去了，我也能趁这个机会把您推到大众面前，让您成功出道！”
“等一等，”江落语速飞快，“我没想要出道。”
白秋懵了，“什么？”
江落叹了口气，解释道：“我进节目组是为了给他们解决一些事情。”
都是聪明人，他这么一说，白秋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她这才发现自己好像闹了一场乌龙，白秋愣了好一会儿，才气虚地道：“那我这是误会了？”
导演急得在旁边道：“白秋啊，大师处理完事情就要退赛了，你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让我可怎么办？”
白秋讪讪，打开手机一看，转发她微博的艺人已经多达了二三十位，热度还在飞速蹿升。
“完了。”她喃喃。
剩下的时间里，导演一直在和白秋商量着该怎么处理好这场乌龙事故。鉴于导演送张枫进医院的时候被拍了照，他们俩最后决定，就用江落身体不好打算退赛，导演组因此才弃用了他的镜头作为理由。
但这个理由还不能现在拿出来。
迫于舆论压力，节目组现在只能先开启江落的投票通道，等之后声波平息，再放出江落因为身体退赛的消息。
这个理由即便有些牵强，但却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一个方法。
导演和白秋统一好了言论，江落全程看在眼底，知道自己不用出面后，就懒洋洋地放下了心。
但心刚放下，一旁刷着手机的陆有一就惊道：“完了江落，秦梵也转发白秋的微博了。”
江落一愣，额角突突两下，拿起手机。
秦梵果然发了一条微博。
他的粉丝数量比白秋还要多，短短片刻，转发评论的数字就到了吓人的地步。
【@秦梵：他叫江涣，是个很优秀的练习生。不得不说，我很喜欢他，希望节目组公平对待每一位学员，不要让珍珠淹没在沙子之中。】
秦梵身为《下一站，偶像》请来的大牌导师，却说了这种暗含质疑节目组的话。不管是为了彰显公平，还是独独为了这位叫江涣的练习生，新闻媒体都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尤其是秦梵话中的含义——“我很喜欢他”，足以让他的粉丝圈躁动了。
看在旁人的眼里，秦梵是仗义执言，表达了对这位练习生的喜爱。
在江落他们眼里，这却好比一个天大的麻烦，是大雪磅礴里那非要加上去的霜。
叶寻叹了口气，“他发博的时间太巧了。秦梵不是知道我们是新来的练习生吗？之前播出的节目，本来就不会有我们的镜头，还是说，他知道导演组之后要将我们的镜头全部剪掉的事？”
秦梵的这一手，像是恰好往烈火里浇了一把油，将处境本就危险的江落更是送上了风尖浪头。
江落听完叶寻的话，恍然片刻，突然冷冷笑了两声，开始搜索秦梵的照片。
这种熟悉的推波助澜的手段，让江落联想起了某只恶鬼。
但秦梵可是亲自喝过他的符水，这让他先前怀疑谁是池尤时，下意识地忽略掉了秦梵。
他之前想的是，难道池尤为了让他输，宁可忍受痛苦喝下符水吗？
但又一想，这事放在别人身上不太可能，放在那疯子身上却能说得通。毕竟池尤曾经被江落搞到虚弱无比时，都能疯狂大笑出声。
江落点开了秦梵的一张微笑照片，放大唇部，认真地观察着秦梵的嘴唇。
陆有一安慰他道：“没关系，刚刚那个理由就很好，反正我们解决完无脸怪物就离开了，再过几个月，没人会记得你。”
江落心不在焉地道：“你说得对。”
他对比了秦梵和池尤曾经给他发来的那张嘴唇，有五成相似。他又搜了下傅卫的照片，同样放大，观察着他的嘴唇。
但这种照片都被精修磨皮过，乃至两个人的嘴唇看起来都有些相似。
江落垂着眼皮看着这两张照片。
他的目光含着冰，面上却没有多少神情，微微慵懒地支着头，眼眸幽幽。
*
一间破旧的小网吧里。
老板正在泡着泡面，柜前罩下来的三道阴影，他抬起头，就见一个笑眯眯的病秧子道：“老板，给我们开三台机子。”
病秧子身后还站了两个奇怪的人，这两个人戴着鸭舌帽，但一个好像是个光头，另一个则是长发垂腰，还戴了个非主流的狐狸面具。
老板愣了愣，病秧子好脾气地敲了敲柜台，“老板？”
“哦哦哦，”老板给他们开机子，“最低一小时起步，一小时三块钱，通宵二十，你们要多长时间？”
病秧子摸了摸下巴，“通宵吧。”
长发戴面具的男人不敢置信地开口道：“通宵？”
他的声音略尖利，像是某种动物一般，听起来很不舒服。
老板又悄悄打量了他们一眼。
病秧子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到同伴的话，“老板，机子开好了吗？”
老板忙把卡片递给他们，“好了好了。13-15号机。”
三个人找到了自己的机子坐下，病秧子廖斯顺带帮花狸打开了电脑。
花狸抱臂，脸色黑如墨水，“廖斯，我们为什么要来网吧给江落投票。”
廖斯摇摇手指，“花狸，我们不止要为江落投票，还要充当水军，让那个剪掉他镜头的节目知错就改，不再犯错。”
花狸阴沉地道：“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旁的葛无尘已经娴熟地打开了电脑，姣好的容貌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花狸，你总是这么蠢，我有时候真是怀疑，主人为什么会接受你的投诚。”
花狸：“你——”
“哎，不要吵嘛，”廖斯道，“快点注册几个账号，赶紧给江落投票。”
花狸一动不动，葛无尘打开了游戏网页，给自己取了一个“我恁爹”的id，散漫道：“主人的情人上节目，我们总要表示表示，通宵为他投票充当水军，这是诚意。”
花狸倏地僵了，“主人的情人？！”
廖斯叹了口气，怜悯地看着花狸，“花狸，你还没有看出来主人对江落的特殊吗？”
僵成石头的花狸喃喃道：“但是主人不是好几次都差点杀了他吗？”
“你也知道是差点，”廖斯道，“在江落没死之前，我们最好不要对他产生什么坏想法，至于他要是真的被主人弄死了……”
他笑了笑，冷漠无情在嘴角稍转即逝，“也不妨碍我们现在对他表示亲近。”
该表示亲近的时候表示亲近，但如果某一天主人让他们去杀了江落，他们也不会犹豫半分。
毕竟他们这些人，可烂到骨子里了，不是么？
*
回到录制地点后，导演让江落他们回去休息，强撑起笑容，“大师放心，我和白秋小姐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
江落微微一笑，“辛苦了。”
他从身上掏出两张符递给了导演和助理，“这是我写的两张平安符，效用不算太好，但聊胜于无，还请两位收下。”
叶寻默默道：“没有人比你写的符更有用的了。”
导演听说过玄学界的事情，也知道玄学界里一符难得，隐隐约约了解到江落的符箓万里挑一。他面露大喜，甚至不敢客气的推辞，珍之又重地将平安符收在手中，“谢谢大师！”
助理连忙也跟着收了下来。
告别导演二人后，江落快步往宿舍楼走去。
“他怎么了？”死鬼在背后问道。
陆有一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唏嘘道：“人怕出名猪怕壮，江落这是长得太好，心里烦。”
死鬼不理解人类的想法，皱眉道：“长得好不是好事？”
叶寻瞥了他一眼，“是好事。从古至今，长得好的人都会被人喜欢。”
死鬼更加困惑，“那他又为何心烦？”
“你不懂。”叶寻摇了摇头。
死鬼心想，人类可真是太奇怪了。
他们的宿舍在三楼，可在经过二楼拐角时，江落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看着左侧洁白光滑的墙面，墙面上有一个微黄的人形痕迹。江落皱了皱眉，回头问后面的三个人，“以前的二楼墙面有这个东西吗？”
叶寻上前一步，认真看了看，“没有。”
“我记得昨天下雨的时候，一楼墙外也有这样的人形痕迹，”江落低声，“我当时以为，是某个人湿透了撞在了墙上。”
“应该是年久失修，外表美观，内里却偷工减料，”叶寻伸手放在了人形痕迹上，“微微有些发潮。”
江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缓步往三楼走去，换了另外一个话题，“你们还能闻到身上的臭味吗？”
已经闻惯了味道的三个人：“……能。”
他们加快速度回到了宿舍。
宿舍内，只有傅卫一个人在。他站在阳台上，倚着栏杆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落眯着眼看了他一会，抬步走了过去。
傅卫听到声音回头，侧脸冷然，“干什么？”
江落仔细地看着他的嘴唇，半晌，他勾着唇，似笑非笑，“傅卫，你的唇形看起来还不错。”
傅卫挑眉，耐心等着江落说完话，谁知江落却笑眯眯地道：“笑一个看看？”
“……”傅卫皱眉道，“江涣，你有病？”
他闻到了来自江落身上的味道，眉头更深，“你去哪了？怎么这么难闻。”
“去了一个好玩的地方，”江落耸耸肩，握了握腕骨，“只是笑一个而已，我又没有别的意思。傅卫，你知道的，我的脾气不是很好。”
傅卫还是脸色铁青地朝他露出了一个笑。
江落让他的嘴角挑高些，再带些神经质，傅卫一一照做。看完最终效果之后，江落若有所思，笑意晏晏地和傅卫道了谢，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这一个澡，洗得格外漫长。
水声滴滴答答，细流声从洗澡间传到了阳台里。
江落停了水，拿着浴巾擦干身体，换了身衣服走了出去。洗完澡之后，困意也跟着上来了，他打了个哈欠，跟陆有一他们说自己要睡一觉，定下五点的闹钟，整个人团在了被子里。
傅卫缓缓走到他的床边，“明天就要再次评级了，你不紧张吗？”
他道：“江涣，你不像是一个练习生。”
“傻子，”江落从被子里探出头，被雾气蒸得微红的脸颊靡丽逼人，眼中因为熬夜而泛着血丝，却别有一股迷人味道，他撑着头，漫不经心地道，“我站在台上，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大把的人给我投票，懂吗？”
说完，他不再搭理傅卫，转过身睡觉了。
傅卫自言自语道：“也是。”
*
江落准备让池尤和无脸怪物对上，但这个计划，显然无法和同伴们说。
他醒来后，和同伴们在商量对付无脸怪物的方法时，刻意避过了这个环节。
万事俱备，就等着池尤给他打来电话了。
江落这次追求的不是正确答案，而是一个错误的答案。他要故意将池尤引出来。
大概是知道他在宿舍，直到晚上十二点夜深人静时，恶鬼才给江落打来了电话。
江落眼中笑意一闪而过，他走进了浴室，“喂？”
“第二晚的游戏开始了，”恶鬼优雅地道，“今天晚上，你有没有找出哪个是真正的我？”
江落道：“老规矩，先把你的照片发来。”
稍后，恶鬼给江落发来了一个左手的照片。
手指修长，侧掌上有一粒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痣。
江落本来就快要猜测出来他是谁了，这张照片一发来，他确定了自己的推测。但他却故意地道：“傅卫。”
“很可惜，你再次答错了，”恶鬼假惺惺地道，“你已经错了两次，这让我很不高兴，今天晚上的游戏，我要将你的同伴们也一起邀请进其中，作为欣赏你被惩罚时的观众。”
说完这句话，恶鬼就挂断了电话。
江落“啧”了一声，一时间分不出来恶鬼这决定是好是坏。
叶寻几个人和他一起，他们的实力明显增强。但要是让他们见到了池尤，他还怎么坑害池尤？
他随意推开门走了出去，但出了浴室门的那一刻，眼前的宿舍陡然变成了病房。
江落低头，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蓝白条的病人服。
又是恶鬼的幻境。
但这次的幻境却和上次的不一样，这次的幻境结合着练习生宿舍大楼的规制，每一处都无比的真实，江落闭着眼睛往自己床铺的方向走去，出乎意料，他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江落睁开眼，本来放着床铺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
他心里一沉，谨慎地打开了病房门。
外面是医院的走廊，惨白的墙上、干净的瓷砖上到处都是血迹，还有被锯子切成两半的尸体。尸体有男有女，有病人有医生，他们的表情惊恐，肠子撒了满地。
江落移开视线，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边往左侧走着。
他一路没有遇见一个人，成功地走到了护士台，护士台也没有了护士，药物被扔了一地，不知道被谁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上全是溅起的鲜血。
整个医院像是一个变态杀人魔的屠杀现场。
江落走到护士台上，翻了翻护士台上的东西，找到了一把手术刀，还有一份报纸。
报纸上写着：“电锯杀人魔被警方逮捕时受伤，送入三院急救。”
江落的目光移到护士台的立牌上，上面烫金字体正写着：三院。
江落：“……”
他往两侧看了看，在护士台下方的瓷砖上又找到了一行用鲜血写出来的字。
写字的人应当十分恐慌，一笔一划潦草而颤抖，血水半干，充斥着恐怖气息。
“杀人魔扮成了医生，他杀死了好多人！他太可怕了，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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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肉眼可见的惊惧从字迹中流露。
杀人魔医生？
江落坐在地上，躲在护士台下面。将报纸上的新闻看完。
电锯杀人魔是个崇尚暴力美学的变态杀手，警方付出了很多代价，终于将杀人魔逮捕入网，杀人魔在被捕时受伤，就近被送到了三院治疗。
但江落记得，在当地，三院可是精神病院，不得不说，这个幻境的细节隐隐有些黑色幽默。
三院如今已经成了人间地狱，因为电锯杀人魔逃了出来，他正在医院中肆意屠杀。
江落看着自己身上的病人服，好嘛，他这是成了杀人魔的预备猎物，是手无寸铁，只能无助逃窜的病人。
江落冷笑一声，将手术刀擦干净，继续翻找着可用的东西。
柜子里有几瓶麻醉剂，和几个没用过的针管。江落将针管打满麻醉剂，病人服没有口袋，他就将衣架上染血的白大褂拽了下来。
在白大褂落手的一瞬间，尽头的楼梯传来了一声嘶声力竭的呼救声，“救命！”
脚步声快速靠近，急迫又紧张。江落躲在护士台下方，将白大褂团在手中，往声源处探头看去。
一个中年男医生神色恐慌地往这边跑来，他捂着胳膊，胳膊已经断了。血水从他断臂处喷出，他的脚步踉踉跄跄，大声喊着：“有人吗？！救命！”
“笃、笃、笃。”
在他身后，悠闲的脚步声响起。
电锯声也紧跟着“嗡嗡”剧烈响了起来。
医生的表情更加狰狞，但他还没跑几步，就被电锯一把锯在了背上。
“啊啊啊——！”
血液鲜花绽放似地喷洒，痛苦的尖叫刺耳，中年医生还没失去性命。他趴在地上，奋力朝护士台爬去，血手印在瓷砖上留下一道蜿蜒扭曲的痕迹。
他身后的男人拿着电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
电锯上的鲜血从尖端流下，发出水流的“滴答”声。医生拼尽全力爬到护士台的侧面，他满脸青筋地侧过头，正好和躲起来的江落对上了目光。
他眼睛瞪大，喉咙里“呵呵”两声，正要说话，一个电锯却直接切下了他的脑袋。
脑袋滚到江落前面不远处，鲜血飞溅，有一部分甚至溅到了江落的脸上。
被淋了一脸的江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怎么说呢。
哪怕知道这是幻境，这些医生病人都是假象，他还是很、不、爽。
杀人魔走到了尸体的旁边。
江落屏息，悄声又往后藏了藏。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死了的中年男医生，还有杀人魔身上的半截白大褂。
而杀人魔只要不弯腰低头，就不会看到他。
“又死了一个，”杀人魔自言自语道，“这次杀死了一个医生，下次又要杀一个病人了。”
他迈步，在尸体周围走了几步，突然饶有兴趣道：“嗯？你为什么盯着护士台看。”
眼睛大睁，死死盯着护士台方向的尸体当然不可能给他回复。
杀人魔蹲下身，缓缓回头，往护士台看去。
但一阵疾风突然从背后袭来，黑发青年快狠稳地将针管插进了杀人魔的后颈中，将麻醉药推进去后，便飞一般地往另一条走廊上跑去。
杀人魔闻到了一阵沐浴后的清香，转眼，黑发青年已经离他三十米之外了。
江落在拐弯之前回过头，杀人魔从地上站起了身，将脖子上的麻醉剂拔了下来，朝他露出一个温柔却略带神经质的笑。
那张脸化成灰江落也认得，果然是池尤。
引池尤出来就是江落的计划之一，眼看着计划成功了一半，江落朝着杀人魔挑起了殷红的唇角，黑发在背后飞扬，他就这么近乎挑衅地消失在了拐角处。
杀人魔的电锯声再次响了起来。
江落飞快地跑着，气息没有丝毫变化。他将白大褂在空中猛得抖了一下，反手穿在了身上，瞬间完成了从病人到医生的身份转变。
他选择的这个廊道同样到处都是鲜血，江落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血液，但跑着跑着，却发现前面没路了，他跑到了一处死胡同里。
“……”他低骂一声，再一次认清了自己的体质。
后方的电锯声逐渐靠近，江落随意挑了左手边的一间房就走了进去，第一时间反手将门锁住。
回头一看，房间正中央放着几张铁床，铁床上躺着裹有一层白色裹尸袋的尸体，很明显，江落误入了停尸间。
江落没有时间多打量，便将柜子等重物推到了门边堵上门。他走到角落，将拖把头拆了下来，拿着木棍在手里颠了两下，当做攻击武器。
此时，杀人魔也追到了门前。
走廊上，杀人魔看着左右两侧的房间，自问道：“在哪里呢？”
尾音扬起，像个神经病，江落在心中骂道：死变态。
杀人魔开始一间间地试探房内是否有人。
周围只有四间房，很快，杀人魔就走到了江落的门前，他握上了门把，往下压去，但门却没有打开，被人从里面锁上了。
杀人魔笑了，“我找到你了。”
电锯猛得劈上了门。
这一下动静太大，哪怕是江落也被吓了一跳，心脏不由跳快了一拍。反应过来之后，他黑着脸，死死盯着门。
麻醉剂没有生效。
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
电锯切碎铁门的金属摩擦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但两分钟之后，好像发现锯门没有作用，电锯声突然停止了。
外面一片寂静，江落抿抿唇，眼皮跳了两下。他缓步离开门边，在房间内走了一圈。
停尸间内还有一面墙被绿布罩着，江落掀开绿布，却发现绿布后竟然还藏着一个小的后门。
他瞬间明白杀人魔去哪了。
江落“操”了一声，下一刻，后门中猛得插入了一把电锯。
江落立即转身，将堵住前门的东西搬开，在杀人魔劈开后门进来的一瞬间，他成功跑了出去。
黑发青年一阵风似地远离了停尸间，池尤走出停尸间，看着他的背影，不由低笑了一声，拍去身上白大褂上落下的屑尘。
白大褂上无一丝皱褶，纤尘不染，池尤选择性地忽略上方染着的血液，抬步追了上去。
他的模样俊美，姿态优雅。身上穿的好似不是染血的衣服，而是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手里拿着的也不是什么杀人的电锯，而是微微漾着酒香的红酒。
除了池尤脸上被溅上去的新新旧旧的鲜血外，他就像是准备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
池尤刚刚走出拐角，却有两个病人迎面撞上了他。
他们瞬息之间没了力气，害怕到极致后反而叫不出声音，两个人软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去。
惊恐的表情，临死前恐慌又挣扎的无助模样，只会引起变态杀人魔的残暴欲。
这样的眼神，池尤见过许多次。
他漠然地无视这两个病人，径直往江落的方向追去。
哪怕池尤以前很喜欢这样的眼神，现在也觉得兴致缺缺。
唯一能提起他兴趣的黑发青年就在前方不断逃窜着，而其他的，都是虚假的存在。
*
江落跑过换衣间的时候，突然被一只手拉住了。
他的手术刀条件反射性地挥过去，还好在最后一刻听到叶寻低声道：“是我。”
江落倏地停住手，冷汗浮起，被叶寻拉进换衣间蹲了下来。
江落往旁边一看，陆有一正朝他挤眉弄眼，他身旁还蹲着一个身高马大的死鬼。
江落压低声音，“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是指这个医院？”叶寻反应很快，“十分钟前就进来了，我进来后，就遇见了陆有一和死鬼。”
江落算了算时间，他差不多也是在同时被拉入了幻境。
叶寻道：“我们同时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人想要针对我们。是谁现在还不确定，但我觉得，我们进的不一定是幻境。”
江落疑问：“嗯？”
叶寻问江落要来手术刀，在手指头轻轻一压，血液流出。
“有痛感，画面真实，”他冷静地道，“我在心里念着十字天经，但还是能感受到痛感，鬼怪的幻境还做不到这个地步。”
江落虚心请教，“那这是？”
“更像是幻术，”叶寻皱眉道，“奇门遁甲中的幻术。”
江落若有所思，“再详细说一说。”
“奇门遁甲也有幻术，但这个幻术则和幻境不同，”叶寻道，“幻境为假，幻术则似真似假，如果我们在这里死亡，那就代表着我们真的死了。就像是这身衣服，因为我们身上穿了衣服，它才能顺势变成病服。像是这把手术刀，它本质上就是可以划伤人的东西，也因此能变成手术刀。”
江落明白了，“在真实的基础上实现幻术，就像这栋医院大楼，实则正是练习生宿舍中的大楼。”
奇门遁甲中的幻术更像是异空间，在原有的基础上，另外开辟出一个异常真实的场景。①
“那外面那些尸体？”
“幻术，”叶寻肯定地道，“这正是奇门遁甲中幻术的难破之处，有真实的东西，也有虚假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其中。如果被困在幻术之中，要么被幻术杀死，要么饿死渴死，或者承受不住自杀而死。”
“奇门遁甲？”陆有一小声道，“奇门遁甲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是啊，”叶寻叹了口气，“所以，这是谁布下来的幻术呢？”
江落也皱起了眉。
他先前就觉得这个幻境过于真实，没想到竟然和术法有关。难道是池尤布下的幻术？
池尤不像其他死了的恶鬼，他死去之后仍然拥有着活着时候的记忆，不止如此，他还变得更强了，还拥有了一具邪神石像的身体——怎么看，池尤都有能力做到这一步。
而且池尤也亲口说过，这是给他的一个小惩罚。
还将叶寻几人拉入其中作为观众。
但江落却觉得不是池尤，而是另有他人。
他了解池尤，就像了解自己一般。把他们几个人拉进来玩一场追杀游戏就罢了，如果要把他们困死在幻术之中，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只会让池尤觉得无趣。
与其说是池尤布下的幻术，更像是池尤早就知道他们一行人会遭遇幻术，所以将计就计，参与进来扮演了最大的反派boss，成为一个杀人魔来戏弄惩罚江落。
如果不是池尤，又会是谁？
陆有一不由感叹道：“如果祁野在就好了，他们家什么都学一些，没准就知道怎么破解幻术。”
江落低头的动作一顿，他缓缓抬头，“祁家？”
“对啊，”陆有一道，“祁家学了那么多的东西，家里那么多藏书，奇门遁甲之术，他们应该会了解一些。”
片刻后，江落笑了，“你说得对，祁家可不就是什么都会一些么。”
在比赛之前，祁野突然被长辈扣在祁家，不让他参加任务，因此，和他们执行任务的人才变成了叶寻。
现在回头看去，这个举动却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江落想起了池尤和他的赌博。
其中一条，就是不对池家升起毁灭的想法。
这么说，这里面还有池家的事。
或者说，池家的手段还没使出来。
走廊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几个人瞬间噤声，他们呼吸放轻。
“笃、笃、笃。”
脚步声慢悠悠，毫不急切，反倒像是走在后花园一般自在。
能发出这种脚步声的，绝不是被追杀的医生护士和病人。
杀人魔来了。
叶寻几个人的表情凝重。
江落眨眨眼，凑近叶寻，用气音道：“叶寻，你还记得我们的计划吗？”
叶寻迟疑地道：“你要在这里解决掉无脸怪物？”
江落点点头，“你也说了，这场幻术依托整个练习生大楼的规制存在，那么大楼的平面布局和电箱位置就不会有改变。我去引开无脸怪物，我们按原计划行事。”
在之前的计划中，江落会跑到无人的六楼。江落每跑过一楼，叶寻便灭掉一层楼的灯，借此将无脸怪物引到六楼。
等江落到了六楼之后，叶寻则利用灯光的变化，将无脸怪物困在六楼之中，让它无法去往其他地方。死鬼和陆有一将会在六楼尽头等待，提前布局，和江落一起解决掉无脸怪物。
在计划之中，电箱是重中之重，叶寻性格沉稳，由他来做这件事最为合适。
叶寻犹豫不决，江落轻声道：“五分钟之后，你开始灭灯。每个楼层的光，你只要给我保留半分钟就好，哪怕发生了什么意外，半分钟也足够我跑完每一层楼了。”
他的表情告诉叶寻，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叶寻的表情逐渐坚定下来，他深深看了江落一眼，“注意安全。”
江落扯唇，“放心吧。”
在白天准备好这个计划后，他们就戴上了手表，江落和他们对好时间，准备离开换衣室。
“我们先和你一起去引走杀人魔。”叶寻道。
江落心想，你要是把他给引走了，我还怎么让池尤和无脸怪物一对一？
他率先起身，“我先出去。”
江落走到门边，听着走廊中的声音，在推测池尤距离这里大概还有五十米时，他不再犹豫，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不远处的杀人魔露出了笑，脚步声从慢变快，直直追了上去。
身后的电锯声具有无比紧迫的压迫感。
叶寻几个人也出了门，陆有一在杀人魔的身后喊着：“你来杀我们啊！”
但杀人魔却连头也不回，对追杀他们没有兴趣似的，很快就追着黑发青年消失不见。
叶寻心里担忧，却不想浪费江落以身涉险换来的时间，“你们从西侧楼梯先上六楼，我去找电箱。”
他们分成了两路行动。叶寻很快就找到了医院中的电箱，和猜测的一样，医院的电箱位置和练习生宿舍大楼一样。叶寻深呼吸一口气，等待着五分钟的时间结束。
死鬼和陆有一走到楼梯口，正要往上爬，却在楼梯处看到了一个潮湿的人形痕迹。
江落不久前才说过这个人形痕迹，陆有一还记得清清楚楚。他愣了一愣，随即就全身发毛地道：“这个印子，不是在二楼吗？”
死鬼皱眉，忽然一拳重重砸在了人形痕迹上。
“嘭”地一声，墙面裂出了蛛丝似的裂纹。
里面露出了一撮黑色的头发。
陆有一心里一跳，下意识拉着死鬼退后两步。
很快，墙面便轰然倒塌，里面的东西动了动，从墙内僵硬地走了出来。
惨白的脸，杂乱的长发，血丝满布的眼睛。
还有几分面熟的样貌。
陆有一脱开而出道：“付媛儿！”
这不正是他们在全国大学生自然科学竞赛的第二关里被凶手砌到墙内的受害者吗？！
陆有一记得，付媛儿的尸体可是被赛事方给拿走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陆有一磕磕巴巴，“不对，你怎么能动！”
付媛儿没说一句话，她行尸走肉地朝陆有一两人走去，发丝变得越来越长，从墙面、地上爬向了他们。
来者不善。
陆有一拽着死鬼撒腿就往上跑，“卧槽卧槽！有话好好说，我们之前还帮你抓住了凶手好不好！”
在他们爬到楼梯中间时，墙内突然涌出来的一股浓密的头发，猝不及防间裹住了陆有一的脖子。
陆有一抓着头发挣扎，脸色涨红，死鬼猛得拽断头发，反手带着他飞速往上逃去。
“咳咳咳，”陆有一摸着脖子，艰难又迷茫地道，“付媛儿为什么要杀我们……”
她明明只是具尸体啊！
*
叶寻怀里的小粉突然一动。
叶寻惊讶地低头：“小粉？”
小粉从他怀里挣脱，一步一步往楼梯处走去。
叶寻心里不安，大声道：“小粉？”
怨灵玩偶的眼珠子转了转，曾经被它吸收的属于王欣慧的灵魂，察觉到了闺蜜付媛儿的存在，它的鼻子耸动了下，愣愣地道：“找到她、找到……她。”
小粉逐渐走远了。
叶寻心中着急，但却只能看着小粉消失在他的眼中。
他很想去追小粉，但现在显然他不可以。
他要掌控着电箱，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可以离开。
*
江落跑了整整五分钟，时间一到，他就往另外一道楼梯上跑去。
身后的电锯声一直没有停过，江落抽空回头一看，杀人魔还在游刃有余地跟着他。
很好。
他扯起唇，跑到了楼梯间。
池尤慢条斯理地跟了进来。
江落跑了半层，脚踝突然被一双手握住。他反射性地挣脱，但下一脚再次迈出去时，又被一双鬼手抓住了脚。
他低头一看，好家伙，每一层台阶上都出现了青白的鬼手，从地底冒出，每一只手都在不断挥舞着，准备抓住着什么。
江落呼吸一顿，气极反笑，他踩住这些手往上跑去，但即便他不怕这些鬼手，还是被耽误了一些速度。
等他跑到六楼时，灯已经灭到了三楼。
侧颊染着鲜血、俊美无俦的杀人魔拿着电锯缓缓朝他走进，江落站在六楼的边缘，灯光从他上方打下，明明暗暗，他平复着稍微急促的呼吸，冷眼看着他。
“怎么不逃了？”池尤讶异地挑起眉，笑容温和，“你是准备好在这里被我杀死吗？”
话语间，他已经走到了江落面前。
血腥味扑鼻。
他们两个人穿着同样染血的白大衣，身材俱是修长高挑，只是一个人高，一个人却稍矮一些。
影子在灯下拉出长长瘦瘦的影子。
池尤低头看着江落，手中的电锯缓缓举起，声音迅猛激烈，令人不寒而栗。
像是下一刻，黑发青年就会被他从头锯成了两半，鲜血溢出，即将枯萎。
但黑发青年还是一动不动，冷静理智地看着他。
池尤没有看到他想要看的慌张神色，有些失望地道：“你瞧起来不是很害怕，让我有些伤心。”
“既然你不逃了，好吧，那我只能，”池尤无奈地耸耸肩，就像是一个真的嗜血的变态杀人魔一样，露出了高高扬起的笑容，“杀了你了。”
他玩得太过上头，彻底忘记了之前自己所说的要将江落拉入自己的势力中，并且要英雄救美的话。
四楼的灯灭了，无脸怪物的身影出现在了四楼的边缘，虎视眈眈地盯着江落。
两层楼，一分钟的时间。
江落收回了向下瞥的目光，突然嗤笑一声，撩起眼皮，似笑非笑，“我不逃，是因为我觉得这样很无聊。”
池尤饶有兴味地问道：“所以？”
江落突然拉下了他的衣领，池尤顺从地低下头，在他好整以暇、兴趣盎然之间，黑发青年却朝着他冷笑一声，唇色艳丽逼人，他突然抬首，强行吻住了杀人魔的嘴唇。
池尤的瞳孔骤然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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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江落的姿态强势。
他的唇贴上来的那个瞬间，彻底超出了恶鬼的预料。
池尤低着头，脊背弯着，他的好整以暇离他而去，游刃有余的恶鬼此时却愣了个完全。
血腥气在鼻息之间交织，江落的身上还夹杂着微微冷香。他跑了许久，呼吸微急，发烫，汗水的味道同沐浴后的清香混杂，喷洒在池尤的侧脸上。
杀人魔脸上沾染的数人的鲜血，也在摩擦之中沾到了黑发青年的脸上。
杀人魔的唇是冰的。
冷得跟块石头一样，但表面却很柔软，如同人的肌肤一般细腻。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分明是阴狠狡诈的性格，却非要装成无害君子。
亲上去之后，江落迟疑一秒钟的时间，随即便狠下心地挑起了池尤的唇舌，长驱直入。
体液交换。
只是唇贴唇有个屁用。
恶鬼和人类在唇内相遇了。
火热和冰冷交织，某种诡异的感觉从唇内蹦入到大脑皮层，让池尤瞬间回过了神。恶鬼古怪地垂眸看着黑发青年，和黑发青年对上了视线。
即便在主动亲吻他，黑发青年的表情也敷衍极了，脸上闪过烦躁和不耐。他不屑于掩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池尤，挑衅和狡黠暗藏在其中，跟把网似地将恶鬼笼罩其中。
池尤的喉结滚了滚，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只碰到了柔软而柔韧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唇。过去完全没有体会到的感觉一并袭上，恶鬼不知道自己的嗓内为何越发痒了起来，他又上下滚动了番喉结。
在一个或短暂或漫长的瞬间，某种隐蔽而压抑的、暗沉的恶念不被人察觉的迅速滋生，大海的波涛滚起，如烈油火烧。
恶鬼眼神幽暗，他握着电锯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尖锐的电锯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间无用的响着。
江落努力在脑内催眠自己，一想到池尤会被恶心到就觉得幸灾乐祸。
他的进攻毫不停歇，生涩而野蛮的攻城拔寨。江落没有忘记数着时间，他本以为就会在池尤没有反应过来前完成这一分钟的亲吻，但很快，恶鬼的手却揽上了他的腰，胸膛震动，闷笑从唇舌内溢出。
在江落看着神经病的眼神中，他稍稍退出，唇贴着唇，暧昧的气息来回流转，他低低地道：“这果然是个不无聊的方法。”
藕断而丝连，唇上被对方碰触得湿润，说话间，嘴唇时不时便能碰在一起，这样的感觉反倒比唇舌交缠要更为黏腻，令人呼吸急促，恶鬼有意无意，继续唇碰着唇地道：“病人为了活命，主动向杀人魔医生献吻，”他笑了，声音像是贴着地面的低，“江同学，我很喜欢。”
说完，他猛得将黑发青年拥入怀中，用更加野蛮的姿态反客为主地吻了回去。
这一个吻和刚刚那一个完全不同，江落猝不及防之下，被恶鬼强势的态度索取得一退再退。江落头顶突突，被吮得舌根生疼，恶鬼不是人类，舌头能探到格外深的位置。他眼中烧火地瞪着他，不甘落后地进攻回去。
舌尖在进行着一场凶险的战斗，反抗，冲刺，撕咬，进攻……两方谁也不愿意退后一步，交战越发激烈。血腥味在唇齿间越来越浓重，江落的后颈被池尤的手掌压着，他就反手拉着池尤的衣领，强行让恶鬼低着头弯着腰。
电锯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寂静的廊道中，亲吻的声音放大到令人面红耳赤的地步。
四十八秒，四十九秒……
只剩下十秒钟的时候，江落毫不迟疑地从恶鬼口中退了出来。
在池尤重新想要靠近来时，江落抹了抹唇，朝着池尤挑唇一笑。
随后，便抬手用力地将恶鬼从六楼推下。
下一瞬，六楼楼梯间的灯猛然灭了，恶鬼往黑暗中跌落，他惊讶地皱着眉，死死盯着站在走廊灯光下的江落。
江落微肿的唇上血迹斑斑，他笑着擦过唇，居高临下地看着池尤，“这场游戏的正确答案是秦梵，池尤。”
瑰红的唇角挑起，吐字间的气息还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而发着滚烫热气，他像条毒蛇一般，冷血恶毒地道：“你欠我一个秘密，希望你还有命来告诉我。”
下一刻，黑暗中的无脸怪物便飞速扑来，将穿着白大褂的杀人魔彻底拽入了楼梯道间。
江落缓缓笑开，吹了声口哨。
他一身轻松地往六楼尽头走去，准备去找死鬼和陆有一。但他走到另一处楼梯前，却惊讶地发现他们两个人竟然还没有上来。
人呢？
*
陆有一和死鬼还在艰难地逃窜着。
付媛儿的力量比他们想象之中要强得多，他们两个往上起码跑了六层楼，但一看楼梯层的标号，还是在第三楼。
他们这是遇见了鬼打墙。
遇见鬼打墙千万不能惊慌，要集中注意力，但身后的付媛儿追得越来越近，满墙都爬满了扭动的好像有生命的头发，谁能不惊慌！
陆有一嘴里的口诀不停，但他越是念，付媛儿好像越是生气，头发好几次从他的脖子旁擦过，重重锤在了墙上。
陆有一咽了咽口水，“妈呀。”
死鬼跑在他的前方，唇角冷硬。
他的手里没有大刀，也想不起来怎么对付这样怨气浓重的厉鬼。但死鬼总觉得自己可以对付得了付媛儿，可现实却是他连朋友都保护不了，只能在女鬼的追击下不断逃亡。
这样犹如丧家之犬的感觉，让死鬼心中格外压抑。他的烦躁越来越甚，他想，我难道真的打不过这个女鬼吗？
死鬼回头看了一眼付媛儿。
付媛儿像是活着，但又像是死着。她僵硬地抬头，在行走间，有腐烂的肉块从她身上脱落，又很快再生出下一块腐肉。
死鬼突然道：“她是不是被做成傀儡了？”
陆有一一愣。
只要说起傀儡，那就只会想起池家。
但池家没有理由操纵付媛儿来杀他们啊。
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陆有一又往后扔出一张符箓，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看到楼梯口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叶寻的怨灵玩偶小粉。
陆有一大喜，他只以为是叶寻担心他们，才特地将小粉送过来帮助他们，“小粉！快把这个女鬼揍趴下！”
小粉却愣愣地看着付媛儿，没有动作。
陆有一奇怪地跑过去，戳了戳小粉的脸颊，“小粉？”
小粉道：“我找到……她了。”
陆有一突然有些不妙的预感，小粉向来很听叶寻的话，叶寻让它干什么，它就会干什么，毕竟叶寻是他的主人。但小粉现在直勾勾看着付媛儿的眼神，却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似的。
“……小粉？”
他迟疑道。
小粉转头看着他，黑眼珠子转了几下，“不能伤害，她。”
陆有一缓缓咽了咽口水，从小粉身上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小粉扭过头走向付媛儿，但下一刻，付媛儿的头发就缠绕住了小粉，将怨灵玩偶从头到脚包裹在了漆黑的头发的之中。
小粉歪了歪头，它透过头发丝看着付媛儿。
付媛儿用勒死人的力道狠狠绞着小粉，她应当是将小粉错认成了人类，以为这样的力道就能杀了小粉，在片刻后，付媛儿收起了头发，朝着陆有一和死鬼逼近。
她从小粉身边走过，小粉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属于王欣慧的怨灵已经忘记了很多东西，她和怨灵玩偶结合成了一体后，更是没有自己的意识。
但它现在却觉得有些难过。
当然，它并不知道这种心情叫做“难过”，它也不知道这个情绪来源于哪个怨灵，因为它已经忘记了“王欣慧”这个名字。
但是现在，它费劲地想了想，却想起了另外一个名字。
“付、付，”它道，“付媛儿。”
付媛儿脚步一停，转头看向了它。
小粉的心里又莫名有了点高兴的情绪，它想说，是我啊。
我是……我又是谁呢？
我是小粉。
是一个怨灵玩偶。
我的主人叫叶寻。
他有好多好朋友。
你想要杀死的两个人就是他的朋友。
你可不可以也做我的好朋友。
小粉道：“我——”
密集的头发丝倏地重新包裹住了它。
像是发现上一次没有杀死它，付媛儿的头发绞动得更加用力，小粉脖子处的布料撕裂开来，下一瞬就会被头发扯成两半。
陆有一惊呼道：“小粉！”
他扑上来，将最后一张符打在了付媛儿的头发上。付媛儿的头发瞬间烧起，游鱼一般退散，放出了里面的玩偶。
陆有一趁机抱起怨灵玩偶，鸡飞狗跳地和死鬼继续往上跑着。
“死鬼，快，我没有符箓了！”陆有一急道，“听说童子尿可以破鬼打墙，要不咱们尿一个？”
死鬼眉头狠狠抽了一下，当即拒绝这个提议，“我不要。”
“别啊，这都在危急关头了，是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陆有一谴责地看着他，忽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不是童子了对不对？”
他嫉妒地看了眼死鬼，干脆利落地将怨灵玩偶交给死鬼抱着，准备解开裤子，“要是江落和叶寻在就好了，这活适合我们三个。”
死鬼转过头看他，半晌后，颔首道：“你真是不拘小节。”
在他们微微分神的时候，后方的头发又一次袭来。这一下险象丛生，分成两股直冲两人脑门，来势凶又猛，陆有一瞳孔紧缩，生死存亡之际，死鬼怀里的小粉突然张开嘴，猛得吞了这两股头发。
陆有一心底一松，却又紧张了起来，“小粉，你不能乱吃东西！”
小粉没听他的话，嚼着头发跳下死鬼的怀抱，走到了付媛儿的面前，大嘴一张，将付媛儿整个人吞吃入腹。
被怨灵玩偶吃入嘴里的怨灵，将会成为怨灵玩偶的一部分，小粉心道，它们现在就可以永远地在一起了。
“完了，”陆有一退后两步，喃喃道，“小粉乱吃东西了。”
死鬼疑惑不解，“乱吃东西会怎样？”
他话音刚落，就见到小粉的身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头发，头发如海浪一般转眼就要淹没楼梯间，陆有一两个人脚底一滑，踩着头发就摔了下来。
“它乱吃东西，就会随机拥有被它吃下肚子里的怨灵的一部分特征，”陆有一大声道，“至于什么时候能消失，谁也不确定。”
话音未落，他们已经被浓密的头发冲下了楼梯道。
陆有一撞得头晕眼花，好几次差点撞破了脑袋，等终于不再滑动时，他才发现他来到了一楼。他踉跄地站起身，扶着头，一抹，手上都是鲜血，脑子还是被摔得破了个大洞。他“嘶”了一声，忽然想起，“死鬼？”
*
死鬼被海水般的头发径直冲得撞上了尖锐的扶手拐角处。
锐角在他的头顶开了一个大包，被皮肉裹着的石头尖松动了一下，缓缓从伤口中坠落。
伤口在下一刻恢复如初，过了片刻，滕毕缓缓睁开了眼。
滕毕发现自己被一堆头发丝埋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撕开头发站起身，下意识地握了握手，手中却没有大刀的存在。滕毕看了看周围，他鼻尖微嗅，闻到了好几股斑驳的人类味道。
不止是人类的味道，还有主人的味道。
滕毕低着头，看着满地的头发丝。他抬步踩着发丝往主人的方向走去。
但倏地，他的脚步却顿了顿。
在记忆中，某个愚笨的人类同样跟着他被埋在了头发底下。
滕毕停顿了三秒，再次往外走去。
鬼打墙已经消失，他出去时，正好是在一楼。
主人的气味是在六楼，但滕毕想了想，他应该拿上自己的武器再去寻找主人。
他已经嗅到他的武器味道，不过却是在幻术之外。
我只是为了拿回武器，绝不是为了帮助那群人类。
这么想完，滕毕面无波澜，积攒着全部力气，猛得打在了墙上。
整个空间像是湖面那般震动出了波纹，很快，就像是破裂的碎块一般，医院中横尸遍野的场景褪去，重新变成了安静的练习生宿舍大楼。
滕毕回头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定定看了许久，他回过身，前往二楼去拿自己的武器。
*
五楼和六楼的连接楼道中。
池尤被江落推入黑暗中的一瞬间，就被无脸怪物盯上了。
他完好无损地落在了地面上，无脸怪物过膝的双手绞着池尤的脖子，不断啃着池尤的肩膀。池尤却无视着它，表情在惊愕过后，沉得可以滴墨。
池尤这么聪明的人，他顷刻间就明白自己被耍了。
他摸着嘴唇，唇上属于江落的气味还在，还有在撕扯撵转之中留下的热度。
以及沾染上的属于江落的血味。
不，他这还不止是被耍了。
池尤阴沉地想，他是直接被江落利用了，被他当成了对付无脸怪物的替死鬼。
身穿白大褂的杀人魔冷冷勾起笑，气极反笑之后，他舔去了唇上的鲜血。
鲜血泛着微微腥甜，让杀人魔微微眯起了眼。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江落最后将他推入黑暗中的样子。
汹涌的怒火骤然扭曲了一瞬。
池尤出神了片刻，等无脸怪物啃到他的脖子时，他才回过神。
池尤身上的鬼纹爬到了他的脖子处，爬出了他的身体，抓住了无脸怪物。
鬼纹反向侵蚀着这难得的美味，池尤侧过头，静静看了无脸怪物片刻，低低感叹道：“他就是因为你，才会选择找个替身的啊。”
他笑着，但眼神却冰冷，“真是多亏了你，我才收获了这么一份大礼。”
恶鬼伸手，捏住了无脸怪物的脑袋。
无脸怪物的脑袋倏地在他手中炸开，成了一团血雾。
池尤在一瞬间退开，等鬼纹吞噬完无脸怪物的身躯后，他一步步走到六楼上，踏步到光亮之下。
江落却已经不在这里了。

第69章
走廊空无一人。
浑身鲜血的杀人魔面无表情，俊美的脸上有戾气浮现。
江落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
这样的表现，无疑再一次肯定地告诉了池尤：你只是被我利用的一个工具。
江落亲吻他，不是为了逃命，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这样能陷害到池尤。
但池尤却浑然不知，饶有兴趣地接受了他的献吻，在江落推开他的时候还尤为不悦。不止将胆大包天的病人从电锯下放走，还毫无预备地做了他的替死鬼。
他被耍了个彻彻底底。
哪怕活着，哪怕被池家旁系欺辱时，池尤也没有过这么憋屈的时候。
杀人魔咧起唇，明明是笑着，危险的气息却陡然浓重了起来。
再不做点什么，他心中这股夹杂着滔天怒火后，不明不白的欲望和邪念就无法宣泄了。
利用了恶鬼，怎么能不付出代价？
杀人魔抬步，白大褂一角轻轻扬起。
他往江落的方向追去。
*
江落正小心翼翼地下着楼。
陆有一和死鬼本应该在六楼的尽头等着他，但江落却没有看到他们。江落了解他们，他知道如果他们没出现，那就代表着他们遭遇到了意外。
但这栋大楼里，最难对付的无脸怪物已经交给了池尤，他们还能遇见什么危险呢？
不，确实还有一个潜在的危险没有出现。
池家。
如果奇门遁甲的幻术是祁家的手段，那池家又用了什么手段？
陆有一和死鬼现在还安全吗？
江落刚刚还飞扬得要上天的心情不断下沉，担忧和焦急升起。他一直下到了四楼，眼前的医院场景忽然一变，变成了练习生宿舍大楼的样子。
幻术破了。
江落一愣，谁把幻术破了？
正在这时，江落踩到了一缕头发。
他低头一看，差点儿被密密麻麻不断上涌的黑色发丝给弄得站立不稳。
这是什么玩意？！
江落拧眉，立刻退开，表情扭曲地盯着扭动着的头发丝。
他拿出火符，轻轻一抖，火符从上燃起，正当江落想要将火符扔在头发上时，身后一道声音响起，“江落，不要！”
江落转头一看，叶寻和陆有一气喘呼呼地跑到了他的面前。叶寻脸色煞白，陆有一则满头鲜血。江落被他们的形象吓了一跳，及时停住手，“你们这是怎么了？”
“别烧，这是小粉的头发，小粉和死鬼都被埋在了头发下面，”叶寻呼吸急促，“小粉把付媛儿吃了，身上长出了很多头发。”
“付媛儿？”这个久远的名字令江落眉头一皱，“付媛儿怎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云南比赛的第二关，任务目标之一就是找到付媛儿的身体。他们最终成功在办公室的墙内挖出来付媛儿的身体后，便转道去找了王欣慧，但找到王欣慧回来之后，赛事方却通知他们，付媛儿的尸体被他们拿走了。
陆有一虚弱地道：“不知道，但死鬼说，付媛儿好像是被做成了傀儡。”
说起傀儡，江落第一个想到了池尤，但他转瞬明白过来，付媛儿不是池尤的傀儡，而是池家的傀儡。
池家。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们。
江落在心里冷笑一声，关心道：“你的头怎么伤了，用符箓止血了吗？”
陆有一觉得自己约莫是有些缺血，脑子发晕，但还能坚持，“叶寻给我止过血了，我还好，先把死鬼和小粉找出来吧。”
这道楼梯已经被头发挤满，如果是人被埋在其中，只有一个窒息而死的结果。但死鬼是活死人，小粉是怨灵玩偶，陆有一和叶寻虽然着急，但也并不是很担忧。
江落问道：“小粉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叶寻苦笑道：“我不知道。久的话，它的头发大概会将整栋大楼淹没。快的话，再过几分钟就可以停止……但我应该有办法让它先停止，不过，我要先回宿舍拿下我的东西。”
如今幻术被打破，即便叶寻有方法能让小粉停止生长头发，但这已经爬满了好几层楼梯道的头发还是太可怖，如果被旁人看见，那玄学界的存在就掩埋不下去了。
更重要的是，六楼还有两个炸弹般的危险存在，一个是池尤，一个是无脸怪物。每一个对普通人来说，都是极具灾难性的存在。
江落不再犹豫，给导演打了电话。
很快，宿舍中的广播就响了起来。
“紧急通知，练习生宿舍出现漏电情况，现已紧急断电。出于安全考虑，请练习生们现在离开宿舍，从东侧楼梯到宿舍楼前集合。我们将会为你们安排酒店住宿。再重复通知一遍，请从东侧楼梯到楼下集合，请各位练习生不要耽搁时间，五分钟内集合完毕……”
所有的练习生半夜被喊醒，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摸黑从右侧楼梯往下走。
怨声载道之中，有几个人惊呼一声，“卧槽，谁的假发扔地上了？”
“哈哈哈哈谁半夜还戴假发呢？”
“快走快走，别管了。”
五分钟之后，大楼中恢复了寂静。
叶寻回宿舍找出行李箱，从里面找出一块方方正正的黄色的布。他回到楼梯口，试着在楼道中呼唤着小粉，过了许久，头发堆底下有了动静，兔子玩偶从里面爬出，全身上下长满了头发，原本的可爱模样现在看起来却极为可怖。
叶寻无奈地道：“都叫你不要乱吃东西了。”
他拿出小刀切断小粉周身的头发，然后立刻拿出黄布包裹住了小粉，被包裹在黄布中的小粉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头发被团在黄布中无法再生长。
叶寻解释道：“发为血之余，肾其华在发。肾藏精，主生殖，血、肾为水，头发为其精华，自然也属水。土克水，而黄正是土的颜色，道家多用黄色，青色，便是代表草木自然之色。我用黄布包住小粉，小粉的头发就长不出来了。”
“那我们赶快走。”江落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他无法确定无脸怪物和池尤是否能打个平手，而谁又能胜出。
事实上，谁胜谁败都对他不利，但江落余光一瞥，却看到陆有一蹲在头发堆旁发呆，他奇怪道，“陆有一，你在干什么？”
陆有一喃喃道：“江落，死鬼还在头发里。”
江落沉默了。
陆有一突然晃悠了一下，叶寻心里一惊，“陆有一？”
陆有一茫然地道：“哎呦我的头有点晕。”
话音未落，他已经眼睛一闭，倒头往前一栽！
江落及时伸出手，拽住了他，陆有一晕倒在他的身上，头顶的大洞血糊糊的骇人。
江落将陆有一扶起，脸色凝重，“叶寻，你先送陆有一去医院。我来找死鬼，找到之后就去找你们汇合。”
叶寻：“江落，无脸怪物……”
“它已经被解决了，”江落打断他的话，“快，你先带他走。”
叶寻下定决心，“好。”
月色从窗口如羽毛碎片般散落。
江落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等他们消失不见之后，他心情压抑地收起脸上的神色，面无表情地朝着发堆扔出去了火符。
头发在一瞬间撩起了冲天大火。
江落不相信死鬼会被埋在头发底下。
即便他被埋在头发底下，也有办法从底下出来。没道理陆有一都可以逃过小粉的头发，活死人却不可以。
但如果死鬼逃了出来，却没有来找他们，唯一的解释就是死鬼不想来找他们。
他恢复了记忆。
火符一烧而下，在两侧墙面上留下大火烧灼后的痕迹。江落站在楼梯边缘，垂眸看着下方。
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下去。
陆有一和死鬼在三楼中被冲下，死鬼如果还在，那就只会在三楼下方。但如果死鬼恢复了记忆，江落又何必下去找他。
最终，江落还是踏下阶梯，一脚踩在残留着黑灰的地面上。
“踢踏、踢踏。”
鞋跟撞在墙面上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江落的脚步顿时定在了原地。
下方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江落呼吸轻轻，从扶手外往下看。
他和站在二楼的杀人魔对上了眼睛。
杀人魔似乎在故意等着江落发现自己，在江落看到他的下一刻，他便露出一个冷森刺骨的笑容。
江落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站了起来，他不敢置信地想，池尤这就打败无脸怪物来找他了？！
池尤真的有这么强？
江落的血液流速变快，心跳变快。分不清其中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激动还是恐怖害怕，他的气息稍稍急促了些，江落深深看了眼池尤，转身便跑了出去。
池尤抬步，不紧不慢地追去。
恶鬼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黑发青年。
其他所有的东西在池尤的眼中消失不见，他劈开被江落关上的楼梯道的门，毫不停息地继续追去。
某种躁动的情绪，再一次沸腾了起来。让怒火扭曲，另一种期待陡然高涨。
这种感觉，和池尤曾经对江落升起的浓烈杀意何其相似，但又好像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要杀了江落吗？
不，池尤并不觉得自己要杀了他。
有另外的办法，可以比杀死江落更能让江落知道错误，让他快速的愉悦起来。
也更能平息池尤此时暗潮涌动的内心。
但……那是什么办法？
*
江落跑到了一楼，即将跑出大门时，身前的门被一阵邪风吹得猛然关闭。
“咣当”一声巨响，空荡的一楼内成了个封闭的空间。
池尤步伐优雅地走下了最后一节台阶，步入了一楼大厅内。
江落转过身看着他，输人不输阵。明明处在弱势，江落却姿态不低，“池尤，你竟然没死。”
他双手环胸，游刃有余，挑眉好奇道：“所以，你这是赶着来告诉我关于你的秘密？”
“如果是这样，真是不好意思，很遗憾地告诉你，”他唇角慢吞吞挑起，“你要告诉我两条秘密了。”
江落并没有在此刻对池家升起必须灭了它的恨意。
当然，他这人睚眦必报，等他之后从陆有一那里了解到池家操纵付媛儿究竟做了什么事后，再恨也不迟。
他在和恶鬼玩一个时间差。
池尤古怪地笑了，“是啊，我要告诉你两个秘密。”
他一步步走上前，外表带来的矜贵斯文处在崩坏的边缘。裂缝在他身上裂开，黑暗和癫狂从中泄露，好似岌岌可危即将倒塌的高山。
池尤的相貌向来很好，在他死后，面容覆盖的死气甚至隐隐具有病态的病弱美感。鼻梁挺拔，双目含笑，俨然一副俊美温和模样。
但此时，池尤却像是要暴露本性，扭曲疯狂的气息浮现。
江落感到不妙。
池尤这是因为被他强吻，被他陷害成了替死鬼，所以被恶心得发疯了？
在危机感的警铃下，江落手腕晃动，十二道密文全部飞出，一鼓作气地朝池尤袭去！
池尤抬手，正要拦下十二道密文，但十二道密文却出其不意地在他身前凝成了两条锁链，缠绕在他的手腕上，飞速向后拉去。
池尤被锁在了原地，双手大张向后。
他攥了攥拳头，右手往前拉动了分毫。两股锁链瞬间又变成了一股，用全部的力量攥住了池尤的右手。
池尤这次完全挣脱不开了，他被禁锢在了原地。
恶鬼回头看了眼金色锁链，收回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谨慎地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道：“说吧，关于你的两个秘密。”
恶鬼露出从容的笑，极其具有欺骗性，“你走近一些。”
江落老神在在地站着不动，池尤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变得意味深长，“怕了？”
“激将法对我来说没有用，”江落嗤笑一声，但确定符文将池尤束缚得结结实实之后，他还是往前走了几步，“不过看在你可怜的份上，这就算了。好了，你可以说了。”
他对池尤的秘密实在太好奇了。
每一个，所有的，他都想要知道，并了解得清清楚楚。
这种太过偏执的想法让江落的每一脚都好似踩在锐利的刀尖之上，每一步都充满着战栗似的危险，又极其吸引着他。
“第一个秘密，”恶鬼声音低沉，“你想要听哪方面的？”
江落道：“你。”
恶鬼恍然大悟一般地道：“哦，我。”
“我的秘密，那就多了，”恶鬼笑了笑，他的余光从金色锁链上一闪而过，“我的身上背负着一条诅咒。”
江落等了等，却没等到下文，他的眉头抽了抽，“就这？”
池尤挑眉，“剩下的话，就是第二条秘密的内容了。”
江落被气笑了，他气笑肉不笑地道：“池尤，不愧是你，一条秘密分成两条说，你怎么不一个字算一条秘密？”
池尤道：“那你离我更近一些，近到让我高兴，我就将剩下的话全部告诉你。”
江落心里好像有猫爪子在疯狂地挠着，他舔舔嘴唇，抬眸，却发现池尤正别有意味地看着他。
他霎时间想起了唇上还有池尤口水的事，江落僵硬地收回舌头，冷冷道：“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池尤闷笑，“别这么凶。”
江落看他这个样子，就越发觉得烦躁。他为了让池尤和无脸怪物对上，还强行吻了池尤。
可结果呢，池尤轻而易举地对付了无脸怪物，又再次追了上来。虽然江落早就做好池尤能打败无脸怪物的准备，但他万万没想到池尤能这么轻松这么快。
这让江落有一种自己亏大了的感觉。
更让他胆寒的是，池尤难道就没有弱点吗？
他深呼吸一口气，又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淬着冰，“说。”
他和恶鬼之间的距离近了。
近到在月光下，恶鬼可以看清楚他的每一个神色。
淡淡的月光如玉，打在江落的侧脸上，从他饱满的额头向下，勾勒出眼尾、鼻尖，和才被恶鬼亲吻过的唇珠。
高光一般，顷刻在黑发青年身上点下了重中之重的一笔。让黑发青年鲜活而真实，富有暗中流动的，如浮尘长河一般的生命力。
池尤的目光漫不经心，他的脸上挂着笑容，好像这个秘密对他无关紧要一般，“这个诅咒，每一个池家嫡系都有，他限制着我们，”他散漫而随意地道：“不能伤害池家的旁系。”
江落一愣，若有所思。
怪不得。
“这算是一个，那下一个？”江落更加心痒难耐了。
池尤却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江落顿了顿，缓慢地道：“你有弱点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江落的心跳也跟着快速跳动了起来。
没有人会愿意告诉别人自己的弱点是什么，但江落宁愿池尤说一句“无可奉告”，也不想从恶鬼的嘴里听到一句“没有”。
恶鬼惊讶地挑挑眉，意味不明地道：“不错，这是个好问题。”
江落不由上前一步，“到底有没有。”
“那当然是，”恶鬼的尾音忽然扬了起来，“先让我高兴再说。”
他被金色锁链捆绑住的右臂用力一扭，右手臂竟然生生扭曲到了一个恐怖的弧度，下一瞬，池尤把自己的右手臂当着江落的面给绞断了。
没法挣脱十二符文，那就砍掉手。江落的脸上，溅上了一道从恶鬼的断臂中流出来的黑色的鲜血。
江落愣住了。
在这一刻，他大脑空白，怔怔地看着恶鬼捂着右臂断裂开的地方，再愉悦笑着走到了他的面前。
第一个想法后知后觉地冒出。
恶鬼也有鲜血吗？
池尤低着头，松开染满右臂伤口的左手，在江落的脸侧抚摸着。
森寒的阴冷气息从皮肉窜进骨髓。
“我很不高兴，”池尤缓缓道，“你让我成了替死鬼，用了这种办法耍了我。”
鲜血沾满了江落的脸庞，从江落的眼旁滴落，江落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池尤的眼神冰冷可怖，“你做的事，真让我想要一口口把你吞吃入腹。既然如此，那就用你的方法，来让我愉快起来吧。”
话落，他的左手抬起了江落的下巴，倏地阴狠吻了上去。
他的吻不是吻，而是野兽恶鬼吞食猎物的撕咬。血腥、争执、鬼气森森，没有柔情也没有缠绵，却让人喘息，让人有种会被吞噬掉、被一口口吃掉的恐惧与惊悚。
江落的唇被他咬出了血，疼得厉害。
黑发青年的眼神重新变得凌厉起来，他伸出手，十二道符文之一跑到他的手中化成匕首，他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插入到了池尤的身体之中。
恶鬼恍然未觉，半分没有退开，反倒惩罚一般，咬弄江落嘴唇的动作越发狠辣冷酷，江落的呼吸染上了怒火的急促，他同样用力地咬下了牙。
却差点儿被池尤的嘴唇给崩坏了牙。
操。
妈的。
好硬。
江落呼吸一滞，手中的匕首捅得更深，另外的十一道符文缠绕住了恶鬼的脖颈，努力将他拉走远离江落。
恶鬼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唇色猩红，伸出舌头舔走了唇上的鲜血，笑着道：“啊，我的心情好了不少。”
江落脸色铁青，阴晴不定地看着他。
独臂的恶鬼再次抬手，轻轻擦过他湿润透亮的嘴唇，“我当然有弱点了。”
“比如你的阴阳环，”他漫不经心地道，“比如……”
危险裹着黏稠的暧昧糖浆，“你让我分心的亲吻。”
黑雾升起，缓缓包裹住池尤，被他自己扭断了的右臂同样被黑雾裹了起来。池尤俯视着江落，本被戏耍后骤然升起的怒火和浓厚的杀意，却在这时，陡然加上了另外一种错乱无章、晦暗不明的欲望。
池尤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但他总能在江落身上得到答案。
池尤意味深长地看了江落最后一眼，和黑雾一起消失不见。
江落黑着脸擦着唇，火冒三丈。
池尤这是在干什么？
故意用他的方式来恶心他？
江落总觉得有些不对，他擦着嘴唇的动作顿了顿。
但比这更重要的，是池尤所说的那句“我当然有弱点了”的话。
池尤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
池尤在六楼中出现。
他轻轻地哼着歌，这首歌仍是他死后第一次见到江落时江落在嘴中哼的那首歌。欢快的曲调在他嘴中却阴森莫名，黑雾裹着断臂贴在他的伤口处，手臂复原间，钻心刺骨的疼痛从骨髓刺入皮肉。
这样的痛甚至作用在了灵魂层面，但池尤却好像感觉不到一般，他面带奇异的微笑，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
滕毕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拘谨道：“主人。”
“滕毕，”池尤笑着道，“我很久没见到你了。”
滕毕抿唇，“是。”
黑暗中，手臂血肉生长的声音如在耳旁。哪怕是神像的石头身体，在活了后，也有了血肉，有了感知和疼痛。
滕毕曾经体会过这样的痛，如果不是他在失忆时体会了一次被黑雾侵入皮肉的痛苦，他恐怕也只会从主人的表情上，以为主人感觉不到痛。
池尤问道：“和人类生活在一起的感觉如何？”
滕毕想起了那些身为死鬼时的记忆，他低下头，违心地道：“不如何。”
“那你还要多忍耐一阵子了，”池尤的手臂接好了，他慢慢扭动着右手，握了握拳头，“之后，你就潜伏在他们的队伍之中。”
滕毕一愣，“主人？”
池尤道：“他们叫你‘死鬼’，不错的名字。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地扮演好‘死鬼’这个角色。”
恶鬼的眼中一闪，道：“替我看着……江落。”
*
江落缓和了许久，才平复了心情。
但他的表情还是很难看，江落打开门，打算直接离开这里，但背后突然传来了死鬼的声音。
死鬼道：“江落？”
江落回头一看，死鬼从廊道中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大刀，道：“我去拿了我的武器，他们人呢？”
没想到死鬼还没恢复原样，江落说不出是喜悦还是失望，他“啧”了一声，朝死鬼招招手，“走，他们去医院了。”
死鬼语气一提，“医院？”
“陆有一受伤了，”江落说话间，还能感受到被另外一个柔软又坚硬的舌头侵入的难受，他狠狠皱起眉，对这里产生了阴影，“出去再说。”
滕毕从阴影中走出来，隐藏住了不自在的神情。但看清江落的模样后，却怔了怔，不由道：“你的嘴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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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江落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他冷笑一声，笑容却又扯到了唇上的伤口，他阴森森地道：“被狗咬的。”
滕毕：“……”
他问完话后就感觉到了不对，因为他在江落的身上，闻到了属于主人的味道。
现在想起来，他也在主人的身上闻到了生人的味道。
他们这是打了一架？
主人的手臂被江落砍断，江落的……嘴唇被主人弄伤？
主人还被骂成了“狗”。
滕毕眉角抽了抽，想不明白什么样的架能打成这个模样。为了不暴露，他只能装作不知道。但装不知道是不是还不够？滕毕干巴巴地道：“是么，那需要去医院打个狂犬疫苗吗？”
狂犬疫苗，还是他在人类社会中学到的词。
江落一腔火气瞬间消散了很多，他似笑非笑地道：“是啊，被狗咬了，可不是要去打狂犬疫苗。”
滕毕不知道他的心情为何突然变好，两个人走出大楼。在路上，滕毕用余光似有若无地看着江落。
主人所说的“看着江落”，又是什么意思？
江落问：“死鬼，你看着我干什么？”
滕毕一僵，收回眼睛，含糊道：“没什么。”
江落也没有再问，出了录制地点，他叫了车，前往医院找到了叶寻和陆有一。
病房内，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警察和总导演、总策划。
总导演正对着叶寻笑得见牙不见眼，每次见到叶寻时，总导演都好似有些怕叶寻。
警察小哥长得很面熟，瞧见江落之后就笑出一口大白牙，挥手道：“嗨，又见面了。”
江落想了想，这人正是129酒店中负责处理人面客的警察，“这么巧？”
“这片区域的灵异事件都由我和另外几位同事负责，”警察小哥笑容灿烂阳光，“陆同学正在手术室缝针，江同学，我还要问你几个问题，你现在方便回答吗？”
江落扯唇，“等一等，我先刷个牙。”
警察小哥看着他肿胀破损的嘴唇，活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了一般，他含蓄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滕毕看着江落转瞬难看的脸色，咳了咳，正儿八经道：“他被狗咬了。”
警察小哥讪讪：“这样啊。”
叶寻奇怪道：“宿舍大楼里还有狗吗？”
江落微笑道：“有的。”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一次性牙刷，从容笑着和他们点点头，走进了洗手间。不见了旁人之后，江落倏地收起了脸上的笑，他抬起手刷牙，牙刷的白毛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唇瓣，江落“嘶”了一声，神色越发阴冷。
他凑近镜子，张开了唇。唇内伤痕累累，舌头上更是被咬破了一个口子，别看口子小，却格外的疼，并且极为不便。
哪怕江落用的理由是“被狗咬了”，但有经验的人该知道还是会知道。
只有叶寻死鬼那样的处，才会相信他所说的胡话。
江落合起唇，镜子里的黑发青年面无表情，飞霜暮雪。
面子没了，里子也没了。
要说这是亲吻，那决然不可能。江落还不了解池尤吗？池尤都说他们两个人是同一种人了，江落代入一下自己，就能推断出池尤的感受。对池尤吻他这件事，江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池尤只是想要报复他，让他难堪。
或许还要再加上一个嘲笑他，恶心他。
嘲笑江落白做了无用功，无脸怪物在池尤的手中不堪一击。恶心江落亲吻了他，于是恶鬼用更加疾风暴雨的吻还击了回来。
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可以包含在这场“吻”中，唯独不包含情欲、爱欲。
江落可以拍着自己的胸膛打包票。
这么想完之后，心里那股似有若无盘旋着的古怪感和危机感消失殆尽。江落忍痛刷完了三遍牙，越是刷，被疼痛引起的火气越是大。
池尤的嘴唇硬如石头，他们那个吻夹杂着战火和血腥，不甘与压制一旦遇上，便是干柴遇烈火，一方只想将另一方燃烧殆尽。
江落的血，和脸上滑落到唇角的属于恶鬼的黑血，从头到尾浸透这场没有硝烟的争斗之中。
但恶鬼，绝不会像江落这么狼狈。
江落捧起冷水，浇在脸上。
微凉清水抚平了他的怒火，从水池抬起头时，黑发青年已经又是笑意盈盈的模样。
他走出洗手间，接受了警察小哥的询问。
警察小哥问的无非是无脸怪物是什么，他又怎么解决掉无脸怪物的。江落睁眼说着瞎话，将池尤从故事中剔除，再给故事增加些曲折波澜。
警察小哥听得感叹连连。
“这也太凶险了。”
“天呢，不容易不容易。”
“哎呦，这一下危险了——还好江同学你躲得快！”
两个人好似说书人和听书人，一个说得以假乱真，一个听得津津有味。等江落将故事讲完后，警察小哥意犹未尽地收起小本子，“江同学，你放心。我们会向上面反应，酌情多给你们积些学分。”
江落大气一笑：“谢谢。”
他又好像随口一问：“我们参加全国大学生自然科学竞赛时，也有警察全程参与进来，林警官当时在不在？”
警察小哥道：“是要警察参与，每个区都要调人过去，但我没去，不过我的同事被调了过去。”
“其实关于这场比赛，我还有一个疑问没有搞明白，”江落微微一笑，小声道，“林警官，你知道我们第二关找出来的受害者尸体去哪儿了吗？”
从刚刚那番对话中，这位名叫“林钦”的警官好奇心很强，听个故事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很有几分叶寻的八卦之心。
他的同事被调去云南维护大赛治安，林警官想必也从他同事的嘴里问出来了不少东西。
林警官跟着压低声音，“你们不知道呢？”
江落摇摇头，“赛事方没跟我们说。”
“应该是觉得你们不用知道，”林警官道，“比赛第二关的受害人尸体，听说已经成了怨灵，她不是死后还拉了许多的尸体一起钻进了墙里吗？普普通通的尸体可做不到这种程度，她在活着时，天赋应当就很不错，是个学玄学的好料子。我听说，赛事方就把尸体送到了池家的手里，毕竟这样特殊的尸体，只有到池家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江落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他笑着道谢：“谢谢林警官告诉我这件事。”
果然是池家的手段。
但池家未免也太过明目张胆了，用付媛儿来对付他们，难道就不怕事情败露？
江落又一想，哦，如果他们全都死了，事情又怎么会败露？
又是奇门遁甲，又是操控傀儡，祁家和池家为什么突然就有了动作？
江落和林警官做好笔录后，林警官便带着江落去找了导演，“这次的任务特殊，我们原以为只要低调行事就可以避免身份泄露，没想到江同学还是出了名……导演，你知道的，不论是玄学界还是国家，都不希望普通民众知道玄学界的存在。”
导演苦笑道：“您有话只管说，我们全权配合国家。”
林警官摇了摇头，“剩下的事，我们会解决。毕竟这样的局势，也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画面。”
说完这些，林警官便和他们告辞。江落几人在病房里陪护，陆有一住的是高级病房，江落这可是第一次在病房里面看到沙发茶几冰箱，还附带了一个虽然小，但样样俱全的厨房。
江落索性卷起袖子，看了看冰箱里的东西，准备给他们几人做顿奔波劳累后的宵夜。
叶寻原本快要合上的眼睛倏地睁开，瞧见他的动作之后，立刻恢复了精神，起身走到江落身边，“做什么吃？要帮忙吗？”
江落端详着冰箱里的东西，思索：“晚上睡觉前最好不要吃太油……但偶尔一次没关系，五花肉，茄子，鸡蛋……”
他又去翻了翻厨房中的调料，葱姜蒜和基础的东西一个不少，江落道：“做个茄子肉末，小炒肉和一个鸡蛋汤怎么样？”
叶寻眼睛一亮，声音飞扬，“好！”
江落淘米，“你们俩个别干看着不动，过来帮忙。”
滕毕愣了愣，将手中的大刀放在厨房墙外，犹豫着走进了厨房。
江落递给了他一个茄子，又让叶寻把配料切了，自己去淘米煮饭。
江落并不是多喜欢做饭，但专心干一件事时，确实可以让他的大脑清静下来。没工作之前，他是用制图来让自己沉浸，但工作之后，爱好变成了职业，成日里对着电脑，大脑也开始疲倦。
江落就开始进修厨艺。
说是进修，也不过是跟着视频学一学而已。他大概在这件事上天生便有些天赋，从小到大，将能养活自己的手艺也变成了一项可以说出口的能力。
江落倒掉淘米水，听到身后三番两次菜刀掉落的声音，他回过头一看，就见到菜板上一片狼藉。
活死人毕竟是玩刀的，一个茄子削得无比的好。但叶寻的功夫可就不够看了，葱叶乱飞，蒜瓣成了泥。
江落：“……算了，你们来给我洗菜刷碗。”
滕毕生疏地跟着叶寻一起清洗碗筷。
叶寻小声道：“江落做饭很好吃的。”
滕毕道：“活死人不用吃饭。”
叶寻欣慰地笑了，“那我可以吃两人份的了。”
滕毕：“……”人类可真是不讨人喜欢。
准备好了东西后，江落便开始动手。厨房内的香味浓郁而猛烈，顷刻间便勾起了人的馋虫。
两菜一汤很快出炉，叶寻和滕毕将汤汤水水、碗碗筷筷一个个搬到病床旁的茶几上。
江落坐在中间，他正要吃下一块小炒肉，但菜到唇内便是一痛，他表情扭曲一瞬，才想起来，他受了“内伤”，忌辛辣，忌油腻。
做好了饭，却不能吃。江落深呼吸一口气，平静地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浇了些浓白的鸡蛋汤汁。
对着看着他的两个人笑着道：“我先喝些汤，你们先吃。”
在香味的诱惑下，陆有一中途醒过来了一次，吃了两碗米饭又睡了过去，跟头死猪一般快活。
等到一切消停下来，已经快要到凌晨四点，天边微亮了。
滕毕守在沙发上，他抱着大刀，即便穿着一身现代服饰，也好似古代盘坐沙场的将军，独自一人守卫战场。
他的身上仿佛有种亘古而来含带风沙的肃杀，以及孤寂之感。
江落躺在陪护床上，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微闪。
“死鬼，”他轻声道，“你的刀，是从什么跟着你的？”
滕毕摇头：“我不记得了。”
他摩挲着被黑布包裹起来的大刀刀柄，确实想不起来这把刀是从什么时候跟着他了。滕毕坐直，道：“你该睡觉了。”
江落笑了笑：“晚安。”
*
江落睡得很浅，手机铃声刚响起，他就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喂？”黑发青年侧着身裹着被子蜷缩，整个人埋在了被褥与发丝之中。
声音略哑，懒倦浮现。
闻人连的声音笑着响起：“还没醒？”
“现在醒了，”江落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道，“怎么了？”
“一个好消息，”闻人连道，“国家和天师府一起出手压下你的消息了。”
“现在，整个网络也找不到关于你的只言碎语，甚至打不出你的相关词条和名字。你的照片被彻底销毁，哪怕保存下来也没有用……国家出手就是有保障，雷厉风行，”闻人连感叹道，“江落，你不知道圈内有多少人想要和天师府攀上交情，天师府稍微透漏一点消息，曾经为你转发过微博的人全都删了微博，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而在娱乐圈，江落很快便会销声匿迹，再也不会被人发现。
江落上网搜了搜，果然，网络上一片风平浪静，他搜不到任何和自己有关的东西。
他想了想，点进了秦梵的微博，秦梵之前发的那条微博也已经不见，评论下方一片祥和宁静。
江落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退出的时候，却眼睁睁地看着秦梵的微博在他眼皮底下更新了一条动态。
【@秦梵：愉快的一天。】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评论数飞速上涨着。江落盯着这句话，却有种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感觉。
妈的。
池尤微笑着说出这句话的面容在他眼前闪过，恶鬼笑容满面，姿态高高，那张俊美的脸却只写着欠揍两个字。在江落眼里，这五个字的每一个一撇一划，都饱含着对他的嘲笑意味。
他注册了一个新账号，返回评论区，打下两个字：“傻逼。”
这条评论底下顿时涌入了许多秦梵的粉丝。
江落懒得搭理他们，他哼笑一声，心情好了不少，从床上爬了起来，“你们在哪儿呢？”
“我和匡正正在去找你们的路上，”闻人连摘下墨镜，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叶寻昨晚和我说了，小粉失控，陆有一受伤，你也被狗咬了一口，我是为了抚慰伤员，而匡正是为了来修复小粉。”
他最后道：“其余的到医院再说吧，你们有想吃的东西吗？”
江落让他稍些中午饭过来，就挂断了电话。
他趁着这会儿洗了个澡，再出来时，叶寻和陆有一正坐在一块看电视。
江落躺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叶寻走过来给他擦着头发，江落享受着头皮被摩擦的轻松感，懒洋洋地道：“叶寻，我总感觉总导演很怕你，面对你的时候，也总是毕恭毕敬。”
“我也有点这样的感觉，”叶寻认真地道，“昨天，在你没有来医院前，我问了他原因。他支支吾吾，说怕我吃了他的魂。”
江落隐隐约约觉得这句话很熟悉，“你为什么要吃他的魂？”
叶寻摇摇头，“我不知道，他还尊称我为‘您老’。”
江落：“……”
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曾经对129酒店的老板编的“喜欢吞食生魂死魂故意装嫩的58岁大学生”的瞎话。
他打着哈哈，“是吗哈哈哈。”
这总导演都是在哪打听的关于玄学界的传闻，怎么这么不靠谱！

第71章
中午，闻人连和匡正到了医院。
学玄学的人体内似乎有种奇妙的力量，身体素质要比普通人好上许多。陆有一头上那破洞的伤口，今天已经开始恢复，再休息一天，便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伤口是小事，陆有一的发型才是大事。
为了缝针方便，医生将他伤口周围的头发都给剃了。但只剃一小块又像是斑秃，陆有一只能绝望得让医生给他剃了光头。
闻人连为了表达对伤员的慰问，特地给陆有一买了两顶帽子，一顶是单纯的鸭舌帽，另外一顶则带着一头假发。
“你想戴哪个就带哪个，”闻人连看着如鸭蛋般光滑的陆有一脑袋，真诚地道，“都说经过光头考验的才是真帅哥，陆有一，你的头就非常圆。”
陆有一哀怨地道：“你如果不笑出来，我就相信你了。”
江落忍俊不禁，就见闻人连又拿出染发工具看向了他，“你不是想把白发染黑吗？”
“……”江落恍然，“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他坐在闻人连身前，闻人连娴熟地拆着染发的工具，“放心，我一定给你染得无比自然。”
江落拎出耳旁这一缕白发看了看，“我本来不用染发的。”
闻人连不置可否，江落没有同他们说过头发为什么会白了一缕，他们也就没有多问，“不过，我认为这缕白发还挺好看。”
他从江落手中接过头发，江落的头发向来顺滑如绸缎，摸上一次便让人忍不住上瘾。闻人连爱不释手地道：“但祁野和我说，你并不喜欢这缕白发。”
江落踩着凳子腿，长腿曲起，他想了想，“我好像真的说过。”
闻人连露出了笑，给江落梳完头发后，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嘴怎么了？”
江落下意识摸上了唇，即便用了药，现在也没有好完全，他差点儿露出了阴森的表情，关键时候想起来站在身后的闻人连，及时忍住，“你猜猜？”
闻人连不是叶寻陆有一，江落还没想好怎么同他说。
“我猜——”闻人连拉长音，慢悠悠道，“你是被人给啃了。”
糟心。
江落牙齿磨着，忽然灵机一动。他脸颊薄红，不自在地咳了咳，不好意思地道：“嗯。”
闻人连指尖一顿。
江落回头，压低声道：“闻人，如果别人问起来，你帮我遮掩遮掩，千万别告诉我师父，如果被他知道我还和池尤混在一起那就糟糕了。”
原来是池尤，闻人连笑容不变，安抚道：“我不会的，你放心吧。”
实则，他心中的警铃大响。
他们已经很久没从江落嘴里听到池尤的名字了。闻人连本来以为江落已经逐渐从失去爱人的悲痛中缓了过来，却没有想到，他们还在联系，甚至亲吻。
池尤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不断蛊惑一个人类陷入与厉鬼的恋爱中，江落会有什么后果？
人死了后，性情难道真的会如此大变？池尤活着的时候绝对不会做出的事，为什么非要死后就对江落念念不忘，偏执成魔？
江落已经为了他自杀一次，开车坠河一次，他还想要江落沉迷成什么样子。
闻人连不止决定要告诉冯厉，还当即加强了要撮合江落和祁野在一起的心。
他不着痕迹地道：“说起来，祁野自从你们出去做任务后，还没有回来过学校一次。”
江落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到了祁野的身上，他若有所思地道：“是吗？”
闻人连道：“老师倒是给祁家打了电话，但据他们所说，祁家的事情还没忙完，需要再等些时间再送祁野回来。他们的态度倒是客客气气，说到底，学校的课程对祁野来说不是很重要罢了，祁家能教给祁野的东西，要比学校里多得多。”
江落没什么意义地笑了笑。
他倒不认为如此。
祁家将祁野扣在家里，一直扣到他们完成任务，倒像是预防他们死亡后，不让祁野沾到麻烦。
至于祁野知不知道祁家在这次任务中动手的事……江落想起祁野别扭的神色，倾向于他并不知情。
到了如今，江落已经可以百分百的确定，在任务中所遇见的奇门遁甲的幻术，绝对是祁家的手笔了。
池尤也在其中，同样扮演了一个角色。
他知道祁家和池家要对江落几人动手，知道幻术什么时候开始，于是将计就计参与进了其中。
不过奇怪的是，幻术究竟是被谁破了？
江落按下疑问，带着染发剂去洗了头。
这一缕白发很快便变成了黑色，江落的头发本就黑亮稠密，染黑的头发没有他的自然发色光亮，但混杂在其中时，也就分不出来了区别。
江落将吹干的头发扎起，戴上了鸭舌帽，“我出去买个鸭脖。”
毕竟是刚刚上过热搜的人，为了以防万一，江落戴上了口罩，他低着头，鸭舌帽后方露出的高马尾潇洒利落，低调地走出了医院。
江落打车来到了《下一站，偶像》的录制地点，找到了总导演要来了昨晚宿舍大楼内的监控视频。
一到五楼的电都被叶寻给断了，但六楼还有电。江落看着仅剩的视频，神色认真。
人眼会被幻术骗过，摄像机的眼睛却不会。六楼不是练习生们待的地点，因此只有走廊左右两端安装了摄像头。两个监控视频在最后黑了屏，在黑屏前，江落反复观看了视频数次，终于在一幕监控上看到了不对。
他按下暂停，将画面放大到极致，靠近楼梯的角落之中，有一柄拇指大的刀柄在右下角一闪而过。
这是死鬼的刀。
江落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死鬼为什么会上去六楼？
这个时间点，他们没有一个人在六楼。
导演小心翼翼道：“大师，您还要看看其他的吗？”
“不用了，”江落，“导演，把这份视频拷给我一份，之后，你记得要把这些视频给删了。”
江落拿着东西离开了这里，坐车到了街上买了些猪肉铺和鸭脖鸡块，又提了一个西瓜回了病房。
几个人过来接了东西，江落坐在沙发扶手上，摘下口罩和帽子，“死鬼，你不吃吗？”
滕毕迟疑了片刻，拿起一片西瓜啃了起来。
瓜肉入口甜蜜清凉，他三两口啃完了西瓜，江落问道：“怎么样？”
很好吃。
滕毕却只是道：“还不错。”
江落不再问，躺在沙发上闭眼休息。
第二天中午，陆有一出院。他们下楼打车，鉴于死鬼无处可去，他们将死鬼也带回了学校。
陆有一感叹道：“记得上次被我们带回来的，还是一个断头鬼。”
“断头鬼现在过得很快活，”闻人连耸耸肩，“它还经常和院长一起谈论保养头发的话题呢。”
江落觉得听错了：“院长还有头发？”
闻人连小声道：“院长有胡子。”
分别一周，江落终于回到了学校。他回房打扫了番卫生，又买了一些做饭的厨具，下午六点，收到了一封由老师送来的请帖。
“这是什么？”江落接过，左右看了看。
老师道：“来自祁家的宴会邀请函。”
江落来了兴趣，他似笑非笑道：“每个人都有？”
“只有全国竞赛中进入第三关的人才有邀请函，也算是对你们的庆功会。往年是别家来做，今年就轮到了祁家。到时候，玄学界的青年才俊都会聚集在祁家，也算是场变相的相亲，”老师打趣着道，“江落同学啊，你可千万别被别人给拐到其他学校去了。”
江落挑了挑眉，“老师，请帖什么时候送来的？”
“一个小时前，”老师道，“这可不是巧了，你们才回来，请帖就到手了。”
江落笑了两声，告别了老师。
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他仔细地将邀请函看了一遍。
宴会时间在两天后，值得庆幸的是，江落的嘴唇到那时候怎么也能养好了。
其余的部分，则和正常的请柬没什么两样。
江落打开了衣柜。
衣柜中有几身正装，他随意挑出一身试了试，尺寸还算合适。纯黑色的西装修身，显得腰细腿长，高挑漂亮。
既然能穿，江落就不准备再去花钱买新的了。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江落将同学们都见了个完全，却唯独没有见到塞廖尔。
等到两天后的早晨，他刚刚跑完步回到宿舍，就见到塞廖尔一副手脚发软、眼底青黑、唇色煞白的恍惚模样走进了宿舍。
这般纵欲过度的肾虚模样，让宿管止不住地摇头，“小塞啊，你这也……”
塞廖尔睁开困顿的眼睛，眼神无神空洞，一副被玩坏了的神情，“啊？”
金发小卷发的样子太沧桑，江落差点没敢认他，他小心翼翼地道：“塞廖尔？”
塞廖尔无精打采地看向他，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江，你回来啦？”
“我已经回来两天了……”江落道，“这两天怎么没看到你？”
“这两天是休息日，我在睡觉，”塞廖尔打了个哈欠，恢复了点精神，但还是打着蔫儿，“我好困哦。”
江落问道：“你这些天晚上从来没休息过吗？”
塞廖尔想了想，不确定道：“我好像休息了，又好像没有休息……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到晚上，我就有些害怕，我想要，一直白天。”
他抖了抖身体。
江落记起来了，塞廖尔不记得晚上走无常的事。
他沉重地拍了拍塞廖尔的肩膀，但塞廖尔这幅样子，真的很让人担心他是否会猝死。
每天晚上都会被喊出去无偿兼职，瞧瞧塞廖尔，哪怕不记得，潜意识已经开始怕黑天了。
江落觉得自己得跟黑无常聊聊。
告别塞廖尔，江落回房洗了个澡。
十点钟，他们就要出发去祁家，时间定这么早，他们估计要在祁家待上一天。江落仔细洗了个干净，披着浴袍将头发吹干，将早已准备在一旁的西装拿起，一一穿在身上。
但江落将衬衫纽扣扣起时，余光一瞥，却瞥到西装外套上方放着一套西装饰品。
一对宝石红袖扣，一个宝石红的玫瑰别针，还有一对宝石红的耳钉。
江落定定看了一会儿，弯腰，黑发散落肩头，他将这些饰品拿在了手中。
这些东西极为眼熟，他曾经在池尤的身上见到过。
江落冷冷扯唇。
他出门跑步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房门上了锁，其他人进不来。
人进不来，鬼却可以。
池尤把这些东西给他，是什么意思？
江落眼尾毫无波澜地扫过这些饰品，轻巧地走到垃圾桶旁，手掌松开，红宝石的一套西装饰品就被他扔进了垃圾桶里。
毫不留情。
“东西不错，但真可惜，”他道，薄唇挑起，像高高在上的国王，漫不经心地评价道，“我讨厌被别人戴过的东西。”
江落拿起西装外套，抬步出了门。
同伴们几乎都已准备好了，清一溜的正装，即便是闻人连也脱下了长裙换上了西装，正在笑眯眯地和匡正说着话。
这种场合，陆有一没法戴帽子，他明智地戴了一顶假发，见人齐了之后，便道：“我问我爸妈借了几辆车，走吧。”
陆有一的车，当然是豪车。江落率先抢占了驾驶座，他可还没开过这么贵的车。
院长和他们一起前去，作为他们的负责人。祁家的宴会在山区别墅举行，江落他们来到山顶下时，山下已经停了一排豪车。
玄学界混出名堂的人从不缺钱，只看祁家这座别墅，连着别墅一起买下的，几乎还有整个山头。
下车后，便有祁家的人领着他们到达别墅门口。门口处，有专门的人拿着检查灯在检查请柬。
一套流程检查下来仔细又客气，他们刚一进去，不远处强忍不耐应付客人的祁野就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看了一眼院长身后的同学们，先和院长问了好，“院长好。”
徐院长乐呵呵笑道：“祁野，我可有一周没见到你了。”
祁野抿抿唇，“周一的时候，我就会回校。”
徐院长点点头，将江落一行人交给了祁野，自己去找老朋友叙旧。
祁野看了看江落，“你们三个没事吧？”
江落眼中一闪，反问：“我们能有什么事？”
“你们没事最好，”祁野哼了一声，“千万别因为我没参加任务你们就受了伤，那样你们可真够废物的。”
看样子，祁野确实不知道祁家做的事。
江落笑了，“你这一周都待在家里？”
祁野点点头，烦躁从眉眼间闪过，“他们连出门都不让我出。”
说话间，有一伙人走了过来。他们也是第三关的参与者，但是最后却什么也没捞到，其中不乏六大家族的嫡传弟子。
冯厉不会来参加这种过家家般的年轻人的聚会，这些人就有些肆无忌惮，看着江落这个第一名的眼神隐隐含着敌视和嫉妒，“你就是江落，拿走了元天珠那个？”
同伴们围在江落身边，陆有一毫不客气道：“你们有什么事？”
这一群人里领头的是个麻子脸，麻子脸哼了哼，“先前比赛让你得了第一，我们不服气。明明比赛之前就没听说过你什么名气，谁知道最后跑出来了个你这个黑马，我们看了你的比赛视频，但视频里只有前两关，前两关我们勉强服气了，但第三关谁知道你是怎么破开的。哥们几个今天看到你还是心里有口怨气，想跟你再比一比。”
他们有敌意是有敌意，倒是光明磊落。江落没生气，“你想怎么比？”
麻子脸眼珠子转了转，一群人窃窃私语了好半晌，最后挺着胸膛道：“今天庆功宴，就不比那些真枪实弹的了，祁家本来就准备了很多项目等着我们玩，今天就比一比修身养性的功夫和运势眼力。”
江落眼皮一跳：“运势眼力？”
他晓得什么叫修身养性的功夫，无非是写字画画、念经画符，再不济就是弹琴作曲。
学玄学的人，要讲究“沉”和“稳”，为了锻炼他们的性子，不论是学校还是六大家，都会给他们培养些修身养性的业余爱好。
冯厉培养江落的方式就是让他一个劲的写符。
但运势？
身为一个极其倒霉的人，江落这会儿感觉不太好。
他身边的同伴显然对他的体质十分清楚，脸色俱都微妙地变了一变，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完了完了，比其他的他们可不怕，这比运势……他们还是洗洗睡吧。
祁野“啧”了一声，解释道：“庆功宴晚上才开始，让你们这么早过来是为了彼此认识，拉近拉近感情。我们家准备了很多东西，山路可以赛车，也有赛马，赌石，棋牌游戏……说是比运势，追根究底就是赌博二字。”
麻子脸不平道：“怎么能是赌博呢！就比如赛马，你眼力好，自然就能看出那匹马能赢，这就证明了你的天赋。你要是运势好，这也是实力的一种。”
祁野嗤笑一声，对江落道：“他叫李成，赌博有一手，你要和他比吗？”
麻子脸愤愤不平道：“必须比，否则这一口气真他妈咽不下去。”
江落这边的人反倒劝道：“算了算了，别比了别比了，就算你们赢了好吧？就算你们赢！”
这话一说出去，反倒惹怒了这群找事的人。人群里还有一个瘦高个，眼睛都红了，扯着嗓子要哭，“你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江落被吵得太阳穴生疼，他深呼吸一口气：“……比。”
他紧接着问：“第一关比什么？”
“比‘稳’，”麻子脸左右看看，看中了大厅侧边的一架钢琴，“就比弹琴吧，往琴键上放玻璃珠，最后看看谁留在琴键上的玻璃珠最多，就算谁赢。”
江落想要拒绝，他不会弹钢琴。
但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祁野他爸就哈哈大笑着从一旁走了过来，“这主意好，叔叔也跟着在旁边看着，正好给你们当裁判行不行？”
祁野皱眉，“爸，你——”
“哎，”祁父拍拍他的肩，“今天难得轻松，你们也不要想太多，就当交个朋友。”
说完，他看向了江落，笑着道：“江落，说起来我还和你的前师父陈皮认识呢！陈皮这些天可跟我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我记得你以前也用过这种方法练心，对不对？”
江落顿了顿，缓缓笑了起来，“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在原身的记忆中，确实这么练过钢琴，不过只是人云亦云，跟着在琴房待了几年而已，练琴时滥竽充数，混着过日子。
这样的小事，原身都不曾放在心上，陈皮又怎么会记得。
只怕祁家，已经把他的资料给查了个底朝天了。
但原身相当平庸，即便嫉妒池尤，也没有个倾诉的对象。他没有在网络上记录自己心情的习惯，最多在学校里咒骂池尤几句时被陆有一听见，江落倒不担心自己的谎话会被戳穿。
他先前还想过，如果池家想杀他，是不是因为知道他杀了池尤的缘故。但池尤和池家分明势不两立，这个想法甫一出来，就被他彻底抛在脑后。
而且仔细一想，池家和祁家，完全不像是知道是他曾用过禁术陷害池尤的样子。
祁家查得那么仔细，估计没查出什么东西，这就来试探他了。
“江落”以前那么平庸，现在为什么变得这么优秀？
性格大变、奋发向上挖掘了本来没有被发现的天赋，还能用“爱人死了大受打击”、“浪子回头”来解释。但如果原来会的钢琴现在不会了，这还怎么解释？
但江落真的觉得，就算原身在这，也弹不出来一首曲子。
不过这话祁父肯定不会相信。
祁父道：“没事，这比得是修身养性的功夫，不是来比技术，心只要够稳，就是好标准。”
话说到如此，江落就笑了笑，脑海内疯狂回忆原身小时候看过的那些曲谱和钢琴键，“那我就献丑了。”
他走向钢琴，一步接着一步，步速优雅缓慢，江落表面淡定地给自己争取着时间，但原身实在对这些需要静坐的功夫不上心，他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江落这会已经走到了钢琴前，他慢条斯理坐下，准备计划怎么合情合理地停止这场演奏。
他的手指在钢琴键上轻轻敲了几下，好像是在试音。悦耳低沉的钢琴声响起，尾音轻颤，如深海般悠远。
侍者拿来了一小瓶玻璃珠，倒在了琴键上。
甫一落下来，就有一两个玻璃珠差点儿从琴键上滚下来。江落心道，这还怎么玩？
弹琴再好的人，真能让弹珠不落？
他咳咳嗓子，正要说放弃的话，但放在琴键上的手，却突然覆上了另外一双手。
另外一双手无人看得到，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如条黏腻毒蛇一般爬到了江落的手上。手如死人般冰冷，修长的手指贴着江落的手背缓缓向前，带起一阵痒意和鸡皮疙瘩后，便暧昧地插入了江落的指缝之中。
江落的背后也贴上了一层令他感到头皮发麻的冷意。
有人在他耳边轻笑一声。
下一刻，这一双鬼手，便带着江落的手，在琴键上跳舞飞跃了起来。

第72章
黑白琴键舞动着，如夜莺鸣啼，浪漫激烈的钢琴声从轻缓走向高昂，疾风暴雨将玫瑰花瓣打碎，水滴落入泥泞之中，砸起一片四溅的水花。
弹珠在琴键上高高弹起，又飞落而下，颗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如梦幻的泡沫一般，在逐渐密集的琴声之中滚动，即将掉落时，又被另一道弹起的琴键滚到另一个方向。
这道比赛比的并不是琴技的高超，比的只是一个“稳”字，在弹琴时稳住这些弹珠，只要能做到，弹的好不好反倒是其次。
但江落却做得太好。
超乎所有人预期的好。
他的十指飞速地在钢琴键上跳跃着，速度快得都好像有了残影。穿着修身黑色西装的黑发青年脊背挺直，发尾在背后轻扫，优雅高贵，神秘美丽。
周围看着的人惊呆了。
实则，只有江落自己知道，他的手指从来没碰到过琴键。
插入他五指的那双鬼手弹奏的速度太快，又太过娴熟，江落被他带着移动，这么快的速度，外人也看不清江落的手指到底有没有碰到琴键上。
江落这会好像在进行一场假唱，还是一场极为优秀无人能分辨出来的假唱。
他的笑容却有些微微凝滞。
因为江落感觉到了，身后来自祁父更加怀疑的目光。
一曲终了，江落的双手已经僵硬。
指缝中的手如潮水般退去，在江落的手背上停留片刻。
恶鬼含笑的声音在江落耳旁轻轻响起，饱含恶劣的愉悦。
“我的学生，怎么能输给别人呢。”
随即，身后的冰冷便消失不见。
江落眼中一暗，他缓缓收起手站起身，转过脸的时候，笑容完美。黑发青年瞧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他谦虚地道：“我弹的不是很好，献丑了。”
“太厉害了，”葛祝使劲鼓掌，竖起大拇指，“你就是这个，江落。”
“卧槽……这么牛的吗？”
“李成，这还比吗？”
麻子脸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咋舌道：“比什么比啊，这谁能比得过？操，我彻底服了。”
人群后方，祁父惊惧交加地看着江落。
在琴声刚响起时，他便觉得有几分熟悉。等一曲弹奏完，祁父看着江落，脑子里却全是“池尤”两个字。
祁家和池家的关系一向好，在十几年前，祁父去池家做客时，便见过尚且年幼的池尤被池家族老这么为难地让他弹奏钢琴。
祁父原本以为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但池尤却做到了。
年纪虽小但已然初具风采的池尤极为轻松的，满脸笑容地让弹珠在钢琴键上飞跃而不掉，就像是江落此刻做到的一样。
那之后，池家的这种方法慢慢在玄学界传开。但祁父再也没有见过有人能做到池尤那样厉害。
冷汗从他背后浮起。
江落礼貌谦逊的容颜在他眼中也扭曲成了魔鬼那般可怖，江落是不是就像是曾经的白叶风一样……被池尤附身了？！
池尤不是灵魂都四分五裂了吗，他为什么要回来，他、他是回来向他们复仇了吗？！
*
祁父匆匆离开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江落敏锐地发现了，他看着祁父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借口道：“我去个卫生间。”
他朝众人笑了笑，远离了这群人之后，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长长，江落放轻着脚步，犹如狩猎中的大猫一般，地毯吸去了他最后的脚步声。
走廊走到拐角时，江落听到了声响，他瞬间在拐角处藏匿身形，贴着墙面站立。
祁父的声音焦急地传来。
“他一定是池尤，绝对是池尤！”祁父焦头烂额，声音急促，“一定是池尤回来了。”
祁父应当在打着电话，过了几秒钟，他冷静了不少，道：“你说的也对，江落是冯厉的弟子，如果江落被附身，冯厉怎么可能看不出江落的不对。但就算江落不是池尤，他说过要为池尤复仇的话可不是假的。”
“对啊，没死，”祁父冷笑，“他的本领可比我们想象之中得还要强……池中业，你信不信，再不把他除掉，我们早晚要栽跟头。”
江落听得津津有味。
之前他还不确定祁家和池家是对他们这三个人里的哪一个下手，现在知道了，祁家和池家想对付的是他。
他们这样的表现，也证明了池家和祁家都与池尤的死有关，或者是罪魁祸首之一。
江落冷笑两声。
很不巧，江落虽然不是池尤，但他和池尤有着一样的报复心。
小心眼，格外记仇。
祁家和池家陷害他的这个仇，他记下了。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祁父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宿命人？”
宿命人？
江落皱皱眉，这又是什么？
祁父道：“我知道了，之后再说。想尽办法先把他除掉，有个不确定的因素存在，我心里很不安。一个毛头小子，还敢说为池尤报仇，他知道什么？”
“冯家？放心吧，冯厉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
祁父话中的杀意越来越明显，江落懒懒地听了一会儿，察觉到祁父就快要打完通话时，往后退了一步，正要离开。
背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耳边有人笑着道：“听到了吗？他正打算杀了你呢。”
恶鬼执起江落的手，低声笑着，“你听他嘴里对你的怒骂、评判、鄙夷。他嫉妒你的天赋，讨厌你的不知好歹，他恨不得你立刻就去死。”
江落指骨上的皮肉被轻轻捏了捏，有些疼，恶鬼声音更低，像是在编织一场绮丽的畸形的美梦，“你看，这里空无一人。”
“没有监控。”
“这里只有你和他两个人，”温声滋养着病毒细菌飞速的增长，扭曲的恶被拉扯成型，恶鬼诱惑着道，“你不想在这里杀了他吗？”
“从背后袭击，一击毙命，”恶鬼轻声，“从他头颅砸进去，或者从他脖颈划过。砸碎他的头骨，剌掉他肮脏的肉，鲜血从他的伤口中喷出，洒落在红色的地毯上、墙壁上……用这样的方式宣泄你的怒火，让他知道，他到底惹到了什么样的恶魔，告诉他，你不是他可以杀的人。”
恶鬼不留余地地用言语去蛊惑着江落，想要让他无比看中的同类生出恶念，露出自己的真实本性——血腥冷酷的本性。
然后和他一起陷入地狱。
“他的血会越流越多，他会害怕地转过身看着你，他想逃走，但逃不开你的追击，”恶鬼的血液兴奋了起来，他闷笑两声，朝着江落的手里塞着一把刀，“但你要小心些，免得他的脏血，溅到了你的身上。”
“这样，你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返回宴会上，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了。”
江落的呼吸微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将祁父杀死的画面，鲜血染红了他的手，走廊中布满关于死亡的血腥味道。
他将刀子扔了，将双手擦净，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人群中央。
祁父已经打完了电话，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他好像没有看到江落和池尤一样，背对着他们往一楼走去。
恶鬼在江落身后的声音如同能入侵他的大脑一般，“有我在你背后，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他说话时的气息冷冷打在江落的耳朵上，恶鬼轻轻地道：“江落，去杀了他。”
恶鬼松开了手。
黑发青年却站着不动，他的喉结滚了滚，干燥的浮动顷刻间消失无踪。
“池尤，”他声音微哑，但却格外好听，“是谁给你的自信，能让你以为可以说得动我？”
“这里是法治社会，”他道，“对付人类，和对付鬼怪可不一样。”
“是么，”苍白的手掌覆在了江落的心口上，池尤低笑着问道：“那为什么，你的心跳变快了呢？”
江落抓着刀往后一挥，下一瞬，池尤消失不见，他手里的刀也跟着消失了。
黑发青年表情阴冷，他深呼吸口气，平复下心浮气躁。
池尤想让他变成一副鬼样子，他偏不要变成那样。这会儿情绪激动，只会中了池尤的手段。
江落很快冷静下来，回到了大厅里。
*
来找江落麻烦的一群人彻底心服口服，接下来也不说比赛的事了，话口一改，邀请他们一起去玩赛车。
山环路凶险，长辈们到底不让去。他们索性自己找了个地方打扑克。
因为没见过元天珠，麻子脸他们厚着脸皮道：“打牌得定个彩头吧？江落，如果我们赢了，你能把元天珠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吗？没其他意思，就是没见过，眼馋，想见见。”
江落摊手：“这种东西能走到哪带到哪吗？我现在可拿不出来。”
好奇心被勾起的一群人有些失望，祁野随口道：“元天珠？我家就有一颗。”
江落一顿，其他人惊呼出声，“你家就有一颗？！”
“对啊，我家就有一颗。”祁野反应平平地点点头，“你们要是想去看看，我现在就能带你们去。本来今天晚上八点就会展示给你们看，作为……”吸引人才进入祁家之用。
祁野自然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余光瞥了江落一样，可惜江落已经是天师府的人了。
江落好似好奇，“你家既然有元天珠，怎么不留着自己用？”
祁野笑了，平淡的语气中却含着十足的自傲，“我们家爷孙三代，天赋都很出众，元天珠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大作用。”
这话说得让人牙根泛酸却又没有办法，因为祁野说的是事实，不谈祁家上两代已经逐渐老去的长辈们。光祁野的天赋，就是年轻一辈中排得上号的。
麻子脸嘟囔道：“还不如给我用呢……祁野，你带我们去看看元天珠吧？现在离晚上八点还早呢。”
祁野索性放下扑克牌，带他们去看了元天珠。
元天珠被放在了祁家的书房里，书房前有阵法。但祁野带他们走进去时，阵法却没有启动。江落若有所思，看样子，祁家的阵法不会对祁家人产生作用。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江落在踩过阵法时不着痕迹攻击一下阵法，阵法果然没有动静。
江落勾唇，走进书房。
祁野将元天珠从保险柜里拿出来，江落站在人群之后，直勾勾看了元天珠几秒，又若无其事移开了眼。
江落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被祁家弄得很不爽，在彻底搞死祁家之前，江落要让祁家也不爽上一回。
他要偷走元天珠。
元天珠被放在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之中，大家伙为了避嫌，扯七扯八就是没好意思往木盒上看一眼。江落半侧着身对着祁野，余光却不着痕迹地将他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屋里没有窗户，进门时门就被随手关上了，成了一个封闭空间。
在这里的都是年轻一辈的青年才俊，他们虽然人多，但却比欺骗恶鬼、欺骗那些老狐狸要轻松得多。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避开他们的视线。
江落不是神偷，不具备专业技术。如果江落有个同伴的话还好，这样的行为就可以更方便。一个人吸引众人视线，一个人趁机偷走元天珠，但可惜的是，江落并没有同伴。
但他有阴阳环，也算是有了另外一种特殊的“同伴”。
他站在人群后面，一起含笑看着元天珠。元天珠的那股仿若灵魂层面透出来的寒冰幽蓝，仍然对他来说有着谜一般的吸引力。江落从元天珠上拔开视线，心不在焉地走到了书架旁。
“这就是元天珠吗？这么一个指甲盖大的珠子竟然可以增强灵体？”
“我他妈好想拍张照，我这也算是见过元天珠的人了。”
“祁野，你们家卖不卖元天珠？拍卖也行啊，绝对能卖出一个天价！”
“傻逼才卖！元天珠可比钱要有价值的多！”
等他们看够了，祁野就准备将元天珠收起来。他正要关上木盒，就听见站在书架旁的江落突然“嗯？”了一声。
祁野下意识朝他看去。
原来是江落的衣角被书架上的钩子勾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钩子，扯了扯衣角，被钩子勾住的位置应当很不方便挣脱，他并没有成功。
江落索性抬起头，慵懒地解开西装外套，纯白衬衫从他修长手指中逐渐显露，黑发如勾丝般旖旎靡丽地落在他的胸前，每一次晃荡，都好似能荡开人的一片心湖，他边脱边道：“祁野，你们家的书有很多孤本啊。”
只是脱个外套而已，却看得旁人面红耳赤，注意力都不由被吸引。闻言，众人又不由顺着他的视线往书架上看去。
金色的老鼠如风一般爬上了书桌，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偷走了里面的元天珠。
祁野看着江落，有些失神地合上了盒子，完全没有注意到盒子内已经少了最重要的东西，“是有一些……”
江落将西装外套随手抖了抖，搭在手肘上方，金色老鼠在外套的遮掩下顺着往上爬，回到了江落的阴阳环中，元天珠完好无损地到了江落的手中。
江落攥着元天珠，抓着西装边沿，奇怪地挑眉看着众人，“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众人才如梦初醒。他们尴尬地移开视线，勾肩搭背地走出了书房，但余光却似有若无地撇过了江落。
咳咳，之前没发现，江落可真够好看的。
江落也快步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祁野恍惚地将木盒放在了保险箱中锁了起来，再出来见到江落的时候，突然一下红了脸。
江落正和闻人连说说笑笑，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祁野为什么会脸红，“祁野，你很热？”
祁野闻言，爆炸似地连耳朵尖都红了，他转头就想走，但又埋头走了回来，板着脸抓着江落就往下走，语速飞快地道：“你也知道这里热，站在这里干什么！烦死了，快下去！”
江落莫名其妙，他回头看了闻人连几个人一眼，用眼神问：他有病？
闻人连但笑不语，葛祝啧啧感叹。
祁野带着江落在一股莫名其妙的气劲之下冲到了餐桌旁边，餐桌上的糕点摆件精致，散发着微微香甜诱人气息。
“我……”祁野对上江落疑问的目光，反倒心里一紧，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烦躁地看了看周围，拿了几个蛋糕放在托盘里，送到江落面前，语气生硬地道，“吃不吃。”
江落瞥了一眼蛋糕，“不想吃。”
他本来以为祁野会生气，但没想到祁野竟然又把蛋糕放了回去，低声道：“那你想吃什么？”
江落：“……”
他古怪地看着祁野。
不远处的角落中。
阴影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自从上次来到祁家后就被当做客人招待留下暂住的廖斯，一个正是没有邀请函被留在学校的滕毕。
廖斯看着江落和祁野互动的这一幕，看得眉飞色舞，兴致盎然，他捅捅滕毕手臂，道：“真没想到我还能有看到这一幕的一天。”
滕毕严格遵守着主人所说的“看着江落”的命令，眼睛不移，“哪一幕？”
“主人头顶草原的一幕，”廖斯嘿嘿一笑，病弱的脸上跃跃欲试，“我真想叫一叫主人，让他也来看一看。”
滕毕没太听懂他的话，但他和廖斯并不熟，于是淡淡道：“你别忘了，主人能听到你的想法。”
话音刚落，廖斯脑子里就响起了一道慢条斯理的声音。
“廖斯。”
廖斯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正儿八经道：“主人。”
主人那侧传来翻书的声音，池尤缓缓道：“什么叫我头顶草原？”
廖斯全身的皮都绷紧了，一瞬间毛骨悚然，他讨好地笑笑，“我是说，江落现在正和我曾经给您相中过的傀儡预备役待在一块。”
实际上，池尤有了神像身体后，廖斯并不觉得池尤会再用回人类身体了。
他这句话只是表明，他可一点儿都不觉得主人情人和那个傀儡预备役般配。
他说的委婉，池尤那边却顿了顿，“所以呢。”
廖斯一愣，这反应不对啊？
任何一个男人被戴了绿帽子都会火气冲天，更何况这个人还不是别人，而是堪称恐怖的池尤。
主人这……不介意？
廖斯猜不透池尤的想法，他试探地道：“主人，您先前所说的英雄救美，不知道成功了没？”
“啊，”池尤的声音显而易见地染上了愉悦的情绪，“成功了。”
一座偏僻的地下室中。
池尤坐在沙发上，脖子上鬼纹肆虐，在鬼纹反噬的时候，哪怕是他，也得找些东西打发注意力，借此保持理智。
比如用魂体来诱导江落，比如他正在看的一本《罗盘详解》。
但这时，他的心神却没有放在《罗盘详解》上。
他在想着医院逃杀，想着杀人魔医生与病患的事。
“我可是救了他，帮他解决了盯上他的一个怪物，”池尤唇角勾起，微微苍白的唇少了那日血与唇舌交缠后的气色，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十分满意，“但可惜的是，死亡并没有逼出他的本性。”
这听起来确实是英雄救美，廖斯好奇地追问道：“那主人，您英雄救美后，江落是什么反应？”
池尤脑海内闪过了江落高高的站在楼梯上方，冷笑着擦过殷红又湿润的嘴角模样。
他不知为何，喉咙再一次发痒了起来。
池尤的声音微低，漫不经心中带上了几分出神地道：“他？他让我断了一条手臂。”
廖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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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池尤有些心不在焉。
他支着头，体内的痛苦翻滚着，但痛苦之中，却有种细小火苗一样的欲望夹杂在其中。
这种感觉很奇妙。好似蚂蚁挠心，瞧见了一块糖，没尝到味道前，见一见只会更加心痒。
池尤合上了手中的书，闭上了眼睛。
嗓内的血腥气涌上，他手指富有韵律的敲击著书本，勾起一个高高的笑容。
如果不是他现在不方便。
他还真想再去亲自看一看江落呢。
*
廖斯实在搞不懂主人和他的情人之间玩的情趣。
他讪讪笑了两下，“这样的吗？”
但廖斯说完后，等了片刻也没有等到主人的声音，他才明白，主人这是不想和他继续谈论下去了。
廖斯叹了口气，侧头和滕毕抱怨似地道：“主人总是不定时的会消失几天，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好似自言自语，“哪怕是跟了主人时间最长的花狸，也对此一无所知。”
滕毕警告道：“不要过问主人的事。”
廖斯耸耸肩，换了一个话题，“他们去书房时，你有看清书房门前的阵法吗？”
“看清楚了，”滕毕面色严肃，“不好破。他门前阵法不光针对死物，也针对活物。祁家精通些奇门遁甲，如果没有祁家人的带领，只会闯进空门，困在阵法之中。”
玄学世家一般不会在家中摆放摄像头这样的现代科技产品，在老一辈的人眼中，这种东西只会破坏风水的磁场。但没有监控，他们却有着比监控更有用的手段。
如果不是祁野，江落他们也进不去书房。即便进去了，也只会进入一个书房幻术之中。
廖斯苦恼：“我在这住了不少日子，也没想出能用什么办法全身而退地元天珠取出来。不如还是让主人操控祁家人拿出来吧？”
滕毕瞥了他一眼，冷漠道：“如果你敢的话。”
“我可不敢，”廖斯若有所思地道，“不过，倒是可以玩一局声东击西……”
*
餐桌旁。
被江落用奇怪眼神看着的祁野恼羞成怒地走了。
江落托着下巴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去找了闻人连，“祁野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闻人连耐心道：“为什么这么问？”
江落想了想，“算了，不说他了。”
毕竟自己刚刚从人家手里偷来了一颗元天珠，背后说祁野坏话实在不道德。
自诩是个文明人的江落谈起了其他的话题，期间将外套穿上，不着痕迹地恢复了原样。
他现在倒是想离开祁家，但都已走到了这步，倒也不太着急。
急了反而会露出了马脚。
这场宴会的目的是让年轻人互相认识，也是一场另类的相亲。江落在宴会上认识了许多人，下午两点的时候，卓仲秋跟着她爸来到了宴会上。
卓仲秋身边围着好几个女孩，亲密地挽着她的手臂。
陆有一幽幽地道：“好羡慕啊。”
江落把自己手里被男男女女塞进来的一沓电话卡片在他面前挥了挥，“是不是更羡慕了？”
陆有一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卓仲秋看到了他们，艰难地从女孩堆里挣脱出来，带着一身香味走了过来，“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闻人连问：“两个小时前。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我表妹们来了，”卓仲秋无奈地指指身后，“喏，后面那几个就是，她们很久没见到我，缠着让我陪她们去逛街，我不想去，差点惹哭了人。一直到现在才哄好，才有时间过来。”
话落，她突然眼睛一亮，朝着角落中挥了挥手，“连雪。”
江落回头看去，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静悄悄走了过来，站在了卓仲秋的身边，朝着他们温婉一笑。
这女孩身上写着“名门闺秀”四个字，举止温柔娴静，婉约而可人。
卓仲秋道：“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六大门派中巫医一派的大弟子。”
连雪柔柔一笑，“你们好。”
六大门派的人，江落此时也算是都认过一遍了。
天师府冯家，傀儡炼魂一派的池家，杂学祁家，佛门葛家，体魂双修的卓家，还有此时的巫医派连家。
互相认识后，卓仲秋笑着道：“我和阿雪去聊一聊女孩子们的话题，等一会再来找你们。”
在晚上八点的时候，祁家果然要展示元天珠。江落不露声色地抿了一口酒，楼上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宴会中的祁家人突然脸色大变，大步朝着楼上跑去。
现场混乱一片，江落挑眉，祁家好像出事了。
但他现在却很喜欢这种意外。
确实出事了。
从楼上下来的祁家人脸色难看，他们招来管家吩咐了几句，很快，大厅内的侍者便脚步匆匆地封闭了别墅的门窗。
祁父沉着脸走到了人群面前，“各位，有人闯入了我的书房想要偷走元天珠，触动了阵法。凶手虽然没有得手，但却让他逃走了。而且在我们打开保险箱检查元天珠的时候，我们发现，元天珠已经不见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特地在面露惊讶的江落身上停留了几秒，“抱歉，现在劳烦各位等一等，也希望各位体谅我们的心情。经过我们的搜身过后，确定无误再离开别墅。”
祁父的话强硬，但元天珠这等宝物消失，众人也能理解。徐院长拄着拐杖，转身对着学生们道：“那我们就等一等，等他们检查之后咱们再走。”
江落笑着应声，“好。”
从外表上，完全不会有人看出那颗丢失的元天珠此时正藏在他的内口袋中。
祁家的动作很快，宾客在大门处排起队伍，被检查身上没有藏过元天珠后才能让他们离开。江落观察他们检查的手段，男士需要脱掉外套，将衬衫袖子卷起，检查身上的各个口袋。女士则检查皮包和首饰，除此之外，所有人还要检查鞋内。来参加宴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祁家还不敢做得太过分，但这样的方法已经很是严密。
江落看了一会，知道不能把元天珠放在身上。
但交给阴阳环中的十二生肖同样不可能。
这里奇人异士这么多，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用阴阳环藏东西只会更危险。
江落余光瞥过后方端着托盘来送饮料的侍者，在侍者即将到他们这里时，装作不经意地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上了侍者递过来的饮品。
酒水洒了江落一身，侍者连忙弯腰道歉，“对不起先生，实在不好意思。”
同伴们急忙递过来纸，江落擦了擦，无奈笑了一声，“没关系。你们先排着，我去洗手间整理整理。”
江落往卫生间走去，站在门口处监督的祁父看到他的动静，皱眉让人叫来了祁野。
“我听说你先前带人进书房看了元天珠？”
祁野有些分神，“对。”
“里面有没有江落？”
祁野回过神，皱眉，“有他，这有什么问题？”
祁父思索了片刻，“你觉得会不会是他偷走了元天珠？”
“不可能，”祁野坚定地道，“在看元天珠时，他站得最远，碰都没有碰元天珠一下。而且我可以肯定，他们看完之后，我亲手把元天珠放进盒子锁了起来。”
他语气略微不耐，“爸，你别乱怀疑人。在我之前，也有其他人带着自己看中的人才去看了元天珠……江落一整天都在我身边，不可能是他拿走了元天珠。”
祁父哄着祁野道：“行行行，爸知道了，你回去吧。”
儿子虽然脾气不好，但却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祁父暗自思量，难道真不是江落偷走的？
卫生间。
江落一间间的单间看过去，确定卫生间没有人后，他挑起嘴唇，上前锁住了门。
镜子前，黑发青年神态放松，他缓缓脱掉西装外套，将西装外套叠好放在一旁，又开始解着袖口的纽扣。
江落垂着眸，黑发随意的搭在肩上，他将衬衫袖口卷起，露出上臂。
光滑的肌肤上没有半分痕迹，江落撩起眼皮，拿出钥匙扣上的小刀，手臂放在洗手盆上方，面不改色的在自己大臂内侧处划开一个指节大的伤口。
血水瞬息涌出，顺着小臂滴落在洗手盆里。
江落将钥匙扣扔在洗手盆里，拿出元天珠塞入了伤口里。
黑发青年的鼻尖浮上了些许薄汗，但他的唇角却冷静地抿着。江落掏出符箓止血，火光窜起，炙伤伤口，片刻后，伤口处已经停住了流血。
元天珠被藏在了皮肉下方。
江落按了按伤口，还好元天珠小巧，这么一藏，完全看不出来了。
江落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冲刷盆中鲜血。他扯过一旁的擦手巾，将所有痕迹清理干净，而后慢悠悠地洗着手。
忽然，他拿起钥匙扣往天花板上扔去：“看够了没？”
天花板上，不知何时赫然出现了一双鬼眼。
鬼眼镶嵌在天花板中，被江落发现后，转眼便消失不见。
江落冷冷笑了，拿起西装外套擦擦手，走出了卫生间的大门。
被偷窥得多了后，江落对此是越来越敏感了。
三番两次能在祁家使这种鬼手段的，也就只有池尤能做到这件事。
江落没把染上饮品的外套穿回身上，就这么回到了队伍中。他的穿着简单，身上也没有什么饰品，除了衬衣和裤子，几乎没有其他的东西。
祁父暗中观察着他，不得不承认元天珠似乎并没有在江落的身上。
很快，检查队伍就排到了白桦大学的人。
到江落时，他将手中的外套扔给了检查人员，然后将两个手臂的衬衫卷起，大方地张开手。
两个检查人员仔细检查之后，什么也没检查出来，他们客客气气地将外套还给他，“多谢先生配合。”
江落笑了笑，“没关系。”
他整理好自己，走出了祁家大门。
很快，他们一群人就全部出来了。
天色已晚，不宜逗留。回去的时候，江落坐上了副驾驶，驾驶座上坐的是闻人连。
江落的手臂架在窗口，支着下巴，看着逐渐远去的祁家别墅，突然闷声笑了起来。
闻人连放了一首音乐，笑着问：“怎么了？”
“没事，”江落忍笑，眉角眼梢全是靡丽的笑意，“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唔，一个好笑的笑话。”
比如祁家在自己的地盘上丢了元天珠，再比如祁家三番两次被池尤闯入这样的笑话。

第74章
里里外外被人摸清了的祁家还不知道自己放走了偷盗元天珠的真凶。
江落回到宿舍， 第一件事就是将皮肉下方的元天珠给取了出来。
他用毛巾擦过血，咬着纱布的一侧，将伤口给包扎了。包扎到一半时，伤口恢复了痛感，黑发青年额前的汗意黏湿黑发，身上的白色背心被汗水浸透了一半。
二次伤害比第一次时还要更疼，伤口被重新剌开，弄完之后，江落脸色微微发白。
伤口不大，但是很深，江落琢磨着这一道伤疤应该会很狰狞，但男人身上多几条伤疤完全不碍事。他翻身坐在了洗手台上，背靠着镜子，抽根烟麻痹隐隐作痛的神经。
元天珠被放在了一旁，他将元天珠上的血丝清洗干净，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这么美丽的珠子，却是那恶鬼的灵魂。
江落“啧”了一声，抖抖烟灰。一根烟抽到半截，他的大脑越发冷静。江落拿起手机，幽蓝的光映在他的面容上。
他正在看着玄学界内部网站上的论坛。
祁家的元天珠被偷了的事已经传了出去，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感叹偷东西的人也太大胆了，要是被抓到，绝对会面临惨不忍睹的结局。
江落似笑非笑，吐出一口烟雾，抬头朝天花板看了一眼。
他将元天珠藏起来的场面被池尤看到了。
——即便他没看到那只鬼眼的全貌，但他肯定，那一定就是池尤。
那种异常熟悉的犹如猛兽的目光，又好似深渊怪物的稠黏，令人从灵魂深处升起毛骨悚然之感，只有池尤会拥有这样的眼神。
池尤想必很清楚，江落已经拥有了两颗元天珠和池尤的一颗心脏，恶鬼坐不住了，江落有极大的把握，池尤一定会来拿走他手中的元天珠。
如果江落是池尤，也不会放心自己的灵魂落在敌人的手里。
本来以学校具有祥瑞之气的风水格局，厉鬼等邪祟无法进入。但池尤现在用的却是神像身体，神像身体似邪非人，风水格局对池尤就起不到多少的作用。但如果池尤是以鬼魂状态前来，那必然会被拦下。
奈何恶鬼的办法何其多，风水格局可拦不住被恶鬼操纵的傀儡。
按理来说，祁家也不应该那么简单被池尤闯入。但祁家别墅并不是祁家祖宅，山区中多孤魂野鬼，而祁家又重视阵法，风水次之，倒是给了池尤钻空子的地方。
江落按灭了烟，他这次处于主动方，池尤的把柄在他手中，相当于他占据了优势。优势不用那就是浪费，江落准备做好万全准备，等着池尤上门时好好教训池尤一顿。
想好后，江落回床上睡了觉，但接下来的两天，超出他的预料，池尤并没有上门来强夺元天珠。
这不科学。
池尤当时想要元天珠时废了多少功夫，还专门用白叶风这个傀儡参加了比赛想要获得第一名，除非他放弃了元天珠，否则又怎么会没有动静？
事情超出计划之外，江落变得疑神疑鬼起来。恶鬼从来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他捉摸不透，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事情放在他的身上也许会很正常，但和池尤频繁交锋的江落却觉得不对劲。
江落又耐心等待了一天，在闲来无事的时候还陪着叶寻逛了次街，差点被叶寻的选择困难症逼死。
但当天结束后，恶鬼仍然没有出现。
江落彻底觉得有问题了。
这就好比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处在江落的头顶欲落不落，这样不确定的感觉让江落极为不爽。他憋屈极了，甚至升起一股更加阴郁的被戏耍的情绪。
半夜，江落对着月亮面无表情抽了两根烟，最终下定决心，他要主动出击，引出池尤。
如何引出恶鬼，江落很有经验。他无比清晰地记着他被池尤拉入梦魇中被杀了十八次的时候，他身处在池尤的房间里，动用了池尤的东西，说了许多挑衅的话，这才将恶鬼引了出来。
不就是在池尤的房间里挑衅池尤吗？
这活他熟练。
第二天傍午下课后，江落就回了宿舍，准备好东西后去了池尤的宿舍。他手里一直有池尤的宿舍钥匙，进入池尤的房门后，迎面就扑来一股焦味。
那是江落曾经放火烧了池尤房间的遗留味道。
但其实，池尤的房间已经被修缮好了。被烧焦的地板换成了新的，熏成黑色的墙面涂上了新漆，被毁掉的东西全部被丢弃，除了味道的残留，这间房已经和江落初见时一模一样。
江落极为不客气地将东西放在地上，他在房里转了一圈，难掩嫌弃。
这间房算是他的恶梦之源。
再次来到这里，江落几乎能在房间的每一处角落看到自己曾经的死法之一。看到钉在墙上挂着画架的钉子，他就能想起来自己的脑袋被钉子贯穿的疼痛。看到床铺，便想起来自己被锁在床上活活烧死的画面。
江落冷静地看了一圈，心想，我一定也要在这里杀死池尤十八次。
院长和池尤的关系很好，即便池尤死了，也时常有人来打扫卫生。这就便宜了江落，江落将房间简单地再打扫了一遍，带着一身臭汗去洗澡，他将受伤的部位用保鲜膜裹住，尽力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池尤的东西。
他用着池尤的沐浴露，用着池尤的洗发水，闭着眼睛冲掉这些泡沫的时候，江落甚至有一种池尤就在他身边的感觉。
他皱起眉头，不怎么喜欢这种感觉。
江落披着毛巾走出去，将带来的符箓布置好，拿出了他藏起来的神像心脏。
他这时才露出些有趣的神色，江落用阴阳环的密咒化作匕首拿在手中，坐在沙发上，金色匕首的尖端似有若无地碰触着心脏。
这东西，池尤当初可是追着他想拿回去的，甚至为此把他引到了酆都鬼城。
江落微笑着道：“我该对你做些什么，你的主人才会出现呢？”
在匕首的威胁下，神像心脏“扑通、扑通”，缓慢地跳动了起来。
江落歪歪头，“要不然，就刻个我的名字？”
“好代表你是我的所属物。”
越想，江落越觉得这个想法妙极了。他兴致勃勃地在神像心脏上刻着自己的名字，每一笔下去，神像心脏都会紧缩一下。
一个“江”字写完，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江落浑不在意，继续刻着字，很快，“江落”两个字便整整齐齐地呈现在了石头心脏之上，占据了最中心的地方。
江落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去清洗石头心脏上的石头屑。屋内没有开灯，最后一丝余晖沉下，天地之间一片漆黑。
江落走到墙边要开灯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戏谑的笑声：“这样好的夜晚，为什么要开灯呢？”
江落放在开关上的手指顿住，他转身，看到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池尤。
池尤的双腿交叠，他左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支着脑袋。窗外的月色银光从落地窗内洒落，几缕惨白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
皮鞋尖端反着月光，池尤的下颔被勾勒出来，他的线条完美而深邃，勾起的唇角意味深长，唯独唇色，不知是否是月光的缘故，苍白得有些病态。
江落顿了顿，眯着眼睛探究地看着他，“原来是我们的池老师来了。”
“不是你想让我来的吗？”池尤的声音漫不经心，“于是，我就赴约了。”
江落收回手，他一步接着一步地走向池尤。池尤坐着不动，却没忍住闷笑一声，“啊，看来今晚会是一场危险的约会啊。”
“约会？不，这不叫约会，”江落走到了池尤的身前，他弯下腰撑在沙发的两侧扶手上，黑发垂落到池尤的西装之上，黑发青年的笑意越来越深，他夸张地道，“池尤，你看起来怎么有些不对？”
他在黑暗中试探地凑近着坐在沙发上的恶鬼，微热的鼻息如风似地吹过恶鬼的脸庞。隐隐兴奋快要撕破了黑暗冲出他天使般漂亮的面孔，直到看清了恶鬼那漆黑的眼睛，黑发青年才笑着道：“啊，是真的有些不对。”
黑发青年直起身，他的手指在沙发上划着，从池尤的身前走到了池尤的后方。
他身上沐浴后的熟悉味道也侵染了这一小片的空间。
恶鬼支着脑袋，慵懒地道：“嗯？”
声音还带着游刃有余的笑意。
江落在他身后顿住，弯下腰，在池尤的耳边低声道：“哎呀，我们的恶鬼先生。”
他没忍住笑了笑，“你怎么变虚弱了呀。”

第75章
黑发青年轻盈的脚步像是在围着沙发跳一场舞。
黑暗的夜中，只有月光透入，洒下几缕银色的光辉。
江落笑意晏晏，他俯身垂在恶鬼的头旁，发间的香气染上了几分带毒的旖旎。
“哦？”恶鬼却镇定极了，他的皮鞋轻晃，意味不明地道，“怎么说？”
事实上，江落说对了。
人都有弱点，池尤自然也不例外。
他用了三天的时间熬过去了鬼纹的反噬，而在每次鬼纹反噬结束之后，池尤都有一段虚弱期。
在这段虚弱期内，池尤会躲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慢慢等着自己的恢复。
这个时间段，池尤不会暴露在任何人的面前，他将自己的弱点隐藏得完美无缺，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
——他这次也本该如此。
但事实却是，在反噬结束之后，池尤重新操纵眼线监督所有值得他监督的人时，却看到了正在他房间内的黑发青年。
江落在故意引他出来。
池尤对此心知肚明，但让他自己也有些惊讶的是，明知道江落有意为之，他还是跃跃欲试地来了。
在并未完全恢复之前。
这简直让恶鬼自己也不敢相信。
江落伸出手指，轻轻捻起池尤胸前偶然落下的一片枯叶，差点笑出了声，“瞧瞧，这是什么，你身上竟然沾着一片枯叶？”
要知道池尤这个变态，可是在深山野林里，皮鞋都不染尘埃的存在。
江落稀奇地再次出声：“池尤，你竟然也有变弱的时候。”
“被发现了啊。”
恶鬼叹了口气，不无遗憾地道。
“真是个惊喜……”江落直起身，他交握着双手，两手的手骨作响，“那接下来，就是我的时间了。”
*
电视机被打开，点播了音乐频道。
此时恰好放出的是一首鼓点急促贝斯激烈的歌曲。
在越发急促的音乐之中，恶鬼被黑发青年用相同的死亡手法折磨了一次又一次。花瓶被砸碎，锋利的碎片砸落在恶鬼身上，恶鬼被攥着领口压制在墙面之上，从他口中流落的鲜血让领口处斑驳脏乱，黑发青年收紧缠绕在恶鬼脖子上的绳子，哼笑道：“感觉怎么样？”
恶鬼仰着头，发丝凌乱，他体会到了一次次真实的痛苦，被灌入符水的身体内部剧痛滚翻，他的脖颈青筋显露，恶鬼声音低哑地道：“还不错。”
“很痛，”他闷哼一声，感叹地道，“你真狠。”
江落温柔地笑了，他低下头，轻柔地安抚道：“不要怕，接下来会有更疼的东西等着你。”
极具报复心的人类将自己在梦中的死亡方式一次次地报复在恶鬼的身上。
从疼痛最轻的开始，一次次死亡程度加重。
恶鬼被重重摔在地板上。
他的双手双脚被缠缚得牢实，苍白病态的面色经过诸多手段后已然微微红起。恶鬼向来一丝不苟的西装凌乱，他狼狈极了，俊美无俦的面容上，笑容却越来越疯癫夸张。
江落脸上的汗珠从下颔滑落，滴落在了恶鬼的唇边。
恶鬼将汗水卷进唇内，低声含着笑意地道：“恨意的味道。”
下一刻，黑发青年裹着巳蛇的手臂，已经重重朝他腹部袭来。
巳蛇重击在恶鬼的身上，恶鬼仰着头，修长的身形躺在地板上，更像是被客人恶意玩弄的牛郎了。
江落这么想完，终于露出了一个畅快的笑：“池尤，你是不是没有想过你还有这一天？”
音乐换了下一首。
心脏似的前奏合着乐声响起，“扑通、扑通”，恶鬼被江落拖着去了浴室。
恶鬼狼狈极了，但他的表情却很闲适，他看了看窗外已经微亮的天，才发现这一夜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他被缠绕着符箓的绳子绑住的双手轻微地动了一下，符箓顷刻燃烧了一张。
江落余光瞥到，他冷笑一声，装作没有看到。
浴室里水声潺潺。
浴缸中的冷水满得溢了出来，瓷砖地面积了薄薄的一层水，“滴答，滴答”，淅沥的水声像是窗外的落雨。
江落将恶鬼放在浴缸里，本就满了的水面瞬间涌出了大半，顷刻间弄湿了江落的衣服。
江落看了看自己，轻轻地拍了拍恶鬼的脸庞，不满，“池老师，你又弄湿我的一身衣服。”
池尤慢悠悠道：“我的荣幸。”
江落抬起池尤的下巴，指甲掐入肉中，居高临下地道：“看样子刚刚的那些教训还是没有让你学乖。”
他耸了耸肩，站起身，湿漉漉的衣服贴在了他的身上，半遮半掩地展露出了比例绝佳的身形。
恶鬼的余光从他身上扫过。
黑发青年嫌恶地皱起眉头，不冷不淡地看了池尤一眼，“在这待着。”
他转身出去，打算换身衣服。
江落来池尤的宿舍时，只带了一身衣服。他这会儿只能从池尤的衣柜里找出干净的衣服，他把新衣服扔在床上，将身上的脏衣服脱下。
脏衣服上斑斑点点的血迹醒目，江落嘴角挑起，合着音乐声吹着口哨。
今晚很爽。
非常爽，今晚就是他穿越后最爽的一个晚上。
但还不够。
恶鬼的身躯没有受到损伤，即便他的精神痛苦，但也还不够。
十八次的死亡方式，还差几个最为疼痛的没有报复回去。
因为江落玩腻了，他想要找一找其他更能让恶鬼记忆深刻的方式。
江落穿上池尤的衬衫，哼着歌扣着纽扣，还没穿上裤子，浴室里突然响起了剧烈的水声。
江落侧头，赤脚跑过去查看。
他打开浴室的门，但刚刚被他放在浴缸里的恶鬼却不见了，只留下飘在水面上的符箓和沉在水底的绳子。
江落挑眉，他转身就朝外冲去，但甫一转身，后颈便被一只手给捏住了。
“往哪儿去？”
江落被捏着脖子转过了身，恶鬼弯下腰，西装上滴下来的水，密密麻麻地砸到江落干燥的衣衫上。
“你换了我的衣服，”恶鬼和江落鼻息混着鼻息，“用了我的东西。”
池尤鼻尖轻嗅，笑了，“现在还能闻得到……”
被掐着脖子控制住后颈的黑发青年如同被锁住一般，他的双目含着火光，再冷的冰块都能在他的眼中蒸发得无影无踪。
恶鬼莫名往前凑得更近，他的声音低得有些发沉，声线微哑，暧昧地道：“今晚玩得开心吗？”
“开心极了，”江落扯唇，假笑着，“如果能让你再体会一次窒息死亡的感觉，那就更美妙了。”
恶鬼包容而宠溺地笑了：“没关系，我可以和你一起体验一次。”
说完，他便按着江落摔进了浴缸里。
水花猛烈地四溅着。
江落的头被强硬的按在水底，恶鬼压在他的身上，如块巨石般无法撼动。江落完全没有做好落水的准备，猝不及防之间，氧气迅速从肺部缺少，气泡咕噜从水下冒出，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他曾经在梦中溺死的感觉。
池尤的浴缸，怎么他妈的就这么深！
这不是在梦里，死了就真的是死了，江落剧烈的挣扎着，毫不认输。在他即将窒息的时候，后颈的那只手突然托着江落起身，水面哗啦，江落的唇上骤然贴上了另外一张唇。
江落拼命的汲取着氧气，为他输送氧气的唇却无比戏弄，慢条斯理。在江落急切索取时却故意用舌头不紧不慢地描绘着江落的唇形，等江落恢复神智的时候，他再一次被按到了水里。
……你他妈的！
江落骤然生出滔天怒火。
他抬脚猛得一踹，将恶鬼也狠狠按在水里，水面翻滚涌动，黑发青年倏地破水而出。
他面无表情地从水中站起身，坐在了浴缸边。等恶鬼从水里坐起身时，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道金色鞭子。
池尤及时握住了这个鞭子。
他正对着江落坐在浴缸里，双腿屈起在两侧，完美无缺的表象被打破，水流从他侧脸滑落，增添了几分性感。池尤的脸色比之前那副病态惨白的模样好了许多，连扬起来的唇角都染上了健康的气色。
池尤摩挲着鞭子，手指被金文密咒烫得发出焦灼的雾气，他看着江落，眼中一闪，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快要天亮了。”
黑发青年全身湿透了。
衬衫边沿黏在大腿上，江落拽了拽鞭子，他丝毫不在意自己此时的形象，毕竟他和池尤都这么狼狈，谁有资格嘲笑谁？
鞭子没拽出来，江落又拽了一拽，池尤竟然主动松开了手，鞭子掉落在了水面上。
江落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趁机又将鞭子甩了出去，这次成功在恶鬼的脖颈上留下一道焦黑的鞭痕。
一击成功之后，江落便瞬间离开了浴室，站在客厅嘲讽，“那么点地方打都打不起来，有什么意思？”
池尤自言自语：“你说得对……”
恶鬼站起身，从浴缸中走了出来，双脚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水迹瞬间蒸发了干净。
鬼纹反噬后的虚弱逐渐从他身上褪去。
池尤的身体内部犹如火烧，又像冰窟。他闭了闭眼，理好衣服，安然无恙地走了出去。躲过迎面冲来的符箓，他抬眸看着江落。
一方衣冠楚楚，另一方却衣衫凌乱。
江落不由皱起了眉，并不喜欢这样的对比。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倏地一变，难看地摸上了自己的嘴唇。
池尤又来恶心他了。
呵呵。
江落冷笑着想。
宁愿恶心了自己，池尤也要用这种方法来报复他吗？
怎么。
比谁更能恶心过谁？
还是说，他只是在单纯的作弄江落，耍着江落玩？
江落沉着脸，往后退了一步，却突然踩到了电视遥控器。
放着音乐的电视突然换了一个频道。
电视剧中，男女主角正激烈地躺在床上拥吻着，声音响亮，喘息粗重。
杀意弥漫的房内空气微微一滞。

第76章
不会有比此刻更尴尬的场面了。
两个仇敌站在客厅之中，对战一触即发。但电视机中，亲吻声和调情的对话却越发露骨。
好好的杀气被悬在半空，江落愣了一瞬，随即便若无其事地恢复原样。
论起脸皮厚度，江落轻易不会输给谁。
他无视电视机的意外，警惕地看着池尤。
恶鬼却意外专注地看着电视机内容。
屏幕中的男女主的床戏拍得不明不白。双手交缠，脖颈交织，男主的手朝下而去，拂过腰线。
池尤全神贯注地看着。
这虽然是他的房间，但他却很少打开电视，也很少看这样的节目。
“喂，”黑发青年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一条金色蟒蛇猛得朝池尤袭去，“我还在这，你在看什么。”
池尤躲开了这一击，目光又放在了电视机上。
在被江落折磨的这一夜，他的心里早就升起了一团火。但并非是怒火或是杀意，而是一种奇妙的、莫名的情绪。池尤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却有种无处可宣泄的烦躁。
一团火无处发泄，自然会让人升起烦躁。
在浴缸里将江落抬起来戏弄他时，池尤自然而然地贴了上去，但渡完气后，他却更加的心情不悦了。
至于为什么。
恶鬼又能从何得知？
但池尤将这样的心情掩饰得很好，他表面还在笑着，心里却越发扭曲而压抑。
此时电视中播放的画面，就让池尤格外在意。
他的大半个心神都放在了屏幕上，乃至在金色蟒蛇回首攻击时，池尤被攻击得严严实实，没有躲得过去。
伤口处传来灼烧剧痛。
石像做成的身体也承受不住这样凶猛的一击，鲜血从背后滴落在地上，转瞬便积起了一片小水洼。
池尤嘴角流出一行血，他低头看着地上血色的水洼，抬手，擦过唇角的血迹。
江落道：“你的石像身体表面如活人一般柔软，但本质不改，实则坚硬无比。但你也说得不错。”
他伸出手，金色蟒蛇飞到他的身上，蛇尾从肩膀处一直缠绕在手心中。
金色的光落在江落的侧脸上，让黑发青年瞧起来犹如天神一般不近人情。
“阴阳环，确实能天克你。”
“本来我都已经爽了……但你总是喜欢临门一脚插入意外。你让我乖乖地再把最后的几种死法报复回去，之后再论其他的仇，不是更好吗？”
江落轻声细语，“池尤，你怎么总是这么让人败兴。”
电视上，男主角的手已经从衣摆下伸进去了。
池尤从电视上收回视线，他再次用手背擦过最后的鲜血，道：“今天晚上，你做得很好。”
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老师一般，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道：“你完全压制了我。”
“毫不心软，也毫不含糊，”池尤笑了笑，“那些经历会让我的精神遭受死亡般的疼痛，只不过因为石像身体的特殊，让我的表面没有受到损伤。”
“哦，对了，”他客气地补充道，“你让我喝进肚子里的符箓，效果也好极了。”
哪怕池尤开始从虚弱期恢复，但还是因为这些符箓和手段，多多少少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却有很可惜的一点，”池尤遗憾道，“这样的手段拿来对付人类，人类会被你逼疯。对付普通的冤魂厉鬼，他们也会被你吓得魂飞魄散。”
他说着，抬步朝江落走去。
巳蛇再一次朝池尤攻了上去，池尤用手抓住巳蛇的蛇头，巳蛇倏地幻化无形，变成了寅虎一口咬在了他的腿上。
寅虎咬不碎元天珠，却能嵌入活了的神像身体。
鲜血从池尤的大腿处流出。
池尤却视寅虎为无物，他步速不变地继续朝江落走来，每一步的危机感和压迫感浓重到令人喘不过气。
他就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
“但你却并不应该拿来对付我。”池尤道。
“我经历过无数譬如此类的疼痛，甚至有些要比这痛得多。这样的感觉多了后，对我而言，就不算什么，”池尤平平淡淡地道，“江落，你对我用错了方式。”
他已经走到了江落的面前。
黑血滴落在地板上，血腥味扑鼻而来。
即便如此，池尤也没有变过一下表情。
正如他所说，这样的痛苦对他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威慑力。
当一个人，或一只恶鬼不惧怕死亡的痛苦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惩罚到他们了。
江落平静地收回了寅虎，虚心求教道：“那我该对你用什么方式？”
“我杀了你十八次，”恶鬼低声笑了，“你因此变得更加让我惊喜，你想要报复回来，用这样的手段还不够，应该打在我的痛楚上才对。”
“比如，”他微垂着头，低着眼睛和黑发青年对视，“你现在就很让我……”
他想了一会，选出了一个形容词，“烦躁。”
这种烦躁非寻常的烦躁，或许也并非是烦躁，而是一种池尤无法形容出来的东西。犹如一口气不上不下，悬在半空之中，让池尤阴郁不已，戾气横生。
既想让江落生，又想要江落死。
想看到他濒死的模样，又觉得那样还不够。
江落皱眉。
池尤的余光从他的脸侧旁再次投到了电视上。
电视上的男女主又亲在一块儿了。
池尤若有所思，他看着江落的脸，喉结再一次滚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江落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一进一退之间，江落的双膝撞倒了沙发，他猝不及防往后摔在了沙发上。
恶鬼无声笑了笑，他优雅坐下，拽住江落的脚腕，猛得将人类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江落双腿分开坐在池尤的两侧，恶鬼将他锁在怀里，汗意混杂着争斗后的热气，呼吸滚烫，湿气被热度蒸成薄薄雾气。
池尤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他知道，他总能够在江落身上知道原因。
他笑着低着头，手随意地放在了江落的背上。
手掌贴上去的那一个瞬间，极致拉扯的不明欲望和焦灼的情绪越演越烈。池尤的呼吸微微变快，他没有心脏的胸腔里，好像又有东西跳了一跳。
被江落刻了字放在茶几上的石像心脏也开始跳动起来。
“扑通、扑通、扑通。”
整个房间里好像藏了一道鼓声。
恶鬼的笑容越来越大，诡异阴森地道：“有意思。”
他更想搞清楚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了。
“嘘，”他心情很好地道，“陪我看会电视。”
他抬头，抱着江落，目光放在电视机上。手却顺着江落的背部往下走去，无形的欲念在手掌之中逃窜无路。江落额角跳了跳，“池尤，你要干什么？”
布满杀意的对峙急转直下，这个走向令江落完全看不明白。
他就要将寅虎再次放出来，但池尤下一瞬却莫名其妙地低头埋在了江落的脖颈旁，恶鬼的手掐着黑发青年的下颔，迫使黑发青年被迫仰着头，天鹅颈修长，肌肤散发着莹润干净的光。
还有水珠从侧颈上滑落而下，流下一道道暧昧潮湿的水痕。
恶鬼眼神晦暗地看了几秒，突然启唇，舔舐过了这道水痕。
江落双手挣扎，闷哼一声，“你他妈的——”
下一瞬，恶鬼冷酷无情地堵住了他的唇。
唇舌再一次激烈地触碰到了一起，江落没有想到竟然会这样，在他短暂的忡愣时刻，恶鬼已经长驱直入。
背后的手用力而不得要领地移动着，江落身上滴水的衬衫被往上拉扯出了数道褶皱。
恶鬼的姿态强势，不容江落拒绝。江落眼冒火星，突然间攥着恶鬼的衣领，恶狠狠地吻了回去。
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只有“不能输给池尤”这一条的念头首当其冲。
干柴烈火似的吻仿佛能烧出火点，池尤那股情绪汹涌而出，转瞬压制住了所有其他的一切想法。
池尤却还是不得其所。
他捏着江落脖子的手越来越重，他的喘息也越来越粗重。江落不知道他是想要掐死自己还是吻死自己，他同样毫不客气地用鞭子缠在了池尤的脖子上将他拉开。
但拉开恶鬼却拉开得极为困难，恶鬼专注得令人心惊。那副样子好像是将一个快要饿死的人从美味佳肴旁拉走一般，江落用了吃奶的力气，才让恶鬼往后退了退。
黑发青年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两条修长而光滑的腿从池尤的双腿两侧垂下，恶鬼低头一看，黑发青年的衬衫边沿，已经露出了下方的最后一层防守衣物。
恶鬼的双眼，猩红血丝如蛛纹爬上。
他好似已经恢复了清醒，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江落殷红的唇瓣，嘴角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但一举一动之间，好似还有某种如粘液似的危机在随时准备着扑向江落，那粘液表面冷静，实则更为暗沉汹涌，蠢蠢欲动，一不小心，就能将黑发青年吞吃入腹。
江落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想要从池尤身上起身，双腿却被从地底钻出的雾气束缚住。好家伙，他锁了池尤的脖子，池尤就锁他的两条腿，真他妈谁也不输谁。
江落脸色难看，他看了看池尤的西装革履，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勉强蔽体的衬衫，大脑中如扎入一根刺一般的疼。
不妙。
久违的古怪感再一次浮上他的心头。
而背后，池尤的手突然往下滑去。
滑过了腰线，滑过了腰窝。
还在往下……
江落头皮发麻，他脸色铁青地骂道：“池尤，你他妈的想恶心我就直说，用得着委屈自己来这么一出？”
但话音刚落，江落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僵硬地低下头——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让江落耗费了许久。
他感觉到某个东西。
正抵在他的大腿上。
江落看清是什么之后，他倏地屏住了呼吸，瞳孔不敢置信地紧缩。
“你他妈……”江落的声音飘在空中，着不到地，“你起反应了？”
在这一瞬间，江落瞬间明白，什么恶心不恶心，全是他以己度人，恶鬼非但不恶心，他还对他产生了欲望！
怎么可能？
池尤不是要杀了他吗？
他们不是已经彻底结仇了吗？
但事实摆在眼前。
江落愣了许久，才恍惚着回过了神。
惊愕震撼之余，除了下意识的嫌恶之外，江落竟然还升起了一种乐不可支的虚荣感与得意。
天呢。
原文里追随者众多、原文外书粉万千的池尤，竟然对他产生了欲望。
江落还刚刚折磨了池尤一夜。
这是想被他上？
要知道在江落看过的片段里，池尤也没对冯厉产生过什么想法。
江落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笑容艳丽，带着微微恶意迷人的嘲弄，江落压着声音，笑意掩盖不住，头发丝绸般地垂落在池尤的脸侧，他捧着恶鬼的脑袋，看着池尤的视线刺骨又意味深长。
“恶鬼先生，”他吐息含热，“你竟然对我产生了想法。”
“想法。”
池尤眯了眯眼，不着痕迹地抓紧着他的腰侧，“什么想法？”
江落似笑非笑，“邪恶的想法。”
他闷笑几声，恶毒尽显。
“原来你是想和我上床啊……如果你求一求我，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上你一次。”
江落低着头，鼻息暧昧喷洒，先给了人家希望，又立马泼上了凉水，亲自打破了这些希望，“但我现在很不喜欢你，你要求人，那就求到让我高兴了为止。”
“上床。”半晌后，恶鬼喃喃，“原来如此。”
他放在江落大腿上的手指敲了敲，恍然大悟，随即朝着江落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原来是这种欲望啊。”
江落皱眉。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是宿管阿姨的声音，“谁在里面？”
江落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但下一瞬，恶鬼却掐着他的腰将他反身压在了沙发上。沙发发出一声不堪称重的巨响，池尤低下头，埋在江落的耳边。
“江落，老师真是谢谢你。”
江落的耳垂骤然一痛，恶鬼唇上染血地抬起头，轻佻地用手指穿过江落的嘴唇，摸到了江落的牙齿。
“让老师明白了，该怎么去抒发这种欲望。”
恶鬼的笑容越来越大，“我们今晚再见。”
他的手暧昧地向下，威胁地摩挲着江落的脖子，“希望到时候，你能满足我的这种欲望。”
“否则，”他俊美的面容如魔鬼般诡谲，“我杀了你哦。”
像是玩笑也像是认真的一句威胁留下后，一块浴袍迎面扑来裹住江落，池尤消失不见。
宿管阿姨在同时打开了门，看到屋内的凌乱之后，她惊呼一声，紧接着，她就看到了沙发上被浴袍遮挡得严实的江落。
阿姨吓了一跳，连忙出去打电话给了院长。
沙发上。
江落拽下蒙住他的浴袍，眼神阴狠，嘴里犹如咬着某人血肉地道：“池、尤。”

第77章
门外的宿管阿姨已经跑没影了。
江落沉着脸站起身，将浴袍披在身上系好。池尤刚刚说的那句威胁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解决我的欲望，否则杀了你哦。”
池尤只给他两种选择。
要么上床，要么被他杀。
但谁他妈会听他的话。
江落抬眸，看到了茶几上方，被他故意放在那里的石像心脏和一颗元天珠。
这两个东西明晃晃，显眼而直白。
江落的心情更坏了。
他专门用这些东西当做诱饵，在周围布置了重重陷阱，只要池尤敢过去，这些陷阱最起码能要池尤的半条命。结果这些东西放在眼前，池尤竟然连拿都没拿？
连看也没看？
江落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管池尤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但没心思拿，都代表着一个不好的寓意——那就是他对江落的欲望，已经大到无视这些东西了。
这很不妙，非常不妙。
恶鬼的欲望来得是如此的迅猛和说一不二，似乎对他来说，解决欲望甚至比自己的灵魂和心脏更为重要。江落眼皮直跳，多想揪着池尤的衣领再狠狠揍他一顿。
江落折磨了池尤一夜，将十八次的死亡一一还在恶鬼的身上，江落甚至玩得腻味。他将最为疼痛的几种死亡方式留存，决定要用更能让恶鬼记忆深刻的方法报复回去。
谁也没有想到，池尤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对他起了反应。
江落并非没有注意到池尤在逐渐恢复，但在他原本的设想中，池尤会被元天珠和石像心脏这两个诱饵引诱，从而落入陷阱之中自食其果。但没想到，恶鬼最终看中的诱饵，竟然变成了他自己。
一团郁气憋在心中，江落忍了半天，还是低骂一声：“操。”
他将茶几上的东西盖住，阴着脸进了浴室，洗掉身上被池尤碰触过的任何一个地方。等他走出浴室后，却看到房间里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江落，“……”
该来的都来了。
塞廖尔几人还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模样，身上穿着睡衣，发丝凌乱如鸡窝。沙发上坐着院长和其他几位学校的老师，叶寻一行人则站在沙发周围，一个单身公寓挤进来了十几个人，空间顿时变得狭隘不已，气氛也跟着无声压抑。
徐院长坐在沙发正中央，他板着脸，双手拄着拐杖。不论是他还是其他人，脸色都不大好——尤其是在看过房间内的凌乱后。
东西砸碎一地，玻璃、瓷片蹦得到处都是，鲜血零星，墙面上、地板上，连浴室门边的毯子都滴了几滴。
一副激烈争斗过的模样。
徐院长匆匆带着人赶来后就看到这么一副景象，他心里一口老血差点气得怄出来。等从宿管阿姨那里得知江落大体无碍之后，他跳到嗓子里的心这才落了回去。
宿管员给他们打电话时语无伦次，他们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孩子又殉情了。看到这幅场景后，徐院长心里猛得一坠，知道这不是江落殉情，而是有外人侵入。
只是自杀，还不会将现场弄成这幅样子。
看到江落从浴室中出来的样子后，徐院长便明白，这个外人必然就是池尤。
徐院长来得虽然急，但带来的人都是知道江落和池尤那些事的人，并且都三番两次被徐院长打点过，绝对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口。
也正是因为徐院长的保护，江落和池尤的小道消息才只在校内流传，没有到六大家族的耳朵里。
除了老师，徐院长还让江落的同学们一块赶了过来，他只是希望这些年轻人能劝一劝江落。
常言到事不过三，至少在徐院长这里，江落的意外已经发生了第三次。人鬼之间的这些是是非非，越纠缠越是难分。徐院长与池尤有些交情，他自认池尤不是那等自私自利的人，而江落又是他看好的后辈，徐院长自然不想要他们俩一起陷得越来越深。
他可惜池尤，同情江落，可谁都知道，哪怕再相爱再遗憾，人鬼不能合。
徐院长早就想召来池尤的魂和他谈一谈这个问题了，奈何池尤的魂怎么也召不到，徐院长便放弃了这个想法。他本以为江落拜了冯厉为师，池尤化作的厉鬼也会惧怕天师府的名头，谁曾想竟然又发生了这种事。
让徐院长心惊胆战的是，这里可是在学校！恶鬼怎么会进入学校？！
“过来。”徐院长稳住心神，中气十足道。
江落又在心里骂了池尤好几句，才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徐院长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徐院长道：“你这是又见到了池尤？”
江落诚实地点了点头。
徐院长的手抖了抖，他摩挲着拐杖，和身旁的老师们面面相觑。
片刻后，徐院长收起惊愕，絮絮叨叨地教训了江落一顿。
瞧江落不吭声，他叹了口气，故意严肃地道：“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起身，准备带着几位老师去查一查学校里的风水格局是不是出了什么缺漏。
闻人连将他送到门边，徐院长忧心忡忡地对闻人连道：“你们多看着他，多劝劝他。这孩子实在太过痴情，要是池尤还在……我们毕竟是长辈，有些话说不出来，还得需要你们去说。”
闻人连凝重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您放心，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徐院长又叹了一口气，“这事，还得告诉冯厉那小子……”
闻人连道：“院长，您不必告诉冯先生了。”
院长奇怪道：“怎么说？”
闻人连压低声音道：“您不知道，先前在选秀节目上，池尤就和江落见了面。冯先生出门在外，不知道这些事。我已经联系过他，冯先生同我说，他会提前回来，应当就是这两日的事情。等冯先生回来了，再和他说也不迟。”
徐院长觉得有道理，他摸着胡子，这才放心离开。
闻人连看着他们的背影，收起笑容，掩下担忧，转身回了房间。
为了不让冯厉迁怒江落，他特意说成了是池尤纠缠着江落不放，都如今看上去，他好像一语成谶了。
房内，江落被众人围在中心。
黑发青年表情出神，他靠在沙发上，身上的浴袍系得结实，却略显大了一些，明显是属于池尤的浴袍。
他的黑发半干不干，相比起这些，唇上和耳朵上的伤口更是暧昧不堪。牙印深深横在上方，留下堪称过分的痕迹。
而比这些更吓人的，是江落一只脚踝上握出来的鬼手印。
白如冷玉的肌肤上，青色的鬼手印可怖而阴森。
闻人连沉着脸看了这鬼手印片刻，关上了门。
塞廖尔困得快要站着睡着了，他努力睁开眼，昏昏欲睡道：“江，你怎么来这里了呀？”
他碧绿的眼睛艰难地朝着江落转了转，“你怎么把自己嘴巴，咬破了？”
陆有一勒住塞廖尔的脖子，恨铁不成钢道：“你给我看清楚，那是自己咬的吗？！”
闻人连刚升起几分欣慰，就听陆有一道：“那分明是不小心摔倒了，所以牙齿磕嘴唇上去了！”
死鬼看蠢蛋地看了陆有一一眼，他觉得陆有一说得不对。
最奇怪的是，他又在江落的身上闻到主人的味道了。只是这个气息却有些不对，比往常微弱了一些。
主人不是去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了吗？
死鬼莫名所以。
葛祝早已坐在江落身边，伸手把着江落的脉搏，瞧瞧他有没有内部亏损。
若是和鬼魂有了交合，那便是阴阳交汇，活人的阳气可是会被鬼魂吸食的。
“咦？”但一摸上去，葛祝便觉得不对，他自言自语道，“奇怪，江落身体好着呢，没虚。”
“难道池尤注意着这点，没吸食江落的阳气？”
卓仲秋冷笑一声，手里一个用力，被她从地上捡起来的电视遥控器就碎成了渣，“他要是真的注意到这点，就不会三番两次来找江落了。”
闻人连走到江落身前坐下，沉默了一会，冷不丁道：“你们做了？”
闻人连曾经问过江落这个问题。
但当初，江落只是回答说他和池尤在梦中做过而已，那便是春梦，是不存在的虚假经历。而现在，池尤一次又一次，分明是在现实中也和江落进行了亲密之事。
这句话一问出来，屋内气氛就静了静。
他们屏息凝神，等着江落的回话。
江落脸颊微红，他昳丽的面容上染上了几分梦幻似的色彩，轻声细语道：“还没有。”
气氛顿时一松。
江落的余光瞥过时钟，现在才早上七点。
今天晚上，他该怎么去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
“池尤说要今晚和我上床”——在刚刚被威胁过的现在，江落心里的火气还在剧烈燃烧着，这句话他现在还说不出口。
哪怕是演戏，他也怕自己会扭曲起一张脸。
江落正要找个借口今晚将人聚集起来陪着自己熬上一夜，但闻人连却好像和他心有灵犀一样，瞬间站起身道：“祁野之前和我说过，他今晚请我们吃饭，顺便去外面住一夜，如果我没记错，这两天晚上市中心会有很好玩的百鬼游行活动，我们也可以参加。”
他不容拒绝地询问道：“江落，一起去吧？”
江落用力忍下唇角笑意，“没问题。”
闻人连心底迫切地想要让江落忘掉池尤，竭力想要撮合祁野和江落。他甚至恨不得下一秒钟江落就能移情别恋，彻底将那只心怀不轨的恶鬼抛之脑后。
他毫不耽搁时间，拿起手机就走了出去，准备给祁野打电话。
卓仲秋和葛祝对视一眼，将江落送回他的宿舍收拾东西。
叶寻几个人走在他们身后，陆有一挠挠头，小声地问道：“叶寻，江落嘴巴上的痕迹是池尤咬的吗？”
叶寻瞥了他一眼，“你这才反应过来？”
陆有一想不明白，“我只是想不通池尤……他怎么越来越过分了。”干什么咬人家嘴巴啊。
叶寻抱着小粉，冷淡地道：“我早就说过，人鬼殊途。仲秋说得很对，再好的人变成厉鬼之后也会变成另外一幅样子，但池尤不去找害死他的仇人报仇，而是一次次对江落纠缠不休，陆有一，我坦白直说，我认为他想要害死江落。”
陆有一倏地一愣。
叶寻停下脚步，直直同他对视：“他想让江落死，然后陪他做一对鬼鸳鸯。”
*
半晌后，陆有一苦笑着道：“你说得有道理。”
他握紧了拳，喃喃：“我绝不会让池尤伤害江落的。”
初时他们保护江落，是因为不想要池尤犯错。
但现在，他们只是单单纯纯的，想要江落轻松快活地活下去。
他一直在努力，一直想要变强为池尤找出死亡真相，他有什么错？
自从池尤死了后，他们没有见过一次化身成为恶鬼的池尤。
陆有一失望地想。
池尤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还是说，他们从来没了解过池尤？
*
江落回到宿舍里，还没坐下，卓仲秋和葛祝两人就飞快地给他收拾好了一包行李。
他们生怕待在这里会让江落神思不属，匆匆忙忙地就带着江落出了学校，赶往酒店住处。
在出校门时，闻人连特地给了江落一个口罩，让他遮住受伤的嘴唇，以免受风感染。
他们到达酒店后，祁野正在大厅等着他们。
不知道闻人连和祁野说了什么，祁野今天竟然穿了一身西装。西装修身而高贵，将青年本就高挑的身形修饰得更加成熟。但祁野的俊脸上却有些微红的不自在，他眉眼好似不耐地挑着，一股青涩而蓬勃的气息迎面扑来。
见到他的一瞬间，江落的脚步就微不可见的一顿。
因为祁野的这一身风格，明显是池尤的穿衣风格。
该死的。
好好一个帅哥，学那变态的穿衣风格做什么？
他身旁的闻人连不放过他的每一个表情，自然没有忽视到这一丝不对。他眼含笑意，暗自点头，朝着祁野露出赞赏的目光。
江落果然喜欢这种类型的人。
祁野快步朝他们走来，目光飞速地从江落脸上扫过，“你们真够慢的。”
“路上有些堵车。”闻人连解释道。
祁野并不是真心抱怨，他只是性格使然。这会不再多说，而是直接伸手，强势地抓过江落拎在手里的包，单手搭在肩上，侧侧头，“走吧，房间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
卓仲秋问道：“你付的钱吗？我们回头把钱转给你。”
祁野刚想要说声“算了”，就见大堂经理大步走了过来，对准陆有一笑出一脸菊花褶皱，“小老板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
一行人默默地转头看着陆有一。
陆有一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害羞地道：“不好意思，我忘记了，这家酒店好像也是我家开的。”
祁野：“……”
陆有一嘿嘿笑了两声，“我之后让他们把钱给你退回来。”
“不用了。”祁野生硬地拒绝道。
因为陆有一的缘故，他们之前定的酒店房间硬生生地升了级。最好的那几间房全部给了他们。
大堂经理一直将他们送到房间门口，给予他们温暖如春风的服务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祁野闷闷地和江落站在最后，江落不晓得他为什么不高兴。正常人占便宜了，不用花钱就能住高级酒店不是应该欢欣雀跃吗？
反正他的心情都因此好了不少。
“祁野，”江落装作随意地问道，“祁家还没有找到元天珠吗？”
祁野脸色一暗，“没有。”
算上今天，距离丢失元天珠的日子已经过去四天了。
“其实我想不明白，”祁野情不自禁地低声同江落抱怨道，“一个对我们家没有用的珠子而已，丢了就丢了。我的父亲也不准备给家里人使用，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江落漫不经心道：“祁家到你这一辈，你的天赋很好，自然不需要元天珠。但其他人，比如你亲戚家的兄弟姐妹，可并不一定不需要。”
“不，”祁野却道，“我说的家里，是祁家的每一个人。我父亲不准备给他们使用元天珠，他准备将元天珠送出去，送给投靠祁家的附属家族，或者对祁家忠心耿耿的学生弟子。”
嗯？
江落眼睛微眯，这就好玩了。
难不成祁家还真是舍己为人的家族？自己人不用，反而将这种能提升灵体的元天珠拱手让给别人？
他可不相信祁家真的会是这么纯善。
在他思索之间，祁野突然声音一低，别扭地道：“对了，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
江落眉头一抽，违背着良心道：“还可以。”
祁野不受控制地挑起唇角，又努力压了下去，他将手里的包往江落手里一塞，握拳抵在在唇边，嗓子发痒似地咳了几声，“行了，你快去休息吧，闻人连和我说你大概一夜没睡觉……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竟然能一夜不睡，”他嘟囔了几句，“你去补个回笼觉，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叫你。”
前方听到他们谈话的卓仲秋回头，接话道：“顺便玩个游戏，打牌、搓麻将，其他的也行，网吧也可以，今晚通宵。”
他们显然也很担心，担心池尤今晚会再来找江落。
江落笑眯眯地点头同意，他和卓仲秋碰了碰拳头，回屋埋头倒在床上补觉。
这一觉睡得不算安心，梦里做了多个零零散散、古古怪怪的恶梦，江落最后喘息着醒来，满头大汗，被褥都被他浸湿了一块印子。
江落缓了一会儿，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六点多了。
逐渐入秋的天气，白昼变短，天边昏沉了下来。
在江落醒来不久，外头就有人敲门，“江落，醒了吗？去吃饭了。”
江落起床去洗了把脸，戴上帽子拿着口罩走了出去，“好了。”
他们去吃的是火锅。
十个人坐了两桌，桌旁用垂下来的布帘形成一个半密闭的空间。店家将两个桌子并在了一块，两个火锅一左一右，也算是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江落调了调料回来，将吃的东西下入清汤锅，但随着天色越暗，时间越晚，他越发心不在焉起来。
江落罕见地有些焦躁起来。
这种焦躁，并非是害怕恶鬼，更像是一种……生怕恶鬼的威胁成真的不安。
说真的，即便江落会因为池尤对他生出了欲望而升起了一些隐秘而晦暗的得意。但他曾对池尤说的那些话完全是口嗨，他怎么可能和恶鬼上床？
一旦被恶鬼咬上，他骨头都不一定能剩得下来。
再说了。
他不无恶劣地想。
面对着池尤，他能有反应吗？
池尤那副硬邦邦的身体，他能对着他提起兴趣吗？
江落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饭，速度缓慢，瞧起来心事重重。分钟转动，坐在他旁边的祁野偷瞄了他好几眼，忍不住道：“你在想什么？”
江落回过神，“嗯？”
祁野皱眉，“你是不是没胃口？”
他从一旁拿过一罐醋，“来点醋开胃？”
一边说着话，祁野的余光一边往死鬼身上看了一眼。
这个人怎么总是在盯着江落？
他心里不太舒服，稍稍抬起手臂挡住了死鬼的视线。
江落摇了摇头，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外头有一道声音低低含笑道：“晚上好，各位。”
所有人动作一僵，齐齐抬头往门外看去。
一双皮鞋停在门前，苍白的手掀开布帘，露出站在门外的恶鬼。恶鬼犹如是个活人一般，优雅斯文。他身穿着整洁而修身的黑色西装，袖口处的红色宝石微闪。恶鬼双眼漆黑，似笑非笑地从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在穿着和他极为相似的祁野身上停了几秒之后，最后定格在了江落的身上。
“我来找你了，”恶鬼上前一步，领结上形如玫瑰的别针精致而高雅，他从唇舌上吐出来的字，好像特地被含过一般的暧昧，“江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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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晚上八点，火锅店。
屋内的众人惊愕地看着站在门边的恶鬼。
衣冠楚楚的恶鬼抬步上前，皮鞋声一声接着一声，与地板砖的摩擦中带着令人心惊胆战的逼迫。
他走得越来越近，漆黑的眼眸定在江落的身上，面对这一群专业收鬼人员，却格外轻松地道：“原来大家都在。”
池尤走到桌前，好声好气道：“介意再加个我吗？”
他和活着时的模样相差无二，甚至鬼气难以被窥探。既没有失去理智，也没有变得模样骇人。还是一副足以迷惑任何人的温和模样，轻而易举就让白桦大学的人想起了之前与他相处的那些时光。
原本骂了他不知道多少句的众人，被唤醒了以往的记忆。他们心绪变得极为复杂，不错眼地看着池尤，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葛祝走出去，从帘子外头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在桌头中间，“坐吧。”
恰好就在江落的旁边。
江落一看到池尤，夹菜的手便僵了。鱼丸从筷子中滑落，江落收回手，心中警铃大响。
他想了无数种的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池尤竟然这么敢。
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他来找江落，无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来找江落上床。
更操蛋的是，江落还得在朋友面前对着池尤扮演深情人设。
江落太阳穴突起，给他一百个自信，他都不觉得自己说的谎话会有被恶鬼顺杆爬坡的一天。
为了被他上，池尤都做到这个份上了？
这会轮到江落内心烦躁了，除了烦躁之外，还有无法言说的怪异。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欣喜地道：“你怎么来了？”
恶鬼同葛祝道谢，彬彬有礼坐下。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江落。他今日不知为何，瞳孔极为黝黑，黑得甚至有些妖异，被他看着的江落瞬息之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觉得自己犹如恶鬼嘴下的一团美味多汁的碎肉。
“我来找你，当然是为了昨天说过的话。”池尤道。
从踏进这间门开始，每走近江落一步，池尤便缓缓从兴致缺缺变得极为兴奋。
仿佛那根不稳定的神经都从沉睡之中苏醒，疯狂战栗着，这样久违而迅猛的兴奋甚至让池尤差点维持不住他向来习惯的假面。
这一整天，池尤都在恢复伤势。
他的虚弱期还未结束，实力远没有平时的水平。按理说，池尤应该藏在一处无人知道的地方，直到他彻底恢复才可。
但那暗涌着的蠢蠢欲动，却让池尤如约而至。
不过被他威胁过的黑发青年，似乎并不想老老实实地完成他的话。
池尤心道：可惜。
但他的神经却因此更加亢奋的跳跃着
十个人的桌面陡然插进来了一只恶鬼，桌子下方，本就不算宽阔的地面变得更为拥挤，恶鬼的皮鞋尖也碰到了江落的鞋尖。
明明只是鞋尖相碰而已，江落却毫不犹豫地抬起脚，重重踩在恶鬼的鞋上，碾出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你昨天说了什么话？”江落又狠狠踩了一下，笑眯眯道，“我想不起来了。”
闻人连沉默了许久，这时才开口道：“池尤，我们想和你谈一谈你和江落的事。”
“我们，”恶鬼毫不在意自己被踩脏的鞋子，他双手交叉在身前，坐着时也好似贵族那般，与一个小小的火锅店格格不入，“我们能有什么事？”
“池尤？”祁野终于忍不住皱眉开口，隐隐敌视池尤，“你和江落什么关系？”
他没见过池尤，但听说过这个名字。以往父亲去池家时，从来不会带他去。祁野对池家其实很陌生，但池尤不是死了吗？
自从这个男人踏进屋内后，祁野便从心底涌上了一股危机感。室内的温度好像也骤降了许多，乃至四肢百骸都往心中涌来一股胆寒之意。
像是本能一般，只是一面而已，祁野就对眼前这个男人抱有极高的敌意。
尤其是，他和这个男人的穿衣风格还这么像。
但男人不像他这么青涩，祁野和他坐在一起，反倒像是祁野在故意模仿这个人一样，还有种伪劣品碰上正品的窘迫。
祁野心里很不爽，这种不爽从语气中流露，堪称质问。
江落笑容一凝，心道不妙，就见闻人连及时往桌上掏出了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了池尤。
烟盒纯白，只有一点黑凝聚在中央。这盒烟并不是寻常的烟，而是鬼烟，如同上香那般，专门拿来孝敬鬼的。
鬼烟被点燃，青色雾气缥缈丛生。闻人连暗中压下祁野，朝他摇了摇头。
池尤死后和普通的恶鬼相差甚远，加上他生前可是玄学界万里挑一的奇才，能不打起来，他们最好不要打起来。
“这是我们新转来的学生，祁家祁野，”闻人连笑眯眯道，“池老师以前可见过他？”
青烟之后，恶鬼俊美的面容变得高深莫测，模模糊糊了起来，他淡淡道：“见过。”
祁野一愣，他没有印象。
但这件事不重要了，祁野抿抿唇，追问，“你和江落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落正要说话，恶鬼已经闷笑着道：“自然是非同一般的关系。”
他故意看向江落，手指轻碰江落的手，“我暗恋你很久了，你也喜欢我。是么，江落？”
江落嗔怒看他一眼，用力拍落他的手，“别闹。”
这一下用了狠力，清脆的巴掌声把陆有一给吓了一跳，陆有一愣了愣神，转头跟死鬼悄悄道：“江落这一下可真够用力的，这就是大家说的打情骂俏吗？”
死鬼：“……”
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江落和池尤的事情，他们表情没有变化，但祁野脸色一白，“怎么可能……”
他看了看周围人脸上毫不惊讶的神色，慢慢闭了嘴，恍惚地坐下。
恶鬼语气微扬，“看样子你不太相信。”
他摩挲了手指，突然抬手按在江落的后颈上，拉近江落的头。
江落猝不及防，就被一张冰冷而含着烟草味道的唇吻上。
鬼烟的味道除了烟草味之外，还有一股悠久的香灰味道。
江落大脑出神一瞬，便被恶鬼不断侵袭。私底下针锋相对的撕咬，和在朋友们面前亲吻完全是两种感觉。
恶鬼的吻还是那么的狠辣和窒息。隐隐含着几分惩戒和癫狂意味，江落额头青筋凸起，但他却双手向上拉着恶鬼的衣领，黑发美人发丝晃动，几乎贴在了恶鬼的身上。
他无比热情地迎合了回去。
火锅红汤滚滚，清汤浓稠。
表面上，这个吻缠绵悱恻，情意十足。但实际上，这只是江落和池尤的又一场拉锯战。一方恶劣一方怒火熊熊。硝烟味弥漫，恶鬼贪婪，恶意浓浓，江落忍不住一口咬在了池尤的嘴唇上。
这次他控制住了力道，绝对是又能消气又不会磕坏自己牙的力气。
暗含警告，你他妈别欺人太甚。
江落已经可以完全把亲吻看成一种他和池尤新的对战方式了。
没有情欲，不含爱意，针锋相对，干柴烈火一般只有蛮力地碰撞。
江落甚至不怎么专心。
他敷衍以对，脑子里开始想着怎么反转自己和池尤的假故事。
原本，这个谎言为江落带来了很多便利，他洗清了嫌疑，为自己的性格变化找来了借口，还一举获得了众多人的好感。
但现在，在恶鬼将计就计利用这个谎话开始反向为难他后，江落觉得，这个故事得升华升华了。
池尤和江落的这场短暂的交锋，虽然看得人面红脸赤，却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等众人回过神后，恶鬼已经放开了江落。
池尤嘴角挑起，心情是肉眼可见的愉悦。
他和江落唇贴着唇，“你应该做好准备了。”
江落笑容漂亮而灿烂，用只能他听到的声音道：“去你妈的。”
恶鬼挑了挑眉，放开了江落。他面上笑意深深，甚至哼着歌拆开了一双新筷子，摆弄着刚从冰箱拿出来的还留着血水的血淋淋的肉。
恶鬼一开心，整间房内的气氛倏地一松，站起身想要冲过去的几个人犹豫了片刻，又重新坐了下来。
江落和池尤名义上是情侣，他们两情相悦又卿卿我我了这么多次，他们这会不好意思去拦，还等着能劝说成功呢。
闻人连挂起了笑，像是没看到刚刚那个吻一般，他笑眯眯地劝道：“池尤，你已经死了。你既然喜欢江落，为了他好，为什么还要和他混在一起？”
葛祝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在害他吗？”
卓仲秋几人竖起耳朵。
他们无比想知道池尤的回答。
恶鬼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刚刚的亲吻让他的发丝凌乱，黑发垂在眉弓前，让恶鬼的模样添上了几分鬼气森森的妖异。
他笑了笑，青烟上的火苗舔舐过烟头，“你们插手得太多了。”
气氛一凝。
恶鬼背后的黑雾狰狞着浮现，犹如怪物的触手一般，铺天盖地带着可怖的气息从江落背后爬升，像是下一秒就要包裹住黑发青年。
江落感觉到一股不妙，他转身往后一看，差点当众黑了脸。
他瞬间起身，往祁野那边坐了坐，“池尤，你做什么？”
恶鬼挑挑眉，似乎对他的问题感到奇怪，反问道：“你是想要在这里替我解决？”
江落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就是个疯子。他深呼吸一口气，整个人快要贴上了祁野。恶鬼却缓缓收起笑意，他面无表情地碾灭烟。下一刻，黑雾突然拽住了江落的手腕和脚踝，将他用力拉远了祁野，快要一头栽进池尤的怀里。
池尤语气里的愉悦和兴奋猛得变成了阴暗森冷，“不要靠近脏东西。”
江落眼中一亮。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清脆的一巴掌响起。
池尤微微侧着头，几秒后，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侧，撩起眼皮看着江落。
刚刚打了他一巴掌的黑发青年一副无比受伤的样子，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池尤，手指微抖，难掩失望，“池尤，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他不得不承认同伴们的话，“你真的变了好多……”
“变到我快要不认识你了。”

第79章
江落毫不犹豫就一巴掌打了上去。
极度的爽感差点让他绷不住面上的悲伤。但人生如戏，江落还是拿稳自己的剧本，心灰意冷地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池尤。”
“你以前不会说出这种话……”
他侧过头，不想要看这个变了副样子的旧情人，努力冷静地道：“我现在不想见到你，我想一个人冷静冷静，你走吧。”
屋内寂静，落针可闻。
众人连大喘气都不敢。上一秒即将要暴怒的祁野这会儿却心情飞扬，他愣愣地看了江落几眼，便老实地坐着不动，心里的那点怒火和醋意早已变成了蜜浆。
江落竟然愿意维护他打了自己的情人。
祁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想感谢池尤。
闻人连和旁边的卓仲秋互换了一个眼神。
卓仲秋目光欣慰，江落终于有要醒悟过来的样子了。
哪怕只是这短短片刻的相处，他们就发现了池尤化为恶鬼后与活着时的不同，只要江落能发现这些不同，他就能早点从人鬼殊途的感情中挣脱过来。
这样看，今晚的见面反倒是一件好事。
但恶鬼的心情却并不美妙。
池尤摸着侧脸，长久的静默后，他缓缓开口：“我变了哪些？”
江落疲惫地道：“你连你变了哪些都不知道吗？”
别人看不出池尤是生气还是伤心，但都提起了警惕，生怕恶鬼会在下一刻暴怒。
恶鬼却突然笑了，他轻声道：“好极了。”
“我变了哪里，”他站起身，眉眼间是愉悦轻松的笑意，“你可以今晚和我仔细讨论。”
他比江落高上不少，黑色的身影极具压迫。在池尤走近江落之前，闻人连几人便挡住了池尤的去路。
以前对池尤客客气气倍为尊崇的学生们态度强硬，“池尤，江落说了他想要静一静。”
池尤面无波澜地看着他们。
卓仲秋天生对魂体敏感无比，她感觉到了一股削着头皮一般的极致危险感。她额角泌出冷汗，几乎没有犹豫，卓仲秋就将江落在众人的掩护下朝门外推去，“快走！”
恶鬼身后，狰狞的黑雾在地板上蔓延，像是下一刻就能将挡住江落的几人卷入杀戮的屠杀场。
“你们这样，让老师很伤心，”池尤再次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他的人齐齐后退了一步，恶鬼叹了口气，“毕竟我们还是熟识。”
江落被挡在数人身后，他的脚步定在原地迟迟不动。
塞廖尔瞧他不走，着急地又朝他摆摆手，“江，快跑！”
他一着急，舌头就打结，语无伦次地道：“不会受伤的，老师好人。”
江落知道他想要说什么：老师是好人，不会伤害我们。
但江落却并不像他们这样乐观。
池尤有多狠，又有多无情，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他好像没有底线，没有善恶之分，深陷于污泥之中，并将一团污泥搅得更黑。这样的人，你能期待他有善心，有人性？
江落知道，他的同伴们都不是好对付的人，所有人团结在一起，足以抵抗恶鬼让他成功逃脱。
最多会有人因为阻拦池尤而身受重伤，或者死去。
是谁呢？
可能是叶寻，也有可能是陆有一，或者是冲得最前做得最多但说的最少的匡正。
也有可能谁也不会受伤，毕竟池尤面对的可不是一两个人。
江落还站在原地。
他刚开始编谎话的本意就是为了在池尤来杀他的时候这些人能做他的护盾。现在这件事发生了，他还在纠结什么？
跑啊，走啊，你难不成真想被恶鬼威胁着上床？
但江落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在意如果有人受伤该怎么办。
人类不是恶鬼，池尤手臂断了还能再长出来，他们要是断了手臂断了腿，岂不是成了残废？
他甚至在荒唐地想着，大不了就上池尤一次，至少好过同伴受伤或者死亡。
这明显和江落的初衷完全走向了两个极端。
江落因为这莫名其妙的想法而烦躁极了。
这种烦躁无法压抑，江落深呼吸一口气，抬头在人群中和池尤对视了一眼。
池尤挑唇笑了，意味深长。江落心里一紧，瞬息从池尤身上感觉到了浓稠的恶意。
杀意隐隐浮现，江落和池尤对视着，他顷刻就明白了这只恶鬼在想什么。
池尤不会杀他，因为池尤对他还有浓厚的兴趣。
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江落握紧了拳，他不再犹豫，转身往外走去，但却在侧身的时候，眼尾在池尤身上挑衅地扫了一圈，手指伸出，对着恶鬼勾了勾。
黑发青年的发尾消失在门后。
恶鬼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眼睛，他轻笑着扯扯领带，朝着拦着他的众人优雅点头，“今晚的见面很愉快。”
“各位，再见。”
说完，池尤看向了祁野。
他看着祁野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团腐烂的垃圾，又像是在看着一个将死的蚂蚁。恶鬼友善地提醒道：“今晚回去，一路小心。”
他说完这句话后，转瞬便被黑雾包围，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池尤原本是动了杀意。
江落打了他一巴掌，从未被这么羞辱过的恶鬼心情复杂。怒火中混杂着新奇和兴奋，他不想让江落死，但其他看到这一幕的人，却不应该活着。
但江落对他勾起来的那根手指，却成功将他整个人的注意力给勾走了。
店外，此时已经华灯初起，夜深了。
街市中的人还是密集，江落飞速地在人群中奔跑着，上一个人才刚刚看到他的身形，下一秒就见他的发梢如风一般的在眼前飞逝而过。
玄学人的身体素质很好，江落经过这么久的体术训练，跑起来时跟玩跑酷一样惊人。他速度越来越快，全力冲刺过一个红绿灯时，回头看了一眼。
一团普通人无法看到的黑雾在人群中穿梭着，直直追着他而来。
果然追来了。
江落勾唇，回过头，往人群最大的地方跑去。人越多，阳气越重，至少能折腾慢池尤的速度。
一个普通而平安的夜晚，一人一鬼进行着只有彼此知道的大逃杀。被抓到是什么后果，他们心知肚明，同样知道这会是最后一个回合。
江落在心里嗤笑。
即便是他主动勾引着池尤过来，但还是心中不爽。勾一勾手就跑过来，池尤这是狗吗？
跑了十几分钟，江落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眼观八路，突然听到拐角处的另一侧街道中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喧闹声。
江落瞬间想起来了闻人连所说的话，这两天都会有人类所扮演的百鬼游街的活动。
江落毫不犹豫地拐过转角，冲进了街道里。
街道里站着密密麻麻各种鬼怪扮相的年轻人。国内鬼怪，国外鬼怪，僵尸和吸血鬼站在一起拍照，一眼看过去群魔乱舞，堵满了整整一条街。
街道两侧有免费的小鬼服装可以领取，欢迎路人也参与进去游玩。因为不要钱，扮演小鬼的人最多，一眼看过去，十个人里有六个小鬼。
江落拽住一套小鬼服装就窜进了百鬼游行的队伍里，他将小鬼黑色廉价的外袍一披，带上五官扭曲的惨白面具，就成了小鬼中平平无奇的一员。
他低调地随着众人走着，身旁一个女生扮演的小鬼突然道：“有帅哥进来了！”
江落抬头一看，便见池尤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这条街，站在人群之前，朝着他们看了一眼。
到处都是斑驳的生人味道，阳气弥漫，让恶鬼不太喜欢。
“难办了。”他自言自语，“竟然藏在了这里。”
他一眼看过去，完全分不出谁是江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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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在明白自己对江落的欲望是什么后，池尤便对江落的一举一动产生了十足的耐力和兴味。
如今，江落躲在了人群之中，生人味道斑驳，将江落的气息掩盖。但这更像是揭开礼物前的最后一条蝴蝶结，或是蛋糕呈上前的最后一道手续。
他对此兴致勃勃。
恶鬼走进人群之中，他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但没有人上前驱赶他，更没有人敢正大光明的看他。
恶鬼走到哪里，哪里就会让开一圈真空地带。这给了恶鬼很好的视野条件。
但一声破空声响起，一张符箓从左侧贴到了池尤的身上。
有人笑道：“大家扮鬼就扮鬼，不要乱扔垃圾嘛。”
周围两侧的人们吵吵闹闹，没有一个人显露出了异样。
恶鬼低下头，被符箓贴上的西装被烧出一个大洞，火热的烫意冒着烟气。恶鬼的唇角勾起，后方又是一道锋利的金色匕首袭来，恶鬼及时躲避，但脖子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长痕，金色匕首转眼消散在了空中。
鲜血从伤口处流出。
池尤回头朝金色匕首飞来的方向看去，同样没有找出暗中下黑手的人。
他抬手摸上了血痕，手指碾过黑色如污浊的血液。池尤微微眯起眼，转身往后走去，一道鞭子却缠在了他的脚上，猛得将他往后一拽。
但早已有准备的恶鬼却只是皮鞋稍稍往后移了几分，他顺着鞭子的方向看去，但下一秒，金色鞭子便从下方钻入了人群之中。
“狡猾的狐狸，”恶鬼感叹道，“真是聪明。”
游行的队伍慢慢往下一个街道转去，人群中，一只平凡无奇的小鬼缓缓掉队，钻入了一道小巷之中。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在巷子中不断右拐，喧闹的华灯区逐渐变为无人小巷。
一顶路灯幽幽立在中间，昏黄黯淡地打在地面上。
飞蛾在灯泡周围忽闪着翅膀。
但小鬼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缓缓退了几步，转身原路返回，却迎面对上了一团黑雾。
站在路灯下的黑影笑道：“啊，游戏结束了。”
江落转过身，他平静地摘掉脸上的面具和黑袍，看向池尤。
黑发青年的额角泌着汗意，面具上罩着他吐息之后的气雾，脸上因为蒸汽而微红。秾丽得像是画家笔下花费无数心思雕刻的玫瑰美人。
恶鬼从灯下黑影中走到光亮处，他漆黑的眼中满是兴味，被江落烧坏的西装和碾过的鞋子已经恢复了原样。
红色宝石闪着迷人而危险的光泽，恶鬼走到了江落的面前，语调轻松：“你还要往哪里跑？”
没地可以跑了。
实际上，江落也跑得累了。
尘埃落定，等真正要面临这一刻时，江落却尤为冷静。
甚至还有一种奇异的、由纯粹恶意构成的兴味。
“不用逃了，”黑发青年扬唇笑了，唇色在灯光下如过了层蜜一般勾人，他挑衅地看着恶鬼，道，“我也玩腻了。”
恶鬼走到了江落的面前。
从他身上弥漫的黑雾包裹住了江落，隔绝掉灯光和月色。江落被他推到无人小巷的墙壁上，眼前除了这只恶鬼，就只有一片黑暗。
江落无畏地抬头看着恶鬼，看着他眼里的欲念陡然从暗中显露，如同可怕的深海那般掀起惊涛海浪的波涛，江落的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隐秘的嘲讽和爽感。就像是这个伪善阴险而又格外危险的恶鬼终于被他征服了一样，终于在他面前俯首称臣了一样，征服欲被恶意包裹，邪恶的本性忽而占据上风。
江落低声笑了几下，手指在池尤的领带上爬行，轻轻勾勒着宝石红玫瑰别针，“恶鬼先生，这套红宝石首饰，不是被我扔进垃圾桶里了吗？”
他眼尾挑起，勾丝一般瞥向恶鬼，“难不成是高高在上的池老师，亲自将他从垃圾桶拿出来了？”
恶鬼声音低低，抬手将江落额前黏湿的黑发别在耳后，“我想要的东西，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地送到我的手里，大多数的时候，我并不会亲自动手。”
“即便它是在垃圾桶里，”恶鬼愉悦地俯身，在黑发青年耳旁暧昧地道，“即便是你。”
“那我可真是荣幸至极，”江落假笑道，“毕竟我可是由你亲自‘动手’的。”
恶鬼闷笑，“你是不一样的。”
他握住江落在他领带上移动的手，倏地将江落的两只手扣在上方，这几句话已经是池尤的绅士风度。他的耐心耗尽，在江落皱眉之间，再度任由本能地凑了上去。
仍然是那生硬而野蛮的吻。
只是这次，这个吻好像多了由欲念带来的旖旎色气。恶鬼并不需要气息，江落起初冷漠相待，冷眼看着他被欲念染得更为邪性鬼魅的面容。冰冷与温热交缠，恶鬼的舌头冷得也像是冰块，滑行到江落的唇间，甚至想要一滑而下。
江落逐渐喘不过来气，他提膝踹去，却像是踹到一块毫无所觉的石块。窒息感袭来，江落往后挣脱着脑袋，恶鬼稍稍从他口中退开，低笑道：“怎么了？”
他声音低哑。
江落感到下方有什么东西抵着自己，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绯红，嫌恶的眼神毫不留情刺向恶鬼，“你要憋死我吗？”
“从之前到现在，”江落嘲笑着道，“你的吻技可真够糟糕的。”
池尤擦过他唇上的艳色，他此刻的心情愉悦，可以不在意江落这些故意激怒他的话，“那就在你身上锻炼吻技好了。”
话音刚落，他便按着江落的后颈，再一次不容拒绝地吻了上来。
小巷的墙面粗糙磨人。
江落的手臂被磨得微微发红。被恶鬼亲吻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唇焦干得骇人，分开时甚至糟糕地嘴皮与嘴皮黏在了一起，脆弱的人类身躯抵挡不住这样没有尽头的索取，江落的唇再次破皮流出了艳红的血，湿润了干燥的嘴唇。
血腥味从一个人的唇内蔓延到两个人的唇内，江落偏过头烦躁得不想要再继续下去，但恶鬼却像是闻着血腥味追来的鲨鱼，毫不放过一丝半点的血味。
黑雾之中静得仿若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喘息声交叠响起。低沉性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落缺氧到眼前发黑时，恶鬼终于从他唇上离开。
“……”江落张张唇，唇上丝丝密密的疼，像是每一寸肉都被恶鬼放在唇内好好品尝了一遍，“池尤。”
他的声音也干哑得不行，在干哑之中，靡丽的热气和吐息灼热无比，“你属狗的吗？”
恶鬼低头看着他，喉结滚动，目光中幽深重重。
人类俊美的面孔粉碎一地，魔鬼的贪婪扭曲浮于脸上。
但却无比的滚烫，热烈，如一捧猩红的火。
江落能感觉到他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扫视，扫过唇，便是脖颈，再如同实质性的一般，落到了江落的锁骨上。
这个目光带着十足的危险感，江落呼吸微急，他喉间疼痛，在这样的目光下又隐隐发痒。他扬着脖子缓解痒意，修长的脖颈光滑白皙，恶鬼的视线更加炽热。令江落毛骨悚然的同时，更激起了他隐藏在本能血液中的兴奋因子，他的心脏鼓噪着，越来越快的跳动着。
江落脸上殷红，唇上也染血的红。他唇角越勾越高，看着恶鬼的模样，像是勾人下地狱的艳鬼。
“池尤，”他放松地站立着，领口被恶鬼和墙壁磨得皱皱巴巴，垂在他如同发着光的肩头上，“你现在的模样，可真是……狼狈。”
黑发青年的发丝有几缕勾在了池尤身上，哪怕他被制住双手，被压在这样偏僻无人的角落，但他的气势和姿态，却像是占据着上风。
江落恶劣地笑笑，慵懒地道：“可怜得像个乞丐，需要我给你几个硬币吗？”
池尤叹了口气，低声道：“牙尖嘴利。”
黑雾从江落的裤腿钻入，故意缓慢地往上爬行着。从小腿往上，曲折蜿蜒，不放过每一寸肌肤，痒意弥漫，鸡皮疙瘩骤起。江落的表情一僵，他冷声警告：“把黑雾撤掉。”
池尤的手放在了江落的背后。
好像只是随意放上去了而已，但却令江落危机感突生。因为这只手，在缓慢地揉着他的衣服。
手法生疏，不得其所，但其中蕴藏的欲念却如燎原野火，疯狂的迷恋无可遁逃。
极尽戏弄。
江落后知后觉地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皱眉，声音更沉，“放开，我来。”
“你来？”
恶鬼闷笑几声，“不，这种事还得我来。”
江落眼皮跳了跳，声音终于有了细微的慌乱，“什么意思？”
恶鬼攥着他的脖子，在他脖颈上品尝着，他大笑愉悦地道：“你说是什么意思？”
从来没有过这种欲念的恶鬼兴奋得眼中都好似冒着猩红的光，他的人皮缓缓脱下，微笑着道：“当然是——上了你的意思。”
他挑起江落的领口，死气沉沉的血液滚得更为迅速，“爱人有需求，你当然会尽可能满足了，不是么。”
这是江落曾经对假扮成乔师兄的池尤说的话。
江落心里荒唐极了。
声音逐渐提高：“你要上我？！”
恶鬼微笑的模样和黑沉得吓人的眼神给了他答案。
江落呼吸一滞，不是他上池尤吗？
为什么变成池尤了上他？
池尤在原文里不是个受吗？
江落彻底错乱了。
恶鬼的手从衣摆内探入，强势的手法击碎了江落最后的迷茫。
黑发青年的脸色倏地黑了下去，气息浮躁，恶鬼从他的脖颈一直往下吻去，到了某个极具危险的界限时，江落压抑着声音道：“池尤，你敢做的话，我一定会阉了你。”
恶鬼胸膛颤动：“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
恶鬼的手在江落的腿上抚摸着。
黑发美人肤如凝脂。
力气稍大一些，便会留下指痕。
手感极佳。
江落满头大汗，他奋力挣扎了许久，脸上的汗水从下颔滑落，脸上升起病态的红，闷热和躁动被糅杂在怒火之中。
恶鬼的手逐渐向上，越来越过分，江落闷哼一声，咬上了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再度威胁，“你他妈把手拿开。”
恶鬼的手抬起，覆在了他的胸膛上。那里的心脏声跳动得越来越快，恶鬼意味深长道：“跳得越来越快了。”
江落浑身上下爬满了不知道多少的黑雾，他闷哼一声，恶鬼的手顺着他的肩膀向下，在手臂上方曾藏过元天珠的伤口处极尽揉弄，伤疤裂开，鲜血溢出。
“这里还有元天珠的味道。”恶鬼低笑道。
江落的心脏跳得几乎到了极限，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恶鬼伏在江落的肩颈上，江落低骂声不断，可他越是骂，恶鬼越是兴奋，动作越是危险。
江落心里越来越慌，危机感越来越浓重，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脖子上突然闪现出了一道金色符箓，下一瞬，他猛得从小巷当中消失不见。
保命符。
恶鬼还维持着抱着江落的姿势，他的唇本应该继续贴在江落的脖颈上。
怀里空荡。
池尤的脸色罕见地沉了下去，难看得能滴墨。
怒火压抑：“天师府……”
*
一阵头晕眼花之后，江落重重地摔在了冯家大厅的地板上。
他脖子上的符文炙热无比，江落眼前一片发黑，良久，他才反应过来是冯厉给他画的保命符生效了。
他直接从小巷里瞬移到了冯厉给他画符的地方。
江落撑着沙发踉跄地站了起来，这是什么符？怎么会这么厉害？
不对，最重要的是……
他脑海里闪过恶鬼发现他脖子上的符箓闪过金光时不敢置信的表情。
江落突然大笑起来，幸灾乐祸，“哈哈哈哈。”
让他上空气去吧。
狗日的池尤。

第81章
池尤在无人墙角处，对着空无一物的墙面脸色黑沉。
他呼吸急促。欲望即将被满足，但在最后关头却被人横叉一脚。原本就到顶峰的暗火倏地一下好似被灌入热油，池尤眼中猩红隐隐，被他按着的墙上猛得裂出整面墙的裂纹。
被截断的欲念，变得更加干燥和迫切了起来。
池尤的黑色雾气狰狞翻滚着，连身上的鬼纹也跟着肆虐。
恶鬼模样可怖，表情阴狠森然。良久，池尤才收起脸上的表情，他从黑雾中走出来，缓缓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被对方弄得散乱的领带恢复原样，被踹出来的脚印被一一拍落。池尤慢条斯理，他勾起了笑，如果不是眼神冷漠，就像是一副无比愉悦的样子。
他来到了白桦大学中自己的房间。
房间已经被换了一把锁。硕大的金锁垂在门边，恶鬼抬起手，只是轻轻一握，金锁便裂成两半砸到了地面上。
池尤走进房间，看了一圈后，目光定在茶几上。茶几上被一块布盖住，他走过去掀开一看，下方正是神像心脏和一颗元天珠。
多亏了这里的风水格局，才没有吸引其他的一些贪婪的鬼怪前来偷盗。
池尤伸手去拿，但即将碰到这两样东西时，却突然顿住。
但这么重要的东西被随意地放在这里，难道是江落忘了吗？
池尤却觉得不像。
他停在茶几前方，低头仔细打量茶几周围，过了一会儿，他轻笑一声，“原来如此。”
茶几下方的地毯上有花纹，花纹组成了一道隐秘的阵法，池尤抬头看去，天花板上也用红线布下了五行阵。
池尤走到地毯边缘，将地毯掀起一角，只见地毯下方全是一张贴着一张的黄符。
黄符上的朱砂鲜红，是用鸡血加上驱邪的材料写成的。
“好狠。”池尤再一次感叹。
他将地毯用力一掀，几步遍布半个客厅的地毯下方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符箓。
哪怕是池尤生前，他也不敢这么玩符箓。
一个人的气十分有限，像这么多的符箓，哪怕是精于写符的符箓大家，也一辈子写不到这么多。
池尤：“真是……”
他站起身，忍不住笑了一声，“吓人。”
如果他没有发现，只怕拿了神像心脏和元天珠后便会触动阵法。五行阵会将他困在原地，地毯上的阵法会引动所有符箓，这就像是原地爆炸的地雷，哪怕池尤不会死，至少也要被拿去半条命。
池尤用阴风将符箓扫开，才上前去拿心脏和元天珠。但刚刚碰上去，他就感觉到了一股灼烧感，热气从他掌心之中散发，皮肉被炙烫的“滋滋”声伴随着焦香，池尤的手瞬间变成了一团焦黑。
他惊讶地挑眉，这才发现石像心脏上也被江落写了一道符咒。除了符咒之外，还刻下了“江落”两个字眼。
巧了，“江落”这两个字也是十八个笔画。
他用十八次死亡让江落脱胎换骨，江落也在他的身上留下十八次刻印。
池尤忍不住闷笑几声。他想了想，又将石像心脏放下，只拿起了元天珠。
石像心脏能够唤醒人的恶意，从而控制人的意识。池尤虽然很想将石像心脏拿走，但他更想要让石像心脏激起江落的恶意。
让江落最终变得和他一样。
池尤拿完东西后，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确定阵法被破坏真的引不出江落之后，他才失望离开。
脚步一转，恶鬼又忽然停了下来。
他将领口处的玫瑰别针拆下，放在了元天珠的空缺处。
“期待下次的，”他如同和情人低喃，“见面。”
*
江落笑得极为开心。
冯厉不在家，天师府里只有老天师和弟子在。这会儿弟子们已经去各自的房里休息，江落撑在墙上，一边爬楼一边闷笑。
要是被人听见，估计以为天师府里也在闹鬼。
不怪江落忍不住，一想到恶鬼那副想上了他但却失败后欲求不满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好不容易挪到自己房间里，江落揉揉笑得僵硬的脸，先给闻人连打了个电话。
两人聊了几句，确定他回到了天师府，闻人连才长舒一口气，疲惫地道：“今晚先睡吧，我们明天去天师府找你，到时候再细聊。”
江落问：“你们回学校吗？”
“不，”闻人连道，“现在回去太晚了，我们回酒店。”
江落道：“明天你们过来的时候，帮我把我房间里的东西也给拿过来。”
两人很快便挂断了电话，江落走进浴室。
但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此时的样子后，江落瞬间没了嘲笑池尤的心情。
因为他看上去比恶鬼狼狈得多了。
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头顶的汗水将头发一缕缕黏在一起。长久的亲吻好像将唇上的皮磨得薄了，江落刚刚大笑了几声，就尝到了唇上的血腥气。
还有来自池尤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香灰气息。
江落面无表情，眼睛向下移，衣服皱得不能再穿。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到处都能看到指痕，偶尔还有几个显眼至极的牙印。
唯一庆幸的是——池尤也只做到这个地步。
但最尴尬的是。
江落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反应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当做没有看到，将衣服脱了下来。
男人嘛，谁能在那种情况下没有反应？而且江落还是个正值年轻的成年人。
这完全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江落轻松说服了自己，便将之抛在了脑后。他抬起手查看伤势。手臂上方，前几天才藏过元天珠的伤口刚刚结疤，又被恶鬼给弄出了血。他这会儿也不想包扎了，整个人站在水下，任由温水从头浇下。
池尤想上他。
这简直比池尤对他起了欲望还要更让江落震惊。
怎么可能呢。
他实在想不通。
虽然江落同样想不通池尤在原文里怎么会是一个受，但是他就是啊！
为什么面对江落的时候，就变成想上了他呢？
亏他之前还以为池尤千里奔送是为了让他来上……
江落捂住脸，痛苦地呻吟一声。过了片刻，他平静了下来。
他和恶鬼明明是互相折磨的关系，如今却变得有些不明不白，想起巷子中恶鬼在他耳边的喘息和黑沉沉的眼眸，江落心中又古怪起来。
怎么感觉……恶鬼对他的欲念，到了太过于强烈的地步？
他难道真这么迷人？
江落慢腾腾地洗了个澡，走出浴室前，他擦过布满雾气的镜子。
镜子里的黑发青年表情慵懒，热水澡后的舒适让眉眼间的张扬嚣张变得柔和了许多。但暗藏在其下的锐利和英气却决然不少。
很帅。
江落欣赏了一会自己，帅爆了。
也是，他这么有魅力，迷住恶鬼也有迹可循。
江落眯了眯眼，但恶鬼越想要什么东西，江落就越不想被他得到。
他不无恶意的想。
池尤的欲念最好永远也得不到解决。
虽然江落从来没对别人起过那么浓烈的欲望，但不妨碍他能想象出来憋着不发泄会有多么的难受。
池尤最好一直难受下去。
直到憋萎，彻底残废。
江落哼笑几声，走出浴室。
天师府内已经一片宁静。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哪里能让江落觉得安全，天师府绝对算一个。江落今天过得太过刺激，刚一上床，没过几分钟就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一夜无梦到天亮。
早上六点，江落被师兄周无度叫醒，下楼吃早饭。
周无度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哈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江落缓慢地喝着汤，“王三叹呢？”
周无度惊讶：“你竟然不知道？”
“哦，对了，你去解决学校的任务了，”周无度想起了原因，他一口吞了包子，又拿起一个鸡蛋卷，“王三叹跟着先生出去了。先生每次出门，都会带上一两个弟子，我上次去过了，这次就轮到了王三叹。”
江落只知道冯厉的徒弟有很多，却不知道具体有几个。这会好奇心被勾起，他问道：“先生一共有多少个嫡系弟子？”
“啊这，”周无度苦恼了，“我得数数。”
江落：“……”他已经能够感觉到有很多了。
毕竟天师府是以弟子多且广而强势的一脉。周无度数了数，伸出两张手比了个“二”和“三”，“先生一共有23个嫡系弟子。但其中能跟在他身边，住在天师府的，包括你总共有六个。”
江落道：“但我只见过你和王三叹。”
“其他三个师兄出去办事了，”周无度羡慕中含着嫉妒地看着江落，“我们虽然是先生名下的弟子，但其实在前期都是由老天师教导。只有你，一来天师府就是先生亲自指导。”
“你要这样想，”江落道，“我前期是被上一任师父教出来的，我师父还是老天师的记名弟子。”
周无度爽了，“是哦。”
吃完早饭，江落就等着闻人连几人上门。一个小时后，客厅外头传来谈话声，江落走出去往外一看，不止看到了闻人连几人，还看到了手里抓着一个东西，风尘仆仆回来的冯厉。
江落的笑容一顿，想起了断腿威胁。远处，冯厉已经看到了他。
阳光罩顶，但冯厉的眼神却像是一潭寒冰。他们很快便走到了客厅门口，冯厉将手里的东西扔到了江落怀里，再看了一眼江落，往客厅走去，“过来。”
江落及时抱住手里的东西，但手里的东西竟然挣扎了一下，他反射按住，低头一看，惊讶道：“活人参？”
人参娃娃大约成年人两个巴掌大小，已经长出了四肢和五官。它肚皮胖乎，听到江落的声音之后，便哇哇哭了起来。
葛祝凑到旁边来看，差点流下了口水，“这一根须须就能卖好多钱啊……”
好像听懂了葛祝的话，人参娃娃顿时停止了哭声，挺尸在江落的怀里，像是一根死人参。
陆有一也凑了过来，摸了摸小人参的肚皮，“还挺可爱的。”
叶寻幽幽道：“没有小粉可爱。”
一行人进了客厅，周无度给他们倒了茶水，随后便站在了冯厉的身后。
冯厉正拿着手帕擦着手，他淡淡瞥了一眼江落手里的人参，“去把它送给老天师。”
江落老老实实地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冯厉就道：“别动。”
江落脚步一顿。
冯厉皱眉走到他身边，即便黑发青年穿着天师府的弟子服，将身体包裹得严实。但脖子上的痕迹和唇上的痕迹却没有那么好消掉，他喜怒不定地看了一眼江落，抬手捏在了江落手臂上方的伤口处。
血珠慢慢涌出，江落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染红了一点衣服。
“怎么受的伤？”冯厉问道。
江落怎么可能说是为了偷元天珠。
他眼圈一红，难堪地低着头道：“先生，您别问了。”
冯厉还想再问，就听见黑发青年用着失望至极又难掩悲哀的语气道：“受伤没什么不好的，它至少让我认清了一个人。”
同学们倒吸一口冷气，目光之中顿时写满了了然。
冯厉看了他们一眼，稍微眯了眯眼，他不再继续问，而是伸手掐断了人参娃娃上的一寸人参须，道：“张嘴。”
江落吞下了人参须，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他的嘴也不疼了，肩膀也没感觉了，身上的伤竟然恢复得七七八八。
这就是人参娃娃的功效？
江落惊叹地看着人参娃娃，却看到人参娃娃一颤一颤，疼得都哭了，却因为冯厉还在这，硬是忍着哭声。
小可怜。江落怜惜地看着它，却坏心眼地又捋了捋小人参的人参须。
冯厉道：“去吧。”
老天师住在这栋楼之后的院子中。江落带着人参娃娃穿过假山溪流，来到院子门前时，敲了敲木门上的铜环。
门内的弟子将门打开，好似早就知道会有人来一样，道：“师兄，老天师正在后面喝茶，您这条路走到头就能找到他。”
明明是市中心，天师府的环境却像是世外桃源。江落顺着路一直走到头，远远瞧见了老天师正和一个人坐在石桌上用茶。
另一个人被老天师挡住了，江落看不清其人的样子。等走近之后，就听到老天师笑着道：“我这的茶还算是不错。宿命人，你不尝一尝？”
语气还有些不着痕迹的卑谦。
江落一顿，宿命人？
他曾经在祁野父亲的通话中听到过这三个字。
原来“宿命人”指的是一个人么？
“师祖，”江落提高声音，快步走上去，“师父让我把人参娃娃送来给您。”
走进之后，江落看清了宿命人。宿命人的样貌却奇怪极了，他有着满头雪一样的白发，白发长长，如同古人一般被一根木簪簪在脑后。
闻声，宿命人抬眸看了江落一眼。
他的瞳孔颜色极淡，淡到好似也成了雪的颜色。宿命人面容年轻，如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但一双眼睛却极其沧桑，好似经历了沧海桑田。
他只看了江落一眼，江落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冰冷彻骨的漫天大雪，磅礴大雪洋洋散散，几乎能将他彻底淹没。
冷意如实质般的袭来，江落手里的人参娃娃瑟瑟发抖得更加厉害。
江落很快便收回了眼睛，笑容不变地看着老天师，“要将它放在哪儿？”
老天师看了一眼人参娃娃，慈爱地道：“五百年的小人参，都成精了。冯厉这小子也真是的，成精的小人参怎么能拿来吃？”
他挥挥手，“给你师父送回去，让他再给我送个不成精的来。”
江落：“是。”
离开前，江落状似无意地再朝宿命人看了一眼。
出乎意料的，宿命人竟然也在看着他。
江落自然地笑了笑，不再拖延，告辞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宿命人抬起茶杯抿了一口，突然道：“是个好孩子。”
老天师笑着道：“我也这么觉得。”

第82章
抱着人参娃娃回去的一路，江落还在想着宿命人的事情。但走着走着，他就感觉袖口湿了。
低头一看，人参娃娃正可怜巴巴地拿着他的袖口在擦眼泪，不时偷偷看着他，一副等着江落发现它正在流泪的模样。
江落乐了，唇角挑起。但他铁石心肠，故意装成了没发现的样子。
人参娃娃急了，拉着他的袖子，奶声奶气道：“你能不能放我走呀？”
江落和善一笑：“不能。”
人参娃娃呜呜哭了，“可是你不放我走，我就要被吃掉了。”
江落也可怜地道：“可是我要是放你走，我就要被打断腿了。”
人参娃娃一愣，显然没想到竟然有人不吃这一套。
江落表情一变，嗤笑着弹了它一下，“小屁孩，装可怜在哥哥这里可行不通，想让别人放过你，光装可怜可还不够。”
小人参若有所思。
*
客厅里，在江落走后，冯厉便坐在了主位，看向江落的同学们，淡淡道：“说吧。”
闻人连道：“在您外出的时候，池尤又来找了江落。昨晚我们吃饭的时候，池尤公然现身。但昨晚的见面不是坏事，江落和池尤产生了分歧，江落快要醒悟过来了。”
冯厉面无波澜，他双手拇指摩挲了片刻，“他们见了几次？”
闻人连保守地道：“最多两次。”
他笑了笑，“江落成天和我们待在一起，要么执行学校的任务，要么待在学校里。人的行踪有迹可循，但鬼却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潜含义是告诉冯厉，都是池尤来找江落的，不关江落的事。
冯厉不知道信还是没信，他道：“你们既然来了天师府，那就在这住几天。明天天师府会开坛讲学，我会和你们学校打声招呼。”
闻人连几人对视了一眼。
除了昨晚被临时叫回家的祁野，和不方便来天师府的活死人死鬼，其余的人都在这。
卓仲秋大方笑着，主动道：“那就麻烦天师了。”
冯厉侧头道：“无度，你去给他们安排房间。”
很快，客厅中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冯厉闭着眼睛，耐心等了片刻，便听到了江落的脚步声。
“先生，”江落道，“师祖不要成精的人参娃娃。”
冯厉呼吸浅浅，缓缓道：“等你师兄回来，让他再拿一根送过去。”
“至于这根……”
他话还没说话，就听见小人参脆生生地道：“爸爸！”
冯厉和江落俱是一愣，他们看向小人参。只见小人参贴着江落的手指，怆然欲泣地道：“爸爸，你要保护我呀。”
这学得够快的。
江落眼角一抽，冯厉好似笑了一声，道：“这根人参，你先养着。”
江落：“……是。”
等江落应下后，冯厉才道：“你的保命符生效了。”
江落点点头，虚心请教：“师父，这保命符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可以让我瞬息移动到天师府里？”
“这是天师府每个嫡出弟子都有的符，由每任天师亲自写下。当你觉得万分危急时，保命符便会发生作用，”冯厉起身，缓步走到木柜前，从里面拿出一道柳条枝，“每个弟子只有那么一道。”
江落看着他手里的柳条，眼皮跳了跳，“先生？”
冯厉侧头，锐利的眼神扫向他，“我跟你说过，如果让我再看到你和邪祟见面，我就会打断你的腿。”
江落委屈地道：“您出门在外，我被邪祟找上门的时候，没法找到您。”
冯厉还没说话，江落就低落地道：“我认清他是什么样的人了……但他却不让我走。危机关头的时候，保命符这才被激发。”
“先生，”江落擦了擦眼泪，“我彻底清醒了，您之前都是为了我好，我认清池尤了，以后再也不会被他迷惑了。”
“……”冯厉扔了柳条道：“你明白就好。”
江落刚刚露出一个笑，就听冯厉继续道：“但他来找你，你却没有主动告诉我，这还是犯了错。其他的罢了，你去禁闭室思过一天。”
江落先前碍于深情人设，不好主动朝冯厉告状。便暗示了闻人连告诉冯厉，但没想到，冯厉比他想得还要严厉，不用断腿了，却又来了一个禁闭室。
这样细节无比的错处也要被揪着不放，被严格管制的感觉，让江落很不喜欢。
江落低着头，“我知道了。”
禁闭室在天师府中最偏僻的角落里，很少有人前来。
江落没有来过这里，还是周无度送他过来的。周无度同情他道：“先生让你在禁闭室待多久？”
江落慢吞吞道：“一天。”
“一天？小意思，”周无度道，“我们师兄弟几个都被先生关过禁闭。说是禁闭室，其实更像是个静室。只不过没有网络没有书籍，打发时间只能靠发呆和打坐，除了无聊之外，其他倒是还好。上厕所和洗澡的地方一样不缺，你安心待着，等明天早上，我再来接你。”
他说着，江落听着。江落一路就这么抱着床褥跟着他来到了禁闭室。
禁闭室的布置更像是监狱牢笼。铁门在走廊两侧，周无度果然对这里很熟悉，很快便给他找到了一间阳光好透气好的房间，将怀里的东西放下后，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的朋友我给你照顾好。你在这里练练符箓写写字，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江落打量着房间内部，颔首道：“多谢师兄。”
周无度走之前还给他留下了一袋麻辣鸡爪，铁门一关，这里只剩下江落一个人。
房内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靠墙上方有一道小小的窗口，阳光从中投入，浮尘在金光中闪现。
江落将床铺铺好，去看了看卫生间。卫生间很小，但还算干净。
小人参从床铺里爬了出来，它趁着江落不注意往墙上爬去，差点从窗口逃走时，被江落一把抓住。
江落冷笑两声，“我的好儿子，现在跑什么？”
小人参哇哇大叫，江落将它丢到书桌柜子里关上。往床上一躺，准备睡个觉。
一觉醒来，窗外正盛的阳光已经变为了暖金色，江落估摸着已经下午四点往后了。
晚饭的时候，他的朋友们来了一趟。对他表示唏嘘心疼和幸灾乐祸外，还贴心地送上了纯净水和晚饭。
闻人连很是愧疚，他低声道：“江落，对不起。是我把你和池尤见面的事情告诉天师的。”
江落毫不计较地道：“没关系，你也是为了我好。”
闻人连叹气，他没想到他将江落说得那么无辜也没有逃过冯厉的责罚。这些大家族，规矩总是这么多。
“你要我帮忙拿来的东西，我给你拿来了。”闻人连道，“只是禁闭室不让带太多东西过来，我放在了你的房间里。”
江落跟他道了谢。
他们在禁闭室门外陪了江落半个小时，就被守着禁闭室的弟子请了出去。禁闭室重新变得寂静，天色渐暗，江落写了几张符，又睡了一觉。
他正在浅眠中，书桌抽屉里的东西却待不住了。江落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小人参从书桌里爬出，从铁门下方的透气栏杆处跑了出去。
江落重新合起眼，他并不担心人参娃娃会跑掉。
夜里，禁闭室外面的大门已经上了锁，人参娃娃再怎么跑，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优哉游哉地打算继续睡觉，但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撞击，人参娃娃大哭着从透气栏杆里栽了进来，手脚并用地跑到床边，飞速抓着床单爬到了江落的怀里瑟瑟发抖，“外面有鬼！”
小人参不知道去了哪，弄了一身的黑色脏污。江落嫌弃地将它扔在一旁，漫不经心地道：“天师府里怎么会有鬼。”
小人参瑟瑟发抖，眼里的泪跟尿床一样染湿了江落的一块被单。江落面无表情地拎着它到了浴室，将它放在洗手台中清洗。
黑泥被洗去，但江落发现冲洗过这人参的水竟然变成了微微的淡黄色。
有点像人参茶。
人参娃娃止住哭声，小声道：“你不喝吗？”
江落道：“喝什么？”
人参娃娃理所当然地道：“我的洗澡水啊。”
“……”江落把人参娃娃埋进了水里。
人参娃娃重新浮出水面，看着江落将一洗手台的水放走，露出一脸无比心疼的表情。
洗干净了人参娃娃后，江落就看到人参娃娃背上的一个牙印。他皱皱眉，“你被咬了？”
人参娃娃打了个寒颤，“这里有鬼，她想要吃我！”
不可能。
哪怕是池尤这个恶鬼，也只是用俯身的方式控制了乔师兄。有什么鬼能这么胆大妄为地在天师府内闹腾？
好似看出了江落的不信，人参娃娃大声道：“真的有鬼，还是个女鬼！她被关在地底下，我掉下去的时候，被她一把抓住，她的指甲好长，嘴里好臭，差点就把我咬成了两半。”
江落挑眉：“地底下？”
他还不知道禁闭室还有个地底下。
江落来了兴趣了，他抱着人参娃娃走到门边，从上方的透气栏杆里往外看去。
走廊中一片黑暗，甚至寂静无声。整个禁闭室中，只有他的这间房亮着灯。
这个时间段，被关在这里的只有江落一个人。
江落轻声道：“你在哪里掉到地下的？嘘，小声。”
人参娃娃捂着嘴，伸出长着须须的手，指了指走廊尽头。
江落又问：“那你被她抓住之后，怎么逃出来的？”
“女鬼被锁住了，”人参娃娃小声道，“我一脚蹬在她的脸上，踩着她的脸跳出来了。”
说得煞有其事，江落想了想，突然动了动阴阳环。
一只金色老鼠如风一般往走廊尽头奔去，很快又跑了回来，一个劲地摇着头。
人参娃娃被老鼠吓得直钻江落怀里。
江落将它揪出来，弹了下人参娃娃的脑门，懒洋洋地道：“小孩子说谎话，是要被大人煮了吃的。”
人参娃娃大哭道：“我真的没有说谎话！”

第83章
阴阳环有四个作用。
一动辨方位，二动辨吉凶，三动辨阴阳，四动引幽魂。
如果真的有鬼存在，阴阳环不可能察觉不到。
但小人参的模样也不像是说谎，江落思索了片刻，想到了最后一个可能。
底下关着的不是女鬼，而是一个女人。
啧，江落的兴趣彻底升起来了。
奈何房门被锁，江落强行出去的话明天一定会被发现。他并不想在这个关头再被冯厉责罚，于是抱着人参娃娃上了床，敷衍地道：“是是是，底下有鬼。等明天天亮再过去看一看。”
人参娃娃分外赞同，也不敢再偷跑，趴在江落身边跟着睡着了。
这一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第二天一早，周无度便带着闻人连几人来接江落。江落把人参娃娃交给了周无度，“无度师兄，以后这根人参就交给你养了。”
周无度眼睛瞪大，喜不自禁，“真的？”
“真的。”江落真诚地点头。
他可一点儿都不喜欢带孩子。
人参娃娃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胖乎乎的手脚胡乱扑腾，“你竟然把我交给别人去养，我可是人参精！”
“对对对，你是人参精，”周无度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就是个小祖宗。”
“呜呜呜，”人参娃娃对江落有了雏鸟反应，它滚着眼泪，“我要爸爸。”
奈何黑发青年浑然不理，专心收拾着床铺。
整理好东西后，一行人出了禁闭室的大门。江落想起人参娃娃说过的话，借口有东西忘了拿，独自返回了禁闭室。
走廊尽头，灯光照不到这处，略显昏暗阴沉。江落没有耽误时间，他在地面上搜寻着，打眼一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江落想了想人参娃娃的大小，他耐心地一寸寸找着，没在地上发现什么，却在墙角处发现了一个通风管道口。
管道口的粗细程度正好能让一个小人参走进去。
江落往里面看看，里面是一个圆形管道。大小让他来爬有些勉强，但也可以。
江落正想要将通风管道口给拆下来，后方就有人喊道：“江落，快点！”
江落动作一顿，只能放弃，他不甘心地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几点黄色的人参汁液滴在了地上。小人参精果然是从这里逃出来的，通风管道的下面还有另外一处关人的地方。
江落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冯厉严肃正经，老天师慈祥可亲。这天师府里，还藏了什么秘密？
冯厉那无情无欲的模样底下，不会还藏着什么变态的癖好吧？
他压着挠心的好奇痒意，起身拍落身上的灰尘，跑了出门。
*
天师府今日要开坛讲学。
一大早，赶来天师府的人便有很多。
开坛讲学的地点定在开阔的体术训练场上，周无度几人这么早来接江落，就是为了带他去听讲学。
路上，周无度科普道：“每年天师府都会有两到三次的讲学，讲学的人要么是老天师，要么是老天师其他的嫡传弟子。咱们先生从来没去讲过。上一次讲学的人正是先生的师兄，咱们的二师叔。”
“今天讲学的是谁？”江落问道。
“应当是老天师，”周无度看看左右，小声道，“老天师可喜欢做人老师了。”
一行人到达训练场的时候，人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各个都是盘腿坐在垫子上，一副期待无比的模样。
天师府的弟子站在周围，将地方让给了远道而来的客人。在周围站着的，还有六大家族的一些长者和其他人员。
过了一会儿，冯厉便带着王三叹走了过来，江落告别朋友，和周无度上去见冯厉。冯厉淡淡颔首，看了一圈，皱眉，“老天师还没来？”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不止老天师，你们的几个师叔也没有到。”冯厉的声音有些不悦，“你们去老天师那，将所有的客人都给请来。”
师兄弟三个人连忙赶往老天师的住处。进门后，王三叹道：“我去找老天师，你们去找师叔师伯，咱们得快一点了，先生最不喜欢别人迟到。”
江落和周无度往其他人的地方走去，江落问道：“无度师兄，先生和老天师是亲父子关系吗？”
“不是，”周无度摇头道，“不过先生是老天师养大的，如果按亲缘关系的辈分算，先生是老天师亲妹妹的儿子，是老天师的外甥。”
外甥啊。
江落眯了眯眼，“那先生的母亲呢？自从我拜师之后，好像就没见过先生的父母。”
周无度脸色一变，朝他“嘘”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瞧见没人之后才松了口气，擦了擦头顶的虚汗，“江落，你可别在别人面前说这话。先生和老天师最忌讳别人提起先生的父母，我们也不知道先生的父母在哪，这件事是天师府的禁忌。”
他说完还打了个寒颤，可见是被怕得很了。
江落笑眯眯地道：“我知道了，谢谢师兄提醒。”
客人们住的地方有两个。江落和周无度一人一边，江落往西边的房屋走去，正好有个人迎面走了过来。
江落快步走了上去，但走近了一看，发现这个人正是昨天和老天师喝茶的宿命人。
宿命人也看到了他。
远远看去，宿命人肩头发上好似披着一层白雪，白雪将他的眉毛、睫毛也染成了白色。但那只是宿命人的发色而已。
宿命人身后的背景明明是一片绿意，但他本人却好似刚从雪山走下，倒有些像白化病人。
江落的速度慢了下来，宿命人走到他的身前，一双好似已过百岁的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小友来这里做什么？”
真是奇怪，明明长得年轻极了，但却是一副长辈之态。
江落笑着道：“先生请老天师府的客人前往前方听学。”
宿命人了然地点点头，温柔地道：“那就走吧。”
江落道：“我还得再去找其他的客人。”
宿命人突然笑了，他道：“这里只住了我一个人。”
江落一愣，便带着宿命人一个人往回走去。
走到半路时，旁边的一颗树上掉下了一只鸟。宿命人脚步一拐，走到树下将小鸟捧起来，小鸟翅膀受伤，正在哀鸣着。
宿命人用符纸耐心十足地裹住小鸟的断翅，小鸟却还在不断鸣叫，叫声越来越凄厉愤怒。
宿命人抬头一看，树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他顺着血迹走到了树的另一侧，在树下看到一只摔死的幼鸟。
“原来是幼鸟死亡，母亲伤心欲绝。”宿命人悲悯地叹口气，指腹轻轻拂过鸟羽，“也是可怜。”
江落看人精准，他此刻看着宿命人，能看出来宿命人是真正在为一只鸟伤心。
他悲天悯人仿若容纳众生，不含一丝半点虚假。
江落唏嘘一声，和池尤的伪善完全是两个极端。
但在下一秒，宿命人却掐住了小鸟的脖子，手中缓慢而平静地收紧。
小鸟的叫声逐渐高亢，挣扎无果后，最终归于无声。
江落震惊地看着他。
宿命人察觉到了他的眼神，他朝着江落看去，困惑道：“怎么了？”
江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鸟，一言难尽，“你为什么杀了它。”
宿命人道：“这不是杀。”
他笑了笑，眼神仍是那样充满着纯粹的善意，“它太过痛苦，我只是帮助它脱离了这种痛苦而已。”
他回答得太过理所当然，江落反倒说不出话了。
但宿命人并不需要江落的回答，他将鸟母亲和摔死的幼鸟埋在了树下，便抬步道：“走吧。”
江落还被刚刚那一幕给震得不想说话，宿命人却主动和他道：“你的师祖很看好你。”
“是吗？”江落假笑，“谢谢师祖看得起。”
“你是个好孩子，”宿命人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江落，轻声道，“总有一天，你会名声大噪。”
江落被他看着，却想起了那只被他捏死的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不怀一点恶意地剥夺一个生命呢？
半晌后，他笑道：“您谬赞。”
*
天师府，书房内。
这里正坐着三个人。
冯厉面无表情道：“所以你们怀疑我的弟子被恶鬼附身了？”
池中业背后起了一层虚汗，他率先撇清关系，“可不是我说的，是祁庸说的。”
祁野的父亲祁庸连忙道，“那是我之前的一个想法，但池老哥说得对，江落就在您的眼皮底下，也不可能会被附身。但我那里的元天珠丢了，祁野昨晚又经历了一场车祸……”
他声音发抖，“要不是有护身符，他可就死了啊！祁野告诉我了，昨晚他见到了化身厉鬼的池尤，池尤威胁了他，才会发生这起车祸，冯天师，我真的害怕池尤会再对祁家人做些什么！”
冯厉转着手上的玉扳指，慢条斯理道：“池尤为什么会对祁家动手？”
祁父和池中业对视一眼。
天师府没有参与他们害死池尤一事，老天师怕是没有告诉冯厉此事的真相。
那他们就更不可能说出真话了。
池中业神色一正，压低声道：“不知道天师有没有见过池尤的灵魂？”
“见过，”冯厉多说了一句，“他不可小觑。”
池中业声音更低，“您应当也瞧出来了，池尤的怨气极重。”
冯厉瞧出来了。
在看到池尤的第一眼，冯厉就注意到了那股强大的怨气。
“那样怨气浓重的恶鬼，若是炼化，法力无边，”池中业道，“别人都说池家最厉害的是傀儡之术，其实不然，最厉害的应该是炼魂之术，毕竟连死人的魂都可以炼化……只要冯天师答应和我们合作，我们池家必定将池尤的魂炼成您的式神，或者炼成您的武器。”
跟冯厉这个男人提条件，必然要把好处摆出来。
冯厉看过这两人，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池中业连忙道：“我们也不需要您做什么。按您所说，您的弟子江落已经和池尤分开了，但池尤却对江落纠缠不放……全国这十二所高校，第一次期中考快来了。我们只是想在白桦大学的期中考上动些手脚，把您的徒儿当做诱饵，在期中考上将池尤捉住……您怎么看？”
祁父补充道：“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您的徒弟受伤。”
冯厉陷入了思索。
良久，他颔首，然后端起茶，表示送客。
祁父二人很有眼力见地告辞离开，等远离天师府够远后，池中业问道：“你打算怎么利用江落抓住池尤？”
祁父脸色冷下，“你还真想让江落活着回来？你忘了他曾经说的要为池尤报仇的话了吗？”
池中业畏惧冯厉，他忐忑难安地道：“但他不是和池尤疏远了吗？”
“谁知道是真是假，”祁父乌云罩顶，他沉着脸道，“最保险的结果，就是让他们有来无回，一起死在期中考核里。”
“那宿命人？”
“宿命人二十七年没有下山了，”祁父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他低声道，“自从池尤出生后，他就一直待在长白山上，直到池尤死后，这几个月才见他下了山。”
“为了玄学界的未来，多牺牲几个人，想必宿命人也会谅解我们。”
*
讲学结束后，江落和朋友们在天师府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回了学校。
江落回校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布置的陷阱，却只在茶几上看到了神像心脏和一枚红宝石玫瑰别针。
神像心脏上有焦黑痕迹，看样子这套陷阱就让池尤废了一只手。
江落兴致缺缺，他将东西收好。至于那一枚玫瑰别针，他每看到一次，就会想起来巷口那次危险至极的交锋。江落直接把别针扔进了湖里。
池尤这要是还能找到，他彻底服气。
之后，江落好好地休息了两周。两周之后，便到了期中考试的时间。
全国十二所高校的期中考试时间同步进行，但却是不同地点不同难度。徐院长将信息交给他们的时候，江落发现下一关的地点竟然是一艘豪华的海上游轮。
游轮名叫安戈尼塞号，下方有它的图片。它的外表美观宏达，像是一位漂亮奢侈的贵族小姐，足够美丽迷人。
“能够上安戈尼塞号游轮的只有三种人，”徐院长伸出手指，道，“一种是船员，另外两种则是平民和富豪。你们需要扮演的就是平民和富豪，不引人怀疑地加入这场航海旅游之中，完成这次考核。这次任务的目的是调查一种奇怪的鱼。”
“奇怪的鱼？”
徐院长道：“对，一种叫血鳗鱼的鱼。”
“经过调查，这艘游轮每年都会在这个时间段前往加勒比海深处，偏离航海路线几英里，那里已经到了公海。没人知道轮船上发生了什么，但每一次回来之后，船上都会死亡许多人。但即便如此，第二年的轮船航行时，还是有数不胜数的人奔赴这艘轮船。”
“更古怪的是，每一个上船下船的人，都对此行的目的闭口不言。我们耗费了许多功夫，才知道他们是去找一种叫‘血鳗鱼’的鱼类。”
徐院长严肃地道：“祁野受伤了，他无法参加这次考核。我们弄来了八张船票，希望你们能完成任务，成功归来。”
“当然，船票不是用你们的真实信息购买的。你们从登船开始，就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船票之中，有两张富人船票，六张平民船票，由你们抽签选择。”
江落随意抽了一张，翻过来一看，是一张富人船票。
他的假身份名叫“钟卫”，江落将身份资料卡看完，不由挑了挑眉。
“钟卫”是个出手阔绰的花花公子，长相出挑，风流任性，胆大妄为。这设定江落喜欢。
另一个张富人船票也被抽了出来，正是穷苦人家葛祝。葛祝捧着富人船票的手微微颤抖，惊喜流泪，哽咽道：“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天！”
卓仲秋啧啧感叹，拍了拍他的肩：“我们上船之后就靠着你和江落救济了。”
徐院长笑着看他们闹腾了一会，拍了拍手，“行了行了，都注意点。安戈尼塞号登船十分严格，会对每一位客人从头发丝检查到牙齿的程度，你们要做好准备，不要露馅。”
“最重要的是，”徐院长哈哈笑了，“要注意好安全。”
几个人笑嘻嘻地同意，“院长您放心。”

第84章
交代完任务后，徐院长单独将江落三人留下，说起了上次任务中突发的意外。
在选秀节目结束之后，江落和叶寻、陆有一三人商量后，将付媛儿一事和奇门遁甲的幻术一事告诉了徐院长。
徐院长调查到了现在，也有了确切的答案。他特意驱散其他人，又关上了门，才道：“你们猜的不错，确实是池家和祁家动的手脚。”
“付媛儿的尸体被池家从赛事方手里要走，付媛儿生前虽然是普通人，但身有灵体。这样的尸体最适合拿来当做傀儡了，池家手里这种品质的傀儡，绝对没有几个，”徐院长严肃地道，“至于幻术，只有祁家那几个族老才能做到那种程度。但可惜的是，我虽然已经断定是这两家做的手脚，但找了半个月，也没找到什么证据。”
徐院长摇头苦笑，“如今玄学界，总共有三分势力。一方是精英甚多的六大家，一方是咱们这十二所高校。国家站在中间，不偏不倚，维持我们之间的平衡。出现这种事，我和你们实话实说，你们没出事，他们也不会承认，最后只能不了了之。除非你们能拿出证据，让国家来做这个主。”
但麻烦点就在这里。
法律讲究“疑罪从无”，但学玄学的人和普通人并不一样，总有些玄之又玄的手段。他们的手段神秘叵测，难以留下切实的证据。
叶寻眉头皱起，“院长，他们为什么要来杀我们？”
徐院长叹了口气，摆手道：“那你们得去问问这两家是怎么想的了。”
陆有一吐槽道：“难道他们是看我们学校的人在大赛上出了风头，压下了他们家的人，才看我们不顺眼？”
他说完就捅捅江落，“落啊，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江落慢吞吞地道：“我觉得你说的不能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陆有一：“……”
江落又道：“事实上，在听到这次考核祁野不会出现时，我总有种他们还会再动手脚的感觉。”
毕竟祁父可是下定决心要除掉他。
但江落并不是很担心。
池家现在在他的眼里就是个小垃圾，没了池尤之后就没了令人害怕的獠牙。
至于祁家，弱点很明显，这样的大家族却养出了祁野这样的单纯小绵羊，祁野明显是他们的软肋。江落并不想伤害祁野，但他可以借用这个点来威胁祁家。
“这也是我担心会发生的事，”徐院长沉声道，“我会和警方联系，让他们在安戈尼塞号后方远远跟随，尽量保障你们的安全。要记得，生命第一，考核第二，如果遇到危险，千万不要犹豫，坐上救生艇就跑。”
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
两天后，三角口码头。
海鸥飞过，海面平静，风声透着咸腥味滚上码头。
豪华壮观的安戈尼塞号停靠在海边。
码头上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他们抬头惊叹地看着烈日下的安戈尼塞号。炫目阳光在这艘艺术品洁白的身上折射出各色光彩，巨大的阴影从海上蔓延到他们的身上。被阴影罩住的人中，大多数都是穿着普通甚至破旧的平民，但还有一些穿着精致得体的有钱人。
船员放好梯架，大声喊道：“可以了！”
安戈尼塞号有两个登船通道，一个是通向底层的平民通道，一个是通向高层的富豪通道。两个登船口都有船员守着，船长则站在富人通道口处，面带热情的微笑。
安戈尼塞号只认船票，但除了船票之外，所有登船的人还要进行严格仔细的检查，为的是防止有人携带任何能够联系外界、传送消息的电子设备上船。
是的，安戈尼塞号不接受客人携带科技产品。
这样奇怪的设定本应该不会被人接受。但前来登船的人却默认了这项规定，哪怕是吹毛求疵的富豪，也顺从了这项规矩。
现在正是客人们的登船时间。
富人们三三两两排着队，船员在地面上检查过船票之后，便率先将行李拿走检查，再搬送到各自的房间之中。
被检查过船票的富人们则登上船，由另外一批人再详细地检查身上是否携带可以拍摄、录音的仪器。
富人通道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相比于这里，第一层的平民通道处却格外拥挤而嘈杂。
人人拿着手里的行李，满头大汗挤在人堆之中。汗水和脚臭味熏鼻，男人的破口大骂声与女人的高跟鞋奏成了一首令人心烦的前奏。
“好热，”卓仲秋索性摘下鸭舌帽，反手给自己扇着风，“几百人挤着上船，他们还查得那么仔细，我快要燥死了。”
“是啊，”陆有一恹恹地道，“我渴得嗓子都冒烟了。”
闻人连将手里的水递给他，笑道：“匡正一点汗也没流，你们几个快成了干尸。”
“那能一样吗？”陆有一一口气喝掉了半瓶水，舒服地擦擦嘴，羡慕嫉妒地看着匡正，“匡正天天待在火炉旁，他已经习惯这种气温了。不过比起匡正，我最羡慕的还是……”
他的目光移到了人迹稀少的富人通道上，“嘤，好羡慕。”
叶寻低头，在小粉身上蹭了蹭头顶的汗水，往周围的人们看去，“很不对劲。”
“他们看起来都很穷，”他看到一个男人擤了把鼻涕，手指随意地在身上擦了擦，“至少没有闲钱，会来购买一张昂贵的船票。”
普通船票也需要四位数的价格。
闻人连低声道：“是啊，而且登船的普通人数量要比富豪多上数倍。他们看起来还是那么的趋之若鹜。”
这艘游轮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甘愿掏出这么一笔“巨款”也要上船呢？
富人通道上。
男人穿着绅士，女人光彩照人。每个人的身上都佩戴着极为醒目的名表和珠宝，但即便如此，总有几个人格外显眼。
船员一路小跑到地面上，来到客人跟前，弯腰恭敬道：“客人，请把您的行李给我。”
戴着墨镜的黑发青年将手里的行李和船票漫不经心地交给他，“小心些。”
黑发青年穿着一身休闲装，亮丽的黑发披散在肩上。墨镜遮住了眉眼，下颔的线条却优美而利落。他嘴唇如玫瑰花色般艳丽，又含着几分轻佻风流。
现在轮到他登船了，在他身后，葛祝努力绷起脸，想演出有钱人的样子。
两人走上楼梯。葛祝小声道：“江落，你看起来就像是真的有钱人一样。”
在登船前两天，葛祝特地去找陆有一学习了什么叫做有钱人的气质。但陆有一完全没有这玩意儿，他只能狂补影视剧，从荧幕上学习怎么去做有钱人。
但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船，这么大的阵仗，葛祝心里还是有些怯。
江落回头，将墨镜拉到鼻梁上看他，低声：“你就记住四个字——目中无人。”
葛祝咳了两声，“我努力。”
江落也没当过有钱人，但他了解池尤啊。
把池尤那态度拿过来，去掉温柔表象，那样的傲慢和冷酷，决然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船上，船长笑容满面地伸手和江落握手，这些人常年出海在外，身上有一种长年累月留下来的海风味道。
“欢迎尊贵的客人登上安戈尼塞号，”船长再和葛祝握了握手，“早上好，钟卫先生，陆奇先生。”
江落笑着，心情很好地道：“你好，船长。”
船长朝右边伸出手，“请到那里进行最后一项检查，提前祝福您旅游愉快。”
江落和葛祝往右边走去，走进了一间装饰精美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等了两个船员，他们戴上手套，来到江落两人的面前，“先生，我接下来会为您进行最后一道检查，还请您配合。”
江落点头，张开手让船员检查。但船员即将碰到他时，却突然停下，朝着门外道：“大副。”
江落转头看去，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悠闲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应当是中西混血，轮廓深邃，暗金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优雅又散漫地垂落在深蓝如大海似的眼边。
船员走过去道：“大副，有什么事吗？”
“我来检查这位客人，”大副语气扬起，道，“你去看一看其他的客人。”
船员应了一声好，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旁边的葛祝正在被检查身上的口袋，匆匆忙忙抬头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大副走到了江落的面前，江落探究似地看着他。
男人嘴角挂着捉摸不定的微笑，他伸手从盒子里抽出一双白色手套，缓慢地戴在手上。
白色手套包裹住他修长的手指，大副的五指张开，让手套更加服帖。他笑着抬起头，走到江落的身前，客气地道：“客人，我要开始检查您了。”
语气愉悦。
“首先，请张开嘴。”
大副身上那股熟悉的感觉太过于浓重，多看几眼，江落就认定了这个大副一定就是池尤。这家伙竟然连装都不装了。江落眉心跳了跳，眉头紧皱着张开了唇。
带着白手套的食指伸进江落的唇内，一颗颗地抚摸着江落的牙齿。他的动作缓慢而暧昧，像是特意放慢似了的挑逗。细细密密的痒意从上颚泛起，江落坚持了一会儿，唇齿累得发酸，便后退一步，想要合上嘴巴。
“不可以哦，客人，”大副按住了江落的下齿，强硬得再次撑开江落的唇，“我还没有检查完。”
江落眼里闪着火星子，瞪了大副一眼。
长久地张开唇，口水都他妈出来了。江落不太舒服，他眼尾扫过大副那张脸，拳头悄然捏紧。
大副慢条斯理，终于检查完了唇内。他的手指从里面缓缓退出来，好似留恋一般在江落的唇上轻点，赞美道：“客人的牙齿整齐干净，十分美丽。”
“谢谢，”江落拿过水漱了漱口，冷笑一声，“我也很喜欢我的牙齿。”
大副拿过胸前口袋中的手帕，擦过手指间的晶莹水液。他可惜无比的看着帕子，那表情竟然有点像人参精看着江落放跑洗澡水的神情。
“那么接下来，我要检查您的头发了。”
大副将一把椅子移到江落面前，彬彬有礼道：“您请坐。”
江落皮笑肉不笑地坐了下来，语气不好地道：“我希望你能加快点速度。”
“是，”大副弯腰道，“我会听取您的意见。”
手套微凉的触感从江落的头皮擦过。
大副闲聊似地道：“客人从哪里来？”
江落：“我认为你们的工作守则有写明不询问客人隐私这一条。”
大副闷声笑了，“抱歉。”
手指滑到江落的发尾里，大副又道：“客人姓钟？这可真是一个少见的姓。”
“那应该是你的见识太少，”江落反问道，“你叫什么？”
“温斯顿。”
“温斯顿，很好，我记住你了，”江落偏过头挑了他一眼，“继续吧。”
头发很快便检查完了，江落重新站起身，张开了双手。
大副从他的腰侧检查到两臂，逐渐滑到手腕。带着白手套的双手从手背往下，轻巧地插入客人的指缝之中。
黑发客人似笑非笑，唇齿间的热气危险十足地扫过大副的下巴，“大副，你似乎正在对我进行骚扰。”
大副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客人怎么会这么想？”
他比江落高，手臂也比江落长。白色指套轻松地触碰到了江落的指尖，在圆润的指甲上轻碰，便极快地收了回来。
“身材比例也很完美，”大副毫不吝啬夸赞，“您是我今天见到的所有登船客人中最美丽的一位。”
江落放下手，指甲从大副的手背上划出血痕，他挑剔地道：“这样的话我听过很多，你的夸奖令我觉得乏味，让我说声‘谢谢夸奖’都很难。”
“是么？”大副可惜地叹口气，“那我需要再多想一些新奇的赞美话语了。”
他道：“客人，请转身。”
江落转过了身。
一旁的葛祝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他抬头看向江落，无比疑惑，“江……钟卫，你怎么这么慢？”
江落道：“那大概是给我检查的这一位手有残废。”
他语气里的不耐烦丝毫不掩饰，有钱人的傲慢无礼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此任性的模样，若是给他检查的是一位真正的船员，怕是吓得手都要发抖了。
但大副的手却很稳，甚至格外严谨地不放过每一处没有检查过的地方，真正做到了从头发丝检查到牙齿，从手指尖检查到脚尖。
等到江落被彻底检查完后，葛祝已经在旁边坐着发了好几分钟的呆了。
大副将江落的外套送上，笑容完美，“检查结束，多谢客人配合。您出门右拐，一直走到房间就好。”
江落搭着外套，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和葛祝往外走去。
葛祝正要往右边走，却见江落往左边去了。他不解地跟上去，纳闷道：“往这边走干什么？”
江落道：“我找下船长。”
船长还站在通道口处，瞧见江落和葛祝过来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主动走过来道：“两位客人，请问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有一件事，”江落道，“船长，我要向您投诉一个船员。”
船长更惊讶了，他洗耳恭听，“您说。”
“这船上的大副，一个叫温斯顿的男人，”江落扯起笑，笑意却绝不美好，“我要投诉他性骚扰我。我希望您能做出公正的处理，我唯一的要求，让这个温斯顿滚到狗屎里，别让他再出现老子的面前。”
船长：“……是。”

第85章
黑发客人从船长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满意地点点头，和葛祝往回走去。
没走两步，他们却听到平民通道上传来一片喧嚣。江落回头看去，原来是一个船员粗暴地将一个平民扔下了船，那个人砸到了海里，狼狈地爬到了岸边。
船员威武雄壮，满脸横肉。他抓着船边，朝落水的穷人吼道：“没票也敢登船，赶紧给我滚，要是再让我看到你，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爬到岸边的穷人脸上被揍了一拳，鼻血糊了满脸，他胆怯地缩了缩，又鼓起勇气道：“我有票，但被你给撕了——”
船员冷笑一声，“还敢骗人？”
被扔下船的穷人原地发呆了一会，也不再继续闹下去，灰溜溜地离开了。
江落身边的一个船员道：“他叫程力，是我们船上脾气最不好的一个，还是个抛弃妻女的混蛋，最喜欢欺负穷人，还满嘴牛皮谎话。客人要是有事吩咐，最好不要找他。”
下方，程力朝水里吐了口口水，骂骂咧咧地走了。
江落和葛祝看完热闹，和船员告别离开。路上，葛祝问道：“江落，那个叫温斯顿的大副真的骚扰你了吗？”
闻言，原本看着挺生气的江落却出乎意料地露出了一个笑。
江落发现了恶鬼的一个秘密。
说是秘密，其实更像是一个笑话。对他产生欲望的恶鬼，好像并不知道如何抒发欲望。
检查他的时候，恶鬼的动作虽然挑逗暧昧，但却总有些不得其所的欲念在掌中四处逃窜。恶鬼表面笑得云淡风轻，游刃有余，但江落却能感觉到他内心阴沉而又无处发泄的烦躁。
多可笑啊。
池尤，一个强大到好像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恶鬼，一个心机深沉谋划巨大的池家掌权人——竟然连做爱都不会做。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江落差点没笑出声。
他在心里大肆嘲笑池尤，一想到池尤曾经对他说的让他危机感突生的“要上了他”的话，江落就后悔不已。
当初在小巷子里，他怎么就用了保命符了呢？就那种情况，估计池尤都不知道怎么上，最多是跟着电视里那场含糊的床戏一样，没有章法地胡乱摸他几下。可惜，太可惜了，白白浪费了一张保命符！
江落在葛祝奇怪的目光中压下笑意，他轻咳一声，打开房门：“他的动作让我很不舒服，算了，别说他了。”
葛祝跟着他走进来，等江落关上门之后，他彻底放松了，瘫在沙发上道：“装有钱人可真累啊。”
葛祝身上有股佛气，出尘脱俗得像是不染半分铜臭，为了改变气质，他还专门戴上了好几条大金链子，压得脖子生疼。
江落走到阳台上，葛祝摘下金链子，畅快地呼出一口气，也跟了上去。往下一看，登船的人已经上来了一大半。
他们看了一会儿，葛祝道：“奇怪……”
“我怎么没在登船的人群里见到小孩？”
江落眉头一皱，仔细看了遍人，“确实没有小孩。”
葛祝突然眼睛一亮，指向下方，“快看，闻人连他们上船了。”
江落往平民通道看去，几个同伴已经走上了船。
他们从阳台上回到室内，葛祝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请帖和一个黑色的盒子。他拿起来看了一遍，“江落，这有一封舞会邀请函。”
江落走过去接过邀请函看了一遍。
在安戈尼塞号上，即便缺少电子产品，但富人的娱乐活动却决然不少。
今天晚上，安戈尼塞号开船的当日，会在舞厅举办一场舞会。这场舞会，富人和平民都可以参加。但却有一个奇怪的规矩，富人们需要佩戴半张面具，与平民在舞会开始前进行抽签，如果抽到画有王冠图案的卡片，那便代表着成为了舞会中的“主人”，如果抽到画有锁链图案的的卡片，那就成了“奴隶”。
主人有权力挑选奴隶，但奴隶却没有权力拒绝主人的选择。
规则很大胆，但邀请函只做邀请，并不强制所有人加入。
但如果加入，就视为默认规则。
江落若有所思，“我猜你的房间里也有这样的邀请函。”
葛祝回房看了看，很快，他就拿来了相同的一张邀请函和一个银色盒子，“你猜对了，我的邀请函内容和你的完全一样。”
两个人拆开盒子，里面都是一副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
江落盒子中的是一副黑色面具。红宝石在侧脸点缀出一朵绽开的火红玫瑰，黑色羽毛钉在耳旁，神秘靡丽，像是西方神话中的贵族配饰。
他轻轻拿起面具，侧头看向葛祝的盒中。葛祝的盒子里是一款银色面具，款式比江落手中的要简洁许多。
葛祝不确定道：“江落，我们参加今晚的舞会吗？这个抽签规则，给我的感觉不是很好。”
“我也感觉不是很好，但还是要参加，”江落耸了耸肩，藏起因为这种规则而产生的好奇和兴奋，“搞清楚这艘轮船的秘密，才能搞清楚血鳗鱼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更何况在舞会上，是我们和陆有一他们碰面的最佳时机。”
葛祝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那希望我们能抽个好签。”
江落闻言，兴奋劲儿猛得一滞。
拼手气的话……他能抽中主人牌吗？
但人哪有一直倒霉的？江落说服自己，没准他已经转运了，否则又怎么会抽到富人船票？
这么一想，他又稳住了。
在他们休息的时候，陆有一几人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普通房间内空间狭小，床铺拥挤，并且是两人一间房。每间房只有三瓶矿泉水免费，其余就没有了其他的东西。
陆有一和叶寻一间房，闻人连和卓仲秋一间房，匡正和塞廖尔一间房。
他们把东西放好之后，就站在门边，看着来来往往找房间的人。
“在这在这，你们走错了！”
“谁鞋被踩掉了？过来拿走。”
吆喝声吵闹声混杂，六个人聚集在一间房里，同样看到了舞会邀请。
“要去吗？”卓仲秋问道。
闻人连将邀请函上的内容看完，缓缓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要去，”卓仲秋坐在床边，道，“我刚刚在船尾逛了一圈，想要去船头的时候被船员给拦了下来，他们禁止平民进入船头，据他们所说，那里是有钱人的活动区域。”
“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搞这么严重的等级划分，”陆有一嘟囔，“竟然还有那么多能忍受这种歧视的人抢着上船。”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奇怪，”闻人连笑眯眯地道，“穷人们登船，大概率是为了钱。可是一艘游轮而已，驶入深海再回来，他们能够从中获得什么利益，才能抵得过死亡的风险？”
匡正突然道：“他们不一定知道自己会死。”
“说得对，”闻人连打了个响指，“今晚的舞会把人分成了两种身份。一种是‘主人’，一种是‘奴隶’，这两个词寓意良多。或许这些登上船的穷人，在富人的眼里也不过是奴隶而已，穷人们根本就不知道这艘游轮的目的地在哪，他们又要做什么。”
“我们现在还对富人区域一无所知，据仲秋所说，富人和穷人的活动区域并不重合，我们没法去富人区找江落他们，也不能等着他们冒着被盯上的风险来找我们。就只有这场舞会，是我们可以合理碰面的地点。”
塞廖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们也可以抽到主人卡吗？”
叶寻淡淡道：“大概率不可能。”
这场舞会，很明显是给富人们娱乐的活动。
*
安戈尼塞号起航了。
海岸线逐渐远去，与一艘艘货轮擦身而过。港口的海水浑浊昏黄，但逐渐，海水变为了深沉的蓝色。
海鸥盘旋在游轮上方，风声呼啸，江落的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他远远朝着甲板上看去。
甲板上已经站着很多人，围在栏杆旁看着大海。还有几个船员从中走过，检查着救生圈和绳索。
在海面上，时间逐渐被混淆。富人房间有时钟和报纸杂志，也有解闷的桌游和扑克。江落和葛祝玩会游戏打发了时间，又去吃了顿自助餐。晚上七点来临时，便换上了衣服来到了舞厅。
夜色降临，乌云遮住了星空。
舞厅灯光明亮耀眼，人群在其中觥筹交错，开怀畅饮，繁荣又热闹。
江落和葛祝戴上了面具，一半的面容被遮掩。门前的侍者看到他们的面具，神色恭敬地将手里的抽签盒放在了桌子上，拿起了另外一个抽签盒递了过去，“两位客人请。”
江落给葛祝使了一个眼神，鼓励他先上。葛祝咽咽口水，心道福生无量天尊，闭着眼抽出来了一张卡片。
江落，“是什么？”
葛祝睁开一只眼，颤颤巍巍地将卡片翻过来，下一瞬猛地松了一口气，“王冠卡。”
代表着成为了占据主动权的“主人”。
江落默默看了他手里的卡片两眼，压下蠢蠢欲动想抢走的危险想法，看向侍者，“有人在这盒抽签卡里抽到奴隶卡了吗？”
侍者微笑道：“目前还没有过。”
江落暂时放心了，他将手探进抽签盒中，选中了一个卡片，正要拿出来时，却有另外一只手也探入了盒中。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和江落的手指缠绕，如扑克牌般大小的卡片堆积在他们的手旁。
江落抬头，在他身后，戴着纯白面具显得分外诡谲的男人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苍白的下颔。他勾起愉悦的笑，夜色下，他深蓝到犹如黑暗的眼眸透过面具和江落对视。
“大副，”侍者弯腰，“不能两个人同时抽签。”
“嘘，”男人另一手在唇前竖起，“你什么都没有看见。”
侍者不再说话，默许了男人的行为。
“客人，我觉得您选错了卡牌，”大副看向江落，某种恶劣的戏弄从他魅力十足的嘴角流露，他慢条斯理地道，“您可以选择这张。”
无人能看到的抽签盒中，江落的手心被一张卡牌旖旎地画出一道发痒的圆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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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江落的表情倏地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放在恶鬼的眼中，这就是惧怕和怒火交加。黑发青年想必已经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殊不知，江落只是在忍住不笑而已。
真枪实弹都不懂，就上前来戏弄人，江落只觉得池尤很好笑。
乃至江落跃跃欲试地想要在虎口蹦跶了。
他眉梢一挑，狭长的眼尾似笑非笑扫过大副，这一眼好像裹着蜜糖外衣似的，“是吗？”
抽签盒中，他轻轻碰了碰掌心中的卡片，轻佻笑了，“大副，你想让我拿这张？”
卡片表面光滑，摸不出来任何的凸起。但江落可不相信池尤会这么好心，专门来送给他一张他想要的主人牌。
恰恰相反，池尤明显是来故意扰乱他，给他填麻烦的。
就如同曾经那一杯和合符水一样，江落怎么可能会再次中池尤的计谋。
恶鬼那张纯白色的面具在夜色和灯光下割裂成了两半，瞧起来甚至有几分无声无息的恐怖，他轻笑一声，“相信我，我手中的牌才是你想要的牌。”
他的语气戏谑，“客人手里的那张卡牌，可不多见呢。”
江落审视地看着恶鬼的每一个表情。
恶鬼从容自若地笑了笑，深邃的眼眸中隐隐含着几分兴致盎然。手心的卡片继续在江落的皮肤上画着圆，漫不经心的模样，又似乎是笃定了江落的选择。
江落突然一笑，抽签盒内的手指主动往前探去，似有若无地在恶鬼的手套上暧昧划过。江落对他眨了眨眼，“大副先生，但我却总觉得你不怀好意。”
恶鬼既然能调戏江落，江落为什么不能调戏回去。
压制恶鬼很爽，当然，前提是这恶鬼没了吃掉江落的本领。
一旁的葛祝耐心地等着他们，侍者的表情也没露出丝毫不对。因为只从表面上看去，绝对不会有人想到他们在抽签盒内的手已经拉扯在了一起。
恶鬼勾住江落的手指，只是握个手而已，却有无尽的痒意，仿若藕断丝连，无形的丝线束缚着这两双同样修长同样骨节分明的手。
男人深蓝眼眸中暗火稍起，“我突然有些后悔了。”
卡片滑到了江落的指尖，尖锐轻轻碰了碰黑发青年饱满的指腹，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红痕。
江落抽中的卡牌被恶鬼碰了碰。
恶鬼饱含深意地道：“或许让你抽走这张，也是不错的结果。”
听到这句话，江落突然迟疑了。
他看着恶鬼琢磨不透的笑容，开始怀疑这是否又是池尤的一个陷阱。
他抽中了主人牌，池尤说这句话的目的只是想要迷惑他，递给他的也是一张奴隶牌。但也有可能，他确实抽中了奴隶牌，而恶鬼给他的才是主人牌。
但恶鬼为什么会帮他呢？怎么看，都像是一场阴谋。
所以，他到底该不该换牌？
到底哪张牌才是正确答案？
恶鬼好似瞧出了他的动摇，笑声中多了几分愉悦和蛊惑，“所以客人，您到底选择哪张呢？”
侍者适时地出声提醒，“客人，请抽出来您的卡牌吧。”
江落镇定无比地笑了笑，瞧起来自信无比：“不急。”
他撩起眼皮看向了恶鬼，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恶鬼挑眉，弯腰凑得更近。
“恶鬼先生，”黑发青年的吐息喷洒在池尤的耳朵上，他道，“你这具壳子，没有你的本体让我喜欢。”
恶鬼喉结轻滚，他闷笑道：“我的荣幸。”
彼此的气息交缠着，恶鬼没有想到江落竟然会主动凑上来。他心情好极了，“基于客人您今天的美丽，我忍不住想要再提醒您一句。”
恶鬼将手中的卡牌插入了江落的指缝，“这一张，最适合您。”
这句话听在江落的耳朵里，犹如是在说：这一张奴隶卡，最适合做你的身份。
江落轻呵，下定了决心。他果断利落地收起笑容，无比干脆地抽出了手，拿出自己抽中的那一张牌，“不用了，我觉得这张才是最适合我的牌。”
恶鬼的嘴角笑容变成了虚假的遗憾，他也跟着抽出手，白色卡牌转了一圈，带有王冠图案的那一面对向了江落。
“主人牌。”
他给江落的是一张主人牌。
江落神色不定地看着他卡牌上的金色王冠，半晌后，他低下头，拇指逐渐从自己的卡牌上移开，定定看了中间的图案几秒，突然语气轻松地笑了起来，“真是幸运，我也是一张主人牌。”
他不待别人说话，就自然而然地将卡牌插入了胸前口袋之中，笑意盈盈地道：“多谢大副带给我的好运，各位，我们要进入舞池了。”
江落转身就要走，突然脚步一顿，回头瞥了大副一样，“对了，我记得我曾经跟船长投诉过你，他答应我保证不会让你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过算了，”他耸耸肩，转过身，黑发在空气中划出潇洒帅气的弧度，“毕竟有些人跟个虫子一样，甩也甩不掉。”
话音落下，他们已经走进了舞动的人群之中。
大门处静默片刻，侍者主动开口道：“大副……”
“你没看他的卡牌。”大副打断了他的话。
侍者疑惑地道：“难道不是王冠卡？”
大副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也是，以你们这样的废物……”怎么可能看穿他。
舞厅内乐声轻柔。
躲过端着酒杯走来的侍者，江落的脚步飞快。
葛祝都快要追不上他了，“江落，你怎么走得这么快？我今天才发现，你腿是真的长。”
江落的速度更快，直到转头一看，看不到池尤之后才放缓了脚步。他拉着葛祝站到角落里，脸色沉了下来。
葛祝的心都提了起来，“怎么了，出事了？”
江落从口袋中抽出自己的卡牌，他拇指向下，露出上方的图案。
黑色的锁链清晰无比。
葛祝：“……”
过了好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原来陆有一说你毒奶加运气差的话都是真的。”
江落感觉到了一阵扎心，他无力地道：“这次只是例外。”
葛祝的眼神明显不信，但身为一个好人，他还是安慰道：“没关系，江落，我相信你会转运的。常言道时来运转，否极泰来，这次倒霉了，下次好事就要将近了。”
江落呼出一口浊气，他将卡牌放回口袋中，“你说得对。当务之急，我需要给自己换一张卡牌。”
葛祝：“怎么换？”
江落看向门边。
他们刚刚一路走过来，经过了许许多多的人。舞厅中的富人和穷人极易区分，不止是衣着和举止上的不同，最醒目的是脸上是否佩戴着面具。
富人全部带着遮住半张脸的面具，面具或华丽或低调，细节之处全是高高在上的奢靡气息。而穷人则干干净净地露出了一张脸，在这种场合下，犹如是被人打量价值几何的货物。
江落的目光移到了墙上。
墙上贴着舞会的规矩。
第一条：不能拒绝别人查看卡牌的要求。
第二条：“奴隶”必须无限制地听从“主人”的话。
第三条：主奴表演舞台时，“主人”要保证“奴隶”的性命安全。
……
每一条，都蕴含着巨大的信息点。
和二三条相比，第一条反而不算些什么了。
主奴表演是什么，保证奴隶性命安全，换个意思理解，那就是表演时只要不弄出人命，做其他的事情就可以了？
如果不是在表演舞台时段，奴隶的性命是否就没有保障？
而规则又是谁制定，不遵从规则又会有什么惩罚。
江落眸色沉沉，目光又移到了第一条规矩上。
这么苛刻的条件，富人占据便宜，穷人却大多危险。但放眼看去，舞会上的平民却数不胜数，有渴望着嫁入豪门面容姣好的女人，也有蠢蠢欲动想要勾搭富婆的男人，还有肥头大耳眼冒贪婪之色想要来场艳遇的中年颓废人群。
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幸运的那一个，即便拿了奴隶牌也会遇见一场浪漫的一夜艳遇，但江落却并不觉得会如此。
锁链牌如一张烫手山芋，江落想，我要立刻换掉它。
按理来说，他本不应该这么着急。
毕竟江落的脸上带着面具，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个有钱人，而有钱人又大多拿的是主人牌。拿主人牌的其他富人不会专门来查看江落的卡牌，而身为奴隶的人就更不会要求江落亮牌给他们看了。
——前提是池尤不在这场宴会之中。
江落几乎能想象得出来，等池尤反应过来他是奴隶牌之后，那恶鬼会露出怎样的饶有兴趣的笑，他又会做些什么过分的事。
危机感悄然袭来。
江落本来都确定池尤不懂得怎么抒发欲望了，因为这次对自己的毒奶，江落又不确定的想，他推断出来的池尤不懂做爱的这个结果，会是真的吗？
江落觉得自己推测得有理有据，但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心底问，万一呢。
如果你又毒奶了呢。
面具之下，黑发青年的眉眼抽了抽。他招来葛祝，低声道：“你待会和我这么配合……”
交代完之后，两个人重新回到了大门处。
江落走上前，侍者看到了他，施礼道：“先生，请问有事吗？”
“是这样的，”江落慢吞吞地道，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任性，“我的卡牌丢了，我想要重新抽一张。”
侍者平静地道：“当然可以。”
“但是属于富人的抽签箱数量有限，如果您想要重新抽取，只能从属于平民的箱子中抽取，”侍者道，“您还要抽吗？”
江落沉默了一会，“如果那些穷人的卡牌丢了呢？”
“那很可惜，”侍者露出同情的表情，“无论他们之前抽了什么牌，都自动沦为了‘奴隶’身份。”
江落抿唇，正要动用第二个计划，就见到不远处走来了六个人，正是陆有一几人。
陆有一几人刚开始没瞧出来他，等走进之后看到江落那标志性的黑发和身材后，就认出了人。
但彼此装作互不认识的模样，走到了侍者面前。
侍者同样请他们抽签，江落暗含同情地看着他们，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别抽了，回去洗洗睡吧。
这里进来了我和葛祝两个人就够了。
奈何他摇头的时候，陆有一便已率先将手伸进箱子里，他对着江落的摇头一脸迷茫，下一刻就从箱子里收回了手。
“这是什么牌？”他把卡牌上的王冠图案翻过来给众人看，挠头懵逼，“好的还是坏的？”
侍者有些惊讶，他恭喜道：“恭喜您在平民箱子中抽中了罕见的主人牌，这还是今晚的第一个。”
江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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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陆有一无比幸运地抽中了主人牌，江落虽然心塞，但一个更好的计划出现在了脑海中。
他不再阻拦他们，而是装作一副对穷人抽中主人牌极其不满的模样道：“为什么平民箱子里还有主人牌？”
侍者对他的表现毫不惊讶，安抚地道：“客人，还请您理解，抽签结果不在我们的预测之内。”
江落冷笑一声，抱臂站在一旁，“那我就在这看看他们到底还能再抽出来什么牌。”
陆有一几个人虽然是一起前来，但却是两两一对，彼此也装成并不熟悉的样子。他们六个人很快便抽完了牌，和江落所料的一样，除了陆有一，其他人抽到的都是奴隶牌。
江落嗤笑一声，幸灾乐祸地道：“也不过这样。”
他一副没了兴趣的模样，转身就要回到舞厅之中，走之前好似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头向侍者问道：“如果我和另外一个主人同时看中一个奴隶怎么办？”
“那自然要看两个主人间的交涉情况，”侍者道，“我们这里没有严明不让做的事情，那就都可以做，我们并不会插手其中。”
侍者又道：“您不重新抽签了吗？”
江落问道：“如果我重新抽的签不满意，我可以一直抽到我满意的签为止吗？”
侍者摇摇头：“哪怕是您，也只是多了一次的抽签机会。”
“那不用了，”江落不客气道，“这样还不如去找我丢失的那张王冠卡。”
侍者笑道：“那就祝您好运。”
几个人分成了两波进了大厅。很快，八个人就聚集在了无人注意的角落之中。
闻人连低声问：“你的卡牌丢失了吗？”
江落摇了摇头，“我抽中了奴隶牌。卡牌丢失只是我想要重新抽签的借口，这个计划失败了，但我也没抱多大的希望能够成功。原本还有第二个第三个计划，恰好葛祝抽中了主人牌，我大可以和他组队，但主仆之间还会发生变动，这个计划就不可行了。”
这么严峻的局面，其余几人不由露出了些忧色。但江落却突然笑了出来，“原本只有葛祝一张主人牌，我还做不了什么，但现在我们有了两张主人牌，就有极大的可以操纵的空间了。”
他眼中闪着光，定在了陆有一的身上，“首先，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平民抽中了主人卡。”
*
酒水醇香，舞厅内的人影跳动，外面海风冷冽，室内却温暖如春。
少女的芳香和男士的烟草气息交织，攒动的人群之中，富人们正在推杯换盏，用猎户打量猎物的眼神对着众人评头论足。
但人群之中突然发生了骚动。
富人们抬头去看，“那里出了什么事了？”
端着托盘的侍者道：“有一位富人看中了一个平民，但那个平民却说自己不是奴隶。”
不是奴隶的平民？有意思。
富人们好奇地围过去，骚动的地方已经围了许多的人。人群中间，一个戴着银色面具和大金链子的富人粗声粗气地道：“你说你不是奴隶，那把你的卡牌拿出来给我看看。”
陆有一尽力做到江落所说的吸引众人目光的要求，他倏地将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表情夸张又凶狠地瞪向葛祝，“你以为我在说谎？”
葛祝被酒杯摔碎的声音吓了一跳，还好他戴了面具，坚持着说出了自己的台词，“快点，我要看你的牌，你是不是不敢拿出来？”
陆有一不爽道：“我凭什么要给你看牌？”
一位看热闹的啤酒肚富人认定了这个奴隶在说谎，他冷笑一声，出声道：“你看看墙上，这里的规矩第一条就是不能拒绝别人查看卡牌的要求。”
陆有一脸色一变，正当别人以为他会承认自己说谎时，就见到这个平民不情不愿地抽出了自己的牌，怼到葛祝面前道：“看啊，你看啊，我都说了我是主人牌！”
他顺势让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看清了自己手里的牌，生怕别人看不清，陆有一举得手都累了才放下来。
富人们也看清了他手里的牌。
他们顿时兴致缺缺，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还有许多人窃窃私语，言语间颇有微词。
“竟然真的让平民抽到了主人卡，这场舞会是怎么策划的？”
“看那张平民的脸就让我作呕，我们这群‘主人’里面竟然混入了这么一个老鼠屎。”
葛祝和陆有一成功退居幕后，不露声色地回到了江落身旁。
陆有一和江落交换了手里的牌，江落低声道：“你们保护好自己，葛祝手里的主人牌谁有需要就给谁，在外人眼中，你们两人已经是主人牌，他们不会再来招惹你们。你们还可以将两个人作为奴隶保护起来，安危暂且解除了一部分，接下来打探消息的时候你们要小心，至于其他的，等着按计划配合我。”
江落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舞会之中。
不见了同伴之后，他理了理衣服，擒着风流笑意走向了几个正聚在一起交谈的贵妇人。
“美丽的小姐们，晚上好，”江落下巴微扬，他的黑发在肩头划出优雅的弧度，“可以让我也加入你们吗？”
几个贵妇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互相对视一眼，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当然可以了。”
江落对着一旁的侍者招手，亲自给三位贵妇人递上酒杯，笑意晏晏道：“小姐们正在聊什么？”
黑发青年瞧起来像是一位身价不菲的绅士。比他未知的身价更迷人的是他的举止和容貌，哪怕面容被面具遮挡了一半，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和勾着笑的唇角仍然十足的惊艳。
“我们正在谈论美容的话题，”其中一位红发的贵妇人情不自禁地回答道，“正在谈还是年轻时的皮肤才更光滑有弹性呢。”
江落惊讶地道：“您现在难道不是正年轻的状态吗？”
三位贵妇人又捂着唇笑了起来，红发贵妇人被夸赞得笑意都忍不住，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硬是压下虚荣心，谦虚地道：“哪里有您说的那么夸张，我们上船，不就是为了显得更年轻点？要是真是十八岁二十岁的年纪，我们也不用来了。”
江落眯了眯眼，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
“也不知道血鳗鱼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夸张，”另一位贵妇人担忧地道，“但瞧薛家的夫人，她年轻了整整二十岁的样子。我跟她去按摩的时候，她身上松垮的肥肉也都消失不见了，简直像变了一个样子。”
“性格也变了不少，真是让人羡慕啊……我和我先生说也希望能年轻二十岁的时候，他还来取笑我，看看，他现在也不是登船了？”
“他们那些臭男人可不是为了美容登船的，在他们眼里，只要有钱可不就是有了数不尽的美人？”
“呵，我觉得血鳗鱼能增长寿命的传言比能美容的传言更离谱。”
血鳗鱼能够增长寿命和美容。
江落若有所思，但得到这些信息之后，他却没有走，而是引着她们的话头，认识了许多蒙面中的富人。
很快，舞厅的灯突然灭了。三秒后，暗色的灯光亮起，一道追光灯打到舞台中心。站在追光灯下的侍者站在话筒前，笑容热烈道：“各位，主奴表演舞台现在开始！”
“嘭”的一声，侍者头顶的彩炮绽开，缤纷彩纸漫天飘扬。
舞台下的人群热情地鼓着掌，江落听到身边有富人兴奋道：“总算等到这一项开始了。”
侍者嗓子高亢，情绪饱满地道：“主奴表演舞台上只有一条规定，‘主人’要保证‘奴隶’的性命安全，除此之外，舞台全部由持有王冠卡的主人掌控！现在，有没有哪一对主人和奴隶想要第一个登上我们的舞台？”
隐藏在人群中的匡正将闻人连和卓仲秋护在身后，怕有主人牌的人将他们选做自己的奴隶。
闻人连无奈地道：“大块头。”
匡正低头，闻人连看着他诚挚地道：“你要比我们危险。”
匡正：“？”
闻人连拍了拍他的肌肉，意味深长道：“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你这样的肌肉壮汉拉到台上当做奴隶调教。”
匡正的面上空白半晌，卓仲秋“啧”了一声，“闻人，你这个想法可真是危险。”
但庆幸的是，在有人看中他们之前，第一位主人已经带着他的奴隶上了台。
这一对主奴的颜值差别极大，主人是像头猪一样的油腻老男人，奴隶却是一个身材丰盈、表情忐忑的少妇。
侍者走到主人面前，和主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后点了点头，稍后，就有人从旁边递给了一个狗链子给了富豪主人。
侍者从舞台上退了下去。
富豪主人在话筒前咳了咳嗓子，他故作姿态地把手背在身后，肚子快要顶到了话筒支架。
“在以前，我养过一只母狗，但那只母狗因为咬了我一口被我送进厨房，成为我的一顿午饭，”他说话间的大黄牙显眼，“今天，我就来给大家表演一场不会咬人的母狗与主人的戏码。”
他看向少妇，笑得满脸横肉颤抖，“过来跪下，戴上狗链。”
少妇颤颤巍巍地跪下，将狗链戴在了脖子上。富豪拉着链子，哈哈笑了两声，如同面对一个真正的狗一般，伸出手道：“舔舔主人的手。”
少妇含着泪做了。
富豪拉着她在舞台上走了两圈，中间还时不时咒骂道：“走快点！”
卓仲秋几人看得心头火气，他们正要按着计划闹起来，就见舞台下少妇的丈夫已经气得浑身颤抖，下一秒就要往台上冲去，“你别碰她！”
侍者拦住了丈夫，“很抱歉，你不能冲上去打断主奴表演舞台。”
看着这一幕的平民打了一个激灵，陡然从醉生梦死的舞会之中清醒了过来，他们看着舞台上屈辱的少妇，却不由打了个寒颤。这一个是少妇，下一个是不是他们自己？他们心里既胆怯又气愤，但还是不敢违抗富人，平民们默默看着这一幕，没一个人敢出声说话。一时间只有少妇丈夫的怒吼声：“你们太过分了！放开她，你们放开她！”
舞台上的富豪对着台下的丈夫哈哈大笑，又更过分地踢了少妇一脚。
平民中，不知道谁又大着胆子喊了一声，“凭什么富人大多数都是主人，我们大多数都是奴隶？”
藏在人群里的陆有一压低嗓子：“对啊，凭什么这样！”
带头的人多了后，平民堆里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嘈杂。
台上的富豪犹如被当众打了一巴掌，表情更加阴狠。江落听到身边有个人不知所措地低声道：“我们之后还需要这些穷人，现在把他们逼急了，之后怎么办？”
另一个人也有些不确定，但还是不屑地道：“他们怎么敢。”
江落冷冷勾起唇，他在人群中走到了最前。
舞台上的富豪呼吸越来越粗重，他被穷人们的抗议彻底激怒了。身为第一个上台表演的主奴，就遭受到了平民的不满，这实在太丢人了。富豪阴森地看向少妇，少妇感觉到了危险，她害怕地往后退去，却见富豪咧起笑，扬起巴掌，正要朝她打下去，一道散漫的声音突然响起。
“威尔顿先生，你可以停止了。”
富豪低头看去，看到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黑发青年兴致缺缺地看着他，明明是在台下，但却像是居高临下蔑视他一样，“你的这场表演，实在太无趣了。”

第88章
“威尔顿”这个名字，是江落从三个贵妇人嘴里打听出来的。
在这种富人们都处于蒙面中的场合，台上的富豪被喊出来了名字，就相当于被扒下来了匿名的保护套。威尔顿惊惧交加，却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的人。
“你是谁？”
江落往前走了一步，光影在他身上投下落地的影子。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毫不客气地开始贬低这个舞会的一切。
“无趣。”
“乏味。”
“我原本以为这里的游戏会很不一样，谁知道和外面的也没什么差别，低俗，套路，毫不刺激，”江落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富人们，“你们难道觉得有趣吗？”
富人们脸上也是了然无趣的表情，他们摊摊手，告诉了江落答案。
来自富人无趣的指责，比穷人的抗议更让威尔顿受不了。他握起拳头，怒火高涨。所有人的目光放在站在最前方的黑发青年的身上，等他说出剩下的话。
“游戏既然这么无聊，那就改变些规则，让它变得有趣起来吧，”江落话音一转，“舞会的第一条规矩是‘不能拒绝别人查看卡牌的要求’，只要在前面稍微加上几个字，这场游戏就变得更好玩了。”
“比如，”他挑起唇，“在查看别人的卡牌之前，要先猜测这个人的身份。”
“如果猜错了，则自动降为奴隶身份。”
这话一出，舞厅内掀起一片哗然。
富人的第一反应是不同意，但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后，又觉得也不是不行。
他们之间隐秘地讨论起来。
“这样的方式确实比先前要刺激多了。”
“这个人是谁？脑子真够灵活的。增加游戏趣味只是最表面的一层，他这个规定一改，看似让富人变得危险，其实只是在安抚那些平民，我们都是主人卡，平民猜对我们的身份又不会有奖励。平民里大多又都是奴隶，很少有主人身份，我们几乎不可能猜错。”
“我们当然不会损失什么了，提出这个建议的不就是我们这边的人。”
“我同意这条，毕竟我也怕那群穷人会闹大。虽然闹大了也不妨碍什么，但到底是麻烦。”
“给了平民希望，又打碎这种希望，我喜欢。”
平民讨论的声音比富人的声音更大。
这个规则的改变虽然对他们来说效果甚微，但这个游戏本来就不公平，他们没有胆量去挑战富人的权威。如今有了希望，总比之前那样好。
闻人连试探地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道：“这样的改变还是不公平，富人很少会答错。”
“不一定啊，之前不是有个平民抽中主人牌了吗？”四眼仔眼睛闪烁，不想谈论这个太过风险的话题，“我觉得这个改变很好，至少我们已经是奴隶牌了，降不到哪里去，那些富人就惨了。再说了，参加舞会的人都是自愿来的，他们愿意为了钱来，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闻人连皱眉，突然拉着他的手臂，“要不我们再抗议一次吧，富人没准退的就更多了。”
四眼仔拼命挣脱他的手，“你疯了吗！你忘了我们上船时候签的死亡免责协议了吗？你想死我还不想死，我好不容易大着胆子参加舞会又多赚到了一笔钱，还想活着回去领到我的奖金！”
弄掉闻人连的手后，他就“呸”了一声，埋头躲进人群里，“晦气。”
闻人连收回了手，“死亡免责协议……奖金……”
他看着富人和平民等级分明的交界线，眼神复杂。
刚来到舞会时，闻人连就在奇怪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穷人赴会。
对于穷人来说，钱有时候可以买命。
也可以买走尊严，和作为“人”的资格。
*
所有人都默认了江落所说的规则改变，但台上的威尔顿先生却沉着脸大声吼道：“我不同意！”
江落眼里不含情绪地看着他，突然大步上前，从侧边走上了舞台，先前拦住少妇丈夫的侍者这次却没有拦住江落。江落上去将少妇拉起推下台，逼近到了威尔顿的身边。
高挑的黑发青年单手握住话筒，优雅俯身在丑陋的富豪耳边道：“威尔顿先生，你应该睁开你的眼睛，去看一看那些穷人看着你的眼神。”
“他们已经知道这场游戏有多不对等了，”江落笑了一声，语气里的危险针扎一般刺入富豪脑子里，“这船上到处都是穷人，蚁多也能咬死象，你要是被蚂蚁咬了一身，也会让我们很困扰的。”
威尔顿瞳孔紧缩，他听到身前的黑发青年道：“别给我们添麻烦，听懂了吗？”
说完，江落退后一步，看了威尔顿最后一眼，从舞台侧边走了下去。
威尔顿还在愣神当中，但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极致的危险感。
他脊背发寒，浑身僵硬，威尔顿顺着那股可怕的视线看去，就见一个暗金色头发的男人正靠在柱子似笑非笑地注目着他。
片刻后，威尔顿突然疯疯癫癫地从舞台上跑了下来，大笑着一路撞开众人冲到了舞厅外面。
“神经病吧……”被他撞到的人转过头骂道。
江落看着没人再提异议，对着侍者招招手，耳语了几句。侍者走上台，宣布了新的规则，“由这位先生所提议的新的游戏规则，谁有异议？”
侍者等了等，一分钟内没有人出声反对，他继续道：“那么从现在开始，如果想要查看别人的卡牌，必须猜出其人的身份，如果猜错，则自动变为奴隶身份——无论是富人还是平民。”
舞会的乐声再次奏响了起来。
舞台上空空荡荡，没有第二对主奴上场。即便富人知道自己占据优势，但还是没有轻易冒头。
他们的目光在平民的脸上移动，有人突然想起来，“之前那个抽中主人牌的平民是谁来着？”
很快，就有人指着陆有一道：“就是他抽中的主人牌，你们可千万别去问他的身份。”
他们记住陆有一的样子，默契地准备避开这个平民。
人群后方，站在阴暗处的大副突然闷笑出声，“真是聪明的想法。”
这样的一个决定，就让别人下意识地忽略了江落。
奴隶不会主动来问江落的身份，富人也把目光放在了平民的身上。哪怕拿着奴隶牌，江落仍然安全至极。但如果不改变规则，即便江落气势再张扬，说不定也会有色欲熏心的富人想要查看他的卡牌，反正查看卡牌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如果这么一位长发美人罕见地抽中了奴隶牌了呢？
但加上“猜错就要降成奴隶牌”的条件后，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不敢冒着风险去对江落出手了。
看似是为了其他的平民，其实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同时又哄骗了那群愚蠢的富人。
池尤勾起唇，恶趣味却陡然浓重了起来。
他起身离开柱子，抬步向着舞池而去。
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合上了婉转悠扬的伴奏。
在池尤初入人群时，隔着遥远的十数米的距离，江落便好像似有所觉一般，目光穿过众人，精准地投在了池尤的身上。
浅色的眼眸与深蓝的眼眸对视。
江落表情冷静，黑色的羽毛在他耳边扫过。面具架在鼻梁上方，下半张脸被反衬得白得透彻。静静站在那里等着恶鬼走来的模样，仿佛是一场盛宴的终焉。
所有的人群在这一瞬间变得虚假、褪色。嘈杂的声音消失不见，纯黑面具与纯白面具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笃、笃、笃”，皮鞋声越来越清晰。
终于，恶鬼走到了人类的面前。
两个同样英俊、修长，极具魅力的男人对峙着。
他们的对峙吸引了许多人的围观。
江落和池尤谁也没有率先说话，最后还是恶鬼先开了口，他低笑着道：“钟先生，不得不说，您提出来的新的游戏规则有趣极了。”
“谢谢，”黑发青年面无异色地点头，“大副可以去找旁人玩一玩。”
大副：“可是整个舞厅内，只有您能挑起我参与游戏的兴趣。”
江落撩起眼皮看他，“承蒙你看得起。”
明明是不咸不淡的语气，池尤却有种自己被嘲讽了的感觉。江落对待他的态度总是如此，但他越是这么坚韧不屈，恶鬼的破坏欲越是浓重，越是想让他再次露出恼怒绝望的表情。
最好是眼睛红着，唇也红着，挣扎陷入泥潭的样子。
恶鬼有些漫不经心：“任谁来看，您都是拿了一副主人牌的样子。”
江落静静地看着他，黑发青年的表现完美无缺。他没有露出一丝怯意，表面的放松下是紧绷得可以随时发起攻击的肌肉。如果不是恶鬼亲自看过，想必怎么也不会猜到他抽的是一张奴隶牌。
恶鬼笑了，故意道：“但很可惜，我却想要反其道为之。”
他身上那股愉悦无处遁形，恶劣与兴奋糅杂，哪怕是围观的人也能看出他的心怀不轨，又何况是正对着他的江落。
在江落不动声色的神色中，恶鬼语气高高扬起，“我猜您的卡牌是奴隶牌。”
“奴隶牌？”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敢相信，“不可能，这个人怎么可能是奴隶。”
“我打赌他绝对是主人牌，这个戴白面具的是故意想要变成奴隶吗？”
在质疑声中，恶鬼的情绪更加高昂，他哼着歌，问道：“是不是？”
江落的余光下意识瞥向了主奴表演舞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又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恶鬼，语气内含着危险：“你确定吗？我给你一次改口的机会。”
恶鬼一顿，隐隐觉到了些莫名的违和。
下一刻，江落抬手，轻轻在恶鬼的左胸口点了点，他的手指缠绵，眼神却刀尖般锐利，“大副先生，有些话，你要多想一想再说出口。”
他在拿石像心脏来威胁恶鬼。
那点微妙的违和被这一句话掩埋，恶鬼顿了顿，彬彬有礼地弯腰道：“感谢您的慷慨，但我确定了我的答案。”
江落一顿，缓缓从胸前口袋中抽出自己的卡牌。
他定定看了中间图案数秒之后，抬头看向了恶鬼。
恶鬼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那副掌控全局的从容，似乎笃定了这场游戏的结果。
黑发青年殷红的唇角慢慢扬起，扬得越来越高，露出一个奇异的笑。
他转过卡牌，白色卡牌上的金色王冠在灯光下仿若发着金屑似的光，明晃晃地耀眼。
“恭喜你，大副。”
他的两指捏着卡牌递到恶鬼眼皮底下，张扬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你成功降成了奴隶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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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江落用两张王冠卡骗了整个宴会的人。
他先是让陆有一和葛祝的主人身份暴露在众人面前，让大众不敢去招惹平民身份的陆有一。再让他们两个人将两个同伴当做自己的奴隶保护起来，他则拿走了陆有一的王冠卡，让葛祝手中的王冠卡给剩下的三个人用。
他们八个人现在的身份是互不认识、互不熟悉，没有人认为会有富人和穷人交换卡牌，也不会认为会有富人将自己的卡牌舍弃给穷人利用。
这样黑暗规则的游戏下，每个人只顾着保障自己的安全，谁有心思管别人？而且还是毫不相干的别人。
而现在，江落最后一个计谋成功了。他手中的这个王冠卡，也可以让给别人来用了。
这是墙上没有严禁不可以做的规定，只要没写，那就可以，不是吗？
恶鬼凝视着眼前这张王冠卡。
之前所感觉到的微妙违和感终于在这一刻拨开了迷雾。
他恍然大悟地想，啊，原来如此。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黑发青年的手指圆润整洁，白净地停留在王冠翘起来的宝石尖端。
他笑嘻嘻地道：“我已经给你一个选择了。”
“但我们的大副先生，却总是一意孤行，”他耸了耸肩，唏嘘无比地道，突然伸手鼓起了掌，“你一往直前的勇气令我觉得无比的佩服。”
这句话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好似在说“你的愚笨让我无比的匪夷所思”一般，引起一片哄堂大笑。
恶鬼也跟着缓缓笑了起来，他唇角高高扬起，“怎么办，我有些害怕了。”
嘴上说着害怕，但看他的样子，分明是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江落微笑着将手里的卡牌放回了口袋里，转身道：“走吧，奴隶先生。”
恶鬼明知故问地道：“去哪？”
黑发青年回首看着他，拖长音道：“当然是去表演舞台调教你了——我的奴隶。”
池尤眼中一闪，优雅迈步跟了上去。
快要走到舞台时，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连衣裙的肥胖贵妇人挡住了江落的路。她身上的肥肉被衣服勒出了一道道游泳圈，画着浓妆的脸上垂涎地看着沦为奴隶的金发碧眼的男人，“先生，把你的奴隶让给我，随你开个价。”
江落眉头一挑，他差点笑出了声。忍着笑转过身拽着池尤的领带拉到自己身边，“夫人，您说的是他？”
领带被拽得太过用力，领口松散，露出一小块紧实的皮肤。贵妇人盯着这一点领口，咽了咽口水，当机立断地道：“我给你开七位数的价。”
江落再也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笑得胸膛颤动，握着池尤领带的手也在颤抖。发丝黏在恶鬼身上那套纯白的大副制服上，像是特意勾勒出来的精美花纹。
“七位数，没想到你竟然能值七位数。”
恶鬼没有在意黑发青年这样的嘲笑，他好似无奈地扫过江落，看向贵妇人时，眼神却恐怖得吓人。
笑够了之后，江落直起身，双手拆开池尤的领带，像是展示产品一样地道：“夫人，还请我为我的奴隶做个详细的介绍。”
领带脱落，江落解开了恶鬼领口处的几个纽扣，男人性感的喉结和锁骨露出，江落白皙的手指灵活地从这里一划而过，“只从这里您便能看清楚，这位奴隶的男性特征无比明显，脖颈修长，肩宽更是完美。”
他的手向下滑去，“我的奴隶身高大约一米九，您瞧他的比例，是在场人中少数的好。肌肉结实，线条也极为漂亮，就算隔着衣服，手感也极佳，看样子没有缺少锻炼。”
江落的语气带着戏谑和笑意，他嘴角微微上翘，“瞧，一个无比漂亮的小羊羔，一定会满足您的所有需求。”
恶鬼低下头，眼眸幽深地看着他。
身上被江落抚弄过的地方好像有把火撩过一样，开始发烫。
黑发青年继续道：“嗯哼？腹肌也很结实。”
他的手一点点展示着商品的优点。而被他展示的暗金发色的男人除了领口的微乱，几乎没有其他裸露的地方。但他们的一举一动却看得人面红耳赤，如同看了一场隐喻的床戏，喘息撩拨，心跳加快。
贵妇人的脸上出现迷醉的红晕，她眼含醉意地跟着江落的手看去，但注意力最后却愣愣地放在了江落的手上。
这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如同跳舞一般在男人的身上舞动，看久了之后，好似被他摸着不再是一场羞辱，而是一场极致的享受。
池尤微微仰着头，喉结轻滚，绷起的脖颈上隐隐有细密汗水滑落，而黑发青年却在这时收回了手。
“夫人，”黑发青年含着笑意的眼神注视着贵妇人，他真诚地赞美道，“您的眼光太好了，七位数换走他，相信我，您绝对不会亏。”
贵妇人被他看得更加脸红了，失神地道：“如果你喜欢的话……”
“但现在，我还不能把他给您。”
黑发青年打断了贵妇人的话，他将手里的领带缠绕在了池尤的脖子上，彰显自己对恶鬼的所有权，他可惜地笑道：“但您想要他，那得等到我玩腻之后。”
说完，他便拽着这根“绳子”，牵着他的奴隶走到了表演舞台上。
贵妇人心跳加剧，她捧着脸着迷地看着黑发青年。相比于那个奴隶，她现在觉得这个主人更加让她着迷了。
池尤用伤心的语气道：“你真的舍得把我给别人吗？”
江落猛得拽了下手里的“绳子”，池尤顺势弯腰，贴在了他的脸旁。
一颗心都被侵染成黑色的人类勾起冷冷的笑，湿热的吐息洒在恶鬼的侧脸上，“你难道还能比七位数的钱更能让我开心？”
在这一瞬间，恶鬼脚下的阴影兴奋得猛然狰狞扭曲了起来，但他的面上却仍然披着人类的模样，不露出半分异样，儒雅俊美地笑道：“我就值这点吗？”
江落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径直去找了侍者。
很快，舞台中心便搬上了一把椅子。
追灯光之下，金发碧眼的高大奴隶被锁在座椅上，皮带束缚住他的双手双脚。在他身后站着的，是隐匿在黑暗之中戴着黑色面具的主人。
“很荣幸，第一位由富人变成奴隶的人已经诞生，就是坐在我面前的温斯顿先生。”
江落戴上侍者递过来的黑色皮手套，他笑意盈盈地用马鞭挑起恶鬼的下巴，故作惊讶道：“对了，奴隶是不能佩戴面具的。”
他手中的马鞭手柄轻挑，恶鬼脸上的纯白面具倏地掉落在地上。
面具滚了几圈，一直滚到了舞台边沿。
恶鬼被强烈的灯光刺得双眼微眯，半晌后，他慢慢睁开眼，毫无情绪地往台下看去。
深蓝色的目光幽深，又好似含着某种疯狂的、黑暗而躁动的干柴烈火似的暗火，让人除了本能升起的恐惧之外，还足以春心萌动。
下方的黑暗之中顿时响起了兴奋的嘈杂声。
人群里。
卓仲秋压低声音，诧异道：“江落这是真的要调教人？”
叶寻看着台上，抿抿唇，“他不会随意为难人，这个人有问题。”
“这个人我知道，”葛祝捂着嘴，眼睛四处乱瞟，生怕被人看见自己和穷人混在一起，“他不是好人。上船第一天借着检查的时候骚扰了江落，江落朝船长投诉了他，但他晚上又出现在江落的面前挑衅江落。”
“那怪不得，”卓仲秋了解地点了点头，嫌恶地看过被困在椅子上的男人，“如果是我，早就把他揍得爬不起来了。”
闻人连面无表情，“这样的男人，江落就算杀了他——”
他看着身旁塞廖尔几人，突然截住话头，笑笑不再说话。
台上，江落伸出手指在唇前“嘘”了一声。
台下的人竟然真的停止了交谈声，舞厅内重归寂静。
江落带着黑手套的手代替马鞭，他从恶鬼的侧脸上滑过，“我们这位奴隶先生，有一张英俊的面孔，还是我们这艘船上的大副，他瞧起来养尊处优，在这艘船上的地位仅次于船长，毫无疑问是一位上层人士。”
池尤慢条斯理地道：“谢谢。”
“不用谢。”江落笑笑。
他起身，随意地在恶鬼身边绕着圈，马鞭随意地在恶鬼的身上垂落着，突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道：“你知道我还有几种死法没有报复回去吗？”
不待恶鬼回答，他就自言自语道：“溺死、火烧……哦，还有一个坠楼。”
“按理来说，我带着你从高楼摔下来的那一刻，算是反杀成功了一次，但我不是很满意，”江落道，“因为那次，我也感觉到了坠楼的疼痛，还不是立刻坠楼而死，这都是因为你。”
“还差三种啊……”
恶鬼看着江落，那种黏腻极为实质的目光好像反客为主一般脱掉了江落的衣服。江落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恶鬼堪称浓烈到扭曲的欲念，让江落从开始的嫌恶却隐秘的得意之外，转变到了现在，也多了几分从容有趣。
《恶鬼》里那狠辣伪善的池尤，却对他迷恋不已，这难道不有趣吗？
至少在这个时候，在恶鬼被束缚在座位上，而他拿着马鞭如同主人驯化野狼时，恶鬼这种仿佛带着火星子却又无能为力的目光让江落很是享受。
黑发青年很喜欢虎口拔牙，他舒展着优美的身形，手腕轻巧地晃动，鞭子轻轻地甩在恶鬼的身上。
在恶鬼的脸上、脖颈上、衬衫上落下一道道似有若无的鞭痕。
江落好像无视了恶鬼的眼神，但一举一动却又精准地勾动着恶鬼的欲念。他红唇扬起，脚步敏锐如草原大猫，泛着冷玉光泽的手在黑暗中时不时闪现，再落下一道艳红色的鞭子。
恶鬼终于开了口，嗓音是预料之外的低哑，“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格外不一样。”
一道鞭子狠狠甩在他的身上，这一鞭和之前那些全然不一样，甚至撕裂了恶鬼身上质地良好的衣服。
他的主人将手臂搭在他的肩头，冷声道：“我什么时候允许你说话了？”
“抱歉，”恶鬼闷闷笑了一声，“我只是抒发了我的想法。”
“而且，”他往后舒适地靠在椅背上，余光追着黑发青年的身影，意味深长道，“你应该知道，这样的疼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玩味，“比如你所说的溺死、火烧，和坠楼。”
他明明知道这么说只会更让江落怒火高涨，迎来更过分的惩治，但池尤还是说了。说得还兴致勃勃，倍是揶揄。
但江落却没有生气，他平静地用马鞭勒住了池尤的脖颈，“你说得对。但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我杀你，不是因为你疼不疼，而是看我高不高兴。”
恶鬼讶然，随即便煞有其事地颔首，“有道理。”
“——但我觉得有一种痛法，你似乎没有经历过。”
恶鬼游刃有余地问：“比如？”
“比如……”
黑发青年不知什么时候抽出了一把刀，倏地从池尤两腿之间的缝隙钉在了木质座椅上。刀刃擦过重点部位，寒光铮铮。
“比如，阉了你。”

第90章
刀刃划破了大腿内侧的西装裤。
恶鬼悠闲的身形一僵，他神色古怪地道：“阉了我？”
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到别人对自己说这句话。
江落将匕首抽出，笑嘻嘻得好似只是开个玩笑，“怕不怕？”
恶鬼却不觉得他只是在说笑，他诚实地点头：“有点。”
黑发青年嘴角上翘，他轻声道：“大幅先生怎么可以怕这么一个小匕首呢？”
他用匕首尖端在恶鬼大腿上滑动。
“都想要上我了，这么大胆的想法都能产生，被阉掉又有什么可怕？”江落道。
台下的观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羡慕谁了。
危险的黑发青年和漂亮的奴隶，他们之间的氛围好像插不进去四三个人。
但片刻之后，江落却停住了手，他低头看了一眼，挑眉，“你是变态吗？”
“这种时候也能有感觉？”
恶鬼被提醒之下才发现自己有了反应，但他随即就笑了起来，浑然不知羞耻，“谁知道会这样呢……不过奴隶出现了这种问题，身为主人，你是不是应该为我解决这个困扰。”
江落似笑非笑，“你说的有道理。”
下一瞬，台下的人群惊呼出声，倒吸了一口冷气。
池尤闷哼一声，及时在最后关头躲开了匕首。
匕首插入了大腿中，险之又险地差点要被阉掉，身体的本能因为疼痛而不自觉的消退，江落自然而然地道：“这不就解决了？”
他遗憾地将匕首拔起来，“可惜了，你还值个七位数，现在还不能阉。”
“不过也没关系，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是你的，阉了你的本体才有趣。”
恶鬼看着这把匕首，脸色罕见地有些不好。江落抬起池尤的脸，仔细打量，“大幅先生这个模样，七位数也太便宜了。”
他声音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七位数可不够，我要让你的价位变得更高才行。”
“不过在这之间嘛，”黑发青年直起身，收紧勒住池尤脖子的马鞭，笑容愉快，“你要先回答我，你为什么会来船上？”
恶鬼看着他的发丝从自己肩上离去，慢条斯理道：“当然是为了你来的。”
江落手中用力，恶鬼的脖颈上被勒出深深的痕迹。
恶鬼被迫后仰着头，看着黑发青年面具下方露出来的优美下颔，血液中的兴奋开始颤抖，他慢悠悠地道：“我们可以交换问题。”
“从我先开始问吧，”恶鬼自言自语地下了决定，“你为什么故意把元天珠给我？”
“我只是想看一看一颗元天珠能让你恢复多少，”江落道，“顺便提醒你，变强了之后赶紧去实施你的大计——比如灭了池家这一条。如果可以，最好也把祁家教训一顿。”
恶鬼轻声细语道：“不急，他们早晚会死。”
“那么到了我回答问题的时间了，”恶鬼道，“我上船……当然是因为你。”
恶鬼脖子间的绳子差点要把他脖子给勒断了。
江落，“你如果一直是这样的态度，我们也不用再接着往下谈了，可以玩一玩其他的东西了。”
池尤耸耸肩，他的形状狼狈，精神却极度放松，暗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散落在眼前，竟然有种落魄的魅力和性感。
江落突然笑了，“大副先生，你可真像牛郎啊。”
“牛郎？”池尤无声笑了，“那客人满不满意？”
“我满不满意不重要，”江落转动椅子，让池尤侧对着观众，自己缓步走到池尤身前，双手撑在扶手之上，他弯着腰，对着恶鬼恶劣笑道，“要让台下的那群观众满意，这才最重要。”
黑发青年每一个举动都在勾弄着恶鬼的神经。
恶鬼猛然直起身往前探去，在被捆绑住的极限位置处即将成功吻到江落的唇时，突然顿了顿，侧过头吻在了江落的唇角，下一刻，他被拽回了原处。他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愉悦地道：“他们并不重要。”
可惜了，他在心中想。
这不是我的身体。
被偷吻的江落眉间一冷，拿着刀从上到下划破恶鬼的上衣。纽扣崩在地上，衣服开裂成了两半，上身在制服下露出了一条缝。
江落居高临下打量了一番恶鬼现在的样子，满意了之后，他重新将座椅转了回去，让恶鬼直面着台下的人群。
追光灯太过耀眼，以至于追光灯外的地方暗色昏沉，人影晃动，却看不大清。
但好似成了实质一般的炙热视线却从黑暗中投出，一半放在血迹斑驳的奴隶身上，一半放在黑发青年身上。
身形漂亮轻盈的主人故意用马鞭手柄轻轻挑开奴隶破开的衣服裂口处，调笑道：“大副先生的身材真是令人羡慕。”
江落懂极了，从胸膛到腹肌，若隐若现的效果最是引人探究。他完美地用他的奴隶吊起来了众人的胃口，但更让人心跳加速的是，那只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属于主人的手，正在极其缓慢旖旎地从缝隙中往下滑去。
恶鬼仰着头，明明是奴隶，却像是主人一般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享受着江落的动作。
但这只手摸到腹部时却戛然而止，恶鬼睁开幽深的眼眸，暗火和不被满足的烦躁杂糅。就见江落笑着对着台下道：“这样的奴隶，底价七位数，有没有人想竞拍？”
台下的人蠢蠢欲动，很快，就有第一个人试探地叫了价。
“三百万。”
“我五百万！”
“……”
*
台上的表演激烈，台下参与不了越来越高价竞拍的主人牌持有者们只能眼红地寻找其他的奴隶。
舞会的气氛躁动了起来。
匡正提高警惕，小心地护住朋友们。但左侧却突然蹿出了一个老头冲到了他的面前，老头上下打量着匡正，眼含几分嫉恨，阴森森地道：“我要你做我的奴隶。”
卓仲秋及时将葛祝给她的王冠卡亮了出来，“不好意思，他是我的奴隶。”
老人怨毒地看了眼卓仲秋，眼睛一转，却看向了被匡正护在身后的闻人连，浑浊的眼睛一亮，“我要看你的牌，我猜你一定是个奴隶。”
卓仲秋和匡正的脸色一变。
陆有一护住了叶寻，葛祝护住了塞廖尔，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再将闻人连保护起来。
闻人连却不慌不忙地笑了两声。
他拨弄着一头长发，笑眯眯道：“您想让我当你的奴隶？”
老头道：“你个子虽然高，但长得还不错。”
闻人连自言自语道：“这就是我喜欢穿女装的原因啊。”
台上的江落在人群中听到了这处的骚乱，他神色一凝，直接跳下了舞台朝这处走去。在老头伸手即将握住闻人连的手腕时，他一把打落老头的手，面色冰冷地道：“谁让你碰我的奴隶了？”
被阻拦住的老头正要生气，看到来人是江落后，他微不可见地一缩，“你的奴隶？”
台上，池尤舔去唇上的血，眯着眼往江落那处看去。
他深蓝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毫无波澜的俊美面容在追光灯下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他看到老头指着台上的他，质问黑发青年道：“那台上的又是谁？”
江落将闻人连拉到自己身后，漫不经心地道：“台上的大副先生已经被我玩腻了，谁付了钱，谁就是大副先生的新主人。”
他的这句话被很多人听见，还在竞拍的人叫价更是凶狠。台上的恶鬼却沉下了整张脸。
但这时，却没有人在意他的脸色好坏。
有人据理力争道：“他被你玩成这样，你得再便宜点。”
“不好意思，概不讲价，”江落语气强硬，“经过刚刚的调教，你们已经能看出大副先生的价值。作为一个优秀的奴隶，我认为他值任何的价格。”
江落说完，拉着闻人连转身往外走去，“各位先生小姐，我们先走了。台上的那一位请便，哦，记得别忘了给我打钱。”
黑发青年毫不留恋地就带着别人离开了。
池尤面无表情着看着他的背影。
狰狞的黑雾在他周身缠绕，鬼面隐隐浮现。
台下看不到这些的普通人们还在垂涎地朝舞台靠近，想要成为恶鬼的新一任主人。
恶鬼倏地挣开了束缚住他的皮质手铐。
心情不妙地躲开了一只朝他伸来的手。
江落竟然就这么把他扔给别人了。
真是，好、极、了。
*
奴隶不得擅自离场，但主人却可以带着奴隶离开。
江落带着闻人连来到无人的船头，“这样的场合，你穿女装比穿男装要危险得多。”
闻人连今日仍然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一身虽不奢侈但足够漂亮的女装，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一位毫无违和的漂亮淑女。
闻人连走到他的身侧，递给江落一根烟，两个人吹着潮湿的海风，头发四处飞舞。闻人连低着头点燃烟，一张女性柔和的面容却陡然出现了暗色的深沉，“这就是我喜欢穿女装的原因。身穿女装，总能看到更多有趣的东西，经历更多畸形的挑战。”
话带嘲讽，“这样的经历，可让我学习到不少东西。”
江落静静听着，两个人抽完了一根烟之后，开始冷静地互相交换着消息。
两方的消息结合之后，就能得出一个大体的经过。
富人登船是为了寻找血鳗鱼，而血鳗鱼具有美容长寿的效果。游轮上的平民是因为利益而来，他们登船就能领取到一笔奖金，参与船上的各项活动之后还能再单独领取到一笔钱。
但这笔钱是谁给的？
江落和闻人连心里都有了答案。
是富人。
富人寻找血鳗鱼，又为什么要让平民上船？
江落正要说什么，却听到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响动。他和闻人连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朝角落中靠近。
走到跟前后，闻人连道：“谁？”
角落里一阵稀稀嗦嗦，几分钟后，走出来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约莫八岁大小，她穿着一身小洋装，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江落和闻人连，低着头不说话。
闻人连温柔地问：“小妹妹，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叫莉莎，”闻人连问了好几次，小女孩才小声道，“我在这里玩。”
江落撑着膝盖看着他，同样轻声细语地道：“你一个人在这里玩吗？”
小女孩乖乖点了点头，仰头看着他们。
她长得跟个玩偶似的精致，黑色卷发垂落在脸侧两旁，但面色却有些营养不良的苍白。衣服虽然样式不错，但颜色已经不再鲜艳。
裙角处还染着一片脏灰。
不像是个富人，但平民没有富人的邀请可进不来船头。
江落笑容亲切，“莉莎，你的爸爸是谁？哥哥们送你回去好不好。”
莉莎转头指了指身后的几个房间，“我就住在这里。我的爸爸是船上的船长，我对这里很熟悉的。”
哦，是船长的孩子。
江落问道：“你的妈妈呢？”
莉莎抓着裙摆，小声回道：“两年前，莉莎的妈妈在暴风雨的天气掉下了水，莉莎就没有妈妈了。”
原来如此。
没了母亲，父亲又是忙碌的船长，只怕是因为这样，才来不及精细地照顾女儿。
两个人将莉莎送到房间门口，临别前，小女孩咬着嘴唇犹豫了许久，突然拽住了闻人连的裙子，“姐姐……”
闻人笑着蹲下身，“怎么了？”
小女孩抱上了闻人连的脖子，在闻人连耳边小声地道：“不要喝鱼汤哦。”
闻人连笑容不变，语气平缓地道：“莉莎能告诉姐姐为什么不能喝鱼汤吗？”
莉莎默默摇了摇头。
一旁听着这话的江落若有所思。
在回去的路上，他们两人又遇见了船员程力。
程力身前的衣服湿透，他脸色难看，阴着脸和江落两人擦肩而过。
江落身上被甩上了几滴水，他用拇指擦过水，放在鼻前闻了闻，一股海腥味。
是海水。
闻人连瞧见他的举动，问道：“这个人有问题吗？”
江落看着地上的一条水痕，“他身上是海水，大半夜的，他难道是去跳海了？”
他觉得奇怪，跟着水迹走到头一看，船尾处，十几个船员正在上上下下地弄着绳索。绳索捆着两个船员，船员穿着潜水服，身上挂着捕鱼枪，还有一队人正在往下放着一艘救生艇。
瞧见有人来，监督船员工作的人走过来道：“先生们，我是船员杜泰。我们现在非常忙碌，还请你们绕过这片区域。”
海风吹来，船尾的鱼腥味比船头要重得多。江落好奇地看着船边，压低声道：“这是在捕捞……吗？”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这个叫杜泰的船员明显理解了他的意思。他笑了，“先生，您也太心急了。这才出航一天，还没到捕捞的地点。”
“那这是？”
“威尔顿先生跳水了，我们刚刚才把他救上来。”
“不过您也不用担心，”杜泰含糊地道：“现在是它们的繁衍季节，我们除了将威尔顿先生救上来外，本来就在时刻观察着水底有没有它们的卵，好根据这些卵的出现辨别它们出现的地点。”
威尔顿跳水了？
江落想起了那头猪一样的富豪疯疯癫癫跑出大门的样子，他低声问道：“死了？”
“还有一口气。”杜泰道。
江落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转而问道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大晚上的下水找卵，是不是不太方便？”
“白天黑夜没什么区别，”杜泰看向漆黑无比的海面，闪过了一丝笑意，“海底都看不见。”
说完，他就委婉地请江落两人离开了。
富人住的地方和平民住的地方不是同一层楼。江落和闻人连告别，回到房间后才想起来被他丢在舞厅里的池尤。
他哼笑了一声，不再去管。
他可不相信池尤那样的人会真的被人占去便宜，比起担心这个，他还不如准备准备怎么应付恶鬼的回击。
之后的两天，游轮上风平浪静。出乎预料的是，恶鬼并没有找江落的麻烦。江落也没收到一笔横外之财，听说大副在舞会当晚硬是冲出了舞厅。偶尔在船上见到大副时，大副总是一副闪躲着不敢看江落的表情。江落兴致缺缺，明白池尤这是从大副身上离开了。
明明是同样的一副躯壳，但池尤不在之后，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激不起江落的一点儿兴趣。
而在海上航行的第四天，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安戈尼塞号成功打捞上来了一条奇怪的鱼。
江落全程围观了这条鱼被捕捞上来的过程。
巨大的渔网里，黑色的犹如两个成年男人那般巨大的鱼将机器拉出沉重的“咯吱”声。黑鱼被五个船员用力拉拽放到了船中央的体重秤上，江落身旁有人惊呼道：“五百多斤啊！”
“这一条鱼就能卖几百万了吧……”
这话一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平民说的，富人们早已眼睛发亮地看着这条鱼，有些人甚至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条黑鱼的长相怪异极了。
全身没有任何的鳞片，脑袋很大，大到甚至将脑袋皮层撑出了薄薄一层血色，隐约可以看见血液在黑色的皮肤下流动，好似拿针一扎就能将它的脑袋戳破。
它全身的皮肤滑腻，上面好像覆盖着一层黏腻的透明粘液，犹如泥鳅。两个铜铃似的眼睛一左一右镶嵌在侧边，突出在脑袋外面，眼里血红一片。
浓重的鱼腥味缓缓在甲板上蔓延。
有个女人忍不住干呕一声，“好腥。”
腥臭味浓郁得像是腐烂的鱼群味道，被这味道波及到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他们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又不愿意这样离开。
这就是血鳗鱼。
捕捞住血鳗鱼之后，安戈尼塞号就停留在了这片海面之上。富人们没有闲心再去玩闹了，他们回到了房中，耐心等待着晚宴的到来。
江落在甲板上忍住没吐，闻人连与他擦身而过时，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江落回房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句话，闻人连他们发现平民中少了四个人。
那四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问了船员，船员却说在舞厅当晚，那四个人就被蒙面的富人给玩死了。闻人连他们却觉得事实并不一定是船员嘴中说的那样，他们想让江落和葛祝查一查四个平民死亡的真相，说不定和血鳗鱼有关。
江落将纸条烧掉，去浴室洗掉了一身的鱼腥味。血鳗鱼的腥臭味极其顽固，江落洗了整整三遍才将身上的味道尽数洗完。
他忍不住怀疑，这么臭的鱼，真的能让人美容和长寿吗？
真的会有人愿意吃吗？
晚宴时，餐厅内人声嘈杂，富人们早早就聚集在了此处。
江落将四个平民失踪的事情告诉了葛祝，葛祝沉思片刻，目光在众人身上巡视。
如果是杀人犯，面相则会带有戾气，或者是蒙着一层血色。葛祝是学相术的高手，他看了一圈人，却奇怪道：“这些富人的面相或好或不好，都不像是在近期夺过旁人性命的样子。”
江落皱眉：“富人都在这里了吗？”
“他们认为今晚就能吃到血鳗鱼，没一个人缺席，”葛祝压低声音，不确定地道，“江落，你觉得血鳗鱼真的可以增加人的寿命或者让人重回年轻吗？”
江落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
如果是在他穿越之前，面对这样的谣言，江落绝对会嗤笑一声“封建迷信”。但他现在身处的世界中存在着天师、恶鬼，也存在着黑白无常，这些许许多多本不应该出现的东西都出现在了江落眼前，他无法断言血鳗鱼是否真的具有这种功效。
他们两个人小声说着话，还算坐得住。其他的富人却已经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回踱步，一个劲地往门外看去。
半个小时后，船长姗姗来迟地进入了餐厅。
然而出乎富人们的预料，晚餐并没有血鳗鱼的影子。船长道：“很抱歉，虽然今天捉到了血鳗鱼，但现在还没到可以吃它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能吃？”船长话音未落，就有人着急出声追问。
船长不急不缓地道：“先生，最美味的食物需要最耐心的等待。我们正在处理血鳗鱼，最多一周的时间，你们就可以品尝到它的味道。”
“但五百斤的血鳗鱼，真正能达到功效的鱼肉却少之又少。第一批处理好的鱼肉效果最好，但按照以往的经验，第一批最多只够十个人的口粮。”
船长露出一个笑，法令纹深深，“而这十个人会是谁，将会由明晚的拍卖会所决定。”

第91章
平民区的晚餐上。
选好自己想吃的东西后，叶寻几人刚刚坐下，曾被叫上台羞辱的少妇和他的丈夫就走过来和他们坐到了一起。
丈夫眼睛微红，感激地道：“我们找了好几天才找到你们……舞会那天晚上，帮我一起抗议的是你们吧？我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这一对夫妻是新婚夫妇，男人叫李维，女人叫何瑶，他们因为没钱买房，所以才登上了船。
何瑶是个相貌清秀但气质贤淑的女人，她一直默默擦着眼泪，李维抱着她后悔不已，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那晚的舞会，我就不该带你过去。”
何瑶拍拍他的手，“没办法啊，我们要是不参与船上的其他活动，就算成功下船了，得到的钱也不够买下看中的房子。”
李维闷了一肚子的气，瓮声瓮气道：“是我没出息，对不起你。”
等他们两个情绪平静了之后，卓仲秋咳了咳嗓子，问道：“你们从哪里知道登船能挣钱的？”
李维抹了把脸，“我们两个在一家洗浴中心上班，她是学按摩的，我是给客人修脚的。有一天上班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一个很有钱的客人，他和我聊了两句，就给了我两张船票，说只要登上这艘船就能挣笔大钱。”
“我们还以为是客人耍我们玩的呢，”何瑶小声跟着道，“但上网一查，这两张船票值好几千了。我们想了一夜，咬一咬牙，就请了半个月的假上了船。”
“说起来也挺奇怪，”李维转头跟她讲，“我那天给客人修脚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他的脚。我还以为会被扣工资呢，心惊胆战了老半天，结果那老板感觉不到疼一样，连提也没提这件事，把船票给我之后就急匆匆走了。”
说话间，几个侍者推着小推车出现，将一碗碗鱼汤放在了众人桌上。
鱼汤醇香，每一碗里面还有一块鱼肉。闻人连用勺子在汤中转了几圈，鲜美的香味涌入了鼻端。
他突然想起了莉莎曾经和他说的话，“不要喝鱼汤。”
闻人连的手一顿，侧耳对着身边的人低声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说的话吗？不要用鱼汤。”
卓仲秋点点头，将这句话耳语给了另一个人。
陆有一坐在夫妻俩身边，被提醒之后就将鱼汤推到了一旁。夫妻两人却毫不防范地端起了碗，陆有一拦住他们，“不要喝。”
李维举着碗，闻着碗里的鲜味口水止不住泌出，他奇怪道：“为什么？”
陆有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哪知道为什么，但闻人连这么说一定有原因。
夫妻俩见他说不出原因，再加上鱼汤就在嘴边，还是没忍住香味的诱惑，埋头喝了一口。
匡正默默地用勺子检查汤里的东西。
除了鱼肉和香料之外，汤里还有一些类似果肉的透明东西。
这是什么？
他举起勺子放在鼻端闻了闻，令人口齿生津的香味从果肉上散发。
这碗鱼汤能这么香，这些果肉应该就是关键。哪怕匡正不馋口腹之欲，闻到这种味道之后也觉得饥肠辘辘。
一旁的李维夫妻俩已经将两碗鱼汤喝完了，他们咂巴着嘴，回味着鱼汤的味道，“这汤味道真好，鱼肉里还没有刺，吃了让人还想吃。”
一副还不过瘾的样子，李维看着陆有一面前的汤眼睛一亮，“你不吃吗？”
陆有一咽咽口水，坚定摇了摇头，“我不吃。”
他话音刚落，李维就伸手将他的汤端走了，还没等陆有一阻止，就贴着碗喝了一口，含糊着道：“那就给我吃吧。”
一顿晚餐，他们就看着别人吃得热火朝天。六个人食不知味地吃了点面包，回到了房里。
将房门小心关上后，叶寻率先问道：“闻人，汤里有什么？”
闻人连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汤里有什么，这句话还是船长女儿告诉我的。”
卓仲秋拖着下巴想了想，“船长女儿说的话还是要听的，我们就不要吃了，反正也不缺这一碗鱼汤。”
她看着匡正有些犹豫的样子，主动问道：“匡正，你发现了什么？”
“鱼汤的香味很浓烈，可能会让人上瘾。”匡正不确定地道。
说起香味，陆有一的肚子就响了起来，他苦着脸道：“那味道太霸道了，闻着鱼汤味，刚刚什么都吃不下。”
“忍忍吧，”闻人连掏出包泡面递给他，“吃这个解解馋。”
陆有一不想吃，但耐不住饿，还是泡了泡面，香味一出，其他人也凑了过去，一人两口解决掉了泡面，连汤渣都没剩。
陆有一都要流泪了，“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夜深，他们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半夜的时候，塞廖尔在床上睡得香甜，匡正突然听到外面有两道脚步声停在了他们门前。
静默了几秒后，门锁“咔嚓”一声被打开了。
匡正放在被褥下的手握成了拳头。
他保持着平稳的呼吸，门外的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房内，一个人走到了匡正的床前，另一个人来到了塞廖尔跟前。
匡正的额头被什么机器扫了一下，有人低声道：“没发热。”
随即，这个人又扒开匡正的眼皮看了看，用灯照了照，“眼球没变化。”
在短暂被扒开眼皮的空隙，匡正认出来了这个人好像是船上的船员之一。
另一个人回答道：“这个也没有症状，走吧。”
片刻后，房间内重新归于寂静。
匡正等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他先是下床检查了一番塞廖尔的安全，塞廖尔睡得头发凌乱，一副无比幸福的模样。匡正确定他没事之后，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走廊的灯光下，两个穿着防尘衣的船员一间间进入平民的房间里，偶尔会将某个平民搬出来放在地上。
这些平民好像昏睡过去了一样，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任何的反应。他们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像是发烧了的样子。
很快，这一片都被检查了一遍。两个船员拖着走廊上的人离开，匡正还在被拖走的人中看到了李维和何瑶。
李维的脸更是红得吓人，胸膛剧烈起伏。
两个船员足足拖走了几十个人，最后一个人被拖走后，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匡正松松僵硬的肌肉，他将一个玻璃杯抵在门前，坐在塞廖尔身边守着他到天亮。等外面有了其他人活动的声音后，匡正才将塞廖尔叫醒。
早餐时分，六个人见了面。庆幸的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被船员带走。
叶寻见到他们后的第一句就道：“昨晚的鱼汤里被下了安眠药。”
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又多了许多。
船员为什么要给他们下安眠药？又将那些人带到了哪里？
人一下少了二十多个，不止是匡正他们几人，还有其他人发现了不对。自己身边的人悄然无声就不见了，这是一件极为令人恐惧的事情。在餐厅值班的船员是程力，不停有人来问他那些人去了哪里，他一开始懒得回答，最后被问得烦了，心烦意乱地道：“那些人昨天晚上发了烧，为了防止感染，我们把生病了的人换到了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地方是哪里？”有个女孩惴惴不安地追问。
程力不耐地咒骂一声，“底舱，都在底舱里！”
有人实在忍不住了，“你怎么这个态度？”
程力冷冷一笑，“你们有本事就去投诉我啊。”
平民区和船员发生的摩擦很快就传到了富人区。
江落和葛祝对视了一眼，打算找个机会去看一看平民区的小伙伴们。
这一天风平浪静地过去了。晚上，江落两人前往了拍卖厅，坐在人群最后方。
主持这一场拍卖的人正是船长。在拍卖之前，船长笑容满面地给出了肯定的时间，“三天后就是最适合食用血鳗鱼的时间，第一批的食客只有十个人。我们并不采用明面上的竞拍形式，而是由各位客人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自己能出得起的价格，我们从高到低采用前十位。”
这个方法快速又简单，但对富人却有极大的心理折磨。江落和葛祝就很无所谓了，他们根本就没钱。
写价格的时候，他们俩直接投上了空白卷。
船长带着船员整理了价格表，十分钟后，船长拿著名单回到台上：“恭喜这十位先生小姐获得三天后品尝血鳗鱼的资格。”
“赵觉知先生、尹娜小姐……”
船长每念出一个名字，没被念到的富人们脸色就苍白一分。江落就差嗑着瓜子看戏了，他跟葛祝道：“你看第一排那个，小脸蛋都黄了。”
念完第九个名字时，许多有钱有势的富人们已经面露颓败，还有人不甘地举手道：“船长，我们还能重新投价吗？”
船长歉意地看了他一眼：“很抱歉，名单选择之后不可以更改。但您可以等第二批品尝血鳗鱼的名额，第二批的效果也很不错。”
他接着念出最后一个名字：“……钟卫先生。”
江落还没反应过来“钟卫”是谁，葛祝已经目瞪口呆地转过头看向了他，“怎么会是你？”

第92章
江落：“……”
他幽幽地道：“是个好问题。”
葛祝才反应过来，他讪讪笑了几下，是啊，江落怎么会知道为什么会是他。
“但我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个问题，”江落道，“而是——谁付钱？”
葛祝：“……这个问题可太重要了。”
但被别人看着，这逼就得硬装下去。江落露出属于有钱人的“这都是小意思”的完美笑容，扬着下巴朝着船长点了点头。
他的余光在人群之中扫视，江落的第一反应就是池尤搞的鬼。他试图在某个人的脸上看到点属于“池尤”的痕迹，但没看到池尤的影子，反倒被好几个人不是很友善地瞪了好几眼。
葛祝心里慌得很，一直在念叨：“咋办啊咋办啊，咱们没钱啊。我最多帮你卖个肾，一个肾多少钱啊。”
拍卖结束后，前十人要去船长那里交钱。江落正准备随机应变，将这个名额不丢脸地让给下一位朋友时，船长就笑着和他道：“钟先生，您已经交过钱了。”
江落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是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船长将一张白纸和一张银行卡递过来道：“您提交的这张价格表里附带了一张卡。”
价格表上只写了江落的名字和一串巨额数字。
江落笑眯眯地将价格表叠起来，“船长，这张纸应该没有用了吧？就给我留个纪念吧。”
船长笑了笑，“当然可以。”
江落和葛祝出了拍卖厅，回房之后，就在房门缝隙底下发现了一张纸条。
【今晚两点游泳区见面】
末尾留的记号是简笔画出来的白桦大学的校徽。
葛祝接过纸条看了看，“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江落找出一个白瓷盆，走到卫生间放了一盆水，摆在桌子正中间，“不会出事，这个字我认识，是叶寻的字。”
他刚接触玄学知识时，叶寻可当了他一阵老师。
江落脚步不停，将包里伪装成手链的一串铜钱拿了出来，又拿出来了被放在熏香盒里的一盒香灰。
葛祝恍然大悟，“你要找出谁给你写的报价？”
江落点头，“对。”
他将铜钱拆开，在水底摆好阵型。将香灰平整铺在白瓷盆旁的桌面上。
“但是……”葛祝欲言又止，“这法子很难的，哪怕是我们的老师，也没法在这么简陋的环境下成功。”
“试一试又不麻烦。”江落摆好一切，拿着小刀划破左手中指，在白瓷盆上画着符。
中指的血是人体中阳气最盛之所在，男左女右，血水的效果比朱砂更好。
符箓轻轻松松画到最后一笔，江落将价格表中间写了字的部位撕成了一张小人，用中指在小人的中心处又点了一滴血，随即将小人放入了水中。
他将手指放入唇中舔去鲜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盆里。
小人慢慢被水浸湿，这么一张轻薄的纸本应该飘在水面上，但它却沉到了水里，背部贴上铜钱之后，小人的手臂突然动了动，从水里站起了身。
葛祝压下狂喜，“成了！”
小人从水里爬了出来，来到了香灰上，它不停地走着。香灰在它湿漉漉的脚步下逐渐出现了一个人的模糊容貌，但在画到一半时，小人身上的水已经被香灰吸干，倏地失去灵气倒下。
江落将小人捡起，看着桌上的半张脸。
宽额，窄颧骨，鼻梁上有一颗痣。
葛祝看了一会儿，道：“这个人有些眼熟。”
江落转过头盯着他。
“我在佛门的时候，好像见过这个人，”葛祝冥思苦想，“鼻子上有个痣，面相不善，我还被他吓到过。”
“是谁来着？”他揉着额头。
江落试探地道：“祁家？池家？”
葛祝猛地一拍手掌，坐起身激动地道：“对对对，就是池家！”
江落毫不惊讶，他反而笑了，“池家的人给我买了一个吃血鳗鱼的名额，他们是希望我活得更久，变得更年轻？”
这怎么可能。
这个名额来者不善，可见血鳗鱼这个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落一不小心想得更多了。
国家都不知道血鳗鱼是个什么东西，还特地交给他们去调查。池家却知道，知道的还决然不少。
没准他们这一次调查血鳗鱼的任务，本就被池家做了手脚。
如果血鳗鱼真的危害巨大，又和池家有关，那江落岂不是能借此让池家栽倒？
不不不，就算血鳗鱼和池家无关，他也可以让他们变得有关啊。
江落顿时兴致勃勃了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去搞清楚血鳗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葛祝被他灿烂的笑容给吓到了，“江、江落？”
江落朝他温柔一笑，“我们趁现在补会觉吧，晚上没准要熬上一夜。”
葛祝自然同意。
一觉睡到了晚上，两个人轻手轻脚地到了游泳区，在角落里找到了同伴们。但他们却有些不对，气氛压抑，烟头掉了一地。
闻人连和卓仲秋蹲在地上吸烟，塞廖尔和陆有一的眼睛红成了兔子，叶寻站在一旁抱着小粉不说话。
江落一怔，“怎么了？”
塞廖尔好像见到了可以依靠的支柱一样，嘴角往下一撇，哽咽道：“匡正为了我们，把鱼汤喝了，半夜发烧，被带走了。”
葛祝惊愕地上前一步：“被谁带走了？！”
闻人连掐灭烟抬头，眼里血丝遍布，“这两天的晚饭都有鱼汤，喝了鱼汤的人中会有一半在夜晚发烧被船员带走。今天晚饭的时候，有船员看着我们，要亲眼看着每个桌子有人喝了鱼汤才肯走。匡正喝了，晚上发烧被带走了。塞廖尔被打晕，等船员检查完走了后我们才知道匡正出了事。”
他拿着烟的手不自觉的发抖，但还有理智存在，将事情讲得言简意赅。江落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冷静地问：“被带去哪了？”
“底舱。”叶寻声音沙哑。
他们每个人都无比地慌张，在这个时候，镇定极了的江落就成了他们的主心骨，江落被他们期望的眼神看着，肩头好像压下了两斤重担，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更要保持平静。江落呼出一口气，“都起来，别慌。我们去底舱找匡正，塞廖尔不是可以请神上身吗？葛祝被重伤到只剩一口气都能救回来。别说发烧了，就算鱼汤里有什么——”
想起自己的体质，他及时停住了嘴，“匡正会没事的。”
闻人连喃喃道：“真的会没事吗？”
江落的目光移向他，他没有带任何表情，语气也分毫不带煽情，只平平淡淡地道：“我保证他会没事。”
很奇怪，明明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话，但几个人就好像得到了重新振作起来的力量一样，他们收起颓态，打起了精神。
江落思索了片刻，道：“我们人太多了，最好留下一半回房等着。”
谁的脚步都没动，他们看着江落，无声表达自己的坚持。
“算了，”江落语气无奈，“一切小心，听我指挥。”
底舱要从船员宿舍外通过，他们小心翼翼地躲过值班船员，成功来到了底舱门前。
底舱门前也守着两个船员。江落眼睛一转，回头朝着众人招招手。
“还记得五鬼搬运术怎么画吗？”
门前的两个船员正在说话，突然觉得眼前一阵微风吹过。他们没有在意，但微风一阵一阵，足足吹了七次。
其中一个船员转头看看周围，“奇怪……”
底舱门内，江落等人毕恭毕敬地送走了将他们搬进来的五鬼。等到重新抬起头时，就见到了如树林般被吊在天花板上的“人”。
——或者是一具具奇形怪状的尸体。

第93章
一具具尸体被挂在天花板上，脚尖悬空。他们身上穿着属于人的衣服，也应该是人，但模样却不是人类的样子。
尸体脸色青白，脑子鼓胀，青筋从脖子爬到脸上，眼睛都快要跟鱼似的爆出眼眶。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身上沾满了粘液，粘液从脚尖滴落到地面，将他们的双腿也黏在了一起，好像成了鱼尾一样。
面上的鼻子和眼睛逐渐融在一起，既像人，又像是在朝着鱼类转变。而他们的腹部则高高凸起，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好似已经怀胎八月。
浓重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这样惊悚的一幕，将众人震在原地，一时半晌说不出话来。
底舱内没有风，但被吊起来的尸体却被绳子吊得微微转着圈。陆有一突然指着不远处一个男人道：“这个是……这个是李维！”
李维双手垂在身边，低着头看着地面，他的腹部鼓得犹如装着两个篮球，大到甚至崩开了衣服纽扣。
陆有一脸色煞白，“他们是已经死了吗？”
但这句话问出来后，陆有一心里就有了答案。变成了这幅样子，又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底舱内到处都是粘液滴落的声音，江落放缓呼吸，尽量少吸这里的空气。他看着地上在手电筒的灯光下反着光的粘液，低声道：“走，我们先去找匡正。”
匡正才被带走一个小时，绝对还变不成这幅模样。
一行人小心的在尸体中穿梭。越往深处走，腥味越是浓烈，这种腥味犹如让他们置身在一片数年没有换过的死水里，死水里藏着腐烂的鱼虾尸体和水草，每一次的呼吸都是一种对鼻子的折磨。
走着走着，一双青白的脚尖从江落的手旁擦过，江落突然一顿。
他转过身抬起头，盯着碰到他手臂的尸体。
尸体的眼球凸出，头被绳子勒得垂下。江落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身后的叶寻奇怪问：“江落，怎么了？”
“叶寻，他们好像不是尸体，”江落抿抿唇，“他们应该还活着。”
身后众人：“？！”
卓仲秋想一想他们没死的可能就觉得一阵脊椎发寒，她低呼：“这怎么可能！我刚刚仔细观察过了，他们已经没有呼吸了。”
江落转过头看向他们，忽然问道：“鱼是用什么呼吸的？”
不待旁人回答，他就自言自语道：“是用腮，鼻子只是鱼群单纯的嗅觉器官。”
叶寻跟着抬头看向尸体，短短片刻，他的额上已经泌出了一层薄汗，“把他们弄下来看看？”
他们将一具尸体从天花板上放下来。尸体没有任何知觉，双目瞪大，诡异得仿佛在盯着他们每一个人。
江落摸了摸他的鼻端，确实没有了呼吸。他双手向腮边两侧抚摸，没有摸到什么。手电筒往下，江落突然看到尸体咽喉两侧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小心地伸手摸去，找到了一条缝隙，他抬起表层的皮肤，下方果然是一个透着热气的鱼鳃。
江落抬头看向其他人。
他们盯着江落指尖的鱼鳃处，脸色复杂，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还是活人。
变成这幅模样之后还活着，谁也说不清对这些人来讲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虽然是活人，但他快要死了，”江落低声道，“呼吸微弱，心跳衰败，最多坚持一个小时。”
他收回手，在衣服上擦掉手上的粘液，“船员检查你们的时候，只检查发热没发热吗？”
叶寻收起难言的心绪，“还有眼睛。”
江落拿着灯照向受害者的眼睛，受害者的眼球部分除了覆盖上一层雾状的白色后并没有其他的症状，他想不出这代表着什么，正要移开手时，江落突然灵光一闪，喃喃自语道：“深海里的鱼，眼睛是会退化的，对吗？”
甚至有些鱼根本就没有眼睛，有了眼睛也起不了视物的作用。
江落好像抓到了什么苗头，他把手电筒递给陆有一，让陆有一帮他打着光。江落仔细检查着受害者，鼻子没有变化，越过鼻子，江落掰开了受害者的嘴唇。
一股腥味扑面而来，江落屏息，发现受害者的牙齿也发生了些变化。牙齿逐渐变为了利齿，犹如鲨鱼那般像鱼类靠拢。
江落基本上可以确定了，血鳗鱼是一种深海鱼。
手电筒继续往下，在受害者的腹部停下。
腹部鼓得不正常，最可怕的是，腹部里的东西好像感应到了灯光一样，肚皮上突然冒出了一个凸起。
这就好像是个讯号，一个凸起之后，第二个、第三个凸起接二连三冒出，转瞬就变为二三十个凹凸不平的起伏。
这幅画面简直看得人头皮发麻，蹲在一旁的塞廖尔被吓了一跳，声音发抖道：“他肚子里，有东西。”
“划开看看吧。”片刻后，闻人连从身上拿出匕首，让葛祝给他点了一根火柴。
他在火柴上快速扫了遍刀刃，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便将刀尖扎入了受害者的腹部，猛得划开了肚子。
一大片黏稠腥臭的血色粘液从肚子里疯狂涌出，二三十条巴掌大小的小鱼苗顺着粘液滑到了地上，在地面上活蹦乱跳着。
葛祝捂着嘴干呕了一声，“这都是什么？！”
江落侧头躲开了鱼尾拍打地面时飞溅的粘液，拿着刀趁机插上了一条鱼苗，举在灯下仔细观察。
鱼苗浑身漆黑，身上没有鳞片，如同泥鳅一般光滑。但泥鳅没有鱼尾，它却有。鱼苗的眼睛突出在脑袋两侧，眼中血红一片。
显而易见，这是血鳗鱼的鱼苗。
血鳗鱼的鱼苗竟然是用平民的身体养成的。
这条血鳗鱼没有庞大到快要撑破脑皮的脑袋，并且很是脆弱，接触空气不到半分钟，就已经全部死亡。
江落将刀尖上的鱼苗扔掉，照了照受害者的肚子内部，胃部上还粘着几个透明的圆形物，应该是孵化失败的鱼卵。
闻人连的脸色深沉，“匡正的身体里应该也有这样的鱼卵。”
“……而且孵化时间只用了一天一夜，”卓仲秋蹲在旁边，“李维昨天晚上才被带走，今天晚上肚子已经涨到了那么大。”
葛祝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两团纸堵住了鼻子里，试探地点燃一根火柴去撩那些黏在胃部的透明鱼卵。鱼卵受热后，很快就从胃壁上脱落掉下。
“怕火。”他若有所思道。
他们将受害者的肚子重新缝合起来，失去了鱼苗之后，受害者的肚子就像是被撑大的气球一样松垮了下来，形状难看。
闻人连道：“走好。”
他刀子一抹，提前让这具半鱼半人的受害者脱离了痛苦。
江落他们继续向深处走去，很快便发现越往后走，后方被吊起来的人变化越是微小。
“匡正？”
一行人分散开来，小声呼喊着匡正的名字。
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虚弱的敲打声。
几个人快速地朝着声音靠近，“匡正？”
手电筒的灯光杂乱，最后打在了声源传来的地方。匡正躺在地上，脖子上缠着一根绳索，绳子断裂，应该是他奋力挣脱的结果。
看清楚是匡正的一瞬间，所有人快步围了上去。
匡正的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他满头的大汗，正尽力抵抗住安眠药的作用，努力睁开眼。
江落拍了拍匡正的脸，“匡正，匡正？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匡正艰难地点点头。
众人倏地松了一口气，江落的手放在匡正的腹部，微微的鼓胀让他脸色凝重。
这时，闻人连僵硬地从匡正背后收回了手，“江落……”
江落看向他的手，上方一片粘液。
匡正的体内也有卵，他甚至开始变异了。
陆有一六神无主地道：“怎么办？”
江落让闻人连将匡正翻过身，撩起匡正的衣服看着他的背面，“让塞廖尔请神上身，问问那个‘神’有没有办法清除匡正身体里的卵，如果没有办法，那只能剖开他的肚子，将那些卵取出来。”
塞廖尔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眼神，“我、我试试。”
叶寻突然道：“报警吧。”
他抿着唇，“考核通不通过没关系了，人命比较重要。”
江落冷静地道，“叶寻说的没错。我们从三角口出发时，就有一艘警方的船远远跟着安戈尼塞号，我们可以趁着船员不注意时前往通讯室连上警方船只的信号，向他们发出求救讯息。”
安戈尼塞号现在停靠的区域是公海，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管辖区域，但受害人只要有他们国家的人，国家就有权利登船逮捕犯罪嫌疑人。
通讯室在船员频繁进出的工作区，几乎没有偷偷潜入其中的可能。但当务之急的是给匡正进行救治，这里明显不是一个好的救治地点，几个人再次使用五鬼搬运术离开了底舱。
他们既没有设坛插香，也没有摆放贡品，五鬼对他们的脸色难看，根本懒得多送他们一程，将他们扔出了门就消失不见。
他们便辛辛苦苦地背着匡正回到了江落的房间里，一路上心惊胆战，还好没被别人发现。
回到房间里后，匡正的呼吸更为困难。江落让陆有一将匡正拖到浴室，打开水龙头往浴缸放着水。
匡正被放在浴缸里，被水浸泡之后，他异变的速度好像慢了些。呼吸也慢慢平静下来，但本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刀具准备好，高纯度的酒精准备好，富人的房间里有许多可以用到的东西。浴室清理完毕后，只剩下塞廖尔和江落在。
江落戴上手套，朝着塞廖尔点点头。
塞廖尔握着拳头，深呼吸一口气，开始唱起了请神的歌。
江落看着他边唱边跳着大神，好几次被塞廖尔跑调的歌声激得头皮发麻，塞廖尔足足唱跳了十五分钟，还是没有一点儿成功的预兆，江落都以为他要失败了的时候，塞廖尔突然眼睛一闭，身子站得直愣愣。
几秒后，塞廖尔睁开眼睛。
湛蓝色的眼眸陡然变得稳重成熟，手里也出现了一本《学好英文的三百句话》。他看着江落，微微一怔，随即便道：“江公子。”
江落试探地道：“黑哥？”
黑无常挥挥手，手中的书籍消失不见，他道：“是我。”
真不愧是白无常，请神上身竟然将黑无常给招来了。
但黑无常来有用吗？
江落和黑无常打完招呼后，就将匡正的事情说给了他听。黑无常沉吟片刻，问道：“江公子，你可听过刮骨疗伤？”
江落看向匡正，“你要将他皮肉刮开？”
黑无常摇了摇头，“非也。”
“我虽然未曾做过疗伤之事，但听你所说，若只是驱赶他体内的鱼卵，倒还算简单。只需用冥火钻入他的手脚，令火气从四肢进入五脏六腑，再从下至上刮过他的腹部，逼着鱼卵从他口中逃出便可。”
江落听不太懂，他直接问道：“我该做什么？”
黑无常道：“还请江公子帮我按住他的手脚。”
江落和黑无常将匡正的双手双脚缚在水池两旁，让他漂浮在水面之上。江落掌着匡正的脑袋，让他既能呼吸，嘴唇又浸透在水下，“黑哥，我好了。”
黑无常严肃地道：“OK。”
江落：“……”
黑无常用着塞廖尔的壳子跟他说英文，真的是太魔幻了。
黑无常手一挥，手中出现四道幽蓝色的火焰。火焰分别从匡正的四肢窜进了体内，匡正的脸色陡然一变，痛苦地闷哼出声。
江落按着他，黑无常拿来一旁的刀具，用宽一些的刀背从下而上的推着匡正的腹部，将腹下看不见的东西逼出脾胃。
匡正的嘴里开始溢出血色的粘液和黄色的胃汁，他的面色越来越扭曲，突然猛得挣扎起来，一口吐出了大量粘液和鱼卵。
透明的圆形鱼卵钻入了冰冷的水中，江落看到这些鱼卵中甚至孵化出了细小如蝌蚪一般的鱼苗在其中逃窜。
如果再晚几个小时，怕是这些鱼苗就要从鱼卵里出来，寄居在匡正的身体里了。
黑无常逼着匡正吐了三波，等最后吐出来的东西没了粘液之后，才道：“好了。”
江落立刻将匡正拉了起来，满头大汗地去清洗双手。黑无常左右看看，踌躇半晌，问道：“江公子，你们这是在哪里？我这几晚都找不到塞公子。”
“我们出海了，”江落道，“这里应该不是你们的工作区域？”
黑无常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确实不是我们负责的范畴。”
江落想起了塞廖尔前些日子困得仿佛被吸了精血的模样，好言好语地劝道：“黑哥，你不能每天夜里都让塞廖尔工作一整夜，他受不住的。”
黑无常静静地听着，神色越发愧疚，等江落说完之后，他沉思片刻，颔首道：“我会思虑此事。江公子，请神上身并不能持续过久，否则会给宿主造成重担，我先行离开了。”
江落跟他道完了谢，黑无常收回钻入匡正体内的四道冥火，闭上了眼睛，下一瞬，塞廖尔重新睁开眼，他困倦地站不住，艰难问道：“匡，怎么样？”
江落笑道：“你成功了。”
得到答案的下一秒，塞廖尔闷头栽倒在地。
江落及时扶住他，将人喊了进来，把他们两人搬到了卧室床上。叶寻和闻人连为匡正换了衣服，安置好他们后，一群人蹲在浴缸旁，看着池内的鱼卵。
鱼卵在冷水中很快便死了，看样子这样的水并不适合鱼卵的生长。
或者只有人体那样温暖、封闭的空间才是滋养鱼苗的最优选择。
深海鱼的生存海域既深又寒冷无比，身为深海鱼，血鳗鱼的鱼卵却娇贵无比。恐怕安戈尼塞号的船员们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才让富人诱导平民上船，作为人工饲养血鳗鱼鱼苗的器皿。
这哪里是人吃鱼，这分明是人吃人。
江落看向闻人连，“你还记得威尔顿跳海那天吗？我们在船尾遇见了船员，他们说正在时刻监视着海底是否有鱼卵的存在。”
“我们被骗了，”闻人连冷笑，“他们那天，应该就是在放诱饵吸引血鳗鱼上钩了。”
而诱饵，很有可能是船上少了的四个平民。
他们在海上行驶了四天，正好少了四个平民，捕捞上来的血鳗鱼重达五百多斤，它极有可能已经将四个人吞吃入腹。
平民们当然不知道这件事，船员们却知道，那富人知道吗？
葛祝在一旁小声道：“其实从在底舱开始，我就在想一个问题。船长说三天后可以食用血鳗鱼，这个血鳗鱼，到底是当初被捕捞上来的大鱼，还是底舱里逐渐鱼化的平民，亦或者是孵化出来的鱼苗？”
江落觉得大概率是孵化出来的小鱼，但他却没将猜测说出来，而是耸耸肩道：“谁知道呢。”
*
这一夜几乎没睡，天色微亮时，匡正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身体虚弱，但却已经没事。闻人连给他喂了一些粥，一群人商量着怎么混进通讯室。
通讯室时刻有人存在，周围也都是船员。最后商量出来的结果，是让江落和葛祝这两个拥有富人身份的人亲自去打探。
他们不必小心翼翼，可以直接用参观船员工作位置的借口，光明正大地进入通讯室。
江落和葛祝都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安戈尼塞号是艘巨大精美的豪华游轮，船上的船员数量多达成百成千，如果一不小心暴露在船员面前，只怕他们被杀了喂鱼都没有人知道。
还是要小心为上。
他们说做就做，中午用过午餐后，江落便带着葛祝找到了船长，提出了逛一逛船员工作区的要求。
船长笑着道：“那便让大副带着您去转一转吧。”
站在一旁的大副上前，英俊的面容上笑容讨好，“钟先生，陆先生，请跟我来。”
一路上，大副努力想表现出他的幽默风趣，但每次和江落对上眼睛时却闪躲地快速避开。像是害怕了江落的调教，但又有些蠢蠢欲动。
江落对他没有兴趣，他带着墨镜，穿着旅游标配的花衬衫和白色短裤，笑容风流，偶尔还摘下墨镜对着漂亮的男孩女孩眨眨眼睛。
葛祝看着他这样，不由也放松了下来。两人一路参观了许多地方，正要前往储备仓时，在走廊拐角处的休息桌前，看到了两个正在大快朵颐的船员。
桌子上摆了两大碟子的红肉，不知道是牛肉还是鱼肉，上面撒着调料，被生拌成一团。旁边还有一小碟番茄酱和辣椒油，两个船员吃得口齿生津，嘴边粘上了点血水一般的红色。
船员见到他们过来之后，还热情邀请道：“大副和两位先生要不要来用一点？”
他们说着话的时候，嘴里还在咀嚼着东西。江落看着这团肉，想起来昨晚底舱之中挂起来的一具具尸体，他微笑着拒绝，“谢谢，不用了。”
葛祝也礼貌拒绝了。
大副倒是馋得吃了两口，才带着他们继续往下逛去。
等该看的都看完之后，大副终于带着他们来到了通讯室。
葛祝一进去就借口肚子疼，疼得面色扭曲，表情夸张。江落在旁边假装慌张地道：“不会是阑尾犯了吧？快来人帮忙，把陆先生送去医务室。”
大副和通讯室内的一个船员连忙跑过去扶住了葛祝，带着他出去找医生。
通讯室里还有另外一个船员，江落走过去和他聊了几句，趁着船员没注意，一掌将他劈晕了。
他用的力道轻，船员最多只会晕上几分钟，江落趁机打开通讯器，试图连接上警方的信号。
但他还没有成功，船员就撑着桌子提前醒了过来。
江落立刻关掉通讯器，走到船员身边，像是一直注视着他的样子，轻声道：“你还好吗？怎么突然睡着了？”
年轻船员有些茫然，他揉了揉额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着了，他对着江落的关心有些受宠若惊，“谢谢先生，我想我只是有些累了。”
墨镜下，江落打量着船员高大的身躯，青涩的脸蛋，眯了眯眼睛。
一个更好的主意出现在脑海之中。
江落靠着桌子，他长腿交织，姿态轻松地站着，和船员面对着面。他摘下墨镜，露出漂亮张扬的凤眼，眼中含着笑意，“你叫什么？”
船员看着他，眼神忡愣了一会，不好意思地道：“我叫丹尼尔。”
“丹尼尔，”黑发青年点着头，修长带着骨感的手指把玩着墨镜，“你有女朋友吗？”
丹尼尔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气质肆意的漂亮客人恍然大悟一般，调笑道：“或许是男朋友？”
小伙子脸一红，“都没有。”
“这样呀，”江落了然地点点头，却不再继续谈论这个问题，而是聊了聊其他的话题，“你平时出海多久后休息一次？”
从生活问题聊到兴趣爱好，话里话外都好像藏着让人心痒的暗示，但又像是微风吹过芦苇一般，快得让人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自恋产生的错觉。
江落将自己的风流人设贯彻到了底，等到最后，又突然转回到最初的问题上，“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丹尼尔好像饿了一样，他咽了咽口水，紧张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我不知道。”
江落用墨镜边框抬起丹尼尔的下巴，笑意晏晏地道：“那么你晚上有空吗？”
这话里的含义很明显，丹尼尔下意识地想点头，但面上却流露出来失落的神色，“先生，抱歉。我今天晚上要值班。”
江落当然知道他要值班，毕竟就是看他在值班表上才玩了这么一遭。他笑容变得遗憾，收起墨镜道：“可惜了。”
江落起身，往外走了两步。丹尼尔的视线追着他去，心里一阵失望。但黑发青年走到门边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笑道：“那我晚上来这里找你怎么样？”
傍午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容貌也好似镀了一层澄澈闪烁的金光。
丹尼尔的眼睛倏地一亮，“蹭”地站起身，难掩激动地道：“我就在这里值班，先生可以随时过来。”
江落挑唇笑了笑，潇洒挥手和他道别。
走出门外后，他就收起了笑。经过拐角处的垃圾桶时，江落漫不经心地将碰过船员下巴的墨镜扔了进去。
通讯室中。
丹尼尔看着消失不见的江落，他又用力咽了一口口水。
但更多口水从他口中泌出，从嘴边流下，丹尼尔擦擦口水，慢慢坐到座位上，自言自语道：“好饿啊，我好饿啊……”

第94章
晚上九点，通讯室内。
江落来的时候，通讯室内只有丹尼尔一个人。小伙子正心不在焉地摆弄着眼前的设备，听到脚步声之后，立刻转头一看，惊喜地道：“先生，您来了。”
换了一身衣服的江落将外套脱下搭在手臂上，走到丹尼尔身边坐下。他随意地支着脑袋，黑发如流水一般滑落在桌面之上，眼底好像藏着碎屑银光，笑意盈盈，“晚上好。”
丹尼尔脸上微微一红：“晚上好。”
丹尼尔在江落面前很不自在，江落便让丹尼尔给他介绍下通讯室里的各个器材。丹尼尔讲得仔细极了，但眼神却在不断偷瞥着江落。江落本来没有在意，不着痕迹地试图联系上警方船只的信号，但他却看到丹尼尔在对着他不停地擦着嘴巴。
江落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但也不至于到了让人流口水的程度吧。
他转过头，若无其事地道：“丹尼尔，你需要值班到什么时候？”
丹尼尔手里端着杯子，在他的注视下猛得喝下了一口水，“我要值班到十二点，先生，您困了吗？”
江落总感觉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在自己的手臂和脖颈上打转，他试着抬起手，线条流畅的小臂皮肤紧实，在灯光下泛着冷玉似的光。
丹尼尔又咽了咽口水，直勾勾地盯着江落的手臂。
一副很饿的样子。
江落来到通讯室的这一小会儿，丹尼尔已经快要喝完了一大杯水，他瞥过丹尼尔手里的杯子，“你很口渴吗？”
丹尼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
江落不动声色地将外套穿上，暂且放弃了无线电，“时间不早了，我确实有些困了。丹尼尔，我先走了，明天见。”
丹尼尔露出不舍的神情，挽留道：“先生，您再待一会吧。”
不待江落回答，他便起身闪躲地道：“我去接杯水……先生，请您等到我回来好吗？”
这就像是饿了的时候恰好有人将食物递到嘴边，江落没想到还有这好事，他眉头一挑，笑着同意了。丹尼尔匆匆从他身边走过，等通讯室没人之后，江落便开始启动无线电设备，但怎么连接对面都是一片忙音。怎么会这样？江落往前一趴，将通讯设备抬起一看，后面的插线原来早已被全部拔下来了。
江落脸色一黑，沉着脸快步离开了通讯室。
通讯室两旁是一排溜的工作间和一间值班人员的宿舍。
江落经过值班人员的宿舍时，却发现宿舍门并没有被关上，而是露出了一道缝隙。
缝隙内一片漆黑，一股熟悉的鱼腥味从内扑了过来，顿时吸引住了江落的注意。他往宿舍内看去，鼾声阵阵传出，江落皱皱眉，悄声走进了宿舍中。
宿舍里只有一个躺在上铺睡觉的人。
几秒后，眼睛适应了黑暗，能够看清房间里的布局了。宿舍内，两间上下铺靠左墙放着。右墙边是两张书桌，在微弱的月光下，能看清书桌上摆放着台灯和一本日记。
睡着的人在靠门边的上铺上，被子从头到脚将他裹住，只有鼾声响亮地在房间内围绕。
江落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桌前，翻开了日记本。
日记本的第一页，就写着“航海日记”这四个字。
江落往下翻去，前面几篇都是正常的工作记录，江落快速扫过。但几页日记一翻过去，江落就神色一顿。他看了上面的内容几秒，眉头紧锁，快速翻看剩下的纸张，却发现每张都是相同的字。
“好饿好饿好饿……”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前半本还正常的日记，后面就只有“好饿”两个字？
江落不得其所，但突然间，他突然停下了手。
因为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个不对的点。
鼾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江落屏息转过头，就见靠门边的上铺上，刚刚一直在睡觉的人不知何时坐起了身。他身上蒙着白色的被子，脸并没有露出，但身子却转了过来，正对着江落的方向。
江落心跳快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准备往门边走去，但门外却传来了另外一道脚步声。
里外夹击，江落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倒霉，立刻观察屋内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最后蹲下往地上一滚，躲在了下铺床底下。
他刚刚躲好，就看到一双脚从门口走了进来。
船员的制服和鞋子都是一个样，但江落认出了这是丹尼尔的鞋子。因为上面有几滴机油，正在丹尼尔在通讯室给他讲解器材时弄上去的。
丹尼尔的声音响起，“桑亚，你有没有见到有人从门前离开。”
江落上方的床铺传来一个声音：“应该有吧，我睡着了，但我闻到了一个新鲜味道。”
这一道声音奇怪极了，嗓子里好像含着粘液，吐字不清。
丹尼尔的脚从门边走到桌前，他窸窸窣窣地好像在脱着衣服，“你快起来吧，马上就到你工作的时间了。”
桑亚道：“我知道了。”
江落身上的床铺猛地摇晃了起来，应该是上铺的人正在下床。根据床铺晃动的这个频率，足以见得这个人身形强壮。
丹尼尔走到下铺上坐下，还在脱着衣服，江落呼吸放平，尽力不弄出一丝半点的动静。
但丹尼尔的动作突然停了，他好像在空气中嗅了嗅，奇怪道：“宿舍里有人的味道。”
桑亚道：“我也闻到了，我还以为是我闻错了。”
江落眼皮跳了跳。
短短几句对话，他就可以肯定这两人都不是人。但现在的局面容不得江落多想，江落握起拳头，全身绷紧，准备随时应对着突发情况。
他双目紧盯着床外，下一秒，他对上了一双发白的鱼眼睛。
一个畸形的像人又像鱼的头颅弯腰看着床底，粘液从它头上滴落，就这么凝视着江落的方向。
江落：“……”
他全身一僵，反射性地想要滚出床下。但下一瞬，他却发现这双鱼眼睛似乎什么都看不见。
怪物嗅了嗅鼻子，喃喃道：“床底下的味道最重。”
是丹尼尔的声音，但此时他的声音也变得很奇怪。喉咙里也好像含着粘液一般，声带颤抖的时候，带动着咽喉的肌肉，粘液滴落的更快。
它伸手往床底下摸去，它的手还是人类的样子，江落往床底更深处钻去，躲开他的手指。丹尼尔什么都没摸到，它可怖的鱼面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另一个怪物不满地道：“我来。”
在它们说话的时候，江落已经匍匐着爬到了另一个床铺下方。
他没有再继续躲在床下，而是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地爬出了床底，悄然无声地站了起来。
月光照亮了那两个趴在床边的怪物。
一个是长着四肢的黑鱼。全身光滑，眼睛凸出在脑袋两侧，它像是人和鱼的混杂体，身上的粘液滴在身上，极其骇人又恶心。
丹尼尔的模样也可怕极了，它的头颅变成了鱼的模样，除了头颅之外，其余的地方却还是正常人的模样。
腥臭的鱼味从它们身上传来，江落忍下反胃的欲望，伸手扶住了床。但却在床单上黏到了一手液体。
他侧头一看，原来每个床上都沾了不少这样的粘液。
这一屋子住的船员，都不是人。
“丹尼尔，床下好像没有东西。”
这时，其中一个怪物道：“是不是你回来的时候把人味带回来了？”
“我还没有吃人，”丹尼尔捶了一下地面，怒火冲冲，“我回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忍忍吧，”桑亚道，“我们的工作又累又不讨好，现在还没轮到我们吃肉的时候。等小鱼孵化后，将雌鱼给富人吃完，那些养鱼的器皿就没有用了，我们能把他们全部吃完。希望今年能成功多孵化一些鱼，我们的鱼卵太难活下来了，还只喜欢在人肚子里生长。”
“一百条鱼苗里也孵化不出来一条能活下来的血鳗鱼，一百条血鳗鱼里也只有一条雌鱼。平民的身体养料还是不够，听他们说，鱼苗还没孵化成功，器皿就已经死了许多个，真是没用的人类。”
江落默不作声地听着，短短几句话里蕴藏的信息几乎让他脑子生疼，他放轻着呼吸，尽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窗户外面吹来了一阵风。
两个怪物突然抬起头，朝着江落的方向嗅了嗅，“真是奇怪，味道又从那里传来了。”
“是啊，”丹尼尔的嘴边流出口水，它擦擦嘴巴，饿极了地咽着口水，“是人类的味道。”
江落心觉不妙，下一刻，两个怪物就朝着他靠近。江落飞速摘掉外套上的拉链，往另一个角落里一扔，在拉链落地声响起来的一瞬，两个人鱼怪物就迅速往角落里扑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也不影响它们凶猛的撕咬。江落趁机从它们身边跑过，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怪物转头看向门的方向，涎水从口水滑落，“人类逃走了。”
它们跟着味道冲出了门。
江落一鼓作气跑到了甲板上。现在已经是深夜，甲板上没有灯光，也没有人。惨白的月光打在海水上，波光粼粼。
身后的人形怪物速度奇快，嗅觉灵敏。它们追着江落不放，江落额头上的汗意泌出，从一个拐角跑过时，阴影地里突然伸出了一只小手，拽住了江落的衣服。
江落低头一看，竟然是船长的女儿莉莎。莉莎拉着他的手埋头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江落想了想，跟着她一起跑了过去。
很快，莉莎就带他跑到了一个紧闭的门前，江落和莉莎一起打开了门，钻进了门内。
走进门内的一瞬间，江落就觉得自己踩了一地黏腻的液体。
他脸色一变，莉莎拽拽他，小声道：“哥哥，不要说话。你快躺下来在地上滚一滚，沾上粘液之后，它们就闻不到你的味道了。”
江落依言照做，随后便抱着莉莎站到门边，警惕地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莉莎乖乖地趴在他的肩上，一声不吭。
门外，没有皮肤的人鱼怪物拖着一身粘液从门外走过。它不停地嗅着门前的空气，在门前站了几秒之后，还是犹豫地离开了。
江落在心底松了口气，他在门边坐了下来，将莉莎揽在身边，低声问：“莉莎，这里是哪？你怎么知道身上沾满粘液就能躲过怪物？”
莉莎揪着手指，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哥哥，这是我爸爸的房间。”
她仰着头看着江落，害怕地道：“他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一副很可怕的样子，有时候还对着我流口水。只有我躲在这里的时候，他才像是看不到我的样子。”

第95章
莉莎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她虽然害怕，但这种害怕更多是的迷茫不解，她不懂爸爸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江落闲聊一般地道：“莉莎，你的爸爸从什么时候变得不对的？”
“好久了，”莉莎小声地道，“莉莎妈妈掉下水里不久后，爸爸就开始变得奇怪了。”
她埋头在袖子上蹭了蹭，“莉莎很想妈妈，也很想以前的爸爸。”
江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好奇道：“你怎么会在那里救下我？”
“我每天晚上都会躲在那里，”莉莎乖乖地道，“因为有时候我可以在那里救到人。他们不知道怎么躲起来，莉莎知道。爸爸每次变成可怕的样子时眼睛就会看不见，只能用鼻子闻到莉莎的味道，听到莉莎的声音，只要不发出声音，盖住味道，爸爸他们就不会发现我们。”
“你以前也救过很多人吗？”
莉莎表情黯淡下来，她默默点了点头。
江落心中明白了那些人的后果，但他还是问道：“他们之后怎么了？”
一个小女孩，能在船上那么多怪物存在的情况下活了下来，还知道怎么躲避，怎么救人。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成年人都做不了，又何况是小孩？
江落有些怀疑莉莎。
“他们都不见了，”莉莎抱紧自己，“我让他们快逃走，但是他们却被发现关了起来……莉莎想去救他们，但莉莎进不去。”
“莉莎是个好孩子，”江落柔声道，“像这样的怪物，船上还有很多吗？”
莉莎有些恐惧地道：“很多很多……他们在白天都是正常的样子，但到了晚上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像脱衣服一样将正常的样子脱下来，他们还会对着莉莎流口水。”
“但是他们却没吃莉莎，莉莎也没在船上见过其他的孩子……每次有人上船，我都找了几个大人告诉了他们这件事，但他们都不相信我。”
江落若有所思。
当初登陆安戈尼塞号的时候，葛祝就发现了人群中并没有小孩子的事情。
如果船员都是血鳗鱼伪装成的怪物的话，那也就说得通了。因为血鳗鱼的鱼卵极其难活，但可以在人体中养育，并且养育成功的血鳗鱼雌鱼还有一些奇妙的功能，比如让人重返年轻、寿命增长。
于是船员和富人达成了合作，富人带平民登船，船员则用平民的身体当做器皿，将成活的一部分雌鱼卖给富人，让富人再下一次登船中再携带大量平民上船。
或许是因为小孩的身体不符合当做器皿，或者因为子嗣繁衍困难，所以血鳗鱼并不会对其他种族的幼崽动手，莉莎才会活到现在。
江落揉了揉莉莎的头，“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都活得愚昧，如果不把事实放到他们面前，他们就不会相信。”
就像是曾经的江落，他也绝对不会相信世界上还有隐藏在人类皮囊下的人鱼怪物。
江落身上滚了一身的粘液，这让具有轻微洁癖的他难受极了。刚刚是危机关头，他忍住了。但现在危机已经过去，江落至少想洗把手和脸。
“莉莎，我可以开灯吗？”
莉莎被他抱着站起身，仰着脸道：“可以的。”
江落把灯打开，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光亮之后，才看清房内的样子。
船长的房间和他的房间在大小和布置上没有多大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到处都是的粘液。天花板上、墙上、桌面和地板上……几乎让江落有种进入了某种怪物胃部的感觉。
难以想象他刚刚就在这些粘液里滚了一圈。
江落立刻没了在这里简单清理一下的念头。
莉莎还在牵着他的手，犹豫很久后道：“哥哥，如果你可以离开的话，可以把我带走吗？”
她胆怯地道：“我想去找医生，让他们治好我的爸爸。爸爸以前和我说，最厉害的医生都在陆地上。”
“当然可以，”江落道，“如果我能成功离开的话。”
莉莎一直忧愁的小脸终于露出了属于孩童的开心无忧的笑容，她晃了晃江落的手指，肯定地道：“哥哥，你一定能带着莉莎离开这里。”
江落挑眉，蹲下身和莉莎对视，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莉莎认真地道：“因为哥哥跑起来的速度是我见过最快的。”
最擅长拔腿就跑的江落：“……”
“……谢谢夸奖。”
江落站起身，“莉莎，你今晚在哪里睡觉？哥哥送你回去。”
莉莎并没有和船长住在一起，她只有遇见危险时才会来这间房里沾上粘液。江落将她送到房间门外，在和莉莎分别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莉莎，你怎么知道鱼汤不能喝？”
莉莎老实地道：“我听船员叔叔说过。”
她年纪太小，还不理解船员话里的意思，只能勉强复述给江落：“他们说，如果吃了鱼汤，肚子里就会长更多的鱼。船上的都是雄鱼，他们每年都要尽力给雌鱼找材料，还说每年都要和雌鱼繁殖，等待来年的秋天再把雌鱼从深海里捕捞上来。”
“哥哥，繁殖是什么意思？”
面对着小孩子干净的眼神，江落敷衍了过去：“就是他们要当爸爸的意思。”
莉莎似懂非懂，“那这两天，就是他们当爸爸的时间。”
雄鱼和雌鱼这两天就要交配？
江落脸色一沉，不再逗留，和莉莎告了别。
拿人类来繁衍后代，还喜欢吃人肉。这样的种族绝对不能让它们繁衍成功，不能让雌性血鳗鱼带着一肚子的卵重新回到深海中。
放走一条雌性血鳗鱼的后果，就是底舱中几十条的生命，是一个人肚子里几十条的鱼苗。
江落没有回房，而是在整艘船上搜寻了一遍。
在船头甲板上，他看到了那只五百斤重的庞大雌性血鳗鱼。
黑鱼黏在地板上，它口中发出一种低频率的叫声，和雄鱼的声音相比，它的声音妩媚娇柔得多。血鳗鱼和被捕捞上来的时候变了不少，它鼓胀的头部已经瘪了下去，先前的头之所以那般巨大，应当全藏着血鳗鱼的鱼卵。
江落听着一声声的叫声，本能地感觉不妙。
结合莉莎说的话，再配上这条血鳗鱼的行为，显而易见，它正在求欢。
而在满是雄鱼的船上求欢，江落轻易就能想象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雄鱼会为它发疯，这里会沦为雄鱼和雌鱼交配的战场。
除非雄鱼内部已经有了领袖，由领袖决定由谁来和雌鱼交配，否则，这两天晚上，整艘轮船都会变成无间地狱。
江落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庆幸的是，今晚应该只是一个前奏，雌鱼叫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尚没有雄鱼赶到甲板上。
江落悄然无息地回到了房间。
陆有一几人还藏在他和葛祝的房间中。
他们在富人区躲了一天，大概是平民人数太多，又有几十个人被带到了底舱之中，他们几个人的消失并没有引起船员的注意。
这也在江落的预料之中。
毕竟就算有人逃走，又能逃到哪去？汪洋大海上只有这一艘安戈尼塞号，再怎么逃也逃脱不了魔爪。无非是抱着这样轻视的态度，船员才不会放在心上。
江落一回来，几个人就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富人区的豪华房间里从早到晚清香不断，江落在外面的时候已经习惯了鼻端的腥味，一走进正常味道的房间里，好家伙，他直接被自己身上的味道给熏得青了脸。
出门时还漂亮贵气，回来就变得臭气熏天。
江落来不及多说，直接窜到了浴室里。
外面的人面面相觑。
陆有一小声道：“他这是栽鱼坑里去了？”
为了洗掉身上的味道，江落洗了一个有生以来最长的澡。这个澡比被池尤摸了全身之后洗的那个澡还要长，最后皮肤都泡得皱皱巴巴，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落总觉得身上还有腥味存在，为了掩盖这样的感觉，他罕见地找出来了浴室内的小瓶香水，远远对着自己喷了几下。
这下，臭味总算不见了。
江落带着一身香风走了出去，见他出来，众人连忙七嘴八舌地问道：“没受伤吧？”
“出啥事了？”
江落刚要说，就见到床上摆放着一排信号弹和一个相册，他惊讶地拿起一个信号弹在手里看了看，“这是怎么回事？”
闻人连笑着道：“我们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忙活。在你去通讯室的时候，我和仲秋偷到了一排信号弹，拿着以防万一用。叶寻和陆有一找到了这个相册。这相册里的照片有点意思，你打开看一看。”
江落给他们比了一个大拇指，心中顿时放松下来了一半。他打开相册，第一张照片上就是一个略显熟悉的船员照片，他恍然大悟，“这是程力的相册？”
陆有一点头，“对，是我和叶寻在他房间里找到的。”
拍摄这些照片的人和程力绝对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工作照、生活照，在镜头下的程力与他们眼中所见到的程力相差甚远，那个粗鲁凶横的船员在照片中竟然也能看出几分温柔和坚毅。
前头全是程力的照片，后头又加入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的眉眼隐隐能看出来程力的影子，应该就是程力的女儿。
翻过程力女儿的照片，就是一张类似全家福的照片。
这张照片的风格和前面明显不同，应该是换了人拍摄。照片中站着一家人，除了程力和他的女儿之外，还有一个面容普通但笑起来极有感染力的中年女人。
一家人站在海岸边，身后的背景是安戈尼塞号。
照片里的安戈尼塞号崭新得如同刚刚起航，江落还在高高的甲板扶手边看到了船长。
江落凑近看去，船长的怀里也抱了一个小姑娘，正是莉莎。
莉莎正低着头抹着眼泪，她的手臂上全是被打出来的青紫伤痕，船长看着船下的人群大笑着，表情春风得意，一看就是事业顺风顺水的畅快样子，但他抱着莉莎的动作却极为不耐。

第96章
江落还没细想，陆有一就指着下面一张照片道：“是这张。”
江落低头看去，原来是程力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合照。
另一个男人脊背佝偻，神情畏缩，不好意思地看着镜头。江落看了半晌，“这个是……”
陆有一雀跃道：“是不是觉得很眼熟？”
江落沉思着点了点头。
陆有一还想再卖卖关子，葛祝无情揭开了谜底，“这个人就是我们登船那天被程力扔下船的平民。”
江落道：“哦……他们原来认识。”
这就很有趣了。
“不止认识，关系还很不错，”叶寻观察得很仔细，“你看他身上穿的衣服，这身衣服在前面的照片中被程力穿过，能把自己的衣服借出去，不是关系亲密的友人，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这么一说，他们好像确实有些相像。”
叶寻点点头，“我们刚刚讨论了一下，从相片中看起来，程力不像是抛妻弃子的人。他把认识的人用没有船票的借口扔下了船，未尝不是想保住他的命。”
陆有一总结道：“总而言之，他一定知道什么。”
江落道：“有道理。”
卓仲秋踢了踢他的鞋子，调笑道：“你今天怎么样？不会真被陆有一说中了，栽鱼坑里了吧。”
江落扯起唇，皮笑肉不笑道：“差不多。”
笑得乐滋滋的几个人顿时停住笑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江落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随意躺在了床上，匡正连忙给他挪了挪位置。
“我今天知道了一个大秘密，”江落用平静的语气扔下了一个惊天炸弹，“我几乎知道血鳗鱼是什么了。”
……
从值班宿舍中丹尼尔和桑亚的对话，再到莉莎告诉江落的话，凭借着绝佳的记忆力，江落一字不错地说了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子中整理着信息。过完了一遍今天的经历之后，他还开了个玩笑。
“值班宿舍的那两只雄鱼看起来很蠢。”
说是蠢，更像是鱼类思维没有向人类思维完全转变。
它们还是会跟野兽一样，被食欲影响到大脑。既不是单纯的鱼，也不是单纯的人类。
但其他几个人已经完全被他说的话给震住了，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笑话。
陆有一艰难地闭上张大的嘴巴，“你是说，我们船上的船员大部分都是雄鱼，而捕捞上来的血鳗鱼是雌鱼。这还不够，这两天的晚上还会有雄鱼和雌鱼交配，再把怀孕了的雌鱼放回大海，等待着来年孵卵？”
江落欣慰道：“你总结的很到位。”
“WTF？”陆有一崩溃地蹲在地上抱头，“我的妈！”
塞廖尔看了看沉思的闻人连和脸色凝重的叶寻，小心翼翼地朝江落问道：“我们直接杀了雌鱼，不就好了吗？”
“我们是要杀了雌鱼，在它未交配之前，”江落耐心十足地道，“但是一旦碰了雌鱼，船上的雄鱼就会发生暴动，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我们动辄就要对上几十上百只的雄鱼，这里就会成为它们的杀戮场。我们，还有那些平民，都会在雄鱼嘴中丧命。”
塞廖尔想了想，“那我们需要先发信号弹，让警方赶来，再杀了雌鱼？”
江落颔首。
“但是雌鱼和雄鱼最迟不过明天晚上就会交配，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葛祝从一旁拿过一张海上地图，熟练地拿过江落的铜钱和纸笔开始测算着警方船只的方向，“南离9、东震3……流抱屈曲，西为主流，西兑7……”
闻人连站在窗旁看了看天上的星宿，半晌后，拿着一张纸叠成长条当做刻度尺，“我和你一起。”
他们没有罗盘，只能一点点用天上的星宿、海上的水流来测算方位，好求得特定人或者特定事的方位和时间。
其中涉及大量的阴阳五行信息，内有先天八卦、后天八卦、天星二十八宿以及六十透地龙等等组成，江落不是打小学习玄学的人，虽然他进步的速度令人咋舌，但这会听着闻人连和葛祝的话，还是聋子瞎了眼——闭目塞听。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在精密的数字念叨声中快要睡着了时，葛祝一声喜悦大喊叫醒了他。
“就在这！”
江落猛得醒神，跳下床过去一看，海上地图被黑笔画出了两个圆圈，一个代表着安戈尼塞号，一个代表着警方船只。
两艘船之间相距的距离不近，葛祝擦掉满头汗水，拿着笔量了一下两者之间的距离，“这个距离，最起码也要四五个小时吧？”
闻人连同样出了许多的汗，他看着地图，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差不多。”
“四五个小时？”
叶寻皱眉，“不好办。”
“确实不好办，”卓仲秋托着下巴道，“你们想啊，我们要在雌鱼带着一肚子的卵下海之前将它杀死，在将它杀死之前，我们必须要提前五个小时发送信号弹。但信号弹这么显眼，一旦发送出去，整条船上的人都能知道。”
“这就代表着我们的战斗不是从杀死雌鱼的那一刻开始，而是从信号弹打响的那一刻开始。”
江落眉头蹙起。
“你在想什么？”闻人连问江落。
江落自言自语：“我在想，血鳗鱼的繁衍那么困难，这些雄鱼真的会心甘情愿的把雌鱼拿出来和富人做交易吗？”
“巧了，我和你想的问题相差不离，”闻人连笑眯眯道，“不过，我倒是站在富人的角度去思考的。”
江落转过头看向闻人连，洗耳恭听。
闻人连轻声道：“那些富人一个比一个的心黑贪财，这么好的敛财手段，明晃晃的暴富方式放在眼前，他们真的会心甘情愿地当个客户，而不是掌握血鳗鱼的生存条件，人工来饲养血鳗鱼鱼苗？”
“警方打探了许久的消息，还三番两次探入船上却总是失败……”看着其他人看向自己，闻人连耸耸肩，“你们知道的，我有一些暗地里的消息来源。”
“富人们不仅老老实实地提供给血鳗鱼想要的一切，养料、金钱，他们回岸上之后还乖乖地守口如瓶，为血鳗鱼保守秘密。让血鳗鱼可以长寿又能年轻的消息隐秘地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再让这些人成为血鳗鱼的新客户……啧啧，尽心尽力。”
江落若有所思，“所以，这里面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但他话音刚落，船上突然一阵晃动。
屋里的人连忙互相扶住彼此。这一下晃动好像就是普通的水流波动一样，在海上看来属实稀松平常。但江落却突然想到了船头甲板上的雌性血鳗鱼，他眼皮一跳，立刻开窗探出身子。
海风猛得窜进窗户，风向改了，江落抬头看向天，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的夜空，现在已经蒙上了厚厚一层的乌云。
在猛烈吹过的海风之中，一股腥味从外面滚入。
不妙。
江落瞬间转身，拿过衣架上不知是谁的外套就冲出了房门，“你们别跟来，我马上回来。”
他速度飞快，披上外套就冲着船头跑去。到达船头后，江落就看到一只雄鱼在试图靠近雌性血鳗鱼，雌性血鳗鱼嫌恶地往后爬去，似乎并不想和这只雄鱼进行交配。
雄鱼动作粗鲁生疏，明显是第一次在向雌鱼求欢，它小心地四处探寻着周围的味道，动作中有几分心虚提防意味，应该在防备着其他的雄鱼，乃至都不在乎江落的人类味道。
这只雄鱼，显然破坏了血鳗鱼求偶的规矩。
其他的雄鱼没有任何动静，但它却来了。雌鱼不想交配，它却想要强上。
如果不是江落刚刚洗完澡，又对这个腥味极为敏感，恐怕都不会料到会有这么一个强盗雄鱼横空出世，想要在今晚就完成交配。
他活活气笑了，抬手抹掉脸上的水迹，嘲讽道：“你真是一条绅士鱼。”
雄鱼已经扑到了雌鱼的身上，雌鱼比雄鱼要大上一倍，它迟钝地躲避着，但却没有雄鱼来得灵活。
江落绝不可能让雌性血鳗鱼在今晚就受卵回到海中，他大步走上前，手臂抬起，轻轻摇晃了一下阴阳环，坚决地想要阻止这场单方面的甲板床戏。
但下一瞬，他的手腕就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握住。
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故意为之的虚假到极点的惊讶，低声戏谑：“原来你还有这样的爱好。”
江落瞬间眯起了眼睛。
哎呀。
有狗东西来了。
“偷看就偷看了，你还想要打断它们。”
恶鬼笑了。江落的下巴被掐住，他被逼着看向两条纠缠在一起不断翻滚的血鳗鱼，“我都对你的爱好有些好奇了，不如，我陪着你一起看？”
他的语气逐渐阴冷，“顺便再看看你什么时候会看腻这个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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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恶鬼语气危险。
快一周没见到池尤，他在这时忽然出现，江落倒是有些蠢蠢欲动。
嘲笑、兴奋、戏弄……
在朋友们面前无比正常的神经跳动着，再次扭曲成疯子的形状。
怎么，这是还没被他玩弄够？
江落隐下嘴角笑意，好了，这条甲板上不止有两条鱼了，还有恶鬼这个比血鳗鱼更危险的存在了。
这简直是困难模式的开局。
甲板晃荡，海风吹起了巨大的波涛，重重拍打在游轮身上。
江落将池尤说的这句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很快就琢磨过来了味，恶鬼这是明显记着他曾经对他说过的“我玩腻了你”的话。
你说玩腻了我，却有心思看鱼？
江落忍着笑，故意说着更为烈火浇油的话。
“看这两条鱼滚来滚去是很恶心，”江落道，“但总比调教你更有趣。毕竟我只玩了二十分钟，就玩腻你了。”
但说真的，如果硬要在身后的恶鬼和身前的两条鱼中选一个，江落非常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虎口拔牙去调教恶鬼，他一点儿也不想要看这两条腥臭滑腻的鱼在甲板上滚来滚去。
捏着下巴的手骤然收紧，池尤的语气扬起，“那我更要看看了。”
恶鬼从江落耳侧往甲板上看去。
空中骤然亮起一道闪电，撕裂黑夜。轰鸣声震耳欲聋，暴风雨快要来了。
在天地间猛然亮起的一瞬，雌鱼和雄鱼翻滚在了一起，地面上的粘液反着寒光。两头鱼七八百斤的重量，让地板都有微微震动。
池尤兴致盎然地看着。
这种事本来会让他兴致缺缺，连看一眼都觉得无趣。但现在么，倒是多了几分能让他多看几眼的耐心。
在这副略有些诡异的场景中，江落却瞬间想起了池尤曾经被一部电视剧教会什么叫欲望的回忆。
这两个鱼被池尤看着，不会教会这家伙怎么做爱吧？
……还是算了。
为了以防这可怕的万一，江落后退一脚踩在池尤的脚上，双手用力，挣脱了池尤的手后迅速用巳蛇攻向恶鬼，自己则朝着血鳗鱼冲去。
雄鱼闻到人类的味道越来越近，在求欢的时候被打扰，它暴躁地发出低低吼声，利齿大张，警告着让江落不要靠近。
江落无视它的警告，跑入了滑腻的粘液地带时，他压低身子，借用着助跑的惯性飞速地滑向两条鱼。
他手里拿着金色符文化成的匕首，双眼锐利。
粘液将摩擦力降低到极限，在即将到达血鳗鱼身边时，压住雌性血鳗鱼的雄鱼凶狠地朝江落甩去尾巴。江落一手放在地上，漂亮地改变方向躲开雄鱼的尾巴，等快要撞上雄鱼时，他一脚踩上血鳗鱼的身体，借力往后一跃，一个优美的后空翻腾空而起。趁机向下刺去，江落手里的刀从雄鱼背后一直剌到脑袋，下一瞬，他干净利落地帅气落地。
黑发青年这一套进攻思路清晰，动作轻盈漂亮。翻起身在空中划过雄鱼的脊背时，黑发飘散，在海风中张牙舞爪、嚣张至极。
对付着巳蛇的恶鬼目光不自觉地定在了他的身上，目光如实质的在黑发青年跃起时浴袍滑落露出的大腿处扫视。
这道眼神黏腻如毒液，可惜光洁紧实的双腿只露出短短一瞬，江落在下一刻已经落地，浴袍垂落到膝盖。
恶鬼叹息一声，感觉到了无比的可惜。他的目光在江落的身上留恋不舍地打着转。从脖颈到手背，从小腿到脚踝，在他分神的瞬间，巳蛇第一次近了他的身，成功咬上了恶鬼的手臂。
疼痛换回了恶鬼片刻的注意力，恶鬼不在意地低头看了一眼巳蛇，再次朝江落看去。
黑发青年已经注意到他的视线，他擦过脸上溅落到了雄鱼的血，眉眼挑起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将衣服理回了原样。
乌云翻滚的夜色下，泛着玉质冷色的手抚平浴袍，腥味浓重的甲板上气氛突然变得微微奇异了起来。
人类与恶鬼隔着血鳗鱼分开站立，血液从雄鱼的脊背上喷洒而出，如同一个小小的血色喷泉。
雄鱼痛苦地翻转了一圈，从雌鱼身上滚了下来。它愤怒地看着江落，对人类的仇恨大过了求欢的本能，雄鱼在地面上快速朝着江落而去。
人鱼怪物的速度很快，类似人类的四肢支撑着它沉重的身躯，看上去好比一个长相恶心些的鳄鱼，但却是鳄鱼爬行速度的两倍。
江落收回了手，视线重新放在雄鱼身上。面对面与雄鱼搏斗，危险可比他刚刚偷袭的那一下要高得多。雄鱼的牙齿锋利如鲨鱼，一旦被它咬上，顷刻间就能被它咬碎骨头。
江落刚刚那一击是占据了雄鱼没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便宜，正面对上雄鱼时，最好不要和它们硬来。他的余光在甲板四周上扫视，突然转身往扶手边跑去。
雄鱼瞬间追着他而去。
轰隆一声，豆大的雨水砸落在地，大雨终于落下。
江落的身上只穿了一个浴袍和一个外套。刚刚洗过的头发瞬间被雨水打湿，船只被风雨吹得晃动，甲板上的雨水和血鳗鱼的粘液混在一起，变成了和溜冰场一样的效果。
雨水蒙住了江落的视线，从他的额角滚到下颔。雄鱼的血水和雨水混杂，流到了唇边，江落尝到了一点腥味。他飞速脱着外套，将外套卷成绳状一端缠在自己手中。
雄鱼紧追不舍，脚步声越来越近。江落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他扯起一抹笑，突然将速度提到极致，弯身一滑从栏杆最下方的空隙中滑下了船！
雄鱼追得太紧，完全没刹住速度，也跟着湿滑的地面倏地从栏杆最下方滑了出去，从船上掉落的一瞬间，它看到拴在扶手栏杆上的人类笑容灿烂地朝它挥挥手，几秒中后，海面传来“噗通”一声巨响。
雄鱼落水了。
用外套缠在栏杆上拽住自己的江落看了眼深沉的海面，哈哈笑了两声，眉开眼笑地从船外侧重新爬到了甲板上。
爬到一半，大雨中，一双皮鞋出现在他的手边。
江落抬头看去，恶鬼先生一丝不苟的发丝被雨水打得凌乱，发梢滴着水，阴沉沉地垂在他的脸侧，将那张俊美至极的脸氤氲的鬼气森森。
巳蛇的头颅被他捏在手中，金色蟒蛇裹紧着他的手臂，手臂和蛇相互僵持着，谁也不放开谁。
池尤用本体赶来了。
嘶——江落心道，差点忘了这还有一个更难缠的了。
他往恶鬼身后看了看，雌性血鳗鱼已经爬走了。
江落的目光移了回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池尤为什么会再次来到这个船上？
还专门换了本体回来。
池尤每一次的行动都有强烈的目的性。但这次，江落实在搞不懂池尤的目的是什么。
脑子里在想这些，江落也没有忘记爬上甲板，提防这只恶鬼再把他扔进海里。等双膝碰到甲板上，江落皮笑肉不笑地准备站起身，“看够了吗？”
从栏杆下爬上来的黑发美人犹如惑人的海妖，腰身柔韧，身体曲线流畅而不失力量。
恶鬼眼神幽暗，他弯下腰，压住了江落想要抬起来的头。
池尤从来不会被任何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勾弄得心绪起伏。
比起这种肮脏又无意义的事情，他更喜欢人类皮囊下包裹着的恶意。
人性、黑暗、腐败，越是烂泥，越是让他兴致勃勃。
“你让我变了好多。”
磅礴的雨声中，恶鬼贴近人类的嘴唇，湿气与寒风从他们的身躯之中穿过，唇与唇似有若无的相贴，海风席卷的声音就在他们耳侧，在漆黑动荡的甲板上，在冰冷亲昵的触碰下，恶鬼低低地道，“你成功让我分心了，江落。”
人类的眼捷全是水露，血水已经被雨水打去，江落鼻息之间的热气跟随着海风席卷两人的气息，他被恶鬼压着，脊背挺直，一只腿还单膝落在地上，“我？”
他嘴角勾着，觉得有趣地笑了，“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啊，”恶鬼慢条斯理地道，“你。”
下一瞬，恶鬼便低下了头，压着江落后劲的手抬起，屈尊降贵地吻住了他早就想品尝的人类的唇。
倾盆大雨从天而落，恶鬼的吻也和雨水一样毫无温度，但却更为可怖和强硬。密密麻麻地夺取了江落的呼吸和抗议，如同渔网一般从天而罩，没有分毫逃窜的空间。
江落呼吸微微一滞，一秒之后，便双眼一眯，抬手抓紧了恶鬼的头发，用恶鬼的身躯支撑着自己，热情啃了回去。
密集的风雨之间，黑沉沉的天空与海水之中好像只有这一艘安戈尼塞号，安戈尼塞号上只有这一个甲板处于世界中心。
甲板上的一对仇人热烈的亲吻着，裹着血腥味和力的对抗，在不平的摇晃间进行着谁也不退让的厮杀。
江落拽着池尤的衣领，猛得将他翻到在地。唇齿离开一瞬，下一刻又被恶鬼压下重新贴上了唇，两个人纠缠着往甲板内部翻滚了两圈。
恶鬼将人类压在身下，他低笑着道：“这种时候，要聆听老师的教诲，不要忤逆老师。”
江落两只腿绞住了恶鬼的双腿，顷刻间逆转姿势翻身坐在了恶鬼的身上。他冷笑着道：“像你这样占学生便宜的老师？”
一拳向恶鬼面部砸下，被恶鬼包裹住手心。恶鬼巧妙地卸掉了江落的力道，反倒优雅起身，将江落的双腿环在自己腰间，带着黑发青年走到扶手旁，将他压在栏杆之上，“像我这样的老师，也会被你这样的学生害死。”
他的手掀开了江落湿漉漉的浴袍边缘，在腿上肌肤滑行。
江落哼笑两声，抓起他的手扔下，然后借着背后的栏杆倏地蓄力踹了恶鬼一脚，侧身挣脱出这窄小的空间，从恶鬼身后勒住了他的脖子，“说起这件事，我还没有问你——你为什么要问我是谁。”
江落知道，池尤大概率是看穿了他不是原身。
真是不甘，但不甘之外，胜负欲被前所未有的激发，让江落无比想挖掘出池尤最大的秘密。
他又低骂了一声。
池尤太高了。
高到他从身后挟制住他时，能明显看出两个人那点身高差距。
一定都是因为神像身体高，所以他才会这么高。
暴风雨越来越大，甚至遮住了视线，江落的一个眨眼间，身前的池尤便被黑雾包裹着消失不见，转瞬出现在他的身后。
江落反应迅速地格挡住池尤伸过来的手，凌厉地眼神朝后方射去。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问你，”恶鬼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轻松地避开了江落的一击，“体术不错。”
他像个看到学生飞速进步的好老师一般，欣慰无比地道：“那么这节课，就让我来教导教导你的体术。”
恶鬼侧过身躲开江落的踢腿，伸出两指，从江落的小腿弹琴似地快速往上飞跃，“体术，有时候可比术法更重要。”
*
说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在喘息之间滑到下颔。
明明室外极其寒冷，江落的身体和心理却越来越是燥热。
这样的燥热让他动作开始浮躁，也让他的心绪升起莫名其妙的闷热。他的速度在恶鬼的对打之中越来越快，雨水却没有为他带来一分清凉。
不对劲。
这绝不是运动之后自然的生理热度。
江落突然停下动作，鼻息微重，他撩起眼皮看向恶鬼，“不打了。”
一股蠢蠢欲动的炙热像是正在冒着烟气的柴火堆，江落舔舔湿润的嘴唇，眉心狠狠蹙起。
怎么回事？
这种感觉，也太像是吃了鹿鞭喝了大补汤后的燥热了，快要把他整个人都给烧了起来。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突然想起来被他诱导跳下海水里的雄鱼。
难不成是发情期的雄鱼的血落到了他的嘴里，所以才……
想到这个可能，江落的脸色骤然黑了下去。

第98章
江落被雄鱼的血水功能给恶心到了。
自己发情了还不够，血液竟然还有这种功能。其他的不说，雄鱼的血得有多脏？
江落被这一下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但面对着恶鬼饶有兴趣的探究目光，江落还得忍下这脾气，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此时此刻，绝对不能让池尤看出些什么，否则江落今晚真的是吉凶难料。
他是对池尤非常、非常感兴趣，可那是对仇敌的兴趣，羞辱仇敌那江落非常愿意，至于被仇敌羞辱——
这不可能。
江落呼出一口热气，将身体涌上的燥热强压下去，拧了下浴袍中的雨水，与平常无异地道：“这节课到此为止。”
说完，他就想绕过恶鬼回到房间。
池尤却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江落心里一紧，不动声色地抬头看着他。
黑发青年面上升起异常的嫣红，他的吐息沉重，在冰冷的雨下化作白雾蒸腾。眼神冰冷又暗含警告，但却眼尾烧红，在这不正常的艳色中，反倒显得欲拒还迎，似嗔非怒。
倒是很蛊惑人心。
池尤有趣地笑了起来，慢条斯理道：“你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江落强行放缓呼吸，镇定地反问：“我哪里不对劲？”
恶鬼低头打量着他。
黑发青年无论怎么看，怎么都不对劲。
“你不会是……”他暗沉的双眼一眯。
江落手指捏紧，全身紧绷地做好被他看穿的准备时，就听池尤若有所思地道：“发烧了？”
江落：“……”
他默不作声，池尤就当做是他默认了。无所不能的恶鬼突然失去了逗弄江落的兴趣，他甚至升起了几分令他烦躁的不悦。
人类的身体总是这么脆弱，即便是江落也是如此。只是淋了一场雨而已就生了病，他视为同类视为对手的人就被这么一个人类身体所禁锢拖累。
他会生病，会受伤，会死亡。
无趣。
池尤嘴唇冷硬地收敛，慢慢紧抿。他身上的气息在一瞬间变得危险而扭曲，黑雾在他身后狰狞舞动，空气仿佛也变得稀薄。在江落的汗毛本能地升起战栗时，恶鬼突然消失不见了。
残留的恐怖气息还停留在原地，江落刚刚升起的警惕之色愣在脸上，转而变为了狐疑。
池尤这是干什么？
难不成是故意给他挖了个陷阱想要坑害他？
江落摸不着头脑。他站在原地防备了几分钟，也没见池尤再次出现，江落这才彻底相信池尤是真正离开了。
恶鬼这一波操作实在让他看不懂，江落没忍住笑了出声。
发烧？他可真会想。
但这时，他身体的热度愈发严重，呼吸炙热，江落赶忙回到了房间。
等回到浴室中看到自己的样子时，江落就明白池尤为什么会说他发烧了。
脸上酡红，嘴唇也像是碾了玫瑰花汁一般。雨水和汗水从额角滑落，江落整个人烫得冒着白气。
但他一瞧就知道了，他哪里是病态模样，分明是内火烧起，欲求不满。
江落定定看了一会儿自己，不敢耽搁地放了一缸子的冷水，泡在里面降低身体温度。
除了这一团越烧越旺的火气，江落并没有其他任何不适。甚至这一团火气也没有影响到他的神智，只是有些口干舌燥了而已。
趁着泡澡，江落又给自己洗了一遍。倏地想起来了什么，他神色怪异地摸了摸唇。
又吻上去了。
甚至顾不得恶心不恶心，江落就这么自然地回击了过去。
吻得厮杀不断，你死我活。唇舌间的征战好像带着硝烟烽火，他们甚至在雨中狠狠揍了彼此一顿。他对着池尤毫不留情，池尤对着他也未曾放水，他们这个相处模式，真的是仇人的模式？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江落百思不得其解，他迟缓地放下手，余光瞥过自己，突然脸上一红，羞耻地捂着脸呻吟一声，痛苦地不想看自己一眼。
该死的……
为什么偏偏在他回忆那个吻的时候起来了？
——绝对都是因为雄鱼血他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江落莫名跟自己倔起了劲儿，不知道是不是想证明自己，他硬是没动自己一下，只用着凉水把火气降下。等一切完事之后，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
时间不早了，众人都已经睡去。江落躺在沙发上，盖上了外套发了一会儿呆，随即硬逼着自己匆匆睡了过去。
上午十点钟，他被葛祝喊醒了。
江落睁开眼的一瞬间，便觉得头疼欲裂。他扶住额头坐起身，问道：“几点了？”
声音出口便把他自己吓了一大跳，他鼻音厚重，嗓音低哑，活像是十数日没开口说过话的样子。
这就算了，说话时嗓子好似有刀剌过一般，难受得吞口口水都疼。
江落反应过来，他这是真的感冒发烧了。
“……”一时间，江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他的声音也把葛祝吓了一跳，葛祝连忙给他倒了杯温水过来，江落喝下半杯，嗓子中的疼痛稍微好了一点，“谢谢。”
“你快别说话了，”葛祝忧愁地道，“快到中午十二点了，刚刚有船员过来，让我通知你中午去餐厅吃血鳗鱼。”
江落的脑子还有些发晕，他揉着额头反应了几秒，才慢吞吞地道：“哦，我想起来了，今天就是第三天。”
葛祝更担心了，“你还去吗？”
“怕是不去不行，”江落抿了一口水，“池家的人给我买下来了这个名额，如果我不去，他们恐怕还要借题发挥。”
而陆有一几人还躲在他们两人的房间里，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葛祝：“但他们给的血鳗鱼，不管有没有延年益寿的作用，都不是好东西，你都不能吃。”
“我知道，”江落呼出一口热气，抹把脸道，“我先去换身衣服，对了，他们人呢？”
“他们去平民区里通知消息了，让他们在信号弹发出去之后就躲在底舱里面。那些怪物不是闻不到沾了粘液的人类吗？他们躲在底舱里，总比在其他地方多了几分活下来的机会。等熬到我们将雌性血鳗鱼杀死，警方到达之后，这一切都结束了。”
葛祝惆怅地道：“能多救一个人就多救一个人……只是我们几个……”他苦笑一声，不再继续往下说。
一旦杀了雌性血鳗鱼，整艘船上的雄鱼绝对会进入到暴怒状态，葛祝虽然没说，但心中却知道，那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大战。
但他性子向来豁达，便干脆不去想了，而是等江落换好衣服后，跟他琢磨着怎么才能不吃下这个血鳗鱼。
江落现在脑子嗡嗡作响，转不太过来，暂时想不出什么合理的好办法来。良久，他声音沙哑地道：“没关系，顺其自然，大不了我生病没胃口，他们还能硬逼着我吃？”
葛祝看着他的神色，心里忧虑更甚，“好，那你要记得千万不能吃。”
中午时分，江落往餐厅走去，但在路上，他因着头晕却撞上了一个人。
抬头一看，还是个熟人。
程力刚想破口大骂，瞧见是富人之后，硬是收起了脏话，板着脸让开了路。
江落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时，突然一顿，侧头看着他笑道：“你是叫程力？”
程力不耐烦地道：“先生有事吩咐？”
江落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看你的名字很眼熟，应该是认错人了……我以前认识一个叫赵青的朋友，她的丈夫就叫做程力。”
江落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道：“我和赵姐也很久没联络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听说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程力僵在了原地，脸上横肉颤抖，他死死地盯着江落。
在江落快要走了时，他倏地伸手拉住了江落，一个雄壮的大老爷们慌张无措地指着自己道：“没错没错，我老婆就叫赵青，我就是她丈夫，我俩结婚好几年，我女儿叫间间，你没认错人。”
江落被拽得脑子更疼，他忍了下去，故作惊愕地道：“这么巧吗？”
程力忙不迭地点着头，他用一种令人心酸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看着江落：“你和我老婆的关系好吗？先生，我很久没听过别人谈过我老婆了，您能再和我多聊聊吗？”
“她还和您说过什么话吗？比如她自己，或者我女儿！”
江落为难地看着他，“现在是午饭时间。”
“我请您一起吃午饭，就浪费您一会的时间，”程力弯着腰讨好地笑着，“您就跟我谈几句就好，就谈几句就好。”
程力的态度都快要把自己放低到了尘埃里，他太想老婆女儿了，但他和家人的回忆已经被他重温了无数遍。在船上，他找不到第二个人和他一起谈论老婆女儿，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的关于老婆和女儿的新东西。
江落看着程力哀求的眼神，他顿了顿，“我很想和你说一说赵姐和间间的事，赵姐不是很喜欢摄影吗？我还想请教她摄影的问题……但我现在还有急事。我现在要去吃饭，上船来就是为了这顿血鳗鱼，不如这样，等我吃完后再来找你一起喝两杯酒怎么样？”
程力脸色巨变，他抓着江落的手更用力了，“你是那十个人之一？”
江落点点头，叹了口气，“光吃这顿饭，就快花光我的钱了。”
程力嘴唇抖动，他的神色慢慢沉了下去。突然拽着江落就将他就近拉到了一个无人的房间里，程力关上门窗，整个房间陷入一团漆黑。
江落耐心站着，程力左右看过没有缺漏后，才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那血鳗鱼，你不能吃！”
江落眼睛一眯，故意不满地道：“为什么？我花了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吃到血鳗鱼？”
程力突然厉声道：“你要是不想死，就不能吃！”
江落没出声，程力以为他是不信，急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最后脚步一顿，下定决心似的，压低声音道：“你是从哪里听来血鳗鱼能让人变长寿变年轻的消息的？”
江落含糊带过，“当然是从别的有钱人嘴里。”
程力也没追问，他冷笑一声，“那你应该见过那些吃了血鳗鱼的人吧。”
不待江落回话，他就继续道：“那些人是不是变得年轻了十几二十岁？是不是大病小病全都消失不见了，还能再多活几十年？”
江落稀奇地看着他，连连点头，“对对对。”
程力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放他娘的狗屁！命都没了，还要什么年轻和长寿！血鳗鱼的鱼苗不管是雄的还是雌的都不是好东西，雄鱼鱼苗能让雄鱼在人体内寄生，最后同化人类身体，变成披着人皮的怪物！雌鱼就更恐怖了，它们会控制你的意识，让你变得不再是你！”
“那些下船的富人都被雌鱼操控了，他们是变年轻变长寿了，但他们也不是人了！”
江落眉心狠狠跳了跳，“操控意识？”
这和池尤的手段岂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太过不可思议，也实在细思极恐。
如果曾经上船吃过血鳗鱼的富人都被血鳗鱼操控了意识……那这整艘船，无论是富人还是平民，不都是血鳗鱼的口粮吗？
他们用雌鱼控制富人带更多的人上船，用平民的身体当做孵卵的养料和粮食，年复一年，那些被血鳗鱼控制的富人，足以成为一股可怕的力量。它们是想做什么？它们到底有什么样的计划？
这样的行为多么像人类圈养牛羊？将其宰掉一部分当做口粮，留下一部分让其繁衍。
江落背后升起寒意。
这不是他们之前想的人吃鱼，也不是人吃人，而是彻底倒过来，是鱼在饲养人类。
*
江落被这个事实震住了一会，恢复平静之后，他默不作声地准备离开。离开之前，他问了程力一个问题：“你还想再见到你的妻子和女儿吗？”
程力的双眼黯淡了下来，“你不知道，她们已经死了。”
江落道：“如果你能找到你老婆和女儿的头发或者是贴身衣物、生前最喜爱的东西，还有她们的生辰八字，未尝不能见到她们。”
说完后，他告别忡愣的程力，准时来到了餐厅。
但他到达餐厅时，已经是十个人的最后一个。其他九个富人早已迫不及待坐在了位置上，除了他们十人之外，还有一些人站在墙边，似乎在参观着第一批的血鳗鱼被富人食用的一幕。
其中有一个人相貌有几分熟悉，宽额头，窄颧骨，鼻梁上点着一颗痣，正是江落和葛祝认出来的池家的人。
江落冷笑一声，径自来到船长跟前，揉着额头道：“船长，我昨晚感冒发了烧，嗓子还发了炎，实在疼得厉害，这几天是不能吃鱼肉了。我这个机会，能留到我好了再吃吗？”
船长皱起眉，但听他嗓子的沙哑之意，只能遗憾摇头，同情地道：“很抱歉，钟卫先生，血鳗鱼已经做好，必须要在半个小时之内服用才会有效。”
江落咳了咳，脸色苍白，唇色却殷红得病态，无论是谁来看都会觉得他是一副生了重病的样子。他眉头蹙起，纠结许久才忍痛道：“可我实在吃不下……算了，这个机会让给其他人吧，我等着第二批。”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倏地定在鼻子点痣的池家人身上，虚弱笑了笑，“这位大哥，我这个机会让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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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鼻子点痣的池家人被他这么一指，差点表情骤变露出了马脚。
但他脸上流露出的一瞬间的排斥让江落敏感地捕捉到了，江落眼中闪过笑意，他又故意咳嗽了两声，眉眼间的坏心思几乎遮掩不住，“这位大哥不愿意吗？这可真奇怪，血鳗鱼多好的东西，竟然有人不愿意吃，难道你嗓子也坏了？”
其他人闻言，目光放到了池家人的身上，船长也一同看了过去，眼神暗藏怀疑。被这么多人看着，池家人硬是强撑着笑了出来，“血鳗鱼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嗓子坏了而已，忍一忍吃了多好。”
江落皱起眉，不悦，“你是要我不舒服的时候硬吃下去？我都说了嗓子疼，你什么意思？”
江落瞥过餐桌最后一个位置，不耐烦了，“我说让给你就让给了你，大不了还有第二批，第二批还不行也还有明年，我想吃什么时候不能吃？你别跟我客气了，船长都说可以，是不是？”
船长见识过许多富人，江落此时的任性举动在他眼中属实平常。他习以为常地笑着道：“您觉得可以，那当然可以。”
池家人的表情越来越僵硬，他还在试图推迟着，“我也不好意思要啊……”
站在旁边当看客的富人气得都想要拉下他自己顶上去，坐在餐桌旁的人也不耐烦了，“在生意场上一个两个的争得厉害，到了这种关键时刻你们反而让来让去的了。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小哥报了多少价你原价付给他不就好了？血鳗鱼可是有市无价的东西，你还在磨蹭什么。”
眼见船长注视自己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起来，池家人将其他借口咽在嗓子里，不得不走过去坐下。他脸色难看，却还要笑着跟江落道谢，这还不止，他还得把钱给江落。
江落觉得不够似的，道：“咱们生意人做事痛快些，你现在就把钱给我转过来吧。”
他招来一个侍者，“去把我房间里的pos机拿来。”
他还笑着跟人家说：“pos手续费少，没有限额，您尽管刷。”
池家人：“……”他脸都要气得青了。
从池家人手里拿到一笔巨款之后，江落才悠悠走到一旁当做看客，盯着池家人将血鳗鱼吃下肚。
池家人当然不会这么顺从地将东西吃下去，他玩了一把暗度陈仓，将鱼肉从口中吃进去，袖子里却有一块地方缓缓鼓起，逐渐被鱼汤打湿。
江落却没再指出来。
池家人在正统的傀儡炼魂之术上没有什么成就，但各种的歪门邪道却学了不少，江落能看出来，其他普通人却看不出来，他也懒得再找他们的麻烦。
江落靠在墙上，他脑子更加昏昏沉沉。热气从鼻端喷洒到唇上，灼起一片炙热。
但除了热，他还感觉到了一股来自四面八方的寒意，冷热交加，嗓子发疼。
江落很少生病，一旦生病便来势汹汹，他微微张开唇呼吸着室内的冷空气。
黑发青年的外表看不出任何的异样，他眼神冷静，表情沉稳，除非近距离靠近他才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意外，几乎和旁人并无二样。
就连池家人都没看出他的不对。
血鳗鱼被侍者端上了桌，乳白色的汤汁内是小小的一条血红色的鱼苗。
原来这就是雌鱼鱼苗。他们剖开底舱内受害者的肚子时，里面全是红到发黑的黑色鱼苗，没见到一个如此鲜红的鱼苗，怪不得那些雄鱼说雌鱼是一百条里才能见到一条。
碟子被放在了富人们的面前，这些富人们早就没了那些故作矜持的用餐礼仪，他们几乎是没等碟子落下，就迫不及待地拿着刀叉插住了鱼苗，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咽去。
他们生怕被别人抢走似的，不止是鱼，鱼汤也不敢放过一滴，生怕哪里没吃到嘴里，就不会起到该有的作用。
鲜香味浓郁，扑鼻而来，勾得人饥肠辘辘。
侍者也给看客们送上了食物和饮品，邀请他们在另一个桌子上坐下。但闻着血鳗鱼的味道，这些人显然对普通的食物没有什么胃口，他们眼中带着羡艳和嫉妒地看着十人餐桌，食不知味地草草用了一些饭菜。
江落没有用这些饭菜，他只是拿了一杯白开水，缓解隐隐作痛的嗓子。
成熟的血鳗鱼奇腥无比，但鱼卵和鱼苗却香得几乎让人上瘾，它们就像是天生知道怎么诱惑人类一样。江落看着富人们将血鳗鱼吃下肚，他脑子缓慢地转动着，心不在焉地记住哪些富人吃了，哪些又没吃。
江落身为白桦大学的学生，在配合警方执行任务时，按理来说，他有责任在执行任务期间保护无辜公民不受伤害。
但江落就算现在冲出来跟那些富人说不能吃血鳗鱼，他们也不会相信。他们不相信就罢了，江落还会因此彻底暴露自己，得不偿失。
所以江落连想都没想，就坐在一旁悠闲地看着他们吃下血鳗鱼，内心深处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人家自己花了大价钱，千辛万苦的想吃，还能不让人家吃？
很快，这顿午餐就结束了。
江落跟着人群走出餐厅，出去的时候，他正好和池家人走到了一起。池家人阴狠地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撞开他走出了门。
江落眯了眯眼睛，知道他们还有后招。
他往房间里走去。
一路上，江落都在想着池家人上船的目的。
他们想杀江落，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们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让江落吃掉血鳗鱼这么迂回的手段，而不是其他一些见效更快的方式？
是现在还不能杀他，还是想利用他做些什么？
从餐厅到房间的这一条路格外的长，江落走着走着，却突然单手扶着墙面，弯着腰喘了口热气。
汗水从脸上滑落，江落眼前一片眩晕，体内的热意突然汹涌而上，毫无缘由地冲击着他本来就生病了的身体，一瞬间冲得他双腿发软。
好热。
江落将头枕在贴着墙的手上，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劲。
这种感觉和昨天尝了血鳗鱼血液后的感觉十分相似，江落用烧得混沌的大脑奋力思索，定格在池家人那一个意味不明却绝非善意的笑容上，还有在餐厅中喝的那杯侍者送来的水。
他好像是被下药了。
江落紧抿着唇，他睁开眼，眼神闪过狠意。他强撑着站起，晃晃荡荡地往房间走去。
妈的。
池家人是脑子有病吗？他们为什么要给他下这种药？！
偏偏还是在他生了病的时候。
江落用力咬了下舌头，血腥味倏地在唇内溢开，他借此清醒了一瞬。
心中杀气翻滚，江落加快速度，但走廊前方突然蹿出了两个人拦住了他的路。
江落脸庞汗湿地看去，他面无表情，但威胁力在染红双颊下骤降，反倒显得狼狈无比。
他声音低哑地问：“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两人中个子稍高的一人冷笑两声，往地上啐了一口，“我们是你的仇人，你今天终于中招了。”
“老三还被他坑了一把，”矮个子的人长得臃肿肥胖，过长的黑发阴沉沉地盖着他的双眼，“足足坑了我们两笔钱，老大，我要先好好教训他一顿。”
高个子脸色也很不好看，但他还是拦住了矮个子，“我们给他下药就是为了引出池尤，你打什么打？先把池尤抓到再说。”
“妈的，不是说池尤一直在缠着他吗？我就不信他老情人变成这幅样子他还不出现。”
矮个子忍下怒火，“我知道了，那就先把他送到我们准备好的那屋去。”
他们的对话慢了一拍地传入了江落的耳朵里。
江落想，又他妈是因为池尤。
还又是因为他的谎话。
他体内好似冰火两重天，难受得想立刻躺在床上滚上一滚。江落深呼吸两口气，没耐心和这两个人磨蹭，但一想到自己被牵连了，虽然主要原因是因为自己瞎编的故事，但还是忍不住从牙缝里蹦出声音，“池尤……”
恨不得把这只恶鬼抽筋放血，再放到油锅里炸上一遍一口口吞了。
两个人朝江落逼近，走到黑发青年身边时，他们被江落身上的热气吓了一条，高个子骂道：“你下了多少药？别把他给弄死了。”
矮个子皱眉道：“我就只下了一点啊。”
但他们却不知道，这一点药唤醒了江落体内残留的血鳗鱼的血液，两者交织，迸发出了足以让成年人神志不清的药效。
江落的意志力已经足够的强，他至少在这个时候还保存着理智。
两个人伸手要抓黑发青年，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的黑发青年一动不动，在他们即将碰到他时倏地掏出匕首划向他们的手腕，一击得手后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踉跄逃去。
高个子痛呼一声，恨恨地道：“老二，快抓住他！不能让他跑了！”
江落快步逃着。
越来越热了。
他眼前模糊一片，身上的热度好似更上一层。江落呼吸粗重，努力睁开眼看着眼前扭曲的走廊，心跳声如鼓槌作响。
一种躁动的渴望从内到外的迸发。
好难受。
这样的难受甚至让江落觉得如果和池尤滚床单能解决这样的难受的话，那他也愿意了。
只是上一次而已，只要能让他爽，能让他脱离这种被火烧的痛苦，他妈的就算是池尤这个仇敌也可以。
反正上完之后他们还是仇人，池尤不会被他影响，他也不会被池尤影响，大家翻脸不认人，可以照样打打杀杀。
这种被下药的经历足以成为江落的黑历史，江落这次上当了一次，他记下了，以后绝对不会再上当第二次。
池家是吧，祁家是吧？
他咬牙切齿，扶着墙身形不稳，“你他妈这会跑哪去了……”
难道他非得随意拽个人吗？
但船上的船员都是雄鱼，富人他看不上，穷人他也看不上。
认识的人滚不了，不认识的他嫌脏。
池尤虽然也有病，但池尤那脸那身材至少还能被他看得上眼。
更重要的是，池尤什么都不会，干干净净。
江落烦躁无比地想，“算了，我随便找一个脸好看的人一起上床得了。”
话音刚落，江落被皱起来的地毯绊倒，仓促间往前摔去。
一道汹涌狰狞的黑雾瞬间接住了他，黑雾顷刻间将黑发青年包裹得严严实实，猛得朝后方追来的矮个子冲去。
矮个子被吓得肝胆剧烈，黑雾从他身边一窜而过，他的保命符也在一瞬间碎裂成粉末。
生与死就在一瞬之间，矮个子脸色煞白，他抖着手找到了其他人，“池、池尤出现了！快，池尤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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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黑雾迅猛地在走廊上飞速穿过，横冲直撞，等到了一间无人房间门前，它猛地撞开了房门。
木质房门在墙上撞出了巨响，下一瞬，房门又被怪物一般的黑雾倏地关上。
墙面都好像跟着颤了一颤。
江落被扔到了床上。
微凉的床面带给了江落一分清醒。
他低骂着睁开眼，手指攥着床单，眼中含着璀璨如星光的怒火，抬头看向站在床尾的池尤。
池尤从黑雾中现了形，他薄唇紧抿，头发凌乱，西装竟然也有些皱褶不平。他这副样子就像是匆匆赶来的一般，平常的优雅从容被烦躁阴沉包裹，一缕黑发垂落在他鬼气森森的眉眼旁，池尤双手插着裤兜，喜怒不定地看着江落。
眼神可怕。
江落咬着牙关，被烈火烧得模糊不清的视野让他无法看清池尤的神情。
像是怒火磅礴，又像是表面平静实则波涛汹涌的海面。
很快，微凉的床单也被江落染得滚烫。
江落呼吸粗重，他呼出一口气浊气，竭力保持冷静，“如果你还打算站着不动，请走出去关上门，再给我找一个人来，谢谢。”
他喉咙很痛，却不受控制地滚了滚，修长的脖颈上汗珠如珍珠般泌出，光滑晶莹，诱人品尝。他补充道：“记得要干净一些，长得好看一下。”
最后还很客气，“谢谢。”
他这段话说完，恶鬼身上的气息一窒，随即便更为狠戾地翻滚。
江落同样无比烦闷地想，你他妈生什么气？
我哪句话说错了？
江落被病气和火气折磨得脑子都要大了起来，他实在没时间也不想和池尤这样僵持下去。能上就上，不上就滚，他这会没耐心和池尤进行你猜我猜的游戏。他的语气倏地沉了下去，“你他妈——”别耽误我找人爽一把。
江落的身边一沉。
恶鬼长腿弯起，一条腿跪在江落的腿侧，他从上而下地弯腰压下，那双盛满着疯狂、恶意的眼神漆黑如深渊，幽暗藏在其中，某种不可见的，却令人寒毛直起的恐怖也藏在其中。
他俯身在江落的上方，江落的两只手被他攥在头顶压住，下颚被他重重捏住。
他身上竟然还有一股泥土腐烂的味道。
江落的呼吸加快，他强忍着不想露出任何过于狼狈的神色。他眉眼烧红，唇也染着醉人的红霞，一双眼睛在欲念和理智之中来回挣扎，这样的挣扎迷人至极，乃至他挑衅看着池尤的眼神，都让池尤恨不得捏碎他的下巴，将他整个人吞吃入腹。
江落的皮肤滚烫，恶鬼的身体却冰冷如寒冰。
“我真想杀了你，”恶鬼近乎冷漠地俯视着江落，像是看着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蝼蚁一样，语气毫无波澜地漠然，“一次生病就能让你变得这么弱，还不如率先死在我的手里。”
如果无视他身下逐渐苏醒的欲望，和他研磨着江落皮肤越发用力的力道，恶鬼的话就像是真的一样。
江落仰着头，双手双腿发软，他没有力气挣扎，也懒得挣扎。眩晕的感觉越发沉重，脸颊滚烫，像是重烧到神志不清，又像是被内火烧得开始缺氧。
好难受。
解决不了他的难受就滚。
恶鬼自言自语：“那些废物都能让你这么的狼狈逃窜，你让我很失望，或许是我看错了眼，你根本无法成为我的对手，也不值得我另眼相看。”
黑发青年唇上发烫，他脖颈连同锁骨就在恶鬼的眼皮底下。恶鬼越说，心中的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气越是烦躁生戾，但说来奇怪，这股火气之中竟然还夹杂着不少的怒火。
为什么会有怒火？
恶鬼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手却不受控制地揉捏着江落的唇，牙齿洁白，舌头艳红，江落却张开嘴，咬住了恶鬼的手指。
江落声音低低，突然仓促一笑，他费力地抬起手，拉住恶鬼的领带。
领带好像成了锁链，恶鬼顺着低下头，看着江落白皙修长的手将他拉倒了自己殷红发烫的唇旁，笑意艳丽，“那你滚吧，我对你没兴趣了。”
房内的温度骤然变低。
下一瞬，江落的耳垂就一痛，恶鬼咬着他的耳垂肉，像是恨不得将他一口口嚼碎一般，语气偏偏压抑成情绪不变的模样，“那你对谁感兴趣？”
江落喘了一声，神智有片刻的清醒。
这道声音让恶鬼的惺惺作态碎裂，他眼中暗火跃动，不发一言地往下吻去，落在脖颈上时已经不算吻，而是实打实的“啃吻”。江落仰着头任由他吻着，一瞬间开始思索如果这一次和池尤做了，结果是好是坏？
但是他转而想到，别管是好是坏，他和池尤之间除了敌人之外再无第二种可能。池尤绝不会因为这种事对他转变态度，他也绝对不会因此而放过池尤。以己度人，他尽管把池尤当做工具使用，让自己舒服了就好，用完就扔，谁也不会纠缠谁，这结果多爽？
相通之后，江落彻底放开了，他开始体会这种陌生的欲望冲击，在鼻端哼出低低难耐的声音。
唯一可恶的是，江落没法征服恶鬼了。
以他现在手软脚软浑身发烫的模样，绝对不是池尤的对手。
江落并不是认不清实际的人。
只这一次的话，这种情况下也不是不能接受。占据下位绝不是落于下风，掌控欲望的人才是真正的主导方。
江落眼中一闪，他忽的抬起恶鬼的头，用力在池尤唇上咬了一口。
恶鬼停滞了一瞬，又以更为强烈的反应回报。
疼痛丝丝密密，江落闷哼一声，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他，踉踉跄跄下床往浴室而去。
被推倒在床上的恶鬼好像也染上了急促的呼吸，他微微抬身，眸色深深地看着江落的背影，起身跟了上去。
步伐不紧不慢，但速度却绝然不慢。
浴室门前扔着江落的一件上衣。
池尤捡起上衣，抬头看去，浴室门没有关，从缝隙中看去，浴室内的地板上还躺着江落的裤子。
裤子前方，正是莲蓬头下赤脚的黑发青年。
恶鬼定定看了几秒，无须有的心脏好像再次跳动了起来。
鼓噪，吵闹，“扑通、扑通”作响。
他打开门，在雾气溢出之前，又倏地关上了门。
将洗浴香味关在门外，让水露罩住了磨砂玻璃门。
江落在水下回头撇了池尤一眼，黑发在他的背上蜿蜒，如同纯黑来自地狱的水。
恶鬼走到了水下，无限近地逼近着江落。
江落大约是因为感冒在身，呼吸仍然不太舒服，鼻息微堵，声音却性感好听。他被恶鬼压在冰冷墙面上亲吻，恶鬼衣衫湿透，身上的泥水腐叶味道慢慢褪去。
一个个毫无温度的吻落在江落身上，江落皱着眉头，喘息越来越加粗重，恶鬼的手掌从他的腿往上揉捏，极尽戏弄。
“真烫，”恶鬼感叹地道，“原来你发烧了之后会这么烫。”
江落狠狠抽了一下眉。
他都这副样子了，池尤还在认为他是在发烧？
他不会到现在还对这种事一无所知吧？
江落虽然喜欢干净的人，毕竟他自己也是初次，但他现在却忍不住有些后悔，觉得和池尤滚还不如换个有经验的人来。
但事已至此，没有再后退的空间。
江落低骂一句，狠狠拉着池尤的衣领拽到眼前，眉眼狠戾，他毫不客气地警告道：“池尤，你要是敢玩得太过分的话，结束后我一定宰了你。”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恶鬼心中烦躁的火气忽而一散，一种无法言喻的，令他手指微颤的兴奋包裹住他的全部神经。池尤静默了几秒，他将这些过于浓重的情绪掩藏在完美表象之下，低笑着环住江落的腰，“你可是我珍贵的‘情人’，我怎么舍得玩坏你？”
江落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他羞耻地闭闭眼，再次睁开眼时，面上没有了半分迟疑。
他用命令的语气道：“首先，让我从容易的开始适应。”
黑发青年半转着头，不耐与艳丽在眉眼处交织，他将所有的流程掌控在手里，不容置疑地催促：“快点，伸手。”
……
池尤的理论知识绝然没有江落的多。
恶鬼依照着黑发青年的教导，他好像骤然接触了一个新的天地。眼中的新奇逐渐变为暗沉的兴奋，疯癫在动作之中显现，嘴角越扬越高，眼神却从未离开过江落。他们从浴室回到了床上，雨露沾湿床铺，在长久的等待中已经难受到极致的人类咬着嘴唇，嘴唇却被恶鬼强硬抢走，品尝在嘴中。
气温低低，明明是一冷一热的摩擦，肌肤相触时却格外舒适，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喟叹出声。
在恶鬼进入之前，江落看着他汗湿的脸庞，看着他漆黑眼底隐隐的红光，犹如饥肠辘辘的野兽看着猎物的眼神，危机感再一次本能升起，再度让他清醒一瞬。
江落产生了几分迟疑，最后动作粗鲁地拽下了恶鬼的头，他道：“这次是意外，也只有这么一次意外。池尤，这一次之后你得偿所愿，我也爽了。我们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绝对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也绝对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恶鬼扯扯唇，“当然。”
池尤是个喜新厌旧的人，他得到了什么，就会轻易厌弃什么，江落自然也不例外。
一边这么想着，恶鬼一边自认为慢条斯理地动作。
但他却看不到自己的动作是多么的急切而亢奋。
池尤曾因为江落而汗水滚落，难以忍耐。
在他的学校公寓间、在包厢、在小巷、在一切江落看着他的双眼间。
他曾经认为，那只是他纵容的结果。
他可以不择手段地达到自己的目的，也可以随意掌控关于自己的一切欲望。
但真正感觉到江落后，池尤的大脑却空白一瞬。
被褥摩擦声和江落的闷哼声在他耳边一遍遍放大，海水声和无关紧要的风声统统远去成为碎屑。
目的、计划在这一瞬间远离了恶鬼的思维。
江落发着烧，很烫，蛊人心神的烫。
无与伦比的快感顷刻间席卷恶鬼身上的每一处神经，好似有炸弹在恶鬼的脑海中爆炸。再下一瞬，忍耐疼痛的黑发青年不敢置信地看向了他。
恶鬼俊美无俦的脸陡然黑了下去，犹如墨滴。

第101章
灵魂好似一瞬间被战栗包裹，神经被刺激得瞬然紧绷。
在那短短一刻，恶鬼大脑空白一瞬，顷刻间就出了洋相。
房间内的空气变得静默。
恶鬼的脸色难看青黑。江落被冻得一抖，从神志不清之中醒了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池尤，目光逐渐变得怪异了起来。
很快，江落就笑出了声。
黑发青年本来酡红的面色因为被进入的疼痛而苍白许多，但现在却因为大笑而再次红润了起来。
“你竟然……噗，哈哈哈哈。”
笑完之后，江落慢吞吞地收起笑容，精致的眉眼间不耐毫不掩饰，嘲弄在绯红唇角处流露，“你行不行？不行就滚出去换个人来。”
“换个人？”
他话音刚落，恶鬼便重新恢复了过来。
江落闷哼一声，双手不禁抓紧了身下床单，及时将剩下的声音咽了下去。
“你想要换谁？”恶鬼面无表情地拉住江落的手臂，五官间的戾气和诡谲扭曲的阴暗不再藏匿，他突然温和一笑，明明暗暗的光影在他唇角危险跃动，“我当然能行。”
“……”
窗外风声呼啸，剧烈拍打着窗口。
江落猛得仰起脖子，仿若濒死的白天鹅。
池尤亲吻着江落的脖颈。
江落体内的火气重新燃烧了起来，烧得他几乎从内到外的滚烫。热气从鼻息中喷洒，嘴唇湿润，面上如蒙了层水雾般艳丽糜烂。
仿佛是在故意报复一般，恶鬼的动作总是擦肩而过，像是隔靴搔痒。
也像是在特意让江落难过。
江落在理智挣扎间还在心中嘲笑道，万一不是故意的，而是池尤的技术真的这么差呢？
噗。
他怎么也想不到，池尤竟然……
哈哈哈哈，江落真是想起一次就想笑上一次。
但这样的确是折磨。
江落粗重的呼吸着，突然用力翻身，猛得将池尤压在了身下。
他眼含烧得过度的怒火，还有不被满足的烦躁。反客为主的黑发青年拽住池尤的头发，哪怕是在这个时候，他仍然眼尾挑起，轻蔑挑衅地道：“你的技术太差，老师，让我这个学生来好好教教你。”
恶鬼挑了挑眉，他的目光黏稠地在江落的身上扫视。这个视角好极了，恶鬼竟然出乎意料地顺从了江落的话，缓缓放松自己，躺在床上看着身上的黑发青年。
江落无视恶鬼一寸寸打量他的眼神，放松着手腕，伸展着身形。
修长白皙，肌肉紧实瘦削，这个姿势，让他的美好风光一览无余。
更让恶鬼喜欢的是，江落似笑非笑，神态不屑，带着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高傲，几乎像是有意为之一般，顷刻间就能激起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和征服欲。
总是似有若无地勾动着恶鬼心弦。
江落呼出一口热气，瞥了眼池尤，他往下动作。然而这艰难的动作还没做完，他就疼得眉头一皱，“你……”
江落惊怒交加地瞪了池尤一眼。
恶鬼好整以暇地逗弄着他，嘴里扬起，“怎么了？”
但他手臂上却流淌着汗珠，眼中的神色越发晦涩沉滞。
江落的怒火稍减，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恶鬼的表现，让他升起几分隐秘的兴奋，和身处上风看着恶鬼不断沉沦的快感。
你也有这一天。
江落的心里爽极了。
他是因为生病中了药才会这样，而池尤就是纯粹因为他了。
江落虽然是被上的人，但却像是他在玩弄池尤一样。
江落挑起笑，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恶鬼的喉结。但当恶鬼想要握住江落的手时，他却跟游鱼一般豪不留恋地飞走，“别碰我。”
池尤眯起眼睛，江落对着他笑了笑，心想长痛不如短痛，狠狠心一鼓作气。但下一秒，他就疼得表情扭曲，足足过了良久才缓过了神。
缓过神之后，江落又愣住了。
这步之后又该做什么？
他有再多的理论知识，也掩盖不住这是第一次。江落的那些知识好像忽然在脑内卡了壳，他不怎么确定地缓缓动了一下，很快不得其所地停下。
药效挥发，很快就让江落的大脑变得一片浑浊。他的动作放了慢倍速一样，一举一动如同杀人一般磨人。在这样极致的折磨之下，江落身下的恶鬼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已经变成另外一副样子。
池尤背上的鬼纹狰狞，蠢蠢欲动地在他身上爬行。
恶鬼的脸即便还是完美无缺到平静无波的模样，也像是濒临忍耐边缘的怪物。
江落的爆发只持续了短短片刻，很快，他的身体便被病症和药效牵连得疲软。江落心有不甘，他强装无事，不想被恶鬼小瞧分毫。
但恶鬼却已经不想再忍耐下去了。
池尤倏地起身，顷刻间逆转了形式。江落被他笼罩在身下，就见恶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次之后，你就知道我行不行了。”
……
药效逐渐过去。
等这一次结束之后，江落就推开了池尤。他嘴唇紧抿，神情不悦，忍着身体的不适想要下床洗澡。
但恶鬼低笑着将他抱在怀里，“还没有结束。”
汗水打湿池尤的发间，让恶鬼那副欺骗人类的皮囊多了几分性感和撩拨。
江落全身都疼，便显得极为没有耐心，“我说结束就结束了。池尤，我和你说过了，只有那么一次。”
“那我认为的一次和你认为的一次有些不一样，”恶鬼笑着收紧手，“我的努力才刚刚见效。”
他还记得江落嘲笑他的表情。
是个男人就忍受不了这样的嘲笑，池尤当然也是如此。面子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从未体会过的极致快感让他完全不想在这时脱身。
江落感觉有些不妙，他眼皮一跳，下一瞬便被池尤拉了回来。
……
江落的黑发被汗水粘湿在额头。他鼻息粗重，热气从殷红口中呼出，处处烧得艳红，“我说停下！”
恶鬼脸上阴沉划过，“我还没够。”
“你他妈——”
恶鬼堵住了江落的唇，他笑着道：“老师教导你很多次，不要说脏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走过。
江落的大脑再次昏沉起来，本就发炎的嗓子更是疼得厉害，鼻端喘不上气，口中又被堵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觉得舒服。
他皱起眉头，唇间却突然被放入了一小块人参。
人参一入嘴，便化作一股暖流流入五脏肺腑。嗓子中的疼痛被缓解，高温快速褪去，疲软的四肢重新又有了力气，短短片刻间，身上的不适就消散了大半。
江落尝出来了，这是人参精的味道。
池尤哪里弄来的人参？
不容江落多想，恶鬼就握住了江落的左手。他完全沉浸在了其中，鬼气冒着森森寒意，缭绕在周身，双眼泛红，妖异非常。
江落掰着他的手，他却弯下腰在江落的下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沙哑，“听到了吗？”
江落咬紧牙关，竭力收敛着所有声音，装成无波无澜的模样，“听到什么？”
“有人已经将这间房包围了起来，”池尤轻轻喘了口气，慢条斯理道，“大约二十多个人。他们都是为我来的，试图用你来把我引出来，再将我给抓住。”
“这个计划成功了一半，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抓住我？”
他的唇逐渐往下，从黑发青年的脖颈到大腿。
江落脸颊透着不正常的嫣红，他冷笑着道：“最好能抓到你，再把你大卸八块。”
“但我现在没有耐心和他们浪费时间，”恶鬼捉摸不透地笑了笑，黑雾瞬间从房间的四个墙角处升起，笼罩住整间屋子，“在这种时候，我可停不下来去应付他们。”
江落眉头一跳，闭上了眼睛。
恶鬼对他的欲望……是不是太强了些？
不，这都是因为他嘲讽了池尤，所以池尤特地报复回来的缘故。要么就是因为初哥开荤，这谁能忍得住？
江落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心中放松了下来。
……
外面的人撞门撞得越发厉害，但这一间小小的屋子却像是被加了铜墙铁臂一般，没被撼动分毫。
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江落躺在床上，手指都懒得动弹一下。
此时此刻，恶鬼哼着愉悦的歌，开始穿着自己的衣服。衬衫、领带、西装外套，他被江落恶意抓出指痕的背上被白色衬衫所掩盖，正低头扬着嘴唇打着领带。
江落冷眼看着。
等他穿好衣服后，又拿起江落的衣服走到床边，像是船上侍者一般，恭敬地对着江落微微鞠躬，“客人，我来给您穿衣服。”
江落面无表情，“不用。”
恶鬼笑眯眯地弯腰，无视江落的拒绝，笑容完美，规矩地抬起江落的手臂，细心仔细地给江落穿上了上衣。
江落冷着脸任由他动作，上衣穿好后，这位侍者的手指却没有移开，而是顺着纽扣打着暧昧旖旎的圆圈，悄然无声地往下滑入被褥之间。
恶鬼不知餍足，食髓知味地暗示又撩拨。
“你就是这样服务的吗？”江落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扯起，“给我来根烟。”
恶鬼扮作的侍者遗憾地道：“客人，抱歉，这里没有香烟。”
江落轻呵一声，慢悠悠地抓住了恶鬼的手，将他的手抽出被褥后，忽然粲然一笑。
他眉眼泛着撩人风情，嘴唇殷红湿润。恶鬼眼中微闪，在他分神的短短一秒，江落趁机暴起，猛得朝他扑来。
金色匕首狠狠朝池尤的命脉逼近，池尤侧头闪开，但脖颈被刀尖划过，瞬间涌出了黑血。
再次转头的时候，黑发青年已经眉眼阴沉地站在了恶鬼面前。
“我警告过你，你要是玩得太过分，我结束后一定会宰了你，”江落一句一字，血肉从牙缝里蹦出，“池尤，我要杀了你。”
恶鬼无辜地反问，“我怎么过分了？”
但他这一句话还没说话，凶猛的金色老虎就朝他扑了过来。
不止是老虎，还有和老虎一起进攻的江落。
“我刚刚说了无数遍的停下，停下！你为什么不停？”江落呼吸微重，又是凶狠地一击，将池尤压在墙上，他眼中烧火，烈日灼灼，“老子真他妈后悔被下药后找到了你，我不杀了你，难解心头恨。”
池尤揽住他的腰，忍不住笑了，“杀了我啊……”
在恶鬼的怀中，黑发青年嘴唇冷冷勾起，他在恶鬼的耳侧吐气如兰：“爽吗？”
好似吃人的毒花伪装成了无害的样子，诱人上手一模就要被扎得一手毒刺。池尤却拥住了这朵食人花，他享受地夸赞，“嗯，你让我爽极了。”
“真好，”江落道，“我可是不爽极了。”
他再次和池尤动起了手。
池尤回击，目光旖旎地在江落大腿上打着转。
江落的攻势越来越凶狠，不停宣泄着自己的怒火。动作之间，身上青紫吻痕骇人，每看一眼，都会让江落的心情变得更加恶劣。
但窗外却突然响起一声尖利巨响，一道滚滚红色浓烟腾空而起，信号弹放出去了。
江落看着窗外显眼至极的信号弹，神情愕然。
信号弹不是晚饭的时候再放的吗？
难道他和池尤足足滚了四五个小时？
江落脸色铁青，他收回看向窗外的眼睛，深深看了池尤一眼。
池尤跟个畜生一样，他全身都被啃了一遍，能成功站起来还要多亏人参的功效。恶鬼初尝情事简直贪婪至极，江落的时间都他妈被他耽搁了。
江落深呼吸一口气，突然冷静了下来。他坐回床边整理好了自己，笔直地站起身，微笑着道：“池先生，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话？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记得今天这事。”
说完后，他径自转身离去。
江落撞开蹲守在外面准备抓捕池尤的人，身影消失不见。
池尤靠在墙上，神色被阴影笼罩。
外面的人喊道：“池尤，果然是你，你竟然真的没死！”
“我们这么多人包围了这里，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恶鬼突然道：“说得很对。”
他想要抒发欲望的想法实现了，江落被他得到了。池尤尝过了江落的滋味，之后就不会再对江落升起这方面的兴趣。他接下来的时间，又可以回到诱导江落陷入地狱的计划之中了。
二十多个人冲进了门内，这些人有富人有平民，他们警惕地看着池尤。但在他们冲入门内的一瞬间，木门猛得在他们身后关闭。
这些人骤然一惊。
池尤压下心里莫名的不虞，笑着站直身，客气地问道：“请问，是谁给江落下的药？”
他愉悦地眯起眼，“他让我占了一个大便宜，我很高兴，要好好地感谢他。”
“比如，让他不第一个去死。”

第102章
他的话让现场静默了一瞬。
池家人冷笑一声，率先道：“池尤，你别说大话了。他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我可是你的三叔，这些池家人和你都是沾亲带故的关系，你伤害不了我们。”
说话的正是鼻头点痣的池家人，他外号池老三，是池家上一辈的长辈，和暂时代理池家掌权人的池中业是同一辈人。池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他们三人在池家的地位很低，池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都会交给他们去做，各个的手段都极其阴邪。
他们和嫡系的关系可就远了，最多只能说是同一个祖宗，血脉里有少许的共同血液，池尤活着的时候，池老三可不敢自称他一声三叔。
他仗着池尤身上背着诅咒，认定嫡系不能伤害旁系，极其嚣张地放着狠话，“池尤，你今天别想逃了！”
即便化为恶鬼也是西装革履的池家上任掌权人叹了口气，“是啊，我不能伤害你们。”
池家人不禁露出得意的表情，池老三正要招呼人一起围上，就突然被一股黑雾勒住脖子送到了池尤面前。
他拼命地挣扎，眼眶瞪大，脸色涨得通红，“咳、咳咳、你放开——咳！”
“三叔？”恶鬼周身浮上阴森鬼气，他饶有兴趣地问道，“我怎么不记得还有一个三叔。”
先前追捕江落的池老大和池老二脸色巨变，“老三！”
恶鬼的耐心减少，他冷声道：“是谁下的药？”
池老三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在这一刻终于确定下来，池尤真的会杀了他，哪怕身负诅咒也会杀了他！
他“呵呵”发出声音，痛苦地道：“我、是我下的药！”
恶鬼的目光重新移在他的身上，恍然大悟道：“是你啊。”
“那我还要好好谢谢你，”恶鬼唇角扬起，心情很好地道，“真是多亏有你，我才能有那么舒服的体验。”
池老三的眼泪鼻涕都留了下来，但他却劫后余生地笑了。他以为他能活下来了，但面上刚流露出庆幸之色，下一刻，他的胸膛就插进来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这只苍白的鬼手捏住了他的心脏，在生命的最后几秒，池老三不敢置信地看着池尤，抖着手道：“你、你说过——”
恶鬼捏爆了他的心脏。
“我说过不让你第一个去死？”恶鬼叹了口气，“你怎么能信我说的话。”
池老三从黑雾中摔落到地上。在他死亡的一瞬间，池尤的嘴角也流出了鲜血。他低笑出声，笑声从低转高，越来越疯狂，“原来杀了你们的反噬，也不过这样啊。”
他大笑着抬手擦过唇边鲜血，抬眸看向了门边的一群人。
黄昏的暖光从窗外投到他的身上，恶鬼却眼神幽暗，让暖光也罩上了几分荒凉的阴冷杀意。
有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心里打着鼓。
这就是玄学界第一人的能力，哪怕他变成了鬼，也是深不可测的恶鬼，甚至能轻而易举杀了他们中能力算是不错的池老三！
靠近门边的人忍不住强行撞开了门，不管不顾地往外冲去。池老大怒道：“废物！你们怕什么，大家一起扑上去，那么多的人还奈何不了他一个鬼？！”
他转过头一看，没人敢带头，池老大咒骂了几句，忍着心里惧怕正要上前，就见逃走的人又仓促跑了回来，“外面、外面全都是雄鱼！”
*
在信号弹发送出去后，船上的雄鱼就知道自己暴露了。他们愤怒地撕破人类的皮囊，在船上展开了杀戮。
尖叫声四处响起，廊道内无处不是血鳗鱼爬过的黏液。江落躲过一个被咬成两截的尸体，飞速往底舱中跑去。
血鳗鱼是在夜晚交配，而在天色没有黑暗下来之前，只有底舱最安全。
跑到一层时，江落突然想起了船长女儿莉莎。他脚下一转，朝着莉莎的方向跑去。
奔跑的动作对现在的江落来说并不方便。他的身体不适，但比身体的不适更令他难以忍受地是——他还没洗澡。
草。
他根本就没时间清理恶鬼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江落恨得牙痒痒，他原本充足的战前准备时间全都被池尤给搅合没了。
跑到半路躲过一个雄鱼后，江落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找个外套挡在腰间了，否则要出丑……他黑着脸闯进了一个房门大开的富人房间，找出一个外套穿在身上，又找到一个外套系在腰间，继续去找莉莎。
莉莎哪里也没去，成功找到莉莎之后，江落就带着她往外跑去。路过船员宿舍时，他看到匆匆忙忙抱着一个背包的程力神色焦急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江落喊了一声：“程力？”
程力看到他之后眼睛骤亮，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快步跑上来将怀里的背包捧到江落面前，忐忑道：“兄弟，我找好你要的东西了，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能让我见见我老婆和女儿？”
江落正要说话，另一间房的木门突然被拍碎在地，留着涎水的血鳗鱼从里面爬了出来，垂涎地转头看着他们，嗓子含着黏液地道：“人类……”
江落二话没说，捞起莉莎就抱在了怀里，抬腿就跑，“先跑再说！”
程力连忙跟着他逃走。
三个人惊险地跑到了底舱中，江落用暗号敲了门，底舱大门被打开，葛祝低声道：“快进来。”
底舱内的地面上已经积攒了薄薄一层黏液，江落将莉莎放在地上，将舱内看了一遍。
吊起来的尸体已经被葛祝他们放了下来，底舱内靠墙的两边坐满了人。男女老少捂着嘴不敢出声，他们发丝凌乱，衣衫沾着黏液，不少人眼里通红，正哭得凄惨。
十几个手电筒放在地上，被当做照明的工具。
底舱正中央，还有一个被杀死的雄鱼瘫在地上。
江落看向葛祝，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怎么回事？”
昏暗的灯光下，葛祝没注意到江落身上的痕迹，他解释道：“刚刚有人逃进来的时候把雄鱼也带了进来，我们几个趁机把它给杀了。他们现在都不敢出声，生怕会引起外面雄鱼的注意。”
“叶寻他们呢？”
葛祝带着他往底舱深处走去，越往里走鱼腥味越重。不久后，他们就走到了尽头。
“他们都在里面，留着我一个人等你回来，”葛祝在墙上四处摸了一下，打开了一道暗门，“进来吧。”
江落和他走了进去，这道小房间内开着灯，陆有一几个人全在里面站着，江落走过去一看，原来他们正围着一个照片墙观察。
墙上的照片匆匆一看，应该有个几百张，照片内全是船上的船员。从船长到丹尼尔，每一个面孔都极为熟悉。
“这是……”江落心中有了点猜测，“变成雄鱼的船员名单？”
叶寻颔首，“应该是。”
匡正把照片数了一遍，“三百二十个。”
这个数目一说出来，所有人便沉默了。
一个雄鱼还好对付，四五个也有办法，但如果是三百二十个……这已然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卓仲秋头疼地揉着眉心，说了大实话，“哪怕是我爸来了，他也没有办法。”
闻人连也说不出话，他看着墙上的这些照片，良久，叹了一口气，“记住这些面孔吧，有的血鳗鱼已经撕破了人皮，但就怕还有一些维持原样躲在了人群中。先拿着照片去看一看底舱里有没有这些人。”
“对了……”闻人连转过头。
江落不动声色地将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头，半张脸埋在领口之间，遮挡住身上的痕迹。
他现在真的不想解释一句关于池尤的话。
没上床之前他倒是敢开大玩笑，上床了之后江落只恨不得把之前的自己揪出来揍一顿。
特别是现在，他身上还有那狗东西留下的东西……江落实在窘迫。
所幸闻人连并没有注意，而是数了遍人，问道：“江落，你把莉莎带来了吗？”
江落颔首，“就在外面。”
陆有一迟疑地回头看向江落，“你声音怎么了？”
沙沙哑哑的，还有股奇怪但迷人的味道，陆有一嘟囔道：“听得我耳朵都红了。”
江落翻了个白眼，“我发烧感冒了，葛祝没有告诉你们？”
陆有一想起来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怪不得你的脸有些红，那你现在怎么样？”
江落咳嗽了两声，虚弱地道：“还好，就是有些没有力气。”
叶寻摸了摸他的额头，一分钟后欣慰点头：“已经没烧了。”
既然不太严重，那就接着讨论事情。江落专注地思索，在众人低声讨论怎么带着更多人在杀了雌性血鳗鱼后逃出去时，江落突然道：“为什么不把所有血鳗鱼都给杀了？”
众人一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江落耸了耸肩，嘴角挑起，道：“要干就干一笔大的。比如说，直接炸了这艘轮船。”

第103章
“卧槽……”陆有一张大嘴巴，怀疑自己听错了，“炸了轮船？”
江落肯定地点点头，“没错，炸了轮船。”
葛祝咽咽口水，和叶寻对视一眼，“怎么炸？船炸了血鳗鱼还能在水里存活，我们就不一定了。”
“我可能表述得不是很准确，”江落笑容灿烂，一字一顿，“我的意思是，把轮船和血鳗鱼，一起给炸了。”
最好是连他妈的池尤也给炸了。
想到能连恶鬼一起炸，不等小伙伴们的反应，江落就兴致勃勃地道：“这艘船上到处都是血鳗鱼的鱼卵，还有小鱼苗，如果其中有雌鱼鱼苗逃走，后果不堪设想。这艘船是雄鱼为雌鱼产卵的巢穴，底舱里有什么你们也知道。”
“每个受害者的肚子里都有几十条鱼苗，如果放着不管，那些鱼苗早晚会破壳而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普通人在夜晚来临之前坐救生艇逃走，我们也给自己提前准备好救生船。等到夜晚降临，将雌性血鳗鱼杀死之后我们逃到底舱，将雄鱼全部引到底舱后锁上门，炸了底舱，彻底毁掉轮船。”
陆有一几人听得瞠目结舌，但闻人连却已经开始思索炸船的可能性了，“安戈尼塞号太过庞大，炸了底舱到整艘船落水至少也需要两个小时，我们有时间逃离漩涡。”
“真准备炸吗？”塞廖尔倒吸一口冷气，“不等警察过来吗？”
江落正经了表情，“按理来说，我们应该等他们过来。但是，”他顿了顿，指了指墙上三百二十张船员照片，认真反问，“如果这船上有三百二十只的雄鱼，无数的鱼苗和鱼卵，你觉得要来多少警察才能将它们一个不落地捉住？”
这个问题不用过多思考，最简单有力对付血鳗鱼的方式就是江落说的方法。
葛祝苦笑一声，面容上升起几分淡淡惆怅，“就算等到警方来，如果不毁掉这些鱼，想必有些人也会被它‘长寿青春’的功效所迷惑，不知会造成什么大错。没有人不向往长生，没有人不向往年轻常驻。”
卓仲秋将墙上的照片摘下来，坚定道：“那就炸了吧。”
闻人连笑看着江落：“嗯，我也投炸船一票。”
匡正默默举起了手。
陆有一突然原地跳了起来，兴奋无比地怪叫，“炸！不炸不是人！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炸过这多大的船！”
“我们和你就不一样了，”葛祝开玩笑道，“我们是从来没炸过船。”
这个提议明显让大家都亢奋了起来，江落同样蠢蠢欲动。他在房间中找了张纸笔，边写边道：“血鳗鱼的眼睛不好使，我们在身上滚上黏液，带着所有人去放下救生艇，让他们不要穿鞋不要带容易发出声音的东西，包括钥匙、首饰等等。我们轻手轻脚地将救生艇放下后，他们先坐船离开。”
江落在纸上写道“游轮救生艇位置”，“我和葛祝上次借口让大副带着我们去船上各处参观时，见到了救生艇和救生衣的存放地点，都在轮船中间的位置。咱们等他们乘船离开后，再去厨房和存储库找油桶和煤气罐，先将底舱里洒满油，到时候一个煤气罐加一把火，足够把这些血鳗鱼给炸成渣渣了。”
“咱们可以用阵法将煤气罐率先藏在里面，再在煤气罐上画好火符，”陆有一摩拳擦掌地提议，“这样更安全。”
江落比了个大拇指，“可以可以。”
“除了这个，还有一条很重要。”江落将雌鱼可以控制富人意识的能力告诉他们。
“我知道了，”闻人连默契地道，“我们最好活抓血鳗鱼的首领？拷问到底哪些富人被它们控制了？”
江落朝他眨眨眼：“对。”
“血鳗鱼的首领……”卓仲秋若有所思，将最上方的船长照片递给他们，“是船长？”
“很有可能，”叶寻淡淡道，“船员都很害怕他。”
他们很快将细节之处全部补充完整，为了节省时间，他们没再耽误，拿着照片就走出去寻找疑似血鳗鱼假扮的人。
逃难的人中不止有穷人，还有一些神色惶恐的富人，江落在里面找到了一些服用过雌鱼鱼苗的富人，他试探了一番，这些富人现在还没有失去理智。
江落了然，看样子雌鱼要控制意识也要有个时间过度。
他将这些人安排在一起，好方便交给警方。等转了一圈回来后，同伴们也对完了手里的照片，庆幸的是，他们并没有发现在人群中发现血鳗鱼。
这无疑是不幸中的大幸。
藏在这的普通人骤然看到怪物似丑陋恶心的血鳗鱼，一直生活在正常社会中的他们只觉得天崩地裂，这就好比只存在在电影故事里的怪物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吓得一些人差点没晕死过去。
没晕过去也只是因为晕过去就会被怪物吃掉，他们连晕都不敢晕。
这个时候，别说捣乱了，江落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组织普通人滚在地上沾着黏液逃命时，不论是富人还是穷人，一个个地听话极了，将身上会发出声音的东西都扔了下来，战战兢兢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能够配合，这是一件好事。卓仲秋、陆有一和匡正在前面开路，葛祝和塞廖尔护在队伍两旁，江落和闻人连以及叶寻殿后。
一群人光着脚，轻手轻脚地走出廊道，往甲板上走去。
一行将近四百个人，弄出的响动却极其微小。船上如今到处都是血鳗鱼。能避开的他们尽量避开了，但避不开的只能用蛮力解决。
存放救生艇的地点离底舱明明不是很远，但他们却用了半个小时才走到地方。
门被锁着，旁边有紧急按钮。江落打开门，一个个救生艇整齐排列在房间中。
这一排的房间都是救生物品的存放地，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救生艇一个个传到栏杆旁，在海声的掩盖下，一船船地将人放了下去。
一艘救生艇能坐二十人左右，救生衣的数量也足够的多。很快，船上只剩下了江落他们，江落要将程力和莉莎也送上船，但程力却死活要跟着江落。江落作罢，看向了莉莎，轻柔地问：“莉莎现在也不走吗？”
莉莎的眼眸里噙满了恐惧的泪水，她拽着江落的衣服，默默摇了摇头。
江落笑了，“那就留在船上吧。”
他让程力带着莉莎先回底舱，自己则跟着同伴去厨房拿油和煤气罐。一路心惊胆战地来到了厨房，江落除了油桶之外，还找到了不知道谁慌乱间留下来的烟盒和打火机。
打火机里面还有火，江落装在了身上。回去的时候，陆有一找到了一辆推车，但车在地板上滚过的声音不小，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徒手将东西搬了回去。
卓仲秋力气最大，她扛了两罐煤气，省得众人再跑回来一趟。
江落弯腰抱着油桶的时候，腰微不可见地一僵，随即便面无异色地站起了身。
往前走出一步，江落突然敏锐地回头。
他总感觉到了一股窥探的视线。
身后廊道长长，空无一物，江落定定看了几秒，眯着眼睛转回了身。
他唇角微勾。
虽然因为恶鬼的贪婪而导致他最后有些狼狈，但……
究竟谁才是欲望的主导方呢。
*
将东西搬回底舱时，天边已然微黑，他们快速地将整个底舱洒了一遍油，将煤气罐安排在前后两端。江落亲自画着符箓，完成最后一笔后，他舒了一口气，“好了。”
闻人连看了看门外的天色，“天已经黑了。”
接下来又是一次大战。
时间来不及让他们多想，一行人准备好了之后，就准备离开底舱。
程力和莉莎也不能再待在底舱之中，江落无奈地道：“让他们跟着我们吧，离我们远点，别出声就行。”
葛祝：“这样是不是有些太危险了？”
“他们不和我们待在一起，有可能更危险，”江落摇摇头，拍了拍莉莎的背，“谁知道这条船上还有什么东西呢。”
江落已经这么说了，再看莉莎和程力也不愿意离开江落的样子，葛祝便不再说些什么。他们披着夜色，快步来到了船头甲板上。
一路上，他们竟然没有碰到任何一只雄鱼。正心里纳闷呢，就见偌大的甲板上已经爬满了血鳗鱼。
所有的血鳗鱼都聚集在甲板上，被它们围在中心的正是雌性血鳗鱼。这些血鳗鱼张开着嘴，低低地发出奇怪的叫声。
黏液从它们身上滴落，庞大的黑红色的怪异鱼群一个挨着一个，这副场景比蛇窝还恐怖，看得众人头皮发麻，海风一吹，腥味浓重扑来，让人几欲作呕。
叶寻脸色凝重，“雌鱼在最里面。”
雄鱼一层一层将雌鱼包裹，几乎没有下脚的空间。
江落转身坐下，靠在集装箱后掏出了烟。初次滚完床单后的三个小时后，他总算来了一根事后烟，身边的人跟着坐了回来，满脸愁容，“这可怎么办。”
江落享受地吐出一口烟雾，眼尾的红意已然褪去，但初尝情事的韵味却似有若无的残留，隐晦的风情和潇洒的帅气复杂地糅杂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股独特的气质。
他轻松地道：“我有阴阳环。”
几人眼中顿时一亮。
对啊，可以用阴阳环上的十二密咒化成生肖缠住雌鱼冲向底舱啊。

第104章
天色愈晚。
雄鱼的叫声越来越高亢，尾巴重重拍打着地板，声音响亮。
血鳗鱼也是野兽，用看待野兽的眼光去看它们，就能明白雄鱼正在向雌鱼求偶。在雄鱼之中，有一条血鳗鱼极其庞大，它站在距离雌鱼最近的地方，吼着不断靠近的雄鱼。
雄鱼被吼得畏缩不前，又蠢蠢欲动地不断徘徊。
“这条鱼就是首领了吧？”卓仲秋压低声音道。
叶寻道：“应该是。”
找出雄鱼首领之后，江落就派出了巳蛇。金色蟒蛇低调的在鱼群空隙处穿行，缓缓接近雌性血鳗鱼。
集装箱后，八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巳蛇。
雄鱼们没有发现金色蟒蛇。巳蛇成功地靠近了雌鱼，众人紧张地屏息，心里都在为巳蛇加油打气。
在他们的期待下，巳蛇悄然无声地爬在了雌鱼身上，缠绕住了雌鱼。
几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但这一口气才松出，他们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巨响。
江落回头看去，就见程力抱着莉莎，慌张无措地朝他们看来。
他们脚边，灭火器被撞倒滚落在地。
这时，葛祝僵硬地拽了拽江落的衣服，“江落，糟了。”
江落回头往甲板上看去，甲板上所有的血鳗鱼同时回过了头，怪异的鱼头上，一双双灯泡大的血红眼睛静静看着他们。
江落当机立断，“计划有变，提前开始行动！”
说完，他转身就朝程力跑去，二话不说将程力怀里的莉莎抱在了自己怀里。
与此同时，巳蛇猛得缠起雌鱼腾空而起。雌鱼嘴里发出惊慌的叫声，甲板上的雄鱼顷刻间进入暴怒状态，一条条雄鱼彼此碰撞，低吼着朝雌鱼追去。
人类和血鳗鱼瞬间展开了一场追逐战。江落抱着莉莎边跑边问：“莉莎，你和程力叔叔怎么弄出声音来了？”
“程力叔叔一直扭头去看甲板，”莉莎被吓得声音带着哭腔，“但是一不小心，就将灭火器给撞倒了。”
“没关系，别哭了，”江落安慰地道，“你在甲板上看到你的爸爸了吗？”
莉莎抽泣着道：“最大的那条鱼就是我的爸爸。”
江落面上流露出轻松之色，莉莎抱住了他的脖颈，“哥哥，爸爸他们要死了吗？”
“怎么会呢，”江落立刻道，语气轻松，丝毫没有欺骗小孩的羞愧，“哥哥只是把它们关起来，不让它们伤害我们。莉莎的爸爸会被我们一起带上岸，莉莎不是想去岸上找医生给爸爸治病吗？带着爸爸一起上岸就更方便了。”
莉莎乖乖点点头，“谢谢哥哥。”
江落抱紧她，露出一个笑。
巳蛇缠着雌鱼紧跟着江落，在他们身后，是成群追来的丧失理智的雄鱼。
为了放慢血鳗鱼的速度，江落专门绕了一条狭窄的路。等跑到底舱门前时，陆有一和匡正已经提前一步将底舱的大门打开，一左一右藏在两个大门之后。
江落带着莉莎躲在了陆有一的身边，捂住莉莎的嘴巴，让巳蛇带着雌鱼径自钻到了底舱中。
雌鱼的叫声从底舱深处传来，几秒后，成群结队的雄鱼愤怒咆哮着飞快钻进了底舱之中。
地面晃动，整艘船都因为血鳗鱼的剧烈奔跑而不断摇晃。
三个人数着雄鱼的数目，除了已经死去的雄鱼，剩下的雄鱼一个不剩地全追着雌鱼爬进了底舱里。
等最后一条雄鱼跑进去后，陆有一和匡正用力关上了门。
金色蟒蛇及时飞出，在大门即将关上时，江落右手一抛，燃起火的打火机从门缝之中摔落到了地面之上。
倏地一声，火苗窜起。猩红火焰飞速在浇了油的地面上蔓延。
底舱厚重的大门彻底被关上了。
血鳗鱼与无数的鱼苗鱼卵，都将在火光之中消失殆尽。
但对江落他们来说，最危险的时候还没结束。
火焰一旦蔓延到煤气罐的旁边，火符便会燃起，引发连环爆炸。
他们要在爆炸之前成功远离底舱这个位置。
三个人半秒钟也没停留，用生平最快的速度飞速往外冲去。
匡正和陆有一同时对江落伸出了手，“我来抱着她吧。”
江落确实有些抱不动八九岁的莉莎了，他不放心陆有一，便将莉莎递给了匡正，叮嘱道：“千万别放开她。”
匡正觉得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江落就一脸担忧地补充道：“她一个小女孩，光靠自己可跟不上我们的速度。”
匡正神色一正，将莉莎牢牢抱在怀里，“我知道了。”
他们跑得双腿都要迈出了残影。江落咬着牙，缓缓黑了脸，无视掉身上所有的不适。三个人刚跑到救生艇的位置，底舱内就传来了两道爆炸声。游轮剧烈摇晃，尾部冒出了浓浓黑烟。
江落抓着扶手稳住身形。另一侧的叶寻三人也成功捉到了伪装成船长的雄鱼。他们将雄鱼用麻绳困了起来，绑得严严实实，用小推车推了过来。
整个行动出乎预料地顺利。众人登上救生艇后快速远离了安戈尼塞号，等到了足够远的地方后，一行人才停下来，静静看着这艘豪华游轮的沉没。
黑烟滚滚，海面平静。烈火在安戈尼塞号上熊熊燃烧着，游轮倾斜，几乎有种悲壮的美感。
过了许久，有人喟叹一声，“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情了。”
江落看得专注，忽然之间，他在轮船栏杆旁看到了一个黑点。
好像是个人。
他顿时凝目看去，但这么远的距离，他根本看不清那人的样子。
江落皱眉坐了回来，又找到一捆绳子，在自己的手腕上缠绕了几圈，又牵起莉莎的手，在小姑娘的手上也缠绕了几圈。
莉莎奇怪地举起手看了看，“哥哥？”
江落笑着道：“海面上不太安全，哥哥把你和我绑在一起，哥哥心里安心。”
莉莎腼腆地笑了笑，闻人连伸手摸了摸莉莎的黑发，“莉莎，看到你爸爸变成这样，你会难过吗？”
莉莎害怕地看了眼旁边被捆起来的雄鱼，她抖了抖，眼里含上水光，却摇了摇头，小心走到雄鱼旁蹲下，轻轻拍了拍雄鱼，用哄小宝宝的语气道：“爸爸乖哦，莉莎会治好你的。”
葛祝有些不忍心看，叹口气转过头，看到了程力正愣愣地对着轮船方向发呆，葛祝没话找话道：“大哥，你怀里怎么还抱了个包？”
程力神思不属地回答道：“这是我老婆和女儿的东西。”
江落看了看程力手里的包。
背包是女款的样式，金属拉链掉了漆，包面磨损严重，即便保护得很好也掩盖不了时光的残留，估计有些年头了。
“程哥，赵姐和间间是怎么没的？”他问道。
程力回过了神，他的手指有些焦躁地抓紧了包，眼里慢慢爬上了痛苦，“两年前，你赵姐带着间间上船陪我工作。我们航行到加勒比海的时候，一场暴风雨突然来了。那场暴风雨尤其的大，船头正好有一群小孩在甲板上玩，直接被暴风雨卷到了海里，里面就有我的闺女间间……你赵姐和其他几个母亲，还有两个船员直接跳下了水里救人，但上来的只有几个人，你赵姐和我女儿……她们没上来。”
这一段话说完，程力也哽咽了起来，低头埋在包里痛哭，“老家里的人都以为我是在外面发达了，找小情了，专门把老婆女儿骗到了船上然后在海里将她们抛尸，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这些年留在船上不离开，不是不知道血鳗鱼的事，而是这艘船有我跟我老婆女儿最后的回忆，我舍不得啊！”
江落在这段话里面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他若有所思地问莉莎，“莉莎，你的妈妈也是在那场暴风雨里死去的？”
莉莎抹抹眼泪，沉默地点了头。
“你当时也落水了吗？”江落声音愈发柔和，“是你落水了，所以妈妈才跳下水救你的吗？”
莉莎吸了吸鼻子，“是。”
“好孩子，”江落接着问道，“你爸爸跳下水去救你了吗？”
莉莎摇了摇头，懂事地道：“爸爸是船长，他很忙的。”
“程哥，当时活下来的人有几个？”
程力止住痛楚，这个问题几乎不要想，他就能脱口而出，毕竟他无数次地想过，为什么活下来的不是他的妻女。
“两个船员，一个小孩。莉莎是船长女儿，当时的暴风雨太大，船员们只能救下来一个孩子，他们把莉莎带了回来。”
话里带着刺，程力将这句话憋在心里两年，现在终于说出口了。
他说完后，救生艇就没了说话的声音。
生老病死的事情太过平常，每分每秒都有人在不断发生意外，所有人都不相信意外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等真正发生的时候，却为时已晚了。
闻人连带了多余的信号弹，他又点燃了一根。点燃信号弹后不到半个小时，警方的船只就成功找到了他们。
而先前逃出去的人，都已经被警方救上了船。
江落几人登上船后，警察们就围了过来，江落接过毛巾和保暖衣物，在警察里面见到了熟悉的林钦林警官。
林警官一向带着阳光亲切笑容的脸上这次消失了笑容，他担忧地问道：“你们没事吧？”
几个人摇了摇头，林警官还没放心，又问了一遍，“听幸存者说，船上用人养鱼，你们肚子里有鱼卵或者鱼苗吗？”
匡正苦笑一声，带头摇了摇头。
确定他们没事后，林警官才表情一松。
江落不紧不慢道：“林警官，我们肚子里没有东西，但刚刚有一船的富人脑子里面却有些东西。”
林警官脸色一凝，“哪一船人？”
江落在人群中扫视了一遍，将那几个人指给了他。林警官正要去办正事，江落却道：“他们的事情可以待会处理，先做最重要的事。”
林警官懵了，“什么事最重要？”
江落拍了拍莉莎的肩膀，笑着道：“最重要的，当然是先制服血鳗鱼的首领了。”

第105章
他说这话，林警官还没反应过来，“哦哦哦，血鳗鱼的首领是吧，是这条鱼吧？”
林警官走到了被捆绑住的雄鱼面前，稀奇地转了几圈，捂着鼻子道：“我的天，怎么这么腥。”
“你误会了，”江落淡定地又拍了拍莉莎的肩膀，“我说的血鳗鱼的首领，是这一位。”
站在周围听到这句话的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自己人。
莉莎听不懂似的，仰头看着江落，歪着头道：“哥哥？”
江落低头朝她温柔笑了笑，“别怕，哥哥马上就能把你关起来了。”
说完就看向警察，“林警官，你准备准备一间防守严密的房间。”
林警官看了看莉莎，又看了看江落，迟疑道：“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莉莎睁大眼睛，害怕地往后退去，一直退到了闻人连的身前，她连忙抓着闻人连的衣服，抽泣道：“姐姐，我害怕。”
闻人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柔地握住她的手：“没事的。”
在莉莎稍微安心的时候，下一刻，闻人连就将莉莎的手拽了下来，措手不及地将她的两只手束在身后。
莉莎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他，闻人连勾起唇角，“真是不好意思，我比较相信自己的朋友。”
这句话惊醒了忡愣的众人，程力惊声：“她竟然是血鳗鱼的首领？”
想到自己妻女的死亡，程力的脸色逐渐扭曲，他双眼溢满仇恨地瞪着莉莎，“我老婆和闺女是不是你害死的！”
他提着拳头就要上前，吓得林警官连忙把手里小本本一扔拽住了他，他还是有点不相信，连声劝道：“人家小女孩一拳头下去怎么得了？不能冲动不能冲动！”
叶寻默默在地上找来一捆绳子，碰了碰陆有一，两个人上前要绑住莉莎，陆有一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莉莎，放心，我们会轻点的。”
莉莎茫然地看着他们，突然低下了头。她的肩膀一抖一抖，哭声隐隐，连程力都有些犹豫地停了下来，不知所措地看着江落：“是不是真的弄错了？”
话音刚落，被捆绑起来的雄鱼突然暴动，它奋力挣脱了绳子，猛得朝闻人连扑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金光老虎凭空出现，早有准备地一口咬下了雄鱼，头颅猛得一摆，倏地将雄鱼摔到了另一侧。
“吼——”雄虎压低声音低吼，有力的四肢让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它再次扑上去，狠狠将血鳗鱼的四肢撕扯下来。
雄鱼哀嚎着，寅虎将嘴里的腥肉吐出，见雄鱼疼得颤抖无法再战斗的模样，才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了江落的身边，把虎头送到江落手里，委屈地伸着舌头，“噫。”
这是在撒娇血鳗鱼的味道把它腥着了。
十二生肖已经能被江落召唤的几个各有各的脾气，巳蛇沉稳，出手毒辣阴狠。寅虎凶猛，霸气又爱撒娇，子鼠胆小又聪明，在逃命和护食上独有一套。
有的时候，江落都觉得它们是活生生的动物，而不是十二道被刻在阴阳环上的密咒。
江落揉了揉寅虎的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莉莎，“真可惜，最后一只雄鱼也没用了。”
莉莎重新抬起头，精致的面容变得面无表情，黑色卷发垂落在她的耳边，她阴沉地看着江落，“你是怎么发现的。”
“很早之前就觉得不对了，”江落耸了耸肩，“不论是你编的故事还是其他，漏洞实在太多。一个没有受到父亲关爱、经常被父亲家暴的小女孩，会想念这样的父亲？你才八岁，在满是血鳗鱼的船上却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并且知道了血鳗鱼的弱点、秘密，还故意装作不经意地将这些信息送给了我，几次巧合地在我们身边出现，只为了达成一个目的——让我们带你上岸。我们离开安戈尼塞号之所以能这么顺利，里面也有你的手笔在吧。”
他一步步走向莉莎，寅虎跟在他的腿边。在高大威猛的老虎身边，黑发青年的气势也丝毫不落，眉眼间全是锐利神色。
“两年前，你被船员从海中救上来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莉莎了吧，而是从深海里跑出来的一条雌性血鳗鱼，你在海中钻进了莉莎的脑子里，控制了她的意识？”
江落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不止这样。船上有三种人，富人、穷人、船员，你属于第三类，但船员中没有一个小孩，更没有一个女孩。难道血鳗鱼也是跟蚂蚁蜜蜂一样，有个蜂后蚁后，由女王来统领一切？”
莉莎静静地看着他，怨毒的眼神逐渐平静，她甜美地笑了笑，小小的酒窝在唇角凹陷，“哥哥，你好聪明呀。”
江落走到了她的面前，原本想弯下腰，腰肢刚刚倾下，他就一僵，重新站直了身。居高临下道：“哥哥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为什么要上岸？”
“还有，”他饶有兴趣地道，“你和其他的血鳗鱼好像有些不同。就连我们把它们都给杀了，你也没有一点动容。”
“因为我跟它们不一样啦，”莉莎平静地道，“如果说血鳗鱼是在进化的物种，那它们就是进化失败的半成品，而我是成功的完成品。我可以操控血鳗鱼，也可以和人类的身体、大脑完美融合，你看那些被雄鱼侵占身体的船员、被雌鱼控制意识的富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眼睛会蒙上一层白雾，牙齿会变得尖利，这是深海鱼的特征，其他的血鳗鱼会把自己的人类身体同化成鱼，说到底，它们永远都是一条鱼而已。”
莉莎骄傲地抬起头，“但你看我，眼睛还是人类的眼睛，牙齿也是人类的牙齿，我拥有人类的智慧，那些普通又丑陋的血鳗鱼，被杀就被杀啦，它们对我来说，也就是个鸡肋而已，它们太蠢了。”
陆有一和叶寻已经将她绑了起来，莉莎却毫不挣扎地任由他们绑着，眼睛还期待地看着江落，等着江落继续问她问题。
江落问道：“所以呢，你为什么即便牺牲一船的血鳗鱼也想要上岸？”
警察持枪，慢慢呈半包圆的局势包围了莉莎。
莉莎叹了口气，却说道：“这要怪你们人类了呀。”
林警官忍不住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被捆住的莉莎垫垫脚尖，可爱地抱怨道：“都是因为你们不停地打捞海里的鱼群，才会把我们捞上船，让我们见到了人类。都是因为你们太过贪婪想要捕猎我们，才让我们发现，哇，原来人类这么美味，就连我们的鱼卵都喜欢在你们的肚子里孵化！”
她学着江落的样子耸耸肩，“所以说，你们会死这么多人，都是因为你们自己的问题。你们可以吃鱼，鱼为什么不能吃你们？”
陆有一愣住了，大脑卡顿，“好像、好像还挺有道理？”
卓仲秋立刻一巴掌拍醒了他。
江落毫无波澜地指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抱歉。”莉莎吐吐舌头。
她自从被戳穿身份之后，性格便变得活泼了起来，完全没有了那副可怜兮兮怆然欲泣的表现。
莉莎道：“我想上岸，当然是因为我有更大的野心啦。”
“人类可以下海，鱼当然也想上岸。那些控制富人意识的雌鱼都要听我的话，我能用它们做好多好多的事情，”莉莎像是憋得狠了一样，嘴巴不停地将一切托盘而出，“我原本的计划特别完美，你们抓到了血鳗鱼的‘首领’，轮船又被你们毁了，我清清白白，本来可以一点污点也没有的上岸，将陆地当成我的‘鱼塘’，将人类当成‘鱼塘’中的鱼。但是现在，全被你毁了，哥哥——”
江落笑了，“那还真是抱歉。”
莉莎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算啦，”她突然笑容灿烂道，“哥哥姐姐们，我说完了，那么下次再见啦。”
说完，她倏地从栏杆旁往外一跃而下！
栏杆外就是海水，如果让血鳗鱼的首领回到海里，结果不堪设想！所有人心头一紧，警察们冲过来伸出手，已经大骇出声：“拦住她！”
但下一刻，翻过栏杆的莉莎却没有接触到海面，她迷惑地抬起头，顺着自己的手腕看去。那里缠绕着一根绳子，绳子的那头是江落那张漂亮得鱼都喜欢的脸蛋。
漂亮哥哥笑眯眯地道：“你想去哪儿？”
匡正眼疾手快地将莉莎扯了回来。
莉莎在他怀中手脚扑腾地挣扎着，“不要不要！快放开我！”
匡正牢牢地抱住她，林警官双手双脚发软，提起来的心脏猛地坠了回去，感觉又能好好呼吸了，他拉着旁边的同事，虚弱道：“快，快去准备一间房间！”
五分钟后，莉莎被关了起来。
一切尘埃落定，江落终于能洗个澡了。他伸了个懒腰，跟着工作人员回房，经过程力身边时，他拍了拍程力的肩膀，“程哥，晚上十一点来这，我们为你招魂。”
早在寅虎亮出时就已经呆住的程力恍恍惚惚地回过神，他嘴里重复了好几遍，“招魂？招魂……”
等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后，他猛得回过神，骇然向他们看去。
那群年轻人已经勾肩搭背地走远了。
*
还没回到屋里，江落几个人便被幸存者拉住感谢了几百遍。
“太谢谢你们了，还好有你们我们才能保住这一条命。”
有老人，有中年人，更多的是年轻男女。
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神情，三三两两地抹着眼泪。江落不知道被多少人握着手道谢，他转头一看，小伙伴们也是如此。不远处，还有人向警察同志大力盛赞着他们。
“这几个小伙子太了不起了，真的是太了不起了！要是没有他们我们都没法活着出来，就那些怪物，他们都杀了好几个，那个身法别说了，不会点武功都说不过去！”江落耳朵好，听见两三个富人围着一个警察不断地替他们吹嘘，“警察同志，这样的小伙子必须要给奖励，奖金我们出，最好能上个电视！让他们被采访采访出出名，对以后有好处。”
警察同志苦笑道：“血鳗鱼的事情，不能透露给普通民众知道。你们之后也要和我们签保密协议，至于奖金，国家会奖励一切对国家和人民有帮助的人。”
江落听了几句就没听了，又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门一关，外面的嘈杂之声顿时小了许多。江落检查了下卫生间，这间房没有安戈尼塞号的豪华套间来得舒适，但设备一样不缺。
确定热水可用之后，江落就开始脱着衣服。
但双手一碰到衣摆，他就停顿了下来。先将寅虎召了出来，让它给自己守着门。
推开撒娇的大老虎脑袋，江落严肃地重申，“不能让任何的人和动物跑进来，知道吗？哪怕是一只老鼠，一只苍蝇。”
寅虎慢吞吞地蹲在了门旁，尾巴懒洋洋地晃悠，“嗷呜。”
江落笑了，“乖。”
有寅虎在这，江落放心了。他急切地将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扔到角落里，脱下裤子时，江落表情僵硬，都不想低头看上一眼。
腥味遮住了那种味道，但旁人闻不到，不代表他闻不到。
更重要的是，经过了几个小时，该干的都他妈干了。
江落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浴室。
外面的寅虎打了个哈欠，门缝底下突然钻进来一股阴风。阴风无形，却让寅虎歪着脑袋看了几眼。
不是人，也不是动物，更不是苍蝇和老鼠。
寅虎尾巴动了动，没管。
阴风无声无息地钻入到了浴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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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逼仄的浴室内，白雾升起。
江落很快就洗完了澡，却迟迟没有管那处。等到必须要面对时，他才深呼吸一口气，撑着墙壁弯下腰。
这是一件很羞耻的事。
江落觉得自己好歹是开了荤的成年人了，不应该再为了这种难堪的小事而损伤自己的身体。他尽力保持着平稳的情绪，面无表情地清理自己。
浓浓水雾之中，热气缭绕，半遮半掩。
阴风吹散了些许白雾，露出脊背微弯的青年。
青年身形修长漂亮，曲线流畅而矫健，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大猫。黑发在肩部被水流分成几股，像山野密林中野性又神秘攀爬的藤蔓。
然而青年闷哼一声，双颊染红，却在做着让人面红耳赤的事情。
江落正想快点搞完，但动作突然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眼尾在浴室内扫过。
他好像又感觉到了一股令他不舒服的视线。但在雾气朦胧中看了一圈，江落却没发现什么不对。他狐疑地眯起眼睛，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狗东西溜了进来，但想到蹲在门口的寅虎，江落又放心了下来。
有寅虎看着，还是很安全的。
江落转过身，将热水往高温处调了调。热腾腾的雾气一瞬间变得更多，为了防止意外，江落重新撑在墙壁上时特地轻笑了一声，故意道：“仇敌应该不会偷看仇敌洗澡吧？”
“还是说有人就因为跟我滚了一个床单，就成了我走到哪跟到哪的狗了？”
黑发青年懒洋洋地笑了。
说完后，他等了等，没有等到什么异样。江落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洗着澡。
*
船上，有个房间正被严防死守。
门外是装备齐全的警方，门内则只有四面墙。墙壁加厚，没有窗口，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屋内，莉莎坐在椅子上，无聊地晃动着双腿。
突然，莉莎晃动的小腿一停，朝着铁门大声喊叫：“喂喂喂，有人进来啦！”
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人却好像听不到一样。莉莎急得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这些人类真的是没用。”
墙壁与地面相连的缝隙中缓缓往外冒着黑雾，黑雾从墙角往墙面上爬行，转眼间就爬到了天花板上，缓缓遮住最后一丝光亮，形成了间黑雾牢笼。
莉莎眼看着喊人来不及了，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乖乖回到了椅子边。
一个男人从黑雾中走了出来。
皮鞋声踏地，脚步声夹杂诡谲。西装裤剪裁得体，质感高级。
宝石红袖扣闪烁，绝不是人类的男人露出全貌，他嘴角勾着轻松愉悦的笑，犹如在赴约一场富丽堂皇的邀约。
在这个男人出现的一瞬间，莉莎浑身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危机感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她倏地从椅子旁跑到了角落柜子里，探出一个头道：“你是谁？”
男人缓步走到椅子前坐下，他长腿交叠，手臂撑在扶手上，双手交织。莉莎坐起来偌大的椅子在他身下却显得简陋极了，“我啊……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莉莎皱着眉，从柜子后走了出来，“原来在船上盯上我的人就是你。”
在安戈尼塞号上，莉莎就察觉到自己被什么人盯上了。对方太过强大，隐藏得太深，并且来势不善。莉莎这才想要匆匆上岸，提前实施了自己的计划。
在策划保护自己下船的人选时，她察觉到了大副的不对。莉莎断定大副身体里的那个人正是盯上她的人，她之所以会盯上江落，也是因为她瞧见了江落在舞会时对大副的压制。
这个人类既然能压制这个未知的可怕东西，那就一定能保护她不被找到吧。
只是莉莎没想到，江落也没那么好糊弄。
她想起这些就懊恼，莉莎大着胆子道：“你想要做什么？”
男人嘴角扬起，阴影在他的鼻梁上跳跃，昏暗下的面容堪称完美，神秘迷人。
但他明明笑着，莉莎却总有种他的心情不是很好的感觉，还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杀掉。
她心里更加紧张了。
“我来这里，是想给莉莎小姐一个选择。”
交叉的修长手指在手背上富有规律地敲击，男人哼着笑道：“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选择题，以莉莎小姐的聪明才智，一定能选择对正确答案。”
莉莎警惕地道：“那你就说说看。”
男人道：“第一，你乖乖地待在这条船上等死；第二，成为我的手下。”
身为血鳗鱼的首领，莉莎可以控制所有的血鳗鱼，骄傲决不允许她做别人的手下。
她捕捉到了男人话里的漏洞，“我待在这条船上怎么会死？就算他们想杀我，也要把我带到岸上，从我这里得到被操控的富人名单才会动手。”
“我的意思是，”男人笑着道，“我会杀了你。”
莉莎：“……”
她这次连犹豫也没犹豫，“我选第二条，老大。”
“好女孩。”
池尤感叹一声，“过来。”
莉莎小跑到了他的面前，池尤朝后挥挥手，一团黑雾猛得吐出了二十多个面色惨白毫无知觉的人类。
人类被一左一右分成两批放着，左边为首的正是面露痛苦之色的池老大和池老二。
池尤起身，带着莉莎走到了这些人的面前，他尾音扬起，“莉莎，记住他们。这是池家和祁家的人，就是因为他们才会让你被我盯上，如果你要报仇的话，一定可不要手软。”
莉莎阴沉地看着这些人，将他们记在脑海里，“老大，我知道了。”
恶鬼低笑了一声，“让祁家的人吃了你的雌鱼鱼苗吧。”
莉莎照做，让祁家的人服用之后，她还蠢蠢欲动地看着池家人，主动道：“他们还要吗？莉莎这里有许多的鱼苗哦。”
“他们就不用了，”池尤温柔地看着池家的人，“池家每一个人，都要好好的活着。”
莉莎也就不问了，而是跃跃欲试道：“老大，您想要让雌鱼操纵他们干什么呢？”
大概是她太可爱了，新认的老大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竟然真的告诉了她，“让他们为我们表演一出狗咬狗的好戏，顺便引出一个我找了许久许久的人。”
随后，男人笑了笑，“我现在要带你走了。”
黑雾缓缓包裹他们，在离开之前，莉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声道：“老大，我可以去和哥哥姐姐们道个别吗？”
不等池尤说话，莉莎便紧跟着道：“是把我带上船的哥哥姐姐，您也认识，其中一个长发的漂亮哥哥，您还和他一起上台表演过呢。”
但她这句话好像说错了，恶鬼脸上虚假的笑容面具顿时收起了不少，他想到了刚刚看到的水雾朦胧的画面，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领口微松。但恶鬼很快便藏匿了所有的情绪，淡淡地道：“你没有多余的时间。”
莉莎咽咽口水，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您不喜欢那个哥哥吗？”
“喜欢？”恶鬼有些心不在焉地将目光移到黑雾之上，“他是引起了我的一些兴趣，但那只不过是因为我想看着他变成和我一样的人罢了。”
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在说给莉莎听，他又多说了一句。
“一个脆弱的、轻而易举就会死了的人类，不值得让我升起更多的关注。在以后，他只会成为一个普通的，你众多搭档之一而已。”
莉莎欲言又止。
普通、脆弱？
她想起了江落的聪明敏锐和绝佳身手，以及那只凶猛的大老虎，不由抖了抖。
恶鬼没有注意到莉莎的表现，带着一房间的人踏入了黑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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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江落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走出浴室后就满意地抱着寅虎夸了它一顿。寅虎扑在他怀里撒娇，“嗷呜”叫着挺起胸脯。
但愉快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江落就得到了一个消息——莉莎不见了。
他风风火火赶到监控室时，监控室里已经站满了人。莉莎消失时段的监控视频反复播放着，屏幕中，正坐在椅子上了无生趣的莉莎突然抬头看向了墙角，下一秒监控屏幕就变成了一片雪花。
磁场被影响了。
监控出现问题后，看着监控的同志就立刻通知了监护莉莎的警察，但警察们推门而入的时候，莉莎已经消失了。
从发现视频不对到通知警察，中间只用了短短几秒而已。而房间除了门就没了别的逃跑道路，莉莎消失得那么突兀，绝对是玄学侧的事件。
血鳗鱼的首领跑了，后果不堪设想。屋内气氛沉重，江落皱着眉，叫上林钦警官出了门。
“林警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江落斟酌了一下语言，有些犹豫地道，“血鳗鱼这个东西，你可以往池家查一查。”
“池家？你说的是傀儡炼魂术的那个池家？”林警官追问道。
江落点点头，他欲言又止道：“这里面的水太混，你往深处查一查肯定能查出不少东西。我们为什么会接到这个任务，船上为什么会混入池家的人，和池家有交情的富人里没准就有被血鳗鱼控制的人，更多的话我不方便和你多说，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懂得都懂。你要是调查的话一定要暗中调查，林警官，你懂的吧？”
林警官懵了，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他连忙攥住了江落的手腕，“等等，江同学，你是说船上也混入了池家的人？”
“对，”江落道，“不止一个池家人。”
林警官和他对视片刻，脸色逐渐凝重下去，他放开江落，“江同学，谢谢你提供的消息。”
江落笑了笑，“林警官面有正气，是个好人，一定能查出来事情的真相。”
林警官印堂宽敞，有一双剑眉燕眼，眼睛深邃，黑白分明又清清爽爽，从面相看，林警官虽然爱说话，有多管闲事的爱好，但从不说谎话，言而有信，有时虽然会过于倔强，但福气深厚，时常会转危为安。
这样干干净净的面相是相术师最喜欢看的相，江落也能很轻松地判断出林警官的为人。
林警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道：“血鳗鱼首领失踪的事太过不可思议，之后能拜托你们帮我们看看吗？”
“可以是可以，”江落想了想，“但我们没有工具，只能用最老的法子，效果不会很好。”
谁知道林警官大手一挥，“这个简单，我们把你们要用的东西都给准备好了，这还是你们出任务前徐院长交给我们的。”
警察将东西给拿了过来，许久没有见到罗盘、黄符，一行人喜不自禁，亲亲热热地将东西抱在了怀里。
有了东西后，剩下的事就好做了。但他们在莉莎失踪的房间一寸寸找过，什么都没找到。
虽然早已做好准备，但林警官还是失望得唉声叹气。
江落和同伴们对视一眼，他们还怀着一丝希望，便拿着锅底灰、盐和驱邪符混成了一碗水，用柳条甩着水，将船上各个地方洒了一遍，期待能逼出鬼影。
但除了一些小的脏东西，还是没见到莉莎的影子。
傍午吃饭时，一行人累得趴在饭桌上，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程力端着餐盘有些忐忑地走了过来，他看着江落几人疲惫的样子，想说些什么，但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反倒是江落注意到了他纠结的神色，“程哥，你想说什么？”
程力踌躇片刻，压低声音道：“真的能招魂成功吗？”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死的人，那确实不容易招魂，因为有些魂魄早已经被鬼差拘走投胎了。”
江落还没说完，塞廖尔便一口水呛住了自己，他剧烈地咳嗽着，想拿张纸擦擦嘴，但又慌里慌张地把剩下的水洒在了自己身上。
陆有一帮忙拿过来了纸巾，“塞廖尔，你喝水别这么急。”
“不是急，”塞廖尔手抖着，欲哭无泪地道，“不知道为什么，江一说鬼差，我就害怕。”
陆有一摸不着头脑，“这有什么怕的。”
江落怜悯地看了小卷毛一眼，继续道：“但在水中死去的鬼魂无法投胎，除非他们能找到替死鬼。而这片又是公海，不属于任何国家管辖，来回轮船也很稀少，你的妻女应当还能召回。”
叶寻问道：“她们是在这片海域死的吗？”
程力眼里含着强忍的热泪，他使劲点了点头，哽咽道：“那招魂之后，能不能请您几位给我老婆和女儿做个法事，让她们好好去投胎？”
“这样吧，”闻人连看着同伴们，笑道，“咱们既然来到了这里，不如就做一场大型法事，尽力让海里的更多死者得以超生。”
自然没有人拒绝这个提议。晚饭后，江落又休息了两个小时。七点钟天色微黑时，他们便来到了甲板上，摆祭坛贡果，准备着法事的物品。
船上的普通人被警方安排回了房间。此时的甲板上，只有程力一个人在。
程力将妻女的衣物和生辰八字告诉了江落，江落看了同伴们一眼，同伴们退到一旁，含笑看着他。
这是江落第一次叫魂，虽然是第一次，但他却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而是一种平淡至极的相信自己可以成功的自信。
他将米、茶备好，这是给阴物的随手礼。再将红灯笼点燃，把已故者的衣服平铺在桌面之上，江落点燃香，心平气和地持香三拜，随后便将早已写好赵青生辰八字的白纸条用手中的三根香插入赵青的衣物之间，再用同样的方式将程力女儿的生辰八字插在另一身衣物上，做完这些，他侧头看向程力：“叫吧。”
程力紧张得满头生汗，他攥紧拳头，开始叫妻女的名字，“赵青，程间间。赵青、程间间……”
“招魂”又称“叫魂”，主在这一个叫字。
人的灵魂与衣服有极其亲密的关系，也可以理解为人的衣服对人的魂灵有一种吸附力。这也是人面客穿上人类衣服后就会变成人的原因，迷失的魂灵会被自己的衣服吸引，但茫茫人海间，光靠故衣可不够，还需要死者极其熟悉的亲人的呼唤。
程力早就被江落嘱咐过，将叫魂的忌讳牢牢记在心里。声音既不可过小，否则妻女听不见。也不可过大，否则会吓怕妻女。更不能断断续续，这样会让妻女找不到路。
他嗓子干巴巴，汗都流进了眼睛里也不敢擦一下。
香烛晃悠，香灰掉落到了生辰八字之上，等香燃了一大半时，红灯笼下突然现身了一对母女。
女人笑容温柔开朗，孩子抓着母亲的手，眼睛发亮地看着程力：“爸爸！”
程力愣愣地看着她们，一瞬间泪如雨下。
招魂仪式和超度法事都极其顺利，直到凌晨五点，一切才真正结束。
程力哭完一场后，整个人的精神劲头就不一样了，他郑重地感谢完江落后，便主动找上了警察，配合他们开始回忆这两年在船上工作时见过的富人们。
这一下堪称峰回路转，警方大喜，当即将程力保护了起来。
江落和同伴们则埋头在船上睡了四天，终于踏上了陆地。
如今已经是秋末，他们在船上还没感觉到冷，等下了地才知道是真他妈的冷。
只是走了半个月而已，回来天气就变了一个样。
他们从三角口飞回了学校，下飞机后，在机场接他们的人很多，除了学校的校车，还有各家来的人。天师府也派了车来，江落本来想婉拒天师府的车，跟叶寻他们回学校。但走到车旁，驾驶座的窗户就降了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江落师弟？”这人叼着根棒棒糖，笑容灿烂，“上车吧，我带你去见先生。”
江落沉吟一声，道：“你是？”
后方探出一颗头，周无度道：“师弟，快上来吧。这是咱们二师兄沈如马。”
江落开玩笑道：“那咱们大师兄是不是叫杀气啊？”
周无度倒吸一口冷气，震惊地看着他，“顺序变一变就对了，咱们大师兄叫许七煞，这你都算出来了？！”
江落：“……”还真是杀气如麻。
他被噎住了，沉默地上了车。一上车，一个小东西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委屈巴巴地道：“爸爸！”
江落将东西提起来一看，原来是人参精。
人参精在家被周无度和王三叹两人当祖宗供养，被宠得都胖了一圈，模样更加可爱。它刚想用颜值征服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江落，就见江落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嫌弃地将它扔到了周无度的怀里。
人参精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没有良心的负心汉，嘴角一撇，差点哭了出来。
江落慢悠悠道：“我不要和会哭的人参精坐一辆车。”
人参精顿时憋住了哭腔。
二师兄哈哈大笑。沈如马是个会说的人，还有点吊儿郎当的浪荡。他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连今早吃的包子上面有几颗芝麻都给江落数了出来。
“对了，你学校里还有什么东西没拿？回头我带你回学校拿趟东西，”沈如马将棒棒糖的塑料棒弹出窗外，精准地扔入路边的垃圾桶里，“最好这两天就拿走，过几天就不好拿了。”
江落皱眉，“什么意思？”
“你忘了？”沈如马挑挑眉，从后视镜里看了江落一眼，暗忖这师弟真够好看的，“差点忘了你刚做完任务回来，在海上飘了半个月，忘了也能理解。让师兄提醒提醒你，这次任务是期中考核，考核结束该干什么了？”
江落不动声色，“放假？”
周无度跟着老妈子一样小心翼翼地给人参精整理着人参须须，“可不是放假嘛，恭喜你，总算熬到放假了。”
但这才十一月底。
十一月底放什么假？难不成直接一放三个月，过完冬天再回校？
但看着沈如马和周无度理所当然的神情，江落也没有露出异样，转而问道：“先生在天师府吗？”
“在呢，”周无度道，“先生让你回去之后去见他。”
江落点点头。
他和池尤滚完床单到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身上残留的鬼气早已散完，此时去见冯厉，江落也不怕。
一个小时后，三人回到了天师府。江落将行李交给弟子，径自上楼往书房而去。
敲门后，冯厉的声音淡淡响起，“进来。”
江落推门而入，却意外地在书房见到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还很眼熟，正是殡葬店老板。
殡葬店老板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道：“你弟子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不用，”冯厉抬眸看向江落，淡色的眼眸仔细地在江落身上打量一遍，从弟子的头发丝检查到脚尖，没见到有伤后神色一霁，“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让你来见他。”
殡葬店老板诧异道：“哦？”
冯厉言简意赅道：“他适合学习你的‘通灵术’。”
殡葬店老板沉默了几秒，稍稍坐直了些，“你确定？”
冯厉轻轻颔首。
殡葬店老板立刻回头，再次朝江落看去。
黑发青年关上了门，茫然站在门旁。他的长发比上次见面时更长了些，容貌张扬艳丽，眉宇间不失英气，身形高挑，骨相优越。
殡葬店老板稀奇地“啧啧”感叹两声，“我还没看出他有这本事，冯厉，你舍得把这徒弟给我？”
冯厉端茶轻抿一口，闻言笑了一声，讥诮道：“不可能。”

第108章
殡葬店老板不干了，“我教你徒弟通灵，他还不是我的弟子，这事我不干。”
冯厉从茶碗中抬起眼，“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等着‘通灵术’销声匿迹。”
殡葬店久久没有说话，突然叹息一声，“你为什么说他适合通灵？”
“他八字不含阴，却招阴物喜欢，”冯厉道，“身俱阴阳两气，却又融合得正好。这么特殊的体质，你还未瞧出来吗？”
殡葬店老板慢悠悠地道：“我的眼力向来没有你的好，更何况我才见过你的弟子几次？看不出来也实属正常。”
江落不由深深看了殡葬店老板一眼。
殡葬店老板完全在放屁。
明明在他想要开启阴阳环的时候，殡葬店老板亲口对他说过“你身有死气，魂有阳气，阴阳交织，属实难得”，这还不止，还说他“运道好，神魂相贴身躯，阴阳融合得刚刚好”，这两句话可比冯厉说得仔细多了。
他明明早就看出来了江落的体质特殊，为什么在这会儿却跟冯厉说谎？
他不怕江落揭穿他吗？
殡葬店老板在江落的注视下分毫不动，江落收回了眼睛，他并没有戳破殡葬店老板的谎话，而是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有意思，这殡葬店老板有秘密。
冯厉道：“你只需带他去医院墓地走一圈就知道了。这样的天赋不学‘通灵’便是浪费，纪鹞子，你教不教？”
殡葬店老板不慌不乱地打着太极，“这可不是我说能教就能教的，待我看过他的本事再做决定。”
冯厉并不着急，他微微点头，放下了茶碗。
殡葬店老板又看向江落，“你可知‘通灵术’是什么？”
江落规规矩矩道：“弟子不知。”
殡葬店老板道：“那你理解理解。”
“……”江落扬起和善的笑，“通灵，应该是跟亡者打交道？”
他想到了在129酒店时曾碰触到的老板娘的黑气，在碰上黑气一瞬间，江落体会到了老板娘残留的执念和情感。
犹如鬼上身，又不是鬼上身，通灵术是不是就类似于这样的术法？
殡葬店老板点点头，又摇摇头，“只这样说，就太过于狭隘了。”
江落虚心请教：“请您指教。”
“万物有灵，何止是跟亡者打交道，”殡葬店老板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要学通灵术，最好保持童子之身。若是请灵上身，你身躯洁净，不染污浊，才会被正灵喜欢，危急时刻随请随到。但你要是已经破身，不是童子，请的灵也是邪灵，要是请了邪灵上身，那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一不小心就要反被邪灵控制，最终伤的伤，死的死。”
从他说第一句起，江落就不着痕迹的一僵。
冯厉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他自然是童子之身。”
殡葬店老板上上下下打量着江落，“长这么好看都没男女朋友吗？”
江落看着他们俩，脑子里飞快谱好了剧本。表情缓缓变得屈辱，眼中慢慢红了。
他要是现在硬撑着不说，之后只会坑了自己，还不如现在和盘托出。
江落并不相信冯厉，冯厉以天师府为重，他自觉自己还没重要到让冯厉为了他对上祁家和池家的程度。
事实摆在眼前，江落身为冯厉的弟子，祁家和池家敢对他下杀手，池家还敢对他下药，要么是有冯厉的允许，觉得江落就算跟冯厉告状冯厉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要么就是不怕冯厉。
池家人对冯厉巴结得很，那就可以排除后者了。
但瞧冯厉如今还觉得他是童子身的样子，怕是冯厉就算知道祁、池两家要对他下手，也不知道这两家具体做了什么。
哪怕冯厉不会为江落出头，但能让天师府和池家、祁家有了嫌隙，江落告这一状也值了。
他嘴唇紧抿，隐隐发白，拳头握起，一副受了天大侮辱的模样。
殡葬店老板都诧异了，他坐起身，“这是怎么了？”
冯厉皱起眉，沉声问：“说。”
江落擦擦眼泪，隐忍地道：“先生，我在船上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一伙人给下了药。他们好像是池家的人，说是要用我来引出池尤，那药太过无耻，我……我在那一夜没了童子之身。”
黑发青年一副不忍回想的痛苦神情，三言两语将事情一笔带过，但其中的绝望却可见一斑。
身为一个天赋出众、前途广阔的年轻人，童身却因为被旁人下药而委身恶鬼被迫，这事太过羞耻，也实在让人火冒三丈，哪有这么无耻的手段？
殡葬店老板瞠目结舌，“你和池、池尤——”
“嘭”的一声巨响，冯厉身前的实木桌倏地四分五裂。
桌上的东西丁零当啷掉落在地，茶碗粉碎，茶叶溅落一地。
瓷片滚落到了江落的脚前。
屋内的两个人瞬间屏息，惊疑不定地朝冯厉看去。
冯厉面色喜怒不定，他好像没有发火，但身上的气息却极其可怕，凝稠犹如实质。桌子碎沫落在他的衣袍上，身着唐装的天师就像是一尊深藏情绪的雕像一样，他毫无波澜地问道：“他们给你下了药，让你破了童子之身？”
冯厉看上去冷静极了，但这样的冷静却让人心惊胆战。
“是，我……”
地板在冯厉的脚下裂开，裂纹四分五裂，可怕地往周围蔓延。
冯厉眼中暗沉，他默不作声地转着手上的玉扳指，江落及时闭了嘴。
气氛凝滞，呼吸都变得压抑。殡葬店老板忽然站起身，神色匆匆地走到江落面前，厉声道：“把你衣摆撩起来，让我看看你腰侧！”
江落疑惑：“我的腰侧？”
殡葬店老板急得没时间回答，自己伸出手卷起了江落的衣服，只稍微卷起一点，就在黑发青年腰侧不引人注意的位置看到了小小三颗痣。
红痣如用笔画上去的一般，在白皙劲瘦的腰侧上低调出现。
江落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怎么多了这三颗痣，他惊讶地摸过三颗小痣，“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三颗小痣出现的位置隐蔽，前些天身上都是吻痕时，应该正好将这三颗痣给藏住了。这几天江落洗澡，因为不想看身上的痕迹，洗澡都没细看身上的变化，他也是这时才发现。
殡葬店老板脸色难看，喃喃，“糟了，糟了……”
他的神情让江落觉得不妙，江落眼皮跳了几下，“这痣代表着什么？”
不会好不容易破个处，反而还引上祸乱了吧？
江落刚说完，就感觉一道阴影靠近，他抬头一看，冯厉走到了他的身旁。
殡葬店老板从江落身边退开，凝重地对冯厉道：“你来看看。”
冯厉伸出手，微凉手指撩起江落衣摆，垂眸看去。
三颗小痣清晰分明，他指尖轻轻拂过这处，身上的寒气突生。
“他确实跟池尤上床了，”殡葬店老板难受地拧着眉心，“连池家嫡系的诅咒都蔓延到他的身上了。”
江落：“……你说什么？”
池家嫡系的诅咒？！
“你既然和池尤是那种关系，想必也知道池家的嫡系从来没有活到三十岁，”殡葬店老板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外界传言是因为嫡系灵体太过强大，肉体承受不住灵体，因此才会一个个英年早逝。但只要细想，就知道这话实则说不通。池家嫡系又不只有姓池的人，他们也有妻子，但嫁给池家嫡系的外家女，却也会在三十岁之前死亡。”
“只有少部分知道这件事，我们猜测这就是池家嫡系的诅咒。谁也不知道这诅咒是谁下的，具体又是什么，但每一个和池家嫡系有了夫妻之实的人，腰侧就会出现这样的三颗痣，然后在三十岁之前死亡。”
“池家嫡系也因为这个诅咒，暗地里的名声都烂透了。”
江落脸色都青了，听到这里脑海里却好像闪过了什么。
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还没有捉住，就听殡葬店老板叹气道：“池尤都死了，怎么还会……”
江落火气重新燃起，他想到了原着中曾经三番两次描写过的池尤腰侧的三颗痣，本来以为这就是个简单的身体特征，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含义。
妈的。
被仇敌在床上羞辱了还不算，这还附赠了一个诅咒，哪怕江落在那场欲望比拼中占据了主导，也不能让他高兴起来。
但这是他主动教池尤怎么上自己的，只能说一句倒霉。
江落深呼吸一口气，立即问出他最在意的点，“怎么能破解诅咒？”
江落不想死。
他非常非常的不想死。
自从穿进这个极度危险的世界，从第一天开始，江落就在不断努力地想活下去。
他有着强烈的求生欲望，虽然江落总是在做一些在生与死边缘中的冒险，但次次在危险之中迸发出强大的生机力量。这种险中求生的感觉让江落上瘾到头皮战栗，但他喜欢危险刺激，并不代表他想要一个在三十岁前必死的结局。
这简直让江落气极反笑。
在这一刻，他除了咒骂池尤，对池家的戾气和杀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的高度。
池家该死。
想要毁灭池家、破除诅咒的欲望高涨。江落心中煞气沉沉，他压下这些暴戾之气，直直看着殡葬店老板，等着他的回答。
殡葬店老板苦笑道：“连池尤都在三十岁前死了……谁还能有办法呢。”
江落神色一冷。
冯厉放下了他的衣摆，面无表情转身往外走去，“备车，去连家。”

第109章
连家是巫医世家，同样也是六大家之一。但和其他世家不同的是，连家不问世事，堪称为六大家里最为低调的一家。
江落也曾见过连家的人，正是巫医派的大弟子，卓仲秋的好友连雪。
天师府的车一直往深山老林开去，开车的是沈如马，除了江落和冯厉，殡葬店老板也坐上了车。
这次路程就远了，一直到下午夕阳西下，天边挨着点黑时，他们才算到了建在深山里的连家。
江落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平静。
无他，因为连殡葬店老板都说了，他们并不知道池家诅咒的细节，池家嫡系身负活不到三十岁的诅咒，只是众人猜测得出来的结论。
而江落想起来了一件事，池尤曾经跟他说过的一个秘密。
池尤说他的身上背负着一条诅咒，这个诅咒每一个池家嫡系都有，它限制了池家嫡系不能伤害池家的旁系。
这个诅咒是“限制嫡系不能伤害旁系”，而不是“池家嫡系活不过30岁”。
对于这个秘密，江落还是相信池尤的。在交锋之中输了的情况下遵守规定吐露出来的秘密，如果是假的，那就了然无趣了。
如果池家嫡系的诅咒不是三十岁必死的诅咒，那么这三颗痣的含义就耐人寻味了。池家嫡系在三十岁之前都会死亡的结局也更加惹人好奇。
江落抽丝剥茧，再加上对池尤的了解，他觉得自己大概率没有受到三十岁必死的诅咒。但他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如果真的会在三十岁之前死亡，江落怎么说都要将池尤引出来，问清所有关于诅咒的事。如果能在三十岁之前解除诅咒最好，如果解除不了，他势必要走池尤的道路。
死亡让池尤挣脱了束缚，变得更强。如果他也能变成池尤那样……
江落眸色幽幽，手指上的神经末梢兴奋地带动着指尖微微颤动。
江落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闪过，他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的景色，眼中闪烁。
如果我能变得像他一样强……死亡，似乎也是一件好事。
江落的心微微跳快了一拍。
到了连家后，他们下了车。连家的人早已得知了天师会来的消息，有弟子守在门前，带着他们往厅堂走去。
连家的祖宅犹如一个南方园林，小溪长流，假山青竹，哪怕是秋末，到处也是郁郁青青，移步换景，草木花草布置得疏密有致，极为美观。
走在这样的地方，江落的心情都变好了些。很快，他们就见到了连家人。
连家的长辈如今正在后山中修身养性，家中只有小辈招待客人。在祖宅的连家小辈都赶了过来，由连雪带头，谦卑地和冯厉问了好。
冯厉略微点了点头，问道：“微禾道长呢？”
“道长在后山闭关，”连雪柔和一笑，代表着小辈们发言，“再过七日便会出关。”
冯厉颔首，道：“等微禾道长出关，你告知我一声。”
连雪恭敬应是。
连雪身后的小辈们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活泼的年纪。他们偷偷地看着天师带来的人，好奇的眼光扫过了江落许多次。
江落淡淡由他们看。
殡葬店老板在江落身旁低声道：“微禾道长是研究诅咒的能人，他不在，你身上的诅咒就暂且不要告知别人。”
江落此时心里有了底，并不着急诅咒了，他点了点头。
连雪问道：“天师来这是？”
冯厉转身，示意江落上前。
江落走过去，站在了冯厉的身侧。冯厉道：“我的弟子不幸和恶鬼阴阳交合，你们看看他的身体，洗净污浊，不要被鬼气侵染灵体。”
冯厉果然没有说诅咒的事。
但他就这么把江落和恶鬼滚床单的事情说了出来，江落眼角抽了抽，心服口服。
不过连家小辈却没有一个露出异样的表情，正如普通的医生为病人看病一样，连家人一板一眼，问得很仔细：“什么时候阴阳交合的？交合了几次？身体又有什么不适？”
冯厉嘴角冷硬地抿着，回头看向江落。
江落垂着眼睫，“能单独说吗？”
连雪笑着道：“当然可以，请跟我来。”
江落跟着她来到了内室，连雪将问题问清楚之后，又给江落把了把脉。她眉头蹙起，良久后起身，端来了一碗清水，让江落伸出左手中指在其中浸泡。
清水很快变得浑浊不堪，连雪惊愕道：“这鬼邪性好重！”
江落低头看去，这碗水竟然在他们的凝视下逐渐变成了纯黑的色泽。黑得好似能吸光，犹如墨水化开一般，诡异十足。
连雪倏地站起身，椅子都被她绊倒在地，但她却恍若未闻。江落听她喃喃道：“我从未见过这么……”
她面上有些惊慌和不敢置信，片刻，她又慢慢沉静下去，请江落抬起手后将黑水倒掉，“没事了，咱们出去吧。”
江落看着那碗黑水消失不见，无话可说，这就是破处人的肮脏吗？
连雪带着他重新回到了冯厉面前。冯厉正在大堂中坐着，闻声抬起头，朝他们看去。
冯厉身为原书中的另一个主角，相貌自然不差。但除了英俊的面容，深厚的家世之外，他自己的性格也很是有趣。
看似无情无欲，但却深陷俗世。看似深陷俗世，他又好似全然不在乎。
淡淡的眼神一投来，哪怕不是天师的弟子，连雪也不由紧张起来。她稳稳神，带着轻笑上前，像面对自家师长一般，“天师，江落师兄最好在我们这静心修养一个月。”
“连家天碧池的池水可以洗去江落师兄沾染的不洁，”连雪道，“待师兄用天碧池水洗净一月后，哪怕元阳已泄，与恶鬼交合，也不会对以后有多大的影响。”
“那就在这待着吧，”冯厉沉思半晌，开口道，“待你微禾道长出来，你带他去见江落一面。”
连雪笑着道：“是。”
还有一件事，连雪想了想，怕江落会伤心害怕，便未和冯厉说。
瞧那恶鬼在江落师兄身上留下的浓重邪念，怕是只阴阳交合一次还不够，定会三番两次的再来找师兄颠鸾倒凤。
不过连家有道长和圣水坐镇，倒也不怕鬼怪，此事说与不说便不重要了。
交代清楚后，冯厉并未和其他人多待，便准备离去。沈如马倒是细心地问道：“师弟，看你也没法回学校了，你住在哪个宿舍？我帮你去收拾东西，再给你送过来。”
连雪莞尔一笑，“哪要这么麻烦？仲秋在假期时常会来找我玩，让江落师兄直接同仲秋说一声就好。”
江落也道：“对，让仲秋来吧，省得师兄你白跑一趟了。”
沈如马便不再多说，和他们挥挥手，率先出去开车。
连家小辈正在同冯厉说着道别的客气话，江落趁机走到殡葬店老板身侧，淡淡道：“老纪啊。”
殡葬店老板瞪了他一眼，“没大没小。”
江落嗤笑一声，“有些人的谎话也说得不打草稿。”
殡葬店老板露出了一副不虞的神色。
但他心里其实很是高兴，纪鹞子很喜欢江落的个性。在江落选择以死相逼激发阴阳环后，他就记住了这小子，不止一次在徐院长面前感叹这孩子怎么被冯厉给收走为徒了。
但他这人面上向来藏得住事，多少话都憋在了心里，此时就算觉得乐呵，也没流露出来分毫。
江落不在意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继续四平八稳地道：“你说的活不过三十岁的诅咒，是池家嫡系亲自承认的，还是你们自己猜测的。”
殡葬店老板道：“当然是众人推测的。”
江落眼中有细微笑意闪过，他放松了下来，慢悠悠地道：“那为什么知道自己活不过三十岁，还有人愿意嫁到池家？”
“一嫁进来就能成为池家主母，还能生下天赋极高的孩子作为继承人，有人不愿意，当然也有人会愿意，”殡葬店老板冷冷道，“池家给了足够多的好处，享受几年的荣华富贵，总会有人不怕死。”
江落眯了眯眼，“老纪，你在我师父面前为什么撒谎我就不问了。但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也会有一个元天珠。”
这太奇怪了，元天珠一共只有四颗，全国大赛的第一名会有一颗元天珠，祁家也有一颗元天珠。殡葬店老板默默无闻，一个小店老板而已，为什么也会有一个元天珠？
而且元天珠丢失后，他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把他们赶走关了门。
殡葬店老板瞥了他一眼，往外走去，“以后再说。”
这明显是个托词，应该怕被江落逮着再问，殡葬店老板快走几步到了冯厉身边，悠悠出了连家。
送走他们后，连雪将兄弟姐妹们朝江落介绍了一遍，再带着江落往他的房间走去，“师兄的房间在后山附近，我们这处清净。每个人住的地方走上一趟都得好几分钟，互相之间也并不打扰。师兄安心在这里修身养性，一个月后，哪怕你不是童身，除了某些必须要保持童身的苛刻术法之外，其他也没有什么影响。”
江落沉吟片刻，“那碗水之所以变浑浊，是因为我的身体出现问题了吗？”
连雪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这就是我奇怪的点……明明是恶鬼，但你的身体却没有什么损伤。只是恶鬼过于污浊，会让你的身心不再洁净而已。”
江落忍不住笑了，他极力压着唇角，“那怎样算是洁净？”
“摒弃一切欲望，平和度日，调养身心。一不能贪口腹之欲，二不能贪人欲，否则荼毒日久，从灵体到身体都会污浊不堪。”
江落耸耸肩。
他和连家的想法完全处在两个极端。
没有任何欲望的活着，这人生还有什么意思？江落喜欢刺激，喜欢一切能激发他欲望的东西。
包括危险和未知。
他并不喜欢这样无欲无求的“洁净”，但也没有说出口，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他跟池尤上了床，身体没有损伤就挺好，至于被欲念和鬼气染脏？
呵，江落觉得那碗水能变得那么黑，和他自己的恶念也脱不了关系。

第110章
连雪给江落准备的房间是一间白墙青瓦的小房子。
造型古朴，清幽僻静，只住江落一个人绰绰有余。
江落在房子周围的绿林中见到了几只鸟雀飞过，外面寒风交加，这里却春暖花开。
连雪笑着解释道：“连家地底有天碧池水渗透，四季如春。但连家外头还是正常的四季变化，等再过半个月，师兄没准就能见到后山皑皑白雪，但眼前绿意盎然的景色了。”
江落想象了一下，“那一定很漂亮吧。”
连雪欣然点头：“确实是那样。”
江落在房间内四处转了一遍，卧室内有面大窗户能看到后山，后山的花草树木才是正常秋冬季节的状态，干黑的树梢尖尖，地面枯黄，山头秃了一遍。
“那片山也是连家的吗？”
连雪摇摇头，神色淡然，“连家祖宅只占一亩三分地，那座山天生地养，不分谁是谁的。”
江落忽然笑了，“祁家的一个山间小别墅，可是连山头都包在里面。”
连雪叹了口气，“他们就是太在乎这些东西了。”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房间里有厨房，但连家会遣人按时送餐，硬件设施都很好，但没见到网线。
“这里能联网吗？”
连雪沉默了一瞬，脸上划过痛苦的神色，“不能。”
江落倒吸一口冷气，错愕地和连雪对视。
连雪沉重地点点头，江落这次笑不出来了，“这是要过一个月的无网生活？”
“家里有个能收国家台的电视机，除了电视机，你还可以看书，”连雪强撑笑意，“我们这里的书还是很多的。”
江落顿时没了刚刚的悠闲心情。
但再难过，没网就是没网。晚上睡觉时，江落在众多医术中挑了一本还算有趣的书，看了没几页，迅速地进入了睡眠状态。
从这一天开始，江落开启了无聊的断网生活。
负责给江落洁净身体的人主要是连雪，每日正午阳光最盛时，江落泡在盛满天碧池池水的木桶里，不间断地泡上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
江落泡澡的时候会穿上一身衣服，连雪每日都会带师弟前来帮忙，一来二去的，江落和连家的小辈都混了个面熟。
天碧池的池水可以驱魔辟邪，洗清污秽，让人的身心保持纯洁。连家人更喜欢将天碧池水叫做圣水，像是江落这般需要洗去污浊的人，连吃用的水都是天碧池水。
每次泡水时，天碧池的水都会缓缓从浑浊变得纯黑。一大木桶的水在江落的浸泡下，竟然只能坚持一刻钟的时间。连雪只能不断地给他换水，每次江落泡完水，连雪和他的师弟都要跑得满头大汗。
初时，连雪还能淡定。觉得万事开头难，就像是清理脏东西时的第一遍水最为浑浊，多清洗几遍就能变得清澈。但就这样一连泡了五日，江落的水却还是会在一刻钟内便被迅速染得漆黑。
那水邪恶得连天碧池的池水都只能对抗短短十五分钟。
连雪这次是彻底慌了，召集小辈一起来检测是不是天碧池的水出了问题。
江落都有些不好意思。他总觉得自己在连雪他们眼中已经成了一块墨，往上面浇再多水都只是混成黑色的效果。
连雪带着人测出来的结果很快出来，天碧池的水当然没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是江落了。
对这个结果，连雪即觉得合情合理，又觉得惊诧十足。
到底得多邪性的恶鬼，才能让江落被染脏成这个模样？
他们解决不了这件事，只能暂时让江落先泡着，等待着第七日在后山中闭关的微禾道长下山。微禾道长是连家巫医之术学得最为透彻的长辈，他必然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七日后，微禾道长却没有下山，而是派人通知到了连家，说他参悟还未结束，要推迟三日再下山。但三日之后，微禾道长想下山也下不了了，因为山中下雪了。
十二月初，才入冬的天气，却下起了罕见的大雪。
鹅毛大雪纷飞，江落捧着杯热茶无聊地站在窗前看着，白雪将地面罩上了一层白衣，与绿意葱茏的花草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有种脚不着地的不真实感觉。
江落看着白花花的雪地，蠢蠢欲动地很想跑出去踩上一脚，他叹了口气，喝了口热茶。
好无聊。
非常的无聊。
江落恹恹地垂下了眉，打着哈欠看着地面。
在连家待的这十几天，江落是感受到了岁月静好，但更多的感受是无趣透顶了。
哪怕和陆有一他们待在宿舍玩游戏打扑克，也比这样无欲无求的生活好。
十天而已，他都觉得自己快要发毛，江落的灵魂都叫嚣着难受和乏味。炸船的记忆明明就在半个月前，江落回想起来的时候，却觉得好像快过了一个月。
明明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江落对刺激的追求还没有这么强烈，但一次次的危机过去，他却再也忍受不了曾经能忍受的平淡了。
他与整个连家格格不入，哪怕面上装得再像，实际上，江落都觉得那条布满血鳗鱼的安戈尼塞号都对他有吸引力的多。
连雪他们都没看出他的异样，只觉得江落这几日无精打采的缘由是因为担忧身上的污秽。
实际上，连雪几个小辈比江落还要发愁。
连雪当时信誓旦旦地同天师说过，一个月后一定会让江落恢复洁净。但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连分毫的改善都没有，这可怎么同天师交代？
“大师姐……”师弟师妹们愁眉苦脸地看着连雪。
连雪看着窗外的大雪，蹙眉，“看看明天会不会停下来吧。”
但这场雪一连下了三天才停，后山那一座普普通通的深山，看上去竟然有种常年积雪的雪山感觉。
雪是不下了，但大雪封山。山下的人能勉强进山，山上的人却下不来了。
连雪咬一咬牙，不再耽误时间，让江落拿上东西，“我带你上山去找道长。”
江落没有分毫迟疑，立刻收拾好了东西，生怕连雪后悔似的。
等出了连家门，走进一片白雪之中时，江落深呼吸了一口冷冽口气，喃喃地道：“爽。”
他总算是离开连家了。
没下雪的时候，上山有山路。但这会儿大雪将山路也给埋了，连雪就带着他们走了另外一条较为平稳的道路。
除了连雪，同行的还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师弟，一个叫连羌，一个叫连秉。
他们两个去年才刚过十八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爬山没觉得冷，还爬出了一头热汗，在雪山里像两个热气腾腾的烟囱。
两人性格活泼，他们有些怕大师姐连雪，便挨在江落身边叽叽喳喳，江落被他们一左一右夹着，热得也跟着冒气。
走到半路，江落的护目镜上已经满是热气附着后的水雾，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随意问道：“什么时候能到道长的住处？”
“微禾道长喜静，他们住在山顶上，平时爬个三四个小时就能到山顶，今天路不好走，估计得六七个小时，”连雪累得喘气，搓搓发寒的双手，“最多晚上六点就能到。”
“哦，”江落反应淡淡，“明晚六点是吗？那我们今晚住在哪？”
连羌哈哈大笑，“江落师兄，你怎么了，师姐说的明明是今晚六点啊。”
“今晚六点？”江落手里动作一停，皱起眉看向他们，“你们认真的？”
连雪有些不明白，“怎么了？”
江落那双漂亮的眉头一竖，不敢置信道：“你们打算迎着暴风雪走到山顶？”
三道冷气声响起，连雪三人更加不敢置信地反问：“暴风雪？！”
江落比他们还要懵，“你们没看昨晚的天象吗？很明显今天下午有暴风雪来临啊，我以为你们是做好了准备，中途有地方躲避风雪才会出门，难道你们都不知道？”
“出门观天象，这不是习惯吗？”
连雪三人面色讪讪，连秉窘迫地道：“师兄，我们好久没出过门了，都不记得还有看天象这件事……我们看的都是天气预报，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暴风雪啊。”
江落：“……”他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玄学世界的土著人。
江落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道：“天气预报给的数据是大范围数据，我确定今天下午会迎来一场暴风雪。”
两个大小伙子面面相觑，瞬间慌了起来，“真的吗？江落师兄，你可别骗我们！”
江落已经在打量周围的环境，“你觉得我会在这种事上骗你们？”
“暴风雪还有多久会来？”很少面对这些事的连雪也没了主意，她紧抿着唇，胸腔砰砰跳着，“能够我们回去的时间吗？”
江落抬头看了看天，面色肃然地摇摇头，“时间不够我们回去，一个小时后，暴风雪就要来了。”
真是说要刺激，生死挑战立马就来了。
江落眼神担忧，围巾遮掩下，嘴角翘起，觉得现在这样，总算是比在连家那十几天要好玩多了。

第111章
连雪这三个人完全就是小菜鸟，听江落说暴风雪会在一个小时后来，各个紧张得都要哭了，眼巴巴地看着江落，“那怎么办啊师兄。”
江落抬着头看了一会儿云层，随意道：“占卜吧。”
他将背上的书包放下来，拿出了三枚铜钱。摇卦前要净手，江落捉了把雪擦擦手。另外三个人蹲在他的身边，眼睛不眨地看着。
占卜后的结果是乾卦，乾卦在西北方位，江落收起东西，拿出罗盘，“走吧。”
四个人埋头往西北方走去，半个小时后，天色变得昏暗阴沉，狂风来袭，厚云罩顶，果然是暴风雪来临前的特征。
连雪三人对江落心服口服，一口一口的师兄叫得真情实意，把江落叫得笑容都变得无比僵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又半个小时过去，雪花凌厉，合着冷风呼啸整座高山。
冷意顿时铺天盖地地袭来，三个男生倒是还好，连雪却被冻得面色惨白，在厚雪里行走都变得极其艰难。
江落用手指占卜了片刻，转身大喊道：“快到地方了，坚持住。”
说完这句话他就咳嗽了几声。
每说一个字都有冷风往嗓子里灌去，剌得嗓子疼。
连雪精神一振，又有了往前行走的力量。
暴风雪来临后，眼前一片灰蒙蒙，什么都看不清了。不知道走了多远，他们眼中突然出现了几盏暖和的灯光，在风雪之中飘飘忽忽。
连羌激动地道：“前面有人！”
有了灯光后，腿脚一下子有了力气。几个人埋头往灯光的方向赶去，一座精致的木屋别墅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江落率先敲了门，低声问连雪，“山里面有这样的木屋吗？”
“有的，”连雪虚脱地靠着墙，“等夏天的时候，会有人来山里避暑。他们建了不少小别墅，能在山里建别墅的人家境都很优越，我们得救了。”
连雪话音刚落，门里面就传来一道稍显苍老的声音，“来了。”
几个人连忙站直，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个穿得像个管家似的五十多岁老人，老人面容带笑，法令纹深深，“你们是？”
“我们爬山的时候遇见了暴风雪，请问您能收留我们一夜吗？”连雪问道。
老人看过他们，又看了看外面的风雪，了然地往后退了一步，“当然可以。快进来吧，孩子们。”
走进屋里后，暖意立刻朝他们扑来，几个人这才感觉好像活过来了一样，齐齐打了个寒战，颤颤巍巍地在老人的指导下脱下了身上被雪浸得半湿的羽绒服。
山里没有城市内的暖气便捷，用的还是最古老的火炉取暖方式。屋里除了老人，还有两批拘谨坐在沙发上的人。
一批是挨在一块坐着的一对老夫妻，他们目光和善，慈祥地帮着江落三人将衣服晾在火炉旁，嘴里还在闲聊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另一批是四个年轻学生，两男两女，他们的羽绒服也脱下来放在火炉旁正烤着，看样子也是突遇暴风雪的倒霉蛋。
四个学生朝他们挥挥手打招呼，一个卷发女生自来熟地道：“你们也是来山上采风的？”
“啊？”连秉摸不到头脑，“这下雪天山上有什么风景可采的？”
“就是因为下雪天才稀奇，”学生里面一直低头摆弄着摄像机的帽子男回答道，“我们这边好久没这么早下过这么轰轰烈烈的大雪了，我们四个人是专门来拍照留念的。”
另一对老夫妻笑呵呵地坐了回来，给他们倒着热水，“我们两个老家伙也被困在这了。上午雪停的时候紧赶慢赶来送柴火，但雪天路不好走，我们这腿脚没用，刚爬上来送好柴火，暴风雪就来了，还得多谢严管家让我们在这里躲暴风雪。”
严管家将衣服一丝不苟地挂好，又去厨房端来了两碟点心，才笑道：“辛苦你们上来一趟，尽管在这里安心待到暴风雪结束。我们主人家是个好人，最热心于招待客人。”
这话一出，空气肉眼可见地松快了起来。一群人都是好相处的人，很快便互通了姓名。
四个年轻学生是附近大学里的一个摄影社团，帽子男叫杜歌，是社团的社长。卷发女叫秦云，是社团里的副社长。另外一男一女则是他们的社员，应该也是一对情侣，都不怎么爱说话，男的叫段子，女的叫李小。
他们年纪都差不多，按理说很多话题能聊到一起，但连家师姐弟三人对他们的聊天话题完全是一头问号，时下的流行梗和热门话题完全不知道，只能尴尬地坐在旁边跟着笑。
四个学生倒是不在意，而是余光多次打量过江落。长发男生很少见，长得这么好的就更少见了。
杜歌拿着摄像头对准了江落，“我能给你拍张照吗？”
沙发坐不下这么多人，江落索性盘腿坐在了地毯上，长发青年百无聊赖地往他的镜头里瞥了一眼，嘴角客气勾起，嘴里却不留情，“最好不要。”
杜歌遗憾地收起摄像头，但没有放弃，“好吧，不过希望在分别前，你能改变主意让我拍上一张。”
秦云笑容变得僵硬，她扯了扯杜歌的袖子，半开玩笑地提醒：“之前不是说好了让我当你的下一个模特吗？我可是等了你一年，你都没给我拍过照。”
杜歌表情不变，“秦云，灵感这东西说来就来，我也控制不住。”
他收了收手臂，袖子从秦云手里挣脱。
秦云一瞬间感到难堪极了，恰好严管家从厨房中走了出来，秦云抢先出声问道：“严爷爷，主人家也在这里吗？”
严管家温和地道：“是的。我们先生才刚刚回来，正在主卧休息，还请各位不要计较我们先生的失礼。”
秦云连忙摆摆手，“不计较不计较。”
一问一回之间，先前的尴尬被带了过去。秦云又开始好奇了严管家嘴里说的主人家，这还是她在现实生活中第一次见到所谓的管家，她其实很想再多问些东西，但别人都没说话，她也不好意思继续。
严管家继续问道，“我正在准备晚饭，几位有忌口的东西吗？”
众人连忙摇头道谢，江落伸出了手，“抱歉，我不吃鱼。”
严管家笑了，“今晚的晚餐没有鱼，您放心。”
拒绝了众人的帮助请求，严管家又进了厨房。闲的没事，江落的职业病犯了，他起身在一楼中转了一遍。
二楼是主卧与客卧，没有严管家带领，他也不好冒然上去。等四处看完之后，江落心里有了结论，这间别墅的主人家一定是个对自己有着极高的着装标准或者是个极其自恋的人。
随处可见的大大小小的镜子，被放在墙角里的在冬天仍然含苞待放生机勃勃的玫瑰，还有进门的衣架上，上方挂着一顶优雅的黑色绅士帽和一件不见一丝褶皱的风衣外套。
哪怕这么多人在房内来回走过，门边的地毯上却干干净净不见风霜。这位五十多岁的老管家，做起事来却比年轻人还要利落全面。
江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哼笑着回去了。
住宅格局倒是没什么问题，别墅足够大，完全能住下他们这些人。
严管家中间出来了一趟，瞧见他们无聊，给他们找出来了两幅扑克。
一个小时后，晚餐准备好了。严管家单独拿了一份食物走上了二楼，过了片刻后，他又原样地将食物端了回来。
他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而是招呼旁人道：“各位先用吧。”
晚餐丰盛，味道很是美味。一屋子的人都饿得饥肠辘辘，吃饭的时候顾不上说话，等吃饱了才有嘴巴赞美严管家的厨艺。
严管家摇头笑了笑，给他们泡了杯易消食的花茶。
花茶清香袅袅，木屋将暴雪和嘶吼的风声牢牢挡在外头。木屋里面也有台电视，但没有人将其打开，因为大家都知道在这样的暴风雪天气，电视恐怕早已没法观看了。
饭后，那对年迈的夫妻俩先行回房休息。但年轻人还没有困意，杜歌摆弄了一会手机，皱眉叹息，“我这里还是没有信号，你们有信号吗？”
众人掏出手机看了看，江落也拿出了十几天没用过的手机，然而他的手机也显示着没有信号。
暴风雨，密闭空间，无法联络外界。
江落想，这多么像杀人案件的开端。
干坐着太过于无趣，很快有人提议来玩游戏，“这里正好有扑克，不如来玩国王游戏？”
连雪三个人没玩过，他们仔细地听完了规则，“抽到国王牌的人可以随意命令其他两个牌的人接受命令，完不成则要接受惩罚，对吗？”
秦云很熟悉这个游戏，桌旁有八个人，她抽出了九张牌，“对，抽到鬼牌的就是国王。”
江落随大流地加入，撑着下巴看着秦云染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洗着牌。秦云正要将牌发下时，坐在一旁的严管家突然站起身，恭敬地对着二楼道：“先生。”
众人一愣，抬头往楼梯口看去。
二楼靠近楼梯口的扶手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男人。
男人穿着贴合身形的黑色浴袍，正低头看着下方的人，“这是在玩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刚睡醒的沙哑，唇角挑起。俊美的面容上，从饱满的额角到高挺的鼻梁，被二楼的走廊阴影割出一道捉摸不透的分裂，“你们的声音太大，稍微有些吵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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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主人家还穿着浴袍，确实像是被众人的声音吵醒的样子。
一楼的人因为他的话升起了紧张，但下一刻就注意到了主人家语气中的笑意。这些笑意让他们放松了一些，一行人站起身，等待着主人家下楼。
江落也在看着主人家。
他坐在人群后方，在所有人都站起身等待着主人家下楼时，他却毫无动静。漂亮的面容上在平静无波下却隐藏着笑意，那双因为长久惫懒而乏味黯淡下来的眼睛，却在此时重新恢复了神采奕奕。
时隔半个月，他总算是又见到这个给他附赠一个诅咒的恶鬼了。
池尤这是知道他无聊所以专门来陪他玩一玩生死游戏？
江落坐直身体，目中闪烁。
真可惜，上次炸船都没能把池尤给炸死，不过也好，没死才能跟他好好算一算三颗痣的帐。
男人来到了一楼。
他的动作随意，伴随着在他周身弥漫的荷尔蒙，足以让人的心脏在紧张和本能的害怕之中产生类似于面红耳赤的臣服悸动。
如同蟒蛇在展露自己的花纹。
无论谁看到他之后，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词就是“神秘”。
他看起来太神秘了。
雪夜，一个英俊又年轻的别墅主人。
主人家穿着性感的黑色浴袍，温暖的火光在苍白的脸上跳跃。
这无疑会让少女的心思如晨起的野蔷薇一样陷入桃色的幻想之中。
恶鬼的皮囊确实很好，江落托着下巴打量他，目光满含戏弄和恶意，就像是他曾经在舞台表演上看着池尤的眼神一样。
真的很像牛郎。
江落现在更想阉了他了。
恶鬼察觉到了这道目光，同样看了过来。
危险暧昧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纠缠。
不过，江落觉得恶鬼今天瞧起来却有些奇怪。
颇有些像是在特意展示自己的魅力。
恶鬼热心地道：“晚餐用得好吗？”
火柴在炉子之中炸起火花，这个声音惊醒了几个年轻人。秦云面上染上红霞，率先回答道：“用的很好，谢谢您的救助。”
她又回答了恶鬼上一个问题，“我们在玩国王游戏，您要一起吗？”
池尤挑眉，“国王游戏？”
秦云给他详细地讲了一遍。
整个客厅里一时只有她的声音，恶鬼看似专注，漆黑的眼眸好似深情的看着女孩，但注意力却像是在地面攀爬的藤蔓、墙壁生长的青苔，逐渐蔓延到了最后的江落身上。
十四天未见。
恶鬼漫不经心地想，他竟然记住了“十四天”这个数字。
他的目光和侵略的意图，却违背了他的漫不经心，极度兴奋地迅速包裹住了黑发青年。
在得到江落之后，池尤觉得自己不会再对江落升起兴趣。
他带着莉莎回到了老巢，让她见到了其他的手下，然后忙于计划。池尤确实如他所说的一般，在白天并没有过多地想起江落。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涌动的暗红的欲念却像是诅咒一般缠绕着池尤，那蠢蠢欲动着的想法加倍吞噬他的理智，从那一晚开始，江落在他身下碾转出艳红的脸孔一遍遍在他眼前闪现。不断吐出咒骂话语的殷红嘴唇、烧得含着水光和戾气的眼睛、每一寸优美紧实的皮肤……
都会让池尤升起沼泽似贪婪的欲望。
得到江落的快感越是翻滚，恶鬼晦暗的暗欲越是变态狰狞地生长。
池尤本不应该为这样的欲望而感到烦恼。
他应该宣泄出去——直到自己高兴。
但他却想起了江落曾经的话，想起了自己的承诺。
——“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恶鬼不是个会遵守承诺的人。
但这一次，他却再次升起了烦躁，比之前还要成倍增加。
这让恶鬼的情绪更加喜怒不定。
他克制了十几日，终于出现在了江落身边。
池尤无法进入连家，便耐心地等待着江落出门。
说来也很奇怪，明明他并没有见到江落，但只是藏匿在江落身边守株待兔的感觉就让他精神愉悦了起来，就像是窥探着猎物出头，再在暗处伺机捕食猎物一样——这样的等待让恶鬼期待十足。
直到今天，他站在二楼的窗口，远远看见江落冒着风雪向自己而来。
就像是猎物主动奔着死亡而来，池尤的呼吸开始急促，身上的肌肉紧绷，他的眼睛紧紧地盯视着江落，在一瞬间，他甚至想将冒雪前来的黑发青年一口口吞吃入肚。
那是一种崭新的，关于欲望和征服的激烈生长的念头。
在这一瞬间，恶鬼不在乎曾经说出口的那些话了，不计较是否会引来江落的嘲弄。因为这些，都没有顺着他的心意来重要。
或许只是再来一次就好了呢？
烦躁归于平静，就像是他曾经说过的一样，他早晚会在江落身上找到答案。一次不够，那就直到足够为止。
……
其他人没有注意到主人家的余光，但被打量的江落却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甚至说，这道视线就是池尤故意让他发现的。
江落嗤笑一声，恍若未觉地坐着。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冬天的寒冷让所有人的肌肤都被包裹在厚重保暖的衣服之中，唯一裸露出来的只有脸庞和双手，偶尔还有脖子。
江落今天也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清俊又冷漠。他被恶鬼曾一遍遍啃吻的修长脖颈被衣领好好地保护在其中，乃至恶鬼只能可惜地在他骨节分明的双手上打转了一圈，再悠悠地收了回来。
而这时，秦云恰好已经将国王游戏的规则给说完了。
“原来是这样，”恶鬼恍然大悟着，随即便饶有兴趣地笑着道，“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秦云像是就在等着他说出这句话，立刻道：“当然。”
餐桌旁又多加了一把椅子。
秦云正要发牌，但刚刚开始一言不发的江落却突然道：“我来发吧。”
有帅气的男生愿意接过手中的工作，秦云当然乐意。她将手里的扑克交给了江落，江落顺手又洗了一遍，将牌一一发给众人。
他特意绕了一圈，等轮到池尤时，恶鬼只获得了江落手里的最后一张牌。
他无声地笑了，伸手接过纸牌，苍白冰冷的指尖不掩恶鬼的特征，在江落的指节上似有若无地略过。
“谢谢。”
江落朝他扬唇笑了，“不客气。”
还有一张暗牌被放在桌子正中央，那是作为国王的另外一张牌。也因此，国王的命令有时也会牵扯到自己，这就让这种游戏变得更加妙趣横生了起来。
江落坐下后就看了看手里的牌，虽然他的运气不是很好，但还是抱有了几分能成为国王的希望。但失望的是，江落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黑桃三。
他放下了牌，等待着得到国王的人站出来。
连雪不怎么确定地将手里的鬼牌翻过来给大家看，“我应该是这局的国王了吧。”
看见她是国王后，江落也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池尤就好。
得到肯定答复后，连雪不怎么确定地看了暗牌一眼，她心里担忧收到命令的会是自己，因此给出的命令很是简单，“数字5和数字10，一会将晒干的羽绒服给收了。”
数字5是连羌，数字10是从未说过话的李小，他们俩一同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点下了头。
头一局的命令虽然简单，但至少开了个好头。第二局重新开始，这局的国王是存在感同样低微的段子。
段子拿着鬼牌，面色有些犹疑，他断断续续地道：“我有一些关于灵异的爱好，但没有尝试过……如果你们觉得害怕也可以不做……但是……”
秦云有些不耐烦，“你说吧，既然大家都参加了游戏，那就不会玩不起。”
“好吧，”段子道，“6和9，我想要你们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摸黑在厕所照镜子，听说那样能看到其他的东西，我想知道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
这个命令一说出去，其他人的脸色就变了变。
玩这种游戏，不怕亲密和玩笑，就怕这种涉及恐怖的游戏。
段子问道：“谁是6和9？”
江落面不改色地将手里的扑克掀开，“我是6。”
这个命令对他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影响。
“那谁是9？”段子又问。
这时，主人家慢悠悠地出声了，“哦，是我。”
江落抬眸，和恶鬼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下一刻平淡地转移开视线，暗潮掩盖在平静表面之下，谁也没说一声退。
段子倒有些手忙脚乱，这毕竟是收留他们的救命恩人，“您要是不想……”
“没关系，”主人家愉悦地道，“我可以。”
游戏迎来了第三轮。
秦云暗自在心里吐槽，刚刚玩游戏升起的隐秘激动全都蔫了，这游戏明明最适合增加男女之间的暧昧了，怎么就玩成这样了？
这次轮到她发牌，她希望自己能当回王国，掰回游戏的走向，但她却再次失望了。
江落淡定地将自己的牌合了回去。
啧，这次是Q。
“啊，这次的国王被我抽到了啊，”恶鬼突然惊讶出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之后，他笑眯眯地将手里的鬼牌缓慢放在了桌子上，感叹道，“没想到竟然这么幸运。”
江落死死地盯着那张咧嘴笑的鬼牌，眉头狠狠跳了一跳，不好的预感升起。
恶鬼悠悠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潮湿的黑发垂在他的眉骨上，他的视线在众人之中跳动，“那选谁来做命令呢？”
被他看过的秦云脸上不由红了。
他的手指轻敲，旁人的心跳声也不由合着他手指的频率跳动。恶鬼享受般地眯起眼睛，慢条斯理道：“那就让Q来主动亲吻K吧？”
这才是玩游戏的正确方式，秦云精神一振，问道：“谁是Q和K？”
众人纷纷摇起头，良久的沉默后，视线投向了一动不动的江落。
江落面不改色地将牌打开，一个黑色的Q清晰无比的出现在卡牌左上角。
连羌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可惜我不是K。”
“那谁是K？难道……”其他人表情怪异地看向了暗牌。
杜歌离暗牌最近，他直接打开了暗牌，果然是K。
国王竟然抽中了自己完成命令。
恶鬼意外地道：“竟然是我吗？”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耸耸肩，“那就来吧。”
江落哼笑一声，觉得池尤装模作样的功力又加深了。
他可不相信这里面没有池尤的手脚。
江落慢悠悠地站起身，轻快地走向恶鬼。
恶鬼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候他的到来。
旁边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连雪的脸也不知道为什么跟着红了，她紧紧掐着连秉的手臂，连秉被掐得嗷嗷叫，“师姐疼疼疼。”
等走到池尤身前时，江落挑起嘴角，假惺惺地道：“抱歉，我要冒犯您了。”
恶鬼闷笑，“没关系。”
江落抬手，手指甲飞速地从恶鬼脖颈上的大动脉划过，随即便捧住了他的脑袋，慢慢低着头。
长发垂落，盖住他们的侧脸。
但下一刻，木屋外的狂风猛起，倏地一下，屋内的灯光骤然熄灭了。
别墅内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第113章
灯灭的瞬间，秦云惊叫出声，倏地抱住了杜歌的手臂，“这是怎么了！”
杜歌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皱眉，沉声道：“应该是暴风雪扯断了电线。”
连雪安抚道：“大家冷静，屋里还有火炉。”
火炉散发着一圈微弱的光，照亮了客厅沙发。
严管家起身道：“家里储存着不少蜡烛，请各位稍等，我去把蜡烛拿来。”
突然发生的状况，丝毫没有影响到正在执行命令的两个人。
江落在唇碰到池尤之前停下，恶鬼身上幽幽的香水味传到了他的鼻尖。竟然还喷香水了……江落的神情变得古怪。
他静静呼吸几下，忍不住道：“你是故意的？”
恶鬼好整以暇地道：“什么？”
香水，浴袍。
大雪和木屋别墅。
太多的巧合加在一起，就像是恶鬼给他布置的陷阱。
但池尤又怎么会知道江落今天要上山？
江落“啧”了一声，他干脆利落地直起了身，恶鬼却抓住了他的手腕，笑意深深，“说话要说清楚。”
“不好意思，我就是在故意吊你胃口，”江落毫不留情地反击回去，两个人在黑暗中无声地过了几招，“你明明心知肚明。”
黑暗中，坐在主人家附近的连秉突然感觉到了几缕劲风，他疑惑地转头看了看，试探地道：“师兄，救命恩人？”
江落瞬间和池尤分开，吐槽道：“救命恩人是什么称呼？”
连秉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杜歌道：“餐桌旁太黑，我们去火炉边坐着吧。”
众人移步到火炉旁坐着，管家很快将蜡烛拿来，镜子反射着火光和烛光，屋内总算亮了一些。几个年轻人已经没了玩游戏的心情了，他们忧心忡忡地看着屋外的暴风雪，仍然不见减小的趋势。
风雪斜斜，声音鬼哭狼嚎。
池尤端起一杯咖啡，突然道：“你们听说过雪女的故事吗？”
“雪女？”
男人笑了笑，开始讲起了故事，在火焰的跳跃中，故事好像蒙上了一层神秘又艳丽的恐怖色彩。
“传说有这么一个妖怪，她叫做雪女。每次出现都会带来连绵不绝的暴雪，哦，就像是现在一样。”池尤压低了声音。
窗外的风雪呼啸，好似在配合着他的话语。
“雪女会在雪中出行，引诱迷路的男人，并把男人带回家中，当她亲吻男人时，男人就会被冰雪冻住，灵魂成为雪女维持生命的食物。”
他开玩笑道：“这场雪来得这么突然，这山里会不会也有一个雪女？”
众人哈哈大笑，“您可真会开玩笑。”
池尤笑意不变，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段子犹豫地问道：“世界上真的会有雪女的存在吗？”
“雪女是存在于国外传说中的妖怪，我们本土上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类似于雪女的妖怪，不过倒是有一位仙女的能力和雪女很相似，”连雪博览群书，她想了想道，“仙女被叫做雪山女，是广德祠山神张大帝的女儿。她每次出现，都会伴随着泱泱大雪。”
“传说是传说，这些都是假的，”秦云皱眉，“十二月份下雪也是常有的事，别说十二月份了，现在还有三四月还飘雪的呢，这几年什么天气没有？”
火影在男男女女的脸上跳跃，印出影影倬倬的光影，寒风好像从门框里渗入了进来，空气中的温度变低了一些。
连雪咳嗽了几声，脸蛋微微发红，像是感冒的前奏，“不好意思，我想先回去休息。”
“算了，别玩了，”杜歌出声道，“大家都回房睡觉吧。”
段子犹豫地道：“那晚上十二点照镜子……也取消了吧。”
“早就应该取消了，”秦云偷偷瞥过池尤，抬手整理了下头发，“在别人家里，怎么能玩这种游戏？”
池尤，“不用取消。”
他看向江落，暗藏调笑，“如果你害怕了，也可以临阵脱逃。”
江落和他对视了几秒，耸耸肩，“乐意奉陪。”
连雪犹豫地看着他们，普通人不信，他们学玄学的人却极其忌讳这些东西，“这样吧，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我们也下来和他们一起，人多安心些，你们觉得怎么样？”
段子连连点头，“好。”
杜歌道：“那就这样吧。”
别墅里的蜡烛存量不少，每人拿过三支，互相道别回了房间。房间数量有限，因此便两两一间。连雪是女生，江落三个人谁也不方便和她睡一间，他们三个大男生索性挤在了一间房。
回房关上门，江落问连羌两人：“你们觉得主人家眼熟吗？”
连羌两人茫然地摇摇头，“我们没见过他。”
江落沉吟，“连家人是不是很少出门？”
“很少，”他们俩乖乖地道，“除非必要，我们都不会走出这座山。”
怪不得。
江落心想，难怪池尤敢光明正大地用本体出现，一点儿也不怕连雪三人看出他是谁。
房间里有两张床，三人把中间的床头柜移走，将两张床合并成了一张大床。
连羌和连秉从小习惯了自己动手，他们俩没让江落帮忙，干净利落地将床铺铺好。铺好后回头一看，就见江落正站在正对着床的镜子前，若有所思。
连羌和连秉走过来，纳闷，“怎么还对着床头放镜子呢？”
对着床头放镜子是风水上的大忌，除了这一条，对着卧室门放镜子、对着厕所门放镜子，或是对着马桶放镜子都是摆放镜子的禁忌。
江落道：“拿块布将镜子遮上吧。”
镜子属阴，会汇集阴气，家中镜子过多会导致精神衰弱，乃至影响身心健康。因此镜子的摆放位置要极其谨慎。
江落说这间别墅的风水格局没有问题，专指的是九宫布局，但在镜子的摆放上，整间别墅就没有一个镜子摆对了位置。
但他没说。
他性子虽然冷漠，但知恩图报，先前踩点别墅时已经将有问题的地方记了下来。他原本是想着等着主人家醒来亲自和主人家说，但见到池尤之后，哦豁，什么都不用说了。
江落在卧房里转了一圈，几乎让连羌两人将所有的镜子都给拿了下去，再从包里拿出一张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画像贴在了门上。
这位是天上雷部的老大，诸神将的领导。他号令雷霆，画像最为驱邪避灾。
连家师兄弟俩的问题很多：“师兄，这两个镜子为什么也要遮住？”
“两面镜子不宜两两相对，”江落想起什么，提醒道，“你们出门住酒店时，有的宾馆中会把电视机放在床尾，正对床头正中间。在特殊时候，电视机也是一面‘镜子’，睡觉时最好把它遮起来。”
二人恍然大悟，“师兄，我们记住了。”
时间很快过去，深夜时分，众人拿着根蜡烛走出了房间。
一路上的镜子反着手中的烛光，江落淡定地经过数道火苗舞动的镜子，走到了一楼。过了片刻，人都来齐了。江落看了看连雪的面色，似乎有些病态，“你感觉怎么样？”
连雪笑着摇摇头，“管家在睡前给我端来了一碗姜汤，我又吃了一颗自家炼出来的药丸，等明天起来就没事了。”
“师姐，”连秉担心道，“照顾好身体啊。”
很快就要到十二点，江落和池尤两个主人公提前走进了卫生间，以段子为首的七个人正要跟着进去，池尤低头看了看手表，还有三分钟。他笑着对着门外的人道：“不好意思，我先上个厕所。”
不等众人反应，他就关上了门。
连羌愣了愣，“哎，我师兄还在里面。”
蜡烛被放在镜子两侧，江落看了池尤一眼，便倚靠在了墙上。
墙面微凉，逼仄的洗手间，两个高挑的男人足以让空间变得更为狭小。但这样单独的氛围中，谁都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船上那一次的回忆和感觉。
被占有的痛苦和过后令江落几乎羞于启齿的异样感顺着骨骼肌肉爬行四肢，蚂蚁啃食一般细细密密地泛着痛感和痒意。
但他们却谁也没有提起那个房间。
江落面上不变，他低头点了一根烟，历经床事之后，他的举手投足都有种成熟诱人的味道。江落感觉到有目光一寸寸地在自己身上巡视，像是国王在觊觎自己还未征服的领土。
过于咄咄逼人，侵略和舔舐的意味交缠，足以让江落的精神兴奋起来，“你还不上？”
他咬着烟头提醒，恶鬼却朝着他走近，将他逼在一个墙面与冰冷的身躯之间，“暴风雪中都能偶遇，江同学，你和我的缘分妙不可言。”
江落朝他吐了一口烟雾，眼尾挑着，似笑非笑，“池老师，这么巧的缘分，很难不让我怀疑这里面没有你动的手脚。”
他夹着烟，烟头在池尤的喉咙处扫着，一不小心，就会在这苍白的脖颈上烫出一个丑陋的烫痕，“说吧，你这次又想干什么。”
池尤挑眉，正想要说什么，他身后镜子前的烛火却忽然抖动了一下。
十二点了。
门被外面的人敲响，“好没好啊？到时间了。”
江落嗤笑一声，将池尤推开，让其他人走了进来。
卫生间本就不大，站了这么多后更是拥挤。人挤着人，胳膊都动不了分毫。江落和恶鬼挤在一块，他后背贴着人家前胸，距离近得过于暧昧。
江落尽力保持淡定地看向镜子，全身的肌肉却不受控制的绷紧。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几缕发丝被某人勾起。
江落额头蹦出青筋，正要教训他，却卫生间内的烛光却突然剧烈闪烁了起来。
这会正是子时，是阴气最重的时刻。江落看向镜子，镜内倒映着他们这些人的脸，昏黄的灯光下，他们的面色如同死人一般的惨白。在黑暗的背景下，灰蒙蒙的镜子如同蒙了层诡谲的雾气。卫生间内明明无风，烛火却挣扎得如同被风吹动，像是下一秒就要湮灭。
“这、这怎么了？”李小战战兢兢地握着段子的手臂。
“快出去，”江落深谙不对就跑的信条，朝靠门最近的人喊道，“连羌开门！”
连羌已经在开门了，他满头大汗地喊道：“师兄，门打不开！”
连秉扑上去一起帮忙，门纹丝不动。
秦云尖叫一声，指着镜子道，“啊啊啊有鬼！”
江落下意识朝镜子看去，只见镜子上红光一闪，下一刻剧痛袭来，他双眼一闭，任何抵抗还未做出来，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黑发青年往后跌倒，被一双苍白的手及时扶住。
此时的卫生间内，除了还站着的恶鬼，已经倒下了一地的人。
池尤面色喜怒不定，他打横将江落抱起，无视地上的其他人，将江落放在了客厅沙发上。
“出来。”
灯光骤然大亮，严管家出现在角落中，恭敬道：“主人。”
池尤低头看着江落，黑发青年毫无知觉，仿若是一具最为精美的人偶。
他的语气很冷，“怎么回事。”
严管家扯下手中的佛珠，皱纹遍布的一张脸忽而变的光滑而年轻，容貌姣好的佛子微微弯腰，“阿弥陀佛。主人，这些人中了阵法，灵魂被拉入了镜中世界。”
“我知道，”池尤，“我记得我让你去破了这个阵法。”
“但主人不好奇吗？”葛无尘眼中微闪，他看向了江落，充满好奇地道，“有人专门在这里布置了一间房子，在房子内布置了阵法。又找来了这些人齐聚一堂，幕后人究竟是想做什么？”
“您和我代替了这场戏中的两个角色，就可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事情的走向，看一看江落施主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身份……而那位幕后人，又是否是我们苦苦找了许多年的那一位。”
葛无尘道：“主人，这就是我认为将镜面阵法保持原样的原因。”
他说完后，深深弯了一腰直起身。但恶鬼仍然站着不动，犹如一块可怖的石像。
葛无尘的心头突生不妙。
作为池尤的属下，他们无比熟悉池尤的性格。当池尤在笑着时，这并不代表他的心情愉悦。恰恰相反，他的笑容越深，唇角扬得越高，越是代表他心中的不悦浓重。
但当池尤彻底没有表情时，那就要比他不笑时更要可怕万分。
这代表着他的戾气已经到了要杀人的地步。
葛无尘倏地捏紧佛珠，当即认错，“主人……”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池尤身后的黑雾就猛然伸出，张牙舞爪地缠绕住了葛无尘。葛无尘被黑雾攥着脖子拽到了空中，头抵到了天花板。
另一道黑雾凝成手的样子，从葛无尘的胸膛穿过皮肉和血脉，黑雾入侵血肉的痛苦剧烈，葛无尘瞬间眼睛睁大，柔美的脖颈上青筋毕露。
黑色的手掌来到了葛无尘的心脏旁，虚虚握住了心脏。
心脏因为感觉到了威胁，跳动得越发快。血管喷张，一次次重重收缩。
“葛无尘，”他的主人道，“如果再有下次，我会捏碎你的心脏。”
葛无尘眼中血丝满布，他牙齿战栗地道：“我、知道……错了，主人……”
黑雾散开，葛无尘摔落在了地上。
池尤侧头看向他，幽深的眼睛藏着万丈寒冰，“不要再试探我对江落的态度。”
葛无尘强撑着跪地，“是，主人，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池尤回过头看着江落。
片刻后，他周身的气息隐晦的开始变得烦躁，黑压浓重，“去想办法，让我也进入镜中世界。”
“主人，这不容易，镜中世界承受不住您的力量，”葛无尘咳出了一口血水，谦卑地道，“请您给我两天时间。”

第114章
意识昏迷之间，好像有人在江落的耳边轻问，“你知道善与恶的界限吗？”
什、么……
似乎知道他的不解，这道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柔和起来，“你想要杀死罪恶吗？”
杀死、罪恶？
江落的思维好像变慢了无数倍，有一只手拂过他的额头，温柔却如冰雪般微凉。
“恶鬼即便保留人性，他天生的污秽的恶也只会造出众多的罪孽，染上更多的血腥。”
“只有他死了，一切才会平息。”
这道声音忽远忽近，模模糊糊，“只要杀死恶鬼，你们就能出去。”
杀死恶鬼就能出去？
他们果然进入了镜中世界吗？
江落鼻息粗重。
说话的人是谁？
你是谁？
恶鬼……指的是池尤吗？
“醒来吧，”这只手从江落的眼前扫过，“去看一看罪恶诞生之初的模样。”
*
江落被嘈杂的声音给吵醒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皮沉重得好似加了铅。只这一个睁眼的动作，江落就用了一两分钟。
在这期间，耳边的热闹声音越来越响亮。敲锣打鼓声喜庆得像是农村婚嫁的喜事乐声……唢呐声……老人孩子的对话声。
“江平成！你怎么能这么对孩子！”女人哭声响起，呵斥声说到一半却变小了许多，最后颤颤抖抖，软弱哀求，“你怎么能把落落嫁到池家去？”
这句话里的信息点有很多，但江落却来不及思考话里内容，完全被女人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这声音他听了十几年，那是他生命中最熟悉的一个女人，他现实生活中的母亲萧烟。
江落猛得睁开了眼。
昏暗狭窄的空间，透着红光的轿子，江落低下头，他身上穿着最正常不过的大红新郎装。
男款婚服。
轿子外，男人强忍不耐烦地道：“他是个男的，什么叫嫁？他就是去池家陪池家少爷过上几年，等几年之后再回来当他的富贵少爷。行了，大喜日子你别闹腾了，一会我给你一袋大洋，你上街买几身衣服行了吧？”
女人哭声隐隐，不知所措地道：“不行啊，不能这样对孩子……”
男人高声道：“那你代他嫁？！”
女人抽泣连连，不再说话。
江落低着头，面无波澜。
熟悉的父母声音，熟悉的父母性格。他无比肯定现在所待的世界是镜子中的虚假世界，但这个虚假世界，为什么会有他现实中父母的影子？
江落捏紧了拳头。
在他昏迷时对他说话的人究竟是谁。
但不管是谁……他现在都不爽极了。干什么不好，非要把被他深埋在记忆中的这两个人挖出来？
江落沉着脸，轿子突然晃荡，被人抬了起来。
他收起那些压抑的情绪，想要打开帘子往窗外看去。但出乎他的预料，红色的帘子竟然被钉死在了边框上。
谁家结婚拿钉子钉花轿窗口？
江落觉得事情不简单，他索性不再往外看，而是检查了遍自己身上。
这具身体应该还是他的身体，熟悉的特征没有改变。江落撸起右手的袖子，阴阳环不在了。他叹了口气，但也能接受，他应该是以意识或者精神体进入的镜中世界。
正要放下袖子，江落却突然看到了自己的左手。他愣了愣，左手的红痣不见了。
对，如果是灵魂，那他的灵魂就是他本来的样子……
他和书中的“江落”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长相，除了手背上的红痣与长发，没有任何的异同。
江落侧头，却在自己身后也看到了一头黑色的长发。
和他肉体上的黑发几乎是相同的长度。
江落勾了勾长发，若有所思。
他是灵魂逐渐向身体靠拢了吗？或者是灵魂和身体逐渐合二为一，身体成长的同时灵魂也在成长，因此灵魂的头发也从短发变成了长发。
窗外传来了叫卖声。
“烫面饺！豆腐汤！贴饼子哎！”
“报纸！三文钱一份！”
江落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会叫卖声，镜子中的年代似乎处于近现代。
他想起来了那个女人刚刚说的话。
“嫁到池家”？
……
他眼皮跳了跳，不会是池尤的那个池家吧？
花轿帘子突然被拉开，一个老婆子板着脸送进来了一杯茶，“江少爷，马上就到池家了。还请您喝口水漱漱口，请吧。”
江落接过水，在老婆子的监督下喝了一口再吐出，老婆子露出一丝笑意，她接过水放下了帘子。
但江落却有些头晕目眩，他揉了揉眉心，脑子好像变钝了一样转不过来。
到了池家后，江落被请出来跨过了火盘，说是请，实则是被人扶着。他神智不甚清醒，一路被人带着走完了流程。这些人丝毫不惊讶他状态的模样，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江落被送到了洞房。
床铺冰冷，江落坐在床边，手缓缓动了动，使劲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哎呦江少爷，可千万别这样！”
有婆子惊呼一声，江落嘴边有清水灌入，“喝完一杯水之后就好了。”
一杯水喝完，江落果然从眩晕中慢慢回过了神。他揉了揉眉心，抬眼一看，他正待在一个雕梁画栋，贴满了红双喜的房间里。
床褥大红，床帐大红，入眼全是大刺刺的红色。
房间里还站了一个婆子和两个丫鬟，两个丫鬟低着头，婆子面子带笑，脖子上带着一个玉佛，“江少爷，我们退出去了，少爷稍后就会来，您有事就叫我们一声。”
婆子招呼两个丫鬟走了出去，最后一个丫鬟踩了江落一脚，江落朝她看去，这丫鬟竟然是连雪的模样。
连雪扔下了一个纸条，就快步走了出去。
江落不动声色地踩住纸条，等屋里没人之后才弯腰捡起，纸条内笔迹匆匆，“我们应该进入到了镜中世界，连羌两人是这里的小厮，其他人暂时没看到，你保护好自己，有机会我们见面后再说。”
果然，连雪他们也进来了。
估计被镜子照到的所有人都被拉进了镜中世界。
就是不知道池尤进没进来了。
江落皱着眉，大脑隐隐胀痛，被下药的后遗症还没消散。
这池家是什么龙潭虎穴，都到门前了还得灌药才能安心拜堂送入洞房？
江落起身，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屋内昏暗，只有几根红烛轻颤，除了一些桌椅板凳和花瓶古董，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
他将连雪给他的纸条烧了，又回到床边坐下。大约半个钟头后，屋外突然传来问好声。
“少爷。”
江落紧盯着外头。一道身影从纸窗旁走到了门边，“你们下去吧。”
是个男人。
不，或许说是男人不太准确，那是一道少年转向成年的声音，微微沙哑之外，还有几分让江落鸡皮疙瘩骤起的熟悉。
婆子道：“是。”
其他的人影鱼贯退下，只留下了那一道颀长身影。门咯吱一声响起，露出了这人的真实样貌。
果然是个少年人。
他的长相还没完全长开，却精致俊美极了，鼻梁高挺，山根饱满。面色苍白，唇色也发白得没有血色，但却扬着笑，眼眸漆黑，已经初具令人捉摸不透的假面。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岁左右的模样，江落看着他，犹如看着少年时的池尤，一时之间，竟然微微愣了一瞬。
竟然还真的是池尤，他竟然和池尤在镜中世界结婚了？
草。
江落窒息一秒，随即便恢复了原样，他继续光明正大地打量着池尤，试图从他的神色上看出内里的灵魂。
江落和连雪的样子都没变，池尤会变成少年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虚假的池尤？
池尤转身关上了门。回头就对上了“新娘子”打量他的目光，他面无异色地笑着上前，坐在了江落的身边，一副促膝长谈的好友模样，“江少爷，你想必还不认识我。我叫池尤，你往后日子里的夫君。”
“夫君？”江落没忍住嗤笑一声，看着池尤这模样就想到了他长大后惹人厌的性格，总想挤兑挤兑他，“你还是个小屁孩，就想做人夫君了？”
池尤温和包容地笑了笑，“我已经是你的夫君了。”
江落挑眉，心道老子都已经上过床了的成年人了，还治不住你这个小屁孩？他哼笑一声，忽然搭上池尤的肩膀，“那你知道怎么做人夫君吗？”
池尤侧头，眯着眼睛看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缓声道：“愿听其详。”
江落正要说，突然想起什么，试探地道：“你满十八岁了吗？”
池尤笑道：“我这几年生了场大病，断断续续的一直不见好。瞧起来年纪小，其实年初就过了十八岁。”
生病了？
江落在这个世界的父母和现实世界中的父母一模一样，既然如此，池尤少年时期的经历是不是和真实的池尤一模一样？
江落对池尤的秘密有着追根究底的兴味，他好奇极了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能养出池尤那样的恶鬼。他说过，他一定要挖出池尤最大的秘密，比如三十岁死亡的真相，比如池尤虚弱的真相，再把这些秘密嚣张地扔到池尤的脸上。
“你生了什么病？”江落脸上的神色变为了关心，“几年都没好吗？”
池尤叹了口气，“我的身体不争气，这才劳烦你来给我冲喜。”

第115章
“冲喜就冲喜吧，”江落反应平平，“但为什么进门的时候要给我灌药？”
少年姿态的池尤定定看了他几秒，俯身靠近，笑声莫名，“啊，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江落觉得他像头正在吐露蛇信的毒蛇，但池尤却扬起唇，堪称热情地为江落普及着池家的传说，“池家嫡系的每一任妻子，都会早早死去。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活到三十岁，我的父亲不想娶妻祸害别人，但族里却逼着他娶了我的母亲。他想要破开这个诅咒，提议要娶个命硬的已经活过三十岁的媳妇，但宗族算出来的八字，却都是年轻女人。果不其然，我的母亲也早早死去了，轮到我了的时候，我也不想拖累旁人，但族里总是催促，我没办法，只好先请族里为我挑选一个男妻。”
他温柔地将江落耳旁的碎发别到耳后，冰凉的手指轻轻碰到了耳廓，“于是你就嫁到了池家，给我冲了喜。放心吧，你不是女人，八字是长寿的命，还有八年就到了三十岁。等过了这个期限，陪我破了这个诅咒，池家就会放你走，还会给你和江家数不尽的报酬。”
池尤歉意地笑了，眉心惆怅皱起，“我们名义上是夫妻，实则是兄弟。平日里你尽管随意，莫要拘谨，让你陪我八年，真是辛苦你了。”
表情诚恳，语气真诚，情真意切，这么一个翩翩少年郎，却遭遇了这么可怜的事，这样的作态，怕是铁石心肠的大罗神仙都得为他软了心。
这就是池尤活着时挂着的虚伪面具吗？
怪不得无论书里书外他能迷惑那么多人，美少年一蹙眉，谁能觉得他狡诈阴狠？
江落跟着他装模作样，假笑两声道：“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
这一番对话下来，江落可以肯定，这个池尤绝对不是已经变成恶鬼的池尤，而是真正的少年时期的池尤。
这就更好玩了，江落看着他，心中蠢蠢欲动。
池尤站起身，解开衣衫，“那就休息吧。”
他虽然才十八岁，身量已经很是修长。一举一动优雅而尊贵，除了过于苍白的肤色，没人能看出他病了几年的症状。
“对了，”他突然回头看向江落，“你要沐浴吗？”
江落正想找个单独的机会理一理思路，顺便找找其他进入镜中世界的人，便点了点头，池尤道：“出门右转，最里头的房间就是，去吧。”
江落随意在衣柜里找出一身换洗衣服，打开门正要出去，背对着他低头解着纽扣的池尤缓缓道：“浴室地板湿滑，要多加小心啊。”
尾音扬起。
江落余光瞥过他的背影，“谢谢提醒，我知道了。”
房门被关上，屋里只剩下了池尤一个人。他仍然不紧不慢地脱下衣服，表面看上去稍显瘦削的身材在衣物减少后，才能看出薄薄的肌肉和其下蕴藏的力道。
他掀开红得突兀的被褥，躺在了床上，拿起床柜上的一本书，悠闲地看了起来。
尚且年轻的眉眼在书页的遮挡下隐隐有了邪肆诡谲的冷酷，他翻过一页书，“他能撑上几天再死呢？”
屋内轻悄悄，他却好像听到了什么似的，笑了一声，兴致缺缺道：“活过今晚，他就会让我大吃一惊了。”
屋外的天空阴沉。
江落站在走廊上，看了一会儿天色，才往浴室走去。
婚嫁都讲究吉日良辰，在大白天阳光正好时进行喜事。现如今阳光被遮，江落瞧不出现在是什么时间，但这个天色，明显不适合婚嫁。
鬼气森森，更像是逢魔时刻。
一路走到浴室，江落没有见到连雪和其他人。浴室内分两个房间，左侧房间上写着“江少爷”三个字，应当是单人单间浴室。
江落进了左间，就见里面用一层白布隔档了内外两个部分。外侧是置换衣服的地方，墙上贴着沐浴时间的白纸。上方写着每日从什么时候开始烧水，少爷们最好什么时候来洗。江落将换洗衣服放在长椅上，打开白布帘子，就见里面放着一个白瓷浴缸。
如今还没有淋浴，只有浴缸。浴缸里面已经放好了热水，江落试了试水温，正是舒心合适的温度，他满意地脱完了衣服，舒服地泡在了浴缸里。
水声淅沥，浴缸里的水涌出洒落在地面。江落闭着眼睛洗着头发，洗着洗着，有头发丝划得肩侧发痒，他伸手去摸肩头，却摸到了一把掉发。
江落心里一惊，又摸了一手，再次摸到了一大团掉发。
他不是要秃了吧？
江落睁开眼睛，往手里一看。手里乱糟糟的一团黑发，如水草一般浓密。江落表情古怪地往自己肩上看去。肩侧有拇指粗细的一缕头发丝，他伸手摸住这些头发丝，轻轻一用力，拇指那般粗的头发竟然无痛无觉地全部被他拽了下来。
“……”
心快要凉了的时候，江落发现了这些头发的不对，这头发要比他自己的头发长上许多。江落抬头往天花板上看去，一颗人头倒掉在天花板上，脑皮腐烂，头皮连着头发丝一块块掉落在了江落身上。
江落心脏骤停一瞬，随即便脸色铁青，他倏地从浴池中站起身，踩着浴缸边双腿蓄力，猛得拽住这颗有着三千青丝的头颅。
手腕用力，将这颗头颅重重砸在了地面上，头颅落地的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江落沉着脸，他放掉了浴缸的水，又换了一池新水，用力洗着肩膀。没过几分钟，江落感觉好像有人在靠近，他抬头往白布帘外看去，一道人影模模糊糊印在了上面。
“谁？”
江落问道。
人影没有回话，却越来越近。模糊的人影变成了凹凸有致的女人身材，江落加重了语气，将左手中指放在了唇边，再次问了一遍，“你是谁？”
下一瞬，人影猛得隔着白布帘扑到了江落面前。肉色的皮肤在白布帘的遮掩下若隐若现，脖子突出，眼睛和嘴唇位置凹陷出阴影，如同白布帘变成了人一般骇人。
江落冷静地咬破中指，将血甩到了白布帘的上面。
犹如硫酸腐蚀一般，白布帘上冒出浓浓白烟，片刻后，无风自动的白布帘缓缓平静了下来。
江落趁机加快速度洗完了澡，穿上了衣服。
*
池尤合上了书，看了看墙角的西洋钟。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新入门的“妻子”却还没有回来。
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池尤漫不经心地换了一本书，有种果然如此的乏味。
池家是沼泽泥潭，是人间地狱。知道池家妻子短命还为钱嫁进池家，死了也并不可惜。
只是浪费了他今天拜堂的时间。
他伸出手，将床帘解开。大红的床帘合在了一起，将喜床隔出一道单独的空间。正当池尤翻开书的第一页时，合起来的床帘突然伸入了一只白皙的手。
这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红纱的映衬下，蒙上了一层少年人未曾接触过的朦胧暧昧。手上缓缓冒着沐浴后的热气和清香，忽然握住了一侧的窗纱，往床头撩起。
发梢滴水的江落映入了池尤的眼帘。
江落毫发无损，他面上覆着一层健康的红润。雾气在发丝旁蒸腾，神色不悦，嘴唇紧抿。
池尤的瞳孔微不可见的一缩，随即，他便不着痕迹地坐了起来，担忧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江落扯唇，“遇见了一点意外。”他四处看了看，“有擦头发的干毛巾吗？”
池尤下床给他找来了干毛巾，在江落擦着头发的时候，他不着痕迹地在江落身上上下扫视了一遍。从他整个人，到他手里端着的洗浴用品。
换下来的婚服被放在木盆中，瞧起来并没有什么损坏，灯光太暗，池尤也无法看清上面是否染上了鲜血。
但无论如何，这位“新妻子”确实让他大吃一惊。
“新妻子”冷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穿着睡衣的少年温声细语地道：“我在想你遇见了什么意外。”
“一点不值一提的小事，”江落将毛巾搭在头上，朝着池尤灿烂一笑，“好兄弟，过来坐。”
池尤眉头微抽，走了过去。
江落拍了拍身边的床铺，池尤坐了下去。江落温柔地看着他，“多谢你提醒我要小心，否则我就要摔到了。”
池尤道：“应该的。”
江落柔声蜜意地道：“虽然咱们是好兄弟，但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做些仪式？”
池尤：“嗯？”
“比如说古时候的结发夫妻，”江落从衣兜里掏出一束大拇指粗细的头发，笑眯眯地道，“我洗澡的时候准备了这么一缕头发准备跟你的头发结在一起，池尤，你也拔掉一缕头发下来吧。”
池尤默默看着他手中快有一个人半颗头的头发厚度，忽然低头笑出了声。
他笑得太过，揉着眉心道：“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能有……这么多的头发。”
江落友善地笑了两声，看着池尤纹丝不动不准备剪头发的样子，白眼一翻，干脆利落地将手里属于长发鬼的头发扔到了他怀里，“你今晚要是不准备剪，那就给我保存好。”
池尤温声应下，看着江落躺到了床上。
他眼中闪了闪，随手将头发扔在了角落里，吹灭了蜡烛，也回到了床上。
江落跟很多人睡过一张床。大家都是男人，朋友兄弟睡一张床正常极了，但池尤……还好是少年模样的池尤，让他不至于全身紧绷着防备。
但这并不代表少年时期的池尤就可以让人放松下来，江落一夜睡得并不安稳，中途还做了一个被一条黑蟒缠绕得快要窒息的梦。
他猛得从梦中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然微凉。江落剧烈呼吸着，额上有汗水泌出。
床帘被拉起，池尤站在床边，背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江落无法看清他是什么表情，但他语气却像是心情不错，“你醒了。”
江落从床上缓缓坐起，池尤后退一步，光线照亮了他的一半侧脸，阴暗交接不明，池尤那张还未成熟的面孔，倏地变得诡异扭曲了起来。
他唇角挑着，笑容的弧度像精心测量过的完美，“该用早餐了。”
江落看着他就一下子醒了困，觉得要论惊悚程度，自己昨晚在浴室里遇见的那两只鬼和池尤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吃早餐的时候，江落又见到了连雪。饭后，他借口转一转池家，点了连雪给他带路，这才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
连雪低声道：“我昨晚和连羌连秉说好了，让他们在后院假山等着，咱们先去后院吧。”
后院假山中有一个隐蔽的洞穴，连雪带着江落钻进去时，洞穴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不止是连羌连秉，还有摄影社团的四个年轻学生，八个人全部到了场。
连羌朝他们招招手，率先看向江落，好奇道：“师兄，听说昨天嫁进来的是你，这是真的吗？”
江落看了他一眼，连羌讪笑一声，连忙换了个话题，“大家说一说自己的身份吧。”
八个人里面，江落的身份最高，是池家嫡系唯一一个少爷的新婚妻子。秦云身份紧随其次，她是池家长辈屋里的大丫鬟。连羌和杜歌是池尤前院的小厮，连秉和段子在厨房打杂，李小是旁系一个小姐身边的丫鬟。
江落思索着道：“看样子我们的身份，都是不引人注意的小角色。”
“你就很引人注意啊，”秦云道，“你可是嫡系少爷的妻子。”
“这个家族身负诅咒。嫡系的妻子都是早死的命，身为一个早晚会没命的‘死人’，不会有多少人注意我。”江落解释道。
众人若有所思，连秉比他师兄连羌更为机灵聪敏一些，他举起手道：“你们在醒来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一个声音？”
“是让我们杀了恶鬼的声音吗？”杜歌皱眉道。
连秉点头，“我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声音就跟我说了这一句话——‘只要杀死恶鬼，你们就能出去’。我在厨房打杂工嘛，这活虽然辛苦了些，也接触不了府内的主人，但能跟外头的人联系。我今天早上出去拿今天的做菜材料时，就听送菜来的几个小贩在谈镇上的几宗杀人案。”
“杀人案？”
连秉索性蹲在了地上，找到一块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方便记忆，“他们说镇上死了快十个人了，死法还千奇百怪。隔几天死一个，隔几天死一个，弄得镇上人心惶惶，天色一暗都不敢出门。我听他们窃窃私语的讨论，还听到了一个词——”
他在地上写下了“恶鬼”两个字。
“这些小贩认为杀了这些人的凶手，就是一只怨气冲天的恶鬼。”
连雪细细思索，但杜歌却道：“不管外面有没有恶鬼，我总觉得我们要找的恶鬼和池家脱不开关系。我们八个人都聚在了池家，这可正是我们之中的相同点。”
“可是池家这么大，怎么去找恶鬼？就算找到了，我们怎么杀了它？”
众人沉默了下来。段子突然抱着头蹲在地上，哽咽着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玩这个游戏能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我要是、要是不提这个命令就好了。”
李小也跟着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给段子擦着眼泪。
秦云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她扣着指甲，“别哭了，现在哭有什么用。我之前还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呢……真是倒霉，我们就不应该上山。”
连雪叹了口气，温柔安慰道：“你们别担心，我们一定有办法出去的。至于杀死恶鬼，”她抿唇笑了笑，不怎么担心，“还是有办法的。”
秦云立刻追问：“什么办法？”
连雪看向江落，“师兄，给人看病治病我在行。但论这种事，还得看你的了。”
江落面色不变，没提恶鬼，转而问道：“你们从进入这个世界到现在，有遇见鬼吗？”
七个人全摇了一遍头。
江落眼皮跳了跳，真不知道这是他倒霉还是冯厉所说的讨阴物喜欢，他镇定地继续：“镜子属阴，玄之又玄。我们是午夜十二点照了镜子被拉到了镜中世界，这个时间点的鬼气是一天中最盛的时刻。而镜中世界多半诡异阴森，这个世界里绝对不止一只鬼存在。至于恶鬼，有多恶算是恶鬼？究竟是哪个恶鬼？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实则在听到“恶鬼”这两个字时，江落第一个想到了池尤。
但这个世界的池尤还没变成恶鬼，暂且不做考虑。除此之外，幕后人的要求是杀死恶鬼才能出去，这种被要挟着被迫去做某种事的感觉，真的太令人不爽了。
听到江落的这番话，连雪三个人面色不变。那四个普通学校的大学生全都愣住了，秦云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你不会也跟段子一样，平时也有什么关于灵异事件的爱好吧。”
江落随意笑了笑，突然伸出手，双手结印在身前，“巽字位，风。”
一股凌厉的风从地面席卷而起，呼啸着转动卷起众人的衣衫。
尘土枯叶随着风被卷起，风越来越大，几乎快要顶到山洞头顶。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道风，头发被吹成了鸡窝也移不开眼，三观都要被震塌了。
江落道：“散。”
卷风忽的消散在空中，尘土和枝叶碎末从天而降，呛得众人咳嗽连连。他们用手掌挥开面前的浮土瘴烟，目光灼灼地盯着江落不放。
在连家闲着无聊将这招练习了十天但从来没用过这招的江落露出轻松的笑，他松开双手，“从现在开始，一切听我指挥，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

第116章
“好厉害……”
亲眼看着有人御风和用耳朵听说完全不是一种感觉。杜歌四个人彻底被江落镇住了，他们手鼓得通红，亲眼所见打破了不敢置信，随后就是狂喜地看着江落。
原来高手就在身边！
在这诡异危险的镜中世界，有个厉害的人作为自己这一方的同伴，安全感骤然升高。
连羌讨好地凑到江落身边笑着，“师兄就是师兄，八卦阵这么难的术法都用得轻松随意，不愧是大赛第一名，我们年轻人的楷模。”
“我原先还以为师兄只是个万里挑一的符箓大师，没想到师兄还不止符箓厉害，其他样样也出彩，”连秉也凑了过来，不停吹嘘着江落，吹得江落头皮发麻，“我以后就是师兄的忠心小弟，师兄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师兄——你给我一张保命符箓呗？”
目的表露了出来，符箓大师的保命符可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连雪莞尔一笑，“别卖乖了，既然师兄说这个世界存在着很多鬼怪，那咱们就多加小心。恶鬼的事要查，但前提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江落颔首，“连雪说得对。我这里没有符箓，连秉，你在后厨打杂工，倒是可以给我弄点公鸡血和黄符来。没有这些东西保障安全的话，还有几个驱邪的法子，你们记住了，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这些话主要是同杜歌四个普通人说的。
“中指和舌尖的鲜血阳气最盛，关键时刻咬破了将血甩在鬼魂身上。不要靠墙，鬼魂喜欢依附在冰冷的墙上，这样做容易引鬼上身……”
片刻后，几个人低调地从洞穴内走了出来，准备回到各自的岗位上。秦云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我们借住的主人家也跟着一起照了镜子，他肯定也进来了，但我怎么没有看到他？”
江落没回答这句话，和连雪往回走的时候，连雪突然叹了口气，“师兄，你应该也知道这户人家的少爷叫什么了吧。”
“嗯。”
“他叫池尤，”连雪一说起这个名字就发愁，“虽然我们连家避世在山野之中，从来没见过池尤，但这个名字我还是知道的。粗粗一算，他死了也快有半年了，结果这个镜中世界竟然出现了他。不只是他，还有这户池家，明明就是暗指现实中的池家。”
“这个世界里池尤的长相和收留我们的主人家也太像了……你说，主人家是不是就是已经死去的池尤，我们是不是就是被他弄进镜中世界的？”
“午夜照镜子，这是段子提出来的要求，”江落却不赞同地道，“如果真的是池尤把我们弄进了镜中世界，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去杀一个恶鬼？对了，你醒来的时候，那个告诉你要杀了恶鬼才能出去的声音，他只和你说了这一句话吗？”
连雪：“对，他只和我说了一句话。”
但那道声音却和江落说了许多句话。
现在回想起来，那道声音变得模糊极了。江落无法分辨其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每一句话，都似乎另有指向。
罪恶诞生之初的模样……
江落只能够确定，那绝对不是池尤的声音，也绝对不是池尤会说出来的话。
“师兄，我们……”连雪看到了前方站着的人，倏地低头噤声。
江落抬头看去，看到了站在桥边笑着等他们的少年郎。
今日的天色还是昏沉，冷风微微。池尤面色苍白地立于湖畔旁，黑发被风吹得飘扬，他含笑着看着江落和连雪，一派温柔模样。
在发现江落看到他之后，池尤朝他伸出了手，“江落，过来吧。”
明明才刚成年，说出的话也没有逼迫，但漆黑的眼眸落到身上时，却不给别人拒绝的空间。
江落走上前，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并不想和小屁孩握手，“你是来找我的？”
池尤笑了笑，反倒主动握上了他的手，带着他转身离开，“家里的长辈想要见你一面。”
这只属于少年时期的池尤的手，和他死去之后的手并无什么不同。同样没有分毫生气，让人怀疑他皮肉之下流动的血液是不是天生就是冷的。
但……这还是江落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池尤牵手。
江落不适应地往外扯了扯，但握着他的手力道看着轻柔，实则不宜挣脱，池尤反倒握得更加用力，他回过头笑着道：“怎么了？”
“好兄弟，”江落皮笑肉不笑地道，“放手。”
“稍微忍耐一下，”池尤朝他歉意一笑，“长辈派了丫鬟小厮沿路看了我们，你才刚入门，要是我不和你表现得亲近些，剩下的八年你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江落恍然大悟地看着他，“所以说，我还得感谢你？”
池尤不急不缓地道：“不用谢。”
呵。
江落反握住他的手，五指插入池尤的五指之中，笑意盈盈地道：“既然如此，那就做得更彻底吧。”
池尤一愣，低头看了看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江落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拽了拽他，侧头回望，眼尾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挑拨笑意，“少爷，该走了。”
池尤被他拉着走了两步才回过神，他看着江落的背影，眼中暗光一闪而过。
这位江家少爷，竟然意外的有趣。
*
池家的长辈说要见江落，实则不过是和江落一起吃个饭而已。不，说是吃饭都抬举了江落，这些长辈不过是看了江落一眼，随即就不甚在意地略过了江落，全程围着池尤说话。
江落总算知道了池家有多少人了。池尤是池家嫡系的最后一脉，除了嫡系，池家一共有六支旁系，族老则有四位，各个都是池尤祖父辈的长辈。
吃饭时，这些长辈足足来了十一二位。一顿饭下来，他们根本就没吃几口饭，而是一人一张嘴不断冲着池尤说话。
“你已经成亲了，就要担起整个池家了。别跟以前一样无所事事，小时候闯了那么多祸还要我们给你擦屁股，以后难不成还能给你擦一辈子？”
“你既然是嫡系，就要一切做到最好，可别跟你爹一样丢人……你们嫡系名声臭不可闻，把我们旁系都给拖累了。”
“吃饭的规矩都忘了吗？别给他夹菜，他自己没长手吗？”
“老祖宗在上，吃饭细嚼慢咽，你吃这么急赶着投胎呢？真是饿死鬼托生，怎么教都改不过来。”
“说你半天你也不吭一声，就知道吃，你还能有什么用？”
池尤面色不变地将菜放进了江落的碗里，继续吃着饭。
江落看着他用餐，少年人坐姿端正，面色淡淡。一举一动优雅得像是教科书，这还叫赶？
他要是再慢，这场饭是不是得吃两个小时才能填饱肚子？
这十一二张嘴就没停过，他们好像将“教训池尤”当做一件荣誉一般，训斥池尤一句，就能让他们产生旁系压下嫡系的快感。你说一句我就要说上两句，池尤从头到尾都被挑了遍刺，让人觉得池尤活着好像就是一件浪费空气的事情。江落被他们忽视得完全，但一顿饭下来，他也没有了一点儿胃口，只觉得自己被一群嘈杂的鸭子包围，声音吵闹得让人神智处在爆发的边缘。
江落从池家这些长辈的身上看到了他的父亲江平成的影子。
这让他烦躁极了，甚至想要掀起桌子走人。但现在显然不是他发脾气的时候，江落面上维持着笑容，低头看着饭粒，无人能看出来他心中的戾气正在逐渐汇集。
终于，这些人全部在压制池尤的过程中找到了满足的成就感。他们昂首挺胸，犹如打了胜仗、又像是成了真正的嫡系一般端着姿态从餐桌旁离开。
一桌子没有被怎么动过的丰盛佳肴已经冷了，香味扭曲成令人反胃的油腻味道。池尤转头看向江落，“你怎么不吃？”
江落瞥了他一眼，拉长声音道：“没胃口。”
他尚且忍不住怒火想要封上那些人的嘴巴，池尤究竟是怎么忍住的？
池尤看向了桌面，指了指不远处地一道香酥鸡，“你可以尝一尝这道菜，厨子的拿手绝活，皮酥肉嫩，鲜美多汁。”
“算了，”江落不客气道，“我怕上面会被喷上哪个人的口水。”
池尤笑出了声，他轻轻放下碗筷，哼笑道：“所以我只吃我面前的菜。”
江落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索性直起身，“你吃饱了吗？吃饱了就走。”
池尤拿过手巾擦过双手和嘴唇，才站起身道：“走吧。”
刚刚吃的那段饭是午饭，但午时的天色还像是傍午太阳落后的昏暗。空气冷冽，江落深呼吸一口气，寒气入口，却没浇灭他心口的烦躁。
“有烟吗？”他问。
“烟？”池尤惊讶地看着他。
江落朝他扯唇笑了笑，“香烟。”
池尤定定看了他一会，带着他往池家大门走去，“我没有，但我可以带你去买。”
两个人出了大门，池家门口的人迹稀少。江落抬头看了看天，镜中世界的天色古怪，他不怎么能看清天象，有些不确定地道：“尽快来回吧，应该快要下雨了。”
池尤点点头，走出一段路后，好似无意地道：“上午走在你身边的那个丫头，瞧她的神色，好像认识我一样。”

第117章
江落不得不感叹，池尤实在是敏感。
池尤这话初听奇怪，连雪扮演的是池家的丫鬟，她认识池尤不奇怪，不认识才奇怪。但细想之下，江落却懂了池尤在试探。
他分明是觉得连雪那神情是认识他，但又认识的不是这样的他。
一个镜中世界的人，还这么年少，竟然察觉到了这种程度，怪不得人人都说池尤是玄学界绝无仅有的天才。江落对他也有些刮目相看，他镇定地道：“你是池家少爷，她是你家的丫头，她当然认得你。”
“说的也对，”池尤笑了，并没有接着问下去，“万宝街就有售卖香烟的小贩。”
这会儿已经有了成盒的香烟，池尤这个大少爷负责掏钱，给江落买下来了一盒售价最贵的烟。江落看着街上的景色几乎移不开眼，这个镜中世界在细节的处理上逼真到近乎让江落以为自己又穿越了一次。
来来往往的路人各有各的模样和故事，小孩在人群中乱窜，流浪狗躲在墙角里。发黄的墙面上贴着报纸，除了吆喝嘈杂声，还有戏院里的小曲声。
街上什么味道都有，腥味臭味齐聚一堂，一切都真实得栩栩如生。
买烟的小贩赠了包火柴盒，江落将东西装在了兜里，对池尤道：“我想要再逛一逛这条街。”
他看着周围的一切，心道，将他们拉到镜中世界的人一定对这个年代极为熟悉。
或许还要再加上一条，幕后人对现代世界的背景并不熟悉。
池家和池尤都存在于现代背景下，如果幕后人想让他们参与池家的故事，无疑现代背景更为真实便捷。但幕后人却绕了一圈将池家和池尤的背景改到了近现代，这么费力不讨好的行为，很大可能是幕后人无法做出逼真的现代细节。
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会有谁呢？
江落正在想着，有雨滴从天而降落到了他的额头上。他朝天上看去，细雨从稀到密，滴滴打在了干燥的地面上，又被地面吸到地底，留下浅浅一道痕迹。
下雨了。
路旁的小贩利落地收着东西，抱在怀里就跑：“下雨喽！让一让哎！”
行人在雨中步伐匆匆，东西南北地四散开来。江落回头看去，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路头，已经离池家相距甚远，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除非想冒雨淋个透彻。
正琢磨着怎么办，江落突然被握住手，池尤拽着他猛得朝东边跑去。
细雨珠子越落越大，在两个人被淋湿大半时，池尤带着江落跑进了一个四角凉亭里。
烟雨在四周蒙上了一层白雾，噼里啪啦的雨声从凉亭顶上响起。凉亭旁还有一颗梨花树，粉白的花瓣被打落得楚楚可怜，掉在地上和泥尘混在了一起。
江落小心翼翼将怀里护着的烟盒和火柴放在座椅上。开始拍打着身上的雨水，前胸后背湿得透透的，连鞋子也不例外。
江落拧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随即笑眯眯地转头看着池尤，“池少爷，您说您得了几年的病，一直断断续续没好。但我看你一路跑过来的速度可一点儿都不慢，刚刚那地方离这里少说一里，你连口气都没喘。”
池尤不急不慢地道：“我的病虽然断断续续的没好，但身体也没有那般的差劲。更何况做这一行的，身手更加重要。”
“哪一行？”
池尤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这一行，当然就是……”他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笑，“捉鬼做法的神公神婆了。”
江落看着他，想起了腰间的那三颗痣。
年少时候的池尤可比以后危险疯狂的池尤好对付得多了。江落没准可以趁机从他这里，将三颗痣的秘密给套出来。
池尤忽然道：“明天就是你嫁过来的第三天，你该回门了。”
他本来以为江落会很高兴，毕竟能从池家逃离出去，哪怕只有一天时间，对江落这样的普通人而言都是难得放松的好机会。但江落却平平淡淡，眉眼间甚至还有些许冷漠，“是么。”
池尤有了些兴趣，“我也陪你去趟江家，正好见见岳父岳母。”
江落讥诮，“岳父岳母？”
他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很快，这场春雨就变小了许多，但迟迟没有结束的迹象。凉亭里虽然能挡雨，但却挡不住四面来袭的冷风。江落趁着雨小的时候道：“趁着这会跑回去吧。”
池尤没有异议，“好。”
话音刚落，江落便率先跑到了雨里，甚至没给池尤一个缓冲的时机，便已经远远到了十米之外。
青涩的雨水之中，他的背影逐渐朦胧。
池尤看了看雨水，又看了看地面污浊的水洼。他面上闪过厌恶，也跟着跑了出去。
他明明晚了许久才跑入雨中，却很快就追到了江落的后方。
池尤没打算跑到江落的身前，而是跟在江落的后头，探究又好奇地看着江落。
刚开始，池尤只是单纯地在看江落的骨相，在琢磨着江落的奇怪之处。但雨水渐渐将江落的衣衫打湿，薄衫贴服身躯，劲瘦紧实的腰线和修长笔直的长腿在奔跑中越发明显。
他的注意力被稍许转移。
青年的魅力彰显得淋漓尽致。少年人从未了解过的旖旎气息在大雨之中隐晦地出现、收敛，那就像是角落里腐烂的水果一般，无人知道它在何处熟透烂红，却有一股甜腻味道暗中浮沉。
男人的腰肢、大腿，这都是最平平无奇的东西。
没有丰腴的线条，也没有馨香的柔软。却在此时，奇异的有了性感的魅力。
池尤顿了顿，移开了视线。
十分钟后。
两个人彻底湿透地回到了池家，从廊道中往房间走去。江落和池尤并肩走在一起，他脑袋后仰，双手慵懒地从后颈往上束起滴水的黑发，突然侧头往池尤看去，“你为什么看我？”
池尤和他对视，他好像也在奇怪不解着什么。
江落却觉得池尤这目光隐隐约约有些熟悉，他曾经在长大成人的池尤眼神里见过这样的神色。江落有些狐疑，又有些好奇，他直接问道：“你在想什么？”
池尤终于收回了视线，却唇角扬起，“我们该去洗澡了，否则会感冒的。”
江落：“……”
你可真够敷衍的。
江落洗完澡出来后，却没有在房内看到池尤。他问丫鬟，“池尤呢？”
丫鬟道：“少爷有事外出了，让我告诉您，他晚上再回来。”
江落看着屋外阴沉沉的雨天，在这种天气外出？
他皱起了眉。
*
在江落休息时，其他几个穿成丫鬟小厮的人也在偷懒。
下雨天，很多活都做不了，这让秦云几个人着实喘了一口气。
厨房里，连秉和段子正在躲闲，搬个凳子坐在门边无聊地看下雨。厨房的管事看不惯他们这样子，臭着脸道：“你们俩，赶紧把这些脏东西拿出府外扔了，不就下点小雨，拿着工钱在这光吃不干？”
这个管事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一天下来，连秉和段子见他过来就头疼。两个人连忙起身收拾垃圾，冒雨走向后门。
这会不过下午两三点，天色却黑得犹如夜深时分。连秉力气大，他率先将成袋的垃圾扔了出去，回头想帮段子的时候，段子狼狈地摇摇头，“你先回去吧，我这袋垃圾脏，里面还有汤汤水水，已经把我衣服给弄脏了，别再把你给弄脏了，我一个人就行。“
连秉也闻到了他身上的馊味，他同情地看了眼段子，“那我先回去了啊。”
连秉走后，段子用力往门外拉着垃圾。但大雨之中，这袋垃圾却越来越重，他的头发也遮住了眼睛。好不容易，段子将垃圾拉出了门，他费力地将这袋垃圾扔到了垃圾堆里，但随着垃圾扔出去的，还有他两条血淋淋的胳膊。
段子眼睛倏地睁大，他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那两条刚刚还在拖动垃圾的手臂。
原来不是垃圾越来越重，而是胳膊被扯掉，越来越没有了力气。
段子声音发抖，他嘴唇大张着，叫也叫不出来。他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却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什么，瑟瑟发抖地转头一看。
瞳孔骤然紧缩。
……
连秉久等段子没回来，又出去找了他一趟。但整间房里只有两支蜡烛，他拿着一支出去，借着蜡烛黯淡的烛光看路，“段子？”
“段子？你在哪儿？”
连秉喊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找到。他只好回到了房间，纳闷地等着段子回来。但等着等着，连秉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丫鬟们出来扔垃圾。今早的雨总算停了，丫鬟们低声说着话，把手里的脏东西一件件往最上头一扔，不知谁扔了一件重东西，让其他的几袋垃圾倏地从上方滚落，其中一个黑乎乎的垃圾滚到了一个丫鬟脚边，她随意看了一眼，刚想骂声“晦气”，却突然神色一僵。
她僵硬地转过头，再次低头往脚边看去。肮脏的积水中已经被鲜血微微染红，被黑发包裹的脑袋赫然是段子的头颅，他双眼泛白，死死突出的眼睛快要跌落眼眶，维持着最后的恐惧神色。
丫鬟：“……”
“——啊啊啊！”

第118章
一大早，江落就被叫醒，穿上丫鬟们早已准备好的衣服，准备和池尤回门。
他们走到大门时，就听到后院里有接二连三的惊叫声响起。江落转头看去，小厮丫鬟脚步匆匆忙忙，脸色煞白地往后院赶去。
好像出事了。
马车停在了门前，婆子笑眯眯地道：“江少爷，快请吧。”
江落回过头，低头上了马车。
江家和池家的距离并不远，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目的地。池尤放下了手里的书，和江落先后下了马车。他看着江落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路上，江落没说一句话。对于能回家这件事，他是真的没有任何喜悦之情，甚至还隐隐排斥。
池家这么个泥潭，江落都能适应得良好，每日精神十足，难道江家比池家还可怕？
不得不说，池尤很少会出现的好奇心，已经彻底被江落给勾起来了。
按照当地的婚嫁民俗规矩，新婚之后的第三天，新娘子就要带着丈夫回到娘家，好让父母看一看自己新婚后的生活如何。但池家的小厮上去敲门时，开门的江家人却睡眼惺忪，看到江落之后还一个愣神，磕磕巴巴道：“少、少爷？”
像是完全没料到江落会回来的样子。
很快，江家人就知道他们的少爷带着池家的嫡系少爷回来了。一整个府上都闹腾了起来，鸡飞狗跳。
江落和池尤被带到了会客厅，丫鬟匆匆送来刚泡好的茶水。茶叶在杯碗中打了个旋后，江落的父亲江平成就衣衫不整的出现了。
江平成笑容尴尬，他搓搓手，“池少爷今天怎么想起来带江落来我们这了？”
在他身后，江落的母亲萧烟神色慌张地快步走了进来，见到江落之后眼泪顿时决了堤，她捂着手帕哽咽道：“落落，你回来了。”
江平成皱眉看着她，低声教训，“客人在这呢，你哭什么哭？”
“我这不是太高兴了？”萧烟瑟缩一下，忍住了哭声，“落落好不容易回门了，我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他回门，一时忍不住才……落落，快让娘看看你。”
江平成这才想起来，他儿子和池家正好结婚三天了。
但他忘了这事，家里什么都没准备。
江平成额角留下冷汗，他打着哈哈道：“对，你娘一直在等今天。但我就怕你今天不回来，让你娘空欢喜一趟，索性就没做准备，否则没等到人得多难受。咱们这以前也没有过男妻娶嫁的例子，我和你娘也拿不定主意，对吧？谁知道池家会不会让你和池少爷回来呢。”
江落听完了，突然笑了一下。他也没说话，悠悠端起水喝了一口，将江平成晾在原地。江平成没有人递台阶，僵硬地站在那，根本下不来台。
他暗中恼怒地瞪了江落一眼，要不是池尤还在这里，他早就上手教训这胆子越来越大的兔崽子了。
池尤慢条斯理地道：“岳父对落落真是一片关心。”
江落“噗”地一声将茶吐了出来。
落落这是什么称呼。
他被尬到头皮发麻，池尤贴心地递来手帕，面上的关心真挚无比，“小心些，快擦擦水。”
江落接过帕子擦过唇边，余光古怪地从池尤脸上划过。池尤回过了头，侧脸上，唇角微微勾起了细微弧度。
江落眼睛一眯，呵呵，这家伙故意的。
江平成觉得池尤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池尤的语气和神态都没有任何异样。他将这点奇怪抛之在脑后，开始和池尤大谈特谈了起来。
萧烟走到了江落身边，她仔细地看着江落，眼睛一烫，在哭之前想起了丈夫的话，连忙忍了下去，将江落轻轻抱在怀里，“落落，都是我没用，没能让你爹打消把你嫁到池家的念头。是已成定局，我们也只能这样了。你以后可不能随意发脾气，要好好地对待池少爷，池少爷说什么你就干什么，百依百顺些，日子就好过了。”
江落推开了她，“那你的日子好过了吗？”
萧烟一愣，江落笑了，自言自语道：“算了，不用说了，你当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好过了。”
江平成又跟池尤抱怨了两句府里的开销如流水，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想讨钱。
池尤好脾气地道：“我们今日回门，还带了一马车的礼品。岳父要是有空，就带人去把东西搬进来吧。”
江平成大喜，又和池尤说了几句话，脚步匆忙地出了会客厅。
萧烟看着他的背影，犹豫半晌，也跟着追了过去。
会客厅里一时只留下来了江落和池尤两个人。
“别人来做客，结果主人家自己抛下客人就走了，”江落嗤笑一声，转头看向池尤，“这就是江家的优良传统，让你见笑了。”
池尤笑了笑，“不如你也带我转一转江家？”
江落起身道：“来吧。”
实际上，镜中世界的这个江家，江落也没来过。
他带着池尤走走停停，自己也在看着江家的环境。奈何没什么好看的东西，江家不比池家，哪怕是在江落的那个世界，他爸是有钱，但也只是能请得起保姆的程度。
和池家这样的玄学界六大家根本没法比。
玄学界虽小，但堪称是个敛财窟。光天师府一个，一单任务的酬金就是一个夸张数字。连白桦大学完成国家分配的任务后，学生们获得的奖金也极为可观。江落的一张符卖到几十万都有人抢着来买，自从他免费给了《下一站，偶像》的导演一张保命符后，总导演逢人就介绍江落，而江落的符也确实有用，这让他的名声在暗地里流传甚广，他的符也成了热销到有价无市的存在。
见多了钱之后，钱就真的不算什么了。以往在记忆里犹如阴影一般的江平成，现在看来只觉得可笑。
江落一路带着池尤来到了“自己”的住处。
途中经过江平成的住处时，他的房门并未关紧，有对话声从中传来。
江平成讨好地道：“夏琴，瞧瞧，这是池家送来的最好的一匹布，这颜色多配你，我看到就给你送过来了。”
女人道：“谢谢老爷。”
江落的脚步一顿，下一瞬调转方向，往江平成的屋子走去。
池尤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身后。
房门没关，留有两指粗的缝隙，江落站在门前，透过缝隙往门内看去。
江平成站在桌旁，背对着江落。他拿着一匹布放在桌上不断地吹嘘，在他对面，正对着江落坐着的女人容貌年轻漂亮，正带着淡淡的笑容。
她也看到了江落。
江落不躲不避，和女人隔着江平成对视着。
女人突然勾起了笑，她轻柔地起身走到了江平成的身前，伸手解开自己身上的旗袍盘扣，在江平成的脸上落下了香气宜人的一吻，“老爷，让我伺候伺候你吧。”
江平成很是心动，但又有些犹豫，“池家少爷还在会客厅……”
女人眼睛看着江落，手指从江平成的脸庞缱绻地往下滑落，“那就交给夫人吧。”
她的眼神像是含着妩媚的情意，脸上的神情像是发着光。女人的旗袍散落，雪白的胸脯从糜烂的殷红旗袍中隐约露出。
江平成着迷又激动地道：“我的小心肝，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夏琴直勾勾地看着站在门外面无表情的少爷，她和江落明明离得不远，但一瞬间的距离却好似拉长到了极致，恍惚回神之间，又好像近到只有一步。
她动情地吻在了江平成的眼睛上，故意喘息着，叫出了声。
“老爷……”
这一幕和江落记忆中的一幕慢慢重叠。
那年他刚刚十五，傍午踩着灿金的阳光放学回家。
未开灯的家内从玄关到走廊一路灰暗，江落经过了父亲门前，从里面听到了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女人甜腻的叫声。
早熟的江落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他无波无澜地想要移开眼，却发现门没有关紧，被故意留下了一条足以看清门内景象的缝隙。
江落抬眼看去，和躺在他父亲床上的夏琴对上了目光。
夏琴在他的注视下，汗水从脸庞滑落，她看着江落，眼神不移，美丽的身体更加用力地贴上了父亲。
白皙的大腿在床边晃荡，荡出足够令人作呕的床榻声响。
江落在那时瞳孔紧缩。
陪伴了他两年，像姐姐一样在无数次父亲的暴打中将他保护起来的保姆夏琴，在除了母亲之外第二个被他信任、被他认为全世界最好的女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和他父亲出轨了。
……
江落转身走了。
夏琴看着他逐渐远去成为一个黑点的身影，眼中闪了闪，失神地将白皙柔美的手臂搭在了江平成的肩上。
江平成在她胸口狠狠吸了一口气，痴痴地道：“夏琴，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止化了妆，还用了香穿了新旗袍。你今天真美，让老爷我移不开眼。”
夏琴收回目光低下了头，轻声道：“老爷喜欢吗？”
“喜欢，我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夏琴露出了一抹笑，她柔声蜜意地道，“老爷喜欢，我就开心了。”

第119章
江平成和萧烟底子都很好，他们才能生出江落那样的孩子。
只是江平成年纪大了，身材走样，曾经的俊美到了中年已经失色了七八分。但隐约从他的眉眼间，还能看出来江落的样子。
夏琴吻在江平成的眉间，似有若无地露出了一个笑。
*
江落想起了一些恶心的事，他不想再在江家待下去了，令人通知了主人家后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他带着池尤回到了他的房间。
他记得他在离开这个家时，忘了带走一件东西。他想去找一找，看能不能在镜中世界找到。
江平成接到消息后就匆匆赶了过来。他脸上还有口红印子，滑稽又搞笑地道：“池少爷，我这里还有一桩生意想跟您谈一谈，一定是桩对您有利的好生意，您能跟我去趟书房吗？”
池尤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直到江平成的笑容快要挂不住时，他才懒洋洋的起身，“走吧。”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江落继续收拾整理着东西，他站在衣柜前，等摸遍了整个衣橱后，终于在角落里摸到了一个小铁盒。
在摸到铁盒的时候，江落反倒叹了口气。
他找东西只是想要证明镜中世界和现世的相通性。幕后人竟然厉害到了这种程度，连他在现世藏起来的私房钱都能在这里找到对应。
江落将铁盒拿了出来，走到桌旁坐下。他打开盒盖，里面几十个铜板和十几块大洋，转换成现代钱币也有四五千了。江落觉得以前的自己还是挺能攒钱的，他拿出一块大洋把玩，敞开的房门却被一个人关上，带着一阵清香，这人走到了江落身边。
江落没有回头去看。
女人走到他的身后，手臂轻轻搭在椅背上，温柔地问道：“少爷，你在池家待得怎么样？”
“还不错。”江落语气淡淡。
夏琴放心似地叹了口气，“不错就好。”
气氛沉默下来，江落漫不经心地在指尖转着大洋，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但夏琴却好似看不懂他的意思，手指轻轻拂过江落的后脑，“少爷，在老爷决定将您送到池家时，我想了许久，并没有出声阻止。”
她话说不急不缓，柔软又坚定，夏琴看起来总是很可靠，她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女人，所以江落从来没有看透过她。
“因为之后这几年，江家会变得很乱。你待在池家，总比待在江家更好些，”夏琴从江落的肩膀往下滑，如玉的手环着江落的脖子，她贴在了江落的后背上，“等你再回来时，江家就会变成另外一副样子。”
江落乏味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曾经在现实世界中问过夏琴一模一样的问题。
在他目睹那场出轨后，十五岁的江落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江落的母亲懦弱，一味只知道顺从丈夫。江落的父亲更是一个恶魔，在江平成朝着妻儿挥拳头时，只有江落挡在母亲身边保护她，强撑着挨着打，从来没有人挡在他的身前为他遮风挡雨。
夏琴是第一个。
第一个保护江落的人。
一次又一次，她将江落护在怀里挡在身后。在江平成的坏脾气爆发之前笑着转移江平成的注意力，夏琴不是江落的母亲，她也只比江落大上十几岁，但江落却在她身上体会到了无法在母亲身上找到的安全感。
他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那一幕，独自坐在书桌前出神。这个时候，夏琴同样来到了他的房间。
她没有穿衣服，看着江落的眼神满是情意，她的手从江落的脸颊往下，一举一动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仍然温柔，小心翼翼。
夏琴引诱了才十五岁的江落。
江落只感觉恶心、信任崩塌。他躲开了夏琴的手，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
江落手中的大洋抛到桌子上，他冷声道：“滚开。”
夏琴的双手停住，她叹了口气，“我喜欢您。”
“但我这个年龄和身份，不会成为你的妻子，”夏琴直起身，“你也不会娶我，因为你不喜欢我。”
既然如此，夏琴便决定去勾引江落那没有原则的父亲，至少这样，她可以永远陪在江落身边了。
她笑了笑，道：“当我成为了您的母亲，我就可以保护您了。”
“最重要的是，”她喃喃道，“等你父亲死了，江家是我的，你也会是我的。”
“少爷，你会是我的孩子。我可以带着你远走高飞。”
镜中世界里夏琴的回答，和现实世界中夏琴所说的话逐渐合二为一。
十五岁的江落知道夏琴对自己的母亲怀有隐隐的敌意，在每一次江落为了保护母亲受伤时，这样的敌意都会尖锐显现。
直到那一天，他才知道这些敌意代表着什么。
夏琴嫉妒他的母亲，因为江落的母亲可以永远拥有江落。
十五岁的江落受到了无法言喻的，来自成年人世界的黑暗冲击。
江落报了警。
他是未成年，报警的罪名是保姆强奸未成年未遂。因为这件事，江落的母亲萧烟终于鼓起了生平最大的勇气和江平成离了婚。
江落一点儿也不想留在江家，留在这个腐烂得令他反胃的家里。他和母亲离开了江平成，从有钱人的生活变成了普通人家的生活。
江落以为这是新生活的开始，事实也是如此，只是生活变得更加糟糕了而已。
他的母亲萧烟在局促的生活中开始后悔，开始抱怨。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崩溃地对江落哭喊道：“你为什么要报警？你不报警的话我就不会和你爸离婚了，我们就不会过这种苦日子了。”
“我宁愿不知道他出了轨……”
从这一天开始，江落就觉得亲情这东西，真是让人嗤之以鼻。
……
夏琴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被她关上的房门忽然被人踹开。池尤站在门边，背对着阳光，面容覆盖一层阴影，声音微冷。
“这位……夫人？”他道，“我和江落该离开了。”
江落站起身，从夏琴身前走过，他忽然转头看向了夏琴。
目光之中没有丝毫波澜，好像夏琴之于他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夏琴的表情微僵。
她想了无数种江落知道真相后的态度，无论是恨也好恶心也罢，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江落会是这样的表现。
“忘了说一句，江家是很恶心，”江落耸耸肩，略带讥诮地道，“无论是江平成，萧烟，还是你。”
他回过头，语气里甚至有了笑意，“还好，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说完，江落走出了门。
两个人径直出了池家。
早上马夫将他们送到池家时，池尤曾和马夫吩咐过等傍晚再来接他们，如今他们提前走了，只能靠双腿走回去。
路上，江落问道：“江平成想和你做什么生意？”
“商队生意，”池尤挑唇笑了，“卜九城最近闹鬼的传闻沸沸扬扬，他做的赌场生意已经到了关门破产的边缘。他亏了不少钱，先前池家给江家的钱也都被他拿走填了窟窿，这一次么，他是想把赌场的库存运到外地去买卖。池家擅长捉鬼做法事，他想让我找一个厉害的池家人和他同行。”
江落挑眉：“厉害的池家人？除了你，池家还有其他厉害的人？”
池尤稍愣，随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厉害？”
江落反问，“难道你不厉害？”
池尤没忍住笑了，眼底的漆黑都好似变得没有那么危险，“江少爷这张嘴，真是不给别人占据上风的机会。”
他们两个偶尔这么闲聊几句，很快走到了闹市。江落走过一摊馄饨店时，听到坐在路边一桌的三个男人正在谈论闹鬼的事。
“听说昨晚又死了一个，死的那叫一个惨，大早上就被匆匆送到义庄了。”
“嘶——死的有多惨？”
“我说出来你都要害怕……算了算了，一会儿还要吃馄饨，我还是不和你说他的死状了。”
江落脚步慢慢停下，看向池尤，认真地道：“我饿了。”
一分钟后，两个人也坐在了路边。馄饨店老板热情地问道：“两位吃辣吗？”
江落点点头，豪爽道：“多来点！”
老板道：“好嘞！”
馄饨店内狭小，屋里只有老板做饭的地儿，桌子都摆在外头，虽然小，桌椅还老旧，但称得上干干净净。池尤垂着眼看着桌子上的道道划痕，他的坐姿端正，虽然瞧起来和周围的人不太一样，但池尤太过从容，并不显得格格不入。
甚至还有闲心和江落打趣道：“今天托了江少爷的福，多吃了一碗没人絮叨的饭。”
江落有些明白池尤活着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追随者了。
光是看文字，他就喜欢上了池尤这个角色，等真正接触到池尤时，无论他是活着时的伪善模样，还时死去后强到可怕的深不可测模样，都有着极强的个人魅力。
能让他的那些追随者不自觉地喜欢他，崇敬他，直到身心都不由被他操控。
因为他太能装了。
江落虽然知道少年的池尤已经带上了一幅假面，但不得不佩服。池尤这每一个笑每一句话，他还真分辨不出来哪句是真是假。
索性直接凭着本性对付，“谢恩吧。”
池尤又笑了。
身后，那三个人接着谈论道：“那死的人是谁家的人啊？”
“这你们都不知道？死的是个池家的一个小厮。”

第120章
池家小厮？
江落若有所思道：“等吃完饭，我想要去义庄看一看。”
池尤夹起馄饨的手指一顿，“好。”
一炷香后，两个人快步往义庄走去。
义庄建在城内偏僻处，是卜九城中的人共同出资建造的留以暂时存放死尸的地方。一座孤零零的院子独自在荒野之中，木门破旧，墙面掉了白泥。这时已然傍晚，昏暗的天色下，义庄看起来更是鬼气森森。
江落和池尤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义庄分为两个部分，一是进了大门后的院落，院落里存放有二十多个黑木棺材。二是院落中的矮房，矮房之中收殓的是新死去的死者。
江落看着院内的棺材，池尤解释道：“这都是近几日死去的人，将棺木暂且放在这里，等着一个好日子再一起下葬。”
江落问道：“义庄里没有看守的人吗？”
“有一个老头，姓徐，我们都称呼他为徐老头，”池尤带路走到内门前，“他脾性古怪，这会儿应该喝完了酒在偏房打瞌睡。我们自己进出就好。”
说完，他推开了门。
“咯吱”一声，沉重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屋内的尸体腥臭味迎面扑了过来。池尤用手帕捂住了口鼻，也捂住了嘴角隐隐笑意，“江少爷，进来吧。”
屋内只点了两根煤油灯。煤油灯的中间摆放着两张床，床上躺着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上方血迹斑斑。
江落也捂着鼻子，他拿起一盏煤油灯靠近其中一具尸体，撩开白布时瞳孔猛得紧缩，“……段子？”
床上，段子面容惨白，他眼睛瞪大，唇色发紫，头颅竟然从脖颈处断裂，模样凄惨。
死的人……是段子？
怎么可能？
昨天他们还在一起探讨怎么抓住恶鬼，今天就死了？
江落呼出一口浊气，不敢置信被压下，但他仍然感到匪夷所思。他将煤油灯放在一旁，将白布全部掀开，段子不止头颅被割掉，四肢也不在身躯上，而是被拼凑成了一个人形。
池尤站在一旁看着，他好像在看一团空气，忽然叹了一口气，“死的真是可怜啊。”
江落皱起眉。
他走到另一张床前，将白布猛地掀开。这张床上也躺着一个死者，死者头发脏乱，衣服破旧，身上恶臭熏天，是一个乞丐。他的死法跟段子很相像，头颅同样被割掉放在一旁，但却没有段子那般五马分尸，至少他的胳膊腿还在身上。乞丐的表情和段子一样，都带着还未散去的恐惧之意。
像是活活被吓死的。
江落将白布扔在地上，凝神看着这具尸体。很快，他就看到了尸体身上的一团黑雾，黑雾缠绕着死者的脖颈，迟迟不肯离去，这东西极其眼熟，江落曾在129酒店的老板娘身上见到过。
他没有犹豫，当即伸出手触碰到了这团黑雾。黑雾缠上了他的手臂，顷刻之间，江落好像进入了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模糊梦境。他看到了死者在死亡之前的最后记忆，感觉到了死者极度的恐惧和心脏的骤停。
黑暗潮湿的街道上，乞丐正在数着今天乞讨到的铜板。一个阴影缓缓垂到了乞丐的头上，乞丐迟钝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鬼影拿着血淋淋的大刀站在他的面前，朝他举起了寒光刺目的刀。
乞丐的心脏骤停，猛地大叫出声，下一刻，剧痛从脖颈处传来，他没了意识。
江落猛得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幻境中所感受到的心脏被攥紧的死亡恐惧逐渐褪去，江落慢慢平静了下来，这才发现他正被池尤扶住腰间。
池尤道：“你怎么了？”
江落摇摇头，池尤放开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略显苍白的神色。
江落则在想着他在“死亡”之前看到的最后画面。
一个披着黑袍的鬼影举着刀，从头到脚都被遮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楚长相和性别。对方的速度很快，下手干净利落，气息诡异，确实像是鬼，但……人并非不能办到。
江落了解到了想要的东西，他将乞丐重新安置好，看回了段子。
段子还是个大学生，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江落合上了段子的眼睛，给他们默念了一段往生经。
但念着念着，他突然想起来，不对啊，段子的身上怎么没有出现黑雾？
江落睁开眼睛，前后左右翻查了遍段子的身上，确实没找到类似黑雾的东西。江落对黑雾的了解并不多，他此时也没法确定，是人死了后并非每个人都会出现黑雾，还是段子并没有真正死去。
江落猜测黑雾是从灵魂方面诞生的东西，承载着死者死亡前的记忆和情感。他们一行人进入到了镜中世界，并不是用肉身进入，很有可能段子在这里死了，并不代表他真正死去。
江落收回手，段子被他合上了眼。他回头一看，正好对上了池尤的眼睛。
江落被看得防备突起，却笑了笑，“怎么了？”
“你似乎对他们的死亡很感兴趣。”池尤道。
江落哼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我对你们家也很感兴趣。”
说话间，院子里突然响起了棺木被撞开的巨响。江落往窗外看去，看到院子里的棺材全被顶开了棺材盖，尸体诈尸了。
一个个尸体从棺材内坐了起来，他们脸色青白，獠牙突出春外，快要到了下巴的位置，指甲漆黑尖利，已经尸变成了僵尸模样。
江落皱眉，随即又舒展了开。
镜中世界阴气浓重，什么都可能发生。
僵尸竖起手臂，整齐地扭头看向屋内，没有眼白的眼睛看得令人心颤。他们忽然从棺材里跳了出来，齐齐往矮房跳来。
江落转身看去，床上的两具尸体也开始有了动作。但他们是四分五裂的状态，手臂头颅一滚就滚下了床，威胁力大大降低。江落谨记着池尤还在，他后退一步站到池尤身后，装模作样地着急道：“池少爷，这怎么办？”
池尤看了看外头快速逼近的僵尸，同样为难地道：“江少爷，我学艺不精，只对付一个两个还好，这么多着实难办。”
江落差点冷笑出了声。
几个僵尸而已，就让你难办了？
真是说话不打草稿，仗着别人不知道就满口胡言。
他顺着池尤的话往下说去，“那我们怎么办！池少爷，你快想想办法，要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话音刚落，乞丐无头的身体已经跳下了床，转身对准着他们，一步步朝着江落和池尤跳近。
池尤护着江落退到了角落里，且战且退，无比狼狈。无头尸体还没战退，房间的门便被轰然撞开，院落中的僵尸成群涌了进来。
池尤神色凝重，“江少爷，不妙，我们危险了。”
江落在他身后面无表情，“那该怎么办？池少爷，我真的不想死。”
池尤的目光在屋内环顾了一圈，突然拉着江落往后退了数步，直至角落处的衣柜面前。他拉开衣柜，带着江落躲了进去，再将柜门关上。柜门有透气的缝隙，从明明暗暗的间隔之中，他们能看到僵尸们靠得越来越近。
池尤在江落身后提醒道：“屏息。”
江落停住了呼吸。
柜门外头的僵尸失去了目标，他们缓慢地转动着脑袋。尖利的指甲闪着寒光，一戳怕就是一个血洞。
江落站在池尤身前，仗着池尤看不清他的表情，面色黑如墨汁。
身为专业人士，他当然了解僵尸的信息。僵尸分为两种，一种是“新死而未敛者”，一种是“久葬而不腐者”，这些僵尸明显属于第一种，能力不会有多强。江落不相信，池尤真的会打不过这些僵尸。
他在装弱。
装弱就算了，他竟然还带着江落躲到了柜子里，在自寻死路。
人不呼吸，就不会有阳气泄露，就不会被僵尸发现。就算真的打不过，最好的办法也应该是趁着屏息的时间混入僵尸之中，从义庄逃出去。可是现在呢？看上去池尤好像保护了江落，让他们获得了暂时的安全。但人屏息能屏多长时间？反而将自己囚禁在了僵尸群中，一旦憋不住呼吸，那就将迎来所有僵尸的围攻。
这就好比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这么蠢笨至极的方法，池尤难道想不通？
他不可能想不通，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百分百是为了试探江落。
江落快被气笑了，他突然收起了怒容，反倒无声挑唇笑了。
真不愧是你啊，池尤。
无论是以后还是现在，都这么的恶劣，恶劣到欠揍。
江落看着僵尸，心道，那就看谁装得过谁吧。
既然你打算装弱，我这个更弱的人拖累到你，那就不好意思了。
外面的僵尸发出令人本能战栗的低吼声，尖长的牙齿突出唇外，鼻尖耸动，不断嗅着空气间的味道。
池尤正漫不经心地看着外面的僵尸，左手却突然被身前人扯走。他顺着看去，江少爷低着头，在他手心一字一顿地写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指尖划过的地方，痒意隐隐约约。池尤朝他安抚地笑了笑，伸出手，在江落的手上慢悠悠地回道：“你有什么想法？”
小兔崽子，果然是故意的。
他能有什么想法？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江落在心里笑了一声，被池尤这副样子激起了不少胜负欲。
少年时期就这么心思深沉了，你长大了我奈何不了你，现在我还奈何不了你？
江落摇了摇头，无助，“我不知道。”
池尤沉思，他眉头紧锁，也无奈又愧疚地看着江落。
衣柜狭小，勉强挤下他们两个人。池尤即便是少年时期，身高已经抽条，看着瘦弱，实则已经比江落还要高上一些。
他微微低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江少爷。
江落的脸色已然红了起来。
约莫是因为衣柜中的热度，也或许是因为外头的僵尸群。江落的额上泌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将他的黑发黏在两鬓额角，很明显，他快要到了窒息的边缘。
果然，下一秒，江落便匆匆忙忙地在池尤手中写道：“我没气了。”
池尤装作没听懂的样子，他隐下笑意，稍显困惑地回视。
和江落相比，他的神情未有丝毫变化，像是气息从来没有被消耗一般。
被他玩弄在掌心的人更加着急，甚至脸上都变成了缺氧的通红。他再次急忙地写道：“我要没气了。”
池尤恍然大悟。
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爱莫能助地看着江落。
见他不动，江落有些急了。他凑近池尤，似乎想要在池尤耳旁说些什么。
黑发扫过池尤的耳旁，清淡的香味袭来。在池尤稍怔之时，他的耳侧突然有微风吹拂。
“嘭——”
下一刻，一只僵尸的利爪穿透衣柜，狠狠地从池尤耳侧擦过，插入到了墙壁之中。
池尤耳旁的黑发被截断掉落。池尤看着这只差点儿就穿过他脑袋的手，余光看向江落。
江少爷眼里着急，模样真切。他担忧无比地看着池尤，面上浓重的歉意看得人再也硬不起铁石心肠，像是刚刚祸水东引的在池尤耳旁的那道呼吸，完全是他的无心之失。
他是故意的。
池尤在心底和自己道。
僵尸的铁臂横在他们两人之间，衣柜被彻底破坏，池尤的唇角却越挑越高。
他几乎愉悦地想，这个人果然很有趣。
这时，池尤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扯了扯。
他回过神，嘴角略显神经质的笑容也变成了可靠温和的笑意，温柔地看向江落。
江落指了指外头，示意现在离开。
池尤点点头。
两个人悄然无声地出了衣柜，尽量不碰到任何僵尸地往门边靠近。但这些僵尸却把出去的门给堵了个严实。
池尤在僵尸群中看到了滚落在地的段子的头颅，他将头颅一脚踢到了墙角，声响吸引了僵尸，堵在门边的僵尸群倏地往角落中冲去。
江落和池尤趁机跑出了门，往义庄大门逃离。
眼见着快要跑到大门了，再差最后一步就能出去。江落正要跨过这最后一步，池尤却突然扑过来抱住他在地面滚了两圈。
两个人终于停了下来，江落的脊背被石子咯得生疼。
这绝对是报复，江落冷笑着睁开眼，就听池尤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池尤压在他的身上，脸色失去了血色。他的脖颈处有一道划伤，鲜血从中滴出，滴落在了江落的身上。
江落一愣，怪异地看着他脖子上的伤痕，池尤安慰地道：“没关系，一点小伤而已。不用担心，你没受伤就好。”
“……”江落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犹如吞了苍蝇，“我真是谢谢您了。”
池尤起身，将江落也拉了起来。江落这才看到是什么攻击的池尤，院落中的棺材里竟然还留有一具僵尸，在刚刚突然暴起朝他们扑来，关键时刻，池尤保护了江落。
池尤没多耽误时间，也没去杀了伤他的僵尸，就这么拽着江落跑了出去，“快走。”
江落回头看去，池尤根本就没关上义庄的大门。
哦，或许池尤根本就没有“关门”这个念头。
细节之处就能看出池尤的本性，池尤并不在乎这些僵尸会不会跑出来伤人，因为他冷血无情，根本就没有过阻止僵尸的想法。
哪怕装得再像，也装不出正常人的样子。
江落收回视线，看着池尤脖子上的伤痕，在心里“嘶”了一声。
这个怪胎做戏到伤了自己，只怕他有更大的谋划在等着江落。
然后江落的好奇心和胜负欲被彻底勾了起来，既然池尤要演，那么江落就奉陪到底。江落演戏的水准自认为不比池尤差，他脸色一变，“你脖子上的伤……”欲言又止半晌，难过地道，“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
池尤摇摇头，“你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眼睁睁地看你受伤？”
这些话……简直比直接的威胁还要让人胆战心惊。就好像毒蛇张开獠牙，涎水饥渴地滴落到江落身上，它还要跟江落说：“我把你含在嘴里是为了保护你，绝对不会吃掉你。”
江落的表情差点儿没忍住扭曲了起来。
“但是……”池尤突然叹了一口气，他低声咳了咳，“僵尸咬人，会有一些不好的后果。”
江落知道，但他懂装不懂，“什么后果？”
池尤：“如果不尽快处理伤口，尸毒就会从伤口侵入，让我也变成僵尸。”
江落大惊失色，“那该怎么办！”
“别急，”池尤轻声道，“等回到府里，拿些糯米洗去尸毒就好。只是这道伤痕太过明显，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是被僵尸的指甲所伤。晚些时候我还要去见长辈，要是被他们看出来，只怕会引起骚乱，徒惹麻烦。”
江落已经知道他要做些什么了，只怕池尤下一句就是让江落去帮忙应付那些长辈。
但江落一点儿也不想去见池家那些恶臭的长辈。就犹如他不想见到江家的人一般，无论是镜外还是镜中，江落都没有一点儿耐心应付池家人。
并且，如果他出面帮助池尤，只怕是帮池尤拉走了那些池家长辈的仇恨值。不说其他，他很满意自己被池家人无视的状态，一旦因为池尤而被牵扯到，那才叫麻烦。
因此，他在池尤下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前，便提前说道：“我有办法能让你的伤口不被看出来。”
池尤顿了顿，饶有兴趣地问：“什么办法？”
江落嘴角的坏笑一闪而过，拉着池尤走进一个小巷之中。
*
池尤被江落按在墙上，他低头看着这个不断给他惊喜，不断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江少爷，笑着道：“你打算做什么？”
江落没有说话，而是朝池尤招招手，“你低头，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池尤依言低头，将脖颈置于江落眼皮底下。
大动脉跳动着，稍不注意就会被把住命脉丧失性命。池尤像是毫不担心，他坦然极了，似乎坦然的背后正是对江落的信任。
但江落却注意到，在衣衫之下，少年人不宜察觉地紧绷起了身体。
江落一点儿也不怀疑，如果他有任何威胁池尤生命的动作，池尤都会顷刻间让他丧失生命。
江落“啧”了一声，仔细看过池尤脖子上的伤痕。
池尤这道伤受得敷衍极了，只匆匆流出了几滴血便开始干涸，这估摸着已经是他愿意演戏欺骗江落的最高程度。
受伤到了现在，伤口处已经微微泛黑，皮质僵硬，尸毒已然开始发挥作用。
他戳了戳这道伤口，问道：“疼吗？”
池尤笑容不变，“不疼。”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已经没有了其他感觉。”
“那要尽快回府解决尸毒了，”虽然是演戏，但这个伤口确实是为了江落而伤的，江落不至于故意在这方面搞死池尤，“这道伤痕不深，虽然是指甲痕，但从另一个方面想，也很好模仿。”
池尤挑眉，“嗯？”
江落抬手放到了池尤的脖子上，模仿着那道指甲痕，指甲划破池尤的皮肤。
池尤不知道江落要做什么，但他依言没动，任由着江落动作。
江落在池尤脖子上挖出了几道血痕，退后一步瞧了瞧，还是有些不够。僵尸的指痕在其中仍然醒目，他想了想，又走上前，在池尤的脖子上掐出了几个青青紫紫的印子。
这样看起来，血痕便涂添了几分暧昧。
只是这样的痕迹只能骗过没有过鱼水之欢的人，至于池家的那几个长辈，江落真的觉得不一定能骗得过去。强迫症逼着他不允许被看出来破绽，江落皱着眉头，“池少爷，你要记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蒙混过关。”
池尤隐隐好奇他想要什么，肯定地道：“自然。”
他既然同意了，江落便放手做了。
他眼中一闪，压下池尤的脖子，故意贴上他的喉结，随即便吮出了一个吻痕。
一举一动干脆利落，像是只是想要帮助池尤一样单纯。
柔软的唇瓣轻触皮肤的那一瞬，池尤彻底愣在了原地。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着腰，看起来很是游刃有余。
但此刻，少年人的游刃有余却被碾成了碎末。
一股痒意从喉间升起，池尤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小巷之中平添几分干燥气息。
很快，又像是很久，池尤脖子上的掩饰做完了。
江落退后一步，擦擦嘴唇，僵尸指痕已经完美地被掩盖在了其下。
“走吧，”他满意地道，“我们可以回去了。”
他转身朝外走，但手腕却突然被拽住，江落回头，池尤带着笑，目光定在他的脖颈上，“我觉得你的脖子……应该也要加上几个。”

第121章
闻言，江落有些惊讶，他上下打量了下池尤，突然眼尾挑起，似笑非笑了起来。
“你不会是……”
这话说到了半截，却故意被黑发青年咽在了嘴里，不再往下去说，池尤不动声色地问：“什么？”
江落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略带着些挑逗和玩味地扫过池尤，转身道：“我就不用了，毕竟我不需要见长辈。”
池尤面色不变，“好。”
但余光瞥过江落脖子上时，却有些微微失望。
他并非是意识到了什么，也并非是明白了什么。只是本能驱使着他，让池尤想将这样酥麻又怪异的感觉还回去，在江落的脖子上也印下点点红意。
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
江落本来在这种事上很是迟钝，说迟钝，不如说他不屑于回应那些对他抱有异样心思的人，因此便从不将其他人的心思放在眼里。但经过镜外池尤对他升起欲望的那一遭后，他倒是对池尤的情绪变化敏感极了。
天呢……
少年时候的池尤，不会也对他有那种想法了吧？
一回生两回熟，初次江落还不敢置信的愤怒厌恶，现在的心情却变得古怪极了。
反倒是玩味占了上风，隐隐的得意和将恶鬼的欲望踩在脚底的快感占据了大头，没想到啊没想到，无论是哪一个时期的池尤，无论是生前死后判若两人的池尤，都一同栽倒在了江落的身上。
这么一个心机深沉的池家掌权人，实力高深莫测的恶鬼，性格虚伪又冷漠，统治欲和猜疑时常把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他有无数的追随者，但却三番两次地在江落身上跌了跟头。
这简直让江落心情飞扬，甚至有一种操控住恶鬼的感觉。
刚穿来这个世界时，池尤还想要杀了他，结果现在？
呵。
江落笑容不断，他余光瞥过身后的池尤，眯着眼睛啧啧感叹。
他现在跃跃欲试地恨不得当即找个机会验证自己的猜想。如果一切都是真的，等出了镜中世界后，江落又有可以大肆嘲笑池尤的资本了。
脑补一下，江落就快乐了。他保持着相当愉悦的心情，一路回到了池家。
池家大门内的一颗老树下，有两个人正在焦急地等着江落回来。
秦云走来走去，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艳红色的指甲油都被扣下来了一大块不规则的形状。秦云声音发颤，掩不住的恐惧在其中流露，“江落怎么还没回来啊？怎么办，快要天黑了……”
和她一起等待的是连雪，连雪发白的唇色紧抿，偶尔担忧的目光朝府门投去，也是一副强忍着急的模样。
她比秦云稍微镇定些，打起精神安抚道：“没关系，他们一定会回来的，估计就快了。”
秦云脚步倏地一停，她看着一旁的柳树，头顶有汗水泌出，眼神细看之下便能瞧出无神恍惚的神色，“连雪，段子竟然死了！他怎么会死呢？还死的那么惨！完蛋了……恶鬼一定是盯上我们了，他知道我们是来杀他的，所以打算先下手为强。段子死了后就到我们了，杜歌、李小，还有我……你们和江落熟，我们又不一样，江落那么厉害，我们就是个普通人，如果江落不管我们的话，我们中一定还会有人在今晚死去——连雪，我真的不想死，我、我还这么年轻……”
她语无伦次，慌不择路。
连雪苦笑道：“谁又想死呢。”
秦云忽然沉默了下去，她走到连雪身边攥住连雪的手，目中含着期望，“连雪，你和江落熟悉，你拜托拜托他，让他一定要保护我们，行吗？让他一定要杀死恶鬼，带我们回家好吗？”
连雪皱眉，她拍了拍连雪的手，“秦云，我们不能把一切希望都放在江落师兄的身上。”
她尽量用委婉的语气道：“我们是受害者，师兄也是受害者。我们一共有八个人进来了镜中世界，总不能我们几个天天躲起来，让师兄一个人将全部的事情都给做了。哪怕能者多劳，也不能让他担负我们所有人的生命。”
说完，她微微叹了口气，忍不住道：“如果仲秋也在就好了。”
连家是巫医世家，巫医之术才是重中之重，轮到他们这一代时，长辈们怕他们分心，更是没有教导他们除了巫医之外的任何东西。按长辈们的话讲，医生只要医术够高，所有人都会来保护他们的命。连雪很少下山，原本没出这些事时，她倒觉得长辈说得有理，不觉得有什么弊端。毕竟连家从长辈到小辈都是无欲无求的性子，说好些便是随遇而安，不计较得失。但这会出了事，连雪才暗觉不妥。
如果陷入危险，他们只有医术，虽可疗伤救人，但真的可以保命吗？
连雪想起来了微禾道长，微禾道长不也是精通玄学术法吗？
这就和长辈的话自相矛盾了。等出去后，她一定要问一问微禾道长这个问题。
她们没等多久，大门处便有喧闹传来。是江落和池尤回来了。
连雪和秦云面上一喜，但她们的身份不宜上前，便按捺在原地，等着江落后看过来时以做暗示。
秦云脸上刚扯起笑容，便看到了和江落一起走进来的池家少爷。她脸上的笑意倏地愣在了原处，秦云掐住连雪的手，不敢置信道：“连雪，那是木屋别墅的主人家吗？！”
连雪看向池尤，她平静地摇摇头，“不是，那是池家的少爷池尤。”
秦云不可思议地看着池尤半晌，“他、他怎么跟木屋主人家长得那么像？”
连雪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秦云敏锐地回头道：“你知道？”
连雪沉默不语。
秦云一下子放开了连雪的手，又回头看了看江落，她目光之中的喜悦之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隐怀疑，“你们知道池家少爷和主人家长得像，你们还没告诉我们。难道……让我们进入到这个诡异地方的人其实是你们？！”
连雪厉声：“怎么可能！”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这件事！”秦云连连后退，她崩溃地质问，“你们没准也认识那个主人家……我说怎么会那么巧，我们上山遇见了暴风雨，恰好被救，你们也是遇见暴风雪恰好被救。主人家长相那么俊美，比明星还要出众，怎么能这么巧就遇见这样的人？他在镜外是主人家，在镜中也是一个大少爷，还年轻了这么多，这里面分明藏着什么秘密！更何况江落还有那一手普通人绝对使不出来的鬼神手段……怎么能这么巧就全被我们撞上了？一定是你们，是你们早就和木屋的主人相互串联，一起准备了这一出，对不对！”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疑心病会远远高于平常的水平。连雪能理解秦云的害怕，毕竟他们孤立无援，只是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但再这样任由秦云猜测下去，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她道：“秦云，你忘了吗，是段子提议的午夜十二点照镜子的活动。”
秦云倏地一愣，她想了想，确实是段子提议的命令。接受命令的是江落和主人家。
是段子……
她从刚才的激动中回过了神，哽咽地捂着脸道：“对不起，连雪……我太害怕了，对不起……”
连雪松了一口气，上前拍拍她的背部，“没关系，今晚我们聚在一起商量商量，段子已经死了，但我们还没死。我们要冷静下来，才有出去的可能。”
秦云默默点了点头。
连雪再回头往大门处看时，江落和池尤已经离开了。
看样子得另想一个办法联系江落了。
*
江落和池尤回了房，吩咐丫鬟拿来了一碟糯米。
糯米可以驱邪，也可解尸毒。白净的糯米粒被放在盘中，池尤脱下了上身衣物，“麻烦江少爷了。”
江落将糯米平整地铺在手上，为难道：“池少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池尤细细和他讲了一遍，江落皱着眉头半懂不懂地点点头。等池尤坐下后，他神色虽犹疑，手上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猛地将手掌盖在了池尤脖颈处的伤口上。在糯米触碰到伤口的一瞬间，便发出了烧灼皮肉的“滋滋”声，白烟从手掌两旁冒出，池尤闭着眼睛，静得犹如一座雕像。
如果不是他脖颈上突出的青筋，江落还以为他没有任何感觉。
“我第一次做这种事，你觉得疼吗？”江落问。
池尤勾起笑容，“还好。”
片刻后，白烟逐渐散去，激烈的皮肉烧灼声也缓缓停下。江落松开了手，手心之中碰触到伤口的糯米粒已然变成了黑色，而池尤的伤口也成功被拔除了尸毒。
池尤慢条斯理地穿上衣物，道：“江少爷虽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手法干净利落，可见是有天赋。”
江落客气道：“谬赞谬赞。”
池尤笑了，“那么江少爷，我便先去见长辈了。”
池尤离开后，江落将这些糯米粒处理好，再让丫鬟将碟子拿走。丫鬟拿走碟子时，忽而想起什么，跟江落道：“江少爷，少爷昨晚那身衣裳，你知道他放在哪了吗？今日我想拿去洗，却没有找到。”
衣裳？
江落想了想，“没在屋里吗？”
丫鬟道：“没有少爷们的允许，我们不能进屋。以往少爷脱下来的衣服都是放在沐浴房的，可是今天在沐浴房却没有看到少爷留下的衣物。”
江落道：“我找一找。”
他在屋内找了一圈，最终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个木桶。打开一看，池尤昨日穿的那身衣服就放在其中。江落将衣裳拿出来瞧了瞧，在衣摆下方发现了不少泥点子和几滴血迹。
昨晚雨水下了一夜，池尤外出有事，沾上泥点子很是正常。但这些血，又是怎么回事？
江落若有所思地摸过这些鲜血，半晌后，他将衣服放回了原处，跟丫鬟道：“我也没有找到。”
等丫鬟走了，江落缓缓皱起了眉。
池尤昨晚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师兄……”
“江落师兄……”
江落被一道细弱的声音从思索中唤醒，他抬头一看，就见一张团成球的纸条滚到了他的脚尖前，江落看到左右无人之后，弯腰将纸条捡了起来，里面只有三个字：“老地方。”
一刻钟后，后院假山洞穴。
江落进来时，所有人都已经到了。相比于昨天，今日的气氛凝重。段子的死亡像是一层阴影一般笼罩着众人，李小埋头，双拳在腿旁紧握，看不清神色。连秉眼睛红肿，在不断地跟李小道歉，“对不起，都是我，要是我昨晚能一起跟他出去，他就不会死了……”
除了连秉，其他人都没心情说话。看到江落后，连羌眼睛一亮，连忙道：“师兄，你今天出门了不知道，段子他——”
“我已经知道了，”江落道，“我怀疑段子还没有真正的死去。”
所有人一愣，怔怔看着他。李小倏地冲到了江落跟前，通红的双眼含着希望和害怕，“真的吗？”
连秉也从自责愧疚中抬起了头，他同样燃起希望地看着江落，又不敢相信，低声道：“可是师兄，我亲眼看到他们把段子的尸体给搬上车送走了。”
江落肯定无比地点点头，“镜中世界的死亡，不代表肉身的死亡。”
事实上，江落只是有所猜测，并不能确定段子真的没死。
但这个情况下，如果再不说些什么，只怕局面就会更加糟糕。
江落即便知道自己有可能欺骗了众人，他也没有丝毫动摇。因为这样做，是对目前而言最好的结果。
凝滞的空气一松，李小呜咽哭了起来，连雪将手帕递给李小，笑道：“太好了，李小，段子没有死。”
连秉也喘了一大口气，负罪感被撤下，他感觉又能思考了，“那这样说，咱们也不怕死亡了？”
江落摇摇头，“即便肉身不会死亡，但精神状态也受到冲击，我们还是要尽力保证自己不受到伤害……关于恶鬼，我已经有了些眉目。我在义庄的时候，不止看到了段子，还看到了另一个被害死的乞丐。从乞丐的身上，我看到了有关恶鬼的画面。”
几人精神一振，连雪问道：“真的么，师兄？”
杜歌沉声问：“恶鬼是什么样子？”
江落将恶鬼的模样大致描述了一遍。
“被黑袍遮挡住了面容了啊，”连羌叹气，“这样的话，我们也分辨不出谁是恶鬼。”
连秉也叹了口气，转身将自己准备的东西拿了出来。一小碗公鸡血和一叠黄符，“师兄，抱歉，公鸡血并不好拿，我只能找到这些。”
江落看了看公鸡血的分量，“够画几张符了。”
旁人画符，总有许多流程要做。江落倒没有那么麻烦，他提起凝神，以手代笔，沾染鸡血便在符箓上一气呵成。几乎没间断的，江落就用完了这些鸡血。
只是鸡血到底很少，勉勉强强让每人一张，再多就没有了。
几个人郑重地将符箓贴身收了起来，提了一天的心总算放了回去。江落瞧见天色已晚，道：“我先回去了。你们回去之后就不要出房门，门外如果有人呼救，也只管蒙头睡觉，什么都别管。这里邪乎得很，几乎是一块大阴地，什么邪门事都可能发生，要小心再小心。”
其他人应下，秦云有些害怕地对连雪和李小道：“我们今晚一起睡吧。”
连雪和李小都点了点头。
杜歌走到了洞口，闻言回过头，朝秦云道：“秦云，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
江落回房后，池尤还没有回来。
他耐心等了一会，天色逐渐黑下，烛火摇曳，不知道过了多久，池尤才缓步走进了房门。
烛光下，他的面色更苍白了些，但却唇角挑起，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唯独一双眼睛，却漆黑如深渊，有压抑的风暴在其中若隐若现。
江落试探地问：“你瞧起来不是舒服。”
池尤笑了笑，“那倒没有。”
“你的伤口被看出来了吗？”江落指了指池尤的脖颈，“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告诫我让我少做这些事，否则会对身体不好，”池尤笑容更深，“多亏了他们，让我也明白了不少事。”
说完，他哼笑着拿好衣服，邀请道：“一起去洗澡吗？”
江落道：“去。”
两个人并肩往沐浴房走去，江落道：“刚刚有丫鬟来找你昨天换洗下来的衣服，我在你的床底下找到了，但上面沾了血。”
“哦，那个，”池尤恍然大悟，“那个啊，是我昨天练习时不小心碰到的血。”
江落：“嗯？”
“公鸡血和黑狗血，”池尤笑着道，“这些东西用在朱砂之中，会起到辟邪效果。”
“原来是这样，”江落了然地点点头，“那怎么不交给丫鬟去洗？”
池尤突然奇怪笑了一声，道：“你现在瞧起来，倒真有些像是我的妻子了。”
江落：“？”
池尤慢条斯理道：“凡事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江落暗暗翻了个白眼。
谈话结束，他们也走到了沐浴房前。两个人一左一右地进入到了浴室，江落将自己今天才写的符拿出来贴在了门上，准备脱衣服。
在他一墙之隔的隔壁，池尤也正在做着同样的事，他将衣服叠至整齐地放在了桌椅上。袅袅雾气遮住他的身形，池尤哼着曲子，苍白的脊背上，有鬼纹倏地从三颗痣的地方释放，缓缓往上爬行。
一直爬到了池尤的肩侧，让少年清俊的面孔也显得犹如鬼魅可怖。
水汽蒸腾之中，一道岣嵝的鬼影突然出现，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池尤缓缓道：“我让你去隔壁吓吓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鬼影快要伏趴在地上，它磕巴地道：“大人，那道门、门上有强大无比的符箓。”
“哦？”池尤稍稍有了些兴趣，他看向鬼影，“有多么强大？”
鬼影咽咽口水，身躯战栗得更加剧烈，“如果硬闯，我、我可能会魂飞魄散……”
“那就去硬闯吧，”池尤挑唇笑了，兴致高昂，“让我来看看到底会不会让你魂飞魄散。”
鬼影抖了抖，“不、不，大人，求您饶过我，求您——”
池尤慢悠悠地抚平衣服上的最后一丝皱褶，他身上的黑雾骤起，汹涌如猛兽头颅地逼近鬼影，黑雾张开了血盆大口，只要一张口就能将鬼影吞噬下肚，“那你说，是闯那道门魂飞魄散可怕，还是被我吞噬可怕？”
池尤侧过脸，阴暗在他眉眼间笼罩，他的唇角挑起，带着几分深沉的压迫。
鬼影沉默了片刻，无力地道：“遵命，大人。”
等鬼影消失不见后，池尤看向了隔开两间浴室的墙面，他缓缓抬起手，手指轻点在墙面上。墙面裂纹渐起，一个指尖大小的洞眼浮现在其上。
“他太奇怪了，”池尤自言自语道，“符箓，哪来的符箓？他果然不是普通人。”
池尤喃喃，“他还让我产生了一些从没有过的情绪，如果不是确定我的意识没有被对方蛊惑或者操控，我还以为是他用了什么秘法影响到了我。”
“江家普普通通，他的父母也普普通通，在此之前，也没听说过江家少爷会有这样的手段，”池尤，“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吧。”
墙面被他的手指轻而易举地穿透了。
池尤从洞眼中平静地看过去，就见江落抓着衣衫下摆，正在看着浴室门的方向。池尤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木门上贴着一张符箓，那是一张镇压符，但在鬼影撞门的刹那，符箓微微闪过金光，仍然牢固地贴在了门上。
池尤若有所思，他抬起手，黑雾裹着一团黑灰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鬼影遗留下来的最后东西，确实如它所说，它魂飞魄散了。
但它即便魂飞魄散了，那张符却也没有烧起，还能接着用。
这样的符，哪怕是池家的族老，恐怕也写不出来。
池尤笑了，轻轻挥挥手，身后倏地跪下了一排瑟瑟发抖的鬼魂，“大人。”
“你们追随我很久了，现在也到了你们为我效力的时候了，”池尤道，“去吧，撞开那道门，让我看看那张符箓到底有多么强大。”
“……是。”
足足五只鬼魂魂飞魄散后，才撞开了那道门。池尤看着终于燃烧起来的符箓，若有所思地挥挥手，让其他面若死灰的鬼影退下了。
他看向了江落，意味深长。
你到底是谁。
江落放下衣服，走过去关上了门，中指轻轻在门上画了一道符箓。但落笔回身之后，江落却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窥探视线。
黏稠，深沉，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江落无声翘了翘嘴角，倏地脱下了上衣，白皙的脊背映入了池尤的眼睛。
池尤收回视线，在浴缸中看了一眼，却没有忍住，再次抬头看向对面。这时，江落的双手已经搭在自己的裤腰上。
*
镜外。
“镜中世界和镜外世界的时间流速有差别，”葛无尘恭敬地道，“主人，镜中世界无法承载您的力量。如果强行进入，镜中世界毁灭，反倒会困住江施主等人的灵魂。”
卧室中的窗口突然爆裂开来，暴风席卷着白雪冷冽侵入。
池尤坐在床旁沙发上，他靠着沙发椅背，漫不经心地看着葛无尘，过了一会儿，反而饶有兴趣地笑了，“这就是你研究两天研究出来的东西？”
葛无尘在铺天盖地的威压之中咬着牙快速将剩下几句话说完，“但还有两种办法。第一，您将镜中世界的一个人操纵为傀儡。第二，您暂且分出几缕意识，短暂附身到镜中世界人的身上，在不惊动幕后人的前提下，试探镜中世界能够承载您的几分意识，再做其他计较。”
池尤侧头，看着床上平稳呼吸着的江落。片刻的凝滞后，他自言自语道：“听起来，哪一个都不是很让我满意。”
“我为什么非要进去镜中世界呢，”他道，“无趣，费力，没有丝毫意思。”
但说出这句话的他，这两天却丝毫没有离开过这间别墅。
葛无尘试探地为他找着理由，道：“您只是为了想要知道幕后人想做什么，做好应对措施而已。”
池尤恍然大悟，“对。”
他的眼眸从江落身上移开，压抑了两天的烦躁情绪不再掩饰地倾泻，他下命令道：“现在，立刻。用第二种方法，让我附身在离江落最近的人身上。”
“是，”葛无尘小心翼翼道，“但主人，您初次进去，第二种方法只是为了试探镜中世界对您的承受度，进入镜中世界再出来的速度会很快。为了以防万一，不震碎镜中世界，您最好用最少的意识潜进镜中世界。”
“我知道了，动作快一点，”池尤手指轻敲，他笑容高高，拖长音道，“我已经按捺不住了。”

第122章
基于主人的任性，葛无尘只能尽力满足主人的要求。但在主人进入镜中世界时，幕后人还躲在暗处，为了不发生什么其他的意外，葛无尘便动用了花狸留给他的骨笛。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骨笛，通体如人骨那般惨白莹润，尾部栓了一根红绳。葛无尘站在窗前，不间断地吹响了三次。
这是用花狸的指骨做出来的笛子，除了花狸，旁人听不到骨笛吹奏出来的声音。片刻后，风雪中倏地有红衣人从窗口飞入，花狸赤脚走在地板上，语气冷厉，“你半途叫我来是做什么？”
葛无尘道：“你要和我一起看护主人。”
花狸皱眉。
葛无尘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类，带着花狸往卧室走去，“除了看护主人，还要看护好主人看中的那个人类。”
花狸忽然想起了江落那副可恶的样子，他的表情一变，隐隐排斥。
葛无尘余光瞥过他，“第一次主人进出镜中世界时，我不会跟随他。但第二次我会和主人一起进去，到时候，我们就拜托给你了。”
花狸脚步一停，看着他道：“你也要去？”
葛无尘笑了起来，隐隐精光从他眼中闪过，他微微颔首，“我要去看一看……幕后人想做什么。”
花狸对葛无尘想做什么没有一点儿兴趣，但他道：“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只会全力确保主人的安全。至于你和那个人类？你让滕毕过来保护你们。”
“不用浪费那么多的人力，”葛无尘道，“我知道你可以，花狸。”
花狸冷笑一声，抱臂不言语。
葛无尘道：“如果你做好了，我会带着你打游戏上分，绝对不会再让别人骂你智障小学生。”
花狸脸色一黑：“……成交。”
*
正在吃着棒棒糖的滕毕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围，没看到什么之后，继续低头认真地搞着手里的游戏手柄。
“啊啊啊，死鬼救命！”他旁边的陆有一嗷嗷怪叫，“有怪偷袭我，你快点上！”
滕毕严肃地点点头，如临大敌地操控着屏幕上的勇士，但和他要放大招的表情相比，屏幕上的勇士却笨拙跳动了两下，跳到了刀剑上自己戳死了自己。
滕毕：“……”
陆有一：“……”
屏幕上闪出了“游戏结束”的字样。陆有一绝望地扔了手柄，“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
在他们两人身后，将小粉放到沙发上，认真给小粉梳着毛编著辫子的叶寻淡淡道：“死了多少回了？”
“398次，”陆有一无力地道，“厉害吗？”
叶寻颔首，不带一丝嘲弄地嘲笑道：“能坚持送死这么多次，你们也够厉害了。”
说话间，闻人连和匡正拎着两手满满的购物袋走了进来。屋内的温暖挡住了屋外的寒风，他们两人脱下手套和围巾外套，将其一件件地挂在了衣架上，笑着道：“联系上他们了吗？”
葛祝放下手机，“塞廖尔回国了，等过年的时候再回来和我们一起庆祝。但江落的手机号也总是拨不通。”
“给仲秋打过电话了？”
“正在打，”葛祝挥了挥手，“她还没有接。”
陆有一从地上爬起来，往葛祝走去。滕毕看了看他们，默默放下了游戏手柄。
几秒后，卓仲秋便接通了电话，但葛祝还没说话，她便率先道：“我刚从连家出来。江落和连雪他们上山了，山上下了好几日的雪，没有信号，联系不到他也正常。”
“不是吧，”陆有一失落道，“放假的时候好不容易聚一起，他还没法来。我已经快大半个月没见到他了，今天还是叶寻的生日呢。”
叶寻叹了口气，也有些失望地抱起了小粉，“没办法。”
葛祝问道：“话说江落为什么要去连家，仲秋，你知道原因吗？”
卓仲秋也很奇怪，“我上次给江落送行李过来的时候，问了他和连雪一次，但他们都没有告诉我。连家人一般不出门，他们上山都是为了寻求长辈。能发生什么事，才让连雪都解决不了，只能带着江落上山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算了，等江落出来之后再聚一次吧。”
傍午，一群大半个月没有聚在一起的人热热闹闹地见了面。但聚会还没进行多久，他们的房门又被敲响了。
哪怕知道不可能，陆有一还是精神一振，“是不是江落来了？”
闻人连失笑：“怎么可能。”
陆有一嘟囔着去开门：“……他不在，总感觉少点什么啊。”
但开门之后，外面站着的却是一个极其出乎意料的人。
陆有一愣了愣，“殡葬店老板？！”
屋内的人连忙起身走到门口，被众人围在一起看着的，正是裹得严严实实、风尘仆仆的殡葬店老板。
大冷天的，殡葬店老板怎么会在这？
葛祝以己推人道：“是因为我们放假了，所以没人买你店里的东西了，所以你吃不上饭改成上门推销了？”
纪鹞子轻轻咳嗽了几声，低声道：“缺什么也不缺你们的几个钱。我来这，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提醒。”
“提醒？”
纪鹞子从深黑色的围巾之中略微抬眼看着他们，道：“两件事。”
“第一，徐院长因为祁家和池家总是针对白桦大学的学生早已心中不满，他一直在暗中搜集证据，终于在前几日将证据送到了十二所高校的管理处——玄灵联合办中。祁家和池家现已受审，你们作为受害者，将会在十日后在联合办举办的庭审中和他们两家对峙。如果你们中缺少了一个人，这场庭审将会再次推延，下一次庭审的机会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殡葬店老板又咳嗽了几声，闻人连从惊愕中回过神，道：“您请进来再说吧。”
“不用了，”纪鹞子缓缓抬起手，“第二件事。”
他展开手，黑色袖口之中，一只殷红的长条耳坠从他手中倾泻。耳坠上为造型古朴的三合扣，下为三条流苏吊穗，颇具几分异域风情。
“将这个东西，三天之内交给江落。否则——”
纪鹞子抬起头，对着他们道：“江落就会遭遇一些，你们不会乐意看到的危险。”

第123章
闻人连敛容，正色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殡葬店老板却不准备多说，他将吊穗耳坠放到他们手中，转身准备离开。
叶寻突然道：“必须三天吗？”
“这个嘛，”殡葬店老板回头看了叶寻一眼，又看了匡正一眼，“他是炼器师，应当知道这些法器有时效性，等到灵气散尽，用了也没有功效了。”
“三天，”殡葬店老板逐渐走远，“三天后，吊穗耳坠的效果便会一日日衰弱，如果超过了三天……”
剩下的话消失不见。
直到走得足够远了后，殡葬店老板才自言自语道：“原本以为江落去了连家才会安全，现在却发觉我反倒将人家送入了虎口。对啊，我怎么忘了呢？连家的那些人虽然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可他们却比任何人都对那位还要虔诚忠诚，那位的一句话，连家甚至不让小辈学习术法了。自己造的孽，就得自己想办法解决……我不能出面将‘摄神坠’送给他，只能靠这群人了。‘摄神坠’的最佳效用其实是五天，但得给他们一些压迫感，毕竟赶早不赶晚，时间紧迫啊……”
*
镜中。
江落在发觉池尤正在偷看自己后，便将上衣脱了下来。
弯曲的脊背泛着暖黄昏暗的灯光，紧绷的线条漂亮柔韧。
他掩藏住自己勾起来的唇角，双手放在腰带上，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一墙之隔的隔壁。
池尤的眼睛不由自主放在他的双手上。
某种意味不明的情绪缓缓曼延，少年人抵挡不住这样的暗自横流的美色。正当他看得全神贯注时，身体内却悄无声息地多出来了几缕外来意识。
这几缕外来意识强大霸道得很，但偏偏好似天生属于池尤一般，乃至没有惊动池尤本人，也没有惊动和他合二为一的黑雾。
恶鬼就这样侵入到了这具身体的体内。
一切顺利到不可思议，但当恶鬼想要控制住这具身体时，他却察觉到了不对。
他竟然无法控制这具身体。
这显然是一件让恶鬼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哪怕为了不使镜中世界崩塌，他只用了少许的意识潜入镜中世界，也并不代表着恶鬼连操纵一个人都做不到。
更何况他此时不是控制傀儡，而是亲自附身。
这怎么可能？
恶鬼再次指挥意识夺取这具身体，但又一次失败了。
非但如此，他的这少许意识反倒像是被压制了一般。他置身于另一个人的身体内，能看到这个人所看的东西，听到这个人所听到的东西。但犹如是另一个人的精神分裂体一般，他有这具身体的一切感触，却无法掌控这个人的身体。
第一次附身，就这么失败了。
恶鬼心情不虞，但是很快，想要见到某个人的念头开始飞速蹿升，他开始分辨周边的环境。
水声、雾气、湿润。
是在浴室。
恶鬼连接上了这具身体的眼睛。
薄雾笼罩，墙面老旧，灯光昏黄摇曳。
这具身体正在看着墙上一个洞眼，恶鬼漫不经心看去，下一瞬，他却看到了洞眼后半裸的江落。
江落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在偷窥，他懒洋洋地解开腰带，紧实白皙的后背似有若无地从洞眼中出现、离开，蜿蜒的黑发从他肩头滑落，在暗色的光线下显出旧照片一般泛黄的隐晦挑逗韵味。江落正准备脱下最后的衣服，姿态松散，却掩饰不住得迷人。
恶鬼看着这一幕，本该欲念暗沉的心态却倏地布满了杀意。
他所附身的这个人，正在偷看江落。
甚至现在都在看着。
无比沸腾的怒火从身体内迸发，想要毁掉这具身体的想法压下了其余所有的念头。这个人怎么敢——
从未有过的暴戾席卷恶鬼的五脏六腑。
恶鬼的意识剧烈翻滚着，狰狞着。可他只用了少许意识潜入到这个世界，一时间竟然连想杀了这个人都没有办法做到。
但恶鬼高涨的怒火却无法容忍这样的局面——
他用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意识，开始全力侵入这具身体，准备控制住这具身体的一只手臂。
正在看着江落，并不知为何有些躁动的池尤终于察觉出来了不对。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的右手竟然在他没有控制的时候，自己抬起了一些。作为傀儡炼魂之术的传人，池尤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正在失去对右手的控制。
池尤眼神幽暗地看着右手。
如果不是正在发生，他怎么也不会相信世界上还存在着让他对自己的身体失去控制力的东西。
这怎么可能？
竟然有人能掌控他。
——即便只是控制住他的一只手臂，也足够让池尤怒不可遏了。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控制住他右手的东西力量更强。这只手被抬起，逼近了池尤的脸庞。
这是打算做什么？
池尤用左手压住右手，低声中的冷压几乎可以凝成冰，“我竟然控制不住自己了？”
黑雾缠绕住右手，池尤放开了左手。但下一刻，这些黑雾却没有如他意料之中的去阻止右手，而是任凭右手一寸寸抬起，转瞬到了池尤跟前。
池尤皱起了眉，有些出乎预料。
但他随即冷静下来，冷眼看着这只右手想做什么。
右手苍白的食指和中指靠近，对准了池尤的一双眼睛，它的目的已经很是明确，它要戳瞎池尤的一双眼。
而右手的确有这个力气。
这两根修长的手指成功触碰到了池尤的眼皮，正当它毫不犹豫地打算先戳瞎这双眼睛，再挖出这具身体的心脏时，下一瞬，右手忽然一软，重重垂落在了身旁。
控制他右手臂的东西离开了。
池尤眼中的阴冷骤深，良久，他才从右手臂上收起眼睛，再次朝洞眼中看去。
可惜的是，长椅上只有江落叠放整齐的衣服，而江落已经拉上了白布帘，进入浴缸中了。
池尤什么话都没说，但他左手却一个用力，捏碎了长椅扶手。
*
噼里啪啦。
除了床铺周围，整间房间的东西都被碾碎成了粉末。
察觉到主人归来的葛无尘和花狸还没进入房间，就被这股气压逼在了门外。他们两个人强忍惊惧，咽下从喉间而上的血腥气，当机立断地俯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内渗人的声音终于停止了。
葛无尘和花狸小心地抬头看去。
恶鬼站在焦黑一团的地板上，长长久久地没有说话。
黑雾在他身后几乎覆盖住了整个房间，鬼纹甚至前所未有地生长，一直爬到了池尤的眼角，让恶鬼俊美的容颜也变得狰狞而恐怖。
池尤很少外露真实的情绪，更何况这么暴怒疯狂的样子。这让葛无尘几乎胆战心惊，他大胆地抬头道：“主人——”
恶鬼闻声看向他，在看到池尤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时，葛无尘瞬间噤声。
在他们惊疑不定之中，恶鬼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激烈，最后已经变成了大笑。
但几秒种后，他倏地收起了大笑。
“很好，”他重复道，“很好。”
漆黑的眼睛深处好似泛起了红光，压抑的一团怒火和戾气糅杂，彻底击碎了恶鬼的冷静。
风雪甚至因为他的恐怖气息而凝滞了一瞬。
“准备第二次进入镜中世界。”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里，手指间的骨骼交错声却咯咯作响，“我要尽快。”
*
舒服地洗完了一个澡，江落出去后，发现池尤早已洗好站在树下等着他了。
镜中世界如今正是万物复苏的春季，蛙声稀稀，江落带着一身湿气走过去，“你怎么这么快。”
池尤回过头看他，“只比你快一会儿而已。”
江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语气里的笑意不易察觉，“啊，你的脸色很难看啊，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他这么一笑起来，池尤脑海内就闪过了他脱下上衣的画面，刚刚才被平息的欲望升起，甚至想要强行捆住这个人，顺从心意看完自己想要看的东西。
池尤很不喜欢压抑本性。
但现在确实还不是顺从心意的时候。
池尤笑着道：“大概是有些身体不适。”
两个人一同往回走去。江落和他闲聊道：“你昨晚出去了一趟，也是被长辈叫走的吗？”
池尤颔首，“我要时常聆听长辈们的教诲。”
江落可以肯定他没有听错，他绝对从池尤所说的“教诲”两个字中听出了浓浓的嘲讽含义。
江落佯装好奇地道：“是什么样的教诲？”
“这个么，”池尤眯起了眼睛，“你如果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
江落虽然很想知道是什么，但他可没有被池家人盯上的喜好，“这就不用了。”
回房后擦干头发，江落弯腰整理着床铺，在弯身的那一刻，便察觉到池尤的目光再次隐晦地放在了他的身上。
不断在尾椎骨和大腿打着转，这样的目光犹如实质，如狼似虎。
江落突然转过头，冷不丁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但臆想中池尤惊慌失措的模样并没有出现，这人仍然四平八稳，视线甚至更为炙热直白了一些，捧着茶水笑道：“我正在看江少爷。”
江落不满意少年池尤这番镇定的表现，他饶有兴趣地上前，走到池尤面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支着下巴，微微弯头，“看我什么？”
桌旁烛火下，他翘起的红唇几乎有种魅惑人心的引诱。
池尤的目光又紧紧盯住了他的唇，“江少爷和我想象之中的很不一样。”
江落：“嗯？”
烛火炸了炸，气氛陡然变得暧昧丛生。
江落又道：“你倒是和我想象之中的差不了多少。”
他伸出手指，轻轻缠绕了番自己的头发，很快便放下了手。池尤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此时终于忍不住，顺从着心意抬起了手。江落在心里暗笑一声，心道小处男，憋不住了吧。在池尤的手即将碰触到他的脸庞时，他突然站起身道：“我去上个茅厕，池少爷先睡吧。”
说完，江落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开，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将被他撩得不上不下的小处男扔在了原地。
房门开了又关，灯火还是那般黯淡，但让气氛变得旖旎的那位却已经不见了。
池尤的手还停留在空气中。
半晌后，他自言自语道：“故意的吗？”
“……”
“但有些事，还是不要随便挑衅的好。”
屋外冷风吹过，月亮被厚云遮掩。
江落出来，当然不是简单地想要上个茅厕。他更想做的事还有其他。
比如，去蹲守那个夜中杀人的恶鬼。
——这个镜中世界，他已经待得极其不耐烦了。
哪怕可以欺负少时的池尤，也并不代表着江落愿意被幕后人扒出以往的记忆。那段不愿意回顾的记忆再次重现，只会让江落极其、极其的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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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秦云和连雪在晚上睡觉之前，她们又安慰了李小一遍，等李小率先睡着之后，她们俩也准备上床睡觉。
连雪道：“秦云，我睡在外侧？”
外侧靠门，要是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睡在外侧的人最不安全。
秦云却道：“我睡在外面吧。”
她不待连雪多说，主动睡在了外侧。秦云心虚地不敢看连雪，睡觉时也不敢睡得太熟，半梦半醒之间，潜意识还记得要等着半夜时分去找杜歌。
杜歌下午约她晚上见面，说是今晚有事要和她谈，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秦云追求杜歌两年了，在杜歌之前，她也谈过许多任男朋友。但她性格有个弊端，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追到，杜歌越不理他她还越上头。但秦云又是个容易三心二意的人，先前看到别墅主人家时，主人家就出现那短短片刻，却一下子蛊住了她。她原本对主人家升起了几分好感，但主人家现在看起来却疑点重重，秦云的心思又重新放回了杜歌的身上。
她很期待今晚和杜歌的见面，但提心吊胆了一天，哪怕秦云心里还记得晚上要去找杜歌，她还是不知不觉地睡熟了。
半夜时分，秦云突然听到了床底下传来一阵古怪的“咯吱、咯吱”声。
她原本不想理，但这道声音却越来越大。秦云皱着眉睁开眼，屋里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床底下的声音还在响着，好像就在秦云身体的正下方。这声音就像是有活物在床板下爬行一样，秦云仅剩的困顿瞬间消失，她连忙转过身去叫醒连雪和李小。
“连雪，李小，你们快醒醒，我们房间里好像有脏东西……”
秦云推了连雪和李小好几次，但她们两个人却睡得很沉，没有丝毫反应。秦云推得越来越用力，手腕都酸了还没将她们叫醒。她终于觉到了有些不对，秦云低下头，努力瞪大眼睛靠近两个人，等脸快要贴在连雪李小脸上时，她看清了她们两人的面色，连雪和李小的脸都惨白泛着青色，瞧起来就好像是个死人！
秦云呼吸一窒，倏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靠着床头瑟瑟发抖。床下的声音越来越响亮，秦云都能感觉到床板被抵起来的震动。她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紧紧握着身上的符箓，“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她的头发被旁边人压了一下，扯得秦云头皮生疼。恐惧混杂着疼痛，一瞬间让秦云有些情绪崩溃，她大吼着道：“连雪、李小，你们别压我头发！”
但秦云下一刻就懵了。
连雪、李小还在睡着啊，那是谁在压她的头发？
她咽着口水转过头，就看到一双血淋淋的断手正站在她身旁，双手压在了她的头发上。
“啊啊啊！”
秦云尖叫着摔下床，剧痛袭来，她也看清了床板底下是个什么东西。
满是杂物的床底下，一只沾着泥点子的头颅和两条腿在下方爬行。察觉到秦云的举动之后，头颅和两条腿对准了秦云的方向。头颅的表情似恐惧似怨恨，正死死的用一双发白的眼睛毛骨悚然地看着秦云。
那是段子的头颅。
秦云胆战心寒，她的手脚撑着地面起身，仓惶爬起来就往外跑去。
木门被她撞开，秦云跑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得足够远之后，她仓促回头看去，却见到身后有两条腿也在紧追着她不放。
秦云差点哭出了声，却不敢放慢速度。
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会要死了吧。
江落呢？她能不能找江落救她？
为什么江落给她的符箓根本就没有用？！
秦云在这一刻，对江落也产生了几分怨恨。但她更怨恨的是段子，段子为什么偏偏要提议午夜十二点照镜子？
如果不是段子，他们就不会被扯入镜子世界了……秦云先前还对段子的死感到很难过，还为他掉了几滴眼泪，现在却只有快慰。
你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要来害我！
杀了你的人又不是我！
秦云一路跑到了湖边，她气喘吁吁，快要没力气的时候，突然在前面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即便还没看清这个人的长相，秦云还是一瞬间认出了这是谁，是晚上约了她一起见面的杜歌！
秦云眼里迸发出了生的喜悦，她大声喊道：“杜歌，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杜歌停顿了一瞬，他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分辨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秦云更大声道：“我在这！杜歌！”
杜歌这次听到了秦云的声影，他抬步朝着秦云走来。
秦云心里狂喜，浑然没有注意到夜间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薄雾。
薄雾笼罩住了湖边，将几颗歪脖子老树映衬得阴森可怖。
秦云望着这些崎岖树影，脚步不由变缓了下来，她心里有些害怕，杜歌在这会儿穿破了薄雾，来到了她的面前。
杜歌担忧地看着她，“秦云，你怎么了？”
见到了熟悉的人，秦云心里的害怕瞬间被驱散了许多。她跑到杜歌面前，慌张道：“杜歌，段子来找我了！”
“段子？”杜歌面上的疑惑更甚。
瞧他像是不相信的样子，秦云转头就指向身后：“你看，他的腿一直在追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喃喃：“怎么不见了？”
杜歌朝她身后看了一眼，皱眉问道：“秦云，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秦云激动地要抓住他的手，“我绝对不可能看错！杜歌，你相信我啊，真的是段子回来了！”
杜歌灵敏地躲开了她的手，秦云早就被杜歌躲习惯了，她也没有觉得奇怪，只是近乎哀求着道：“杜歌，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看错，我看到的真的不是幻觉……段子成了鬼，这里太可怕了。”
说到最后，她低泣了起来。
杜歌叹了口气，“我没有说不相信，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
秦云哽咽地点点头，和杜歌在湖边走了几步才恢复了些许平静，她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了杜歌。
杜歌沉思道：“你把符箓带在身上了吗？”
秦云这会儿已经不信这个符箓了，她从衣领里扯出了黄符，“带了。但根本就没起到一点作用，如果不是我醒的快，我可能已经没命了。”
杜歌定定看了她手中的黄符几秒，“你一直带在身上吗？”
“你没有带在身上吗？”秦云奇怪问道，“江落画符的时候不是说了让我们随身带着吗？他说这张符可以驱邪避祟，我就一直带到了现在。”
“我出来的时候忘了拿了，”杜歌解释道，随即有些犹豫不决，“秦云，你觉得这个符真的可以驱邪吗？”
秦云攥紧符箓，“要是真的能驱邪，段子为什么还会爬来找我？”
“我出来的时候没带符箓，结果什么都没发生，”杜歌道，“其他人也没什么事情，偏偏是你遇见了这件事……”
秦云看他好像有了几分头绪的模样，心里没底地催促道：“杜歌，你想说什么？”
杜歌低声道：“你说，这张符是不是不是驱邪的符，而是引鬼的符箓？”
秦云大骇，“你说什么！”
“我很不想怀疑江落连雪他们，但昨晚段子死了，今晚你又差点死了，连接遇害的都是我们四个之中的人，”杜歌质问道，“这真的是巧合吗？我没带着符箓出来，可什么都没遇到。你带着符箓反而遇上了鬼，我怀疑这符根本就不是保护我们的符，而是江落专门画来吸引鬼的符！”
秦云脊背升起寒意，她忍不住又朝杜歌靠近了一点，声音发抖，“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杜歌沉着脸道：“他可能是把我们当成了诱饵，想要通过我们引出最后的恶鬼。”
这推测合情合理，秦云越想越觉得对。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符箓，犹如看着洪水野兽。脸色突变，倏地恨恨将符箓撕碎扔进了湖水里，“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杜歌看着湖面飘荡着的碎纸，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抛弃符箓就安全了。”
秦云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咬牙切齿地道：“等明天，我一定要问清他这件事，把我们当替死鬼？大不了我们和他弄出个鱼死网破！”
杜歌走到了她的身边，终于抬手搭到了秦云的肩膀上，温声道：“这件事等之后再说吧，我们先来做一做别的更重要的事。”
秦云不由红了脸，却有些不自在地道：“杜歌，你身上好冷啊。”
“是吗？”杜歌道，“大概是降温了吧。”
他们身侧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秦云？”
秦云回头看去，就见江落缓步从薄雾中走了出来。
看到他，秦云脸上闪过了警惕。虽然刚刚的话说得那么狠，但她看到江落之后却有些怕这个不知深浅的男人，她忍不住后退一步，退到了杜歌怀里。
对啊，还有杜歌在这。秦云打起了勇气，她瞪着江落，阴阳怪气道：“你是看我没死专门来补刀的吗？”
“什么意思？”江落皱眉，目光从她的脸移到杜歌的脸上。
秦云冷笑一声，“我们什么都知道了，你还在装蒜？”
江落却道：“你快过来，你身后的杜歌是鬼假扮的人。”
秦云皱眉，“怎么可能！”
她回头看着杜歌，杜歌同样警觉地看着江落，“秦云，这个人一定是还想来杀你的鬼，他专门扮成了江落的样子来骗我们，你不要相信他的话。”
“我知道，”秦云道，“我不会相信他的话。”
被她拒绝的黑发青年却很平静，似乎秦云的选择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用波澜不惊的语气淡淡道：“他拥着你肩膀的手臂是不是很冰冷？他的皮肤是不是硬得如尸体？”
他每说一句，秦云就僵硬一分，因为她不敢置信地发现，江落说的都是对的。
杜歌着急道：“秦云，你不要被鬼给迷惑了！我皮肤冷是因为穿的少！”
江落道：“那他是不是怂恿你撕了我给你的符？在撕了符箓之后才敢靠近你？因为我的符对鬼有极大的杀伤力，它们如果想杀了你，就一定会用各种方法哄骗你丢弃符箓，比如幻觉，比如哄骗。”
秦云一震。
她倏地遍体生寒。
她的脖子如同生了锈般慢慢转头看向杜歌，突然往后退去，一步步远离了杜歌。
杜歌的表情逐渐难看了起来，那张人类面孔阴沉着，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秦云几欲崩溃，她这会儿谁也不敢相信，脚步慌张地躲在了两人中间的树干后。
等她躲起来后，江落便结印在身前，“好了，现在没有闲杂人等了，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我们想要找的那只恶鬼吧。”
“巽字位，风。”
一股冷风疾驰而来，杜歌转身想逃，却在下一瞬被刀剑一般锋利的疾风给瞬间撕碎。
秦云看着这一幕，“啊”的叫出了声，下一秒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但更让她胆寒的是，下一瞬，杜歌被撕碎的皮肉却倏地变成了冰雪。雪花合着风飘飘扬扬，等风停止时，地上哪里有杜歌的影子，只剩下了一层脏污着的薄雪。
江落走到雪旁蹲下，捏起雪搓了搓，雪花很快在他的指尖化成了水，“竟然是雪……”
话音未落，江落的余光闪过一道黑影。他侧头看去，看见了一道披着黑袍的身影飞快从他身后逃走。
这道身影和乞丐死前最后的影像重叠，江落挑唇，站起身道：“总算出来了。”
他转过身就去追黑影，被留在原地的秦云愣愣地看着已经被泥土吸进地中的雪水一眼，打了个寒颤，也跟着追了过去。
秦云的速度比起江落来慢了很多，等她气喘吁吁地找到江落时，就见到江落正站在一个院落之中。
“这里是……”秦云看了周围一圈，一愣，“是池家少爷的院落？”
“果然，果然是他，我就知道！”秦云激动地道，“江落，池家少爷一定就是我们要找的恶鬼！”
江落没有说话，而是瞥了她一眼，“你该回去了。”
秦云咬了咬唇，最后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转头离开了这里。
江落没有闲心注意陌生人的情感变化。他在黑夜之中独自站了半晌，反倒是那亮着灯的房门走出来了人。
池尤笑着道：“江少爷今晚是不想回房睡觉了？”
江落顿了顿，抬步走到了房间之中。
池尤并没有问他去做了什么，江落也不打算主动解释。两个人默契地上了床，各盖着自己的一床被子，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过去得太快，反倒让江落有种刚刚闭上眼睛转眼就睁开的感觉。他睁开眼，看着池尤穿上衣衫离开，隐隐感觉到镜中世界的时间流速好像变快了。
是错觉吗？
江落跟着起身。
早饭之后，他打算出门探查时，听到了走廊下两个丫鬟的窃窃私语。
“听说昨晚又死人了。”
“对，还又是两个人。一个是咱们府里叫杜歌的小厮，一个是外头的打更人。听说打更人死得惨极了，他的头被砍断放在了万宝街，可是无头的身体却在地上匍匐着，一路血淋淋地一直爬到了咱们府门前！”
“啊……为什么一直爬到咱们府前啊？不对，都没头了还怎么爬？”
“变成鬼了呗，”说话的丫鬟压低声道：“卜九城的人都在说，那是因为杀了打更人的恶鬼就在池家！打更人这是在指认凶手呢，他们都说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恶鬼就是池家的人！”
另一个丫鬟惊恐道：“这……”
她们看到了江落，两个人脸色一白，低着头匆匆离开。
江落看着她们消失不见，脚步一转，朝池家的祠堂走去。
池尤一般离开，都是去祠堂。
果然，江落来到祠堂时，就听到了祠堂中传来了池家长辈的声音。
“你快把这只怨鬼给吞了。”
吞？
江落起了些兴趣，他走到窗前，往祠堂里面看去。
祠堂中，池尤站在中央，他的身前坐着三个长辈。除了他们四个人，还有一只怨气极其浓重的厉鬼。
厉鬼身穿红色嫁衣，大着肚子。她的嫁衣被撕得破破烂烂，青白的双腿在嫁衣下方露出。血迹不断从她双腿之中蜿蜒而下，厉鬼面目挣扎，疯狂地在符箓围成的圈中不断吼叫。
这竟然是一只怀着孕的婚嫁鬼。
女人在大喜之日去世，怨气会成倍的浓重。又身穿红衣，有极大的几率会化身厉鬼。
而明明是新婚死去的鬼，这个鬼却大着肚子，分明是厉鬼中的厉鬼，身上的怨气浓重到快要冲出了祠堂。
如果是江落遇见这种鬼，他基本上只会干净利落地拔腿就跑。
三个族老看着红衣女鬼的表情隐隐含着恐惧，他们更大声地催促道：“快用你的鬼纹把她给吞了！”
池尤静静看了厉鬼一眼，平淡道：“她的力量太强，会让我的鬼纹反噬过多，我不吞。”

第125章
池家三个长辈对池尤的拒绝显然不是很高兴。
“这就是你们嫡系应该做的事，帮助家族处理阴物是你们的责任！”
“你才十八，怕什么鬼纹反噬，再反噬现在也不会死，还不快点动手？”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
有长辈惊惧地道。
池尤收回眼睛，缓步走到了红衣厉鬼的身边。江落探头看去，就见到池尤将手放在了红衣女鬼的身上。鬼纹从他的脖颈蔓延到手臂，再从手背延伸到指尖。
鬼纹离女鬼越近，女鬼的叫声越发凄厉。黑色的鬼纹竟然脱离了池尤的身体，像黏稠的黑色液体一般从头开始吞噬红衣女鬼。
红衣女鬼惊声尖叫，叫声快要刺破江落的耳膜。她整个人被鬼纹掐着腾空而起，从上身到腹部，一点点消失在了鬼纹之中。
池家长辈们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颔首道：“这样才对。”
但他们话音刚落，红衣女鬼肚子中的鬼婴突然从女鬼肚子中挤了出去，血肉模糊的一团东西掉在了地上，在池家长辈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弹跳起来狠狠咬住了一个人的脖颈！
被咬住要害的池家长辈痛叫出声，“啊啊啊！”
他用力地去拽开脖子间的鬼婴，脸色在窒息间发青，鬼婴难缠地用双手双腿攀在他的脖颈上，像是长在他脖子上一样。池家长辈惊惧交加地看着另外两个人，“你们快来救我！”
但另两个人早就已经躲起来瑟瑟发抖了。
池家长辈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在死亡的威胁下，他用力拽下了脖子上的鬼胎，却连自己脖子上的一块肉也给拽了下来，他又疼得“呵呵”两声，声带被损伤，连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被疼得双眼一翻，重重摔在了地上。
池尤古怪地笑了笑。
在一个人遇害后，鬼婴空洞的两只眼睛又盯上了另外两个人。另外两个人心肝一颤，就见鬼婴跳在了天花板上，冲着他们冲来。
鬼婴的弹跳力极强，它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四处跳跃，不时冲下来撕咬攻击，不一会儿，剩下的两个长辈都已被鬼婴咬得伤痕累累，满身流淌着鲜血抽搐着软倒在地。
眼看着他们快要死了，池尤才将女鬼吞噬完全，上前将攻击他们的鬼婴也吞噬在了鬼纹中。做完这一切，池尤脸色苍白地咳嗽了一声，“既然没有事情要做，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躺在地上年过半百的长辈用被血蒙住的眼睛死死看着他，手指不断抖着，催促着他快点救他们。
池尤看着他们，眼中微闪，温柔地道：“放心吧，我会叫人来救你们，绝对不会让你们死的。”
“你们怎么能死呢？”他转过身，走出了祠堂，愉悦地道，“怎么能死在其他人手里呢。”
池尤的背影消失不见后，江落悄无声息地溜入了祠堂之中。
三个长辈已经快要没气了，鲜血在他们身下积成了一个水洼。昏过去了两个，就剩下一个人清醒着。江落走到他的身边时，这位白发苍苍的池家长辈才注意到有人过来。他眼睛里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但下一瞬，来人却在他身前蹲下身，精准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闭上你的眼睛，”来人声音冷漠，“要是被我发现你睁开眼，我会挖下来你的眼睛。”
池家长辈惊恐地道：“你是谁？！”
来人并没有说话，手指却不断用力，甚至一只手戳进了他被鬼婴咬掉一块肉的腹部，几乎快要碰到了他的肠子。
池家长辈慌张道：“别杀我，别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别杀我！”
“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回答得好了，我可以饶了你一命，”脖子上的手倏地用力，让池家长辈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听懂了吗？”
“我说、我什么都能说！”
“嫡系的鬼纹是什么？”
池家长辈牙齿磕碰片刻，“鬼纹、鬼纹是每一个嫡系都有的东西，没使用时会被封印在三颗痣里，使用的时候就会从痣里爬出去，是嫡系最强的底牌！”
江落问道：“鬼纹有什么优点和弱点？”
“鬼纹可以吞噬一切东西！每吞噬一个强大的怨灵，鬼纹的力量都会变得更强。但是鬼纹会反噬人类的身体，越使用鬼纹，鬼纹反噬得越厉害，直到有一天，鬼纹会将所附身的主人也吞吃殆尽。嫡系每次使用完鬼纹后，鬼纹反噬都会带来剧痛，等鬼纹反噬结束，他们也会迎来一阵虚弱期。”
江落恍然大悟。
怪不得曾经在练习生宿舍帮他杀了无脸怪物后，池尤再次出现却变弱了许多。
这不正是使用了鬼纹之后的虚弱期吗？
“你们为什么要喂池尤吃厉鬼？”
池家长辈神情瑟缩一下，“我们池家靠的就是彻底清除怨灵成的名，池尤既然是嫡系，就得承担起振兴家族的责任。我们抓来的怨灵都会让他给解决，之前每一代嫡系都是这么做的，大不了、大不了死之前再生一个后代，反正鬼纹永远都会寄宿在池家嫡系的身体里……”
江落了然地道：“原来是把嫡系当成了垃圾桶，你们可真是人渣啊。”
他们将厉鬼喂给嫡系，嫡系的鬼纹不断反噬，逼迫嫡系的死亡，不是垃圾桶又是什么？
他单手点燃了一根烟，索性坐在地上继续问道：“嫡系的鬼纹是怎么来的？”
“几、几百年前，”池家长辈战战兢兢地道，“池家嫡系救了、救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将鬼纹送给了嫡系当做回报，当初嫡系的祖宗和鬼纹合二为一，实力大增，带着池家走上了巅峰。鬼纹一代代地在嫡系身上转生，让每一个嫡系的资质都是万里无一的天才，灵体出众！也只有他们能学习傀儡炼魂之术……”
“这个男人是谁？”
“是——”
池家长辈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嘴巴翕张数次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最后脑子一歪，突然死了。
江落皱眉，伸出手放在他的鼻息处，已经没有了呼吸。
那个男人是谁，也是不能说的秘密吗？
其实从这个人嘴里问出来的东西，江落并不会全部相信。因为这是镜中世界，而镜中世界的背后还有一个幕后人。
这个世界中的秘密，并不一定全部准确。谁知道这是不是幕后人故意说给他听，用来搅合他注意力的？
江落起身，从祠堂中离开。
但一出门，他就看到了站在门前的池尤。
池尤与他不过三米距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又听了多久。树影笼罩住他，他兴致盎然地对江落道：“你有什么问题，大可以来问我。”
江落心里猛得一跳，稳住了面不改色的神情，顺着他的话道：“好吧，那你告诉我，嫁给你们池家嫡系的女人为什么都会在三十岁之前死亡？”
“因为她们会受孕，会生下嫡系的子孙，”池尤上前一步，阴影从他身上褪去，江落站在原地，直至池尤逼到他的面前，“嫡系的子孙生下来便是人鬼之身，鬼纹的力量强大，母体在怀孕过程中就会被鬼纹一点点吸走生命力。等孩子诞生，孕育者就会丧命死亡。”
“嫡系不想让后辈被鬼纹折磨，旁系却不愿意。在旁系眼里，嫡系可是他们稳住地位的最强武器。为了隐瞒他们的恶毒心思，每次为嫡系娶妻的时候，他们都会占卜八字，娶来心甘情愿为嫡系诞下后代的短命女人，再将这个‘三十岁会死’的诅咒推倒了嫡系身上，让嫡系的名声变得臭不可闻。”
池尤低着头，和江落近距离对视，眼睛像厉鬼一般森然，但他却笑着，态度很好地道：“江少爷，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江落的鼻息之间有香烟味道来回吐息，他镇定地道：“那还有很多。”
暗中的波涛针锋相对着，谁也不退让一步。正在这时，有小厮从远处匆匆跑来，“少爷，有人来调查咱们府里死人的事了！”
池尤直起身后退一步，似笑非笑道：“江少爷，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江落耸耸肩，跟着他快步往大门处走去。
池家大门处，远远站着两个身穿军装的人。
站在最前头的那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暗灰色军装，披着挡着沙尘的披风，皮革腰带束在腰间，上方还挂着布满倒刺的马鞭。他正低头看着报纸，裤腿笔直，长筒马靴裹住有力结实的小腿，高大的身形阻隔了整个大门的通行，整个人瞧起来像是一把锋利无情的匕首，气势强大。
江落和池尤一直走到跟前，站在这人身后的副官看了他们一眼，才低声提醒道：“大少，人来了。”
军装大少从报纸上抬起头，他的军帽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了这人弧度利落的下颔，还有勾起来的意味不明的薄唇。
他带着白手套，轻轻将报纸合上，“池家的主子，就是两个小孩？”

第126章
池尤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这个军装大少的第一眼，就对他升起了深深的敌意和厌恶。
军装大少抬起手，裹着白手套的手指顶了顶帽檐，深邃的眉眼从阴影中露出。他注意到了池尤的视线，却只平平淡淡瞥了池尤一眼，就转过了脸，看向了江落。
反倒是他身后站着的副官，像是新奇似地多看了池尤好几眼。
“既然池家的人来了，那就给我讲一讲你们池家死人的事，”军装大少将报纸卷起来，他大步流星地带着人走进池家，披风在步伐之中滚动，却突然脚步一停，转身用报纸挑起了江落的下巴，半眯着眼道，“你确定是池家的人？怎么看起来和池家的人并不像。”
江落被迫抬起头，只觉得眼前的军装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他极为眼熟的气质。
连看着他那隐晦却变态的眼神也熟悉极了。
几秒种后，江落没忍住眉毛一挑，差点笑了出来。
这该不会是池尤本体也进来了吧？
如果真是他进来了，那大小池尤两个人聚在一起，这场面瞬间有趣了。江落快要被逗笑了，面上却咬着牙，好像害怕似地垂下了眼睛。
报纸被另一只手拍开，少年人站在了江落身边，抬手搂住了江落的肩膀，池尤笑道：“大少，他是我的夫人江落，姓江，虽然嫁给了我，但也不算正宗的池家人。”
江落不做声，暗中用余光打量军装大少和少年池尤两个人的表情。
大少短促地笑了一声，“你的夫人？”
池尤侧头看着江落，脖颈上的吻痕和指甲印似有若无地露出，“大少有什么话和我说就好，我的夫人刚嫁进池家，关于池家的事，他知道得很少。”
说罢，他担心地将江落耳侧的碎发勾在了耳后，轻轻在江落耳旁落下一个吻，“夫人，你要不要先回房休息？”
一道危险的视线落在了江落的耳旁，江落几乎有种自己的耳朵会被灼烧出伤口的感觉。气氛变得有些不对，军装大少不对，身边少年池尤柔情蜜意的状态也不对，好似有一种古怪的对峙氛围。
这一出好戏让江落看得津津有味，他硬是忍下抑制不住想要翘起的唇角，蠢蠢欲动地打算再给这出好戏加一把火。
说做就做，在添油加火这个方面，江落向来大胆。
他在池尤即将退开时回过了头，唇好像擦着池尤的脸颊划过，江落笑意盈盈，那双挑起来的眼尾好似又盛满了危险暧昧的气息，抬手摸了摸刚刚被亲过的耳朵，似笑非笑道：“我不用休息。”
饱满的耳垂肉被他指尖轻轻拂过，两双视线一同不着痕迹地放在了他的身上。
军装大少直勾勾地看着他们，目光缓缓移向池尤搭在江落肩膀上的手。半晌，他缓缓笑了，但某种无形的气场，却好像要将人撕个粉碎。
男人道：“有意思。”
江落快乐了。
恨不得直接道，打起来打起来！
副官忽然插话道：“大少，先去查看死人的情况吧。”
大少看向池家门内，“说得对，是要先处理正事了。”
他率先往前走去，江落和池尤跟在后方。但江落还没走几步，脚底下突然一个踉跄，猝不及防地向前倒去。
在他身后的池尤脸色一凝，下意识就要拉住他，但下一刻，江落就摔在了军装大少的怀里。
江落的脸撞上了这个人胸前冷硬的铁质纽扣，暗灰色的披风从他脸庞扬起落下。男人将他牢牢搂在了怀中，调笑道：“这是为了不让我们进行调查，都使出了美人计了吗？”
美人计个屁——
江落眼睛微眯，他扶住军装大少的手臂，转过头往地面上看去，刚刚绊倒他的地面平整干净，已经没有任何将他绊倒的证据。
但江落可以肯定，他一定是被什么东西给绊倒的。
这一招池尤以前也玩过，遭遇红白双煞时，他故意弄了一根枯木枝移到了陆有一的脚底下。
江落回过头，突然笑了一笑，披风下却抬脚狠狠碾过这个人的马靴。
“大少，对不住，刚刚有些站不稳。”
踩完之后，忐忑不安的黑发青年还有些歉意地道。
他虽然留着长发，长得再好看也是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全力的一脚碾下去，脚趾都能被他踩断。但军装大少却面不改色，在衣袍遮掩下，竟然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用手指在江落背后暧昧地勾勒着。
细细分辨，那好像还是一行字。
“腰好细。”
短短三个字，就让江落倏地想起来在那个海浪摇晃的船上，池尤额上布满着汗水，声音低哑，性感又调情似地掐着他，在耳边故意道：“这里怎么这么细？”
江落背上被写上字的地方霎时间爬满了蚂蚁窜行般的痒意。
黑发青年面上的歉意未有一分变化，但却抬起膝盖，毫不留情地往军装大少的重点部位一击。
军装大少脸色微微一变，放开了他。
池尤也在同时拽住了江落的手，用蛮力将江落拉出了大少的怀中，他看似温和地道：“我的夫人就不牢您费心了。”
江落却故意甩开他，像是迁怒一般，“你也别碰我！”
池尤一愣，就见江落气急一般走在了最前面。
下一瞬，池尤就注意到了这句话里的一个令他格外在意的字眼。
“也”？
什么叫“也”？
当然是有另一个人碰了他，他才会说出“也”这个字。
池尤再也保持不了虚伪的假面。他收起了笑，没有什么情绪地看了军装大少一眼。
军装大少发觉了他的视线，却毫不在意，而是迈着轻快的脚步追上了江落。
反倒是他身后的副官，也正是伪装后的葛无尘，被少年时期的主人这么一眼，脸色瞬间一白。
池尤的手下中，葛无尘这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佛子无疑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人，他虽然无法真正地看透池尤，但池尤的几个神色，他却知道代表着什么。
就比如此时少年池尤的眼神，他是对他们动了杀心。
但池尤很快就移开了看向这两个人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赶到了江落身边，将江落和军装大少隔开在了两旁。
极度紧绷的气氛进入到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但片刻后，这短暂的平静就被打破了。
后院有人惊叫道：“湖里捞出了具尸体！”
一行人一顿，随即加快速度往湖边而去。
走到湖边后，打捞上来的尸体被放在了湖旁地上。江落一眼看过去，眼神倏地一滞。
尸体的指甲垂在青草上，艳红色的指甲油显眼无比。
整个府里的女人，会涂这样指甲油的只有一个人。
江落快步走过去蹲下，将死者蒙住脸的头发扫到了一旁，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秦云。
秦云眼睛睁着，死不瞑目。她身上的衣服被撕碎，衣服下方还有青紫的挣扎印子，她的嘴里涨大，腹部也涨得老大，江落拨开她的唇，泥沙倏地从她嘴里流了出来。
就是因为身体里被灌满了泥沙，所以秦云的尸体一直没有浮上湖面。今天还是因为有小厮不巧掉下了水，才在水下发现了如水鬼一般睁着眼睛的秦云。
江落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拿着手帕缓缓擦过手。
段子死了，杜歌死了，秦云死了。
已经死了三个人。
还都是那四个年轻学生的三个人。
真是有意思，为什么偏偏就是这三个人？
要说不是故意的，江落都不相信。
发现秦云的小厮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被人扶回了房间休息。军装大少走到秦云身边，低着头将尸体看了一遍，用之前少年池尤在义庄中同情段子一样的语气道：“真是可怜啊。”
江落能听到围观的丫鬟小厮们又新奇又恐惧的窃窃私语。
“怎么又死了一个？”
“下一个不会是我们吧？”
“恶鬼是不是真的是池家人啊？”
江落突然转头看向军装大少，“您怎么看？”
军装大少道：“嗯？”
“与其说是鬼魂杀的，不如说是人杀的吧，”江落看着秦云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和明显被欺辱过的身体痕迹，“有人强暴了她，再将她扔进了湖里。”
军装大少顺其自然地道：“真巧，我就是这么想的。”
池尤看着他们一问一答，总觉得刺目无比。他回头看向人群，冷声问道：“谁和这个丫鬟一起住的？”
连雪脸色煞白，扶着快要晕厥过去的李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看着秦云的目光不忍，转过了头道：“少爷，是我们两个。”
“她昨晚有没有出门？”
连雪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们昨晚睡得很熟，不知道她有没有出门。”
池尤道：“管家。”
管家连忙从一旁走过来道：“少爷。”
池尤正要吩咐什么，但却突然看向了人群中。
人群分开，一个穿金戴银、肥头大脑的少爷满脸慌张惧怕地匆匆从后方跑了过来，不热的天气下，他却流了满头的汗。汗水带着油，在脑门上黏黏腻腻得恶心。
管家稀奇道：“池田少爷，您怎么过来了？”
有小厮小声咬着耳朵：“这位旁系少爷不是从来不睡到傍午不起身吗？”
“估计是听说这里有热闹看专门过来看热闹的吧。”
池田笑容僵硬地上前，看到两个穿着军装的人后，他脸上害怕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便谄媚地对着军装大少不断弯腰讨好笑道：“大爷，您两位是来查死人的事吧？”
军装大少低头看着他，居高临下，并未开口。
副官咳咳嗓子，问道：“你知道什么？”
池田擦了擦头顶的汗水，眼睛左右转了一圈，突然看向了池尤，他眼中一闪，装出一副咬牙忍痛的神色，指着池尤道：“就是你，杀了人的凶手就是你！大爷你快看，就是他把人杀了还把人扔到湖里的，你快把他给带走！”
池尤眼神中的阴翳划过，他侧过身躲开了池田的手指，淡淡道：“不是我。”
“我说是你就是你！”池田没想到池尤竟然敢反驳，他怒火上涌地推了池尤一把，“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是我吗？！”
“昨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你把她给强奸了扔进了湖里，你还让我帮你保守秘密，但都有人调查到家里了，我才不会继续帮你保守秘密，”池田义愤填膺，“我都劝过你主动自首了，你竟然还装作不知道。我今天就要大义灭亲一回，池家谁不知道你池尤平时龌龊至极的为人，面上装得像模像样，实则表里不一，人模狗样。你敢说不是你做的吗？我用我性命担保，就是你杀的人，除非你杀了我，不然我不会改口！”
他往池尤身上撞去，一整套话熟稔至极，像是早就做过了无数次。
围着这里的人把目光放到了池尤的身上。
有不相信的人道：“少爷怎么会做这种事？”
这话一说，立刻有老人反驳：“池少爷从小到大是真的做过很多坏事。”
“听说以前还偷过钱，害死过人，据说是小小年纪就想去给别人驱鬼，结果学艺不精把别人一家老少都给惨死了。”
“这也真是……真是看不出来。”
“不止呢，要我说，旁系对嫡系也太好了。嫡系少爷干过这么多缺德的事还牢牢占据着主位，每一次池少爷做完坏事不都是旁系给善后的？听说池少爷以前还不止一次……害死过这样的女人。”
“看起来好脾气，其实吓人得很，我们都不敢接近他。”
“啊，他怎么是这种人啊。”
池尤低下了头。
怒火中烧。
但比起怒火，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难堪。
因为江落也在看着他。
那个军装大少也在旁边看着他。
好像衣服被剥落，丑陋至极的畸形伤痕展露在他们面前。
他们会怎么想他？
他放在身体两旁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少年人站在人群中间，被旁系少爷不断扒开过去的污点。
池田咄咄逼人道：“你除非把我杀了，不然这件事就是你做的！你敢杀我吗？敢吗池尤？”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池尤一点儿也不敢。
池尤身上有着诅咒，除非他不想活命了，否则嫡系别想伤害旁系。
池田美滋滋地想，池尤还是这么好用啊。
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把一切锅推倒池尤的身上。不止是他，旁系上到八十九岁的族老，下到五岁的小辈，都知道闯祸了不用怕，只要推倒池尤身上就好了。
做错事的是池尤，害死人的是池尤，如今杀了人的也是池尤。
池田觉得这件事已经不用他担心了，他该去想想别的了。比如说今晚晚饭吃什么，窑子里的那些小妞惦记没惦记他。
军装大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目光之中没有分毫波动，似乎在他视线中间，那个和他的过去有着一模一样经历的少年池尤，不是他一样。

第127章
嘈杂的议论针扎一般灌入了池尤的耳朵。
池尤没在其中听到江落的声音。
但他知道，江落这会正在看着他。
池尤从不在意旁人怎么看待自己，是否相信这些谣言。
他忍耐，不是为了退让，而是毒蛇盘踞一般寻找着最好的报复时机。池尤知道人言可惧，他不能一直任由旁系泼脏水，于是池尤装出了一副温柔和善的样子，装到让每个人都不相信他会做那些坏事，装到所有人相信那是旁系的自导自演。
只有这样，他才能缓缓占据主动权。
但池尤此刻却站在人群中央，想，江落会怎么想他？
他的这位“妻子”，恐怕也不知道他有这样的过往吧。
江落在一旁神色莫测。
池尤是谁？
是杀戮狠绝的恶鬼，是伪善又阴沉，用尽一切手段愉悦自己的疯子。
他怎么高兴怎么来，结果少年时，就这么被旁系泼上脏水吗？
按理说，池尤被这么对待，江落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但他却眼神逐渐转冷，心里的怒意“嘭”地剧烈燃烧起来。
他没感觉到多少快意，反而是快要气得火冒三丈。
江落毫不避讳地承认一件事，那就是恶鬼是个完美符合他口味的仇敌。
池尤越强，他想要征服恶鬼的兴奋越加强盛。一次次你来我往之间，江落和池尤也越发熟悉了彼此的手段。
他们的交锋对抗带着销烟与血，好似是在生死刀尖上共同跳出来的华美的舞蹈。
这些了解从来没让他们对彼此心软，哪怕是下了床江落也能拿起刀凶狠地去捅池尤的肺叶子，哪怕池尤在床上也会毫不留情地掐着他的脖子。
这是他们独特的相处方式。
无论是江落还是池尤都享受着这样的方式。
可这个还没成长起来的仇敌，却被一个普普通通的、甚至令人恶心作呕的旁系少爷给欺负成了这个样子。
用这种低劣下三滥的手段，去折辱上过江落的仇敌。
——江落都他妈没把池尤欺负成这个样子。
正当池田畅想着今晚该去哪里快活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嗤笑。
池田美好的幻想被迫打断，他不满地回头看去，就见到池尤新娶进来的男妻勾着唇，“噗，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所以忍不住笑了。”
面对美人，即便这个美人是个男的，池田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什么有意思？”
黑发青年殷红的唇挑得更高，“你很有意思。”
池田一愣，随即就美滋滋地笑了起来。他暗藏得意地看了池尤一眼，觉得这个江家少爷还是挺聪明的，知道池尤这要栽了，特地来抱他大腿了。
江落笑得又让他心痒，池田佯装正经地咳了咳，“我哪里有意思？”
“说谎话不打草稿这一点就很有意思，”长发美人抬步走到了少年人身边，笑眯眯地握住了少年人的手，余光扫过肥头大耳的池田时，终于流露出了几分讥诮，“我和池尤新婚燕尔，天天晚上都住在一起，昨晚我们也是在一起。是我这张脸不好看了，还是大冷的晚上池少爷不睡觉偏偏想跑到湖边，才能犯下这个错？”
池尤一怔，侧头看着他。
池田脸上横肉一颤，“你、你满口胡言！”
江落懒洋洋地道：“我说得都是大实话，怎么就满口胡言了？”
池田道：“我亲眼看着他杀了人扔到了湖里，他还让我给他保守秘密，你不是满口胡言是什么！”
结果他说完，却发现江落根本没听他说话，而是温声细语地安慰着池尤。池尤看着江落半晌，终于笑了出来。
池田气得脸色铁青，“你们有没有听我说话！”
在他快要气得崩溃时，江落才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那你怎么就不是满口胡言了？”
“你没看到池尤脖子上的痕迹吗？”池田顺着江落的话下意识看向了池尤脖子间，江落笑道，“这不就是他跟我在一起的证据，他要是真的奸杀人，那丫鬟还能在他脖子上亲回去？”
池田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上前就冲到江落面前，扬起巴掌就道：“你给我闭嘴！”
但一巴掌没打下去，池田的手就被池尤握住了。池田刚要警告他放开手，谁知道剧痛传来，池尤直接将他的手给折断了。
池田痛叫出声，“池尤你这个杂种快放开我！放开！”
“人呢！快来人拉开他！啊啊啊啊！”
惨叫声更大，池田双膝也被池尤踢倒跪在地上，他的膝盖下方小腿扭曲，双腿竟然就这么被废了。
看到这一幕，丫鬟小厮惊声叫着散开，有机灵的人快步跑去找池家长辈。
“啊啊啊疼！”池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池尤，你个杂种，你竟然敢伤了我，你——”
剩下的话被池田含在了嘴里“唔唔唔”地说不出来，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只觉得嘴巴好像被什么东西强行黏在了一起。池田心里莫名升起了几分惊慌，下一刻，池田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牙齿，他用力地咬上了舌头，剧痛传来，舌头硬生生被池田咬断了，池田眼泪流得更猛，疼得翻着白眼浑身抽搐。但可怕的事情还没停止，他的牙齿还在不断用尽全力地咀嚼断掉的舌头，一下一下将舌头嚼成了肉沫。
惨叫叫不出来，血液混着肉沫从池田密封的嘴角流出。
池尤脸色有些苍白，他握紧着拳头，脖子上青筋绷起，好似用了全部的力气在忍耐着疼痛，声音已经保持不了平稳，“江、少爷，劳烦你去给我……拿个纸笔来。”
江落瞧出来了这是借口，池尤是想要支开他。
他还没回答好是不好，池尤却双腿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抓着地面的土壤。
鬼纹迅速爬上了池尤的身体，池尤每一口呼吸都有鲜血随着喘息喷出口鼻，五脏六腑都好似在距离移动。他从手背到脖颈的青筋扭曲喷张着，池尤死死咬着牙，割裂的钝痛从他身躯的每一处撕裂，指甲甚至被砂砾劈开留下数道血痕。他眼前一片血红，每一处血管都好似化成了滚烫的沸水燃烧。
池尤的表情狰狞，他跪在地上发颤，形象却不像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令人胆寒的野兽。旁边的池田已经疼得死去活来，他却是像承受了翻了数倍的疼痛一样。
池尤在粗重的喘息间，意识钝痛的朦胧间，还记得江落还在。
他突然缓缓动了起来。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像是浑身的皮肉被刮下来了一样，但他还是缓慢的，坚持的转过身，发颤的脊背背对着江落。
江落神色愕然，刹那间明白了，这就是池家嫡系不能伤害旁系的诅咒。
他也跟着明白了池尤支开他是为了什么。
这是少年人的自尊，他不想让江落瞧见他这么狼狈、污浊，又丑陋狰狞的一面。
江落的心情一瞬间变得复杂极了，他深深看了一眼池尤，后退一步，终究像池尤希望的那样，匆匆离开了这里。
听到脚步声离开的那一瞬间，池尤彻底放松了最后一根紧绷的神情，下一瞬，好像要将他四分五裂的痛苦全部侵蚀了他的神经。池尤咬着牙，身上的毛孔甚至有些承受不住开始渗出了血。
转眼，池家少爷就成了一个沾满了泥泞的血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样极致的疼痛才缓缓平静了下来。池尤双手颤抖着，他已经躺在了地上。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疼痛过去了，但后遗症却好像还在，乃至全身上下动上一点，到处都是剥皮一般的痛苦。
连呼吸进入肺部的空气都好似含着针，池尤目光发直地从血水之中看到了晕在一旁满脸恐惧的池田，却突然疯狂地笑出了声。
一道阴影来到了他的身边，罩住了他的半个身体。
池尤停住大笑，艰难地抬头，看到了军装大少。
军装大少一直静静地仿若旁观者一般看着这场闹剧，此时却走到了池尤身边。大少从军帽下低头看着池尤，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肮脏至极的虫子。此时的院落之中已经没有了其他人，连同军装大少身边的副官都已经消失不见。
池尤的手指疲惫地抽搐一下。
军装大少突然抬起了脚，踩在了池尤的胸膛上。
被诅咒重伤过后的池尤就像是一个废人，拿着刀的三岁小儿都能成功夺走他的生命。他吐出一口血，冷眼看着军装大少。
大少的上半张脸被军帽的阴影遮住，但他那双幽幽冒着青火的眼睛却显眼至极，这是一双属于鬼物的眼睛，绝对不属于人类。
池尤突然感觉有些怪异。
明明他们两个人的脸并不相同，但却奇异的，池尤却在军装大少身上隐隐看出了一股令他讨厌的熟悉感。
像是在照镜子，但却不像是在照镜子。
军装大少整理着手上的白色手套，他衣服整洁，说话漫不经心，和地上跌落到泥尘里的池尤相比，他高高在上地像个永远强大的上流人士，“你可真狼狈啊。”
“池家大少？”他的唇角露出了点嘲笑。
池尤死死的、死死地盯着他。
军装大少点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之间，那张英挺的军官脸孔上，有鬼面在其上浮现。
鬼纹爬到了他的喉结间。
池尤的瞳孔紧缩。
军装大少将剩下的半根烟扔到了池尤的身上，他看了池尤半晌，冷冷勾起了唇角，“你真是我不想承认的污点。”
这句话彻底印证了池尤的猜想，池尤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用同样厌恶的目光看着军装大少，咳出两声血沫，讥讽地道：“我也绝对不想成为你这样的恶鬼，终究是被鬼纹控制了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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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池家嫡系对鬼纹深恶痛绝，池尤对鬼纹的感官也极为复杂，但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剥离鬼纹，作为“人”活下去。
他不想成为一个鬼。
但未来的他却让他失望了，以后的池尤已经成为了一个没有人性，疯狂而扭曲的恶鬼。
池尤费力地抓住军装大少的裤脚，将他的腿拽下去，冷漠道：“你已经不是人了。”
军装大少抬头看着一旁的大树，干枯的树枝上鸟雀黑漆漆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死寂从他身上传来，他突然笑了，带有一丝享受和愉悦，“真是天真的想法。”
他道：“死亡只会让我重生。”
……
江落琢磨着时间差不多后，就拿着纸笔回到了湖旁。他过去的时候，池尤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除了一身脏污和血水，面上看不出其他的痛色。
甚至笑着接过纸笔，“多谢江少爷。”
他说完，就走到了池田旁边。
提笔写字的时候，手还有些微颤抖。池尤面不改色，避开江落的视野，尽力稳而迅速地写完了一份认罪书。
随后抓起池田的手，沾上他脸上的血迹之后在认罪书上按下了手印。
池尤将认罪书仔细地收起来，尚觉不够，又将池田身上的衣服给扯了下来，狰狞的指甲痕迹遍布了池田背上的肌肤，那是一个女人极力反抗挣扎的结果。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了。
他刚做好这些，就有一大帮人脚步匆匆地跟着小厮赶来了这。
池家的这些长辈们脚步蹒跚，但满脸怒火，瞧着就是要找茬的节奏。江落现在见着他们就很是厌烦，镜外世界中，他回到岸上就被冯厉送到了连家，根本没来得及报复池家，结果镜中他们还变本加厉，更加让人忍无可忍。
一口气全部弄死多好。
池尤好似察觉到了他不耐烦的心理，对他道：“你先回房等我吧。”
“不必担心，”池尤眼中稍暗，“我稍后就回去找你。”
以后的池尤是个恶鬼，现在的池尤则是个毒蛇，无论是哪个池尤，江落都不担心。
他不想看这一遭会令他生气的戏，也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战场。但江落并没有回房，而是去找了连雪他们。
连雪刚刚安抚好李小，见到江落之后就叹了口气，“李小害怕死了，她怕下一个死的就是她。”
“不过如果是我，我也会怕，谁让死的都是她们那一批人呢……”连雪，“师兄，咱们还是尽快出去镜中世界吧，我总感觉越来越不安心了。”
江落也是这个想法，他回到房后，就将目前所有已知的信息列了一遍，整理清楚后，再将纸拿到火烛上点燃。
门外忽而传来了三道敲门声。
“笃、笃、笃。”
一道阴影停留在门外。
现在还是白天，镜中世界的鬼都在晚上出现，所以江落放心地打开了门，但门一打开，门外的虽然不是面目可憎的鬼，但却是比鬼还要可怕的恶鬼。
军装大少抬步走到了房内，房门在他背后严丝合缝地关闭。
江落只微微挑了挑眉，就进入了身份角色，疑惑地后退几步，“大少，您怎么来这了？”
大少抬手摘下军帽，轻轻放在桌上，他悠闲地在桌旁坐下。恶鬼没有拆穿江落表演的打算，也跟着似笑非笑道：“池夫人，我来这里自然是跟你询问你的丈夫池尤，”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有些玩味地继续道，“他昨晚到底有没有外出杀人的事。”
被未来的池尤叫做“池夫人”，这感觉奇怪极了。江落垂着眼睛，完全融入了角色，眉头一皱，想要升起怒火但最终忍了下来，“大少，我已经在湖边说过了，昨晚他整夜跟我在一起，我可以作证，他一整夜都没有出去。”
大少问道：“你要怎么作证？”
江落道：“他脖子上的吻痕还不够吗？”
大少笑容一顿，随即笑意更深，他敲了敲桌子，拖长音道：“好极了。”
他站起身，摘下身上的披风。修身的暗灰色军装刀锋般逼人，一步步走向江落，“从现在起，你把我当成昨晚的池尤，让我看一看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事。”
江落睁大眼睛，“这怎么行？”
“你不愿意？”大少脚步一顿，深邃眼睛凝视江落，压迫感强势，“你不打算配合的话，你所说的证词，我也要好好琢磨琢磨是真是假了，想必池家少爷也很愿意和我们走一趟。”
这个戏接得好！
江落差点没忍住乐了，他怒火中烧道：“你！”
大少好整以暇，“江少爷觉得如何？”
江落挣扎半晌，脸色煞白颔首，“好吧。”
大少走到他的面前。
江落抬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慌张的神色褪去，转而变得笑意盈盈，“池少爷，时间不早了，上床睡觉吧。”
“确实该休息了，”恶鬼环住他的腰，带着他缓缓往床旁移动，“夫人今天做了什么？”
两个人脚步交错，在缓慢的动作间，像是一支旖旎的双人舞。
江落从恶鬼的脑后一直抚摸到脖颈，“做了很多无聊的事，但都没有和池少爷在一起有趣。”
恶鬼笑了，忽然将江落压倒在了床上，“是么。”
黑发披散在红色被褥上，江落的一只长腿被压在床上，另外一只却垂在床旁，脚尖着不到地。
他丝毫不慌，甚至兴致勃勃地接着演下去，“池少爷，你还记得白天答应我的话吗？”
恶鬼压在江落的身上，身形将江落包裹着。他身上的森然鬼气太过于明显，被恶鬼用这么危险而充斥占有欲的姿势包围，江落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上一次和他亲密接触的床事。
在那时，他还不知道原来池尤有这样的过去。
在床上掌控恶鬼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江落这时又升起了隐秘的坏心思。想要再戏弄他一次，让池尤想要又得不到。
恶鬼问：“什么话？”
江落眨眨眼，促狭道：“学小狗叫。”
恶鬼眯了眯眼。
江落道：“池少爷要说话不算数了吗？”
这番“情景再现法”，当然是江落说什么就是什么。恶鬼却悠悠地顺着江落的话道：“对，我要说话不算数了。”
江落一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稍重，“大少，昨晚池少爷可是乖乖学了小狗叫的。”
恶鬼低着头看着江落，慢条斯理道：“是吗？”
江落真诚地点了点头，恶鬼道：“江少爷，略过这些无用的对话，还是直奔主题比较重要。”
“比如，”恶鬼低头，漆黑的眼睛逐渐贴到江落面前，“这之后，你们又做了什么？”
江落在这双眼睛里好像看到了逐渐成型的暴风雨，初看冷静，实则已经波涛汹涌，轻易就能粉碎万物。
他好像很在意，江落有没有和镜中世界的池尤做更亲密的事。
江落突然跃跃欲试了起来。
他总是喜欢做刺激池尤的事，池尤越不喜欢，他越是高兴，能让恶鬼不开心的事，那他更要做了。
“我们做了许多，”江落朝着池尤懒洋洋地笑了，他突然抓着恶鬼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脸颊，然后带着恶鬼往下，从自己的下巴到自己的脖颈的喉结，“池少爷，你忘了吗？昨晚你从我的这里……”
他带着恶鬼的手到了自己的胸膛，再顺着流畅的曲线滑到腰间，“到了这里。”
黑发青年躺在被褥上，殷红的唇角勾起，他身体紧绷着，恶鬼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喉间的震动、胸膛的轻颤，还有手指下皮肤的紧实柔韧。
恶鬼情不自禁地越来越全神贯注，好像真的成了所扮演的角色。
江落的一举一动带着故意的诱导，但哪怕知道这是陷阱，猎人也会心甘情愿地踏入其中。他精准地踩中了恶鬼的所有跳动着的神经。
恶鬼眼中暗火升腾，握着江落手腕的力道在一次次的加重。
他藏在皮下的的欲念，就在力道中展露无遗，越发浓重而强烈。
“然后……”
江落缓缓抬起上半身，恶鬼也微微起身，同他一起坐了起来。江落朝恶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拿过一旁束缚床幔的绳子，将恶鬼的双手在背后捆在了一起，“然后，池少爷就被我绑了起来。”
恶鬼任由他动作，随意地靠在床边，姿态轻松，“哦，那之后呢？”
江落不好意思地一笑，“之后的事情，就不适合再和大少做了。”
大少薄唇高高扬起，“但你不做，我又怎么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江落眉头一挑，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道身影从窗户旁走过，即将走到门旁。
那身影极为眼熟，是镜子里的池尤回来了。

第129章
江落正打算好好戏耍戏耍池尤，报一报上一次被上之后恶鬼过度索取的仇，结果少年池尤就回来了。
顶着少年池尤妻子的身份，江落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躺在床沿上气定神闲被缚住双手的男人，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了几分心虚。
恶鬼的神态很是耐人寻味，他看着窗外的影子双目闪烁，一副无比轻松甚至就等着被少年池尤发现的期待样子。
江落思考了两秒，当机立断下了床，用力拽着恶鬼的衣领将他推进了衣柜之中，刚刚关好衣柜的门，房门就被推开了。
池尤已经洗过了澡，换过了一身衣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江落之后眼里才多了几分温度，“江少爷，我今天吓到你了吗？”
江落从衣柜上收回手，转过身靠着衣柜门，怕里面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恶鬼从里面跑出来，“哈哈哈，没有。”
池尤转身关上了门，走到了他的身前。
略微有些灰暗的房间里，灰尘在空气中起伏。池尤看着江落明亮的眼眸，某些未知的情绪好似野草生长了起来。
池尤低声道：“江少爷，看到我教训池田，你怎么想？”
会害怕吗？
江落有些惊讶地挑眉，反问道：“你还在意我怎么想吗？”
他哼笑两声，“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只觉得还不够狠。”
池尤一愣，随即无声笑了起来。但他很快便停下了笑，深深看着江落，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池尤抬手，朝江少爷的脸庞靠近，想要继续上次没有做完的事情。
但还没有碰上江落，池尤便脸色一冷，“屋里好像还多了一个人。”
他抬眼，余光似有若无地从衣柜上滑过。
江落惊讶道：“这屋里还有人？我怎么没看到。池少爷，是不是你感觉错了？”
池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衣柜，双眼微眯，“也许吧。”
他突然伸出手，将江落拉到桌旁坐下，独自走到角落里垒起来的两个红色大木箱旁，“江少爷，你我成亲的那天，我还收到了一个不错的礼物，那礼物很适合你。”
江落好奇，“什么礼物？”
池尤并未答话，而是优哉游哉地在红木箱子中不断翻找，片刻后，他终于拿出来了一个黑木盒子，放到了江落面前。
“江少爷，打开看看。”
江落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把纯黑色的崭新手枪。
池尤将手枪拿在手中，又取走一旁的子弹上了膛，“江少爷，想必你没有用过这东西，让我来教教你怎么用。”
说完，池尤突然抬起手，在江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迅猛地对着衣柜开了一枪。
“嘭——”
一声巨响过后，衣柜上赫然开了一个黑乎乎的洞。
江落：“……”
如果没有记错，那是恶鬼的手臂位置。
池尤对着他温和一笑，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样，但心情却有眼可见地转好，尾音都扬了起来，“是不是还没看清？”
他又是三发子弹送了出去，衣柜上转眼多出来了三个冒着烟气的洞。
要是再说池尤没有发现什么，江落自己都不信。他主动道：“剩下的两发子弹给我试试吧。”
池尤挑挑眉，将手枪给了他。
江落握着枪，熟悉了熟悉手感，子弹出击的速度很快，如果在子弹上刻上符箓，把手枪改造成专门对付邪祟的手枪，是不是比用符箓的效果更好？江落越想越觉得可以，打算回去就让匡正去给他炼一个这样的武器。
他也没忘记做正事，抬起手对着衣柜瞄了瞄，觉得有些不保险，又站起了身。
站起身将枪口对准了衣柜，江落犹豫了几下，还是没有扣动扳机，而是一路走到衣柜门前，将手枪的位置抵到大约是恶鬼胸口的要害处，才回头对着池尤灿烂一笑，“我觉得还是这么近比较保险。”
池尤反倒有些说不出话了。
江落不需要池尤的回应，他乐呵呵地回过头，看着衣柜的目光焉儿坏，随后毫不留情地扣动了扳机，同样是一声枪响，江落的手心被后坐力震了一下。手枪抵着的地方冒着滚滚白烟。
黑发青年若无其事地抬起手，又把手枪放到了恶鬼脑子处的位置，“池少爷，反正这个衣柜已经坏成这样了，索性就把里面的子弹给用完吧，也就剩下最后一发了。”
想到恶鬼会被坑，江落语气里就有掩饰不住的笑意，他自己也发现了，咳了咳嗓子，不等池尤反应，干净利落地又将一颗子弹送了进去。
江落再也忍不住笑了，又有点可惜。
他的手慢慢下移，移到了男人的重点部位，轻扣扳机，一声空响，没有多余的子弹了。
啧，要是还有一枚子弹该多好。
身后，池尤看着江落的目光缓缓变得怪异。
江落就这么恨以后的他？
不，好似并不是恨。
而是一种混合着幸灾乐祸、欺骗和危机并存的感觉。
江落好像很享受这种感觉。
池尤垂下了眼睛，掩住了深思。
江落，好像认识未来的他。
“少爷，不好了！”外头有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外头来了许多百姓，他们群情激奋，说是要找到藏在池家的恶鬼！族老们已经赶了过去，让我把您也叫过去。”
池尤皱起眉，几乎下一刻就知道这些族老打算做些什么了。在刚刚，副官将池田送去警局的时候，那些旁系看着他的眼神就一个比一个的恐怖，只怕记恨上了他，想要找个机会给他一个教训。
只是没想到这教训会来的这么快，一前一后，也不过一个小时。
但池尤刚刚这么想完，抬头一看，却微微一怔，“已经天黑了？”
“是的，”管家不明白他怎么问出这个奇怪的问题，还是回答道，“少爷，已经晚上六点了。”
屋里有西洋钟，池尤回头看了看钟表，确实已经六点了。
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下一刻就接受了“现在已经是晚上”的事实。池尤颔首，“我知道了。”
江落也注意到了骤然黑下来的天色，果然没错，镜中世界的流速在变快，变快的源头……他余光瞥了一眼衣柜，好似是从恶鬼进入镜中世界开始就加快了。
他将手枪放下，快步走过去，“我和你一起。”
两个人往门口赶去，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一阵喧哗的争吵声。
几百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人心生烦躁。江落仔细一听，这些声音全来自堵在府门外头的百姓们，他们吵着让池家交出恶鬼。
外头的百姓们闹哄哄的一团，有人愤愤不平道：“恶鬼就是你们池家的人吧，整个卜九城就你们有这个能力！我们都猜到了，你们捉鬼的人家要是想要挣钱，一定得有恶鬼作祟，所以你们故意用恶鬼害人，然后趁机牟利对不对？”
“没错，你们说到底是不是这样！”
“快把害人的恶鬼交出来！”
“交出来！再不交出来我们就认为你们池家人就是恶鬼！”
池家族老挂着勉强的笑意，尽力安抚着大家的情绪，“恶鬼不是我们池家人，我们也是人，怎么会是恶鬼呢？但我们已经找到罪魁祸首了，之前的凶杀案都是因为我们府里的大少爷能力不足，不小心放出了一只恶鬼出去为非作歹。我们已经叫人过来了，必然会让他同你们道歉，再将恶鬼收服。之后有什么不满你们尽管说，我们一定好好训诫他，只要不伤及性命，一定尽可能地让他给大家伙赔礼道歉。”
听到这些话，江落差点儿干呕出声。
池家族老听到了脚步声，回头一看，目光变得阴险毒辣，他冷笑两声，“池尤，过来！”
镜子世界里的这些池家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更像反派。
池尤上前，暴露在了外头百姓的视线之下。
他几乎能预料到之后会发生什么，难免兴致缺缺，脸上却挂着自责愧疚的神情。
池尤是养了不少鬼，那些鬼魂也害死了不少人壮大自身，但杀了府内丫鬟、小厮和府外乞丐、打更人的恶鬼，确实不是池尤养的鬼。
池家族老指着他道：“这就是我们府里的大少爷，都是因为他，所以才——”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百姓们打断，“你当我们是傻子吗？池少爷怎么会做这种事！”
“对，池少爷绝对不会做这种事，一定是你们故意拿池少爷出来顶包，想护住真正的凶手！”
“我们才不信凶手是池少爷，快点，你们快点把恶鬼交出来，否则我们要你们好看！”
池家族老不敢置信：“就是他啊……”
百姓更加气愤了，“事到如今这老家伙还是不肯说实话，兄弟们拿起家伙，我们自己冲进去找恶鬼！”
“池少爷别怕，我们相信你，凶手绝对不会是你！”
不只是池家旁系惊愕，池尤也皱起了眉头。卜九城的百姓们挥舞着手臂，竟然全部人都相信他不可能害人。
这明明是好结果，池尤却觉得诡异极了。
百姓们就要往池家里冲，池家族老们连忙拦住人，一个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被撞的七荤八素，还有几个都被撞晕了过去。
被逼无奈，眼看着百姓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池家族老只能改口道误会了池尤，凶手另有其人，他们一定会把人抓住，这才稳住了百姓们。
这一场闹剧发展得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江落也不敢相信这件事竟然就这么简单解决了。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鬼在我们身后！”
江落倏地朝人群后方看去，一个披着黑袍举着寒刀的身影不知何时幽幽立在了人群之后，犹如鬼魅一般。
它见到自己被众人发现之后，默不作声，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自它出现后就噤声的人类本来还有些害怕，但一见它跑了后，只觉得心里生出了一股勇气，好几百个人追上去就道：“别跑！”
江落也一马当先追了上去。
同样追上去的还有连秉和连羌。
鬼的速度很快，江落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他们逐渐甩开了所有人。连羌两个人咬着牙紧跟在后面，连秉看看周围的小路，突然往右转去，“师兄，我们抄近道！”
鬼一直跑到了无人巷子里，还要再跑时，就见前面出现了气喘呼呼的连羌两人，他们两个人弯腰撑着膝盖喘息，满头大汗地道：“你别想逃！”
鬼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就看到了江落。江落双手结印，快速道：“离字位，火。”
一团汹涌的火瞬间包围起了黑袍鬼。
火不断地缩小着空间，黑袍鬼瑟瑟缩在一起，很害怕火的模样。火凝成了一团，凶猛地往它身上扑去，黑袍鬼惨叫一声，连反抗都没有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件黑袍掉在了地上。
江落皱眉，收回离火，上前拿起黑袍，发现黑袍已经被水浸湿透了，不止是衣服，黑袍底下还有一滩水迹。
江落若有所思。
黑袍鬼遇火之后化成了水？
连秉两个人跑到他的身前，刚想问怎么样，就目瞪口呆地指着天边，结巴道：“师、师兄，你看！”
江落回头看去，天塌了。
天空像是碎掉的镜子一样，透明的镜块不断往下掉着，掉到半空又消失不见，按这个速度，这个镜子世界最多五个小时就会崩塌，他们就能出去了。
幕后人说“杀了恶鬼就能回去”，这个黑袍鬼就是他们要找的恶鬼？
江落捏紧黑袍站起身，看着开始碎裂的镜中世界，心里却没有多少开心，反倒很是失望。
就这么简单就能出去了？
这么弱的黑袍鬼就害死了他们三个人？
幕后人想让江落看到的“罪恶诞生之初的模样”，就是这个一击都抗不过的黑袍鬼？
江落只觉得有些滑稽，但现实就是如此。他转身道：“走吧，先回去找连雪她们，等着离开镜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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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回去的一路，江落还有些不敢相信这就结束了。
虎头蛇尾，头重脚轻，太过简单的结局就是让江落感觉格外不真实。
但连羌师兄弟俩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他们就差喜极而泣、抱头痛哭了。
三个人回到了池家，匆匆去找连雪和李小。
还没到地方，就见连雪她们两人赶了过来，见到江落三人后就眼睛一亮，“师兄！”
江落道：“去假山说。”
他们躲到了假山山洞里，从江落这里得知已经杀掉恶鬼可以出去的时候，连雪喜不自禁，“那就是再过五个小时，咱们就能离开了？”
江落点点头，“对。”
每个人都很欣喜，面上带着久违的放松神色。但连雪笑了一会儿，突然有些犹豫地看着江落，“师兄，你不高兴吗？”
“能离开镜中世界，我当然高兴，”江落淡淡笑了，道，“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连雪：“哪里不对劲？”
江落看着手里的黑袍，“有些太简单了。”
“但能离开这里就是好的，”连雪低声咳嗽了几声，喜意褪去后，她的脸色便有些失血的苍白，“这里待得我日夜不安心，昨晚还着了凉，今天头疼得厉害。”
江落觉得连雪实在是不受寒，“在别墅的时候，你就有些发烧了。这样的身体素质不行，等出去后，连雪，你还是多锻炼锻炼身体。”
连雪眼睛弯起，“我也是这样想的，师兄。”
“那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我们是不是再也不会进来了？”李小惶恐地问。
连羌欢快地道：“当然啦，这个镜中世界都崩塌了，我们再也不会进来这操蛋的世界了。”
李小彻底松了一口气，喃喃，“太好了，太好了……”
假山外头。
在无人注意的黑暗中。
池尤站在其中，听着从山洞内传来的话，神色晦暗不明。
镜中世界，崩塌，离开。
池尤是个聪明人，他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在他意识里无比真实的世界，竟然是他们口中的镜中世界。
他知道镜中世界是什么意思，更是因为知道，所以会更加震惊。
但池尤却很快冷静了下来，用一种让自己都有些惊讶的速度飞快地接受了这个惊天消息。
以往觉察到的不对一个个冒出了头，在此时都成为了这个世界只是一个虚假世界的佐证。池尤抬头，看着天空。
在他的眼中，这个天空仍然是灰蒙蒙的正常模样，没有任何坍塌的迹象。
强烈的不甘和怒火突然在他心中升起。
他是这个虚假的镜中世界的人，但江落却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在五个小时之后。
池尤低着头，在他身后有黑雾缓缓弥漫，像深渊一样在背后包裹住了池尤。
鬼纹开始攀爬，爬到了池尤的耳侧。
池尤的眼睛越来越漆黑，他的面上抹去了一切神情，黑雾从头到脚缠绕住他，让少年人看起来犹如神祇一般俊美冷漠，又如同恶鬼一般可怖而狰狞。
突然之间，他眼中闪了一闪。
好像有人在他耳边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要……”池尤的声音低不可闻，“留下他。”
把江落，彻底留在我的世界中。
池尤眼中的光越来越亮，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回答，忽而颔首，露出一个令人心惊胆跳的笑。
“啊，真是一个好办法。”
“那就这么做吧。”
*
江落从假山出来，回去的路上，他和连雪几人遇见了站在桥上看湖的池尤。
池尤全神贯注地喂着鱼，微风从他身旁吹过，岁月静好。
只是在黑暗中，他的举动却变得怪异很多。
谁会在夜里来喂鱼呢？
听到声音之后，池尤回过头，朝着江落几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江少爷，回来了？”
朦胧夜色中，江落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池尤这话像是在特地等着江落一样，江落走到桥面上，挑眉，“池少爷，你这是在等我？”
池尤好脾气地点点头，将最后的鱼食全部抛下了湖，用手帕擦过手后，牵着江落往回去走，“已经深夜了，我们该休息了。”
被留在桥底下的连雪四人互相望了望，镜中世界的时间流速虽然变快了，但崩塌的速度没有变快。还有五个小时呢，他们不如也回去休息休息，没准一夜起来，他们已经出去了。
连雪道：“走吧，咱们也回去睡觉。”
连羌嘟囔道：“我感觉我才刚起床，怎么又要睡觉了，现在还一点困意都没有。”
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转过身往回走。李小跟在他们中间，她胆子最小，虽然身前身后都有人，但她还是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发毛感觉，像是黑夜里面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一样。
李小手握在胸前，缩着肩膀，眼睛不断往周围看去，余光突然瞥到了湖里，“那、那是什么？”
其他三个人转过头，顺着李小的视线看去，就看到泛着冷光的湖面上好像飘着一个又一个发白的东西。
连秉站在最后，他心里好奇，走到湖边一看，顿时被腥味冲地捂住了鼻子，“呕，这都是一条条死鱼。”
“死鱼？”连雪快步走过去一看，只见湖面上漂浮着的，确实是一个个翻着肚皮的鱼。
鱼眼珠子发白，连雪脸色也有些不好，她脑海里闪过池尤刚刚洒下去的鱼食，捂住口鼻道：“咱们先走吧。”
话音刚落，连雪和连秉就听到了“咕噜、咕噜”的水声，他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来看去，但水面一片平静，没有什么异动。
那水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咕噜、咕噜”，声音更近了。
连秉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湖水，心里有些不安，他往后退了两步，“师姐，我们……”
话还没有说完，水里突然伸出了一根舌头，猛然缠住了连秉的脚，用力将连秉拽入了水中。
连秉惨叫两声，“师姐救我！”
“师弟！”连雪连忙拉住了他的双手，但拉住连秉的东西力气实在太大，几乎要把连雪也拉下去，连雪往湖里面看去，想要看到究竟是什么东西拽着连秉。
但她只看到了黝黑的水。
不，不对，水会这么黑吗？
连雪咬咬牙，一边拽着连秉，一边用力用脚尖蹭了蹭水面。鞋面勾着一大团黑色发丝到了岸上，连雪这才明白，水之所以那么黑，是因为这一层水面上都铺满了这样的头发。
看着这么多头发，简直就像是胃里也塞满了头发一样，从喉咙里发出作呕的感觉，但下一秒，连雪却在发丝下对上了一双阴毒的眼睛。
连雪心里一颤，下一瞬，水面中突然窜出了一个个脑袋。脑袋脸色青白，顶着长得不见底的头发，一个个贪婪地看着她们。
不妙，连雪脸色大变，大声喊道：“连羌，李小！过来帮忙！”
但她却听到了李小的尖叫声。
连雪连忙转头往后看去，就见到一颗颗树上挂着许多拴着脖子的尸体，尸体惨白的脸上挂着诡笑，随着风一晃一晃，将连羌和李小包围在了一起。
更远的地方，已经弥漫起了薄雾，薄雾中好像有无数的人影在朝他们靠近，连雪知道，那些都是鬼！
巨大的恐惧包围起来她。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
警局看守所中。
池田被剧痛唤醒，他想张张嘴，结果嘴里一片腥味，他这才想起来他的舌头被自己咬断了。
他恐惧地摸着自己的嘴，发现自己的左手胳膊还疼着，池田想起了池尤那个杂种，顿时恨意扭曲了表情。
“唔唔唔！”他拼命地叫喊：我一定要杀了他！
有个警员走到了门前，警员戴着帽子，脸被阴影盖住，他死板地站着，语气平直地道：“池田，你妈带人来探监。”
池田一喜，抬头看去，就见门外走来了两个人。
他的母亲双目含泪的看着他，母亲身边还有一个穿着旗袍身段曼妙的蒙面女人。
警员打开了门，让两个女人走了进去，随后便离开了这里，只留下池田三人独处。
池田觉得这警员还挺识相的，就着急拉住了母亲，“唔唔”了半晌，让母亲赶紧把他赎回去！
母亲连连点头，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池田这才放下心，看向了母亲身边的女人。
女人的皮肤白得像个死人，看起来就冰冰冷冷，她一声不吭，相当贤惠地站着，旗袍边露出的长腿又细又直，看得池田眼睛发直。
母亲道：“田啊，这是娘给你找的媳妇，让她好好伺候伺候你，娘在外面等你们啊。”
说完，池田的母亲就出了牢房。
池田觉得他娘真是懂他，他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身上的疼痛都好像没有那么疼了。池田本来还想和这女人说说话调调情，但他现在说不出来话，啊啊两声这女人也丝毫不动。
池田索性不费事了，直接把女人带到了床边，扑在了女人身上。
女人很冷，冻得池田一个哆嗦。池田抖了抖，急色地扯着女人的衣服，女人丝毫不动，像个没有反应的人偶。

第131章
池田亲了女人好几口，女人一直没有什么反应，他也没有在意，但手摸到女人大腿时，却摸到了一手水。
他收回手看了看，嘟囔着想：这娘们还洗了澡了啊。
但怎么到现在还有水？
他不在意地继续摸，但从女人身上流出来的水却越来越多，床单都被浸出了一个人形。
池田终于感到有点不对了。
女人的腿摸起来冰冷，他掐了一下，青白的腿上很快就起了一团深紫伤痕。
深紫……
只有死人才会这样！
池田有点害怕，但这是他娘带来的女人，他安慰了自己几句，但终究还是失去了兴趣，不想再做下去了。池田要从女人身上起身的时候，却不经意间看到了女人放在身边两侧的手。
艳红色的指甲油跟血一样刺入了他的眼里。
池田脸色忽然一变，他僵硬地抬起头，扯掉女人遮着脸的帽子，就见帽子下露出了一张美丽的脸。
这张脸有些眼熟，池田记不太清，但突然惊叫出声：“啊啊——”
是昨晚黑夜中，他摸黑强奸又不小心杀了的那个丫鬟！
女人被他认出来后，面无血色的脸突然露出一个阴诡的笑，她直起身，双手用力地掐着池田的脖子，池田被女人压在了墙上，女人的手不断拉长，将池田从床上拉了起来，一直往上，池田的脚已经脱离了床面，悬空在了半空。
窒息感让池田脸色发青，他“呵呵”地吸着气，突然想起什么，连忙一口血水吐到了女人身上。女人被血水逼退，表情狰狞怨毒地看着池田。池田重重摔在地上，他不敢犹豫，发抖着快步推开牢笼就跑了出去。
女鬼在身后不断追着他，池田越来越恐慌，突然看到了在前面等待的母亲。他暗骂一声，都怪他娘，才会给他带来一个想杀了他的女鬼，但还是扯着他娘一把往前跑去。
母亲看着身后的女鬼，不敢置信道：“她、她这是！”
池田瞪了他娘一眼，意思是：别说话！
母亲颤颤巍巍地闭了嘴，跟着池田一起跑着，但池田却在拐弯的时候不甚滑到，连带着母亲一起摔到了角落里。
母子两个人抱在一起，神色惊恐地看着走到他们面前的女鬼。
池田余光从母亲脸上划过，狠色一闪而过。
他可以将母亲推向女鬼，来争取时间让他活命。
对啊，他还有这一条退路。
他娘这么爱他，一定不会怪他，说不定还会哭着让他快点跑远，就像是五年前那样，他和他娘出门遇见危险时，也是这样将他娘推到了鬼的手中。
……
等等。
他五年前，就已经把他娘给害死了。
池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和他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母亲。
母亲朝他露出一个笑，慈祥的面孔缓缓变成了腐烂的尸体模样。血肉模糊的肉块从她的脸上掉落，掉在了池田的手上，“儿子啊，你还打算再推我一次吗？”
池田手臂发抖，他脸色煞白，尖叫着放开他的母亲，连滚带爬地往另一条路跑去。
他被吓得脊背发寒，全身发毛，尿都被吓了出来，浑身一股腥臊。
后面追他的女鬼变成了两个人，池田屁滚尿流，满脸都是鼻涕眼泪，跑着跑着，他看到了前方对着他着急招手的警官，“快过来，局里不安全了，我们要赶快出去！”
池田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跑到警官身边。警官手里拿着钥匙，带着他一路往门外走去。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警官突然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池田一点儿也不想听，但安静的氛围更是让他惊恐，他就默默听着警官说了下去。
警官给他讲了一个短篇鬼故事，听完之后，池田浑身战栗，额头冒着冷汗，有些后悔没阻止警官讲故事了。
无他，这个鬼故事太吓人了，里面主人公一口口将自己吃完的死法更是让池田想了想就觉得浑身发抖。
说话间，他们已经跑到了大门口。警官掏出钥匙打开了门，池田第一个冲了出去，但出去之后，他就愣住了。
整个卜九城，到处都是火光。
无数的火焰腾空而起，有人类的惨叫声，也有鬼魂的诡笑声，整个卜九城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池田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他愣愣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鬼都跑出来了，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鬼城，”警官走到他的身边，“有人要杀死卜九城里的所有人，用他们的生命来做一场祭祀。”
池田浑身一抖，“杀死所有人，那我、我也在里面……”
警官道：“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池田心里打颤，他恐惧地看着警官，“你是什么意思！”
警官道：“你看一看你的腿。”
池田低头一看，目眦尽裂，差点晕厥过去，“我的腿、我的腿怎么是反的！”
他的脚尖竟然冲着后方！
“你忘了吗？”警官语气没有起伏地道，“你的腿被池尤打断了，你的手臂也断了，你还咬碎了自己的舌头，之前不能说话，现在又能说话了。”
池田一愣，对啊，他又能说话了。
警官道：“你已经死了。”
池田无助地道：“我死了？”
警官道：“不信的话，你看。”
池田不知道要看什么，但双手却突然失去控制，不听他使唤的送到了他的嘴边。他的嘴也失去了控制，张得大大的，到了下巴几乎都要脱臼的程度，一口一口吞吃着自己的手臂。
他的眼神惊恐无比，但嘴巴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他将自己的手臂给吞完了，又开始吞自己的另一支手臂……
池田最终死在了地上。
他的肚子鼓得高高，满嘴都是血沫，满脸都是扭曲害怕到极致的神色。
拘留所的两只鬼也走了出来，她们无视躺在地上的池田，走到了警官身后。
警官抬起脸，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无脸面孔，他看向火焰燃气和惨叫最激烈的地方，道：“人类已经越来越少了，现在，我们去江家吧。”
*
池尤躺在床头，嘴角挂着惬意的笑，正在翻着一本书。
江落躺在床的内侧，他本来是想要睡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右眼皮一个劲地跳个不停，在向他传达着一些不好的讯号。
可江落想来想去，想不出来哪里会不好，于是主动和池尤搭话缓解情绪，“你在看什么书？”
“一些杂谈而已，”池尤将书放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你睡不着吗？”
江落诚实地点点头。
池尤又笑了笑，突然坐起身道：“既然睡不着，那就来做一些其他的事吧。”
江落挑眉，有些精神了，“其他的事？”
屋内的烛火忽然灭了。
江落警惕骤然升起，随即便感觉到一阵疾风从身前吹来，下一刻，他被池尤抓住了双手，背部抵上了微凉的墙。
江落倒是没有惊慌，他眨眨眼睛尽快适应黑暗中的视觉，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这是要做什么？
要对拼刺刀还是要玩暧昧？
江落握了握手，这会的池尤还不是未来和他交锋多次身经百战的池尤，握着江落的力道很容易会让江落使用巧劲挣脱出来。江落心里有底，他也不急得挣脱，轻松从容地打算看一看池尤想要干些什么。
他还有更大胆的想法。
恶鬼最好还藏在衣柜中，还在这间房间里。他不是很在意江落有没有和镜中世界的池尤有没有亲密接触吗？江落就更想故意为之让他亲眼看一看了。
至于恶鬼为什么会在意，看到之后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江落全然没有思考过。他只觉得他的兴奋神经在黑暗下如心跳一般鼓动着，他看似放松着双腿，但全身的所有肌肉都在紧绷，随时随刻在防备着来自黑暗中池尤或者是恶鬼的攻击。
有呼吸靠近江落的脸侧。
江落等着池尤说些什么，但池尤却出乎意料的，忽然匆匆贴近，在他唇上一触即逝。
江落的眼睛睁大。
他眼珠子转了转，惊讶被压下去之后，一种果然如此的心态升了起来。果然啊，少年池尤也对他有了这种想法。江落挑起笑，但很快就收敛了笑，故意沉下了脸，冷笑两声，“池少爷，这就是你说的好兄弟？”
池少爷声音低低，“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
一个连做爱都不会的少年人，江落一想到他这会儿是在装模作样就觉得好笑。
江落收起腿，小腿擦过池尤的身体，他尽情的嘲弄挑衅，“妻子，池少爷也打算说话不算数了？我只打算和你做朋友，没打算和你做这种事。”
“没关系，”池少爷无比温柔地在江落的眼皮上又落下了一个吻，“我高兴就好了。”
说完，他的唇似有若无地贴着江落的皮肤，呼吸将空气烤得炙热，缓缓往下到了江落的脖颈，“我从长辈那里听来了一些东西，我们来试一试好不好？”
江落一窒，池尤真的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一个样。他只是跟池尤玩玩而已，戏耍戏耍恶鬼的少时，怎么可能真的和他试试？
他就要用巧劲挣脱池尤的双手，但两只手的手腕处，突然多了一抹冰冷。
就像是有一双隐形的鬼手，在池尤双手的上方同样握住了江落的手一样。
下一刻，后颈就有冰块似的触感传来，像是有人在亲吻着江落的脖颈，但江落背后可是一堵墙！
江落脸色微微一变，背后的触感往下，已经到了脊背。
绝对是池尤，绝对是那只恶劣的恶鬼！
江落顿时不再犹豫，用力挣脱着双手。
但他的双手被一双人类的手和一双恶鬼的手同时控制住，早已没了可以挣脱的空间。
身前是池尤，背后是恶鬼，也没有分毫退路。
池尤抬起头，在黑夜中幽暗地看着江落，意味不明，“你是想要拒绝我吗？”

第132章
怪不得江落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原来不好的预警是在这！
恶鬼神出鬼没，谁他妈能想到他这一次嵌在了墙里。
还和池尤一起前后夹击他？！
见他没有出声，池尤的语气更为阴冷，“回答不了我的话吗？”
池尤今天瞧起来格外不对劲，好似有什么事情将他刺激到了一般。江落刚想开口，突然受到了刺激，猛得往前紧绷起了身体，“草……”
背后那无形的鬼，唇齿好似能透过江落的衣服，此刻正在江落的肩胛骨上舔咬。被看不见的脏东西侵犯的感觉让江落浑身鸡皮疙瘩战栗，一种爽又不爽的感觉瞬间逼红了他的眼尾。
池尤却以为他是在拒绝。
少年人眼中最后的光亮消失，半晌后，他慢慢地笑了起来。黑雾从他身上溢出，代替他的双手束缚住了江落的手臂，而池尤空出来的手，改为继续往下。
他沉默的，手却快速而稳当地解开了江落身上的衣服。
前有虎，后有狼。
狼和虎看样子还不在意对方，这场面荒唐得江落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江落眼皮跳了跳，突然朝着池尤笑了笑，眉眼艳丽，笑意散漫，“池少爷，有话好好说，你说的让我高兴了，我没准就同意了呢？”
他打算先放松着池尤的警惕，再趁机寻找突破口。和身后的恶鬼相比，眼前的池尤明显要好对付得多。
虽然不知道池尤今天怎么回事，但只要拖过去这五个小时，五个小时之后，江落就会离开了。
听到这话，池尤的手停了下来。
但脖颈处的两个盘扣已经被解开，修长如天鹅的脖颈和精致锁骨从衣衫里露了出来。江落低头看了一眼，不在乎这么一点点皮肤的裸露，反而将其利用了起来。他在可以动弹的范围能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肩头的黑发从他的锁骨旁划过，映出他面上的吟吟笑意。
“你都说了我们本来是夫妻，”江落道，“但我们之前一直是兄弟相处，想要从兄弟转成夫妻，总得有个过渡，是不是？”
他的双腿分开，从头到脚的弱点暴露在池尤眼下。这些弱点在男人的眼里，却全是诱人的样子。
江落声音放低，轻声细语地劝着，但说话间张张合合的唇舌，却越来越绯红。
池尤看着看着，微微出了神。
他知道江落打的是什么主意。
像个表面笑意盈盈，实则手握毒刃的美人刺客。江落太过危险，但池尤一想到五个小时后，江落发现自己再也出不去这个世界，只能愕然被困在这里的神情，他就有了无尽的愉悦和满足。
为了这副画面，他不介意和江落多废话两句，面色当真缓和了不少，“江少爷想要个什么样的过渡？”
江落一边想着怎么拖延时间，一边对着少年池尤笑得真诚，“还不得聊聊天，喝喝酒，彼此了解了解？”
“还可以——”
江落突然闷哼一声，难堪地弯下了腰。
他脸上的从容潮水般瞬间褪去，脸颊上霎那间染上了艳红。江落两鬓流出了汗意，粘着头发狼狈至极。
他眼里的茫然惊慌与羞耻升起了一瞬，下一刻又像是染上了寒星剑锋一般闪烁了起来。
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池、尤！”
咬牙切齿。
还有一股警告和羞赧意味。
这两个字一脱出口，比江落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更加令人耳红心跳，池尤胸膛里的那块肉从刚刚开始便在缓缓加快，现在又有增快趋势。他情不自禁靠近，低头在江落脸侧道：“我在。”
但江落却闭上了眼睛，只眼尾烧红，唇也烧红。嘴角下压，一副……痛苦又微妙的复杂表情。
他喊的根本就不是少年池尤。
而是身后那个仗着别人看不到就格外大胆的恶鬼！
恶鬼从他的脊背，一路吻到了臀缝。
该死……
江落自己都能感到自己脸上的烫意，他不想去脑补那只恶鬼在背后还打算做什么。他尽力地往前挣扎，腰背都要紧绷到了极限。
江落现在恨不得杀了恶鬼，但他不止对身后的恶鬼产生了恼怒的杀意，对身前的池尤，江落也升起了货真价实的杀心。
哪怕杀不了少年池尤，他也要挖了他的眼睛！
即便知道少年池尤看不到恶鬼，不知道恶鬼在他身后干了什么；即便知道少年池尤只是一个镜子世界的虚假人物，江落也实在忍受不了自己被玩弄的万分狼狈的这一幕被别人看见。
江落低着头无声喘息，汗水从他额头滴落在红色锦被中，被被褥吸入其中。
他的眼中闪过一缕狠意。
突然，江落的耳边响起了几声低笑。
“哦哦哦？”夸张的惊讶，“这是想杀了另一个‘我’吗，真是好狠的心。这张嘴，上一秒才说要和他做朋友、妻子呢。”
是故意狎弄他的恶鬼。
江落眼中的阴郁之色更加浓重，又怕说话声被少年池尤听见，他忍着背后的酥痒，只冷冷一笑，给出了绝非善意的答案。
他的狠辣与冷酷表露无遗，但他却看不到那个隐形了的恶鬼，看着他的一双眼睛里痴迷突现。
身前，池尤抬起了江落的下巴。
看着黑发青年不知为何徒添几分艳色的面孔，失去掌控的不虞越发浓重。
他辖制着江落，语气逐渐冷硬，“说话突然停了下来，这就是你说的过渡？”
他的手太过用力，江落辛劳一天未曾喝过水的唇被他连累扯开了一个细小的伤口，血珠从唇上泌出，还未掉落，便已经半干在了唇上。
池尤的注意力被稍稍转移，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地看着江落的唇，忽然抬起手，大拇指用力擦过江落的唇。
那可怜的已经不再流血的唇，顿时伤势变重，裂开了几道小口气，血珠聚集在一起，又被拇指抹去，染红了江落的下唇不说，还被擦着往脸颊而去，在江落的面容上，画出了一个怪异的笑脸。
江落紧紧抿着唇，再一次想到，池尤今天也变得太奇怪了。
他刚刚这么想完，耳边便有一阵阴气吹过，“因为他知道你要走了。”
什么？
江落一怔。
恶鬼慢条斯理，近乎恶魔低喃地道：“不止如此，他还找到了将你留在这个世界的办法。他将这个城变成了鬼城，用鬼怪杀了这里的所有人，用那些人的生命作为祭祀，只为了把你留在这里。”
“不用一个小时，他就会成功杀掉所有人，你也会被永远困在这个镜中世界，出去都不能出去。”
黑发青年面上空白一瞬，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恶鬼悠悠地道：“在这个房间的墙上，他写下了禁制。里面的人出不来，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外面的人和鬼也同样进不来——即便是我，也废了好多功夫才能以这副样子进入这间房间。”
江落原本对恶鬼的话半信半疑，闻言，集中精力去听房门外的声音。
门外安静极了。
没有人声，也没有蛙声蝉鸣，连个风声都没有。
太过安静，反倒彰显出了不对。
江落神色微凝，他知道，恶鬼说的大概是真的。
他收回注意力，定定看着池尤，不怒反笑，“池少爷，我们还可以去散散步，赏赏月，感情不都是培养出来的吗？”
池尤道：“有道理。”他平静补充，“但今晚不行。”
“为什么不行？”江落。
好嘛，他先前还有些心疼他，觉得他们俩的家庭真是半斤八两。结果恶鬼就是恶鬼，真是无时无刻不让江落刮目相看。
但池尤做什么都好，哪怕他杀完了整个镜中世界的人，或者是鬼，江落都不在意，他唯一不应该做的就是强制把江落留在这里。
池尤却连隐瞒都懒得隐瞒，唇角扯起了笑，“过了今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做这些事。”
江落的心一沉。
池尤竟然就这么直接地说了出来，如果不是对自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显然不会这么笃定。
事情发展的不太妙了。
恶鬼又在江落的耳边出声了，像是江落的心魔一般，“现在怎么办？城里只剩下不到几百个的活人，他快成功了。”
他故作担忧，语气却又掩饰不住地扬起。江落被衣服遮住的后背上全是他的吻痕，被冻得尾椎骨轻颤。他抬起头，脖子上的寒意如蛇信舔过。
“我知道你有办法，”江落嘴唇动得几乎看不见，声音更是低若蚊蝇，“真不敢相信，他和我亲密了，你竟然没有杀他。”
恶鬼笑了，“我确实想要杀他。但我一向是个善良的人，他即便是镜子中的我，也是另一个我，我怎么会下杀手？”
“更何况，留着他才会让你来求我。”
最重要的是最后一条吧。
他这会儿完全不想跟恶鬼计较，毫不客气道：“把我带出去。”
恶鬼故意为难道：“这房间里还有禁制，这倒是难办了啊……”
江落深呼吸一口气，“条件你提。”
少年池尤警觉地道：“你在跟谁说话？”
江落余光瞥过他，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强忍羞耻地侧过头，张开了唇。
他好像是被什么吻住了，或者是被什么用手指戏弄住了。唇内被塞进了东西，江落闷哼一声，透明的口水从唇角拉了丝。
池尤脸色变得阴沉，他显然意识到这个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而那个人，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玩弄了江落。
恶鬼从江落的唇内退出，掌着江落的脸，让他看向池尤，恶意暗潮涌动，“乖，来对他说一句让我高兴的告别话。”
江落的嘴角有冷笑闪过，他撩起眼皮，看着池尤，“走之前，让我挖了他的眼睛。”
池尤的瞳孔骤然紧缩。
恶鬼哈哈大笑，下一瞬，他忽然抱着江落腾空而起。江落在即将撞倒天花板时不由抬手挡去，一阵响声之后，冷风忽然从他身边吹过。
风里含着烧焦的味道和血腥味道，还有被风吹过来的绝望哭喊声。
江落睁开眼，他被恶鬼抱在高空之中，他们脚踩天空，低头一看，见到了在火光之中成为废墟的卜九城。

第133章
“救命啊，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啊啊啊有鬼！”
稚童在火海中无助哭泣。
“爹，娘，我害怕……”
“宝儿！！！”
绝望的哭喊在卜九城中的每一处响起。
江落看了一会，目光又移到了脚底下。
池家少爷踉跄地从房屋之中跑了出来，一直抬头盯着他们追来。
冷风凌厉，火星子从江落身边飞过。江落和地上紧追不舍的池尤对视，看着池尤那张清俊的面孔逐渐狰狞，看着他漆黑的眼睛染上疯狂的血丝。
江落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和池尤隔着好似不远的黑夜对视。
池尤伸出手，黑雾从他身上蔓延，迅猛地朝高空冲来，但未曾够到江落已经到了极限，再也往上不了分毫。
少年人的手臂紧绷到颤抖，他死死地盯着江落，在地面上追逐，踏过石块，踏过废墟，踏过鲜血与尸体。
江落离他太远，只能看到池尤的嘴唇张张合合，一直在倔强地说着什么。
风声没有将他的声音传到江落的身边，但他却看懂了池尤的唇语。
“别离开……”
“留下来。”
整个世界都在坍塌，天空的镜片掉到江落的身边后又消失不见。江落被恶鬼抱着，离破开的天空黑洞越来越近。
他还在看着池尤。
脑海中的记忆快速闪过，从入洞房时的少年人，到馄饨摊，再到昨日他站在众人之间被诬陷，又被诅咒反噬的狼狈样子。
刚刚升起的恼怒杀意忽然变得复杂，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明明镜中的少年池尤是虚假的存在，但江落却偶尔觉得他太过于真实。
他和恶鬼是一个人，这样的感觉更是三番两次地袭上江落的脑海。
原来池尤的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啊。
江落不喜欢让别人知道自己以前的模样，知道自己发生过什么事。但池尤看到了他的污浊，他也看到了池尤的污浊，他们两不相欠，于是就可以不再在意。
那个书中伪善狠辣的恶鬼，在他并不了解的少年时，原来是这种性格，这种的模样。
好像恶鬼都活生生了起来。
池尤从池家追到鲜血斑驳的街道上，在鬼影游荡和人类惊惧的逃命之中，他的眼睛死死追着江落不放，那两个人影离他越来越远，池尤的鞋子沾染了脏污，衣摆更是被血迹沾湿，被火焰撩焦。
他的眼睛看得酸疼，但却一动不动地没有移开一分一秒。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在他还没在江落身上找到他这些莫名情绪产生的原因，江落就要离开了？
房梁被火蛇吞噬，重重砸在了池尤的面前。
池尤被房梁绊倒，猝不及防跪在了地上。
他愣愣抬头，固执地看着空中的人影。
少年心事有谁知，生平未经风月，却记住了那场急促的春雨。
枯燥乏味的日子里多出来了一个妙趣横生的人，生动亮眼，他既让池尤惊讶，也让池尤刮目相看，兴致都不由自主地放在了他的身上。想要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也想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江落是谁？他有没有看到池尤的狼狈？他的脸颊摸起来，是温热的么？
短短几日，池尤好像活了过来。空气是什么味道，花草又是什么味道，黑白灰败的池府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但在他忍过诅咒的剧痛反噬后，有人却告诉他，他原来是虚假的。
而江落却是真实的。
他会离开，而池尤则会永远留在镜中世界中。
池尤本以为自己可以将他留下来。
倒塌的房屋越来越多，池尤身侧是飞舞炙热的火星，他茫然地抬着头，心中好像空缺了一块。
他对池家的恨意也是假的吗？
他自小挨的打，受的欺辱，挨过的饿也是假的吗？
鬼纹反噬的疼痛，诅咒带来的痛苦，他一切一切对这个世界的感知，都是假的吗？
那为什么他此时面对江落的离开，这种荒芜冰冷的感觉却那么真实？
池尤听到了身边的哭喊声，他转过头去看，父亲护着妻儿躲到了死胡同里，被鬼残忍杀死，又剥下了皮。
他用全城的人命来做祭祀，就只想留下那么一个人，可他还是失败了。
从小到大，他想要留下的东西好像从来没有成功过。
他所做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池尤再次抬头往天上看去。
火焰在他身边燃烧，池尤却觉得有些寒冷。他不知道自己这些情绪都是因为什么，又代表着什么，但他看着江落越离越远，却突然控制不住这些情绪，变得有些崩溃。
他握着拳，指甲切入肉内。他双眼干涩，红血丝遍布，无助和不甘心席卷着少年人的心。
——别离开。
江落还在看着地上的人。
他身后的恶鬼也在看着，两个人谁也没有出声。
江落打破了沉默，自言自语道：“原来你以前是这个样子。”
恶鬼垂眸，侧脸有些冷漠，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而是给了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应声。
江落也没有在意，离得这么远了，他的眼睛还是很尖，几乎能看到池尤的每一个表情。
他一寸寸地看过池尤的神态、动作，少年人那些晦暗不明的，自己都不了解的波动给出了一个隐晦又高深的含义。
江落倏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莫名，神色也有些古怪，笑容却在火光的罪恶下映衬得危险而昳丽，恶鬼侧头看着他，眼神探究。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江落自言自语着恶鬼并不懂的话，“原来如此。”
恶鬼道：“原来是什么？”
江落挑起笑，笑容越来越高。他明显知道了一些什么恶鬼还不知道的东西，恶鬼莫名在意。
“帮我将和我一起进来的那四个人也带走，我就告诉你是什么，”江落收起了笑，愉悦道，“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恶鬼似感叹似嘲讽地道：“原来你这么善良。”
“陪我上山的人如果全死了，我很难办的，”江落淡淡道，“快点。”
恶鬼抬起手，地面上又倏地飞起了几个晕厥过去的人。连秉最为凄惨，他的身体已经断了半截，其他人的模样同样可怜，全部都处在了生死关头。
江落看了看他们，最后再垂眸看一眼地上的池尤。
干脆利落道：“走吧。”
他们朝着天空中已经坍塌的地方飞去，哭喊声和绝望声逐渐远离江落的耳朵。但在快要脱离镜中世界的时候，江落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这道声音分辨不出男女、年龄，好似从梦中而来一样，带着模糊和神秘气息。
“这就是罪恶诞生之初的模样。”
这道声音道：“即便城中百姓白日才出言庇护了他，当涉及自己的私欲时，他却可以毫不留情地用全城人命为祭，得到自己的目的。”
“即便恶鬼留有人性，也只会造出更多的罪孽。”
“只有他死了，一切才会平息。”
是将他拽入镜中世界的幕后人。
这声音说的缓慢、平静，却坚定。带着真理和神圣的味道，好似“他”所说的话就是世间最正确的话。
江落眯起眼。
原来幕后人真正想要让江落看到的是这一幕。
黑袍鬼只是对方放在表面上的棋子，连同世界崩塌、少年池尤的反应也被幕后人算计到了一起，他猜到了池尤会干什么，甚至可能猜到了恶鬼本体潜入了镜中世界。
——或者连江落会让池尤追逐，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少年池尤真的只是一个虚假的假象吗？
池尤真实地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人一样，他的一举一动连同他的脾气性格，怎么会被幕后人算无遗漏？
他该有多么地熟悉池尤。
江落默不作声，他知道幕后人并没有将话说完，他在耐心地等着幕后人继续往下说。对方说的越多，透露出来的信息就越多。
但恶鬼却伸出了手，在江落的耳侧虚空中凭空一拉。
数道反着光的细丝在他手中显现，恶鬼眼神冰冷，他顺着细丝看去，阴沉地道：“在我面前，还敢耍这种小手段？”
细丝看起来犹如钢丝那般坚硬，恶鬼手掌缓慢握紧，细丝从他手掌之中崩裂。
下一刻，恶鬼抱着江落，倏地冲出了镜中世界。
*
江落睁开眼的时候，就感觉下巴一疼，恶鬼似笑非笑地将他压在床头，“原来是什么？”
刚醒过来就落入辖制状态的黑发青年很是冷静，他淡定地挑挑眉，余光扫过周边。
这里是卧室，瞧起来还在木屋别墅里，就是不知道他睡了几天。只是有些惊讶的是，屋内地板焦黑，废墟被堆在墙角，破裂的窗口被木板混乱钉上，手艺人的技术极其垃圾。先前精致美丽的别墅，现在已经变成了贫民区的样子。
恶鬼加重了语气，微微不悦，“江落。”
江落收回眼睛，放在了他的身上。
恶鬼俊美的面孔沉着，压迫的气势足够令人胆战心惊。
江落却缓缓勾起了一个奇异的笑，带着无尽暗涌的危险。
他放松地躺着，甚至没有在意此时被对方压制的姿势，带着调笑和几分不明语气道：“池尤，原来你……”
恶鬼沉沉地看着他。
江落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哼笑两声，像个带着剧毒的艳鬼，故意压低声道：“原来你喜欢上我了啊。”

第134章
恶鬼握着江落的下巴猛然加重。
但江落这会儿一点也不在意，非但不在意，他还想要更加刺激对方，内心里升起一股得意。
这股得意压下了他的理智，将他之前觉得恶鬼爱上自己才是一件倒霉事的担忧和顾忌全部化成了幸灾乐祸，江落勾起唇，看着恶鬼脸上每一个细微变化。
恶鬼的面色不变。
但他那双绝非人类可以拥有的眼睛却微微一缩，含着阴森鬼气的漆黑瞳孔倒映着江落的样子。
人类笑意张扬，面色笃定。江落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在说着：我看透你了，池尤。
恶鬼和人类僵持了整整一分钟。
这一分钟安静到了死寂的程度，几乎已经告诉了江落答案。
池尤喜欢上他了。
不止是镜中世界里的少年池尤，还有真正的恶鬼池尤。
喜欢上了他这个“杀了”他的“杀人凶手”。
人类的激动和兴奋冲上了头，他没有丝毫畏惧恶鬼的情绪，主动抬起上半身，暧昧地凑到了恶鬼的耳旁，像污泥中诞生的糜丽花朵般饱含恶意，低语道：“池尤，你喜欢我。”
恶鬼听到黑发青年轻笑了一声，他轻轻的，用说着正确答案的语气无比肯定道：“你栽在我身上了。”
“嘭”的一声巨响。
一阵天旋地转，江落倏地被恶鬼压在了另一侧的墙上。
他从恶鬼的耳侧看去，刚刚所躺着的那张床，已经变成了漫天飞散的粉末。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恶鬼终于哼笑了一声，“喜欢？”
他的态度难掩漫不经心，“如果对你升起欲望，想和你上床就叫做喜欢的话，我的确是喜欢上了你。”
没有人教过池尤什么叫原则，什么又叫做爱和喜欢。这会儿听到江落的话，他只觉得好笑，他已经不是人类，又怎么会有这种低劣的感情？
但靠在白墙上的人类含笑地看着他，他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发梢晃动的位置、乃至双腿轻松的站立姿态却全写明了“游刃有余”这四个字。恶鬼面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不见，他变得面无表情，嘴唇冷硬的紧抿，高挺的鼻梁落在阴影之中，仿佛回归石像最初的模样。
却有隐晦的波涛起伏在其中汹涌。
他垂着眼看江落，看起来仍然像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的眼中成了深渊，深不见底，好似所有的生命都会被他吞噬。善意和情感都会在其中被撕碎，消失。只会让人浑身颤抖，令人发憷。
“喜欢”这个词，和恶鬼看起来怎么也不沾边。
江落忽然靠近了他。
黑发青年看着恶鬼双眼的眼神从未有一刻钟离开，嘴角的笑意也未有一刻放下。在恶鬼冷得犹如蟒蛇的注视中，他的眼神变得挑逗，旖旎，他抬起头，轻轻在恶鬼的脸侧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不断向下，又在恶鬼的唇上一触即逝。
恶鬼好似是个石头，站着不动地任由人类在他身上动作。
江落动作轻盈地在恶鬼的侧颈落下一个个蝴蝶舞动似的吻，慢慢转到了恶鬼的正面，他张开唇，轻轻咬了下恶鬼的喉结。
恶鬼的喉结动了动。
江落嘴角的笑意更深，无论是他还是恶鬼都明白，这一个小小的动静，却犹如地动山摇、山崩地裂，是河堤溃坍，雪山崩塌。
是两人的交锋中，恶鬼输了的证据。
江落重新从恶鬼的脖颈中抬起头，他的唇和恶鬼的唇相距只剩下一根手指的距离，说话时的气息暧昧地在一人一鬼的鼻息端徘徊。
恶鬼的眼神变得比刚刚更为幽深、黑暗。
江落和他对视着，他声音轻得像是风一吹就散，笑了，“差点忘了，你的心脏上都还刻着我的名字呢。”
明明在见不到池尤的时候，江落还能理智的分析恶鬼对他产生想法的弊端，能清楚冷静地认识到池尤喜欢上他会给他造成多大的影响和灾难。恶鬼只会不择手段地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来愉悦自己，被他喜欢上，那可真是积了几辈子的阴德。
但面对着池尤后，发现恶鬼喜欢上他了后，江落的大脑瞬间被兴奋包裹，完全不再计较其他，满脑子只想着让恶鬼承认对他的喜欢，承认自己输得彻彻底底，裤衩也不留一件。他像是个诱惑唐僧吃肉的妖怪，只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连答案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都不想要思考。
房间内响起了第二道巨响。
葛无尘和花狸迅速地冲进了房间，但他们只看到靠在墙上弯腰捂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的江落，却没有看到主人的身影。
他们正要询问江落，脑海里却突然传来的主人的声音。听完了命令之后，他们两人对视一眼，葛无尘复杂地看了一眼江落，两人轻轻一跃，从再次破开的窗口中离开了这里。
“哈哈哈哈哈。”
江落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等到最后腮帮子疼肚子也疼，他才扶住墙艰难地停住。
睡得太久，双腿有些发软，但这不影响江落的好心情，他想不到，真的想不到，想不到池尤他竟然也有落荒而逃的一天。
一楼传来了几声响动，连雪几个人的声音响起。
“师兄？”
江落咳了咳，擦掉眼角的泪，用力揉了揉脸，压下笑意，抬步往下走去，“来了。”
*
山顶。
暴风雨已经停了一天了。
满头白发，面容却年轻的宿命人轻轻抬手，从清澈得犹如一片镜面的水盆中拿起了一颗元天珠。
他的身后，微禾道长问道：“大人，怎么样？”
“你的几个族人已经出去了，”宿命人轻声道，“他们很安全。”
微禾道长松了一口气，连接紧绷了几天的心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宿命人拿过一旁的手帕，白色的睫毛垂下，仔细擦拭着手上的水珠。微禾道长又问道：“那大人，他们几个……”
他的话被打断，宿命人仍然是缓和、温柔的语气，他道：“他们下午就会到这。”
微禾道长恭敬道：“小子明白了。”
这句话奇怪极了。
和宿命人俊美的容貌相比，微禾道长更像是年老辈分大的那一个人，但他对宿命人的态度，分明是后辈见过长辈的态度。
但他们两个谁也没有感到奇怪，微禾道长想了想，小心地道：“这个叫江落的孩子，您觉得他会为我们对付池尤吗？”
宿命人将手帕放下，连同元天珠也随意放在了一旁，他走到窗旁，看着满地的白雪和远处的风景，说话间好似也裹着冰雪的味道，“他会的。”
他笑了笑，却还似像神祇般遥不可及，“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杀了池尤。”
微禾道长看着桌上那枚透明的元天珠，面上有忧虑闪过。
宿命人忽然回过头，淡色如雪般的眼眸看向了他，好似知道微禾道长在想什么一般，他道：“我很看好他。”
那双不像是人的眼眸在盯着人时，同样会给别人带来不敢与其对视的打怵感，宿命人道：“他或许会成为下一个我也说不定。”
微禾道长一震，“小子明白了。”
*
除了江落，其他人醒来后都是挤在厕所里。连雪三人爬起来后，缓了足足好一会儿才止住饥饿带来的头晕眼花，转头一看，那四个大学生里除了李小其他人竟然都没醒来。
连雪心里一急，拖着疲惫的身体将他们一个个检查完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这三个人都有气，没死，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陷入了昏迷。
江落就是在这会儿被喊下楼的。
他除了身体有些躺久了的发软，并没有其他的不适，甚至胃部也并不空空荡荡。瞧着其他人站都站不起来的模样，江落直接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冰箱里储存着食材，东西很是丰盛。江落没做太耗时的饭菜，只用了些米煮了白粥，又弄了个清淡素菜。
米香从厨房中传来，哪怕是因为三个同学昏迷不醒而哭个不停的李小也不由停下来眼泪，捂着叫个不停的肚子红了脸。他们坚强地站起身，将饭菜移到饭桌上，开始埋头吃饭。
一碗米汤下肚，灼烧的胃部总算舒适了些，连雪侧头安抚地同李小道：“我们的师叔微禾道长就在山顶上，他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他们三人，你不用担心。”
经过这一遭，李小变得坚强了很多，她点点头，忍下担忧，“他们没死就是好事，剩下的就拜托你们了。”
连雪笑了笑，“放心吧。”
他们四个人中，连秉的面色最为苍白，他捂着大腿疼痛难忍，“在镜子里，我下半身都被鬼给吃掉了，出来后身上没有伤口，但两条腿都还是很疼。”
“应该是灵魂受伤了，等到了师叔那里，一块养养吧。”
吃完饭，四个人又休息了一会，他们穿好衣服，背上自己的东西，扶住倒地不醒的三个人走出了木屋。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但山路还是很不好走，背上人之后就更为艰难。
但他们四个又不敢将这三个人扔在屋子里。
别墅主人和严管家连同那对老夫妻都消失不见了，又刚刚经历过那危险重重的镜中世界，他们宁愿辛苦点，也不想把人扔在房间里再回来救援。
庆幸的是接下来的一路，几个人没有遇见任何坎坷，成功地来到了山顶。
连雪大大地松了口气，擦过脸上的汗水，“终于到了。”
江落抬头看去，就见这个好似雪中庄园似的大门前，上面写了“无俗念”三个大字。

第135章
“无俗念”作为一个词牌名，经常被道家长老用入道家诗词之中。看到这三个字，江落就知道，这绝对是连家那位微禾道长的住处了。
他们一大家子都是这种风格。
连雪上前敲门，过了片刻，一个小童打开了门。他约莫十五岁的年纪，对一行人的到来毫不惊讶，平静地道：“师兄师姐们，请跟我进来吧。道长在里面等着你们。”
小童带着他们走进了宅门，不久后，他们就在静室看到了端坐等候的微禾道长。
微禾道长年逾五十，眉心有几道常年蹙起的深痕，看起来是个严肃正直的长辈。瞧见连雪三个人平安回来后，微禾道长脸上的神色稍缓，他将几个人来来回回看上了一遍，“山下前几天就传来了消息，说你们趁着雪停的时候跑上了山，但暴风雪紧跟着就来了。这几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担心你们，还好你们全须全尾地到了我的面前，否则我都得被你们师父师叔唠叨走半条命。”
连羌笑嘻嘻地道：“师叔，您担心我们就直说呗。”
“我干什么担心你们这几个混账东西，”微禾道长吹胡子瞪眼，“都说了那几日我不下山，你们就不能在山下耐心等着？”
说这话时，他还专门看了江落几眼。
江落这会儿还处在戳破恶鬼喜欢他的快感和兴奋之中，察觉到微禾道长的视线之后，他硬是让上头的大脑快速冷静了下来，回味着微禾道长的话。
微禾道长在后山闭关时，本来说是一周后就下山。但一周后又莫名其妙地拖了三天，三天一到，暴风雪来，大雪封山。
这个时间差太过巧合，连雪三人没有看天象的习惯，但微禾道长这个连家的镇山石，难道也没预测到这场暴风雪的到来吗？
江落倾向于他预测到了。
预测到了，却故意拖着不下山，微禾道长的意思很明确，他不想掺和江落沾染污秽的这件事中。于是借用大雪来避免下山，只是没有想到，连雪竟然带着他们冒着危险主动上山了。
如果江落他们不上山，就不会遇上木屋别墅，也因此不会进入镜中世界。
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江落换个思路想。
微禾道长难道不了解连雪的性格吗？他在后山迟迟不下山，连雪心中着急后会做出什么事，与她熟悉的人会猜不出来？
这么一想，他们反倒像是被诱导着上山的了。
江落不知道微禾道长是哪种情况，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场暴风雪和别墅中的那个镜子阵法，多半和微禾道长脱离不了关系。
哪怕不是他所为，他很有可能也知道些什么。
或许连雪……也不是那么无辜。
想了这么多，江落面上还是笑吟吟的神色，任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已经开始怀疑在场的微禾道长乃至连雪几人了。
连雪将他们路上遇到的意外简要说了一遍，指着被放在椅子上瘫倒的段子三人道：“师叔，他们的在镜中世界死了之后，现实中怎么叫都醒不过来。您快看看他们是怎么回事，除了他们，连秉也在镜中受了不轻的伤。还有冯天师的弟子……”
连雪转头看向江落，江落摇了摇头，谦和地道：“先给受伤严重的人看看吧。”
微禾道长闻言，眉心的蹙起舒缓了些许，江落看起来是个善良友爱的脾气，这让他心中稍定。
他心里有了底，倒是松快了许多。微禾道长起身，一个一个地为段子三人把过脉，他沉思良久，脸色逐渐凝重，“他们三人的情况不太好，稍有不慎，这辈子也睁不开眼了。连羌，你带两个童子，先将他们送到药房，我稍后过去再细看。”
连羌带着人将他们抱了出去，李小担心同学，也跟着一起离开了静室。
微禾道长又给连秉看了看，“去圣水里面泡着吧，你最少要泡个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养好。”
连秉讪讪道：“师叔，怎么这么久？”
“伤筋动骨都要养上许久，你魂体被咬掉了半个身子，如今能站起来都是好事，你还嫌久？”微禾道长声音变高，“滚去泡着去！”
连秉连忙滚了出去，此时，静室内只剩下江落一个病人了。
微禾道长看了他一会儿，连雪插话道：“师叔，江落师兄是为了清除污秽才来的咱们这。我曾经同天师说过，一个月后就能让师兄恢复原样，但现在，一个月就剩下十来天了，这可怎么办？”
“不用着急，”微禾道长带着他们两个人往外走去，“他的师父这两天就会上山，也不必纠结于一个月的期限了。”
江落有些惊讶，“我的师父？”
“对，你的师父，”微禾道长话锋一转，“连雪，你先去看看你师弟。”
连雪担忧地看了一眼江落，听话地停住脚步，“是。”
微禾道长带着江落出了宅门，往四合院后方走去。江落注意着他的每一个脚步，让自己的步子精准地踩进微禾道长的脚印中，免得掉下什么阵法陷阱里。
四合院的后方是一丛干秃的树林，不时有厚重的积雪从枝丫上掉落。
江落跟着微禾道长走了没一会儿，就发现脚下足足有一砖头厚的雪逐渐变得稀薄，再往前走了几十步，雪花的影子已经不见，湿润的泥土中，细小的柔软青草映入眼帘。
枯枝逢春，冒出嫩芽。一路好似从冬季走到深春，直到走到一汪冒着热气飘着白雾的水池旁，微禾道长才停下道：“天碧池水分外两个泉眼，祖宅中的是大泉眼，流的是清冽冷泉。小泉眼则在山中深处，流的是热泉，你的连秉师弟在房中泡的正是从这抬过去的热泉水。连雪说你身上的污秽浓重，你下去吧，让我看看能有多严重。”
江落委婉拒绝道：“这不太好吧。”
虽然他也很想泡个温泉，但要是直接把人家泉眼给染黑了，江落怕自己走不出连家。
他的这个意思明明白白摆在了脸上，微禾道长自然看了出来。这五十多岁的老爷子哈哈大笑，带着几分自傲道：“你尽管下去，这小泉眼绝对不会被你染脏。”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好吧。
江落耸耸肩，放下身上的东西，又脱下厚重的衣服，只着一身薄毛衣便下了泉水。
热意袭来，泉水的高度正到江落的腰侧，他找个地方坐下，只留肩膀以上露出水面，不由舒适地喟叹一声。
天碧池的池水虽然能使流经的范围变得春暖花开，但却改变不了冬日的温度。在大冬天能在这个一派生机勃勃的环境中泡上一泉热水，江落身上的酸软也跟着缓解了不少。
他用手掌散开水面上弥漫的雾气，开始看着水面的变化。
站在岸旁的微禾道长也在看着。
但他却不怎么担忧。小泉眼虽然只有这小小一间厨屋的大小，但效用却比大泉眼厉害上许多。
连家的长辈为何喜欢在后山闭关，就是因为这小小的一个泉池。微禾道长常年在山上度日，对小泉眼的效用无比清楚，哪怕同时往泉池里扔下二十个被邪祟侵染的人，只要能站得下，小泉池便能在一刻钟将这些人身上的污秽全部洗净。
不夸张地道，微禾道长觉得这世间就没有不能被小泉池洁净干净身体的人。
除了洗除脏污这一点外，小泉眼的水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作用，那就是一层层洗去人的贪污欲念。
每当在小泉池中泡完后，人都会变得神智清明，通体舒畅，欲念降低。也容易放下纠结于心的郁结不满之气，若是长久泡下去，便可做到连家人所追求的“无欲无求”。
微禾道长微微走了走神，但等再次回过神看向池中时，却不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只见清澈见底的泉水中，江落的身边缓缓溢出一圈纯黑的污浊。污浊以缓慢却不变地速度向外曼延，小泉池非但没有化解这黑色的污秽，反倒被污浊不断侵蚀，在微禾道长的惊诧错愕之中，转瞬侵吞了一半的泉水。
微禾道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这怎么可能……这可是天碧池水，可是小泉眼……”
黑水鲸吞虎据，分毫没有因为这是小泉眼的水就放慢了速度。
江落尴尬地咳了两声，眼看着微禾道长的手都被气得发抖了，他主动道：“道长，我还是从泉池中出去吧？”
微禾道长深呼吸一口气，他大手一挥，紧紧地盯着池水，“你不要动，继续泡着，最少也要泡够一刻钟。”
等十五分钟之后，微禾道长看着已经黑透得没有一丝波澜的泉水，已经无话可说：“……”
他的胡子哆嗦着，余光看到对面时却突然一愣，忽然镇定了下来，“宿命人，你来了。”
江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绿意盎然中，如覆盖着一层白雪的宿命人缓缓走了过来，他的皮肤苍白，按理说这么白的皮肤很轻易便能看到皮下的青紫血管，但江落却从没在宿命人的身上看到这些。
宿命人的长发、眉毛、睫毛也白得近乎是个雪人，抬眸看着人时，眼瞳几乎失去了色泽。
他不像是个人。
宿命人走到了泉边，垂眸看着一潭黑色泉水。
热气在他周身缭绕，江落几乎有种他会在热水中融化的感觉。
宿命人竟然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天师府的吗？
微禾道长叹了口气，惭愧道：“一刻钟，这水就成了这样。”
江落自己也觉得他身上的污秽好似比在山下更为严重了。
在山下的木桶之中，他也是十五分钟就能将一个木桶的清水染黑。等轮到这个更大的泉池时，也是不多不少的十五分钟。
水变多了，时间却没变化多少。
宿命人轻轻颔首。
他穿着一身白衣道袍，好似一阵风来便能跟着随风而起似的。江落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下一刻，宿命人却抬步，轻轻踏入了乌黑的泉水中。
微禾道长立刻道：“宿命人！”
宿命人道：“无碍。”
他彻底下了水。
宿命人的动作让黑水泛起了涟漪，细微波动的泉池从他的腰侧开始晃动。宿命人抬眼看着江落，缓步朝江落走来。
江落全身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警惕本能地升起。
宿命人的半身衣袍被水打湿，他却毫不在意。
在他行走之间，他身侧的污水忽然开始净化，污水瞬息退去了黑色，重新变为了澄净透明的色泽。
他朝着江落每走一步，清水便飞速跟着他往前净化黑水，等到最后，只有江落身侧的黑水还在苟延残喘着。
宿命人已经走到了江落的面前。
他朝着江落伸出手，那双仿佛藏着沧海桑田的浅色瞳孔含着温柔的笑意，他道：“来。”
江落手指在水下抽动一下，随即笑眯眯地抬起了手，放在了宿命人的手中。
在两人双手轻触的一刻，江落的手指染黑了宿命人手中残留的水珠。宿命人低头看了一眼，合住了握着江落的手。
霎那间，从江落的手指尖开始，青年身上的每一滴染黑的水珠迅速变得洁净、透彻，转眼之间，池子里已然看不到一滴被染黑的水。
江落眼神闪了闪，忽而变得崇敬佩服，他主动道：“您好厉害。”
宿命人笑了笑，道：“这不算些什么。”
他放下了江落的手，脸上被雾气凝上了水珠，远到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倏地拉进了许多，甚至让宿命人看起来有些柔和，他道：“你到池水中间来。”
江落听从他的话，走到了池水中间。
宿命人离开了池水，在他离开的那一刻，江落身上的黑水再次冒出。宿命人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垂着。一滴血珠从他的左手中指的指尖溢出，滴落在了池水之中。
无力抵抗黑水的天碧池仿佛有了无限的力气一样，开始不断吞噬净化着来自江落身上的污秽。

第136章
江落在池子里整整泡上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他走出了池子，接过微禾道长递来的毛巾。微禾道长试探地问道：“怎么样？”
江落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疲倦都消失了不少，神清气爽，心神如同被洗涤一清。他擦过身上的水露，觉得微禾道长看起来也慈眉善目了许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有多少谈话的兴致，“不错。”
宿命人含笑道：“回去吧。”
江落披上衣服，和他们往回走去。一路看着郁郁葱葱的山野秀丽风景，他的心里却没有什么波动。
宿命人问道：“外头是厚雪绵连，这里是草长莺飞，你喜不喜欢这副景象？”
江落闻言，朝身边的景色看去，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确实喜欢生机勃勃的好景色，心情也会因此升起愉悦。但他这会儿却没有什么感觉，便淡淡地道：“还好。”
这两个字一说出口，江落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的情绪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未免也太过平淡了。
江落试着去想祁家和池家做的腌臜事，但以前恨不得灭了这两家的狠意此刻却尽数消灭，甚至有种置身事外的淡薄。
他又去想陆有一、叶寻，去想冯厉、纪鹞子，但情绪并没有因为这些人而产生任何波动。
到了最后，直到想起池尤，江落的情绪才猛然动了一动，泛起了波纹。
他的理智明白地告诉他，他不对劲。
被洗掉的似乎不是恶鬼留在他身上的污秽，而是他的恶意和欲望。
纵然理智再清楚，他的情感却还是平平淡淡，没有想要为此改变的想法。
江落甚至知道正常状态下他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但此时此刻，他却懒得计较这些。
在他身后，微禾道长和宿命人走在了一起。
微禾道长看着江落的背影，犹豫良久，还是开口道：“您在泉池中加了您的血水，功效倍增。江落泡一次就用一个月之久的效果，再这么泡上几次，他大约就彻底变了一副样子了。”
失去了欲望和身为人的邪念，大约也会变成和宿命人一样心怀天下、但又对世间万物漠然的模样吧。
微禾道长不知道现在这么做是好还是不好，毕竟江落还很年轻，同连雪他们一样大的年纪。他人老了，总是会对后生辈心软，微禾道长叹了口气，“这是不是太快了？”
宿命人缓声道：“他的欲念太重，也到了该清除的时候了。”
微禾道长便不再多说，转而说道：“山下传来了不少消息，有国家机构正在调查池家，查出了不少东西，池家估计要倒霉了。天师府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祁家池家划开了界限，听说是天师亲自发了通脾气，卓正宇那家伙也为了他的女儿跟天师站到了一条线上，据说是祁池两家想对他女儿和他女儿的同学下手。”
“不止是他们，白桦大学也把这两家状告上了玄灵联合办处，联合办的高层认识您，特地拖延了庭审的时间，想问问您还护不护着这两家。”
微禾道长从怀中抽出一封信，递给了宿命人，“他们想知道这两家究竟是为了私欲还是为了玄学界，若是为了玄学界，他们就算背上骂名也会保下这两家，判白桦大学庭审失败，也算为玄学界做贡献。”
宿命人却没有接下这封信，他轻声道：“不必护了，他们这次做的事，也让我有些生气。”
“他们已经超过我的底线，”宿命人用温柔的声音，平静地道，“我说过，江落不能出现任何意外，他们却对江落下了手。玄学界的未来已经不被他们放在眼里，他们也没有用了。”
微禾道长听着宿命人说完最后一句话，“丢掉他们吧。”
就像是丢掉一只蚂蚁、一袋没用的垃圾一样，宿命人的语气甚至没有丝毫变化。
“是。”微禾道长心里一颤，应道。
*
江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还没换下穿在羽绒服里面湿漉漉的衣服。
这些衣服逐渐变得冷硬，汲取走了外衣的暖意。江落的手背苍白，唇色也被冻得发紫。
但他现在却不想注意这些。
他跟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眼珠子转来转去，将整个房间扫视了一遍。
房间规规矩矩，没有任何新意，很无趣。
但江落理智上觉得无趣，却生不出随之相应的情感。
细微的反感诞生，反感积累成多之后，江落升起了厌恶的情绪。
他讨厌自己这个状态。
于是他开始疯狂想着恶鬼，他也不想的，但是现在只有那个疯子能带动他的情绪。江落想着他们先前的交锋，想着恶鬼杀了他的那十八次，他还有三次没有还回去。
又想到那次上床，想着他戳破了恶鬼的心思，池尤这样的神经病竟然喜欢上了他，还在他面前落荒而逃了。江落占据了上风，他早晚要使恶鬼臣服，恶鬼也同样想着征服他。
刀尖，血液，销烟。
汗水和快感。
情绪的波动越来越大，忽然打破了僵局。江落眉头一皱，整个人像是挣脱了束缚一样，倏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往后一躺，瑟瑟发抖地把被子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但江落这会儿却很享受这样的寒冷，他嘴唇发抖着自言自语，“这是冷，寒冷……”
“冷了就要盖被子，这种感觉叫暖……”
他罗里吧嗦一大推，觉得自己恢复了正常之后，才脱下了湿衣服，重新换上了干净保暖的衣物。
桌旁有暖壶，他倒了一杯热水喝下肚子后，终于从寒冷中走了出来。江落低头看着热水，眼神阴翳，他捧着杯子，心里生出强烈的杀意和烦躁。
刚刚那副状态太可怕了，根本就不是他自己。
一想起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的泉池，江落就有一种反胃恶心之感。
但这些戾气和厌恶就像是受到了压制一样，很快出现，同样又很快消失。在江落还没放下这些火气时，火气却自己消失殆尽了。
江落明白，这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恢复。
现在不是计较怒火的时候，江落沉思片刻，突然后退一步，松开了双手。
手中的瓷杯倏地落在了地上，一声脆响之后，瓷杯摔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片。
江落从中捡了一块不大不小、有着两边尖头的瓷片装在了身上，面无表情地重新出了门。
出去宅院时，有小童问：“师兄，您去哪？”
江落漠然道：“出去走一走。”
小童没有拦他，看着他走了出去。
院门前的空地被小童清扫得很干净，但其他地方却仍堆积着厚厚的白雪。江落随意捡了一个方向走去，等走到足够远的地方时，他藏在避风处，拿起瓷片就朝手腕上割下。
血液瞬间流出，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江落淡淡看着这些血液的流失，没过多久，他的脸色便苍白得有些病态。
唇色发白，但一双眼睛却逐渐亮了起来。
在失血的死亡威胁下，江落对生的求生本能极限迸发。强烈的生死刺激感让他的大脑皮层不断战栗，他彻底摆脱了刚刚无精打采的模样，江落手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止血的符箓按在伤口上，嘴角却扯得越来越高。
止血符成功将伤口烫出一道狰狞的伤疤，江落却浑然不在意。他挂着高高的笑容，哼着歌将袖子拉下遮住割腕的伤口，失血带来的眩晕和窒息都阻挡不住他的好心情。
他甚至想要高呼一声：就是这个感觉！
之前那无风无浪的感觉差点让他憋屈死了，江落坐下休息了一会，多想再来一根烟庆祝他找回了自己。
体力恢复了些许后，江落又抬起手看了看，开始琢磨微禾道长和宿命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祛除污秽就是祛除他的欲念？让他变成出尘脱俗的道士？
不对啊，葛祝也是道士，他不照样是个小财迷？
不管他们两个在想什么，江落烦死了那潭池水了。他蠢蠢欲动着想要去毁掉那潭水，但鉴于自己现在没多少力气，只能可惜地放过这个想法。
相比于毁掉潭水，江落更应该想一想，明天该怎么办？
瞧他们那态度，似乎打定主意要清除江落身上的脏东西了。只今天泡了那么短短一个小时，就让江落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今天他还能意识到自己的不对，明天呢，后天呢？或者十几天后呢？
江落非常非常不想变成宿命人或者连家那副样子。
他看着被自己的血液染红、烫化的一大片雪地，知道像这样让自己清醒的方式只能做上那么一次。
人身体内的血液只有那么多，江落的身体无法承担第二次的危机。如果明天还是这样，他只能换取另外一种能引起他生死刺激的死亡方式了。
江落若有所思地想着。
但明天的他自己，还能想起用这种方式来唤醒自己吗？
江落缓缓站起了身。
他没有回去，而是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裹紧，处理掉他的这些血迹，打算就此下山。
哪怕这样做可能会引起连家和冯厉的怒火，他也不想管了。什么后果，都没有他自己重要。
江落看了看天色，选了一条路，埋头往山下走去。

第137章
闻人连已经和同学们在连家待了两天。
眼看着三日之期即将到来，他们再也待不下去，一个个都着急得上了火。
一大早，陆有一看着卓仲秋和闻人连从连家师兄弟那里回来后，率先问道：“他们还是让我们等江落下山吗？”
卓仲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已经问过他们好几遍了，但连家的人只有小辈在这里，长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两天前就说江落这两日就能回来，让我们安心等着。但两天已经过去了，江落还没回来。我和闻人去问了微禾道长在山上的住处，但他们也说得不清不楚，只说了一直往山上走就能到，具体位置却不知道在哪里，我怀疑山上有阵法，得有连家人带路才能上去。”
但前几天连下几天暴雪之后，大山脚底已经封路，没有连家人愿意冒着危险带他们上山。
陆有一急得转圈，“那我们怎么办？要不然我们直接爬上去吧？我在这里等得心里燥死了。”
“只能这样了，”闻人连面色凝重，他轻拂过胸口，那枚耳坠被他珍而重之地放在了衣服内的口袋中，“山上能住人的地方很多，但一个个找过去，总能找到微禾道长的住处。我们在这等着江落回来太过被动，直接上山吧。”
葛祝有些犹豫，“但我怕我们上山的时候，江落正好下来，和我们会擦肩而过。”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这就是他们犹豫了两天的原因。
“那就留下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叶寻站起身，坚定地看着闻人连，“我要去找江落。”
*
事不宜迟，他们拿起装备就赶到了后山，山脚下的雪堆积得快要有人半个身子高。
还好陆有一他们的身体素质高于普通人，也不算很艰难。
爬了有两个小时，卓仲秋抬眼一看，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她舔舔干燥的嘴唇，压下焦躁，继续往前走去。
微禾道长的住处前一定会有阵法看护，他们如果想要在偌大的山中找到微禾道长的住处，如今只能看努力和运气。
“仲秋，你和连家熟，和连雪更是好朋友，”陆有一满头大汗，气喘呼呼地问，“微禾道长是个什么样的人？江落去找他也会遇到危险吗？”
他们只能从殡葬店老板的话里猜测出江落会遇见危险，但却不知道江落会遇见什么样的危险。
“微禾道长？他是个极其护短的长辈，”卓仲秋表情古怪，“我上高中那会就已经很有自己的想法了，别人是去调戏美女帅哥，我觉得我特别不一样，我专门去撩拨女鬼。那会玩得野，我为了证明自己人鬼通吃，还干了不少差点丢了小命的事。有一次，我遇见了个在宿舍楼里晃荡的女鬼，那妹子长得特别清纯，我一个没忍住和她搭了话，那女鬼就缠上我了。”
她露出不堪回首地回忆表情，“那个女鬼追着我回了家，非要给我当女朋友，还特别嫉妒出现在我身边的女孩。连雪差点被这个女鬼给杀了，微禾道长知道后，直接冲到了我家里。”
卓仲秋打了个寒颤，“他直接把女鬼塞到了马桶里，女鬼钻出来他按一下冲水，钻出来他按一下冲水……最后还把女鬼捉到了连家，拿着天碧池的水天天给女鬼洗澡，把水量控制在杀不死她又能让她痛苦的程度。你们以为这样就算了吗？这还没有结束。”
“三个月后，我去连家做客找连雪的时候，发现那女鬼还没死，还变成了一副快要升仙的模样，我亲眼看到她跑到太阳底下暴晒自己，说是要为这个世界的和平消灭自己，厉鬼只会祸害人间，她心甘情愿受死，为天下人多铲除一个厉鬼。”
叶寻竖着耳朵听完，思考片刻道：“听起来像洗脑。”
卓仲秋耸耸肩：“我一直觉得连家的圣水有洗脑功能，能把鬼也洗成脑残。”
这话她平时都不敢和连雪说。
滕毕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鼻尖耸动片刻，朝着西北方向看去。
“陆有一，”他道，“有血腥味。”
众人立刻打起精神，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陆有一连忙问，“在哪在哪？”
滕毕道：“跟我来。”
他在前头走路，不久后，滕毕带着他们走到了一处雪地面前。
雪地上看不出什么特殊，滕毕径直走到传来血腥味的地方，他将表面一层洁白的雪扫开后，众人看到了底下被血染得深红的雪。
滕毕已经闻出这是谁的血味了，为了证实猜测，他抬手擦过红雪送进嘴里，随即站起身道：“是江落的血。”
陆有一倒吸一口气。
这得受到多重的伤，才能流出这么重的鲜血？
他一下子慌了，“那你快闻闻，闻闻江落现在在哪！”
滕毕已经在闻了。
低温会降低气味的传播。山下风小，但光秃秃的山中却是疾风瑟瑟。这样的环境影响了滕毕的嗅觉，滕毕仔细闻过每一道风向，抬步往另一条路快步走去。
身后的人紧跟着他。
滕毕在脑内道：“花狸。”
花狸是被虐待致死的狐狸怨气化形而成，他的能力之一便是可以与旁人在脑内对话。很快，花狸的声音就冷冷淡淡地响起：“干什么？”
滕毕不知道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主人，因为他不知道主人现在对待江落是个什么态度。他竟然不希望主人趁机杀了江落。
这样不对，但滕毕却试探道：“你和主人在一起吗？”
“我们和主人在古墓，”花狸的语气变得不好，“那个人类不知道和主人说了什么，主人今天发了好几次呆，最久的一次甚至出神了一个小时。我们进入墓主人的洞穴时，主人看着棺材还自言自语地说了一个‘江……’字，即便没说全，我也知道是在念那个人类的名字。他到底给主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主人都变成另外一副样子了。”
这么看，主人应该不会杀了江落。
滕毕好像松了一口气，他道：“你告诉主人，江落受伤了。”
花狸听到有关这个人类的消息就觉得心烦气躁，但听到江落受伤后，却又有些心情复杂，他不由追问，“受了什么程度的伤？”
“不知道，”滕毕道，“我正在寻找他的踪迹。”
花狸那边没再说话。
滕毕以为这场谈话就此结束，但两步之后，他却突然听到花狸满是惊恐的声音再次响起，对方语速又快又急，“滕毕，等你找到江落后，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知道了。”
风向变了。
冷风中的血腥味越加浓重，滕毕速度越来越快。走得近了后，不止是血味，还有越来越清晰的脚印。陆有一从地上的脚印抬起头，担忧沉沉压在心头。他抬眼往远方看去，突然一愣，“前面是不是晕倒了一个人？”
叶寻眯着眼看去，脸色一白，“是江落！”
一行人拔腿就往晕倒的人冲去，短短十几秒就跑出了几十米的距离。五六个人并驾齐驱，谁也不比谁慢，一同跑到了晕倒的人身旁。
晕倒的人果然是江落。
江落缩成了一团，靠在地上的那一面衣服已经被雪水染湿。他的脸上通红，头发丝凌乱地盖住半张脸，唇却是失去血色般的青白。陆有一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了起来，匡正将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脱下盖在江落身上，他们小声叫道：“江落，江落？”
江落眼皮颤了颤。
卓仲秋低骂一声，“早知道让葛祝一起跟着上来了，医道不分家，他起码知道把个脉什么的。”
闻人连抬手摸上了江落的额头，“好烫。”
江落眼皮又跳了跳，他睁开了眼，在众人惊喜的目光中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是你们啊。”
他根本就没晕过去，只是察觉到身后有人在追他，江落又没地方可躲，索性装晕过去，想看看追他的人有什么目的。
他一醒过来，几个人就松了口气。闻人连飞快地道：“坚持一下，我们带你下山。”
“下不去，”江落恹恹地道，“我刚刚走了一圈，山顶有阵法，跟鬼打墙一样，能进不能出，想要下山最多就只能走到这里，再往前走又会回到雪山顶上。”
“那怎么办？”叶寻着急，“要小粉试一试吗？”
“回去吧，我知道微禾道长住在哪里，”江落示意陆有一把他拽起来，从卓仲秋几人脸上扫过，看到滕毕时，他眼中闪了闪，“你们怎么过来找我了？”
闻人连道：“殡葬店老板托我们给你送来一样东西。”
他从怀中掏出麦穗耳坠，将殡葬店老板所说的话也一同告诉了江落。江落接过吊坠，眯着眼睛想，殡葬店老板话中的意思难道是早就料到他会被天碧池水洗去欲念吗？
但殡葬店老板的话，真的值得相信吗？
这个耳坠会不会伤害到他？
江落没有轻举妄动，他将耳坠收了起来，若有所思道：“他跟你说还有十天就是庭审，距离现在还剩几天？”
闻人连道：“七天。”
七天。
只要忍过这七天，江落就能借用这个理由大大方方地下山。说不定还可以将计就计，看一看连家人和宿命人想做些什么。
但这七天又该怎么忍过去？
殡葬店老板说的话含糊不清，江落对他抱有怀疑态度。他不可能将希望全放在一个效用不明的耳坠上，毕竟他和纪鹞子也不太熟。因此，江落还得给自己再找一个稳妥的办法。
他的余光再次划过滕毕。
江落早就发现了，滕毕早已恢复了记忆，他不再是那个傻乎乎对朋友一心一意的死鬼。但滕毕却潜伏在了他们身边，扮作成死鬼的样子，如果说背后没有池尤的指使，他怎么也不相信。
江落的另外一个办法，就是让滕毕将池尤引来，让他可以用池尤这个仇敌来保持自己的清醒。
但利用恶鬼明显是和野兽打交道，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方法。
江落的心情古怪而复杂。
有些烦躁，也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压制恶鬼的期待。有些不满，但也有征服欲望。
他明白，如果一旦在这个时候利用恶鬼，很有可能，他们还要上床。
毕竟池尤在镜中时间提的条件……就是上床。
江落想着这件事，一直走到了庄园门前。
一方面，他的身体无法再承受死亡的威胁，无法用更为极端的办法保持自己的神智。另一方面，既然他现在还不能下山，那不如探究一番纪鹞子为什么会给他一个耳坠，而微禾道长以及宿命人又想要做些什么，江落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能在无欲无求的状态下激起他欲望和恶意的只有恶鬼，和恶鬼打交道似乎也成了最好的保持自我的方法。
理智拉扯之间，江落逐渐偏向了恶鬼这一条路。
但他曾经亲口对池尤说过“只有那么一次”。原本，江落是打算出来镜子世界后就翻脸无情，好好教训一下敢对他提出“二次上床”的池尤。
可是现在……
江落啧了一声。
他不是不知道变通的人，如果是，曾经就不会被下药的时候找恶鬼上床。本质让他感到快乐和刺激，他就可以接受，但江落实在不想就这么便宜恶鬼。
打架就算了，如果真的要上床，江落绝不会主动送上去让恶鬼太过得意，但他又忌惮天碧池的效果。
万一真的变成无俗念的样子，他岂不是连祸害池尤都提不起劲？
这也太可怕了。
思来想去，即便要和恶鬼做亲密事，江落也不打算放下身段。他要诱导池尤自己过来，让池尤主动开口求他。
这样一来，江落既能保持自己的高姿态，又能不着痕迹地保持自身的清醒。
反正这都是恶鬼开口的，而不是他主动送上去的，他照样可以理直气壮用完就扔，不是吗？
江落不知道说这么多话是想要说服自己什么，但这么说完之后，他心里确实爽了很多。
接下来，就是不着痕迹地吸引池尤现身了。
宿命人看起来很强，池尤和死鬼有可能进不去山顶。而且现实中做爱难免会在身上留下痕迹，江落觉得梦里和池尤见面是最好的办法。
一切准备就绪，那该怎么引出池尤？
江落眯了眯眼，有了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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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庄园就在眼前。
既然选择回去，江落就得装出之前泡完天碧池水后万事不关心的模样。
并且灵光一闪之后，江落觉得他用这副冷淡的样子对付恶鬼，似乎也能满足江落稳坐钓鱼台的要求。
他都被洗清七情六欲了，怎么还可能去利用恶鬼来增加自己的欲念呢？
只能是恶鬼主动上赶着来的啊。
江落停下了脚步。
他停下，身后的人自然也跟着停下。
江落侧头，看着自己的同伴们。
一路走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江落失血太多，面色苍白，便表现出了几分难得的虚弱。这虚弱有七分是真，三分是装，一向可靠强大的人忽然变得脆弱，简直让陆有一他们心疼死。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刚刚遇到江落到现在，江落就好像变得冷淡了许多。虽然也和他们说话，但看到他们却没有很高兴，沉默不说话的时间变得更长。
这时，江落再一次开口道：“你们知道宿命人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宿命人？”
哪怕是卓家的未来继承人卓仲秋也没有听过这个人，他们把目光放在了消息最灵通的闻人连身上，闻人连难得沉默，“我没有听说过这个称呼，这是个人？”
他们不知道宿命人是谁，但滕毕面瘫着的脸上，瞳孔却骤然紧缩。
江落捕捉到了这个反应，“对，他是个人。几个小时前，他和我一起去泡了天碧池的池水。”
“泡完之后，确实神清气爽，”江落神色淡淡道，“但总有些兴致不高，不怎么想要说话。”
他提前给自己之后的性格变化做个铺垫。
江落并不想要告诉陆有一他们自己之前的遭遇，这件事越少人知道，他就越有可能将计就计，骗过宿命人和微禾道长，防止被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情绪。
这几人都没多想，“你是不是感冒了，或者嗓子疼？”
“对了，你怎么会受伤流那么多血？”
江落几句话应付了过去，又转头说起宿命人，之前一直平淡无波的语气这次却有了起伏，言语之中颇为推崇。
滕毕一句句将他说的话记了下来，却越听越心惊。心不在焉地往前走了几步，滕毕突然感觉到身前一股磅礴的力量朝他冲来，下一瞬，他就被庄园门前的阵法倏地弹到了十几米之外。
滕毕捂住胸口，血液从唇角喷出。陆有一惊呼，“死鬼！”
滕毕咽下喉中鲜血，当机立断道：“这个阵法活死人进不去，我在山下等你们。”
江落，“下山的路也有阵法。”
滕毕道：“我有办法。”
他转身就要离开，步伐匆匆，应当要去找他的主人。江落嘴角笑意一闪而过，恰好提醒道：“死鬼，你将染上我血水的雪也给处理掉，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滕毕眼中一亮，点头，“好。”
这里有阵法，他和主人应当都没法进去。但有了江落的血，那能做的就有很多了。至少血水可以入梦。
看着滕毕消失不见，江落满意地收回目光，让陆有一他们不要透露自己受伤的事情后，才和同伴们进了宅院。
*
连雪听到卓仲秋他们也来了之后，欢喜地出来迎接。微禾道长没有出来见他们这群小辈，但吩咐了小童好好照顾他们。
身为东道主，连雪要带着他们转一转。山顶上没什么好去的地方，连雪本来想带他们去看看天碧池的小泉眼，但却发现四合院后的小泉池被围了起来，今日内不得入内。
连雪不知道泉池被封起来的原因，带头去找了微禾道长，“师叔，后山的泉池怎么封起来了？”
微禾道长慢悠悠回道：“那你得问问你江落师兄了，他身上的污秽不知道打哪来的，浓重得吓人。今天他用过小泉眼之后，就让小泉眼好好歇一歇吧，等恢复过来，正好明天上午再继续清理你江落师兄身上的污秽。”
江落心道，果然，明天还要泡这个恶心的水。
他察觉到了微禾道长的注目，江落面不改色，对他们的谈话没有兴趣似的，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果然起作用了……
微禾道长叹了口气，不再看他。
连雪也知道江落的特殊，听到这个解释后便不再多问。但除了询问小泉池之后，她还有一件更想问的事。
他们师叔侄俩明显有话要谈，其他人知趣地离开了静室。江落在离开前，手臂轻轻一动，金光不着痕迹地一闪，一只老鼠不引人注意地缩在了墙角里。
门被阖上，没人了之后，连雪才开口道：“师叔，弟子有件事想不明白。“
微禾道长放下茶杯，微微叹了一口气，早有预料地道：“你问吧。”
“为什么长辈们并不教导我们除了医术外的其他东西？我们连自保手段都没有，如果遇见危险的情况，真的能保住性命吗？”
连雪自从经历过暴风雪的危机之后，便一直忧心这个问题，因为她从这个问题中，看出了连家会遭受的未来，“照这样下去，我们连家还能保住天碧池吗？”
微禾道长沉默了。
“连雪……”老人叹了一口气，他缓和了声音，“来，到师叔面前来。”
连雪抿抿唇，抬步走了过去。
微禾道长摸了摸她的头发，惆怅地道：“我的上一辈，包括我这一辈，学的东西要比你们现在多得多。不止要学巫医之术，还要强身健体，懂得术法和符箓。山、医、命、相、卜，五者精通的也不在少数。你的师叔祖连蓬，还是一百年前玄学界中的风云人物。”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微禾道长回过神，慈爱又疼惜地看着连雪，“你们这一辈，不适合学其他东西。”
连雪蹙眉，“谁说的不适合？”
微禾道长避而不答，絮絮叨叨道：“但你们不要害怕，如果真到了生死危机的时候，你们中也会有能保护你们的人出现，绝对不会让你们遭受意外……那个时候，就到了‘不得不’的时候了。”
连雪听不大懂，“师叔？”
微禾道长道：“出去吧。”
连雪犹豫半晌，缓缓转身离开。金色老鼠擦过她的双脚，与她一起跑出了门。
*
江落听完了整场静室中的对话。
他的手指奖赏似地揉了揉老鼠的头顶，老鼠眯起眼睛，化成密文回到了阴阳环中。
江落发现，这六大家族好像一个个的都有着不少的秘密。
天师府中，冯厉的父母被当做禁忌，禁闭室下还有一个关着人的地牢；佛门之中，葛无尘叛离了佛门，杀了师父和师叔；祁家、池家更是不用多说，他们两个家族狼狈为奸，谁也离不开谁。乃至这个看起来寡欲清心的连家，都有着外人无法窥探的辛秘。
在他们的背后，有没有什么关联？
江落心不在焉地想着，时不时抬头往外头一看，时针慢慢指向了七点，冬天的晚上七点，天已经黑得不见五指了。
到了该上床睡觉的时候了。
江落眼中闪烁，他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其他，慢腾腾地躺在了床上。给自己盖好了被子，看了一会儿黑黝黝的天花板后，悠悠闭上了眼睛。
利用恶鬼的时间到了。
黑暗之中，青年嘴角挑起一瞬，又很快平复，恢复成了冷淡的模样。
*
意识再次清醒时，江落听到了头顶“咯吱，咯吱”转动的风扇声。
他并没有立即睁开眼，而是继续分辨着身边的声音。
周围很吵闹，除了风扇的声音，还有其他人对话的窃窃私语。是陆有一、卓仲秋他们的声音。
空气中有汗意和食物的味道，交织在了一起，混合成熟悉的青春气息。
江落的手指动了动，桌面平整光滑，他指尖往前，碰到了一本书。
这里是在教室。
江落终于睁开了眼。
他神情淡淡地从桌面上抬起了身，周围一张张眼熟的面孔映入了他的眼中，果然是叶寻他们。
但他们看着江落的眼神却很是嫌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跟孤立了他一样，陆有一还专门瞪了他几眼。这样的态度分明是原主记忆中他们对待原主的记忆。
身为鬼，在梦境之中吓唬人简直是每一个鬼的基础技能。恶鬼拉人入梦，梦中场景自然不由江落定。
这是回到了一年之前的课堂了吗？
“同学们，”前方有熟悉的低沉声音响起，“让老师来检查检查你们上节课的学习结果。”
这个声音……
江落眉头一抽，抬头看去。
和一双毒蛇似的黏稠眼睛对上。
池尤西装笔挺，早已被江落扔在湖里的玫瑰别针竟然又出现在了他的身上。不止如此，他还戴了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教杆，戴着一双崭新的白手套，一副为人师表的正经模样。
眼镜下方的双眼中，看着江落时好似还有几分波澜浮动。
这是池尤在白桦大学给他们当助教的样子。
江落细致地打量完了他后，差点笑了起来。
别说，还挺人模狗样的。
然而正在扮演淡泊模样的江落却只是平静地看着池尤，好似池尤也提不起来他的兴趣一样。
俊美的老师手指轻动，细长的教杆便在众人眼前晃动了片刻。他轻轻笑了起来，但笑容却含着危险和古怪，“江落同学，你来回答一下上节课我教了你们什么。”
班里的人转头看向了坐在正中间的江落，等着江落站起身回答问题。
江落缓缓站起了身，垂着眼睛，语气平静道：“我不知道。”
“你怎么可以不知道呢？”老师的声音压低，几分阴冷的意味从其中曼延，“你过来讲台边。”
江落顿了顿，往讲台走去。
他心里笑得不行，看着池尤变脸简直是他人生的一大乐趣，像现在这样表面冷漠地戏耍恶鬼，似乎也比想象中的更好玩。
池尤看着江落走得离自己越来越近。
黑发青年眼神之中好似被洗去了之前的光亮一般，无情无欲地冷冷淡淡，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对什么都提不起感觉。
但眼尾扫过池尤时，却又像是一把无形的钩子，让池尤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更甚之外，还有一股暴虐欲望涌起。
滕毕同花狸说，江落和宿命人一起泡在了天碧池中。
天碧池让他的仇敌几乎变了一副样子。
恶鬼的笑容越发阴诡，他的唇角高高扬起，修长的手指从教杆的底端往上舞动滑跃，自有一股神秘和黑暗交织的迷人魅力。他用教杆指了指黑板，俊美的助教语气微扬，“你既然回答不出来上节课的内容，那就把这个问题的答案写出来吧。”
“如果这次还写不出来——”他拉长音道，“老师就不得不采取一些让你认真学习的措施了。”
江落看向了黑板。
黑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问题：老师将你带出镜中世界时，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下面是一行笔直的等待着填写的横格。
下方的学生中，不知道是谁将这个问题念了出来。
“……答应了老师什么条件？”
“嗯？我好好奇啊，会是什么条件？老师和江落交易了什么吗？”
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羞耻感，只会让人无处遁形。
江落知道，这是恶鬼想要刺激他的情绪，让他从无欲无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产生波动。但他越是这样，江落越是想要装成一湖死水。
——反正这个梦境才刚刚开始，江落不急，他可以尽情地先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他定定看了题目一会，在池尤以为他不会写出来时，江落却落下了笔。
粉笔在黑板上的摩擦声有力清晰。
底下的人继续跟着念道：“老师、要求、和我、做、爱。”
江落放下粉笔，转头看着池尤，淡淡道：“这就是你要求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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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江落写完这行字后，他反而笑了，只是笑意清清淡淡，与他以往相比，好似换了一个人般，“这种欲望不是很肮脏吗？”
“啪嗒”。
细长的教杆在戴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指中断成了两半。
年轻英俊的老师收敛了嘴角弧度，变得面无表情。
低气压在教室中弥漫。
江落神色自若，一双上挑的眼睛中往日含的是锐利和似笑非笑。现在，这双漂亮的眼睛却变得疏离很多，活像是超脱世外的神仙，不染世俗。
池尤急促笑了几声：“肮脏？”
他笑声停了，阴沉地重复道：“脏？”
江落心里爽到爆了。
对啊，你脏，你脏死了。
恶鬼阴霾罩顶，抬眼看着江落，他用剩下的教杆敲了敲黑板，“真是可惜，江落同学。这个问题你还是回答错误了。”
江落静静地看着他。
池尤道：“老师说的明明是上床，怎么能用‘做爱’这么粗俗的形容呢？”
江落的嘴好像装上了一个专门刺激恶鬼的把手，他模仿着宿命人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无奈地道：“老师，不管是上床还是做爱，形容的都是同一件事。”
“这种事情，说多了也会变脏的。”
说完之后，江落就想下去讲台，但他却倏地被压在了黑板上。脸颊蹭晕黑板上的字迹，沾上了粗粝的粉笔灰。
他的双手被束缚在了身后，恶鬼禁锢着他的手腕，声音也很冷，“给你两次机会，你都没有回答出来问题，江落同学，你让老师很失望。”
“老师要给你一些惩罚，让你知道以后要好好地听课。”
江落眼神一闪，什么惩罚？
“老师，”他叹了口气，像是不理解池尤的怒火一般，“怎么会有老师这么对待学生呢？”
他连挣扎都懒得挣扎，偏偏他越是这样，恶鬼的火气就越加浓重。江落心知肚明，却故意扭着头，苦口婆心地劝道：“老师，这样是不对的。”
他嘴上说着不对，眼尾却轻轻挑着，带着劝解的含义，初看像无欲无求，再看却像是个取人性命的艳鬼。
池尤的腹部忽然被什么东西蜻蜓点水似地挠了挠，恶鬼顿了顿，他低下头，看着江落的双手。
“抱歉，”江落淡淡道，“我的手被你抓得有些疼。”
是要疼的，毕竟手腕上都出现了青紫痕迹。指腹充血，已然十指通红。
像碾碎了玫瑰花瓣似的。
恶鬼戾气横生的火气好像分为了两股，一股是被江落这会儿四大皆空的样子激怒得烦躁更甚，另一股，则是被江落挑起的内火。
但比起解决这些欲望，他更想要逼迫江落恢复原状。
江落没有挣扎，没有挑衅，脆弱得好似池尤捏死他他也不会反抗。池尤不知道为什么会升起这么重的恼怒和暴戾，但在知道江落和宿命人一起泡了天碧池后，他的大脑就在隐隐跳动，理智滑入黑暗的边缘。
池尤看着江落。
黑发青年即便面上有神情的波动，他的内心也极为平静。那样的平静不是以往江落有办法抵抗他的平静，而是不在意生死没有欲望后的空白一片。
我真厌恶这个模样的你啊。
恶鬼想。
没有欲望？
那就生出欲望好了。
觉得肮脏？
那就让你变得更脏好了。
他会让江落变成以前的模样。
“脏？”恶鬼突然笑了，“谁脏？”
被他限制的黑发青年即便失去了和他作对的兴趣，也毫不畏惧地道：“你。”
“我啊……”恶鬼意味不明，感叹地道，“原来是我脏。”
“你说的很对，”恶鬼低低笑了，低头，在江落毫无防范的后颈落下一个危险的带着侵犯意味的吻，“我对你升起了欲望，欲望是肮脏的，我也是肮脏的。”
一股奇妙的兴奋染红了恶鬼的双眼，他的声音逐渐漫上性感的低哑，“那我把你也染脏好了。”
他的另外一只手，从江落的衣摆之中探入，在青年美妙紧实的后背上爬行。
皮肤富有弹性，恶鬼的手几乎在上面跳了一曲暧昧的舞。
江落皱起了眉，语气还是平稳，“我对你没有兴趣。”
池尤低头，从他修长的脖颈看到衣衫中的锁骨，青年单薄的身形被他衬得瘦削。风扇转动的杂声越来越响，恶鬼古怪地笑了，“我对你感兴趣就可以了。”
江落眉头皱得越来越深，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在此刻都会引起恶鬼变态似的兴奋。恶鬼甚至故意留下了一个让他挣脱的漏洞，果然，他看着黑发青年迟疑了片刻，还是从他的辖制中逃离了开。
恶鬼头发丝微乱，在金丝眼镜下方，他的双目不怀好意得像是深渊怪物。
被洗去欲望的黑发青年成功被他挑起了一丝情绪，稍显厌恶地道：“不要碰我。”
恶鬼从低到高了笑了起来，台下的学生也都笑了起来。笑声合在了一起，变得诡异而可怕。江落回头看去，那些学生的模样变得可怕，他们直直盯着江落，把刚刚江落和恶鬼的亲吻半遮半掩地看在了眼中。
江落在讲台上站着，不知道该不该下去。
恶鬼走到了讲台边站着，他用教杆敲了敲讲台边缘，微笑对着江落道：“江同学，到这里坐着。”
江落一动不动，恶鬼佯装惊讶地道：“你是想让老师来抱你吗？”
他走上前，拍落江落阻拦他的双手，强硬地抱起江落，将他放在了讲台边上。
恶鬼双手撑在讲台两边，将江落禁锢在自己双臂之内，男人的占有姿态说明了一切，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江落，“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一天。”
“这么一点小手段，都能把你控制了，真是让我失望，”恶鬼漫不经心地说着，但双眼却紧紧盯着江落，不放过他的一丝表情，“该说你不愧是人类吗？仍然是这么弱。”
被这个人类骗得多了后，恶鬼这次也不得不怀疑，江落有没有在故作装模作样欺骗他。
“对方是谁？宿命人？”池尤一步步试探，嘲笑道，“他轻而易举就把你掌控了啊。”
他嘴中这么说，手却意味不明地开始摩挲江落的大腿，向腿根内滑行。
“江落，你也变成无趣的人了。”
江落大腿紧绷着，撩起眼皮看着恶鬼，“和别人没有关系。”
“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你让我感到肮脏而已。”
恶鬼优雅勾起的唇角僵硬了。
片刻后，他突然挥了挥手。
那群虚假的学生从教室中消失不见。
江落余光扫过身后，对恶鬼的占有欲不由咋舌。
人都是虚假的，他还要把人弄消失？
江落的脑后突然感觉到一阵重压。
这压力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正在压迫着他的脊背，压着他的脑袋，逼着他贴近恶鬼，自己主动把双唇送上。
恶鬼低笑着，享用青年的唇，毫不留情地吻了回去。
这个吻极为狠戾，几乎像是要吞吃江落的皮肉，嘴唇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江落从无动于衷，开始了细微地挣扎。
这个吻仓促地停下来了。
恶鬼眼眸幽暗地被推开，青年坐在讲台边，从他的唇内拉出的长丝挂在糜艳的唇边。他看着恶鬼的眼神之中有了更大的波动，这一切都美妙极了，恶鬼有种重塑江落的感觉，他咧起唇，“那就让我们，赶紧进入正题吧。”
*
恶鬼吻在了江落的尾椎骨处。
讲台上，粉笔和保温杯散落在地。黑发青年笔直而修长的腿从讲台边沿垂落，白皙而惑人。
恶鬼抬起，垂在手臂之上。
“你也脏了，”他故意用夸张惊讶的语气道，“好脏。”
恶鬼闷笑几声。
汗水从恶鬼的身上滴落到江落的身上，江落闷哼一声，却迎来了更激烈的狂风暴雨。
江落双手紧绷，脖颈上的筋脉清楚，血管里的血液快速流动。
胸腔内在加快震动着。
扑通、扑通。
江落鼻息变得粗重。
恶鬼亲眼看着黑发青年平静无波的眼神终于出现了波动，无情无欲的模样被他打碎，有欲望从眼底深处碾转而上。
他把江落染脏了。
这几乎让池尤每一根神经都在愉悦地战栗着。
清醒过来的黑发青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状态，毫不犹豫地一脚朝恶鬼踹去。扮演出一副性情恢复后惊慌的模样，“池尤——”
恨得牙也痒痒。
恶鬼却笑出了声，他心情好得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攥住江落用尽全力踹来的脚踝，在他小腿上咬出了一个牙印，“江同学，刚醒来就这么热情吗？”
他压制下所有来自江落的袭击，强硬地将江落压在了身下，掐着江落的下巴，出神地看着青年那双明亮的、燃烧着火光的眼睛，恶鬼的灵魂好像都出现了悸动，他突然低低笑了，笑声中的神经质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恶鬼道：“我真的有些想要坐实我们的情人身份了。”
江落的眼睛倏地睁大。
*
早上八点，天边已亮。
床上的黑发青年眼皮微颤，他额上的汗水沾湿了枕套，也沾湿了黑发，狼狈又透着干燥的旖旎气息。
良久，他低低地呻吟一声，终于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江落慵懒地缓了一会儿神，抬起被子看了看，又立刻皱起了眉。
自言自语道：“差点忘了还要洗裤子……”
但他现在浑身酥麻，骨子里泛着懒惰气息，江落一点儿也不想动。思考了一会儿，江落很快下了决定，把脏了的裤子和被单都给扔了。
江落伸伸懒腰，慢腾腾地从床上起身。他整理好了自己之后，才走到镜子前看看自己此时的模样。
双颊艳红，唇也红得滴血。青年眉间混着一股子餍足味道，微微的情意点在眼角眉梢。
有点……浪。
江落眼角抽了抽，转身慢悠悠地把脏衣物都给烧了。
昨晚的感觉很不错。
江落嘴角挑起，哼着歌，手指难耐地摩挲了一下。
可惜没有一根事后烟，但没关系，他爽到了。

第140章
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江落懒洋洋地搬个凳子坐在门前，瘫在椅子上靠着墙，跟着老大爷一样地晒着太阳。
灿金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江落的眼瞳好像被染成了金色。黑发杂乱地堆积在脑后，几根发丝因为静电飞起，在阳光下也变成金子色泽。
冬天的冷冽气息从鼻间吸入，这个季节天气一向很干燥，唇容易干裂，皮肤容易起皮。江落倒是还好，脸上春光十足，神采奕奕。他舔了舔唇，虽然有些干，但不碍事。他懒得起身给自己倒杯水，还是一动也不想动。
春梦后的余韵弄得人懒懒散散，哈欠连天。
但这次比上次好的是，这次事后不用清理。精神层面的爽不代表肉体的脏，江落半眯着眼睛，可惜的想，恶鬼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梦里，昨晚格外的厉害，竟然没有给江落嘲笑他的机会。
江落都已经决定好了，如果梦里利用恶鬼的方法有用的话，他接下来就一天装得比一天冷漠，等到七天后翻脸无情，池尤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想到这江落就忍不住弯腰闷笑，肩膀都笑得在抖动。但笑着笑着，江落又开始闲得无聊发呆了。
恶鬼的话在他脑海闪过。
“我真的有些想要坐实我们的情人身份了。”
恶鬼一边用力地顶撞，一边用冰冷如死人一般的五指强硬地插入江落的指缝，带着汗水和情欲的味道，捉摸不透地道：“你说得很对，我喜欢你了，江落。”
他承认了。
“真遗憾。”
“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
“都是属于我的了。”
冬天的暖阳照得人昏昏欲睡。
江落回过神，不由啧了一声。
看在昨晚的爽感上，江落也懒得跟池尤计较他说的这几句话了。
你的？
你做梦去吧你。
江落目光平移到盆栽上，脑子一抽，又想起来了池尤喜欢上他的这件事。
他皱起眉，揉了揉眉心，突然有些心烦。
别管池尤喜不喜欢他，江落首先要把仅剩的那三次被杀好好还回去再说。
晒太阳的时光过得很快，十点钟的时候，有小童来找江落，“师兄，道长邀您去小泉池。”
相比于昨天，江落今天可是准备好了换洗衣服。他拿起东西就跟着小童往小泉池的方向走去。
过去后，微禾道长和宿命人已经在小泉池旁等着他了。
江落同他们打了招呼，“道长，宿命人。”
宿命人笑着点头，“你今日的精神很好。”
江落轻轻笑了笑，“泡完圣水后，身心舒畅了很多。”
微禾道长不由露出几分骄傲神色，他摸了摸胡子，“圣水就是因为这个功效所以备受别人追捧，这个时间也不算早了，江落，你快下水吧。”
江落看了眼清澈一新的水面，压下心里的厌烦，缓缓脱去身上的衣物，闲聊似地道：“道长，我师父什么时候能来到？”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微禾道长，“你的师父很关心你，这还没到一个月呢，他就想要知道你身上的污秽清理得怎么样了。你不用担心，虽然你昨天才到山顶，清除污秽清除得很晚，但我跟你保证，最多再过五六天，你就能变得通体清净，想学什么就能学什么。”
江落淡淡一笑：“术法都是身外之物，我已经不在意了。”
微禾道长微微一噎，慌张得都结巴了，“这这这还是要学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宿命人便侧过头，语气微重，“连醇。”
微禾道长闭了嘴，宿命人道：“你去看看你的几个师侄去吧。”
微禾道长有些欲言又止，但看看江落，又看看宿命人，最终还是不自在地笑了笑，“宿命人说得对，我连秉侄儿受的伤也很重，我去看看他，你们继续啊。”
他说完就匆匆离去。他们两个人打的哑谜让江落好奇不已，他冷不丁问道：“您瞧起来很年轻，但长辈们都有些怕您的模样。”
老天师对他毕恭毕敬，微禾道长也能被他直呼其名。原书里面也有“宿命人”这号人物吗？
宿命人失笑，“我看起来很年轻吗？”
江落诚实地点点头，“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
“我已经不再年轻了，”宿命人摇头笑道，“你快下水吧，不要受凉了。”
下水之前，江落摸了摸口袋中的那枚吊穗耳坠，犹豫几秒，还是决定不戴在耳朵上，只贴身放在了衣裤口袋之中。
小泉池的水还是温热舒适，但今天和昨天不一样的是，江落刚刚站在水中，周身的黑水便用比昨天快上一倍的速度飞快地染黑了整个池子，江落暗中挑眉，春梦一场原来这么有效？
池尤这家伙，还是很有用的嘛。
宿命人有些惊讶地看着水面，皱眉往池子里滴入了一滴血。
水面瞬间翻腾了起来，清水和黑水各占据一方，谁也不让谁。江落已经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他心里稍松，却由黑水又联想到了池尤。
思绪一飘，昨晚那种酥到骨头缝、爽到脚趾里的感觉重新从手指开始漫上。江落总有种脊背后还有鬼在亲吻的感觉，他在水下不由攥起拳头，情欲的快感在热水之中涌动。但江落一个抬眼，却发现在他想昨晚那档子事的时候，分庭抗礼的黑白两水便失去了平衡，黑水开始不断往前推进。
江落：“……”
江落咳了两声，静下心来，黑水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宿命人自言自语道：“奇怪，脏污比昨天还要重了。”
说完之后，他又抬头看着江落。目光之中好像有奇异的光芒闪动，但他却没做什么，也没说什么。
江落假装没看到他的眼神，把泡水当成了洗澡。一个小时缓缓过去，江落心里的警惕却莫名其妙地松懈了下来，他闭目休憩。在他半梦半醒之间，宿命人突然将他叫醒：“江落。”
江落睫毛一跳，慢吞吞地睁开了眼。
宿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水，在雾气浓重之中站在了江落的面前。
江落静静地看着他。
黑发青年脸上的露水从额角滑落，湿润了干燥的唇。宿命人好像一直在看着他，他的眼瞳实在像是蒙了一层雪色的白色，这双眼睛虽然含着笑意，却不含人味，古怪得令人毛骨悚然。
宿命人的白发顺滑地披在身后，有两缕垂在他的身前，他的面容实在俊美，热气弥漫下，几乎要像个仙人。
“你愿意听一个故事吗？”
他温声地问。
江落迟钝的大脑转了转，点了点头。
“许多年前，我为玄学界做了一次占卜，”宿命人不急不缓，像是在讲一个无关自身的小故事，“那次占卜的结果告知我，玄学界会开始从盛走向了衰败，甚至会有一次灭顶式的大灾。”
“整个玄学界，会毁灭在一个人手里。”
他不由笑了，“听起来是不是有些不敢相信？”
“但这却是事实，”宿命人神色变得淡淡，“为了玄学界的未来，无数人做了许多努力。但一些劫难，却是努力也无法避免的。”
宿命人突然伸手，轻轻拂上了江落的脸侧。
犹如被雪花碰触一般，衣裤中的长条耳坠上吊穗轻轻晃动，江落的大脑瞬间清明了一半。
他暗中提高了警惕。
宿命人温柔地看着他，低低地道：“整个世界上，只有你能终结这场劫难。”
“我不能，你的师父不能，其他人也不能，”他叹息一般地道，轻轻擦去江落唇旁的水珠，“只有你可以，也只有你能杀了他。”
他的话像是蛊惑，像是催眠，“为了玄学界，为了你的师父和朋友，你必须要去终结灾难，好吗？”

第141章
好个屁啊。
江落差点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玄学界是毁灭还是存在，关他江落什么事？
除了嗤笑之外，江落敏锐地捕捉到了宿命人的不对。
宿命人嘴里说的“他”，除了池尤江落想不出其他人。
但除了这一点，更让江落在意的是宿命人的语气。他对江落说的话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像是神圣的、从天而降的话。遥远、神秘、坚定，让人不由想把他的话奉为真理，听从他的意思。
这种熟悉的感觉，和镜中世界的幕后人一模一样。
江落眼神一暗，随即恢复了原样。
江落一直将镜中世界的幕后人记在了心底。
没有人喜欢过去的不堪被大喇喇地重新拉出在眼前，幕后人知道了江落在现世中的经历，还把它复制在了镜中世界里。那些最肮脏、最羞耻破败的回忆被别人看到了，这简直要让江落升起蓬勃戾气。
从镜中世界到现在，宿命人一直在诱导着江落看清池尤的罪恶本性，诱导着江落杀了池尤。江落确实想杀了池尤，想征服恶鬼，让恶鬼在他脚下匍匐认输，但他却极为厌恶别人来控制他做这种事。
他做事全凭自己喜好，讨厌被人束缚，被人操控。
你是个什么玩意，就想要来诱导我？
新仇加旧恨，宿命人成功一举而上，成为了江落这会最想要除掉的人。
江落心里波涛起伏，面上愣愣地看着宿命人，好似失去了自己的神智。
宿命人牵起他的手，带着江落从小泉池中起身，缓步往外走去。
江落身上的衣物湿透，水流从裤脚滑落，但他却感觉不到任何寒意。宿命人带着他从小路离开，每走一步，周围的景色都在发生巨大的变化。
江山河流从他们身边略过。
江落看到一幕幕幻象在道路两旁闪过。
从原始狩猎时期时的原始人寻找山洞的过程，到河图洛书，再到先天八卦、后天八卦的诞生。从皇家建筑到陵墓风水，从天文历法到农事气象。玄学界中的各位前辈经历生死，一辈又是一辈，小到看房建筑，大到家运国运。闪烁的星辰变动，千百万的星光代替盛阳，倏地在江落的头顶展开。
江落抬头看着天。
星辰合为太极，银光微动，星辰又变为了八卦图。
天、地、雷、风。
火、水、山、泽。
变化万千的星辰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一幕极其震撼，江落看得脖子酸疼，他收回头往地上一看，却突然发现自己站在了大雪纷飞的雪山之中。
磅礴大雪吹动着他的发丝，江落往宿命人的方向看去，宿命人还在带他往前走去。两个人的脚步在雪地之中留下一道细长的脚印，下一步迈出去，雪山景色褪去，炙热的岩浆带着火星扑来。
他们到了火山深处。
灼红的火焰凶猛扑来，江落闭上了眼睛，宿命人带着他往岩浆内跳去，倏地掉入了深蓝的海底。
短短片刻，江落却见识到了天南地北，世界的奇妙和精彩。
最后，宿命人带着他站在极光之下，回头着着他，轻声道：“这些东西如果被毁掉，岂不是太可惜了？”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江落发现自己还泡在小泉池中。
宿命人站在水池边，开口道：“时间差不多了，你可以出来了。”
江落有些恍惚地顿了顿，缓缓从泉池中走了出来，换上新衣服。和宿命人往回走去。
宿命人刚刚那是什么手段？
那还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事吗？
大脑鼓胀，如同一个被硬塞了太多信息的计算机，卡顿得转不过来。江落脑子有些发晕，宿命人的话一遍遍在他脑海内响着，烦得让江落咬着牙抵抗。
“只有消灭罪恶，一切才会平息。”
“只有你才能终结灾难。”
“只有你，才能杀了他。”
别说了。
闭嘴。
宿命人忽然回头，看向了身后踉踉跄跄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眼中无神，他仓促地扶着树干。脸上覆盖着一层薄汗，薄汗之下，脸颊被热水蒸得微红。
艳丽的眉眼难受地皱起，像是蒙了层雾化的雪花。
宿命人静静地看着他，回身朝他走去。
江落察觉到他的靠近，面上的虚弱更胜，有气无力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清清淡淡的，眼里的波动都不清不楚。但缥缈如仙的外壳之下，几分鬼似的污泥黑暗藏匿在底下。宿命人眼中飞速略过了一分情绪，他轻叹了口气，抬手轻轻碰过江落的耳侧，“静心。”
嘈杂声逐渐停了。
江落佯装不适地揉了揉额角，“宿命人……”
宿命人道：“你该回去了。”
*
江落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回到了住处，就被早在这里等着他的陆有一几个人给逮住了。
正好到了吃午饭的时候，陆有一拽着他来到餐厅，“江落，你感冒好点了吗？”
江落淡淡点头，“嗯。”
陆有一觉得他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就以为他是嗓子不舒服不想说话，专门给他盛了一碗粥，“你多喝点这个粥，对身体好。”
江落想要笑一下，又忍了下来。
饭桌上多了几个人，说话都变得叽叽喳喳。连雪埋头吃饭，听到卓仲秋问她连秉的伤势后，她叹了口气，“我的师弟伤得不重，但那几个大学生还一直昏迷不醒着，他们的灵魂都在镜子里死了，估计以后都是以植物人的状态活下去了。”
“师叔也没有办法了，他打算再努把力，实在救不回来也只能这样了。”
江落突然问道：“他们到现在也没回去，他们的家人没来吗？”
“应该还没发现他们出事了，”连雪道，“李小说他们经常趁着寒假出去采风，家里人都习惯了。”
宿命人是镜中世界的幕后人，那么主动让他们午夜十二点去照镜子的段子，就很惹人怀疑了。
江落不信是什么巧合，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去看一看段子几人了。
午饭之后，江落就让闻人连几人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他并不想让这些人掺和到这些事里，并且有熟悉的人在身边，江落也不好飙戏。
闻人连几人也没有强求留下来，微禾道长知道他们要走，专门派了小童来领他们下山。
在走之前，几个人反复叮嘱：“别忘记咱们庭审的时间。”
江落颔首，一直将他们送出了门。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江落才回到房间准备补一补昨晚浪了一夜的觉。
*
傍晚，“无俗念”处来了两位不一般的客人。
小童引着表情冷厉的天师和殡葬店老板到了静室，冯厉和微禾道长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耗尽了耐心，站起身道：“他在哪里？我去看看他。”
微禾道长说了位置，冯厉也不用其他人领路，径自走了出去。
瞧着天师冷着的俊脸，微禾道长讪笑道：“他心情不好啊？”
“你见他哪回来这里是高兴脸的？”殡葬店老板慢吞吞地回道，“山下的连家就算了，冯厉要是有最讨厌的地方，七八成是你这山顶。自从他知道他徒弟也被你带到山顶上了之后，那脸拉得，黑得吓人。”
微禾道长嘟囔道：“那是我非要让他徒弟上山的吗？我不是还……”
剩下的话被他咽在了肚子里，殡葬店老板也当做没有听见。他转而问道：“这几天，还有其他人上山吗？”
“卓正宇他女儿带着几个同学上了山，在这里住了一夜就走了，”微禾道长心不在焉道，“其他？其他就没人了。”
殡葬店老板微微松了口气。
看样子是把他给的东西给送到了。
*
冯厉来的时候，江落还在睡。
他站在床边看了会江落，瞧见他没受什么伤后就准备离开。但走之前，冯厉却发现了江落的不对。
脸上烧红，唇瓣干燥。他薄薄的眼皮紧闭着，黑发在脖颈上蜿蜒，烫意一直烧到了耳根子，青年抱着被子，呼吸粗重，看上去可怜兮兮。
冯厉犹豫片刻，抬手覆上了江落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他收回手，左右看了看，将一旁的毛巾拿了下来，走出门浸泡了凉水，叠放在江落的头上。
但须臾过去，江落脸上的烫意不仅没有缓和，反而烫得冷毛巾都冒着热气。冯厉眉头拧起，凝视了沉睡着的江落半晌，走出了门。
江落一觉睡得口干舌燥，他睁开眼的时候，整个屋子都黑了。
估计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江落懒倦地转过身，却突然一僵。
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高大的身影，瞧见他醒来，这个人拿着什么东西抵到了江落唇前，“吃了。”
是冯厉的声音。
江落迟疑了片刻，“先生？”
冯厉往前走了一步，锋利的脸部轮廓在黑夜中微微显形。有东西从他怀里跳到了江落的身上，“呜呜呜”地哭咽着。
江落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他摸黑捉过来一看，原来是穿着红肚兜的人参娃娃。
人参娃娃哭得凄惨极了，黄色的泪珠从它眼睛里面跟珍珠似地滚落，它扒着江落的手臂，边哭边撒娇道：“爸爸。”
人参精的头上缺了一块明显的须须，江落想明白冯厉给他吃的是什么了。他转头一看，果然是一根人参须。
江落毫不犹豫地低头吃了。
炙热的鼻息洒在了冯厉的掌心处，不过一秒，江落就退开了。
冯厉收回了手，手指摩挲过掌心，神色淡淡，“你生病了。”
江落琢磨着借用生病这个理由能不能让冯厉带他下山，但考虑到人参精都在这里之后，这个借口显然达不成了。他就继续装模作样，不在意地淡泊一笑，“生病只是对弟子的磨练，弟子没事，先生不用担心。”
冯厉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声音变冷，“你泡了几次小泉池的水？”
“两次，”江落道，“每次一个小时，宿命人还往里面滴了血。”
冯厉身上的气息更为吓人，他倏地转身离开，大步走出了门，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江落一眼，“过来。”
江落翻身下床，带着人参精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看出来冯厉是要去找事的样子，看好戏的坏心思一个个冒泡，恨不得冯厉赶紧去和宿命人打起来。
不过，冯厉能打得过宿命人吗？
人参精趴在江落的怀里，没人哄它，它终于不再掉眼泪，抓着江落的衣服想往上爬，江落也没阻止它，一转眼，人参精就跟小猫一样爬到了江落的肩头。
它讨好地在江落耳边道：“爸爸，你还不舒服吗？”
江落其实不是生病，只是割腕后大量失血加一整夜的春梦给弄得有些疲倦而已。他失血的太多，人参精即便是大补，也不能在一瞬间就补上他的血。江落是好了很多，但也没有完全好全。
不过手腕上的那道伤口开始发痒了起来，应该快要结痂脱疤了。
这也挺好的，这两天，江落是白日梦中都把这道伤口给护得好好的。一方面是不想让宿命人他们发现自己清醒了，一方面这是江落如今虚弱的证明，他一点也不想把这道伤口露在任何人面前。
乃至梦里躺在讲台上时，他还穿着自己的上身衣服，手腕处护得严防死守，死也不脱。
江落倒是想多咬上一口人参精补一补，但怕补过了头反而对身体不好，只能可惜地看着它活蹦乱跳，“还好，怎么？”
小人参一点儿也不知道它爸爸竟然想咬它，它嘿嘿一笑，催促，“爸爸，你张开嘴啊。”
江落懒洋洋地瞥了它一眼，“我为什么要张嘴？”
小人参小心翼翼把自己的红肚兜撩起来，做出拧衣服的架势，“我刚刚哭起来的时候可小心了，眼泪都哭到了肚兜上，我拧水给你喝呀，药效可有用了。”
江落：“……”
小人参骄傲道：“爸爸，我哭出来的眼泪比须须还有用，如果你觉得好的话，能不能以后让你师父别拔我须须了，改为用我的眼泪啊？”
看江落不动心，它急了，“真的特别有用，七八十岁的老人喝了都能长出黑头发呢。”
“……把眼泪拧到我头发上。”江落。
这会儿天色已深，但实际才六点多一点。哪怕是没有任何娱乐的山顶，也没有人在这会睡觉。
冯厉一直带着江落找到了微禾道长。
殡葬店老板还在和微禾道长唠嗑，看到他们俩过来就是一愣。冯厉神色深沉，气压低低，“他呢。”
他没说这个“他”是谁，但被问的两个人却都知道指的谁。微禾道长咳了咳，看了眼江落，“他不在这里住。”
冯厉语气更冷，“他住哪？”
微禾道长支支吾吾，给不出一个答案。
江落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感觉到殡葬店老板正在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他想起来了那条耳坠，心中一动，面上更是风轻云淡，不含任何情绪地回看了回去。
殡葬店老板瞧着江落这明显被洗去欲望的模样，心中大骇，面上也被带出几分震惊。他抬起手指着江落，“你你你——”
江落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眼看着冯厉和微禾道长都看向了自己，殡葬店老板连忙道：“冯厉，你徒弟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看上去比你曾经被小泉池泡过的样子还要严重。”
冯厉冷笑一声，“那你要问他了。”
微禾道长叹了一口气，打着圆场道：“你徒弟还没吃饭吧？走吧走吧，咱们去吃饭，喝点小酒，别吓着小孩了。”
冯厉却不动。
微禾道长劝道：“天师，你现在找也找不到他。”
冯厉终于转头，看向江落，“饿了吗？”
江落点了点头。
冯厉怒火稍缓，他冷冷瞥着微禾道长：“带路。”
微禾道长心里知道自己这是被迁怒了，他苦笑两声，带头出了门，“走走走，喝酒去。”
江落故意落在最后，果不其然，殡葬店老板走着走着，又走到他身边了。
殡葬店老板仔细地再看了看江落的神色，看着看着，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成了一个苦瓜脸。
“江落？”他试探地叫道，“你现在还想学习通灵术吗？”
江落淡定从容地笑了笑，“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学不学都一样。”
殡葬店老板心里更是凉了，又想起来以前江落对阴阳环的执着，连忙道：“阴阳环呢，你还喜欢阴阳环吗？”
江落一顿，抬起右手道：“你说的是这个？”
殡葬店老板连连点头。
江落作势要取下阴阳环，“这些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区别，你要是喜欢，我就送给你了吧。”
殡葬店老板：“……不必，不必。”
他彻底相信江落被洗得神志不清了，唉声叹气了良久，“难道你没收到我送来的摄魂坠吗？”
江落从口袋里掏出吊穗耳坠，“摄魂坠？是这个？”
殡葬店老板眼中一亮，“你怎么不戴上？”
江落反问：“我为什么要戴？”
殡葬店老板急了，“戴上对你有好处。”
江落轻轻一笑，“我现在就很好。”
他现在就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殡葬店老板又不能直接说这可以让你不被天碧池的池水影响，因为江落已经被影响了。
殡葬店老板愁得不行，咬了咬牙，“你说吧，你怎么肯戴？”

第142章
江落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笑容之中还有些奇怪这人怎么一直纠缠不放。
“……”殡葬店老板道，“这样吧，我跟你说一说这个耳坠的效果。这东西叫做‘摄魂坠’，虽然套着‘摄魂坠’的外壳，其实作用是安神。能让你清神醒脑，保持自我。不止这样，它还有一个小功能。能让佩戴的主人每天有一次窥探别人灵魂世界的力量，毕竟名字是叫摄魂，虽然不能摄你的魂，但可以摄别人的魂嘛……”
殡葬店将吊穗耳坠夸得是绝无仅有，江落等他说完之后，才不紧不慢地问道：“你为什么非要让我戴上？”
话又转回到了最初，殡葬店老板快要崩溃了，“这么好的东西，你就不心动？”
江落牢牢攥住吊穗耳坠，摇了摇头。
殡葬店老板道：“……算了。我让你戴上是为了你好，因为我不想让你杀死他……”他话音一转，道：“这个世界上，你知道最好的炼器师是谁吗？”
江落只认识匡正一个炼器师，他理直气壮地道：“匡正。”
殡葬店老板哈哈笑了，“他是很有才，我都忍不住去教导他一些东西。但你要知道，你们白桦大学的学生在我店里买走的所有东西，都是我亲手制作出来的，包括你手里这个摄魂坠，也是出自我的手。”
江落不由重新看向他，殡葬店老板转着流珠挺起了胸膛，露出一副“虽然我很骄傲但是我还要谦虚地等你来夸”的矜持模样。
江落怀里的人参精“啪啪”给他鼓起了掌。
殡葬店老板轻咳一声，正要再说什么，江落问道：“我的阴阳环，也是你炼的吗？”
面上蒙着一层丧气的殡葬店老板一愣，他嘴角的笑意压平，又慢慢拉直，“不是。”
他深深地看向江落，“那是宿命人做的。”
“他将阴阳环放在我的店里，等着有缘人将它取走，”纪鹞子道，“上有十二道金文密咒。那是他亲手所刻，每一道金文密咒都是天克恶鬼的存在，那是他，早已准备给某个人的礼物。”
“而你，就是唯一发现阴阳环的人。”
江落的面色一瞬间变得难看极了。
*
在阴阳环差点被江落捏碎之前，他皱眉道：“阴阳环上明明是十三道密文。”
“我的话还没说完，”纪鹞子道，“我看阴阳环尘封已久，所以又把它给炼化了一遍，再添上了一道密文。现在的阴阳环有什么作用，得看它的主人与它的缘分。”
他耸耸肩，“我也不知道被你开启后的阴阳环到底有什么能力，不过应该还是那老三样？辩方位，分吉凶，定阴阳？但天赋不出众、实力也不强的人，特别是连开启阴阳环也不敢试一试的人，也发挥不了阴阳环的多少作用。”
殡葬店老板这话是随口而说，但电火石光之间，江落好像明白了什么。
纪鹞子是单纯看阴阳环长久没有人用，担心阴阳环放坏了才炼化它吗？不是，他只是想把宿命人留给“某个人”的武器给改变一下，从中给池尤留取一分生的希望。就像是摄魂坠，他也只是不想要江落被宿命人彻底洗脑去杀了池尤，转而给江落准备的东西。
阴阳环是宿命人不知道在多少年前留给江落的武器，前三动确实和纪鹞子说的能力一模一样。但第四动，却是引幽魂。
引来世界上最强大的幽魂，幽魂会帮江落做一件事，但江落同样需要完成这个幽魂提出来的任何要求。
如果这个最强大的幽魂是池尤的话，假设一下，江落真的被宿命人给洗脑成功了，他和池尤打得昏天黑地。十二生肖也只能让他和池尤分庭抗礼，到了最后，江落忍不住启用了阴阳环第四动，结果召来的鬼魂就是他的对手池尤……
江落的表面微微扭曲。
这画面可真是太、美、了。
不过说到这里，江落也相信了纪鹞子。他如果要害他，只用一个阴阳环就能让江落猝不及防。
他够诚意的和盘托出了不少事，更何况，纪鹞子不自己本人送上来这个耳坠，反而交给闻人连他们，侧面说明他也是身不由己，至少在表面上，他不敢光明正大地帮助江落，偏向池尤。
江落看了眼前面的冯厉和微禾道长，见他们没有注意，江落也不装了，他在阴影遮挡下转头，对着纪鹞子阴森森一笑。
那笑容里满是淬着毒液似的恶劣，江落压低声，慢悠悠地道：“哦，原来这个耳坠是你炼的，还是你专门找人送给我的啊。”
在殡葬店老板震惊到不可思议的眼神中，黑发青年挑起殷红唇角，“纪鹞子，老纪啊，原来你这么为我着想，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和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纪鹞子：“……”
他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声音颤抖道：“你、你是装的？”
纪鹞子不能违背宿命人，只好暗中帮着江落。本以为绕了一大圈，让闻人连他们送上摄魂坠就可以了，结果看到江落被洗去欲望还不肯用摄魂坠后，他一着急，彻底揭了自己的底。
完了，他这下暴露了。
让他暴露了的人还在哼笑着，跟恶魔似地道：“老纪啊，你这么用心良苦的暗地里帮助我，我真是太谢谢你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暴露你，绝对不会把你做的这些事告诉别人。”
威胁，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他的意思分明是说：如果你不站在我这边，我就要告诉别人你私底下做了什么了哦。
纪鹞子心凉了大半截。
江落还是人吗？
不仅没被洗去欲望，还将计就计来骗他们？
半晌，他苦笑一声，彻底认了命。
罢了罢了，也是他活该这样。
既不敢光明正大地反抗宿命人，又想要暗中阻止事情往坏的方向发展。这么里外不是人，早晚有被人算计的一天。
他想着想着，又乐呵了起来。
算计他的人是江落，江落这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的性格他喜欢极了，没有他的摄魂坠帮忙都能保持清醒，还把他们骗的团团转。这么一想，纪鹞子又对未来充满信心了。
如果是江落，估计可以改变未来的结局。
殡葬店老板思来想去，也干脆利落地道：“我表面上不好帮你什么，但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尽管说，我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前方的微禾道长已经带着他们进了屋，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江落摇摇头，道：“回头再说。”
这一场晚饭上，就江落一个饿着肚子的人吃得香，他吃着肉，人参精啃着菜叶。两个人心满意足，吃饱了也没耽误长辈们的谈话，自个儿准备回房。
冯厉放下酒杯，带着命令的语气道：“不要乱跑，直接回你的房间。”
江落笑容不变，“好。”
回到房间里，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江落将人参精放在屋里，独自出去找到了一团冰块。他用冰冻着耳朵，等左耳垂被冻得麻木没有知觉之后，江落眼睛不眨地拿着摄魂坠穿过了耳垂肉。
摄魂坠长有成年男人巴掌般的长度，精致而灵动十足。三条长长的艳红吊穗垂在黑发之中，黑红交缠，美丽迷人。
摄魂坠瞧起来很重，但拿起来后却极其的轻盈，不知道用了什么材料，耳坠像是一根随风飞起的羽毛，完全不会给江落造成任何负担。
将摄魂坠戴好后，江落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
男人打耳洞已经不再稀奇，颇具异域风情的摄魂坠在他的发丝下若隐若现，不仅没损伤江落眉眼中的散漫，反倒添了几分妖异。
镜子里的男人和耳坠，哪一个都漂亮极了。
但要是被恶鬼看到，恐怕还要生气属于他的“耳垂”却没经过他的允许而多出一个耳洞了呢。
江落看着月色，眼中闪烁了片刻。开始思索今晚是利用恶鬼还是不利用恶鬼。
最后，他愉悦地决定今晚就算了。
正好摄魂坠到手了，他可以在明天测一测摄魂坠的效果。其次嘛，恶鬼那副不知餍足又格外贪婪的样子虽然让江落感觉到了令池尤情迷的得意，但他那几句毫不掩饰的，占有江落皮肤、血液的话语又让江落很不爽。
干脆晾一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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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黑暗的房间之中，猩红的大床上躺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的西装剪裁合身，神秘高贵。从他喉间的领结到指尖的白手套，从白手套到崭新的皮鞋，处处不染纤尘，堪称完美。
白手套中执着一朵娇艳的玫瑰花，花瓣上还有几滴晶莹露水。男人双眼合着，俊美的面容犹如神祇，他薄薄的唇角高高扬起，带着几分诡异的割裂，犹如在等待一场美妙的梦中约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个小时之后，男人挑起的唇角缓缓拉平，他面无表情地睁开了眼。
恶鬼进不去江落的梦境了。
他的这位仇敌兼情人，果然不会乖乖地等着在梦中被他占有。池尤眸色幽幽地起身，优雅地坐在床边，转动着手里的玫瑰花。
玫瑰花瓣在他修长的手指之中快速枯萎、干裂，恶鬼懒洋洋站起身，将玫瑰花扔在床上，漫不经心地往外走去。
卧室房门被他打开，腥臭的味道扑来，走廊上的血迹缓缓流淌到了恶鬼的皮鞋前。
恶鬼抬眼看去，走廊上的尸体堆积，无数人的头颅和身体分裂，堆积在了道路两旁，只留下了走廊中间仅供一个人行走的道路。
尸体和血液下方，是被一次又一次屠杀染成深黑色的地毯。
在走廊的尽头，几十个池家人面色惊恐、神色慌张地左右视察，看到池尤后，他们瞳孔紧缩，痛苦地逃窜着。
“又来了又来了！我又梦到这个疯子了！”
“我不想再在梦里被他杀死了，这太痛苦了！救救我，谁都好，求求你快把我叫醒！”
有人疯狂地尖叫，抱头，软倒在地，双腿发软颤抖着往后倒退逃走。
“怎么了？”池尤语气无辜地道，“为什么要见到我就跑呢？”
他走上前。
“笃、笃、笃。”
他闷笑，“难道你们不欢迎我吗？”
脚步声好似死神逼近，恶鬼俊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神经质的笑。
他张开双手，在尸山人海之中怀念地道：“我们又在梦中见面了，你们开心吗？”
看着这些人害怕又想要挣扎却无处逃命的模样，恶鬼享受地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谁让我的小情人今晚不准备见我呢。”
“我只好来找你们玩了。”
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亦或者是心情太好的时候，哦，也有时候是心情不好不坏的时候，池尤都会拉池家人入梦。
这个梦境已经堆满了池家人一次又一次的尸体，这里是池尤屠杀他们的伊甸园。
每一个池家人，都能在成堆的尸体之中找到不止一个关于自己的残肢。
当然，为了让游戏更加有趣，每次在梦中和池家人玩完游戏之后，池尤都不会让他们记住梦里的内容，只会让他们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因为这样，他们才不会抗拒睡眠，而在下一次安心入睡却猝不及防被扯入梦境后，想起来所有噩梦的内容时，池家人脸上崩溃的神情简直让池尤觉得加倍的有趣。
每次的噩梦，都犹如猫捉老鼠。
池中业就是老鼠中的一个。
他经常会做噩梦，每次一醒来就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只会记得一股死里逃生的庆幸感，却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因此平时都不在意，但等又被拉入梦境之后，他想起来之前的经历，几乎都要崩溃了。
池中业浑身颤抖着，惊恐从眼底深处升起，身边的妻子大声哭喊：“中业，怎么办，我们又开始做噩梦了，你可是家主啊，你快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池中业发抖着怒吼，吼完之后，他看到了朝他们走近的池尤。
恶鬼今晚的着装无可挑剔，他像是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一般，如果在他脚旁的不是成堆的尸体，他足以是任何人追捧的存在。
但池中业却恐惧地向后，心脏跳动得快要炸裂。
恶鬼愉悦期待地道：“游戏，现在开始了。”
*
江落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低头去看枕头上的符箓，见到符箓果然烧毁了七八张后，他乐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池尤这是第一次没有入梦成功，之后又入了好几次？
旁边睡得口水都流出来的人参娃娃被他的笑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爸爸……”
江落瞬间止住了笑。穿好衣服后下床，在太阳还没升起的清晨绕着院子跑了几圈。
一个小时后，他顶着一头薄汗回来。洗漱过后，一身清爽地去用了早饭。
殡葬店老板也在用早饭，江落端着碗在他身边坐下，边嗦面条边问：“你说摄魂坠每天有一次窥探别人灵魂世界的力量，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殡葬店老板想了想，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人死之前脑子里会闪过一辈子的回忆？而有些记忆就深刻到被人记在了灵魂之中，我所说的灵魂世界，其实也可以叫精神世界，或者内景。我们生活中最尝接触到什么东西，或者自己看得最重要的东西，内景里就会有什么东西。比方说我炼了一辈子的器，我的内景里面肯定都是炼器的工具，我还爱吃鱼，没准内景里还有条清蒸鱼在飞。”
殡葬店老板嘿嘿一笑，“你也不要觉得不可思议，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这个东西就很玄幻，这个内景跟梦境有异曲同工之处。”
江落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至于使用方法嘛，”殡葬店老板拿着筷子敲敲碗边，压低声音，“这方法有些不方便，你要是想要知道别人内景里有什么，必须得让别人碰到你的摄魂坠。”
这确实不大方便。
江落埋头吃饭，点了点头。
不过也不算难。
江落泡水的时间是在十点钟，宿命人也会在那会儿出现。江落胆子很大，他想要杀了宿命人，就得知道宿命人有多强，弱点是什么，江落喜欢踩着生死之际的那条线冒险，他打算今天就去看一看宿命人的内景里面有什么。
江落摩拳擦掌，计划怎么让宿命人碰一碰摄魂坠。殡葬店老板还想问他今天打算看谁的内景，忽然神色一正，“天师。”
冯厉缓步走到他们身旁坐下。
江落回头对着冯厉笑了一下，“师父。”随后便眉目淡然地继续低头吃饭。
殡葬店老板看了他好几眼，实在佩服江落的演技。
冯厉也在看着江落。
青年的发丝在弯腰时会从耳后滑落，无论将头发丝勾在耳后多少次，总有那么几根不听话地再次滑落到脸侧。
冯厉看了一会儿，皱眉道：“吃完饭后，拿把剪刀，我把你的头发剪了。”
江落眼中一亮，笑意盈盈地转过头看向冯厉，“好的，谢谢师父。”

第144章
吃完饭，冯厉就让江落搬着凳子来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雪地被清理得很干净，阳光明艳，光线很好。江落堪称是雀跃地在冯厉面前坐下，披上毛巾之后，伸手将黑发撩起全部梳理到背后，护好摄魂坠。
白皙的手指在发丝中穿梭，天鹅颈在遮挡中若隐若现。冯厉低着头看他，散乱的头发汇集到了一起，有一些颇为杂乱。
他索性伸出手，帮弟子梳理头发。
戴着玉扳指的成熟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将被静电引飞的发丝一束束理得平整。
一旁是站着看热闹的殡葬店老板，他提供了一把剪刀，“江落，你想要剪多短？”
江落侧头去看自己的脊背。
大半年的时间，他的头发越来越长了，疯长似的，已经从肩膀下方快要到了肩胛骨下。本来就挺不方面，全靠着江落的帅气撑起这头长发，现在变得更不方便了。
他随口道：“全剪了吧。”
殡葬店老板咋舌，“全剪是什么意思？”
江落提议道：“寸头？”
他觉得寸头的他一定会更好看。
冯厉难得抿起了唇。
江落这头长发从来没被他多么爱惜地照顾过，但发质却极好，像是一段绸缎般光滑漂亮，滴了人参精的眼泪后，又在原本就好的层次上猛得升了一大截，也长了一大截。这么好的头发，就这样剪掉也太过可惜。
他拢了拢发丝，拿起剪刀，从发丝最下方干净利落地下了第一刀。
“咔嚓”，碎发掉在了地上。
江落听着这悦耳动听的声音，在无人看到的角度，露出一抹愉快的笑。
平时他想剪头，总有池尤来横插一手，现在池尤进不来山顶，他没办法了吧？
哈哈哈哈哈，江落简直快要大笑出声，畅快！
冯厉头一次做给别人做剪发的事情，但却下手很稳。即便殡葬店老板一直在旁边空口指挥他“哎左边有点长……不不不右边又有点突出了……侧面侧面”也没有影响到他。
他很快就停下了手，“好了。”
“好了？”这也太快了，江落回头一看，就见到没有短上多少的长发再一次嚣张地滑到了他的肩头，“……”
冯厉暗含满意的声音响起，“不错。”
“是不错，”殡葬店老板捧场道，“总比寸头要好看多了。”
江落默默地低头一看，地上掉落的头发只有五厘米那样的长度，与其说是剪发，不如说是修理。
要不是还记得现在艹着人淡如菊的人设，江落就差点忍不住自己上手了。
殡葬店老板将地上的头发给烧了，瞧见江落要笑不笑的样子，凑上去道：“头发长一点好，正好能遮住摄魂坠。你的师父和宿命人都不是会注意这种小事的人，遮住了就不会去问。”
后方，冯厉看着他们亲近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
江落和纪鹞子的关系似乎比他这个正经师父还要来得亲热。
胡闹这么一通，也到了清洗污秽的时间。之前都是江落一个人过去，今天多了冯厉和殡葬店老板两个人。
宿命人果然已经等在泉池边，在见到宿命人的那一刻，冯厉的面色就变得更为冷凝。殡葬店老板低着头，尽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气氛有些压抑，宿命人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一样，毫不意外地道：“你们来了。”
冯厉没有和他寒暄，直接道：“为什么要他泡小泉池。”
他将江落送进连家，只是想普通地清洗他身上被恶鬼侵占后的污秽。
冯厉一开口，殡葬店老板和微禾道长都不敢说话。宿命人却没有生气，笑着道：“他身上的污秽太重，山下的水洗不清他。”
江落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
冯厉眼中讥诮划过，“你在里面滴了你的血。”
宿命人温声解释，“这样对他会更好。”
顿了顿，宿命人又道：“你很久没有上山了，要是不放心，就和江落一起洗上一次，也把你这些年的脏污给洗一洗。”
闻言，冯厉看向了小泉池，他沉默不语片刻，淡淡道：“就这样吧。”
说完，他便抬步进了池子里。
站在这里的所有人，只有江落一个人裹着羽绒服，穿得最像个普通人。冯厉今日是一身黑底白鹤唐装，他在下水之后，从身侧缓缓溢出几分淡色的污浊，又被泉池净化得一干二净。江落见状也脱了外衣下到热水中。
他身上的污浊相比于冯厉可厉害得多了。哪怕是冯厉后，表情也露出几分讶然。
宿命人远远站在池边，说话声从水雾之中穿过，“如果没有我的血，他身上的污浊永远也洗不清。”
冯厉转了转玉扳指，嘴角嘲讽挑起，“宿命人为我弟子尽心尽力，天师府不胜感激。”
冯厉这人一直有些机锋，今天全对着宿命人毫不留情。江落总觉得冯厉和宿命人之间也藏了点事。
他眼睛转了转，冯厉双手背在身后，转头对他道：“找处地方泡着。”
他不像是自己来洁净身体，反倒像是来监督江落一般。江落在熟悉的地方坐下，开始观察着水面，看一看摄魂坠的效果。
耳旁的几缕黑发被水雾打湿，黏黏腻腻地滴答着水。江落看到来自自己身上的黑水不断被净化逼退，但神智却没有被影响多少。
正当他看得专心的时候，冯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耳朵上挂的是什么？”
江落收回眼看去，高大的男人站在雾气之中，微微蹙眉，似乎对他耳朵上凭空多了一个东西而不悦。
殡葬店老板分明说过冯厉和宿命人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但看冯厉这个表情，他何止是在意，他都要动怒了。
差点忘了，冯厉可是掌控欲十足的人。但江落只是他的弟子而已，弟子耳朵上多了一个耳坠，他做师父的管什么管？
江落缓缓挑起唇，被水雾浸湿的唇好似涂了层红润的花汁，他轻轻笑了，“朋友送的耳坠，我觉得戴起来很好看，先生，您觉得呢？”
说着，他似乎觉得不够。又侧过头，用戴着摄魂坠的左耳对着冯厉，伸手将碍眼的碎发勾到耳后，露出了白皙瘦削的耳朵。
耳垂被穿过了一个洞，江落戴耳坠的手法狠辣，虽没浪费多少血液，但这会儿的耳洞却有些微微肿起，泛着涨血的红。
冯厉看着他的耳坠，神色莫名。
江落还在自若地笑着，“正好过半个月就是我的生日，朋友送的礼物，都是心意。”
他可没说谎，原身就是在冬天新年期间出生的。
冯厉道：“生日？”
他伸出手，在江落猝不及防间碰上了摄魂坠。
手指从吊穗间一一拨过，江落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便恢复如初，“弟子的生日就在一月份。”
江落原本想要用摄魂坠看一看宿命人的内景，但谁知道冯厉中途插了一脚。但冯厉也是个不错的人选，江落也挺想知道他的内景是什么。
江落抬头看着冯厉，对上那双深沉的双眼之后，他大脑空白一瞬，灵魂好像脱壳而出，在摄魂坠的帮助下，进入到了冯厉的内景之中。
眨眼之间，江落就好像身处在了另一个空间，浑身轻飘飘得没有实感。江落低头看了看双手双脚，为这奇妙的感觉感叹了几秒，才抬头往周围看去。
空白一处的内景中，只存在着一个偌大的天师府。
该说不愧是冯厉吗？果然将天师府看得最重。
江落本能地知道摄魂坠只能让他看到别人的精神图景三分钟。他没有多耽搁时间，快速往自己最好奇的地方跑去。
——那个禁闭室底下关着的女鬼！
江落的速度飞快，禁闭室在天师府极其偏僻的位置，如果他再不快一点，估计跑到那里就到了时间。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数，一分半钟后，江落成功跑到了禁闭室里。禁闭室的大门被锁，江落一脚踹开门，来到了熟悉的通风管道处。
江落的眼神发亮，即将探究到天师府秘密的兴奋彻底点燃了他的激情，他用同样的方式踹开了通风管道的入口，弯腰往里面爬去。
还有最后一分钟。
江落加快速度，利落地找到了一个房间的透气口处，他将透气口盖拆下，从透气口跳进了被藏匿得极深的地下室中。
黑发青年潇洒着地，他拍了拍手，迅速往周边看去。
角落里，一个衣服破旧、头发杂乱的疯女人手上烤着锁链。她愣愣地看着江落，手指甲尖利，藏着黑色的淤泥。这间房间里的味道难闻极了，地上到处都是垃圾和乌黑一团的泥泞，墙上青苔和霉菌斑斑点点，散发着一股过潮的霉味。
江落飞速打量完一遍后，就目标明确地走到了疯女人的面前。他无视疯女人不断大张着要咬他的嘴和发疯似朝他挥舞的手脚，将女人乱成一团的头发撩开，抬起她的头看清她的样貌。
这个女人脸被毁了一半，形貌可怖骇人。但眉眼之间，却有几分熟悉的影子。
“你——”你是谁。
这句话还没说完，江落眼前又是一白，下一瞬，和他对视的人变成了冯厉。
臭味消失不见，泉水味扑面而来。
他从冯厉的内景中出来了。
冯厉似乎什么也没察觉到，他淡淡地收回手。但手却突然被江落握住。
江落专注地看着冯厉，他拉着冯厉的手，轻轻道：“先生。”
冯厉被他拉得需要弯下腰，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竟然真的顺着江落的力气弯下了腰。
江落那张英气混杂着艳丽，漂亮逼人的面孔就这么映入了冯厉的眼中。
水珠从江落的眉梢垂落，滑出来的蜿蜒痕迹一清二楚，像逐渐晕染开来的水墨。
等到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只剩最后一寸手臂时，江落不再拉近冯厉。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冯厉，好似冯厉是他此刻唯一能看在眼中的人，眼眸洒入金屑似的璀璨。逐渐，他的唇角挑起，有几分一晃而过的恶意在其中消失不见。
“先生，”他淡然一笑，赞叹似地道，“您的眉眼长得真好看。”
笑意转深。
原来那个被关起来的疯女人。
是冯厉的母亲啊！

第145章
冯厉这个表面古板的人，果然也有肮脏的秘密。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江落唇角勾起，他放开了冯厉的手。冯厉顿了顿，缓缓站直，双目深深看着江落。
雾气遮挡了他们的身形，让岸边的人看不大清。江落看不透冯厉在想什么，他也没有兴趣知道。不过，江落却看到在自己的黑水旁边，冯厉身上淡色的污浊倏地变得有些浓重了起来。
就像丝带四散，荡荡悠悠的，又在不惹人注意的时候被泉池净化。
江落还想再看仔细一点，却有一个小童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过来，大喊道：“道长，不好了，山上的阵法被人破坏了！”
微禾道长一惊，“什么？！”
十分钟后，所有的人来到了阵法边。
这座山不是连家的山，但山顶却只有连家人能上来。“无俗念”处有两个阵法，一个是内部的门前阵法，一个是远一些阻止普通人登上山顶的外部阵法。小童说的被破坏的阵法，就是外部大的阵法。
江落也披着衣服过来了，他蹲在阵法旁边，看着地上烫出地皮的黑色焦炭痕迹。
宿命人看了看被破坏的程度，淡淡道：“彻底被毁了啊。”
微禾道长脸色难看，“这阵法坚持了有二三十年了，到底是哪位高人给破了的？”
“啊！”小童又是一声惊叫，拽着微禾道长的袖子指向身后“无俗念”门前的那道内部阵法，“道长，您快看！”
一行人转头往门前看去，就见门口半空中凭空冒出了一段灰烟，像柴火烧出来的烟雾颜色，这代表有东西撞到了阵法上，被阵法烧灼成了烟。
微禾道长怒道：“是谁！”
他赶忙跑过去查看。
除了微禾道长，其他人也不着急。殡葬店老板走在江落旁边，摇头道：“到底是谁脑子想不开往这里来，这里可是有一个宿命人，一个天师，一个老道长。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江落倒不关心是谁闯了上来，他摸摸耳朵，“老纪，这东西很有用，你是怎么炼出来的？”
纪鹞子知道他的本性之后，听到这句话就警惕了起来，“你想干什么，你不会还想要搞个批发吧？”
江落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成双成对，我觉得我还缺一只耳坠。”
“你是觉得每天一次进入别人内景里面太少了吧，”纪鹞子翻了个白眼，直接道，“但一天只能那么一次，无论你有几个摄魂坠都得这样。你以为灵魂出窍是什么容易的事？一天一次已经很勉强了，我还是看你灵魂牢固得超出常人，身魂极其贴合才敢给你这个耳坠，你安分些吧。”
江落只好可惜地放弃了再要一个摄魂坠的想法。
不过趁着现在其他人都在忙阵法被破这件事，江落灵机一动，趁机道：“老纪，我有事要办，你帮我看下人。”
说完，不等纪鹞子同意，他就低调地钻进了院门。
*
治疗段子几人的地点是在药房。
江落悄然无声地来到了药房，将门一关，走进内屋，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段子三个人。
段子、杜歌和秦云依次躺着，他们外表上没有任何损伤，但一直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
江落一个个看过去，给他们测试脉搏、心跳、呼吸，三个人的身体特征都是活人。
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难道段子让他们去看蜡烛，真的和宿命人无关，只是巧合吗？梦里这三个人全都死了，他和连家三姐弟没一个真正出事，难道也是巧合？
药房里的东西堆得很杂乱，江落放过了这三个人，开始检查周围的东西。内屋有个窗口，玻璃好像历经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一样，两面都被染成了蜡黄色，看外面的东西都看不清。江落走到窗前往外看去，发现窗子对面正是柴房。
明明烧水做饭只要有电就行，没电有火符也可以，但“无俗念”处偏偏坚持天地本然，做饭、烧水都是用的柴火。柴房门前堆着一个高高的柴火堆，都快要比柴房还要高了。
江落随意看了一眼，就看到防水塑料布罩起来的柴火堆底下隐蔽的位置处好像有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
他看了一会，心中一动，推开门走到了柴火堆底下。
有小童过来问江落干什么，江落笑眯眯地道：“没事，你忙去吧，我只是随便看看。”
等人走了后，江落绕到另一侧，果然看到了在药房里看到的花花绿绿的东西，瞧质地，像是纸。
火柴堆堆得很高，几乎有两米五的高度。江落踩在一块石头上，伸手用力将塑料布底下的东西给拽了出来。
两个纸人被拽到了地上。
江落将两个纸人分开，蹲下来端详这两个纸人的样子。
男的鼻上有痣，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女的皱纹深深，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它们的头发被涂成了白色，这是两个老人年龄的纸人。
这两个纸人的模样缓缓和江落记忆中的两个人交叠在了一起。
木屋别墅那两个送柴火上山结果突遇暴风雪的老夫妻。
江落已经明白了，他支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身后有人问道。
江落顿了顿，自然地转过头，笑容安然若素，语气平静，“先生，我是说这里竟然有两个纸人，这很有意思。”
说完，他又淡淡笑了笑，“不过只是纸人而已，不足为奇。”
冯厉的目光投向了纸人，“这两个纸人被用过了。”
“嗯？”江落虚心请教，“弟子没有看出来。”
“你还没有学，当然看不出来，”冯厉道，“你看它们的眼睛。”
江落回头看去，这两个纸人的眼睛黯淡无神，像被洗去了一层颜色一样，同身上花花绿绿的鲜艳颜色浑然不同。眼睛中间还被点了一个白点，极为逼真，这让江落想起来了“画龙点睛”这个成语。
“有些可以以假乱真的纸人，点上眼睛就算活了，”冯厉道，“用过之后，眼里也没了可以乱真的神光。”
江落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他还想再问冯厉怎么分辨活着的纸人，冯厉忽然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腕绕到了柴火堆的后方躲了起来。
江落知道冯厉这么做一定是因为有人来了，但谁来了会让堂堂天师都躲起来呢？
他耐心等待着，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了微禾道长的声音，“宿命人，那阵法您有空给补一补吗？”
宿命人还没答话，殡葬店老板就大声地道：“微禾道长，那阵法你不能补？”
他声音大得像是在故意提醒某人。
微禾道长掏掏耳朵，纳闷道：“如果只是坏了我当然能补，但那个阵法是被彻底毁坏了，说是补一补，其实就是重新做了。这种几十年前的老阵法，我还真没有多少把握……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殡葬店老板声音更响亮地道：“我怕你老了听不见。”
微禾道长甩袖，“你——”
“好了，”宿命人开口道，“不要吵闹。”
微禾道长和殡葬店老板不再说话，江落微微探头看去，看到了李小从走廊拐角处走了出来，她也整好遇见了宿命人三人。
江落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变化。
李小有些怕生，又忍着害怕走上前，“几位叔叔好。”
她全程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人，和微禾道长说了几句话后，就小心翼翼地擦身而过，整个过程和宿命人没有半点交集。
以江落精准看人的目光，竟然分辨不出李小不认得宿命人这一幕是演出来的还是真实的。
他很聪明地请求了外援，“先生，您瞧瞧这个女孩，她是纸人吗？”
江落本以为冯厉就只是站在他身侧看一眼而已，谁知道背后却贴上来了人。
他这个古板禁欲的师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有回答，转而问道：“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天师身上的檀香味传来，不知道是不是江落的错觉，在冯厉靠近他的时候，周身的温度好像骤然降低了不少，风呜咽如哭嚎得吹了起来。
江落莫名其妙，“陌生人关系。”
冯厉余光瞥了李小一眼，眉头稍皱，又看了一会儿才道：“是纸人。”

第146章
回答完这个问题，冯厉又冷漠地道：“我希望你明白，情爱这些东西只会让人分心怯弱，沾上就变得污浊不堪，你最好不要被旁人带坏。”
冯厉向来是软硬不吃，不喜欢情情爱爱。江落熟练地应付道：“您说得对。”
他应的这么利索，冯厉反而沉默了片刻，又淡淡道：“陷害你的那两家已经被天师府教训了，他们以后不会再敢对你下手。”
江落静静听着，心里嘲弄地想如果不是有你的允许，他们之前就不会对我上手了，面上却感激地道：“谢谢先生爱护。”
“至于破了你元阳的恶鬼，”冯厉身上的气息转冷，“我会亲手杀了他。”
冯厉和池尤本没有仇，恰恰相反，对于活着时天资压倒一众天才、死后的实力也非同小觑的池尤，冯厉还有些欣赏他。但他的欣赏只是想要将这个怨气浓重的恶鬼收为己有，炼成武器或者式神。但在池尤一而再、再而三地缠着江落不放后，将其化为己用的想法已经在暗中转成了杀意。
他曾经说过，如果再让他看到江落和池尤在一起，他会打断江落的腿。这并不是在说笑，如果江落执迷不悟，冯厉当真会打断江落的腿，等江落哭红眼睛知道错了后，他还会将他关上几个月，直到江落对他的每一句话全部放在心上，他才会请来连家的人重新将江落的腿治好。
冯厉很少对弟子上心，因为那些被精挑细选成为他弟子的人从小就被众星捧月地教养长大，他们有能力，有基础，冯厉并不需要从头教导他们，只是偶尔带着他们外出办事就好。
这些徒弟在冯厉面前拘谨又害怕，从不敢与冯厉亲昵，也从不敢犯什么祸，冯厉对他们也是淡淡。
但江落却让冯厉操尽了心。
江落天赋出众，却被陈皮耽误了二十多年，他什么都不懂，堪称是一张白纸。冯厉要重头开始教导他，偏偏江落还走岔了路，和恶鬼纠缠不分，这更是让冯厉怒火升腾，注意力逐渐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冯厉从来没有过这么手把手地教导弟子过，除了让江落看书和画符，他还没想明白要怎么教导他。
越是对江落上心，他对江落管得越是严苛。严苛到了江落的衣着、头发的长短，那不知什么时候戴上去的吊穗耳坠，他都不悦地想要管一管。
在知晓池尤和江落一夜春风后，他更是忍无可忍了。
池尤必须死，还要魂飞魄散，投胎也不行。
但说完之后，他已经和恶鬼分道扬镳的弟子却转过来了头，矜持笑着道：“先生，不用您。”
英俊的天师眉头微皱。
黑发青年眉眼间全是心怀天下的大义，“弟子已经醒悟，现在回头看一看，只觉得从前的自己可怜又可笑。为了天下除恶鬼，弟子义不容辞。不必先生您动手，弟子自己会……”他眉梢一弯，唇角一挑，几分笑嘻嘻藏在其中，“亲手杀了他的。”
风猛得吹得更狠。
柴火堆上方的塑料布被吹得狰狞飞舞，忽然，压着塑料布的砖头被风吹得滚落，从冯厉的头顶砸了下来。
冯厉及时后退一步，红砖重重摔在地上，砖块四分五裂。
江落被风吹得寒意突生，“先生，咱们先回去吧。”
冯厉看了眼地上的砖头，点了点头。
*
山顶突然就吹起了风，这一吹还吹了整整一天。
等微禾道长想起来江落今天还没泡够一个小时时，外面的风已经在地面卷了好几道，他也不好再强行让江落去泡泉了。
江落闲得没事，自己在屋里练习召唤阴阳环的十二生肖。除了龙，其他的几个生肖他都召唤了一遍。生肖各有各的脾气，里面性格最火爆的竟然是猴子，猴哥甫一出现，就吹胡子瞪眼，吱吱叽叽指着江落怒叫了半个小时，就开始翻天倒地，上蹿下跳，鸡都没它闹腾。
江落能知道它的意思，它是在骂江落“你召唤的第一个动物竟然不是我，第二个也不是我，第三个还不是我，你真是没眼光！”。
短短几分钟，江落整洁的屋子被它弄得杂乱不堪，江落额头蹦出青筋，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准备把猴子强行逮住。
猴哥蹲在衣柜最上方，不屑地看着江落。
一番大战之后，江落好不容易把猴哥塞回了阴阳环，任命地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阴阳环虽然是宿命人做的，但阴阳环从内到外已经打上了江落的烙印。不管宿命人为什么要给他阴阳环，江落是不可能再将阴阳环还回去了。
而迟迟召唤不出来的龙，江落也只能先眼馋着，等着能召唤的那天。
下午趁着时间还早，江落又睡了一个觉。
这个觉睡得有些不安稳，总有种周身阴渗渗的感觉。江落匆匆睡了一个小时就睁开了眼，再想睡，却睡不着了。
“师兄？”门外有人敲门。
连雪怎么过来了？
江落下床去开了门，连雪裹着衣服打着寒颤地走了进来，等江落关上门之后，她已经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屋里的桌子上。
江落一眼扫过去，是一些小零食和几本书。
连雪鼻头红红，发丝凌乱，但笑容还是温婉，“我看师兄这几天无聊，就给师兄带了几本书来。”
江落淡淡地跟她道谢，不悲不喜。连雪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喃喃，“师兄，你这几天真的是变了一个样……”
这会风大，江落留连雪喝了杯茶。
连雪抿口热水，看着外面的风稀奇道：“这天气可真古怪，之前是暴风雪，现在又是突然刮起的邪风，一样接着一样来。”
江落道：“往年没下过之前的暴风雪吗？”
“没有呢，”连雪摇摇头，“从我出生到现在，就今年这一次下雪下得那么大又急。”
江落笑了笑，“段子他们几个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件事，连雪就连连叹气，“还是那样，什么办法都用过了，还是醒不过来。”
“什么办法都用了？”江落若有所思。
连雪点了点头，江落又问：“平时都是微禾道长去治疗他们？”
“对，”连雪语气沉重，笑容也收了起来，“我要去给师叔帮忙，他还说用不到我。这几天下来，一点进展都没有。师叔都没办法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了。”
江落捧起杯子喝了两口，“如果是你治疗这样的病人，你会怎么做？”
“方法很多，但不一定管用。首先得检查检查他们的神魂，看情况怎么样再做具体分析，取血、符咒、神像……各种各样的手段，都要试一试。”
“取血？”江落随口问。
连雪笑了笑，“巫医之术，人身上的皮肤、毛发、血液和肉都是最常见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如果要治疗段子他们，一定会给他们取血。
但江落检查他们的时候，可是细致到了手指尖，都没在那三个“纸人”身上看到任何损伤。
没错，江落已经认定李小四个全都是纸人了。
只是江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直不醒还能维持活人面貌。
难道是因为他们没有受到伤害，才能保持人的样子？
纸人的本质就是纸，这就好像是个大皮球，拿针一戳里面只有空气，哪会有血肉？
估计纸人也是这样，只要受伤或者被损害，就会恢复原样。
江落若有所思地扫过连雪，将话题引到了书上。
连雪兴致勃勃地放下茶杯准备给他介绍书，江落不经意地推了推桌子，茶杯“嘭”地从桌边掉落到了地上。
“啊，”连雪小声惊呼，连忙蹲下身去捡碎渣，“师兄，对不住了。”
江落跟她一起收拾，好脾气地道：“没关系，你要小心别被扎到手。”
话音还没落，连雪手指尖就一疼，殷红的血液流出，她“嘶”地收回了手。
江落找出来药箱给她处理了下，摔了人一个杯子自己还受伤了，连雪有些尴尬。她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匆匆告辞走人。
江落将染血的纸巾扔到垃圾桶里，喃喃，“连雪不是纸人……”
那间别墅，除了他和连家三个人，以及不知道从哪来的池尤和严管家，其他的，恐怕都是宿命人设好的局了。
*
窗外阴风阵阵。
自从破坏阵法进入山顶之后，主人的面色就变得阴晴不定。
葛无尘隐隐约约能察觉到是因为什么原因，看着池尤的神色，他想了想，随即微微笑了起来，主动道：“主人，我这里有个办法……”
他走上前，低声将自己的方法说了出来，“您要是放心，就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我一定会让江施主变得对您亲近十足。”
亲近十足？
想了想江落主动讨好他的样子，恶鬼交叠的长腿皮鞋轻晃，他支着脑袋不由笑了几声。对于葛无尘的办事能力，他一向放心。
“那就交给你了。”

第147章
晚饭的时候，江落被叫到餐厅。
他最后一个到，除了宿命人之外，其他人都来齐全了，正围在餐桌旁吃火锅。
一桌子上，只有冯厉旁边还有一个空位置。江落走过去坐下，刚拿起筷子，纪鹞子就拿酒过来，“一起喝一杯？”
大冬天喝着小酒吃火锅，这太爽了。江落把酒杯推过去，用动作表明了自己的话。
纪鹞子给他到了一个满杯，给了他一个彼此了然的眼神。
江落抬起手，酒杯快要送到唇边，坐在他左侧的天师就冷冷地道：“放下。”
黑发青年嘴边那缕笑意凝滞。
冯厉从他手中拿下酒杯，又看了纪鹞子一眼，不悦，“别再给他倒酒。”
纪鹞子讪讪道：“我记得他已经到了能喝酒的年纪了？”
“他昨天生了病，”冯厉将这杯酒拿到自己面前抿了一口，语无波澜地替江落做好了决定，“先禁一个月的酒水辛辣吧。”
纪鹞子同情地看了江落一眼，无奈地收回了酒瓶。
对面坐着的连羌和连秉刚刚还在对着江落挤眉弄眼，听完天师说的话后，不由面面相觑，咂舌。
天师也太严厉了吧，还好他们师父不是这样。
江落反而很快笑了出来，毫不在意，“那就听先生的。”
屋里门窗紧闭，人人吃得额头冒汗，玻璃窗上蒙着一层厚厚雾气。
外头的天色越发昏暗，餐桌上热闹而嘈杂。微禾道长和纪鹞子拉着冯厉喝了不少酒，看他们的架势，像是故意想把冯厉灌醉。
这顿饭足足吃到了九点。
九点一过，外面的风声逐渐小了，但另外一种声音却远远传来，似有若无地传到餐厅。
几个早就吃饱的小辈们最先发现了声音，连雪侧头听了听，有些迟疑地道：“师叔，外面好像有音乐声。”
连羌连连点头，“师叔，我也听到了。”
微禾道长放下筷子，凝神听去，外头确实传来了一股靡靡之音。
很远，但又好像就在山顶。
奇了怪了，这大冬天的晚上，怎么会有乐声？
微禾道长琢磨了一会，“走，咱们出去看看。”
人群鱼贯而出，江落正要走，就看到冯厉还坐着不动。他身为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当即停下脚步，关切地问道：“先生，您不走吗？”
冯厉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酒，将酒杯放在桌上，又拿出纸巾从容地擦过手，才起身道：“走吧。”
江落去看他的神色。冯厉面上表情没有异样，脚步沉稳，眼神清明，应该没有醉酒。
他们走在最后，一前一后出了大门，门外面已经站满了整个“无俗念”的人。
有人揉着眼睛不敢相信，“那是什么啊？”
江落穿过人群，见到纪鹞子几个长辈就站在最前面，宿命人竟然也在前面站着。江落心里的好奇越来越重，他走到纪鹞子边上一看，不由一愣。
从山脚开始，有一队点着红灯笼的队伍蜿蜒其上，吹锣打鼓地已经走到了半山腰处。猩红的火光明亮，将白雪地也染得通红。在队伍中间，还有一顶大红色轿子。
微禾道长愕然道：“这是阴婚喜乐！”
在队伍前方开路的是一条条瘦长的猫鬼，黑毛猫优雅地踏在雪地之上，毛发融于黑暗，只有一双双幽绿的骇人眼球发着光。蛇鬼陪伴在队伍两旁，它们在雪地摩挲而过，发出的沙粒声刺激得人头皮发麻。
伤魂鸟在空中盘旋高鸣，叫声凄厉，与鬼气森森的乐声合二为一。
锣鼓喧嚣，整个光秃秃平静的后山上，只有这一条队伍跳着舞唱着歌热热闹闹地越走越近。
脸白如纸的死人抬着花轿，它们穿着喜庆的红衣服，胸口正中央缝了一个“囍”字，唇上涂着悚人的艳红色。
纪鹞子的脸色凝重，“竟然是百鬼来迎亲，谁这么大架子？”
江落眯着眼睛去看那些鬼怪，“百鬼？”
“大势鬼、缢鬼、水鬼，还有小儿鬼、墓鬼、蓬头鬼……”纪鹞子一个个指去，看得头晕眼花，“竟然还有刀劳鬼。”
江落惊讶，“我以为刀劳鬼只会出没在江西临川的山间。”
“我也这么以为，”纪鹞子道，“但我一定没有看错，这就是刀劳鬼。刀劳鬼出没时常常会有大风大雨，我说今天怎么突然吹起了邪风，原来是遇上了它。”
“怎么会有这么多鬼，”微禾道长又惊又怒，“什么鬼婚嫁还得从我山上过？！”
冯厉双手背在身后，淡淡开口道：“看它们过不过来吧，如果要过来，那就让它们改道。”
能让它们改道就改道，否则和百鬼闹起了冲突，只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要是它们执迷不悟，非要从山顶上过，那也只好露出一手威慑它们了。
看热闹的小童们都被赶了回去，他们没看过这种场面，一步三回头，脸上都是依依不舍。连雪三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小辈也被赶回了院子。
江落留在了这里，他跟殡葬店老板道：“我曾经遇见过一次红白双煞，这乐声和红白双煞的乐声还不太一样。”
“那是当然，”纪鹞子道，“红白双煞是煞，阴婚虽然阴间了点，但毕竟是喜事，这两种可不一样。”
说话间，这条队伍已经走过了半山腰，往山顶上而来。
从山顶往下看去，这一幕很是壮观。队伍前头已经快要到了山顶，底下还在山脚下徘徊，纪鹞子说得太对了，这架势也太大了。
江落看得啧啧感叹，成了鬼以后，结婚比人还注重排面啊。
微禾道长盼着它们变道，但这条队伍却精准地停在了白天被毁掉的外部阵法旁边，一条长队包圆似地围起来了整个山顶。
敲锣打鼓声停了，山顶陷入一片死寂的寂静。
微禾道长眉头皱起，他咳咳嗓子，嗓子洪亮，“山顶是老道的住处，你们该绕道绕道，该退回退回，别在这里停着碍事！”
他这话一出，对面还真的动起来了。几个小鬼背着红色的人皮鼓走到最前面，卖力敲着身上的皮鼓，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我们主人要见天师府弟子江落，江落先生请出来，趁着今晚良宵，请你赶快上来我们的花轿。”
歇了一口气后，又喊道：“我们花轿用了九十九根琵琶鬼骨头，九十九块婚嫁鬼身上的嫁衣布料，做的软垫是皮肉垫子，缝了九层死人皮。坐垫柔软，空间透气，漂亮精致！”
念完之后，看这群人惊呆似的没有反应。葛无尘侧身同池尤道：“主人，江施主没有应声。我看了看，除了宿命人，冯厉和纪鹞子也在山上。我们还要继续吗？”
池尤勾起唇，懒洋洋地道：“继续，直到让我见到人。”
葛无尘：“是。”
得到主人命令之后，葛无尘走到了敲鼓的小鬼旁边，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情话合集交给了它们，让它们照着上面的话读。又跑到奏乐的队伍里，让它们继续吹锣打鼓，把场子给热起来。
花狸黑着脸走到他身边，冷嘲热讽道：“葛无尘，这两天你一直在给主人出各种追求江落的办法，连这次的阴婚都是你的提议，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葛无尘微微一笑，转了转佛珠，念了声“阿弥陀佛”，“主人有了喜欢的人，身为下属，当然要帮主人达成心愿了。”
花狸冷眼看着他，冷笑一声后转身离开。
小鬼们开始念情话了，它们扯着嗓子，就像是只要它们用了十分的力气江落就会答应一样。情话写得肉麻至极，江落听得面无表情。
“它们这是什么意思，”微禾道长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提高声音，带着震怒道，“你们主人是谁！让他给我出来！”
听到这句话，敲鼓的小鬼们精神一振，好像被操练了几百遍一样，整齐地道——
“我们主人池尤，是池家最年轻的掌权人，玄学界最年轻的天才，实力强大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主人俊美如俦，温柔体贴，洁身自好，品味优雅，身材完美，与江落先生八字相合，天造地设，是天生一对。”
猫鬼和伤魂鸟开口叫着，好像在附和小鬼们的话。
微禾道长这次气得手都要抖了，“池尤、池尤，他竟然都敢这么嚣张了——”
冯厉脸色冷得吓人，他眼睛沉着，看着这些乌烟瘴气的鬼。
“我今天刚想要杀了他，他就来了，”冯厉语气中裹着寒冰，他缓缓转了转玉扳指，“我去会会他。”
江落却叫道：“先生，等等。”
冯厉脚步一顿。
江落走到了宿命人身边，他低着头，看上去和宿命人极为亲密地道：“宿命人，你先前说得对。”
他对着宿命人淡淡一笑，眼中是全然信任的平和与坚定，“为了玄学界，我们都应该尽一份努力才对。池尤和我之间的孽缘，我想要亲手了解，再为玄学界消灭一个罪恶多端的恶鬼。”
他风轻云淡地说了宿命人最想要听的话，“我会杀了他。”
宿命人眼中闪烁，他缓缓笑了，“去吧。”
说完，他抬头轻轻地、温柔地摸了摸江落的额前发丝，像鼓励也像是催眠地道：“去杀了他吧。”
站在百鬼之中的池尤静静看着江落与宿命人的互动。
他眯着眼睛，扯起来的笑容越来越高，红灯笼的光打在他的嘴角，映出不详的诡红。
白天，江落和他的师父前后相贴，亲密有加。
晚上，江落和宿命人又开始耳鬓厮磨。
江落完全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啊。
表面冷淡又无辜，内里却一直都在勾引人。
要好好地把他抓起来，教训一顿才行啊。

第148章
江落面对宿命人时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转过身就变得面无表情。
他几乎是一步一个脚印，皮笑肉不笑地朝池尤走近。
当众念情书，还扯着嗓子生怕别人听不见的念，这已经不是调情，这他妈就是挑衅。
尤其背后人还是池尤。
池尤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干这种傻事，这背后绝对还有其他深意。
——不管他什么深意，江落都打算拿他祭天了。
这都当众讥讽江落到门前了，江落还能当没看到？正好他想要骗过宿命人，用池尤的一次重伤来换取宿命人的信任，这个生意值到爆了。
葛无尘看到江落走过来后，满意颔首，快步走到池尤身边，“主人，江施主过来了。”
池尤道：“我看到了。”
他挑起唇，愉悦地道：“你做得很好。”
葛无尘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在胸前合十，谦虚地道：“能帮助到您，我就满足了。”
在旁边席地而坐吃着棒棒糖的莉莎抬着头看着他们，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等他们说完了，莉莎才咬碎棒棒糖，“咯吱、咯吱”地道：“漂亮哥哥会加入我们吗？”
她到现在还以为老大是在招收江落。
身为一条深海的鱼，莉莎完全不懂这个阵仗代表着什么。
莉莎眼里是纯真的疑惑，葛无尘每次看到她，都会想起小时候的葛祝。他从衣兜里掏出另一根棒棒糖递给了莉莎，“会的。”
怂恿主人干出这场百鬼迎亲之后，葛无尘几乎将主人看重的一众下属都叫了过来，只为了让江落看清主人的诚意，好将一颗真心奉上。除了身体不好的廖斯、不能被江落发现卧底身份的滕毕，其他该来的都来得差不多了。
葛无尘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他是半个网瘾青年，对于怎么撮合人自有自己的一番理论。
像这么浪漫而壮观的场合，给足了江落面子和虚荣，主人的外部条件又是一等一的好，双管齐下，葛无尘不信江落不会动心。
比起这个已经能被他预料到结果的事情，葛无尘更加关心站在山顶上的宿命人。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那道远远站着的身影，略有些讥讽地道：“主人，您说得对。只要您不死，我们永远也找不到他。这不，您一死了，宿命人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了。”
花狸走过来，冷冷一笑，“老鼠终于不再躲起来了。”
话是这么说，花狸却全身绷紧，寒毛都要竖了起来。
葛无尘也是如此。
没有人知道宿命人有多强，他的极限又到了哪里，和这样的一个人为敌，就像是面对深不可测的深海，无法不叫人感到恐惧。
但池尤却只是淡淡看了宿命人一眼，又把目光放到了江落的身上。
“现在还不是和他对上的时候。”
他平静的开口，让花狸和葛无尘瞬间冷静了下来。葛无尘笑容怜悯，他转了转佛珠，转而道：“本来留着祁家和池家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通过他们找到宿命人的踪迹，现在宿命人已经出现，池家么，主人之后会处理他们。但祁家，我们是不是应该和他们算算之前的账了？”
花狸抱臂点头，“廖斯还在祁家等着我们。”
葛无尘轻松地道：“听说廖斯看中了祁野的身体，他还要……”
一道金光闪电似地冲向葛无尘和花狸，葛无尘余光瞥到时金光已经到了眼前，他心里一惊，狼狈地闪过，在空中扬起的僧衣却被撕扯掉了一大截，他看了自己的手臂，姣好的脸沉了下来，要是再晚一秒，他的整个手臂就会断掉！
葛无尘看向金光，那是一头利齿大张的由符咒构成的老虎，虎目正蠢蠢欲动地盯着他。葛无尘又回头看向金光冲来的方向，黑发青年瘦削的身影笔直站立，他朝着葛无尘的方向伸着手，黑发莲花合拢似地垂在他的脸侧，他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却比故意嘲讽还要嚣张，“我都走到你们的面前了，你们还在看什么。”
寅虎仰天长啸，虎啸声震耳欲聋。它急速奔跑着回到江落的身边，不忘再狠狠撞了葛无尘一下。
葛无尘又被撞得一个踉跄。
江落不再针对他，转而冲池尤勾了勾手指，“我是个讲道理的人，知道打狗也要看主人。”
葛无尘勉强站稳后，黑着脸打掉身上的灰尘。
江落这会的样子和丰都鬼城中坐在王位上的的样子合二为一，他怎么忘了呢，这个人可是开启了斗鬼场并且胆子大到让主人都下场的存在，根本就没有他想象之中的那么好应付！
早就躲开了的花狸幸灾乐祸地道：“早就跟你说过了葛无尘，你要是小瞧他的话，会被他咬上一口的。”
葛无尘深吸口气，“主人，抱歉……”
他剩下的话噎在肚子里，因为池尤已经兴致勃勃地走到了江落的面前。
黑发青年朝着恶鬼勾动的手指，轻而易举地将鱼钓上了勾。
恶鬼握上江落的手，缓缓将他竖起的手指弯曲到掌心，目光一寸寸在江落皮肤上划过，低笑着问：“你呢，你已经变成宿命人的狗了吗？”
江落表情不变，冷淡地看着池尤。
池尤悠悠叹了口气，“前两天的晚上我才唤醒了你的理智，结果到了今天又变成了这个样子，江落，你真是让我失望。”
他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兴奋，“这次的教训，就再次把你染脏吧。”
“用我最喜欢的方式。”
江落一拳打了过去。
寅虎配合着主人的攻势，凶猛地一次次朝恶鬼扑去。在快速闪动的金光之中，黑发青年手握匕首，凌厉地一刀刀朝着恶鬼的致命处袭击。
次次危险，江落进步的速度强得吓人。恶鬼躲开寅虎的攻击，寅虎却在恶鬼身后化成巳蛇，瞬间缠绕了恶鬼的脖子。
夜色之中，他们的战斗好像有着兵戈相碰的激烈火光。
莉莎看得目瞪口呆，棒棒糖都吃不下去了，她愣愣地道：“这就是老大说的脆弱的人类？”
在外人眼中激烈的对打，但对身处其中的两个主角来说，却在血腥之外凭添几分暧昧旖旎。
江落领口的衣服再一次被划坏了。
他根本就没有在意，恶鬼反倒是揶揄道：“真是可惜，你如果穿得再少一点，身上现在已经没有衣服了。”
他说的对。
在江落的外衣上，腰间、肩膀、锁骨，都有一道道划痕，如果这是夏天的衣服，恐怕已经从江落身上掉下来了。
恶鬼还游刃有余地说这话，江落却一声不吭，动作一次比一次狠辣，加重力道猛得踹了他一脚，重重地击到了恶鬼的脖颈处。
恶鬼跟个石头一样没有动弹一分，江落的小腿反而踹上钢筋一样的疼。
拳拳到肉的攻击对江落很不利，江落变动攻势，用金光匕首威胁恶鬼喉间，恶鬼拍打开了他的手，随后重重抓住了他的两只手腕，力道像是要把江落的手腕骨捏碎，“热身时间结束了，你打不过我。”
“是吗？”江落突然露出一抹恶毒的笑，“那这样呢？”
在恶鬼背后，所有的阴阳环密咒化成了匕首，虎视眈眈地盯准了恶鬼，随时都能插入他的身体里，让他不死也要重伤。
池尤没有去管身后，眼神逐渐变得危险，“你果然没有受到影响。”
江落手腕被捏住，手指却可以动弹，他用两指捏住刀柄，用匕首尖头抵在池尤的胸前，哼笑一声，“你看起来不是很惊讶的样子。”
池尤扯唇，低头靠近了他。
“别动，”江落毫不客气地用匕首逼近，“池尤，不如谈谈合作的事？”
池尤，“合作？”
江落暗示地用余光向周围瞥了一圈。
下一瞬，黑雾包裹住了他们。
黑雾弥漫，将互相握住对方命脉的两个仇敌隔绝在众人眼中。花狸紧张地想要冲上去，“主人！”
葛无尘及时拦住他，“花狸，不要冲动，主人不会有事。”
山顶上，冯厉也不再打算看下去，宿命人却道：“天师留步。”
冯厉犹如没有听见，往前迈了一步。
宿命人道：“冯厉。”
冯厉脚步一顿。
微禾道长也很担心江落，但他却僵硬着笑着劝解：“天师，你别急，宿命人既然让你留步，那就代表江落一定不会有事。”
黑雾之中，人类和恶鬼的对峙却出乎他们的预料。
金光匕首没有在瞬息之间夺走恶鬼的性命，恶鬼也没有动用黑雾杀死人类。
“合作的事情先不谈，”恶鬼带着神经质的笑，他掐着江落的两腮，笑容中的冷戾深沉可怖，“我们先来谈一谈你身上的变化。”
“耳坠，”他的手拂过江落的耳坠，从上到下的细致抚摸而过，恶鬼声音发冷，“多么漂亮的一个耳坠……但我好像和你说过，你的每一寸血液和皮肤都属于我。”
“没有我的允许，你就在耳朵上穿了一个洞？”
人类被逗笑了，散漫地道：“你怎么像是撒尿圈地盘的狗一样？”
江落心里不得不可惜，可惜今天的摄魂坠已经被用过了，没有机会再窥探池尤的内景。
恶鬼冷冷笑了，低着头，咬上了江落的左耳。
他的牙齿比石头还要硬，江落的左耳很快就被咬出了血，疼得像是要被咬掉一块肉。江落吃痛，皱眉抬手攥紧池尤的头发，用力将他扯开，“松开。”
黑雾隔绝掉了所有的声音和人群，也隔绝掉了寒冷和疾风。江落再也不用带着假面，他手段阴狠，挣脱了之后就小心眼地扑上去同样咬住了恶鬼的耳朵。
但他用尽了全力也咬不掉池尤的一块肉。
恶鬼低笑着环住了他，理了理他的头发，“你做了让我很不高兴的事。”
他哼着曲子，手指从黑发青年的发丝滑落到脖颈之中，在跳动的大动脉处停留，“我需要给你一些能让你记住的惩罚。”
“惩罚？”江落冷笑，“巧了，你今天也让我很不爽。”
抛开武器，抛开早已熟练的体术，人类和恶鬼再次犹如两只野兽在雪地上狠狠撕咬着彼此。
在争斗之中，江落的裤腿被恶鬼扯掉。笔直而修长的长腿横在黑雾之中，白皙得刺目。
恶鬼的手轻轻放在这只腿上。
他克制地喉结滚动，弯下腰，在被他笼罩在身下的青年耳边道。
“怎么办？等一会你从黑雾出去的时候，他们就会看到你这副样子。”
笑声若隐若现，“被恶鬼欺负，腿上的裤子都没了一边，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江落累得喘着粗气，额头泌出薄汗，胸口剧烈起伏地瞪着他。
恶鬼的手不断摩挲，指腹带起的痒意逼人绷紧腰，弓起身，难受得不行。
黑发青年被摸得眼尾逼红，他压低声音警告：“你别太过分。”
“不过，还好我这里有一个办法，”恶鬼话音一转，“你曾经烧了很多东西。”
“我的衣服，你的衣服。”
他舔上了刚刚被他咬出来的伤口。
“很巧，这些东西被烧了后，都到了我这里，”恶鬼低低笑了，“你的上衣、裤子，染脏的床单、被罩，还有……”
他俊美的脸庞带着阴暗诡异的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撕掉那脆弱的最后一层布料，“你的内裤。”

第149章
“撕拉——”
两条修长光滑的腿横在恶鬼身下。
不着寸缕，紧实有力。白色的布料落在江落身边，面对着江落不敢置信的表情，恶鬼的笑容恶劣阴诡。
他的手中还握着一大半的布料。
听到布料裂开的声音后，江落的表情也跟着裂开了。
如果说刚刚的无助还带有故意迷惑池尤的故意为之，那么现在，江落是真的僵硬住了。
什么意思？
他以前烧了的那些衣服……全都到池尤那里了？！
江落的脸色变来变去，青红交加。
他甚至没有心情去在乎自己光裸的双腿，而是抬起身体拉下池尤的领口，声线紧绷着在恶鬼耳旁威胁：“我烧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谁知道呢，”恶鬼的语气轻松，在江落的注视下，他苍白的手指拿起碎布，轻巧地塞到了自己胸口的口袋中，又笑意深深地说了一句，“谁知道呢。”
这个布料从口袋里冒着一个白色的尖角，瞧起来优雅得像是玫瑰形状的丝绸手帕。
江落死死盯着这个尖头，阴森森地想要毁尸灭迹，“那些衣服在哪里？”
“这是个秘密，”恶鬼的手往腿根逼近，头也跟着向下，手指一圈圈地跳着调情似的舞蹈，笑容莫名，“那些东西多半还是没洗过的。”
恶鬼的吻隔着衣物落在了人类腹部薄薄的肌肉上。
江落腹部抽动一下，他额头的薄汗在鬓角汇集成珠，他用手抓着恶鬼的头发，注意力却放在了他话中的内容上，“妈的……”
没洗过……
确实没洗过。
谁他妈会洗要烧掉的衣服。
草。
江落不由自主想起他曾经烧掉的那几件东西。
脏衣篓里刚穿过一天的衣服，沾了污泥的衣服，前两天在梦里和池尤春风一度导致现实中梦遗了的衣服和床单被罩……
一样一样都写满了尴尬。
恶鬼好像知道他在回忆一样，故意道：“那些衣服都还留着你的味道。”
江落额角青筋一跳，道：“闭嘴。”
恶鬼继续火上浇油，“我很喜欢你烧给我的这些东西，特别是最近一次——”
江落火冒三丈，抬脚就踹向了他。
恶鬼抓住了他的腿，眼神在瞬间升起暗火。江落才想起来自己下面什么都没穿，他冷冷笑了两声，“好看吗？”
池尤给予了肯定的答案，他高度赞叹道：“好看极了。”
“让我移不开眼。”
江落扯唇，“那就把你的眼睛给挖了。”
两道金光朝池尤眼睛刺去，江落正要借这个机会反客为主，教教池尤什么叫不要乱捡别人的垃圾。但在下一刻，黑雾凝成锁链的形状捆住了他的四肢。江落皱着眉看着缠在双手上的黑雾，稍微挣了挣，却发现黑雾束缚得更加紧密了。
中招了。
他不虞地抿着唇。
池尤扯掉领带，蒙住了江落的眼睛。
江落眉头皱得更深，“你要做什么？外面还有人。”
“但在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恶鬼慢条斯理，“我说过了，你这两天犯了不少错，让我很不开心。”
眼睛被蒙上，什么都看不见。手脚被束缚，很没有安全感。
这样的情况让江落很不喜欢，听觉和触感成倍增加。江落骂了池尤几句，再次警告道：“放开我。”
但他随即就感觉到小腿一凉，膝盖被质地良好的西装布料蹭过。
有吻落在了失去裤子的肌肤上。
这里的触感太过敏锐，也太过隐秘。江落浑身不由自主地一抖，随即咬着牙，紧绷了脊背。
一个个吻在这里累积，聚集，开始缓缓向上。恶鬼在慢条斯理地品尝江落的每一寸皮肤，只是短短片刻，江落便流出了汗，汗珠从脖子滑入领口。
这种单方面被影响的感觉让江落很不适应，快感虽然很爽，但是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这么狼狈？他抛弃了刚刚的羞恼，开始说出一句句含针带刺的话，“你是收破烂的吗？怎么什么脏东西都要。连别人穿过了的衣服都能到你那里，你还有什么令人反胃的收集癖好？”
恶鬼不理他，黑雾成形，被江落的双手、双脚挥动出连续不断地厚重锁链声。
声音时而激烈地发颤，时而绷直微微晃荡。
江落的上衣被撩起，恶鬼的吻落在了他的身上。江落双唇紧闭，睫毛快速抖动，他再一次急促地开口，故意刺激恶鬼道：“我怎么忘了呢，你可是一个变态。”
“嗯？”全神贯注的恶鬼终于抬起了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江落，而江落冷白如玉的肌肤上已经留下了他的痕迹。
江落腿有点发软，领带遮住了他的眉眼，只留下了他的下颔还有优美的唇。
恶鬼看着他，另一种饥渴从他灵魂之中诞生、燃烧，火光愈旺，催促着他将江落吃进肚子里，藏在泥土中。
他不存在的胸腔心脏好像又开始鼓动了起来，越来越激烈炙热，“什么样的变态？”
江落笑了出来，喘息声在话语之中隐隐若现，“私自藏起学生贴身衣服的变态。”
他很爽地大笑着道：“很恶心的。”
江落明明知道他的针锋相对只会让恶鬼的欲念更胜，他还是这么做了。
恶鬼看着他的笑容，看着他翘起来的嘴角，过了片刻，又或者只是过了一瞬，他勾起了唇，再次低下了头。
江落的身形开始微微发颤，好像刀剑从火炉中刚刚出来后最为炙热与脆弱的一面。
恶鬼道：“那也只能怪这个学生太让老师念念不忘了。”
突然，恶鬼没有了声音。
吻没了，锁链还在。黑雾包裹的寂静之中，这样的沉默反而会让人心生不安。
江落舔舔唇，双腿动了动，他侧耳倾听半晌，皱眉不耐烦地道：“池尤。”
池尤看到了江落腰间的三颗痣。
他所有的动作瞬间停住，凝视了这里许久，才摸过这三颗痣。
蜻蜓点水似的酥痒让江落一颤。
恶鬼忽然低下头，亲吻舔舐上了这块肉。他反复的撕咬、吮吸，这块肉都像是要被他啃烂了一样。江落察觉到了池尤不对劲的兴奋，他眼皮跳了跳，挣扎猛得剧烈起来，“你干什么！”
恶鬼的手强硬地按在江落的腹部，止住江落的动作，还在吻着三颗痣，“这是你属于我的证明。”
“滚蛋！”
恶鬼抬起身，凑到了他的耳边。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他，“这代表着你能为我孕育子嗣了。”
池尤的手掌摸过江落紧实的腹部。
“真是可惜，你是男人，怀不了我的孩子。”他虚假地叹了口气，话音一转，期待地道，“但说不准你天赋异禀，偏偏可以呢？”
江落被摸得一瞬间毛骨悚然，他压下背后窜起的寒意，冷笑道，“你是傻逼吗？”
恶鬼道：“你这张嘴……”
他低头，吻住了口出恶言的人类。
*
池尤当然没有做。
他只是品尝过了江落的全身，束缚住了江落的四肢，蒙住了他的眼睛，借此惩罚他而已。
等结束之后，他依依不舍地离开。江落已经被他惩罚得脸色殷红，浑身轻颤，充满着力量和美丽的身体布满大大小小或深或浅的痕迹。
劲瘦的腰部、有力的大腿和令恶鬼喜欢的胸膛，都成了重灾区域。
池尤放开了江落，江落鼻尖泌汗，他现在一动也不想动。
恶鬼主动给江落穿着衣服，却没有给江落穿上内裤。
上衣还是那个上衣，除了裤子的变化，别人绝对看不出江落经历了什么，也绝对不会想到江落衣服遮挡下的这具身躯，已经遍布了被恶鬼疼爱过后的痕迹。
只看这些痕迹，就能看出恶鬼对人类的痴迷。
江落面无表情地被恶鬼收拾着。
心满意足的池尤终于道：“好了，你是想要和我谈什么合作？”

第150章
合作？
……
呵呵。
江落的一句粗话在骂出去之前咽在了嗓子里，他面无表情地道：“对，合作。”
池尤游刃有余地道：“继续说。”
江落道：“你要找的人，就是宿命人吧。”
池尤挑了挑眉。
“但你现在还不想和他打起来，”江落抱臂，眼神审视，“他是给了你们池家嫡系鬼纹的男人？”
“哦，你偷听了我们的对话，”池尤恍然大悟，“用你的老鼠？怪不得你之前会针对葛无尘。”
江落没理会他分散话题的话，接着道：“你的目标是杀了宿命人，很巧，我看他也很不爽。我们有一样的目标，那就暂时放下我们之间的仇，先把宿命人解决掉。”
池尤眯着眼睛，“你最想要杀的人是宿命人还是我？”
江落真想问他哪来的脸问的这句话，冷笑，“宿命人可要比你讨人喜欢的多。”
“真是让人伤心，”池尤的表情却像是满意了一样，“你想要怎么做？”
江落翻了一个白眼，“不如先说一说，你为什么说现在不是和宿命人对上的时候？”
恶鬼没有说，江落却兴致勃勃地替他说了出来。
“因为你现在还打不过他？或者有什么要害在他手上？”刚刚才被欺负过的黑发青年完全忘掉了之前那一出不甚美妙的记忆，他脚步轻盈地绕着恶鬼转圈，踩在恶鬼的忍耐边缘上蹦迪，“宿命人的手段我从来没有见识过，他看上去年龄不小，但容貌却很年轻。难道他是不老吗？但世界上哪有人能不老？”
“不管他是人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他很强。当然，你也很强，”江落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池尤笑了一下，继续道，“但你的灵魂四分五裂，被炼化成了四颗元天珠。你得到了两颗，我这里还有一颗，最后一颗会在哪里？”
“估计就在宿命人的手里吧，”江落自问自答，“他是镜中世界的幕后人，为了让我看到你的本性，知道你是罪恶本源，他专门虚构了一个少年时期的你。但他也知道，如果只是一个虚构的池尤，那无论池尤怎么狠辣都不会引起我的共鸣，因为我明白那是假的你。他想要让我对你升起杀意，就需要让镜子中的池尤看起来足够真实，真实到能让我把镜子中的他当做真实的你——和我在镜中世界相处一周的池尤，就是最后一颗元天珠吧。”
恶鬼看着侃侃而谈的江落，好像在他的双眼里看到了星辰。
黑发青年哼笑着道：“如果镜子中的池尤真的是另外一颗元天珠，那他也算是一部分的你，宿命人连同你的反应都算计在了局里，他对你很熟悉，我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他会……”
会炼器。
江落突然摸上阴阳环，摩挲着上方凹凸清楚的金文密咒，眼中沉了起来。
池尤的灵魂，就是被宿命人给炼成元天珠的吧？
不，不止这样……
江落突然想到了池尤的死亡。
池尤间接被原主害死，原主害死池尤的导火线是偶然在内部网站上看到的一个剥夺别人灵体的禁术，原主鬼迷心窍，最后决定将这个禁术用在池尤的身上。
祁家、池家并不是给原主禁术的人，否则他们就不会相信江落瞎编的他是池尤的情人，以后会为了池尤报仇的鬼话。
给他禁术的，很有可能就是宿命人。
江落眼中一暗。
宿命人……宿命……
他来到这个世界，和宿命人有没有关系？
又为什么这个身体和他现实世界中的身体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这都是宿命人的一个局……
江落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那么江落还真要谢谢他让江落来到了一个更加精彩的世界，看到了让江落原本极为喜欢又进展到互看相厌的恶鬼池尤，交到了一些称得上可爱善良的朋友。但除了这些，江落觉得宿命人最后被他们杀死可真是不怨。
他高高在上，好像掌控了一切，就像是所有人在宿命人手里不过是按着轨线爬行的蚂蚁一样，谁能喜欢这种感觉？
江落回过神道：“你不对付他，或许就是因为元天珠。我需要你配合我骗过宿命人，我想要探寻他的秘密，如果有元天珠或者其他消息，我会跟你共享。”
宿命人深不可测，但池尤并不觉得江落会办不到，这个合作条件对他很有利，他面带着微笑，点头应允道：“你想要我怎么配合你？”
江落也露出客气的笑，“首先，您得先被我打个半死。”
恶鬼微笑的弧度顿了顿。
他缓缓回头，身后飞在半空中的三把匕首金光闪闪地盯着他。
下一瞬，一枚又一枚匕首眨眼不及地就狠狠插到了他的身上。
恶鬼的西装转眼就被鲜血浸透，他看着身上的密文匕首，转回头看向江落。
江落吹了声口哨，笑眯了眼，他慢悠悠地走到池尤的身边，伸处两根手指，将池尤胸前那白色布料冒头的尖角往下塞了塞，“池先生。”
他脸上还带着刚刚的情潮红晕，却已经从中走了出来，慢吞吞翘起的唇角，流转的眼波，青年重新戴上了有毒的刺，他微垂着头，在恶鬼的耳旁轻笑道：“一会儿流的血别弄脏了我的内裤。”
“这次就送给你了，”他笑语晏晏，“但下次，我会把我暂存在你那里的衣服都毁得一干二净。”
说完，江落拍了拍池尤的肩膀，往黑雾外走去。
边走边招招手，二道匕首回到了他的阴阳环中，插入恶鬼手臂的一个匕首倏地在恶鬼皮肉下方炸成了密文，将恶鬼的手臂炸断在地。
鲜血喷出，溅在了恶鬼那张俊美苍白的面孔上。恶鬼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前口袋，突然疯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重伤完恶鬼之后，最后一枚匕首才回到了江落的手里。
江落站在黑雾边停下，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觉得受的伤还不够，又拿出刀子要在自己划出几道伤口。
但池尤却抬步走到了他的身边，将身上流出的鲜血抹在了他的衣服上、脸上。
江落顿了顿，出乎意料，“谢谢。”
恶鬼缓缓擦去脸上的血迹，像个俊美又狰狞的杀人凶手，他温柔地笑着道：“不用。”
黑雾之外。
江落和池尤已经在黑雾中打了快要半个小时。
冯厉早已经等得不耐烦，又等了三十秒之后，他直接抬步向下走去，不再去管宿命人。
殡葬店老板余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宿命人，见宿命人并没有出口阻止之后，他也跟着冯厉快步往黑雾处走去。
花狸也很担心主人。
他不像轻视江落的葛无尘或者是无知无畏的莉莎，曾经被江落坑过一把的花狸清楚地知道这个人类有多么难以对付。他会用各种办法迷惑主人，再趁着主人不备时对着主人出手，让人防不胜防。
但就算再担心，花狸也进不去黑雾。
不过他进不去，也不会允许其他人进去帮助江落对付主人。
葛无尘和花狸正要去拦住冯厉和殡葬店老板，就听莉莎惊喜地道：“老大和漂亮哥哥出来了！”
两个人连忙回头去看。
黑雾消散，露出了里面的恶鬼和人类。他们像是进行了一场恶战，恶鬼断了一只手臂，身上有大大小小的污泥与伤口。人类的模样同样狼狈，满头汗水，脸庞湿润，眼尾烧红，他捂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能看出几分痛苦的神色，分明是到了极限。
纪鹞子大惊失色：“江落！”
葛无尘和花狸同样脸色一变，快步到了池尤面前，“主人。”
冯厉飞快地将江落上下看了一遍，他唇角压抑地下压，冷冷地看了一眼池尤，杀意浮现，但知道江落的伤势不能再拖，于是不再耽误，想打横抱着江落离开。
江落退后一步避开，唇色苍白地笑了笑，淡淡道：“先生，我虽然受了伤，但还没到这种程度，我可以自己走。”
说完，他不等冯厉的反应，一步步缓慢地往宿命人和微禾道长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相比平时的移动速度，此刻慢了有两三倍。纪鹞子猜测他的腿上也受了伤，毕竟在行走之中，他好像看到了江落脚踝上青紫色的淤青。
纪鹞子想要叹气，但冯厉就在旁边，他又忍下了这口气，回头看一眼池尤，不由咂舌，“你们竟然打得这么凶。”
其他人不知道，他和冯厉可是知道江落和池尤以前那些二三事的。以往明明是对恩爱的情侣，可现在却沦落到了这种地步，真是让人可惜可叹。
背后的池尤还在看着江落的背影。
江落为什么会走这么慢的原因，只有他本人和池尤知道。
因为现在这个正被长辈关心、勇斗恶鬼的青年，裤子里面可没有穿内裤。
葛无尘和花狸也跟着一起往江落看去。葛无尘本来还在心惊江落竟然能伤到池尤，但看到江落明显受伤更重的样子，他又安心了下来，“江施主能和您旗鼓相当，真是人不可貌相。但江施主受的伤应该要比您更重，您也不用担心，山顶是连家人的住所，他们会医治好江施主的。”
花狸将池尤的手臂捡了起来，“主人，您的手臂。”
池尤好像没听到他们的话，只是看着江落一步步消失在他的眼中。
“第二次了，”他低声道，“江落，江落……”
这个名字好像都有了特殊的感觉。
莉莎吃着今晚的第十七根棒棒糖跑到了他们身旁，眼巴巴地看着池尤，“老大，漂亮哥哥就这么走了吗？他什么时候才能加入我们，变成我的搭档啊。”
“你的搭档？”池尤嗤笑一声，不屑地道，“他怎么会是你的搭档？”
恶鬼的笑容越来越高，他愉悦地道：“他的对手、情人、合作伙伴，当然只能是我了。”
莉莎张大了嘴，棒棒糖从嘴里掉了出来。
……？
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啊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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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江落一小步一小步慢腾腾地走到了宿命人的面前，他捂着腹部，脸色被寒风吹得发白，一副受了重伤的无力模样，“宿命人，微禾道长。”
黑夜遮挡了许多东西，别人看不清江落受了多重的伤，但能看到他身上、脸上沾着的鲜血。更重要的是对面的池尤都断了一条手臂，那江落得受多重的伤？
这还能回来就是好事！微禾道长被吓了一跳，“快快快，天师纪鹞子，快扶着他回去，我给他看一看！”
“道长不必担心，”江落虚弱地笑笑，声音有气无力，“这些伤都不危及生命，只是皮外伤，用人参精就好。”
殡葬店老板一愣，稍微安心，“差点忘了你那里还有个活的人参娃娃，道长，那娃娃可有五百年，江落吃了它就用不到你了。”
“五百年的人参精？那绝对可以！”微禾道长松了口气，“咱们也别耽误了，快回去吧，对面的百鬼也都走了，让江落赶紧回去治一治。”
江落又看向了宿命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惆怅道：“宿命人，我打不过他。”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宿命人专注地看着他，嘴角有笑意隐隐，“没有人能做得比你更好。”
安抚好江落后，他回头看向了远处被百鬼围起来的池尤。恶鬼形象狼狈，正在安着自己的断臂，虽然恶鬼看起来没有受到根本性的伤害，宿命人的眼中还是闪烁了起来，“你已经能让他断掉一只手臂。这太让人惊喜了。”
江落还在成长，却已经能达到这个高度，他半个小时之内就能将池尤变成这个样子，如果江落成长得更快，变得更强，杀死池尤也不在话下。
没有人能做到的事，他却可以做到。宿命人眼中情绪瞬起，又眨眼之间消失不见，他抬手，轻轻将江落脸侧的一抹血滴抹去，声音温和如水，好似含着雪似的轻柔，“你今天做得很好了，回去休息吧。”
一行人慢慢往回走，长辈们为了迁就江落的速度，一个个走出了最慢步速。
进了院子后，微禾道长确定江落不需要他后就先行离开了，冯厉和纪鹞子一左一右扶住江落，将他扶回了房间。
房里，人参精正躺在床上玩着脚丫，抬头看见他们就大喜道：“爸爸，你回来啦！”
“这就是那个人参精？”纪鹞子稀奇地看着人参精，“养得可真好，白白胖胖的。”
人参精看见陌生人就有些害怕，它往被子里缩了缩，披着厚被子瑟瑟发抖。
纪鹞子道：“哎呀，还躲起来了，看出来江落受重伤了？还挺机灵的啊。”
受重伤？
人参娃娃从被窝里探出了一个头，小心翼翼朝江落看去，眼神迷茫。
它怎么没看出来江落受伤了？
明明除了有些缺血之外，一切都健康得很嘛。
它刚想把这句话说出来，江落就眼疾手快地将它从被窝里掏了出来，人参娃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还来不及说话，就飞速地被掐掉了一截人参须。
人参娃娃顿时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哇哇”大哭了起来。
江落把人参须送到了嘴里，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甚至因为补得过度而浑身开始冒汗。
江落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补得有点过头了。
他忍着燥热，不忘记用肚兜接住人参娃娃的眼泪，不浪费一滴人参精华。
瞧见他现在的脸色，不用问纪鹞子就知道他已经好了。现在时间已晚，纪鹞子打了个哈欠，“既然你没事了，我就回去睡觉了，明天再见。”
江落礼貌道谢道：“劳您担忧了。”
纪鹞子懒散地挥挥手，慢慢悠悠地出了门。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江落的目光移到了冯厉的身上，这位怎么还不走？
冯厉非但没走，还走到了桌旁坐下，脊背挺直，英俊的面容一半沉没在阴影之中，“过来。”
江落狐疑地走了过去。
屋里的灯泡是二十多年前的老旧款式，上面遮着一层黄蜡似的脏污，灯光昏暗，看人像是在看一张会动的老照片。
冯厉身上还有一股酒水味道。
“先生，”江落开口道，“您不回去休息？”
冯厉抬起了头，阴影回到了他的鼻梁处，令他下半张映在昏黄灯光中的脸孔像大理石一般冷硬，“把它放床上去。”
被他看着的人参娃娃一僵，眼泪瞬间憋了回去，抽泣着装成死人参。
江落乖乖将人参娃娃放了回去，重新走到冯厉面前。冯厉冷冷道：“你今天做错了一件事，知道吗？”
江落笑容僵硬一瞬，低着头道：“弟子不明白。”
冯厉缓慢地看了看周边，拿过了桌上花瓶里插着的枯树枝，语气捉摸不透，“今晚百鬼迎亲，你不应该主动过去，更不应该去跟宿命人表达你的请求。”
“你的师父是我，不是宿命人，”冯厉眼神沉了沉，道，“你该听的是我的话，不是他的话。”
这话有点意思。
江落心想。
冯厉道：“伸出手。”
他拿着树枝，分明是要打江落的手心。江落心里的不悦快要突破极限，他低声道：“先生，我……”
“快点。”冯厉道。
他握着树枝的手已经摆出要惩治江落手掌的姿态，冯厉没有说多余的话，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如果江落不乖乖听话，他将会采取更加严重的手段。
江落沉默了片刻，还是伸出了手。
“你师兄们每次犯错，都要被我打上十下。念你初次犯错，我只惩治你五下。”冯厉毫不留情，一树枝抽到了江落的手心。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掌心之中很快红了起来，江落看着这道红痕，他不觉得这道疼算什么，但不妨碍着他佯装掌心蜷缩，又再下一瞬强忍着张开。
江落的内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反复思考着冯厉刚刚那两句话，从中看出了宿命人和冯厉绝不和谐的关系，冯厉很不喜欢宿命人，那是否可以激发他们之间的矛盾，让他们狗咬狗？
一下、两下、三下，冯厉在他掌心之中敲了三下。
江落将这一笔帐记得清清楚楚，三下之后，他的掌心彻底没眼看了。
冯厉皱眉，停了下来，又道：“把你的袖子往上卷起来。”
江落犹豫着没动。
被衣服遮盖的躯体上还有恶鬼留下来的痕迹，只要一露出来必定会被冯厉发现。
他心里开始烦躁起来。
——冯厉怎么这么烦。
冯厉看他不动，以为他是怕了。自己上手卷起了江落的袖子，冬天的衣服两三层，冯厉耐心地将保暖衣到羽绒服卷到了手肘，等江落的小臂完全露出来了之后，他重新拿起了枝条。
江落低头看了一眼，令人惊讶的是，他手臂上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了。不，严格地来说，也不算是消失不见，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到淡得好似错觉的印子。这应该是人参精的功效，一个人参须须下肚，再加上幽黄的灯光，冯厉确实没有发现那些藏在皮肉下方快要消失的痕迹。
只是江落越来越热了，热得背后都染湿了最里面一层的衣服，黏黏腻腻地难受。江落暗中提醒自己，以后可不能再多吃人参了，太补也不好。
最后两下抽条狠狠落在了江落的小臂上。
冷白的小臂肉眼可见地浮起了两道红肿的痕迹，这两道肿起中间隔着一掌的距离，红意带动了周围的一片肌肤，好像整个小臂也红肿起来了一样。
冯厉看到这样的效果，眉头不着痕迹拧了拧，他抬头看着小弟子的神情。
江落像是疼得厉害，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他嘴唇紧抿，唇和眼尾又重新烧红了起来。
手臂红着，两道微肿起的痕迹仿若有着施虐的美感，掌心之中更是可怜，比另一只手要肿了一圈。
冯厉的唇角缓缓拉直。
实则哪有什么惩罚以前弟子的规矩，那些弟子从来不敢在冯厉面前犯错，做得不够好也只是被冯厉关在禁闭室。
但他却用这个谎话，惩罚了江落五下，留下了这五道印子。
察觉到他的目光，江落疲惫地撩起眼皮看向他，“先生……”
窗外风声呼啸，天昏地暗。冯厉身上的酒水味道弥散，浓重醇香，将空气也染上了几分昏沉沉的醉意。
屋内灯泡摇动，不明不白的灯光影影倬倬，晕染暗暗沉沉地蒙着一层灰的黯淡光线。
在这样的灯光下看人，丑人都得看出几分温柔情深，变得缱绻而缠绵。
江落这不咸不淡轻飘飘的一眼，也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照片画册一般的灯光下徒添几分晦涩扭曲的背德意味。
冯厉看着他，目光突然变得幽深，他倏地站起身扔下枯干树枝，抛下一句“下不为例”就快步走出了江落的房间。
这一眼看得江落莫名其妙，他看着房门在冯厉身后关闭，眉心紧皱，“这是发什么病？”
太古怪了。
琢磨了一会没琢磨出来，江落上前插上门锁，又关紧了窗户，确定一丝寒风也进不来房间之后。他扔下一张火符点燃了铁盆里的火柴堆，站在床边脱衣服上床。
被窝里冰凉，但还好被褥厚实松软，很快就热了起来。不过江落本来就很热，这一下更是热得掀开了被子给自己徒手扇着风，最后忍无可忍，又下床倒了半个暖壶的水拿毛巾给自己擦擦身子。
人参精可怜兮兮地站在床边，朝他的红色大花洋盆里挤着肚兜上的眼泪，巴巴地道：“爸爸，我刚刚没有看清是谁掐了我的须须，你能告诉我是谁干的吗？”
江落忽悠它道：“冯天师干的，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果然是他，”人参精抽抽鼻子，挺起圆滚滚的肚子，“爸爸，我让你帮我告诉天师用眼泪代替须须，你有没有跟他说啊？”
完全忘了这件事的江落一本正经道：“说了，但天师不相信。”
人参精不哭了，他委屈又愤怒，指责道：“他怎么这样啊！”
江落跟人参娃娃一人骂冯厉一句，接话似地骂了十几分钟才停下。江落用含着人参精眼泪的水擦过身体之后，仅剩的淤青印子也很快消失不见。不仅是淤青印子，还有之前受伤后留下的大大小小的伤口也都没了，江落觉得自己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比洗澡后还要干净好几倍。
江落可惜地看着自己的腹部，“你这眼泪都能生发，就不能让我腹肌再多两块？”
人参娃娃翻了个白眼，“那爸爸你还是做梦比较快。”
江落干干净净地重新爬上了床，这次总算不热得难受了。但天色渐晚，他却总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人参娃娃都睡得打鼻涕泡了，江落还在睁开双眼瞪着天花板。
因为补过头，他又开始失眠了。
江落索性再去想一遍今晚发生的事，想着想着，又想起了冯厉怪异十足地看着他的眼神。
这个眼神，总让他感觉很不对劲。
他想了许久，想得快要睡着了，突然脑子一顿，突然了悟。
冯厉看着他的眼神，不是一个师父看着弟子的眼神。
而是一个男人看着另一个男人的眼神。

第152章
第二天一早。
纪鹞子去餐厅吃饭的时候就看到已经坐在那吃了一半的江落，他拿了两个包子两个鸡蛋走过去坐下，打招呼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江落抬头，“一夜没睡着。”
“一夜没睡？”纪鹞子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道，“因为你和池尤的事？”
这么说着，纪鹞子看着江落的眼神都同情了起来。
池尤可是江落以前喜欢的情人，甚至为了池尤，江落都开始奋发向上了，他还跟池尤有了夫妻之实，想要为池尤报仇。虽然他们俩中间好像闹掰了，但江落现在却要伪装成被洗脑的样子和池尤战斗，想也知道心里是什么个复杂滋味。
纪鹞子脑补了一下，都要他们两个人唏嘘不已了。
江落一看到纪鹞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他也不解释，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口饭吞进肚子里，“老纪，我问你一件事。”
纪鹞子道：“什么？”
“你那里为什么会有元天珠。”
纪鹞子愣了愣，随即若有所思，“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问题。”
他将茶叶蛋在桌上碾了一圈，慢悠悠地道：“还有四天，你就要下山去庭审，等庭审结束，你还会回来吗？”
江落：“你猜？”
“你这小子，”纪鹞子又气又笑，“我不是故意转移话题，只是你要知道，知道得越多你就卷入的越深，你真的想要掺和这些麻烦事吗？”
江落反而笑了，“你觉得我还没有掺和进来吗？”
他似笑非笑地瞥过纪鹞子，纪鹞子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蠢蠢欲动和冷静轻蔑，灵魂的火光耀眼，不屈而坚持，“不管你告不告诉我，我已经掺和进来了。生活需要一些刺激的调味品才能过得波澜壮阔，我虽然不喜欢把我牵扯进来的人，但对于这件事，我一定要琢磨透了。”
他好奇很多事，并且想打破砂锅问到底。池尤的秘密总感觉也和这些事有关。
既然如此，江落怎么能错过？
更何况，他还要杀了宿命人呢。
纪鹞子手下不由一个用力，茶叶蛋的蛋壳瞬间碎了一片，他回过神，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这颗元天珠，是宿命人交给我的，”半晌后，他压低声音道，“三十年前，宿命人为玄学界做了一次占卜，像这样为整个未来做的占卜，往往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天机不可泄露，想要窥得天机，占卜者的生命和寿命都会因此而重损，甚至是死亡。在宿命人之前，从来没有人想过占卜玄学界的未来，玄学界不比其他的圈子，虽然小，但其中每一个人都深藏不露，风水玄学更是渗透在生活之中，测算我们任何一个人的未来都比普通人要难上数倍，我们也是在宿命人测算玄学界的未来之后，才知道他有多强。”
“如果是其他人做这样的占卜，哪怕是你师父冯厉，也要十几个人一起占卜，占卜后所有人做好寿命半折的准备才能成功，”纪鹞子语气逐渐复杂，他的表情浮现几分恐惧与崇敬交织，“但宿命人，他只白了头。”
江落皱起了眉。
“他占卜的结果不是很好，宿命人告诉我们，三十年后，玄学界会经历一场毁灭性的浩劫，无论是六大家还是十二所高校，都会毁灭在一个人手里，”纪鹞子道，“这个人是谁，我们找了他三年也没有找到。直到二十七年前，宿命人去了长白山中，池尤出生，我们才知道池尤就是预言中的那个人。”
“不过知道这件事的，满打满算也就是老一辈中的人而已，加起来也不到十个人。”
江落觉得有趣，“那你们怎么没在池尤刚出生的时候就杀了他？”
纪鹞子无奈笑了笑，“江落，你知道宿命吗？”
江落挑眉，给了他一个继续说的眼神。
纪鹞子道：“玄学界有两句广为流传的话，一句是我刚刚说过的天机不可泄露，一句是占卜者不自占。只要会占卜算命的人，就知道这东西有多么玄乎。往往就是因为我们知道了什么，因此做了什么，才会导致占卜中的结果。”
江落不由想到了曾经占卜出来的“无妄卦”，正是因为他知道了卦象想要避免卦象，才会最终应了卦象。
“所以，我们不敢轻举妄动，”纪鹞子道，“我，徐院长，甚至包括六大家族中的绝大部分家族，都无法确定是我们知道了占卜内容因此对池尤做些什么，才会导致之后玄学界被毁灭的结果，还是池尤天生本恶。”
“我们有了分歧，一部分人认为应该教导池尤向善，一部分人则想当即杀死池尤，最后还是谨慎的一派占据了上风，池尤成功活了下来。而在之后的时间，池尤果然也做得很好，他温柔善良，天赋出众却低调谦逊，没有人会不喜欢他，徐院长甚至和池尤成了忘年之交，他绝不相信池尤会是宿命人口中预言的毁灭玄学界的人，许多不明真相的人也都成了池尤的拥趸，他们追捧着池尤，完全无法拒绝池尤的个人魅力，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三十年之期即将到来的时候，池尤却提前死了。”
“徐院长悲痛万分，他和我都认为池尤的死是当年知道占卜内容的人做的事。那些人都是大人物，为了不让你也被他们害死，我和徐院长才不想让你为池尤复仇，暗中隐瞒了你和池尤的关系。”
纪鹞子惆怅地道：“池尤死了，我们也都认为结局被改变了，玄学界的未来不再会是占卜中的模样。宿命人知道池尤死了之后，也从长白山上下来了。”
一直安静听着的江落突然道：“等等，你的意思是宿命人从池尤出生到死亡，一直躲在了长白山上？”
纪鹞子笑了，“这个‘躲’字用的不太对，宿命人一向是旁观者，他很少参与凡世间的事情。”
江落得到了肯定答案之后，根本没理纪鹞子的这句话。
他兴致盎然地想，宿命人为什么要躲起来二十七年？
难道池尤活着，他就不敢下山？
为什么会不敢？
预言的内容是池尤会在三十年的期限时毁掉玄学界，在三十年之内，宿命人根本就没有必要躲起来啊。
难道是他怕池尤？
怕池尤对他做什么？
江落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他直觉认为这个预言还有没被探究的地方，“但宿命人和你们却发现，池尤虽然死了，但是变成了更强的恶鬼，对吧？”
纪鹞子耸了耸肩，苦笑了两声。
“但是即便他变成了恶鬼，你也不相信他会毁灭玄学界，”江落自言自语，“你帮我，其实更是为了帮他。”
纪鹞子浑身微不可见的一僵，江落这也太过敏锐了。还好江落没有继续揪着他不放，转而问道：“既然宿命人这么强，他昨晚为什么不直接出手将池尤解决掉？”
纪鹞子也不知道原因，但他有自己的推测，“宿命人虽然叫宿命两个字，但并不代表他脱离了宿命，他不出手，很可能是知道自己出手了也没用，相反还会达到反效果，会顺从命运的发展。”
命运不命运的，江落根本就不信这个东西。他嗤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宿命人是善良到不愿意夺走别人的生命。”
纪鹞子抿抿唇，“或许吧，谁知道他呢。”
两个人将饭吃完，往小泉池走去。等隐隐约约在树林之中看到宿命人的身影后，江落想起什么，问道：“最后一个问题，宿命人到底有多强？”
纪鹞子沉默了片刻，等脚下的土壤从凛冬迈入春草的时候，他才道：“他是神。”
江落脚步一停，表情愕然。
什么东西？
纪鹞子也停了下来，他看着远处的宿命人，声音轻到被风一吹就散，恐惧无知无觉，深入骨髓，“他接受我们的供奉，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神的人。”
“他是伪神。”

第153章
江落表情裂开了。
他想要杀的人是伪神？
世界上最接近神的人？！
“……”
过了一会，他深呼吸一口气，扭曲的脸又慢慢平静了下来。
不就是伪神？池尤那身体还是邪神呢，不照样对付过去了？大不了就弑神，反正只是个假的神，怕个屁。
他这么快就镇定下来，纪鹞子不由对他刮目相看。江落用手指拨了拨摄魂坠，“这东西他能瞧出来不对吗？”
纪鹞子笑了，略带几分自傲地道：“我唯一能比得过宿命人的，就是炼器了。”
那江落就放心了。
池边除了宿命人，还有一早上没出现的冯厉。一身唐装的天师面无表情，看起来比平常还要冷漠，他的目光瞥过江落和纪鹞子，又平淡地收了回去，一副没有波澜的样子。
纪鹞子觉得冯厉看起来有些不对，“你师父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啊，脸比平时冷多了……”
转头一看，他发现江落的脸也比刚刚冷多了。
纪鹞子咂舌，这对师徒怎么了？
江落没看冯厉，径直走到了池子里泡着。泡到半途，为了引宿命人碰他的摄魂坠，江落装出一副重伤未愈，手脚无力、泡不下去的模样。
池边的人果然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宿命人道：“天师，去看看他吧。”
冯厉的眼睛穿过热雾，放在了江落的身上。他看了足足好几秒，脚步往前一步，突然又顿住，语气毫无波动，“我才泡过小泉池，近日里不宜再进去。”
他身上的酒气在现在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宿命人又看向了纪鹞子。冯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想起了纪鹞子和江落的亲密，眉头皱起，眼中沉了沉，“纪鹞子也不行。”
这么一看，除了宿命人，似乎也没人能下去帮助江落。宿命人不再多说，快步下了水，走到了江落的面前。
江落闭着眼睛，眉间皱起几分痛色，脸上的水珠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泉水，宿命人握住他的手臂，防止他滑入水里，轻声喊道：“江落，江落？”
江落睁开眼，疼痛难忍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微弱，“宿命人。”
宿命人白得不染纤尘的头发映入了江落的眼里。宿命人的长相颇有些“禅”的意味，眼皮薄薄，垂着温柔，撩开时却显得无情。宿命人的冷和冯厉的冷是两种冷，或许有人并不觉得宿命人是“冷”，还错把这种冷看成了温柔。
一个像长年累月的雪，无声无息地要人命，一个棱角尖锐，像冷硬的冰。
江落瞥了眼宿命人周身的水。
水干净透彻，没有一丝浑浊。因为宿命人是伪神，所以没有一丝半分的恶意和欲念吗？
但神尚且有私念，宿命人难道真的没有任何“恶”的念头和分毫欲望？
江落双眼微眯。
他收起所有的情绪，苍白着脸抬起头，脚下不稳，抓住了宿命人的手臂。
岸边看着的冯厉不由往前走了两步。
纪鹞子跟着走到他身边，就看到水里的宿命人伸出了双手，及时扶住了江落。
他正要打趣冯厉对徒弟的担心，但神色突然一僵，刹那之间出了一身冷汗。
江落他不会是要……是要看宿命人的内景吧？！
他胆子怎么这么大！
水中，江落左耳上的吊穗耳坠晃荡了两下。
宿命人被耳坠吸引了注意力，略有些惊讶地道：“摄魂坠？”
江落目光之中闪过疑惑，“摄魂坠？”
宿命人摇了摇头，抬手拂过吊穗，沉吟，“我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别致的摄魂坠了。”
成功了。
江落嘴角微弯，下一瞬就眼前一白，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双脚踩在了地面上。
身体轻盈，这是熟悉的灵魂出窍的感觉。江落抬起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寺庙面前。
这就是宿命人的内景了吧。
让他看一看宿命人有什么秘密。
寺庙前有两尊石狮子，红色的墙体宝相庄严，门上挂着一个牌匾，上有“白鹭寺”三个大字。
江落抬步走进白鹭寺中，寺庙入门就是一池荷花池。翠绿荷叶郁郁葱葱，露珠从荷叶上方滚落。几朵粉白莲花灼灼盛开着，高高立在荷叶之中。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饱含着佛门气息，江落的目光向前看去，在莲花池的后方、放着一尊佛像的殿堂门前，孤零零地摆着一个巨大的鼎式香炉。
鼎式香炉里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香，雾白色的香烟缥缥缈缈往天空飘去，江落绕过荷花池走到香炉跟前，低头一看，香炉中的香灰已经落满了整个香炉。
这些香颜色各异，长短各异，有的已经烧了一半，有的才刚刚从头开始烧起。
江落若有所思。
他拔出两根香，香到了他手中转眼就消失不见。
江落趁着剩下的时间，快速将几个殿堂看了一遍。
整个寺庙规规矩矩，没有什么异样。宿命人的内景里唯一惹眼的就是莲花池旁的鼎式香炉，江落又回到了这里，他想着纪鹞子的话，“供奉……供奉……”
“焚香祭神，香是媒介，香、香灰、香炉，是传达给神的一整套流程，”他自言自语，“这些香，难道是供奉宿命人的人具体化的信仰？”
“对。”
江落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江落在一瞬间毛骨悚然，汗毛竖起。他立即转身看去，看到了站在荷花池对面的宿命人。
在看清他的一瞬间，江落顿时头皮发麻，浑身都极度紧绷了起来。
宿命人唇角笑意温和，“这是我力量的来源。”
“人得到了信仰，就能变成神，”宿命人抬步踩在了莲花池中的荷叶上，他途径朵朵红莲，缓步朝江落走去，“东方道教神仙，西方佛祖菩萨，被庙宇供奉得越多，信徒越多，他们的力量越是强大。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他惆怅地叹口气，“没有人见过神，包括我。”
江落谨慎地后退一步。
“我们写符要请神，做法也要请神，萨满一族还能请神上身，但你要是问他们现在的世界上还有没有神，他们多半会回答说没有。”
宿命人已经走到了莲花池的中央，被他踩着的荷叶明明那么弱小，但却牢牢地支撑在了宿命人的脚底下，“在这个世界上，自称是仙的东西却很多。”
“狐大仙，黄大仙，包括刺猬、蛇、老鼠，它们是我们口中所说的五大仙，”宿命人，“山神，土地，丁新妇，黑白无常……我们好像也有一些小神。”
他走出了荷花池，“但真正的神仙，谁也不知道他们存不存在。”
江落已经退到了香炉后面，嘴唇紧抿，紧紧盯着宿命人。
“于是我心生好奇，也想要试试看，人能不能成为新神，”宿命人走到香炉前，看着袅袅香烟，含笑道，“江落，你想要成为神吗？”
江落扯唇，还在镇定地演着无欲无求的状态，“这里是梦吗？宿命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宿命人温柔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辈一样，他道：“你明白的。”
江落茫然地和他对视着，没有露出一丝半点的异样。
宿命人看着他，缓缓笑了。
好像有漫天大雪洋洋洒洒地落下，快要将江落淹没在其中。这一眼不含一丝半点的杀意，相反，宿命人眼中的雪像是轻柔的海水一般，它只是包围起了江落，却不准备溺死江落。
那里面是全然的善意，就像是宿命人杀了一只鸟那样的全然为别人着想的善意。
江落突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忽然伸手将香炉里的香快速地拔掉了几把，然后死死盯着宿命人道：“我这样做，你会生气吗？”
宿命人无奈地笑了笑，“不会。”
江落继续问道：“你会杀了我吗？”
宿命人道：“当然不会。”
江落笑了，他唇角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要是恶鬼在这里，就能看出黑发青年笑容里纯粹的属于黑暗的恶劣，“神会杀人吗？”
宿命人定定看了他一会，慢悠悠道：“不会。”
在神的眼里，世界万物都是一样的。
他们对人充满了爱，每一个人受到神明同样的爱，除了人之外的生命也是如此，所有东西都一样了，那就只会显出神的无情。人类的生老病死在神的眼中和一根草、一只虫的生老病死没有任何不同，他们高高在上地看着世间的一切变化，没有人在神的眼里是特殊的。
他们可以轻而易举让人类死亡，但就像是人不会对脚底下的一抔土、河流里面的一滴水产生杀意一样，神也不会对人类产生杀意。
传统神话故事中，没有哪个神仙下凡是为了造杀孽。但故事里，神和人的界限并不是特别的明确，神也有感情，也会升起嫉妒和爱情，牛郎织女的故事江落听得都能倒背如流，更别说其他为了大义而牺牲的神仙。
但宿命人这个伪神，和传说中的神仙却不同。
他没有恶念和欲望，没有七情六欲。他对所有的东西都怀抱着善意——这样的不同在江落眼里看起来刻意极了，令人作呕。
就像是宿命人只有保持这样，才有可能成为伪神，再成为真神一样。
但如果宿命人偏偏就产生了恶念，产生了欲望呢？
宿命人想要诱导江落变得无情无欲，变得心怀大义。那江落可不可以反向诱导出宿命人的恶意呢？
让他产生愤怒、杀意、贪婪、欲望……
哪怕是想要成神的这个想法，也是欲望的一种。
江落眼中一闪。
当宿命人产生恶意和欲望的时候，他是不是就会从伪神，重新跌落神坛，变成人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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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恐惧，杀意，仇恨，这都是引起恶意的源头。
想一想宿命人会对他升起恨意或者恐惧的表情，江落就身心舒爽。
那怎么才能引导宿命人对他升起杀意、恨意？或者是升起恐惧？
江落忽然道：“你是故意碰到摄魂坠的。”
宿命人嘴角的笑容不变，“我只是觉得你对我有一些误解。”
他这话无异于承认了。
宿命人的眼眸温和，他轻柔地解释：“你既然想看一看真实的我，那就让你看吧，希望借此机会，也能消除你对我的误会。”
江落有了点兴致，他眼睛转了转，“你早就知道了我在装？”
宿命人含笑不语。
“宿命人果然不愧是宿命人，”江落抬手给他鼓了鼓掌，索性不装了，干脆好奇地道，“那你怎么不拆穿我？”
“因为你确实伤到了池尤，”宿命人不急不缓地道，“无论你是用了什么办法，是用尽全力伤了他，还是让他心甘情愿地被你重伤，我只看到了让我满意的结果——他因为你而断了一只手臂。”
“这已经够了，”他道，“已经做得够好了，超乎我预期的好。”
江落扯唇，敷衍地笑笑。
宿命人浑不在意，又问道：“你不想要成神吗？”
他的话轻柔、悠远，仿佛能从耳朵进入到大脑，令人不由自主地信奉他的话，就像是信奉神一样，“你既然能开启阴阳环，那就说明你对力量有超出生死的渴求。而神的力量将超乎你我的想象。”
“长生不老，实力强大，受万人供养，”宿命人与江落对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扭转乾坤，万人之上。”
“无数的人会向往你，你的雷霆雨露对他们来说皆是神的降恩，你不喜欢吗？”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只“长生不老”这一条，就足以让人心动。特别是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宿命人活了多久没有人知道，但他的面容却依旧年轻而英俊，像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这样既可以保持青春面容，又能永远不死，谁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江落知道宿命人在蛊惑自己，但他的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跳快了起来。
“只要杀了之后会毁灭玄学界的罪魁祸首，你就会得到足够的功德和信仰，会成为我这样的伪神，”宿命人温柔地看着江落，“伪神和神只有一步，你不想要变强吗？”
“想，”江落诚实地道，“宿命人，你说的话诱惑到我了。听起来好像简单，我只要杀了池尤，就能成为伪神，即便是伪神，也是世界上立于顶端的存在。”
他的双手撑在了鼎式香炉的两端尖角上，“更何况我还和池尤有仇，‘我’被你设计用禁术杀死了他，他死了后当然想要折磨报复我，我们天生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谁也饶不了谁，但意外的是，我们却发生了关系。”
江落语气平淡，这番话好像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说的一般，火红的摄魂坠在他说话时挂在耳旁轻轻晃了晃，“所以，你为了防止我因为这个意外而对池尤产生感情下不去手杀他，所以带我去泡了小泉池，想要洗去我对池尤有可能存在的感情。洗去污秽是假，洗去我对他的心软才是真，对吗？”
宿命人静静笑着看他。
他的笑意像是一缕清风，一弯明月，清清淡淡，不含任何杂质。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似乎江落怎么想都不会影响到他。
江落也毫不在意，继续道：“这么一看，我杀了池尤只会对我有利。”
“但是……”
池尤如果就此死亡，那这个世界对江落来说，将会变得无趣而乏味。
再漫长的生命也没有了用，还只会延长这种无趣。
以前影响过他理智的恶念说的对。
杀死恶鬼怎么够呢？
要留着恶鬼，一直和他互相折磨下去才有趣啊。
只杀死池尤这一条，就足够让江落从宿命人的蛊惑中清醒过来。
没有人可以代替池尤勾起江落的兴致。
他现在最想杀死的宿命人不可以，他厌恶的冯厉也不可以。
除了池尤，谁也不可以。
池尤是江落的猎物，即便是宿命人，也不能碰他的猎物一下。
“你刚刚说神不会杀人，说你不会杀我……”黑发青年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他抬步走到宿命人身前，抱臂道，“宿命人，那我就直说了。”
他直视着宿命人浅色的眼睛，眯了眯眼睛，“我现在的目标是阻止你成神，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杀了我的机会。”
他扬着脖子，修长的脖颈暴露在宿命人的眼中，大动脉完全没有遮掩，鼓动的脉搏引人注目，“如果你不杀了我，那就等着我杀了你吧。”
宿命人的表情终于有了微微的变化，“你杀不了我。”
江落哈哈笑了，“不管我能不能杀了你，只要你不杀我，我都会想尽办法阻止你成神。”
宿命人被推入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江落这猝不及防的一手，将他逼在了死胡同里。要么宿命人不杀江落，江落就会阻止宿命人成神。要么宿命人杀了江落，可只要他动了杀心，江落死亡，那他还是不可能成神，预言也无人可破。
在内景待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三分钟，但江落还没有出去。
良久之后，宿命人终于笑了，“是我小看你了。”
江落目光灼灼，“你不杀我？”
“我不会杀你，”宿命人淡淡笑了，“神，怎么会杀人呢。”
话音刚落，江落就感觉到了熟悉的头晕目眩的感觉降临，他知道自己要离开宿命人的内景了。
江落最后往香炉上看了一眼，香炉正面雕刻着一个篆体“佛”字。
佛……
有释迦摩尼割肉喂鹰坐地成佛，也有以身饲虎的菩萨。这就是宿命人追求的善吗？
他是否以为做到极致的善，就能成神？
江落失去了意识，下一瞬再睁眼的时候，他回到了小泉池里。
热水淅沥，宿命人还在扶着他的双臂，他们四目双对，江落突然弯起唇，像是说着预言一般笃定而轻声，“宿命人，你不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宿命人包容地看着他，就像看一个顽皮的孩子，“你会改变主意的。”
他退后一步，扶着江落从水中离开，“既然泉水对你没有作用了，那就不用再泡下去了。让纪鹞子教你一些其他的东西，你还可以变得更强。”
江落静静地听着，又问道：“如果我不改变主意呢？”
“我不强求人，”宿命人无奈笑了两声，他回头看了江落一眼，温柔道，“如果等你庭审之后还愿意回来山上，那就代表着你想要为这玄学界出一份力，但如果你不会再来，我也不会为难你。”
他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你的朋友们都要身死在浩劫当中了。”
江落笑意缓缓收敛，脸上慢慢变得面无表情。
*
江落和宿命人一出泉池，就迎来了冯厉隐隐含着怒意的话，“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还要强撑着下泉？”
江落冷着脸偏过头，沉默以对。
冯厉好像也不需要他的回答，目光移到了宿命人握着江落手腕的手掌处，那眼神像是要将宿命人的手冻成冰渣。
宿命人有所感觉，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冯厉片刻，突然开口道：“天师，你该下山了。”
冯厉抬眸和他对视，神色冷峻，“宿命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天师年纪大了，寿命不多了，”宿命人慢悠悠地劝道，“你也应该回去多陪陪他，而不是在我这里耗费时间。”
冯厉面不改色，他转动手上的玉扳指，片刻后道：“好。”
“但不必宿命人多费心了，”他淡淡道，“我走，我的徒弟也不会再待在这里，我会带他一起走。”
宿命人道：“他会继续留在山上。”
冯厉讥诮一笑，刀尖隐隐对准宿命人，“宿命人，江落是我的徒弟。”
“天师，”宿命人，“那我又是你的什么人？”
冯厉微微一窒，脸色难看。
他就像是强行忍着杀意和暴怒一般，说不出来了其他的话。
“我会和老天师讲明原因，”宿命人，“你自行下山吧。”
冯厉很快冷静了下来，“走之前，我要交代江落几件事，宿命人，放开你的手。”
宿命人松开了手，江落走到了冯厉身边。冯厉沉着脸，带着江落往外走去。几分钟后，他沉声开口，“那水不能多泡，否则对你没有益处。”
江落情绪平淡，“弟子做不了主。”
冯厉眉头微皱，微带厉声，“你自己都不做了自己的主，那还能做什么大事？！”
江落觉得好笑，冯厉的掌控欲对着他发病的时候，怎么就不说这句话了呢？
他从善如流地改口道：“是。”
接下来的一路，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冯厉的心情很不好，面上深沉的郁色令人心生胆寒。江落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就这么走过一段路之后，冯厉又道：“你……”
江落安静地听着。
但冯厉却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里面一片深邃的清醒，“你跟着纪鹞子，好好学习他的通灵术。”
江落颔首，“弟子知道了。”
冯厉道：“我就要下山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先生，有一件事，其实我很好奇。”江落。
冯厉：“嗯？”
江落笑了笑，“如果先生您看到一只怨气极重的厉鬼，那只厉鬼正巧需要您的帮助，您帮助他之后，他以后会成长为实力强大的鬼魂。您会怎么做？”
“如果我能控制他，那就收为己用，将其变成我的式神，”冯厉毫不犹豫地道，颇为冷酷，“如果不能为我所用，那就趁早杀了他。”
江落道：“您会怎么将他变成式神呢？”
冯厉瞥了他一眼，“既然你说怨气极重，那就不能强行收服，否则会有噬主的危险。那就先接近他，既然是怨鬼，那就一定有想要报复的人。替他报仇之后，趁机获取他的信任，将他炼成式神。”
“原来是这样，”江落恍然大悟，“谢谢先生，弟子明白了。”
所以原文之中，池尤装作虚弱的样子是为了降低冯厉的警惕，让冯厉认为可以掌控他。冯厉接近池尤或许也只是想把池尤炼成式神。
一个强大的恶鬼式神和原身一个草包，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怪不得原着里冯厉会冷眼看着池尤将原身这个冯家子弟折磨得生死不能。
这都是因为池尤比原身的价值高而已。
江落挑起唇。
和冯厉宿命人待得久了，他突然有些……想念自己的小伙伴了。
*
当天，冯厉就下了山。
江落身为他的徒弟，目送他离开之后，心情很好地回到了房间。
一回到房间里，江落就看到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
这会儿是冬天，但这支玫瑰却开得生机勃勃，欲语还羞。玫瑰上有点点晶莹剔透的露珠，整个屋中好似也染上了几分暧昧低调的玫瑰香气。
江落眯了眯眼，嘴角已经先一步高高挑起。他轻盈地走到桌边，将玫瑰从花瓶中拿了出来，轻轻在鼻尖嗅了嗅。
热烈扑鼻的暗香如潮水般袭来。
玫瑰花瓣掩住了黑发青年嘴角的笑意，他漂亮的凤眼微垂，朝桌面上看去。
一张白色的卡片被压在花瓶下方。
江落抬手将卡片抽了出来，卡片在他手指头转了两圈，露出了上面的一行字。
【从今天开始，我要对你进行疯狂的追求了，今晚见。——池尤】
“疯狂的追求？”江落挑眉，自言自语，“什么样的追求叫疯狂？确定不是让我死吗？”
他哼笑一声，将玫瑰随手扔在床上，又拿着火机将卡片给烧了。
“我烧的东西为什么都会到你那里，这是什么原理？”他“啧”了一声，“不过这个东西烧过去了，物归原主之后，你的脸色应该很好看吧？”
“真可惜我看不到。”
卡片成了灰，江落轻轻一吹，手上落下来的一层灰尘就飞到了地上。他满意地擦过手，回头看着床上的玫瑰花时，却不得不正式一个问题。
池尤是怎么把这朵玫瑰花送进来的？
这里可是微禾道长的住处，宿命人和天师刚刚都在，但谁也没有察觉到异样。
他正百思不解着，就听到门口传来“嘤嘤嘤”的声音。江落回头一看，人参精正满身污泥，一边哭着一边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江落才发现小人参没在屋子里，他稀奇地问道：“你去哪了？”
“爸爸，我中邪了，”小人参可怜巴巴地抬头看他，一步一个泥脚印，“刚刚我正在被子里玩，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想要出去看一看。我从这里一直走到了大门口，找到了这朵玫瑰花，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见到玫瑰花之后就着魔一样把它拽了回来，哼哧哼哧送到了瓶子里。还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哭出眼泪给玫瑰花当水，爸爸你看，我掐得自己好痛啊。”
江落往它指的地方看去，人参白白胖胖，什么伤痕也没留下，他摸了摸鼻子，心虚地咳了咳，却知道人参精这是怎么了。
狗东西。
他暗骂，追人就追吧，还威胁操纵小孩来侍弄这朵玫瑰，池尤可真是有出息。
*
冯厉还没走到山下，就被一个貌美如花的和尚给拦了下来。
和尚双手合十在胸前，手里转着一串佛珠，客客气气地道：“天师，我家主人有请。”
冯厉双眼微微一眯，“葛无尘？”
和尚微微一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而是伸手指向南方，重复地道：“天师，我家主人想要邀您见上一面。”
冯厉波澜不惊地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葛无尘笑而不语。
连是谁都不愿意说，实在是没有诚意，冯厉不愿意和他们浪费时间。他正要经过葛无尘，和尚就笑眯眯地道：“天师，您不想要知道你的父亲宿命人的一些秘密吗？”
“或者是老天师还没告诉您的一些事，老一辈守在心中即将要带进棺材里的东西，”和尚语气不急不缓，笃定了冯厉会感兴趣一般，“有些事，您同父异母的兄弟纪鹞子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您却什么也不知道。比如当年您的父亲为什么想要给您洗掉七情六欲，又比如他为什么给了纪鹞子一颗元天珠……再比如，他为什么又看上了您的弟子江落。”
“要是天师对这些感兴趣，那就不如耽误些功夫，跟我走上一趟吧。”
冯厉停住了脚。
片刻后，他转过身，眼眸晦暗，压迫沉沉地道：“带路。”

第155章
冯厉跟着和尚来到了一处溶洞前。
水流声淅沥，听这声音，里面好像有暗河流动。冯厉面色淡淡，虽然跟着敌人走到了未知的地方，但他却毫不担心。
他身为天师府最年轻的天师，被无数人崇敬和畏惧，自然有深入龙潭虎穴也会全身而退的自信。
走了一会儿，葛无尘脚步一停，转身恭敬地道：“天师，我家主人就在前方，您请进去吧。”
冯厉淡淡瞥了他一眼，不急不缓地走了进去。
很快，冯厉就在暗河边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黑色身影。
天师凌厉的双眼眯起，意味不明地道：“池尤。”
恶鬼侧过头，俊美的男人面容苍白，唇角高高扬起，他尾音拖着，侧脸倒映着暗河的神秘波纹，他慢条斯理地道：“天师，真是好久不见了。”
冯厉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气势猛得压迫了起来，杀意可怖。
“天师不必这么紧张，”恶鬼无奈地耸耸肩，“我请你来，只是想和天师谈一谈合作。”
“合作？”冯厉语气嘲弄，“合作把我的弟子卖给你吗？”
恶鬼倏地大笑起来，笑声在溶洞之中不断回响，诡异又阴森，片刻后，他才困难地停下，歉意道：“失礼了，只是天师这句话太好笑了，就好像江落是你的东西一样。”
冯厉不悦地抿直唇，手指在胸前结印，恶鬼慢条斯理道：“天师是不想要知道那些小秘密了？”
冯厉手下一顿。
恶鬼回头看着暗河，“这里是连家天碧池的水，它会流向老宅中的大泉池。圣水的功效想必天师也体会过，不得不说，它很好用。”
冯厉放下了手，他看向暗河，略带嘲讽地道：“叛佛的葛无尘竟然投靠了你，上一任的池家掌权者果然不可小觑。死了还能有这么大的本领，和池中业相比，你强他太多了。”
恶鬼微笑着，绅士翩翩道：“谢谢。”
冯厉转了转玉扳指，“你怎么会知道我和纪鹞子以及宿命人之间的关系？”
“除了天师您，知道这件事的还有几个人，他们都比你知道得更多，”恶鬼道，“比如——”
“宿命人把你的身体当成他第二个身体的躯壳。”
冯厉一下子捏碎了手指上的玉扳指，他眼眸沉下，狂风暴雨席卷而过之后，他平静地问：“你还知道什么？”
恶鬼漫不经心道，“很多。”
冯厉还要再说什么，恶鬼突然“嗯？”了一声，抬头看去，朝空中伸出手。
一团纸灰突兀地出现在空中，在恶鬼的手里缓缓凝成一张青白色的卡片。恶鬼凝视着纸片半晌，笑容突然有些变了味道，他低笑着道：“竟然……”
冯厉皱了皱眉，恶鬼两指夹着卡片，将卡片放入口袋中，态度稍微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了起来，他道：“让我们加快速度吧，天师。”
他看向冯厉，眼中有猩红的光芒一闪而过，轻声道：“我还等着去约会呢。”
冯厉眼中空白一瞬，眼眸失神，失去了神智一般僵硬在原地。
恶鬼感叹道：“天师，想要控制你还真是不容易。即使到了现在，我也只是能给你下一些让你无法察觉到的暗示命令而已，我以前倒是想把你炼成我的傀儡，可是谁让你的徒弟吸引走了我大部分的注意力了呢？导致我已经放弃了你。”
“本来，我也不准备这么快就对你下手的，”恶鬼叹了口气，“但你和江落靠得太近了。”
他道：“这让我很不高兴。”
*
“想学好通灵术，最好是保持童子之身，”纪鹞子特意看了江落一眼，“因为童子之身阳气最足，容易聚集干净的灵气。不过你现在也不用纠结，能做到多好就做到多好。”
江落点点头，“老纪，通灵术到底是什么东西？”
“万物有灵，”纪鹞子道，“人有灵，鬼有灵，动物草植也有灵。你之前所理解的通灵术只是单单与鬼打交道的术法实在太单调了点。但通灵术也没有那么强，虽然什么都有灵，但你只能选择一样去修炼，能把通灵练到什么样的地位，还得看你体内的气有多少。”
纪鹞子伸开手，一道尖针突然从他袖子中飞了出去，穿过树上掉落的落叶又转弯飞了回来，直直停在他们两人面前。
“我选择的就是器灵，”纪鹞子道，“万物的灵有自己的意志，它们也会反向选择你。我喜欢炼器，和器物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所幸它们也喜欢我，我们心意相合，学起通灵术来事半功倍，所以，你也要选择一个最适合自己的方向去学习。”
纪鹞子将尖针收了回来，“也有人称我这一手叫御器，其实说得也没错。”
这一手太帅了，江落看得全神贯注，“那你练成器灵了，是不是别的人就没法练了？”
“也可以，”纪鹞子微微挺起胸膛，“但他们要是没有我的天赋高，只会永远屈居第二，怎么也超不过我。”
永远第二，这也太憋屈了。
纪鹞子道：“你准备将通灵术用到哪一方面？”
江落虚心请教，“你有什么建议？”
纪鹞子想了想，双手背在身后侃侃而谈，“这通灵术可包罗万物，无论是风水雷电，还是金木水火土，只要好好练，哪一个都威力巨大，你眼前这些东西都可以去感受感受，看看能不能体会到它们体内的灵。”
江落了解地点点头，“我好好想一想。”
什么样的东西能随时可以用，战斗力强盛，并且变化万千呢？
江落倒是很喜欢绿植，但绿植的生长也需要环境的配合，如果在冬季，在深海，在没有绿植的荒地，即使他掌握了植物的灵，也施展不出来作用。
“这确实不好选，毕竟有灵的东西那么多，谁知道最合适自己的是哪一个？”纪鹞子好说话地道，“你回去看看书吧，尽量在你走之前，选好你想通灵的物品。”
江落点点头，突然道：“那么言灵可以选择吗？”
纪鹞子一愣，随即脸色微沉，“已经有人选择过言灵了，在他选择过的情况下，你最好不要和他选择一样的东西。”
江落若有所思，和纪鹞子道谢之后，回房继续看书。
但翻完了一本书后，江落还是不知道要用什么来通灵。
金木水火土当然可以，但五行相生相克，只要学习其中一个，就有另一个破解的办法。而且江落是个贪心的人，他并不甘心只学习那么一个。
他想要压制恶鬼，保护想保护的人，那这个选择就太过慎重，江落的态度再小心翼翼也不为过。
等他从书本里抬起头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人参精正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将玫瑰花移开，往花瓶里挤了两滴眼泪。有五百年人参精的眼泪，即便到了晚上，这朵玫瑰花还是开得瑰丽动人，灼灼炙眼。
江落道：“你在干嘛？”
人参娃娃好像被他叫醒了一样，猛得打了一个激灵，挠挠头，老实地道：“我在浇花。”
江落看了窗外一样，“别浇了，天都黑了。”
人参娃娃反应迟钝地应了一声，慢腾腾地回到了床上，趴在江落枕边很快睡着了。
江落洗漱后躺下，鼻尖气息都是牙膏的薄荷味。他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手里的符箓在指尖转得皱皱巴巴，最后还是收了起来，缓缓闭上了眼。
自从来到山顶，他只和池尤在梦中见过了一面。
不得不说，恶鬼嘴里所说的“疯狂的追求”确实挑起江落的兴趣了。
——他可以施舍给恶鬼一次见面。
*
“主人，请您相信我，这次绝对会让江施主对您刮目相看。”
葛无尘声音不急不缓，胸有成竹，“您只需要展示您的实力、财力和雄心，江施主自然会被您的魅力倾倒。”
怎么去让别人对自己升起好感，用个人魅力笼络属下，这一点没人比池尤更会。但怎么去追求江落，这确实是池尤的第一次。
而他也并不想用以往的方法对待江落。
事实上，在察觉到喜欢上江落后，池尤甚至有些想要杀了江落。
只有江落死亡，才会彻彻底底地属于他。但葛无尘知道了他的这个想法之后，当即劝说他放下这个念头，如果江落死了，不会变成恶鬼又怎么办？
或者死亡影响他的性格，使他不会再让池尤感到这么有趣又怎么办？
池尤被他说服了。
毕竟现在的江落可不是以前的江落，即便是池尤，也无法保证江落死后会不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床上，池尤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苍白的面容上徒添几分病态似的苍白，他嘴角挂着隐隐兴奋的笑，在整洁的大床上，这笑容和入睡时穿的笔挺的西装显得颇为神经质。
“实力，雄心？”他哼笑一声，“葛无尘，你想要做什么？”
“我只是将您未来所统治的玄学界的样子放入了梦里，给江施主看一看主人您的力量而已，”葛无尘笑容不变，“不止如此，我也已经通知了滕毕，他会让江施主的朋友们一同跟着江施主入梦，在梦里，您和江施主的关系可以光明正大地让那群人类也知道了。”
池尤想起了火锅店时闻人连那群人对他接近江落的排斥态度，嘴角轻挑，“这个主意不错。”
葛无尘微微一笑，又担忧道：“主人，但这样的梦中世界，是否会过于危险了？”
“越危险越好，”池尤悠悠地道，“他会喜欢的。”
他手指愉悦地在腹部敲了敲，“而我也可以英雄救美了。”
葛无尘颔首，“那么主人，我就不打扰您了。”
他退出房间，关上了门，在原地站了几秒后，葛无尘走到门外找到了花狸，让他和滕毕传达可以动手了的消息。
滕毕道：“知道了。”
等脑海中不再响起花狸的声音后，滕毕看着躺着的一屋子的人，抿了抿唇。
在晚饭的时间，他下了点料，所有人都昏了过去。也多亏快要到庭审的时间了，为了不出现缺少人数造成的意外，所有人都住在了陆有一的公寓中，连国外的塞廖尔也一起回来了。
滕毕想起葛无尘在下午时分对他说过的话。
“晚上，你让那些人和江落一起进入主人的梦境，”葛无尘道，“我会劝说主人，将主人统治玄学界后的样子展现在梦境中，只有让江落他们认识到那个世界的危害，江落才会阻止主人。”
他重复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江落能拉住主人，让主人放弃那样可怕的念头。”
“你也不想让他们死吧，滕毕。”葛无尘最后道。
滕毕回过神，他有些想要叹气，自言自语地道：“我知道了。”
他拿出针，率先走到陆有一身边蹲下，扎破陆有一的手指，取了一滴血滴在了陆有一的眉心。
昏迷的陆有一眉头不由皱起，手指挣扎了一下。
滕毕攥紧他的手，用棉签按住针眼似的伤口，他静静地看着陆有一的面孔。
“希望你知道我的名字叫滕毕后……”他道，“还能请我一起吃年夜饭，朋友。”
*
江落睁开了眼，天花板上刺目的灯光照得他眼睛生疼。
他拿手遮了遮灯光，翻起身一看，发现自己正在一家旅馆之中。
这间房极其破旧，像是五十块钱就能住上一夜的小旅馆。床上的被褥洒着啤酒，还有烟头烫出来的洞。天花板和墙上用报纸糊在了很多地方，有的报纸掉下来了一半，露出底下发霉的墙皮。
这次的梦有些不一样。
江落掀开被子，扶着墙走到桌边。墙面的触感真实到令人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个梦，他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放着一本笔记，上面竟然是江落自己的字迹。
江落挑挑眉，对池尤这次弄出的梦境内容升起了兴趣。他翻开日记，日记里面只有第一页写着东西。
上面写了短短半页纸的内容，从这些内容上，江落发现自己在梦里有了一个新身份。他还是叫做江落，但却是一个大学没上完就辍学跟着野男人跑了的恋爱脑。现在，他正和他的“丈夫”私奔到了一家小旅馆里。
他和他的“丈夫”已经花完了身上的所有钱，他的“丈夫”决定停留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争取接下来的路费。而这会儿，他的“丈夫”正在外面打工，等到六点就会下班回来。
江落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还有一个小时，他的“丈夫”就要回来了。
这个梦看起来有些意思，江落起身，将房间转了一圈。
他在枕头边找到了一个手机，手机里的通讯录只有一个备注“丈夫”的号码。除此之外，还有一个QQ和微信。
江落点开QQ，发现里面竟然有“有事请烧香”的白桦大学自然科学与社会研究01班的群。
群里正是陆有一几个人，他们的头像全部显示在线，但江落的手指在上面移动了几下，还是没有点进去。
陆有一他们怎么可能会在梦里，估计又是和上次教室师生里的那些假人一样。
算了，江落暂时放下手机，接着查房间里的东西。
穷又破的小旅馆一眼就能被看清，江落钻到厕所查看的时候，发现厕所的镜子四分五裂，碎成了好几块。
大大小小的碎片勉强还在镜子里框着，把江落的脸孔照得扭曲分裂，隐隐显出几分诡异。
厕所里的镜子碎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江落转身出了卫生间，走到床旁拨打了旅馆前台的电话。
“嘟、嘟、嘟……”
过了一会，电话才拨通，对面传来了一道男声，“喂，203的客人？”
203，江落记下这个房间门牌，“我厕所的镜子坏了，你让人来修一修吧。”
出乎意料的，这家旅馆的服务态度却很好，“好的客人，我们现在就派人过去修，请您耐心等待一分钟。”
对方说完后不等江落回应就挂断了电话，江落觉得有些古怪。他抬头看着墙面上的时钟，秒钟很快转了一圈，一分钟刚过，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敲门声死板地响了三下。
江落缓缓走进门边，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奇怪，这种小旅馆的隔音想也知道不好。为什么之前六十秒他根本就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就有人走到他门前了？
门上有猫眼，江落走过去用猫眼朝外看去。走廊上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外面没有人，那敲门声怎么来的？
江落还没从猫眼上退开，他仔细看了看，但夜视能力还不错的他这次真的没有在漆黑一片的走廊中看到什么东西。江落正想要离开门边，房门又被敲响了三下。
草。
江落后退一步，远离了门。
果然有古怪。
江落的身上没有阴阳环也没有符箓，他试了试结印和自己画符，却发现都没有效果。看样子池尤这次想要玩把大的了。
江落冷笑一声，果然没被他猜错，那恶鬼所说的疯狂的追求，就是把他玩死吧。
床边的旅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江落走过去拿起话筒，旅馆老板的声音变得比刚刚不耐了一些，“客人，我们的人都到了你房间门口了，你怎么不给他开门？”
江落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到了吗？我没有听到，他是不是敲错门了？”
旅馆老板肯定地道：“没有敲错，他现在正在203门口等着，你快给他开门，否则……”他的声音变得阴森了起来，“否则，客人，你说了谎话可是要多交发罚款的。”
江落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在下一秒又开始疯狂响动了起来，那架势像是马上就能从桌上震动到地上一样。与此同时，门外的敲门声也跟着响起，江落冷眼站在电话旁边，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终于停了下来，门外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江落还没松上一口气，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声。
江落皱眉拿起手机，发现信箱里有一条未读的短信。
他点开短信，里面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被偷拍的主角是他。
黑发青年正站在床头柜前，低头查看着手机，黑发披在肩头，幽幽蓝光映在他的脸上。
底下还附加着一句威胁的话：【快开门！！！】
寒意从背后升起，江落深呼吸一口气，开始比对这个偷拍的角度。
从下往上的仰拍，两米之内……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床底。
床底有三十厘米的宽度，从他的角度看去，床底下黑黝黝地什么也看不清。
房间里的床底下正藏有一个人？
……或者是一个鬼？

第156章
江落现在没有任何防身手段，而当一个普通的人类面对这种诡异的事的时候，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夺门而出。
他转头看向了门。
门外面的人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已经停止了敲门，看上去已经走了。但江落觉得门外的安静更像是一个诱惑他打开门的陷阱，他谨慎地走到门边，再次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这黑得有些伸手不见五指了。
门里面的电话铃声这么响，按理说走廊上的声控灯也应该被刺激得亮起，不应该这么黑啊。
江落离开了门边，站在门和床的中间。
门外有危险，床底也有危险。但床底下的东西偷拍他只是为了警告江落开门，两者对比，门外的东西会更加危险。
江落不准备出去。
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针，现在是五点十三分，距离他的“丈夫”回来还有四十七分钟。
但他的“丈夫”又是人是鬼？
江落往厕所间看了一眼，捉摸着能不能先躲进厕所拖延时间。
但他这么一看，就看到碎成好几块的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在惨白的灯光下，那个小黑点好像是存在于镜子中的东西。
江落生怕自己看错了，他闭了闭眼睛，集中精力眯着眼睛往镜子里看去。那个黑点变得稍微大了一些，这次江落能模模糊糊的看清了，那分明是一个人的身形。
江落：“……”
所以镜子里面也藏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还会缓缓靠近镜面，如果等到它足够大的时候，它会突破镜子爬出来吗？
好嘛，厕所现在也不能进去了。
江落面无表情地快步上前，用力关上了厕所的门，狠狠将门锁了起来。
做完这件事后，他手里握着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江落打开看了看，还是一个未读短信。
仍然是拍摄的他的照片，照片里的他正在关上厕所的门，这次的角度又离江落近了近。底下附加的话还是：【快开门！！！快开门！！！】
江落都有些后悔打电话给前台了，他叹了口气，退出短信，找出手机摄像头，打开闪光灯模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机头从门缝底下探出。
快速拍了一张照片后，江落飞速地收回了手机。他打开相册，这个手机的相册更新有些卡顿，在两秒钟之后，他刚刚拍的那张照片才刷新出来。
照片上，一个人在明亮的走廊上贴在江落的门上。但他却低下头，好奇地看着江落的手机。他的脑袋诡异地拉长到了一个可怕的长度，从脖子上弯曲贴在了地面的手机上，他的脸孔占据了三分之二的镜头，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摄像头，好像能透过摄像头和江落对视。
这个人的眼睛全黑，没有一丝眼白。
江落瞬间就明白了，他刚刚趴在猫眼上看到的不是走廊上的漆黑，而是这个人的眼睛。
鸡皮疙瘩骤然起了一身，电流似的感觉从尾椎流向头皮，江落在本能的战栗之后，嘴角却挑了起来，“可真够刺激的啊……”
他再一次回头看向时钟，五点半了。
外面不能出去，屋里也不能长留。这么一看，好像被逼到了死胡同里。
而这个不具名的“丈夫”，谁也不能肯定他会给江落带来更大的危险还是帮助江落脱离两难困境。
还是得靠自己。
江落只有一个手机可以操作，他打开班群，在几个人里面选了选，挑中了最好骗的陆有一，拨打过去了视频电话。
希望这里的假陆有一也能和现实生活中一样好骗，江落心想。
视频很快接通，陆有一惊喜的脸塞满了整个手机屏幕，他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还有一些滴滴答答的水声，看到江落之后就跟看到亲人一样，“呜呜呜江落我做梦竟然梦到你了吗？这个梦也太真实了吧！”
长相没有异样，表情也看不出异样。江落仔细缓慢地打量着他的表情，“你在干什么？”
“我在捅下水道，”手机晃了晃，镜头对准了厕所里的下水道，陆有一郁闷的声音在镜头之外传来，“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旅馆里，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发现屋子里都是水。我屋里的水都没过脚脖子了，这味道别提了，臭死我了。”
他把镜头照了照屋里，瓷砖上积着一层污浊的水，水上还飘着几缕长头发。
江落问道：“你那里怎么会有长头发？”
“说起这个我就生气，”镜头里出现了陆有一的脸，他脸色铁青，能看出来正尽力憋着呼吸，“我这个屋下水道被堵住了，我刚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张纸，上面说我要是不把下水道给通了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这梦还反过来威胁我了，当然，我可不怕这点威胁，但是你知道嘛……咳咳，我怕黑，万一这房间给我断电我就死定了，所以还是乖乖把下水道给通了吧。”
他说个不停，忽然叹气，“唉，我跟你一个梦里的人说干什么啊，你又听不懂。不过算了，有人陪还挺好的。啊，说回正题，我之前发现我的下水道之所以被堵了，是因为楼上有头发都冲到我这里，就是你看到的这些头发。”
陆有一对准右手拿着的衣服撑，他正拿着这东西勾着下水道里的头发团，“我掏了好半天，掏出来了很多黑头发。在你打来电话之前，我没忍住，跑到楼上的房间让他们别再往下冲脏东西了。他们态度都挺好，听完之后立刻就点头同意了。”
陆有一的样子太真实了，还提到了这里是“梦”，江落竟然有些分不清他是真是假。他眉头皱起，试探道：“陆有一，你最怕和叶寻一起做什么？”
陆有一打了个寒颤，“真是梦里也逃不出这个可怕的魔咒……我最怕和他一起逛街！”
“叶寻这个选择困难症，”他的表情痛苦，“和他逛街就是一场折磨。”
这个陆有一，好像真的是真人。
江落有些迟疑，正在这时，他看到镜头里面一团头发丝上的不对。
“等等，你看看头发丝里面还有什么。”
“能有什么？”陆有一用衣服撑拨弄了几下长头发，一个美甲片从头发丝中露出，他“咦”了一声，“这个是女孩子的指甲吗？这里面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他又拨弄了一下，在头发丝中再次发现了一个细白的女性手指。
陆有一：“……”
他愣住了，声音都变了形，“草？！”
江落感觉他现在的处境有点不妙，“你说这头发是楼上冲下来的，你还专门去楼上找了他们？”
“对，”陆有一全身发冷，有些腿软，“他们是一对中年夫妻。”
江落沉默了一会，“他们很有可能在碎尸往下冲，但是现在，他们知道你发现这个秘密了。”
陆有一头皮发麻，他都不敢在厕所里待下去了，转身就跑了出去，“卧槽卧槽卧槽！这怎么办！！他们不会来杀我吧！！！”
话音刚落，陆有一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差点跳了起来，江落提醒道：“小声点走过去看看，别开门。”
陆有一咽咽口水，走到门边往外看去。他刚刚拜访过的楼上那对中年夫妻正站在他的门外。阴影在他们脸上打下可怖的暗色，他们都在笑着，笑容热情，但手却背在身后，不知道拿了什么。
“小兄弟？”男人道，“开开门吧，我们是来给你道歉的。”
女人笑容亲切，“是啊，我们给你打扫打扫卫生。”
陆有一却总感觉他们背在身后的手里拿着的是准备来砍他的菜刀。
他僵硬地往后退去，一直退到床边，才小声地对着手机里的江落道：“真的是那对夫妻，完蛋了，我要死了，在梦里死了会不会疼啊？草，这个梦也太吓人了！”
江落侧头，他的房门又被敲响了起来，“咚咚咚”，声音死板又规律。他叹了一口气，和陆有一道：“咱们真是难兄难弟啊。”

第157章
隔着手机，江落和陆有一两边的敲门声逐渐重叠。
陆有一又咽了咽口水，“江落，怎么办，我要不然打电话报警吧……”
江落虽然觉得报警不一定有用，但他还是鼓励道：“你打一个试试。”
陆有一关上了视频去打了电话，半分钟后，他重新给江落拨来了视频申请，表情空白，“江落，打给警察的电话接不通！”
这在江落的预料之中，他道：“你屋里有防身的东西吗？”
陆有一连忙把这个屋里转了一圈，令他绝望的是，这间小旅馆里面没有任何防身的东西，唯一一个能称得上是“武器”的只有他刚刚掏头发丝的衣服撑。
他沉重地迈着脚步走回厕所，捡起那个衣服撑，正想要和江落说什么，余光不经意一瞥，就看到了下水道里面有东西一直在蠕动。
他害怕又好奇地探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下水道里那些被冲下来的人体组织，开始蠕动着爬到了污水当中。
陆有一“草”了一声，两三步逃出了浴室，他把门重重关上，哭丧着脸道：“江落，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江落表情复杂，不知道是该怜惜他还是该幸灾乐祸，“你床头柜上那张纸片的意思，应该就是说如果你通不了下水道，下水道里的尸体就会变成鬼吧。”
“草！”陆有一吐槽道，“前后夹击啊。”
“你已经很幸运了，”江落把摄像头对准自己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我门口一个，床底下一个，厕所里也有一个。”
陆有一瞬间觉得被安慰到了，他露出了同情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这边也还不错。
在说话间，江落瞥到浴室里有黑影晃动。
那黑影从浅到深，缓缓贴近磨砂玻璃门，它伸出手在玻璃门上用力地抓挠着，发出猫狗挠门似的尖利刺耳声。
是镜子里的那个鬼影，它已经从镜子里走了出来，正打算走出浴室门。
与此同时，门外面的长脖子鬼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它敲门的力道改成了砸门，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整个房间都好像在跟着房门一起颤动。
江落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十几下。
【开门啊！】
【开门啊！！】
……
十分钟后，一切平息了下来。
门外突然改成了另一种敲门的声音，有男人道：“江落，我回来了。”
是他在梦里的“丈夫”。
江落呼出一口浊气，额头已经泌出一层薄汗。他擦掉额头的汗，将头发理了理，没有异样之后再走到门前往外看去。
门外的男人凑得很近，个子很高，猫眼只能看到他的领口处。
门外的“丈夫”又敲了一下门，声音变得更大，“江落？”
江落犹豫了一会，回头看下时间，已经六点了。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他还是打开了门。
外面的男人脸上带着些微疲倦的神色，牵着江落的手往桌旁走去，“我今晚给你买了麻辣兔脑，你现在饿了吗？”
见江落一直盯着他的脸，白叶风回过头，诧异地摸摸自己的脸，“老婆，我脸上沾着什么脏东西了吗？”
江落又盯了他一会儿，扯起唇古怪地笑了，“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很帅。”
白叶风笑了，高兴得又捏了捏江落的手，“老婆，你今天的心情很好啊。”
他凑近江落，暗示地看了看江落的嘴唇，“那你今天能不能给我那个一次？”
江落忍着一拳挥上去的冲动，转移话题道：“我饿了。”
白叶风听了这话，连忙去餐桌上忙活了。
江落审视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见到白叶风，他就想起池尤。现实中白叶风是池尤的傀儡，梦里是不是也是一样？
但白叶风的表现太过自然，他又没法确定。不过现在还不是探究他的时间，江落拿出手机一看，发现在刚刚那些鬼魂激烈冲击房间的十分钟，他和陆有一的视频已经断了。
江落怕陆有一那边正在对付鬼，不敢打断他，于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怎么样了？】
两分钟后，陆有一给他回复了过来：【我正躲在衣柜里，刚刚门外的那对夫妻拿着斧头冲进来了。我把浴室的门打开，现在浴室里的鬼和那对夫妻纠缠在了一块。】
下一秒，他又发过来：【卧槽那个鬼把中年男人杀死了。】
【！】
【那个女人也死了！】
陆有一瑟瑟发抖：【江落，我完蛋了，下一个死的人是不是就是我？】
江落正要打字，对面又发来了两条信息。
【江落……】
【我感觉她看到我了……】
江落手指骤然紧缩，他猛得抬头，这才发现白叶风就站在他的身边低头看着他的手机，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
心脏一跳，江落尽力面不改色地道：“怎么了？”
白叶风好像什么也没发现，他心疼地道：“老婆，都是我不争气，让你玩这种的破手机，等我以后挣大钱了，我一定给你换个新手机。”
江落心里有些着急，站起身道：“以后再说吧，我先出去一下。”
白叶风惊讶地道：“老婆，你出去看什么，外面快要黑天了，太危险了！”
江落已经走到了门边，正要打开门，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江落低头一看，陆有一给他报了平安。
【吓死我了，江落，我刚刚差点被吓尿了！还好那个女鬼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出去，我这条小命保住了！】
江落不由松了一口气，他顺势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回到了餐桌旁，笑意盈盈道：“好吧，你说不出去那就不出去了，我听你的。”
白叶风瞬间眉开眼笑，含情脉脉地看着江落，“老婆，你真好。”
江落的表情扭曲一瞬，他又开始怀疑了，这个人真的是池尤吗？
如果真的是池尤，他的演技也进步得太快了。
不过白叶风之前那句玩手机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他和白叶风这一对私奔的情侣都是男人，为什么白叶风出去工作了，他却待在旅馆里无所事事呢？
江落试探道：“叶风，你一个人出去工作太辛苦了，不然我也一起出去工作吧。”
白叶风脸色一变，他想也不想地就摇头拒绝，“不行，外面太危险了，你不能出去，你就待在这里等着我。等我挣够足够多的钱，我就带你去首都，首都现在是全国最安全的地方。”
江落顺着他的话往下讲，“但外面那么危险，我也担心你啊……你今天遇到什么危险的事了吗？”
白叶风叹了口气，将兔脑夹在碗里，又淋上了一些配菜和辣酱，这些细小的东西在他的筷子下如红艳艳的脑浆一般，“我没有遇到，但我有一个同事却在厕所里死了。他的脑袋被塞到了马桶里，后脑勺被刨了一个洞，脑花都露了出来，我们老板把这间卫生间给封了起来，老板说希望能封住那只鬼。”
江落发现白叶风的语气很是平静，似乎对这样的情况早已见怪不怪，所以在这个梦中世界，死亡和鬼是很常见的东西吗？
“老婆，”白叶风将拌好的兔脑夹起，殷勤地递给他，“你先吃。”
“谢谢，”江落用碗接过，略微嫌弃地看了兔脑一眼，试着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可是这里也不安全了，叶风，你出去上班的时候，我在这里也很危险。”
他放下了碗，漂亮的脸上露出害怕惆怅的表情，像是脆弱的玻璃花瓶，令人心碎，“你说有一天你回来的时候，我是不是就已经死了？”
白叶风的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老婆，你别说这种话！”
他站起身在桌旁走来走去，焦躁地握着手，“这个旅馆也不安全了吗？不行，老婆，我们明天就搬出去，去找新的旅馆！”
“但钱……”江落故意道。
白叶风道：“钱不是问题！这片区域里的鬼越来越多，马上就是一个新的鬼域了！咱们还是要往市中心搬，市中心的人越多，鬼就越少，再贵也要搬！”
鬼域。
江落记下了这个词。
吃完饭后，白叶风去洗了澡。江落拿出他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看了看，发现自己的手机上什么都没有，白叶风的手机却是正常的手机。
除了手机，白叶风的包里还有一张报纸。
他将报纸拿出来一看，上面的标题要么是《莲湖区沦为省内第十三处鬼域》，要么就是《必背！遇鬼保命的101种办法》。
莲湖区。
如果没有记错，这个区的名字正是现实中白桦大学所在省份中的其中一个地区。
江落将报纸快速浏览了一遍之后，拿出白叶风的手机又开始搜索“鬼域”、“鬼怪”、“首都”、“安全地”这些关键词。
等看完之后，江落神色凝重地退回首页，点开了屏幕上的时间。
【202x年9月10日】
这里是现实中五年后的时间。
五年前，世界各地开始出现了鬼魂活动的身影。特别是本国，各种各样传说中的鬼怪都冒出了头，恶鬼肆虐，却没有人有办法除掉鬼。在这个世界上，鬼怪与人类并存，反倒是人类需要夹缝生存。而有的人类比鬼还要可怕，他们逐渐失去了人性，变成披着人皮的鬼，不断残害同胞和老幼。
这里是池尤最喜欢的，充满恶意和扭曲的天堂。
全国上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首都，可是首都的安全也只是相对而言，那里也有鬼魂出没，只是因为有龙城压制，所以鬼魂少了很多而已。但照着五年中全国出现了一百多个鬼域的速度来看，哪里都是处于沦陷的边缘，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安全地。
江落又搜了搜“天师府”、“六大家”和“玄灵联合办”，这些在现实中完全不会被普通人搜索到的东西如今也能搜了出来，但搜出来的东西，却说这些机构和家族已经不复存在。
玄学界，被毁灭了。
或者说是被鬼怪统治了。
“叮铃铃。”
江落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过来一看，果然是陆有一，陆有一小声道：“江落，我刚刚给你打了消息，你没有回，我怕你出了事就给你打了电话。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落道，“那对夫妻俩呢？”
陆有一把镜头对准地面，“他们在这。”
地板上，一对中年夫妻正浑身冒血眼睛翻白地躺在了污水中，江落想了想，道：“你把他们拖出去吧，我怕他们没有死透，会变成鬼再来找你。”
陆有一打了个冷战，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有道理。”
浴室里的白叶风突然道：“老婆，给我拿下浴巾好吗？”
江落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他眉头压着，捡起手机给白叶风递过去了一个浴巾。白叶风在雾气中伸出了手，温柔笑着道：“谢谢你，老婆。”
江落被肉麻得面无表情。
等再次走到桌子前，江落却发现屏幕里陆有一的表情变得很奇怪。陆有一捂着嘴，脸色铁青，瞳孔受到了巨大惊吓似地瞪大。
江落觉得有些不对劲，他问：“怎么了？”
“江落，”陆有一声音很轻，颤抖地道，“你的床底下，有一具山海大学里白叶风的尸体。”

第158章
床底下有白叶风的尸体？
那浴室里洗澡的又是谁。
……
江落额角一下下跳着，即疼又刺激，他深呼吸一口气，正要低头去查看一下床底下的尸体。但浴室门却被打开，白叶风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奇怪地道：“老婆，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江落动作一顿，转过身去看他。
白叶风是全国竞赛中那个和祁野闻名玄学界的天才，也是被江落发现的第一个池尤控制了好几年的傀儡。不管他如今是人是鬼，他现在看起来对江落并没有杀意，他既然想要假装着和江落和平共处，江落最好也不要拆穿他。
但这里是梦中的世界，死了也不会真正的死。没有求生欲底线的限制，江落蠢蠢欲动地想要试探白叶风，但为了看清池尤将他拉进这个梦到底是为了干什么，他只能可惜地放弃了揭穿白叶风的想法。
“没事，”江落笑了笑，拿起另一个毛巾道，“我也去洗个澡。对了叶风，厕所里没什么东西吧？”
白叶风安抚地道：“里面什么都没有，你放心吧。要是出问题了你就大声喊我，我一定立刻跑进去救你。”
江落礼貌地和他笑笑，打开浴室的门观察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东西后才走了进去。
厕所的下水道流通得挺快，小小的房间里雾气糊住了四分五裂的镜子，氧气有些稀薄。
脚底下还是湿漉漉的，空气中飘着廉价洗发水的味道，这是小旅馆自备的洗浴用品。江落把白叶风和自己的手机也拿了进来，他在白叶风的手机上点了一首歌放着，随后点进论坛，看完了几篇遇鬼经历后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发现群消息不断闪烁，原来群里的几个人已经聊了起来了。
江落把消息翻到最上面，发现第一句话是卓仲秋的感叹。
【真没想到我做梦还能梦到这个群，我对你们真是爱得深沉】
一石激起千层浪，剩下的人连忙道：【做梦？我就在做梦啊，这个梦还挺真实的，我剥的橘子还放在茶几上了呢，怎么就突然睡着了】
【你们都是在做梦啊，好巧，我也在做梦……】
等江落翻完消息，话题已经从互相怀疑进展到了为了验证彼此的真实而互揭老底的环节。满屏都是黑历史，江落看得啧啧不已，淡定地把这些截了图。他总算明白了，这个群里的人都是真实的人，只是不约而同一起睡了过去，进入了这个梦。
江落觉得这是池尤能做出来的事。
他替同伴们骂了池尤好几句，爽了之后才加入这场聊天当中：【你们都在小旅馆里面住着？】
聊了一会儿之后，江落知道了他们的情况。除了陆有一跟他一个小旅馆之外，其他人都三三两两地分散在了其他的地方。除了塞廖尔，大家无一例外都经历了很恐怖的事情。
群里其他人都在调侃塞廖尔的好运气，塞廖尔自己都有些懵懵懂懂，只有江落知道，塞廖尔是白无常，一般的鬼还真没有胆子挑战白无常。
但这就很奇怪了。
就算天师府这六大家族和十二所高校中的玄学专业都没人了，那也有黑白无常啊，五年的时间怎么会出现那么多的鬼蜮？
黑白无常可不单单是指两个人，而是指一个职业。黑无常有许多，白无常有许多，他们负责全国各地的死人。就算有些野鬼拒绝被拘，成了冤魂厉鬼，也不应该有这么多啊。
他把这个矛盾的点发到了群里，但群里却没人在意，卓仲秋还劝他：【都是在梦里，还要讲什么逻辑？】
江落沉吟片刻，一字一顿打字：【有道理。】
白叶风在外面喊道：“老婆，你看到我的手机了吗？”
江落提高声音，“我拿你的手机听听歌。”
“好，”白叶风道，“但你千万不要点进其他的东西，如果有什么消息弹出来，你也千万不要回复。”
这句话让江落眯起了双眼，他不动声色地应了声“好”，随即开始小心地检查白叶风的手机。
在这时，白叶风的微信很巧地弹出了一条消息。
【。：在吗？】
江落没有回，而是往上翻了翻，在白天的时候，白叶风曾和“。”聊过几句。
对话很少，江落手指轻轻一拨就到了顶。
仍然是“。”先发过来的消息。
【。：我会去找你吃饭。】
【白叶风：我肚子还饿着呢。】
【。：你今天的胃口真小，晚上应该吃不下东西了吧。】
【白叶风：哈哈哈哈，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屋里的雾气逐渐转少，江落抬头瞥了一眼镜子，继续低头看去。
【。：今天的同事被鬼杀死了，脑花被吃了一半，老板把厕所封了起来，希望你不要伤心。】
【白叶风：我和他并不熟，他被吃了我也不会难过。】
【。：你和你老婆的关系怎么样？】
【白叶风：嗯，很好。我的老婆年轻又漂亮，正是青春的时候。我每次看着他都能多吃两碗饭。】
还提到了他？
江落挑挑眉。
【。：今天的肉熟了吗？】
【白叶风：嗯。】
【。：今晚三点见。】
江落将这段话反复看了三遍，白叶风今天晚上三点还和别人约会要见面？
除了这条消息，其他没有什么不对劲。江落站起身洗漱，几分钟后出了门，谨慎地将厕所门锁起后走到了床边。
白叶风正靠在床上看报纸，江落佯装擦着头发，将手机递给了他，“刚刚有一个人给你发来了消息，但我并没有去看。”
白叶风被吓了一跳，听到他没去看才放心下来，“还好你没有去看，有一些鬼可以通过手机来杀人，如果我不是要在外面工作，我也不想下载这么多软件。”
江落安慰了他几句，就抱了另一床被子上了床。白叶风皱眉，有些委屈地道：“老婆。你为什么要多抱来一床被子？”
江落做作地咳嗽了两声，眼尾挑着，波光粼粼地看向他，“我今天有些感冒，怕传染给你，今晚就分被子睡吧。”
白叶风连忙关心地追问他怎么样，等江落表明并不严重的时候，他重重松了口气，真情实意地道：“你没事就好。”
他紧张得额头都起了一层的汗，看样子被吓得不轻。
在梦里，白叶风似乎是个疼老婆的好男人。
但被他一口一口叫着“老婆”的江落，只想要让他赶紧闭嘴。
江落对他笑了笑，把被子一蒙，不着痕迹地远离着白叶风。
床下还有一具尸体，床边的人也不知道是人是鬼，江落已经打定主意一夜不睡了。但不知不觉间，他的双眼却越来越沉重，他能感觉到白叶风轻手轻脚地下床关了灯，又回到了床上。
意识陷入半睡半醒的迷蒙状态，江落忽然想起了白叶风和“。”的聊天记录。
之前感觉到的丝丝不对劲又浮上了心头。
他们的对话太僵硬了，甚至有些语句不畅……
江落反复回忆了一遍又一遍，突然头皮发麻，猛得一个激灵从半睡半醒中彻底清醒。
那些对话，完全可以从后往上倒着看！
从最后一句往上，才是他们对话中的真正意思！
半夜三点，“。”会来找白叶风吃饭，而白叶风会准备肉等“。”，那个肉正是江落。
江落猛得睁开了眼睛。
房屋内一片深黑，江落还没松口气，就看到床旁就站着一个比黑暗更为漆黑的影子直直看着他。
是白叶风。
白叶风不知道在床边站了多久，他的身体僵硬，一双眼睛却贪婪而可怖地死死盯着江落。江落心脏紧缩一下，随即就发现了不对。
他盯着白叶风，缓慢地下了床。白叶风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转动到了极致，身体却僵硬着动也没动。
江落迅速穿上鞋，眼睛不敢眨地看着他，又用一秒钟的功夫去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
凌晨两点五十七。
还有三分钟到三点。
江落低骂了一声，又庆幸道：“不错，最起码还有三分钟。”
这时，放在白叶风床头的手机亮起，惨白的光照在了白色的枕套上。
江落知道自己应该跑了，但他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小心地绕过白叶风，弯腰从床上拿来了手机，打开一看，还是“。”发的消息。
那是一张破旧小旅馆门外的照片，照片中，艳红色的牌子在灯光下显出红得发黑的诡异颜色，牌子上写着“幸福小旅馆”，玻璃门内的老板正在前台处坐着，他是一个长相恶毒的中年男人，双眼如癞蛤蟆一样恶心，在旅馆老板身后，是一条陷在黑暗中的狭窄楼梯。
【。：我到旅馆门外了。】
“。”已经到了。
江落和白叶风住在203，还有两层楼，“。”就会找到这里。
仔细一听，楼下似乎已经传来了旅馆老板和“。”的对话声。
旅馆老板声音讨好：“客人要住房吗？”
江落清楚地认识到，鬼就在自己的脚底下。
事不宜迟，江落什么东西也没拿，径直走到了门边，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白叶风的手机再次响了一下。
同样是一张图片加一句话。
【。：我到一楼了。】
图片是黑漆漆的楼梯长条木板。
江落把白叶风的手机扔了回去，只拿着自己的手机拔腿就往楼上跑去。
在这个处处危险的世界，拿着鬼的手机相当于暴露自己的位置，江落一言不发，直直跑到了黑暗里。
在他刚刚跑到三楼的时候，他听到了楼下传来了敲门声。
不用多想，江落知道，这一定是“。”敲响了203的门。
江落的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响动，还好，他记得陆有一的房间，而群里的大家为了以防晚上会出现其他的意外，所有人都没有入睡。
等到了陆有一门前时，江落不敢敲门，他在群里疯狂戳着陆有一，还好陆有一时时刻刻看着手机，没过几秒，他就打开了门。
陆有一满脸惊喜，“江——”
江落倏地捂住了他的嘴，闪身进了陆有一的房间，轻轻地关上门，立刻关上灯冲陆有一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陆有一默契地捂住嘴，和他站在大门两边，静静听着门外面的声音。
过了大约一分钟，门外有脚步声从二楼传来。
白叶风着急叫着：“老婆？老婆？”
江落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么刺激的事情了，他胸腔之内怦怦乱跳，凝神听着外面的声音。
白叶风在整个三楼里转了一圈，脚步声越来越迟疑，没有收获之后，他终于离开了三楼。
脚步声消失了。
陆有一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紧张起来的心情猛得一松，他正要问江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遭到江落凌厉的一眼瞪视。
——别说话。
陆有一心里一紧，连忙闭紧嘴。
过了几分钟，他们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叹气，“真的不在这里啊……”
这道声音离他们很近，近得就像是在用耳朵贴在他们的房门上，偷听着门里的声音说话。
陆有一额角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而这次，门外的声音终于逐渐走远了。

第159章
这次不用江落提醒，陆有一也没再发出声音。
他们在门前站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双腿发麻，脚也在污水中泡得冰冷僵硬后，两个人才缓缓退到床边。
等终于坐在柔软的床垫上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陆有一是放松的一口气，而江落则是舒畅的一口气。
黑暗中，黑发青年的眼睛越来越亮了起来。
他伸手摸上胸腔，感受着手下心脏的跳动。“扑通、扑通”，每一下都是激动而有力的跳动。
太刺激了。
没有死亡的威胁，这种一波又一波接连不断的生死危机简直让江落的情绪高潮迭起，不断攀上最高峰。他在黑夜中捂住不受控制翘起的嘴角，肩膀轻轻颤抖。
这就是池尤所说的疯狂的追求？
确实是疯狂的，极具着池尤的个人魅力。
不得不说，他太会投其所好了。即使江落很想要揍他一拳，也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场梦境里。
江落的脸上染上薄薄红晕，随后又冷静了下来。他拿出手机，和陆有一在网上聊天。
【江落：别出声，外面说不定还有其他的东西。】
【陆有一：这个梦也太恐怖了吧，我心脏快跳到嗓子眼里了！】
【陆有一：不过江落，那个鬼怎么还叫你老婆？】
【江落：我也不知道，那鬼眼瞎吧。陆有一，你们为什么会一起入梦？】
陆有一也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一起入梦。
这样的结果，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可在昏迷之前，他们全在陆有一的公寓里，公寓门被锁了，没有外面人的侵入，只有内部人才有机会对他们动手。
但谁会做手脚呢？
全公寓的人，都是陆有一信任的人。
其实答案已经摆在陆有一面前了，但陆有一却不想去相信。
他神色黯淡下来，勉强对着江落摇了摇头。
死鬼……是你吗。
江落没有再问，【等天亮的时候，咱们去找塞廖尔他们。】
*
晃晃悠悠从三楼往下走的白叶风回到了二楼，二楼203的门前站着一个黑影，那黑影问他：“不见了？”
白叶风懊恼地道：“你吓到他了。”
“我吓到他了？”黑影往前走了一步，走廊上的灯光扫到了他，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孔，“不是你吓到他了吗？”
白叶风也走到灯光下，他和秦梵对视了一会，突然一起捂着肚子弯着腰闷笑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一模一样，甚至诡异到了笑声也重叠在了一起，听在不知情的人耳中，恐怕以为这是一个人发出来的笑声。
压抑的大笑声逐渐停下，两个人异口同声收起了笑。
白叶风靠在墙上，面上那些愚笨的神色尽数消失，他勾着唇，明明暗暗的色块搭在他的鼻梁处，阴诡的气息若隐若现。
“他被我们吓到了，”他嘴角恶劣地挑起，拖长音道，“那样的表情，可真是令人有成就感。”
*
人类的潜意识会觉得白天比黑夜要更为安全。
天刚刚一亮，江落就打起精神，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走到七点半。
七点半一到，江落就听到了楼下传来了关门声。
白叶风去上班了。
又耐心等了半个小时，江落和陆有一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二楼。
江落打开了203的门，门内果然没有了人。他让陆有一等在门口，独自进去翻箱倒柜，找出了不少现金。除了现金，他还在白叶风的枕头底下找到了一张黑金色的卡。
卡上烙印着五个字“顺心健身房”。
这是一张健身卡。
不管有没有用，江落先把卡拿在了身上。等他没看到其他有用的东西后，才走出门跟着陆有一离开了幸福小旅馆。
幸福小旅馆的老板还在一楼的前台处坐着，见到他们两个人离开时，眼神阴毒，像是恨不得将他们吞吃下腹一样，死死地盯着他们走出了旅馆，目光都能在他们的背后烧出两个大洞。
陆有一不由打了个寒颤，紧贴着江落快步离开了这里。
旅馆外面的世界和现实生活中没有什么不同。但人迹稀少的街道上，角落墙角却溅着不详的鲜血。有的屋子房门大开，从门口到玄关的空旷能看出来这些人家已经糟了难，房屋成了空房，光明正大地荒废在了这里，可来来往往的人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越看越是心惊胆战，细思极恐。江落和陆有一在路边打了一辆的士，看了司机好几分钟，确定他是人之后，两个人才上了车。
司机师傅问：“往哪儿去？”
江落报了塞廖尔的地址。
现在这个时候，塞廖尔才是最安全的保命符，他们群里的人已经在江落的建议下决定今早赶往塞廖尔的住处汇合。
司机师傅带着他们往目的地走去，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江落和陆有一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看你们从幸福小旅馆走出来就知道了，”司机师傅也没在意，自己接上了自己的话，“本地人可不敢住在这个小旅馆里。”
江落终于开了口，问：“这间小旅馆怎么了？”
司机师傅又看了他们两眼，突然阴森森地笑了，“这间旅馆，可是死过好几个人的，只有不怕死的外乡人敢住在这里。”
在后视镜下面挂着一个没有五官血红色的晴天娃娃，陆有一指了指这个娃娃，小声问道：“这个是什么？”
司机珍惜地摸了摸晴天娃娃，“这可是我从鬼楼大厦里找到的保命符。”
鬼楼大厦？
江落想要继续问，但司机却全神贯注地开着车，不再开口和他们说话。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塞廖尔的住处，辉煌大酒店。
辉煌大酒店位于市中心，酒店中人来人往，人气冲散了气氛的诡异。
塞廖尔几人正在楼下等着他们，除了江落和陆有一，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塞廖尔带着他们回到房里，大家伙倒了番苦水，又开始琢磨着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昨天醒过来就试了一下，掐自己还能感觉到疼，五感也很真实，要不是自己能清楚地认识到这是个梦，恐怕我都不会察觉到这是假的，我掐了自己好几下，但是发现自己醒不过来。”
“而且咱们学的东西都还施展不出来。”
卓仲秋道：“我练的是魂体双修，结果也没有屁用，遇到鬼也只能躲，根本对付不了。”
叶寻突然道：“你们不觉得我们一起进入梦里很奇怪吗？”
其他吐槽声全部停了下来，他们默默地看着叶寻。
这个神色，分明是注意到了，但是没有说出口。
闻人连淡淡开口：“直说吧，我们昨天晚上都住在陆有一的公寓里。目前所有的人都在这里，除了死鬼。是他对我们下的手，让我们进入了同一个梦境之中。”
陆有一沉默了一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头一次被人背叛，还是自己非常信任的兄弟。陆有一低着头扣着手指甲，鼻头发酸，“我们那么信任他，结果都是假的吗？都是我……要不是我把他带回公寓，就不会有这件事了。”
说着说着，他猛得用袖子一擦眼睛，振作了起来，满脸怒火代替了伤心难过，“等我出去，我一定要问清楚，死鬼他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江落拍了拍他的肩，火上浇油道：“陆有一，你知道死鬼还有一个名字吗？”
陆有一脸上的火气一滞，迟疑地道：“娇娇？”
“……”江落道，“我说的是他失忆前的名字。”
陆有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叫做滕毕，”江落幽幽地道，“在几个月前，我们在娱乐圈执行任务成功后，他已经恢复了记忆。我亲耳听到他称呼自己为‘滕毕’，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装成没有恢复记忆的样子仍然待在我们身边，为了看清楚他想要干什么，我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我很抱歉。”
陆有一震惊地看着他。
叶寻默默举起了手。
陆有一又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叶寻被他看得有些愧疚，“江落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不把事实告诉你是我们两个人商量之后的结果。因为你想到什么脸上就会表现出什么，还很轻易地会被人套走话，当然，我并不是说你蠢，但你真的也不是很聪明……”
“如果告诉你这个秘密，以你的性格，绝对不到一天就会被死鬼察觉，”叶寻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躲到了匡正背后，因为心中紧张，说话的语速也越来越快，“为了不被死鬼发现，我们一起隐瞒了你……抱歉。”
陆有一呆滞住了，片刻后才抹了把脸，大笑着道，“没事没事，不就是早就知道死鬼恢复了记忆吗？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不关你们的事。”
他的笑容逐渐变得扭曲了起来，拳头紧握，双眼放着火，“都是因为死鬼……不，他叫疼痹是吧？疼你麻痹的疼痹，等老子回去就揍死他！”
“还装成死鬼的样子在我身边骗吃又骗住，”陆有一咬牙，越想越是怒火交加，“我回去就要问问他，他耍我的时候是不是感觉我很弱智！”
这个状态的陆有一不好招惹，江落很明智地绕过这个话题，转而问到葛祝：“葛祝，你知不知道有一家叫做‘白鹭寺’的寺庙？”
“白鹭寺？”葛祝明显一怔，随即奇怪地反问，“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名字？”
看他这个样子就是知道了，江落一喜，“你别问我从哪里知道了，这个寺庙现在在哪里？我怎么从没听过？”
葛祝道：“白鹭寺就是我脱离佛门前待过的寺庙。”
这回轮到江落愣了愣，“你以前待过的寺庙不是叫做‘大昭寺’吗？”
大昭寺是六大家之一，佛门的代表。其下的弟子以“葛”为头，因此便被其他人称呼为“佛门葛家”，这都是江落苦补过的知识，他不可能记错。
“现在是叫大昭寺，”葛祝耐心地道，“我从小生活在佛门，知道许多外人不知道的东西，大昭寺虽然如今叫做大昭寺，但在两百年前，它曾叫‘白鹭寺’。”

第160章
两百年前？
江落曾经在宿命人的内景中看到一个名为“白鹭寺”的寺庙，如果这个寺庙就是葛祝嘴里所说的大昭寺前身，那宿命人岂不是至少已经活了两百年？
江落当即道：“等我们醒过来之后，你能带我去拜访一次大昭寺吗？”
葛祝欣然道：“当然可以。”
见他们说完话，闻人连探究地看着江落，他自认和江落很熟了，他们是可以信任的朋友，于是直接开口问道：“江落，你想要干什么？”
“有一些事需要我去验证，”面对敏锐的闻人连，江落摆正脸色，“但这件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
闻人连仔细地看过他的神色，耸了耸肩，“那我们就等着你告诉我们的那一天。”
“喂，”卓仲秋，“你们别打哑谜了。说一说正经事，你们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辉煌大酒店旁边的大厦？”
“你是说这个吗？”塞廖尔跑到窗户旁拉开了床帘，指着外面一处高楼大厦道，“鬼楼大厦？”
“鬼楼大厦？”江落挑眉。
陆有一奇道：“我们打车来的时候，就听司机提过鬼头大厦。”
塞廖尔道：“我听酒店里的两个客人说过这个名字，他们也把这个大厦叫做鬼楼大厦，听上去最厉害的鬼都在大厦里面了。大厦一共有十八层，住得越高，鬼的实力越恐怖，听说最高的那一层就是最强的鬼。”
他说完了之后，却面对着七双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塞廖尔磕巴了一瞬，“怎、怎么了？”
“塞廖尔，你现在的中文说得真好啊，”陆有一感叹道，“词汇量越来越多了，说起话来还有些文绉绉，你完全可以去当翻译了。”
塞廖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中文突然就变得很好了！”
江落看向窗外，目光放在了那栋高耸的大厦上。
最顶层，就是池尤所在的位置了吧。
找到了他，应该就能从梦境中醒来了。
这时，闻人连将手机屏幕对着他们，“找到了。”
这是一个讨论鬼楼大厦的帖子，主楼放着大厦的俯瞰图。
比鬼楼大厦层数更高的高楼多得是，但没有一个能像鬼楼大厦一样带给人无尽压迫感。从空中往下看去，鬼楼大厦像是一个巨大地立起来的棺材，令人看着就倍觉压抑，喘不过气。
帖子里的内容引起了江落的注意。
【8楼：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一层商场到五层顺心健身房，哪个店都显得蠢蠢欲动的，搞得我都不敢过去了。】
【26楼：你是预约不到吧，一楼的商场最近也在大减价，想要进去鬼楼大厦的人都要凌晨过去排队。但可惜鬼楼大厦每天只让进去五百个人，名额这么少，想抢都抢不到。】
【39楼：你们知道鬼楼这两天为什么会这么奇怪吗？】
【44楼：据说是顶层那位在等一个人类赴约。】
【76楼：最顶层？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先不说他会不会向人类发送邀请函吧，只说哪个人，哪个人敢一路闯进鬼楼大厦，成功到达最顶层？】
江落一字一顿地将这些话给看完了。
池尤几乎是光明正大地给江落下了一个极合他心意的套，暗示着江落如果你有足够的实力可以赴我的约会，那就到顶层来吧。
如果你错过了这场约会，那么就代表着你没有我想象之中的那么强。
他戳到了江落的痒处，江落不在意他的约会，但却不得不在意输赢。池尤这个大张旗鼓的陷阱，就差拿着喇叭对着江落耳朵吼了，奈何江落看透了，还想要义无反顾地跳进去。
如果这是一份战帖、或者是一份挑衅，那么江落接下了。
他一定会登上最顶层，见到池尤，赴他最疯狂的约会。
将帖子内容默默看完的匡正困惑道：“他们为什么想要去鬼楼大厦？”
“我也觉得这一点很奇怪，”葛祝拖托着下巴，“看他们的对话，鬼楼大厦里面最多的就是鬼，这些鬼出没的地点和方式还防不胜防，随时都会有人丧命。既然这么危险，他们为什么还要去呢？”
江落想到司机师傅那个血红色的晴天娃娃，若有所思道：“鬼楼大厦里面，应该有能保护他们避免被鬼攻击的救命物品吧。”
他道：“我们也去鬼楼大厦看看？鬼楼大厦这么显眼，各种多关于它的信息又一股脑地冲到了我们面前，就像是背后人在引导着我们进入鬼楼大厦一样。”
闻人连收起了手机，“我也是这么想的。”
卓仲秋的脸色隐隐发绿，“昨晚刚来的时候遇见的事情已经很恐怖了，这个鬼楼大厦里的东西一定更惊悚。”
虽然这么说，但是她并没有拒绝，反而开始说服自己：“不过反正都是在梦里，就当考核了，你们还别说，这一件事接一件事还挺刺激的。”
江落找到知己一样看了她一眼，“对，我也觉得很刺激。”
说干就干，趁着现在还早，他们赶到了鬼楼大厦门前。
鬼楼大厦前已经排了很长的一条队伍，粗看就知道这些人数肯定超过了五百人。
除了这一条长队，旁边还有一个寥寥几个人的短队。
江落拍了拍前面人的后肩，“大叔，为什么这队人这么多，那队人却很少？”
前面的人原本不想要和江落说话，但转头看清江落的长相之后，立刻改变了态度，“那是vip通道，只要有鬼楼大厦里任何一家店的会员卡就能省去排队这个步骤直接进去。像咱们这些普通人，也只能羡慕嫉妒恨地看着他们了。哎，小兄弟，你有没有兴趣挣大钱啊？我这里有个生意……”
江落打断他的话，“一张卡可以带几个人进去？”
前面的人“嘿嘿”一笑，阴诡地道：“当然是想带几个人进去就带几个了，但他们也得有命带那么多人进去。每天就五百个名额，他们还想要走捷径，就算不死在鬼楼里也会死在我们手里！”
江落唇角一挑，故意道：“大叔，谢谢你告诉了我一条捷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顺心健身卡”，在大叔面前嚣张地在手指头转了两圈。随后大摇大摆地带着同伴们走到了小门前，在无数怨毒嫉恨的目光中，检查会员卡的工作人员态度热情地将卡片还给了江落，给他们打开了通往鬼楼大厦一层商场的门。
大叔惊愕之后便阴沉沉地看着他们，往地上“呸”了一口，又幸灾乐祸道：“一个个兔崽子，最好多活着出来几个。”
他前头站着的一个妇人，眼神比他还要贪婪，“那几个人长得都不错，等出来后可别打死，能卖不少钱呢！”
大叔连忙道：“我看中那个长头发的了，我认识的一个画皮鬼正好缺一张脸，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
大厦内，琳琅满目的店铺挨家挨户地开着，店主正在各自的店内忙着自己的事情。
稀少的人群走在商场中间，一左一右两条店铺用的全部都是不阻挡视线的玻璃落地窗和玻璃门。店主们一双双饱含恶意的、狠毒的眼神在来往的每一个人类身上不停扫视着。
江落抬头看了看电梯的指示标。电梯位于商场最里面，想要坐上电梯，需要他们穿过整个一层商场。
而一层商场的的规矩就贴在入眼就能看到的墙上。
1.商场内每隔二十分钟，就会有一家店的店门被打开，店主会从店内跑出来；
2.请为自己购买一身最适合自己的衣服，消费范围在200元之上。

第161章
江落看完了第二条的规矩后，表情不由变得有些奇怪。
那是常年非酋的倒霉蛋接二连三遇到幸运事后的惊喜和自我怀疑，江落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竟然这么好，在白叶风房间里翻出来的唯二两个东西都派上了决定性的用处
他的神色越发古怪，拿出口袋里的钱数了一遍，五百块。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除了他自己用的，他还能分出去给另一个人。
不过他转头一看，就见塞廖尔拿出钱包一沓一沓地给其他人发着钱，“谁还没有钱？我梦里的身份可有钱啦，管够！”
“……”江落顿时认识到了人与人的参差，他把刚刚升起来的惊喜感压下，厚着脸皮把五百块钱塞回了身上，跟着凑到了塞廖尔身边领到了一沓红钞票。
“每过二十分钟，店门就会打开，店老板就会从店里出来，这么看，这些店老板都是害人的鬼了，”江落心想，“这二十分钟内是安全的，但二十分钟一过，如果我们待的店正好是被抽中的店，店老板就会先杀了店内的客人，再跑出去杀了街道上没进入其他店里的人。二十分钟的时间是很规整，但谁也不知道初始时间是从哪里开始，只能见机行事了。”
商场内没有时钟，还好大家有手机。分完钱之后，八个人立刻分散到各个服装店里，寻找最适合自己的衣服。
什么样的衣服最适合自己？
当然是符合自己尺寸的衣服。
葛祝本来正跟在卓仲秋和塞廖尔的后方，但途中经过一家男装店的时候，他余光不经意地一撇，脚步停住了。
男装店门前有个透明玻璃展示墙，墙内放着一个塑料做的男模特。模特的样子像极了他的哥哥葛无尘。
葛祝失神了片刻，恍惚之间，他好像看到了男模特朝他勾起了唇。
笑起来的样子更像葛无尘了。
葛祝醒醒神，闭眼再看去时，男模特的嘴角明明还是僵硬微笑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会儿，走进了这家男装店。
男装店里除了他，还有其余十几个神色焦灼、瞳孔恍惚的客人。
另一侧，江落手指飞快地在衣物间翻找着目标，和他待在同一家店里的人是陆有一。店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像个角落里长出来的毒蛇，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江落刚刚翻完第一排，商场内突然响起了剧烈的警报声。他的精神瞬间紧绷，抬头就往外面看去。
在他斜对面的一家男装店里，灯光猛然灭了。店内的模特动作僵硬地转过来了头，人偶似的眼睛紧紧盯着店内的客人。
一直坐着不动的老板阴沉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他从座位上起身，在桌子下方拖出了一个巨大的斧头。
店内的客人露出惊恐绝望的神情，他们扑倒了紧闭着的玻璃门前，用力敲打着门，“救命啊！”
“快砸门，快啊啊啊！”
被关在其他店里的客人心有余悸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有庆幸，有恐惧，却没有一个人对他们的呼救有反应。
江落和陆有一的脸色却巨变。
他们在那家男装店里看到了葛祝。
他们毫不犹豫地跑到了门边，用力敲着自己这家店的玻璃门，大声喊道：“葛祝！”
但玻璃门纹丝不动，坚硬得堪比钻石。
江落转过头强忍怒火地命令店老板，“把门打开。”
店老板头一次见到威胁自己的人类，他冷冷笑了两声，“这个门，我可打不开。”
江落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斜对面，拳头咯吱作响。
男装店里，塑料模特和店老板一起包围起了客人。葛祝护在客人之前，江落正在想着怎么才能救他时，就见到被葛祝护在身后的一个小孩惊恐哭喊着推了葛祝一把，正好把葛祝送到店老板的斧头之下。
斧头切入肉里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葛祝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一直滚到了落地窗前，他对上了江落骤缩的视线，葛祝脸上惊愕的神色还未从脸上消失。
喷涌出大量鲜血的无头尸体缓缓倒地。
江落神色一僵，他看着那些在血雾中尖叫着逃命的男女老少，手还维持着砸门的姿势。
陆有一在他身边不敢置信地反道：“葛祝……死了？”
店老板和模特人还在疯狂的屠杀，玻璃门上挂着厚厚的血幕。他们很快杀完了店里的人，门被打开，店老板拖着斧头露出一个恶毒的笑，他和塑料模特仿佛狂欢那样盯上了商场内还没进入其他店里的人类。
江落的手突然被陆有一用力握紧，声音颤抖，“江落，卓仲秋和塞廖尔还在外面。”
江落倏地回过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卓仲秋脸色难看地拽着塞廖尔跑在了最前面。他们两个人刚刚进去的服装店很小，很快就检查完了，等想要出去找别的店时，警报就响了起来。
又带着塞廖尔躲过一个塑料模特人的袭击之后，他们看到左前方有一个朝他们无助喊着“救命”的大肚子孕妇。
“草！”卓仲秋暴躁，“孕妇他妈的进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干什么？”
说是这么说，她和塞廖尔还是快速跑了过去，拽着惊慌失措的孕妇就往前跑。
但孕妇却跑得很慢，卓仲秋也不敢带着她狂奔，怕跑坏了她的肚子。他们三个人逐渐落在最后面，眼看着塑料模特就要追上来，卓仲秋咬咬牙，“塞廖尔，你带着她先跑。我给你们拖延时间。”
“卓！”塞廖尔眼眶通红地看着卓仲秋回头跑走，他深呼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会不能辜负卓仲秋的牺牲。他抹抹眼泪继续带着孕妇往前跑去，一边跑一边笨拙地安抚孕妇道，“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鬼怪出来的时间也会有限制的，我们只要逃得够快，一定会安全。”
孕妇抬起脸看他，塞廖尔刚想要朝她露出一个笑，孕妇却突然将他往身前拽了一把。塞廖尔茫然地向前倒去，胸口被塑料模特人的手臂戳穿。
他从口中吐出一口血，蓝眸迷茫。孕妇用他挡枪之后，连看都没看他，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毫不犹豫地跑走了。
“好痛……”塞廖尔又吐出一口血，蓝眸逐渐灰暗，“死亡原来这么痛啊……”
他的头一点一点，最终了无生气地垂下。
店外的人被杀得越来越多。
这种极限逃生的场面，江落本应该会觉得很刺激。
但他看着已经变成尸体的塞廖尔和卓仲秋，看着服装店里被砍下头颅的葛祝。心中的那份愉悦已经变了滋味，他嘴角慢慢下压，眼里有郁色凝聚。
人性、鬼怪，这是池尤理想国的样子。
如果未来是这个样子，他的朋友们绝对会因为善良和原则成为第一批牺牲的养料。
陆有一已经从哽咽中抽离了出来，他不知道是安慰江落还是安慰自己，不断重复道：“还好这里是个梦。”
对啊，还好这是个梦。
但如果不是梦了该怎么办？
……
最后，外面逃生的人只剩下了一个孕妇。
老板举着斧头狞笑着要将孕妇砸成肉泥，孕妇恐惧不安地看着他，突然颤声道：“等等！求您饶了我，我知道商场里的店主最喜欢吃小孩了，我肚子里就有一个小孩！只要您不杀我，我把他生出来后一定给您送来，求求您饶了我，求求您饶了我！”
孕妇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跪在地上，用力朝老板磕着头。她的长相清丽，发丝凌乱，眼睛哭得红肿，看起来惹人怜惜。但听完她话里的内容后，这点怜惜只会消失殆尽。
老板阴森森的眼睛看着她，又贪婪地看了看她的肚子，似乎在犹豫是先杀人还是等着未来美味的婴儿。
但他还没思考出来，商场内的警报再一次响了起来。
老板表情一变，他不甘地看着孕妇，语气阴冷地警告：“记得，等你生了孩子后要把他给我送来。”
孕妇喜极而泣，捂着嘴巴不断点着头。
老板和塑料模特们回到了男装店里，老板坐在了收银台后面，模特回到了自己该站着的地方，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各个店门重新打开。
江落看着满地的尸体，出神了几秒钟，冷静地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下一个20分钟是9点56分，”他道，“这20分钟里，我们先找到衣服，抓紧时间坐上电梯。”
陆有一忍住情绪，咬牙点了点头，他们刻意忽略了同伴们的尸体，走到了下一家服装店。
在这一次的二十分钟内，他们剩下的五个人全部找到了自己的衣服。江落的衣服最难找，是被套在店内模特身上的一身黑色修身西装。将钱交给店主后，他们在最后一分钟内飞奔到了电梯中。
同时坐上电梯的还有害死塞廖尔和卓仲秋的孕妇，和另外两个神情忐忑的中年男人。
电梯内没有按钮，但二十分钟后的警报响起后，电梯就自动关上了门，一直往上方升去。
2楼、3楼……电梯在5楼停下了。
电梯门打开，迎面就是红色的健身房牌子，两个身穿紧身运动服，身材凹凸有致的漂亮女人笑容热情地站在电梯门前，其中一个直发女人道：“这一层要留下三位客人来体验我们的健身套餐哦。”
另一个卷发女人笑着接道：“没错。我们顺心健身房是整个大厦中好评最多的地方了，我们有优秀的教练、最为先进的器材，能为您提供最适合您的健身方案。如果你们在这一站不下来的话，上面的楼层再也没有像我们这里这么安全的地方啦。”
直发女人眼神诱惑，红艳如涂了血的嘴唇完美弯起，“我们这里还有按摩服务，第一次来的客人可以免费体验的哦。”
电梯中的两个中年男人都有些心动，他们迟疑地问道：“你们这里真的安全吗？”
“当然，”卷发女人肯定地道，“如果您幸运的话，说不定还有特别收获呢。”
这话一说完，两个中年男人就下定了注意，他们一起走出了电梯。
三个人还缺了一个，自诩运气最好的陆有一主动道：“我去吧。”
江落瞥了旁边的孕妇一眼，孕妇小心翼翼地躲在所有人的后方，似乎对健身房两个女人说的内容一点儿也不心动。
也是，一个孕妇还怎么健身？
他往孕妇的肚子上看了一眼。
江落想要阻止陆有一，但剩下的人无论是闻人连、叶寻还是匡正，谁的运气都没有陆有一的好，他自己的尤为的差。最终，他只是将口袋里的健身房会员卡递给了陆有一，“等我们消息。”
陆有一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朝着他们比了一个“OK”，直到电梯缓缓合上后，他才转过身看着健身房，露出一丝忐忑神色。
这里应该……没有那么恐怖吧？
*
这一次，电梯一直在不断往上。
电梯的速度很慢，有的楼层会停下来，有的楼层会直接略过。江落看着层数不断逼近“10”，转过头专注地看着孕妇。
孕妇被他看得浑身僵硬，眼中有狠意闪过，又转瞬变得柔弱。
“小弟，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江落朝她笑了笑，忽然伸出手抚摸上了孕妇的肚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分开，这一只手摸在肚脐正中央，好像随时能穿过她的皮肉，硬生生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一般的恐怖。
孕妇瞳孔紧缩，厉声道：“你干什么！”
还沉溺在悲伤之中的闻人连和叶寻回过神，惊讶地看着江落。
“这里面是一个小宝宝吧，”江落神色温柔，他垂着眼，纤长的眼睫落下淡淡的阴影，“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孕妇不断护着自己的肚子，想要躲开他的手。但这个长相漂亮的青年就好像恶魔一样，手一直牢牢覆在孕妇的肚子上，丝丝冷意顺着孕妇的脊椎往上升起。
这只手突然用力在她肚子上一捏。
孕妇失声：“你们快把他拉走！别让他碰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我的肚子……”
闻人连和叶寻连忙拉住江落的手臂，焦急，“江落，我们知道你心里难过，但你快松开手，仲秋和塞廖尔的死和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关系！”
“孩子？”江落冷笑几声，“那也得她肚子里真的有孩子才行，但你看她，她肚子里的是孩子吗？”
同伴们匆匆往孕妇的肚子上看了一眼，顿时惊得忘记了拉住江落。
只见孕妇的肚子硬生生被江落捏地凹陷，这哪里是肚子能做到的事，那分明是……
江落手上一个用力，一个棉花枕头倏地从孕妇穿着的裙子里掉在了地上。

第162章
棉花枕头上被血画出了一个婴儿的形状，就这么荒诞地暴露在众人眼底。
叶寻内心一瞬间升起压抑不住的怒火，他手指被气得微微颤抖，“你在装孕妇？！”
闻人连缓缓变得面无表情，他从枕头上抬起头，冷冷看着孕妇，忽然一拳砸到电梯墙上。
就连脾气最好的匡正也冷硬起来了脸。
孕妇瑟缩了一下，随即就有了什么底气一样地抬起了头，扯高气扬道：“你们想怎么样？有本事杀了我啊？”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孕妇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她已经看透了这几个人的性格，完全不担心他们敢伤害自己。
孕妇唯一顾忌的就是那个古怪的长发青年。但看他也只敢拆穿她的把戏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后，她又无所顾忌了起来，还从衣兜里拿出了个粉扑，对着小镜子仔仔细细地补着自己的妆，嘲讽道：“我就装了怎么样？你们四个大男人是想为难我一个女人吗？”
补完脸上的粉，她又拿出口红，“谁让他们那么单纯，我说救命就跑过来了，怪我干什么？我拉着他们硬要救我了？”
听她说完这一句句话，叶寻三个人已经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双眼充斥着怒火。但他们不得不承认，孕妇说得是对的。
即便知道她害死了自己的同伴，即便知道这是在梦里，但他们所受到的教育和底线却无法让他们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真实的女人动手。
真的要杀了她吗？
但这里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然而不杀？但心中的愤怒和悲伤却不会因为这是一个梦境而减少。
在这样凝滞的僵持中，江落动了起来。
他一走近，孕妇就被吓得尖叫起来，她背贴在墙上，恐惧在心中萦绕，仿佛看到什么狰狞的恶鬼一样，“你不要过来！你知道顶楼的人是在等谁吗？他是在等我！你要是敢对我动手，等我到了顶楼之后一定会让你好看！”
“顶楼，”江落扯起唇，古怪地笑道，“原来你是想要去顶楼。”
孕妇被他逼到角落，惊惧地看着他。
黑发青年那张漂亮的脸微微靠近了她，嘴唇挑起，冷白的肌肤没有一丝缺陷。他低着头，身上的淡淡香味萦绕在孕妇的鼻端。江落眉眼间温柔缱绻，仿佛对着爱人一般对着孕妇道：“但怎么办，你可能没命去到顶层了。”
孕妇失声尖声，“你威胁我？！你想要杀我？！”
她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某种不明的恐惧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有种随时都会死亡的不妙感觉，孕妇慌张地对着江落身后那三个同伴喊道：“他要杀了我，你们还不阻止他？！他是想当杀人犯吗！”
闻人连抱臂看着她，闻言冷笑了两声，拦住了不知道该不该阻止江落的叶寻和匡正。
“我怎么会杀了你呢，”江落抬手，轻柔地抚摸过她的脸颊，把孕妇吓得不断颤抖，“但我猜，你想见的人，或者鬼，他不会让你活太久。”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孕妇额头冒汗，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你骗我！”
江落朝着她笑了笑，自言自语，“原本是不可能的，但现在嘛，这就说不一定了。”
当他的手即将摸上孕妇的耳垂时，孕妇靠着的那面墙壁突然伸出一只青白色的鬼手，鬼手死死掐住孕妇的脖子，在孕妇刚刚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时，倏地将孕妇拉到了墙壁里。
这一切快得如同一阵风，江落反应很快地后退几步，注视着能映出他身影的电梯金属壁。
他眼神幽深。
池尤果然在时时刻刻地看着他。
他只是稍微靠近了一下孕妇，池尤就被他激怒了，于是出手杀死了孕妇。
江落垂下眼睛，又转身朝同伴们看去，“你们看清刚刚是怎么回事了吗？”
叶寻和匡正心里的怒火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中，他们僵硬地摇了摇头。
闻人连反应过来之后，倒是笑了一声。
“别靠墙站着了，”江落提醒道，“咱们站到中间，这个电梯也藏着鬼。”
四个人背靠背地站在中间，这时也顾不得伤心了，叶寻仔细观察之后，说道：“墙壁里有很多小黑点，那是被吞进去的人吗？”
他一说，江落才发现这些好像藏在墙壁里毫不起眼的小黑点。他看着这些黑点，联想到了旅馆厕所里那面四分五裂的镜子，这些黑点随着楼层上升，会不会离他们越来越近？
电梯“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他们到了十楼了。
电梯门打开，外面空无一人，闻人连总觉得有些不对，他谨慎地往外面看了一眼，“我们要出去吗？”
江落道：“再等一等。”
很快，电梯又再次合上了。
电梯再次缓慢地向上升去，这一次直接略过了十一楼和十二楼。闻人连沉吟片刻，“电梯停下来的楼层并没有规律。”
“对，”叶寻点头，已经不对这个世界抱有任何希望的他眼里升起了生疏的戒备和冷淡，“而且每一次停下，电梯外都没有人等待。”
匡正试着跟他们一起分析，“那为什么停下？”
众人沉默了。
因为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最坏但最有可能的结果。
这里是鬼楼大厦，电梯并不一定只为人服务，它们也会为鬼服务。
江落：“这可真是……”
闻人连叹了一口气，“从一楼开始，电梯一共停下来了四次，分别是三楼、七楼、八楼和刚刚的十楼，如果这四个楼都有鬼进来的话，这就意味着我们身边至少有四只鬼的存在。”
江落道：“还有一个电梯鬼。”
闻人连苦笑，“对，还有一个电梯鬼。”
叶寻失望地想，如果有小粉在就好了，它可以一口气把鬼给全部吃掉。
匡正想了想，“并不一定每次停下都会进来鬼，或许有可能是有鬼要下去。”
“这个电梯没有按钮，”江落不这么想，“除非进来电梯的鬼有另一种可以控制电梯在自己想要下去的楼层停止的能力，否则我倾向于每次停下都是因为外面有鬼在等待。而且这里的鬼并不是好相处的鬼，”商场中葛祝被砍掉的头颅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江落眼神一暗，“没对我们动手，他们真的会甘心下去？”
江落觉得不会。
电梯在十五层再一次停住了。
门缓缓打开，江落四人已经做好了外面会再次进来鬼的准备时，电梯内部的灯却灭了下来。
江落似有所觉，立刻看向周围。只见黑暗之中陡然多出了七八双贪婪可怖的绿油油的眼睛，之前看不到的鬼现出了身形，朝着他们恶狠狠地一笑，就凶狠扑来。
江落当机立断道：“跑！”
四个人瞬间逃了出去，在他们全部出了电梯后，电梯的门重新关上了。被留在电梯内的鬼魂表情扭曲，不甘心地看着他们离开。
直到电梯门彻底关闭，他们也没踏出来一步。
有惊无险，几个人松了一口气，看向墙上的标识。
“本层为十五楼，分为五个电梯，请客人们分别选一个电梯到达最顶层。”
标识下方正是十五层的五个电梯门，五个门无论是颜色、尺寸都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重新分电梯？”叶寻眉头纠结地皱起，他一个个看过电梯门，“他们是想分开我们？”
江落对这样的布置还挺有兴趣的，如果不是刚刚死了三个同伴的郁气还憋在心头，他都能为池尤鼓鼓掌。
他抱臂冷笑，“对，他们想要将我们分开了。”
叶寻的选择困难症又犯了，他面露痛苦：“如果陆有一在就好了。”
叶寻是不知道选哪个，江落是不敢选。他谨慎地观察过电梯门后，放弃了开头和最末的两个门，选择了规规矩矩最中间的位置。
闻人连思索片刻，反倒走到了第一间电梯门口。
见他们两个已经站好位置，匡正跟着站在闻人连旁边。还剩下最后两个位置，叶寻还是很为难。他眉间皱得越来越深，突然抬头问江落：“江落，你给我选一个。”
江落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郑重地给他选了最后一个电梯。
叶寻眉间稍松，他毫不犹豫地走到了另一间电梯前。
江落：“……”
叶寻委婉地解释道：“你也知道你的运气……”
江落幽幽看了他一眼，按下了电梯门。
电梯内部干干净净，只悬挂着一台液晶显示屏。江落盯着液晶显示屏看了几眼，突然之间，显示屏亮了起来。
闻人连的身影出现在了上方。
*
闻人连只觉得刚刚迈入电梯，他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眼前出现了一道记忆深处的门。
熟悉的老旧公寓楼梯，熟悉的掉了色的春联，他回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家。
他站在房门前，这时候的防盗门还是老式的两层门。里面一层木的，外头一层铁栏，银色的漆掉了一半，露出里面脏污的原色。
闻人连了然，“梦中梦吗？”
房间里头传来了隐隐的对话声。
一道故作和善却含着污秽恶意的中年男人声音响起，“你的孩子不是儿子吗？这孩子长得真像女孩啊，瞧这白嫩嫩的小脸蛋，长得真可爱。”
闻人连静静地听着。
这是他继父的声音，这句话发生在他刚跟着母亲改嫁过来的时候。
门内静默片刻，好像换了一个场景。
油腻的中年男声继续道：“我给你儿子买了一件裙子，以后让他穿裙子吧，穿裙子好看。”
母亲迟疑道：“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男人语气加重，带着火气道，“你改嫁给我之后肚子一年也没有什么动静，我替你养儿子，女孩一件几十块钱的裙子不比男孩衣服便宜？你要是不给他穿，以后他就干脆别穿衣服光屁股跑吧！”
母亲沉默了。
闻人连微微侧着头，假发从耳旁轻柔划过，勾起了似有若无的笑。
他脚旁的裙摆安静地贴在身上。
场景又换了一个。
一道稚嫩又防备的声音冷漠响起，“你要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中含着令人作呕的贪欲，他搓搓手道：“小闻啊，叔叔来给你洗澡好不好？”
小闻人连厉声道：“滚出去！”
短暂的沉默后，“噼里啪啦”，许多东西摔落在地上的杂乱声音响起。
闻人连听够了热闹，他握上了门把，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间潮湿杂乱的卫生间，洗澡盆和毛巾鞋刷堆靠着整整一面墙。在地面中间，一个四十多岁穿着邋遢、啤酒肚突出的中年男人，正压在一个穿着裙子的男孩身上。
男孩正用力挣扎着，眼里全是愤怒和绝望。但他瘦弱的双手抵抗不住大人的压制，他身上本不该穿着的衣裙被撕碎，被地上的污水打湿，再被中年男人急色的撩起。
渐渐的，男孩好像放弃了反抗。中年男人放松了警惕，他松开了男孩手臂，焦急解着自己的裤腰带，在这时，男孩的手在地上不断摩挲着，他抓住了一个玻璃瓶装的洗发水，重重砸在了中年男人的身上。
中年男人头顶的鲜血混着白色的洗发水液体流出，他不敢置信地看了男孩一眼，重重倒在了地上。
看着这一幕的闻人连笑出了声，他抬手为以前的自己鼓起了掌。
浴室里，男孩大喘了口气，他艰难地从中年男人身下爬了出来，走到男人头边查看。
一片尖利的玻璃渣插入了男人的头颅，男孩试了试男人的鼻息，人死了。
他面上闪过茫然和害怕，又慢慢变成了冷静。
男孩抱着膝盖，靠墙坐在尸体旁边，直到傍晚他的母亲从外面回来，在浴室里找到了衣衫碎裂的他和已经冷却的尸体。
闻人连看着母亲抱着小时候的自己痛哭，在痛哭之后愣愣地看着尸体半晌，面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坚定。
她拿来一身干净的衣服给闻人连换上，不断抚摸着闻人连的脑袋，“妈妈把你送到外婆那里过几天好不好？你爸爸这边妈妈会处理好的，儿子别害怕。”
说完，她神色一变，表情严肃到了扭曲吓人的地步，“今天这件事你不准跟任何人说！包括你的外婆外公！听到没有？你今天一直都在外面玩，中途没有回来过家，也从来没见过你爸爸！闻人连，你给我记住，不管任何人来问，你都不准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忘记，全部忘记，不准记得一点事情！知道不知道？！”
小闻人连不安地道：“妈……”
明明才三十多岁，两鬓却已花白，形如四五十岁的女人眼中闪过泪光，她用力地抱住闻人连，“儿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
房内的灯光缓缓灭了，犹如一出戏走到了尽头。躺在地上被砸烂头的尸体突然睁开眼睛站起了身，露出阴毒的笑容，他从地上捡起玻璃瓶，直直朝着门口的闻人连走去。
闻人连看着这具尸体，感叹道：“这就是我从小到大最常做过的噩梦。”
“我总觉得自己没有杀死他，”他自言自语地道，“或者又担心他死了之后会变成鬼找我复仇，现在，这个噩梦变成了现实。”
这时，尸体留在地上的血组成了一行字：【关上门离开，你就可以通过这关，到达十八楼】
闻人连若有所思，“原来这就是最后一关。只要关上门无视他，我就能赢。”
他叹了口气，走了进来，关上身后的浴室门。迎着尸体走去，轻松地躲过尸体的一击后，闻人连攻势凌厉地从尸体手里夺过玻璃瓶，他面无表情，眼神倏地锐利起来，“但是即使是输，我也要再杀他一次。”
手中的玻璃瓶深深扎进了尸体的身体。
闻人连狠扎十几下，鲜血溅到他的脸上。等到尸体破败的身体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摔到在地后，闻人连将啤酒瓶一扔，哈哈大笑起来。
浴室内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闻人连的脸逐渐变得青紫。
他的五官和四肢变得僵硬，但眼神却极为满足，他就保持着这样大笑的表情，最终在浴室间窒息而死。

第163章
电梯里的液晶显示器将闻人连的死亡过程清楚地展现在江落眼前。
闻人连可以选择通关，但他却选择了死。江落的脸色变来变去，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电梯内的监控摄像头正对准着他，好像在饶有兴趣地欣赏着黑发青年突变的脸色。江落即便知道池尤有可能在后方正闲适看着自己的表情，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脸色。
心生烦躁，格外复杂。
因为闻人连和前面三个同伴的死亡方式不同。
但这又是闻人连主动选择的结果，江落并不能反对或者阻止。闻人连这么做一定会有自己的原因，至少他死了时脸上还挂着笑。
但亲眼看着人在自己眼前死去，江落还是压抑不住的不爽。
池尤是恶鬼，他在满是恶意的环境中成长，曾经所经历的一切黑暗、痛苦，将他拉进深渊，浸泡在污浊泥潭之中。
他在这个过程中明白了弱肉强食，而这个梦将他疯狂的精神世界体现得淋漓尽致。世人在苦海浮沉，在人性挣扎中变得丑陋，这一切都是池尤最熟悉的样子。
江落越来越清楚这个世界有多么危险了。
尤其是对于善良的人而言。
很快，液晶显示器上又出现了第二个同伴的身影，匡正。
或许是有闻人连的死亡做了铺垫，江落很快冷静了下来，他专注地看着匡正的一举一动。
与闻人连一样，匡正也踏入到了梦中梦之中。
但不一样的是，匡正的梦中梦却很温馨和谐。
一间小小的屋子被帘子隔开了好几个空间。江落知道匡正家里还有个妹妹，但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匡正的父亲还身有残疾。
床上，身形枯瘦的中年男人左腿断到了腿根，右腿肌肉萎缩。他正努力地翻身下床，匡正的妹妹憋红了脸努力帮助爸爸。一帘之隔的门口，匡正的母亲正神色柔和地做着饭。
匡父满头大汗地拄着拐杖上完厕所回来后，就站在匡母身后的位置看了一会，他的脸庞虽然饱含沧桑，但神色却积极而轻松，笑着道：“今天早上烙甜饼呢？瞧这个味道，真香。”
匡母莞尔一笑，“你女儿昨天在蛋糕店门前多看了好几眼，馋得都快流口水了。我原本想咬牙给她买一个蛋糕让她尝尝味，她死活不要。我回来之后就想着给她烙个甜饼，不都是甜丝丝拿面做的东西吗？味道估计差不多。”
匡父转头看着身边的女儿，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远远想吃蛋糕？等这个月月底，让你哥带你去买一个。”
妹妹盯着锅里的甜饼咽了咽口水，声音稚嫩，却格外懂事，“远远不想吃蛋糕，远远想吃甜饼。”
匡父和匡母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这间房屋虽然破败又狭小，但匡家人却把家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被打开，晨起的眼光透入房内，窗台上放着几朵盛开的野花，野花上残留着清澈的水珠。充当窗户帘的，是妹妹亲手做的毛线编织的铃铛绳。
风一吹，悦耳的声音丁零当啷。
匡母将饭菜放到桌上，桌上也有一个花瓶，里面插着束朝气十足的迎春花。
大门被打开透气，门里的一家三口笑得和气洋洋，贫穷的痛苦和生命的衰败好像被他们对生命的尊重和认真所打败，没有在他们脸上流下一分半毫的阴暗。
江落看得有些失神。
有这样的家庭，难怪匡正是那样一副老实的性格。
匡正站在门口，也在笑着看着这样的一幕。他目中柔和，屋内的父母和妹妹也看到了他，忙让他赶快进来吃饭。
他走了进去，坐在妹妹身边，沉默地低着头吃饭，匡正不爱说话，但手上却默默将家人所需要的东西递到了他们的手边。
一切都温馨美好极了。
但江落知道，这样的温馨一定会被打破。
果然，很快就有一群人闯进了匡正的家。他们砸烂了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将惊慌的匡父匡母推倒地上，要抢走匡正的妹妹，“哎呦，这小姑娘长得好，带走还能卖不少钱。你们这一家既然没有钱还账，那就不要怪我们把你女儿抢走了！”
匡父痛苦地在地上缩成一团，听到这话又气又急，“我们家从来不欠别人钱！”
拿着菜刀和斧头的一群人笑笑嘻嘻，根本不在意他的话。他们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没什么东西可抢之后，一个个脸色阴沉了下来。
“真他妈晦气，这家人怎么这么穷，白来一趟！”
“妈的，什么都没有，怪不得敢打开门吃饭。”
“刘哥，咱们接着搜下一家？”
刘哥不耐地道：“把人带上，咱们走。”
妹妹大哭着拼命挣扎，匡母奋力抱着他的大腿，用尽力气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抢小孩了！”
刘哥火冒三丈地踢了她一脚，“老娘们，你还敢喊人？！”
匡正被他的两个同伙用力压在地上，他气喘呼呼地挣扎，使劲掀翻了身上的两个人，从刘哥的手里抢走了妹妹。
刘哥阴阴一笑，“小子，你是要和我对着干？”
匡正将父母扶起，把妹妹和他们推到身后，防备地看着闯入家里的陌生来客，“我不会让你们伤害我的家人。”
刘哥拿着菜刀，他明显被激怒了。匡正先发制人地朝他扑去，但挟持住刘哥的双手夺下菜刀后，他却突然看到了天花板上出现了一行字。
【关上门离开，你就可以通过这关，到达十八楼】
离开？
匡正的挣扎停了下来，他茫然地看着这行字。
这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人被欺辱，然后视而不见吗？
他沉默了短短一瞬，继续手中的动作。
即便他知道这是假的，他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
江落闭上了眼睛，已经能猜到匡正会是什么结局。
片刻后，他睁开眼，果然看到匡正身上插满了菜刀斧头的死亡画面。
匡正和闻人连一样，他们都选择了死亡，但他们死亡时都挂着满足的笑容。
江落的心里已经很平静了。
他耐心等待着叶寻的出现。
稍后，叶寻踏入电梯后的内容也出现在了显示器上。
叶寻最后的结果和闻人连、匡正一样，叶寻为了保护即将死去的母亲，拒绝了通向十八楼的机会，而是死在了幻境之中。
江落不知道池尤为什么要给他看直播，就像是他不知道对待同伴们宁愿自己死也要坚持本心的行为是怒其不争还是欣慰交加。
江落抿着唇角，等显示器灭下来之后，他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梦中梦开始。
从闻人连到叶寻的经历来看，在电梯内看到的东西无疑是自己心中最恐惧的幻想。闻人连是自己杀死的继父重新活了过来，匡正是自己所珍视的家庭遭到破坏，而叶寻则是母亲的死亡。
换一个角度去想，这也是他们三个人心中最深处的欲望。
闻人连想要确保继父死得不能再死，匡正想要保护家庭，叶寻希望拯救母亲。
所以每个人看到的东西，是恐惧和欲望交织出来的画面吗？
江落若有所思，他已经做好了自己会看到那对垃圾父母的准备。
几秒钟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江落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去，但看清电梯外有什么东西之后，他的眼皮却突然跳了一跳。
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那对垃圾父母，而是靠在墙角奄奄一息的池尤。
池尤与他不过两三米的位置，靠坐在墙角上，头垂着，生死不明。
他修长的双腿快要占据了大半个电梯走廊，一只苍白的手搭在自己的腹部，另外一只却无力地垂在身边，鲜血从他的手腕处流下，染湿了一大片地面。
一向整齐的西装此时微微凌乱，江落只能看到池尤苍白的下颔，和失去血色的薄唇。
鲜血好像要在他身下开出一朵糜烂的花。但即便是这样虚弱的状态，靠坐在墙角处的恶鬼也有几分矛盾而又吸引人的奇异魅力。
他的姿态狼狈，但又好似优雅迷人。既危险，又蛊惑人。
好像只要靠近了恶鬼，就会发现他从来没有昏迷过，而是睁着漆黑诡异的眼睛，带着森寒扭曲的笑意，等着别人自投罗网。
但又像是失去了意识，可以让人肆意妄为。
比如欺压他，驯服他，杀了他……
江落喉结微动，但很快就回过了神。
回过神之后，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怪异了起来。
如果他之前的推断没有错误，每个人看到的幻境都是自己心中最恐惧的事物和最深处的欲望，那么他看到池尤，这代表着什么？
他最恐惧的是池尤死亡？
最深的欲望是对池尤为所欲为、或者是成为池尤的救命恩人？
江落：“……”
他打了个寒颤。
不可能吧。
这怎么可能。
这时，池尤身下的血水缓缓组成了一行熟悉的字。
【无视他，关上门离开，你就可以通过这关，到达十八楼】
江落几乎一秒钟的犹豫也没有，他立刻按下电梯中的关门键，怕电梯关门得太慢，他又连续按了四五次。
电梯门缓缓关上，载着黑发青年的电梯往十八楼而去。
而在电梯门外靠着墙坐着的恶鬼，则缓缓抬起了头。
他紧闭的眼睛睁开，看着不断上升的电梯，嘴角慢慢勾起，手臂随意地搭在了膝上。
身下的血液逐渐被地板吸去，恶鬼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的鲜血，双眼中的闪烁像是毒蛇吐出了蛇信，“真是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就这么走了啊。”

第164章
电梯门一关上，江落就松了口气。
然而一想到自己的幻境之中竟然出来了个池尤，他的心情又变得微妙起来。
……怎么说呢。
为什么会是池尤啊？
看闻人连、匡正和叶寻的表现，这个幻境彰显得都是自身的心理反应。
江落都要开始自我怀疑了。
我不会真的对池尤抱有最深的恐惧和欲望吧？
说有，江落又觉得头皮发麻般的奇怪。说没有，那他为什么会看见深受重伤的池尤？
还是说江落其实是个变态，他就喜欢看池尤那样俊美的男人处于濒死的状态？
……不能够吧。
江落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还没等他整理好心情，电梯就到了十八楼。
电梯门上又出现了一行字：【请客人换上在一层商场中挑选的衣服。】
电梯内的黑发美人挑眉，反问：“现在？”
这行字慢慢散去，电梯停了但门没有打开，显然是等着江落换上衣服。
江落从购物袋中取出衣服，看着这身明显价值不菲但被一千块钱卖给他的衣服，先前就有的隐隐预感变成了现实，池尤所说的疯狂的追求，不会就是他自己端坐在顶楼，然后等着江落把自己打扮好了之后主动送到他面前吧？
越想越有可能，江落皱起眉，真是让人不爽。
他将新衣服扔在袋子上，干脆利落地脱掉了上身的衣服。劲瘦的腰部和洁白的脊背出现在监控摄像头之中，江落似有所觉，他侧过头往上方看去，眼角挑起瞥过摄像头，忽然将上衣甩到摄像头上，挡住了其后窥探的视线。
“有病。”
他低骂了一声，带着点莫名其妙和恼怒，又想起了自己竟然会看到池尤的事情。
江落沉着脸，快速换上了在一楼商场中购买的黑色西装。
衬衫，裤子，外套。这一套西装设计得时髦而修身，穿上后只显得腰细腿长。江落将脱下来的旧衣服塞到购物袋里，对着电梯门整理着自己的穿着。
脖颈扬起，慵懒地整理发丝和衣领，又扣上手上的袖扣。袖扣是个红宝石，在手腕动作间闪着明艳的光。
等他全部动作完毕之后，江落欣赏地看了自己几眼，电梯门终于打开，一丝微风从外吹拂起了江落的头发。
江落迈步出了电梯，放眼望去，十八楼是用玻璃搭建起来的露天花园。
不知不觉，夜幕驱赶走了阳光，晦暗的星辰蒙了层灰尘一般在头顶悬挂。
视线正前方，一桌点着烛光、摆放着美食的餐桌布置精美，正处于花园正中间。
早已坐在桌边的男人双臂撑在桌面上，苍白的手指交叉撑住了下巴，烛火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游动，像一支尾鱼似地从他高挺的鼻梁，明明暗暗游到他的唇角。
“又见面了，”池尤袖扣上戴着同样醒目的红玫瑰袖扣闪烁，他上下打量了盛装出席的江落，嘴角上扬，慢悠悠地道，“江落。”
玻璃罩顶外风声猎猎，桌上的烛光也跟着摇曳，却不曾被吹灭。男人和这一桌烛光晚餐，像是怪诞中的古堡伯爵，足以迷惑绝大部分的人。
但完美且迷人的表象之下，掩盖得却是狰狞可怖的内里。
见到池尤，江落的表情又微微变了一变。
这就好比刚刚才意淫过人家，结果转眼就见到了真人一样，导致江落现在都无法用满腔的火气去对付池尤。
他微不可见的深呼吸一口气，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微挑，优雅地走到桌边，“池先生的追求手段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黑发青年拉开了椅子，看清座椅上还有一捧浓香扑鼻的玫瑰花束之后，他挑挑眉，“哇哦”一声，似笑非笑地睨了池尤一眼，弯腰拿起玫瑰花束。
黑色西装包裹下的身躯弯成了一道优雅又美丽的弧度。颀长的双腿笔直，西装裤熨帖。腰肢只轻轻弯了那么一刻，黑发青年便行云流水地直起了身，垂头靠近了玫瑰花轻嗅。
江落的魅力在一举一动之间有意流露，好似在故意和恶鬼相互比拼谁的气场更强、更为令对方心旷神怡似的。表面谈笑风生，实则电光石火，噼里啪啦地交织。
恶鬼如江落所愿，目光牢牢被他勾在了身上。
黑发青年殷红的唇角笑意加深，被火红的玫瑰花似有若无地遮住。他的黑发从耳旁垂下，黑发、白肤、红玫瑰，强烈的颜色对比浓墨重彩，将江落那张本就张扬的面孔映衬得如玫瑰花一般艳丽幽香。
只看这副画面，就让人胸腔内的那块血肉情不自禁地怦怦乱跳。但下一瞬，漂亮的青年却从花里抬起了头，不喜地皱眉，像扔垃圾一样将玫瑰花束随手扔在了桌角。
“这花的味道太浓了，”他挑剔地在座位上坐下，不悦地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恶鬼，“我很不喜欢。”
恶鬼轻轻看了一眼玫瑰花，浑然不在意地抬眸，再次兴致十足地看向江落，“你在生气。”
江落面无表情地为他鼓掌，“恭喜您猜对了，池先生，需要我给您一个奖励吗？”
他的语气暗含嘲讽，恶鬼故意听不出来一般，隐隐笑意藏在表面的虚伪绅士之下，“什么奖励？”
没想到他这么厚脸皮，江落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恶鬼期待地等着他的动作。
江落无声冷笑，他慢条斯理地拿起刀叉切着牛排。桌下，江落的脚缓缓蹭上了恶鬼的小腿。
池尤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默许了人类的放肆。
这只脚慢吞吞地向上，从小腿划到膝盖，带起透过裤子的痒意。恶鬼剪裁合身的西装裤被扯得微微向上，这感觉奇妙极了，即便江落很是漫不经心，但看着他表面专心切着牛排品味食物的从容模样，再想一想桌子下方无声勾人的异动，这样的反差轻而易举让池尤有些上瘾似的兴奋。
他低头一看，江落的腿已经插入到了他的双腿之间，正往大腿逼近。
暧昧伴着玫瑰花香，几乎可以蛊惑人的神智。
这样的情况下，“情人”如此火热的举动，恶鬼怎么能不起来反应？
即便他是鬼，在成为鬼之前，他也是个男人。
还是个对江落食髓知味的男人。
池尤微微带着笑，双手撑着下巴，表面看也是一副正经无比的样子，谁也不会从他们的外表上看出饭桌下方的旖旎官司。
等到了差不多的位置，江落碰到了池尤有了反应的那里。他的眼中闪过狡黠笑意，腿上忽然绷起力气，猛得往前一踢。
他用了十足十的力道，这一脚如果落实，是个男人都要被他踢废。但即将踢到池尤时，江落的脚踝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恶鬼抬眼看着江落，手指在他的脚踝处轻轻摩挲，低笑隐隐：“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江落用力从他手中收回了脚，将手里的刀叉狠狠朝恶鬼掷去。
刀叉如疾风般锋利划过，恶鬼侧过了头，刀叉划断了他的几根头发，深深钉入在了他后方的地面之中。
“——嗡。”
插入地中的上半方剧烈颤动着。
江落开门见山道：“这里就是你统治玄学界后的世界吧。”
恶鬼不置可否，他站起身往落地窗边缘走去，江落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站在落地窗前往周围看去，整个市区陷入一片安宁之中。
黑暗鲸吞虎据，大网似地包裹一切。家家户户房门禁闭，他们将窗户和门缝遮得严严实实，不让家中的灯光暴露在外。风声之中，江落甚至听不到儿童的哭喊、听不到路边摊的吵闹。
不，也绝不是那么的安静。
因为他刚刚这么想完之后，不远处的平民区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是我的世界。”
恶鬼惬意地看着下方，“被我厌恶的玄学界将会被我统治，阻碍我的人会一个个死去。鬼怪在人类社会中肆虐，你看，他们相处得多好。”
他道：“我早就说过，一成不变的生活太无趣了。”
“我会改变这种无趣，”他转头看向江落，“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变化非常令人欣喜吗？”
江落和他一起看着下方。
道路上，可怖的鬼怪们贪婪地趴在某个倒霉蛋的窗口，快递鬼、导购鬼、厕所鬼……一不小心，处处都是危机，人人都要为了活下去和危险做争斗。
鬼与鬼斗，鬼与人斗，人与人斗。鬼会披着人的皮，人会披着鬼的皮，死亡、反抗和鲜血。
这是一个能在生死界限边缘不断体会刺激的世界。
江落无法否认，池尤的这个世界的确给了他很大的惊喜，也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刺激和兴奋。
让他精神战栗，悚然而又热爱。
“我其实很喜欢这样的改变。”他道。
恶鬼道：“我知道你会喜欢。”
池尤走到江落的身后，他好像将江落整个人笼罩在怀里一样，恶意包围侵蚀着黑发青年。恶鬼握着江落的手，带着江落欣赏这个诡异扭曲的世界。
低沉的声音在江落的耳边蛊惑道：“释放你自己的恶念，变得和我一样，将现实变成这个样子，怎么样？”
和我一起，坠入地狱。

第165章
池尤这是还没放弃蛊惑他。
江落气极反笑，他打落池尤环着他的手，走到一旁道：“池尤，我的同伴们都死了。”
他心情不好地笑了两声，“如果这样的梦境变成现实，我的朋友们根本就活不下去。”
“你为什么想要我做这个梦，我也清楚了，”江落的眼睛沉于阴影之中，池尤看到有明亮危险的火光从他眼中燃起，那是压抑着的、即将爆发的怒火，“你是为了拉拢我，也是在警告我吧。”
只是想要追求江落的恶鬼沉吟片刻，“怎么说？”
“你想要对付宿命人，”江落道，“我说了和你合作，但你并不相信我，所以用这样的方式，向我表现你的实力有多么强，这个鬼怪横行的世界会有多么和我心意。”
他道：“但你同时将我的同伴们也拉入到了梦里，让我的同伴们一个个在我梦中死亡，用此来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对吗？否则你可以很轻松让他们去死。”
恶鬼沉默了。
他身姿笔挺，双手插入西装裤中，若有所思地看着江落。
他不是警告江落，而是警告其他人。
江落是属于他的所有物，谁想要靠近江落，那只会迎来不好的结果。
不过他此刻更奇怪也更在意的是，“你很生气。”
“对，我很生气，”江落干净利落地承认，他双眼之中的火光越来越旺盛，从葛祝的头颅到叶寻的尸体，每一个同伴死去的样子在他的脑海中交织，“我非常的、非常的生气。”
他一字一顿道。
恶鬼眉头皱起，英俊的脸庞阴沉着，有细微烦躁从眉眼之中升起，他显然不明白江落到底在气什么。
“你在气什么。”
他以为江落会很喜欢这个世界。
“池尤，我不想杀了你，也很难杀了你，”江落冷静地说道，“所有人都好像希望我把你杀死，宿命人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我只要杀了你，我就会变成强大的伪神。”
恶鬼变得面无表情，身后的黑雾裹挟蓬勃怒火狰狞扭曲着。
“但我不杀你，我也不想世界变成这个样子，”江落扯起唇，“这个世界是现实中五年后的世界，短短五年之间就有了这么多的鬼蜮，你有多少的鬼下属为你所用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把鬼城都搬空了。但我知道你的想法不会那么轻易改变，所以只有一个办法能让你乖乖听话。”
黑发青年抬起手，“那就是暴打你一顿，直到你放弃这个念头。”
恶鬼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他忍俊不禁：“什么？”
江落忽然话锋一转，“你知道通灵术吗？”
不需要池尤回答，江落自问自答道：“万物有灵，一切都可以通灵，梦当然也有灵。我原本不知道该选什么通灵，多亏你在电梯中的那几行字，让我有了很妙的想法。”
“我是很贪心的人，”他道，“风火雷电，金木水土，我全部都想要。原本以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多亏有你，激发了我的一个奇思妙想。”
江落的右手手指虚握着，只留下了修长的食指，食指在空中比了几个动作。
随着动作，他手指前开始无风自动，好像有什么威力极大的东西在他手前诞生，周边的温度极限上升，一旁的花花草草被烫得卷曲枯干，空气扭曲，炙热的风鼓起江落的头发和衣服。
江落在空中写出了一个“火”字，最后一笔结束后，“嘭”的一声，“火”字身上陡然燃气了一团白金色的烈焰熊火。
有人可以言出法随，那当然也可以字出法随。
汉字千千万万，每一个字都是一种能量，江落通灵汉字，硬生生突破了通灵术只能选择一个的局限。
江落扬起一个大笑，一掌将这团火焰打到了池尤的身上。
寂静的夜色下，玻璃罩突然被重击砸碎。
恶鬼从十八楼顶飞速往下坠去，火蛇在一瞬间就凶猛地包围起来了他。江落站在落地窗的边缘，幸灾乐祸地看着猝不及防的恶鬼。
这里是梦境，池尤不会死。
所以江落可以暴打他暴打得很过分。
“烧死一次，坠楼一次，”江落哼笑道，“这轻轻松松又还回去了两次，我怎么觉得有些太简单了呢。”
白金色的火焰可以融化石头，恶鬼重重砸在了马路上，火焰将他的手臂烧得扭曲融化。他侧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神智清楚地被高温烈火烧炙的感觉几乎疼得令人生不如死。
他手指微微蜷缩，火光之中，恶鬼自言自语道：“确实挺疼。”
他闭上了眼睛。
等到火光熄灭，恶鬼在火焰中重新恢复成完美如初的形象之后。江落正好乘坐电梯到了一楼，缓缓走到了恶鬼的身前。
他蹲下身，勾了勾池尤的领结，“池先生，改变主意了吗？”
池尤闷声笑了起来，抬手握住了江落的手，并别有暗示地轻轻摩挲，坦言道：“你让我很兴奋。”
他像个变态一样，江落越强，越能伤得了他，他就会越来越亢奋，更加无法对江落放手。
江落冷笑一声，凭空写了一个“山”字，他把这个字握在手里成拳，以雷霆万钧之势，力拔山兮地砸向池尤的腹部。
“老子！今天！教给你一个道理！”巨大的轰鸣声和尘土飞扬，道路崩塌，江落一拳又一拳地道，“你杀了仇人可以，毁了玄学界也没有关系，谁他妈！管你！干什么！但你不能把世界变成这个样子。”
两个强者的打斗，几句要毁灭了整条街。江落打爽了之后，最后在空中写了一个“水”字。
滔天的巨浪从天边扑来，迅猛地冲击梦里的城市，它遮天蔽日，像是要毁掉所有的一切。
“水”字刚刚写完，江落就有些身体内被掏空力量的无力和刺痛，他明白，这是因为他体内的气被用完了。
纪鹞子说过，通灵术能施展多少全看施术者体内的气有多少。
眼看着要被巨浪淹没，恶鬼却毫不担忧地低声笑着，他故意道：“你毁了整个城市，这里的人都会被你杀死。”
“你是傻逼吗？”江落嫌弃地皱眉，“这里只是你的梦。”
“你朋友的死，也只是一个梦。”
江落眼神一变，他用力攥着池尤的领口，将恶鬼俊美的脸蛋拽到自己面前，“我知道你的目标一共有三个，‘池家灭亡、诅咒消失、拉玄学界共沉沦’。我不管你想杀了六大家里的多少人，想怎么共沉沦，都他妈别碰我的朋友，和我朋友的家人。”
他冷笑，“这样的世界确实很不错，但偶尔体验几次就够了，我可不想洗个澡都有碎尸从下水道跑出来，点个外卖都有鬼上门。我很赞成你搅合乱玄学界，但这个社会，它需要保持正常的样子。”
“懂了吗？”江落眼神警告，“池先生。”
洪水声近在耳旁，恶鬼和江落对视片刻，突然抬手按住了江落的后颈，逼迫人类献上了唇。
江落一愣，恶鬼的唇舌已经野蛮地入侵了进来。耳边是汹涌的水声，生死关头前的亲吻，让江落的每一寸敏感的神经都好似被恶鬼带动得跳跃激动了起来。他愣了不过两秒，就热情而凶狠地回吻了过去。
洪涛淹没了城市，梦境里虚假的人和鬼被大浪卷在海水之间。
巨浪之前亲吻的人类和恶鬼，他们的灵魂好似穿过了躯壳，不断跳动地牵引着彼此。生和死排除在外，江落的大脑一片空白，只靠着本能地要用男人的技术热烈且攻击性地让恶鬼臣服。
热意被传递，唇上有着血腥。直到潮湿的气息逼近，恶鬼才掌着江落的后脑，与江落微微分开。
江落和他凝视着。
恶鬼漆黑的眼中是他的身影。干柴烈火，不需要油就能原地烧了起来。江落的心脏跳动的速度突然加快，一下，一下，好像跃动在了他的耳边。
恶鬼张开嘴想要说话，但江落却突然拽住了他的领带，又一次狠狠吻了上去。
恶鬼眼神惊讶，但对这样的“还击”全盘接收，并且十分愉悦。他的手在江落的腰间握着，江落的胸膛微微起伏，他的眼神明亮而炽热，急促的呼吸勾动着恶鬼的所有情绪。
直到有水滴落在他们身上，两个同样疯狂的男人才就此分离。
恶鬼手指在江落的后颈好像弹琴一般地微微敲击，他嗓子微哑，有些性感的不餍足，“在这个梦开始之前，葛无尘提醒我要把你的同伴们拉进梦里，让他们见证你是我的所有物，”恶鬼嘴角扬起，意味深长道，“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所以即使他们死了，我也让他们变成了鬼，重新见证到了我和你的约会。”
刚刚和恶鬼进行唇齿“撕咬”的江落笑容微微一僵。
恶鬼掐着他的脖子让他转头朝后方看去。江落僵硬地转过头，就看到鬼楼大厦里，一层、五层、十五层……他的同伴们正飘在各自死去的楼层里，把脸紧紧贴在窗户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和池尤。
江落：“……”
恶鬼抬起身，直视着江落的朋友，苍白的手抬起江落的下巴，在他唇角上落下一个故意为之的吻。
“关于你之后的剧本，我很期待，”恶鬼道，“从‘你是我暗恋许久的人’到‘我变成你不认识的模样’后，恭喜，我们又再次坐实情人身份了。”
这句话说完，巨浪猛得席卷了鬼楼大厦和池尤江落。转眼之间，这个梦境已经彻底坍塌。
*
江落猛得睁开了眼。
人参娃娃正在旁边抠着脚丫子，瞧他醒了后开心地扑了过来，“爸爸，你终于醒啦！你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晚？这都已经十点了！”
江落面无表情，还在想着叶寻他们最后恍恍惚惚不敢置信的样子。
半晌，他羞耻地捂着脸坐起身，痛苦地呻吟一声。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在嘴上说谎这块坑了池尤好几回了，没想到这次竟然被池尤坑了一次。
葛无尘是吧！
他记住这个和尚了！
江落咬牙切齿地想，抹了把脸，佯装冷静下来地下了床，又看到了床上的玫瑰花。
他眼皮猛地跳了跳，正想要将玫瑰花扔进垃圾桶里。但拿起来的时候，他又鬼使神差地送到了鼻前，轻轻嗅了嗅。
被人参娃娃精心照顾的玫瑰花开得越来越娇艳，花瓣已然红得熟透，大得犹如牡丹那般嚣张。香味幽香浓郁，顷刻间霸道地占据一切嗅觉。
江落不由勾起笑，他忽然转身，往门外走去。
人参娃娃大声问道：“爸爸，你去哪里呀？”
“去辞行，”江落懒洋洋道，“我该下山了。”

第166章
刚下床的时候还没有感觉，但走一段路之后，江落就感觉到了身体上的难受。
这种难受好像草木缺水一般的枯竭，手脚无力，精神疲惫。江落试着再用一次通灵术，却发现浑身上下刺痛得不行，字也写不出来。
他这时才想起来，在梦中，他把体内的气给用完了。
江落若有所思，他是精神体入梦，肉体可没入梦，这样说，气是灵魂中的东西？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江落是个天才，但原主不是，他和原主唯一的区别就是灵魂上的不同。
他慢慢悠悠去找了纪鹞子，和纪鹞子一起去找微禾道长告辞。
在路上，纪鹞子还在纳闷，“不是说好了等你学会通灵术再下山吗？”
江落忍着不舒服，面无异色地道：“我已经学会了，山下马上就要开庭，为了防止意外，我还是先下山吧。”
纪鹞子惊呆了，“一夜过去了你就学会了？”
看着江落点了点头，纪鹞子又好奇地问道：“你通灵的是什么东西？给我展示展示！”
江落瞥了眼旁边的枯树，“我通灵的东西是木。”
“你可能不知道，我很喜欢花花草草，”江落慢吞吞地补充道，“昨晚我试了很多东西，都感觉不得劲。最后还是决定用植物来通灵比较和我的心意，展示就先不展示了，我还掌握得不是很熟练，等下一次我熟练之后，就好好露一手给你看看。”
纪鹞子皱眉，有些失望，“木啊。”
江落在梦里使用过通灵术之后，就立刻认识到了通灵汉字的威力有多么惊人。他只用了一个“水”字就能淹没整个城市，汉字变化多端，江落体内多到惊人的气和汉字灵一搭配，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程度，他醒来就下了决定，这一手通灵术要隐瞒下来成为他的底牌。
江落不是不相信纪鹞子，只是底牌越少人知道就越能够给敌人一个出其不意。更何况纪鹞子就在宿命人身边，宿命人的手段神乎其神，还有洗脑的能力，万一他告诉了纪鹞子自己选择了通灵数万个汉字的能力，这个消息被宿命人套走了怎么办？
扮猪吃老虎，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江落看了纪鹞子一眼，故意道：“怎么，植物不行吗？”
纪鹞子摇摇头，“万物有灵，灵不分优劣高低，植物当然可以，你将这一道练到极致，也是很厉害的手段。”
谈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微禾道长的静室门前。微禾道长知道江落要请辞离开后，也没阻拦，只是调侃道：“你瞧你，你师父昨天才走，你今天也跟着要走了。行了行了，我也不拦你，你们年轻人啊，能在我这里耐心待上一个月就已经很了不起了。等你收拾好东西后，我就派小童领你下山。”
江落和微禾道长道了谢，见微禾道长脸上露出疲态后主动离开了静室。
纪鹞子和江落说了两句叮嘱他勤加修炼的话后，江落就回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其实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带上手机、钱包外加一个人参精就万事大吉。江落把这三样东西全塞到了包里，背上背包，不由想着，他请辞离开的过程倒是比想象之中要顺利得多。
他还以为会受到些阻挠，谁知道就这么轻松，微禾道长就让他下山了。
很快，江落就找到小童下山。
今日是个好天气，艳阳高照，阳光透过窗口打在地面上。一间静谧的房间里，浮尘被惊起，白发垂腰的男人站在窗口前，静静看着江落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半晌，宿命人道：“他说他通灵了木？”
宿命人的问题，纪鹞子不敢撒谎，他叹了口气，“他是这么说的。”
微禾道长站在纪鹞子的身旁，眼观鼻鼻观心，当什么都不知道。
“木有灵，性温善，”宿命人不由笑了笑，“他确实有可能选择木，但木的灵却不一定会选择他。”
“您的意思是……”纪鹞子迟疑地道，“他说了谎？”
宿命人摇了摇头，“不一定。一根枝条放在孩童的手里可以是编织花篮的的材料，放在有些人的手里也可以成为要人命的刀剑，木虽然温和，但也坚韧，如果他真心喜欢木，木的灵也许会给他回应。”
宿命人闭上眼睛，失去血色的手指轻轻敲着窗台，道：“派个人去试探一下他吧。”
微禾道长猛得抬起头，脸色一白，惶恐地看着宿命人。
*
小童将江落送出了阵法，这会山上的雪融化了不少，江落悠哉悠哉地走着，刚下半山腰，就听到身后有人喊着他的名字：“江落师兄！等等我！”
江落转头一看，就见连雪欣喜地背着包从后面追了过来。
他挑挑眉，等到连雪走到身前，奇怪地问，“你也下山？”
连雪点了点头，喘匀了气后道：“师叔刚刚通知我，让我下山看看祖宅里的师弟师妹们。”
“怎么这么突然？”江落。
“我也觉得突然，”连雪跑得脸蛋微红，“但师叔说你今天也离开了，我正好可以和你搭个伴，免得在山上又遇见了其他的事，我才收拾好东西去找你呢，结果小童就告诉我你已经走了。还好你的速度不算快，不然我还追不上你了。”
江落心道，要不是我身体不舒服，你这会真的就追不上我了。
两个人相伴往山下走。江落的速度很慢，连雪还以为他是在故意照顾自己，心中感动，“师兄，你不用这么迁就我，我可以走快一点的。”
江落绅士地笑了笑，“没关系，时间很足，咱们可以慢慢走。”
又走了半个小时，他们经过了曾经被困住的别墅小屋。
连雪看了别墅小屋一眼，心生忌惮，“师兄，我们走快一点吧，我一看到这个别墅就有些瘆得慌，也不知道池尤的鬼魂还在不在里面……”
她一提到这个名字，江落就想起了在梦里那个你来我往的热烈的吻。他抿抿唇，突然有些口渴，拿起背包旁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含糊道：“谁知道呢。”
不过池尤曾经在木屋里说过的每一句话，在江落的脑海里闪过了一遍。
江落也是才想起来，池尤曾经提到过一个雪女的故事。
池尤说的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雪女也绝对不单单的只是一个故事。江落回忆着池尤当时的表情和神态，总觉得意味深长。
“连雪，”江落随口道，“你当时在屋里提过一个雪山女神，你对她的了解深吗？她有没有可能附身人类，或者——”
话音戛然而止，江落的脊背升起战栗寒意，危机感一瞬间冲上头皮。他几乎本能地闪躲滚到在地，躲过从后方袭来的根根锐利冰锥。
江落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站在他三米之外的连雪。
连雪唇色苍白，脸上覆盖着一层雪霜。她的眼神空洞，好像被什么摄取了魂魄一样。寒霜从她的头发丝往下，顷刻间盖住了她的全身。
暴风雪在连雪的身边席卷包围着她，连雪的眼睛如一潭死水似地看向了江落，朝着江落抬起了手。
暴雪呼啸着朝江落袭去，江落狼狈翻过，又迎来了一招突脸。他抬手费力地挡着风雪，看着像是变了一个人的连雪，忍无可忍地骂道：“草！”
这他妈是什么事！
该死的，这异变还偏偏发生在他身体无力，气也用完的时候！
江落试着召唤阴阳环中的寅虎，但就像是他灵魂变得虚弱，阴阳环也会变得虚弱一样，江落现在别说是寅虎，他连巳蛇都召唤不出来了。
妈的。
江落再一次险之又险地躲过连雪的攻击，他气喘呼呼地撑在雪地上，防备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连雪。
“连雪、连雪，”一瞬间，之前所有不引人注意的苗头迅速拼接在了一起，种种线索指向了最终答案，江落手指握紧，眼神凝重，“原来你是雪女。”
不，看连雪这种失去神智被控制的样子，她很有可能只是雪女附身的一个容器，或者是体内封印着一个关于“雪”的式神。
难怪，难怪在他偷听到的微禾道长和连雪的对话中，微禾道长会说一句“如果真到了生死危机的时候，你们中也会有能保护你们的人出现”，他的意思不就是说连家有几个人就像是连雪这样，到了生死关头就会变成失去控制实力大增的状态吗？
简直就像是神降一样。
之前的一个个细节浮上脑海，池尤用雪女故事的暗示，突来的诡异暴风雪，国王游戏中提议所有人一起去照镜子的连雪，容易在大雪天变得虚弱经常发烧的连雪……
还有镜中世界被他一把火烧没了的黑袍鬼，怪不得黑袍鬼怕火，那分明就是连雪假扮的鬼，雪女怎么会不怕火，一被火烧可不就融化成了水。
难怪镜中世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就像是排练好的戏码一样，原来不管是黑袍鬼还是被黑袍鬼杀死的段子四个人，都是幕后黑手宿命人安排好的演员！
但连雪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雪女，她应该是连家保命的底牌，为什么就突然对他动手了？
江落的大脑快速转动着，他突然咬了咬牙，想通了什么。
连雪是微禾道长的人，微禾道长是宿命人的人。微禾道长疼爱连雪，不会让连雪轻易暴露。宿命人却不会对连雪偏爱，连雪是宿命人派来的人。
宿命人想对他动手吗？
不，宿命人既然想要让江落杀了池尤，他就不会让江落出现意外。
那就只有一个理由了，宿命人知道了江落学会了通灵术，他在试探江落的实力真假。
江落额头抽疼。
既然派连雪这么大的筹码来对付他，宿命人他们一定躲在哪个角落里正在看着这一幕吧。他对纪鹞子说自己通灵了木，宿命人应该也知道了他通灵的是木。如果体内有气存在，江落绝对会控制植物展示给他们看一下，但困难就困难在这里，江落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去动用通灵。
身体不适，没有能力，符箓也对连雪不管用。江落只能不断观察着连雪的弱点，使劲晃着阴阳环试着召唤出此时自己能召唤的最强的生肖来。
十秒钟后，猴哥不满地抱臂出现在江落面前。
江落表情微微扭曲。
他心中闪过一句话，天要亡我。

第167章
猴哥和江落心意相通，感觉到江落在想什么后，它愤怒地原地跳脚，“叽叽喳喳”地指着江落的鼻子怒骂。
猴子是阴阳环中十二个生肖里脾气最火爆的一个，因为江落当初没有把它第一个召唤出来，它对江落的意见很大。危机关头偏偏出来了个这么一个调皮蛋，江落看着它跳脚的模样，心里更是绝望。
他越是这样，猴哥越是生气。甚至就地一趴，用屁股对着江落，不去对付连雪，反而用两只爪子在地上疯狂地往后扒着雪，从后腿缝中用雪盖了江落一脸。
江落：“……”
下一刻，连雪的攻击又追了过来。江落险之又险地躲过，身上的羽绒服被迫了一个大口子。
这样下去不妙。
江落已经放弃了猴哥，正要再想一个主意，就见猴哥就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站起身又指着连雪怒叫了起来，好像在因为连雪袭击江落而生气。
连雪淡淡地看了猴哥一眼，她轻轻张开手，地面上的积雪飞起，以她为中心围绕，逐渐变成一座足以压死人的雪球。
雪球被她的双手凭空举起，黑压压的阴影笼罩江落。
江落右眼皮连跳数下，他抱着猴哥从雪地上爬起来，用尽全部力气往外跑去。
连雪面无表情，将雪球往江落扔去，破空而来的雪球逐渐逼近江落，江落眉头紧皱，努力迈动疲软无力的双腿。
眼看着他马上就要被雪球砸到了，怀里的猴哥突然挣扎着跳出了江落的怀抱，顺着江落的大腿爬到了地上，猛地抱住了江落的双腿。
下一瞬，江落和猴子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嘭”的一声，雪球落地。连雪歪了歪头，看着江落消失的地方。
她走过去将雪球移开，蹲下身，伸手将地面上的雪轻轻扫开，就见被层层积雪覆盖着的严寒地面中，冒出了一根绿油油的、足有手指粗细的藤蔓枝条。
生机勃勃的藤蔓触碰到了连雪的手指，它生长迅速地攀在连雪的手指上往上蔓延，连雪松开了手，站起了身。
山顶。
宿命人睁开了眼，若有所思地道：“江落确实通灵了木。”
“在最后关头，他借用地下的藤蔓逃走了。”
“也好，”宿命人叹了口气道，“木灵虽然不强，但至少不会让我担心了。”
纪鹞子用余光看了眼微禾道长魂不守舍的神色，问道：“担心什么？”
宿命人没有回答。
他眺望着窗外的景色，想起了江落在他内景之中威胁他的话。
至少不用担心。
江落会阻碍他成神了。
“您对江落很不同，”纪鹞子试探地道，“您曾经和我说过，神是公允的，从不偏爱众人。”
宿命人曾经说过，世界万物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一抔土、一个人的生命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可以博爱众生，但不会对某个人另眼相看。
这样的言论追其根本，就能发现神的冷漠。
但宿命人对江落，从始至终就不一样。
但来自伪神的偏爱，对江落又是福是祸呢？
宿命人道：“他或许会是下一个我。”
纪鹞子一愣。
宿命人回头看他，浅色的眼眸在光线下宛若透明，他笑道：“偏爱一个伪神，又怎么能和人混为一谈呢。”
*
江落被拽进地底下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到，他家猴子竟然会是个能带他遁地的土猴子。
反应过来之后，江落就立即从书包中掏出了人参精。他想到了人参精照顾的那支大如牡丹的娇艳玫瑰，正好可以用人参精的眼泪催发冬眠的种子，用以骗过宿命人。
人参娃娃委委屈屈地哭着，眼泪一滴一滴，藤蔓种子很快发芽生长，破土而出。
江落屏气凝神地听着外头的动静，过了片刻，人参精用须须蹭蹭他，泪眼汪汪地道：“爸爸，上面没有人了。”
江落惊奇道：“你能听到上面的声音？”
雪地吸去了走路的脚步声，江落什么都没听到，人参娃娃竟然听到了。
“我是一支五百年的人参精呀，”人参娃娃理所当然地道，“我埋在地底下五百年，能听到方圆好几里地面上的动静！要不是你的师父太狡诈了，我才不会被他捉住……”
它抽抽涕涕，又开始骂冯厉了。
江落惯着它的肥胆子，知道地面上没人了之后，他费力地从地底下空间狭窄的洞里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猴哥紧跟着跳了出来，双手环胸不屑地蹲坐在江落脑袋上，哼哼唧唧了好几声。
江落不敢停留，直奔下山，嘴里也不忘记夸着猴哥。一直到山脚下，猴哥终于被他夸高兴了，自己快快乐乐地回到了阴阳环里。
下山后，江落没回连家祖宅，徒步往山野外走去。
连家祖宅在深山野林里，一条盘山道上一天也没有几辆车来回。江落准备走到手机有信号的时候再给陆有一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人。但是没有想到，江落才走上一个小时，就遇见了一辆熟悉的轿车。
轿车停在了他的身边，车窗打开，卓仲秋惊讶地看着他，“你下山了？”
“不对，你怎么成这个样了？你从山上摔下来了？”
江落猝不及防地一见到他们，就想起来了昨晚梦境中他们贴在窗口上脸颊变形、目瞪口呆的表情，他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佯装镇定道：“出了点问题，没多大事。再过两天就庭审了，我先下山准备准备。你们怎么过来了？”
连家和市中心的距离很远，开车也要四五个小时，看他们这个样子，应该是早上一起床就赶过来了。
“我们是来找你的……”卓仲秋一言难尽道，“昨晚梦里……嗯……算了，你先上车再说吧。”
今天一早醒了后，他们几个人彼此面面相觑，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在梦里的最后一幕。等他们确定彼此都没看错之后，他们就风风火火地赶来连家找江落了。
不是都分手了吗？怎么又亲上去了？
江落已经猜出来了卓仲秋要说什么。他摸了摸鼻子，带着点尴尬和羞耻地上了车。
来找江落的人除了卓仲秋之外，还有闻人连和叶寻。叶寻目光灼灼，本来有很多话想问江落，但看见江落狼狈的样子后，他贴心地把话咽回了肚子里，拿过湿巾递给江落擦手。
江落慢吞吞地把手擦干净，又简单整理了下头发。期间时不时地感觉到另外三个人看过来的目光，一下又一下，看得江落都有些坐立不安。
气氛有些微妙的诡异，闻人连坐在副驾驶上，半晌没忍住一笑，开口为江落开脱道：“行了行了，咱们先不说其他。江落，你和叶寻睡一会儿。回去还要四个多小时。仲秋，等到下一个服务站，我和你换着开？”
卓仲秋从后视镜里收回扒着江落看的眼神，咳了两声，“行。”
江落接过闻人连递的台阶，侧头靠在窗户上，闭上眼假装休憩。
不知不觉，他在车窗晃悠中真的睡着了。等再次醒过来时，还是窗外的人群嘈杂声吵醒了他。
江落慢悠悠地睁开眼睛，静静看了会儿外头热闹的堵车场景和马路两旁逛街的人群。拿起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震动不停的手机。
自从连上信号之后，全部的信息一股脑地冒了出来，手机还被卡顿了十几秒。
未接电话有几十条，除了陆有一他们给他打来的未接电话之外，还有十几条是林警官给他打来的电话，最新的一次正是昨天。
江落挑眉，拨打了回去，没过几秒，对方就接通了电话。
“是江同学吗？”林警官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着急。
江落的嗓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是我，林警官，您有事找我？”
“是有一些事，”林警官道，“江同学，我要感谢你为我们查明血鳗鱼指明了方向。你说得对，血鳗鱼这事和池家有关，且有很大的关系。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努力，我们已经搜集了很多证据，现在就等着玄灵联合办的庭审结束后就能逮捕他们了。”
江落不由笑了，他放松地靠在座椅上，黑发快要蜷缩在羽绒服里，“恭喜。”
“这还要多亏你，”林警官忽然压低声音，“江同学，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江落扫过了车上的同伴们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方便。”
林警官松了口气，声音也恢复了正常，“是这样的。在我们查血鳗鱼一案的时候，顺带查出了许多玄学界上层腐败的事情。玄学界的事情国家向来不好多插手，但是这么一查，让我们都大开眼界，国家现在也知道了这些事情。上层有想严查整办玄学界的意思，但是我们却找不到合适的插手点。在这个时候，我想起了江同学你，你主动冒着危险也要向我提供消息，档案又良好，可见是个好同志！所以我向上边推荐了你。这会就是想问问你，江同学，你有没有和我们合作的想法啊？”
江落皱眉，坐起身，“合作？”
林警官道：“具体怎么合作，通话里不方便说，如果方便的话，江同学，等你庭审结束之后能不能抽时间和我们见一面？”
江落沉默了一会，瞥向竖着耳朵听通话内容的叶寻三个人。他们这些人的听力、视觉都比普通人高，江落又没特地掩饰，想必他们也已经听到林警官的话了。
江落想起了昨晚睡梦之中他们死去的样子，和同车窗外和平安全的环境相比截然相反的世界。他停顿了许久，低声回道：“好。但到时候，我可以带几个朋友一起过去吗？”
江落和池尤的目的有一部分的重叠，他既想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但也不想放过频频陷害自己的祁家和池家，还想要试图给他洗脑利用他的宿命人。
江落不是个好人，但他也不是恶鬼。他不会使用鬼的手段，那就用人的手段吧。
林警官道：“是可以信任的朋友吗？”
江落笑了，“对。”
“那我们欢迎！非常欢迎！”林警官乐得合不拢嘴，“我们就怕人手不够，没人和我们合作呢！”
挂掉电话，江落转头问：“你们听到了？”
三个人默默点了点头。
江落看向了卓仲秋。
三个人里面，只有卓仲秋和六大家族的牵扯最深。卓仲秋从后视镜中看到了他的眼神，她深思片刻，“我们家是六大家族里根基最浅的一家。连弟子都没有多少，还需要我到十二所高校上学来拉拢人才，我知道我爸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家绝对安分守己，就算被严查也不怕。”
她摸了摸下巴，果断地下了决定，“江落，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我爸。但是等你去和他们见面的时候，你得把我也给带上。”
江落笑了，朝她眨眨眼，“我就是这么想的。”
途中路过熟食店，闻人连下车去买了几个菜。回到陆有一的公寓后，江落刚进门，鞋还没脱，就被一双双投过来的视线定在了原地。
陆有一大着嗓子着急地道：“江落，我昨晚在梦里看到你和池尤啵嘴了，你们又是怎么回事啊，复合了？”

第168章
江落：“……”
原本在江落的计划中，他会先问滕毕去哪了，第一步引走小伙伴们的注意力，接着再问他们有没有因为梦里的死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在此期间顺势走到浴室门口，洗完澡后借口身体不适，一觉睡到明天。
明天是庭审前最后一天，小伙伴们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去探究江落和池尤的事情。江落虽然知道这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但他还是想拖一拖。
但陆有一这一句话，简简单单“啵嘴”两个字，彻底打破了江落的计划。
不知道为什么，在池尤面前，江落可以无所顾忌地戏耍恶鬼，饱含恶意地看着恶鬼臣服于他魅力的模样。但在朋友面前，江落却只觉得窘迫。
奇怪。
明明以前他和池尤什么都没有做的时候，他还能厚着脸皮乱编他和池尤的床戏呢。
江落站着不动，觉得唇上又开始发烫了。
冬天干燥，唇上一不小心就会起皮。江落想舔舔唇，舌头动了动又及时停住。
他状似平静地脱去羽绒服，倔强地按着原计划道：“滕毕呢？”
陆有一脸色沉了下来，他很少露出这种模样，但一旦出现这个表情，就代表着他真正生了气，“我们早上醒来后，他就不见了。”
见他的注意力被转移，江落满意地弯了下嘴角，径直走向浴室，“不见了？”
“对，”陆有一低声，“他真的背叛了我们。”
今早起来，没在公寓内找到滕毕的身影后，陆有一心都凉了。
陆有一的人生一直顺风顺水，他不缺钱也不缺运气，性子被养得有些缺心眼，谁说话都会信，还会跟着电视上的狗血偶像剧流眼泪。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被朋友背刺，陆有一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记住这种感觉。
“算了，”陆有一很不喜欢这样满心都是负面情绪的自己，他使劲摇摇头，嘟囔道，“我又不缺朋友……江落，你还没说你和池尤的事！”
但抬头没看到江落人影，陆有一懵了，“江落人呢。”
葛祝跟个大爷似地躺在了沙发上，朝浴室指了指，“洗澡去了。”
大门前，叶寻抱着人参娃娃，和拎着菜的闻人连走了进来。卓仲秋将车钥匙扔给了陆有一，打趣地看向人参娃娃，“可怜的小东西，你爸爸直接把你扔车上了，他完全忘了你。”
“呦，还带来了一个人参精！”葛祝立刻起身跑上前，眼里发光地看着人参精，就差流口水了，“这一根须须得值多少钱啊。”
他也跟着逗道：“大宝贝，要不然你别跟着江落了，你跟着我吧，我绝对不会把你忘在车上。”
人参娃娃撇着嘴看了葛祝一眼，随即就“嘤嘤嘤”地假哭着扑到叶寻的胸膛上，可怜巴巴地道：“我可能就是一个贱骨头吧，我只想要爸爸……”
它可不相信这些人类，人参精可聪明着呢！其他人看着它的目光要么垂涎要么放光，只有江落，完全不稀罕它！人参精之前拿洗澡水和眼泪故意诱惑江落，江落也没动心，还很嫌弃它。
人参娃娃虽然有些挫败，但也相信自己跟在江落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因为江落才不会吃它。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江落好看呀。
如果它能化形，它也一定要化成那么好看的样子。
人参娃娃的一句话，顿时引起了一阵哄笑。
浴室里。
江落慢吞吞地洗着澡，但即使是放慢了速度，澡也有洗完的时候。他穿上陆有一给他准备的衣服，将头发吹干随意束起，又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走了出去。
体内的气还没有恢复过来，不知道明天一天的时间能不能好全。以后如果使用通灵术必须得控制一下了，否则这样的状态也太过危险。
他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走出去一看，所有人正围着桌子吃饭。啤酒可乐摆了一桌，还给江落留了一个位置。
江落走过去坐下，拿起冰啤酒喝了一口，爽得呼出一口热气。
北方的冬天有暖气，屋里穿着短袖都嫌热。吃吃喝喝到了一半，陆有一还是没有忍住，磨磨蹭蹭地问道：“江落，你和池尤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江落，可见他们也是憋得狠了。
他们实在看不懂江落和池尤之间的感情了。
池尤死了的时候，江落在葬礼上哭得痛不欲生，他们这才知道池尤竟然早就对江落情根深种。他们人鬼相爱，池尤爱江落爱到失去理智想要杀了江落，他们劝说了江落许多次江落还是冥顽不灵，一意孤行地要和池尤在一起。
好不容易吧，池尤因为羞辱祁野让江落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江落才和他一刀两断，怎么又亲在一起了？
这比电视里的狗血剧还要跌宕起伏，让他们简直恨不得想要知道江落和池尤相处的全过程。
面对他们求知若渴的眼神，江落沉默了一会，脑子里各种的剧本交织，诸如“被催眠”、“神志不清”、“破镜重圆”。
但他很快抛弃了“被恶鬼强迫”的剧本，小伙伴们化成鬼后，应该看到了他和池尤交战的全过程。
他们只会看到池尤亲吻江落时江落的热情回应，甚至狠狠吻了回去。在这个条件下，江落再说自己是被池尤逼迫后的亲密，只会显得虚假。
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怎么想要再欺骗朋友们了。
但合了恶鬼的心，让别人以为他们坐实了情人身份，江落也不想要满足恶鬼这个目的。
他眼睛转了转，突然眼尾一挑，有了。
“以身饲鬼”剧本。
他把真真假假的信息整合在了一起，江落慢悠悠地抿了口啤酒，靠着椅背道：“他现在正在重新追求我。”
“嘶——”几个人倒吸了口冷气。
江落偏头掩饰了一下笑意，面带忧色地抬头，“我知道你们不希望我和池尤在一起，我之前也下定决心要和他分开。但他一直对我纠缠不放，我就将这件事告诉了天师。咱们调查完血鳗鱼的案子后，天师带我去了连家，见到了微禾道长和宿命人。”
“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宿命人是谁，”江落苦笑一声，惆怅地道，“那是一个很强，很强的人。”
闻人连和卓仲秋对视了一眼。
江落将宿命人简单介绍了一下，主要讲出了宿命人的强大和神秘莫测。等到闻人连几人皱眉沉思的时候，江落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宿命人曾经预言过玄学界会有一场大灾难，灾难的罪魁祸首是池尤。他说池尤还喜欢我，希望我能答应池尤的追求。就算我不喜欢，也至少不要拒绝。等到池尤真正对我毫无防备的时候，他让我杀了池尤。”
“只有我这样，才能使玄学界免于一场灾祸。”
葛祝不由皱起了眉，不喜道：“这个宿命人提的是什么破方法。”
哪有这样对付人的？
这不就是让江落羊入虎口，以身饲虎？
这个方法既龌龊又腌臜，让他们对宿命人的感官一下子跌倒了谷底。
就算他的预言是真的，池尤以后会成为一个大祸害。但宿命人要是光明正大地对付池尤就算了，这种在背后搞小动作让江落假意委身装作迎合，实则等池尤捧上一颗真心时再行陷害的事，他们听着就很不适。
尤其江落和池尤还是一对彼此相爱又错过的情侣，谁能保证江落真的不喜欢池尤了？
江落好像没有看到他们的难看脸色一样，借酒消愁地继续道：“我和池尤……毕竟有一段感情在，他还那么喜欢我，喜欢我到愿意在梦里杀了自己十、八、次。我就算和他一刀两断，也不想这么陷害他，但为了玄学界，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闻人连问道：“天师怎么说？”
江落神色黯淡，他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卓仲秋猛地一拳砸上了桌子，冷笑道：“可笑，他这么强，自己不去对付池尤，反而让你来对付池尤。池尤的死本来就有很多疑点，结果他死了还有人不想放过他，我看池尤的死也和这个人有些关系吧。”
“还关乎整个玄学界，那我们怎么不知道这个消息？我爹也没听说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看他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陆有一心情复杂，“我还以为你和池尤是复合了，看你们俩啵嘴的样子，就跟好几年没见过面的新婚小夫妻一样。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复杂的原因，他到底预言出来了什么，才放你去杀池尤啊？”
江落摇了摇头，无奈苦笑：“我也不知道他预言了什么。你们先前好奇我为什么要问葛祝‘白鹭寺’，因为宿命人和‘白鹭寺’有很深的联系。我想要查一查宿命人到底是谁，他所说的预言究竟是什么。”
葛祝恍然大悟，“怪不得……江落，我和你一起去查。有些东西外人没法接触，但我有门道可以搞来一些资料。”
江落朝他举了举手里啤酒。
同伴们的反应在江落的意料之中。他想要让他们对宿命人和六大家升起防备，最好对玄学界会迎来的危机也有所准备。
陆有一唏嘘不已，又好奇地道：“那池尤现在追求你，你会同意他吗？”
“只怕你和他亲来亲去，也不只是因为宿命人的要求吧，”闻人连回过神，意味深长地调笑道，“江落，我们在鬼楼大厦里虽然听不到你们在说什么。但你打池尤的时候，我们可看得很清楚，他很少朝你还手。特别是在最后，你们俩还吻得那么缠绵悱恻，干柴烈火。他主动就算了，你还吻了回去。要说你彻底对池尤断了感情，我是不会信的。”
叶寻也笃定地补充道：“你和池尤在一起的时候，很暧昧。”
江落笑容微僵。
他又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了。
他和池尤，看起来真的很暧昧吗？
这不就是互相折磨的仇敌关系吗？

第169章
啤酒瓶上的冷气凝成水，滑到了江落的手指上。
江落的手心发热，他拿张纸擦去水滴，有些心不在焉。
池尤很少向我还手？
嗤，他是打不过我吧。
看到他有些出神的样子，闻人连和叶寻这才想起江落和池尤已经人鬼殊途，绝对不能在一起。两个人顿时闭了嘴，不再说这种好像是暗示撮合的话。
叶寻甚至冒出了冷汗，懊恼地骂着自己。
好不容易江落都放下池尤了，你还说什么暧昧不暧昧呢。
生怕他们不会死情复燃吗？
吃完饭后，江落准备先去休息，卓仲秋想起什么似的，“江落，祁野有个东西让我交给你。”
“自从咱们从海上回来后，就一直没有见到祁野，联系也联系不到他。直到我爸和天师府去祁家替咱们讨回公道的那次，他才知道祁家在我们考核的内容里下了黑手，也知道我们要和祁家庭审了，”卓仲秋解释道，“等我跟我爸走出祁家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沾了一身草屑，红着眼睛跟我说了一句对不起，还塞给了我一条纸条给你。”
她走到柜子旁把纸条拿出来递给江落，“这就是那张纸条。”
纸条被团成了皱巴巴的形状，江落将纸条打开，里面只有一句字迹潦草好像在匆忙之间写下的话：“对不起。”
他有些意外地把纸条翻到背面看了一遍，抬头看向卓仲秋，“就一句‘对不起’？”
卓仲秋点了点头。
江落将纸条叠起，他几乎能想象得出来祁野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平静地道：“他是他，他爸是他爸。其他人对付我们和他没有关系，我也没有迁怒他，所以不用说对不起。”
“走了，”他挥挥手转身，“我去睡觉了。”
*
祁家。
廖斯不急不缓地穿过走廊，走到了祁野的房门前，抬手敲响了门。
房门很快被打开，祁野撑着门框低吼：“干什么！”
他双眼满是红血丝，衣服凌乱，胡茬冒头，一副邋遢得几天没睡好的样子。瞧见门外的人是廖斯之后，祁野脸上的焦躁烦闷微微收敛，生硬地道：“什么事。”
廖斯眼带贪婪地看着祁野的身躯，“祁先生让我叫您去客厅。”
祁野烦躁地皱起眉，正要说不去，廖斯就适时地道：“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池先生也来了。”
祁野猛得握紧了拳，他一句话没说，关上门就闷头往客厅走去。
后天就是庭审，池家的人来找他爸绝对是为了庭审的事。他们没准要对江落他们使什么手段，祁野得过去看一看。
看着他的背影，廖斯吹了一声口哨，悠悠然离开。
他的眉角眼梢皆是即将看到好戏的幸灾乐祸，和温和的神色交织变得诡异，“狗咬狗的大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
祁野脚步沉重。
越临近庭审，祁野过得越是难熬。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竟然和池家家主联合起来想要害死自己的同学，在他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只觉得这是个玩笑，但别人告诉他这个玩笑成了现实，祁野只觉得整个天都塌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和父亲爆发了无数次的争吵，祁野痛苦得灵魂都好像裂成了两半，他对江落他们抱有愧疚和羞耻，他希望他们可以赢下庭审。
但被告的人是自己的父亲，从小到大对祁野无比疼爱，对他寄予厚望的亲人，祁野不敢想象他的父亲庭审失败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这样的精神撕扯让祁野感到无力，也让他厌恶这样是非不明的自己。他觉得自己好像陷在了沙子里，越挣扎越被吞没得飞快。
还没走到客厅，祁野就听到他爸不敢置信的声音忽然响起，“这不可能！”
祁野脚步一顿。
“这绝对不可能！池中业，你是在骗我对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
池中业麻木地道：“我骗你干什么，这是宿命人亲口说的话，他放弃我们了。玄灵联合办这次绝对会公平公正，徐点灯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既然敢带着学生把我们告上去，他就一定掌握了铁证。祁袁，完了，这次全完了。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要不要先动手拖延这次庭审的时间，结果你自信满满，觉得宿命人会护住我们。现在呢？现在我们想动手也晚了。”
“怎么可能，”祁父不敢相信，但看到池中业的表情绝然非假后，他顿时失去力气挫败地瘫软在沙发上，“宿命人竟然放弃我们了……”
不安的恐惧在内心席卷。祁父突然抖着嘴唇坐起身，指着池中业道：“池中业，咱们两个不能一起栽在这里，等到后天的庭审，你主动把罪担在身上，你是主谋，我是被你骗来的无辜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放心，你进去后我会帮你照顾好你的一大家子，看在咱们俩的情分上，以后等你出来，我也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池中业一愣，随即怒道：“凭什么我是主谋！对白桦大学考核内容下黑手的主意明明是你出的！”
祁父冷笑一声，“是吗？那你有什么证据？安排事情的人是你，他们被换了考核内容后的任务里，血鳗鱼也只和你有关。只有你有办法让他们上船，还能在船上对他们动手。你怎么证明是我出的主意？”
池中业“蹭”地站直，怒不可遏，“你——！”
祁父狠狠一拍桌子，脸色阴沉，“池中业，我还没找你的麻烦，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跟你一起上船去对付池尤的祁家人，他们的肚子里全被你给喂下了血鳗鱼的雌苗！你还以为我不知道吧？要不是我发现他们自从回来就一直把祁家的产业往你池家人手里送去，我都不会发现他们已经被控制成你的人了。”
祁父越说越怒：“池中业，你真是打了一个好主意啊，你不能明着用傀儡炼魂术把他们变成傀儡，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用血鳗鱼，谁能想到这一招呢？要不是我发现了不对，恐怕几年后等他们暴露出来血鳗鱼的特征之后我才能发现真相，但那个时候，整个祁家都变成你的了吧！”
“什么血鳗鱼？什么产业？”池中业莫名其妙，他听不懂祁父的话，把这些当成祁父的借口，“祁袁，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
“胡话？”祁父气得心口抽疼，“你是不承认你觊觎我们家的产业，所以用血鳗鱼控制了我的族人？”
池中业怒极反笑道：“那你怎么不说你觊觎池家嫡系的灵体，甚至你们祁家三代的绝佳灵体都是从我们池家嫡系的身上抽走拿去用的？！”
这一句话好比一道惊雷，将躲在走廊偷听的祁野震得愣在原地。
他说什么？
他们祁家三代的灵体……是池家嫡系身上的？
怎么可能啊。
祁野牙齿颤抖着，他分明是天生的天才。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夸赞和艳羡着他的天赋。他的父亲、他的爷爷，祁家这惊才绝艳的三辈，不都是生下来就天赋傲人吗？
没错，池家长辈说的话一定是假的，绝对是假的。
祁野全身发冷，每一寸皮肤都好像被厚厚的冰层冻住一般。他不想再听下去，但他的双腿却动不了，耳朵也合不上，只能任由客厅里的声音一句句不屈不挠地钻入他的耳朵。
“你和你爸签的合同还在我这，你忘记了？祁袁，你的灵体可是在池尤他爷爷快死之前从他身体里抽出来的，你那会已经有十几岁，我才不相信你什么都不记得。”
池中业冷哼一声，“就算你自己的灵体来源忘了是怎么来的，你儿子身体里的灵体你可忘不了吧？祁野用的可是池尤他爸的灵体，那份合同还是你自己签的。池尤小的时候，你还跟我预订了他的灵体。可惜宿命人横插一脚，将池尤的灵魂炼成了元天珠。池尤的追随者可多得去了，你要是想把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把罪证都推到我头上，我就敢把这些辛秘揭露出去，看到时候谁比谁更惨！”
寂静中，祁父呼吸急促，过了许久许久，他才僵硬地笑着，略带讨好地道：“咱们好好说话，动什么怒啊，这闹得多难看。池老哥，坐坐坐，咱们慢慢说。”
祁野眼前一黑，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父亲的反应，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他的天赋，原来不是他自己的。
是他偷了别人的。

第170章
半夜，窗外下起了雨。
冬天的雨跟冰一样的冷。江落被雨声吵醒，他慵懒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长发在脖颈划过，青年舒展开来的身形修长而漂亮。
这一觉睡得江落口干舌燥，他翻身起床去客厅倒了杯水。人参娃娃也挂在了他的身上，睡眼朦胧地道：“爸爸，我也有点缺水。”
这是人参精在人类社会里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第一次感受到了暖气的威力。暖气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让人干燥。江落给它放了一杯水到桌子上，自己坐在旁边慢慢喝着水。
水在唇内短暂的停留，再慢慢滑向喉咙。客厅的桌子上还没被收拾，残羹剩饭冒着凉气，油都结在了一块。人参娃娃喝完了一杯水，恢复了一点精神，它用须须戳了戳江落的手指，用气音道：“爸爸，门外有人。”
江落往门外看了一眼，懒散地站起身，“在这待着。”
他走到门边，顺手将鞋柜上开快递的美工刀握到了手里，从猫眼往外看去。外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人参娃娃说有人，那肯定是有人。江落缓缓握上了门把，推开了门。
走廊灯骤亮。
门外靠墙的地方坐着一个湿漉漉的黑色身影。地面被这个人身上的水打湿了一大片，他抱膝埋着头，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在江落打开门之后过了好几秒，他才迟钝地抬起头，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江落皱眉，收起美工刀：“祁野？”
祁野脸色青白，唇被冻得发紫。
他眼神无神，没有焦距地看了江落一会，嘴唇发抖着，“……江落。”
他鼻音浓重，低低哀求着：“你能让我见一见池尤吗？”
*
谁也不知道祁野是怎么找过来的，又发生了什么事。
江落把他带进家，又叫来了其他人。大家都被祁野这状态给吓了一跳，祁野的头发都结成了冰渣子，再拖下去估计就要被活活冻死了。
在其他人忙碌着安置祁野的时候，江落站在客房门边看着，冷不丁问道：“你为什么要见池尤？”
祁野低着头任由别人擦着头发，江落看到他的手指在不受控的发抖。祁野沉默了半晌，默默摇了摇头。
江落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他眯着眼审视地打量着祁野的神色，祁野这模样像是受到了什么人生观崩塌的惊吓。
他没有再接着往下问，“庭审之后再说吧。”
祁野的状态很不对劲，这种不对劲一直维持到了庭审开始之前。整整一天他没说过一句话，喝过一口水。等到江落他们要赶去玄灵联合办时，祁野却开口要求和他们一起去。
葛祝不忍心地道：“我们和你的父亲对簿公堂，你最好不要去。”
祁野声音干哑，“带我一起吧。”
他们只好把祁野一起带上了。
来到玄灵联合办后，徐院长已经在等着他们。一个多月不见，老人家精神奕奕，满脸红润。他瞧见江落几人一个不少地准时来到，顿时笑了起来，“不错不错，一个个的都很精神。”
徐院长也看到了神志恍惚的祁野，但他却没说什么，而是摸着胡子笑眯眯地叮嘱祁野先去旁听席坐着。
等到祁野离开，徐院长的神色淡了淡，“他是祁袁那老家伙派来的说客？”
闻人连摇了摇头，“他是来找江落的。”
徐院长稍显惊讶，又沉思了片刻，直到有人来提醒他们该走流程了，徐院长才带着学生们走到了原告处。
玄灵联合办是专门处理玄学界事件的法庭，和普通社会中的法院有些功能和流程上的出入。
联合办的领导们面色严肃地端坐在高位，江落刚刚站定，就看到祁袁和池中业被人领到了被告处。
他们眼底青黑，衣服凌乱，应该好几夜都没有睡过觉，形象很狼狈，原本盛气凌人的气焰也消散了许多。而且看这两个人互不相理的份上，应该已经闹过了一场矛盾。
他们两个人也看到了江落。黑发青年站姿笔直，身材高挑，他因为昨天休息得很好，此时精神饱满，容貌都好像发着光。被祁袁和池中业看了一眼后，还堪称挑衅得朝他们勾起了唇角。
祁袁的怒火蹭地烧了起来，这个小辈怎么敢这么嚣张！他差点就要发火，关键时候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想到了天师府和宿命人的态度，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彻底熄灭了他的火气。
早晚有一天……
他的眼神阴郁地在暗中扫过江落。
他迟早会把江落和池尤一块解决了。
旁听席上也坐了三三两两的稀少人群，因为这次庭审牵扯的事情很大，所以不宜公开，只有关系密切的几个人才能进入法庭中旁听。
打量完祁、池两家的家主狼狈如落水狗的姿态后，江落愉悦地挑眉，不经意地往旁听席上一瞥，就看到了旁听席正中间坐了一个从容自若，模样俊美的男人。
恶鬼长腿交叠，在扶手上支着头懒洋洋地看着场内。他换了一身稍显复古的黑色西装，像是为了配合这个季节的寒冷一般，外头披着一层黑色大衣。礼帽若隐若现地遮住他的眉眼，只露出下半张属于鬼怪的苍白的脸。他看起来就像是民国时期的绅士一般，双手戴着崭新的白色手套，正拄着一根细长的手杖。
恶鬼这模样简直显眼，但所有人都好像看不到他一样。包括联合办的领导、徐院长和祁袁池中业，这些业内大佬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了法庭中正坐着一个气定神闲的恶鬼。
恶鬼察觉到了江落的视线，他从帽檐下抬起头，一双被阴影覆盖的晦暗双眼和江落对视，他原本冷漠拉直的薄唇突然勾起，露出一个迷人却邪恶的微笑。
江落就好像看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刺激有趣的礼物，心跳都不由跳快了两拍，又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盯了恶鬼看了几秒，唇形无声地道：“神经病。”
池尤这是什么打扮？
在玩角色扮演？
不过别说，这模样看起来有些眼熟。
江落漫不经心地一边看着恶鬼，一边在记忆中搜寻眼熟的原因。没过多久他就想了起来，他曾经在镜中世界少年池尤的房间里看到过一张中年男人的黑白照片。那男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得和池尤现在的模样差不多。按照民国和现在的时间差，再加上池家嫡系每一辈只能活三十年的时间来算，那位应该是池尤的祖父。
不过池尤为什么要用他祖父的穿着打扮来参加这场庭审？
江落的心里好似有猫爪子挠了他一样，让他从灵魂都开始好奇得发痒。忍不住被池尤的异样吸引，想搞明白其中的原因。
身旁的叶寻奇怪地拉了拉江落，朝江落看着的地方望去，“江落，你在看什么？”
江落道：“你没看到？”
叶寻问道：“我该看到什么？”
“没什么，”江落收回眼睛，故意道，“一个脸长得还算可以的神经病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第171章
祁袁也在开庭前看到了祁野。
看到儿子后，祁袁不由避开了他的视线。
开庭后，徐院长把自己查到的证据一一摆了上去，言辞虽然缓慢，但却密不透风又刀刀剜着祁袁和池中业的肉。
听他说完，江落都不由在心底给徐院长叫了一声好。余光一瞥，小伙伴们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
但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期待徐点灯没有查到关键证据的祁袁和池中业脸色却难看了下来。
他们两个人对视一眼，池中业压低声音道：“祁袁，你别忘了我们说好的事。”
祁袁连忙道：“你放心，我手里有人脉，你又会傀儡术。等过几个月避过风头之后，我绝对会想主意把你带出去。”
“你最好说到做到。”池中业其实并不相信祁袁，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一个人进去总比两个人都栽了好，更何况他手里还有祁袁的把柄。
这么一想，他心里安心了不少，但某种不妙的预感还在隐隐作祟。
这段时间，池中业一直在后悔听了祁袁的话对江落动手的事。他原本只是想让江落成为诱饵，借机除掉池尤，要不是被祁袁怂恿，他这会又怎么会站在这里？
但更换考核内容和下黑手的事情都是他安排的，祁袁也就嘴上动了动，再给了他一些人手，他们两个人里面，明显是池中业的嫌疑更大。
虽然原本就商量好了由他顶罪，但这会站在这里，池中业却双腿发软，他心里隐隐有些害怕和想要退缩的想法，他甚至后悔抢来了“池家掌权人”这个位置。
如果他不是池家家主，这件事也不会轮到他的身上。
如果池尤没死就好了。
他可以把这些事都顺理成章地推到池尤的身上，让池尤给他背黑锅。
池中业想着想着，又愤恨了起来。
这都是池尤的错。
如果池尤死了之后不变成恶鬼，那他不就不用冒着风险杀死池尤了？
千错万错都是池尤的错，活着的时候讨人厌，死了也不让人安宁。
池中业胡思乱想了很多，却迟迟不敢开口。直到被祁袁推了一下，他才僵硬地站出来，嗓子干巴巴道：“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是我叫祁袁来给我帮忙的，他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也没告诉他，他会卷入这件事纯属是被我骗了。”
祁袁忙不迭地开口表达自己的无辜，“对对对，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池老哥只是让我借一些人手给他用，我们祁家和池家的关系一向要好，是世代之交。老朋友开口要人，我得讲义气，连问也没问就派人过去了。”
江落听到这话没忍住，小声噗嗤笑了。只有他身边的叶寻听到了，叶寻无奈地看了江落一眼，自己也没忍住弯起了唇角。
祁袁和池中业这是打算弃一个保一个了？
但好不容易能把这两个家伙拉下马，江落怎么会让他们撇干净自己。
在徐院长皱眉想着怎么应对时，江落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用恢复过来的气，写下了“诚实”两个字送给了祁袁和池中业。
无形的字穿过空气，落在祁、池两个人的身上。正努力开脱罪名的两个人猛得一震，随即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抢着说出所有的计划和罪行。
“是我，这是我出的主意，我们想要杀了江落，所以打算营造出他死在考核里的意外事故。”
旁听席上的祁野猛得握紧了拳，从喉咙里发出困兽一般绝望的呜咽。
祁袁惊骇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在说些什么，但他的嘴却不停的张张合合，“我要杀死江落，因为他想要为池尤报仇。我不止要杀了江落，我还要压下天师府，成为六大家族之首。”
说完这两句话，祁袁的表情已经绝望，但他还在继续将自己以前做过的错事和残害过的人一件件说了出来。
池中业和他一样，也管不了自己的嘴，“不，我做的事更过分。我和血鳗鱼的首领合作，专门把血鳗鱼可以年轻和长生的消息告诉有钱人，从中抽取回扣。以前有个叫胡林的人请我做法事，但我那天喝多了酒，直接害死了胡林一家人。我把这件事推到了池尤身上，不止这件事，还有陈彬希那次祸事，还有……”
每一件事，都足以令人骇然听闻。
在祁袁和池中业的声音中，整个法庭一片哗然。
玄灵办的领导们不敢置信地看着祁袁和池中业，旁听席上的人群情绪激动。书记员满脸震惊，手下不停歇地飞速记录。
祁袁听到自己道：“不，我还做过更过分的事……”
五十多岁的人，硬生生被自己的嘴逼到了悬崖边。祁袁想要捂住自己的嘴，但他的双手却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心里甚至有一种惭愧不已想要将全部事情和盘托出的冲动。他清楚地明白这样的冲动很不对劲，却无法克制这种冲动。祁袁绝望至极，表情逐渐麻木，“你们知道元天珠吗？”
在场的人一愣。
祁袁道：“天底下一共有四颗元天珠，而元天珠是……咳、咳咳。”
突然，祁袁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嗽好像使他清醒了过来，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在他身边，池中业好像也被榔头一击敲中，猛得回过了神。
法庭内一片寂静，祁袁和池中业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说了什么。
江落感觉到给他们两个人下的字灵已经碎掉了，有另外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早已在他们的脑海内下了禁制，不允许他们说出不可言说的秘密。
这会顾不上合作不合作了，祁袁反应很快地道：“我刚刚是被池中业控制了，他会傀儡炼魂术，他刚刚控制了我让我给他顶罪。”
“你放屁，”池中业阴沉沉地看着他，恨得咬牙，“明明是你用了什么阴邪的手段影响了我。”
身为六大家族掌权人的两个人当众开始了狗咬狗，闹得整个场面鸡飞狗跳。
这一幕极其好笑，玄灵联合办的领导们却笑不出来。
他们表情严肃，手指甚至因为祁袁和池中业自爆的消息而被骇得有些发抖，开始联系其他机构的人。
据祁袁和池中业所说，他们已经闹出了不止一次人命，其中甚至牵扯到了不少普通人。这种程度已经不是他们可以解决的了，必须要让国家的人过来接手。
林警官本来就带着人守在玄灵办外面等着抓捕池中业，接到这个通知后他直接带人冲进了玄灵办。祁袁和池中业看到警察冲进来后，脸色一白，知道这次真的完蛋了。
人的本能让他们转身就跑，但祁袁刚跑走两步，就被一个警察重重扑在了地上，鼻梁撞到了地面，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疼得“嘶嘶”抽着冷气，另一旁，池中业也在大喊大叫，“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完了，全完了。
祁袁颤颤巍巍地被强行拽起身，他可能这辈子都要被关在监狱里面了。
一道寒意不引人注意地从四面八方的人群缝隙中渗入到了祁袁的身边。
祁袁打了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对。下一瞬，他猛得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攥着脖子提起，祁袁双手摸上脖子想要拉开掐着他脖子的东西，脸缺氧到通红，双脚拼命挣扎。
祁野猛地站起身，“爸！”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林警官反应迅速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救下来！”
但其他人却怎么也没办法把祁袁从空中放下来。祁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逐渐变得青紫，他“呵呵”的叫着，生命流逝的感觉让他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他费力地低头，看着祁野疯狂地从旁听席上冲了进来。祁袁看到儿子泪流满面的模样，不知道从哪里多了一股力气，他回光返照似地再次用力挣扎了起来。
在这时，祁袁听到了一道阴冷低沉的声音。
“祁袁，你身上属于我祖父的灵体，也该还给我了。”
祁袁瞳孔一缩。
奋力抱住祁袁双腿的警察见到祁袁挣扎的动作缓缓停下来了后，不由松了一口气。但一口气还没松完，祁袁又开始比刚刚还要剧烈地挣扎起来，他口中发出的声音不像是活人能发出口的声音，脖子到脸上的青筋根根狰狞。
常人看不见的灵体一点点从他脊椎中被拔出体内，这种痛苦疼得祁袁生不如死。掐着他脖子的东西力道越来越重，在生命最后一刻，祁袁眼前一黑，忽然看到了坐在旁听席上的恶鬼。
在人人混乱的场景中，一身黑衣的男人动也不动，那双深渊地狱般的眼神穿过空气，可怖地凝视着祁袁。
祁袁胸口一窒，他掐着自己的脖子，艰难地用嘶哑的声音道：“池尤……”
话音刚落，他脖子一歪，死了。
警察们连忙给他施展急救，原本还在试图辩解的池中业猛得一抖，瞬间毛骨悚然。他惊恐地看着周围，瑟瑟发抖道：“池尤？池尤在这里？”
他抖了抖，挣脱按着他的人扑到了祁袁的尸体旁，神情狰狞地摇晃祁袁，“祁袁，池尤在哪，他是不是要杀了我——”
本已经死去的祁袁突然睁开眼，青紫的面容对着池中业露出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恶毒笑容，他道：“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说完，祁袁又闭上了眼睛。
池中业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警察想要拽起他，但手一碰到池中业的身上，池中业就抱头发疯似地尖叫了起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
一场闹剧逐渐平息。
等到法庭内走完了人，披着黑色大衣的恶鬼才优雅起身，拄着手杖不急不缓往外走去。
刚刚走出门，身旁就传来一道声音，“喂。”
恶鬼转头往右侧看去。
黑发青年靠在墙上，手指尖夹着半根烟，烟雾从他鼻息中喷出，他抖了抖烟灰，昏黄的夕阳漫在他的黑发上，艳丽的容貌也多了几分慵懒，“舍得出来了？”
他像是在特意等着恶鬼一样。

第172章
恶鬼略有些惊讶地挑挑眉，随即调转了方向朝江落走去。
黑发青年撩起眼皮，冷静地朝恶鬼的脸上吐出一口烟雾。殷红的唇在烟雾中惹人着迷，像馥郁浓香的玫瑰。
池尤的手杖驻在江落的脚边，尼古丁的味道在他们之中交织。但在浓郁的烟味之中，池尤还闻到了属于江落的味道，他心情很好地道：“稀奇，你这是在等我？”
江落道：“如果你眼睛没有出现问题，那就不会问出这句多余的话。”
恶鬼的大衣没有丝毫褶皱，皮鞋纤尘不染，像个民国时期的老牌绅士。但绅士身上的血腥味若隐若现，江落知道那是祁袁身上的血味。
他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池尤，从礼帽到领带，从领带到手上崭新的白手套。眼神隐秘又露骨，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玩具。
池尤面不改色，手掌缓慢地摩挲着手杖头，“你亲自等我，总让我觉得你有些不怀好意。”
“我不怀好意？”江落被逗笑了，“池先生，你说这话都不问问你自己的良心吗。”
他夹着烟的手戳了戳池尤的胸膛，“哦，不好意思，差点忘了你连心脏都没了，又怎么会有良心这个东西。”
戳着恶鬼的手指轻轻一下，但好像带着炙热的温度，顷刻间让氛围变得暧昧了起来。
某种燥火仿佛许久未曾被雨水湿润的空气，一点火光雷电，就能瞬间点燃所有东西。
外表看上去如同贵族老爷的俊美恶鬼眯了眯眼，抬手握住了江落的这根手指。
丝绸材质的白手套微凉，恶鬼轻轻从江落的手指往手背上跳舞似地轻敲滑去。江落似笑非笑，反手用烟头往池尤手上烫去。
恶鬼却反应很快地握住了江落的手，两根修长的手指从江落的指缝中插入，然后缓缓向前，逼近江落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细长香烟。
他就像是个教养极深、严肃又古板的绅士，英俊的眉头皱起，“将烟头往其他人的手上烫去，是一个很不好的行为。”
他嘴上毫不留情地严厉教导，但插入江落指缝中的手，纯白手套却带起丝丝密密故意为之的痒意。
表面看上去正经极了，但江落却知道这位绅士老爷的每一个游刃有余的举动，每一个看过来的眼神，都藏着挑逗，暗示着想要和他上床。
“你缺乏教养，”恶鬼道，“但我可以给你一些最基本的礼仪指导。”
江落竟然也有些蠢蠢欲动。他眼尾挑起，整个人放松地靠在墙上。黑发美人这样的姿态看起来可以让人为所欲为似的，但池尤知道，这只不过是一朵食人花暂时披上了无害的外袍，实则浑身上下已经涂上了毒液，多碰他一下可能就会毒发身亡。
这朵漂亮的食人花抬眸看着恶鬼，懒洋洋地道：“池先生这么闲的吗，专门来参加庭审杀了祁袁就不说了，现在还想花费时间免费教导我增加涵养——对了，是免费的吧？”
“对其他人或许要收费，但对你是免费，”恶鬼终于将烟从人类的指缝中改为夹到了自己的指缝，他松开江落的手，将半截香烟送到了自己嘴里，“毕竟我们可是非同一般的关系。”
最后一句话，尾音扬起得像是个变态，里面藏着的兴奋江落闭着眼睛都能捕捉得到。
黑发青年顿时翻了一个白眼。
“首先，”恶鬼享受地抽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口中溢出，让他那张完美的脸庞更如神祇一般迷人，他居高临下地道，“身为一个绅士，不能在公共场合抽烟，知道了吗？”
江落看了眼他嘴里叼着的烟，意有所指，“现在知道了。”
“乖孩子。”
恶鬼满意地颔首，他抖了抖烟灰，随后抬起手杖，在江落小腿肚上抽打了一下，“其次，在这种场合，你的态度需要端正，站姿要笔直。”
江落配合地站直，表情却散漫，“池先生，你免费的教导真的很无趣。相比起这些，我更想要知道你今天为什么穿成这样来参加庭审？”
他认真地问：“你是发神经了吗？”
恶鬼宽容地忽视了江落的公然呛声，慢条斯理地道：“你不如猜一猜。”
江落立刻道：“猜对了有什么奖励？”
恶鬼苍白的唇角愉悦地扬起，他将抽到底的香烟按灭扔在了地上，“那大概是下一次的免费教导。”
江落，“我没有兴趣了。”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兴致勃勃地猜道：“我在镜中世界的时候，看到了一张和你现在的穿着一模一样的男人照片。那个人是你的祖父吧，他和祁袁有关系？”
恶鬼的手杖插入江落的腿缝之中，“站着时，双腿之间要并拢，不能留下空隙。”
手杖从小腿往上，但即将越过膝盖时却被江落的双腿夹住，再也动不了分毫。江落的长腿并拢，不留一丝缝隙，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是这样吗？”
恶鬼笑容隐隐，抽出了手杖，“是的。”
他重新从江落的脚踝挑起江落的裤脚，回答了江落的上一个问题，“继续往下猜。”
江落想起了祁野冒雨连夜来找他，却只是为了见一面池尤的事情。祁野这两天的状态很不对，那种模样就像是整个认知都崩塌了一样的茫然绝望。
思绪一转，他又想起了祁袁死前痛苦的姿态。
池尤绝对对祁袁做了什么事。
他没有杀了池中业，而是用祁袁的死来恐吓池中业。让池家人即使生活在监狱里也逃不掉池尤会来杀了他们的恐惧中，让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直到池尤真正地杀死他们。
相比于祁袁，活下来的祁家人和池家人才会受尽精神上的折磨。矛盾的点正是在这里。
原主身为一个被人利用的小炮灰，害死了池尤之后都会被池尤折磨得不成人形，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那为什么祁袁这个罪魁祸首之一却死得那么干脆？
这太奇怪了。
江落细细思索，突然低头看去，“你在干什么？”
他的裤脚被恶鬼用手杖挑到了小腿处，脚踝白皙的肌肤露出。
恶鬼镇定自若地收回了手杖，隔着裤子划到了江落的膝盖和大腿，“所以，你的猜测呢？”
江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祁袁杀了你的祖父？”
恶鬼手下动作微不可见地一顿，随后又自然地向上，来到了江落的胯部，“接近了。”
江落伸手握住了手杖，斩钉截铁地道：“你灵魂制成的元天珠可以增强别人的灵体，你祖父的灵魂也有这样的效果吧。他使用了你祖父的灵魂，增强了自己的灵体。”
池尤道：“答对了。”
“池家的傀儡炼魂之术，威力最大的其实是炼魂，”他心不在焉地道，“只有池家人知道怎么抽出别人的灵体，将灵魂的价值利用到极致，很显然，祁袁就是我祖父灵体的‘继承人’。”
他低笑一声，“祁家三代天才，听起来真是让人羡慕。”
江落想起了他少时遭受过的屈辱，突然升起了点莫名其妙的怒火。他握紧手杖，用力往身边一扯。恶鬼被带得往前走了一步，近距离地贴近了他。
江落的呼吸滚烫，每一次的吐息都像是故意一样把恶鬼包裹在其中。他红艳的嘴唇张张合合，带着嘲笑地道：“池先生，你可真可怜。所以你这次来参加庭审，是来收回你祖父的灵体？”
“还穿成了你祖父的模样，或许也叫做祭奠？”
“这个词用的不错，”池尤煞有其事地夸赞，“不愧是上了大学的人。”
江落冷笑两声。
恶鬼闷声笑了，他规规矩矩地站在江落的面前，虽然靠得近，但并没有碰上江落的任何一处肌肤。看上去有礼而斯文，足够温文儒雅。
但这只是表面看上去而已，实际上，全世界只有江落知道，那根被江落握住的手杖正在不老实地蹭着他的腰部，甚至还想要更隐秘下流一些。
江落看着这样装模作样的池尤，就牙痒痒得想要打破他表面的虚伪。
他将手杖甩到了一边，平复了那些不知道冲谁去的火气，“池尤，我说过了吧，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把暂存在你那里的衣服毁掉。”
江落伸手探向池尤的大衣口袋，“你带在身上了没有？”
恶鬼眼中一暗，“你可以检查检查。”
江落毫不客气，很快翻完了他的两侧大衣口袋，“这里没有。”
他看了池尤一眼，手从大衣内探入，摩挲到了池尤西装裤的口袋中。
池尤的大腿结实而修长，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冷。江落隔了一层薄薄布料在两侧口袋里都摸了一遍，感觉自己像是在摸着池尤的腿。他无视池尤看着他越来越炙热的眼神，从里到外仔细摸完了之后才抽出了手，“这里也没有。”
“难不成……”江落特地看了看池尤胸前的口袋中，“在这？”
但他上手一模，还是什么都没有。
池尤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当然要收藏好。否则被你毁了，岂不是很可惜？”
江落哼笑一声，从他胸前收回了手。
池尤被他撩拨得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就想要靠近他。江落伸出食指抵在了他的胸膛，偏头躲了过去，眼角余光笑吟吟地瞥着他，“身为一个绅士，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别人？”
“那有什么关系，”恶鬼低笑，暴露了本性，“反正他们也看不见我。”
江落再次侧过脸躲开，“但我可不想和你卿卿我我。”
这时，走廊尽头有人喊着，“江落，走了！林警官正在找你！”
是陆有一他们。
江落嘴角似有若无的笑容僵住。他瞬间想起来了陆有一说过的“啵嘴”和叶寻说过的“暧昧”。如果他和池尤现在这个模样被他们看到，那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江落顿时无情地想要结束这场游戏，他想要将池尤推开，但想起其他人看不到池尤后，又怕自己的动作会暴露出什么。
看着他的神色，恶鬼若有所思，“看样子你已经和自己的朋友们编好了另一个‘剧本’了。”
他用手指摩挲着江落的嘴唇，饶有兴趣道：“这次又是什么剧本？”
江落从唇缝里吐出字眼警告：“别动。”
但这两个字刚说出去，恶鬼的动作就更大了起来。他恶劣地从江落的唇内强制地伸入，另一只手握在江落的腰间，“你的朋友们走过来了。”
江落牙齿咬下去，却只咬到了恶鬼的手套，他眼冒火光地瞪着池尤。但眼看着要被朋友们看到自己单方面被恶鬼调戏的羞耻逼红了眼尾，江落恨不得放开手脚好好跟他干上一架。
“千万不要动，”恶鬼谆谆善诱，“他们看不到我，但你动了之后，他们就会看出不对。”
“傻逼，”江落嘟囔着，还在固执地用牙齿咬着池尤的手套，“老子咒你阳痿。”
下一秒，他不受控制地闷哼了一声。
“江落？”已经跑到半路的朋友们以为他没听见，加大声音，“咱们该走了。”
池尤收回手，重新放在了江落的腰上，他叹了口气，“这个诅咒真是恶毒。明明你之前还和我说了合作，在梦里还主动亲了我，结果今天就咒我咒得那么狠，江落，你怎么这么善变。”
他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最后，他从江落嘴中抽回手，因为江落咬得实在太紧，池尤遗弃了白手套。他轻轻吻了吻叼着手套的江落的唇，眼睛和江落对视着，里面藏着的疯狂、着迷和冷酷交织，他低低地道：“但这样的你，真的很让我喜欢。”
江落呼吸窒息了一瞬，恶鬼的眼神像是海洋一样全然包裹起来了他。让他感觉呼吸不畅，犹如沉入大海、陷入泥潭，甚至还有一隐晦而兴奋的鼓噪跳动。
他的思维好像空白了一瞬，又好像充斥着虚荣和得意，或者是尚且不知道是什么的愉悦。
喜欢我不是应该的吗？
我这么优秀的人，以后也会成为掌控你的人。
江落胡思乱想，恶鬼的吻突然落在江落的脖颈上。江落脖子轻颤，出乎意料地有些情动。他的喉结滚动，恶鬼又含住了他的喉结舔舐。
江落的手指抓住了恶鬼的手臂，下一瞬，恶鬼猛得抬起脸惊愕地看着他，神色黑得滴墨，他不敢置信地消失在了原地。
江落看到他消失后才喘着气吐出手里的手套，哈哈大笑，“让你别动你还动，这不就滚了。”
他用剩下的气，给池尤写了一个“滚”字。
虽然这一个字彻底用完了他刚刚恢复了的气，但江落却觉得很爽。他转头看向同伴们，神采奕奕地走过去，“林警官找我？好，咱们走吧。”
但同伴们却眼神古怪地看着他的脸色。
江落不明所以，陆有一心直口快地道：“江落，你脸怎么红了？”
江落笑容一凝，他朝玻璃窗上看去。
玻璃窗上，倒映出来了他微红的脸庞。
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嘴边含着还没收敛的笑意，眉角眼梢含着春情，一副刚刚和什么人做了激烈运动的模样。
江落：“……”
*
江落用谎话勉强应付过去了朋友们，就带着他们找到了林警官。
林警官找了间办公室和江落说了他们的计划。
国家准备建立一个机构，吸收玄学界人才，专门处理玄学事件，彻底打破玄学界三足鼎立的局面，将玄学界握在手中全面管理。
这个机构不为普通群众知晓，主要是玄学界的人才为主导。会有专门的警察、医疗作为后勤为其保驾护航。其他的细节国家会准备好，现在最缺的就是准备和国家合作的人才。
以往是国家迂回性地和十二所高校合作，间接地布置学生任务，现在是国家自己吸收人才，本质上完全不一样。八个人里面，只有卓仲秋还有些犹豫，其余几个完全没有被六大家族吸收的人才则对这个合作表明了十足十的兴趣。
江落沉思片刻，“这个机构叫什么？”
林警官尴尬地笑了笑，“我们遵循你们的规矩，这个机构全称是‘自然科学与社会研究保护局’，我们这几天习惯地把它叫成了‘科研局’。”
江落：“……好名字。”
“你们要是不喜欢也可以申请更改名字，”林警官热情道，“你们想的怎么样？有兴趣和我们合作吗？只要加入我们‘科研局’，你们就是第一批的元老级人物，我们充分尊重你们的意见和想法，你们享受的是咱们国家公务员的待遇，还能公费团建，这多好啊。”
葛祝眼中一亮，戳了戳匡正，“我心动了。”
匡正看完了合同，脸上也出现了动摇的神色，他低声道：“我的父母从小就希望我可以成为一名老师或者是一位公务员。”
除了江落和卓仲秋，其他人已经明显的意动。但他们却没有立即同意，想要看看江落和卓仲秋的决定。
卓仲秋愁眉苦脸，她自己也是年轻人，相比于继承卓家，更想要自己开拓新的事业。更何况和国家一起建立一个全新的、从零开始的部门，这太酷了，让卓仲秋完全不能拒绝！
她忍不住跑到江落旁边坐下，“江落，你是天师府的弟子，你怎么想？”
江落垂下眼，“我打算离开天师府。”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地朝他看来。卓仲秋也被镇住了几秒，讷讷道：“为什么？”
因为他和冯厉，并不是可以相处得很好的性格。
冯厉的控制欲令江落厌烦，从见到冯厉的第一眼开始，江落就不喜欢冯厉。但冯厉对他不错，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江落也愿意用弟子的身份遵从冯厉说的话，回报冯厉对他的投资。但冯厉在山上看着他的那个眼神，却让江落打从心底地反胃、厌恶。
如果冯厉不再是以师父的眼神来看他，那么江落也不会再用徒弟的态度来对待冯厉。
他已经决定要和天师府断开联系，而国家递出来的合作，正是他最好的下一个去处。

第173章
但对于他的选择，其他人却理解不了。
他们不是不想让江落离开天师府，毕竟冯厉对江落的管控严格到了让他们也咂舌的地步。他们只是没想到江落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准备脱离天师府。
冯厉可是有史以来以来最年轻的天师，如今玄学界的第一人。旁人想见冯厉一眼都困难，更别说和冯厉扯上关系了。“冯天师的亲传弟子”，这个名头在业内响当当，轻而易举就能用这个名头获得泼天富贵。
结果江落就这么轻而易举选择离开。
江落没有多说他离开的原因，但不知道林警官脑补了什么，握着江落的手感动得快要哭了，哽咽道：“江同学，你放心，国家一定会成为你的新依靠，你尽管放手去干，国家绝对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对于国家建立的机构，江落是信任的。一个机构在诞生之初时就是生机最勃发的时候，玄学界的上层腐败已经到了最后的疯狂时刻，犹如黎明之前的黑暗。
比玄学界让池尤毁灭的更好的结果，就是国家接手管理权。
江落都有些忍俊不禁。
他和池尤真是天生的仇敌。
哪怕有着一样毁掉玄学界的目的，他们也是站在对立的两面。他选择用新的规则取代旧的制度，池尤是用毁灭湮灭一切。
挺有趣的。
江落真心实意地这么想，这样掺和着欺骗、互坑但却有着最为亲密一面的关系，像是毒药一般令人上瘾。
和林警官约定下大概章程后，林警官就匆匆忙忙地准备走了，他道：“我们还要去抓捕祁家和池家的族人，祁袁和池中业自爆的每一条信息都已经记录了下来，我们还要一个个核实。哦，还有你们的那位同班同学祁野，他也被我们带走了，毕竟他也是祁家人，我们不知道他是否无辜。等到仔细调查完他后，确定他的清白，我们会很快把他放出去，你们不用担心。”
祁野自从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自己面前后就变得浑浑噩噩。葛祝轻轻叹了口气，“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江落却想到了被祁袁夺走灵体的池尤祖父。
可怜吗？
或许吧。
但江落却知道，谁又没有经历过几件痛苦的事情呢。
庭审一结束，再过十几天就是过年。为了庆祝，当天晚上陆有一请客，带着他们下了趟馆子。
喝着小酒，吃着小菜。江落被热气熏得懒洋洋，这时没了祁家和池家的威胁，他的精神已然微醺了一部分。
回到住处，大家伙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八点，一伙人一同上街去买年货。
陆有一的父母常年在外头做生意，今年将过年的地点定在了国外，打电话通知陆有一出国时却被陆有一给拒绝了，他当时正大口咬着面包，理所当然地道：“我要和我的朋友们过年。”
还好陆有一的父母对年味也没多大的追求，划给了陆有一一笔大钱祝他新年快乐，就万事没管了。
看得葛祝羡慕得流下了两行泪。
八个人里头，葛祝和闻人连、叶寻以及江落无处可去，都会留下来和陆有一过年。匡正要回家吃个团圆饭，吃过饭后可以过来陪他们。塞廖尔已经在国外过完了圣诞，新年时也会和他们一起，算来算去，就卓仲秋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会忙得分身乏力，要投身各种交际之中。
卓仲秋也因为忙碌，对国家递出来的橄榄枝越来越心动。
年前的时光一晃而过，江落躲在卧室里熟练了字灵的使用。汉字从甲骨文发展至今，历史漫长而悠久，从汉字中诞生的字灵更是威力强大。江落无法形容它的模样、形状，却可以感受到它如海一般宽容浩瀚的力量，以及足够成熟又强大的平和力。
难以想象，这么强大的字灵竟然和江落互相选择了。
不过和字灵的接触加深之后，江落就明白字灵为什么会选择他了。因为他体内的气是学习通灵术这门术法以来的人中数一数二的强，也是罕见地想到汉字中存灵的人。字灵存在了千年却不为人所感知，它同样寂寞孤独，所以当江落稍微一试，字灵就立刻回应了他。
用了十几天熟悉字灵之后，江落必须得承认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的这句话。
字灵威力强大，但正是因为它的强大，江落想要使用它就必须付出超出寻常的气，威力越强的字江落使用起来要付出的气也越多。并且使用字灵，还要看字灵所应对的对象。
像祁袁和池中业，江落虽然轻松地给他们用了“诚实”两个字，也不过是因为祁袁和池中业实力不强，而“诚实”两个字又危害不大而已。
如果他想要使用更强的字，例如剥夺别人生命的“死”字，恐怕会更加费力。剥夺一根草的生命比剥夺一个动物的生命容易，剥夺一个动物的生命又比剥夺人的生命轻松。通灵术虽然强，但也没有强到逆天，到随意滥杀的地步。江落由此可以推断出那个获得言灵的人，绝对也有限制。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因为江落隐隐约约地觉得获得言灵的正是宿命人。
随着新年越近，大街小巷都是烟火炮竹的味道。江落和葛祝约好了年后去大昭寺的时间，悠闲地等来了新年的这一天。
年轻人的过年方式和长辈们截然不同。陆有一公寓里买的最多的是大瓶饮料和各式各样的零食，冰箱也被各种食材填满了，陆有一不知道用了什么路子，竟然弄到了几条活蹦乱跳的蛇，江落准备大露一手，给他们做个蛇肉。
作为手艺绝佳的大厨，江落指使着几个人忙来忙去地给他打杂，等到食材处理得差不多了后，就带着人来客厅看电视包饺子。
陆有一把电视调成了互联网游戏模式，拉着葛祝在打游戏。江落拍拍手上的面粉过来找他们俩干活，就看到他们正在分配队友，马上就要开始一局游戏。
对手里有两个人的id很引人注目，一个是“我恁爹”，一个是“顺着网线要你命”。
听起来就很小学生。
陆有一自信满满地跟葛祝道：“我带你起飞，绝对把对面一群小学生给打得跪地求饶。”
葛祝是游戏新手，他紧张地握住手柄，严肃地点了点头。
游戏开始后，陆有一彻底放飞了，他完全忘了要带葛祝起飞的话，自己嗨到爆炸地轻松解决掉了对面叫做“顺着网线要你命”的小学生，回头一看，葛祝正在被“我恁爹”一遍遍地暴打。
葛祝再一次被打死回到了复活点后，再好的脾气也要抓狂了，他咬牙切齿地道：“陆有一，先打死这个‘我恁爹’！我怀疑这个人有毛病，他就盯准我打了。”
陆有一压力很大地点了点头。
他其实都不好意思再欺负对面的小学生了，但看着自己兄弟被杀的可怜模样，陆有一还是撸起袖子上了，但他在上之前特地温柔地给“顺着网线要你命”发了一个贴心提醒的消息：【小同学，你别和哥哥硬碰硬了，哥哥不想要欺负小学生，我先去打你的队友，你先躲起来吧。】
一间无人的网吧中。
看到这句话，一直被陆有一暴打的“顺着网线要你命”彻底忍不住怒火了。
“咔嚓”一声，鼠标在他的手里碾成了碎末。
花狸面无表情着，呼吸因为怒火而微微急促，他的手指咯吱作响，锋利尖锐的利爪在电脑桌上划下几道野兽抓挠过的深深痕迹。
“我要杀、了、他，”他牙齿磕碰的声音阴沉作响，花狸一字一顿道，“我一定要杀了这个叫‘有一但没一’的人类！”
正专注看着电脑屏幕的葛无尘懒声道：“花狸，你何必和人类计较？我已经杀了‘清风道人’好几次，算是帮你报复回去了。”
他冷笑一声，自言自语地道：“清风道人？我这个人最讨厌道家的人了，不要怪我杀你，要怪就怪你取了一个让人火大的名字。”
花狸看了一眼“清风道人”死亡的次数，看到一个足足和他不相上下的次数后，他才觉得舒服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杀心，花狸不甚熟练地敲击着键盘，打了一行字。
【顺着网线要你命：有一但没一，告诉我你的地址在哪里。】
打怪途中抽空看了一眼消息的陆有一：“？”
他百思不解，“这个小学生不会真的打算问出我的地址然后顺着网线爬过来杀了我吧？”
站着看戏的江落乐了，“估计还是中二期的小朋友。”
陆有一赞同地点了点头。
陆有一直接没搭理这句话，径自朝着“我恁爹”输出。葛祝则艰难地拦着“顺着网线要你命”，防止这个人去协助“我恁爹”，打扰到陆有一。
索性他和对方的游戏水平相差不多，他们两个人竟然打出了一种旗鼓相当的水平。
花狸眉头皱得越来越深，眼中却闪过畅快。他正在缓慢又认真地控制着游戏人物笨拙的躲避、回击，正和“清风道人”打得难舍难分时，身边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花狸，这么久不见，你的水平怎么还是这么垃圾啊？”
花狸手指一抖，就这么一下，他就被“清风道人”杀死了。花狸看着屏幕上暗下来的画面，双手气得发抖，气压低得吓人。
廖斯摸了摸鼻子，幸灾乐祸道：“哦，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了。”

第174章
廖斯取笑完了花狸后，问道：“主人呢。”
“在楼上，”葛无尘接道，“但你最好不要去打扰主人，他现在正在休息。”
廖斯无奈地耸耸肩，走到葛无尘身边的另一个电脑处坐下，“看样子我来得不是很巧。亏我还逃了无聊的年夜饭想要尽早见到主人，让主人把祁野的身体变成我的新身体呢。”
花狸道：“你之前说过，祁野的身体很适合主人，和你只是一般般。”
“他的身体确实很适合主人，”廖斯也打开了游戏，打算和他们一起玩一局，“适合得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他的灵体就像是专门为主人而生的一样，我敢说如果主人用了祁野的身体，那么绝对会完美的契合。”
他咳嗽了两声，“但是主人有了神像的身体，并不需要祁野的身体了，所以他被我看上了。”
这一局游戏已经结束，双方没有分出胜负。葛无尘还没有杀够“清风道人”，他再次邀请了对方进入下一局的游戏，并附加了一句激怒对方不得不玩下去的嘲讽话，“但祁野是祁家的人，也是玄学界年轻一辈赫赫有名的天才。即使祁家倒台了，你占用了他的身份也不怎么方便。你怎么回湘西老廖家？怎么动用你的赶尸术？”
廖斯过了好一阵子才停下了咳嗽声，他毫不在意地道：“总有办法解决这些事，但最重要的是，我的身体快要坚持不住了。”
花狸顿了顿，侧过脸看向了他。
廖斯坐在电脑椅上，他穿的衣服很厚，比葛无尘这个和尚穿得更要厚。但即便是裹成了个球形，也无法遮掩他身体的单薄。他比夏天的时候更要瘦弱了，生命力在他的身上肉眼可见的消失，或许一年，又或许两年，廖斯就有可能死去。
电脑幽蓝的光照亮了廖斯眼中的执拗，“你们知道的吧，我的梦想。”
“我是赶尸人最后一辈的传人，如果我死了，老廖家的赶尸术也就没了，”廖斯道，“我从小和尸体一起睡，和尸体一起吃饭。我学了整整二十年，尸油都浸入了骨头，浑身都是尸体的臭味。我精通赶尸术，在这方面有着和我祖宗一样的天赋。但我从来没有赶过尸，因为我的身体根本不足以走上那么一趟赶尸路。”
他道：“我真的想试一试怎么赶尸……很想走那么一趟。”
花狸回过头，“你会的。”
廖斯笑了两声，稀奇地左右看了看：“咦，滕毕呢。”
葛无尘道：“他去替主人送些东西了。”
电脑里，下一局游戏已经开始了。
江落跟着一起玩了几把，三个人就把手柄一抛回到桌前继续包饺子。
包饺子这事也得看天赋，短短片刻，叶寻和闻人连包出来的饺子就又漂亮又饱满，足以成为标准。其他人的就不行了，包出来的不是馅料太多就是干干瘪瘪，等最后包的数量够了后，人人都出了一头的汗。
做饭的时候，江落只挑了手脚机灵的过来帮忙，其他人都被拒绝进入厨房。
厨房内，塞廖尔乖乖地将葱花递给了江落，看到江落接了之后，他小声凑到江落耳边，“江，你知道黑无常吗？”
江落抬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塞廖尔难道知道自己是白无常了？
塞廖尔没有看到他的眼神，闷头说道：“我在国外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一个奇怪的人站在床边叫我起床，要我回来工作。他说他忙不过来了，还说我没有请假就走是不负责任，年假也不会给我放，说了好多好多，把我直接吓到了。”
特别是听到“年假不放”这四个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塞廖尔却感觉恐怖极了。
江落“噗嗤”一声，“咳，是么？”
黑哥因为工作太忙无力招架都跑到国外去找塞廖尔了吗？
塞廖尔连连点头，纳闷地道：“那个人带着高帽子，拿着哭丧棒，像传说里的黑无常。”
江落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黑无常。但他却没有戳穿答案，而是眯起眼睛笑了，“塞廖尔，有一句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心里想着请神成功，所以才念把黑无常念到了身边？”
塞廖尔若有所思，“所以我见到的黑无常，有可能就是梦了？”
江落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等你下次见到他，你可以去碰一碰他，看一看他有没有实体，是不是在做梦。”
塞廖尔恍然大悟，“好。”
江落在厨房忙了一会，等走出厨房时，他发现窗外竟然开始飘雪了。
他定定看了一会儿，走到了落地窗旁。
地面已经盖着一层薄薄的雪，除夕的这天外头都看不到什么人影。这是江落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一切岁月静好，宁和温暖。
他打开窗户接了一片雪花，看着雪花在自己掌心之中融成了水，又笑着将窗户关上来了。
在没有穿越之前，江落过的最多的年就是一个人过年。吃的也就比平时好点，最经常发生的事情就是快递买了太多反而吃不完，看着电视上的春晚任由茶几上的肉菜凝成了油块。没什么寂寞，也并不可怜，有假期休息很好，只是没有什么过年的感觉而已。
没想到穿越了之后，反而要和这么多人一起过年了。
江落嘴角弯起，正要转身离开窗户旁，动作却一顿，“嗯？”
听到他声音的陆有一好奇地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往外一看，陆有一也惊讶地小声“啊”了一声。窗户外头，几只黑色的乌鸦正提着一个袋子飞在外面。
“这个天气怎么会有乌鸦？”陆有一不敢置信地道，“它们……这是来送东西的？”
乌鸦血红的眼珠子直直盯着江落，江落顷刻间就明白这是谁的手笔了。他审视地和乌鸦对视几眼，缓缓打开了窗户，伸手朝乌鸦探去。
但乌鸦却躲过了他的手，往公寓下方的一小块树丛中飞去。
江落顿时冷笑一声，收回了手，“欲擒故纵。”
陆有一抓耳挠腮地好奇死了，“江落，要下去看看吗？”
江落无情地道：“不去。”
陆有一挠了挠头，往门外跑去，“我去看看吧，看看是不是圣诞老人派乌鸦送来的新年礼物！”
江落没来得及喊住他，索性就站在窗户旁往下看去，很快，他就看到陆有一出了公寓，往树林中的方向跑去。
陆有一裹着棉衣，四处瞧了瞧。成功地在一颗树杈上看到了居高临下的乌鸦们，陆有一傻乐几声，“鸟哥，你们是来送新年礼物的吗？”
乌鸦叫了两声，不屑地展翅飞走了。
陆有一摸不到头脑，他绕着树转了一圈，在树干的背后发现了乌鸦嘴里之前叼着的袋子。
陆有一拿了袋子，在袋子上的左下角看到了“江落”两个字。
哦，这是送给江落的礼物。
陆有一出来时还穿着棉拖，这会儿被冻得瑟瑟发抖。他拿着东西就想要回去，刚跑了两步，头上树枝突然响了起来，一团红色的东西迎头砸下。陆有一被吓了一跳，下一秒眼睛就被蒙了个严严实实。
他连忙将盖住脸的东西拽了下来，拿在手中一看才知道，竟然是一条红色围巾。
这也是送给江落的礼物吗？怎么没和袋子放在一块？
陆有一脸上闪过迷茫，他上下左右地看了看，没有发现有人，迟疑地拿着围巾往外走去。
等即将走到公寓门前时，陆有一莫名其妙地回过了头，往林子里看了一眼。
漫天飞雪纷纷扬扬，身后的道路中除了他自己的一行脚印，一片寂静。
陆有一的头上、肩膀也积下了一层薄薄的雪，他定定看了一会儿，连打了两个喷嚏，才慢慢往公寓里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看完之后，心里却空茫茫地难受。
奇怪。
他吸了吸鼻子，埋头跑进了公寓里。
寒风吹过，片刻后，密林中走出来了一个短发男人。
男人沉默着，手里拿着一个大刀，静静看着不远处的公寓楼。
他穿着一身现代服装，但气质尤为特殊，有种古代将军的肃杀之气。
“奇怪，”滕毕淡淡开口，他抬手摸上了胸腔，“原来活死人，可渴望过年吗？”
也会知道失落和难过吗？
他静静站了一会，风雪越来越大，活死人的耳朵可以听到公寓里面人类阖家团圆的欢笑声和各种人类的气味。
天色缓缓变暗，直到滕毕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落下了厚厚的一层白雪。乍然一看，他犹如一个堆积出来的雪人。
滕毕动了动，积雪“簌簌”从他身上摔落。他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楼层，转身离开。

第175章
江落接过礼袋，把里面的盒子一打开，盒子里的东西哗啦掉了一地。
两把钥匙和一张金色的卡在地上蹦了蹦，砸到了江落脚边，江落懵了。
陆有一也懵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这都是啥啊，哎，这不是车钥匙吗？”
看到这一出的其他人也跟着凑过来，一头问号，“车钥匙，什么车钥匙？”
“这车还是豪车啊，我二叔前不久就买了这么一辆，钥匙都一模一样，他宝贝着呢，其他人都不让碰，”陆有一又震惊地看着另外一把钥匙，“这是水泉别墅的钥匙，你们看上面还有‘水泉’两个字，江落，这谁给你送的东西啊，别墅车子连张金卡齐活了！”
江落眼睛微微一亮，他把钥匙拿到手里，又弹了弹金卡，正面反面看了好几遍。
陆有一问：“谁送来的啊，这么多老费钱了。”
“你不是看到了吗？乌鸦送的啊。”江落道。
反正不要白不要，他咬死是乌鸦送的了。
葛祝哭着扑到了身边人的肩上，“怎么没有乌鸦来给我送车送房送钱。”
陆有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还有一条红围巾。”
江落拿过围巾看了看，轻而易举地分辨出了这个围巾是手工织成，制作人的手艺还有些稚嫩，他摇了摇头，肯定地道：“这不是给我的。”
陆有一拿着红围巾只觉得好像拿了一个烫手山芋，他不知道怎么办了，头疼地道：“不是你的还会是谁的？”
江落：“就不能是给你的？”
陆有一愣住了。
门外传来了按铃声，塞廖尔刚要去开门，江落余光一瞥，风风火火地大步走过去，抢先开了门。
外头是快递小哥，很快，几个快递箱子被推到了客厅里。
陆有一的客厅本来挺宽敞的，这几个大箱子一摆，顿时显得拥挤了不少。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人也不去管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和饭菜了，好奇地蹲在箱子旁边，“这里又是什么。”
快递小哥请江落签完单后就走了，江落拿着美工刀拆了箱子。第一箱里是做工精美、布料结实的男装裤。
裤子各种颜色各种样式都有，全是便于活动的工装裤和运动裤。另外两箱东西也差不多，一箱是内裤，一箱是冬季防冻的用品，袜子口罩围巾等等，各个都是牌子货。
葛祝羡慕地眼睛都红了，幽幽叹气，“大过年的这么豪气，一件东西就能抵得过我这一身。”
江落翻了翻箱子里的东西，从里面找出一个手机。手机也是最新款，他打开一看，通讯录里面只存着一个陌生电话号码。
叶寻探头一看，“这是送你东西人的号码吧。”
闻人连也问道：“是池尤吗？”
江落点点头，“估计是他。”
葛祝道：“那你要打过去问问吗？”
江落摩挲了下手机，站起身。他看着这三箱的东西，把手里的钥匙抛了抛，摇摇头，“不打。”
叶寻道：“为什么？”
“他现在一定在等着我的电话，”江落挑唇笑了，意味深长，“越是这样，我越不能回应他。他现在正在追求我的阶段，我又不是真的想和他复合，没必要再多给他希望。”
葛祝觉得有道理，“那这些东西还收吗？”
“收，”江落嘴唇轻启，斩钉截铁，“照单全收，等回头大家分分，能用的留着自己用，不能用的明天咱们出门摆摊低价打折卖。”
虽然不是葛祝的东西，但葛祝还是心疼了，“这么好的东西低价卖了多可惜啊，再说，池尤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江落大气挥手，“最好让他生气到不喜欢我了才好。”
但葛祝说的也有道理，江落不怕池尤生气，但就怕买了他东西的普通人会被池尤迁怒。
“那就先放着吧，”江落回到餐桌旁，“咱们先吃饭。”
一顿丰盛的团圆饭下肚，他们又窝在屋里玩到了天黑。十点多钟，匡正也赶过来了，等一起迈过新年之后，他们熬不住了，全部回房睡觉。
江落洗完澡后躺在床上，池尤送来的手机被他放在了床头。他正刷着手机，也不知道点到了哪里，画面一闪，江落进到了一个黄色网站。
网站里都是一个个直播小视频。视频里一大半是穿着性感身材火辣的女孩，偶尔有几个男人。
江落黑着脸想要退出，却在下方看到了一张穿着西装的男人封面。
图上只是这个男人的侧身。西装穿得一丝不苟，封面上只有他喉咙到腰腹处的一截，再加上一只带着银色戒指的骨节分明的手。
头和下半身并没有暴露在封面之中，和其他视频相比，这个直播图简直成了另一个极端。
江落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直播镜头里的人正是封面上的男人。他正坐在一张宽大的黑色椅子上，身上的西装一看就价值不菲，和男人高大完美的身形十分贴合，没有一丝褶皱。
同封面一样，镜头里也只有男人的一部分身体，胸膛以下，大腿以上。
然而即使是这样，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也高得吓人。弹幕一条条地往上刷着，速度快得根本就看不清说了什么。
江落被这个在线人数和弹幕的火热给吓了一跳，随即就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主播为什么会这么吸引人。
除非表演一出胸口碎大石，否则江落想不通啊。
但显然人家不会表演胸口碎大石。男人的直播间放着音乐，他带着银戒的手指在大腿上缓慢地敲击着，仿佛弹奏什么钢琴曲。
等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到了时间，男人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向上。腰间的纯黑皮革露出，“咔吧”一声，男人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江落：“……”
江落：“…………”
他倏地坐了起来，将手机反手扔在了床上。
草，那个主播不是要直播撸管吧。
这什么玩意？！
江落转瞬想了起来，哦，这是个黄色网站。
他面无表情坐了一会儿，轻咳两声，又淡定地拿起手机，准备退出网站。这太野了，他不可，他绝对不可。
手机屏幕上，男人除了皮带松了，没有其他任何的不整。
江落又不可避免地看了一眼，觉得直播间的高人数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个不露脸的主播气势很强，有种黑云罩顶的压迫。身材却很好，在这种网站里，他穿得再多也会披上一层暧昧的低俗色气。举动之间就算没有暗示也会平添几分性感，尤其是他的动作太过心不在焉，越是这么随意反倒越是吸引人。
更重要的是，谁都能看的出来，这个人明显也有一张出众的脸，不露出来反而会让观众脑补得心痒难耐。
弹幕的反应就体现出了主播的魅力，爆发得更加快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江落的目光重新放在直播中时，主播才懒洋洋地继续解着拉链。
这个巧合被江落敏锐地捕捉，他眯着眼睛看着主播的手，狐疑地怎么看怎么眼熟。江落心底的怀疑越来越重，直播中看不清，他索性截图，从相册里放大图片看。
他将图片放到了最大的程度，仔细看完男人的手后又去看弹幕，弹幕字眼模糊，但总算能勉强看清字眼。
令人惊愕的是，无数条弹幕竟然都是同一句话，不多不少的四个字：他进来了。
这么诡异的事情，反而一下让江落确认了主播的身份。
江落怎么也想不到，池尤竟然会玩这么一出。他脸沉着，火冒三丈地重新回到了直播间。
过个年你白天送钱送衣服就算了，晚上还让我看你撸管？
直播间里的人也都不是真正的人吧，这分明就是在等着他下套。
江落一句句骂人的话已经打在了对话框里，但还没发出去，他就黑着脸点了退出。因为那个假扮成主播的恶鬼，动作越来越过分了。
一股无名火从心而起，江落狠狠按着返回，却发现手机跟中病毒一样完全退出不了直播间，“操。”
江落直接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靠着枕头打算闭眼睡觉。
脸贴在微凉的枕头上时，才发现皮肤有些烫。
房间里的灯被关了，好像知道江落把手机关上了一样。手机里细微的音乐声停止，转而变成男人粗重的喘息。
——他故意的。
恶鬼故意发出这样的呼吸声，就是在给他听。
江落心知肚明，但在寂静的夜色里，这道呼吸沙海似的包裹着他。从呼吸里面好像能想象到恶鬼正在干什么。刺激、压抑，低沉的喘息有着洪水来袭的穿透力。从枕头下方来到江落耳朵，汗珠子会从恶鬼的喉结蜿蜒而下，他眉头紧皱又舒展，性感而沉闷。
江落掏出手机猛得砸向地上，手机四分五裂，声音停了。
江落头上冒出薄汗，他犹带怒火地瞪着手机碎渣，胸膛的起伏变快。
“神经病，”咬牙切齿地低骂，“变态。”
安静不到一会儿，池尤送给江落的那台手机响了。
江落晦暗不明地看了手机一会，眼神危险，但过了半晌，他还是拿过手机放在了耳边。
对方没有说话，一片沉默，呼吸还是那副模样，是男人都知道的气息节奏。
江落握紧手机，他用另一只手捂住眼睛，平躺在床上，手掌连同嘴唇和鼻梁一起遮住。手心炙热，江落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情悲哀地发现了身体的变化。
他硬了。
恶鬼办事的声音就在耳边，江落闭着眼睛，几秒后，他眼皮跳了跳，左手往下探。
等他这一发快要结束时，他直接挂掉了电话，臭着脸解决了自己的需求，跑浴室里洗了手。
半个小时后，手机又响了。江落压抑着怒火一秒钟接通，嘲讽的话还没说出去，对面还是一片沉默。
“你他妈在干什么？”他恶狠狠地问。
“你说呢。”恶鬼总算出了声，声音低低，带着些不知道是舒适还是不餍足的沙哑。
江落不敢置信地提高声音，“你又来一次？”
恶鬼道：“一次还没有结束。”
江落被这句话气得简直拳头都硬了。
我他妈都结束了你竟然还没结束？
他冷着脸不说话，对面也安静了下来。江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挂断电话，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挂断也没有用，恶鬼会再次打来。他闭着眼睛，也许是释放后的放松，江落有些困倦地半睡半醒。
突然之间，恶鬼在手机中叫了他的名字：“江落。”
江落清醒了一瞬，他睁开眼睛：“干什么。”
“我想和你上床。”
又一个手机在地板上报废了。
……
第二天一早，闻人连起床去卫生间洗漱时，见到了两眼底下青黑正刷着牙的江落。
闻人连诧异：“你怎么了，一副没睡好觉的样子？”
江落麻木地看了他一眼。
闻人连猜测道：“在烦池尤的追求？他送你的礼物你不想要收下？”
江落：“……他让我听了他一夜的撸管声。”
闻人连没听清：“什么？”
江落疲惫地摆摆手，不想说话，他漱漱口。闻人连在旁边一看，牙膏沫里还含着血丝呢。
都上火了。

第176章
江落拎着一根棒球棍砸了池尤送来的车，爽了之后联系了二手车市场，十万块钱把这辆百万豪车给卖了。
他拿着这个钱去买了新手机和二手轿车，次日就带着葛祝直奔大昭寺。
大昭寺过年期间也并没有拒绝香客上门，因为很多人都有趁着年假烧香拜佛的习惯。葛祝熟门熟路地带着江落去见了成德大师，成德大师正在和住持浇花聊天。
他们二人一个是大昭寺的方丈，一个是大昭寺德高望重的长辈。瞧见葛祝之后，慈眉善目的两张脸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成德大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喜上眉梢道：“葛祝，我没想到还能在过年的时候见到你。”
葛祝从进大昭寺开始就有些恍恍惚惚，闻言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成德大师和住持师父这个年过得怎么样？”
“过得可不错，”两个老人一起笑道，“瑞雪兆丰年，今年的运势就很不错。”
江落听他们聊了几句，成德大师就看向了他：“师兄，你看，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江落施主。”
年迈的住持闻言，也炯炯有神地看了过来，“哈哈哈哈，是个好小子。”
江落谦逊地道：“之前就想要拜访大昭寺，结果这么晚才来，晚辈失礼了。”
“那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住持乐呵呵地，眼睛暗藏精明，回头叮嘱成德大师道，“你带江落施主在我们大昭寺逛一逛，葛祝，你留下来陪陪我，师叔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和师叔说一说话。”
葛祝眼睛瞬间红了，“是。”
大昭寺占据了一整个山头，巍峨高大，宝相庄严，江落和成德大师看了几个寺庙，随意闲聊着。成德大师的耐心十足，江落问什么他说什么，知无不言。江落在他的指导下拜了佛祖，走到了佛门弟子才能踏入的几处封闭庙宇中。
江落感叹道：“大昭寺大气宏伟，走了这一圈，感觉精神都好了不少，不愧是佛门中的圣地。”
成德大师笑了，“大昭寺在以前可不是这个模样，这都是经历了长年累月的时光才一砖一瓦建造出来的。哪怕是现在，大昭寺里头还有没修缮好的地方呢，我带你去瞧瞧。”
他带着江落来到了一处废墟前，指着废墟道：“这地方就一直没修。”
废墟被烧得房屋倒塌，木梁漆黑，满目疮痍。但从部分残余中，不难看出这个建筑没被烧毁之前是多么的美轮美奂。
江落心中一动，“这是？”
“这里是大昭寺曾经的藏经阁，”成德大师叹了口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你稍微打听就能知道。我们佛门百年之间就出了那么一个没有人性的孽徒，坏佛无尘的名字我听上一次气上一次。葛无尘叛出佛门的时候，他拿着一把火就烧了藏经阁，真真是作孽的东西，他师父和师叔三个人还都在藏经阁里呢！结果他一把火就要了三个长辈的命！”
成德大师说着，胸口都气得剧烈起伏了起来，“他烧了藏经阁，又杀了几个和他同辈的师兄弟，那之后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他做了孽，遭罪的反而是他的弟弟！葛祝这孩子心思敏感纤细，这事发生之后，他嘴上没说但心里愧疚，没多久就带着几个跟着他不放的弟弟妹妹们离开了大昭寺。”
“要是再让我看到那孽徒，我必定要好好压着他在我师兄师弟坟前磕头认错。”说着，成德大师已经微微哽咽。
江落静静听着，这件事他早就从葛祝嘴里听说过一遍，等再听一遍时，只有一个感觉，这里面绝对藏着事。
成德大师抹了抹眼泪，问道：“江施主怎么想起来我大昭寺？”
江落用好奇的口吻道：“以前听葛祝说过不少关于大昭寺的事情，听说大昭寺以前叫做白鹭寺？”
“对，”成德大师道，“不过那也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成德大师余光瞥过一旁高大的松树，忽而眼睛一闪，表情变得痛苦，“江施主，人有三急，老僧先去个厕所，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啊。”
不等江落说话，他就捂着肚子飞快地跑走了。
江落：“……大师慢走。”
成德大师不在，江落也乐得自在。他走到废墟旁蹲了下来，捡起一块木头看了看。木头一碰就染了一手的黑灰，盖在木头上的雪已经化成了水，滴滴答答，从缝隙中滴落在地。
“藏经阁被烧毁到了现在，也有几年了吧。”江落自言自语道。
“五年了。”
江落倏地起身转过头，就见葛无尘从松树后面走了出来。
葛无尘一身简朴僧衣，他双手合十站在雪地之中，朝着江落拜了一拜，含笑道：“阿弥陀佛，江施主，咱们又见面了。”
江落拍拍手上的脏灰，眯着眼看着光头和尚，“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佛子。”
葛无尘微微一笑，姣好的容貌在白雪之下恍若谪仙，他抬步走到了江落的身边，“江施主，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我看出来了，”江落平静地道，“你来找我是因为葛祝？”
葛无尘道：“不，是为了我的主人。”
江落没有忍住，脸色扭曲了一瞬。
葛无尘当做没有看到，他手里盘着佛珠，眼神真挚，语气诚恳，“江施主，请您务必和我的主人在一起。”
江落冷笑，差点儿想翻脸，“我要是不呢。”
葛无尘叹了口气，“我是真心来撮合您和主人的，不管您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们能在一起了。”
“真心？”江落故意跑偏题，“葛祝也是你的真弟弟，你差点把他打死了。你的师父和师叔也是你的真长辈，也没见你放火烧死他们时有心软过。”
“阿弥陀佛，”葛无尘笑容不变，“江施主，你知道你在主人心中的地位吗？”
江落牙缝里蹦出字眼，“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葛无尘充满真诚，“你对主人很重要，我从来没有见过主人会把另一个人看得这么特殊。他因为你变了很多，如果是你，一定能够阻止他，能把主人成功栓在你的手上。”
江落不接他的话，话锋一转道：“把我朋友拉进梦里是你的主意对吧。”
说完，直接一拳头挥了过去。葛无尘是条毒蛇，绝对不会愣着挨打，和他来来回回打了一会儿，两个人心知要是不动用其他手段谁也耐不住谁，整齐地一起停下了手。
两个人站在废墟旁边，葛无尘竟然抽出了一根烟递给江落。江落觉得这事也够魔幻的，他大冬天在和尚窝和一个和尚蹲着抽烟。
葛无尘把烟灰抖在废墟上，“这个藏经阁，你知道当初花了多少万建起来的吗？”
江落：“不感兴趣。”
“三千，”葛无尘只觉得江落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怎么下套也不钻，他忍着耐心继续道，“三千两银子，两百年前的三千两。一百多年前又扩建了一次，那次花了五十多万。你想想，一百多年前的五十多万是什么概念。”
江落跟着抖抖烟灰，抬眼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
“……”葛无尘，“但最值钱的不是房子，是里面的书。藏经阁里头的书都是花钱也买不到的东西，从古代流传下来的佛教书籍多不胜数，随意一本，都值钱得让葛祝咂舌，但是我一把火烧了这里。”
江落终于吝啬地扔给了他一个眼神，“你为什么烧？”
“因为这把火，是我的师父和我的师叔让我放的。”
葛无尘要是想要演，绝对是个戏骨子。他眼神晦暗，将烟反手立在废墟之前，如同在上香。
“我的师父是大昭寺的上一任住持，也是我和葛祝的养父。我知道你为什么问到白鹭寺，因为宿命人就是从白鹭寺走出去的。在他还没变成宿命人之前，他只是白鹭寺的一个小小和尚。”
“一个天生和佛有缘，轻而易举就能领悟佛意的和尚。”
似乎是知道江落想听什么，葛无尘没有半分的绕弯子，“宿命人是个孤儿，没有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两百年前，他被当时白鹭寺的住持从外面抱了回来。宿命人的悟性很高，他常年待在藏经阁中。藏经阁会有那么多的书，七八成是他弄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年，他离开了白鹭寺。等到白鹭寺变成大昭寺后，他也成了长白山上的宿命人，甚至还用着和两百年前没有任何变化的面容。”
江落听着，把这些不知道真假的话记在心底，不忘思索葛无尘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些话。
葛无尘终于说出了重点，他神色淡淡道：“江施主，你应该也知道宿命人曾经给出了一个预言，占卜的是整个玄学界的未来。当灾祸的罪魁祸首被锁定在池尤身上时，当初玄学界的几个高层商量应不应该直接杀了池尤。我的师父也在其中，他老人家心善，不想要造杀孽，所以支持养活池尤，引导池尤向善。”
江落嗤笑一声，心道你们引导得挺好的，梦里毁灭了世界，半夜还知道撸管耍流氓。
“但五年前，师父发现了些不对。他和我两个师叔准备了五天，在藏经阁占卜了一夜，占卜出来了玄学界的未来，”葛无尘语无波澜，“等他们占卜完后，才知道宿命人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宿命人占卜的是他自身的预言，在他的预言之中，池尤以后会杀了他，而不是毁灭玄学界。他不想要动杀孽，所以改变了预言内容想要其他人杀了池尤。在我师父和师叔们的占卜之中，池尤就因为他的一句谎话被折磨得毁灭人性，反而会真正毁掉了玄学界。”
江落猛地掐灭了烟，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葛无尘道：“我的师父师叔占卜完这个结果后，他们元气大伤，寿命折损，也活不了了几天了。那天，占卜结束后的黎明之前，我的师父拉着我的手，让我去找到池尤，尽全力弥补他，尽力劝说池尤避免最后的坏果。”
“但他们同样怕佛门对池尤的投靠会引来宿命人的怒火，怕宿命人知道他们窥探到了真实的未来后会引来杀身之祸。于是为了不让宿命人发现不对，他们要我一把火烧了藏经阁，顺便把他们三个知道真相的老家伙一把火烧死。让世人以为我叛离了佛门，这样即便我去帮助池尤，也不会牵累佛门被宿命人记恨，更不会让宿命人发现我师父和师叔死亡的端倪。”
面若好女的和尚看着倒立的香烟，眼中倒映着烟头火光。火光晃荡，好像成了那天的灭顶大火。
他好像有点入戏太深，乃至想起了那天的回忆。
他的师父，同样也是他养父的成文大师，年迈的手紧紧握着葛无尘的手，他的手干燥而温暖，布满茧子和皱褶。师父用的力气很大，大到手指颤抖，手背青筋绷起。
“葛无尘，”成文大师眼含热泪，声音严厉地呵斥着他，“你把这里一把火烧了，烧了后就往外跑，莫回头！”
当初的葛无尘被恐惧和惊慌包裹，他像是海浪中的孤舟，全身发冷，哆嗦道：“师父……”
他身后两个师叔已经因为占卜而瞎了一双眼睛，他向来脾气粗暴的二师叔攥着他的另一只手，“不够，这样还不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能留下，你要在其他人面前杀了他们，杀给别人看，杀给宿命人看，知道不知道？！”
“师叔，我怕……”
藏经阁里还有另外三个和他一起送斋饭过来的师弟。
他们和葛祝差不多的年纪，比葛无尘要小上好几岁，最小的那一个才刚刚十三。他们听到这话之后抹了抹眼泪，将匕首递到葛无尘手里，转头就往外跑，“师兄，你来吧！我们往有人的地方跑！”
火光滚烫，耀眼。葛无尘的一把火烧了下去，他还是没有听他师父的话，在最后关头回了头。
这一眼，他看到了火焰之中牢牢注视着他的师父师叔三人，这一幕葛无尘永生难忘。
“我的三个师弟要跑到大昭寺的其他人面前，让别人亲眼见到我杀了大昭寺的人，叛逃佛门，”葛无尘反而笑了，“我这三个师弟，竟然无意中跑到了葛祝他们面前。”
葛无尘当着弟弟的面杀了人时，最小的师弟栽到他的耳边，道：“师兄，对不起……”
他们被葛无尘杀死时，语气宽慰而愧疚。
对不起让你做这种事。
对不起让葛祝看到了。
……
对不起师兄，你以后要一个人走下去了。
葛无尘将这些回忆压下，干脆利落地道：“你知道为什么师父让我烧了藏经阁吗？”
江落复杂地看着他，“为什么。”
葛无尘眼神阴冷地笑了，“因为宿命人成神的那套方法，就是从藏经阁某本书中得来的。”

第177章
江落心里一惊，但葛无尘这么全盘托出，反倒开始让他怀疑起了葛无尘的用心。
“你为什么把这些告诉我？”
“因为宿命人看中了你，”葛无尘道，“既然他认为你能杀掉主人，我也认为你可以阻止主人。”
葛祝曾经告诉过江落，让他不要靠近葛无尘，因为葛无尘是蛇蝎心肠，时不时会咬死人。江落必须得承认葛祝说的是对的，葛无尘这家伙长得仙气飘飘，绝对干不出跟他挖心挖肺倾诉过去的事情。但要说是假的吧，他的话完全对上了江落的一些猜测，江落估摸这段话半真半假，有关宿命人的部分估计是真的，但其他的地方就不一定了。
“你也别装了，”江落直接道，“不说其他虚的，你来解释解释，为什么频频对葛祝下死手？”
葛无尘的面容冷峻下来，“江施主，你以为让主人改变想法容易吗？”
“我的师父和师叔说他是被人逼迫才到了灭绝人性的地步，但他可是池家嫡系里头唯一一个和鬼纹融合并且反手掌控鬼纹的人。”
葛无尘讽笑道：“他活着的时候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了。五年前我知道真相的时候，你以为我没有试图保护他改变他的想法吗？但完全没有用。他连自己的死都能设计利用，从小就知道装成伪善的模样，忍性让我都看着胆寒。明明是个天生的坏种和疯子，池家和其他人对他的伤害，只是逼出了他的本性而已。”
“我实话实说，在你没有出现之前，我已经觉得未来没有改变的可能了。”
葛无尘的语气很冷，“既然未来早晚会变成那样，如果葛祝还是那副蠢样，他绝对活不了多久，还不如提早被我杀死在劫难之前。”
江落咬着被掐灭的烟头，突然闷声笑了。
葛无尘面露不悦，“江施主笑什么？”
“我觉得你这人还挺有趣的，”江落困难地停住笑，“有点口是心非。你是想教育他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吧，让他带着对你的恨活下去？”
葛无尘一僵。
江落不再逗他，“你知道宿命人的成神办法？”
见他不提刚刚那件事，葛无尘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对，我知道。”
“那本经书和藏经阁一起成了灰，这个世上只有我和宿命人知道这个办法，”葛无尘道，“江施主，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只有两个条件。如果你答应我能做到，我会主动告诉你那是什么方法。”
江落：“说说让我听一听。”
葛无尘深深看着江落，“一个是杀了宿命人，一个是阻止池尤毁掉玄学界。”
江落还以为是什么呢，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伸手道：“我同意了，方法拿来。”
葛无尘没想到江落竟然这么干脆利落的就同意了，反倒有些犹豫。江落嘲笑地看着他，“你不会瞎说一通，结果到了最后玩不起吧？”
葛无尘不吭声。
江落缓缓站起身，突然一脚朝葛无尘踹去，冷着脸：“你耍我呢。”
葛无尘被踹到了也不生气，他拍了拍身上的脚印，苦口婆心，“江施主，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也不能随便就给了你。我虽然知道你对主人来说很不一样，但这样还不够。如果你能让他爱上你，愿意为你付出生命，我就会把这个方法告诉你。”
葛无尘不否认池尤对江落的特殊，但上次在连家后山上的百鬼求亲，池尤和江落打起来时可是谁也没留情。看到江落一身血从黑雾里走出来时，葛无尘就迟疑了。
池尤是对江落很感兴趣，但这种兴趣没有重要到能为了江落放弃毁灭玄学界的地步。葛无尘虽然失望，但江落至少让他看到了希望。葛无尘只想要让池尤彻底爱上江落，直到最后心甘情愿地为了江落放弃可怕的想法，被江落握住拴住自己的缰绳。
但葛无尘自己都没有底气，池尤怎么可能爱人啊？他有爱这个东西吗？
江落沉思，“你这是什么意思？”
葛无尘真情切意地道：“江施主，这五年里我是唯一一个知道宿命人成神秘密的人，为了保护这个秘密，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就这么熬了五年。如果我把这个方法就这么告诉了你，但你又拦不下来主人，我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吗？”
他卖惨卖得江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用。”
“因为我做不到，”葛无尘嘲弄地道：“江施主，不是人人都有办法接受供奉后就能成神，这么多年来，也就宿命人那么一个。”
江落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一双漂亮的眼睛深不见底，葛无尘压低声音，稍微透露了一点，“他的力量来自供奉。他吃香火才成了伪神，供奉他的人越多，或者供奉他的信徒力量越强，他也会跟着变强。想要让他变弱，要么停了他的供奉，要么夺走他的信徒。”
“江施主，这话先说到这，至于剩下的怎么停了他的供奉，怎么夺走他的信徒，等你证明主人对你的看重后，我就会告诉你。”
这话一出，江落就信了大半，他没思考多久，就干净利落地道：“我同意了，你滚吧。”
葛无尘满意地笑了，退后两步，准备离开。
江落突然道，“葛无尘，看成德大师刚刚跑走的样子，他也知道你在这里吧。你和大昭寺分明没有彻底断绝关系，对吧。”
葛无尘脚步一顿，走到了松树后面。
成德大师回来后，江落继续和他说说笑笑。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演戏，但谁也没挑明，逛完整个大昭寺之后，成德大师还送了份礼物给江落。
葛祝不知道在住持那聊了什么，看眼睛是哭过了一场，但气色很不错。两个人回程的时候，葛祝才想起来正事，懊恼地道：“我光顾着和住持师父聊天了，忘了去给你拿资料了。”
江落把礼物拿出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串佛珠，底下压着黑色的海绵垫。江落拿起海绵垫，在下方看到了一沓宿命人的资料，他道：“没事。”
大昭寺的和尚都是聪明人，特别是葛无尘。江落看了眼葛祝，葛祝摸了个苹果在吃，正在啃苹果核上剩余的果肉渣。
这位就是个异类。
回到家，江落把宿命人的资料看了好几遍。大昭寺关于宿命人的记录也不多，但至少让江落知道宿命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刚开始，宿命人确实是人。被住持带到白鹭寺时还是个孩子，但他和别人有点不一样，没有一丝孩子的顽皮和对外界的好奇。
宿命人情绪波动很少，对人和动物一视同仁。他对禅意好像天生就能理解一般，很快就被当时的住持收为了弟子，还被称赞有“菩萨心肠”。
但渐渐的，宿命人开始好奇了神，佛。
他想要知道世界上有没有真正的佛祖和神仙，想要知道人的寿命为什么只有短短百年，于是他离开了白鹭寺，去往更广阔的世界寻找答案。
等回来后，他已经变成了玄学界的守护者，活了两百多年的宿命人。
江落把资料记住之后就收了起来，开始想葛无尘的要求。
让池尤爱上自己，愿意为自己付出生命？
江落靠着椅子沉思。
这件事要是成了，除了能获取到利益之外，还是一个戏耍池尤的大好机会。如果池尤爱上了江落，江落就反手甩了他，这得多爽啊？
前几次的调戏江落还没和池尤算账呢，都一笔一笔被他记在了账本上。至于恶鬼的觊觎和报复？呵呵，池尤现在不是已经开始觊觎他了吗。
再差也差不过现在，江落是虱子多了不怕痒，还有点幸灾乐祸似的蠢蠢欲动。
想通了之后，江落就开始准备计划，还把闻人连拉来做自己的军师。
说服闻人连的理由很简单，“宿命人希望池尤爱上我，让我等池尤放松警惕时把他杀死。闻人，我打算先将计就计，再顺便迷惑宿命人。”
闻人连托着下巴，“就是先钓着池尤，再借机搞清楚宿命人的目的？”
“对，”江落眉目忧愁，艰难地道，“如果宿命人说的是真的，我至少要做好准备。我要让池尤对我不再防备，如果他想要毁灭玄学界，我也好及时阻止他。”
闻人连无声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带动江落状态，故意笑着眨眼道：“江落，在这个方面你可找对人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闻人连当即说了几个迷得别人神魂颠倒的事，他常年穿女装就是为了见识丑恶，对于“诱惑”和“吊胃口”可太了解了。
江落拿着纸笔，闻人连侃侃而谈地指挥：“池尤变成鬼之后性格大变，不能用对待人类的方式去对付他。你和他都不是正常人，普通的约会看电影开房对你们根本没有用。你们就需要刺激的雄性荷尔蒙的碰撞，才会让他对你越来越沉迷。”
江落洗耳恭听。
闻人连想了想，“他曾经对你说过什么比较有占有欲的话吗？”
江落表情扭曲一瞬，“他说我的皮肤、我的血液都属于他。”
“这个占有欲……”闻人连咂舌，又满意地道，“江落，他已经对你升起了占有欲，还是不小的占有欲，这已经成功了一大半。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摆出一副绝对不会被他得到的态度，他想占有却占有不了，对你的感情就会在这个过程中一步步加深。”
江落若有所思。
“男人和男人谈恋爱和男女谈恋爱不同，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里，‘性’和“碰撞”占了很大一部分，首先，就得先引起他对你的双重兴趣，”闻人连问道，“江落，池尤最近对你有那方面的暗示吗？”
江落道：“……他说想要跟我上床。”
闻人连调侃地看了一眼江落，“那这部分就不用担心了，甚至还要冷一冷他。但是在冷之前，要将他对你的渴望撩到最顶端。咱们现在处于优势的一方，池尤是追求者，我们完全不用太明显地钓着他，要若即若离，让他主动凑到你面前来刷你的好感度。”
男人嘛，当对一个人的欲望到达最顶端却怎么也抒发不了时，他看着对方的眼神都带着火。这个时候，江落的一个微笑，一个动作，甚至是一个背影都能让他疯狂。
池尤即使变成了鬼，他也逃不出这个例外。
江落和闻人连对视一眼，两个人突然无声地诡异笑了。这节课足足上了一个小时，江落彻底对闻人连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初在安戈尼塞号，我抽中的那个花花公子应该让您老来扮演。”
闻人连笑了笑，云淡风轻地抿了口水。看着温柔和善，实则深藏不露，肚子里都是黑的。
江落也是个聪明的学生，他很快就举一反三，“我有一个好主意，或许还能一石二鸟，正好离开天师府。”
他在闻人连耳边低声说完了自己的想法，闻人忍不住笑了，给他竖起了大拇指，“这主意好，江落，你也不差啊。”
江落谦虚地道：“比不上你。”
他们两个人凑在一块，做坏事根本就没人拦着，江落想到就做，第二天一早就拨通了王三叹的手机号。
王三叹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用气音道：“喂？”
“师兄，是我，”江落道，“你在先生身边吗？”
王三叹道：“在呢。我刚从先生身边出来，吓死我了，电话铃响起来的时候我都吓得要蹦起来了。”
江落同情地道：“那你得再吓一次了，我有事想和先生通话。”
王三叹浑身一僵，他苦着脸捂着手机回到了书房里，在几个师兄弟犹如看勇士的眼神里战战兢兢地把手机递到了冯厉面前，“师父，小师弟有话要和您说。”
冯厉正在低头写符，听到这句话手里一顿，笔尖的墨水顿时滴在了符纸上，这张符就被毁了。他放下毛笔，接过一旁弟子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擦手，动作缓慢，足足擦了有一分钟，才从王三叹的手里拿过了手机。
他刚将手机放在耳边，还未说话，江落就好像知道换了一个人听了一样，“是先生吗？”
冯厉垂着眼睛，随手将桌子上的盘龙玉件拿在手中摩挲，淡淡道：“说吧。”
江落却是问了几句好，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道：“先生，我想要……想要离开天师府。”
对面一片沉默。
江落眼中闪过笑意，他依着栏杆，漫不经心地抽了口烟，语气忐忑地道：“先生？”
冯厉终于开了口，“为什么。”
“对不起，先生，”江落歉疚道，“您是个好师父，只是我从小到大都没被师父这么养过。我不是一个好弟子，更配不上做您的弟子。每次和您待在一起，我压力大得都会喘不过来气……我不喜欢被长辈控制，不喜欢头发长短都要被管教，不喜欢说错一句话就要被您敲手心。先生，您名声显赫，受人敬仰，想要成为您弟子的人多不胜数，不缺我这一个。”
天师府书房里，即便是冬天，屋里也温暖如春，但本来还有些燥热的师兄弟几个人却感觉到了阵阵寒意。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手机里江落的声音同样被他们听到了。
王三叹心惊胆跳，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冯厉一眼。
沉默，短暂却好像掐着人脖子的沉默，冯厉从玉龙的龙角摸到了龙尾，他道：“你来天师府，当面和我说。”
说完，冯厉就挂了电话。
书房里还是没有一点声音，氧气也跟着缺少一样，二师兄沈如马吊儿郎当的神色也变得紧张了起来，他刚想大着胆子劝劝师父，就见冯厉猛得将手里的玉龙摔在了地上！
玉龙碎成了两半，玉渣子四处飞溅。这一声巨响像是砸在师兄弟心里一样，顿时叫他们绷紧了皮，连头发丝都不敢动。
“你们去把他带回来，”冯厉眼神沉沉，“晚饭之前，把你们小师弟带到我面前。”

第178章
没耽误时间，联系上葛无尘让他配合行动后。晚饭之前，江落和闻人连开着机车就出门了。
他们俩直奔郊外，在高速公路上，江落加速试了试机车的手感，熟悉熟悉压车的感觉。听着一声声剧烈、震撼的轰鸣声，看着眼前飞逝而过的景色，肾上腺素急速飙升，江落感觉到了久违的畅快，被压制的血劲一鼓作气冒了出来。
他闻着汽油味，一路奔到盘山道，径直开到了山顶上。
山顶上已经停着十几辆摩托车。这些摩托色彩艳丽炫目，几乎每辆车都有改装和设计。车主三三两两地站在旁边聊天，还有一群穿得很少，要美丽不要温度的美女聚在一起说笑打闹。
江落和闻人连把车停在了一旁，闻人连指着车主里头一个纹着虎纹的男人说，“他叫刘奇，这里的比赛就是他组的，他是这里的领头人。”
闻人连带着他去找刘奇，语气淡淡，“这几年机车比赛越来越出名了，以前是纯粹拼技术，现在加上了赌博。赌钱或者是女伴男伴，还有赌其他东西的，玩得越来越大了。”
说话间，刘奇也看到了他们，搂着个男伴就走了过来，“稀客啊，闻人。”
他伸手和闻人连狠狠握了握，转头看向了江落。
刘奇长的凶神恶煞的，但怀里的男伴长得还挺帅，他不耐烦地挣了挣刘奇的手，又斜着眼睛看了江落和闻人连几眼。这是刘奇新勾搭的男朋友郑宁，他的眼神提溜着在闻人连和江落的身上看过，跟买菜打量货品一样。
闻人连介绍，“这个是我哥们江落，今晚想跟着一起跑一趟。”
刘奇上下打量完江落，看向了他的车，“行啊，欢迎。不过还有人没来呢，得再等等，你要不要找人先陪你跑一圈熟悉熟悉路段？”
“我看看吧，”江落往赛车手里边看了几眼，看到了个熟人，“那不是傅卫吗？”
他一说话郑宁就看向了他，江落的魅力不是虚的，郑宁看着他就有点移不开眼，心情复杂。一面对江落嫉妒又防备，看着江落这张脸就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傲气，一面又觉得江落不像是下面那个，应该和他不是竞争者的关系。
他抢在刘奇之前回答，“对，是那个大明星。他最近过来咱们市录节目，晚上有空就过来玩，你认识他吗？”
“有点交情，”江落朝着郑宁笑了笑，“如果你想要他的签名，我可以带你过去找他。”
这话一出，郑宁心里就稳了。在他看来，江落明显是在对自己示好，郑宁被很多男人追求过，他确定江落这是对自己有意思的暗示，虽然江落长得太漂亮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被这么一个好看的男人示好却很满足他的虚荣心。
他矜持地道：“那就去吧，我还挺喜欢这个明星的。”
刘奇也不在意，拍了拍郑宁屁股，就让他跟着江落走了。
来到这里的人很少有人会注意不到傅卫，因为傅卫实在太鹤立鸡群了，在普通人里面跟打了聚光灯一样显眼。
他正靠在自己的重型机车上，低头抽着烟沉默，卷发盖住眼角。双腿交叠，脚踩皮质长靴。周围空出一片空荡，也没人跟他搭话，让傅卫看起来很是不好接近。
江落自从退出《下一站，偶像》的节目后就没有再见过傅卫，但偶尔也能刷到他的消息。傅卫以断层的票数C位出道，刚出道就火得一塌糊涂，资源早已甩了其他的队友好几条街，已经是有些名气的大明星了。
听到脚步声，傅卫抬头面无表情地看过来，看到江落后一愣，脸色有了细微变化。他站直了身，声音低沉，“江涣。”
郑宁看了江落一眼，他不是叫江落吗？
“好久不见，”江落面不改色，“前几天听了你的新歌，很好听。”
傅卫不置可否地扬扬眉，“谢谢。”
不可一世的人竟然也会说谢谢，傅卫变得有礼貌了啊。
江落道：“有没有时间给你的粉丝签个名？”
傅卫看向了郑宁，点了点头。
但郑宁身上没有纸笔，他笑嘻嘻地和傅卫道：“我没有笔啊，帅哥，你身上有吗？”
傅卫皱皱眉，从车里掏出一支签名笔，郑宁直接转过身背对着傅卫，拉了拉卫衣，“你直接签在我背上吧。”
傅卫低头写字，身上的机油气味钻到了郑宁鼻子里，差点让郑宁软了腿。他忍不住回头看了傅卫一眼，脸突然有点红。
相比起江落，他更喜欢这样的。
傅卫写完签名后把笔一扔，黑沉的眼睛又放在了江落身上，“和我比一场？”
江落欣然应约，“来吧。”
两个人上了车，从山顶往山下冲去。盘山道凶险，这会儿临近黄昏，光线不怎么好，路灯又没亮起来。但两辆机车却跟离弦的箭一样毫不犹豫就冲了出去，引擎声轰鸣震动。
江落上来的时候特意观察过盘山道的路况，这会儿心里有底，车速稳步加快。傅卫和他刚开始时还能并驾齐驱，但弯道时他心里有所顾忌，减速之后就被江落给超了。
半山腰上，两辆机车“嗡”地闪过。
到了直道，傅卫又追上了江落。他驱使机车和江落齐肩，头盔里的金属嗓子沉闷，“跟着我的无脸鬼是被你解决了吧。”
江落大声回道：“没错。你要感谢我吗？”
傅卫沉默了一会，速度减慢，让江落走在了前头。
这场比赛很快结束，傅卫落了江落半个车身。江落摘下头盔，汗水让头发都黏在了脖子上，头盔中闷热的气息让他的脸庞染上兴奋的红晕。盘山道跑起来很刺激，但江落的心情却不怎么好，因为他看出来傅卫是故意输给他的。
这样的行为，让江落本来高亢的心情顿时降到了谷底。
傅卫也流了一额头的汗，他扔给了江落一根烟，“你想要提什么要求？”
他们是比赛，傅卫作为输了的一方，肯定得赔点东西。
江落吹着山风冷静了下来，突然问：“你粉丝多吗？”
傅卫幽幽看着他，比了一个数。
江落扬唇，“行，我记住了。现在没什么想要的，等我想到之后再跟你说。”
这个要求其实很过分，因为无法保证江落之后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但傅卫却没有犹豫，他低头点着火，烟雾从冷硬的唇角溢出，“嗯。”
江落见他这么干脆利落同意，有些没想到的惊讶。傅卫虽然还是抽烟又孤僻，但比以前的脾气确实好了很多。但想一想，江落就咂摸过来味了，傅卫以前装成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很有可能是为了让别人别接近他，以免也被藏在黑暗里的无脸鬼盯住。
两个人抽完了烟又回到了山顶，知道傅卫竟然输给了江落之后，刘奇的男伴难以置信地看了江落一会儿，一改刚刚爱答不理的神色，他快贴到了江落的身上，眼睛却还在瞄着傅卫。
称呼也跟着变了，“江哥，你开机车很多年了吗？”
“以前开过，”江落看出了郑宁在想些什么，但他表情不变，甚至耐心更足，笑容晃得人头晕，“有一段时间没碰了，手都有点生了。”
他也没说谎，江落被他妈也给抛弃了后，彻底放飞了自我，青春期有一段时间放纵得很，抽烟喝酒，跳舞机车，江落一边挣钱一边玩，烟瘾就是在那个时候养出来的。
郑宁心不在焉地道：“那你真厉害啊……”
闻人连拿了瓶水扔给了江落，压低声音问：“他快来了吧？”
江落朝闻人连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他们静等了几分钟，就听到一阵阳刚的引擎震动，一辆跑车来到了山顶上。
刘奇看到车牌就脸色一变，快步迎了上去，他趴在车窗里跟人说了几句话，车里下来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以前经常飙车的富二代，车技一流，名字叫王少。他很久没玩机车了，刘奇还是被他带上路的。
王少身后跟了个穿着大衣的陌生男人。他漫不经心地走来，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双漆黑的眼睛阴阴沉沉，有点诡异的渗人。
身材高大，长相极品，往下一看，那里也很可观……
郑宁愣愣地看着这个男人，心跳“砰砰”加快。他好像看到一个杀人犯或者是一个活过来的尸体在逼近一样，本能战栗害怕，但精神却被迷得亢奋。
这种危险又充满魅力的矛盾让郑宁完全受不住，简直比傅卫给他带去的冲击力还要强。郑宁呼吸加快，下一刻，他看到这个男人看向了他，朝他勾起一个冰冷的微笑。
郑宁浑身泛起一阵寒意，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但他还是强撑着还回去了一个笑。
他一边发抖一边忍不住地想：真好看啊……
这个时候，郑宁的背后突然覆上一只手，转头一看，江落拍了拍他的背，“你没事吧？”
看着江落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得离他极近的脸，郑宁也是一愣。他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极大的虚荣，江落见他一次面就跟他示好，还这么关心他。刚刚那个陌生男人也在跟他微笑，一天同遇两个极品，郑宁都不得不感叹自己是什么好运气。
江落的关心让他很受用，他声音都柔和了不少，“没事。”
如果让郑宁选择一个今晚过夜的人，他会选择那个让他心动的陌生男人。不过，他愿意给江落一个自己的联系方式。
江落好像没看到朝他走过来的池尤一样，眼神专注地看着郑宁，唇角缓缓勾起：“没事就好。”
郑宁突然有点脸红。
但是谁也没有发现。
黑发青年被汗水晕染汗湿的性感漂亮的侧脸，正对着朝他们走近的恶鬼。

第179章
汗水从江落的侧脸滑落。
江落感受到一股视线定在自己身上之后，他嘴角的笑意越深，郑宁也被他笑得脸越加发烫，之前对江落没什么感觉的心情跟着发生了变化，“你很热吗？”
这个人能不能别对他笑了，就这么喜欢他吗？
“是有些热，”江落眉目舒展，他问闻人连借了皮筋，干脆利落地将头发束起，露出了修长白皙的天鹅颈，“这样就好多了。”
那股放在江落身上的视线更加炙热了。犹如实质一般跟着江落鬓角的汗珠滑到脖颈。
皮肤细腻，冷白的色泽被昏黄的夜色笼罩，冷风一吹，汗水很快便消失不见。
江落今天出来玩，没有带摄魂坠。一个耳洞镶嵌在耳垂上，干干净净。
视线越来越大胆，被看的黑发青年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他皱眉抬头，往视线的方向看去。
恶鬼步伐优雅地走了过来，他挂着温和虚伪的笑，和江落对视之后，没有一点儿窥探被抓到的心虚，甚至有些达到目的，引起江落注意的愉悦。
江落的表情却变得不耐烦，他回过头继续和郑宁说说笑笑，直到刘奇带着人走到了他们面前。
刘奇给两边人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兄弟王少，这帅哥是王少的朋友池尤。一会儿多加一个人，你们不介意吧？”
众人当然是摇头。
池尤笑着伸出手，径直递到了江落面前，“你好。”
江落淡淡地和他握了握手，两个人都像是不认识对方的样子，“你好。”
但江落想要松手的时候，恶鬼却牢牢地握住不放，还在他掌心中轻轻摩挲了一下。江落牢记着“必须摆出一副绝对不会被他得到的样子”这条，他看了池尤一眼，强行从恶鬼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这点小插曲没有被别人注意到，郑宁的眼睛黏在了池尤身上，“以前没见过王少的这位朋友啊。”
王少哈哈大笑，他对池尤很是推崇的样子，“我这位很朋友，你们千万别小瞧他。”
池尤追随者众多，遍布各行各业，江落估计其中大半的追随者不是被池尤洗了脑就是成了池尤的傀儡。只要池尤杀了宿命人破除诅咒之后一声令下，所有追随者都会揭竿而起。而当池尤想要盯准一个人时，江落无论做了什么去了哪里，他都有办法合理地出现在江落的面前。
像是收拢暗线的一张无形大掌。而这个暗线，正在试图收拢江落。
江落看了眼王少，心想你还不知道吧，你的这位“朋友”，大半年前已经死了变成鬼了。
郑宁双颊绯红，被下了蛊似地看着池尤，又难以抉择地看着江落，目光不断来回打量。
他的目光吸引了对方注意，池尤看向了郑宁，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对着江落问道：“这是你带来的男伴？”
郑宁下意识想要否定，但开口就犹豫了起来，“这……”
刘奇笑了，毫不在意，“江小兄弟上来的时候没带伴吧，一会儿赛车，我的伴就借给你用了。”
江落没拒绝，“好啊。”
“哦，”池尤恍然大悟，他嘴角扬起，“那这次的比赛不如就赌另一半。谁输了，谁就把自己的伴输给别人。”
说完，池尤朝着郑宁一笑，神色轻松，充满魅力，“怎么样？”
郑宁咽了咽口水，强装无所谓地回应这个帅哥的调戏，“好啊，我没意见。”
正好他也左右为难，江落赢了他就当江落的伴，池尤赢了他就当池尤的伴。两个极品为了他赛车，谁输谁赢郑宁都不亏。
池尤也没有伴，但王少把自己的女伴送给了池尤。比赛很快就开始，骑手上了车，他们的身后都载着一个人。江落先上车，他的双腿撑在机车两边，正低头整理着手套。等把身上的装备搞定好了之后，戴上了头盔。
池尤在他身边不远处，等裁判说了准备之后，他看着江落弯下了腰，上半身微低压在机车上。江落的脊背到腰部凹陷成一道美好的弧度，到了臀部又挺翘饱满起来。这么一个简单的准备姿势，却让恶鬼犹如被烈油浇中，暗火顿起。
这种感觉像是被下了一种叫“江落”的药一样，看到江落就压制不住的亢奋起来。灵魂上焦灼，身体上渴望，每一个细胞都在表达对对方疯狂的饥渴。池尤的神经时时刻刻处于伪装的理智和发疯的边缘，他想要狠狠索取，吞下江落的每一块肉每一滴血，又知道自己对他的疯狂只会让江落虚荣而得意，转而成为嘲讽他的利器和工具。
池尤具有强迫性的完美主义和独特的美学，江落踩着他每一根对美的欣赏，偏偏这朵玫瑰不好被他握在把玩，要越过荆棘才能将对方摘下。
无法彻底掌控，就意味着永远的惊喜。
池尤身后的女伴大胆地伸出手，涂着艳红指甲的手即将抱到池尤时，被池尤用车钥匙轻轻拦住。
恶鬼从江落身上收回视线，笑着道：“美丽的女士，你自己可以抓稳车，对吗？”
女伴莫名有一股寒意升起，她抖了抖，笑容难看地握住了机车后方的铁栏，“对……”
山顶，在裁判的手势落下之后，十几辆车倏地冲了出去。十几道引擎声轰鸣响起，组成激烈低沉的火炮声响。
两辆机车从车群中突围，弯道时将车压到了极致，轮胎在地面划过刺耳的声音，汽油味道燃烧理智。
江落和池尤跑到了第一线。
江落余光瞥了池尤一眼，根本就不理睬他。但他却感觉对方不断朝他靠近，两辆机车在盘山道上尾部快要撞在了一起，郑宁和女伴两个人都已经脸色苍白地大叫了起来。
“盘山道上别离这么近！”
“撞上了，快撞上了！”
这么快的车速，一个不小心两辆车就会发生很严重的车祸。江落想离池尤远一点，但没有想到池尤竟然一脚踩在了他的脚踏上。
看起来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脚，却沉重得让江落没法控制摩托离开。两辆车的后视镜碰撞在了一块，巨大的冲击力让两块镜子当场折断。机身铁对铁地碰撞，江落的机车差点打滑甩了出去，眼见着下一个弯道就在眼前，郑宁和女伴都要被吓得翻白眼了。
女伴还能叫出声，郑宁手脚发软都喊不出声了。
他头一次清楚地认识到，池尤简直是个恶魔！
他是想让他们死吗！
池尤没有带头盔，他的脸在夜色中完完整整的露出，明明还是那么俊美，却让别人感到毛骨悚然。
郑宁惊恐地看着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握住江落的机车手把。
太可怕了，这个人太可怕了，这分明就是谋杀！他彻底从对池尤的痴迷中清醒了过来，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
干了这种随时导致别人车毁人亡的事，他还勾唇笑着，姿态优雅，“我们该交换男女伴了。”
他是什么意思？！
郑宁和女伴的脸唰地白了，他们只听说过舞会跳舞会有交换男女伴的，哪有机车比赛行驶途中交换的？
在机车上交换男女伴，一脚迈出去就能在地上摔个残疾。更何况前面就是弯角，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江落躲过他伸出的手，沉着冷静地对着身后的郑宁说道：“抱紧我。”
郑宁一愣，随即手忙脚乱地去抱住江落。江落将速度提到最高，然后猛地扭转车头，借助高速的冲击力在盘山道上掉了头，挣脱池尤的控制。巨大的摩擦力给轮胎造成了极大的负荷，刺耳的声音擦过地面，焦味冲击鼻端。
整辆车都好像要飞出去了，郑宁眼睛瞪大，头晕眼花得几乎窒息。眼看着后方还有高速行驶的机车冲来，在关键时刻，江落又是一个极限掉头，重新往弯道的方向冲去。
江落身体压得很低，他再一次追到了池尤身边，落后池尤两个机身拐过了弯道，在直道上追上了池尤。
这一次他保持住了两辆机车的距离，郑宁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他紧紧抱住江落，偷偷往江落看了一眼。
江落专心致志着找着冲出重围的机会，但他往左，池尤也往左，他往右，池尤也跟着往右，怎么也冲不过去。
但这时，郑宁却不那么担心了，他从江落的神色中找到了安全感。郑宁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到旁边那个可怕的像魔鬼一样的男人，却看到那个男人完全没看前面的道路，而是面无表情地在盯着他看！
“！”
郑宁吓得整个人剧烈颤抖，池尤的这一眼简直比他曾经在电视中看过的杀人犯的眼睛还要可怕，让他浑身发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江、江落……”快点走。
但下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他就发现了不对，池尤身后那个女伴呢？！
郑宁的脸猛地煞白。
但很快，他就知道那个女伴去哪里了。
因为郑宁的脑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跳下去跳下去跳下去……”
“你跳下去才会活命，否则就会死。”
“松开你的手，手先着地地跳下去。”
手先着地地跳下去？这么一跳，手都得断了。
但这个声音太诡异了，好像有鬼在耳边说话一样。郑宁抬头朝两边看去，就见路灯下突然出现了一个吊死的尸体，尸体在睁着眼睛对他微笑。
“啊啊啊！”郑宁松开了抱着江落的手，尖叫着要跳下了车，但在跳车之前，他倏地被江落握住手重新拉了回来。
江落冷静道：“坐好。”
他安抚地拍了拍郑宁的手。
郑宁只觉得脑子里的声音突然消失了，眼前看到的鬼影也不见了，他大脑一片混沌，下意识地重新坐好。
江落提前给郑宁和那个女伴身上贴上了自己写的护身符，闻人连就在后面跟在，绝对不会让无辜的人出现问题。他将郑宁拉了回来之后，侧头看了池尤一眼，忽然主动凑近，在下一个弯道来临时贴近了池尤，过完弯道加速后就用力踹了池尤的车子一脚。
池尤的车子剧烈摇晃，江落和池尤并驾齐驱，他在右，池尤在左。江落确保安全之后，同样伸出左手抓住了池尤的手臂，他警告道：“别碰我的人，懂了吗？”
说完，江落的左手往前，盖住了池尤的右手。
他的五指颀长，像是艺术家手里的雕刻品。这只手毫不客气的插入池尤握着加速手把的五指，在恶鬼眼神暗沉之中，他猛地按下了池尤的刹车拉杆。
池尤的机车急速停下，江落瞬间超出了他往前冲去。在超出的一瞬间，江落回头，拉下刹车的左手隔着头盔在嘴唇的位置轻轻一触，给了他一个嚣张挑衅的飞吻，“垃圾，我先走了。”
这个飞吻就像是来自对手的嘲笑，但又好像有着微风吹过不留痕迹的挑逗。
转眼之间，江落就跑远了。
最终，江落作为第一名跑到了终点，超出了第二名一个弯道的距离。等下来后，他就把郑宁交给了刘奇，脱下头盔，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声去到了厕所。
在洗手时，江落抬头一看，镜子里除了他，还照出了他身后的一个人。
江落没有丝毫惊讶，刚刚赢了比赛的激动和成功超出池尤的嚣张喜悦已经从他的脸上一干二净地退掉。从他的神情之中，池尤找不到关于自己的一丝波动。
池尤很不喜欢江落对着他波澜不惊的模样。
江落跟没看到他一样，抽出纸张擦过手就准备出去，但被恶鬼堵住了出去的路。
江落的脸上还残留着比赛后的红晕，唇色也殷红，鼻尖泌出细密的汗珠，汗湿的脸庞犹如被水洗过一般，他的眼尾挑着，轻描淡写地在恶鬼脸上略过。
“什么事。”他冷淡地问道。
恶鬼沉默了一瞬，慢条斯理地开口，“江落。”
他眯着眼睛，危险冰冷的气息弥漫，“你为什么总是对我一时热，一时冷。”

第180章
江落心中闪过笑意，眉头却皱起，绕过池尤就想往外走。
但他转瞬就被池尤重重按在了墙上。
俊美的恶鬼压在他的身上，将黑发青年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池尤勾着江落束住头发的头绳，轻轻一勾，头绳断裂，黑发披散在肩头。
头发丝垂在江落被热气蒸红的眼角，垂在江落的耳朵和江落的锁骨上。
恶鬼，“你还没说答案。”
江落冷冷地道：“我怎么就对你忽冷忽热了。”
江落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池尤眼中无限放大，不耐、克制、冷漠，像慢倍速的电影一帧帧地略过。池尤随手挑起他的一缕头发，江落突然皱眉，轻轻“嘶”了一声，“你拽疼我了。”
这是一声呵斥，带着不满意味。但这句话说出来时好像裹着一层甜腻的糖果皮，池尤非但没有松开手，又往上卷了两圈江落的头发。
“头发是不是短了？”池尤漫不经心，“还是我的错觉？”
但他已经明确，江落的头发确实短了一截。
江落忍耐着沉默不语，他少见地没有顶回来，池尤却不见扫兴，反而持续亢奋。他放开江落的头发，在江落表情微松时，又握住他的腰间，将江落整个人抱离了地面。
江落下意识地将双腿攀在他的身上，双手也抓住了池尤的肩膀，做完这一切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跟个还在吃奶的三岁小孩一样，没有半分帅气可言。
恶鬼的手跟铁烙似地，一下一下用力磨着江落的骨头，一阵一阵的疼。江落必须得用力攀在他的身上才能缓解恶鬼钳子似的指骨。他眼睛微眯，狡诈地弯起，笑意转瞬而逝。
“放开。”江落。
恶鬼，“告诉我对我忽冷忽热的原因，我就把你放下来。”
他托着江落的大腿，将江落抵在墙上。人类的两条长腿从他臂弯之中穿过，大刺刺地横在半空之中。
江落脸色难看，“你不放开是吧。”
恶鬼笑而不语。
江落的表情缓缓变了。他嘴角倏地勾起，漂亮的面容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了足够的魅力。他捧起恶鬼的手，和恶鬼额头贴着额头，狭长的丹凤眼微挑，里面藏着甜蜜和情意，像蛊惑人的艳鬼。
“我以前对你有热的时候吗？”江落嘴唇轻启，热气从他唇中溢出，“有像现在这么热吗？”
恶鬼牢牢抱着他，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江落的嘴唇被汗水沾染过，双唇碰触时会在短短一瞬间黏在一起又快速分开。那相连的一瞬都能让池尤想起和江落亲吻过的感觉，触感、热度和味道。
他的手掌不断收紧。
几乎已经在江落的身上留下了指印痕迹。
江落不做这些动作都能点起池尤的火，更别说做了之后的效果。江落对池尤的反应心知肚明，甚至因此而快乐、兴奋和暗暗满意。他早就察觉到自己不对劲的心理变化了，却没有想去探究变化背后原因的意思。
但江落是个自私的人，他不想去明白自己的变化代表着什么，却想要让自己占据池尤心中最重要的地位，于是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了葛无尘，因为他既想要看着恶鬼被欲念烧身的狼狈姿态，又想要看一看自己对他的影响有多少。
事实证明，影响很大。
江落感觉到大腿上的肉被池尤不断暧昧的揉捏，恶鬼的目光侵略危险。而江落隔着自己与他之间的衣服，明显地感觉到了池尤肌肉变得越来越硬。
但他装得浑然不觉，像是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对池尤的吸引力似的，腰部动了动，脊背抵在墙上想要挣脱，“这才叫热，池尤。我先前对你就没热过，那就不是忽冷忽热。好了，答案给你了，你放开我。”
恶鬼被他撩得反而上前一步压缩了江落剩余的空间。让他的手没法去抵住恶鬼的胸膛，必须搭在恶鬼的肩上。
“没热过？那是谁在电话里有了反应，又是谁在梦里吻了我。”
恶鬼声音低低地问，手狎昵地拍了拍江落，“是小狗吗。”
“那是男人的本能作祟，”江落冷哼一声，面上诱人的神色尽数褪去，淡淡道，“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他又冷下来了。
明明刚刚还在亲昵，转眼之间江落就又变了副脸。恶鬼完全不知道江落在想什么，看着江落的眼神吓人得像是要把江落当场撕碎。
很骇人，甚至让江落的心肝都颤了颤。他咳咳嗓子，越是这样胆子就越是大，“你这是什么表情？池尤，主动打电话来的是你，主动凑上来的也是你。现在也是，上个厕所你都跟了过来，简直跟个跟踪狂变态一样。热的一直是你自己，你说，这次是不是又想和我约？”
“这还要问吗？”恶鬼淡淡回答道。
厕所外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交谈声，有人来上厕所了。
江落皱眉，淡定的表象被打破，“来人了，你快放开我。”
他一着急，池尤就更加游刃有余，“答案呢。”
江落眼带怒火地看着他。
池尤不急不缓，饶有兴趣道：“外面的人马上进来了，如果你没有及时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他们就会看到刚刚才得了第一名的骑手，就这样被另一个男人抱在了怀中。所以，约不约？”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还在给江落报着数，“十米、九米、八米……”
在最后关头，江落的脸都被气红了，他偏过头，白皙的侧脸对着恶鬼，咬牙道：“好。”
眉角眼梢裹着糜丽的怒火，明明在生气，却跟个妖孽似的凭空多了几分挑逗。
恶鬼笑了，“我给你打了通电话，主动来找你很多次，你是不是应该还回来一次？”
他上半身压低，被诱惑到了地吻在江落的侧脸上。
江落道：“……我会主动联系你，会打电话给你。”
恶鬼从他的侧脸埋首到颈部，江落像是克制不住地捏了捏池尤的后脖颈，他轻轻地、故意地闷哼了一声。
江落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脸色薄红转深，镜子里的黑发青年露出一个高高扬起的笑容。
恶鬼终于放开了他。
……
在门外的人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江落正好快步冷着脸走了出去，忽视了背后的滚烫眼神。
他出去后就找到了闻人连，和闻人连对视一眼后，两个人披着夜色离开。
在路上，确保周围安全后，江落哈哈大笑，跟闻人连说了池尤最后的表情，“他绝对很期待我主动联系他。”
这就好像把恶鬼放在了火堆里，又硬生生让他戛然而止。估计从现在开始，恶鬼会随时随刻地等待着江落的电话。
闻人连脑补了下池尤的表情，也没忍住笑了起来。“你接下来怎么做？”
江落眼中一闪，“冷落他。”
“接下来，我会一直冷落他，”江落勾唇，“他会从期待到失望，再到被我戏耍后的愤怒。等到他忍不住来找我的时候，却发现找不到我了。这种渴求会一波三折，从高峰陷入谷底转为怒火，再见到我之后，怒火发生化学反应，重新升起更高一峰。”
可以想象，当池尤的兴致在一天天的等待之中达到最高却怎么也等不来江落的承诺后，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闻人连感叹：“你已经出师了。”
江落骨子里太妖，他估摸着继续下去，江落只会变得越来越妖。
回到陆有一的公寓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冷飕飕的小区里没有一个人，江落把车停好，刚和闻人连准备进楼时，就见楼下一辆车里面走下来了三个人，堵住了江落的路。
“小师弟，师父要见你。”
正是从晚饭胆战心惊等到现在的沈如马三师兄弟。

第181章
这三个师兄弟从下午就找过来了，一直等到晚饭时间也没见到江落。这可把他们给急死了，通报给冯厉的时候战战兢兢得像三个鹌鹑蛋。
冯厉让他们继续等，他们躲在车里吃完了晚饭和宵夜，这才终于等来了江落。
江落对他们的到来没有丝毫惊讶，闻人连按着原计划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被江落体贴地劝上了楼。
江落很配合地就跟着三人走了，沈如马三人也松了口气。等到了天师府门口时，关系最好的周无度私下里跟江落说了一句，“先生很生气。”
这一点江落已经料到了。
他们三个人把江落送到了书房之前。沈如马敲敲门，“先生，人带来了。”
过了半晌，门里面才有声音传来，“让他进来。”
让他进来，不是让他们进来。
沈如马三个人顿时一松，他们同情地看了眼江落，拔腿就跑没影了。江落看着他们的背影，好笑地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内一片漆黑，冯厉没有开灯。他坐在桌子之后，身影比背景要黑得更为深沉。江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本能感觉到冯厉现在的状态不好招惹。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谨慎地站在了书桌远处，进可攻退可守，一旦有问题就能夺门出走。
冯厉没对他站这么远表达什么意见，沉默不语。江落主动道：“先生。”
对方没说话。
江落继续道：“先生，我想要离开天师府。”
良久，冯厉问道：“为什么。”
江落轻声道：“我之前已经和您说过原因，我不配做您的弟子，也适应不了天师府的规矩。先生对我的帮助良多，即便做不成师徒，先生也是我最尊敬的人，先生如果有事托我去做，我一定竭尽全力做好，以报答先生的指导之恩。”
冯厉习惯性地摸上大拇指，上方的玉扳指已经碎掉了。他这几日忙碌，也没有再拿新的玉扳指顶上，这会儿什么都没摸到，不知道是因为江落还是这个玉扳指，他突然生出一股暴戾。
他想起了白天跟陈皮通的电话。
陈皮知道江落要离开天师府后，诚惶诚恐地说和冯厉道歉，说会劝着江落改变想法。但也委婉说了，要是冯厉不在意，他也可以送上其他天赋好的弟子给冯厉当徒弟。
但天师从来不会缺少徒弟。
冯厉靠在椅背上，想起白天看着佛手莲花沉香摆件时说的话。
他跟陈皮道：“孩子野了，多教训教训就好了。”
就像是他摸玉扳指的习惯一样。养成习惯了，江落也就习惯他的管教了。
江落道：“先生？”
冯厉竟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太古怪了，但冯厉很快收起了笑，快得就像是一个幻觉。江落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先生，弟子不孝，还请您答应。”
冯厉道：“去给我端杯茶来。”
他突然这么说，江落有些意外。但无论于公于私，这个要求江落都没法拒绝。他应了一声好，下楼给冯厉倒茶。
厨房中一直备着茶水，等他端好茶碗准备送上楼时，一转身，发现冯厉也跟着下了楼，正站在楼梯旁，笼罩在阴影之下看他。
神不知鬼不觉的，江落下意识心里一惊，很快便冷静下来，朝他笑了笑，“先生，茶好了。”
冯厉淡淡道：“送到我的书房去。”
江落点点头，在冯厉的示意下率先往楼上走去。冯厉站在楼下看着弟子，神色莫名。
天师府的楼梯是木地板，平时绝不会打滑。但江落走到第五个台阶时，脚迈出的那一瞬间，他却感到另一只保持平稳的脚踝处突然有东西用力推了他一下，江落的平稳被破坏，他毫无准备地从台阶上往下重重摔去。
茶水砸在楼梯上，江落被一直待在楼梯下方的冯厉及时扶住抱在了怀里。
但他右脚踝刺痛无比，绝对扭着了。
江落额头冒汗，他想要强撑着站起身，但右脚没有力气。江落抬头往楼梯上看去，不敢置信地看到了楼梯上一个半个掌心大小的毫不起眼的纸人。
这是冯厉的纸人？
他为什么要推他下楼？
“先生，”他惊愕地问，“为什么……”
冯厉将他打横抱了起来，一步步走上楼。唐装下摆扫过破碎的茶碗，冯厉甚至没有收起那个纸人，也没有解释一句，而是光明正大地默认态度。
江落握紧了拳，觉得冯厉这人，他之前看得还不够清楚。
冯厉将江落送回了他的房间。
江落被他放在床上，冯厉低下了身，查看他的右脚情况。
猝不及防地一扭，脚踝转瞬就红肿了一片。
痛感很明显。但冯厉放在脚踝的手指更明显，他碰了碰江落的伤势，轻轻碰一下都疼，他还往下用力按了按。
江落没忍住“嘶”了一声。
冯厉嘴角笑意一闪而过，他放下江落的脚，重新站起来，平静道：“扭伤了，最近几天不要动脚。”
他掏出手帕擦擦手，竟然又笑了一下，“等你能迈动脚走出天师府，再来和我说离开的事。”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这句话相当于他承认了“我是故意让你受伤”这件事。
江落一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很快，冯厉又拿着跌打扭伤药和冰袋回来了。堂堂天师，居然为自己的弟子脱鞋，治疗扭伤，说出去外面人都不会相信，还会觉得这真是一个恐怖故事。但冯厉却做得不急不缓，甚至有些惬意。
那是一种达到目的之后的愉悦。
江落冷冷地道：“先生，我可以用人参精。”
天师好似没有听见，直到他上好药将江落的脚放在床上之后才道：“不必用。”
江落冷笑都要藏不住了，“您不想要弟子早点好？”
天师起身，上前一步走到江落的手旁，他垂眸看了江落片刻，忽然伸出了手。
这只带着檀香味古板克制的手在江落的脸上停顿几秒，终究还是向上避开了江落的脸，轻轻碰了碰江落的发丝，他动作轻得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但嘴里的话却无情而冷酷，“等到你不想要走了，伤自然就好了。”
“那我要一直想走呢？”
冯厉深深地看了看他，“你大可以试一试。”
他收回手，直起身，再看了江落两眼后就转身离开，门咔嚓一声，被锁上了。
江落听着冯厉逐渐走远的脚步声，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收了起来。他躺在床上翘着腿看着肿起来的地方，懒洋洋地嘲讽道：“这就是咱们的好老师。”
他是料到了见到冯厉之后就不好走了，但他没想到冯厉竟然会用这种手段。
想起冯厉以前威胁过他的话，如果他一直要走，怕是冯厉真的会打断他的腿。
江落眼神幽幽，他嗤笑声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接下来的五六天，江落都过着同样的日子。他被冯厉彻底关在了天师府里，每天只有固定三餐时能见到有人来，另外再加上晚上来给他上药的冯厉。
他和冯厉上药时的气氛诡异至极，谁也不说话，谁都没有表情。冯厉来的准时，走得也毫不拖延，随着时间的延长，这样古怪的气氛却更为压抑了起来。
江落的手机被收走了，除了看枯燥无味的书，每天就看着窗外发呆。但这日白天他喝的水太多，半夜被尿憋醒想上厕所的时候，一睁眼却看到冯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床边，静静地盯着他看，跟鬼一样吓人。
坦白的说，如果不是江落心里有底，又有通灵术这个保命手段。江落会觉得自己还没因为被关起来而发疯，他就会先一步因为冯厉而发疯。
他快忍到疯了，但一想到池尤也跟他半斤八两就平衡了许多。
每当忍不下去的时候，江落就告诉自己快了快了，快到池尤忍不下去的时候了。

第182章
葛无尘他们发现，主人这几天有事没事都在看着手机，二十四小时都不离身，且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主人看着手机的表情也越来越阴沉，搞得葛无尘几人都不敢凑到主人面前。
池尤并不想要显得自己很急迫，于是耐心等待着江落的电话。
几天内，他的情绪从游刃有余到黑云罩顶。等到终于忍无可忍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拨打了江落的通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但却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喂？”
池尤倏地捏紧手机，手机在他手里碎成了渣。
窒息的沉默。
恶鬼眼神阴沉，猛地起身往外走去。
……
今天是江落被关在天师府的第七天，江落吃完送来的早饭，用纸巾叠了第七朵花扔进了花瓶里，自个儿欣赏了一会，靠着床头悠闲看书。
冯厉不准他出门，也不准其他人和他说话，但却允许他看书。江落要来了很多书，想要看看能不能在天师府的书里找到有关于天师或者宿命人的记录。
这么一看，就看到了傍晚，窗外忽然传来几声烟花响声。江落抬头往外看去，看到了两大一小三次烟花。
他顿时来劲了。
这是江落和闻人连提前约好的暗号，如果池尤来找江落了，他就会用这种方法提醒江落。
江落眉开眼笑地扔了书，倏地从床上坐起来，三两步走到窗前。外头，天师府的弟子们脚步匆匆，都在往大门口赶去。
大门口火光耀眼，好像失火了。
确实失火了。
外院浓烟滚滚，天师府的弟子也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突然来了好多人在大门口闹腾，拿着打火枪和电击棒硬往天师府里闯。
还有人拿着汽油就往门上泼，火机一扔，大门已经烧了起来。天师府是传统木建筑，一烧就能烧完，前院已经乱成了一团。
沈如马等人忙得团团乱，但还是没有拦住疯狂往里面冲的人群。他脸色阴着，“报警了吗？”
“电话打不出去，”王三叹急得大脑门上都是汗，“你说奇怪不奇怪？天师府的法阵虽然主要对付的是邪祟，但对人也有用，但是这些普通人怎么都没入阵法啊。”
沈如马一身焦味，看着眼前的乱景，额角突突地跳。见到周无度跑回来，连忙问：“你来的怎么这么慢？通知先生了吗？”
“通知了通知了。先生被老天师叫走了，”周无度气喘吁吁，“老天师正和先生谈话，之前吩咐过，发生任何事都不准别人过去打扰他和先生，我求了好半天才让老天师的人去告诉我们先生一声，再坚持一会儿，先生肯定会来！”
王三叹脸色一松，但一看沈如马丝毫没有喜色，他又紧张起来，“师兄，先生到了就没事了吧？你咋这副表情？”
“你看这些人，一个个跟没有理智一样，”沈如马指着爬上屋顶正砸着房屋和往树根下放火的人，“天师府哪有这么好闯，但他们就真的闯进来了，还弄得一地鸡毛，这简直就是在给天师府没脸。咱们天师府的人顾忌着他们是人，不敢下重手，他们却没有顾忌，连报警电话都打不出去了，这明显是有预谋的事。还有……”
他抬头看着天空，“你们看到了吗？”
王三叹和周无度抬头，凝神看了一会儿，才倒吸一口凉气，“阴气！”
阴气在昏暗的夜色下扭动，几乎笼罩了整个天师府。如果不是沈如马提醒，他们根本就发现不了。
“对，阴气，还是这么浓的阴气，”沈如马苦笑两声，抽出一根烟，“来着不善，一定有东西在后面操控着这些人。在先生来之前，你们赶紧找地方把天师府的弟子给安顿好，让他们别硬碰硬。不就是摔点东西破坏下环境吗？咱们天师府不缺这点钱，人没事就好。”
王三叹不甘心地道：“师兄，就任由他们闹吗？这太丢天师府的人了！”
“别急，”沈如马道，“背后的人还没出现，咱们静观其变，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谁想踩天师府的脸谁就得磕头赔罪，一切等先生过来再说。”
周无度和王三叹点点头，沈如马突然想起了江落，“糟了，小师弟还被关在房间里！我去找他，你们照看点别人。”
江落一看窗外的场面，就知道池尤这一次是要闹一场大的了。他半点犹豫都没有，用寅虎撞开了门就往楼下跑去。
在这七天，江落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动作利落地跑到客厅，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放在了一个包里，提包跑了出去。
外面一片混乱，江落趁火打劫，一路跑到了禁闭室。
这一次，他成功地见到了被关在地下的女人。被称作女人还有些不准确，应该称其为老人。
和冯厉内景中的模样相比，这个女人明显苍老虚弱了许多，年龄瞧着有五六十岁。她昏睡了过去，连江落进来都没有分毫动静。
江落小心地撩开她的头发，一张布满皱纹被毁容的脸出现在江落眼前。
从她的脸上，依稀能看到冯厉的影子。
老人脉搏微弱，浑身臭味浓重。江落在地上摆设幻境阵法，他想要看一看这个老人到底隐藏着什么过去。
将一面镜子摆好在阵法中间，江落在老人的耳朵边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
老人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低垂的头正好对上了阵法中的镜子，她浑浊的眼睛逐渐失神。
……
章楠见过一次宿命人之后，她就对宿命人一见钟情了。
但宿命人身份不同寻常，也绝对不沾染情爱，章楠用了很多办法都没法接近宿命人。她不甘心，于是一狠心，给宿命人下了药。
为了这次下药，她用了很多手段，还把自己的身体调养到了最佳，想要一发入魂奉子成婚。宿命人很少沾染世俗，他成功被章楠算计到了，但等章楠得意洋洋地打算威胁宿命人娶了自己后，她却被自己的长辈给迅速关了起来。
章楠都快要疯了，她以为家里人最多只会把她关上一阵，却没想到直接把她关到生了儿子。
她的兄弟来把她儿子抱走的那天，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章楠抓着头发崩溃，“你们放开我，这是我和宿命人的儿子，我是宿命人的女人，你们凭什么关我！”
“宿命人从来没有过女人，我是他的第一个女人，等我出去，我一定要让你们好看！”
即将成为下一任天师的兄弟面色复杂地看着她，“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误吗？”
章楠不知道。
“你就在这里待着吧，”兄弟转身离开，“至少这样，你还能活下来。”
……
老人声音嘶哑，剧烈挣扎，“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是宿命人的女人……不，别杀我，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应该给宿命人下药……”
江落被这句话震成了石头。
他缓了老半天，不敢置信，“冯厉竟然是宿命人的儿子？！”
宿命人竟然有孩子？！
江落只知道冯厉和宿命人的关系不怎么好，但怎么也没想到冯厉和宿命人竟然会是父子关系。
这太让人震惊了，江落缓了好半天，忍不住瞅了老人一眼又一眼，“……玄学界真的够乱啊。”
他将老人一个手刀劈晕，收起地上的东西，带着这个惊天大秘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禁闭室。
天师府里更乱了，吹过来的风都带着烧焦的味道。被江落放出去探查消息的金文小老鼠跑了回来，在江落手心“吱吱吱”地叫了几声。
“池尤进来了啊。”江落眼中闪过笑意。
他收起小老鼠，四处看了看，选中了天师府里最高的一层楼。说是最高，其实也只有三层，江落爬到房顶上，从高处往下看，将一片狼藉的天师府尽数纳入眼底。
从骚动发生到现在，其实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但到处都有火光和倒塌，天师府的损害却尤其严重。
在夜晚的黑暗中，这些火飞着火星，竟然还有些浪漫的感觉。
江落坐在地上，将从医药箱里拿出来的纱布和红色药水把自己的左脚给绑成了一个大馒头。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脚，估计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会以为他脚断了，弄好形象之后，江落悠闲地等着池尤过来。
他预计一分钟就能被池尤找到，结果才刚刚数了二十秒，天台就多出了一个人。
池尤冷冷地站在天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他看到江落包起来的脚时，身上的气息一沉，陡然阴森了起来。
江落佯装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池尤面无表情地朝江落走进了一步，“怎么，我不能来吗？”
寅虎凶猛地挡在了池尤面前，池尤脚步一停，直直看着江落。
眼神可怖，像是下一瞬就要发疯的野兽。
江落勉强站起身，单脚往后方天台边跳去，坐在了边缘矮墙上。他警惕地看着池尤，但好像不小心碰到了脚，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池尤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戾气，怒火疯狂席卷，他声音压抑，“过来。”
江落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要。”
池尤沉着脸往前走了一步，寅虎猛得朝他撞去，被池尤用手掌拦住。他的手和寅虎相触的地方发出硫酸腐蚀的烟气，转眼就将池尤的手烧炙到了骨头。
但池尤的表情分毫没有变化，他一直在和江落对视，那双漆黑的眼中有暗涌在波涛起伏。
江落心里一悸，竟然有些不敢和池尤对视。他偏过了头，往下方看了一眼，缓和缓和了情绪，“这个三楼还是挺高的，如果我头朝下地摔下去，三楼也会摔死吧。”
他说完就顿了顿，余光又瞥过池尤。池尤还在死死盯着他。
江落咳了咳嗓子，手指抓着屁股下的矮墙，右脚跨了出去，横坐在矮墙上，“池尤，你想让我死吗？”
恶鬼表情可怕，“你不会死。”
“为什么这么说？”江落认真地反驳，“我是人，不是你这样的恶鬼，也不是滕毕那样的活死人。我会生老病死，寿命好的话还有六十多年，坏的话说不定只有一分钟。我跳楼当然会死，会流血，说不定脑浆都会流出来。你如果想说我死了也会变成鬼的话，那你就想错了。池尤，不是人人死了都能成为怨鬼的，况且是像你这样死了也有记忆也有理智的鬼。你能从鬼变成超脱人鬼之外的东西，我不行。就连神仙都不能断言说谁谁不会死，你为什么能断言？”
恶鬼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之前问过我是谁，所以你知道我不是原本的‘江落’，”江落，“那你说，我死了之后灵魂会不会消失在这个世界？这些不稳定的因素都摆在面前，死了成鬼这一条就更加没法确定了。”
“我说了，你不会死。”恶鬼狞笑一声，推开寅虎大步往江落走去。
江落伸出手，示意他停下，“你要是再上前一步，我就跳下去了。别以为你可以拦住我，阴阳环可以拦住你。只要能拦住你，哪怕是几秒，我也着地了。”
池尤知道江落在说谎话。
他了解江落像了解自己的半身，江落对活下去有堪称偏执的执着。他的求生欲望很强，所以在一开始就敢编排池尤来冒死引起他的兴趣，也绝对不会跳楼自杀。
他是在演戏骗他，但即便知道江落是在骗他，池尤还是停下了。
他的皮鞋踏过了天师府的狼藉，踩过无数的尸体血液和求饶泪水，竟然就停在了一个小小的人类虚假的谎话面前。
烦躁暴虐越强，这样强烈的情绪几乎让恶鬼眼中渗出了猩红，他盯着江落的眼神，像是要生吞活剥了江落。
见他竟然乖乖停在原地，江落也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虽然有猜测这个结果，但等真正发生时，却还是忡愣住了。
江落收回眼，他额头流了汗，他知道这汗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被火气熏的，而是因为池尤的视线。
他甚至张了两次嘴也没组织好语言，江落在心底怒骂了自己一声，终于顺利说出来了话。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因为我没有联系你，”他笑笑，侧头看着池尤，笑吟吟的，似有若无地勾人，“其实我已经打算联系你了，但是天师府的人不让。我的师父冯厉，他收走了我的手机，还扭伤了我的脚，让我只能老老实实地被关在房间里。”
“他有时候还会偷偷地在半夜进来我的房间，像个变态一样地盯着我，”江落眨眨眼，眼尾风情十足地斜睨池尤，他轻轻地道，“像你一样变态。”
这些话无疑更加激怒了恶鬼的杀心，他道：“我会杀了他。”
江落狐狸似地笑了一下，“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是不是气得想把整个天师府都毁了？”
池尤没有说话。
但从他的面无表情，江落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道：“但你不能杀，不止不能杀，你还要停止这些骚动，忍住你的火气，带着我离开天师府。”
池尤心中有另外一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几乎将他的面容烧得扭曲了一瞬，随后又被掩饰下来，恶鬼优雅而短促地笑了，笑里含着刀尖嘲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在命令我？”
江落静静地看着他，“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就会跳下去。”
“跳吧，”恶鬼冷冷地道，“最好死得快一点。”
江落反而笑了，像个戳人心脏的艳鬼一样，“那你为什么还停住了脚步？”
恶鬼一窒，江落道：“因为你害怕了，池尤。”
他晃了晃被纱布包起来的左脚，甜腻的像情话的字从他嘴里裹着缠绵味道，像不可见的针一样顺着喉管直达五脏六腑。
“因为你害怕我受伤，是不是？”

第183章
外面刚刚嘈杂起来的时候，冯厉和老天师就知道出事了。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过来通知外面有人来闹场。但冯厉和老天师谁也没动，气定神闲地继续坐着。
老天师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师徒两人沉默不语，宛如对峙。
又过片刻，有人急急忙忙过来，“天师，江落师兄跑占星楼楼顶了，好像是要跳楼！”
一直冷静的冯厉面色微微一变，站起身就想要往外走去。
“冯厉。”老天师苍老的声音响起，隐隐含着不赞同。
冯厉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老天师。
“我刚刚和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吗？”老天师道，“你今天不许出这个门。”
“我记得。”冯厉语气淡淡，“但我还要出去。”
“哪怕你知道你出去的后果不好，你也要出去？”
冯厉语无波澜，“对。”
说完，他大步离开。
老天师面色凝重，他叹了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
没人能够阻止池尤的疯狂和他的欲望，就像是没人能够阻止他毁灭玄学界。相比起葛无尘所说的“让池尤愿意为他付出生命”，更加了解池尤的江落知道，对池尤来说，真正彰显他看中一个人的举措时，他应该是为那个人压抑自己的欲望。
只有当池尤愿意为了江落而压制怒火和疯狂时，才代表着他真正让江落套上了缰绳。
“你怕我受伤”，这句话一出，池尤就嘲弄一笑，但他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缓缓变得面无表情。
江落看着池尤的眼神好像将他彻底看透，池尤的表情越是变化多端，江落的心里越是快乐。就连晃着的左脚，都有些暗喜的味道。
池尤在沉默。
但他越沉默，就证明江落说得越对。
江落只觉得今晚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清新美妙，地面跑来跑去的人都可爱又可怜，哪怕是沉着脸赶来的冯厉，也——
冯厉？
江落定睛一看，还真的是冯厉。
他往下看了这么一眼的时间，恶鬼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破防线来到他的身边，倏地将他拦腰抱起，在江落没反应过来之前，踩上矮墙从三楼一跃而下。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袭来，江落下意识揽住了他的脖子。
“你他妈——”嗖嗖冷风从喉咙里灌入，江落咳嗽了两声，池尤已经抱着他落到了地面。
恶鬼抱着他往外走去，嘴中嘲讽道：“楼也跳了，你怎么没死？”
江落拳头发痒，他故意笑着道：“池尤，你在逃避话题？所以呢，你是不是害怕我受伤？”
恶鬼勾起了唇，笑意不达眼底，“闭嘴。”
江落道：“我要是不呢。”
恶鬼驱使黑雾狠狠地堵住了江落的嘴。
江落“唔唔”两声，看清池尤的目的地是离开天师府后，他也不再挣扎。
池尤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抱着江落的手也稳如牢笼。只是他把江落抱得太紧了，江落的侧脸压在他身上的纽扣上，被压出一个原型纽扣印。
江落在池尤的怀里调整着姿势，将下巴靠在池尤的肩膀上，舒服了之后才停下。
他能看出池尤的心情很不好，恶鬼虽然笑着，但笑容只会让人胆颤心跳。
很可怕的模样，但江落却有些想笑。他下巴得意地蹭了蹭池尤的肩头，往后方看去，一片狼藉中，冯厉越追越近。
“把他放下。”
池尤脚步一停，抱着江落侧过了身。他眼睛微眯，漆黑的眼眸冷漠地看向冯厉。
江落只觉得周身气温不断变冷，他拽了拽池尤的领带，眼睛往门外瞥去，“唔唔。”
出去。
池尤似笑非笑地瞥过他，满足他的心意继续离开，但他的脚步却不急不缓，像是故意激怒别人一样。
冯厉语气压迫，“池尤，把我的弟子放下来。”
说完，他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倏地朝池尤掷去。
这张黄符以雷霆之势破空而来，在即将碰到池尤时被池尤的黑雾一口吞噬。池尤再次转过身，故意当着冯厉的面缓缓摩挲过江落的后颈，笑着开口道：“天师的弟子在哪里？”
他的手太冷了，冻得江落哆嗦了一下，随即又被池尤捏住了肉。池尤还显不够一样，另外一只手轻佻地拍了拍从膝弯穿过的大腿处，“我怀里抱着的是我的情人，怎么会是你的弟子？”
冯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眼睛在池尤的两只手碰触的位置停留了很久，池尤当然发现了。明明是他在故意彰显对江落的所属权，但等冯厉因为他的动作而看着江落时，他却万分不悦。
恶鬼的神情越来越淡，江落又“唔唔”了几声。
池尤这会儿不能杀冯厉，他布局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将宿命人彻底杀了吗？他现在要是闹大了，让宿命人有了防备，江落还怎么暗算宿命人啊。
更何况冯厉当过江落的师父，不管怎么样，他对江落有恩，江落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池尤杀了。
池尤低头看了眼他，忽然将江落的头按在了胸膛上，在江落的头顶落下一个吻，移到江落耳边笑意隐隐地道：“你是不是很想让我杀了你师父？”
江落瞪了池尤一眼，你眼瞎？
池尤一边吻着他的侧脸，一边撩起眼皮看着冯厉，低声道：“要不然，你怎么会在我面前频频要我放过他？你这么聪明的人，明明知道这样只会更让我想杀了他。”
这句话里面隐藏的意思太过明确，江落的手猛得攥紧了池尤的手，池尤收回眼神和他对视，恶鬼眼中的意味深长太过令人耳红心跳。
江落沉溺进去了一瞬，又连忙拔了出来，下意识往冯厉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下巴就被恶鬼用力掐住收了回来。恶鬼道：“第二眼了，你很喜欢看他？”
冯厉正在对付池尤的黑雾，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江落这一眼之后，黑雾更加凶猛，冯厉也团着一团火气，闹得越来越大。
江落眉头跳了两下，他干脆利落地拉下池尤的脖子，一口吻了上去。
大哥。
别他妈跟冯厉玩了，我求求你赶紧走吧。
我是想脱离天师府，顺带勾引你，不是为了和天师府结仇。
池尤瞳孔微微一缩，眼睛随即眯起，享受着江落的主动献吻。
他的手指在背后摩挲着江落的头发，又从头发到背后的衣服。江落的黑发被他揉弄得凌乱，短短片刻，江落敷衍的一吻结束，冲恶鬼挑了挑眉，懒洋洋地扬扬下巴，指了指天师府大门方向。
用一个吻，他指使恶鬼指使得理所当然。
恶鬼还很受用，他指腹用力地揉了揉江落的脊背，带着他转身离开。
和黑雾纠缠的冯厉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弟子江落主动环着恶鬼的脖子，献上了殷红的唇。
他们两个恩爱缠绵，而冯厉像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他倏地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身上的冷意节节拔高。冯厉从来没有这么大的怒意，这么大的杀意，在杀意和愤怒之下，竟然还有一股令他也惊讶的嫉妒。
在他分神的一刻，黑雾猛地袭来，在他身上划出几十道大大小小的伤口。黑雾中有鬼气，被黑雾攻击出来的伤口会渗入鬼气，犹如蚂蚁噬骨一般剧痛无比。冯厉表情因为痛苦而狰狞，强行坚持着不显出战败之态。
他还想要往前追，老天师终于出现，怒呵一声，“冯厉，停下！”
冯厉猛地停住了脚步。
老天师让人按住冯厉，提高声音道：“江落，你今天走出天师府的门，就不再是天师府的徒弟！以后你和天师府一刀两断，和你的师父也再无半点关系！”
冯厉不敢置信道：“师父！”
“你还记得我是你师父！”老天师狠狠用拐杖敲了敲地，“这件事我说了算，谁都不许质疑！”
江落从池尤的肩头看了老天师一眼，心里知道老天师这是在还他的人情。他劝走了池尤，老天师便满足了他的需求。
一利换一利，互相扯平了。
恶鬼抱着江落消失在了天师府门前。
*
池尤将江落带到了自己的地盘。
他抱着江落进来时，将自己的属下吓了一大跳。葛无尘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滕毕愣了一瞬就躲在了桌子底下，生怕被江落看到自己。
池尤无视他们，抱着江落一路去了卧室。
江落舒服地靠在池尤的身上，朝着葛无尘眨了眨眼，示意他别忘了两个人的交易。
进了卧室，江落就被池尤扔在了床上。
江落一点儿也不害怕浑身冒着煞气的恶鬼，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周围。这里是建在地下的一套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四面墙壁，地下湿寒，整个房间都很阴凉，适合鬼物和阴煞所待。
等打量完了，他才看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恶鬼。
恶鬼沉沉地看着他，发丝微微凌乱地垂在眼角，更显俊美。气势强大，江落有种被他会审的感觉。
在陌生的环境、危险的恶鬼面前，黑发青年还笑得游刃有余，他悠闲地翘着腿，双手叠在脑后，黑发铺散在床上，“唔唔唔。”
池尤手指轻动，堵着嘴巴的黑雾散去了。江落终于能说话，“池尤，我渴了。”
优雅俊美的恶鬼讥诮，“那你正好可以渴死了。”
看他完全没有照顾自己的想法，江落眼睛转了转，左脚挪到他面前，唉声叹气，“脚疼。”
池尤的脸色更是难看，半晌，他打了个响指，黑雾钻出房间端了一杯水回来。
江落一口气喝完了一杯，伸手，“再来一杯。”
他连喝了三杯水才舒服地出了口气，刚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葛无尘就来敲了门，“主人，我们要准备晚饭了，需要给江施主准备一份吗？”
表面看上去是礼貌询问，实则是试探池尤和江落如今的情况。江落听出来了这层意思，他眼中一闪，勾起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突然低低闷哼了一声。
这道哼声突兀而暧昧，放在卧室这个环境里，不得不让人多想。
敲门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池尤眉头微挑，捉摸不透地看着江落。
江落侧躺着，支着头笑眯眯地看着池尤，手指随意玩着自己的头发。他嘴里的呻吟逼真，压抑而恼怒，像是一个可怜兮兮被恶鬼逼迫的弱小人类。
“别……滚开！”
“唔……”
门外的葛无尘已经走了，但门内的恶鬼却被黑发青年撩拨得眼神晦暗，欲念高涨。
江落毫不避讳他的注视，那双明亮而狡黠的眼睛中正盛满着恶劣和挑衅。似乎想要看看池尤能不能抵抗住他的魅力，或者又能抵抗多久。
食髓知味的恶鬼到现在也只体会过两次亲密，他抵抗不了这么直白而旖旎的眼神。他起身走到床边，长腿一弯，压在了江落的腰侧旁。
抓住江落的两只手，恶鬼压在了江落上方。
雄性荷尔蒙不断碰撞，男人的侵略意味浓重。好像有火花在两个人碰触的地方闪烁，干柴烈火一触即发。
某种涌动的、疯狂的渴望，乍然有了宣泄的出口。
但在恶鬼开始动手时，江落忽然道：“哎呦，脚疼。”
池尤手指一顿，想要避开他的脚继续，江落又开始痛哼起来了，“妈的好疼，不能动。”
把人都快要弄萎了。
池尤眉间浮现阴霾，他倏地起身摔门离开。
他刚一走，江落就放声哈哈大笑，但池尤竟然去而复返，他拿着药抓住了江落的脚，似乎打算给江落上药。
江落笑容一僵，“我今天才刚换过药，不用再换了。”
他想要缩回脚，被池尤一把握住拉了回去。池尤慢条斯理道：“我的情人受伤，我当然要好好看一看。”
江落都觉得池尤是故意的了。
他右眼皮跳了跳，池尤已经快速地将他的纱布拆掉，拆完纱布之后，他就知道了江落慌张的原因。
被纱布层层包裹的左脚完好无损，上面还沾着一些红色药水。池尤反而笑了，手指在江落的脚背上缓缓摩挲，“看样子，我们可以继续了。”
江落心里大呼不妙，转身想要跑下床，但却被池尤不容置疑地扯了回去，重重摔在床上。
恶鬼压上，从容地解开衣服，领带散乱，“约会这不就来了？”
……
晚上的这顿饭，江落快要到十二点才吃上。
他懒倦地坐在椅子上，用勺子扒着米饭，眼睛困顿地快要闭了起来，眼角眉梢透着股刚从床上下来的情意。
葛无尘默不作声地坐在了他身边。
江落打起了精神，调笑地看着他，“葛无尘，你满意了？”
葛无尘点了点头。
江落打了个哈欠，脖子上的吻痕和指印骇人，“该你把剩下的话告诉我了。”

第184章
葛无尘曾经告诉江落两个对付宿命人的方法，要么停了宿命人的供奉，要么夺走他的信徒。
“这就好像接水，把信徒比作水龙头，信徒的供奉比作水流，”葛无尘道，“现在是一股水流流向宿命人的方向，想要让宿命人吸收不到这些水流，要么把水引到其他方向，要么堵住水龙头。”
堵住水龙头，就是让宿命人的信徒改为信奉其他或者是杀了信徒。这一点没什么好疑惑的，江落好奇的是前一种，“那该怎么把水引到其他方向？”
葛无尘微微一笑，随即便侃侃而谈。
他叭叭说了二十分钟，绕了一个大圈子，跟讲政治课一样，硬生生把原本简单的话给讲得复杂。江落忍着头疼听了一会，觉得有点不对，抬手拦住了他，“等会等会。”
葛无尘顺声停下。
江落琢磨了一会，“我怎么感觉你一直在说废话？”
葛无尘大惊失色，立刻一副“我不是我没有”的样子辩驳，“江施主，你怎么这么说？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了，你不要不认账。”
江落把勺子放在饭盒里，皮笑肉不笑，“葛无尘，你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引导供奉流向的方向吧。”
葛无尘嘴巴一停，含蓄地笑了笑，“江施主不必这么直接。”
江落冷笑两声，“你原来是在耍我。”
葛无尘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说的没有一句谎话，宿命人确实是吃供奉香火成的伪神，这两种方法也确实是经过我的查证最能对付宿命人的方式，怎么能是耍您？”
呵呵。
江落可以无比确定了，葛无尘就是套路了他一次。
葛无尘确实知道宿命人成神是因为供奉，但他不知道宿命人是怎么将供奉吸收的。藏经阁的经书上也没写怎么吸收供奉的力量，所以宿命人才会离开白鹭寺，独自去寻找吸取供奉的方法。而葛无尘才因此，才没法让自己也成为伪神。
葛无尘去找江落时，他说的第一个目的是“江施主，请您务必和我的主人在一起”。
在江落不同意他的请求之后，葛无尘很聪明地将话题引入到了宿命人的秘密上，为了取信江落，他还把自己的过去似真似假地剖析给江落看。
在江落怀疑他的目的时，他又将目的变成了让江落阻止池尤毁灭玄学界上，这个目的不仅和江落自己的目的重合，还隐隐挑起了江落对池尤的征服欲望，在最后，他更是大胆地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宿命人的秘密全部告诉了江落，让江落以为他还有更多的东西会在事成之后告诉自己。
江落上当了，他兴致勃勃地商量计划，亲手让池尤看清了对他的感情，亲手推进了自己和池尤的关系。
导致到了现在，他们之间更是破朔迷离、纠缠不清。刚刚甚至还在床上互相撕咬，池尤到了如今，他绝对不会再放过江落。
这不就达成葛无尘的初始目的，让他和池尤在一起了吗？
江落脸色变来变去，忽青忽黑。他笑声渗人，“葛祝说的不错，葛无尘，你果然太会骗人了，之前是我小瞧你了。”
葛无尘亲自起身为江落泡了一杯茶，双手奉上以示赔罪，“江施主是聪明人，多余的话我不必再说，但我能说的确实已经知无不言。这五年，我研究了很多，也让人塑了我的像，用上香拜佛的方法给我上香，想要走宿命人的老路子。但可惜的是所有的方法都不管用，江施主，我也想改变宿命人的水流，但我却连水流为什么会流向他都搞不清楚。”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倒是堵住水龙头这件事，我们一直都在做。”
“这些年以来，主人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方方面面，不管是玄学界还是普通人之中，主人的追随者和被主人控制的傀儡已经多不胜数。只要主人想，就能在瞬间切断宿命人的大部分供奉源头，但是这个方法，只会等到最后一击毙命时才用。”
江落已经不相信他了，狐疑地道：“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葛无尘拿起茶杯笑了，“事到如今，江施主还以为能离得开主人？咱们早晚都是一伙人，也不必绕弯子了。”
江落翻了个白眼，“我跟你可不是一伙人。”
他起身准备离开，走了两部突然回头，对着桌子底下道：“滕毕，你腿不麻吗？”
说完，他就走了。
过了十几分钟，滕毕才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他闷闷地道：“他是什么意思。”
葛无尘耸耸肩。
江落回到房间时，恶鬼正在卫生间洗澡。他坐在床上盯着浴室门，很快，恶鬼裹着浴巾从里面走了出来。
肌肉紧实，线条流畅，有看头又不夸张，恶鬼的肉体堪称完美。江落吹了声口哨，看着恶鬼的头发湿淋淋地往下滴水，他干脆利落地解开衬衫纽扣，笑意盈盈地道：“池先生，要不要再来一次？”
……
第二天一早，池尤睁开了眼。
床上已经没了江落的身影，床头柜上放着两张红色钞票和一张卡片。
“明晚九点见，相信你能找到我的位置，两百块钱是你昨晚的服务费。”
“PS：你知不知道你那个俊俏光头和尚的下属曾经私底下找我约过会？他说话比你有趣多了。”
池尤在后一句话多停留了几秒，双眼危险眯起，“葛无尘。”
*
祁家、池家的调查正在如火如荼地查证中，祁野已经率先被证明了清白。
江落和他约好了见面时间。等真正见到祁野时，不由被祁野的状态吓了一跳。
祁家人大半都被抓了进去，只有什么还不知道的小辈幸免于难。亲眼见证亲人入狱、父亲当面死亡，祁野的精神状态遭受重击，整个人和之前像是变了一个人。
江落约见祁野的地方在公园。
祁野沉默地坐在休息椅上，他脸色被冻得发白，样子颓废，胡子拉碴，也就比街上的流浪汉好上那么一点。
他低着头发呆，直到江落走到跟前才发现江落来了。他抬头勉强笑了笑，“你来了。”
江落在祁野身边坐下，“冷吗？”
“还好，”祁野老实回答，“最冷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开始回温了。”
“怪不得都见不到雪了，”江落问，“你家里怎么样？”
祁野神色黯淡下来，“就那样吧，没什么好说的。家里的东西我做主，能卖的都卖了。把该还钱的地方还上，剩下的拿去给了那些被……他们害过的人，但还是不够。”
江落不知道该说什么，静静给他充当垃圾桶。
但祁野好半天没有说过，他把脸塞进了衣服领口里，瞅着地上的砖块，“这不是最让我难受的事。我出来后去找了被我爸害过的人，我想跟他们赔礼道歉来着，但是江落，你不知道他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他低声，“他们活得太苦了。”
他这个受惠的人无忧无虑地当个富少爷，被他家人伤害的人却饱尝苦痛。祁野的灵魂被正义和道德所折磨，如同烈火烹油，口鼻淹水，他自己都在怀疑自己：你真的无辜吗？
祁野这几天一直在奔走忙碌，他想要用行动来缓解他心中压得让他喘不过来气的愧疚。在夜深人静之中，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不断回忆着以前的以及和父亲死亡的画面，最后是别人憎恨他的眼神。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默不作声地流。
他清晰无比地认识到。
我有罪。
我是个被大坏蛋保护起来的小坏蛋。
祁野的情绪有点崩溃，江落递给他纸巾。祁野接过擦擦脸，平复了下来，闷闷道：“抱歉。”
江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之后打算怎么做？”
“拉着祁家剩下的人一起还债吧，”祁野耸耸肩，佯装轻松，“我早就成年了，是个男人了，也该负点责任了。”
两个人闲聊着，树叶婆娑，灯光亮了起来。
路头，有脚步声接近。
江落和祁野看去，看到笑吟吟走来的池尤。
恶鬼西装革履，不紧不慢，月光被阴云笼罩，好像都畏惧将光打在恶鬼的身上。
祁野的身体瞬间紧绷。
脚步声在座椅前停下。
恶鬼身姿修长，他低垂着头看着江落，又看了看祁野，“三个人的约会？”
“实际上是两个人，”江落纠正，“和一个鬼。”
池尤似笑非笑，眼神从江落的身上黏稠扫过。
明明昨晚才刚刚亲密过，但恶鬼对江落的渴望却更加强烈了。短短一天没见，甚至到了只是看见他就能亢奋起来的程度。眼神控制不住，幽深夹杂暗火。
不知餍足，越占有越觉得不够，池尤的这片海水，海底下已经为江落汹涌翻滚起了一个个漩涡。
“你来和我约会，就是为了多带一个人？”池尤。
他完全无视了祁野。
祁野却无视不了他，他看着这个杀了自己父亲的男人，眼神恍惚。
“江落，”他的手指在腿上蜷缩了一下，“我想单独和池尤先生说两句话，可以吗？”
江落体贴地站起身，临走之前给了池尤一个让他不要胡作非为的眼神。
直到见不到江落的背影，池尤才收回眼睛。他慢吞吞地走到椅子上坐下，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面上的神情淡淡，懒散又漠然，“你想要说什么。”
祁野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池尤面前。
他低着头，“我身上的灵体是你父亲的。”
池尤面无表情看着他。
祁野深呼吸一口气，“我想要你拔出我的灵体。”
拔除灵体的过程会很痛苦，甚至一不小心就会死。而被拔除了灵体之后，祁野将看不到鬼魂阴差，看不到阴气阳气，失去对鬼物阴煞的一切感知，也没法使用阵法符箓。
他只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我想把灵体还给你，”祁野想替自己的长辈还债，“顺便代替我们一家，和你、你的父亲、你的祖父说一句……对不起。”
*
两个小时之后，江落才见到脚步虚浮脸色煞白的祁野。
江落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他呢。”
“他走了，”祁野的声音很低，他满头冷汗，说话费力，“江落，我……”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江落一惊，连忙把他带了回家。
祁野昏迷了一整天也没有醒来，江落几人又把他送到了医院，在祁野昏迷期间，他高烧不断，生命力一度接近于无。医院检查不出来什么东西，但也不像是中邪的样子。江落给他喂了两滴人参精的眼泪，不敢补得太过，怕祁野的身体虚不受补。
两天之后，祁野终于睁开了眼。睁开眼之后，他愣神了好久，才缓缓坐起身。
同学们正在他床边低声聊着天。他看到江落和陆有一几个人正对着一个角落说说笑笑。
祁野奇怪道：“你们在干什么？”
两天没有说话，他的嗓音沙哑。
陆有一诧异地指着墙角，“一个早逝的小女孩呀，你没看到吗？”
祁野一愣，沉默地往他们看的角落看去。可是在他的眼里，那里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积攒的灰尘垃圾。
陆有一呵呵笑着，“多可爱的小姑娘啊，她说她在这里待了一年了，想见自己的妈妈最后一面。但她妈因为她死了太过伤心，再也不肯踏入这间医院一步，我们这两天正在试图联系她妈妈。”
“是吗……”祁野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真好。我有点困了，先睡一会。”
之后的几天，江落完全没有看出祁野的不对。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半夜起来，看到祁野沉默地站在桌旁写出一张不含气的无用符箓时，他才意识到了怎么回事。
江落联系了徐院长，徐院长将祁野检查完一遍后，可惜地道：“他的灵体没了，以后就只能是一个普通人了。”
即使江落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还是心中一沉。
徐院长叹气，“灵体就是我们嘴里常说的天赋，天赋是学习咱们行业的基石。基石没了，再好的房子也得塌。可惜了，这孩子这么多年学的东西全都用不上了。”
陆有一慌张地道：“我之前在医院里还让他看小女孩……我不知道，祁野怎么突然没灵体了……”
卫生间的门打开，换了衣服的祁野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听到了他们的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很轻松，睡觉也能睡得很安稳，不用大半夜被吓醒喊一声卧槽了。”
其他人配合地笑了两声，只是笑容间有些僵硬，夹杂着无措和同情。
祁野沉默几秒，笑道：“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过得很好。只是以后不适合和你们一起读书了，我会转学的。”
徐院长眉头皱起，心里软了，“没必要转学，你确实不适合在自然科学专业待下去了。不过白桦大学可不是只有这一个专业，调剂其他专业就可以。”
祁野，“好，多谢徐院长。”
这些话说完，气氛又静默了下来。祁野搓搓手指，拿起昨天就收拾好的包，“我该回家了，再见。”
陆有一他们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几个人推来推去，将江落推了出来。
卓仲秋小声道：“江落，人家现在正缺安慰的时候。咱们七个人加一块都没你的话有作用，你快说几句吧。”
江落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咳咳嗓子，“祁野。”
走到门边的祁野脚步一停。
江落道：“你真的舍得离开玄学界吗？”
祁野故作轻松地道：“要不然呢？江落，你不用劝我，我已经做好决定了。我这么聪明，以后干什么不行？”
江落点点头，“对，你很聪明。祁野，你是个天才。”
“我不是，”祁野语速很快地否认，“我不是天才。”我只是一个小偷。
江落看着祁野灰暗的背影，皱眉，声音加重，“祁野，回答我。你真的舍得从此以后再也不接触玄学界的东西了吗？见识过这个世界的精彩多姿之后，你确定要离开？”
祁野沉默了。
良久，他低声道：“我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江落。”
“我和你们不一样，”祁野声音低得如同气音，“我现在好像是个丧家犬。我没了父母亲人，没了家和钱，也失去了我以为会从出生到老去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今年才二十一岁，过去的二十一年跟踩了狗屎运一样虚假。我现在就只剩一点儿自尊了，我想在你面前像个有骨气的男人一样离开。所以我求求你，江落，你给我留一点，留一点最后的东西。”
江落的嘴唇抿了起来。
祁野推开门走了。
江落站在原地几秒，其他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表情。江落扯起唇，忽然往楼下追去。
祁野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江落追上他时，他已经走出了公寓。
江落不是个善心泛滥的人，但他还记得自己在祁野的掩护下偷到了元天珠这件事。他不会对祁家任何人怀抱同情心，但祁野确实是一个无辜的人。
他把江落当做朋友，江落不想让他以后会后悔。
祁野真的想离开玄学界吗？
从他的眼神和半夜写符的举动来看，他当然不想了。
江落三两步追了上去，“喂，祁野。”
祁野脚步一顿，反而加快了脚步。
“你知道国家新设立了一个玄学部门的事情吗？”不等祁野回答，江落继续说道，“那个部门现在叫科研局，目前只有一组队员，我被任命为组长，算是个小头头。局里现在缺人，只要对科研局有帮助的人才，我们都欢迎。”
他笑了一下，“先别急着拒绝，你听我说完。你虽然没了灵体，但也别这么丧气。你的体术呢？这东西可是从小到大一次次摸爬打滚练出来的，难道这东西你也不会了？”
祁野一怔。
江落知道他听进去了，语气更加轻松，“说真的，就算你没了一些天赋，也不影响你很厉害这个事实。灵体不是你的，但记忆力和理解力总是你的了吧？你能将各种阵法、术法融会贯通，学上几遍就能用出来，这就是你的能力。祁家跻身六大家依仗得就是学的东西很杂，你们什么都要学一些，连早已失传的奇门遁甲也会一些。这些东西你是不是已经学过了？”
祁野不由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的能力，”江落道，“优秀的体术和广博的理论知识。相比于祁家，我们这八个人学过的东西可没有一个能和你相比，难道灵体没了，你学习过的这么多理论知识也被扔进狗肚子里了？”
祁野缓缓握起了拳，“它们都还在。”
“那就是了。”
江落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祁野，“后勤、理论、指导，无论哪方面，你都很适合加入我们。如果你考虑清楚了可以联系这个人，他会来接应你的。哦对了，除了我，陆有一他们也都加入科研局了。”
祁野紧紧盯着他手里的名片，半晌后，他才伸出手接过，他低着头，低声道：“谢谢。”
业界内有能用到自己能力的地方，这无疑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但祁野却在开心之外，感受到了一股挥之不见的难过。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他和江落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了。
从他接过这个名片开始，他就亲手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差距，他可笑的自我坚持的自尊，在这种差距之中显然不会有半点用处。
他甚至有些庆幸，还好江落追上来了。

第185章
祁野没了灵体的事情，廖斯很快就知道了。
他知道之后就冲到了池尤面前，语气里的火气掩饰不住，脸上微微扭曲，“主人，祁野是我看中的躯体，您为什么把他的灵体给拔了！”
拔了灵体之后的祁野就是个废人，对他没有一点作用了！
池尤淡淡看了廖斯一眼之后，廖斯脑子一凉，倏地冷静了下来，他深呼吸一口气，“抱歉，主人。”
“他不符合你的选择，”池尤道，“你可以继续挑选其他人。”
廖斯握拳沉默半晌，妥协，“好，我会去看一看其他的人。”
他退出了主人的房间，转身就看到一身血迹的葛无尘有气无力地从外面走了回来。葛无尘这家伙向来看重形象，廖斯上下打量他，“你干什么去了？”
“主人派我去做一些事，”葛无尘疲惫坐下，他几乎九死一生才能活着回来，“你怎么来了？”
廖斯忍不住吐槽的欲望，将祁野的事情说给了葛无尘听。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主人都会知道，因此也不敢太过分，只是话里话外都在卖惨，“我好不容易看中一个躯壳，结果没了灵体我还要他干什么？现在还要去看其他的人，但哪里能那么轻松找到合心意的？”
葛无尘，“我不信你没有备用的人选。”
廖斯朝他挤眉弄眼，“葛无尘，还是你了解我。我确实有备用的人选，你那个弟弟就很不错——”
葛无尘冷冷看着他。
廖斯哈哈大笑，又咳嗽了起来，“咳咳，别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
“不过别说，江落身边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符合我的要求。潜力巨大，名声不显，背景简单……真是让人心动。”
“我劝你不要打他们的主意，”葛无尘看着自己身上的血，幽幽道，“江落可是咬人不叫的狠角色。”
廖斯哼笑了一声，“我知道。葛无尘，主人对江落很不一般，咱们最好能躲就躲着点。”
葛无尘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惨状，“……你的备胎是谁？”
廖斯眼睛一闪，“连家人。”
*
江落在山底待了有半个月，宿命人好像确实如他所说一般，并不强迫江落回去。
只是快开学了，纪鹞子也没从山上下来。
江落和朋友们搬回了学校。一个冬季没来，学校里的草植也等得恹恹。他们被徐院长指使着，拿着水管一块一块地给草地浇水。
宿舍前单独开了一块蔬菜地，不知道是哪个老师种的大白萝卜，被他们偷偷拔了几颗，洗干净了泥，一边干活一边啃白萝卜。
萝卜甜中带辣，吃得他们都饿了。陆有一去食堂里买了一袋红薯，几个人堆着火堆烤红薯，香味儿把徐院长也给召来了。
徐院长很疼爱他们，江落也很尊重他。等待红薯烤熟之前，他和徐院长闲聊着，话题渐渐扯到了“人成神”上面，把其他人的兴趣也给吸引过来了。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句譬喻，这是劝人向善的话，里头的佛指的是皈依佛门。但要说真的有人成佛？我从来没有见过，”葛祝道，“咱们做好事是为了积德，积的德是为了生活顺遂，死后也能投个好胎。人死了，要么被鬼差带走投胎，要么戾气不平化身鬼煞。人就是人，是成不了神的。”
徐院长听着葛祝的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笑而不语。
江落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冲着陆有一眨了眨眼。陆有一接受到了讯息，他大胆问道：“徐院长，真的没有人可以长生不老吗？”
江落说过，那个宿命人可是活了两百多年了还没老！
徐院长心知肚明他为什么这么问，他好笑地看了这群孩子一眼，摇头叹息，“你们啊……算了，让老头子给你好好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有没有听过‘魂善而魄恶’这个说法？”
葛祝笑了，“我知道。人们认为魄是人身体里的蟊贼，如果魂离开了身体或者是变弱，留在身体里的魄就会趁机勾结邪祟，轻则噩梦连连，重则衰亡。道家修行就是‘炼三魂’，用阳魂来压制作恶的阴魄，这样就不会让魄来勾结外鬼侵扰自身，人就可以求得长生了。”①
塞廖尔困惑地道：“为什么压住魄就可以长生？”
“因为魄掌管的是手足、五官，是咱们的身躯，”葛祝耐心地解释道，“而魂是思维和情感，是摸不到见不到的东西。身体躯壳会慢慢老去，经历衰败，这被认为都是因为魄在作恶，所以带坏了身体机能。但如果用魂压制住魄，身体的老化在理论上来说就可以被制止住。”
徐院长摸了摸胡子，老神在在道：“就是这个说法。”
“理论上存在这个可能，但实际上有人做到吗？”江落看着徐院长，“您可以吗？”
“我要是可以，我还能成老头子？”徐院长吹胡子瞪眼，“从以前到现在，就只有宿命人一个人做到了两百年没老。”
江落笑了，“您知道我们想说的是宿命人？”
徐院长冷哼一声，“就你们这试探我的小手段，撅个屁股我就知道你们拉什么屎。一个个翅膀都硬了，还想查宿命人的事了。我告诉你们，你们一个个的最好老实点，宿命人可是……他强得吓人！招惹谁也别招惹他。”
叶寻压低声：“院长，您再和我们多说点吧，我们谁也不告诉。”
“想都别想，我没什么好跟你们多说的，我也不了解他。”徐院长将烤好的红薯从火堆里拨了出来，特地点了点江落，“光你是池尤喜欢的人，他们就一定不会放过你。宿命人的预言我虽然半信半疑，但他终究是为了玄学界好。但我同样不信池尤会是个干出那种事的人……你切忌，自己多加思考，不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江落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徐院长抱着滚烫的红薯站起身，拍拍江落的头。
“他是伪神，不是神。看其本质，他还是人。人说的话就会带有私欲，你和池尤既然是恋人，就多给池尤一些信任。”
说完，徐院长慢悠悠地走了。
江落神色古怪，要笑不笑，最后还是埋在膝盖里闷闷地笑了。
晚上睡觉时，他躺在床上，回忆着葛无尘的话。
宿命人到底是怎么吸收供奉力量的？
江落想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在脑子里堆积，最后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他起床刷牙的时候，余光瞥过水龙头，突然就出了神。
他伸出手，清水在他手背上激起，往四周溅去。
他又拿起牙刷杯接满了水，水在杯子里一滴不漏，最后送到了他嘴里漱口。
江落的动作越来越慢，眼中越来越亮。
他找到了一个独立于葛无尘两个办法之外的第三个办法！
他赶紧洗漱完跑回房间，计算这个方法的成功率。越算越激动，到最后江落已经坐不住了。
这方法有五成的成功率，要么成功，要么失败。但五成已经很多，足够让江落赌上一把了。
江落兴奋得一天没出门，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出其不意，主动回山找宿命人。
他有必须回去的理由。
宿命人在山顶一直等着他，虽然他现在没有动作，但江落知道宿命人绝对不会真的放过他，宿命人下了这么一大圈的棋子，不就是为了让江落杀了池尤？江落主动回去，至少能有主动权，比被动的等待好。
更何况，池尤最后一颗元天珠还在宿命人手里。
江落想要杀死宿命人，他早晚都要重新和宿命人见面。
但江落想出来的办法同样有失败的可能，为了避免失败之后牵连朋友，江落谁也没有告诉。他独自收拾了东西，给白秋打了一个电话，在第二天晚上换上登山装和刀具，留下一纸字条就出了校门。
晚上的白桦大学安静极了，江落顺利离开了学校。开着自己的二手小轿车，一路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处隐蔽小区前。
小区门口，裹着羽绒服的美丽女人正瑟瑟发抖地等着。看到江落后连忙跑了过来，“你来的还挺快。”
江落笑眯眯道：“白秋姐。”
白秋瞧见他就笑了，“长得越来越帅了呀。”
白秋把手里的花递给江落，“这情人花我当时给锁在了柜子里，你打电话问我要的时候我才想起来还有这个玩意儿。我还以为它们早就枯萎了呢，结果拿出来一看，竟然还是开着的模样。”
她神色复杂，这束形似满天星的红艳情人花在她的眼里就像是个怪物。直到江落拿走后，她才松了口气。
江落笑了笑，“谢了，白秋姐。”
白秋道：“别和我客气。”
白秋和江落道别，刚一转身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江落，你还卖平安符吗？”
江落挑眉，“有人想买？”
“圈子里已经传遍了你的名号，都说你写的符很有用，到处有人想买你的符。有人打听到我和你有关系，路子找到了我这，”白秋解释道，“给的价格也好看。你要是想卖，姐给你筛选人选，绝对不让你吃亏。”
娱乐圈的人啊。
江落想了想，“现在先不卖，等我有想法的时候再来联系你。”
白秋点头，江落目送着她离开。等到白秋安全回到小区后，江落才回了车。
他将情人花放在副驾驶上，情人花形似满天星，然而花朵艳红，比满天星要妖艳许多。江落含笑看了一会儿，轻嗅空气中的花香味，愉悦地开车往郊外而去。
有了这东西，能将成功率再往上提一层。
从市区到连家需要四到五个小时，江落到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微亮。他摘下几朵情人花的花瓣放到口袋里，徒步往山上走去。
山上的雪已经化了。初生的太阳从东边缓缓升起，灿金的阳光洒满整座山头。等日出高升时，江落爬到了“无俗念”处。
无俗念处没人想到他竟然会在今天回来，小童连忙给他开了门，没过多久，纪鹞子也脚步匆匆地来了。
江落朝着纪鹞子笑着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往前走去，“宿命人在这里吗？”
“他在，”纪鹞子仔细看过他，关心道，“你是连夜赶来的？要不要再睡一觉？”
江落精神饱满，“熬夜对我这样的年轻人来说不算什么。正好山下的事也处理完了，我在通灵术上有点小问题想请教你，就抓紧时间上山了。”
周边还有微禾道长的小童，纪鹞子没和江落谈论不能说的话。他了然地点点头，自然而然地把话题转移到了通灵术上，“你现在练习的怎么样？”
“还不错，”江落笑道，“木灵和我有缘，练起来得心应手。”
纪鹞子又问了他庭审的事情，聊着聊着，两个人看到了缓步而来的微禾道长。
“回来了啊，”微禾道长欣慰地看着江落，“你离开了半个月，纪鹞子天天盼着你呢。”
江落朝他淡淡笑了笑，“弟子还以为离开天师府以后，您会不让弟子再上山。”
他客客气气的，闭口不谈连雪追杀他一事。微禾道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总有些微妙的不安，“你和我们相交是你我的事，你是你，冯厉是冯厉。即便你和冯厉断绝了师徒关系，我这里也欢迎你。”
江落笑了笑，“多谢微禾道长。”
微禾道长带着他们去找宿命人。
宿命人正待在祠堂之中。
祠堂木门紧闭，微禾道长率先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应声，便自己推开门先走了进去，低声嘱咐道：“你们俩先在外头等着。”
江落恭恭敬敬地应了。
微禾道长轻轻合上了门，走进了内屋之中。
内屋里头烟气缥缈，檀香味儿扑面而来，窗户紧闭，颇有种仙气缭绕之感。一架黑木长桌上，神像静静被摆在中央。香炉中香灰积满，正有三炷香缓缓燃烧。
神像前方，是一身白衣的宿命人。
微禾道长走到宿命人身后，他低声道：“宿命人，江落回来了。”
宿命人轻声道：“我听到他的声音了。”
他侧过头，白发从肩前垂落，宿命人眉眼覆着雪意，清清淡淡地感叹，“我没有想到他会主动回来。”
微禾道长一愣，宿命人都没有料到江落会回来吗？微禾道长眉头微拧，将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宿命人，这小子会不会有其他主意？”
宿命人微微一笑，“无碍。”
他这么平静，微禾道长也稍微安心了些。他想了想，江落已经泡了天碧池的水，又被宿命人用了言灵，再加之通灵术也只是通了木灵而已，也闹不出太大的动静。但还有几分忧虑，让微禾道长一直无法彻底放下心，“他竟然没问我连雪的事。”
这孩子究竟是因为天碧池的作用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还是说他太过能忍？
“他问了，你不会安心。他不问你，你反而是抓耳挠腮，”宿命人再次点了三根香，“连醇，你不必如此紧张。”
微禾道长苦笑两声。
“你若是担忧，那便让连雪带着小辈不要出祖宅，”宿命人道，“江落当初下山时没杀连雪，以后也不会对连雪下手，他是个重友情的人。”
微禾道长嘴唇翕张数下，“是。”
宿命人道：“让他进来吧。”
*
江落抬步走进了祠堂。
一走进内屋，他就见到了正在烧香的宿命人。
他的目光从宿命人的身上落在那尊小小的神像上，烟气浓重，让他看不清神像的样子。
“宿命人，”江落主动开口道，“我回来了。”
宿命人将香插入香炉中，回首看他，“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会回来。”
江落道：“早来晚来都是来，我索性不浪费时间了。”
宿命人掏出手帕擦擦手，目光温和宽容，“你是想通了？”
江落沉默不语。
宿命人无奈地摇摇头，“江落，你没必要将刀尖对准我。”
他走到一旁坐下，在烟熏雾绕之间好似要登仙。浅色的眼眸笑意淡淡，如同在看一个孩子，“我说过，我不会杀人。即便你要杀我，我也不会对你动手。江落，我不会伤害你，你可以更加信任我。”
半晌，江落才缓声道：“我看到了你所说的浩劫，看到了玄学界的未来。”
宿命人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他之后的话。
“我的朋友……”江落偏过脸，牙齿紧咬，一副强行冷静的模样，“他们全部会死在那场浩劫之中。”
宿命人安抚地道：“那一切还没发生。”
江落深呼吸一口气，情绪缓缓平静，“宿命人，我还是不相信你。你说你是伪神，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对池尤动手，非要我来对池尤动手呢？”
“因为我也在宿命之中，”宿命人一句带过，忽然指了指佛像，“你要不要上炷香？”
江落顺从地走到了佛像跟前。
他抽出香，规规矩矩地上了香。不着痕迹地抬头往神像看去。
神像五官模糊，眉眼却温和，怜爱世人一般慈悲宽厚。
它给江落的感觉隐隐熟悉，江落心中一动，“这神像……是您？”
宿命人颔首道：“对。”
江落道：“您受到的供奉，就是这么来的吗？”
“是也不是，”宿命人不急不缓道，“并不是那么简单。”
江落惊叹又赞赏地看着神像，“这太神奇了。”
宿命人淡淡笑了。
他把阴阳环留给了江落，这本来就是第一道试探。江落冒死解开了阴阳环，一则表明他想要变强的决心，二则是他和池尤的关系已经到了需要使用阴阳环彼此对抗的地步。这样的江落，抵抗不了变强的诱惑。
宿命人欣赏这样的人。江落敢质疑伪神，那就代表着他拥有着挑战伪神的决心。
江落将神像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才走到宿命人的身边坐下。他明摆着一副要长谈的架势，中途茶壶里没了水，江落又主动去倒了壶水。
厨房就在不远处，江落一来一回没耗费多长时间。宿命人瞧见茶壶上方有些湿润，随口问道：“怎么湿漉漉的？”
“茶壶上有些灰尘，我拿湿布擦了擦，”江落道，“厨房里也飘了一层灰。拿柴火烧火就是这点不好，灰尘到处飞。”
“是这样，”宿命人道，“但我们这些已经不年轻的人，还是习惯柴火烧水。”
江落给他到满了一杯水，轻轻地问：“那您到底多少岁了呢。”
宿命人沉思了片刻，“我也不记得具体多少年了。”
他伸手接过江落递来的水，甫一碰到水杯，就升起了渴意。低头一看，杯里的水清澈见底，微微晃荡，波纹清甜，瞧着便口中微干。宿命人抿了一口，忽然一笑，“这水好像有些不对。”
江落稳稳地笑了，“哪里不对？”
宿命人又抿了一口，闭着眼睛，仔细分辨其中的不对，“和合符的纸灰……情人花的花瓣……”
“对，”江落干净利落地承认，“您全都说对了。”
宿命人脸颊升起微微薄红，药效已经起了作用，但他端着茶杯的手却很稳。他闭着眼睛，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望”向江落，好奇地问：“你为什么给我用这个东西？”
“我也不想给你用这个东西。但我的目的太大，如果只靠我自己的力量，我怕还不够，”江落笑意加深，“为了万无一失，我只好双管齐下了。但您放心，宿命人，您作为我祖宗辈的人，我绝对对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宿命人精准地捕捉到了最重要的词，重复道：“目的？”
江落没忍住笑出了声，话锋一转，“在山下，我听说过您曾经被下过药，冯天师是您的儿子。”
宿命人面色不变，除了脸上的微红，他瞧起来仍然像个无情无欲的神仙一样。
“没想到伪神也会中药，”江落感叹道，“但这给我提供了一个思路。其他的药我不知道对您有没有用，但这个药就不同了。我曾经因为一些机缘巧合给一个很强大的恶鬼用过和合符水。他那么强大的鬼都被药效控制了十五分钟，想必放在您身上，最少也有十五分钟的作用吧。”
池尤都会被和合符和情人花混合的水影响，他是未来的胜利者，书里的绝对主角，那其他不如他的人当然也会被影响，即便是宿命人也不例外。
宿命人从容地端坐着，呼吸开始加热。
他已经猜出了“强大的恶鬼”是谁。
陌生的燥意从内脏升起，陌生而奇异。宿命人虽然没有看江落，但他的耳朵却听到了所有的动静。似乎有纸笔摩挲声，江落在写字？
很快，脚步声就来到了宿命人的面前。
江落倏地收起笑，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如同即将化为匕首杀了宿命人一般，“宿命人，睁眼。”
他的声音听在宿命人的耳朵里好听得犹如天籁。宿命人察觉到了自己情感上的不对，但他却控制不住。他无奈地睁开了眼，看向了江落。
黑发青年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冷若冰霜，让宿命人清楚地明白，江落耍的手段无关玩笑情爱，他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即便是这样，宿命人的心里还是升起了一股令他觉得新奇的喜爱。
他生性淡薄，身为伪神，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对一个人类的偏爱。
江落道：“第一，把最后一颗元天珠给我。”
宿命人顿了顿，无奈更重。他温和地笑了笑，还是从身上取出了一颗透明的珠子递给了江落。
江落将元天珠收好，继续道：“第二，看这三个字。”
宿命人下意识看向了他手中的纸条。
江落身体内的气疯狂地被抽取出来，字灵发挥作用了。
宿命人的瞳孔乍然紧缩，不妙的警告疯狂的在心头响起，他死死盯着这三个字，耳边，是江落毫不客气的命令语气。
他道：“宿命人，供奉我。”

第186章
宿命人的力量疯狂地往江落的身体里涌去。江落体内的气同样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消失不见。
江落写在纸上的三个字是“供奉我”。
他不知道宿命人如何获得供奉的力量的，那就干脆让伪神来供奉自己吧。
字灵拥有着绝对的威力，在宿命人看到这三个字后，字灵就发挥了作用，宿命人被控制，体内的力量通过供奉的形式汹涌地冲向江落。
江落咬着牙，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经脉和细胞都被巨大的供奉之力冲刷了一遍。
疼，无比的疼。
好像整个骨头被捏碎重塑，属于人类的身体强行被挤进来不属于人类的力量，这股力量强势而蛮横地将人类的身体改造成更为强悍的模样。
和合符水的十五分钟已经过去了，但宿命人却没有挣脱开字灵的控制，还在源源不断地给江落输送着供奉的力量。
宿命人同样脸色苍白，大脑顿疼。他清楚地明白自己不应该供奉江落，但就像是被他下了言灵的其他人一样，宿命人无法控制住自己。甚至情感上倾向于听从江落的话，他看着江落的目光复杂，里面有崇敬、有爱戴，也有防备和痛苦。
他的神智清明，江落在此刻对他来说好像是神佛之于信徒，他的思想分为了两个部分，一部分努力地摆脱字灵的威力，一部分心甘情愿地为江落献上自己的力量。
宿命人的力量被不断抽取，好像一池泉水开了地漏。宿命人太过强大，他越是想要挣脱字灵，字灵运转所需要的气越多。江落反复经历两种痛苦，一种是身体被供奉之力冲击的痛苦，一种是气飞速减少后带来的刺痛。
他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一场惊天动地的改变，而他只能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摆在桌子上的香炉上了三炷香又三炷香，烟雾将整个房间晕染得模糊不清。宿命人执香的手微微颤抖。他心悸不断，这是宿命人成为伪神以来经历过的最危险的一刻。
江落的通灵术，通灵的竟然是和言灵不相上下的字灵。
宿命人怎么能想到。
江落满头大汗，他撑着桌子站稳。
他很想一口气把宿命人拉下神坛再杀了他，但宿命人两百年的力量，哪能一股劲被吸走？
就算真的能吸走，江落也没法吸，除非他想要当场爆体而亡。
江落和宿命人的形象一个比一个憔悴狼狈，江落到底是人，接受不了伪神过多的供奉。他本能地知道，如果再吸收下去，他就要因为力量过多而死了。
而他的气，也快要被抽完了。
江落眼前一片发黑，他一时觉得自己强大到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一时觉得自己脆弱的能被三岁小儿打死。身体告急，剧痛却让他的神智更加清醒。
他能感受到自己从宿命人的身上夺走了多少力量，能明白这些力量对他意味着什么。在第一缕供奉之力进入江落的身体时，江落就本能地知道该怎么去获得供奉的力量了。
这就好比无路可走的山，只要给一个头，剩下的路就自然而然地知道怎么走了。
在气用完之前，江落用力晃了晃手腕上的阴阳环。
四动引幽冥，他连晃了四下。
晃完阴阳环之后，江落的气也用完了。字灵倏地断开，江落没有去看宿命人，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
宿命人倏地倒在椅子上，他唇色失去血色，手指青白无力，整个人如同受了重伤一般疲惫虚弱。
但事实也和受了重伤差不多了，江落几乎夺走了宿命人一半的力量。宿命人体内力量骤减，带来的连锁反应不比重伤好上多少。
甚至是眼睁睁地看着江落出去，宿命人也无法立即追上去。
宿命人手撑着额头，呼吸微弱。袖袍遮住了他的脸，鬓角的冷汗湿润了白发。
他很久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了。
但更加狼狈的是，字灵已经失去了作用，但宿命人对江落的感觉却还有着微微的波澜。
复杂无比，宿命人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升起过这么偏颇的感官。哪怕是冯厉或者是纪鹞子，他对待他们时也不过众生平等。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宿命人肿胀的大脑才恢复一些清明。他低声念道：“连醇。”
半分钟后，微禾道长急急忙忙走了过来，“宿命人，您有事吩咐？”
“用尽所有办法，尽快把江落带回来，”宿命人双眼疲惫闭起，本就像覆盖着雪的面容更是了无生气，如同结了一层寒冰，“快去。”
微禾道长立刻转身离开。
江落脚步踉跄，在宿命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离开了无俗念。
太阳光巨大，晒得他眼前眩晕。江落身体里的气一丝也没有了，刺痛从内而外，他抬个手、走个路都疼得需要狠狠咬着牙，就在江落以为自己支撑不住的时候，他一头栽到了另一个人冰冷的怀抱之中。
江落闻到了池尤的味道，他松了口气，在陷入昏迷之前，他艰难地道：“带我走。堵住水龙头……不要让宿命人……恢复……”
说完，他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落缓缓恢复了意识。
“滴答，滴答。”
水声率先传入了他的耳朵。
江落没有着急睁开眼，而是平复着呼吸，装作睡着的样子判断着周围的环境。空气潮湿，有些阴凉。他的身体疲软，五脏六腑仿佛要移位的痛苦缓解了很多，气还是没有恢复。
从身体的恢复程度来看，江落昏迷应该有一天了。
身下是柔软的床，江落的鼻尖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道，还有几丝微不足道的甜腻酒味。
更多的信息通过五官传入他的脑海之中。
水滴声中，突然加入了一道低沉的哼声。
江落耳朵动了动，瞬间醒神，是池尤。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里不知道在哪，瞧起来很像一间地下牢房。湿气浓重，犹如身处钟乳洞。门是铁门，没有窗户，铁门紧闭，这里除了四面墙壁就只有江落身下的一张床。
江落打量完了周围，往门边看去。
恶鬼坐在门边的沙发上，正在闭着眼睛哼着歌，他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红酒在酒杯中晃荡。恶鬼的笑容扬得很高，似乎遇见了什么高兴的事。
江落看了他一会儿，想要坐起身，但却没有力气，他轻轻咳了咳嗓子。
喉咙里怎么也有一股铁锈味。
恶鬼抿了一口红酒，哼声戛然而止，他悠悠睁开眼睛看向了江落。
池尤漆黑的眼眸中多了一点从深处溢出的红，徒添几分诡谲和危险。
江落感觉他的状态有些不对，他干哑地道：“所以四动引幽冥的幽冥就是你了？”
池尤突然笑了起来，“我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能召唤我的东西。”
他松开手，手里的酒杯倏地砸到地上成了玻璃渣。恶鬼站起身，一步步地走到了床边。他居高临下看着江落几秒，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变成了面无表情。
“让我想想，我要对你提什么要求。”
江落眼皮一跳，四动引幽冥的功能是为江落引来最强大的邪祟，邪祟会为江落做一件事，但事成之后，江落必须满足邪祟的一个要求。
池尤这语气，这状态，一看就知道没有好事，绝对不能让他现在把要求提出来。江落连忙转移话题道：“宿命人怎么样了？我夺走了他几乎一半的供奉力量，你快把他的信徒给控制住，让他获取不到新的供奉，只要让他接受不了供奉，他的力量就恢复不过来了。”
而丧失了一半力量的宿命人，要杀他的难度也骤降了一大半。
江落正在思考着细节，但却听池尤道：“我差点杀死了他。”
江落猛地一惊，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池尤。
池尤朝他勾唇，“宿命人被削弱到这种程度，我怎么能放过他？虽然提前了我的计划，但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不是他最后跑的快，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说完，他用微凉的手指抚摸过江落的额角，让江落差点儿毛骨悚然，“说起来，这都是你的功劳。”
一天之前，当江落失去意识栽倒在池尤的怀中时，池尤在一瞬间升起了滔天的怒火和癫狂的杀意。
他抱住江落往下滑的身体，手指因为怒火而发抖。
还有一些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后怕。
疯狂压住了理智，恶鬼抱着江落，确定他只是晕过去了之后，找到了将江落害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无俗念处被他彻底毁掉，而宿命人正是虚弱的时候，面对池尤狠戾的攻击，他很快就落败被池尤重伤，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走。
池尤当时凝视着宿命人消失的位置，甩掉了手上的血。
等下一次，他会让宿命人求死不能。
江落从池尤的表情中分辨出来他说的是真话。
宿命人真的差点被杀死了？
他恍恍惚惚地回不过神，一觉醒来，被他夺走了一半力量的宿命人又被池尤弄成了重伤。池尤又掌控了一大半宿命人的信徒，从目前的局势来看，他们一下子处在了稳赢的局面。
这是真的吗？他不是在做梦吧。
刚刚这么想完，江落的身体又开始疼了起来。生不如死的痛苦让江落猛地蜷缩起身体，突然吐出了一口血。
黏稠的血液从他嘴边流出，又顺着床边流在了地上。
“滴答，滴答”，原来水声是他的血滴声，原来血腥味是从这里传来的。
眼前黑了一片，好痛，江落模模糊糊地想。
他嘴边的血液被擦过，江落倏地被连人带着毯子地抱了起来。剧烈的痛苦让江落呼吸粗重，这样的痛苦甚至让他的意识也接近于空白麻木。
但痛苦来得突然也去得突然，在池尤抱着他打开铁门时，江落感觉痛苦在缓缓退去。
喉咙里的血味浓重，江落抬头，从痛得失去焦距的视线中看到池尤的脖颈和下颔。恶鬼的下颔冷硬，嘴唇紧紧绷起，鬼气森寒。
江落咳的血把领口的衣服也给浸湿了，他迟钝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经不是之前那身衣服了。这代表着他可能在昏迷期间，已经经历过许多次这样的呕血。
一下子用人类身体吸收那么多的供奉之力，身体承受不住。供奉之力虽然在改造着他的身体，但也同时在损害着他的身体。如果在没有改造成功之前，先一步因为无法承受力量而死去……
江落心中一沉。
门外的血腥味更为浓重，让江落回过了几分神，他往走廊上一看，顿时呼吸一窒。
走廊两边，用绳索吊起来了数十个人。他们双手高举过头顶，浑身都是伤痕，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血水从他们身上留下，在两面墙角的水沟里灌满。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其中，还有十几张让江落感觉眼熟的面孔。
微禾道长、连雪、连秉连羌、还有无俗念处的几个小童……
全部都是连家人。

第187章
“你为什么……”江落艰难地道，“绑起了他们。”
恶鬼声音温柔，“因为他们治不好你。”
他抬起江落的脸，在江落的唇角落下一吻，舌尖伸出，卷走江落唇边残留的鲜血，“因为他们让你在他们的地盘受了伤。”
他的脸上鬼纹爬动，离得近了之后，鬼纹看起来更像是有生命一般。越看越恐怖，越恐怖越想看。放在池尤这张脸上，鬼纹虽然丑陋而狰狞，但看久了也有点魔化的魅力。
江落因为池尤这状态有些胆战心惊。他回头看向走廊上被吊起来的连家人，里面没有纪鹞子。
江落头隐隐作痛，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疼痛，“我的身体怎么了？”
“力量过盛，压迫你的血肉骨头，”池尤淡淡地道，“但不怕，连家是巫医世家，总会有办法治好你的，对不对？”
说完，他低低一笑。滕毕和花狸突然从走廊尽头走来，他们手里拿着水管，拿起冲在连家人的脸上。
滕毕动作僵硬，他当然不会对人类有什么同情的想法，他只是怕江落看着他的眼神会出现厌恶的神情。
连家人被一个个泼醒，距离江落最近的微禾道长咳嗽了几声，疲惫地抬起了头。他模样狼狈惨淡，脸上还有血水，白花花的胡子揪成了一缕一缕，眼里都是血丝。
其他人还不如微禾道长的状态，江落看到连雪的脸上通红，被水浇了也没有醒过来，似乎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走廊上的血腥味更浓重了。水从他们身上留下，将地面染湿，显出深色似血的色泽。
这里的天花板很低，这样密不透风的建筑会给人造成心理上的压迫感，从而呼吸不上来气，心理防线会变得越来越脆弱。醒过来的连家人就有不少人低声哭了起来，哭声具有传染力，不少年龄尚小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小辈也没忍住呜咽了起来。
恶鬼面不改色，仍然在舔舐着江落唇边的鲜血。江落喉结滚了滚，对上了微禾道长的视线。
微禾道长看着他的眼神复杂，但出乎意料地却没有恨意，而是惆怅和豁然交织。
注意到江落的走神，恶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微禾道长，恶鬼突然一笑，抱着江落走到了微禾道长的面前，彬彬有礼地道：“道长，您现在想出来治疗他的方法了吗？”
微禾道长喘了几口粗起，他费力地道：“我得给他把把脉。”
恶鬼看了花狸一眼。
花狸上前，伸出爪子，用锋利尖锐的指甲轻轻划过微禾道长的右手铁环，铁环倏地断成了两半。
恶鬼从毛毯中握着江落的手递到了微禾道长面前。
微禾道长不知道被吊起来多长时间，手腕上的痕迹充血到发紫，他的手因为长时间的血液不循环而轻轻颤抖着，即便落到江落的手腕上也在不断发抖。
微禾道长静静地给江落把着脉，他的脸色变来变去，手指抖得更加明显，几乎快要按不住脉搏。
恶鬼低头看着他手指的动静，笑眯眯地抬起头，绅士一般地请教道：“微禾道长，您把出了什么结果？”
微禾道长张张嘴，咬着牙道：“我治不了。”
恶鬼面色不变，他长长的“哦”了一声，体贴地道：“没关系。道长说起来也是我的长辈，我在活着的时候就听说过您的名号，我一直很尊重道长。道长把不出来也没什么，我相信道长的本事，就算现在把不出来，之后也会想出来一个治疗他的办法。”
说完，池尤微微一笑，朝着微禾道长点了点头，往下一个人走去。
微禾道长没想到池尤竟然会有这种反应，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池尤，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
微禾道长身边的是连羌，恶鬼同样执起江落的手臂，“轮到你了。”
连羌眼底青黑，脸色憔悴，他被花狸放开一只手后就把上了江落的脉搏。渐渐的，他的脸色缓缓变白，他害怕地看了一眼池尤，又瞥了一眼江落，“他、他的身体有些不对……”
恶鬼好声好气地问道：“哪里不对？”
连羌生怕自己把错脉了，他又诊断了一次，再看了看江落的面色，“他的身体在不断受伤又在不断愈合……”
恶鬼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的手指缓缓摩挲江落的小臂，似乎觉得连羌这个说法很有趣似的，“那该怎么治？”
连羌打了个寒颤，“我、我不知道。”
恶鬼沉默了。
窒息的寂静瞬息夺去了所有人的呼吸，就连花狸和滕毕也不由屏住了呼吸。几秒后，恶鬼叹了口气，“你也不会啊。”
他转身走向下一个人，声音突然变冷，“那你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花狸立刻上前，握着连羌的脖子就想要把他的脖子拧断。微禾道长心里一惊，怒喝道：“住手！”
花狸看向了主人，恶鬼脚步一停，他饶有兴趣地回过头，“嗯？微禾道长是想到能治疗江落的方法了？”
微禾道长被气得脸色涨青，胸口剧烈起伏，“池尤，我不会治你就能留下我，为什么他不会治你就要杀了他！”
“您怎么能和这些人相提并论，”恶鬼温和地道，“微禾道长医术高明，各种疑难杂症在您手下都能够被妥善治疗。微禾道长既然不会，那就真的不会。但我相信只要给足您时间，您一定会想到好的治疗方法，但其他人就没这个能力了。既然治不好江落，那还留着他们干什么？”
微禾道长手指抖着，“你、你——”
而恶鬼已经走到了下一个连家人面前。
花狸也再次捏住了连羌的脖子，眼看着连羌就要遭遇毒手，微禾道长颓废地道：“我治，我能治……你放过他们！”
正在给江落把脉的连家人浑身一松，差点软倒在地，劫后逃生地哭了起来。
恶鬼抱着江落转身，略显惊讶地挑挑眉，重新来到微禾道长面前，“您能治？”
微禾道长面色沉着，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为了自己，为了族人，还是斩钉截铁地道：“能。”
恶鬼微笑着看着他的表情，直到确认微禾道长说的是真话之后，他才缓缓收敛了笑，阴沉沉地看着微禾道长。
“有办法，你之前却不说，”恶鬼轻声道，“宿命人的走狗，对他的忠诚真是让人惊叹。”
他脸上的鬼纹动了动，恶鬼的脸更加邪肆。江落只觉得一场梦醒过来之后，池尤好像变了一个样子，戾气更加吓人了。
江落刚想说两句话，熟悉的痛感再一次来袭，江落的眼神又失去了焦距，他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血从他精致的下巴滑落到脖子衣领里，黏腻腻的很不舒服。江落却疼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根本不会在意这种小细节，一口一口的血被吐出，江落眼里好像也漫上了一层血红。
微禾道长看得清清楚楚，在江落吐血后，恶鬼阴沉的脸骤然僵住。他牢牢地抱着江落，僵了足有一两秒的时间，才抬起手不断擦拭着江落嘴边的血液。
恶鬼手臂不断抬起擦拭，重复性地机械。
但血太多了，等到江落终于平静下来疼晕过去之后，恶鬼整洁的身上也沾满了许多血迹。
恶鬼用手去碰了碰江落的眼皮，江落的眼皮上就被糊上了一抹血迹。
恶鬼顿了顿，想要擦去血迹，但他手上的血太多，越擦越脏。恶鬼最后索性抱着江落走进了房间，声音低低，“带他进来。”
滕毕担心江落，他比花狸快上一步，带着微禾道长进了房间。
花狸撇撇嘴，待在外面看着其他人。
连羌犹豫地看着他，小声地道：“你们是谁啊？为什么要绑架我们。”
花狸不理。
连羌又看了看已经被关上门的房间，“江落……他怎么了？”
花狸冷冷道：“这不是要问你们么。”
连羌茫然，“为什么要问我们？”
花狸道：“因为他是在你们山顶受的伤。”
连羌下意识地想反驳，这怎么可能呢？他们连家可从来不做害人的事，一个个都是好人。但他和对面被捆起来双手的连秉对上了眼神，连秉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手里正在结印，让他继续拖住花狸。
连羌认出了这个印法，这是在镜中世界里江落给他们比划过的可以引来风的方法。
他连忙继续跟花狸说话，吸引着花狸的注意力。
屋内。
江落只昏过去很短的一段时间便醒了过来，他失神地看着天花板，逐渐从刚刚的痛苦之中回过来了神。
扭头一看，微禾道长正在以奇怪的指法揉弄着他手上的穴道。江落喉里满是腥味，他咳了咳，哑声道：“怎么是您？”
微禾道长根本不想回他这句废话，指使着旁边站得笔直的池尤，“给他喂一杯水，少喂一点。”
池尤倒了杯水喂了江落，江落舒服地出了一口气，“我才发现，身体不疼的时候有多么幸福。”
微禾道长淡淡道：“你的身体内拥有一股很庞大的力量，这个力量不是人类的身体可以承受的，并且和宿命人体内的力量十分相似，按理来说，你的身体才二十多岁，没有经历过淬炼的身体不可能会容纳这么多的力量。但你的灵魂很凝实，超乎我意料的凝实，甚至比宿命人两百多年的灵魂也差不了什么。所以，这些力量才会被你吸收这么多，多到身体承受不住还在硬生生承受的程度。”
原来如此，难怪他能用一个小时的字灵抽取宿命人一半的力量，看样子都多亏他有一个经历穿越的强大灵魂。
江落若有所思，突然道：“我夺走了宿命人体内的一半供奉之力。”
即便有了些猜测，但江落真正承认时，微禾道长还是震惊不已。
宿命人是谁？
是从古至今的第一个伪神，即便是伪神，也占了一个“神”子。他在连家人的眼里便是真正的神仙。但这样的人，竟然被江落夺走了一半的力量。
如果不是亲自把了江落的脉搏，微禾道长怎么也不会相信。
微禾道长忽然想了起来，在一个月之前，宿命人站在窗前时，曾经和他说过一句话。
“说不定，他会是下一个我。”
那个意思不就是在说，江落有可能会变成下一个伪神吗？
那江落如今夺走宿命人的力量，到底是在宿命人的意料之内，还是在宿命人的意料之外？
微禾道长额上冒出虚汗，江落的声音突然响起，“微禾道长？”
微禾道长正正神，“正是因为你的灵魂能够承受得住，所以这些供奉之力才会在努力地改造你的身体，让你脱离人类范畴，变得更为强大，否则你早就爆体而亡了。而与此同时，你的身体却承受不住这么多的力量，从而一次次崩溃，造成你的吐血和疼痛。”
“我猜到了，”江落淡定地道，“您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我身体的崩溃？”
微禾道长毫不犹豫便道：“让你的身体变得更强，直到能容纳供奉的力量。”
江落道：“具体的方法是什么？”
微禾道长沉默了一会，“我要好好想一想。”
恶鬼突然笑了一声，微禾道长一僵。江落却在恶鬼说话之前率先同意，“好，但你得先保证，让我在你的办法想出来前可以减少吐血字数。”否则，江落都怕他失血身亡。
看着江落说完话后池尤就不打算说话的样子，微禾道长稍微放松了一点，连忙应下，“这个我能做到。”
江落听完，抬眸看向池尤。
他看着池尤脸上的鬼纹，看着池尤嘴角危险的笑。恶鬼的模样让微禾道长战战兢兢，但江落看着看着，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眉眼弯弯，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眉眼间的艳丽重新展露出独属于他的光彩，但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光彩也变弱了几分，多了几分令人心碎的可怜，“我饿了。”
滕毕立刻道：“我去准备饭菜。”
江落看向滕毕，“来一碗牛肉面，多加牛肉不加香菜，谢谢。”
等滕毕走了后，池尤淡淡道：“他倒是听你的话。”
江落没接这句话，而是看着他眨了眨眼，“饭来之前想洗个澡。”
恶鬼目无波澜地回望着他。
江落：“还说要追求我，结果连个澡都不给我洗？”
说完，他挑起唇角，故意烦恼地道：“池先生，你能不能给我和微禾道长一个单独的谈话空间？”
然而任他怎么说，恶鬼就是一动不动。江落都要累了，恶鬼才悠悠然起身，不急不缓地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屋里只留下了江落和微禾道长。但他们两个人都明白，恶鬼无处不在，如果微禾道长敢对江落做出什么事，绝对必死无疑。
江落率先开口道：“微禾道长，你应该明白，你被宿命人抛弃了吧。”
微禾道长脸色一沉，却道：“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之前清心寡欲的模样都是装出来骗我们的，好小子，你真是耍得我们团团转。”
“将计就计而已，”江落笑了，“我还没有和你说连雪的事。我先前就觉得奇怪，连家好歹是六大家之一，为什么小辈连占星算命都不会，没有一点儿自保的东西。看到连雪之后我就明白了，不是你们不愿意学东西，而是宿命人不让你们学，对不对？”
微禾道长脸色一变，下意识惊声，“你怎么知道！”
江落笑了笑，“宿命人为什么不让你们学？因为你们的身体里有其他的东西，封印了他的式神。等到必要的时候，就能唤醒式神为他所用，对吗？这么一看，你们连家的人就是他的一个容器啊，还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容器。这样做也会有弊端的吧，瞧连雪变得越来越弱的样子，想必这个弊端，就是会损害被封印人的寿命，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微禾道长：“……”
他握着拳，神色痛苦，这副神情已经告诉了江落答案，他说的对了。
江落冷笑，讥讽道：“宿命人这么对你们，你们也不恨他？”
“那你呢，”微禾道长突然提高声音，怒斥道，“你和池尤那没有人性的恶鬼在一起，他还为了你伤害我们这些无辜人，你难道也不厌恶他吗？”
“你们真的无辜吗，”江落冷静地道，“池尤的灵魂被炼成了元天珠，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有没有你们的参与，毕竟你们是巫医世家，又是宿命人的忠实走狗，把灵魂弄成帮助别人增强灵体的东西，对你们来说并不难吧？”
微禾道长哑声了，他用陌生的眼神看着躺在床上的江落，头一次认识到了江落的可怕。
江落道：“我厌恶他的原因可以有千千万万，但唯独不包括伤害你们这件事。”
他重新看向天花板，低声道：“因为他的这个暴行，全都是为了我。”
“其他人可以因为这骂他、厌恶他，只有我不可以，我也不想，懂了吗？”

第188章
微禾道长沉着脸看了江落半晌，“你和宿命人很不一样。”
江落敏锐地道：“你为什么把我和他放在一起比，难道他也对你说过什么让我成为伪神的话？”
微禾道长觉得自己在江落面前只会多说多错，他闭上嘴巴，不想要再多说一个字。
江落慢悠悠地道：“微禾道长，你对你的族人变成宿命人的容器一事也并不是那么满意，你对宿命人的做法感到动摇，甚至怀疑，对不对？”
微禾道长“蹭”地一下坐起来，像是被江落戳到脊梁骨一样暴怒，“你不要胡说！我没有怀疑过宿命人的决定！”
一个人心中想了什么，会从细枝末节展现出来。在之前的谈话中，江落问微禾道长是否恨宿命人，微禾道长却是下意识反问了一句江落“那你呢”。
他用江落对池尤的感觉来比对自己对宿命人的感觉。但江落和池尤可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江落心里的底气越来越足，他平静地道，“微禾道长，你忠于的到底是宿命人，还是宿命人嘴里说的‘未来’？如果你只是为了宿命人一个人，就瞒着连雪他们，让宿命人在他们的身体里安放式神，那在我看来你和作恶的鬼也没差多少，真是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微禾道长本来都被气得火冒三丈，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冷静了下来，“你知道什么。”
“连家虽然避世，但没有一个是怂蛋，”微禾道长铿锵有力地道，“玄学界的未来关乎我们每一个人。你永远也不知道我们付出了什么，为了玄学界的未来，我们连家整个族都会以为反顾地奉献出去。年轻一辈只学巫医之术，是为了让他们可以救治同伴。他们身体里封印着式神，是为了让他们在生死危急关头可以牺牲自己对抗敌人。”
微禾道长眼眶微湿，“你以为我心里不疼吗？！你以为我不想让我们家的小辈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吗？！但玄学界的劫难就在眼前，我这个老头子活了一把年纪了，也活够了，我可以无所谓，但我们的下一代呢？下下一代呢？那些被玄学界波及的普通人呢？他们又该怎么办。”
“我听宿命人的话，是因为宿命人够强，够温善，他是引领我们避开劫难的关键。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连家也不想躲起来独善其身，”微禾道长声音提高，“如果谁都不做，你不做，我不做，那这个国家，这个玄学界，还有谁能保护？你知道什么？！我们牺牲都是为了玄学界，为了你们这帮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人！”
“哪怕所有的连家人都会死，我也认了。我做什么事都问心无愧，唯独愧疚的就是这几个孩子。至于其他人，我一个不欠！”
江落心里也有股火气倏地烧了起来，“你敢说你不欠池尤，也不欠我？！”
微禾道长张张嘴巴，他想说不欠，但对上江落冒火的眼睛，这两个字却说不出来了。
微禾道长是一个彻底被宿命人的谎言骗过去的可怜人。他被骗得最彻底，不止自己被骗，连整个家族的人都成了宿命人的工具。但江落却对他同情不可怜，微禾道长可怜，那被他将灵魂炼成元天珠的池尤呢？那连雪他们呢？
江落压着怒火，“微禾道长，您就一点儿也没怀疑过宿命人告诉你的话？”
微禾道长硬生生地道：“宿命人不会说谎。”
江落的拳头都他妈硬了。
这老头明明心中也不满宿命人对连家小辈所做的一切，但他就固执地非要压下自己的不满和怀疑。和他说了两句话，江落的脑子都更疼了。
但他不说话，微禾道长反倒像是为了说服江落也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样，将宿命人曾经告诉过他的话告诉了江落。
宿命人对微禾道长的话和江落想的八九不离十，无非就是池尤威胁论那一套。
这些玄学界的大佬，一个个的都很信任宿命人的话，因为宿命人是唯一的一个伪神，被默认为玄学界的守护者。因此宿命人所说的预言，能顷刻间获得所有人的信任。而宿命人告诉微禾道长的两个解决玄学界未来劫难的方法，一个是杀了池尤，一个是将池尤的灵魂制成元天珠，从而增强其他人的灵体，解决玄学界日渐式微的局面。
江落质疑，“四个元天珠而已，它能解决什么式微局面？就算被四个人吃了，也最多让四个人的灵体变强。”
这个疑问他早就埋在心里了，从祁袁竟然不把元天珠留给自己家中人用，反而用元天珠招揽人才时，他就感觉不对。
微禾道长眼中闪烁，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江落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没啥好事，他冷不丁地道：“因为元天珠也像是池尤的鬼纹一样可以世代承袭？”
“……”微禾道长哑口无言。
江落越猜越大胆，“因为池尤是池家嫡系的最后一辈，鬼纹没有下一个宿主。所以你们认为鬼纹和池尤的灵魂融合了，于是将池尤的灵魂炼成了四颗元天珠，分别给玄学界的四个人吃下，那这四个人就会跟池家嫡系一样，会因为鬼纹的传承而让每一代人灵体出众，从而实现你们嘴里的振兴玄学界？只是因为力量被分成四份，所以他们永远也比不上池家嫡系这么强。”
江落说出这个猜测都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但看到微禾道长的表情后，他就知道自己好像猜对了。
江落：“……”
江落：“你们的心真够黑的。”
如果江落也吃了元天珠，恐怕他的后代就变成了另一版本的池家嫡系，但他们要比池家嫡系好上很多，至少没有“不能伤害旁系”的诅咒。
江落想直接气极反笑了，“微禾道长，你真的觉得能看出这种事的宿命人是个好人？用无辜人的牺牲去对付并没有发生的未来是正确的事？”
微禾道长还是顽固地道：“这是未雨绸缪。”
“那如果宿命人欺骗了你预言内容呢，”江落冷冷地道，“如果你们对池尤所做的一切，才是导致未来劫难的罪魁祸首呢？”
微禾道长心中烦乱，“我说了，宿命人不可能说谎！”
“他告诉你们众生平等，世间所有的生命在他眼里没什么不同，”江落道，“但他却宁愿看着你们连家人牺牲，看着陷害池尤的人一个一个被池尤报复回去却不插手，他是真的杀不了池尤，还是他不想杀池尤？”
“他让你们挡在他的面前，替他做完所有伤天害理的事，但他却躲在后面干干净净，我看他他不是杀不了池尤，他就是不想断送成神路的代价去杀了池尤。”
“他有私心。有私心的宿命人真的是神吗？他所说的每一句话真的是至理名言？他的预言内容，到底是池尤会杀死他，还是池尤会毁灭玄学界？”
一句句地质问，像是一声声闷雷，让微禾道长彻底心烦意乱。
江落开始游刃有余了。
只要证明宿命人有私心，就像是一个做善事从来不求回报的人突然发现他做善事是另有目的一样，宿命人所有的话和行为都会大打折扣。
微禾道长猛得转身往外走去，“这是我的事，不劳你多费心！老道我先走了！”
看着微禾道长匆匆离开的背影，江落反而露出一个笑。
几分钟后，恶鬼慢条斯理地回来，抱着江落去了浴室。
浴室里竟然有一个崭新的浴缸，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水，江落肌肉酸软，如同个残废一样被池尤放在了浴缸里。
江落头靠在浴池的边沿，任由池尤给他脱着衣服。
湿漉漉的衬衫和裤子被扔在浴缸的旁边。
恶鬼的眼神有如实质，江落心理窘迫，面上却装得跟着调情老手一样的风轻云淡，“好看吗？”
恶鬼笑了一声，抬起了江落的脚，将他的内裤从脚踝上扯下，“我很喜欢。”
江落配合着他的动作，双手努力撑在浴缸两旁，“这不是免费能看到的，你得给钱。”
恶鬼将他的腿放了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红色钞票，“两张够不够？”
江落看着这两张眼熟的钞票，“……勉强可以。”
恶鬼将两百块钱卷起，塞到了江落脑袋旁边的牙刷杯里。
江落和池尤坦诚相见过许多次了，如果是大家都光着身子，那江落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他在水里一干二净，池尤还西装革履，穿得一层又一层，这样的对比让江落很不自在。
所以在池尤给他洗澡时，他故意地用水浇湿了池尤的外套。
恶鬼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好，他耐心十足地将外套脱了下来，露出里面修身的衬衫和马甲。恶鬼卷起手臂上的袖口，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
他像是在清理一个自己最珍爱最美丽的收藏品一样，将江落身上的鲜血与灰尘洗得一干二净。但洗着洗着，他却也跟着进了浴缸，被水湿透的衬衫贴在胸膛上，而恶鬼的胸膛贴在江落的脊背上。
江落整个人坐在恶鬼的怀里，他的黑发在背上蜿蜒，像一条条美丽的小蛇。人类的身体修长而富有力量，薄薄的肌肉美观而流畅。江落的腰部劲瘦而柔软，像个蛊人又危险的刺客杀手，也像是古印度被法老王钟爱的床上宠儿。
恶鬼抱着江落，一个个吻落在江落的脖颈上，他脸上的鬼纹游动，激动而兴奋。
江落的脸上被热气蒸得微红，他嘴唇湿润，微微轻喘的声音不知道是难受还是舒服，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恶鬼的手在江落腰间那三颗痣上不断摩挲。
这三颗痣代表着它的主人曾被鬼纹的拥有者彻底侵犯到了身体的最深处，每次看到江落身上的这三颗痣，恶鬼都会油然升起一股最原始的冲动。他对江落的所有爱意、怜惜、温柔都会化成恶劣、欲望和暴戾。他只想不顾江落的哭饶和眼泪，抓着他狠狠侵犯。
但恶鬼知道，现在的江落承受不住他的索取。所以恶鬼压制住了自己，只想要一些小小的利息。
不知不觉，恶鬼的唇顺着江落的脊背一直来到了臀缝，江落打了个寒颤，脑子瞬间清醒，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他倏地推开池尤游到了浴缸另一头，坐下和池尤正对着面。
恶鬼眼里的那一点猩红更加醒目，妖异非常。他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江落，却没有抓着江落继续，而是露出了回忆的表情，“你用阴阳环召唤了我，作为交换，你需要答应我的一个要求。”
江落深呼吸一口气，有些忐忑，“你有什么要求？”
恶鬼道：“成为我的情人。”
江落的心里猛地一动。在恶鬼开口之前，江落就料到了他会说类似的话，但等池尤真的说了之后，他还是有点一惊一乍。
我不想同意的。
江落在心底跟自己说，我只是为了完成要求。这是四动引幽魂的规矩，如果破坏了规矩，就会遭到反噬。
我是被逼无奈的，绝对不是主动想要和他成为情人。
他咳了咳嗓子，觉得喉咙内一片发痒，“……好，我同意了。”
只是一个情人而已。
江落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
是情人也掩盖不住他们针锋相对的事实，即便现在是情人又能怎样？又不代表他们以后也会是情人，夫妻都能离婚呢，等找到合适的机会，江落就和池尤谈分手。
池尤紧紧地盯着江落，滔天巨浪顿起，胸腔内好像又沸腾聒噪了起来。他的眼神炙热，暗流涌动不再掩饰。如果眼神能化成火，江落早就被他的眼神给融化了。江落被看得浑身越来越热，池尤突然拽着他的脚踝，缓缓往江落压去。
“我的情人，”恶鬼的声音隐隐亢奋，“我们是不是应该交换一个吻？”
一个吻？
是应该交换一个吻。
江落一动也没动，等着池尤过来。在恶鬼低下头时，江落也热情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火热地送上了一吻。
江落的情绪意外的有些激荡，他用力地缩紧抱着恶鬼的手臂。恶鬼也同样用力地毫无章法在他的背后摩挲，池尤的手掌好像带着火花，一路急不可耐地在江落身上点燃。意乱情迷，完全的意乱情迷。
空气中仿佛多了随时可以燃烧的火星子，燥热，潮湿，矛盾地混合为一体。江落在难以自持的吻中还艰难地残存着几分最后的神智，犹豫地想要不要阻止池尤继续下去。但这种犹豫在江落脑海中转了一圈就被立刻抛了出去。
管他呢，他们现在是情人，继续下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反正早晚都会分手，这会还顾忌什么，当然是享受最为重要。
江落的最后几分理智也在彼此的攻城拔寨之间变得稀碎，他的手同样穿入了池尤的衣服之中。
恶鬼的衣服向来合身，他的马甲和衬衫都好好地穿在身上，只是彻底湿透贴着完美的身材，纽扣和领带微微凌乱，瞧起来禽兽又性感。江落一颗颗地解开恶鬼的衣服，掌心贴在恶鬼的腹部。恶鬼低低笑了笑，扯开了领带，又吻在了江落的胸膛上。
浴缸中满溢的水一次次承受不住剧烈晃动地从水缸中溢出，地砖和衣服被水打得湿透。湿气弥漫，天花板凝着一滴滴快要下坠的水珠。
浴缸里，人类和恶鬼宛如世界末日前的最后一日狂欢般，借用着光明正大的“情人”称号，尽情在对方的身上宣泄着自己极致的渴望。
每一次皮肤相处都好似干柴烈火，磁铁吸食，没有任何一刻能如此清楚明了地告诉他们：你的魅力让对方对你疯狂至极。
他迷恋死了你。
池尤的心情好得吓人，他抑制不住地想要笑，大笑。那张俊美阴森的面孔上，鬼纹缓缓从他脸上褪去。池尤知道江落现在的身体不适，他也并不打算做到最后，但在这个状态中抽身，这比死了都难。
江落就是个艳鬼，让人欲仙欲死。池尤克制得喉结发疼，指骨在青筋包裹下含着欲色的压抑。戾气再眼角浮起又压下，但他身下的江落却完全不顾忌恶鬼的善心和自己的身体，他热烈地迎合，几乎让恶鬼离开得更为艰难。
但这样浮躁而暧昧的气氛，很快便被江落的痛哼所打破。江落的手倏地从恶鬼身上垂下，整个人几乎陷入浴缸之中。他下一个就被池尤捞出了水面，血液却不断从口中溢出。
恶鬼反复擦着他唇边的鲜血，相比于前两次，江落好像有点儿适应这种痛苦了，他勉强抽出一份心神保持理智，哆哆嗦嗦地道：“说、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话，让他转移一下注意力。
“……”恶鬼沉沉地道：“你的血很烫。”
很烫？
江落强撑着往恶鬼的手上看去，发现恶鬼擦着他血的手上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好像确实很烫一样。
他的血原来这么烫的吗？
江落神智恍惚，也是，他是人类，池尤是鬼。池尤那么冷，他当然会觉得烫。
这一次的疼痛持续了一分钟，短短一分钟对江落来说好像过了有一个小时。等到疼痛停止之后，他手臂抽搐，刚刚洗干净的身上再一次冒出了冷汗。
恶鬼将他抱出浴缸，面无表情地换了一池干净的水，快速为江落再洗了一遍后，拿着浴巾将江落身上的水擦净。
江落闭着眼睛，任由他擦着自己的脸。等到恶鬼生疏地为他穿上衣服后，江落没忍住笑了出来。
恶鬼手指一顿，“笑什么。”
“你的服务很妥帖，”江落挑起唇，“我在想如果聘请一个你这样的管家，需要每天给他多少钱。”
恶鬼扯起唇，抱着他走出了浴室，“相比起为你穿衣服，我更想为你脱衣服。”
“那你今晚可以实现了，”江落哼笑两声，在他耳边道：“很巧的是，我也是。”
滕毕已经将牛肉面买了回来。除了牛肉面，还有些小粥和咸菜，外加两个茶叶蛋。江落闻到饭香，精神也恢复了一些。他低头挑着面条下肚，但刚吃两口，就听到外面一阵喧闹。
滕毕出去看了看，过了半个钟头后才回来，“有个连家人趁着花狸没有防备的时候挣脱锁链逃走了，被花狸抓住后突然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我和花狸废了一点时间才制住他。”
江落好奇问道：“是谁逃了？”
滕毕道：“一个叫连秉的人。”
江落拿了个鸡蛋走到门旁边吃边看。
连秉被花狸抓住后，来自死亡的危机让他身体里的式神苏醒，被式神控制后的连秉没有任何理智，发疯一样对所有人进行了无差别的攻击。
如果不是顾忌被绑起来的连家人，花狸和滕毕早就把连秉给抓住了。
这会儿，连秉被绑在了椅子上。他的表情狰狞，左右脸各有三道黑色的胡须痕迹。他的指甲变得如同花狸那般长，鼻子尖尖，正朝着左右两旁的人疯狂叫吼，看上去有点像黄鼠狼。
椅子被他带的闷闷作响。周围的连家人有些已经被连秉袭击了，年长的长辈目光悲伤，年轻人惊恐不已，几个和连秉玩得好的已经哭得眼泪鼻涕混在了一块，一个个不敢置信。
“连秉，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们啊。”
“呜呜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花狸脸色青黑地站在不远处，看上去很暴躁。江落吃了一口鸡蛋，叫道：“花狸。”
花狸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干什么。”
“他是当众变成这样的？”
花狸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声音嘈杂，一直昏迷不醒的连雪不适地睁开了眼。然后眼睛一睁开，她就看到了连秉的样子。
连秉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凶狠地朝她张开嘴巴怒吼了一声。
连雪瞳孔一缩，她失神了几秒，忽然抬头去寻找微禾道长。
微禾道长面色复杂地正看着连秉，又似有所觉，转头和连雪对视。
连雪眼中含泪，她似乎是在跟微禾道长恳求地道：师叔，你用我身体里的式神吧。求求你别让我的师弟师妹们经历我的痛苦了。
那种不受自己控制，伤害自己朋友亲人的痛苦。
微禾道长猛得握紧了拳头。
他一一看过所有族人脸上的神情，突然怀疑起自己了。
他所坚持的，真的是对的吗？
宿命人说的做的……真的是为了玄学界好吗？

第189章
连雪眼神哀求，眼泪止不住地流。
自从上次被宿命人命令攻击江落后，她就知道了一切事情。
连雪经历了一遍世界崩塌的痛苦，她不想让师弟师妹们也跟着她一起痛苦。她不明白长辈在想什么做什么，但作为大师姐，她想保护自己的师弟师妹。
她恳求的眼神，连秉疯狂的样子，其他人的尖叫声和到处流出来的血，全部看在微禾道长的眼里。
微禾道长的内心越来越动摇了。
江落一看微禾道长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正在接受心灵的拷问。最好这拷问能更凶一点，清一清微禾道长脑子里的水。
他没管，让花狸也站在旁边看着别插手之后，就回了房把牛肉面连面带汤一点不剩地给嗦完了。
晚上，江落要来了自己从无俗念处带出来的所有东西。但除了手机钱包，元天珠已经被池尤拿走了。
即使知道池尤绝对不会放过拿走元天珠的机会，江落还是没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
狗东西，老子的战利品竟然不说一声就拿走了。
池尤现在已经融合了三颗元天珠，最后一颗元天珠则被江落藏在了白桦大学里。
池尤有事情要处理，去了另外一个房间。江落趁着独自一个人，正好屋子里还有微弱的信号，给闻人连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江落不浪费时间，语速很快地把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告诉了闻人连，“闻人，你帮我做两件事。”
闻人连问道：“什么事？”
“第一件事，帮我看一看纪鹞子有没有回去殡葬店，再帮我打探一下纪鹞子的身世。”
闻人连豪爽地道：“没问题。”
“第二件事，帮我查一查宿命人逃去了哪里，”江落顿了顿，“尽力就好，毕竟他现在受了重伤，一定会躲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疗伤。”
闻人连：“你是打算趁他病要他命？”
“没错，”江落大大方方道，“好不容易占据大好局面，我肯定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闻人连想了想，实事求是地道：“江落，虽然我的人脉很多，但查宿命人的行踪这件事还是有些难度。相比起我帮你找，你为什么不求助国家呢？”
江落一愣，随即开始思索这个办法的可能性。
闻人连这几天除了在学校就是忙着科研局的事情，随着时间的变化，他对国家的实力越来越有底气，“咱们现在是科研局的人，你是科研局的组长，负责的就是玄学界的事情。既然宿命人的预言和玄学界的未来有关，那就在我们的负责的事情之内。无论宿命人说的预言是真是假，都牵扯甚大，我们都得抓住他查明事实。只要讲明理由，国家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而国家找人，那可比我厉害多了。”
江落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喃喃地道：“有道理啊。”
宿命人搞了这么多事来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已经算是在扰乱玄学界的和平了，江落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搜寻他。
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江落瞬间激动起来了。
如果国家可以帮忙，别说是找宿命人了，还可以把宿命人的所有信徒都给找出来，彻底断了他的供奉来源。
更妙的是，他是科研局的组长，可以代表国家，而池尤代表着鬼界。江落和池尤一起联手，宿命人岂不是插翅难逃？
“我明天就写个报告交上去，”江落当机立断，“这件事不能拖。宿命人为了成神搅合得玄学界天翻地覆，他的危害比池尤更大，池尤会报复玄学界都是因为他。等杀了他，我再阻止池尤毁灭玄学界的想法，玄学界就彻底太平了。”
闻人连赞同道：“是这样。”
聊完正事，闻人连笑着打趣道：“和池尤成为情人的感觉怎么样？”
江落在和闻人连说和池尤成为情人这件事时，着重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答应的原因。又是阴阳环的限制又是舍身饲鬼，说得大义凛冽，半点不提自身感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但江落解释完了之后就赶紧换了一个话题，并不想要和闻人连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这会一听闻人连又问到这个话题，江落就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含糊地道：“就那样呗，你也知道我们闹掰了一次，握手都跟左手握右手一样，没有一点感觉。”
闻人连不信，“真的吗？”
他感觉江落对池尤的态度和嘴里说的不一样。闻人连在知道江落吸收了宿命人一半的供奉之力，池尤又救了江落一命之后，就不再那么排斥江落和池尤在一起了。
闻人连他们其实并不讨厌池尤。对变成恶鬼的池尤，他们即难受又感到陌生。提防池尤也是因为池尤和江落人鬼殊途。
但现在江落都不一定是人类了，也不用再担心他们会人鬼殊途。闻人连没有棒打鸳鸯的习惯，他问这句话，其实就是想要试探一下江落对池尤的感觉。
江落佯装满不在乎地道：“真的。等解决了宿命人，再让池尤放弃毁灭玄学界的想法，我就会跟他分手。”
闻人连沉吟了一会，以为江落是在顾忌他们，“你不用这样，江落。如果你还喜欢他的话，我们也可以接受。你现在也不是普通的人类了，如果以后拥有超出平常人的寿命，和池尤在一起显然是你最好的选择。”
江落却坚决地道：“不，我们会分手的。”
听出他语气里的坚定，闻人连耸了耸肩，“好吧，那我等着你分手的那天。”
这通电话挂断之后，江落发了会呆。他起身出去，想问滕毕要一个笔记本电脑写报告，但走着走着，他却走到了新情人的门前。
他站定了之后才反应过来，正要若无其事地离开，房门倏地被打开，葛无尘笑意盈盈地朝身后伸手，“江施主，主人请您进来。”
江落脚下一僵，随即面不改色地走进了房间。
俊美的恶鬼正坐在书桌旁，瞧见江落后嘴角勾起，“你这是想我了？”
江落：“……我只是走错房间了。”
但进来就进来了，江落的脸皮很厚，他自然地拉着椅子坐下，“你们在密谋些什么？”
仗着情人身份，他理所当然地问了出来。
葛无尘笑而不语。
池尤手指优雅地敲敲桌子，笑着道：“葛无尘。”
葛无尘当即道：“江施主，我们正在谈论对付宿命人的计划。现在宿命人重伤，我们的计划也该提前实施了。”
江落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好奇地问：“什么计划？”
“宿命人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我们正在启动所有的人手，调查宿命人的踪迹，”葛无尘微微一笑，“除了这个，也已经控制了我们所掌握的宿命人的信徒，截断了他的大部分供奉来源，除此之外，还正在操控信徒想要打探到宿命人的位置。”
他们的计划和江落的打算完完全全重合了。
江落恍然大悟，“这样啊。”
他都开始同情宿命人了，想一想吧，剩下的一小部分信徒好不容易逃过了池尤的魔掌，又被国家给逮了出来，两波搞完之后，一根草都留不下来。
葛无尘虽然极力掩饰，但情绪还是很激动，“我们布局了这么久，终于有收盘的一天了。”
池尤面无波澜，眸色深深，“最后时刻，我不想要看见任何意外。”
葛无尘呼吸一窒，立刻冷静下来，双手合十在胸前道：“阿弥陀佛，主人放心。我和廖斯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因为担心双管齐下还不保险，莉莎这几日也会跟着我们一起行动。”
汇报完事情后，葛无尘还有事要忙，他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江落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摸着下巴思索，“你说宿命人会不会躲进长白山？”
宿命人毕竟在长白山上待了几十年，虽然在这种时候躲在长白山反而会更加危险，不过不排除宿命人想要反其道而行之。他虽然失去了一半的力量，但到底是伪神，如果他布下阵法，恐怕除了池尤也没有人能在长白山上找到宿命人的踪迹。
池尤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拉长影子，他一步步朝着江落走去，“或许。”
江落还在认真地想宿命人的逃跑路线，“他还有可能去了别的地方，狡兔还有三窟呢，他不可能只有长白山一个退路。”
池尤已经走到了他身前，弯下腰，单手撑着江落的椅背上，笑声低低，“或许。”
猝不及防被他身影笼罩的江落：“……”
江落若无其事地对着池尤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身躲开，“夜深了，该睡觉了。”
池尤缓缓抬起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一起。”
晚上，江落果然是和池尤一起睡的。这是他们第一次没做爱却躺在一张床上，江落刚开始很不习惯。他以为自己要失眠一夜，但他高估了自己，没过半个小时就彻底睡死了。
半夜两点钟的时候，江落突然被痛苦唤醒。
他疼痛的频率在变低，在痛苦之中越来越能保持神智。但即便是这样，江落还是疼得在床上打滚。
屋里没灯，在江落刚开始不对劲时，池尤就用蛮力强势地将江落压在床上，攥着江落的双手，防止他伤害到自己。江落咬着牙，鲜血从口腔溢出，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我好疼。”
牙齿磕碰着，声音放大了无数倍。
大概深夜会加深人的脆弱和疼痛，江落这次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不想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形象又是怎么样，他拼命地挣扎，想用其他的痛苦来抵消身体内的痛苦。
池尤用一只手攥住他的两只手腕，大山一样地压制江落所有动作。他拨开江落紧咬的唇，强硬地用手指插入江落的嘴唇中。
江落下一秒就死死咬了上去。
他模糊的理智告诉他，这是池尤的手指，冷得跟冰棍一样。
池尤是石像，不会被咬坏，他可以放心地咬。
江落咬着池尤的手指发泄痛苦，隐约之中，他好像听到了“滋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像很快，但又好像很久，江落的汗水把床单染湿的时候，痛苦终于慢慢褪去。
江落逐渐变得清醒。
他气喘呼呼地想要松开牙齿，用舌头推出池尤的手指。但舌头甫一碰上，江落就骤然之间察觉到了不对。
这触感不是手指。
他心里涌起不妙的预感，低头往下看去。
池尤从他嘴里抽出了手指，恶鬼原本苍白修长的手指，竟然已经变成了一截惨白骨头。
未变成骨头的血肉上，沾染着江落嘴里血迹的部分不断腐蚀，冒着丝丝烟气。
江落死死盯着池尤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
池尤毫不在意地擦掉了手指上的血迹，很快，只剩下骨头的手恢复成了原样。
江落嗓子干哑地问：“你手是怎么回事？”
“你正在朝半神化转变，”池尤淡淡道，“血液会天克各种邪祟。”
江落还在盯着他的手指，脸上神色变来变去，最终凝成难看的脸色。
滕毕在外头敲门，“主人，我将微禾道长带来了。”
池尤掏出手帕擦了擦江落的嘴唇，但鲜血很快浸湿了手帕，越擦越脏。他反复擦了几次，突然暴戾地一把扔了手帕，语气阴沉，“进来。”
滕毕拽着微禾道长进来，微禾道长神情疲惫，眼里血丝满溢，被拽到床边后也不说话，默默给江落检查了身体。
查完之后，微禾道长皱眉道：“我建议尽快淬体，否则这样的情况对身体终究有害。”
江落漱了漱口，清理了口中的血腥味，“您有方法了？”
微禾道长沉默了一会，拳头缓缓握起，他和江落对视一眼，眼中的动摇变成了决心，“龙脉。”
能说出这个办法，就代表着微禾道长醒悟过来了。江落不由一笑，再去想龙脉相关的知识。
龙脉，是指起伏的山脉，如龙般飘忽曲折。
若说起龙脉，长白山也有一条龙脉。
江落道：“长白山……”
微禾道长深呼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宿命人能成为伪神，和长白山龙脉也有关系。龙脉是灵气聚集之地，向来被认为是风水宝地。龙脉里有个龙眼处，龙眼有山脉精华，那东西可以帮你淬体，如果不出意外，等你用了龙眼里的东西，没准也可以成为伪神。”
但江落并不想要成为伪神。
他是想要变得强大，但他对成神没有兴趣，反而因为宿命人的缘故极为厌恶“伪神”。他宁愿变成和池尤一样的鬼，也不想成为什么玄学界的守护者。
不过微禾道长的话，很快就被他联想起了什么。
江落若有所思，“池尤，你之前一直在布局，但没有对宿命人下手。除了因为宿命人太强之外，是不是也和长白山的龙脉有关系？你进不去龙脉？”
“有龙气的龙脉当然能镇压邪祟，”微禾道长冷冷道，“但如果是死脉的话，对邪祟可没有半点作用。”

第190章
把龙脉这条消息说出来，微禾道长就已经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了。给江落看完病后，他语气生硬地道：“在你们找到龙脉淬体之前，我会想办法缓解你身体的疼痛。希望你们也能把我的族人放了，至少要给他们准备间能休息的房间。”
他不敢看池尤，但池尤反倒像是被逗笑了，他的笑声从闷笑变为放声大笑，在微禾道长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前，才止住笑意，心不在焉地道：“等你拿出实际性的进展之后，我当然会答应你这个要求。”
微禾道长被他笑得心脏都提了起来，不敢多说什么，沉着脸被滕毕带走。
为了让族人不再遭受折磨，微禾道长第二天一早就想办法来缓解了江落的疼痛。
他的巫医之术极其高明，当天，江落的症状便有微弱的转好。
寻找龙脉和宿命人都需要时间，但日子是需要一天天地过。
江落觉得日子过得越来越艰难，不是因为身体，而是因为池尤。
自从答应了池尤的追求后，每次见到池尤时，江落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心里却有些微妙的怪异。
确定情人关系之后的三天里，两个人的单独相处空间都被江落躲掉了。但他躲得不着痕迹，导致两个人明明就处在同一个空间，但池尤每次见到江落时，江落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忙碌。
江落每晚假睡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恶鬼意味深长的目光，那目光像炙热的恶狼猛虎，也像阴冷黏稠的毒蛇，一日比一日地更具有存在感。每次被他看着时，江落总觉得脊背都会被他盯出来两个窟窿。
江落只当做不知道，背对着池尤的身体更加往里缩了缩，离恶鬼远一点。
和恶鬼躺在一张床上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几天下来，江落都没被这只老虎咬上一口。
江落的心情很复杂，他见到池尤时就忍不住想上前挑衅，似有若无的撩火，享受和恶鬼互相试探虎口拔毛的感觉，那样子的滋味足够让他上瘾。但池尤一旦不在江落眼前，江落的理智就会瞬间回笼，想要退后一步缩回正常的仇敌身份里。
直到第四天的傍晚，江落洗完澡想故技重施提前跑到床上假睡时，一进卧室门，就看到早已在房间之中等着他的恶鬼。
恶鬼穿得一丝不苟，西装裤笔挺，像是即将去赴宴的样子。他正坐在椅子上，耐心十足地不知道等了江落多久。
江落看着他下一秒就要出门的模样，和他高高扬起的薄唇，头皮猛地炸起。他佯装镇定地擦着头发，不着痕迹地紧了紧自己的浴袍，“你等会要出去？”
“对，”恶鬼勾唇，“成为情人以来，我们还没有好好的单独相处过，今晚就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江落被他看得骨子里的恶劣差点儿又冒了出来，及时被他用理智压住，“……不了吧，现在挺晚了。”
恶鬼挑挑眉，伸出左手看了看时间，“刚刚才过晚上七点。”
“都晚上七点了……”这借口江落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他咳了咳嗓子，“你今晚没事了？”
恶鬼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他支着头一副看江落好戏的模样。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看你还能用什么理由来当借口”，并且缓声问道：“难道你身为我的情人，不期待和我的二人世界吗？”
江落还能怎么说？
他啧了一声，用毛巾使劲擦了几下头发，将毛巾扔在床上，去衣柜里拿自己的衣服。
不知道是谁这么贴心，在江落被池尤带回来的第二天，这里就多了许多专属于江落的用品。大到冬季春秋衣物，小到牙刷梳子头绳，细心到了极致。
恶鬼穿得那么出彩，让江落挑衣服时不免也用了几分心。他最终挑中了一身修身款式的衣服，深色的高领毛衣，休闲西装裤，外加一件黑色大衣，想了想，他又拿了一条英伦风的灰色围巾。
江落拿着这些衣服就要解开浴袍，腰带都散开了，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抱着衣服去向浴室，“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你还在这，我出去换衣服。”
恶鬼看着他消失在眼前，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江落是故意的，但就算知道江落是故意的，他还是被成功吊起了胃口。
江落换好衣服后，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他容貌漂亮，长发随意地垂在毛衣领口，眉眼在艳丽之余还有丝丝疏离，整个人看起来贵气十足。江落满意地点点头，但又觉得自己这一身黑似乎有些单调，他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有什么修饰的东西，结果在洗手台瓶瓶罐罐的后方，发现了一套熟悉的红宝石装饰套件。
红玫瑰形状的别针，红宝石袖扣，还多了一对色泽深红，近似与黑的宝石耳钉。
江落看着这些熟悉的东西，眉眼抽了抽。
他曾经把这些东西都扔到了湖里，但又被池尤给送到他面前了。
但是这次，江落没有将它们扔了，而是慢慢将这些东西用在了身上。
江落不甚熟练地将耳钉插入耳洞中。这些小小的配饰却有出乎意料的好效果，镜子中的他又有了微妙的变化，说话动作间殷红的宝石耳钉在黑发中若隐若现，除了高贵，还多了几分神秘的危险，微妙的锐利潜藏在表面的冷漠之下，气质糅杂，矛盾得令人移不开眼。
江落嘴角翘起，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池尤耐心等待着，看见他之后，勾起的笑容弧度更高，他站起身走到江落面前，深深看着江落，“你今晚和平常不太一样。”
“有吗？”江落转移话题，“不是要出去？快点吧。”
如今已经三月份，江落穿着大衣本以为还会有些热，但出去后才发现外头竟然还下着小雪。
池尤果然是找了一处地下室作为安置地点，从迷宫似的地底走出来后，江落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精神很好地看着在黑夜中灯光下醒目无比的雪花。
“没想到三月份还能看到小雪，”他伸手接下一片雪花，“几天没出来，我都待得要发霉了。”
微冷的气息从口鼻进入肺腑，活像生吞了一大口薄荷叶。
小雪纷纷扬扬，江落穿得不少，感觉不到多冷，他余光瞥了眼一旁的恶鬼。
恶鬼正低着头整理着袖口，衣服上的暗纹华贵雍容的涌出藏起。他的体温太冷，穿得也只是一层西装。雪花落在他的肩上，甚至没有被体温融化。
雪色之中，俊美的恶鬼优雅地整理好衣服上的最后一丝褶皱后，他察觉到了江落的目光，眉头微挑，藏着无尽恶意的漆黑眼睛朝江落瞥去。
很好，恶鬼瞧起来不冷，但他成功的让看着他的人觉得自己冷了。
江落将下巴塞进围巾之中汲取暖意，不由打了个寒颤。
恶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冷？”
说完，不等江落回答，他便伸出手握住了江落，修长五指强硬地穿入江落的指缝。
江落：“……”
你他妈是觉得自己跟死人一样冰冷的手比雪花好上很多吗？
江落无情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恶鬼的手指如同铁烙，如果硬要扯开，除非江落自己砍断自己的手。
江落索性放弃了，任由池尤牵着他。在晚上七点多钟的雪夜，他只觉得自己握着一个坚硬的冰块。但很快，他的热度似乎传染给了对方，让两个人掌心相触的地方温度上升了许多。
随着暖意升起，江落这才注意到——他们竟然牵手了。
牵手这个动作单纯又无用，本应该完全不会让江落和池尤有任何的感觉。
但真正地意识到和池尤牵手后，江落却升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不自在。
情人关系就是恋爱关系。
江落第一次和别人谈恋爱。
也是第一次和恋爱对象牵手。
他的手越来越僵硬，池尤握着他的手也越来越紧。池尤的手指一下一下，富有节奏地摩挲着江落的手指，江落的指骨都被他磨得生疼。
微黏的汗意也冒了出来。
江落又挣了挣手，转瞬就被池尤更加用力地握住。池尤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含着警告意味，让江落把手乖乖地给他牵着。
江落微恼，额头和脖颈又冒出了汗。他用另一只手松了松脖子前松松搭着的围巾，又用手指勾起高高的领口，让脖子透透气，“放手，热。”
恶鬼又重重按了江落的手背一下，男人赤裸裸的侵略和本性的专断强硬通过这一下展示得一干二净，他慢条斯理道：“我握得很舒服。”
江落本应该被气笑，但听到这句话，除了怒气之外，他竟然有些微微的愉悦。
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后，黑发青年脸色微微扭曲。
恶鬼带着江落来到了一处静谧的湖边。
这处是人工湖，湖边栽着粗壮的柳树。这个季节的柳树刚刚发芽，长长的柳条垂在湖面上。地面上虽然没积起来雪，但路旁的绿植叶子上却存着些可怜的薄薄白雪。
湖面平静，倒映着湖边的景色。江落随意问道：“来这里干什么？”
池尤勾唇，他看了看湖面，又看了看天上。
江落不由也跟着看去，在雾蒙蒙的白雪中，他竟然看到了天上一轮模糊的月光。
这是很稀奇的事，在下雨、下雪的时候，正常情况下都无法看到月亮，但今晚下着小雪竟然能看到月亮暗黄的光。
江落兴致勃勃地欣赏着美景，恶鬼悠悠地道：“曾经在天师府，有某个人曾想我附身的人吹嘘过他和我的恋爱。”
“他说，”在江落骤然僵起来的神情中，恶鬼恶趣味地将声音压低，低沉的声音中好奇隐隐，“我活着的时候对他死缠烂打，死了还对他情根深种。在学校里多次借用着职权便利，用补课的名头带他去湖边约会赏月。江同学，你说现在这一幕，像不像他嘴里说过的‘约会场景’？”

第191章
这简直就是翻车现场。
江落尴尬极了，如果这里有条缝他能现在钻进去。但这里没有地缝，所以他选择让池尤闭嘴。
江落往旁边的灌木丛里一抓，抓了一把雪就塞进了池尤脖子里。
他塞完就想跑，但一下子被池尤拽住围巾拉回来，江落骂骂咧咧，就被恶鬼给抱在了怀里。
池尤笑眯眯地问：“你跑什么？”
江落底气十足，“那你拽我干什么？”
恶鬼哼笑一声，牵着江落绕着湖边走了一圈。走完了一圈之后，池尤又把江落给拎到了水面上。
刚刚还是水的湖面已经结成了冰，江落往下一看，冰底下都是一个个眼神怨毒用鬼气结冰的水鬼。
池尤站在冰上，对着江落张开双臂，“你喜欢滑冰吗？”
江落瞬间警惕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斩钉截铁道：“不，我不喜欢。”
但恶鬼看着他，笑容越来越深，江落右眼皮忽地跳了两下。
下一瞬，江落的身前突然出现了一只鬼手，鬼手攥着江落的手，猛得拽着江落在冰上快速滑动，鬼手的速度快如闪电，江落脖子上的围巾在身后拉成了一道直线。
凛冽的风在脸上刮过，速度快得江落心脏一下子飙升到了最高，他几乎有种下一瞬间自己就会被甩飞出去的感觉！
但这不是错觉，下一秒，江落就被这只鬼手用力地甩出去了。
“池尤，你个神经病——”江落脸色铁青，一阵头晕眼花，在冰上急速滑了出去。
江落会滑冰，但他现在脚底下的不是溜冰鞋，而是一双鞋底特滑的普通鞋。江落感觉鞋子和冰面都要磨出火花了，在他失去重心的胆战心惊的一刻，恶鬼忽然出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带着他旋转了两圈，减轻了冲击。
恶鬼优雅得像是在跳舞，江落就是他怀里的舞伴。他带着江落滑动，让江落滑出去，再及时滑回来。
“滑得很好，”他夸赞地道，“我们绝对是舞会里跳得最好的一对。”
江落咬牙启齿，“没有你就更完美了。”
江落的肩膀和腰部一次次被恶鬼搂住，又被恶鬼推了出去。他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地心引力，一次次地顺着冰面几乎要像风筝一样地飞了出去。
亲身体会的极致的速度让江落逐渐从排斥到享受，他感觉到疾风从他的脸侧呼啸吹过，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在飞速逝去，江落有一种自己在起飞的感觉。
他的脸越来越红，汗水从额角留下，在每一次即将摔到的时候恶鬼都会稳稳地接住他，避免了江落隔着冰面和水鬼接吻的尴尬局面。
太爽了。
这和摩托车的极致速度是两种不同的爽感。但都一样的刺激、兴奋，令他肾上腺急速暴增。江落开始享受恶鬼每一次带着他舞动的感觉，在即将脱离地面飞向天空的边缘试探。在最后一次，恶鬼甚至让鬼手拉着江落迅猛地往湖中心冲，而他则从另一方同样往湖中心而来。
两个人以极致的速度距离得越来越近，在几乎要撞上的千钧一发之际，恶鬼圈住了江落的腰在湖中央旋转。
江落喜欢上这次约会了！
等回来的时候，江落鞋底都快要被磨破了。
不夸张的说，他感觉自己滑了有五公里的路。
回到屋里江落就累瘫在了床上，眼里还残留着刺激余韵，因为剧烈运动而喘着粗气，“今晚够爽。”
池尤正在旁边脱衣服解领带，“喜欢吗？”
江落诚恳地点点头。
他艰难地翻个身，转过脸看着池尤，池尤的身材真的是极品，只穿着衬衫就能看出比例多棒，脱衣服都很色气。江落盯着他鬼纹的位置看了一会，“你这个鬼纹到底是怎么来的？”
“你想知道？”池尤将外套随意扔在一旁，侧过头意味深长，“那你也要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
江落思索交换这个问题值不值得，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优势，“可以，但你要先说鬼纹是怎么来的。”
池尤挑眉，“江落，我并不相信你在我说完之后还会遵守承诺。”
江落佯装不耐烦地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又担心这又担心那的，我答应了就是答应了，你还怕我耍赖？”
池尤慢条斯理解开衬衫纽扣，走到了床边，“你说对了，我确实怕你耍赖。”
他胸膛衣服敞开，这个模样走过来弄得江落有些眼神闪烁，总感觉池尤这会儿好像过于兴奋了，给他的感官有些危险和激烈，让他有种被另一个成熟男人强烈侵犯了领地的不妙。他继续装作生气了的模样起身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故意嘲讽道：“我给你写个欠条行不行，还要不要再印个手印？”
池尤煞有其事道：“请。”
江落：“……”
他憋屈地放弃了坑骗池尤的方法，真的给他写了一张欠条。只要池尤说了鬼纹的秘密，他就会告诉池尤他来自哪里。
池尤看着他签字画押，将纸条拿起来看了一遍，才慢悠悠地收好。江落翻了一个白眼，“说吧，你的鬼纹是不是宿命人给的？”
“是，”池尤将江落从床上拉着坐起，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带上，示意江落给他解着皮带，“池家嫡系的鬼纹已经延续两百多年了。”
江落很想要直接给他阉了。但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不能动用任何力量，防止体内平衡崩塌。而且……
他看了看池尤骨节分明的手指，抿了抿唇，还是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他的手在皮带上搭了一瞬就垂了下来，偏偏这个样子看起来还像是欲拒还迎，手又被天杀的恶鬼捉了过去，“那不就是宿命人离开白鹭寺的时间吗？”
“宿命人其实做过两个预言，”池尤淡淡地道，“一个是两百年前的预言，一个是三十年前的预言。”
池尤言简意赅，短短几句话，就把鬼纹的来历说得清清楚楚。
两百年前，宿命人在刚刚吸收供奉之力的时候，就为自己做了一次预言。预言告诉他他将会被池家嫡系的后人杀死。为了避免这样的结局，在一个暴雪天气，宿命人在雪中上门，被池家嫡系的祖先收留家中。
宿命人为了报恩，提出可以给嫡系能够提高世代灵体的鬼纹，但鬼纹具有反噬其主的力量。两百年前，时局混乱，池家嫡系的祖先急欲带着家族变得更强，便一口恳请宿命人将鬼纹交给他。宿命人将自己的恶魄剥离化为鬼纹，种在了池家嫡系祖先的身上。
在池家嫡系得到鬼纹后，池家旁系却在暗中找到了宿命人，哭着恳求宿命人给他们旁系一条活路。否则嫡系一家独大，那不就是能随意打骂奴役他们了？他们旁系还有活路吗？宿命人觉得有道理，所以又给池家嫡系下了一条诅咒。
嫡系不能伤害旁系的诅咒。
之后，宿命人成为了伪神，在成为伪神之后，宿命人已经不能再轻易地预言自己的未来，否则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但三十年前，他还是冒着巨大的风险再次预言了自己。预言的结果竟然和他两百年前的预言内容并没有丝毫变化。明明已经给了池家嫡系能够反噬其主的鬼纹，还给池家嫡系下达了诅咒，可他还是会被池家嫡系的后人所杀。
宿命人就这样一夜白了头。
恶鬼说起这件事，眼神沉沉，他脸部线条冷硬的绷起，手中漫不经心地捏着江落的手指，带着些嘲弄地道：“他会死在我的手里。”
江落发现自己对宿命人的印象已经跌到不能再低了，即使发现鬼纹是宿命人的恶魄也只是惊讶了一瞬。怪不得宿命人的纯善看起来那么真实，原来只是因为他把所有的恶都给了池家嫡系。
而他的恶魄，已经彻底被池尤驯服了。
江落被牵引着敷衍地在他皮带上摸了摸，突然乐了，眉眼中全是讥诮，“宿命人从你出生开始就一直躲在了长白山上，直到你死了才敢下山。他这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杀死他，所以才一直躲着不敢下来吧。”

第192章
“不过，”江落感叹地道，“他竟然从两百年前开始就不再杀人了……”
宿命人从某种角度来看，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正常人在预言到某个人的后代会杀死自己之后，最直接的做法就是斩草除根。但宿命人在没有成为伪神，还是一个小小的人类时就已经为两百年后的成神计划做规划了，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他拥有着绝对会成为神的坚定信念，从开头，他就料定了以后。
他对池家嫡系所做的一切也不沾因果，给池家嫡系鬼纹是因为池家嫡系救了他。又因为旁系哀求，他觉得自己破坏了池家嫡系与旁系的平衡，才给嫡系下了诅咒。
他游离在一切之外，如同一个不沾污泥的看客，与池家的悲喜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从两百年前的决心就开始维持到如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可怕？
江落轻呼一口气。
他很快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恶鬼的皮带上。恶鬼趁着他思索的时候，带着他缓缓解开了皮带金属扣。
江落突然笑了，细长的手指暧昧地移动，“我可以自己来。”
恶鬼眯着眼睛看他，捏了捏江落的手，收回了自己的手。
江落的手指弹着钢琴似的飞跃，灵活地抽出了恶鬼的皮带，他抬头对着恶鬼灿烂一笑，用力冲着恶鬼的大腿干脆利落抽了一下，皮带尾部发出清脆的一声，从恶鬼的背后抽到了腰背处，“抽你抽得爽吗？池先生，看你这么急不可耐，我可以给你免费抽上一次。”
恶鬼从来没被人拿皮带抽过，他拽住皮带另一端，苍白的手背上可以见到隐隐约约的青筋，他意味不明地感叹，“你胆子真大。”
江落为了表示他的胆子还可以更大，笑眯眯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恶鬼的屁股，吹了一声口哨，“你屁股可真翘，要不要试试被我上的感觉？”
恶鬼没说话，静静看着江落。
江落被看得有点头皮发麻，又有点挑衅成功的得意。他翘着腿往后一撑，等到恶鬼想要抓住他时，他立刻道：“你不想要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了？”
恶鬼伸出的手一顿，他又绅士地收回了手，朝着江落勾唇笑了笑，“说吧。”
江落悠悠地道：“这里有阴间，阴间是鬼待的地方，活人进不去。这里也有玄学界，玄学界是咱们待的地方，普通人看不到鬼魂，也与玄学界格格不入。而我来的地方，是整个世界上，”他比了一个圆，大大的圆能够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一个地方。”
恶鬼若有所思。
“你们不会知道那个地方在哪。你可以把我看作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人，”江落故意道，“池尤，即便你再了不起，只要我回到我的世界，你就永远找不到我。”
他太坏了，既想要和恶鬼分手，又想要看着恶鬼为他疯狂的模样。
但恶鬼却没有疯，他堪称冷静地看着江落，眼神深不可测，但这样的眼神却比波涛汹涌时更加可怕。江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恐惧，随处不在，比死亡还要更恐怖。他的血液在池尤的眼神中一寸寸冰冷，空气开始稀薄，窒息的感觉从内脏挤压、爆裂。
“你以为你能躲到哪里？”池尤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钻到江落的耳朵里时快要消失不见，“你身上有我鬼纹留下的三颗痣，你以为你能躲到哪？”
说完，他还笑了一下，“无论你躲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江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池尤这话说得让他跟躺在棺材里一样冷飕飕的，“这三颗痣连灵魂都有？”
“只要没有下一代，”恶鬼压下身，冰冷的指腹隔着衣服摸在了江落腰间的三颗痣上，他语气很愉悦，“它连你死都会跟着你。”
江落：“……”这真是一个恐怖故事。
不过江落也不觉得自己还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就算能回去他也不打算回去。
江落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等他和池尤分手以后，池尤会不会顺着这三颗痣来骚扰他？
……这么一看，池尤果然还是和宿命人同归于尽最好。
说是这么说，但江落下意识地忽略“同归于尽”这个可能，已经开始想着打败宿命人之后怎么让池尤停止毁灭玄学界了，他眼睛转了转，“那我要是真的回到那个世界，你找我也得浪费很长的时间吧？三年，五年？或许你找着找着，我已经有了新情人了。”
恶鬼的气息猛地一冷。
江落掌控全局，慢悠悠地道：“我其实不是很想回去我的世界。我在这里待得很舒服，但如果某个傻瓜把这个世界弄成鬼怪横行的模样，让我连吃个饭洗个澡买个外卖都危险的话，我会考虑回去也说不定。”
恶鬼按着江落腰间的手猛地用力，“你在威胁我。”
“也可以这么说，”江落坦白地点头，“要么我把你揍到改变主意，要么你自己放弃。当然，我知道你很强，强到我不一定能奈何得了你，但如果我真的没有阻止了你，让你毁灭玄学界，搅乱正常的社会秩序，让我享受不了正常生活的话，池先生，我会换个世界定居。”
恶鬼的指骨一根根发出如同断裂的“咯吱”声，他阴沉地笑了，“如果你敢走，我会杀了你。”
所以你他妈宁愿杀了我，也不想要放弃毁灭玄学界？
江落呼吸一窒，一瞬间阴霾罩顶，他冷着声音道：“如果你让这个世界变成你梦里的样子，我就会走。”
屋里的气氛越来越凝滞，江落和池尤谁也不退让一步。庆幸的是，在气氛彻底降入冰点之前，有人敲了门。
廖斯咳了咳，虚弱地道：“主人？”
恶鬼脸上浮现的狰狞鬼面消失，他面无表情地侧耳倾听了一下，突然站起身，抽过江落手里的皮带，大张大合地扣着裤子。
等到恶鬼整理好自己，他拿着西装外套就往外走。江落忽然从床上站起身，眉眼烧火，他冷冷地道：“池尤，你还没给我答案，你敢走试试。”
恶鬼连停都没停，直接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他刚关上门，门内就响起瓷器摔在门上的声音。再晚上一秒，这东西就会砸在池尤身上，足以见到江落的暴怒。
池尤脸上瞬间阴沉了起来，他嘴角拉直，没有一点儿的笑意，廖斯看得心惊，心里暗暗叫苦。
不过廖斯也很奇怪，他过来找主人的原因已经通过心声告诉主人了，不是很严重的事，也可以等到明天处理，那主人为什么还会专门出来？
半晌，池尤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门内，听着脚步声逐渐走远。江落脸色骤变，他内心的火气来得猛烈而汹涌，几乎一瞬间烧掉了他的所有理智，他“蹭”地冲到门边，一脚踹在了门上。
门板被踹得剧烈颤抖，江落胸腔内的火气烧得更旺，他倏地打开门朝着池尤离开的方向吼道：“你他妈以后别进这个门！”
说完，他重重摔上了门。
江落没有任何表情地将手撑在门上。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可笑极了。
从和闻人连的计划开始，池尤为了江落对上了天师府，又为了他忍住了怒气从天师府离开。池尤怕他受伤，因为他提前和宿命人对上，池尤抓来了全部的连家人，为了他恐吓连家人，又为了他没杀连家人。
惨白的手指骨头，狰狞隐含怒火的鬼纹，擦着江落吐血的手，雪下散步的长长一条路。
连家人把池尤的灵魂炼成了元天珠，池尤都可以忍。但为了江落，池尤直接动了手。即便是这样、即便是这样……江落一拳打在了门上。他低着头，表情晦暗不明。
即便是这样，池尤宁愿杀了他不让他走，也不愿意放弃毁灭玄学界来挽留他。
江落没有毁掉玄学界重要。
这对池尤来说，对那个恶意滔天的恶鬼来说，才应该是正常的选择。
无论是谁来看，他们都会觉得这是正常的，池尤是正常的，池尤的选择也是正常的。
江落本应该也是觉得这是正常的人中之一。
这个结果惊讶吗？
不应该惊讶的，明明在大昭寺见到葛无尘的时候，江落就曾这么想过。
他一直知道池尤的目的对池尤来说无比的重要，虽然池尤喜欢江落，但江落哪里能比得过他的目标。
但现在，一个月后的现在。
江落却觉得无比的愤怒，除了愤怒，他竟然还有一种被刺猬扎满身的背叛感觉。
心都是酸的，江落头抵着门，盯着门缝，怒火烧得整个人无比难受，“妈的……”
走廊尽头的池尤脚步一停，他面无表情，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去。
廖斯竭尽全力缩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感觉主人的心情变得更糟糕了，廖斯打心底发怂，他从来没有见到情绪波动这么剧烈的主人。
江落当晚将房门关得严严实实，池尤也没有回来。
之后的几天，江落表情冷凝，无论是吃饭还是配合微禾道长治疗，哪怕看到池尤也当做没看到。恶鬼的脸色同样冷漠，寂静从他们两人身上迅速传染到了所有人。但在江落一次次无视恶鬼之后，恶鬼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随着时间的延长，地下迷宫中已经到了其他人战战兢兢的地步。
直到五天之后，葛无尘风尘仆仆地从外归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打破了这样无声的对峙。
“主人，我们找到了一条可以使用的龙脉了。”

第193章
江落手里的勺子一顿，继续平淡地吃着饭。
他今早又吐了次血，吐血时的疼痛残留到现在，让江落的手拿不稳筷子，只能拿住勺子。
江落吃饭吃得很慢，很专注，因为他一旦不全神贯注，拿着勺子的手就会因为疼痛的余韵而发抖。
他的自强不允许他把这么虚弱的一面展现在别人面前。
微禾道长很激动，“是哪条山脉？”
葛无尘一身露气，鞋边沾着污泥，面容倦色不掩，像是日夜兼程跋山涉水而来。他对着微禾道长笑了笑，却不回答，而是看向了池尤。
恶鬼余光看着江落，然而江落像是没听到葛无尘的话一样，稳稳地吃着饭，眼前的一碗饭比能让他活下去的山脉还重要一样。
连接几天喜怒不定的恶鬼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去，他手指的刀叉被按得扭曲，恶鬼放下手中的餐具，拿过一旁的手帕优雅地擦着手，薄唇勾起笑容，像是颇有兴趣，“对啊，是哪里的山脉？你好好和微禾道长说一说。“
葛无尘应了一声，将手里的地图展开在微禾道长面前，指着靠北的一条山脉道：“大武山龙脉，山水环抱，龙脉盘踞成卧龙之势，您瞧瞧怎么样？”
微禾道长低头趴在地图上仔细地顺着山脉走向看了一遍。山是龙的势，水是龙的血。除了这两样，看龙脉还要看山的土、石、草木，这就是龙的肉、骨、毛发。除了地图，葛无尘还拍了大武山的实地照片，微禾道长看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这条龙脉，我觉得可以用。”
葛无尘顺势看向江落，“江施主觉得怎么样？”
江落平静地道：“微禾道长觉得能用，那就能用。”
葛无尘看着主人越来越晦暗的脸色，只能没话找话地引着江落说话，想要以此让池尤的心情变好一些。
其实他昨晚就回来了，但刚一回来，廖斯告诉了他主人和江落吵架了的事。为了让主人的情绪不变得更糟糕，葛无尘特地选在早饭人齐的时候汇报了这条消息，就是希望江落得到龙脉的消息之后能开心一点，再和主人和好如初。
但他问了几个问题，江落要么不回答要么就说几个字，表情一直很冷漠。葛无尘实在问不下去了，尴尬的沉默中，微禾道长挺身而出，严肃道：“江落的身体不能再拖了，既然已经找到了龙脉，最好这两天就出发去大武山。”
恶鬼重重将手帕扔在桌子上，面无表情道：“明天出发。”
江落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直接起身回了房间。
他把大武山龙脉的信息发给了闻人连，让他带着部门的人去搜查那座山的资料，看看有没有什么危险。确定闻人连收到了信息之后，江落把消息记录给删除，转而搜索起网络上大武山的科普。
过了一会儿，葛无尘敲响了他的房门，“江施主，小僧可否进去和您聊一聊？”
江落懒洋洋地道：“进来。”
葛无尘推开门，一走进去，他就看到门口一地玻璃渣，摔碎的是个花瓶，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几天。
他眼角一抽，抬头看去，江落正坐在桌边抽烟，神色平和，根本看不出生气发火的痕迹。
葛无尘关上门走过去，笑着道：“江施主，听说您和主人吵架了？”
江落笑了笑，轻描淡写地给几天前的爆发定了性质，“故意的。”
葛无尘听到这话一点儿也不惊讶，反而觉得意料之中。他就知道江落是个理智冷静的人，做什么事都有目的，之前的争吵一定也是他想要得到什么有意为之。葛无尘很轻易相信了江落的话，知道吵架是假的后他放松了一些，开玩笑道：“你们吵了什么？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江落吐出一口烟雾，淡淡地道：“一点小事。”
葛无尘不置可否，他将手里的佛珠扯碎，在地板上轻轻一扔，佛珠自己动了起来，跑到了房间的四个角落。葛无尘道：“江施主，我们现在的谈话不会被主人听到了。”
江落反而笑了两声，“葛无尘，你怎么出去一趟还变笨了？你这完全是多此一举。你以为你进来我的房间他会不知道？他的两只眼睛都在盯着你看呢，结果你这么一动作，不是摆明着咱们俩之间有点事吗？”
但他下一秒将香烟送进嘴里，收起了笑，散漫地道：“不过我也不在意。说吧，你想和我说什么？”
葛无尘竟然这么做，就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他同样淡定地一笑，道：“江施主，您上次留给主人的一句话把我害得惨了，看我这么可怜，你和我之前的恩怨不如就一笔勾销了吧？虽然我骗了您，但我和您都有一样的目标。”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有些激动，“江施主，你比我想象中的做得更好，主人彻底放不下你了。你只是和他吵个架几天没理他，你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子了吗？基本上谁都能看出他的烦躁！我从来没见过他会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江落，你太厉害了，你彻底把他掌控住了，假以时日，你一定可以让他放弃那样的未来。”
江落静静地听着，双脚翘在桌上，嘴里咬着烟头。葛无尘的语气富有感染力，但是他的兴奋只突显了江落脸上的冷静。
屋子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的白炽灯，葛无尘兴奋完了之后就撑在桌边，呼吸加快，他跟洗脑似地重复，“江落，只有你能避免那样的未来。”
江落突然笑了，笑容里含着嘲讽，“你认为我可以让池尤为我放弃毁灭玄学界的想法？”
葛无尘点了点头。
江落夸张地抖抖烟，“别傻了，葛无尘，这是不可能的事。”
他耸了耸肩，“我的目的确实和你一样，但我要用的手段可和你不一样。我已经吸收了宿命人一半的力量，微禾道长也说了，我在淬体之后也有可能成为伪神。我可以直接用武力压制他，你懂吗？揍他揍到让他不敢再把人类社会变成鬼蜮，这就是我的方式。”
葛无尘皱眉，古怪地看着江落，“用武力压制？江落，你在和我开玩笑？”
江落扯起唇，“葛无尘，我和你的目标虽然一样，但也有点不同。我和他都知道，他想杀六大家族里的多少人我不会管，他想怎么折腾玄学界看他的本事。这个玄学界早就烂到了骨子里，他搅合得再乱也和我没关系。恰恰相反，玄学界乱套了，我们科研局也好顺势接手。我不会护住六大家族，哪怕是大昭寺，毕竟人家想要报仇为什么要拦着？但是他要是想用鬼怪统治玄学界的方式拉玄学界共沉沦，扰乱正常的社会秩序，那我就会采取我的手段。”
葛无尘感觉到了一些不对。江落公事公办堪称冷漠的态度和之前相比有点不一样，他敏锐地道：“就算是用武力，宿命人都拦不住他，你怎么拦住他？”
不等江落说话，葛无尘立刻又劝道：“江落，只要你想，主人绝对会为了你放弃用毁灭整个玄学界来复仇的想法，这不比用武力妥当多了？我不是想打击你，但宿命人都拿他没有办法，就算你成为了式神，你也奈何不了他。”
葛无尘有些着急，江落不知道他的着急是真正的着急还是假装出来的情绪，他缓慢地抽了一口烟，反问道：“葛无尘，你觉得我对他重要吗？”
葛无尘毫不犹豫地点头，斩钉截铁道：“你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如果放在一年之前，葛无尘绝对不会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池尤会在意一个人？别搞笑了，这怎么可能。但一年之后，不可能变成了可能，葛无尘说得无比笃定。他甚至可以用性命担保，池尤对江落的在乎，早已超出了“重要”的范畴。
那是一种葛无尘不敢深想，但他隐隐有感觉的更深一层的含义。
葛无尘在池尤的身边待了五年，五年的时间，足够他认识到池尤的本性有多么的残酷黑暗。池尤对江落的特殊成功点燃了葛无尘的希望，可能江落自己都不知道，池尤对他的特殊到底代表着什么样的含金量。
他直接了当地道：“江落，你身处其中或许看得并不清楚，你对他的影响力，已经大到让我们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程度。”
他甚至怀疑，池尤……不止是喜欢江落。
江落眼睫都没动一下，他毫无波澜地继续问道：“那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葛无尘沉吟了片刻，“果断，冷静，冲动而冒险。”
这两组形容词完全矛盾，但江落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人。他多次神智清醒地在生死边缘试探，谁也无法说他做出这些举动的时候是理智的还是冲动的。
江落侧过头，看向没有窗户的墙壁，他试图想象这面墙壁上多了一个窗户，而他正在看着窗户外的风景。
葛无尘说的对，他就是一个这样的人。江落在面对池尤时，上头的兴奋劲会在他的大脑皮层疯狂跳跃，让他面对池尤时总是大胆而拼命。
他渴望征服恶鬼，为了恶鬼的着迷而愉悦。
但江落很少真正的生气。
可他和池尤争吵的时候，却真实愤怒了。
那股火气来得是那么行色匆匆又疯狂，让江落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明明在刚开始，他只是随意用玩笑的语气去试探一个自己都不在乎的问题而已。
江落事后也深思熟虑过，但他想不明白自己在生气什么。他给闻人连发了短信，决定等淬体之后就离开池尤的身边，因为江落不想看到自己再次失控了。
真是奇怪。
他一直以来都坚持要用实力让池尤放弃那样的想法，为什么他那晚却说了用自己来威胁池尤的话？
他当时在想什么？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为什么会那么冲动？
是不是池尤对他的态度让他失去了正常的判断。
而池尤又在想什么？
他明明知道江落的意思，他明明记得江落在梦里跟他说过什么。他知道江落不会管他报复玄学界的事情，只要不波及到江落的朋友和正常社会，他做什么江落都不会管。
但他即使知道，知道江落警告过他不能用鬼怪横行的方式，他也不想因为江落改变什么。
多正常一件事。
越想越是不解，江落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愤怒。
多莫名其妙啊。
就像是他现在，竟然还会因为这件事升起心脏紧缩的难受。
江落回过神，他嗤笑一声，将翘在桌上的腿收了回来，烟头按进烟灰缸里，“葛无尘，你怎么犯了和我一样的错误呢。”
葛无尘：“什么？”
江落挑眉，慢悠悠地道：“一个恶鬼，怎么会因为感情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呢。”
“你别多想了，”他反过来劝道，“池尤这几天心情不好纯粹是因为我和他吵架驳了他的面子，他又没法杀了我，只能这么难看着。我跟他吵架也没什么原因，只是因为我想和他解除情人关系。池尤这么危险的一个恶鬼，我总得让他消磨消磨对我的感觉吧，等他消磨够了，认清我对他而言也不算什么，我们两个人绝对会和平分手，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不过你放心，他只要犯事，我绝对公事公办。”
没错，消磨消磨就没了。江落想。
说完，江落有点意兴阑珊，他低着头拿起桌上的笔，“你已经进来五分钟了，该走了。”
*
葛无尘离开了江落的房间。
他刚关上门走了两步，眼前就倏地一黑，转眼被黑雾抓到了恶鬼面前。
屋里没开灯，恶鬼的身影比黑暗还要更加漆黑，他冷硬的下颔线条在黑暗中勾勒，气势阴沉不定得吓人。
“他跟你说了什么。”
恶鬼声音喑哑，含着血腥和压抑的暴戾。
葛无尘额角冒出冷汗，他早就有面对池尤的准备，但这么猝不及防之下，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阿弥陀佛，主人，江施主他——”
恶鬼打断了他，狰狞的黑雾一瞬间遍布整个房间，化成一个个尖锐的爪牙对准葛无尘。
恶鬼冷冷地道：“想清楚再说，葛无尘，你不准略过一个字。”

第194章
葛无尘冷汗留下。
他和江落说的话有很多都不能告诉池尤，怎么一字不落地告诉他？
还好他及时稳住，将早已准备好的话揉进他和江落的对话之中，“主人，江施主的心情不怎么好，我劝了他一些话，他都无动于衷……”
葛无尘并不觉得江落和池尤这一次争吵有什么不好，在缓解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还是任由矛盾继续之中，葛无尘慎重选择了后者。因为池尤明显在这场冷战之中越来越在乎江落，葛无尘觉得这个趋势很好，俗话说不破不立，越是这样，池尤越能够明白江落对他的重要。
“江施主说……”
葛无尘非但没有缓和池尤的烦躁，反而似有若无地加了一把火。
*
出发去大武山的前一天晚上，滕毕给了江落一个行李箱，让江落准备自己的行李。
江落在池尤这里的待遇很好，一应物品俱全，想要什么第二天就会有人来备齐。特别是穿戴在身上的东西，每一样都精心至极。
这次去大武山也不知道要多久，江落准备了两身便于活动的休闲衣，还有一双登山靴。除了这些，他还准备了不少爬山需要用的小东西。卫生纸、指南针、小刀……一些没有的物品他暂时记了下来，等出去后再备齐。
第二天一早，江落换上早已准备好的衣服，将头发高高束起，拎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去往大武山的机票是葛无尘准备的。除了怨灵化形的花狸和身体虚弱的廖斯留在原地看管连家人及处理一些事物后，其他人一同踏进了机场。
微禾道长也在其中，他年轻的时候还出来做过几次飞机给别人看病，年纪大了之后二十多年没出过山了。甫一见到飞机场的变化，微禾道长就看得眼花缭乱，感叹不已，“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以前哪有这么好啊。时代变化了，这里跟我以前坐飞机的时候完全变了一个样。”
江落走在他的旁边，风衣飒爽，淡淡道：“您这几年真应该多出来看看，世界上有变化的地方可不止是飞机场。”
“是啊，”微禾道长有些惆怅，“现在的孩子天天捧着手机和那个什么叫平板的东西，我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就连我们家的孩子，每次出去回来后都哀嚎着要装WiFi，谁知道这WiFi是个什么东西啊。”
江落想起在连家祖宅痛不欲生与世隔绝的半个月，表情微微扭曲，“您也该装一个了。”
他们这一行人又有道士，又有和尚。除了微禾道长，其余各个都是风格不一样的优质帅哥，哪怕是小孩子莉莎，都是个洋娃娃似的可爱萝莉，路人纷纷注目。
江落很习惯这样的目光，他毫不受影响地走到候机区坐下。等了一会儿有些口渴，起身去超市买瓶水。
坐在另一侧的恶鬼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缓缓起身走了上去。
葛无尘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们，瞧见池尤有了动作后，嘴角不由露出了笑，不着痕迹地继续盯着池尤和江落看。
滕毕不放心江落的身体，正要跟上去帮忙，就被葛无尘一把拽住。葛无尘低声道：“你个蠢货，现在是你过去表现的时间吗？”
“你什么意思。”滕毕皱眉。
他们两人身后，忽而有个女生兴奋地小声惊呼了一声，“宝贝快看，超市那边有两个极品帅哥！我敢打赌他们一定认识，啊啊啊他们是不是一对啊？”
“奇怪，我刚刚怎么只看到那个长发帅哥，根本就没注意到旁边那个帅哥？还是你说了之后我才发现了他。”另一个女生奇怪地嘟囔道，上下看了池尤好几眼，注意力被转移，“他们两个人隔得那么远，真的认识吗？”
女生激动道，“哎呀，你看他们的衣服！他们穿的衣服虽然不是同款，但明显是同一个风格同一个类型。我肯定以及一定，这绝对是一个人挑的衣服。”
葛无尘将这两句话听在了耳朵里，他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看着江落和池尤的穿着。
“滕毕，江施主的东西是谁准备的？”
滕毕淡淡道：“都是主人吩咐我去准备的。”
葛无尘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为复杂。
他在池尤没死之前就跟在了池尤的身边，哪怕知道池尤伪善阴狠的本性，葛无尘也无法否认，池尤是一个绝对优秀的世家继承人。
他的优秀在方方面面体现得淋漓尽致，无论是傀儡炼魂术、体术、骑马、剑术……乃至学识、眼界，池尤都做到了完美，让别人拍马难及。池尤的衣品当然也很不错，被世家培养出来的眼光何止是不错，如果池尤真的讲究起来，他能从头发丝到皮鞋都做到尽善尽美，让最挑剔的评论家和时尚宠儿也挑不出一丝错误。他的审美不容置喙，只是葛无尘没有想到，池尤竟然连江落的衣服都包揽在手了。
不，不止是衣服。
葛无尘全神贯注地从江落的身上一遍遍扫过。他调查过江落，江落从不在意穿着打扮，在这方面大大咧咧，完全不在乎这种事。可看看现在的江落，从束发的头绳到手上的腕表都有讲究，从风衣到登山靴，无论是颜色还是风格哪哪都极为适配，无一处不高端而精致。
这明明是江落的所有私人物品都被池尤给把控了。
这显然是池尤看中江落的证据，但葛无尘高兴不起来，非但高兴不起来，他的心还在不断地往下沉。
身为一个男人，葛无尘轻而易举能够明白池尤在想什么。
江落的一切私人物品都由池尤提供，无论是内衣还是鞋袜，池尤承包了江落的一切，池尤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彰显得一清二白。恶鬼如同蛛丝一般缓慢蚕食着江落的私生活，不知不觉之中，他会将江落整个人包裹在蛛网中，他的野心一旦勘破，让葛无尘背后一寒。
现在只是私人物品，那以后还会是什么？
葛无尘越想越被惊吓到了。
江落心高气傲，绝对不会变成恶鬼手中的笼中鸟。葛无尘相信江落可以让池尤放弃拉玄学界共沉沦的方法，但如果江落真的做到了这件事，那就证明江落在池尤的心中已经变得比比毁灭玄学界更重要。
那如果江落受不了这种控制想要离开池尤，那该怎么办？
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为了不让池尤丧失理智发疯地连累其他人……葛无尘默默下了决心，眼中闪过狠意。
他再看了一眼江落，就收回了眼睛。
那就对不起了，江落。
即使是用不入流下三滥的手段，他也绝对会把江落重新送回池尤的手上，平息恶鬼足以毁灭一切的怒火。
牺牲一个人以身饲鬼还是牺牲整个玄学界，这是葛无尘想都不用想就能做出来的选择。
江落毫不知道葛无尘在想什么，他正在考虑买什么水。
这家超市里没了矿泉水，只有各种饮料。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江落口渴的时候只喜欢喝矿泉水或者白开水，他干脆买了个杯子打算去接机场的水喝。付完钱一转身，就看到站在他左侧不远处的恶鬼。
恶鬼不知道做了什么，普通的人类好像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他。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室中，他西装笔挺，神秘危险地站在那里，面无波澜地盯着江落。
江落别开了眼睛，动作没有停顿地往接水处走去。接水处没有人，江落刚刚涮好杯子，就听到身后有皮鞋声接近。
他知道，这是池尤的脚步声。
江落若无其事，接满了一杯凉水后，一口喝下去半杯。
背后果然有一股寒意靠近，池尤冷不丁地道：“我可以放过你的朋友们。”
江落动作一顿。
恶鬼淡淡道：“也可以放过他们的家人。”
所以呢？
江落有些想笑，但是笑不出来。他知道池尤这是什么意思，他还是会把世界变成梦里的样子，不过和梦里不一样的事，他会放过江落的朋友及其家人而已。
这其实已经相当于是恶鬼变相的让步。
他想要结束这一场争吵，但不会说软弱的话，所以他用他的方式来表达退步。
多么稀奇，如果让葛无尘知道池尤竟然率先退了一步，可能下巴都会惊掉。
这个承诺挺好的，也是江落本来想要的，江落本应该感到高兴，但现实却是，江落不仅感觉不到一丝喜悦，他还觉得心中压抑。
有些可笑，除了可笑之外，先前被他硬生生压在心底的火气又烧起了一部分，江落自己也莫名其妙。他理智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顺着退后一步，笑眯眯地感谢池尤的“放过”，暂时稳住池尤。
但情感上，江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想，看样子我失控发怒的结果还是很有用的，看，池尤都打算放过他朋友们了。
江落直接笑出来了。
他这么一笑，池尤本来以为他是高兴，但江落却转眼收起了笑容，冷冷地拧好杯盖走人，“不用了。”
江落回到座位上继续等着，飞机没让他们等多久，半个小时后，他们就登上了飞机。
大武山位于山西和内蒙古的交界处，一半山脉位于内蒙古以内，因此机场便定位在了内蒙古。他们至少要在飞机上待三个半钟头，等到了目的地之后，还需要换成多次交通工具。
下午六点，飞机准时落地。江落一下飞机，便感觉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三月份的天气，他们那地方已经进入了春季，但内蒙古还冷得透心凉。江落被风吹了一脸，不由裹紧了围巾。
他们一出飞机场，就找到了来接人的当地导游。
导游是个本地人，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他皮肤黝黑，笑起来的样子很豪气。导游自称姓王，准备了两辆轿车，也已经准备好了酒店。
“今天已经晚了，不好再去大武山，你们先休息一天，我去给你们准备装备。等明天早上六点咱们就出发，那个路不好走，得先坐两个小时火车，再转成客车，一路还挺辛苦，估计明天下午五点才能到。你们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尽量今晚准备好，咱们吃饭也得在车上吃了。”
莉莎听到这话都快要哭了，棒棒糖都掉在了地上，“不能自己开车去吗？”
王导游为难道：“没路啊。”
下车后，江落把自己需要的东西列成单子交给了王导游，“辛苦了，我就要这些。”
王导游低头看了看，豪爽道：“好嘞，包在我身上，我明天一定给你办好。”
为了方便，酒店就定在火车站旁边，但因为钱多，所以条件很不错。江落回房将行李往桌上一扔，掏出手机一看，闻人连已经给他发来了五条信息。

第195章
江落将消息看完，眉头不由舒展。
闻人连也带人来到了大武山。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国家派遣来查探大武山的特殊部队，以及学识丰富的祁野、葛祝、叶寻，还有听说江落受伤，非要过来看一看的陆有一。
他们比江落提前一天到，已经将大武山快速检查了一遍。龙眼这个东西实在飘忽无常，由普通人组成的特种部队没有找到龙眼踪迹。但部队的人正潜藏在山林中各处，准备随时予以江落支援。
江落回复道：“我们明天下午五点到达大武山。”
在写报告交给国家时，江落把自身的情况也说得明明白白。上层经过讨论之后，下达了全力协助江落的指示。
江落身为国家部门的组长，他的实力越强就代表着国家在扫清玄学界的计划之中占的优势越大。更何况据江落所说，玄学界还要迎来一场未知的浩劫。为了能让这场浩劫平安度过，国家都会尽力提供给江落他需要的一切，以求在浩劫之中占据主动。
闻人连很快给他回了新的信息，“虽然部队没有找到龙眼位置，但我们却找到了大概范围。不得不说，你把祁野放在科研局是个正确的决定。”
闻人连将龙眼的大概位置发给了江落，范围大约在半径二百米以内。别看二百米这个范围很大，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程度了。龙眼是整个龙脉最灵的部分，它会四处移动，没有固定位置，行踪飘忽不定，不会让人轻易找到。曾经有人想要寻找昆仑山龙脉的龙眼，但组建了一支三十人的队伍找了一年也没有找到。
江落又惊又喜，连忙把他们几个人夸了又夸。
有了小伙伴和国家的帮助，当天晚上，江落心情美妙地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五点就起了床。
一楼餐厅里已经坐了很多人，桌子上放着许多早点，江落随便吃了点，看着放在桌旁的几大袋鼓鼓囊囊的背包，问道：“这是给我们的东西？”
王导游一口吞了一口包子，“对，都是你们的，一会吃完饭咱们就分一分。”
等吃完早饭后，恶鬼才姗姗来迟，见到他之后，众人才背起东西准备离开。
和王导游说的一样，前往大武山的一路坎坷不已。江落这个不晕车的人都被颠得反胃难受，下了客车后，他们又坐了农家的船，一直到下午四点多钟才到了大武山。
大武山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站在山脉头看不到山脉尾部，大大小小的山峰少说也有几十个。
看着壮观无比，但这么大的山脉，想要在里面寻找一个踪迹不定的龙眼，只会让人感到希望渺茫。所有人都知道寻找龙眼的事急不来这一时半会，他们在山脚下支起帐篷休息了一夜，次日天还没亮，一行人便装备齐全地站在山下，准备登山了。
恶鬼站在最前方，他抬头看着大武山，神情莫测。
龙脉能够压制邪祟，大武山自然也不例外。越是靠近大武山，池尤越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被龙脉压制。这还仅仅是在山脚下而已，可想而知，如果他进山，力量会被一步步压制到什么程度。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无法和江落一起上山寻找龙眼。
所以，恶鬼带来了葛无尘、滕毕和莉莎三个人。
这三个人一个是和尚，一个是活死人，一个是深海鱼。即便是滕毕也有一口活气在，受到的压制要比恶鬼好上许多。
池尤来到这里，除了威慑的作用外，几乎没有任何的用处。但到了要出发的时候，池尤却迟迟没有动作。
葛无尘上前询问：“主人？”
池尤忽然笑了，嘴角高高扬起，他饶有兴趣地道：“这座山很有意思。”
他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往山路走去。
他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微禾道长更是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不怕龙脉？还是龙脉对他根本就没有作用？
但还好恶鬼只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大武山，眼睛微微眯起，过了一会儿，恶鬼侧头，嘴角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滕毕。”
滕毕快步上前，沉默地走到恶鬼面前。
恶鬼的声音很低，低得除了滕毕，其他人都听不见。
他道：“把他安全带回来，知道了吗？”
即使池尤不说，滕毕也会尽全力保护江落。他老老实实地道：“是。”
滕毕又等了一会，没见恶鬼说话，他以为恶鬼已经说完了话，抬眼一看，就看到恶鬼嘴角不悦下压的唇角。
良久，恶鬼道：“你时刻跟在他的身边，即使是葛无尘，也不要让他靠近江落。”
滕毕道：“是。”
恶鬼又看了一眼大武山，“去吧。”
微禾道长同江落被护在中间，导游在前方开路，他们一行人快步进入山道，转眼就消失不见。
在两百米远的森林之中，闻人连几人藏在树木后，正在拿着望远镜看着他们。闻人连仔细观察着江落的气色，瞧见江落看起来还好之后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望远镜往后移去，闻人连“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他竟然也是池尤的人吗……”
叶寻问：“谁？”
闻人连低声道：“和葛无尘站在一起的死——”
他的话戛然而止，立刻转头去看葛祝。
葛祝已经僵在了原地，他愣愣地看着闻人连，倏地转身拿过另一个望远镜朝江落一行人看去。
小小的镜片之中，葛无尘穿着一身干净僧衣，面上噙着微微笑意。他的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身前是拿着大刀护着江落的死鬼，与一个小女孩落在最后。
葛祝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极了，恐惧和恨意混杂着其他各种各样的情感在他脸上闪过。他咬牙切齿地道：“葛、无、尘！”
他一个佛子，已经沦落到成为恶鬼的手下了吗？
葛祝脸色冷凝，他杀意沉沉地拿着桃木剑就要冲出去，“不行，不能让他和江落以及那个小女孩在一起。他一定会杀了江落和那个小女孩的，他一定会的！”
叶寻和陆有一及时抓住他，两个人像哄小孩一样柔声安抚，“没事啊葛祝，你别怕，江落他们不会有事的。”
“葛无尘打不过江落，也不敢打。你放心吧，他什么都不敢做。”
闻人连也轻声道：“葛祝，那个小女孩不是普通人，是咱们在海上放走的血鳗鱼首领，葛无尘害不了她。”
葛祝大脑闷闷作痛，满脑子都是葛无尘刚刚的模样，同伴们的声音被阻挡在耳朵外。他忍不住地想，葛无尘怎么还能笑出来的？
做了那些事之后，差点杀了他之后，他竟然还能当做若无其事地活着。浓烈的情绪冲击着他，葛祝声音颤抖，“江落真的不能和他一起进山，葛无尘阴险狡诈，他会害死江落的……你们相信我，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闻人连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葛祝每次见到葛无尘都会失去理智，被恨意驱使。闻人连同样不喜欢葛无尘，但这会儿不能出去，如果葛祝一旦见到葛无尘，恐怕葛祝还没有下狠心对葛无尘动手，葛无尘就已经反过来把他给重伤了。
闻人连狠狠心，冷声道：“葛祝！别闹了，你现在这样只会坏事！”
葛祝双手也在发抖，他被闻人连说得一僵。面上的神情简直像是失去了母亲遭受重创的幼崽，终于，葛祝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对不起，”他低低地道，“我会忍住的。”
陆有一咳嗽两声，有意改善一下气氛，他故意好奇地问道：“闻人，你刚刚说的‘他’是谁？除了葛无尘，池尤的手下里还有你认识的人吗？”
他边说边拿起一个望远镜，也想朝江落那边看一看。但闻人连抬手堵住了他的镜面，面无异色地道：“陆有一，你身后有个马蜂窝。”
陆有一猛地跳了起来，惊恐地扯起外套蒙住头，“卧槽卧槽这里为什么会有马蜂！”
闻人连拿起望远镜往远处一看，等滕毕的身影消失不见后，他才道：“啊，是我看错了，原来是团鸟窝。”
不能让陆有一见到滕毕。
陆有一重情重义，在这里见到滕毕之后只会徒惹伤心。
这一面能不见，还是不见为好。
葛祝见到他们的注意力被转移，脚步轻悄悄地往后退去，不知不觉退到了最后方。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时，他转身跑进了丛林中。
葛祝放心不下葛无尘。
他担心曾经的悲剧会再次上演，至少，葛祝想要跟上去偷偷追在江落后方。他不会出现打扰到江落，他只是想要保证，葛无尘不会再杀死他视为家人的朋友。
就像是曾经，被葛无尘当着他的面杀死的三个师兄弟一样。
*
山路高耸，越往上爬，景色越荒凉，气温也越低。
虽然不知道龙眼在哪里，但往龙头处走准没错。王导游在前面带路，他在山中长大，很熟悉山里的道路。一路走来也没有遇见野兽，一行人在大武山中走了快有三个小时，太阳高升时，终于走到了龙头的位置。
微禾道长看着地图，龙眼这东西不好找。他们索性分成了两个队伍，微禾道长同王导游往北侧走。江落则带着其他人往南侧走。
葛无尘本应该分给微禾道长那一队，但他却神情自若地带着莉莎跟上了江落，江落也不管他们，一边赶路一边道：“你不怕微禾道长跑了？”
葛无尘淡然一笑，“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跑了才是两边都得罪的做法。微禾道长只要有一天在乎连家的族人，他就会尽心尽力地寻找龙眼。”
江落也就是随口一问，他继续拿着指南针，朝着闻人连他们查出来的龙眼处靠近。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野兽鸟雀踪迹越少，江落不知不觉走到了龙眼的大概范围里。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周围，这里已经深入大武山，完全是一副深山老林的样子。
葛无尘问：“你觉得龙眼就在这附近？”
江落敷衍，“差不多吧。”
葛无尘试图从周围的环境中寻找到龙眼的踪迹。莉莎牵着他的手，眨着圆眼睛看着江落，慢悠悠地嚼碎了嘴里的肉干，“莉莎知道附近有一个洞穴哦，洞穴里面就是龙眼。”
江落闻声回头看向她，莉莎笑嘻嘻地道：“漂亮哥哥，如果你把那只大老虎放出来送给我，我就告诉你那个洞穴在哪里。”
江落挑眉，摆出半信半疑的样子，“你怎么知道那是龙眼？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说谎？”
莉莎瘪起嘴，不满地道：“莉莎说的可是真话，洞穴外面有一条小河，河里都是食人鱼，是它们告诉我的。”
江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食人鱼？哈哈哈，你一个深水鱼还和食人鱼有共同语言？”
他越是这样，莉莎越是生气，嘴里不停地说着更多关于洞穴的信息。泥土湿润，洞穴门口有漂亮的艳红色的蘑菇，这么详细的信息，绝对不是能够随口编出来的话。江落把能套的话都给套了，蹲下身挖了挖泥土，看了看泥土的湿度。
往下挖了一点就感觉到了湿润，江落往四周看了看，现在是新春，山林中的老叶没掉完，但新芽已经开始生长。不过细看之后就能发现，西南侧的地上长起来的嫩绿色杂草比其他方向更多。
这就代表着西南侧的地下有水。
江落满意地起身，笑眯眯地摸了摸莉莎的脑袋，莉莎有些受宠若惊。
拍了拍血鳗鱼首领的脑袋，江落往西南方向走去，“走吧，洞穴在这边。”
滕毕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莉莎嘴巴大张，她不敢思议地喃喃：“他为什么知道往那里走？”
往西南方向走了十几分钟，江落的鼻尖就闻到了潮湿的气息，很快，他们就见到了莉莎所说的山洞。
山洞面前果然有一条湍急的河流。水流宽有两米，看不清多深，滕毕丢了一根树枝进去，再拿上来时，树枝上全是坑坑洼洼的咬痕。
水流虽然宽，但他们几个大男人倒是能跳得过去，不过莉莎就难了。
但莉莎有自己的办法，她站在湖边吹了一声口哨，湖里的食人鱼转眼间全部冒了出来，鱼群堆在一起，组成了一个鱼桥。
莉莎轻轻地踩在鱼桥上，率先走到了对面。
在她走过去之后，鱼桥并没有散开。但江落他们一点儿也不想踩着形状狰狞的食人鱼过河，直接后退几步一个助力，从河流上方一跃而过。
河流旁的洞穴位置隐蔽，被一层层枯枝藤蔓覆盖，如果看得不仔细，根本就发现不了这里还藏着一个洞穴。江落已经可以肯定这里就是龙眼处，他想将位置发出去，但手机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没有信号。
他也不怎么意外，拿出手电和匕首就要往洞穴里走。葛无尘及时上前，挡在他身前率先走了进去，淡淡道：“江施主，探路这种事交给我们就行了。您只要保护好自己，不出现任何意外就好。”
洞穴里一片黑暗，越往深处走，道路越狭窄，滕毕将江落护得严严实实，葛无尘在最前方看似优哉游哉，实则也绷紧了神经，一行人的速度极为缓慢，到了最后，道路窄到只能单人行走。
滕毕牢记着恶鬼的话，他毫不顾忌莉莎年龄小，将莉莎留在最后一个殿后，自己紧紧站在江落身旁。
莉莎哼了一声，倒是没有说什么，而是乖乖地负责后面的安全。
江落看着他们三人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的模样，又想要抽一根烟了。
因为他知道，他能得到这种保护都是因为某人的命令。
走到尽头，路变成了一条径直往下的石梯。
石梯的顶端是拱形，人走在楼梯中脑袋几乎碰到了顶。江落抚摸过两侧的墙壁，指腹沾染了不少蹭掉的黄色墙灰。
他用手电往四方照去，楼梯内安安静静，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几乎没有任何的声音。
这样的安静让人很不舒服，甚至会产生耳朵聋了的不适感。江落低声问道：“葛无尘，前面什么时候到头？”
葛无尘默不作声。
江落有些奇怪，“葛无尘？”
葛无尘突然喃喃道：“葛祝？”
葛祝？
江落眉头狠狠一皱，拿着手电筒从葛无尘的脸侧往前照去，结果前面什么都没有，还是一片寂静的黑。
但葛无尘却像是被魇住了一样，忽然加快速度往前跑去，厉声呵斥道：“葛祝，别往那里去！”
在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葛无尘已经跑进了黑暗中，不知道去了哪里。
滕毕立刻将江落扯到自己身后，面色凝重地看着前方的黑暗，试探地道：“葛无尘？”
声音在石梯内回响，葛无尘没有丝毫回应。
滕毕皱眉，还要再叫，被江落阻止，“别叫了，这里只有一条路，他就在前面，我们一直往前走，早晚能见到他。”
滕毕沉着脸点点头。莉莎有些好奇地从后面探头，“他是疯了吗？葛祝是谁呀。”
“他是受到了迷惑，”江落搓掉手指上的墙灰，“我怀疑这里是一处古墓。”
莉莎迷惑地道：“古墓？”
“这个楼梯是悬魂梯，”江落看向前方，“古墓里的一种机关，号称勾魂迷道，能够使人产生错觉。”
“接下来的路我们要小心了，后面的人牵着前面人的衣服，我们扶着墙闭着眼往下走。”

第196章
滕毕在前方探路，他们闭着眼睛，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抓着前面人的衣服，小心地一步步下楼梯。
直到踩到平地上，三个人也没被悬魂梯影响。
悬魂梯之后，空间豁然开朗，周围的泥墙也变成了石墙，前面是一个宽阔的呈圆形的空间。
这里放着陈旧的家具摆设，还有许多一看就很值钱的古董器具。这些东西被摆放成了古色古香的厅堂模样，每一样东西拿出去，都价值万金。厅堂后方则是一道石门，石门左右两侧刻着一副对联。左刻“作事未经成死案”，右刻“入门犹可望生还”。
江落看完这两句话后，若有所思道：“阎王殿。”
滕毕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江落解释道：“这两句话是明末某个文人写给阎王殿的对联，意思是死了之后如果能在冥府和阴差打通关节，遇见有能耐的熟人，就能趁着躯壳没有腐烂之前回到身体里重新做人。”
滕毕记下这两句话的意思，道：“我没有听过这句话。”
江落道：“你死的时候，应该是在明末之前吧？”
滕毕轻轻点了点头。
江落走到石门面前，“这么大的古墓一般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冥殿，中间部分是放置棺椁的寝殿，后面是放陪葬品的地方。瞧这里的样子，墓主人死的时间应该不是很久远，或许是清朝，也有可能是民国。”
他仔细看着石门上的菩萨雕刻，“佛教梵文……我对古墓的了解不多，但墓主人应该信佛。我其实很好奇这个墓主人是谁，光他能在龙眼里建墓穴，就让人很不可置信了。”
滕毕思索，“会不会是业界的人？”
江落点点头，“就算不是风水堪舆先生，至少也跟这方面牵扯甚深。”
光在这里猜测也没有用，滕毕用蛮力将石门推开，但门后没有出现摆放棺椁的寝殿，反倒是一条长长通道。
江落和滕毕并肩往前，相比于没找到龙眼之前的焦急，江落现在已经不急了。而墓穴之中有龙脉镇压，不会有邪祟出现，他们只要注意古墓中的机关就好。
这一条路很长，滕毕冷不丁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恢复记忆了？”
江落笑了笑，风度翩翩地道：“也不算很早，从你在练习生宿舍中开始叫我的名字而不是叫我朋友开始，我才知道你已经不是死鬼。”
滕毕没有想到自己暴露得这么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许久，才低声道：“对不起。”
“你没有必要和我说对不起，”江落收起笑容，“滕毕，我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你。你的欺骗对我的伤害并不大。但有人不一样，你该去和真正信任你的人道歉，而不是和我说这句话。”
滕毕只觉得心中好似压了一块石头，这块石头越来越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干涩地道：“他……”
不用说“他”的名字，江落和滕毕都知道指的是谁。
江落突然觉得有些烦心。比如他和池尤，比如滕毕和陆有一，想起来就会让他有种无法宣泄的憋闷，他又想抽烟了。
“他把你看成了真正的朋友，”江落压下烦躁，“他第一次经历来自朋友的背刺，你也算是给他增添了一次很有价值的生活阅历。”
看到滕毕难看的脸色，江落终于道：“你走之后，他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只有短短几个字，却把滕毕说得嘴唇紧抿，拉成了一道直线。活死人眉头皱起，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一副无法用语言言喻的痛苦模样。
江落看了他几秒，自言自语地道：“活死人也会知道难过吗？”
滕毕张张唇，“……会。”
江落突然有一股强烈地想要问另一个问题的欲望，那恶鬼会难过吗？
但他的理智压下了这股欲望，江落抿着唇，和滕毕沉默地往前走去。
在他们的身后，蹦蹦跳跳的莉莎忽然停住脚步，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莉莎侧耳听去，几秒钟后，她灵动的眼神缓缓变得失神。又过了几秒钟，莉莎站直了身，继续跟在江落和滕毕的身后。
小女孩看起来没有丝毫异状，但她的眼睛却黯淡无光。
*
走出长廊，他们来到了放置棺椁的寝殿。
偌大的寝殿正中央摆着一具石棺。石棺高大无比，瞧着比正常的棺材要大上一倍有余。江落靠近去看，发现石棺上方还刻有二十八星宿的图案。
滕毕收起了其他情绪，看向江落道：“我们要在龙眼中找什么？”
江落从石棺上的二十八星宿看到石棺底部的梵文祥云，“龙的眼睛里最精华的东西当然是龙的眼泪，也就是微禾道长说的龙泉。龙泉可以淬体，但力量过于纯粹，反而会有过犹不及的效果。如果找到龙泉，我们只取走一个水瓶的量就够了。”
滕毕看了看背包侧面的水杯，点了点头。他朝四方看了看，侧耳倾听半晌，又嗅了嗅鼻子。
他的五感灵敏，但大约是古墓中到处都是厚重的石块，阻挡了声音的传播，滕毕并没有听到任何水声，也没有嗅到任何潮湿的味道。
他朝着江落摇了摇头。
江落啧了一声，将寝殿打量了一圈，又看向了墓主人的棺椁。这个墓主人太过神秘，让他很想直接打开棺椁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但为了自己的好奇去掀人家棺材盖，江落也干不出这种事。
他正要检查寝殿中有没有漏斗存在，却看到莉莎径直走到了棺椁旁，伸手摸上了棺椁。
下一瞬，莉莎一个用力，直接掀起了棺椁。
沉重的石棺盖“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石棺中还有一个棺材，莉莎眼镜也不眨地将手放在第二层棺材上，正要依法炮制，滕毕快速地拽住她的手将她扔了出去，防备地道：“莉莎，你在干什么？”
莉莎稳住身形，抬起无神的眼睛看着滕毕，突然伸出了手。
柔软的属于小女孩的五指张开，手指之中多出了鱼类似的蹼。薄膜将她的手掌一根根包裹，莉莎的手指同样变得细长如骨头，指甲变得尖利，微微弯起，转眼之中已成了利爪。
一股浓重的腥味在墓室之中弥漫。
滕毕抽出身上的大刀，沉声道：“江落，你躲到一边去。”
他话音刚落，莉莎就面无表情地朝他冲了过来。
莉莎的爪子和滕毕的大刀剧烈碰撞到了一起，擦出刺眼的星光火花。莉莎的战斗力并没有滕毕的强，她很快落了下风。但莉莎好像不知道疼一样，不管受了多重的伤，下一秒还是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滕毕躲过她的掏心爪，用刀刃狠狠击中莉莎的后膝盖，莉莎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但她很快抬起头，从嘴里吐出了一条条鱼苗。
鱼苗被吐到滕毕的身上，它们速度很快地钻进了滕毕的衣服里，不断撕咬着滕毕的皮肤，想要钻进滕毕的血肉里去。滕毕的动作被打断，他只能暂时停下一个个捏死身上的鱼苗，趁这个机会，莉莎猛得起身冲到了棺材旁，利爪倏地插进第二层棺材盖，用力将棺材盖给掀翻再地。
棺材盖轰然砸在了江落的身边，圆弧型的棺材面反了过来，跟翻过来的乌龟一样，里面的部分摇摇晃晃地对准了江落。
内壳里有许许多多指甲挠出来的痕迹。
江落一愣，蹲下身拿着手电仔细地照着划痕，伸手一模，凹凸不平的痕迹层层叠叠。
这是棺材里挠出来的痕迹……这代表着，棺材里的人被关在棺材里时还是活的人。
江落脸色不由严肃了起来，但他很快发现了新的不对。
这些痕迹明明有新有旧，一层叠着一层，让人有些头皮发麻的是，最新的指甲痕竟然有些像今天才挠出来的。
江落自己在棺材盖里挠了一下，从痕迹新旧上来说，他的指甲痕和棺材上最新的指甲痕竟然分不出不同。
这就很吓人了。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难道是墓主人一直没死，被关在棺材里好几百年？或者是墓主人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硬生生在棺材里被憋死了无数次，所以才留下无数次新旧不同的划痕？
这两种可能哪个都有些恐怖。江落抬头看向棺材，站在棺材旁的莉莎在打开棺材后就调换了目标，又和滕毕打了起来。
莉莎的状态也不对，她明显被人控制了。
这里除了他们三个人，只有墓主人一个“人”，她如果被控制，只可能被墓主人控制。
江落神色凝重，他小心翼翼地起身，缓慢靠近棺材。
棺材里果躺着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的男人。
男人面色发白，嘴唇青紫，胸膛没有起伏，明显是个死人。看他的穿着，应该是民国时期的人，然而到了现在，这个尸体竟然没有一丝腐烂，除了没有呼吸，这个男人就像是睡过去了一样。
男人长得也很有特色，脸上有几道火焰一般的痕迹，看起来和连雪、连秉被式神控制时的样子很像。
江落捂住口鼻，伸手在男人的鼻尖试探了一下，没有呼吸。
既然没有呼吸，那那些新旧划痕是怎么来的？
江落皱眉，看向缠斗在一起的滕毕和莉莎。
莉莎另一只爪子也多了蹼，她的两只手有极强的黏性，能够让莉莎如壁虎一般趴在墙壁和弧顶上。她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冲到滕毕的肩上咬上一口肉就迅速离开，来回几次之后，滕毕也有些狼狈。
滕毕的力量被龙脉压制了不少，最明显的就是他恢复伤势的速度变慢了很多。江落很想要帮忙，但他不能动用自己的力量，否则会让身体再一次崩溃。正当他想着该怎么偷袭的时候，棺材里的尸体突然有了呼吸。
江落及时发现了尸体的异样，他立刻拿出匕首横在尸体的脖颈上，紧紧地盯着尸体。
尸体的呼吸从微弱变得强劲，他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两分钟后，尸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也是红如火焰的颜色。在看到江落的时候，尸体愣了愣，随即狂喜地问道：“你是谁，你是不是宿命人派来的人？！”
宿命人。
江落眼神一暗。
他扯起唇，“对啊，我是宿命人派来的人，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尸体几乎喜极而泣，他颤抖着手去碰空气，原本的棺材盖已经不见了，他终于重见天日了。被折磨得快要疯狂的尸体完全没有意识到江落放在他脖子上的匕首，他语无伦次地道：“棺材被打开了，终于被打开了……我解脱了，我不用一遍遍死去又活过来了，不用在这里吸收龙脉的力量了……宿命人，是宿命人成功了吗？宿命人是不是成神了？！”
话里的信息可谓是惊涛骇浪，江落冷冷笑了笑，“是啊，宿命人——”
尸体突然晕了过去。
江落戛然而止，更为警惕地盯着尸体。
几秒钟之后，尸体再次睁开了眼睛。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面容，但尸体这次的眼神却让江落极为眼熟。
悲悯、宽容，独属于宿命人的眼神。
这个眼神不是人类的眼神，而是属于神的眼神。但他在看到江落时，属于神博爱又无情的眼神却泛起微微的涟漪。
随即，宿命人笑着道：“好久不见了，江落。”
江落毫不留情地往他脖子上刺去。
宿命人的脖子被他贯穿，降临在这里的伪神还是微微笑着的模样，只是笑容之中有些无奈。他忽然伸出手臂，抓住了江落的手，将他拽到了棺材中。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棺材底部的机关中。

第197章
棺材底下还有一个空间，江落和宿命人飞速往下坠去。江落在下坠途中将宿命人死死拉在身下，将他当做自己的肉垫。
意外的是，宿命人竟然也没有挣扎。
“嘭”的一声，两个人坠地。
这个空间高达十米左右，即使有人肉垫子，江落受到的冲击力也不轻。他摔得头晕眼花，江落踉跄地从宿命人身上站了起来，揉揉额头低头一看，宿命人附身的身体已经血流一地失去了呼吸。
死了。
但江落知道，这个人待会就会活过来。
面对这种不断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人，江落就算现在再补几刀也没有用。他按下杀意，观察着这里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石头砌成的山洞，他掉下来的地方是头顶的一块黑洞。黑洞两边都长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有水滴从钟乳石上缓慢滴落，落到钟乳石下方乳白色混浊池子里。
江落看到池子里的水后，他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了两个字：龙泉。
直觉告诉他，这就是龙泉。
江落当机立断扯下身下的包，从侧兜拿出水瓶，走到池边灌满了一整瓶杯子。正要拧上杯盖，有人含笑问道：“这么一点就够了吗？”
江落转头看去，宿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活了过来。他站在江落身后，近得一抬手就能碰到江落。宿命人看着他手里的水瓶，好心指点道：“这些不够你所需要的分量。”
江落冷冷道：“这就不用你多关心了，宿命人。”
宿命人叹了口气，“如果我不帮你，你就要死了。”
江落冷笑两声，站起身拧好杯子。但宿命人突然伸手，轻轻在他身上推了一下。
江落下意识往后倒去，但关键时刻他及时反手握住了宿命人的手臂。身后就是龙泉，江落额头泌出汗，“宿命人，你要干什么？”
微禾道长说过，龙泉的力量太大，使用时只能稀释。并且在使用龙泉时，身体内的所有力量都会被压制，这是为了避免淬体途中身体内部的力量发生暴动。
这一点微禾道长反复叮嘱过，连宿命人都没有在纯粹的龙泉里泡过，他现在把江落推进龙泉里的行为简直相当于是谋杀。
宿命人温声道：“我只是想要救你。”
江落一个字都不相信他，他死死拉着宿命人的手保持平衡。宿命人出人意料地也反握住了他的手腕。然而下一刻，宿命人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将江落手腕上的阴阳环摘了下来。
他轻描淡写地将阴阳环扔进池水里，随后，宿命人停顿了三秒，一根根松开了握着江落的手。
江落重重摔进了池水里。
池水瞬间沸腾起来，有几滴水珠溅到了宿命人的手上，带来一阵灼痛。宿命人面色不变，他垂着眼睛，看着陷入池水里的江落。
江落的口鼻瞬间被淹没，龙泉围绕着他剧烈沸腾，冒出了一个个透明的大泡。前所未有的剧痛席卷江落的每一根神经，泉水只到江落的胸膛，但江落疼得没有任何力气从龙泉水里爬出来。
他在水里痛苦地翻滚，水面上的波澜越大，宿命人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江落在刚落水的时候就昏了过去，又被窒息感逼迫地醒来，挣扎着爬出水面透气。
江落沾着水的每一个细胞溢出了鲜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血人。宿命人知道这样的痛苦，淬体是把整个身体从人改造成为神，所有的骨头好像被捏碎重组，皮肉被刮开重塑，会比被供奉之力从内往外的改造更痛苦。
宿命人在这个瞬间，竟然有些不忍。
他对池子里的江落升起了陌生的怜惜，这种感情让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帮助江落结束这种痛苦，但手伸到一半，宿命人又慢慢收了回来。
水池里突然伸出一只沾着血水的手，死死抓住了宿命人的脚踝。
江落奋力趴在池边，他声音稀碎，“你要、杀、人、吗？”
宿命人单膝跪在地上，轻轻拂过他的头发，柔声道：“江落，我是在救你。”
“你一口气拿走了我的一半力量，这股力量太强大，你无法承受，”宿命人道，“连醇帮你减少了痛苦次数，虽然有效，但也让你的身体变得更加腐败。你已经活不下去了，少量的龙泉水也对你没有用，江落。”
“只有这样的办法你才能活下来，”他捧起江落的脸，轻声道，“不破不立，只要你撑过去，就能活下来。”
他只是在用救人的话来逼死江落。
江落觉得自己撑不过去。
江落有好多次面对死亡，但这是他头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是这么的近。
他甚至说不出多余的话，江落觉得自己好像在油锅火山里，所有的神经疼到麻木，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抽搐、发抖。他只有一个意识：疼，快要疼死了。
江落的脸上湿润，除了池水，还有他被疼出来的眼泪。江落抓着宿命人的手指逐渐无力，宿命人掰开他的手，江落再次疼晕过去滑落池子里。
宿命人静静地看着他，伪神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又变成毫无波澜的万物平等的模样。
除了他微微收紧的手指，没人看出他内心的起伏变化。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宿命人转身，原来是滕毕一手拿着大刀，一手抓着半死不活的莉莎跳了下来。
滕毕肩背上坑坑洼洼的都是血，他看到洞穴里的场景后呼吸猛地变得粗重。他把莉莎往墙角用力扔去，莉莎脑袋撞上了石壁，哼都没哼就晕死了过去。
滕毕双手握紧刀柄，脸上杀意浓烈，一声不吭地就朝宿命人冲了过去。
岸边刀枪剑戟，但龙泉里，江落却逐渐力竭，沉在了水底。
他被淹死过一次。
但上次与这次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的程度。
宿命人说是在救江落，可江落却觉得生不如死。
龙泉的力量无孔不入，江落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发生着巨大的转变，但他同样也感受到了生命飞速流逝。
好像有一双大手捂住了他的口鼻，将他按在池底，让江落感觉到了刺骨的冰冷。
他想，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岸边宿命人和滕毕的对战声音传入他的耳朵，碎石溅入了水池中。但江落升不起任何的希望，他知道滕毕打不过宿命人。
其实也是他低估宿命人了。
即便被夺走了一半的力量，即便被重伤，宿命人的回击也防不胜防。
肺部的氧气越来越少，身体的痛苦如附骨之疽，江落这两周所经历的疼痛，是他一辈子以来最频繁最深刻的一次。如果是怕疼的人来，估计已经疼死了。
江落这一次仍然流出了很多血，但没有一只恶鬼在旁边用冰冷的手给他擦血了。
都说人快要死了的时候，脑子里会闪过过去的画面。或许是缺氧造成的幻觉，江落也看到了自己过去的记忆。
从小时候到长大以后，有痛苦有快乐。和人群狂欢的场景很多，自己独自一个人的画面更多。枯燥的设计院作图，电脑桌上一只孤零零的打火机。熟悉的朋友，不熟悉的陌生人一个一个闪过，最后竟然定格在了恶鬼的脸上。
江落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巨大的不甘和酸涩。
这股感情浓烈得让他牙齿颤抖，在痛苦和窒息带来的死亡之前，以前从未细想过的情绪在这会迅猛堆积，一鼓作气地冲过了江落的阈值，瞬间打破了他的所有故作冷静和理智。
江落蜷缩着，手指颤抖。
他死死咬着牙，突然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自己对恶鬼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刻意忽视的感情，不想承认的服输，在生死之前，就这么清晰明了了。
江落心中的难过几乎瞬间冲上了喉咙，他想，原来我喜欢上他了啊。
可他还要跟池尤分手呢。
但多可悲又可笑。
他的倔强到现在才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明白了之后，不管是分手还是在一起，他再也见不到池尤了。
……
山下。
池尤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烦躁不安。他不停地在山脚下走来走去，步伐从游刃有余的优雅变得越来越躁动。
随着时间流逝，他心头的阴霾不止没有减缓，反而变得更加严重。
池尤竟然有些不安。
察觉到自己竟然在不安之后，池尤几乎嗤笑出声，笑话，他怎么可能会不安？
但他的笑刚刚扯起就变得僵硬，恶鬼的嘴角无法再往上扯起分毫。恶鬼终于放弃欺骗自己，他快步走到山路前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大武山，俊美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面无表情得吓人。
空气干燥，人心浮躁，隐隐有种什么大事快要发生的感觉。
池尤的唇抿得越来越直。
在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烦躁时，腰间的三颗痣突然发热了起来。
池尤猛得一愣。
三颗痣在发热，这代表着他的“另一半”正处于生死危机的关键时刻。
池尤的眼神倏地沉了下来，他一言不发，身后的黑雾出现快速包裹住他，化成一团黑雾毫不犹豫地往大武山上赶去。
*
龙泉里的动静越来越小。
滕毕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好，他硬生生地扛着宿命人的一击不管不顾地冲到了池边，伸手就去拉池里的江落。
但他的手刚插进浑浊的白色水里就疼得猛得抽搐一下，滕毕收回手，他的手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
滕毕疼得满头大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痛苦地护着自己的手，强忍住剧痛朝着池底大叫道：“江落！”
本能告诉他，这个池子里的水是非常可怕的东西，只要他敢进去，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宿命人并没有趁机袭击滕毕，他也看向了龙泉，眼中复杂情绪闪过，“这是龙脉中最精华的部分，对邪祟的压制最为厉害，你救不了他。”
滕毕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拿大刀捞着江落，“江落！”
宿命人皱眉，将他拽远池子，“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
“啊啊啊啊！”
滕毕红着眼睛怒吼，拿着大刀反手朝他狠狠捅去，“我要杀了你！”
宿命人轻轻往后一跃躲开，他突然抬眼往头顶的黑洞看去。
黑洞里忽然钻了进来一团淡色的黑雾。薄雾稀薄，勉强有一个人的大小，黑雾落在地上散去，露出了被黑雾包裹着的恶鬼。
宿命人紧紧盯着池尤，眼中神色快速变化。
池尤终于来了。
滕毕不敢相信池尤竟然来到了龙脉最深处，但他这会已经顾不上其他，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道：“主人，江落在水里！”
恶鬼表面看上去并没有受到什么伤，但他的脸色却比平时苍白了很多，眼睛也染上一层血色。
他看也没看滕毕和宿命人，径直走到了湖边，什么都没说，直接跳进了泉池里。

第198章
让池尤跳进龙泉，这是宿命人的最终目的。
宿命人将江落推进龙泉是为了救江落，而池尤主动为了江落跳进龙泉里，则和宿命人没有任何关系。
龙泉和邪祟的关系好比飞蛾扑火，池尤十之八九会死，如果他足够幸运，也可能会避免死亡只会得到一个重伤的结果。
看着池尤跳下了龙泉，宿命人确实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复杂。
宿命人知道江落对池尤来说很特殊，但他也认为池尤会舍命救江落的几率只有三成而已。
他没有想到，池尤竟然可以为江落做到这种地步。
宿命人微微出神，但他忘记了岸边还有一个不好对付的活死人。猝不及防，宿命人就被滕毕戳穿了胸膛。宿命人低头看了看贯穿自己胸膛的大刀，毫不在意地抬起头看了滕毕一眼，突然笑了一笑。
滕毕警惕地看着他，把大刀拔出来要再接再厉，宿命人冷不丁地道：“你是他的最后一个机会。”
宿命人说完，深深看了眼池子。他已经做完了自己要做的事，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下一秒，宿命人离开了这具式神的身体。
穿着民国马褂的尸体突然失去意识往后栽去，滕毕一惊，立刻用刀戳了尸体数次，确定尸体死得不能再死之后，转头一看，池尤已经抱着江落滚上了岸。
池尤现在的样子很吓人，他已经不成人形，浑身冒着被腐蚀灼烧的烟气，抱着江落的两只手臂也变成了白花花的骨头。滕毕刚想问他江落现在怎么样，就察觉到了池尤缓慢僵硬的动作。
滕毕看到了他颤抖的手，他突兀地有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想，这个猜想让他浑身发冷。
他的目光移到江落身上，小心翼翼地道：“江落？”
但叫出声滕毕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哑颤抖，某种无形的恐怖在洞穴内快速弥漫。
躺在地上的黑发青年没有任何反应。
滕毕心里猛地一跳，他故作轻松地提高声音：“江落。”
仍然是寂静的沉默。
这股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狂风暴雨压制在平面的表面，胸腔猛得下坠，呼吸困难，有种缺氧的窒息。
池尤全身上下火烧一般的疼痛，他平静地看着江落，变成白骨的双手在江落的胸部用力按压。
江落闭着眼睛，他神色平静得仿佛睡了过去。脸侧的水珠从他的肌肤上滚落，滴落在池尤的手骨上，又带来一阵冒着烟气的灼烧。
他的身体随着池尤的动作颤动，但他的胸膛还是没有任何起伏。
池尤身上腐烂的肉一块一块掉在江落的身上。压一下两下没用，池尤按压的速度越来越快。
突然，池尤用力掐着江落的脸，指骨在江落的侧脸上留下几道青白痕迹，恶鬼俯身渡气。
浓烈的血腥味呛鼻，但恶鬼疯狂地为他输送着空气，江落还是没有反应。
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没有痛苦，也没有呼吸。
江落死了。
池尤整个人血肉模糊，血液从他的身上滴答滴答地落在江落的身上。江落的身躯逐渐变得冰冷，比重伤得快要死了的恶鬼还要冰冷。
快要崩塌的疯狂在海面下汹涌。
池尤从江落嘴唇上抬起头，滕毕好像看到池尤的身体在发抖，恶鬼低哑地命令道：“江落，说话。”
但一个死人，怎么会给他反应。
恶鬼声音变得暴戾，他低吼道：“说话！”
他突然发疯一样捏着江落的腮迫使他张开嘴，咆哮怒吼着让江落开口说话。恶鬼的语气带着害怕和恐惧，他捏着江落的手越来越不稳。
池尤突然感觉一股浓重的无力感。
他这辈子杀了很多人，受过很多折磨。但他从来没有救过人，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痛苦。
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苦痛，像是凌迟的刀子一般一片片刮着池尤的肉。
让池尤到现在，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在跳进龙泉里忍着剧痛将江落抱入怀里的一瞬间，他就知道江落已经死了。
他把江落抱在怀里，冷静在一点点在崩塌，但池尤还是很沉默，这种沉默扭曲着，隐藏着快要击溃他的痛苦。
池尤突然对怀里的人升起了一股刻骨铭心的恨意，他控制不住自己地掐着江落的脖子，恨不得把他叫起来自己亲手杀了他、吃了他，咬牙切齿的恨意让池尤声音干涩，他道：“江落，我好恨你。”
他的话里裹着血腥和令人胆战心惊的恨意，“如果你死了，我会把这个世界变成地狱。”
“所有人都会死。”
他轻轻地，用手骨抚摸江落的侧脸。他的手现在还是很疼，但池尤的动作仍然轻柔缠绵，和他语气中的冷意截然相反，“我会杀了所有人。”
江落静静地睡着。
“包括你的朋友，你在乎的一切人，你喜欢的所有的东西，”池尤自言自语道，“但如果你醒了，我就答应你之前的要求，怎么样？”
江落似乎不太满意他的话，还是不给池尤答案。
你真是倔强，池尤想。
他突然笑了两声，又戛然而止。
心底的恨意和怒火交织，在疯狂地增长，池尤感觉到了真正的让他难以忍受的痛苦，这样的痛苦让池尤几乎以为自己又死了一次。
“你曾经想让我痛苦，但失败了，”池尤道，“现在成功了。”
江落彻彻底底报复回来了，用一种让池尤痛不欲生的方式。
恶鬼抱着江落，空气都好似开始凝滞。这样的寂静让人不适，一旁的滕毕忽然抬起双腿，踉跄地走到了恶鬼和江落面前。
抱着江落的池尤没有看他，他好像成了一块真正的石头，身上的伤势几乎让他处在随时都可以消散的边缘，但他没有一点想要拯救自己的想法。
他无法接受江落死亡的这个事实。
滕毕跌跌撞撞地单膝跪地，用大刀驻地支撑住自己，稳住身形后，他忽然吐出一口黑色的血，“主人，我可以救江落……”
恶鬼猛地看向他，快要被化成两个血窟窿的眼睛恐怖渗人。
滕毕的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青紫，他的唇色发黑，直视着恶鬼的眼睛，吃力地喘息，“莉莎咬在我身上的伤口里有毒，刚刚才发作……主人，我可以救江落。”
他说得越来越艰难，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是活死人，留了最后一口活气，把这口活气给了江落，他就能活。”
滕毕没说给了活气后他自己会怎么样，但一个活死人没了活气，当然就会变成死人了。
在看到江落死了后，滕毕就一直在想这个办法。他很想直接把这口气给了江落，但他心里却有些莫名的犹豫，真是奇怪极了，他好像舍不得什么一样。
但在发现自己中了毒之后，滕毕就下定了这个决心。
活死人出现的几率很小，那一口活气埋在滕毕的心脏里，支撑着滕毕心脏的跳动，他只需要把这口气顺着血液喂给江落就行。滕毕相信江落与众不同，他绝对可以凭借着这口活气成功变成活死人。
莉莎的毒很厉害，但滕毕不是不能解毒，但他早已经把江落看成了自己的朋友，而且……
他忽然想到了陆有一。
滕毕默默地想。
如果江落死了的话，他会很伤心吧。
但如果是他死了就不一样了。
他对陆有一来说是个叛徒，叛徒的死亡并不需要伤心。
将这句话说出来后，滕毕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些怅然。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惆怅，身为一个活死人，他早已应该活够了。
恶鬼死死地盯着他，几秒钟后，他哑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滕毕低下头，半晌后，他摇了摇头。
恶鬼道：“我会做到曾经答应你的事。”
滕毕迟缓地点点头。
毒发得越来越厉害了，让滕毕的大脑意识逐渐变得缓慢迟钝。为了不耽误时间，滕毕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将心脏里的那股气逼到手臂中，他拿着大刀在手腕上轻轻一划，鲜血喷流而出。
活气从心脏到达手腕，滕毕抬起手放在江落的唇前，恶鬼扒开江落的嘴，看着一团凝聚起来的血液落到了江落嘴里。
这口活气渡完，滕毕倏地失去所有力量倒在地上，他面上的毒气快速蔓延，滕毕大口的喘息，他还想要贪心地再多活几秒，强撑着想要看着江落到底会不会醒来。
一秒、两秒……在滕毕眼神开始涣散时，江落缓缓睁开了眼。
他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着躺在血泊之中脸上蒙着一层死气的滕毕，哑声，“滕毕？”
活了。
滕毕勉强咧开嘴角，他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舍。滕毕用最后的力气颤抖地将大刀递给江落，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不是后悔救了江落，而是后悔他没有见到陆有一最后一面，去和陆有一说那句要该跟他说的对不起。
后悔主人问他要什么，他却摇了头。
滕毕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他的生机肉眼可见地消失，却还在坚持地道：“朋友，把这个、交给他。再帮我、稍一句话。”
滕毕的身体迅速腐败。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沉默而专注，毫不畏惧死亡，又带着对生人的留恋。像是变成了最无忧无虑的死鬼阶段，为了朋友总可以什么都不怕地直冲上去。
“对不起，新年快乐。”
“如果……算了……”
滕毕眼睛中没了光彩，他睁着大大的灰败的眼睛，已经没了呼吸。

第199章
江落眼睁睁地看着滕毕死了。
他有些搞不懂现在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自己在龙泉底死了，然而现在又活过来了，反而是滕毕死了。
是滕毕……救了他？
江落茫然地看着面色灰败的滕毕，才发现自己正在被人抱着。他抬头看去，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映入了他的眼里。
两个血窟窿死死盯着江落，江落心中猛得一痛，“池……尤。”
池尤以往俊美优雅的外表全部没了，他像个没有皮的怪物，身上还在不停流着血。
他静静地看着江落，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像是再用力一点江落就会死去一样。
这里可是龙脉最深处，池尤怎么会在这里！
滕毕、滕毕为什么死了？宿命人呢!
江落脸色越来越沉，他有一肚子的问题，但他却一句话也问不出来，愣愣地看着池尤，再愣愣地去看滕毕。
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他最应该做的是把重伤的池尤带走，把滕毕的尸体和遗言带走。
但江落还是不敢置信，眼睛酸涩起来。
滕毕怎么就死了呢。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发抖的手把滕毕的眼睛合上。江落轻轻拉下池尤环着他的手，缓缓站了起来。
他现在还很虚弱，剧痛还有残留余韵。但江落有种感觉，他的身体正在变得无比强大。
供奉之力已经不会再对他的身体造成困扰。恢复好了之后，身体强度至少比人类强了十倍。
这样的感觉不是成神，或者是伪神，江落一清二楚，他更像是个滕毕那样的活死人，只是身体里有着供奉之力。
这样很好，江落也不想要成为伪神。他对着龙泉伸手，龙泉里突然冲出一条金色的蟒蛇，蟒蛇尾部圈着阴阳环游到江落身边，将阴阳环送到了江落的手上。
江落闭了闭眼睛，他一字一句地道：“宿命人。”
巳蛇被主人的怒火感染，猛地在洞穴之中乱窜起来。江落拿起滕毕的大刀，扶起重伤的池尤，将池尤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滕毕，不忍地偏过头，嗓音发干地低声解释，“滕毕，池尤的伤不能再拖了，我先把他送出去，回来再来找你。”
江落顿了顿，又道：“你说的话，我会全部带到。”
江落匆匆将池尤带出了古墓，把他安放在隐蔽的森林之中。
江落不知道宿命人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离开，也不确定会不会有其他人想要来杀池尤。
他把池尤藏在了一个没有人出没的安全地方，又在旁边快速布置了一个阵法，就怕池尤会被别人偷袭。
池尤沉默地看着他忙碌，眼睛一直没从江落身上移开。
江落被他看得有些心软，他收拾收拾碎了一地的心情，缓声道：“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把滕毕带来，最多十五分钟就会回来。”
池尤声音沙哑，“去吧。”
江落最后看了他一眼，深吸口气转身离开。
*
莉莎是被滴到头顶的水滴弄醒的。
一睁开眼，她就看到了不远处已经死了的滕毕。莉莎被吓了一跳，她爬起来看看，滕毕真的已经死了，还好像是被她的毒给毒死的。
莉莎心虚又难过，但想不起来自己之前做过了什么。不过莉莎不是人类，这一点心虚难过很快就被她抛在了脑后。莉莎四处看看，没在这里看到其他人后，她转转眼睛，从黑洞里离开。
莉莎小心翼翼地离开古墓，中途看到了一个穿着马褂的奇怪男人疯疯癫癫大哭大笑地在鼓捣着什么，但她没有在意。不过即将走到悬魂梯时，莉莎却看到了一个道士搀扶着半死不活的葛无尘正在往外走。
莉莎机灵地躲了起来，探出一双眼睛去看。
那个道士眼睛红肿着，葛无尘好像晕过去了，他们很快就离开了悬魂梯。
等他们不见了，莉莎才敢出来。很快，莉莎来到了洞穴门口的河流旁
这会儿身边没有了滕毕，也没有了葛无尘，池尤也不在身边。莉莎想要逃跑的念头蠢蠢欲动，她低头看了看河流，犹豫了几秒，快快乐乐地跳进了河流里，转眼就消失不见。
在她跳入水中后不久，一声巨响后，整个洞穴倒塌了。
*
江落回来时，就看到倒塌的古墓。
洞穴入口被石块泥土堵得严严实实，地底下整个都塌了。
江落心都凉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分钟没回过来神，等到快要到了和池尤约定的时间，他才恍惚地离开。
池尤藏起来的地方不远，还是在龙脉的深处，江落一来一回的时间里，他基本没恢复一点。当务之急，是把池尤送下山。
江落和池尤都受了伤，江落好一点，他的伤在快速恢复。但恶鬼就不好了，他被伤到了根本，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江落知道大武山里还藏着国家的部队，他不止要带着池尤躲开可能存在的敌人，还有部队的人。
还好一路有惊无险，江落终于将池尤带到了山脚下。他找到了一处幽静的竹林里，将池尤扶在一旁躺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转瞬，他心头又压上了十几块石头。
池尤像是终于察觉出来自己形象的可怖一样，他闭上了血色的眼睛，低哑地问道：“滕毕呢。”
“古墓塌了，他被埋在了最底下，”江落神色幽暗，“池尤，你进来古墓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阎王殿那个对联？”
池尤：“嗯？”
“上面写了一句话，‘作事未经成死案，入门犹可望生还’，”江落道，“那个棺材里的人死了又醒，醒了又死那么多次都可以再活过来，如果我们在地府里打通阴差关节，是不是能让滕毕回来？”
池尤没有回答。
江落的心沉了沉，他也知道这个可能微乎极微。
因为那个马褂尸体是式神，能吸收龙气，还是宿命人的式神，没准和宿命人有什么契约联系。但滕毕是活死人。
而活死人，是早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江落打算等他恢复后，不管多难，都要把滕毕的尸体给找出来。
藏着龙泉的洞穴用的都是石壁，很坚固，还只有头顶那么一个小洞口，即使古墓坍塌，龙泉洞穴也不会塌，更不会压到滕毕的尸体。
机会再怎么渺小，他也想要试一试。他在地府也有认识的人，那可是黑无常。
江落抿抿唇，突然问：“你怎么样？”
他现在有些不敢看池尤。
不是因为池尤模样恐怖，而是因为一看到池尤这个样子，他就会去想象池尤救他的画面。而一想起这个画面，江落就会升起一种呼吸困难的钝痛。
池尤伤成这个样子，江落轻而易举就能明白他做了什么事。
那可是龙泉，而他是邪祟，他竟然就那么冲进去了。
江落心里酸酸涩涩，觉得他们俩之前的争吵都不算什么了。
池尤的伤势很不好，但他此刻却很平静安心，让这些疼痛也不是难以忍受，“还不错。”
江落慢慢移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很奇怪，之前在生死濒临的时候明白的感情，但现在却说不出口了。
明明内心在意的波涛起伏，埋着火热的快要溢出来的情感，但真正面对池尤的时候，却无法直白的表明心意。
江落突然想起来了池尤之前怎么也不肯承认喜欢他，硬生生被他逼迫得抛盔弃甲逃走。
他们两个人从某种方面来说，真的是一模一样的性格。
良久后。
“这次谢了，”江落低声道，“下次别这么做了。”
池尤睁开眼睛，他脸上的皮肤恢复过来了一半。犹如明暗被割裂，一半完美俊美，一半扭曲如魔鬼。
他的眼神漆黑，蒙着一层雾霭似的血色。深沉的情绪在他眼中起起伏伏，潮涨潮退，他看着江落重新恢复生机的脸，看着他闪着光彩的眼神，淡淡道：“不。”

第200章
就这一个字，让江落的心里突然就涌起了巨大的起伏波浪。
大喜大悲之下，江落的神经都有些麻木，池尤却一下子戳中了江落的柔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等组织好语言转头一看，池尤已经失去了意识。
江落心头一坠，立刻扶起池尤往离龙脉更远的地方走去。
池尤伤的太重了，说完一个“不”字就陷入了昏迷，连续好几天也没有醒来。江落不敢带着他去有人的地方，在池尤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任何一个人都能要了池尤的命，谁都有可能是池尤的敌人。
国家的人不能碰上，因为池尤可是个危险人物。普通的人类不能碰上，因为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宿命人的信徒。还要躲避有可能追来的宿命人和他的式神，以及玄学界的人。
江落带着池尤东躲西藏，池尤昏迷不醒，江落好像在走着独木桥。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不能放过，发现有人靠近就要立马换另一个地方。
江落体会了一把逃命的感觉，为了安全，他连自己的朋友都没有告诉。
也是因为这几天的疲于奔命，让江落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他没有时间去想滕毕的死亡和池尤为他跳龙泉这件事，没有时间去想自己的死而复生。这些事情都在紧迫的时间面前被他压在脑子深处，但这些事像埋在地底的炸弹，表面上无风无浪，但震动的余波一直都在，并且越来越大。
在池尤还是血人的样子时，江落带着他一直在森林里生活。喝的是露水，吃的是果子，离开池尤几分钟都不行，因为连个野兽都有可能要了池尤的命。
龙泉彻底损坏了池尤石像身体的优势，池尤身体的强度和恢复的速度大幅度变低。以前的池尤硬得能崩碎牙，现在随便来个东西都能咬下他一口肉。
等池尤恢复成了个人样之后，江落就带着他借宿在了一户农家里。每天让农家主人提供三餐和两桶热水，他身上没钱给人家，就用在山上挖出来的两根人参做住宿费。
农家人朴实，人品也好，从来不问江落为什么会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只管饭菜送到，其他从来不多问。
江落拜托主人家的大儿子卖了人参后给他买了一个手机，又补了电话卡，手机拿到手，江落暗中给闻人连发了一个报平安的消息，让他们先别离开大武山后就关了机，什么也不敢多说。
就这么硬生生地熬过了十几天，每一天都尝尽了提心吊胆的滋味，在江落的精神疲惫不堪的时候，池尤终于睁开了眼。
江落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等确定池尤真的醒来后，他心里高高悬起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江落呼出一口浊气，哑声道：“你可终于醒了。”
半个月的奔波，让江落也多了几分颓废和憔悴，池尤一寸一寸地看着他，从他青黑的眼底看到手上划出来的细微伤口，许久才问道：“我睡了多久？”
江落道：“半个月。”
池尤扶着床垫坐起身，他看了周围一圈，就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明明江落为他遭受了半个月的罪，但池尤竟然有些忍不住地想笑，他唇角勾起，“半个月？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点。”
江落嘴角一抽，看他还能笑出来的模样就觉得他很欠揍。但一想到这个人为什么受的伤，又心里一软。他起身给池尤倒了一杯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池尤轻描淡写道，“鬼纹快要没了。”
江落大惊失色，“鬼纹快要没了？”
池尤还有心情笑了笑，“宿命人这一次找了一个好方法。”
鬼纹是池尤杀死宿命人的依仗。
这东西是宿命人的恶魄所化，在池家嫡系的身上延续了两百年，不知道反噬了多少池家嫡系的性命，吞噬了多少恶鬼冤魂。
两百年的时间，宿命人在成长，鬼纹也在成长，甚至因为池家旁系疯狂让池家嫡系用鬼纹吞噬厉鬼，所以鬼纹的力量要更加惊人。
池尤是最适合鬼纹的契合者，甚至在他出生时，天生的本恶让鬼纹都为之亲近，池尤在活着的时候就彻底融合了鬼纹，让鬼纹成为了他的一部分。鬼纹吞噬过数不胜数的鬼魂，池尤融合了鬼纹，就相当于是融合了数不胜数的鬼魂，这就是葛无尘口中所说，池尤在还活着时就是恶鬼的原因。
融合鬼纹之后，鬼纹就彻底是属于池尤的东西，池尤死了鬼纹也会属于池尤，让池尤变成神智清醒的恶鬼。
宿命人自从预测到自己会被池尤杀死之后，就知道鬼纹是关键。他让人将池尤的灵魂做成元天珠就是想要分解池尤的鬼纹，这次设计池尤让池尤跳进泉池也是为了鬼纹。
池尤不死也要重伤，结果也像是宿命人料到的那样，池尤没死，但他的鬼纹快要被龙泉给消融了。
两百年的积累，就这么一干二净没了。
如果池尤再想杀宿命人，还需要再来两百年的积累。但两百年过去，谁知道宿命人是不是就达成目的成神了？就算不成神，宿命人也会变得更强，即便池尤恢复到了之前的水平，他和宿命人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更别说杀了宿命人。
这就是宿命人的好算盘。
池尤在跳下龙泉时，他就猜到了这种结局。
但他却很平静。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不感到后悔。
即使再来一次，他也会这么做，并且会提前上山寻找江落，避免他死去的那一刻。
池尤慢条斯理喝了半杯茶，除了苍白的脸色，谁也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受伤。江落神色复杂地抿抿唇，低声问：“鬼纹还可以恢复吗？”
“多吞噬鬼魂，早晚都能恢复，”池尤淡淡地一笔带过，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江落，在看到江落蹙起的眉头时，恶鬼的内心突然冒出一股喜悦，他笑容越来越高，语气愉悦，“你心疼了？”
江落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含糊地道：“我这人吧，比较懂得知恩图报。”
池尤干脆利落道：“那就成为我的情人。”
江落古怪地看了池尤一眼，觉得他是不是脑子摔傻了，“我们现在不就是情人关系？”
池尤皱起了眉。
对，他们现在是情人关系。
但这种“情人关系”，和池尤想要的情人关系并不一样。
他不满足这种关系，但至于哪里不一样，池尤也想不明白。他只知道经过这次江落的死亡，他绝对不会再放江落从他手中离开。
在江落死的时候，池尤真的是恨透了江落。
他恨不得把人救活再生生地掐死他，他恨不得把江落的尸体撕得粉碎再连肉带骨头地吞进肚子里。那股恨意刻骨铭心，比对宿命人的恨意还要来得猛烈和战栗。让池尤恨得双手颤抖，想要将江落彻底揉碎。
江落怎么能这么狠？
但在江落重新有了脉搏的跳动，有了活人的温度后，池尤的那股恨意却瞬间消弭，转变为了更为浓烈的情感。池尤抱着江落，像是在抱着失而复得的灵魂。
这股感情太过可怕，让池尤心中的恶意和黑暗的一面彻底占据了高地，即使在现在，也魔障一般侵蚀了池尤，一不小心就会让池尤对江落做出极其恐怖的事情。
池尤知道如果表露出来真正的自己，只会让江落警惕和防备。他平静地喝着茶，掩盖眼底越来越深的暗色，装出风平浪静的样子。
江落踌躇了一会，继续问道：“除了鬼纹，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池尤淡淡道：“魂魄。如果不是有这个邪神神像的身体，你现在看到的我会和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一样。”
江落记得第一次见到池尤的画面，池尤当时就是一团黑色的薄雾，薄雾连人形都凝不起来，想掐死他都得借用厕所的镜子用薄雾凝成手臂。
不用池尤再说，江落就知道他伤势重到了什么地步。
江落的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池尤的重伤、滕毕的死亡、自己的死而复生，所有所有的一切混乱无章地揉在了一起，都变成了对宿命人的恨意。江落这几天也逐渐在恢复，他的身体强度在不断增强。江落有种直觉，他可以打败宿命人。
但不，单纯打败宿命人还不够。
这样还不够发泄江落心里滔天的怒火和恨意。
他要让宿命人死得更惨，让他希望彻底破灭。
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201章
杀死宿命人的事情需要一点点策划，现在最重要是池尤的伤势和滕毕的尸体。
“那颗被我拿走的心脏对你有没有用？”江落忽然问。
池尤挑眉，点了点头。
江继续问：“如果有了最后一颗元天珠，对你的魂魄有弥补作用吗？”
池尤将江落整个人看了一遍，忽然轻笑，“有。”
江落镇定地点了点头，让池尤好好休息，他出门打了通电话，和闻人连约好了见面的地点。
池尤醒了后，就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了。江落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大武山附近远离龙脉的位置，闻人连突然压低声音，“江落，池尤带来的几个人都不知道去哪了，除了微禾道长和一个本地导游，就葛无尘一个人被葛祝背了回来。”
“你还不知道吧，葛祝和葛无尘解除误会和好了，听葛祝说，他偷偷跟着你们去了一个古墓，亲眼看到葛无尘在你们前面消失了。葛祝心里着急，在古墓里找了老半天才找到葛无尘。他找到葛无尘的时候，葛无尘都疯了，抱着一块石头大哭着喊着葛祝的名字，估计是把石头认成葛祝了。不知道他们俩在古墓里发生了什么事，葛祝回来的时候眼睛都哭红了。”
估计是这消息太劲爆，闻人连这个平时嘴巴严实的人完全停不下来，“你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微禾道长和葛无尘他们就直接和我们待在一起了。我们之后跟着葛祝去找过那个古墓，但古墓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塌了，你知道怎么塌的吗？”
“对了，那个滕毕呢？”闻人连接着问，他回头看了一眼和叶寻采蘑菇的陆有一，再走远了一些，“他去哪了，和你在一起了吗？如果跟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我就怕他还在山里，冷不丁出来会撞上陆有一。你不知道，之前你们一起上山的时候，陆有一差点就看到了他，还好我挡住了陆有一的望远镜，才没有让他看到滕毕。”
江落大脑空白了一瞬，他突然觉得很难过，低低地问：“我们上山的时候，你们也看到了？”
闻人连道：“对。”
江落：“如果不挡，陆有一是不是就能看到滕毕了？”
闻人连肯定地道：“对。”
江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看到厨房灶台上有一个打火机，走过去把打火机拿在手里，一下下地打着火。
啪嗒，啪嗒。
火苗升起熄灭。
江落喉咙里被堵住，他突然之间明白，如果他把滕毕死了的事情告诉陆有一，陆有一会遭到多大的打击。
世界上最让人接受不了的事就是阴错阳差。
谁能知道呢？
谁能知道闻人连挡起来的那一眼，会是陆有一可能见到滕毕的最后一眼呢？
明明可以见到，却阴错阳差地错过，这样的错误会让人情绪瞬间崩溃。
江落觉得自己有些知道滕毕遗言中的那句“如果……算了……”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我还能见他最后一眼多好……”
“如果我还没死多好……”
“如果我早点道歉多好……”
这短短四个字，却饱含了所有滕毕没说出来的话。
江落的声音有点哑，“他没和我在一起……也不会冷不丁出来了。等我回去……我再和你们说。”
闻人连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不对，他沉吟一声，“好。”
江落挂断电话，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去问主人家借了一包烟。
主人家的大儿子正和他媳妇正在屋里说着私房话，听到敲门声跑出来的时候脸臊得通红，一手抓着裤袋，一手把烟往江落手里一塞，磕磕巴巴道：“不用、不用还了。”
江落心里的愁不由散了一点儿，回到房里就对上了池尤的目光。江落走到床边随意坐下，打开烟盒一看，不由失笑，里面就最后一根烟了。
他点燃了最后一根烟，幽幽抽了一口。烟不是好烟，燃得很快，味道也呛，一口就能抽掉了一段指甲盖大小。
池尤伸手，苍白的手指碰了碰烟，江落把烟给了他。
两个人一起抽完了一根烟，江落突然爬上床压住了池尤，两张同样出色的面孔隔着浓烟对视。
烟雾遮住了江落脸上细微的表情，也遮住了池尤脸上的神色。
同样可以遮住男人心里不想表现出来的脆弱。
“我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江落逼近烟雾问道。
池尤将口中最后的一口浓烟缓缓吐出，影影倬倬地道：“我把你捞了上来，滕毕把最后一口活气给了你。”
江落一顿，低声，“说得再清楚一点。”
池尤和江落对视着。
黑发青年眼里的情绪全部被池尤所捕捉。可能江落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眼里藏着多少的伤口和自责。
池尤掐灭手里的烟头，抬起左手按下了江落的脑袋，江落的脸穿过了呛人带着辣味的烟雾。池尤什么都没说，带着烟味直接吻了上去。
*
次日，江落和池尤准时到了见面地点。
滕毕的大刀被江落拿在了手里，临走前他问主人家借了一块黑布，像滕毕从前做过的那样，用黑布当做刀鞘，将大刀仔细地绑了起来。
远远的，江落就看到了聚在一起的闻人连几个人。
他的视力变得比以前强了很多，这么远的距离他就可以看清楚同伴们脸上或焦急或轻松的表情，他扫过所有人，最后定在陆有一的身上。
陆有一正和叶寻站在一起，两个人津津有味地看着葛无尘和葛祝兄弟俩的相处方式，眼里都是八卦的精光。葛无尘俊脸黑着，却强行忍耐着露出慈悲和善的笑。
很快，对面的人也看到了他们。葛祝和陆有一热情地扬起手臂打着招呼，葛无尘看到池尤之后也立刻恭敬地站了起来。
“你们总算来了，”陆有一大嗓门道，“这半个月去哪了啊，我们快把山翻遍了都没找到你们。”
这句话说完，江落和池尤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闻人连几人看到江落没有受伤之后，就明里暗里的把目光放在了池尤的身上。
这半个月，葛无尘洗脑似地日日夜夜冲着他们说着类似池尤和江落天生一对的话，试图让所有人都和他一起撮合江落和池尤。他疯狂带起的节奏也影响了叶寻他们的感官，让叶寻他们看到江落和池尤站在一起时，竟然真的看出了几分般配。
相貌不必说，两个人都一等一的优秀。身高也符合，他们站在一起就好像闪着锋利光芒的刀枪，彼此激发着对方最有魅力的一对，相冲却又相合。
听说池尤为了江落都和连家对上了，和以前爱江落爱到想要杀死江落的时候相比，现在的池尤显然不舍得对江落下手了。只要池尤不对江落下手，叶寻他们就不会阻止江落和池尤在一起。
毕竟在池尤没有变成鬼前，他也是他们钦佩的人。反正江落现在也不是单纯的人类了，和池尤在一起也挺配的嘛。
一圈人兴致勃勃地打量池尤和江落，曾经为他们俩的爱情故事哭过好几回的陆有一嘿嘿一笑，捅了捅叶寻。
叶寻咳了咳嗓子，配合地问道：“你们单独相处了半个月？”
看见他们轻松快乐的样子，江落感觉自己想说的话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他在心里苦笑两声，滕毕，你自己过来和他说多好。
你和陆有一道歉，陆有一最多揍你一顿。
我和他说，他无忧无虑的样子可能会彻底被我击碎。
江落实在说不出口，他无意义地扯起唇，随意笑了笑。
葛无尘走出来和池尤问了好，往四周看了看，奇怪问道：“主人，滕毕怎么没跟着您和江施主？”
江落嘴角的笑瞬间僵住。
正给江落挤着眼睛的陆有一一愣，“滕毕？”
他知道死鬼的大名就叫做滕毕。
陆有一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愤怒开始燃烧，一切都好像是慢镜头一样。他眼里闪着火光，握着拳头撸起袖子，怒气冲冲，“滕毕在哪呢！让他给爷爷滚出来，我一定要揍他一顿！”
叶寻老神在在地看着，他非但没有拦陆有一，反而添油加火地凉凉道：“揍一顿够吗？”
他支持陆有一揍滕毕一顿。反正也揍不死，让陆有一正好出出气。
但江落却沉默着，一字不发。
恶鬼面无表情地瞥了葛无尘一眼。
突如其来的寂静从他们身上迅速传染到了所有人身上。
陆有一的拳头凝滞在半空中，所有的怒火高不高低不低，他看着不说话的江落，又看了看不说话的池尤，迟疑地道：“他是走了吗？江落，你这是什么表情。”
江落终于动了，他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陆有一身边，把手里裹着黑布的刀举起。
“陆有一，”他声音低低，“你认识这把刀吗？”
陆有一一眼就认了出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种气氛让他有些不安，他尴尬地收回手，焦躁又老实地道：“认识，这是死鬼的刀。”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道：“死鬼的刀怎么会在你这？”
江落张了张嘴，“……他让我把这把刀送给你。”
陆有一瞪大眼睛，江落朝他塞了塞，陆有一下意识接过了大刀。大刀的寒意透过黑布传到陆有一的手上，陆有一更不安了，他勉强笑道：“他是想把刀送给我赔罪吗？我才不会同意，他之前在我家吃我的住我的时候，因为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已经把这把刀当做押金抵给我了。虽然这把刀是他在用，但早就是我的了，用刀来赔罪这不是重复利用来占我便宜吗？江落，你快把他叫出来，我不要刀，我揍他一顿出出气就行。”
江落头一次觉得说话怎么这么难，他不忍心看陆有一的表情，低头看着地上的野草，“他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听。”
“他说‘对不起，新年快乐’。”
江落抿抿唇，“对不起，陆有一。”
“滕毕死了。”

第202章
滕毕死的时候，江落虽然悲伤，但没有反应过来的震惊和失真的感觉占了更多。直到现在说出“滕毕死了”这句话时，他才有了一种落到地上实打实的真实感。
陆有一迷茫地抱着大刀，这一刻很难形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好像做了梦一样，脚不沾地，轻飘飘的有些虚幻和空洞，甚至有些理解不了江落话里的意思，过了老半天才重复问道：“他死了？”
江落上前抱了抱他。
周围静了几秒钟，哗然一下闹了起来。各种质问、震惊、焦急的话全都冲向江落，陆有一愣愣地站在原地，整个人被茫然充斥，让他没有办法好好思考。
滕毕怎么就死了呢？
陆有一还没揍他，还没找他背叛他们的麻烦呢。
陆有一看向其他人。
叶寻他们表情震惊，显然也不相信滕毕就这么死了。大家都是一起生活了几个月的人，或多或少都对滕毕抱有好感。即使滕毕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也没有真正意义上伤害他们。他们虽然愤怒，但并不想要滕毕出事。
葛无尘的脸上同样闪过愕然。
所有人都不相信滕毕死了。
陆有一耳边嗡嗡的，等所有人问完话表情变得悲伤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声问：“滕毕真的死了吗？”
江落又抱住了他，在陆有一耳边沉沉“嗯”了一声，道：“……对不起。”
“他怎么会死了？”陆有一有些慌地道，“江落，他是不是骗了你啊？我不揍他了行不行？这种玩笑不能乱开。”
他说话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语无伦次，江落无声拍着他的背，他的态度告诉了陆有一答案。陆有一呼吸急促，忍不住大喊起来，“他怎么死了啊！”
他反手抱住江落，哽咽越来越大，眼泪全糊在了江落的肩膀上，结巴地道：“我虽然生气，但我不想让他死。江落，我真的、真的不想让他死，我不要刀，我原谅他了，他能不能别死？”
陆有一攥紧着大刀，哭着哭着情绪开始崩溃，“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跟他说的，我一直把他当我的朋友，死鬼一直都是我的朋友，就算他叫滕毕也是我的朋友！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不需要这句对不起，呜呜呜江落，池尤死了都可以变成鬼，滕毕死了不能也变成鬼吗？”
池尤一直在紧盯着陆有一抱着江落的双手，即使看着很不爽，但看在滕毕的面子上，他也不会对陆有一做什么。
江落原本并不想将“走地府熟人的关系想办法让滕毕复活”的想法说给陆有一听，因为他也不能保证这个方法有用，如果提前说出来最后却没有办法的话只会空欢喜一场。但陆有一情绪太激动了，他哭得太伤心，让江落改变了想法。
“我不知道他变没变成了鬼，”江落舔舔唇，嘴皮子干燥，“但或许有办法……有办法让他回来。”
陆有一猛地停下来，他死死盯着江落，用力抓着江落的手臂，声音沙哑，“江落，你说的是真的吗？！”
江落道：“对，但我不能保证一定会让他回来。”
陆有一脸上的神色在缓缓的转变，茫然、害怕、希望、欣喜……各种情绪在他脸上碾转，最终变成了坚定的神色。陆有一抹了把脸，“无论什么方法都得试一试，我不相信滕毕真的死了！”
看他恢复了一半精神，江落也松了口气，他点点头道：“首先，咱们得先把滕毕的尸体给挖出来。”
陆有一听完就拿着东西想要立刻上山，其他人知道事不宜迟，动作迅速地拿好装备，一行人跟着江落往龙眼的方向走去。
葛无尘陪在池尤的身旁，他们并没有上山，看着江落一行人消失在大武山中后，葛无尘才问道：“主人，滕毕他真的……？”
池尤微微颔首。
葛无尘沉默了一会，转了两圈佛珠后又问道：“那莉莎？”
池尤反而笑了一声，“她跑了。”
葛无尘一怔，随即眼角抽了抽，“跑了？”
池尤嘴角翘起，饶有兴趣，“一路往北跑去了。”
葛无尘没忍住“呵”了一声，对莉莎做出的蠢不可及的决定感到无语至极。
“她被你带了几个月，看样子你没教给她什么东西，”池尤语气微扬，“她难道不知道我对你们的魂魄动了手脚？”
葛无尘微微一笑，嘴巴狠毒，“主人，我可和她说过让她好好听您的命令，不要做任何不相关的事情。可能鱼的脑袋只有那么一点，天生就那么蠢笨，莉莎也不例外。”
池尤道：“有道理。”
可能是因为池尤很少在莉莎面前用过傀儡炼魂术，所以让莉莎忘了池尤有多么恐怖。身为池尤看中的下属，怎么敢在这样一个能悄然无声就能控制他们的主人眼皮底下做背叛他的事？
葛无尘他们的灵魂都被池尤动过手脚，只要池尤想，随时随刻都可以控制他们。看看廖斯就知道了，廖斯的身体弱，能力也弱，为了投靠池尤，他直接把自己的全部都献给了池尤以表忠诚，心里的思想可以随意被池尤听取，身体也可以随时让池尤附身，除了他之外的人也不例外，多多少少被池尤捏住了要害。怎么莉莎就这么自信、这么猛地就逃跑了？
她就没动用过她的小脑袋瓜子想一想池尤能让她跑？
葛无尘完全想不通莉莎到底在想什么，他一个聪明人也理解不了蠢货的想法。他继续问：“您会让她回来接受惩罚吗？”
“不急，”池尤慢条斯理，“她逃跑这件事，很和我的心意。让她在外面多玩一两个月吧，我还有用得到她的地方。”
葛无尘思索，“是。”
池尤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和你的弟弟和好了？”
葛无尘轻轻叹了口气，避重就轻，“算是吧，我还期待着他们能跟我一起撮合您和江施主呢。”
池尤似笑非笑，并不在乎他的这些不伤大雅的小心思，“回去之后，你和花狸去给我找一些鬼气浓重的地方来。”
葛无尘谨慎地问：“主人，‘一些’是多少个？”
池尤漫不经心，“能有多少就去找多少。”
葛无尘点点头，心里觉得奇怪。主人已经很久没有专门去鬼气浓重的地方吞噬鬼魂了，而且每次吞噬完比较多或者比较厉害的鬼怪，主人都会失踪一段时间，现在是对付宿命人的关键时候，主人怎么突然想到在这个关头去找鬼？
但池尤的心思葛无尘猜不透，他索性不猜了。
大武山上，江落带着人往龙眼处走。但走着走着他就发现了不对，他之前留下来的记号都不见了，草木花枝粗看和之前一样，细看好像有点不同。等顺着记忆走到龙眼洞穴的时候，原本应该有的古墓却消失不见了。
闻人连他们也来过古墓一次，看到什么都没有的树林后，倒吸一口冷气，“古墓怎么没了？”
江落脸色凝重，“这就是我最担心的情况，龙眼飘忽不定，现在变位置了。”
陆有一着急道：“那咱们怎么办？”
江落还算平静，“再找一找其他的地方，总得把滕毕找出来。”
他们分散到各地去寻找龙眼，但一直找到太阳快要落山也没有找到。王导游看了看天色，主动站出来说道：“今天已经很晚了，天一黑山上就有野兽，又危险找东西也不方便，要不咱们先下山吧？”
王导游说得有道理，陆有一失魂落魄地跟着江落他们下了山。第二天一早，几个人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接着上山继续找龙眼。
但一连找了两天也没有找到龙眼，这会山底下的物资也不够了，大家也都疲惫不堪，微禾道长在短短半个月就黑了一圈，还瘦了十几斤，实在受不住每天爬上爬下跟着他们去找龙眼，没忍住说了一句大实话，“找龙眼不是三天两天能找到的事，你们有那么多时间耽误吗？”
他说得对，江落怕滕毕“复活”的事会有变故，还急着去找黑无常。他揉着额头做出决定，“咱们先回去，把其他的事情做完之后再来找滕毕的尸体。”
大家都没有异议。当天中午，他们吃完午饭把火堆扑灭，收拾收拾了东西，开始回程。
回去也是一路坎坷，下了火车后王导游弄来了两辆车，江落和陆有一几人一辆车，池尤和微禾道长他们一辆车。
微禾道长担心被池尤关起来的族人，他要跟着池尤一道。而葛无尘在附近找到了一个鬼气浓重的地方，他们需要先绕路去另一个地方。但江落他们定了飞机票，得和同伴们去白桦大学找塞廖尔，通过塞廖尔找到黑无常。
这一分开，也不知道下一次能什么时候再见面，更何况池尤现在的伤势严重，他还是为江落受的伤，江落其实也不放心他。
要离开的时候，江落坐在车上僵了几秒，还是没忍住打开车门潇洒地跳了下去，跑到后面那辆车旁，直接拉开了车门。
池尤听到声音，睁开眼看着他。
江落和他对视一眼，猛地伸手拉过他的衣领，艳丽逼人的五官光彩熠熠地绽开，他定定看了池尤一会儿，突然在池尤的唇上亲了一口，“好好恢复，我会去找你。”
说完，他眉头挑起，丹凤眼里全是假笑，假笑底下藏着危险的警告，江落压低了声音，慢悠悠地道：“一路小心点，别给我去找别人，听到了吗？”
池尤忍不住笑了，声音压得低沉磁性，“或许在你来找我之前，我已经找到你了。”
他的神色太过从容不迫，被讨好的愉悦在他眼里转变为了对江落的意图，江落被看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心里顿时骂了一句，他怎么就非要想不开来挑池尤这一句了呢？
但他一点儿也不怕事，江落松开手随意拍了拍池尤肩上被自己拽得皱褶的衣服，笑眯眯地关上车门，眼角挑起，有意无意地瞥过车窗，三步并两步利落地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池尤看着他的背影上了车，不由又笑了一声，心情都好了起来。

第203章
两辆车在分别之前有一段共同的路。
车上有些沉闷，闻人连为了缓解这几天的糟糕气氛，等到车子启动之后，他就故意打趣地看向江落，“你下去干什么去了？”
祁野和叶寻闻言朝江落看去。
江落咳了两声，“什么干什么了？”
他余光瞥过陆有一，怕彼此开玩笑会让陆有一难受。
陆有一之前一直丧丧的，这会儿倒是有了点精神气，跟着一起有点好奇地看着江落。
闻人连意味深长地道：“你不是去见池尤了吗？和池尤说了什么？”
江落淡淡笑了笑，“你眼睛可真尖。”
江落不是一个扭捏的人，要是平常，他早就光明正大地承认了。但这会儿滕毕刚死，他没有心情调笑，况且，他也不想要和闻人连谈这个问题。
因为他还记得他在闻人连面前说过的话，他怕闻人连问他什么时候和池尤分手。
但怕什么来什么，闻人连直接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分手？”
江落：“……”
闻人连低头拿瓶水，随意道：“之前不是说等解决完宿命人就分手的吗？估计快了，你想好分手的理由没有？”
叶寻捕捉到关键词，“分手？”
闻人连回头一笑，“对啊，我之前跟江落打电话。他打定主意要和池尤分手，我怎么劝都没有用。他现在和池尤在一起成为情人只是权宜之计，稳着池尤的。其实我觉得他和池尤在一起很般配，两个人又有旧情，但他自己不这么想，分手的决心比金刚钻还要硬。”
他每句话都化成刀扎在了江落心脏上，江落笑容僵硬，想要解释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叶寻赞同地点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是挺合适的，不过江落不想要和池尤在一起那就算了。但江落，池尤能和你分手吗？我们是不是要做好点防备措施。”
说完，他可惜地看了祁野一眼。
他们之前还想过撮合祁野和江落呢，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们到底没有缘分。
祁野静静地听着，手里拿着纸笔不断写写画画，好像忙碌得没时间掺和他们的聊天。但往他纸上一看，才能发现他纸上画出来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你打算怎么分手？”闻人连转过头看向江落，绕回重点，“和池尤分手就跟拆炸弹一样危险，你从现在开始就要想好理由了。”
“……”江落看了眼车上，祁野还在。算了，车上不方便解释，等回去再说吧。江落含糊地道：“等回头再说。”
开车的司机眼里闪烁一下，好像被人切断了控制一样，下一秒就恢复了正常。司机什么也没察觉出来，乐呵呵地放了首音乐。
另一辆车上。
车子刚刚起步，恶鬼的心情很好，甚至哼起了曲调怪异的歌。正当其他人因为他的好心情而松了一口气时，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恶鬼嘴角的笑容突然一僵，眼神变得冰冷，笑容逐渐从脸上消失。
这一系列的变化犹如岩浆到寒冬，微禾道长一向忌惮池尤，看见池尤面无表情的样子更是脊背升起寒意，心里打着退堂鼓。
葛无尘也不知道池尤怎么突然之间心情就变得不虞起来了，他小心翼翼地道：“主人？”
池尤闭着眼睛，靠在了椅座上。
他听完了江落和其他人的对话。
本来，池尤还以为江落真的接受他们的情人关系了，没想到他还在打着分手的主意。也是，江落从来没向他表达过心意，没有过任何表白和承诺。但江落这些天的表现，却迷惑了池尤的判断。
即使江落贴心照顾他，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权宜之计和救命的恩情。
一整段对话里，江落除了沉默就是最后一句“等回头再说”，没有其他多余的一个字，显得冷漠又残酷。池尤放在大腿上的手指轻敲，一下又一下。
看在熟悉他的葛无尘眼里，这一下下的动作简直像是巨石落地一样掀起一阵阵余波。葛无尘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池尤在思考着怎么对待江落。
在之前，他还会因为江落说的离开的话而发怒，但现在，池尤已经冷静了很多。经历过江落死而复生的事情后，不管江落去了哪里，池尤都不会再放过江落。
实际上，池尤觉得江落并不是对自己没有感觉。
他了解江落，如果对他只是权宜之计，江落绝不会在上车之前主动亲他那一下。只要江落对池尤也有感觉，那池尤只需要让江落看清对他的感情就好。
不久后，车子停在了一个烂尾楼面前。
这就是葛无尘找到的鬼气浓郁的地方。
池尤下了车，阻止了其他人跟来，吩咐道：“葛无尘，你带着他们先回去。”
葛无尘听话地点点头，和微禾道长离开了这里。
轿车疾驰而去，池尤独自一个人进了烂尾楼。十几分钟后，他就原样地走了出来。细看之下，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池尤没有用鬼纹，而是自己吞噬了鬼魂。
龙眼让他本身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一只鬼怎么填补重伤？当然是吞噬其他的鬼魂。
不止是鬼纹急着恢复，池尤本身就需要更多的鬼魂，以前他不屑的野鬼，现在也成了他腹中的美味。
但还是不够。
他看了看空中的鬼气，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一下飞机，江落就看到了来接机的塞廖尔和卓仲秋。他们快步走上前，塞廖尔朝他们笑笑，小声道：“我已经把请神的东西都带来啦。”
江落心里一松，一行人匆匆赶到陆有一的家中。事到临头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为了让塞廖尔有充足的精神请神，江落请客点了一桌外卖，几个胃口大的人风卷残云，各个吃了个饱。
塞廖尔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开始准备东西。
等他开始唱着跑调的请神歌之后，陆有一有点紧张地拉上了窗户，整个房间昏暗了起来，顿时有了请神的神秘氛围感。
陆有一苦着脸，压低声音问：“江落，塞廖尔能成功吗？”
不是他不相信塞廖尔，但塞廖尔怎么看怎么感觉不靠谱啊。
江落高深莫测地道：“能成，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塞廖尔的高音就破音了。塞廖尔脸色通红，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坚强地继续唱了下去。江落沉默了一会，开始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是黑无常一定要是黑无常……
事实证明，除了黑无常之外没有别的神愿意降临在塞廖尔的身上。塞廖尔猛地打了个激灵，再次睁眼之后，他脸上的单纯神色变得沉稳，湛蓝的眼睛有果断的暗色沉淀，气质完全变了一个人。“塞廖尔”一一扫过他们，眼神之中透露了些许疑惑。
江落看到他的神色，心里就稳了，“黑哥？”
“塞廖尔”看向他，淡淡笑了，他微微颔首，平静地问道：“你有事找我？”
江落伸手指向沙发，邀请道：“黑哥不如先坐下？咱们慢慢聊。”

第204章
黑无常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先看了看其他的人。
江落立即反应了过来，他以为黑无常是不想要太多人待在这里，主动道：“黑哥，你要是不喜欢，那就让其他人先出去？”
黑无常摇了摇头，问道：“这些都是塞公子的友人？”
“对。”江落将其他人介绍了一遍。
黑无常默默点头，将每一个人记住之后，郑重地对着他们行了一个拜谢的古礼，“多谢诸位平时对塞公子的照顾。”
葛祝几人也连忙行回去了礼，照葫芦画瓢，也像模像样，“不必谢不必谢。”
但他们一鞠完躬就反应过来了，这神是谁啊，为啥要替塞廖尔朝他们道谢啊。
他们摸不着头脑，黑无常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脊背挺直，看向了江落。
江落把不对劲感觉压了下去，将事情和黑无常说了一遍。
黑无常沉吟片刻，“死者为何？”
江落道：“滕毕。”
黑无常失笑，“江公子，我问的是他生辰八字。何年何月何日生，又何年何月何日死。”
江落沉默了，他转头看向陆有一，陆有一茫然地跟他摇了摇头。
完蛋，他们不知道滕毕的出生日期。
“死亡日期是指他在龙脉里死去的日期吗？”
黑无常道：“非也，是他成为活死人时死去的日子。”
那他们就更不知道了。
江落头疼，他揉了揉眉心，“黑哥，如果找到他的生辰八字和死亡日期，你是不是就能让他复活了？”
黑无常一向严谨，江落怕他根本不会干这种违反工作秩序的事情，因此问得有些忐忑。
黑无常却开明地道：“非常之地用非常之法，龙脉有龙气镇压，正气浩荡。死了的人不会在此地变成鬼魂，自然不需要我们鬼差管理，久而久之，阎王殿便不会浪费人手去收龙脉上的死人魂，因为也收不到什么魂。因此，无论是谁在龙脉中是生是死，是活了又死亦或死了又活，也不会被阎王殿注意。你在古墓中所见到的‘入门犹可望生还’约莫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你的朋友是个活死人，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他已经死过一次，生魂变成死魂的时间地点都不在龙脉，魂魄早已归属地府，倒不怕被龙脉压制了。”
江落若有所思，他笑了笑，“怪不得我在龙眼里死了的时候没有见到黑哥，你之前说过要在我死了的时候亲自上门来取我灵魂上的锁魂链，我当时还想着和你通融通融，让你放我一马呢。”
黑无常讶然，“你死了一次？”
他仔细地看了看江落，叹息着摇了摇头，“我只注意到你的气息发生了变化，倒是没有发现你竟然死过了一次……仔细一看，你像是成了活死人。但气息又不是纯粹的活死人气息，倒还有些香火的神性了。”
“黑哥的眼光真好，”江落崇敬地看着黑无常，自然地拍了一通马屁后又问道，“黑哥，滕毕还有救吗？”
“我无法在此时就告知你答案，”黑无常神色一正，一丝不苟地道，“据你所说，滕毕是明末之前就死了的人。他距今至少也死了四百年，我需在地府中找到他的魂魄再谈其他。但你们要知晓，地府每日要收多少鬼魂，一年又是多少鬼魂，而四百年足够是一个可怕的数字。如果没有他的生辰八字和死亡日期，只怕我找几百年也找不到他。”
从他的话里，在场的人都猜出他是谁了。暗中惊讶之后，葛祝好奇地问道：“地府一日要收多少魂？”
黑无常道：“数以万计。”
“嘶——”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算地府每天只收一万个魂好了，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万，而滕毕至少死了四百年，这这这……这数字太过庞大，他们算都算不过来。
江落被这个字数吓了一跳，随后就不由露出了同情怜惜的神色。他看着黑无常，好像看到了每晚熬夜打工，还是无偿兼职的塞廖尔。
黑无常咳了咳，“江公子，塞公子的活已然很少了。”
“塞廖尔的活？”闻人连突然问，“他和您搭档干活吗？塞廖尔不会是……”白无常吧。
黑无常心平气和地颔首，“塞公子正是白无常。”
“？！”
除了江落之外的其他人都被这句话给震得七零八碎。葛祝声音都飘了，“塞廖尔是白无常？！”
陆有一眼睛一闭就要晕倒，被叶寻及时扶住，“我的妈呀……”
江落不去管他们的鬼哭狼嚎，笑着问道：“黑哥，你之前不是叮嘱我不要把塞廖尔是白无常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吗？”
“如今不妨事了，”黑无常神态自若地道，“你们是塞公子的朋友，告诉了也无妨。以往让你不要说，是怕有人对塞公子下手，但现下却不需担忧了。这段时间，塞公子做白无常的工作做得越来越好，不止如此，他还为我们地府做出了杰出贡献。”
卓仲秋总觉得今天像是做梦一样，她掐了一把自己，恍恍惚惚地问：“什么贡献？”
“塞公子是自古以来白无常中的第一位外国友人，”黑无常认真地道，“有些死在我们这里的外国友人的魂魄就能交给他去沟通，省了很多麻烦事，也让我多学到了一门语言，多了一份翻译公务需要忙碌。因为塞公子做得太好，上面的大人已经决定等塞公子死后雇塞公子为正式白无常，与我一起搭档继续工作。因此，他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白无常，有我地府护佑，其他人自然不能对他动手。”
听到这，其他人恍然大悟。
“啊……这样啊。”
“塞廖尔死后也会是白无常啊……”
“还教了你英文了啊……”
江落看着伙伴们一副已经晕了头的样子，更心疼死了也要一直工作下去的塞廖尔了。他咳了咳，委婉地道：“塞廖尔是外国人，死了之后可以留在地府吗？”
黑无常想了想，诚挚道谢：“多谢提醒，我会去提醒大人和外国的死神洽谈。”
江落讪笑几下，“不用谢。”
塞廖尔，我已经尽力了。
他说回正题，“黑哥，我之后会想办法把滕毕的信息找来给你，那之后就要麻烦你帮忙找到他的魂魄了。”
黑无常点头道：“小事而已。你还有其他的事要说吗？”
他既然问了，江落也不客气地说了，“黑哥，古墓中的那个式神为什么能够一直死而复生？”
“式神不是人类，命自然硬些，”黑无常道，“建在龙眼里的古墓只会保障尸身不腐罢了，并没有保障其死而复生的功效。他被关在龙眼古墓之中，只是为了吸收龙脉中的精华献给主人。况且你也看到了那对对联，这式神怕是没死，生魂便被他的主人安置在了冥殿中，让被买通的阴差随时随刻将他的魂魄送上来罢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龙眼会保证尸身不腐绝对是意外之喜，让江落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不需要担心滕毕的身体会腐烂了。
“黑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江落问道，“你知道宿命人吗？”
黑无常缓缓点了点头，“他是如今唯一一个伪神。”
江落直达重点，“怎么能杀死伪神？”
黑无常眉头微微皱起，他看向江落。江落看着他的目光坦荡极了，明明白白地表示了自己的意图。
黑无常道：“我等不会参与阳间争斗。”
意思是这个问题，黑无常无法告知答案。
江落叹了口气，还是笑着道：“黑哥，今天麻烦你了。”
黑无常淡淡点点头，他闭上了眼睛准备离开。但在离开之前，黑无常忽然道：“路遇菜妇人，莫与她说话。”
说完，黑无常消失不见。
塞廖尔缓缓睁开眼睛，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他睁着迷瞪瞪的眼睛，精神乏力，“成功了吗？”
闻人连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成功了，快睡吧。”
塞廖尔也没坚持，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江落在思考着黑无常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止是江落觉得奇怪，其他人也觉得奇怪。塞廖尔在客厅睡着了，其他人转战去了其他房间，琢磨着滕毕的生辰八字和死亡时间，还有黑无常的这句话。
江落总觉得这句话时黑无常委婉地在给他一个杀死伪神的提示，但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想到了天黑也没想出来，卓仲秋脑子都要炸了，哑声道：“要不今晚先休息吧，明天再想？至于滕毕的事情，让葛祝先去问问葛无尘吧。”
葛祝没有异议，“我明天就问问他。”
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大家都或多或少地感觉到了疲惫。陆有一这几天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这会久违地感觉到了困倦，率先摇摇晃晃地起身，“说的对，我先回去睡觉了。江落，一起吗？”
江落站起身，“走吧，一起。”
他们两个人相伴离开，剩下的人也零零散散地散去。
陆有一家的客房有限，每个房间都要住上两到三个人。匡正这几天正在学校炼器，他正在关键时候，没有时间出来。江落和陆有一间房了，剩下的人两两一间，卓仲秋独自一人一间。
闻人连和葛祝把塞廖尔抬到叶寻的房间里，两个人并肩回到了客房。
葛祝还在感叹着：“没想到塞廖尔竟然是白无常，天，白无常竟然是个外国人，我真是长了见识了。”
闻人连也忍不住笑了，“我也吓了一跳。”
他们打开客房关上门，闻人连正要开灯，却发现灯怎么也打不开。他正有些奇怪，葛祝突然握住他的手臂，声音紧绷，“闻人，屋里有人！”
闻人连一惊，转头看去。
床旁的单人沙发上，正坐着一个悠闲的黑影。
窗外的月色银光一般打在这人的身上，在黑暗之中勾勒出他挺拔苍白的鼻梁和线条完美下颔。他的双手轻轻搭在扶手上，骨戒分明的手指上也落下一抹月光。
他的手指意味深长地轻轻敲着扶手面，不紧不慢地道：“你们来了。”
只凭着几分月光，和这个人独有的矛盾的魅力，闻人连就猜出了他是谁。
葛祝也猜出了他是谁。
他们面色凝重，闻人连拉着葛祝后退一步，“池尤。”
恶鬼轻笑一声，勾起的唇角也展露在了惨白的月光之中。
葛祝不动声色地想要打开门退出去，但却没有打开。
不妙。
自从知道哥哥葛无尘是池尤的手下之后，葛祝就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地看清过池尤。他比闻人连更加明白池尤的恐怖和高深莫测，葛无尘在过去半个月一有时间就会语气严厉地提醒他不要招惹池尤，能让葛无尘都害怕的男人，葛祝无法想象出池尤会有多么的可怕。
导致这会儿一见到池尤，葛祝的皮都绷紧了！
闻人连尚且还能镇定地问，“你是来找我们的？”
恶鬼道：“显而易见。”
闻人连竭力保持冷静，他谨慎地问：“你来找我们是想要干什么？”
“嘘，别紧张，我只是来和你们做个交易，”恶鬼伸出手指在唇前竖起，神色无奈地耸了耸肩，他慢条斯理道，“你们是江落的朋友，江落把你们看得很重要。闻人连，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人，很懂得算计和说服别人。葛祝，你也是一个聪明人，当初我给你们上课的时候，你们的聪明都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恶鬼轻轻夸赞着，但每一句话都像是阴毒的蟒蛇露出獠牙。闻人连和葛祝的神色越来越防备、僵硬，在他们的戒备心疯狂鸣笛时，恶鬼话音一转，道：“我给你们十五天的时间。十五天之内，让江落心甘情愿地承认喜欢我，主动和我表白心意。如果你们做不到……”
他声音越来越低，突然一笑，“你们也进去过我的梦里，如果你们没做到这件事，我就会很不开心。我不开心了，或许会把这个世界变成梦里的样子也说不定。到那个时候，你，和你们的家人、朋友，该怎么办呢。”
葛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你威胁我们？！”
恶鬼打了个响指，“这么说也没错。”
他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在黑暗之中压迫感强大。葛祝和闻人连升起一股本能的寒意，恶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睛幽深晦暗。
“如果你们做到了，只要江落和我在一起，我不仅不会毁灭整个玄学界，我还会把滕毕的信息告诉你们，让你们有机会把他复活，”恶鬼转身，慢悠悠地打开了阳台门，最后看了两人一眼，“说是交易，但我不想听到拒绝的答案。如果十五天之后，他还是有想要和我分手的想法。”
恶鬼的声音冷了下去，“你们不会想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说完，他从阳台上消失不见。

第205章
江落和陆有一在睡前毫无营养地闲聊到了半夜， 第二天早上就起晚了，一直到太阳光照到屁股才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
两个人磨磨蹭蹭地洗漱完，走到客厅时，才发现其他人都已经起来了。
塞廖尔正呆若木鸡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直勾勾，像是发傻了。叶寻和卓仲秋在旁边看着他啧啧感叹不停，手里还拿着手机一直对着塞廖尔拍来拍去。
江落从桌子上拿起一片面包叼在嘴里，好奇地走到塞廖尔面前，弯腰在塞廖尔面前晃了晃手。塞廖尔毫无反应，眼珠子呆呆地动也不动，江落纳闷，“塞廖尔这是怎么了？”
卓仲秋噗嗤一笑，乐得直拍叶寻后背，“一大早知道自己是白无常后就愣住了，叶寻还以为他是睡懵了，忘记自己是白无常了，还把昨天晚上黑哥说他死了之后也会留在地府打工的话说给了他听，好家伙，说完就变成这样了。”
叶寻无奈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是白无常。”
卓仲秋的话触动了塞廖尔的神经，塞廖尔委屈巴巴地抬起头，“我不想成为白无常……”
哪有活着的时候无偿兼职，死了之后还要一直给人打白工的啊。
江落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
塞廖尔呜呜地道：“怪不得我每天都感觉好困好困，好累好累，一听到工作都浑身发抖，原来都是因为我每天晚上都在无偿打工！我还是个孩子啊！”
塞廖尔没有一点儿身为白无常时的记忆，但叶寻和他说他是白无常时，他虽然忡愣住了，但却没有一点儿怀疑。潜意识让他知道叶寻说的话是对的，他就是白无常。
塞廖尔更害怕了。
每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就算了，为什么他死了还要留下工作啊！
塞廖尔一想起这件事就眼前一黑，脑子发晕。
小卷毛苦着脸，怆然欲泣。他的表情实在太招笑了，卓仲秋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江落不由也露出了笑，他回到餐桌旁倒了一杯水，就见葛祝和闻人连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稀奇的是，葛祝和闻人连脸上都挂着青色的黑眼圈，面上疲惫，两个人好像一夜没睡。
江落新奇地道：“你们昨晚没睡好？”
葛祝咳了咳，他有些小感冒，脸色微微苍白，虚弱地道：“我昨晚做了个噩梦，之后就睡不着了，闻人陪了我一夜。”
江落关心地问：“什么噩梦？要不要我给你算一算？”
“不用，只是一个梦而已。”
葛祝连忙拒绝。他坐在餐桌旁坐下，恹恹地吃着东西，吃了两口之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副食不下咽的样子。
江落担心地走到他身边坐下，拍了拍葛祝的肩膀，“到底怎么了？”
葛祝朝着江落勉强一笑，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闻人连端起一杯麦茶站起来，不着痕迹地走到江落背后轻轻拍了拍江落，示意他跟自己来。
江落没急着走，而是给葛祝倒了一杯热水冲了感冒冲剂之后才跟着闻人连离开了餐桌。
葛祝看着感冒冲剂，面露感动，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他拿起杯子把药一饮而尽，嘴里泛着苦味。
唉。
一边是亲人朋友和整个未来，一边是兄弟的感情。葛祝和闻人连愁得一夜没睡，要是池尤拿他们自身的危险来威胁他们的话，两个人绝不会妥协，但拿身边的人威胁……这完全是戳中了他们的死穴。
葛祝和闻人连有自己的原则和道德，他们或许保守着无用的善良，但善良从来不是应该被放弃的东西。他们没法眼睁睁地看着未来变成池尤梦里的那样，看着无数人被鬼怪折磨。
他们成功被池尤威胁到了，但也不想要算计好兄弟。两个人左右为难，头发都掉了一大把，还好闻人连说江落不一定对池尤没有感觉。他们俩一合计，打算今天来试探试探江落到底还喜不喜欢池尤。
要是喜欢，他们可以松了一大口气，心安理得地撮合江落和池尤了。要是不喜欢了……他们也得努力一把，看还能不能让江落重新喜欢上池尤。
愁啊。
葛祝想到江落那么好的兄弟，又想到恶鬼那么狠毒的性格，都快要愁哭出来了。
他就怕把江落推进了火坑。
阳台上，闻人连和江落正在谈着葛祝“噩梦”的事。
闻人连的演技炉火纯青，只要他想演，没人看得出来。他眉头愁得皱起，轻声跟江落道：“他昨晚半夜两点就被噩梦吓醒了，因为梦得太真，葛祝醒了就不敢睡了，他不想和你说是什么梦，是因为这梦和你也有关。”
江落好奇了，“什么梦？”
闻人连叹了一口气，含含糊糊地说了一部分，“梦里有一幕是梦到你和池尤结婚了。”
江落一愣，随即装作不在意地问：“我和池尤结婚？”
“大概是因为昨天在车上聊到了你和池尤的感情问题，所以才让他在梦里梦到了你们俩，”闻人连抬手喝了口麦茶，语气里对葛祝的梦也倍感无奈，“被吓醒之后，他跟我说那梦就像是真的一样。你也知道人做梦，有时候会梦到预知梦。偶尔的梦境片段会莫名其妙地在现实中发生，等真正发生的时候就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梦这个东西本身就很玄乎，葛祝醒来后就害怕他也做了一个预知梦。”
闻人连余光紧紧盯着江落。
江落看似随意，但耳朵已经竖起，面上也没有排斥的神色。
闻人连心里一松，随即就是一喜，这事有戏！
看他不说话，想要知道后续的江落没忍住催促道：“然后呢？你们就因为一个梦一整夜没睡觉？”
“这不是因为你想要和池尤分手吗？”闻人连苦笑两声，“葛祝觉得你在现实之中明明不喜欢池尤，他还梦到你和池尤在一起，所以他就不敢再梦下去了。不然要是他真的做了一个预知梦，让你和池尤在一起了，这不是害了你吗？”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继续打量着江落的表情。
江落心里一动，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和盘托出的机会，他淡淡笑了笑，给自己的态度转变做铺垫，“那有什么？不说梦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也不关他的事。我和池尤的感情道路一直都很坎坷，一直分分合合，合合又分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就算我之后真的像他梦里那样和池尤结婚了，也不怪他。”
闻人连眼中一闪。
听江落这话，闻人连敢用自己的脑袋打赌，江落绝对对池尤还有感情。
先前和江落通话时，江落斩钉截铁地说要和池尤分手，因为闻人连只能听到江落的声音，看不清他的表情，所以便真的以为江落彻底对池尤没有感觉了。
有这一个潜意识先入为主，昨天在车上时闻人连才没有去注意江落的举止表情，没看出什么不对。
但现在一瞧，以闻人连的聪明敏锐，他轻而易举地发现了江落对待池尤的态度转变。
再加上池尤昨晚说过的“让他心甘情愿地承认喜欢上我”的话，闻人连细细一琢磨，觉得自己猜出的事实。
江落是喜欢上池尤了，但自己还没察觉到，还要跟池尤分手？
越想越觉得对，闻人连试探地道：“你和他结婚只是葛祝梦里的一部分，剩下的梦我还没有和你说完呢……葛祝不止是梦到你和池尤在一起，还梦到了你和池尤分手，池尤在和你分手后把整个世界给弄得一团乱。”
江落恍然大悟，“这才是他吓得睡不着的真实原因吧。”
闻人连叹息，“对。”
真是要台阶就递来了台阶，江落的神色故意变得凝重，他摸了摸下巴，沉吟良久，正儿八经地道：“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池尤太喜欢我了，如果我要离开他，他没准真的会做这种事情来发泄。”
闻人连吓了一跳，“那怎么办？”
“大不了我不跟他分手了，”江落大义凛然地道，“为了你们，为了其他人，从某种角度上想，我和池尤互相祸害下去挺好的。”
闻人连感动地道：“江落……”
江落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这都是我该做的。”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一起回到了客厅。闻人连在间隙之间和葛祝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可以撮合江落和池尤的意思。
葛祝大喜，嘴角都要咧到了耳根。
只要确定江落对池尤有感觉，他们就可以放开手脚了！之后只要让江落在十五天之内认清自己喜欢池尤，主动对池尤表白心意就好了！
只要能做到这件事，玄学界的浩劫就再也不会来了。想到这，葛祝浑身都是力气，恨不得现在就让江落明白自己的心意。
但旁人不知道葛祝和闻人连的十五天期限，将获得滕毕的生辰八字和死亡日期的目标放在首位。人齐了之后，陆有一就催促葛祝给葛无尘打电话询问滕毕的信息。
葛祝依言给葛无尘拨通了电话，对方很快便接通，听到葛祝需要滕毕的信息想要复活滕毕之后，葛无尘沉默了一会，淡淡道：“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找到他的生辰八字和死亡时间。但生辰八字我或许能够找到，然而滕毕的死亡时间却难上加难，除了主人，怕是没有其他人知道，因为滕毕是被主人带回来的。”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去问池尤，陆有一期期艾艾地看着江落，江落咳了咳嗓子，朝着葛祝招招手。
葛祝老实地将手机递给他。
江落将手机放在耳边，“葛无尘，将手机给池尤。”
葛无尘道：“江施主，主人并不在我身边。”
江落一怔，随即双目幽暗了下来，“那他去哪儿了？”
“您不知道？”葛无尘好像随口反问了一句，但这句话听在江落的耳朵里却像是暗中嘲讽，意味深长，“主人独自去找鬼气浓重的地方了，并没有和我们在一起。每次吞噬完鬼魂之后，主人都会消失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没有人知道主人去了哪里。江施主，请恕小僧也不知道主人现在的踪迹。”
江落扯起笑，温柔地道：“没关系。”
下一秒，他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给了葛祝。
葛祝慌忙接住，看着江落的笑不由打了个寒颤，他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这几天就先等着葛无尘的消息吧，昨晚黑无常也说了，龙泉会使人尸身不腐，滕毕的尸体在龙眼中没准还是件好事，我们不必着急。”
他看向陆有一，一字一顿道：“现如今有了希望，我们一步步稳稳地来，不急于一时。”
陆有一乖乖点头，“我知道的。”
他把滕毕给他的大刀抱在怀里，认真地道：“不止是滕毕的事需要我们着急，宿命人的事我们也不能懈怠。宿命人间接害死了滕毕，我会为滕毕报仇的。”
短短几天之间，陆有一像是成长了好几岁一般，变得懂事许多。这种变化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但要是滕毕看了，估计又要内疚地讷讷说一声“对不起”了。
江落将思绪从池尤身上拉了回来，他冷笑了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闻人，我先前让你调查纪鹞子的身世，你调查出来结果了吗？”
闻人连点头，起身从包中拿出了一份资料递给他，“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我都忘了这件事了。这是我调查出来的所有关于纪鹞子的东西。另外，纪鹞子在一周之前回到殡葬店了。”

第206章
江落很快就将资料看完了。
纪鹞子的身世普通，他在农村出生，母亲是一个农家女人。他的母亲在他三岁时溺水而亡，纪鹞子家中除了母亲就没了其他人，母亲一死，他就成了孤儿。被村里的人送到了县里的福利院里，纪鹞子在福利院长到了五岁。
五岁之后，纪鹞子被一个道人收为了徒弟，等再次出现时，纪鹞子就成了殡葬店的老板。
纪鹞子没有上过学，能查到的资料少之又少。但光从现有的资料上看去，确实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但纪鹞子和冯厉认识，知道宿命人的许多事，还和宿命人、微禾道长的关系匪浅。
他对宿命人的预言也知道的一清二楚，甚至很了解宿命人的性格，从而怀疑起了宿命人的预言。
方方面面的细节都证明了纪鹞子是个深藏不露的人。但更让江落在意的是，池尤冲进连家的那一天，所有的连家人都被他抓了回去，为什么唯独宿命人和纪鹞子不见了？
纪鹞子是怎么逃走的？他有没有和宿命人一起？
江落的心中疑窦丛生。
回想起来，江落又发现了一件事。纪鹞子对自己炼的器具自信无比，他说旁人绝对不会看穿摄魂坠的秘密，江落是信这话的。但偏偏宿命人就看透了，他看破不说破，还故意让江落利用摄魂坠看到了他的内景。
江落先前只以为这是宿命人实力太强发现了不对而已。但换个思路想，宿命人或许真的没有看穿摄魂坠的伪装。但他了解纪鹞子，从而了解纪鹞子炼出来的器具。
江落放下资料，漫不经心摸着手上的阴阳环。
宿命人炼制出来的阴阳环，纪鹞子也可以把它再次炼制一遍……他和宿命人，一定还有江落还没有了解到的关系。
“他回殡葬店了？”江落思索了片刻，“我待会去见见他。”
叶寻插话道：“我和你一起回去。”
他爱惜地摸了摸小粉的长长兔耳朵，“小粉该让匡正维修了。”
“好，”江落笑了笑，看向其他人，“关于黑哥昨晚说的那句‘菜妇人’，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葛祝沉吟一声，“我只想到了封神榜中比干挖心的故事。”
卓仲秋笑了，“巧了，我也想到这故事了。”
封神榜中，姜子牙占卜到比干会被挖心，于是提前给比干施了法术，保证比干被挖出心脏之后不死，并交代了比干让他快马回家，一路不要与任何人搭话。
比干在回家的途中，遇见了一个卖空心菜的老妇人。比干心中好奇，想到了自己也没有了心，于是问道：“人若是无心如何？”
老妇人回道：“人若是无心必死。”
比干听完这句话后大惊失色，顿时想起来了姜子牙的叮嘱，但为时已晚，他感到胸腹内一阵绞痛，当即落马毙命。
黑无常与他们所说的“路遇菜妇人，莫与其搭话”，他们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故事。
江落也想到了这个故事，但他想得越多，反而思虑越重，拿不定黑无常的这句话具体暗示了什么，“如果真是比干挖心的故事，黑哥在暗示什么？他是在告诉我们宿命人不是真神，一旦让宿命人认清自己是人的事实，他就会立即死去？还是说宿命人的要害是挖出他的心脏？”
众人沉思了起来，闻人连道：“比干问卖菜妇人的话还有一个说法，如果卖菜妇人回答‘人无心还可活’，那么比干也可以活下去。这是不是说宿命人想要成为神，也需要像狐狸封正一样去询问旁人他是否能成为真神？”
“或许是在暗示杀死宿命人的是个老妇人？”陆有一脑洞大开。
葛祝叹了一口气，“那老妇人是妖怪变化的。”
江落一不小心就想的多了。
妖怪变化的老妇人杀了比干，这是不是在暗示只有会附身别人、操控别人的池尤才有可能操控傀儡杀了宿命人？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们还不止是三个人，短短片刻，各种可能性都被说了出来，每一个人都言之凿凿，说得很有道理。江落听得头昏眼花，越来越拿不定黑无常的暗示是什么意思。他索性问塞廖尔，“你觉得黑无常的暗示是什么意思？”
塞廖尔憋得脸都红了，“我没有和黑无常相处的记忆……”
“没关系，”江落轻声轻语，“塞廖尔，你凭感觉想一想，不要被我们带偏，用你的直觉感受一下黑无常的意思。”
塞廖尔认真感受了一下，期期艾艾地道：“我觉得……我觉得他的意思就是最简单的那一种。”
江落问道：“宿命人无心必死？”
塞廖尔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塞廖尔总觉得黑无常会因为他不懂汉语的缘故，会把所有复杂的话以最简单的方式说给塞廖尔听。至少塞廖尔听完比干挖心的故事后，他只了解到了这个故事最表面的一层，于是自然地理解成宿命人无心必死的意思。
江落缓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或许黑无常的意思真的没有那么深。
宿命人是伪神。
许多人都曾经和江落说过，宿命人不是神。
在成为神之前，宿命人也是人。
“人若是无心如何？”
“人若是无心必死。”
宿命人没有了心，就会死。
但真的会是这么简单吗？
江落琢磨不出来，索性暂且放下。
下午，他和叶寻回到了白桦大学。
叶寻去炼器师找匡正，江落则是去了白桦大学附近的殡葬店。
殡葬店的门口堆着一个又一个的花圈，门半开不开。江落自来熟地推门进去，就见到纪鹞子正端着盆水清理着木架上的东西。
如今已经春深，天气不冷不热，很是宜人。但纪鹞子的身上却裹着厚厚的大衣，他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见到是江落之后，未语先笑，“呦，你怎么来了。”
江落绕着他转了两圈，“你有没有受伤？”
纪鹞子纳闷道：“我受什么伤？”
江落古怪地看着他，纪鹞子迷惑不解地回望。江落突然道：“连家出事了。”
纪鹞子大惊，手里的抹布掉落在地上，“连家出什么事了？！”
他越是不敢置信，江落的眉头皱得越紧，“你不知道？那天我上山找宿命人，还是你和微禾道长带我过去的。”
纪鹞子有些恍惚，“我知道，但我看你进去后就和微禾道长离开了。我回房补觉，一觉睡醒之后，我就被宿命人带下山了……我走了之后，连家出事了？”
江落不答反问：“宿命人带你去哪了？”
纪鹞子犹豫片刻，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长白山。”
所以宿命人被池尤打得逃跑之后，还不忘记带走纪鹞子，然后一起回到了长白山？
这事怎么看怎么诡异，江落怪异地上下打量纪鹞子，看得纪鹞子心里发毛，“你怎么这么看我？”
江落道：“山上发生的事情，你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
纪鹞子摇了摇头，恨不得把脑子掰开给他看，“我真的不知道！”
“你跟我过来，”纪鹞子放下手里的东西，带着江落进了一个密闭的小屋，“山上发生什么事了？”
江落没有急着说，“你先说宿命人为什么要带着你走。”
纪鹞子左顾而言他，“我哪能知道他想干什么。”
江落定定看了他几秒，“微禾道长都被留下来了，连家那些被宿命人当做式神的小辈也留下来了，但唯独你被带走了。在山上的时候我可没发现你和宿命人有多么亲密，怎么到了危机关头的时候，他就偏偏带上你了呢？”
纪鹞子捕捉到重点，追问：“危机关头？什么危机关头？”
江落好像没听到纪鹞子的问话，继续道：“先前我问你宿命人为什么要把元天珠给你，你也没有告诉我原因。你和冯厉的关系也不错，冯厉是宿命人的儿子……”
他缓缓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纪鹞子心里一个咯噔，额头瞬间泌出一颗颗汗珠子，他总感觉江落就要猜出来了。纪鹞子狠了狠心，索性提前一步，自己说出了早就不打算说出口的秘密，“因为我也是宿命人的儿子。”
江落：“……”
他诡异地沉默了。
纪鹞子见他不说话，心里在紧张之余竟然有些自得。他自信江落绝对没有猜到他和宿命人的关系，纪鹞子被江落耍了那么多次，好不容易有一次占据上风，如果不是为了稳住长辈姿态，只怕他已经要咧着嘴大笑了。
过了许久，江落才缓缓地道：“老纪啊，你已经四十多岁了吧。”
这个问句只是一句客气。刚刚看完纪鹞子资料的江落当然已经知道纪鹞子多少岁了，纪鹞子四十七年前出生，比如今刚过三十的冯厉足足大了十七岁。
纪鹞子和宿命人站一块，如果非要说他们是父子，那么绝对有九点九成的人会把纪鹞子看作为宿命人的父亲。
纪鹞子听出来了他的意味深长，脸都青了，“你这个小子，真是……”够损的。
江落其实也大吃了一惊。
冯厉是宿命人儿子的事已经够惊爆眼球了，他没有想到宿命人还有另外一个儿子。宿命人清风高洁的形象彻底在江落心中扭曲、崩塌，他想不明白，如果没有俗人的欲望，宿命人又为什么会有两个儿子？
成神就一定要这么装模作样吗？
江落永远不会理解宿命人的想法。
他享受和恶鬼彼此撕咬一般的做爱感觉，那种从骨肉透进灵魂层面的战栗感，一旦回想起来就会让江落产生有些上瘾的快感。
江落猛地回过神，他轻轻咳了咳，嗓子发痒，难以想象他竟然在这种时候都会联想到池尤身上……他这个状态真的很像是，想男人了。
这么一下，压下去了对“纪鹞子竟然是宿命人儿子”的震惊，江落换个话问道：“宿命人变虚弱了吗？”
纪鹞子瞧他只震惊了那么一下就快速冷静了下来，不由有些失望，回答也提不起精神，“我可不知道。到了长白山上，他就把我扔到一边去了，我就没有见过他几面。长白山上那天冷的，差点没冻死我，宿命人也不给我一件衣服或者被子，让我到现在还没从冰天雪地里缓过来。不过一周前他带我离开了长白山，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
说着说着，纪鹞子还记得之前问的话，“你说的连家出事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落淡淡笑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纪鹞子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是不想说。纪鹞子不是追根究底的人，他不再往下问，“你今天找我，就是问宿命人的事？”
江落颔首，“既然你说完了，我也该走了。老纪，你要是有其他关于宿命人的消息，就赶紧告诉我一声。”
说完话，江落就准备离开。纪鹞子将他送到门外，江落走出殡葬店几步，忽然转过身问道：“纪鹞子，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纪鹞子纳闷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她叫赵芝蓉。”
“能生下你这样的炼器天才，她一定是个很了不得的人吧？”
纪鹞子失笑，“你太看得起我母亲了，她就是农村里的一个普通女人……”
他话音戛然而止。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又为什么能够和宿命人共孕一子？
纪鹞子神色变化不定，等他回过神时，江落已经走了。
江落是在提醒他什么吗……
纪鹞子表情凝重，他当机立断地关上了店门，定下了一张回老家的火车票，匆匆离开。

第207章
江落从纪鹞子的店里出来后就回到宿舍，把藏起来的最后一颗元天珠和池尤的石像心脏找了出来。
他缓缓摸着池尤心脏上的刻字，不由露出了一抹笑。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想要见到池尤的情绪，但江落却连池尤在哪也不知道。
江落收起笑，皱了皱眉，将元天珠和石像心脏放进了包里。
下午三点，叶寻的兔子玩偶也维修好了。两个人开车回到公寓，打开门就看见客厅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的电视发着一片幽光，闻人连几人正在看电影。
瞧见他们俩回来，葛祝热情邀请道：“一起吗？”
人不能一直绷着神经，忙碌中的偷闲也很重要。江落和叶寻欣然加入，江落从桌上拿走一包零食，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沙发上。
“这是什么电影？”
“《青葱时光》，一部爱情悲剧片，”闻人连笑着补充道，“我们刚刚搜了一部有关比干挖心的片子看完了，见你们还没回来，就先看一看其他的放松放松。”
江落忍不住笑了，“哪有看悲剧放松的。”
话是这么说，但江落还是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别说电影，他感觉自己都好像很久没碰过电子媒介了。
这部电影的背景是在校园，女主角是老师，男主角是学生，这样的身份已然预示着结局的悲剧。
女主角结了婚，是一位优雅保守的知性女性，但丈夫常年对她冷暴力，让她孤独而无助。男主角少年孤儿，阴郁冷漠，从七八岁捡垃圾受欺负的小可怜，变成十七八岁用拳头对付找茬混混的硬茬。这两个人看似永远也搭不在一块，可一次女主角遇到混混被男主角救下后，两个永不交集的人产生了交集。
整个电影中，男女主角从未有过肢体接触，也从未有过逾越的表白和对话。他们被身份和道德牢牢禁锢住，最过分的接触就是女主教导男主题目时笔从桌上掉落，女主弯腰去捡，男主停顿几秒，也跟着弯腰捡笔时似有若无碰到一起的手指。然而他们之间的眼神、气氛却浮躁而焦灼，萌发的爱欲被泥土强行压下，每一幕画面都倾泻着淋漓尽致的克制与背德的淡淡缺憾之美。
电影是好电影，但江落却代入不进去，因为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是白秋。
白秋的脸太适合大屏幕了，演技也很好。江落忍住开头想笑的欲望，认真看下去时，发现也很不错，但他完全没有察觉到男女主职业的暗喻。
他身边一左一右坐的是葛祝和闻人连，电影快结束时，闻人连幽幽感叹，“太可惜了。”
江落问道：“可惜什么？”
闻人连很是唏嘘，“可惜女主明明和她的丈夫离了婚，也不敢和男主表达心意。可惜男主因为自己的贫穷和自卑，宁愿暗地里教训对女主占便宜的男老师背上大过，也不敢对女主说出自己的喜欢。”
江落觉得他好像意有所指，但又听不明白闻人连这话是什么意思。江落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于是随口道：“师生嘛！要么男主升学离开学校，要么女主辞职，不然没法在一起。”
闻人连见他还不明白，给葛祝使了一个眼色。
葛祝立刻跟上，“也是，师生关系本来就很敏感。但你看他们阴差阳错，从校园里出去后也没有在一起。明明彼此深爱却什么都不说，男主角怕女主角不喜欢自己，女主角怕男主角对自己只是师生之情，好好的一对有情人，结果就这么天各一方，见面了想多跟对方说句话都不敢表露心里的情绪，你说可不可惜。”
江落点点头，“是挺可惜的。”
卓仲秋娴熟地插话道：“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吗？你把爱藏在心里不说，谁知道你爱不爱我？有多少桩婚姻是因为误会破裂的。最怕的就是电影里的这种，明明你爱我我爱你，结果却一直闷在心里错过一辈子，看得我难受死了，都想要穿进电影里拿根铁锹撬开他们的嘴。”
江落吃着零食的手指一顿，再次看向屏幕中的男女主时，目中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倒不是有了什么感悟，而是江落突然想起来，白秋是不是曾经和他说过，娱乐圈有很多人想买他的平安福？
娱乐圈的明星每一个都有数不胜数的粉丝，一个明星的供奉，是不是能比得上成百上千人的供奉？
葛祝以为江落是开窍了，恨不得一把抱住卓仲秋给她疯狂点赞，他咳了咳嗓子，“仲秋说的对，恋爱中的人，无论是男是女都需要另一半表达出爱意，没有爱意，早晚走向悲剧。”
江落颔首，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
闻人连故意问道：“江落，你怎么看？”
“情人之间有表白当然好，”身为一个真正谈过情人的人，江落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他侃侃而谈，“但有的人生性腼腆害羞，有的人内敛稳重，说不出来表达爱意的话也情有可原。两个人在一起，不一定要从嘴巴上表达出对彼此的爱，行动上也可以表示出来。你喜不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会不会因为你疯狂、痴迷，他的肢体、眼神和表情，都会表达得清清楚楚。”
就像是他和池尤。
池尤只说过一次喜欢他，但池尤舍命为江落跳下龙泉后，江落就知道，恶鬼爱他，爱得比生命更重。
这种话不必说，江落看得清清楚楚。
而江落也相信池尤同样也会明白他的感情。
他觉得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激情、兴奋、对彼此的极致渴求……这些双方了然的事情不必拿出来多说。
池尤一定懂。
闻人连和葛祝本来都已经在微笑了，听他说完这句话后，唇角的笑容缓缓僵住。
江落认真地等着片尾曲放完之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起身洗了手，回房给白秋打了一通电话。
白秋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声音中不掩疲惫，带着几分鼻音沙哑，“喂？”
“是我，”江落挑眉道，“白秋姐，刚睡醒？”
白秋有了些精神，“还没睡呢，困死我了，这几天姐的新电影刚上映，忙得到处跑，根本就没有时间睡觉。”
江落道：“《青葱时光》那部电影？”
“你知道呀，”白秋有些惊喜，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你们干那行的人，也会看电影吗？”
“当然会看，”江落乐了，“姐，你的演技真好。”
白秋顿时笑得花枝乱颤，“江落，你嘴可太甜了。可惜姐一会儿还有工作，你有事跟我直说吧！咱们这关系就不讲这些客气话了！”
江落缓步走到窗边，往远方眺望，闻言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白秋姐，我打算往你们那圈子里卖平安福。”
白秋愣了愣，随即大喜道：“这事好哇！你卖多少？先给姐留上十来张！”
“这东西多了只是浪费，”江落笑吟吟地道，“能卖多少我就卖多少，只是白秋姐，我需要筛选对象。你之前说的帮我筛选人员的话还作数吗？”
白秋斩钉截铁道：“作数，当然作数。”
江落不是圈里人，不知道他的名号和平安福在圈里被吹得多么神乎其神。《下一站，偶像》的总导演见人就要帮江落吹一波，说了不知道多少次要是没有江落给他的那张符，他早就进棺材了。越在这个圈里混，越是信这些东西。
而能帮江落搭桥牵线卖平安福，本身就是一件绝好的事。白秋能够从这些线中得到许多人脉，这可比黄金白银价值千倍百倍。
白秋再一次庆幸自己认识江落认识得早，她豪爽地拍胸脯保证，“你尽管说你筛选的标准。”
江落没有客气，“大奸大恶之徒不要，坑蒙拐骗的人不要，阴奉阳违的不要。总之，品行差的给再多钱也不能卖。”
他这话说出来，娱乐圈的人几乎被刷下去了一大半。白秋迟疑了一会，思考自己能不能得罪得起这些人。她想了又想，觉得娱乐圈里和自己一样有底线的人也有不少，总体来说还是利大于弊。
白秋应下，“好，交给我。”
“除了这个，想要买平安福的人还需要做一件事，他们需要给一个塑像上香供奉，最少要供奉三个月。”江落眯了眯眼。
三个月，是他留给自己杀了宿命人的期限。
在这三个月内，江落会用尽全力吸收供奉，以最短的时间，达到最快的效果。
白秋毫不犹豫道：“这个简单，只要你肯卖，别说三个月了，供奉三年都行。”
江落笑了笑，“白秋姐，你最近忙着电影的事，能忙得过来吗？”
“确实有些忙不过来，”白秋实话实说，“两个人倒还好些……你还有人选推荐吗？”
江落慢悠悠地道：“我这里还真有一个人选，不如咱们约个时间一起仔细聊聊合作的事情？”
“好，”白秋干脆地同意，“后天晚上我的一个开酒吧的朋友过生日，我需要去给她庆生。她的酒吧狗仔进不去，约在她那里怎么样？”
江落道：“可以。”
白秋办事江落放心，挂了电话后，江落又联系上了傅卫。傅卫曾经欠过他一个要求，听了他的话后，傅卫没有犹豫地就点头同意，恰好傅卫后天晚上也有时间，可以和江落见一面。
江落挂断电话，心情不错，他哼着歌洗澡睡觉。第二天一早，闻人连也从他这里知道了他和别人约会酒吧的事。
闻人连眼中闪烁，温柔地问：“带上我一个怎么样？”
江落朝他暧昧地眨眨眼，“当然可以。”
闻人连知道他误会了，却没有解释，而是朝他会意一笑，从容自若地喝了口茶。
或许在酒吧里，他能借用别人对江落的搭讪，让江落看清自己对池尤的感情。
如果江落拒绝所有男人的靠近，对所有男人的勾引都不会心动，却唯独会和池尤亲密、和池尤成为情人，那他在旁边稍微提点几句，这事不就成了？
只是不知道恶鬼那性子，允不允许江落被其他的男人献殷勤。
或许他可以和池尤合作……

第208章
夜晚，步行道上人来人往，都市的灯光蒙住了空中淡淡月光。
暧昧沙哑的歌声从酒吧中若有若无地传出。俊男美女进进出出，轿车在门口停下又飞快离开。
江落和闻人连低调地走进了酒吧中。
刚刚进门，江落脚步就顿了顿。
他看到一道道鬼气雾蒙蒙地在地砖上乱窜，鬼气隐隐冒着红光，这个酒吧里藏着鬼。
还是个害了不少人的厉鬼。
江落的目光追着鬼气，他侧头跟闻人连道：“这里有脏东西，我先去解决，你去包厢等着我。”
闻人连颔首，“小心。”
鬼气最浓郁的地方在厕所，江落一路追到了这里。藏起来的厉鬼似乎发现他来者不善，在江落进入厕所的一瞬间，厕所门倏地紧闭，头顶的灯光开始飞快的闪烁。
明明暗暗，窗外邪风呼啸，宛若哭嚎。
江落气定神闲地将外套脱下来，用手指飞速地在外套背后写着符箓，“把你捉了，正好送给池尤让他补补鬼气。”
水池突地冒出血水，江落将外套一抖，朝着水池走去。
*
白秋和傅卫都提前到了，闻人连进去后没几分钟，江落也清清爽爽地赶来了。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款式时尚的白色衬衫，外套被团成了一团，随手被他扔到了沙发上。
白秋嗔怒地看了他一眼，“衣服怎么能乱扔呢？”
她正要伸手把江落的衣服给叠好，江落及时道：“不用管它，衣服里面还包着一只鬼。”
白秋整个人顿时僵硬住了，她失声惊叫，“鬼？！”
江落坐在闻人连身边，笑着朝白秋解释道：“你朋友这间酒吧最近是不是发生过不少血光之灾？”
这件事朋友和白秋说过，白秋脸色煞白，惊恐地点点头。
江落道：“以后不用担心了，罪魁祸首已经被我抓住了。”
白秋双腿发软地想跑远点，一想到自己和鬼同处一屋就被吓得浑身发寒，她深呼吸一口气，强撑着替朋友道谢：“谢、谢谢啊，江落，太谢谢你了。”
傅卫直直地看了江落的外套一会儿，他看起来倒是不怎么害怕。
有团着一只鬼的外套在旁边，接下来的合作所有人都加快了速度，想要赶紧谈完就走。不到二十分钟，就谈完了一切。
白秋控制自己不要再去看江落的外套，笑容略显不自然地道：“你们要出去玩一玩吗？我朋友的酒吧很热闹的。”
在白秋的热情邀请下，江落和闻人连却之不恭，打算去一楼坐一坐。
二楼的包厢处不算吵闹，但一楼就群魔乱舞了。嘈杂的人群在灯红酒绿之间被割裂成无数明明暗暗的色块，随着音乐扭动身体，沉醉在香烟和酒精之中。
吧台旁有几个空位置，江落随意坐上去，要了一杯酒。暗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让他瞧上去多了几分慵懒，江落懒洋洋地让调酒师再来一包烟，调酒师机灵地送上了一盒高档香烟。
江落抽出一根，两指慵懒地夹着烟送到唇里，旁边有人走了上来，自来熟地打着火机送到江落烟前。
黑发青年撩起眼皮看去，高大帅气的男人朝他自信一笑。
暗地里有数不清的眼睛正放在他们的身上，一些蠢蠢欲动想搭讪江落却被抢先的人正在注目着江落的反应。
在江落一进酒吧开始，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他太漂亮了，这种漂亮带着男人的攻击性和英气，气质张扬而散漫，极其吸引人眼球。在酒吧这个猎艳场所，他几乎被许多人看成了必须拿下的优质猎物。
江落柔软的嘴唇翘起，毫不客气地吐出一个嘲讽的字：“滚。”
男人脸色青黑地离开。
调酒师聪明地送上了一个打火机，江落低头点燃烟，支着吧台桌子看着身边的男男女女。
他的脊背放松地弯着，没有束起的长发在肩头不羁披散。江落在若隐若现的灯光中，身处闹市，却感觉到了几分寂寞和乏味。
男人离开之后，估计有人认为他不喜欢男人，又来了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但同样被江落给拒绝了。
闻人连笑吟吟地看了一会，“这么多人，你就没有喜欢的？”
江落扯起唇，“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等喝完这杯酒就走。”
闻人连看着江落在烟雾中影影绰绰的侧脸，用看玩笑的语气道：“你只喜欢池尤那个类型的吧。”
江落抿口鸡尾酒，哼笑了一声，“这么说也没错。”
闻人连往人群里看了看，忽然指着一个方向道：“你看那个人和池尤像不像？”
江落顺着看去，看到一个戴着眼镜西装笔挺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长相俊美，像个斯文败类。他的魅力显然不低，因为他的周围还围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小男孩。
江落本来只是随意看一眼，但看了之后反而皱起了眉。
这个人真的挺像池尤的。
如果不是知道池尤重伤，正在外面闷不做声地吞噬鬼魂，江落没准都会认为这个是池尤操纵的傀儡。
闻人连用撮合的语气道：“我看他对你挺有意思的，刚刚一直在看你。你不是要和池尤分手吗？也可以考虑考虑这个人。”
江落眼皮一跳，怎么又说到这件事了？
他暗中提醒道，“之前葛祝做的那个梦你忘了？我和他分手，他非得疯了。”
闻人连当然没忘。但江落明明就是喜欢池尤而不自知，他不想让江落认为自己是为了其他人而牺牲自己和池尤在一起，将自己的喜欢混淆进其他的东西。这样的想法既侮辱了江落暗中生长的喜欢，也侮辱了池尤对他的感情。
他想让江落认清自己，发自真心和幸福地承认自己的喜欢，毫无“毁灭玄学界”这样的负担压力，轻松地和池尤在一起。
闻人连道：“梦终究还是梦，不一定能成真呢。”
江落拒绝了其他人，又承认对池尤同类型的人有好感。当他对类似池尤的人也提不起兴趣时，闻人连相信江落就能明白自己的感情了。
闻人连话音刚落，那个男人就从沙发上站起了身，径自往江落走来。
男人的目标明确，瞧见江落也在看着他后，他露出了一抹笑容。
越看越像。
江落定定看了他几分钟，心里琢磨着池尤瞒着他用傀儡厮混酒吧的可能。
男人走到他身边，又为他点了一杯酒。江落没有拒绝，而是沉默地看着他。
男人客气地问道：“请问你有男朋友吗？”
江落有些冷淡，“抱歉，我有情人。”
这个男人没有纠缠，而是略显惊讶地看了江落一眼，彬彬有礼地离开了。
这个动作中全然没了池尤的感觉，让江落的狐疑好奇丧失得一干二净，江落感到了十足的乏味，他恹恹地低头抽了口烟，又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但余光却在人群中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池尤！
江落瞳孔紧缩，倏地站起身，拿起外套就追了上去。
池尤化成灰他都认得，他敢肯定那就是池尤！
江落快速在人海中穿梭，各种香水味儿刺鼻，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等他终于穿过人群跑出酒吧大门时，池尤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江落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道路两旁，池尤真的没了，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切快得就像是江落的一个错觉。
该死的。
江落狠狠踢了一脚墙脚，努力平复着火气。
他真的是产生幻觉了吗？
但江落直觉认为那就是池尤。
如果真的是池尤，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是像江落一样来这里谈工作，还是来找江落？
但如果是来找江落，为什么又不出面见他。
江落闭了闭眼，掏出手机给闻人连打了一个电话。
几分钟后，闻人连从酒吧里走了出来。两个人开车回去，江落一路没有说话，脸色阴云重重。闻人连好像知道他心情不好一样，没有出声打扰。
回到房间，江落开始翻找起过年时池尤送给他的那个手机。
那是唯一能联系到池尤的方式。
前几天，江落担心他正忙着恢复，没有真正要紧的事情时他都没有联系池尤。但今天在酒吧看到的那个背影让江落始终觉得耿耿于怀，他想要知道池尤现在到底在哪里。
江落找到了手机，但拨通通讯录中唯一一个号码时，他等了许久，对方都没有接通。
一连五次都是如此。
江落的脸色缓缓平静，但手机却忽地被他一个用力捏成了碎块。
碎块从他指缝中落下，江落收拾了收拾了表情，若无其事地出了门，走到了葛祝的门前。
“葛祝？”
葛祝打开门，疑惑道：“怎么了。”
江落道：“打个电话给葛无尘，问问他滕毕的消息查得怎么样了。”
葛祝乖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江落自然地跟了上去，坐在葛祝身边，听着他打电话。
葛无尘倒是接得快，他猜到葛祝想问什么，不等葛祝出声，就率先回答道：“查到了他的生辰八字，但他的死亡日期没人知道。”
葛祝皱起了眉，看向了江落。
江落做着口型：“池尤。”
葛祝小心翼翼地问道：“池尤也不知道吗？”
“我没有问他，”葛无尘道，“从主人离开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他，等主人回来后我会问一问。如果主人也不知道，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知道了。”
江落唇角拉直，半晌后，他突然出声道：“滕毕的事尽快解决最好，你想个办法联系他。”
“江施主也在？”葛无尘笑了一声，又叹了口气，诚挚地道，“江施主，不是我不想要联系主人，花狸和廖斯可以通过心声把想说的话传给主人听，我们用了这个办法，但主人并不给我们回应。主人不回应，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慢慢等了。”
江落无声冷笑，“是吗？”
“当然，”葛无尘反问道，“您难道是有其他什么要紧事找主人？”
“滕毕的事就是要紧的事，”江落意兴阑珊，“既然你不知道他在哪里，那就挂了。”
“等等。”
葛无尘忽然道。
江落，“你还有什么事？”
“大昭寺成德大师想要和江施主您见一面，”葛无尘压低声音道，“一同商量对付宿命人的大计。”
江落顷刻间就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你把宿命人重伤的事情告诉佛门了？”
葛无尘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宿命人已经是重伤的状态，还缺失了大部分的信徒。这会就是杀了他的大好时机，您和主人莫名其妙消失了半个月，主人现在又不知道去了哪，这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为了以防夜长梦多，江施主，你可以去大昭寺和成德大师聊一聊。大昭寺的大师们与人为善、悲天悯人，一定会助您一臂之力。”

第209章
另一边，纪鹞子经过三天的旅途，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老家。
他站在村口，对这个地方却感觉陌生极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感。
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纪鹞子只在这个村子里跟着母亲生活了三年，三岁小儿又能记得什么？
纪鹞子一步步走进村子，目露怀念和茫然。
四十多年的变化，他和村子对彼此都是全然的陌生。纪鹞子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小时候的砖房，甚至没找到那条溺死母亲的河。
路旁有个挑粪的大叔路过，纪鹞子连忙拦住大叔，“大哥，你知道赵芝蓉的家在哪吗？”
大叔将扁担放下，纳闷地挠挠头，方音浓重，“赵芝蓉？俺没听过这个名字啊。”
纪鹞子耐心补充道：“她是本地人，只是已经死了四十多年了，大哥，你真的不记得这个名字了吗？”
“赵芝蓉，赵芝蓉，”大叔念来念去，对这个名字没有一点印象，“俺真不记得，不然你去问问村头赵叔？”
纪鹞子有些失望，又问道：“大哥，村里的河在哪啊？”
“西边，东边都有河，你要找哪条河？”
纪鹞子道：“找那条溺死过人的河。”
大叔吓了一跳，有些生气地道：“你这个外乡人，怎么能胡说！俺们村里的河从来没溺死过人，你别咒俺们村！”
说完，大叔不再搭理纪鹞子，怒气冲冲地背着扁担走了。
纪鹞子忡愣在原地。
不对啊，怎么可能没溺死过人？
纪鹞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某些细微的违和感冒出了头。纪鹞子往前走了一段路，又拦下了一个村里人，这次他专门拦住了一个老人。
但这老人同样没有听说过赵芝蓉的名字，同样说自己村里的河没淹死过人。
纪鹞子连问了七八个人都是一样的答案，他内心的空茫越来越大。没有淹死人的河，没有赵芝蓉，甚至是纪鹞子的本名赵真都没有人知道。
这怎么可能？当年纪鹞子还叫赵真的时候，可是被七八个邻居一起送到县里的！
那些邻居呢？
现实和记忆产生了出入，纪鹞子恍恍惚惚，出了一头的汗。他失神落魄地走到河边，看着潺潺流动的河水，纪鹞子却控制不住自己手指越来越大的颤抖，他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脚底而生，直窜进他的天灵盖。
他的记忆是假的吗？他的母亲其实不存在吗？
那他是谁？
他和宿命人……真的是父子关系吗？
纪鹞子头顶着暖阳，一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
日照当空。
江落不想陷入胡思乱想的焦躁状态，不想浪费时间空等池尤回来，就竭尽全力地找事情做，让自己每天都忙碌起来。
次日，他就带着同伴们一起来到了大昭寺。
时隔多年，知道葛无尘当年叛佛真相的葛祝再次见到成德大师时，就忍不住红了眼睛。
成德大师看到他这个样子，同样也是眼中一酸。
但到底是素来稳重的人，成德大师呼吸之间将泪意压下，“请跟老僧来。”
这是江落第二次来大昭寺了。
上一次来还是银装素裹的冬天，积雪一层又一层。这会已经是春暖花开，处处青葱，生机勃勃，仿佛是三月婴孩，透着悠闲自然之美。
成德大师带着他们去见住持师父，他们到了禅房时，住持师父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等着他们。
茶水袅袅，沁人心脾，但住持师父只准备了四杯茶。
听到脚步声，住持师父睁开眼睛，炯炯有神的双目侧头看来，“江施主，塞施主，请进吧。”
江落勾唇，带着蒙圈的塞廖尔往禅房里走，一脚刚跨过门槛，突然回头压低声音道：“大昭寺有几处新建的寺庙没有使用，你们去帮我挑选出一个风水最好的寺庙来。”
卓仲秋几人面面相觑，挑选寺庙干什么？
不过江落都说了，他们就干脆利落地点点头。
房门被成德大师缓缓关上。
灿阳从门缝中一寸寸被赶出，最后“咯吱”一声，屋里只留了四个人。
住持师父笑眯眯地看着江落和塞廖尔，眼中时不时闪过烁烁精光。塞廖尔被看得有些害怕，忍不住往江落身边挤去。
江落举止得体，他气定神闲地坐着，端起茶慢慢品味茶叶的味道，夸道：“大昭寺的茶总是这么香，入口略苦，回味甘甜，让人尝了一口还想尝下一口。”
“这都是叫不上什么名字的小野茶，咱们自己在山上种的，在山上采的，”住持师父和善地道，“你们要是喜欢，就拿一些回家泡着喝，这茶清目清肺，对身体好。”
江落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道了谢。
塞廖尔也小声跟着道了谢，他学着江落的样子喝了口茶，顿时被苦得皱起了五官。
江落问道：“两位大师为什么偏偏请我和塞廖尔喝茶？”
“当然是因为你们两个最不一样，”住持师父苍老的声音缓缓而道，“但老僧眼拙，还瞧不出你们的来历。”
江落也猜是这个原因。
他现在是活死人，属于邪祟里不那么邪的一脉，永远也成不了神。但他身体内有供奉的力量，这种力量差不多是伪神级别，而塞廖尔更是板上钉钉的白无常，这两个大师看不透他们，但能看出他们的不同。
江落笑了笑，不在意地继续问道：“那两位大师有什么想和我们说的吗？”
他明明知道住持两人想说什么，但就是当做不知道。成德大师笑着摇摇头，坦然地道：“我们想和你说的正是对付宿命人的事。”
江落佯装诧异，“大昭寺也跟宿命人有仇？”
住持师父转动着手里的佛珠，淡淡道：“如果不是宿命人擅自改了预言内容来骗人，我们佛门也不必死了三个长老，三个小辈，葛无尘不必背负骂名逃走，他也不必烧了整个藏经阁，要说谁和宿命人有仇，我大昭寺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
江落道：“葛无尘说当年知道他叛佛真相的人都死了，您二位是怎么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的？”
成德大师冷笑一声，“当年成文大师三人占卜出预言的当晚就葬身火海，葛无尘杀人逃离佛门，这一件件事那么突然，不需要他告诉我们，我们自己就能猜得出来。”
江落同情地叹了口气，默默喝着茶，半句不说合作的事。
这和想象之中的不一样，成德大师知道江落还没相信他们，忍不住道：“江施主，你怎么才肯相信我们？”
“只要你们愿意让我在你们身上写几个字，我就相信你们。”
成德大师犹豫了一下，他没听过这种方法，“写字？”
反倒是住持大师当机立断道：“写吧。”
江落在他们的手背上用手指写下“忠于我”三个字，最后一笔落下之后，两位大师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神色更加坦诚和信赖。
成德大师笑呵呵地问道：“江施主，你有没有什么对付宿命人的计划？”
都是自己人了，江落也就直说道：“有。”
“什么办法？”
“这个办法还需要大昭寺的帮忙，”江落道，“我打算扮成真神，‘降临’大昭寺，诱宿命人出现。宿命人对成神有非一般的偏执，无论是多么捉风捕影的谣言，哪怕知道有诈他也会来看一看。”
江落眼中闪过冷光，“如果单打独斗的话，我绝对不输宿命人，但即使这样打败了他，我觉得还不够狠。”
“等他来了大昭寺，我会让他相信我是真的‘神’。等他相信我是真神之后，他想成神，就需要千辛万苦地来求我这个‘真神’的指点，我说什么，他就要做什么，”江落道，“而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撕了自己伪神的皮。”
成德大师忍不住拍桌，高声道：“好！”
住持师父握着佛珠的手也隐隐激动的颤抖，他眼睛前所未有的清明，却很快从激动中冷静下来，“宿命人活了两百多年，他是唯一一个伪神，江施主打算怎么让他相信你是真神降临？”
江落微微一笑，将茶杯轻轻放在桌子上。
茶碗落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江落闭上了眼睛。
正当成德大师和住持师父纳闷的时候，一股浩荡的力量忽然从江落的身体里迸发出来，磅礴的信仰之力如同洪水一般倾泻而出，瞬间霸道地侵占禅房的一切。
两个老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年轻的科研局组长重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里盛满了笑意，整个人像是神一样带着令人亲近和臣服的力量。
“这样可以吗？”
成德大师和住持师父怔怔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忽地变得又惊又喜，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这这这，”成德大师狂喜，“你竟然、你竟然？！宿命人或许真的无法勘破你的计谋！”
主持师父默念了好几遍静心经才稳住剧烈跳动的心脏，“我们达不到你们的境界，也不知道宿命人能不能发现你不是真神，江施主，你真的有把握瞒过他吗？”
江落翘起唇角，“我敢肯定，就算他不会全盘相信我是真神，也不会全盘否定我就是假的。他对成神太执迷不悟了，只要有任何希望他都不会放过。宿命人没有见过真神，当然不知道真神是什么样。我也不会和他面对面，只要我吸收足够的供奉之力，在他来的时候调动所有的供奉之力伪装自己，他绝对会被迷惑。”
“只要他被迷惑了一分，信了一分，之后就简单了。”
江落看向了塞廖尔，“况且塞廖尔可是一个实打实的神。塞廖尔之后会随时随刻待在我的身边，比如我‘降临’到了你们大昭寺的某个寺庙里，塞廖尔也会跟我待在寺庙里。这样，即使宿命人用占卜的手段去算寺庙里有没有神，答案也只会是有。”
谁让塞廖尔就是白无常呢。
江落打算借用塞廖尔的白无常身份，给自己营造出一个绝对逼真的真神设定，从而把宿命人骗得团团转。
塞廖尔佩服地看着江落，“江，你去哪我就去哪！”
成德大师和住持师父缓缓明白了过来，他们眼睛越来越亮，身体都激动得微微颤抖。江落悠悠地道：“这里面还真离不开您二位的帮助。”
成德大师满面红光，“什么帮助？你尽管说！”
“就像是我之前说的那样，给我一个寺庙当做真神降临用，再用大昭寺的名义帮我大肆宣传一下，”江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你们是佛门代表，大家都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所以只要你们说了佛门降临了真神，大家都会相信。只要传得越来越广，宿命人绝对会过来一探究竟。”
“到了那时候，也会有很多人过来祭拜我，这些都是送上来的供奉之力，不要白不要，所以寺庙里面还得有神像和香炉。两位大师，之后能不能让宿命人上当，主要还是看你们宣传的力量。”
两位老人苦笑道：“你这是让我们说谎。”
江落直直看着他们，“为了报仇，那你们愿意说吗？”
成德大师和住持师父沉默了一瞬，快速下了决定。
这几乎是不用考虑的问题。
“就照你说的办吧，”成德大师站起身，精神抖擞地要出去，“说谎就说谎吧，只要能让宿命人受到惩罚，就算让我死了我也愿意。你等着，我这去给你挑合适的寺庙。”
江落风轻云淡地道：“不用了，大师，我已经让人去挑了。”
成德大师：“……”
他怪异地看着江落，江落无辜地看了回来。
成德大师终于忍不住地想，江落这小子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第210章
江落从这天开始就和塞廖尔定居在大昭寺了。
他和成德大师每天忙忙碌碌地商量着“真神降临”的事情，为了骗人，光让大昭寺做宣传还不够。他还需要弄出一些只有“神仙”才可以弄出来的异象才行。
江落想将阴阳环中的辰龙召唤出来。
大昭寺依山而建，清晨时分薄雾浓重，几乎看不见山头。如果江落可以召唤出辰龙，骑着龙在云层中若有若无地在大昭寺上空转上一圈，绝对会为“大昭寺有真神降临”的计划增加一份强而有力的证据。
每天早上的四五点，白雾最浓重。江落会准时来到山顶，试图召唤出十二生肖中的龙。
他的力量早已够召唤出任何一个生肖了，但辰龙却并不想回应他。不是因为江落召唤不出来它，而是龙性懒惰而高傲，不想要这么轻易地被江落召唤。
但它越是这么高傲，江落对驯服它的兴趣就越来越高。甚至为了征服它，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都来和辰龙打交道。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让塞廖尔对他五体投地。
如果让塞廖尔也跟江落一样熬，他绝对熬不住。虽然不理解江落，但不妨碍塞廖尔恐惧又佩服地看着江落每天晚上半夜回来，天不亮就走。
一连这么五六日，辰龙总算舍得从阴阳环中跑了出来。它懒洋洋地盘踞在巨石之上，龙爪垂地，粗大的金色龙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龙须无风自飘，模样甚是英武非凡，但辰龙闭着眼睛，昏昏欲睡，懒得多看江落一眼。
虽然无精打采地打着盹，但丝毫不影响辰龙的气势。金龙体态矫健，通体华美。金色的符文在它身上缓缓流动，宛如金色鳞片般冷硬肃杀。只一眼，就把江落给迷住了。
谁没想过养一只龙来当做坐骑呢？
江落目光灼灼，他轻手轻脚地移到辰龙的脑袋旁，试探地伸出手摸上了辰龙的脑袋，轻轻夸赞道：“你长得可真威风。”
辰龙像是没听见，高冷地不给江落一丁点的回应。但却似有若无地舒展着身躯，让龙身更加威风禀禀。锋利的龙爪有意无意地露出，在石头上轻轻一划，整块巨石就裂成了两半。
江落心都火热起来了，他用看着情人一般的眼神看着金龙，目光更加炙热，声音又真诚了一个度，“你真是太厉害了，不愧是传说中的龙，不止长得好看，还这么威武，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厉害的龙，怪不得你这么难召唤，你一定是十二生肖里最强的一个生肖吧……”
“你的龙角也好漂亮，上面还有花纹，看着也很坚硬，是不是很轻易就能把一座山给撞倒？”
江落的话越来越柔，好话不要钱地送上，辰龙愉悦得龙须扬起，喷了一个享受的响鼻。
这个气息杂乱的人类，很有眼光。
但它却没有注意，当它沉浸在黑发青年的甜言蜜语中时，黑发青年却不知不觉地快要爬到了它的背上。
就是现在！
江落猛得翻身骑上了金龙，牢牢握住了金龙的双角。
辰龙大怒，它猛地睁开了眼，一双无比逼真的狭长龙眼睛愤怒无比，这双眼睛中的暴虐从灵魂的层面震慑别人，金色竖瞳冰冷震怒，它咆哮着往空中冲去，强劲的罡风差点把江落从辰龙的身上吹滚下来。
江落狠狠抓着辰龙，他压低着身体贴上辰龙，免得真的翻了车。
龙角被握住的辰龙剧烈挣扎，几次险之又险地要把江落从背上扯掉。江落一次次化险为夷，低头往下一看，大昭寺慢慢变成了巴掌大小。
身下不服管教的辰龙还在云层中翻滚，翻来覆去三百六十度地折腾。江落实在喜欢它的这股劲，忍着反胃的难受，哈哈大笑出声。
这个大笑明显激怒了辰龙，金色雄龙仰头吼了一声，尾巴一停，随即调转方向，直直朝着山头急速冲去。
这可比坐过山车还刺激，从几千米以上的高空以闪电般的速度落下，江落的心脏快要跳到了嗓子眼里，他直勾勾地盯着近在眼前的山，死也不放开手里的龙角。
等到江落做好和辰龙一起撞上山的准备时，辰龙却一个摆尾，顺着山壁直线上升，平稳稳地停在了山头平地上。
它不耐烦地晃了晃身子，喷了个响鼻，却低下了头，好让江落从它身上下去。
江落知道，自己驯服这条美丽强悍的生肖了。
从这一天开始，江落更是成日成夜地在山顶练习骑龙，相比于他的酣畅淋漓，闻人连和葛祝可急得很了。
因为池尤所给的十五天期限，只剩下了最后四天。
两个人嘴上都急出了一串的泡，天天愁眉苦脸。前几天他们也用过了各种各样的办法，但江落一整个心都栓在了辰龙的身上，根本就没被暗示到。
最后四天，必须得使一个狠招了，如果再不成功就真的完蛋了。
晚上。
趁着夜色不会被人发现，江落正要去山上骑上辰龙转上一圈，经过院子时，就见葛祝正站在井边，跟人正在打电话。
“哥……”
这个字飘到了江落的眼里，让本来不在意的江落停住了脚步，竖起耳朵听他们对话的内容。
但葛祝已经结束通话了，见到葛祝放下手机往屋子里走后，江落咳了咳嗓子，叫住了葛祝，装作不在意地问道：“葛祝，你在和谁打电话呢？”
葛祝老老实实地道：“葛无尘，我问他滕毕的信息找的怎么样，他说今天时间太晚，他明天会去问池尤关于滕毕的事。”
江落一愣，抬步走向他，“池尤回来了？”
但他隐隐有些心虚。
江落这几天一直在忙着驯服辰龙，甚至忙得忘记了池尤，好几天没关注过池尤的事。
但转念一想，江落又有些不太舒服。
池尤回来，他怎么不知道？
那家伙和他分开之前，不是说了他们忙完自己的事情后就会去找对方吗？
他有点不爽，但这点不爽被江落强行压了下去。他给池尤找了一个理由，这里是佛门圣地，池尤现在重伤，他根本就进不来，当然也不会来找他了。
这么一想江落又舒服了，他不自觉扬起笑，“什么时候回来的？”
但被问话的葛祝说话却丢三落四，总是说不到江落想听的重点上，“应该回来了吧，我也不太知道。江落，你知道吗？葛无尘告诉我曾经跟我们一起比赛的那个赶尸人廖斯竟然也是他们的人！那可是湘西赶尸一脉的老廖家啊，他竟然也投靠了池尤……那个宿命人的信徒也遍布了天南地北，听说他的信徒里还有玄灵办的人，你说那群玄灵办的人怎么会是他的信徒呢……”
葛祝谁都提了，就是不提池尤。
江落耐心听了一会儿，见葛祝的话题越偏越远，忍不住出声打断，“葛无尘还说了什么关于池尤的话了吗？”
葛祝摇头道：“没有啊。”
江落微不可见皱了皱眉，他抱臂给葛祝扬了扬下巴，“你联系他。”
“谁？”
江落道：“葛无尘。”
他顿了顿，补充道：“视频通话。”
葛家兄弟俩显然和江落池尤不一样，人家有稳妥的联系方式，别说视频了，直播号都能搜到彼此。葛祝听话地给葛无尘发送了视频申请，很快，葛无尘就同意了视频通话。
江落上前一步站在葛祝身边，眼睛在对面的镜头里瞥了瞥。原本想说的“把手机给池尤”的话咽了下去，他皱起眉，“你们在哪里。”
葛无尘没有穿他身上那身一层不变的僧袍，反而少见地穿了一身身休闲衣，他带着帽子，唇红齿白得像个大学生。视频中的背景灯光明亮，地上瓷砖反着刺目的光，墙壁旁放着一个堆放餐碟的小桌，显然是在餐馆。
江落隐隐约约觉得不对，他的眉头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蹙得越来越深。葛无尘没想到会是他，明显愣了愣，随即就开始左顾而言他，“江施主这么晚还没睡觉，是找我有事吗？”
江落盯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压低声音放缓语气，一字一顿地再问了一遍，“你们在哪，池尤跟你们在一起了吗？”
“主人……也在，”葛无尘眼中开始闪烁，他有些闪避镜头的意思，“江施主，我现在还有事，等回头再说，再见。”
说完，他不等江落同意，直接挂断了视频电话。
这绝对不对。
江落不知道葛无尘他们这会在干什么，但表情却不受控制地阴沉了下来，他再次拨通了葛无尘的视频申请。
没人接通，过了一会儿，视频申请主动断了。
葛祝小心翼翼地道：“江落，你怎么了？”
江落尽力露出一个笑容，他把手机扔给了葛祝，“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葛祝在他身后提高声音问：“你不去山上了吗？”
江落径直回房，裹着一层寒气的声音传来，“不去了。”
躺在床上后，江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葛无尘怪异的表情和举止一遍遍地在他脑子里重复闪过，越想，葛无尘那躲避的双眼越是在他脑子里放大，被反复安上各种深层含义。
他为什么会不敢看我？
他和池尤在干什么？
江落想了大半夜，直到清晨才迷迷糊糊地谁去。但没睡几个小时，他就被闻人连从床上拽了起来，江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闻人连喜气洋洋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江落，我有一件大好事，你听了绝对高兴。”
江落打了个哈欠，“什么好事？”
“你可以和池尤分手了！”
江落仅剩的瞌睡一瞬间跑没影了，“你说什么？”
闻人连满面的春风，喜上眉梢地道：“池尤两天前就从外面回来了，他还带回来了一个救命恩人，据说那个救命恩人是在池尤受伤的时候救了他，人家还为了池尤受了伤，被池尤送到医院去了。”
“昨晚葛无尘他们被池尤叫出去了，就是为了请那个救命恩人吃饭。那个救命恩人再过三天才能出院，听说是他吃不惯医院的饭菜，才被池尤带着出去换换口味。你琢磨琢磨这个意思，池尤变成鬼之后有过这么体贴的时候？他这么强的人能受伤被人救？还能把人带回来？他绝对对那个男的有兴趣。”
闻人连欣慰地道：“葛无尘还拍了一张他们吃饭的照片给葛祝，我看了，那个救命恩人看起来才二十多岁，他对池尤也有意思，长得还很好看，他们俩看起来真挺般配的。江落，你解脱了，你彻底自由了，不用为了我们应付池尤了！”
江落沉默了一会，“照片呢。”
闻人连还真的给他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围着饭桌的一群人，全都是池尤和他的手下们，唯独乱入了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皮肤白皙，短发，瞧起来干净温柔，笑容有些羞涩却又不掩阳光，正偷偷拿着余光瞅着池尤。
这张照片是葛无尘随便拍的一张，明显是偷拍的角度，池尤只有一半身体入境，他姿态轻松随意，那张俊美的脸上表情淡淡，但他正着垂眼，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筷子夹着菜放到了陌生年轻人的碗里。
江落看着这张照片，一股强烈的酸意混杂着怒火疯狂升起，他死死地盯着池尤手中的动作，眼睛因为长久不眨而逐渐变得干涩。
闻人连还在乐着，“这是好事吧？”
江落努力扯起唇，眼神却阴沉，“对。”
闻人连道：“不行，咱们得庆祝庆祝！”
他匆匆忙忙地走了。
江落还在看着照片，久久，久久，直到手机熄灭了屏幕，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地看了半个小时。

第211章
闻人连走出房间就收起了脸上的笑，揉着眉心愁着脸去找了葛祝。
葛祝正紧张地等着他。
闻人连和他对视一会，忽然叹了一口气，“我怎么总感觉对不起江落呢……葛无尘这个方法总感觉……”
总觉得不太可以。
但想起葛无尘胸有成竹的表情，闻人连剩下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十五天期限中的最后几天，葛祝和闻人连实在不知道怎么办，甚至想咬牙把事情的真相全部告诉江落。
但他们一方面怕江落会因此而愤恨池尤，和池尤产生隔阂，影响到这一对有情人的感情——即使池尤威胁了他们，但知道江落也喜欢池尤后，闻人连和葛祝就不打算把池尤威胁他们的话对江落说了。
另一方面，他们也怕池尤真的会发疯。
在这种告诉还是不告诉的犹豫不决中，葛无尘突然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方法，葛无尘甚至不需要闻人连和葛祝做什么，只需要把一张照片拿给江落看，说上几句话就好。
葛无尘通过技巧性的谈话说服了闻人连，把闻人连说得一愣一愣的，还把他带进了沟里，让闻人连觉得脑子里好像蒙上了一块灰色纱布一样迷糊不清。但从江落房间里走出来后，闻人连突然清醒了过来，总觉得有些不妙。
他和葛祝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共同浮现出了一个办法。
葛无尘真的靠谱吗？
但葛无尘说过，就是他帮助池尤和江落确定了情人关系，那应该是靠谱的吧……
但闻人连却总有一种，他和葛祝被葛无尘下了套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安，也隐隐后悔于刚刚做的事。他看着更加坐立不安的葛祝，知道葛祝也心里没底。
葛祝虽然和葛无尘解除了一些误会，但葛祝还记得葛无尘的狡猾奸诈，他舔了舔干燥的唇，和闻人连面面相觑一会儿后，迟疑道：“要不……咱们把实话跟江落说吧。”
闻人连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的脑子嗡嗡作响，想着江落刚刚拿着照片阴晴不定的样子，他心中忽然一震，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
如果被江落发现……闻人连陡然握紧拳头，心想以退为进也是一招，他们将事和盘托出，没准会让江落主动和池尤说开。
他慎重地点头，“好，跟他说。但我们不能把池尤威胁我们的话告诉江落，否则他们两个真的不好在一起了，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葛祝摇了摇头。
他们俩唉声叹气了一声，开始商量怎么瞒着池尤威胁他们的事，把真相删减删减告诉江落。
绞尽脑汁怎么编瞎话时，两个人不由对池尤产生了深深的怨怼之情。
这可真是……最后还得他们被威胁的人来收拾烂摊子。
*
江落的心情很不好。
说实话，照片里的池尤最多是给别人一个眼神和一个笑，其他什么都没有，但江落还是看得一肚子的火气。
如果是在池尤为他跳入龙泉之前，江落看到这种照片，他只会冷笑着揍上池尤一顿，再和池尤一刀两断。但在池尤冒着生命危险把他从龙泉里救出来后，江落已经把池尤放在了心里，他无法因为一张照片和池尤那狗屁的救命恩人就不明不白地和他掰断了。
江落深呼吸一口气，从床上起身走到窗旁吹着冷风。
理智开始不断质疑，他不相信池尤会喜欢上别人，特别是因为被人救了而喜欢。按照恶鬼那性格，就算被救了也只是农夫与蛇，“农夫”只会被不愿意暴露弱点的恶鬼一口咬死。
但情感上，他还是非常、非常的生气，让理智足以被怒火蒙蔽。
江落看着远处的山景，山峦起伏，云雾缥缈，他看了半天却什么都没看进眼里去。
他感受着自己这会儿的心情，除了怒火之外还有满腔的嫉妒和醋意。
江落是个很不屑于“爱”的人，或者说，他对“爱”抱有嫉妒和恐惧等等的负面情绪。年少的经历让他恶心过于亲密的距离，也吝啬与交出信任。
书外书内的世界里，即使面对着陆有一闻人连这些朋友，江落也没有表现出真正的自己，他充满恶劣的那一面全部展现在了池尤的眼前，池尤却爱上了这么恶劣而真实的他。
恶鬼用了百分之百的爱意融化了江落，撬开了江落自我封闭的外壳，让江落对他露出了真心。
而江落一旦将他容纳进心里，他绝对不会再放池尤离开。
如果池尤真的喜欢上了别人。
江落眼中一片冷意，他缓缓冷静了下来，心里的所有情绪逐渐沉淀为可怕的偏执。
真是抱歉。
他会杀了池尤，再杀了他喜欢的那个人。
他会让池尤死在他手里，也不会让池尤有机会背叛他。
江落翻身下床，面无表情地去了葛祝。
葛祝和闻人连在一起，瞧见他过来，两个人立刻僵硬的站了起来，两个人的表情欲言又止，有些忐忑不安。
江落直接道：“把葛无尘的联系方式给我。”
葛祝乖乖给了他。
江落拿了之后就走，完全没注意到他们想要说些什么的表情。他没有回房，而是直接下了山。在下山途中，江落拨通了葛无尘的电话。
葛无尘像是早就等着他一样，立刻接通，“江施主？”
江落面无波动，“把手机给池尤。”
他的声音太过冷凝，葛无尘不敢不照做，片刻后，他将手机交给了池尤的手里。
江落不用池尤开口，他直接道：“你在哪。”
池尤道：“九号酒楼。”
江落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上地图上查了一下九号酒楼的位置，好嘛，就在一家医院的旁边。
江落冷笑两声，一肚子的酸水让他难受无比。坐上车后，在平静狭窄的车厢内，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去察觉一个又一个的不对。
他没有葛无尘的联系方式，但葛无尘为什么会在接通他的电话时脱口一句“江施主”？
而且葛无尘那样子，像是在故意等着江落的一通电话而已。
江落眯了眯眼睛，从这一点细微的不对，很快察觉出了更多古怪的点。池尤会带人下馆子？池尤会喜欢那种类型的人？
整个餐桌上都是池尤的人，但里面却没有廖斯。
他眉头微微皱起。
他……是不是被骗了？
察觉到自己有可能被骗了之后，江落压下烦杂的情绪，把池尤和那个救命恩人“相视一笑”的画面死死从脑子里赶出去，闭上眼睛开始整理整件事情的脉络。
昨天晚上，他出门就遇见了葛祝和葛无尘在通话，这是不是太巧了。
一个巧合还能解释，这么多的巧合放在一起，这还能怎么解释？
而且葛祝和闻人连的表现……
先前没有注意到，但现在想一想，闻人连的这些小道消息都是听谁说的？
葛无尘？葛无尘真的敢把池尤的事情随便告诉别人？
江落一点点抽丝剥茧，越来越肯定自己是被联合骗了一场。很有可能池尤就是为了骗他吃醋，让他像现在这样因为一张照片和几句话就毫无理智地找上门。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江落的心情却莫名其妙地好了一些。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他脸色一黑。
怒火更上一层，江落反而翘起了唇角。
瞧起来有些渗人。
看穿了这场骗局之后，他没有调转回头，而是催促司机师傅加快速度。
他面上变得更加冷静，甚至有些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
妈的。
傻逼。
江落恨不得狠狠将池尤教训一顿，再质问闻人连和葛祝为什么要帮助池尤来骗他。
自己的朋友帮助男朋友对付自己，江落差点气笑了。
但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江落打算将计就计，把池尤的目的和每个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查得清清楚楚。
再一个一个发泄自己的怒火。
然而刚刚这么想完，没过几分钟，闻人连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江落意味不明地看着手机，过了一会儿，才接了起来。他将自己心里的火气掩藏得一干二净，“闻人？”
“江落，”对面响起地却是葛祝的声音，葛祝讷讷道，“我们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江落紧绷的唇角微微一松，却还是冷冷地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我们骗了你，”闻人连心虚地道，“池尤没有救命恩人，这是葛无尘出的主意，池尤好像也不知道他拍了照片……”
不可否认，江落听到了这句话后，心里倏地一软。
不是因为这个救命恩人果然是假的，而是因为闻人连和葛祝的和盘托出。
朋友都是过命的交情，要是说江落不气，那都是假的。他更加从容不迫，舒服地靠在椅座上，低声质问：“你们骗了我？”
电话那头的葛祝和闻人连心里一紧。
他们不敢再耽误，忙把润色后的事情说了出来。特地将池尤的威胁隐瞒了过去，“他说想听你的告白，让我们帮他一起让你跟他表明心意，如果成功了，他会将滕毕的死亡日期找到告诉我们。”
江落在错愕之后有些哭笑不得，也有些狐疑，“就这样？”
池尤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就是为了听他表白？
“对，就这样，”闻人连苦笑道，“我们试探了你，知道你也喜欢他。所以我们自作主张和他合作了。对不起，江落，我们瞒了你。”
说完，他轻而快地叹了口气。
瞒着朋友的感觉太难受了，这十五天，现在是闻人连感觉最轻松的时候。
江落听着这口叹气，觉得自己心里的郁气好像也被一口叹出来了一样。
刚刚猜测出来被闻人连、葛祝欺骗后，江落确实冷了心。但人就是这么奇怪，在他们诚意满满地主动道歉并且交代一切后，江落也跟着心软了下来。
但他很不喜欢这种欺骗他的方式。
闻人连和葛祝主动道了歉，对于他俩，江落打算之后再说，他会原谅他们，但不是现在。而他们说池尤也不知情，江落却不相信。
至于葛无尘……
江落冷笑两声，没有直接说原谅闻人连两人，而是冷气嗖嗖地道：“回去再说。”
说完就挂了电话，让他们忐忑焦急去吧，这相当于是惩罚了。
一个半小时后，江落到了九号酒店。
葛无尘正站在酒楼大厅里，手上还拿着一张房卡，见到江落之后，他眼中闪烁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又欲言又止，“江施主……”
江落却弯起嘴角笑了笑，悠悠然地从葛无尘的手里拿走房卡，故意装出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葛无尘，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啊。”
葛无尘脸色微微一僵，江落的举动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江落笑眯眯地亲了一口房卡，整个人轻松极了，“听说池尤喜欢上了别人？那个人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噗，哈哈哈哈，这真是一件大好事啊，我总算能和池尤分手了。葛无尘，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等我和池尤分手之后就请你吃饭。”
他由衷感谢地拍了拍葛无尘的肩膀，美滋滋地走向了电梯。
葛无尘僵硬成了石头，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之后，他眼中才猛得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电梯门一关上，江落的表情就变得似笑非笑起来。
葛无尘的反应再次证实了江落的猜测。但现在局势已经被江落所掌控，江落想要顺着计划演下去，看着池尤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他还是有些怀疑，怀疑池尤难道真的不知情？难道真的只是啼笑皆非地想要用这种方式来逼他表白？
那这也太简单了。
江落一路来到了房间门前，推开门一看，池尤正坐在落地窗旁等着他。
江落关上门，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他阴沉沉地看着他的背影。
池尤转过身就瞧见他快要吃人的眼睛，恶鬼反而笑了出来，“你来了。”
他的神情愉悦，看得江落的拳头都硬了，恨不得一拳砸在他那张惹人厌的脸上。江落冷笑一声，表情覆着寒冰，“他是谁。”
池尤一步步走向他，出乎江落的预料，他竟然干脆利落地承认道：“我的一个傀儡，给廖斯准备的身体。”
江落一愣，表情变得怪异。
他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江落心里舒服了一些，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池尤，“什么意思，你是在耍我还是在骗我？还是说你真的喜欢上什么救命恩人了，不敢告诉我？”
池尤抬手想要去抚摸江落的脸颊，但手却被江落狠狠攥住，看着江落冰冷凶狠的眼神，池尤心里却觉得美妙极了，他低笑着道：“那都是假的。”
甚至不用江落问，他又继续地坦诚道：“因为我想听你的表白。”
草。
你他妈搞这一出真的只是为了他的表白？
江落的表情阴晴不定，像是不相信恶鬼的话。
恶鬼低声道：“我听到你曾经和闻人连的对话，你对他说，如果我放弃毁灭玄学界，你就会和我分手。”
他道：“你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这句话由谁说出都好，但唯独不应该由池尤说出。他说完之后，江落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勉强维持住脸上冷凝的神色，“是吗？”
恶鬼还真的点了点头，江落这次没有忍住，猛地一拳砸到了恶鬼的腹部。
这一拳用了他十足十的力量，恶鬼被他打得往后踉跄两步，腹部都微微凹陷。池尤似真似假地“嘶”了一声，抬头看着江落。
江落活动了下手腕，“池尤，你真的是厉害了，敢用这种方法来耍我。呵呵，我现在还没泄火，如果你不想真的和我分手，那就让我好好的出出气。我他妈以为你不知道这件事，没有参与这件事，原来你是知道？”
他四处看了看，走到落地窗旁将床帘放下，拿走了系住床帘的束带。
江落将池尤推到床上，将他的双手束在床头，整个过程，他全部面无表情。
“我并不知道，”腹部缓缓恢复的恶鬼缓缓道，“直到今天葛无尘告诉我，我才知道他干了什么。”
江落嗤笑：“你以为我会信？”
江落和池尤的情人关系，和普通的情人关系并不相同。
或许他们一个是疯子，一个是恶鬼，所以欺骗、互相戏耍、给对方找麻烦看乐子的行为层出不穷。他们也同样可以互相了解，互相信任，互相深爱着对方。这是他们独特的相处方式，也是他们之间的情趣。
江落这次被耍了，他可以认输，但他不喜欢这样的方式。
一张照片让他认识到了自己对恶鬼的占有欲有多么强烈，但江落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男人是需要调教的，恶鬼更是应该如此。
池尤顺从地被他绑了起来，江落绑结实了之后，潇洒上床帅气地跨坐在池尤的身上，拳头握紧，一下下如雨落一般砸到池尤的身上。
他的怒火，醋意和嫉妒，在一次次沉重的拳头中倾泻。
“说，”江落抽出了池尤的皮带，撩起他的上衣露出腹部，居高临下看着恶鬼，艳红的唇冷酷紧抿，“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他给池尤一个说真话的机会。
“葛无尘，还有你那两个被我威胁的朋友，闻人连和葛祝，”恶鬼全盘托出，他似有若无地道，“他们真的是尽心尽力，费了不少心思，特别是你的两个朋友，我都要好好地感谢他们。”
还算老实。
江落心里这么想，却顺着他的话故意冷下了眉眼，嘴角拉直，“闻人连和葛祝……”
他猛地攥紧手，一副被朋友伤害到心冷的样子。
恶鬼笑意更深，有些期待地问：“你真的不想对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江落睁开眼睛，眼尾嘲讽挑起，“说你是我的东西，你要是敢碰谁，谁要是敢碰你，我把你们一起宰了？”
恶鬼低笑，他愉悦地道：“这样也很不错。”
江落还想要出口讥讽，但唇刚张开，他又闭了起来。因为江落看得很清楚，池尤是真的愉悦，甚至有些惬意。
他的心情很好，就因为江落的一句嘲讽的话。
江落在这一瞬间认识到，池尤真的很在意他的“表白”。
江落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我带着你在深林里东躲西藏的那半个月，已经足够表明我的态度了。”
恶鬼静静地看着他。
他道：“那并不够。”
恶鬼顿了顿，“尤其是在你打算和我分手的情况下，那更不够了。”
江落突然之间再次烧起了熊熊怒火，这一刻，他分不清自己是演戏还是爆发了真实的情绪，江落又是一拳擦着池尤的脸颊砸到床上，“那你就让葛无尘连同我的朋友一起来欺骗我吗？！”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要是不喜欢你，我会在你走之前亲你那一下？我要是不喜欢你，我他妈会跟你三番两次上床？你他妈是瞎子还是傻子！你想要听这种话不会直接问我吗？！”
说到最后，他已经是在怒吼了。
江落眼中烧红，怒火直直逼向池尤。池尤猛地挣脱了束缚，从床上坐起身抱住了他。
餍足、愉快，所有的情绪炸成了烟花，让恶鬼抱着江落的手臂越来越紧，他将江落轻轻地按在了床上。
不断地挣扎让床铺杂乱，床也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江落的头发被蹭地凌乱，他听到恶鬼在他耳边一遍遍地重复。
“我很开心，江落，”他低声道，“我很开心。”
江落张开嘴微微喘着气，池尤含住了他的喉结，在江落的闷哼声中，又和他深深地吻在了一起。
这一吻深不见底，恶鬼的爱欲和占有欲望展露得淋漓尽致，江落窒息一瞬之后，冷漠地不予反应。
恶鬼诚心和他作对一样，手指跳舞似地在江落身上移动，想要点燃江落的火。
暧昧的声音在房间内缓缓回荡，空气变得越来越炙热。一吻结束之后，江落唇上有些刺痛，看着恶鬼脸上碾转出来的暗火，江落抬手摸了摸唇。
他的眼神蒙着一层雾气，瞧起来有些失神。
恶鬼低低笑了两声，在江落的耳边说道：“闻人连和葛祝欺骗你了。”
江落配合地眼神一暗。
恶鬼继续不紧不慢地，犹如蛊惑一般地道：“你看，被你那么信任的朋友也会为了其他人背叛你。他们会欺骗你，会把很多东西看得比你更重要……这样的人，你为什么还要信任他们？”
恶鬼的一句句话正中江落的伤口上，在江落“失神”时，他不断诉说着闻人连和葛祝对江落的背叛。
“你的朋友都不值得你的信任，江落，所有所有的人，无论是谁，他们都会背叛你……”
恶鬼抬起江落的下巴，深深地和江落对视，恶鬼漆黑无比的眼中，流露出了藏了十五天的另外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阴暗诡谲属于恶鬼独裁似的占有欲污水般的展现，除了想听江落的表白，池尤更加无法忍受江落对闻人连他们的信任。
江落对朋友的信任和看重尤其深刻，他的朋友甚至可以影响江落是否决定和池尤在一起，无论是私密的通话还是互相保护的亲昵，这怎么可能不让恶鬼为之嫉妒。
于是恶鬼威胁了他的朋友，又暗示葛无尘错误引导他们，顺水推舟的，想要挑拨江落和他朋友们的感情。
恶鬼想要切断一切人类与江落之间过于深刻的情感，他声音低地仿若催眠，“这个世界上，你真正能信任的人只有我。”
“只有我可以让你信任，也只有我可以保护你。懂了吗？江落。”
江落在一阵阵快感之中猛地醒过了神。
哦豁……
他好像抓到池尤的真正目的了。

第212章
恶鬼说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为了江落好，每一句话都藏着深深的担忧。短短几句，他就为江落勾勒出了一个无底深渊，好像江落就立在深渊边上，往前走一步就会被别人刺得浑身是血，只有往后一步退到他怀里才算安全。
这一场戏唱到最后，他终于图穷匕见，露出了最终目的。
江落一瞬间清醒了起来，嘴角一抽。
好家伙，原来池尤是放弃杀死他朋友们了，但还没放弃挑拨他们之间的感情呢。
恶鬼的双手还在江落身上游动，他的声音低沉，富有极强的迷惑性，如果江落真的被闻人连和葛祝刺激到了，只怕现在已经如他所愿对朋友产生了嫌隙。
但如果真的如恶鬼所愿，恐怕先是疏远朋友，再下一步就是疏远所有的人了，最后除了池尤，江落将会彻底和人类社会脱节。
真是好算计……
池尤的目的一旦展露，无论是闻人连和葛祝的欺骗还是葛无尘的戏耍，都变得有迹可循。那些人就像是戏台上被人操纵了手脚唱着大戏的木偶，而提线人正藏在幕后黑暗中，还装成了旁观的观众。
江落本应该生气，但池尤绕了这么一大圈，就为了挑拨他和朋友之间的关系，他更多的是无奈和好笑。
而且池尤的这一句“只有我可以让你信任，也只有我可以保护你”，霸道得合乎江落的心意，竟然让江落心脏砰砰直跳，满腔的热血如草原野马奔腾，让他也跟着兴奋激动了起来，情不自禁抬手摸上了池尤的后颈。
“只信任你一个人？”江落喃喃，手中用力，抓住了池尤的头发。
这是一个足够诱惑人，又足够危险的问题。
池尤表面上是想要江落的信任，但实际上，他却是想要独占江落的全部情感。恶鬼是个妒夫，他嫉妒一切被江落过于看重的人。
一个阴狠伪善的恶鬼，费尽心机却只是因为嫉妒，没有一个人能抵挡住这样的反差。但池尤真的值得江落把他放在第一位，甚至越过朋友吗？
按理来说，爱人是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但他是江落，而对方是池尤。
江落闭上眼睛沉思，觉得自己正面对一条人生中最重要的钢丝。
钢丝下是万丈深渊，江落想要到达对面，只有两种方式。要么拒绝池尤，打碎他过度了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告诉他自己仍然会相信自己的朋友，让他不要再浪费这些功夫。第二种，给他最特殊的、最重要的情感和关系。
像是他进了手术室，对方可以在风险同意书上签名的那种关系。
江落突然笑了，“好，我同意了。”
恶鬼没有想到这么顺利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愣了好一会，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江落一眼，随即闷声笑了起来。
江落抬起上半身，伸出手指竖在池尤的唇前，“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心里的第一位，我会把你看得比任何人都要重要。但池尤，你同样也要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而且，你别再对我的朋友们下手了，也别想着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朋友是朋友，情人是情人，你们不需要在一起比较。”
恶鬼眼中一冷，却缓缓笑了起来，“可以。”
江落看着他，知道他还没有放弃，却不由走神了起来。他心想，曾经宿命人跟他说过，这个世界上能杀了池尤的人只有他……他能杀了池尤，池尤却想保护他……
他又想起来了池尤被龙泉水摧残得几乎快要死了的样子，即使是现在，池尤也身受重伤，根本就没好全。
江落想起刚刚狠狠给他的几拳，又心疼了起来。他猛地反身压在池尤的身上，再次升起了一股无名火，“你他妈下次有话直说，别跟我玩这种把戏。”
他咬牙切齿地骂骂咧咧，手却在池尤腹部轻轻拂过，忽然又柔了脸色，“疼吗？”
他这么喜怒不定，换了别人都要战战兢兢了。恶鬼却受用良好，“你的拳头，疼也可以忍受。”
江落啼笑皆非，轻轻给池尤揉了几下，“现在是对付宿命人的关键时期，我不期望你能恢复成原样，但你不是想要杀了他吗？这些日子好好养伤。我之前下手重了，池尤，你这些天安分一些吧，别逼我对你动手。”
池尤似笑非笑，“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江落和他针锋相对惯了，硬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股子嘲讽意味。他又气又笑，最后没忍住噗嗤一乐，“你可真够欠揍的。”
他笑着俯下身，看着池尤的双眼。
和池尤风餐露宿逃命的那半个月中，不断被挤压的情感在这会已经满到溢了出来，先是裂了条缝，又是全然溃败的塌陷，让江落这个主人都猝不及防。恶鬼眼神里的情欲、爱意、疯狂是那么明显而具有煽动，江落定定看着他，饱满的情感几乎让他呼吸粗重。
“池尤。”
他道：“我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想要见见你了。”
或许是从他在设计院中枯燥无味的生活开始，或许是为池尤写了三千字的长评开始。
江落伸出手指，缓缓摩挲着池尤的脸庞。
从池尤的眉梢，到高挺的鼻梁，到一向高高悬起的嘴角。江落的手指温热，鼻息炙热，池尤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江落指尖的痒意好像从他的脸上传入了他的心中，又流向四肢百骸。
“是吗？”恶鬼的嘴角不由越来越高。
他想要问得更详细，但看着江落心无旁骛的表情，却没有出声打断。
最后，江落低头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口，见出了血才起身，撑住了池尤的胸膛。
这个被无数人推崇的恶鬼正待在他的床上，会因为自己而陷入疯狂……
江落居高临下看了恶鬼半晌，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摸索片刻。
恶鬼将江落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看着江落皱起了艳丽的眉眼。江落心想长痛不如短痛，结果却是疼得表情扭曲。江落抬手制止池尤的所有动作，等过了好几分钟后，才缓缓动了起来。
动作不甚熟练，因此便完完全全是在折磨人。池尤眼里猩红，他死死地盯着江落，血丝如蛛丝一般缭绕，手臂上全是一道道青筋。但他却动弹不了，因为江落在他身上用了字灵。
江落动一下，说一句话，“如果你背叛我，我会杀了你。”
他喘了一口气，看着眼神越发恐怖阴沉的恶鬼，江落低声笑了笑，双手撑在池尤的身边，劲瘦的腰部微微弯下。
慢慢升起的热意，让汗珠从他身上滴落到了池尤身上。
江落慢吞吞地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注定不一样，但无论给对方找多少麻烦，你最好都给我离别人远一点。”
池尤硬生生地被逼得额头都是汗，眼睛血红一片，他冷森森地笑了一声，命令道：“你说什么我都答应，现在动快一点。”
江落眯起眼睛，坐着不动了，“那你再重复一遍我的话？”
池尤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是要化成毒蛇吃了江落一样，江落对着他挑衅一笑，但下一瞬池尤却忽然往上，差点把江落撞得腿都软了。江落往下一趴，左手不小心擦掉了自己的字灵。
池尤终于能动了，他倏地坐起身，用力将江落半压在床头墙壁上，从后方将江落彻底拥在怀中，在江落耳边冷笑道：“怎么不接着往下说了？”
江落咬着牙，觉得池尤真他妈是永远吃肉的猛兽，就算被戴上了链条也变不成乖顺的狗。床下装得那么深情，床上就变态十足。
但他越是这么变态，江落竟然越是兴奋，江落都觉得自己也成个变态了。
*
他们这一闹，直接闹到了晚上天黑。完事后，江落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等着身体的自我修复。他懒洋洋地看着惬意抽烟的恶鬼，沙哑地道：“给我一根。”
恶鬼挑挑眉，俯下身，从口中给他渡了口烟气。烟雾丝丝缭撩，江落嫌弃地推了推他，但又被恶鬼逮住好好吻了一遍，等他离开后，江落嘴巴一动就感觉到一阵刺痛。
憋久了的男人太狠了，江落现在的身体比以前强了十倍有余，结果池尤的狠度也跟着强了十数倍。一个恶鬼和一个活死人，双方都淋漓尽致。江落甚至能感觉得到池尤这一次有些兴奋上头，似乎是通过试验，验证了江落可以承受的范围。
这个范围，让恶鬼明显得到了满足。
江落眉眼舒展，但感觉池尤好像比自己还要舒服。
他怎么可以输给一个重伤的恶鬼？
看着池尤这副样子不爽，江落故意道：“我想洗澡。”
池尤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从床上离开去给他放热水。
江落已经好了大半，但还是理所当然地使唤池尤把他抱进浴室。洗澡的整个过程里，江落不客气地指使着池尤给他端水倒茶，一会儿去拿个手机，一会儿嫌弃沐浴露的味道不好，极尽挑剔。
池尤一个个忍了下来，又抱着江落出去。江落皱眉看着床铺，不甚满意，“床单被罩怎么没换？”
池尤嗤笑一声，随手拍了拍江落一下，把江落放在了沙发上，他则走到柜子旁，拿出一套床单被罩，竟然异常熟练地整理好了床。
江落坐在沙发上，脸刚刚黑下，又支着手臂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逐渐出了神。
没有想到，池尤竟然会干这种事，看起来比他这个独身生活十几年的人还要驾轻就熟。
在江落的注目之中，池尤的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他的动作更加行云流水，优雅美观。
池尤很快做完一切走到江落身边，江落顺势伸出手，但还没被池尤抱起来，两个人就敏锐地听到了一声木板裂开的声音，他们冲着声源一看，正是床上发出来的声音。
没过几秒，大床“咔嚓”一声，当着他们的面塌了。
江落：“……”
这是什么意思。
江落有点尴尬，他余光瞥过池尤，池尤眉头微微一挑，嘴角意味深长地扬起。
为了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江落咳了咳，“我的包呢？”
池尤将他的包给拿来，江落打开背包，将被他衣服困住的厉鬼给了池尤。池尤显然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给自己一只厉鬼，眼中不由一缓，抬眸一看，江落将最后一颗元天珠和池尤的石头心脏都倒在了桌子上。
池尤再次出乎意料，“你……”
这些都是江落特意带上的，为的是如果池尤真的背叛了他，他直接鱼死网破将元天珠和心脏当着池尤的面碾碎。当然，现在不能说这样的话了，江落随意地把东西扔给了池尤，“拿着吧。”
池尤稳稳接过，牢牢盯着江落。
江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也不待下去了。穿好衣服后，他拦住要把他送走的池尤，冷笑一声，“池尤，这次的帐还不算完。之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来找我，连私下见我都不行，直到我主动找你才算结束。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咱们就一直闹下去吧。”
池尤皱起了眉。
江落就要走出去，但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面无表情地回头道：“我不想要再见到葛无尘。如果他再敢对我使一些手段，我会直接出手对付他。”
池尤毫不在意，波澜不惊地道：“你可以随便处置他。”
楼下，葛无尘还在大厅中等待。见到江落后，他快速地将江落打量了一遍，暗中松了口气。
江落身上滚完床单的痕迹浓重，看样子他还没有和主人分手。
葛无尘庆幸又后怕。他以为他能让江落中套一次，就能让江落中套第二次，却忘了今非昔比，现在的江落已经有了足够得罪池尤也要和池尤分手的底气。
这会见到江落，葛无尘本能想避开他，他现在可惹不起江落。但他转念一想，他坑了江落一次江落就能借池尤的手还回来一次，这一次怎么可能不还回来？还不如率先道歉，至少比较有诚意。
葛无尘当即快步走到江落身前，卑躬屈膝，神情非一般的恭敬，态度也压得非同一般的低，开口就是认错求饶，“江施主，小僧这次得罪您了，但凭您惩罚。”
江落脚步不停，漫不经心地笑道：“惩罚，我怎么敢惩罚大名鼎鼎的佛子葛无尘？”
葛无尘眼皮一跳，神色更加虔诚，“江施主，小僧这是太过自负了，您有什么事随便命令，小僧绝对肝脑涂地当做赔罪。”
江落脚步一停，突然一笑，“葛无尘，葛大师，你这话是真的？”
葛无尘心里一阵突突，强撑着笑道：“当然。”
“那你就去娱乐圈当个小艺人吧，给我多弄些供奉，顺便给我卖卖平安福，”江落冲他勾唇，“正好我有个熟人要拍综艺节目，我把你推荐给他，希望到时候你可以好好努力一把，多圈点粉丝，别堕了你葛无尘的名声。”
据说综艺里面还有掏马粪这样的工作，江落真的很想在电视上看到葛无尘干这种活。
他对着葛无尘假笑两声，转身离开。
回到山上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江落远远看到有两个人影站在自己的门前，他心里有了底，上前一看，果然是闻人连和葛祝。
他们看到江落回来，连忙上前走了两步，但又近乡情怯，不敢靠得太近。
两个人满脸愧疚，嘴唇张张合合，却说不出一句话。
江落其实早就不生气了。
闻人连和葛祝也是被算计的可怜人，更何况他们也没做什么，甚至主动和江落和盘托出了一切。他们这几个人，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闯过纸人村，赴过深海船，替别人着急过、挡过致命危机。过命的交情不是一个谎话就能抹消掉的，如果真要追究，江落是率先骗人的那一个。
然而他还是没有理这两个人，独自推门进屋，又关上了门。
江落不在乎这一次，但不想再发生下一次。他打算借机让他们明白，以后不要相信葛无尘，如果再被威胁，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告诉他。
屋外，闻人连和葛祝看着江落紧闭的房门，相视苦笑一眼。
他们走远了一些，葛祝无精打采地道：“江落这次是彻底生气了，他还会原谅我们吗？”
闻人连叹了口气，就是因为知道江落会原谅他们，他们才会心中负罪深重。
闻人连今天想了很久，从受到池尤的威胁开始，到葛无尘的计谋结束，越想越是复杂，到最后只觉得头疼。
他受到威胁之后，难道不知道告诉江落才是最好的办法吗？
闻人连当然知道，毕竟池尤那句话的意思明显是对江落爱到了深处，如果闻人连告诉江落，大可以让江落去对付池尤。
但闻人连不了解池尤，他不知道池尤会不会因为他的告密而被激怒。况且江落说过要和池尤分手，他告诉江落，不是强迫江落去迁就池尤吗？
更别说江落能不能打败池尤了。在闻人连他们的眼中，江落一直以来都是和善好相处的模样，大胆、冷静，这样的江落怎么能压住恶鬼池尤？
即使江落变成活死人了，但他们也没有见识过江落的力量。这种情况下，闻人连怎么敢放心？
更何况，他还亲身经历过梦中的鬼蜮。
那个鬼蜮太可怕了，想起来都会让闻人连冷汗涔涔。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朋友一个个死去，看着鬼杀人，人也杀人。在梦里待的每一秒钟都比现实中遇到过最危险的情况更让闻人连毛骨悚然。闻人连永远不会忘记当时自己的感受，他真的不敢赌，不敢赌让世界变成梦里的样子。
如果不是最后时刻他看到江落的那副表情，还有本能升起的不妙，他恐怕也不会告诉江落事情真相。
江落现在对他们这么冷淡……闻人连苦笑一声，抬头看着天上被云层遮掩住的月亮。
这都是他应得的。
只是人这一辈子，怎么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难事呢。
*
江落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觉，第二天一早，成德大师就上了门，和他商量“真神降临”的时间，“我这边都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能好？”
江落感受了下这些日子不断积攒起来的供奉之力，他缓缓点了点头，“现在就可以了。”
白秋和傅卫做得很好，这些天日益变多的供奉之力就是最好的证明，而被众多粉丝所喜爱的明星，供奉起来果然比普通人更强一些。
成德大师大喜，伸手算了一下日子，更加喜不自禁，“明天就是个好日子！我今天就邀一些有名望的朋友们来大昭寺，明天一早云雾初起时，你来‘降临’行不行？”
江落颔首，“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成德大师和他说完之后就匆匆离开。恰好塞廖尔端着早饭进来，今天的早饭异常丰盛，江落看了一眼就哼笑起来，“闻人和葛祝准备的？”
塞廖尔惊呼，“你怎么知道？”
江落将桌子收拾收拾，笑而不语。
这一天，江落很坐得住，既没有出去训练辰龙，也没有出门去见进出大昭寺的任何一个人。他一直和塞廖尔在屋里聊天，两个人下着五子棋。
窗户外，闻人连和葛祝三番四次地从他们门前经过。塞廖尔对着棋盘抓耳挠腮，没有注意到他们。但江落却看到了，他数了数，光一个上午，他们就过来了五次。
过来了又不敢进来，每次都是转上一圈就离开。
次数多了后，江落都有些怒其不争。要进就进来啊，你们这么犹豫不决，不递来台阶他怎么下来？

第213章
然而闻人连和葛祝没有接收到江落的心情，他们下午又来转了几圈，就恋恋不舍地趁着夜色离开了。
为了不让宿命人发现这是个局，陆有一叶寻他们已经在前几天陆陆续续离开大昭寺了。
塞廖尔从窗户边回来，“江，他们走了，现在只有我和你啦。”
江落无聊地托着腮，“是啊，就咱们俩了。”
塞廖尔这几天晚上照样会工作，趁着时间还早，他连忙躺床上补觉。
江落睡不着，他又去折腾葛无尘，看着葛无尘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尤其解气。
但没过一会儿，有人申请加了江落微信好友。江落还没同意，微信好友已经自动通过。
江落眉头一挑，哼笑两声，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果然，对方发来了一句话：【滕毕的死亡日期给你，你今晚出来和我见面。】
昨天才见过面，好吗？
江落翻了个白眼，【滕毕是为了救我死的，你既然知道他的死亡日期，为什么不提前拿出。】
对方道：【我也是刚刚找到。】
原来他出门在外，不止是为了吞噬鬼魂恢复鬼气，也是为了寻找滕毕的死亡日期啊。
江落给了他一个比大拇指的表情包。
恶鬼命令道：【出来见我。】
江落拒绝，并笑眯眯地掉着恶鬼胃口，【你输给了闻人连他们，记得及时把彩头给人家。或许你给的越快，我就越快能消气。】
到了凌晨一点左右，黑无常忽然出现在房间之中，手拿哭丧棒与锁魂链，见到江落后，他微微一点头，“江公子。”
江落笑了笑，从一旁拿过三根香给黑无常点上，“黑哥，等你今晚干完活，能不能麻烦你去找一趟闻人连和葛祝？他们已经拿到滕毕的死亡日期了。”
黑无常颔首：“自然可以。”
他受完香火，将勾魂链递给了塞廖尔。塞廖尔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恢复了一切记忆，眼神恹恹，认命地跟江落挥挥手，跟上了黑无常，“江，不要给我留灯了，我估计早上才回来……”
塞廖尔说得对，他一直到天蒙蒙亮才回来。江落一夜没睡，等到了约定的时间，他悄悄从后门上了山。
早上五点，成德大师故意叫上好友们去采晨露。
好友们笑他年纪大了反而玩得花哨了，成德大师哈哈大笑，“等露水够了，拿它去给你们泡茶，就泡我藏在书柜里的尖子茶！”
一向喜欢打趣成德大师的好友浮尘道长摸着胡子立刻接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家伙竟然舍得把你那宝贝茶拿出来泡给我们喝？”
还真有人抬头朝西边看，“让我看看太阳是不是真从西边升起来了……等等！那、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往西边看去。
今早水汽重，天色有些阴沉，山顶的云雾重重叠叠，染着一层灰蒙蒙的颜色，正常情况下，他们连山顶都看不到。但众人却目瞪口呆地看着云层中有金光闪烁，藏在云雾之中时隐时现。
“那是、那是——”
龙头探出云雾，又消失不见。金色的龙尾轻轻一晃，蜿蜒游动。有人惊声尖叫：“那是龙！”
成德大师脸色同样苍白，眼中满是狂喜震惊。他知道江落会做些什么，但没想到亲眼看见时竟然会有这么震撼的效果。他抖着手指道：“龙上还坐着人！”
被提醒的众人才发现金龙上隐隐约约还有一个人影，但他们离地面太远，只能看到一个黑点大小，浮尘道长眼睛瞪得干涩发酸，“竟然有人能坐在龙的身上……这不就是神仙吗？”
成德大师顿时对浮尘道长感激不尽，偷乐地想等会儿就给你多倒杯茶。他眼含热泪地道：“要真是神仙，我成德长到这个岁数能看到这一幕，真是死也值得了！”
说完就长长一拜。
其他人一听连忙也跟着拜了拜，神色越来越狂热，七嘴八舌地讨论，“是哪个老祖宗下来了啊？”
“要不要摆桌供奉给金龙和神仙？”
“金龙往我们这来了！它来了！”
金龙以闪电般的速度迅猛从天上冲下，一个眨眼之间，像是巨石一样远远砸在了距离众人最远处的一个空寺庙里。众人被惊成了一个个木头，成德大师忽然拔腿往那方向跑去，“那是我大昭寺新建的寺庙，还没来得及请菩萨像进去，现在金龙带着神仙降临在寺庙里，快，我们快去看看！”
本已经呆若木鸡的众人一听，连忙也跟着他跑了过去。成德大师是个大胖子，他刚开始还能跑在最前面，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好友跑过了他，跟放出笼子的狗子一样激动不已地往前冲，连年过六十的浮尘道长都两腿迈得飞快，很快将他扔在了后头。
一行人紧赶慢赶跑到了寺庙门口，成德大师气喘吁吁地追了上去，就被众人给推到了最前面，催促道：“成德，这是你的地方，就得该你去问。快敲门，让我们看看里面现在怎么样！”
成德大师刚要说话，寺庙里头却传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
这股力量极其厚重强大，带着几分宽厚亲切的神性，如海水一般瞬间由寺庙往周围快速侵蚀。
有认识宿命人的人喃喃道：“这和宿命人的感觉太像了……”
成德大师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泪鼻涕横流，“没想到真的有神仙降临在我大昭寺了，快，快去请住持！”
住持师父很快赶到，他激动地和成德大师互相搀扶着进了寺庙，又很快走了出来，两个人就跪在寺庙面前抱头痛哭，话语中肯定了众人的猜测，确实是有一个真神降临了。
众人哗然。
当天，大昭寺降临野神的消息如火燎草原一般快速传了出去。从第二日开始，就有大批的人上大昭寺祭拜真神。
然而真神不怎么见人，也不喜欢别人打扰。但即使见不到真神，祭拜的人仍然络绎不绝，他们能有幸拜到真神就已经很满足了。
……
北方，冰穴。
宿命人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汇报消息的式神，“你说，大昭寺有真神降临？”
大昭寺是宿命人有成神念头的起点，宿命人一直有派人监视大昭寺。
式神道：“有不止一个人亲眼见到真神骑着金龙降临在大昭寺中。”
宿命人再次闭上了眼睛。
冰霜在他的眼睫上落下薄薄一层雪色。
冰穴中时时刻刻有水滴从角落滴下，坠在地面的积水之中，一如宿命人的心，已经泛起了涟漪。
宿命人无比想要成神。
两百年来，他已经用了无数的方法，然而距离成神总差临门一脚，有一道天堑般的坎挡在宿命人面前，让宿命人总跨不过去。
只要与神有关，即便是再危险的地方，宿命人都会去探一探。这一趟大昭寺，他是去定了。
只是……
宿命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自从被江落吸走一半的供奉之力后，宿命人就一直没有用真身出现在人前。
这一趟出去注定危机重重，不止是因为宿命人变弱了，还因为有人绝对会设下重重危机杀了他。
池尤已经对宿命人造不成威胁。但江落没死，非但没死，江落已经成了活死人。
宿命人想着想着，倒是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他站起身，“那就去瞧瞧吧。”
*
宿命人没用多长时间就来到了大昭寺。
但他并没有进去大昭寺，而是带着式神去了旁边的一座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大昭寺内的各处寺庙。
许久没有回到大昭寺，宿命人颇为欣慰，“沧海桑田，大昭寺在我离开之后已经变得越来越好了，完全换了一副样子。”
式神指着南北侧的寺庙，“金龙和真神降临的就是那处寺庙。”
宿命人颔首，伸出手指掐算起来。
如果对方是神，占卜与神有关的东西只会反噬自身。宿命人出于谨慎，占卜的是比较含糊的问题。
寺庙中是否有神。
这个占卜用了宿命人平时占卜数倍长的时间，一个小时后，宿命人手指一停，眼中猛地亮起狂热的火。
答案是有。
大昭寺竟然真的降临了真神！
宿命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寺庙，立刻转身下山。
他快步走向大昭寺，住持师父和成德大师就已经等在门口了。见到宿命人，他们也不惊讶，而是恭恭敬敬，疏远有余，客气十足地道：“宿命人，您怎么来了？”
宿命人以为是真神占卜到了自己的行踪，温和一笑，“听说大昭寺降临了真神，我当然是来拜见真神。”
成德大师苦笑道：“这个神降临到我们寺庙里以后，就没见过一个人。您要想见他，怕是不容易。”
“要是真的那么容易见到神，我过去就不用寻寻觅觅多年了，”宿命人毫不在意，“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住持师父亲自带着他往寺庙里走去，成德大师为宿命人介绍着这几十年里大昭寺的变化。途中经过烧成废墟的藏经阁时，宿命人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一眼，才继续往前走。
成德大师跟着道：“藏经阁还没重建，一是经书还不够撑起一个藏经阁，二是留着这堆废墟，能时时刻刻提醒我们葛无尘那个孽徒做的事。”
他冷冷哼了一声，恨恨道：“如果能重新回到那时候，我宁愿杀了他，也不会让他一把火烧了藏经阁和他的师父师叔们！”
住持师父肃然道：“成德！”
成德大师叹了口气，摆着手不再说。
没过多久，他们就走到了真神降临的庙宇前。成德大师笑着道：“知道您要来，我早就把来祭拜的香客给散了。您要是真能见到真神，一定得跟我们说说神仙和我们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啊！”
宿命人定定看着庙宇，笑道：“自然。”
成德大师在宿命人走进去后就关上了庙宇的大门，给宿命人留下一个单独的空间。
屋里。
塞廖尔紧张得不行，他紧紧闭着嘴巴，跟着江落一起看着手机屏幕。
江落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作，嘴角勾起，用打字的方式和塞廖尔聊天。
【这个角度好，东南西北四个摄像头把他拍得严严实实。】
国家给的最先进的隐形摄像头，画面清晰，传输范围大，速度快，信号特稳定。
塞廖尔偷笑，【江，他真的有两百多岁吗？看着好年轻。】
江落道：【他都可以做你祖宗了。】
宿命人拿过三根香点燃，行云流水地拜了拜，插入香炉之中。
做完这些，他才含笑看向紧闭的木门，问道：“大人怎么称呼？”
江落不吱声。
宿命人知道，神与凡人不同，即便他是伪神，在真正的神眼里只是比凡人略好一点而已。宿命人态度谦恭，他很久没有做出这种后辈的姿态了，但面对可以成神的机会时，别说态度恭敬，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宿命人也照样会眼也不眨地一脚迈进去。
他保持着弯腰拜神的姿势，这一拜，就足足拜到了天黑，拜到了黑无常来。
宿命人亲眼看到黑无常走进了屋里，眼中光芒更盛，他更加确定屋里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真神。
能够得到真神指点的机会，宿命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一道似真似幻的冷漠声音，“我要休息了。”
宿命人道：“那晚辈明天再来请教。”
屋里的声音淡淡道：“等你明白了怎么拜神，再过来吧。”
宿命人依言退了出去，眉头微微蹙起。
成德大师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休息的禅房，宿命人回到房间，问身边式神，“你是怎么祭拜我的？”
式神不明所以，“跪在地上给您上香……”
宿命人若有所思。
第二天早上八点，江落的寺庙门被打开，宿命人准时踏入，让式神将门关上守在外面，自己则走到了江落紧闭的房门前。
江落直勾勾盯着屏幕，蠢蠢欲动地想要知道宿命人会做什么。
塞廖尔工作了一夜，这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为了看好戏，他硬是用手撑开眼皮跟着江落一起兴奋地看着屏幕。
在四个隐形摄像头的包围下，宿命人干脆利落，相当坦然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落地那一瞬间，江落眼疾手快地截了图，飞快发送到了班级群里，又配字发给了池尤。
图是宿命人跪地的一幕，配字是“宿命人给您拜年了.jpg”。

第214章
靠着一张截图，江落骗来了好几个大红包。
群里笑疯了，将这张图配上不同的文字恶搞成不同意思的表情包。江落笑看着他们闹，回到微信里问池尤：【爽吗？】
池尤的回应是代表着无声嘲笑的数个红包。
江落来者不拒，全部收下，【这些钱是真的钱吧？】
【亲爱的江同学，除了冥币，我还有很多很多的钱，】池尤慢条斯理地道，【足够带你前往世界上任何一处地方享受生活。】
江落听懂了男人的暗示，【你想和我旅游？】
恶鬼道：【我只是想和你重新度过半个月。】
池尤很不满意在大武山逃亡时，自己给江落留下的虚弱拖累的形象。他想用强悍完美的模样，代替之前的狼狈。
但池尤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时，当他看到江落在他身边疲惫地保护他时，他前所未有地升起了一股极为陌生的情绪，那种情绪微妙而奇异，似乎是叫满足，也似乎是安全感。
池尤从没想到，自己失去意识后还能重新睁开眼，没想到即便他成了拖累，江落也没有放弃他。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全然陌生的经历。
旅游？
江落可耻地有些心动了，他转头看向还在津津有味看着屏幕的塞廖尔，打字问道：【塞廖尔，你的国家有没有适合旅游的地方？】
塞廖尔说起这个可就不困了，兴致勃勃地跟江落介绍了一遍自己国家有名的旅游景点，又热情邀请道：【江，我们国家不久后就是狂欢节，你要去玩吗？】
江落认真摸着下巴道：【我会考虑的。】
被刻意忽略的宿命人一跪就跪了三天，他的态度无比恭敬虔诚，每日早上准时来到，寺庙关闭之前离开，一整天也没有休息吃饭的时候，一跪就是十二个小时。但宿命人虽然放低姿态地祭拜江落，却并不显得卑微可怜，恰恰相反，宿命人的气度大方，不卑不亢。谁会觉得一个诚心祭拜神的人是在谄媚讨好呢？旁人只会看到他的诚心而已。
在第三天结束祭拜时，宿命人微笑着从地上站起身，“今天已经晚了，晚辈明天再来打扰。”
正当他要离开时，已经沉默看着他跪拜三天的真神终于道：“你为何而来。”
真神的语气淡淡，还含着几分疑惑。然而这疑惑都十分单薄，好似在看到一只蚂蚁逆行时无关痛痒的询问。
宿命人眼中一闪，恭恭敬敬拜身，“晚辈想请您指教几句。”
真神问：“指教你什么？”
宿命人道：“指教晚辈怎么成神。”
这一次，真神沉默了许久。
这样的沉默无声，却好似无处不在透露着对宿命人的嘲笑。宿命人垂着眼睛，静静等着真神的话。
长久的寂静后，真神直接道：“你无法成神。”
宿命人轻轻一笑，神情不见颓败，“为何？”
“凡人怎么能成神？”真神道。
“凡人”两个字让宿命人的笑容淡了淡，宿命人想要成神几乎已经想成了执念，他两百年的艰辛就是为了摆脱“凡人”的范畴，这两个字是宿命人最不喜欢的字眼，几乎是拿着刀子在戳宿命人的血肉。
他反问道：“凡人为什么不能成神，自古以来人成神、成仙、成佛的传说只多不少，为什么我却不可以？”
宿命人再次躬身，“还请前辈指点我一二。”
真神不解地问：“你为何要成神？为了仙官俸禄，还是为了长生不老，天地同寿？”
宿命人的表情变得悠远，他看着大昭寺的歇山顶，晚霞已经暗下，笼罩着一方天地。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第一次在大昭寺藏经阁中找到成神办法的自己，“我成神，不是为了这些。”
“从有记忆开始，我就在思考着一件事，”宿命人索性随地而坐，隔着一层门板，和屋内的真神探讨道，“我一直在想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神。”
“我们祭拜神，供奉神，求神祈愿，借神的力量打压邪祟鬼魅。按理说鬼神鬼神，有鬼就有神，可谁见过真神降临呢？”
“佛教的释迦摩尼割肉喂鹰，立地成了佛。道教的祖师爷张天师也是由人修炼成了神仙，老天师于青城山斩收六天鬼王，始分人鬼，功德圆满而白日飞升。释道两教供奉他们，借助佛祖和祖师爷的力量降妖除魔，消除业障，但真的有人见过这两位吗？而这两位真的存在吗？”
宿命人好像忘了身边就有一个真神一样，缓缓道：“我成神，不是为了长生不死，也不是为了通天法术。我只是好奇罢了，总有人想要为了好奇心去做一些事。没有做到之前，谁能证明他们存在还是不存在？我年轻时也没有想过几百年后会有人登陆月球。就像是其他人看我，也认为成神只是我的遥想，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他突然笑了笑，目露追忆，“我活了两百年了，出门寻找神、佛踪迹的时候，见过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战争国难，包括最艰难的年代。我见到很多人流亡失所，死于非命。有人自己家的孩子都要饿死了，自己也饿成了皮包骨，却还要剩口饭来祭拜神佛。他们把希望寄托在道观寺庙里，求神拜佛，想要神佛解除他们的苦难，但我没有见到神佛真的回应他们信徒。”
“临死之人会求神拜佛，寿命长久的人也会求神拜佛；罪孽深重的人想要洗刷杀孽，正义之士也想让神佛惩治手拿屠刀的人。”
“我和他们不同，我求神拜佛不是为了长寿，也不是为了祈愿。我只是想要试一试，如果我成了神，是否能回应我的信徒，”宿命人淡淡道，“我只是想要看一看，成神之后是什么样子。只要我能成神，哪怕成神之后就死，我也心甘情愿。”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又泰然自若。宿命人求道，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逃避生死，他没有欲望，所以他看不起那些为了自己欲望去求神拜佛的百态众生。
即便说他“不能成神”的人是个真神，宿命人也不相信真神的话。
江落沉默了许久，不得不说，宿命人有自己的理论，他的理论还极其说服人。连塞廖尔听着听着都不由面露沉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宿命人活了两百年了，他什么事都见过，已经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江落倒是没有被他带偏，只是深刻感受到了宿命人对成神的偏执。
越是偏执，他的计划越会顺利。
过了半晌，真神才漠然道：“凡有所相，皆为虚妄。”
这是在说宿命人着了相。
《心经》中说“诸法皆空”，相的本质为空，但又不能执着于空的本质，偏执地认为相就是空，这样的想法本身就着了相。
宿命人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无非就是说他太过于执迷成神，反而成不了神。宿命人谦恭地道：“还请前辈指点。”
“你说人成神、成仙、成佛的传说有许多，确实有许多。小到嫦娥奔月，大到释迦摩尼立地成佛，”真神声音悠远，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包裹云雾似的朦胧感，“西周灭商时所封的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多数是死后封神。孔子被尊为圣人，死后也成了神，屈原伍子胥不外如是。自古以来，三皇五帝死去也可成为神，就连儒释道三教格外信奉的关二爷死后也被敕封为神，成了‘三界伏魔大帝’，关二爷也是由人变神的最成功者。”
“正是，”宿命人笑着接道，“神话中的说法是‘聪明正直者为神’，人间的城隍庙土地爷等小神，大多也是留有贤名的人死后由当地官府所封。前辈看我，难道不足以成为神吗？”
宿命人自从确定要成神开始，他就没有杀过一个人。他有贤名，有悟性，被大昭寺的住持老祖带进大昭寺时，住持老祖就说宿命人有一颗佛心。
心如磐石，又如明台，不以物喜，也不以己悲。
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成神的好料子。
但江落真的不相信他能成神。就宿命人这样暗中害人的人，在伪神的阶段上这么多年了，还预言会被池尤杀死。他要是能成神，江落跟他姓。
江落信心满满地打算开始胡编乱造，虽然他没看过多少佛经道经，但论瞎说这一块，还没有人能赢过江落。
他道：“你曾是佛门弟子，应当知道‘佛’是个什么字。‘佛’即‘人弗’，即人不要，即超脱世俗，抛去自我。”
宿命人一愣，眉头微皱。
“你所说的释迦摩尼，是死后成佛。你所说的老祖师爷也是羽化后飞升，更不用说我与你说的其他神仙，他们哪个不是死后成的神？”江落道，“这些神佛已超脱自我，脱离了世俗观念，有心怀天下、为他人甘愿牺牲的大义。我说凡人怎么能够成神，是因为你还有一颗凡心。释迦摩尼从修行到悟道，苦修十二年，你两百年也未曾成神成仙成佛，你当真不知道你错在何处吗？”
宿命人脸色微变。
“消除贪嗔痴的妄想，还清你所欠所伤之人的业障，你执迷于虚名，却违背了成神本义。用你的虚名弥补你的过错，再来追求你的道吧。”
宿命人默不作声许久，“您是要让我对所有人承认我的过错？”
庙里的真神没有回答他。
宿命人继续问道：“您是让我承认，我当年的预言真相？”
真神还是不作答。
宿命人身前的香炉中，燃气的熏香突然“啪嗒”一声断裂，好像告诉了宿命人的答案。
宿命人看着长香，面上罕见地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前辈，这……”
宿命人可从来没听说过名声有污的人能够成神。
真神打断了他的话，好像被宿命人的质疑惹怒一般，声音变得很冷，“成不成神是你的事，信不信也是你的事。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宿命人戛然而止，默默退出了寺庙。
江落等他走了之后，伸了伸懒腰，开始收拾行李。
塞廖尔好奇地道：“江，你干什么？”
“旅游，”江落耸耸肩道，“出去玩上半个月，这招就叫以退为进，等我一走，着急的就是宿命人了。”
塞廖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奇道：“那你要去哪里玩？”
“你的国家，”江落把一条内裤塞到背包里，嘴角扬起，“我还想去海边冲浪玩游艇，还想去看吉普赛女郎的肚皮舞，管他呢，老子早就想出去玩了，有钱有时间，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浪完半个月，回来给你带纪念品。”

第215章
当天晚上，江落就带着塞廖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昭寺。
第二天一早，宿命人再去拜访真神时，等到的却是人去楼空的庙宇。
在大昭寺乱成一团的时候，江落已经登上了前往国外的飞机。
机票是江落托人买的，顺便给池尤搞来了一张临时身份证明。
飞机上，江落坐在靠窗的位置，池尤坐在中间。西装笔挺的恶鬼双腿交叠，皮鞋尖轻轻晃着，透露了些许不耐烦，因为在他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等着客人坐下的位置。
这是三人并排的经济舱。
江落裹着空姐递过来的毛毯，舒服地缩在座椅角落，看到池尤的神色，他乐过之后一本正经地定下规矩，“池尤，现在是法治社会，一路上你要是敢伤人，咱们直接回家别玩了。”
恶鬼往后一靠，漆黑的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江落挑眉对望。
恶鬼面上的不耐还真的收起了一些，变得从容不迫。他甚至抽出了一张报纸看了起来，悠悠道：“经济舱，嗯？”
“谁让我没钱？”江落将毛毯往头上一罩，“我先睡了，快到了的时候再叫我起来。”
昨晚忙了半夜，江落困得不行，这会儿眼睛一闭没有几秒就睡了过去。
池尤听着他缓缓变得平稳的呼吸声，收起了手中无趣的报纸，侧头专注地看着被埋在毛毯里的江落。
江落的脸被蒙得严严实实，让人怀疑他究竟能不能喘过来气。今天的太阳很好，八点钟已经高悬在空中，阳光从窄小的窗口照进，将江落肩上凌乱翘起的黑发染上了几缕金黄的色泽。
“请问这是38C吗？”一道男声在旁边响起。
被打扰到的恶鬼眼中不悦，转头看去，一个二十多岁带着黄色遮阳帽的小男生正抿唇看着他，瞧见恶鬼看过来后，脸上一愣，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你好……”
池尤毫无波澜地收回了眼神，继续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报纸。
男孩见他没理自己，尴尬得手足无措，还好最后在空姐的帮助下坐下来了。
许识一坐下就闻到了旁边这个男人身上传来的男士香水味道。他用余光悄悄打量身边的男人，从领结到一尘不染的皮鞋，从袖口上的宝石袖扣到若隐若现露出来的优雅名表，每一处都昂贵无比，淋漓尽致地彰显出了男人的身价。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坐经济舱……许识心里纳闷，又不由感叹自己的好运气，坐个飞机都能和这么一个有钱帅哥坐在一起，缘分来了的时候真是挡也挡不住。
为了不辜负老天爷给的机会，许识心里暗中下定决心，一定要在飞机落地之前要到男人的联系方式。
这么一想，他就小声解释道：“不好意思，先生，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有点不熟练。”
但旁边的男人冷漠不已，甚至连声客气的“嗯”都没给许识。
……
江落睡了两个小时就自然醒了过来，他还没从睡意里彻底醒过来神，就听到身边有个声音在小声地说着话。
“先生是去国外旅游的吗？我也是出国旅游的，本来没打算去的，但住在国外的表弟一直想让我过去给他兼职模特，我虽然做过几年模特，但哪有欧美男人的个子高啊，就怕做不好……”
这个明里暗里秀自己身材的家伙是谁。
江落耳朵动了动，从毯子里冒出了头，看向了旁边。
池尤的眉头正不耐烦地皱起，嘴角冷硬地下压，一副被烦到极致随时忍不住杀人的程度。而在他的旁边，一个男生正殷勤地朝池尤搭话，看着池尤的眼神一看就不单纯。
江落眼中一闪，他兴致勃勃地想要再看下去，但池尤在下一秒就发现他醒了，转过头道：“醒了？”
许识戛然停止，他才发现最里面的座位还有一个人。听着池先生温柔了好几分的语气，许识心里警惕，他往里面看去，就看到江落掀开毛毯坐起了身。
江落笑眯眯地和许识对视一眼，忽略掉许识眼里升起的惊艳和随之而来的防备排斥，笑着伸出手道：“你好？”
许识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和他握了握了，佯装好奇地问道：“你们是一起的吗？”
“对，我们是一起的，”江落的手放在了池尤的手臂上，“你们是聊了一路？”
如果单方面的搭讪也算是聊的话，许识余光瞥了一眼池尤，又看了一眼让他不怎么舒服地搭在池先生手臂上的手，故意点头：“是的，但是池先生不太爱说话，我这个人比较啰嗦了。”
江落惊讶地将池尤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啧啧感叹地看向了许识，满脸写着佩服，“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能和他聊这么长时间的人，平常人都受不了他的臭脾气。我们这些朋友都跟他说不上话，你看我，上个飞机跟他聊了没两句他就骂了我一句烦，气得我直接就睡着了。”
许识一愣，随即脸上一红，看着江落的眼神也缓和了下来，“是吗？池先生无意的吧，肯定是因为你们关系好才这么说你。他虽然不爱理人，但还没有说我烦，跟我还客气着呢。”
池尤敲着扶手的手指停下，垂眸看了江落一眼。
江落使了个眼色，“你是不是想去厕所了？”
池尤接收到了他眼底强烈的暗示，恶鬼的烦躁到底忍了下去，他给了江落最后一个警告的眼神，起身往厕所走去。
等他走了，江落坐到了池尤的位置上，看着一直盯着池尤背影的许识，他嘴角笑容加深，“我朋友帅吗？”
许识回过了神，矜持地道：“池先生确实很有魅力。”
江落侧着身子支着头，他的脸上还有睡醒过来的红晕，那张漂亮的脸在窗外云层的衬托下更是有种浓墨重彩的油画质感，色彩浓烈到刺入眼球。他的笑容透着股懒意，朝着许识眨了眨眼，“这么短的时间，你连他名字都知道了？”
许识含蓄地笑了笑。
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池先生的名字，只是偶然瞥见了池先生的机票，看到了一个“池”字。
许识很警惕池先生的这个朋友，因为他长得太出彩了。但他太会说话了，一直跟许识说池先生对他有多么特别，让许识自己听着听着，都信了自己对池先生来说是特别的。
他心里的虚荣心一下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看着江落的眼神也变得轻蔑起来。即使江落长得再好看又怎么样，跟池先生说了两句话不也是被骂了一句烦吗？而他说了那么多话，虽然池先生没有回他一句，但也没有说他烦。
这么一想，许识心里又觉得欢喜又是自豪。他也想从江落这里听到池尤更多的消息，装作不经意地道：“池先生有对象吗？”
江落长吁短叹，“你别看他长得好看，这个人脑子是有病的，从小到大就没谈过一次恋爱，谁也受不住他的脾气。”
许识一边因为池先生没有对象而感到高兴，一边又因为江落的话皱起了眉，有点儿不满，对江落也升起了不喜，“你身为池先生的朋友，怎么能这么说他？”
“不好意思，抱歉抱歉，”江落从善如流地改了口，“但我们这些朋友都受不了他的脾气，你看我上了飞机到现在也就跟他说了一两句话。不过他对你是真的挺特殊的……对了，你也是旅游的吗？”
许识很想再听听他说自己特殊在哪里，就点了点头，把自己出国的目的再说了一遍。江落和他互通了姓名，又热情地介绍了各处旅游景点。许识好奇地问道：“听起来你对国外很了解，你经常出国玩吗？”
江落摆摆手，“我哪有这个钱啊，我们都是蹭着池尤吃喝玩乐的，他经常来往国外，对国外很熟。我这次跟他一起出去，也是为了蹭躺免费的旅游。”
许识恍然大悟，笑着道：“池先生对你们这些朋友真好。”
只是看着江落的眼里，加上了没掩饰好的鄙夷。
江落好像没看见，期间又要到了许识的手机号，美名其曰，“我们都是出来旅游的人，有时间可以一起玩啊？他的脾气太坏了，我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但他对你这么特殊，如果旅途过程中碰到了你，我敢保证，他一定会很开心。”
许识疯狂心动，但面上却有些迟疑，“这样不好吧，我和池先生也不熟，在一起旅游太尴尬了。”
“没关系没关系，一起玩着玩着就熟了，”江落笑盈盈地道，“他这人就是面冷心热，你只要多和他见几次面，这事就成了。”
许识忽地通红起了脸，欲盖弥彰地道：“我没——没那意思！”
他还故作生气地跟江落道：“你下次别说这种话了，说了我要生气了。”
江落连忙笑道：“真是对不起，只是一看到我这个朋友有脱单的希望，我就忍不住有些激动。”
说话间，池尤回来了。看到江落坐在他的位置上和其他人聊得畅快时，池尤脚步一顿，突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看在江落眼里，让江落有些头皮发麻，他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许识没看到江落的不对劲，他双眼盯着池尤，看着池尤一步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转头和江落聊起了天。
池尤语气里含着笑意，“和别人聊得很开心？”
江落看着竖着耳朵的许识，笑意闪过，“许先生是个很有趣的人。”
“是吗？”池尤的语气几乎让江落寒毛都竖了起来，他饶有兴趣地问，“有多么有趣？”
江落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故意夸张地看了一眼许识，“不会吧，我只是和他说几句话你就吃醋了？”
许识一下子紧张起来了，不由埋怨江落怎么突然说了这种越线的话。在他和池先生关系还比较生疏的时候，开这种玩笑不是让彼此都挂不住吗？但他却忍不住又窘迫又期待池先生的回答。
池尤意味深长地看着江落，眼底鬼气森森，是只有江落才能看清的冰冷危险，“这么说也没错。”
许识直接红到耳根了。
他干巴巴地咳了咳嗓子，自己缓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一看，池先生还在和江落说着话，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气氛瞧起来插入不进去任何人。许识不自觉皱起了眉，有意打断他们的对话，又不想显得自己那么倒贴。所以，他没有选择和池尤搭话，而是专门找了江落说话，“江先生在国外打算待多久啊？”
江落笑看着池尤，别有所指道：“那要看池先生想被我蹭上多久了。”
真是吸血朋友，许识笑容淡了淡。他自然地顺着江落的目光看向池尤，隐隐透着几分期盼。
池先生会不会主动邀请他一起旅游？
池尤嗤笑一声，“那就永远跟着我吧。”
许识嘴角一僵，笑容缓缓冷了下来。
整个旅途之中，不能玩手机，也没什么有趣的东西，江落就用许识来度过了乏味的一路。他们两个说话倒是多，但位于中间的池尤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几乎已经到了底线的极点。
还好飞机及时落了地。
许识虽然在和江落聊天，余光一直看着池尤，眼看着即将要分开，他不免有些着急。他抿抿唇拿下自己的行李，不引人注意地将号码写在了一个纸条上，握在了右手手心。随后伸出左手到江落的面前，“江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有空我们可以一起玩。”
他打算顺势跟池先生握手时，把自己的手机号塞给他。
江落握上了他的手，笑眯眯道：“我也是，许先生，希望——”
“够了吗？”池尤突然插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明明还是那么俊美，气场却变得扭曲而具有压迫感。他伸手握住江落的手腕，硬生生地分开了江落和许识握在一起的手。
池尤着着江落，漆黑的眼珠子有猩红涌动，重复问道：“说话，你玩够了吗？”
江落清楚地看到了池尤的怒火。
但他就是这么恶劣，从以前到现在，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恶鬼身上虎口拔牙，做一些让恶鬼不虞到了极点却又无可奈何的事情来。
不过江落也知道见好就收，他朝着池尤扬唇笑笑，暗中捏了捏池尤的手。但许识却在这会想秀下存在感，皱眉道：“池先生对朋友别这么苛刻，朋友不是男朋友，哪能这么不客气。”
池尤冷笑着，直接掐住江落的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随即就视许识为无物，揽着江落下了飞机。
被留在后面的许识僵硬站在原地，脸都绿了。他转过头朝池尤和江落看去，就看到江落被池尤严严实实地护在手臂中，侧头朝他露出了一个笑。
红唇艳丽，笑如鬼魅般迷人，他用嘴型道：“谢谢啦，你让我的一路都充满了乐趣。”
许识只觉得自己脸上好像挨了两个巴掌，把他之前的自作多情和鄙夷轻蔑全部扔到了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第216章
下了飞机的江落，心情是真的好。
因为时差，落地的城市已经入夜。出了飞机场后，江落看着全然陌生的一切，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尤其是这场旅游还担负着“让宿命人自乱手脚”的目的，江落玩起来更加毫无负担了。一想到宿命人发现他不在了之后后悔惊慌的模样，江落的心情就好上加好。
酒店是池尤订的豪华酒店，最高一层，顶级配置，附带一个独立露天游泳池。
江落把行李扔到床边地上，快步打开落地玻璃窗走到泳池边。水汽立刻扑面而来，看着在暖灯下波光粼粼的蓝色泳池，江落畅快无比地张开双手，“这也太……”太美了。
感叹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猝不及防推下了水。
“哗啦”一声，江落狼狈地从水里冒出了头。他重重抹了把脸上的水，恶狠狠地看着罪魁祸首。
池尤站在池边，裤腿溅上了几滴水珠，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落，某种危险的味道从他的嘴角泄露。江落双手撑在池边，想要出泳池，嘴里礼貌地问候池尤，“你有病？”
“有病就好好治，别出来祸害人好不好？”
池尤嗤笑一声，轻轻抬手压在江落头上，重新把江落压进了泳池里。
江落彻底怒了，“草——”
“出来第一天，就和别人聊得这么高兴，”池尤解开袖口的纽扣，脱下外衣，慢条斯理道，“剩下的时间把你关在酒店里是不是更好？”
他把外套扔在一边，骨节分明的手散漫地解着领带，江落突然从水池里伸出手握住了池尤的脚腕，猛地把池尤也拉入了水中。
又一个巨大的水花落开，江落哈哈大笑，嘲笑和他一样中招的恶鬼，“你是醋桶做的吗？”
恶鬼浑身湿透，他不怒反笑，突然游上前，用力将江落埋在了水里。
江落低骂了一声，打定主意要给池尤一个好看。而恶鬼显然不会因为江落是他的情人就手下留情。
水面剧烈起伏，江落总是忘了自己已经成了活死人，在水底憋上一分钟就要浮上水面透气，开局就落在了下风，被恶鬼逼得狼狈。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在水底憋气的时间，比身为人类时强了许多倍。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江落顿时兴奋了起来，和恶鬼在水下纠缠在一块。最终，恶鬼将他压在水底池壁上，两个人吻在了一起。
擅长虎口拔牙的江落显然已经对如何安抚被他激怒的恶鬼有了足够的经验。先打一架，打着打着恶鬼的怒火往往会变成另一种熊熊的火。如果恶鬼的怒火还没消失，江落稍微出卖点色相就能完美地转移恶鬼的注意力。
到现在为止就没有例外。
这么一想，江落的眼里不由多了几分嘚瑟。
啧啧啧啧。
真好敷衍。
恶鬼看清了他的表情，双眼微眯，索取更加厉害。
江落几乎有种窒息的错觉。
水里身体重心不稳，水面反着波光。
泳池旁明亮的灯光，也变成了一个个闪烁的星辰。
江落的坏心眼不合时宜地冒出，双手朝池尤身后探去，但还没做什么，就被池尤识破。恶鬼抓住了他的双手，朝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带着江落浮出了水面。
恶鬼狠戾地掐着江落的脖子，却柔情万种地将江落压在池边，“江同学，你真是调皮。”
“咳、咳……”
江落故意虚弱地咳了咳，又略带挑衅地道：“凭什么你可以一直占据主动？”
他现在又不是打不过池尤。
恶鬼似笑非笑，像是江落问出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一样，“你说凭什么？”
江落无情嘲笑，“凭你秒——”
他被恼羞成怒的恶鬼再一次拉进了水里。
夜半，月亮已经高悬，时针指向了零点。
江落懒洋洋地披着浴巾，闭着眼睛半躺在岸边，膝盖还埋在水里。
整座城市好似陷入了睡眠，缓缓安静了下来。
池尤将倒地的红酒杯扶起，拿过红酒倒了两杯，递给了江落。
江落瞪了他一眼才勉强接过，微微抿了一口，就被甘甜的酒味征服，惬意地眯起了眼睛，“我有点饿了。”
余光瞥过恶鬼，不断暗示。
恶鬼点着烟吸了一口，瞥了他一眼，“你是活死人，不需要吃东西。”
江落顿时就不满意了，“活死人就不能饿了？”
恶鬼悠闲地抽着烟，只有在和江落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有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觉。池尤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其实对江落的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甘之如饴，乐得去做。
但江落不会知道这件事。
看着一动不动的池尤，江落幽幽叹了口气，用指责负心汉的语气道：“有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运动的前提是填饱肚子，脑子里估计都灌满水了吧，晃一晃脑浆都能成一碗豆腐泥。”
恶鬼的脸上还带着攻城拔寨后的性感，他抽了一口烟，温柔地问道：“江同学，你是在说谁？”
江落哼了一声，“我说谁谁知道。”
池尤手里动作一顿，深深看了眼他，掐灭烟站起身回到了房间。
等他人影不见了，江落立刻捂着肚子闷笑好几声。随后扯过旁边的浴袍穿上，回到房间不久，送餐的侍者就来了。
江落打开电视，找到一个脱口秀节目，还好他的英语水平很不错，能跟得上翻译。他一边看一边吃，期间被逗笑了好几回。池尤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他，江落吃了几口被看得不得劲，转头瞪了他一眼，“再看我把你眼睛挖掉。”
池尤冷幽默道：“然后给你加个餐？”
江落：“……求求你别说，我突然之间没有胃口了。”
池尤不由无声笑了。
恶鬼难得陪着情人一起看了场脱口秀，虽然没有被电视里的人逗笑，但却罕见地感到了几分平和。
他看着江落全神贯注笑容不止的模样，好像突然之间觉得这个世界留着也没什么不好的。
脱口秀结束时，江落换着其他台，随口道：“我们先玩个几天，等之后我带你去几个地方。”
恶鬼问道：“去哪？”
“墓地，大厦，还有几个经常发成灵异事件的城堡小镇，”江落，“虽然是出来玩，但也不能放着你的重伤不管。我问了塞廖尔不少闹鬼的地方，咱们国内的鬼魂有阴差和鬼城的保护，你不能大范围的吸收，但国外的鬼魂没有这个限制了吧？”
池尤没有想到江落会这么说，他的内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下子变得有些柔软。池尤不习惯这样的柔软，他移开看向江落的视线，生硬地道：“你说得对。”
第二天，江落和池尤就在这个城市逛了逛。即将就是狂欢节，街道上的表演团队越来越多，已经很有氛围。
令人苦恼的是，江落的外形在国外很受欢迎，不论是男是女，看到他的时候都要稀奇地多看几眼。
江落还听到有人指着他大叫“东方娃娃”，尬得他嘴角抽搐。几条街逛下来，有不少人无畏池尤身上的冷气，勇敢地上前搭讪。
恶鬼冷眼看着这些人，带着江落去了射击俱乐部。
没有一个男人不向往射击，江落摩拳擦掌，凭借着出色的身体条件，刚开始学习射击就取到了良好的成绩。并且“一不小心”，在教练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和池尤破了俱乐部的纪录。
江落还觉得不过瘾，晚上又找到了一家拳击俱乐部报了名。
俱乐部人声鼎沸，烟味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荷尔蒙的气息刺鼻，这里就是强壮男人们的发泄聚集地。
江落被引到台上，他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全身腱子肉的黑人。和黑人相比，江落本来修长匀称的身材也显得纤细十足。黑人看到他就露出一个夸张的不敢置信的表情，大声嘲笑道：“我可不和没成年的孩子打拳击。”
江落正在让别人给自己戴上拳击套，他的黑发垂在肩头，眼神好奇地打量周围，瞧在其他人的眼里，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听到这句看不起他的话，江落余光扫了一眼黑人，“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他试了试戴上拳击套的感觉，笑眯眯地和对手说道：“因为我不仅成年了，还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围观他们打拳的观众顿时哄然大笑，口哨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气氛热烈。
“哈哈哈哈小可爱，我看好你！加油把他的脑袋打下来当球踢！”
“宝贝你可真辣，快用你的小拳头往他胸上打吧，他一定会吓得腿软的。”
没有人相信这么瘦弱的东方人可以打败强壮的拳击手。甚至有人羡慕地大喊道：“大块头，我真羡慕你，能和这么漂亮的东方娃娃打拳击！”
“不过你可小心点，千万别伤到了他！”
江落面色不变，有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怂恿道：“要是有人能打赢你，你敢不敢跟他去约会？”
台上的黑发青年像一颗璀璨而亮眼的明珠，皮肤白皙，唇色艳红，他黑色的眼睛和长发是那么的神秘和美丽，好像一只草原上优雅高傲的花豹。
轻而易举地让这群脑袋被肌肉和暴力充斥的壮汉们升起蠢蠢欲动的征服欲。
江落慢吞吞地道：“好啊。”
他冲着黑人笑出一口大白牙，慢悠悠地道：“谁能打赢我，我可以和他约会一次。”
黑人听到这话不由严肃了很多，他的手臂肌肉鼓起，“好吧，漂亮的小家伙，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裁判一吹口哨，黑人就毫不客气地一拳挥了过来。江落敏捷地低头弯腰躲过，一击下勾拳从下方重重砸上黑人的腹部，拳速快得带起了风，黑人哀嚎一声，直接痛得跪地捂住了腹部。
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几秒种后，欢呼和掌声狂热地响起，围观群众不可思议地看着江落，不停地疯狂鼓掌，满嘴都是“神秘的东方功夫”。
江落翘起唇角，装模作样地道：“我运气真好。下一个是谁？”
话音刚落，江落就听到不远处的拳击台传来“嘭”地一声响声。江落抬头看去，池尤已经解决了第二个人，他甩掉拳套上的血迹，微笑着朝江落看了一眼。
鼻梁快要断了的选手从他台上被其他人拉了下去。
江落挑了挑眉。
这一晚，他跟池尤比赛式地打倒了一个又一个人。最后果然到了他们俩的决赛，他们不能使出超过人类水平的实力，打得倒是旗鼓相当，有来有往。
拳击俱乐部的人也分成了两股声势，气氛越来越白热化，江落被氛围感染，攻击越来越犀利。最后，他成功赢了比赛。
观众立刻跳了起来，兴奋又激动地怒吼，“赢了！我们赢了！”
“太酷了！我的天呢，这太酷了！”
江落重重地将池尤压在拳击台上，藏着星光的双眸闪闪发光。
“我赢了，”在快要掀翻屋顶的尖叫口哨声中，江落笑容满面，他大声地对池尤道，“怎么样，服输吗？”
池尤解开了手上的拳击套，低笑一声，“真可惜，我并不怎么服气。”
江落“啧”了一声，拉着池尤站起了身，“那也不行，反正是我赢了。”
他转身就想冲着人群欢呼，池尤及时拉住了他的衣领，将过度兴奋的江落拽到了自己怀中。两个人的身上沾染了汗水和血腥的味道，这种味道在当下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忽然变得迷人极了。
头顶的强光炫目，江落后仰着头，看着池尤背对着强光，离他越来越近。
恶鬼的手还是冷的，但这种冷已经不会再让江落感到不适。他笑着迎上了恶鬼的吻，这个吻简洁无比，唇肉只是轻轻一碰，却为彼此盖了个外人禁止觊觎的章。恶鬼余光瞥过台下追捧江落的一些人，似笑非笑地重重捏了一把江落的后颈，“回去了。”
之后几天，他们玩得更加快乐。等玩够了，就开始低调地非法吞噬国外厉鬼。时间不知不觉，匆匆从指缝间而过。
但留在大昭寺中，好不容易得到真神指点、见到成神希望的宿命人，在发现真神猝不及防离开之后，再也不复两百年的冷静，一日比一日心急如焚了起来。

第217章
人最怕的不是见不到希望，而是见到希望之后再一次失去了希望。
见到真神的宿命人，已经没办法再坚持两百年。
他每天都会来到寺庙前等待着真神的再次降临，不断回想真神说过的话。随着时间的流逝，宿命人开始产生了动摇。
宿命人的唯一执念就是成神，因为池尤会杀了他阻挡他成神，所以他才要杀了池尤。他其实并不在乎虚名，只是从古至今成神的人都有一个好名声。
然而真神说的有道理。
他欺骗了世人，这个是原罪。不承认自己罪过的他，很有可能一直成不了神。
如果池尤还没被他重伤，那么宿命人一定不会考虑承认错误。但如今唯一一个能杀了他的人已经非死即伤了，就算其他人知道自己被骗，也奈何不了宿命人。如果承认自己的过错就可以成神，也并非是不能接受的事。
就像是他曾经说过的一样，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即使成神后下一秒就会死，宿命人也心甘情愿。
一天又一天的等待中，宿命人逐渐下定了决心。
*
国外。
池尤吞的鬼魂太多，江落琢磨着不能逮一个地方薅羊毛，又换飞机去了南美洲一个比较出名的灵媒城市。
这个城市向来以怪异出名，这里有全世界最大的女巫市场。数不尽的女巫、占星者、算命者会在这里聚集，贩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等真正见到女巫市场之后，江落不由大开了眼界。
这里多是一个个支起来当做商店的棚子，店家随意地在地上铺上一层毯子，将贩卖的东西往毯子上一摆，跟一个个最接地气的小商贩一模一样。
看起来热闹又普通，但一看他们摊位上的东西，就知道这里绝对不是普通的集市。
干骆驼胎儿、干蟾蜍尸体、猫头鹰的羽毛、毒蛇的牙齿……间或有一些类人的枯干手指，以及各种动物心脏。
江落看得眼花缭乱，倒是真的在一些东西上看到了缭绕的淡淡鬼气。
他侧头在池尤耳边道：“你有看到什么好东西吗？”
恶鬼很有兴致地四处看着，同样在江落耳边压低声音回道：“没有。”
“睁大眼睛好好看一看，”江落叮嘱道，“最好能捡些漏。”
恶鬼对“捡漏”的说法嗤之以鼻，他发出和陆有一曾经相差不二的话，“我需要捡漏？亲爱的，我有钱，很多钱。”
江落：“……”
女巫市场是一条长长的街道，江落和池尤走到一半时，街道内容缓缓从商铺过度为占卜。
在他们经过一个用水晶球占卜的黑帽子女巫时，女巫突然出声叫住了他们，“嘿，那两个东方人。”
江落本来以为不是在叫他们，但女巫再次用苍老的声音道：“黑色长发的东方男孩。”
街道上的东方人绝对不少，但长发的东方男孩只有江落一个。江落脚步一顿，眯起眼睛回头。
女巫脸上遍布着皱纹，眼皮松垮耷拉，遮住了一半浑浊的眼睛。她正牢牢地盯着江落，似乎在江落身上看到了什么难以参悟的谜团。
“我可以为你免费占卜一次，”老女巫慢吞吞地说道，“相信我吧孩子，你最好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江落自认为是个尊老爱幼的人，他脚步轻快地走到女巫桌前坐下，“您想为我占卜什么？”
老女巫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看向了池尤，强硬地道：“我占卜时，他不能陪在你的身边。”
江落幸灾乐祸地回头道：“池尤，你被嫌弃了。”
恶鬼双手插兜站在江落的旁边，状似无奈地道：“那该怎么办。”
女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落，了然地道：“我只需要你伴侣的二十分钟。”
这句话显然讨好了恶鬼，恶鬼走到了一旁，给他们让出了空间。
江落咳了咳嗓子，“好了，您可以说了。”
女巫长满老人斑的手缓缓摩挲着水晶球，“孩子，你有没有想要知道却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江落打着太极，“每个人都会有这种问题吧。”
“但你的尤为不同。”女巫道。
江落微微一笑。
老女巫深深看了他一眼，“我在这里为人占卜了三十年，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我看不透你的来历，但我的水晶球却可以看清。你难道不想要知道自己的来历吗？”
江落嘴角的笑意倏地僵硬起来，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你知道什么？”
女巫低下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水晶球，“孩子，专心看着水晶球，在心里想着你的问题，如果成功的话，说不定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江落审视地看了女巫半晌，才低下头看着透明的水晶球。他半信半疑，但还是在心中不断地重复“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这个世界”这句话。
利用水晶球占卜的时候，占卜的人不能眨眼。江落眼睛看得干涩无比，十五分钟后，水晶球中忽然多了一丛白色的烟雾。
烟雾慢慢晕开，布满了整个水晶球。江落眼神不由一凝，下一瞬，烟雾中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看清画面的一瞬间，江落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看到了没穿越的他，看到了熟悉的设计院，还有一个正在和他谈工作的甲方。
甲方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格子衫黑裤子，长相普通，神情有些胆怯，正絮絮叨叨地交代着设计要求。
江落看到甲方的面容后，感觉到了几分熟悉。
哦，他想起来了……这是曾经临时被一个同事推到他头上的多余工作，让他帮这个客户设计一套两层独立别墅。这个工作不属于江落，再加上当时已经下班，江落虽然笑着招待了客户，但表情细节全是不耐烦。
当时的他听着客户繁琐细碎的要求，不可避免地走了神。
他有个坏习惯，一旦一心两用，就会将客户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等到之后为甲方做出设计图时，设计图虽然漂亮极了，却和甲方的要求有了细节上的出入。
甲方的性格说好听点是软，说难听点是怂。他明明不满意江落的设计图，却敏锐地看出了江落的敷衍，什么都没说，拿着设计图默默回了家。
江落看到这一幕不禁纳闷，怎么会是他和这个客户的画面，难道这件事还有后续？
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水晶球内又变了一个画面。
花了小几万块钱买了一个不喜欢的设计图的客户回到家里越想越气，最后竟然被气红了眼。他喝了两瓶啤酒，打开电脑和朋友诉苦，不断骂着江落的设计院和江落，最后哽咽地用力敲击着键盘道：【这个虚伪奸诈的设计师，亏我看到他的第一眼还以为他是一个温柔的好人，他太会装了，太伪善了！】
【我还是气不过，我要写一本报社文，我要把他写进我的小说里当炮灰，我要在书里折磨他出气！！！】
三个大大的感叹号从江落眼前飘过。
水晶球的雾气散了，画面消失不见。什么都没看到的老女巫追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江落：“……”
他的表情怪异极了。
江落早就奇怪为什么《恶鬼》中会这么巧的有一个和他名字相同的炮灰，这个炮灰还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原本以为只有从宿命人那里才能得到答案，却没有想到事情原来是这么回事。
一切都是他自食恶果？
他得罪了《恶鬼》的作者，所以被作者写进了书里当炮灰虐？
……
怪不得他看《恶鬼》的时候，池尤竟然一个劲地逮着原主这么一个被利用的小炮灰使劲虐待，用尽了血腥手段。原来是因为这样。
江落心里憋屈极了。
但他为什么会穿进书里，变成以自己为原型的“江落”？
老女巫又好奇地问了一遍。江落表情不怎么好地摇了摇头，站起身从钱包里掏出两张钞票放在了老女巫的桌上，找到了池尤。
接下来的一路，江落没什么心情说话，池尤竟然也没说什么。他们回到了酒店，但在江落独自出神的时候，池尤又不知不觉地离开了房间。
恶鬼回到了女巫的占卜摊位前。
他的身影像是索命的幽魂一般，遮住了女巫的视线。老女巫迟疑地抬起头，看到是他之后，倒没有多少意外。
恶鬼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巫，“他看到了什么？”
女巫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恶鬼轻笑两声，弯腰靠近女巫，缓声问道：“他是不是能够回去？”
老女巫仍然道：“我不知道。”
恶鬼顿了顿，慢悠悠直起身，他眼神幽暗地看了老女巫一眼，伸手友善似地在女巫肩头拍了拍，转身离开。
女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后，立刻收拾东西从小巷离开。但刚刚走进无人的小巷，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呵呵……”
在她快要把自己掐死的时候，包里的水晶球突然炸开，女巫的手恢复了控制。老女巫喘着粗气，来不及心疼自己的水晶球，踉跄地站起身跑了。
*
江落郁闷了一顿时间后就不再纠结了。
不管他是怎么穿越的，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既然是已经发生的事，那就不需要多想。
想通了之后，江落神清气爽，刚想和池尤炫耀一把自己的感悟，转头一看，却发现池尤不在房间。
人呢？
江落皱眉，走出酒店去找池尤。但他根本就不知道池尤在哪里，找着找着，就变成了悠闲的散步。
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一个喷泉花园。
江落站在喷泉旁出了会神，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回头一看，见到手里拿着一朵玫瑰朝他走来的池尤。
江落不由笑了起来，抱臂等在原地，等到池尤走近后，故意挑剔地道：“就一朵？”
池尤道：“这是整个花园里开得最美丽的一朵。”
江落“哇哦”一声，语气不明地道：“原来你还是在花园里现摘的。我记得旁边有标识写了摘花一朵罚款十美元？”
池尤慢条斯理道：“已经给了钱了。”
江落哼笑一声，终于抬手接过玫瑰。他低头嗅了嗅，玫瑰花香扑鼻，池尤道：“回去？”
江落用玫瑰花遮住嘴角笑意，眼睛转了一圈，“累了，走不动了。”
最后，恶鬼背着他走出了花园。
江落拿着玫瑰的手随意搭在池尤的胸前，舒服地瘫在池尤的背上。落日暖光昏黄，将无人的花园衬托得如同油画般的美。
难得的宁静包围着他们，时光都好像慢了下来。
江落突然开口问：“你没什么想说的话吗？”
恶鬼道：“你有些重。”
江落冷笑两声，给自己写了一个“山”字，如泰山压顶一般压在了恶鬼的身上。
恶鬼的脊背瞬间被压弯，他的双膝几乎要跪在了地上。
但在江落隐隐后悔想要收回字灵时，池尤却缓慢地直起了身。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每一步，地上的大理石就会被他踩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但无论有多重，”恶鬼道，“我都不会放你下来。”

第218章
江落安安分分地被背回了酒店。
晚上，他在卫生间里清理着花瓶，看着娇艳欲滴的玫瑰发了一会儿愣，慢吞吞地拿着玫瑰走了出来。
池尤正在室外，站在泳池边。
江落看了他片刻，总感觉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了几分不显眼的细微烦躁。
他想，他知道池尤为什么会烦躁。
江落拿着两瓶酒走过去，“喝一杯？”
恶鬼回过神，挑眉笑了一声，“谢谢。”
酒入喉咙，江落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恶鬼幽幽地道：“我在想你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江落耸耸肩，“说真的，我劝你别对它好奇，因为真的很无趣。如果让我评价，我只有无聊两个字。”
恶鬼温柔地问道：“那你想要回去吗？”
江落：“我在那个世界是独身一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恶鬼的话，但又好像是回答了。然而池尤想要听更加干脆利落的回答。
他再次问道：“你想要回去吗？”
江落翻了个白眼，想直接说“不会，我为什么要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世界？”但他琢磨了一下，总感觉这句话还不够表现他说话的功底，不够……浪漫。
在听到恶鬼那一句“不会将你放下来”的话后，江落被震得七荤八素，直到现在心中还残留着那句话留下来的震荡。其实那句话本身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不够抒情也不够煽情，但是——说这句话的人是池尤。
是恶鬼池尤。
……
不可思议。
比恶鬼毁灭了玄学界还要不可思议。
总之，江落觉得自己不能输。
他也想要说上一句情话震回去。但太恶心的说不出来，太普通的他又看不上。然而在此时此刻，江落却突然冒出了一点灵光。
他甚至嘴比大脑还快地说了出来，“我一直以为我很倒霉，但现在才知道你比我还倒霉一些，池尤。”
恶鬼沉吟一声，“为什么这么说？”
江落道：“因为你的伴侣是我，我们还要相处一辈子。”
江落：“……”
……草。
啊。
他说了什么。
恶鬼装作恍然大悟，下一秒就嘲笑似地笑出了声，他碰了碰江落手里的啤酒瓶，“那你要更倒霉一些。”
江落感觉脸上发热，尴尬的。但还是佯装若无其事，厚着脸皮接下自己的话，“为什么？”
“因为你的这个伴侣，”恶鬼抬起手，冰块似的手指抚摸着江落的脸颊，犹如蜘蛛爬行一般令人毛骨悚然，他弯下腰，漆黑的双眼仿佛深渊里皮肉绽开的怪物，“绝对不会让你有离开他的机会。”
江落啧啧感叹，“你真是可怕，池尤。”
随即，他抿了口酒，笑眯眯地道：“那就看谁更倒霉一点吧。”
池尤缓缓直起身，烦躁的心一瞬间安定了下来，“好。”
江落放纵地让自己醉了一回，第二天起床后，他又想起了那个女巫。江落这才觉得自己离开得太简单了，他应该好好查一查那个女巫的背景。
但等他急匆匆地赶到女巫市场时，江落却发现老女巫已经不在了。
他满心狐疑，也找不到人，只好作罢。
*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等池尤的身体恢复了一半时，江落依依不舍地回了国。
他买了不少礼物，出国的时候只背了一个包，回来的时候却拉回了一个行李箱。江落直奔科研局找朋友，把礼物一样样发下去。
因为感谢塞廖尔和黑无常的帮助，江落特意给塞廖尔准备了四份礼物，“这两份是你的，另外两份是黑哥的，你有时间交给他。”
塞廖尔惊喜地接过礼物，“谢谢，江。”
旅游回来的江落精神气都不一样了，瘦了一些，身形挺拔了一些，塞廖尔觉得江落好像更帅了。
闻人连和葛祝小心翼翼地凑在旁边，他们俩在江落走了的这半个月每天坚持早午晚问好，只想努力让江落能快点原谅他们，然后和好如初。
“你出门没防晒吗？”闻人连咳咳嗓子，极尽细致的关心，“好像黑了一些，别晒伤了。”
江落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根本就没弄过防晒，那玩意太麻烦了。反正晒不死，随便它晒吧。”
“玩得怎么样？”卓仲秋从背后勾着江落的肩膀，朝他暧昧地眨眨眼睛，故意加重音道，“你和池尤两个人是不是……”
江落面对这一群单身狗，半点也不慌，反而有种淡淡的骄傲。他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道：“爽翻天了。”
叶寻差点喷出一口水，耳朵瞬间红了。
匡正也默默红了脸，不着痕迹地往后移了移。
陆有一兴致勃勃地问：“玩什么那么爽？下次带上我呗？”
江落脸色一僵，看傻子似地看了他一眼。其他人顿时没有忍住，哈哈大笑。
闻人连忍笑道：“渴了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江落：“……有点。”
闻人连殷勤地去给他倒水。
江落不由弯起唇角，抽开椅子坐下。葛祝捧着他的那份礼物讪讪地坐在一旁，没话找话地道：“江落，你还记得宁修老哥吗？”
“这名字好耳熟，”江落下意识看向陆有一，“我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陆有一给他挤着眼睛，“你忘了？129酒店！那个被咱们带回来的断头鬼，把脑袋当皮球踢的那个。”
叶寻淡淡补充，“古代书生，只爱秀发的断头鬼。”
江落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它不是被放在学校里养了吗？出什么事了？”
“人参精和它交了朋友。你之前不是把人参精交给我养的吗？它认识断头鬼后，断头鬼主动接过了我的任务，人参精现在都是它在养，”葛祝抹了把汗，“它们俩天天在一起交流怎么保护秀发和人参须。”
江落听了不禁若有所思。他摸了摸自己浓密黑亮的头发，总觉得断头鬼会养人参精也是因为眼馋人参精的眼泪功效。他沉吟一声道：“别说，人参精的眼泪，对养发育发的作用真的很强大……”
江落甚至有种直觉。
如果对外售卖的话，人参精的眼泪会比他的平安符更值钱。
江落虽然有很多钱，但爱财是人之本性。他有些蠢蠢欲动地想卖人参精的眼泪，但想了想人参精泪眼汪汪的模样，还是可惜地放弃了。
“对了，黑哥有消息了吗？”江落看向塞廖尔。
塞廖尔摇了摇头，“昨晚黑哥又去地府找了找，但没有找到。他说鬼魂太多，还需要等一段时间。”
江落下意识看向陆有一。
陆有一倒没有露出伤心的表情，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次次的失望。先前尚且青涩的面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坚毅起来，他反而笑着道：“不着急，黑哥可以慢慢找。反正我们都要打宿命人了……”
他耸耸肩，无比乐观地道，“等打完宿命人之后再让滕毕复活没准会更好。”
江落忍不住一笑，给他竖起大拇指，“你说得对。”
办公室外，从茶水间回来的闻人连走到站在门边的祁野身边，稀奇问道：“怎么不进去？”
祁野最后看了办公室内一眼，沉默地摇了摇头，侧过身低声道：“我去训练室。”
他转身离开。
闻人连看着他瘦削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走进了门。
*
和朋友们放松地聊了一会儿，江落就开始干活。
玄学界的大人物一直有国家的人帮忙盯着，被重点监视的大昭寺更是一只蚊子也逃不出去。除了宿命人，纪鹞子和冯厉也被江落派人监视了。
他们两个人身为宿命人的儿子，决不能掉以轻心。
旅游的半个月，江落也没放下这边的进度。他将资料快速地过了一遍，调出过去半个月的监控视频，观察宿命人的神情变化。
如果一日一日地看，绝对不会察觉出来宿命人有什么改变。他天天怡然自乐地看书、浇水、和成德大师交谈，简直逍遥自在，乐不思蜀。
但半个月的量连在一起看时，就能从细节之中看到宿命人隐晦的心浮气躁。
“我们请专家一帧帧看了，通过他的行为举止和微表情分析，专家们的分析都是他开始急躁了，”闻人连站在江落身后，将专家们的评判文件放在江落面前，他满意地道，“我们的对手已经稳不住了。”
江落道：“意料之中。”
他将过往的视频关掉，调出了大昭寺此刻的监控画面。
宿命人还在他的寺庙之中等待，正无声地凝视着香炉。
江落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
他轻轻问道：“闻人，你知道字灵比言灵要好的地方是哪里吗？”
闻人连不知道他突然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顺着往下问道：“哪里？”
“言灵虽然比字灵更加方便，但有的时候，它却比不上字灵的灵活和隐蔽，也没有字灵的延时性作用。”
字灵可以藏起来，言灵却不可以不发声。
江落笑了，“比如，当一个人在房间的四面墙壁以及目光所及的一切东西上写满了别人察觉不到的字时，受到字灵暗示的某个人，根本就不会知道自己的意识和思维正在缓慢地被字灵蚕食控制。”
他往后靠去，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眯着眼睛看着屏幕中的宿命人。
透过宿命人，江落看到了临走那一夜，他写在寺庙墙壁上、房门上、地砖上以及香炉上的“神”字。
他用完了一大半的气，才留下这一个锁住宿命人的牢笼。
他也因此，才会累得在飞机上忍不住睡过去。
字灵真的比不过言灵吗？
江落的眼里溢出笑意。
不是的。
宿命人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哪怕是伪神，在半个月中，也成功被潜移默化地影响了。

第219章
宿命人和往常一样踏入真神的寺庙时，发现空无一人的寺庙又重新点上了香火。
他一愣，随即眼中一亮。快步走到门前弯腰拜下，“前辈回来了？”
真神缥缈如雾的声音淡淡响起，“嗯。”
宿命人安下了心，他笑着说起了这半个月真神离开后发生的事。等一些芝麻小事说完之后，宿命人话锋一转，感叹地道：“您离开这半个月，晚辈倒是想通了一些事。”
真神有些冷漠地道：“哦？”
“您先前指点晚辈的对，晚辈已经决定知错就改，向曾经受到我欺骗的人承认我的错误，”宿命人道，“等我偿还过错之后，还请前辈能够继续指点晚辈达成愿望。”
江落慢条斯理道：“如果你真心会改，我自然会帮你。”
宿命人目之所及，全是不可见的“神”字。这一个个字灵在日夜腐蚀着宿命人的理智，让宿命人想要成神的执念一而再、再而三地加深。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宿命人干脆利落道：“七日后天师府会开坛讲学，我会在那天承认我的错误，以示我的决心。”
“那就去吧，”真神毫不在意道，“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等宿命人离开后，塞廖尔嘿嘿一笑，“江，你那么想让他承认错误，是不是在为池尤出头啊。”
江落忙碌地打电话部署人手，哼笑一声，“为他？你猜我是不是为他。”
塞廖尔撇撇嘴，江落眉飞色舞地交代好一切后，突然阴森森一笑，“宿命人，我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他的笑把塞廖尔吓了一跳，塞廖尔总觉得江落现在的模样看上去像个魔鬼。
……
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天师府每年都会有两到三次的开坛讲学，每次讲学的人都会很多。
江落身份敏感，没有来现场，只能委屈地待在大昭寺。
他不能去，他的伙伴们却可以混进去，将现场资料传给他和科研局的后勤人员。
徐院长带着陆有一几人进了天师府，没走几步就遇见了老天师。他和老天师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老天师往他背后看了一眼，“那孩子没来？”
徐院长心知肚明，但却装傻道：“哪个孩子？”
老天师失笑，“你就别跟我装傻了……算了算了，他没来也好。”
陆有一他们身上都别着摄像头，能够让江落透过监控看到一切。江落看他们客套看得无聊，将视频共享给了池尤，“今天宿命人要搞大事了，你不亲自去看一看？”
池尤给江落发了一张现场的照片。
江落稀奇道：“呦，你还真的去了？你现在还没恢复，不怕被大佬发现？”
池尤慢条斯理道：“我有很多傀儡。”
他并不需要去，就可以借用傀儡的眼睛看到一切。
甚至一只鸟、一只虫子，都有可能成为恶鬼的眼线。
江落实名嫉妒了。
过了几分钟，池尤又给他发来了一段视频。
江落不明所以地点开，就看到冯厉面色冷漠，行色匆匆的带着周无度几个徒弟出现在了视频中。他赶到徐院长面前，往徐院长身后看了一眼后，冷气更甚地开口问道：“江落为什么没来。”
语气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句质问。
徐院长面色如常，“天师，江落他今天正好没空。”
冯厉冷笑一声，“他不敢来见我？”
视频到此为止。池尤还发来了一段几秒钟的语音，语音中只有他意味不明的一声轻笑。
江落：“……”
笑得江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回到实时监控视频中。
徐院长不知道和冯厉说了什么，气氛沉默凝滞。老天师缓缓开口，“徐院长说得对。江落已经和你、和天师府没有了任何关系，他有没有时间来，又去做了什么事，都不应该由你来问。”
冯厉瘦了很多，脸部轮廓更显深邃，眼神深不见底。他的气势锋利了很多，凝视人时有种无形的压迫。如今的他像是一把出了刃的匕首，外露的攻击力强得让人不适。
听到老天师的话，冯厉表情都没有变过，“开坛讲学这种大事都不过来，只会糟蹋他的天赋。你们白桦大学就是这么迁就纵容学生的？”
徐院长哈哈大笑，“这总比拔苗助长好。”
冯厉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带着弟子离开。
老天师又叹了一口气。
上一次天师府开坛讲学，讲学的人是老天师。这一次则是冯厉本人。
肉眼可见的，这一次来天师府的人比上一次要多得多。老天师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冯厉才是如今玄学界的支柱。
徐院长让学生们散开去玩，看着冯厉远去的背影，难得说了句大实话：“你活着的时候还能管管他，等你死了，他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到时候谁还能压着他？”
老天师笑了，“你担心江落？”
徐院长纳闷道：“你说不就是一个徒弟，冯厉想要徒弟多少人愿意当啊。他怎么就揪着江落不放了？这师徒缘分，跟夫妻也差不多，强扭的瓜可不甜。”
“你不用来暗示我，”老天师道，“难道是我叫他非要抓着江落不放吗？”
徐院长也知道老天师尽力了，但他得为自己的学生想想以后，“你看看能不能想个以绝后患的办法。”
老天师沉默了一会，“你不用担心，他啊，动不了江落。”
*
半个小时之后，江落收到了卓仲秋的消息，“宿命人来了。”
江落点开视频，画面之中，宿命人找到了老天师。老天师没有想到宿命人会来，表情掩饰不住的惊愕。随即，他们两个人单独进了一个房间。
卓仲秋在外面等了一会，很快，老天师和宿命人重新走了出来。老天师脸上疑云重重，他召来一个弟子耳语了几句，带着宿命人来到了讲学的地方。
冯厉正在讲学。
身为天师府最年轻的天师，冯厉很少亲自讲学。他的话语精炼，言简意赅，语气淡淡。能九个字讲清楚的事情绝不会用十个字讲明白。
因此，他的话便极为晦涩难懂，底下的年轻人听得昏头转向，却不敢提问也不敢叫停，只能满头问号地埋头在本子上用着笔记下冯天师说的每一句话。
但即使他们这么努力，冯天师却还是感到失望，他眼无波澜地扫过底下埋头记笔记的人，嘴角微微下压。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却好像写了“废物”两个字。
江落看着，都开始同情现场的人了。
冯厉是一个很不适合做老师的人。
他的弟子天赋足够好，冯厉或许教了他们一些高超的治鬼风水知识，却和弟子之间从来没有过师徒之情，甚至连亲近都不曾亲近过。
——只有江落……江落脸色微沉，他压下那些令他反感的回忆。
他最讨厌、最厌恶的事情，就是有人用朋友、亲人的身份接近他后，却对他有了其他心思。
这太恶心了，让他无法不想起夏琴。
讲学原本定的时间是两个小时，但冯厉用了一半的时间就讲完了所有的东西。
周无度和王三叹紧紧跟在师父身边，王三叹小心翼翼地道：“先生，您有看到天资卓越的人吗？”
冯厉冷冷道：“老天师又和你们说了什么？”
王三叹一抖，和周无度对视一眼，咽了咽口水说道：“老天师说……说您要是舍不得以前的小徒弟，那就再收一个。让您、让您快点恢复原样。”
冯厉擦手的动作一顿，他侧过身，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到老天师身边的记名弟子们正匆匆地邀请着玄学界的一些元老人物前往内院。
这是怎么回事？
冯厉让周无度上前去问问。周无度很快回来，老老实实道：“先生，他们说是老天师邀请一些朋友去后院坐一坐。”
冯厉皱起了眉。
老天师并没有告诉他还会有这一出。
但老天师的事，冯厉向来会顺从他三分。他并没有多想，带着人回了书房。
*
徐院长也是被邀请前往内院的人之一。
在他去之前，闻人连轻轻拍了拍他袖子上的纽扣，将一个监控器放在了徐院长的身上，笑着道：“您快去快回。”
徐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道：“小子，我问你，这东西安全不？”
闻人连同样低声回答：“您尽管放心，国家出品，上面写了阵法，谁也不会发现。”
更何况参加会议的人都是一群老头子，还有一个活了两百年的祖宗宿命人。他们没一个人能发现这个小巧得如同一个纽扣般的设备。
徐院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闻人连又提醒了一句，“无论您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害怕。”
徐院长心里有了点数。他去找到纪鹞子，和纪鹞子一起去找老天师。
纪鹞子有些魂不守舍，正好徐院长也在琢磨着老天师的目的，两个人安静地来到了会客厅。
会客厅里已经坐满了十几个年迈的老人，各个都是玄学界里数一数二的存在。
里头有成德大师，玄灵办的几个元老，还有十二高校的几个快退休的校长。
徐院长和他们都是熟人，一个个打完招呼后问道：“这个阵势可不简单啊，你们谁知道老天师要说什么？”
纪鹞子一一看过去，吓了一跳。
这些人都是当年知道宿命人预言的人。只是里面没了祁家、池家的人，也没了连家的人。
他之前就从江落嘴里知道连家出事了，但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纪鹞子下意识问道：“微禾道长没来吗？”
徐院长“咦”了一声，“就是，怎么没见连家小辈？”
有人不在意地道：“连家避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用管他们。我就好奇老天师想要干什么，人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老天师就高声道：“来了。”
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本来没当回事的众人见到老天师身旁的宿命人之后，纷纷露出惊讶神色。一个个老家伙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宿命人？”
纪鹞子看到宿命人之后，眼神就控制不住地开始闪躲，甚至有些心里发凉的恐惧。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人群后头。
宿命人将众人看了一圈，温和地笑了笑，不急不缓地道：“是我托老天师请大家过来叙叙旧，谈谈过去的往事。”
窗外一只鸟雀飞了过来，立在了枝丫上。黑漆漆的豆子眼从窗口看了进来。
与此同时，某处地下室中。
廖斯笑眯眯地坐在微禾道长身边，点开手机上的视频，哥俩好地揽住了微禾道长。
“主人特地交代让我给你看看这个东西，微禾道长，咱们一起看看？”
视频一点开，就是十几个大熟人，微禾道长一愣，不由打起了精神。
等看到宿命人出现在视频中的时候，微禾道长心绪复杂。虽然他已经投靠了池尤和江落，但再次看到宿命人时，微禾道长心里还是有些惭愧和心虚。
但很快，宿命人的话就打破了他的这些愧疚。
“在场的诸位都知道，我曾经在三十年前做过一个预言，”宿命人道，“我和你们说过那个预言的内容。我说，池尤会毁灭玄学界。”
这一幕和三十年前重叠。三十年前，宿命人为了让自己成神，动用了言灵让在场的人相信了他的预言。
三十年后，同样是为了成神，宿命人却要推翻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这句话好像是噩梦的开头，听到这句话的老人忍不住心惊胆战地问道：“池尤不是死了吗？预言难道还没消失？”
“对啊，他死了啊！他不是被池中业他们给害死了吗？”
玄灵办的几个老人沉声道：“大伙别急，先听宿命人说。宿命人，你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预言？”
宿命人仍然笑着，好像他嘴里所说的话并不重要，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一样，“诸位不需要紧张，预言里的内容并不会实现了。”
紧绷起神经的十几个老人顿时松了口气，哪怕是徐院长也不由把心放了回去。
还好，还好不会发生了。
但宿命人紧接着就道：“因为那个预言的内容，都是假的。”
其他人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向宿命人。
“我从来没有为玄学界预言过未来，我只为我自己预言过未来，”宿命人叹了一口气，像是真情实意地自责道，“在我的预言中，他会对我造成威胁。所以我更改了预言内容，欺骗了你们，让你们为我铲除了威胁。”
窗外的鸟雀紧紧盯着他。
视频前，微禾道长的呼吸陡然加重，他像是呼吸不过来气一样，嗓子里好像卡了一根巨大的鱼刺。令他头晕眼花，头冒虚汗。
这一刻，他这三十年来的坚持，他全族对宿命人的付出，以及他对池尤灵魂做过的事……全部全部裹着罪恶的外皮汹涌地翻滚了上来。
无与伦比的痛苦和怒火顷刻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微禾道长眼睛通红，他猛地站起来掀了桌子，“宿、命、人——！”

第220章
微禾道长出离愤怒了。
他恨不得冲进屏幕里将宿命人撕得粉碎。而现场其他人的感觉和微禾道长也差不多。
徐院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拍桌子震怒地站起身，虎目圆瞪，“宿命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正要拍桌而起的成德大师默默坐了回去。
徐院长就知道，他就知道池尤绝对不会做出预言中的事！
可恨他怎么也想不到，宿命人竟然这么大胆恶毒，竟然连预言内容都敢改了骗人。
他这句话喊醒了忡愣的众人。顿时满室哗然，老天师瞳孔紧缩，不敢置信地看着宿命人的背影。
玄灵办的老者脸色一变，猛地捏紧了手里的权杖，“宿命人，你说的是真的？”
“你、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自利！你这是在利用我们，把我们当刀使！”
“你可是宿命人啊，你怎么能这么做！”
十几位老人轮番质问，激动得血压猛得升高，抖着手愤怒指着宿命人。宿命人毫不否认，面色愧疚。
这些老者们情绪更加激昂，因为他们从宿命人的态度中已经确定了宿命人的答案。
有老人忍不住流泪满面，哽咽地道：“作孽啊。”
他们大多已经到了花甲，骂着骂着，心力交瘁，却骂不下去了。他们颓废地坐在椅子上，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几岁。
闹来闹去，原来只是一场笑话。
什么牺牲自己，原来只是被人当了刀使。
纪鹞子惊疑不定地看着宿命人。
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出像是一场梦境。他无数次做梦梦到宿命人及时悔悟，痛改前非，就和眼前的画面一模一样。但他同样知道，在现实中，宿命人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纪鹞子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痛得差点扭曲了表情。
不是做梦。
但怎么可能呢？
宿命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既然已经骗过了众人，他为什么选择说出来？
宿命人甚至连会客厅的窗户都没关上，他像是毫不在意别人听到他的话，也并不在意他们这些人会将这件秘密传出去一样。
纪鹞子眼皮跳个不停，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他总感觉宿命人要做什么大事。
“纪鹞子，”宿命人突然看向纪鹞子，温声道，“你过来。”
纪鹞子犹豫了片刻，走了过去。
宿命人轻轻朝其他人点了点头，像之前一样打完招呼后悠悠离去，带着纪鹞子离开了会客厅。
纪鹞子刚想要问宿命人为什么要找自己，老天师和成德大师就追了上来。
老天师颤颤巍巍走了过来，面色沉着，“宿命人，还请你在天师府住一夜，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
宿命人叹了一口气，颔首同意。他看向成德大师，平易近人地道：“成德大师今晚也在天师府住下吗？”
成德大师苦笑着摇摇头，“大昭寺这几天忙起来可少不了我，我一会就告辞。这会和老天师过来，是想跟您说一句话。”
他压低声音，“宿命人，我信您干不出来这事。要是真神问话，我一定为您遮掩。”
宿命人却不赞同地摇摇头，“成德大师实话实说就好，我做事无愧于心，想必真神也明白。”
成德大师感叹道：“我知道了。既然这样，宿命人，老天师，我就先回去了。”
等宿命人三个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成德大师也转身离开。但当他途径会客厅时，却看到会客厅的老朋友正群情激奋地站在门口，被一个式神拦在了会客厅里。
这个式神成德大师认识。宿命人身边有三大式神，这位就是其中一个，名字叫做伽兰。成德大师之所以记住他，是因为他的名字和佛教伽蓝菩萨同音不同字，而伽蓝菩萨正是守护寺庙的守护神。用这个名字来命名，论实力，伽兰绝对是式神中的佼佼者。
成德大师不懂宿命人为什么要派式神守在门口，他竖起耳朵偷偷听老友们的咒骂。
“宿命人凭什么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走？！”
“他是怕我们把他的秘密说出去吗？我呸！他既然主动把话说明白了，还怕什么怕？这个伪君子，真小人！”
伽兰道：“大人不会拦住大家多久。诸位只需要在天师府再待两天，两天一过，诸位就可以离开了。”
成德大师心里一惊。
他不再听下去，匆匆从小路离开。
宿命人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他承认了错误，承认错误之后就会到大昭寺请求真神继续指导自己成神。如果他真的成了神，自然不需要在意这些知道他秘密的人。如果他没有成神……他将这些人囚禁在天师府里，也可以力挽狂澜。
而他为什么能出来，估计是因为他要回去回复真神。
成德大师不敢再细想下去了，只想赶快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江落。
*
另一侧。
纪鹞子谨慎问道：“宿命人，您叫我来是？”
宿命人侧头，温声嘱咐道：“这几天你哪里也不要去，跟冯厉留在天师府，注意好自己的安全。”
他很少会对人流露出关心，如果是在纪鹞子没发现自己身世的怪异之前，纪鹞子只怕会触动不已，但是现在，他只感觉浑身发凉。
他强撑着面无异色地点头应下。宿命人欣慰地道：“去吧。”
老天师面色复杂，“我派弟子给他安排房间。”
一路上，老天师很想要问宿命人什么。但直到走到宿命人的住处前，他也没说出什么话。老天师颓败地摇了摇手，“我只希望，你能顾忌着点冯厉。”
说完，不待宿命人回答，他踉踉跄跄地走了。
宿命人缓缓推开门，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他慢慢品着茶，半壶没了的时候，天也已经昏暗了下去。
宿命人忽然惆怅地道：“老天师寿命快要尽了。”
他抬手在桌子上敲了敲，房里出现了一个男性式神。
式神低着头，温顺地道：“大人。”
“栾松，你去带更多的式神，贴身保护纪鹞子，”宿命人闭着眼睛，“不要让他发现不对，但也不准让他靠近大昭寺。”
栾松道：“是。”
他又犹豫地问道：“大人，您明天真的要去大昭寺？”
宿命人笑着道：“已经到了这一步，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即使那里很危险，我也不能放过一丝希望，”宿命人喃喃道，“这可能是我最后成神的机会。”
宿命人并非没有意识到危机。
但只要有分毫可能，刀山火海他也会去。
更何况，宿命人已经派了式神暗中潜伏在大昭寺周围的山上。如果大昭寺的成神真的是一个陷阱，他也不怕什么。
毕竟预言中能杀死他的池家后人，也已经非死即伤了。
*
当天晚上，纪鹞子在天师府住了下来。但他翻来覆去了许久也没有睡意，第二天一早，纪鹞子想要找寻宿命人时，却被别人告知宿命人已经走了。
“走了？”
纪鹞子有些焦躁。他忽然往冯厉的方向走去，他想要问问冯厉，冯厉的母亲有没有什么问题。
一大早，冯厉正在书房中看书。纪鹞子进了书房就将门一关，迫不及待地直戳重点问道：“冯厉，你的母亲是谁？”
父母是冯厉不能谈论的禁忌。冯厉脸色一沉，强忍怒火，“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纪鹞子连忙解释道：“你听我说，我觉得我们的身世有点不对。宿命人昨天很不对劲，我感觉他的不对劲也和我们的身世有关。”
冯厉眯了眯眼，良久后才问道：“他怎么不对劲？”
纪鹞子犹豫片刻，把宿命人改变预言内容的事情说了出来。他的话里不知道哪个字戳中了冯厉，在纪鹞子没有发现的时候，冯厉的眼神变得灰暗空洞，好像被催眠了一般，短短一瞬后又恢复成了原样。
他忽然站起了身。
纪鹞子的话戛然而止，“你怎么了？”
冯厉绕过他径自出了房门，大步下楼。纪鹞子急忙追上去，“冯厉？”
冯厉淡淡道：“你不是想知道宿命人为什么不对劲吗？”
纪鹞子不由点了点头。
冯厉道：“我们跟上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纪鹞子一愣，不敢置信地看了冯厉一眼。意识到冯厉玩真的之后，他迟疑不定了几秒，也下定决心，义无反顾地跟着冯厉离开了天师府。
纪鹞子已经假意顺从宿命人许多年了。
他不敢反抗宿命人，精神却烈火烹油一样痛苦。现在宿命人都已经承认当年的真相了，他还要跟个墙头草似的将就下去吗？
不，他想要探究宿命人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个秘密，想要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谁。他也该拿出行动了。
*
纪鹞子跟着冯厉匆匆来到了大昭寺山下。
纪鹞子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大昭寺。但他相信冯厉，什么也没问，埋头跟着冯厉进了山。
大昭寺建在半山腰上。周围有群山环绕，占地万顷。纪鹞子虽然听过大昭寺的名声，但却没有来过大昭寺。然而冯厉却很熟练，带着纪鹞子从山路一路往上爬。
越走，道路越是荒凉，纪鹞子怪异地问道：“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冯厉指了指一个方向，“快到了。”
纪鹞子顺着他手指一看，大昭寺还真的近了很多。纪鹞子放下了心，但两个人没走几步，面前却突然多出了几个人拦路。
然而仔细一看，纪鹞子就皱眉道：“式神？”
五六个式神站在冯厉和纪鹞子面前，纪鹞子曾经见过领头的式神，那是宿命人身边的式神之一，名字叫栾松。
难道这些都是宿命人的式神？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
纪鹞子面色严肃了起来。
栾松客客气气地道：“两位不应该来这里，你们不能再往上走了，请回吧。”
纪鹞子沉声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栾松，“大人让我们来保护你们。”
纪鹞子：“……”
一个式神的力量就很强大了，他们俩究竟有多么重要，才需要这么多位式神来保护？
冯厉忽然问道：“你们是来保护我，还是来保护纪鹞子？”
栾松静默不语，但却看了纪鹞子一眼。
纪鹞子心里一沉。
冯厉略有些玩味地道：“纪鹞子竟然重要到了让你们派这么多人来保护他？”
他的语气很不对，但纪鹞子却没有发现。他语气加重地问道：“宿命人为什么要让你们来保护我。”
栾松答不对题，“这里很危险，还请两位打道回天师府。”
纪鹞子反而更想要去大昭寺了。
大昭寺究竟会有什么危险，才会让这些式神严阵以待？
“我不会回去，”纪鹞子神色不悦，他伸出手，一根铁锥从他口袋里飞出，尖利的一端对准着式神，“如果你们非要拦着我，我就不客气了。”
这是纪鹞子最常用的器灵，铁锥和他心意相通，指哪打哪，威力强大。
冯厉嗤笑一声，“你和他们说这么多干什么。”
他直接双手结印上前，强大的风力从他身前猛地冲向栾松，将栾松硬生生后推了十几米。栾松站定之后，立刻吹了一声口哨。
几秒钟后，更多的式神从山林中走了出来。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数量吓人的式神一层层地包围住了冯厉和纪鹞子，两个人的脸色不由凝了下来。式神们对视一眼，默契地缩小了包围圈。
气氛越来越紧张，正当纪鹞子准备强行冲出去时，栾松身后却有人笑了一声，悠悠念道：“阿弥陀佛。”
在场众人一愣。
这道声音越来越近，稀奇道：“各位是想要在我大昭寺的山里打起来？在这里打起来可是要罚款的。”
栾松转头看去，就见一个貌若好女的光头和尚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栾松认识他，皱眉，“葛无尘？”
葛无尘微微一笑。眼神中却透露着大仇即将得报的狠辣和痛快，“各位既然来到了我大昭寺，不进去做做客也说不过去吧。”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走出了奇形怪状神缠鬼气的百鬼。
这些百鬼正是曾经迎娶江落的那批鬼。百鬼属于池尤的手下，早早就投靠了池尤。因此就算池尤重伤，也没有吞噬它们充数。
栾松感觉不妙，他招招手，示意式神警惕葛无尘。
包围纪鹞子和冯厉的式神谨慎地将他们两个人护在包围圈里，转过身面向了葛无尘和百鬼。
如果只是百鬼，他们还能对付。
但左侧又传来了另外一道故作惊讶的声音，“这里真热闹啊。”
栾松下意识朝左侧看去，廖斯笑眯眯地带着一大帮走路踉跄的死尸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死尸在树林中摩挲的声音好像爬虫。浓重的尸臭味扑鼻，这些死尸撞开树枝藤蔓，身上的泥肉一块块往下掉。
两面夹击，是陷阱！
栾松当机立断道：“去通知大人这里有陷阱！池尤的人来了！”
有式神想从后方离开，却有人在身后冷声道：“你们想去哪？”
花狸两只利爪伸出在身侧，利爪上的指甲瞬间变得坚硬细长。他带着另一队怨灵挡住了式神们的退路。
纪鹞子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反应不过来。栾松死死握着手里的武器，警告道：“你们以为大人没有防备吗？附近的山里随处都有式神，只要有异动，式神就会涌向大昭寺。无论你们想干什么，都不可能实现。”
廖斯虚弱地捂嘴嘴咳了咳，笑着道：“没关系，我们只要解决掉大头就好了。至于其他的式神，还有人去对付呢。”
“拜托，快让我们解决掉你们吧，”他可怜兮兮地道，“主人说了，只有立功了，才能让我换新身体。”

第221章
式神络竺带着其他式神潜伏在大昭寺周围，他们距离大昭寺很近，一旦宿命人召唤，他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络竺是宿命人身边三大式神中唯一的女式神，个性沉稳不失大胆，做事雷厉风行，她被指派第一线保护宿命人。
大昭寺门前一片寂静，森林中也幽静极了，只有飞鸟从树林中飞掠出去的声音。
络竺埋伏在树上，凝视着大昭寺。在一缕风吹过她鼻尖后，她忽然闻到了一丝焦烟味道。
络竺顺着味道起身，回头往身后望去。
远处的丛林中冒出来了浅薄的灰烟，正不断在空中汇集。
着火了？
络竺派了个式神过去看一看。但式神离开之后足足五分钟也没回来，络竺心里一沉，从树上跳了下来，将式神分为两队，一队和她去大昭寺通知主人山中有了异变，另一队去事发地点查询。
指派好人手之后，络竺毫不犹豫地带着式神们赶往大昭寺。
但即将要到达大昭寺时，络竺脚步一停，伸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来。
他们前方，成德大师和他的三位弟子将路挡得严严实实。
成德大师慈祥地笑了，“这位施主，大昭寺今日不招待香客。”
络竺知道主人不愿意得罪大昭寺，因此她的态度也很客气，“成德大师，我有事需要见宿命人大人。”
成德大师不赞同道：“宿命人现在正在关键时刻，你们不能去打扰他，一旦打扰了他，可就破坏了他的大事了。”
这话一出，跟在络竺身后的式神们大多犹豫了起来。但络竺没有丝毫动摇，她知道和成德大师再说下去也没有用，直接打算自顾自过去，“大师，得罪了。”
式神们下意识跟着络竺打算绕过成德大师等人，但一颗佛珠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袭向了络竺。络竺惊险躲过，惊疑不定地看着成德大师。
成德大师的三个弟子在身前竖起手掌，不约而同地默念着经文。随着他们嘴唇的不断张合，络竺感到大脑仿佛被钟鼓撞击一般一片眩晕。
来者不善！
络竺用力给自己一刀保持清醒，当机立断道：“换路！”
成德大师对他们竟然是这种态度，可见大昭寺的真神是一个陷阱。他们一定要将这个消息传给大人。
成德大师厉呵道：“别想逃！”
他也跟着弟子们一起念起了经文。
式神们一个接着一个痛苦地倒在地上，唯独络竺一个人咬牙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里，消失在丛林之中。
弟子们逐渐停下来念经，大弟子担心地问道：“师父，我们不追上去吗？”
成德大师老神在在道：“咱们守好这条路就好。无论她往哪里逃，只要想去大昭寺，就一定会被别人拦下来。”
他说着说着，突然有些感叹：“半年之前，宿命人是何等的威风啊……可你看，半年之后，之前跟随他的人要么没了要么倒向了江落池尤，这么短的时间里，局势就彻底变了一个样子。这要是放在半年前，谁能相信呢？”
弟子不由点头，又忐忑地道：“师父，您觉得宿命人最后会被杀死吗？”
成德大师脸色一冷，冷笑道：“他今天不死也得死！”
说完，成德大师放眼望去，森林中的浓烟越来越大，鸟雀动物被惊得到处窜动，树木不间断地巨响倒地。
本来晴朗的天气，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了一片黑云，不断朝着大昭寺靠近。
遥遥一看，颇有大军压境的压迫感。
成德大师突然哈哈大笑，“宿命人，有今天这个阵势，你死了也不寒酸。”
国家的部队在最下方包围了整个大昭寺，防止敌人落败后逃亡。池尤的人手和他们这些名声远扬的老家伙不分人人鬼鬼，全都拦在这里护着大昭寺，寺庙里还有江落和其他人。
宿命人这波，死的真的不冤。
*
大昭寺内一片安宁。
宿命人进入真神的寺庙中，恭敬地拜了拜，“晚辈已经承认自己的过错。”
他上了三炷香，片刻后，真神开口问道：“你可是诚心知错？”
宿命人笑道：“当然是诚心知错。被前辈教导之后，晚辈已经看透了‘诸法皆空’这四个字。”
“不错，”良久，真神欣慰地道，“知错就改，极为难得。罢了，你进来吧。”
宿命人直起身，看着近在迟尺的房门。
真神就在房门里面，宿命人一旦踏入房内，等着他的不是危机就是成神的通天大道。宿命人已经等了两百年，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宿命人闭起眼睛，平复下过于激荡的情绪后，走上前推开了房门。
房门之后，是宽阔到有些简朴的大殿。
殿中供奉着本师释迦摩尼佛像，宿命人有些意外，他试探地道：“前辈？”
“我在，”悠远的声音在房内传来，让人分不清声音来源为哪个方向，“宿命人，你让我很吃惊。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宿命人谦虚道：“晚辈不敢当，还请前辈继续指教晚辈。”
真神倒也干脆，直说道：“你此刻距离成神，只有一步之遥。”
饶是宿命人性子淡薄，听到这句话心里也不由猛得跳快了两拍，呼吸微微加快。他静静缓了几秒，“您请说。”
真神道：“这最后一步最为艰难，最为痛苦。要是做不成，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要前功尽弃。也不知道你能否下定决心，承担这种痛苦？”
宿命人微微一笑，“晚辈已经做好了准备。”
“好，”真神话锋一转，问道，“你是否还记得我先前同你说的话？”
宿命人恭恭敬敬点头，“前辈的话，晚辈一句也不敢忘。”
真神道：“那你应该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些由人变神的人，无论是张天师还是关公，无论是三皇五帝还是丁新妇，他们都是死了才能成的神。”
宿命人一愣。
真神道：“只有你死了，才能死后敕封为神。”
静默。
整个佛殿中一片静默。
宿命人脸上的笑容缓缓没了。
真神是什么意思，在戏耍他？
但细细一想，他的话确实好像有些道理。自古以来成神的人，还真的是死后功德圆满成的神。
但怎么可能成神的最后一步是死亡？
如果宿命人死了，他却没有成神呢？
这完全是一个死循环。如果真神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宿命人不死就无法成神。但死了，谁能保证宿命人一定成神？
真神像是早有预料一样，“你瞧，你连这一步都做不到，只会原地蹉跎。”
宿命人眼中晦暗，他轻轻闭上眼睛，雪色的眼睫垂下一片阴影，“前辈可否还有第二种方法。”
“罢了罢了，”真神道，“让我来帮你一把吧。”
宿命人睁开眼，就听到真神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近。
不，不是离得越来越近，而是少了声音中故弄玄虚的缥缈悠远。
宿命人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人影从佛像身后走出来。面容熟悉，这个人对着他笑了笑，笑意中掺杂着看好戏的嘲弄，“让前辈我来帮你去死吧。”
是江落。
怎么可能是江落？！
宿命人的表情一瞬间裂开。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江落，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以来相信的真神竟然是他。
怎么可能会是江落！
惊愕、愤怒、失魂落魄的失望一一在宿命人脸上涌出。宿命人回想过去这一个月的点点滴滴，想到自己对真神的恭敬和主动承认预言秘密的画面，脸色忽青忽白。
他咬紧牙关，“你扮演了真神，来欺骗我？”
江落，“怎么能说是假扮呢？”
他轻笑一声，“我不是在帮你成神吗？”
江落摇了摇手臂，巨大的金龙嘶吼着从阴阳环中飞出。江落似笑非笑地瞥着宿命人，“阴阳环中的辰龙，你都不认识？”
不等宿命人说话，他又自己接道：“哦，我忘了。这个阴阳环被别人二次锻造过，你早就不知道阴阳环会有什么作用了。”
一句一句，都像是迎头泼过来的冷水，将宿命人所有的希望和游刃有余彻底打碎，狠狠碾在脚下踩踏。宿命人半个月的等候，全部变成了一场笑话。
他全部成神的希望，彻底成了一地碎片。
宿命人脸色苍白，在他神魂落魄的时候，江落却猝不及防地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拳裹着排山倒海的力量，狠狠砸到宿命人的身上。
辰龙和拳头一起，凶狠地撞向宿命人。
“轰然”一声巨响，宿命人撞坏了房门直直摔在偌大的院落之中。
江落用字灵短暂地定住宿命人，他抽出匕首，几乎没有犹豫，就立刻划向宿命人的咽喉。
但刚刚划破他的皮肤，江落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得飞了出去。他站稳后抬头一看，宿命人的身后已经站了两个式神。
这家伙果然有保命手段。
江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划破他的声带，但他知道，决不能给宿命人说话的时间。
江落快速写了一个“水”字，“水”字闪了闪，变成巨大水团袭向宿命人三人。两个式神拦在宿命人身前，将水团打得四溅。
江落笑眯眯，手上又毫不留情地写下一个“雷”字，他将“雷”扔向天空，随即五指紧握，像是牵引着什么一样快速扯下。阴云在寺庙上方密布，银色的雷电声势浩大地凶猛落下，通过湿水流淋漓尽致地展露身为雷电的威力。
宿命人及时避开，但他的两个式神却在雷电之下变成了两个焦黑的小小纸人，落在地上变成了灰。
宿命人重新看向江落，像是头一次认识到江落一样陌生。
在他措手不及来不及还手的时间，江落已经占据了优势，并且势不可挡地将这种优势不断扩大，到了现在，宿命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先机。
被欺骗的震惊和怒火还在心中翻涌，宿命人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眸色幽深。
大昭寺这么大的动静，按理来说，他的式神们应该已经赶了过来，但现实却是一个式神也没有赶到。
宿命人不是傻子，从成神的执念中醒悟过来之后，他就明白，自己中了一个长达一个月的计谋。
整整一个月，对方布置了一个又一个陷阱，就是为了今天将他困在大昭寺。
江落想让他死。
宿命人知道，此时此刻，最理智的做法就是逃。
这是一个陷阱，那就不止江落一个人来对付他。他的式神大概率已经全军覆没，只有逃走才是最佳决策，逃得越快，越早，他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宿命人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烦杂的各种情绪。当即转身，飞速往外跑去。

第222章
宿命人逃得飞快，江落在后方紧追不舍。
江落一边追，嘴里一边嘲笑道：“宿命人，看一看你现在的狼狈模样，像个落水狗一样，你在害怕什么？”
“你不是想要成神的吗？怎么就走了？”
江落看着宿命人的背影，目光隐隐瞄准了宿命人的心脏位置。
手里的匕首闪着金龙身上映出来的锋芒。
“人无心就会死。”
江落决定以最简单的意思来理解黑无常的提醒。
宿命人是“人”，只要是人，心脏就是他的要害。
他的目光逐渐凌厉。
在这种时候，浪费一秒都不可以，江落一旦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用匕首穿透宿命人的胸腔。
好像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危机，宿命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可是当宿命人逃出寺庙大门时，却陡然顿住了。
整个大昭寺内清清冷冷，没有一个和尚出没。但宿命人眼前却有八个人齐齐围在了他的面前。
从拿着滕毕大刀的陆有一到没有灵体的祁野，所有人面色严肃，严阵以待。
这些人并不能对宿命人造成威胁，但宿命人之所以不动，是因为他们的站的方位和脚下的法阵成了一个精妙的阵法。
宿命人一旦踏进去，就要花费时间出来。但只要宿命人被耗住几秒，江落就能追上来。
这看上去是必死之路。
但宿命人却瞬间平静了下来，等江落冲出来时，他还转身冲着江落笑了一下。
“两百年了，”宿命人声音沙哑，他的声带被损伤，但还能发出声音，“两百年了，我没有杀过任何的人。”
江落眼皮突然一跳，率先下手去阻止宿命人。
但他却晚了一步。
宿命人伸出手，手指微握，成了爪状，他疾如闪电地一把掐住了离他最近的葛祝的脖子，感叹似地道：“可是今天，如果我不杀人，人就要来杀我。”
成神的希望破灭，他被欺骗得团团转。好像杀不杀人都不重要了。
宿命人久违升起的怒火和绝望，交织成了本性的冷酷。
他将葛祝的四肢折断，防止葛祝逃脱。随后就抓着葛祝疾驰向山下逃去。
阵法被他强硬地破掉，陆有一不敢置信地惊呼：“葛祝——！”
宿命人用葛祝的性命来让江落退让。
葛祝在他手中，会是一张让他成功逃脱的保命牌。
江落瞳孔紧缩，绝佳的视力让他把宿命人拧断葛祝手脚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他眼睁睁地看着宿命人抓着葛祝不断远去，眼睁睁地看着葛祝手脚弯曲的诡异弧度，“嘭”的一声，江落火冒三丈。
滔天的愤怒烧红了他的眼睛。
但越是愤怒，他越是冷静。江落紧紧抿着唇，快步追上宿命人。
宿命人已经跑出了大昭寺。
他的速度很快，葛祝的呼吸却越来越微弱。葛祝睁着灰败的眼睛，看着眼前匆匆而过的大昭寺屋顶，和层层叠叠的树木枝叶。
剧痛从身上的每一处传来，他的半个身子与地面的摩擦已经拖了一路的血迹。
天色昏沉，阴云让白日也像夜晚一般灰暗。灰白的云层在其中缓慢移动，一瞬间，葛祝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当他还是个小和尚的时候，他常常这么仰着头看着天空，对万物抱有好奇。
那会儿，他的一方天地只有大昭寺那么大，而无论是晴天还是阴雨，身边总有一个同样天真单纯的葛无尘。
他和葛无尘是大昭寺收养的那批孤儿中唯一的一对亲兄弟。
葛祝的眼神已经失焦，恍惚之中，他能听到自己呼吸的粗重声音，能看到后方不断追来的友人。
能感觉到不断流逝的生命。
他想，葛无尘曾经也会这么痛苦吗？
在他被迫背叛大昭寺，被迫背起弑父、弑师的罪名时，是不是也像是他此刻这么痛苦？
反正葛祝是觉得无比的痛苦。
比曾经他快被葛无尘打死时，泪水和鲜血一起从脸上流下时还要痛苦。
“葛祝！！！”
葛无尘崩溃又极度愤怒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尖利绝望地一瞬间拉回了葛祝的意识。
宿命人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的前方，出现了葛无尘、廖斯和花狸三个人，而他们身后，是本应该待在天师府的冯厉和纪鹞子。
看到冯厉和纪鹞子的一瞬间，宿命人瞳孔紧缩，手中猛地收紧。
葛祝眼睛凸出，艰难地发着“呵呵”的声音。
纪鹞子不敢置信地看着葛祝，再看向宿命人。
他看到了什么？！
宿命人竟然伤了人！
葛无尘眼里满是红血丝，他被愤怒冲晕了头，大吼着往前冲了上来。宿命人知道，葛祝的性命或许能威胁到江落，却威胁不到池尤的手下。他直接将葛祝扔向了葛无尘，然后迅速冲向廖斯和花狸。
廖斯短促地叫了一声，花狸上前挡住了他。双爪横在胸前，狐狸面具遮挡下的双眼如野兽一般凶狠。
含有供奉之力的鲜血天克各种邪物。宿命人挤出手指上的鲜血甩在花狸的身上。轻而易举地让花狸被鲜血溅到的地方腐蚀成重伤，痛苦地匍匐在地。
狐狸面具掉落，花狸那张狐狸似的下半张脸上，已经被腐蚀掉了一大块血肉。
没有人挡在身前，廖斯眼神惊恐地后退几步，所幸宿命人并不在意他，而是径直走到纪鹞子和冯厉身前，带着他们继续往下逃。
廖斯松了一口气，连滚带爬地扑到花狸身边，拎着衣角手忙脚乱地擦着花狸身上的血。
纪鹞子并不想要和宿命人下山。
宿命人应该是受到了埋伏，正在匆匆逃命。这么危机的时候还非要带上他们，纪鹞子越想越觉得怪异。但宿命人此时像是快要疯魔的样子，他的白发凌乱，脸上、身上到处都溅着血迹，完全不复以前超脱凡俗的样子，反而有些骇人。
纪鹞子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下意识跟他走了几步。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宿命人的背影。
宿命人此刻保护他们，有几分是真正地因为他们是他的孩子？
冯厉同样沉默地跟在宿命人的身后。
宿命人语气很冷，“我不是让你们待在天师府吗？”
“宿命人……”纪鹞子嗓子干哑，“你——”
“宿命人，你是想往哪里跑？”
饶有兴趣的语气，截断了纪鹞子的话。
一身西装的恶鬼慢条斯理地从路头走来，他苍白的脸上带着完美的笑容，从容自若的就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廖斯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眼睛发亮，“主人！”
宿命人的心一再往下沉，直到现在，他终于有种自己有可能会死在这里的感觉。他眼神变化莫测，深深看着池尤，“你竟然没有死。”
恶鬼轻笑两声，似真似假道：“我的运气向来不错。”
宿命人松开冯厉和纪鹞子，将他们不着痕迹地挡在身后，眼中一片冷凝。
前有狼后有虎，他要是想跑，不容易。
更别说带着纪鹞子逃跑，那就更不容易了。
正当宿命人将大半的注意力放在恶鬼身上时，一阵疾风从后方窜来，纪鹞子眼睁睁地看着一把匕首狠狠扎进了宿命人的心脏。
宿命人的鲜血溅在了纪鹞子的脸上，纪鹞子浑身僵硬，抬手想拦，又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手。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道不同，不相为谋。
甚至极为不孝的是，纪鹞子心中虽然一空，感觉到了悲痛，却也隐隐地松了口气。
他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但他没有想到，宿命人死的时候会距离他这么近。
江落眼也不眨地将匕首拔出，再次恶狠狠地送下去。大部分飞溅的鲜血将他的脸染红了一半。江落就像是一个恶魔一般，他咧开嘴，猩红黏稠的血水顺着他优美的下巴滴落，“宿命人，我杀死你了。”
宿命人缓缓转过头。
鲜血从他嘴中不断溢出，宿命人看着江落的眼神却变得温柔如初，他轻轻地道：“江落，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吗？”
江落将手中的匕首再往里送了送，笑容艳丽夺目，“不好意思，我没有兴趣。”
“是我让你来到了这个世界，”宿命人却浑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在宿命之中，包括我也不例外。但我却在之前的‘你’身上发现了不同，这个世界的江落和你有种莫名的联系。而我一旦通过这种联系将你召唤过来，你就会游离在这个世界的宿命之外。这就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宿命人突然抓住了江落的左手。
江落左手手背上的红痣殷红得如破碎的玫瑰花汁。
宿命人的手指在红痣上轻轻摩挲，他浅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江落，“但现在，你对我造成了威胁。所以，你该回去你的世界了。”
宿命人手指一动，竟然神奇般地抹掉了江落手上的红痣。
他道：“离开吧。”

第223章
宿命人静静等待着江落离开。
但几秒钟之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反而是江落似笑非笑地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臂，让宿命人无法逃走。
“宿命人，”他佯装惊讶地道，“我怎么没有走？”
宿命人皱眉，低下了头。
江落左手上的红痣已经被他抹去，这红痣正是两个江落之间的联系。
但为什么他断开了联系，江落却没有走？
宿命人眼中闪过疑惑。
但下一秒，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打断了他的疑惑。一只苍白修长的鬼手血淋淋地穿过了宿命人的胸膛，鬼手被宿命人的鲜血腐蚀成了森森白骨。
阴冷的气息从身后贴近，恶鬼面无表情地站在宿命人身后，阴影笼罩，“你要把谁送走，宿命人？”
恶鬼的鬼气狰狞，如同要吞噬一切。宿命人张开嘴，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每一滴鲜血滴落在恶鬼的手上，都会冒出炙热的白烟。
池尤用力抽出手，宿命人被他甩到了地上。他没有看宿命人一眼，而是立即抬手抓住了江落。
恶鬼手里的力气很大，几乎要捏碎江落的手骨。江落知道，宿命人刚刚所做的事情戳中了池尤的那根逆鳞。对现在的恶鬼来说，江落离开是唯一一个彻底激怒他使他疯狂的可能。
江落几乎没有犹豫，反手握住了他。他直直看着池尤阴沉的眼睛，斩钉截铁地道：“他没法送我走。我的灵魂上缠着一根锁魂链，锁魂链是白无常手里勾魂链的双生武器，谁想对我灵魂做手脚只会无功而返。”
在这个时候，江落无比地感谢塞廖尔和黑无常，感谢自己的灵魂足够独特到被锁魂链缠上。
他无法想象如果他真的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池尤会变成什么样。
恶鬼被江落笃定的眼神安抚到了，神情缓缓变得平静。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江落捏了捏池尤的手。迈步走到了宿命人的身旁。
白发伪神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的胸口被穿了一个大洞，泊泊鲜血流了一地，将暗黄的土壤染成了不详的深红。
宿命人的表情停留在最后的惊愕上，他没有料到池尤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宿命人雪色的双眼大大睁着，白色的眉头、眼睫也一块块的染上鲜血的污渍。
宿命人……好像死了。
江落不敢相信他会死的这么轻松，他深知“补刀”的重要性，二话不说又往宿命人的心口扎了一刀。
宿命人像个最平常的尸体一般一动不动，江落伸手探向宿命人的鼻息，已经毫无呼吸。
江落又探向了宿命人脖颈处的大动脉。
大动脉平静，没有跳动。
现场一片寂静，嘈杂的声音全部消失，连鸟雀的声响都跟着不见。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江落的动作，他们在屏息等待着江落试探出来的结果。
江落深吸口气，后知后觉的狂喜涌上心头，他转头看着众人，笑容不知不觉扯得越来越大，“他死了。”
“宿命人死了。”
所有人愣了几秒，随即就是大声呼喊发泄喜悦和解放的痛苦愤怒。廖斯彻底瘫在地上，胸口不断起伏，有点喘不过气。他一边咳嗽，一边雀跃地跟花狸说着：“花狸，宿命人死了，他终于死了，我能换新身体了！”
花狸缓缓平复了身上的剧痛，他脸色煞白地侧过头看着宿命人的身体，嘴角畅快地勾起，“死的好！”
比他们俩更痛恨宿命人的葛无尘泪流满面，他神经质地抱紧着葛祝，不断抚摸着葛祝的脸颊和头发，手指颤抖，悲喜交加，“葛祝，宿命人死了，你不能死，你一定不能死！”
葛祝张张唇，感觉到一滴滴滚烫的泪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的眼神不断变得灰败。
江落闻言，立刻起身对葛无尘道：“快把葛祝送去找塞廖尔，让塞廖尔请神给他治疗！”
葛无尘恍然，连忙抱着葛祝踉踉跄跄地往山上跑，脚步仓皇。
江落起身，召唤出辰龙，让辰龙驮着葛无尘和葛祝快速飞到山顶。辰龙不乐意地喷了一个响鼻，不情不愿地朝葛无尘飞去。
做完这件事，江落才目光复杂地看着宿命人的尸体，转头对池尤道：“你能不能吞了他的魂？”
在这个玄幻的世界，江落要把宿命人变成鬼的可能性也给彻底剔除掉。
池尤露出厌烦的神情，“我用鬼纹试试。”
鬼纹虽然是宿命人的恶魄，但却早已被池尤驯服。哪怕宿命人死了，鬼纹也不会消失。
但在池尤跳下龙泉后，鬼纹几乎快要被龙泉洗没了。江落担心池尤的鬼纹是否还能使用得出来。
片刻后，颜色淡了许多，也变小的许多的鬼纹虚弱爬到了池尤的手背上。
江落稍微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眼纪鹞子和冯厉，不禁疑惑。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大昭寺的山上？
但他和池尤刚刚把人家父亲给杀了，也不好意思现在过去问，索性就当做没看见他们，继续和池尤说着话。
“他的预言还是成真了，”江落道，“你杀了他。”
宿命人以“宿命”为名，终究还是没有走出宿命之外。如果当初的他没有做出对自己的预言，这个结局很有可能又变得不一样。
命运。
这东西太玄乎了。
池尤刚刚勾起唇正要接话，但笑容却一沉。
江落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怎么了？”
池尤眉眼中有阴翳浮起，“我身上的诅咒并没有消失。”
江落一愣。
宿命人曾经给池家嫡系下过一个“不能伤害旁系”的诅咒，如果宿命人死了，按理说这个诅咒也应该消失才对。
如果没有消失，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江落和池尤一同看向宿命人，“宿命人还没死？！”
他烦躁地低骂了一句，“可是他明明没有了呼吸。”
池尤深深地看着宿命人，若有所思。
江落急促地走来走去，开始怀疑起自己，难道是他理解错了黑无常的话？
“比干挖心，比干挖心……路遇菜妇人……人无心就会死……”
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落想得头疼，池尤忽然问道：“人无心就会死？”
江落将黑无常曾经告诉他的话告诉了池尤。
池尤同样想到了比干挖心，又很快联想到宿命人牢牢护住纪鹞子的身上，他意味深长地朝着纪鹞子看去。
江落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对上了双目震惊的纪鹞子。
“冯厉被宿命人看做他的下一个身体，那么纪鹞子很有可能会是他的心脏容器，”恶鬼悠悠地道，“纪鹞子，你说呢。”
纪鹞子一直在偷听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在听到那句“人无心就会死”的时候，他已经隐隐有了预料。等池尤这句话说完之后，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嘴唇翕张片刻，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潜意识告诉他，池尤说的是对的。
他的心脏，就是宿命人的心脏。
所有的迷雾在这会清清楚楚地散开，露出狰狞丑陋的本来面目。
为什么他找不到母亲生活过的痕迹？因为他有关母亲的记忆是虚假的，他没有母亲，他只是宿命人的一个心脏容器。
为什么宿命人从连家逃跑也要带着他，为什么宿命人会派那么多式神保护他……一切一切，早已从细枝末节中露出了真相。
纪鹞子本应该感到愤恨恐惧，但等他确定这个事实之后，却只有一片苍凉。
他会炼器，是因为宿命人也会炼器。他对宿命人本能的惧怕顺从，也是因为这颗心脏吧。
但为什么让他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识呢？
纪鹞子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他突然苦笑一声，“我觉得你说得对。”
身后的冯厉突然靠近了一步，抬手压住了纪鹞子的肩膀。
纪鹞子只以为冯厉是在安慰他，他怔怔笑了笑，神情逐渐透彻，语气是想通了什么的惆怅，“既然我的心脏是宿命人的心脏，那就把我的心脏掏出来吧。如果再晚一点，说不准我就变成下一个宿命人了。”
江落：“老纪……”
说出这句话后，纪鹞子出乎意料地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轻松，他笑着打断了江落的话，一反以往低调的形象，畅快地哈哈大笑，“江落，你小子合我的脾气！你可能不知道，我心里头一直羡慕你！说起来，我和你真的是有缘，你的阴阳环是我给炼的，是我教你用的，后来还莫名其妙教你用了通灵术……这么说起来，我都够格做你师父了。”
江落直接干脆利落地道：“师父。”
他叫冯厉是“先生”，现在叫纪鹞子却心甘情愿地叫“师父”。
纪鹞子愣了愣，随即眼睛亮起，响亮地“哎”了一声，又笑着回头跟冯厉打趣道：“我可没有抢你徒弟啊！”
冯厉沉默地看着他。
纪鹞子喜气洋洋地又转过了头，继续跟江落道：“那个通灵术，要不要教给别人就看你的心情了，但要教的话，你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那个人的人品怎么样，不要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我相信你的眼光，等我死后，那家殡葬店你直接卖了就好，殡葬店丧气，年轻人不要沾。”
江落一瞬间有些说不出话。他喉结滚动几下，低低地道：“好。”
纪鹞子从来没有这么多话的时候，滔滔不绝地跟其他人说着话。
他活了四十年，一直孤孤零零一个人。前半生过得并不快活，精神上从未感觉到轻松，甚至总是压抑而沉闷，像是见不到天日的地下道。因为他不赞同宿命人的理论，却一直在助纣为虐。这让纪鹞子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帮凶，因此，他对池尤无比愧疚。
但今天，他总算能做一回真正的自己，能为池尤，为所有人做一回该做的事情了。
从前的碌碌无为和罪恶在这一瞬间好像被洗净，纪鹞子挺直胸膛看着在场几个人。他不想要让池尤来杀了他，因为他不想再让池尤背上一条杀孽。于是转头面向冯厉，“冯天师，来送我一路吧。”
冯厉默默点点头，将手放在了他的胸膛上。
天师是人类，按理说不能徒手穿过纪鹞子的胸膛。但纪鹞子却没有发现这一点不对，他闭着眼睛，嘴唇颤抖几下，看了一眼天空，再看了一眼郁郁葱葱的树冠，最后又瞧上一眼山路黄土地。
他微不可见地道：“真是可惜啊，今天不是一个大晴天。”
纪鹞子闭上了眼，“天师，来吧。”
冯厉眼神闪着空洞的光，手掌倏地用力，穿透纪鹞子的皮肉，握住了那颗生机勃勃的心脏。
恶鬼闭了闭眼，给冯厉下了最后一个暗示的命令：掐下去。
冯厉猛地捏紧了手。
纪鹞子眼睛猛地一翻，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在纪鹞子的心脏被捏爆的一瞬间，池尤感觉到，缠在他身上的诅咒不见了。
宿命人彻底死了。
天上的阴云缓缓散开，阳光洒满大地。晚了一步的，露出了被乌云遮盖后的晴日。

第224章 正文完
清风草绿，蛙叫蝉鸣。
江落把纪鹞子的尸体埋在了大昭寺山中的风水宝地。
纪鹞子只是宿命人的心脏容器，就如同池尤现在用的神像身体一样。神像身体吸足了阴血有了自我意识，心脏也使纪鹞子有了自我意识。他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三魂七魄，甚至没法投胎转世。
坟地的位置很安静，江落担起了纪鹞子徒弟的职责，给纪鹞子扫坟烧纸，已经烧了三天。
“不拿点钱都不好办事，”江落盘腿坐在坟前，将一张张百元大钞往火盆里放，“我是当徒弟的，你每年的花哨都交给我了，怎么也不会让你缺钱花。”
池尤也坐在他身旁，将一个纸做的手机扔在了火盆里。
池尤生性凉薄，他并没有为纪鹞子的自杀而感到触动。但因为江落，他给了纪鹞子足够的尊重。
等烧完了所有的东西，江落起身，他看着墓碑一会儿，拍了拍身上的纸灰，“走吧。”
两个人漫步在山路之间。
在宿命人死了后，为了防止出什么意外，所有人一致同意将宿命人的尸体挫骨扬灰。还特意拉来了刚救完葛祝的塞廖尔，请黑无常上身来看一看宿命人还有没有复活的可能。
等到黑无常肯定宿命人再也不会复活之后，所有人才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
江落随手摘了一个头顶的叶子，“宿命人最后到底没有死在你的手里。”
池尤没有说话。
早在江落待在连家的时候，恶鬼就对冯厉下了一个暗示。被暗示的天师会在一定时间内听从他的指示，宿命人死在冯厉手里，也相当于是死在恶鬼的手里。
恶鬼嘴角的讥讽笑意一闪而过。
江落絮絮叨叨地道：“黑无常还没找到滕毕的灵魂，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有消息。纪鹞子的店我并不准备卖掉，放着也能缅怀人，卖掉太可惜了。对了，这次好像没有看到莉莎……”
池尤不喜欢听他说其他人的事情，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略微不耐地道：“你说他们，不如说说你和我。”
江落翻了个白眼，扯下池尤的手，“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恶鬼，“哦，原来你什么都不打算和我说。”
江落因为他这不阴不阳的语气打了个寒颤，又有点想笑，“好吧，我还真的有事和你说。葛祝快好了，咱们今晚再在大昭寺上待一天，明天下山。陆有一他们喊着让我们俩请客，毕竟我是一整个班里最先脱单的人。”
江落说着不由有些得意，他挑剔地看了一眼池尤，“虽然你还有很多缺点，不过也不是不能忍受，身为我第一个男人，到时候别丢我的人。”
池尤搭着他的肩，随意拿着他的一缕头发丝在手里把玩，闻言危险地笑了起来，“第一个男人？你还想有其他男人？”
“……”你捕捉重点的能力真的挺强的。
回到大昭寺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天上打了几个响雷。没过多久，淅沥的冷雨落下，把成群古色古香的寺庙笼罩在雨幕之中。
江落让池尤给他弄来了捅热水泡脚，水太烫，他怂在泡脚桶两旁也不敢下去。最后还是心狠手辣的恶鬼掺和了进来，踩着江落的脚进了热水里。
“草，”江落想抽出，“烫！”
恶鬼慢悠悠地继续踩住江落，“烫一点对你身体好。”
江落表情怪异。
这话从池尤嘴里说出来，真是怎么看怎么古怪，“你是在报复我吧？”
恶鬼饶有兴趣地问：“怎么说？”
江落道：“看我指使你不乐意了，所以故意给我弄一桶滚烫的热水……”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因为是江落自己跟池尤说，让他多弄一点热水回来。
他恹恹地闭了嘴，池尤看他这个样子，刚刚有些心软，江落就呲溜一下从池尤的脚底下逃开，反过来压住了池尤的脚，哈哈大笑，“让我逮住了吧！泡脚桶最下面的水最烫，你现在爽不爽？”
“……”池尤狞笑一声，“我真是爽死了。”
泡完脚后，江落出了一身薄汗。他舒服地躺在床上，都能听到自己骨骼松络的声音。他伸伸懒腰，往旁边一看，池尤也惬意地躺在他旁边，右手看着一本书在看，左手却在被窝下在他大腿上移动。
江落被摸得有点感觉，但现在没心情做这种事。他抬脚揣在了池尤硬得跟石头似的腿上，“把水去给倒了。”
池尤动作一顿，感觉没听清江落的话，“你说什么？”
江落理直气壮，“把水给倒了。”
恶鬼回过头，深深地看着江落。江落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过了一会儿，池尤突然冷笑一声，“好。”
他起身去倒洗脚水。
江落松了一口气，抹了抹头顶的汗，侧头一看，池尤的手机就放在枕头边。
他好奇地拿过来打开，手机非常符合它主人的性格。连个密码也没有，打开一看，里面也是干干净净，甚至微信里头就只有江落一个人。
江落乐了，满意地退出去，又点开了相册。
但锁屏都没有的手机，打开相册竟然需要密码。
江落顿时狐疑起来，他试着输入了池尤的出生日期，不对。他又自恋地输了下自己的，还是不对。
眼看着快要错误三次自动锁屏，江落突然之间福至心灵，输下了他们俩第一次做爱的日子。
相册打开了。
江落：“……”
变态。
带着几分好奇，江落快速扫了一眼，看清相册内容后，他彻底黑下了脸。
相册里面都是他的丑照！
全是这几天晚上他睡着时被拍的照片。照片里，江落要么睡得被头发丝糊住了脸，要么整个人蒙在了被子里团成了鸟蛋。还有一张是池尤搂着他，他靠在池尤胸膛上沉睡的照片。照片中，两个人上半身光着，被褥横在腰腹。江落睡得嘴唇微张，嘴角疑似有可疑的液体，显得江落像个傻子一样。
而池尤却俊美迷人，还朝着镜头挑眉示意，暗示地看向江落。
“？？？”
江落眼睛睁大，目瞪口呆。
等反应过来，他立刻暴躁了。江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傻的照片，还他妈的八爪鱼似的黏在了池尤身上，这怎么可能？
明明他每天睡觉的时候都是正常睡姿啊？
他差点一个用力就捏碎了池尤的手机。关键时刻，江落冷哼一声保持住了理智，将这些照片一个个删除，等删到他们俩相拥的那一张时，他却有些犹豫。
几秒钟后，他拿过自己的手机，冷着脸将这张照片传到了自己手机里，再将池尤手机里的原图删除。
做完这一切，门外也传来了脚步声，江落将东西放在原处，幽幽地回头盯着池尤。
恶鬼的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些，他看到江落的眼神后有些微妙，“怎么？”
江落默默地摇摇头，“你淋雨了？”
池尤从来没为别人做过端洗脚水的事，这会儿似笑非笑，“不都是为了你？”
江落：“说的跟你没泡一样，过来，睡觉。”
外头的雨声催人睡眠，今天天气不好，晚上六点钟，窗外就黑了下来。
江落睡觉之前特地注意了下自己的睡姿，越想越觉得自己绝对不可能跟个傻子一样黏在池尤身上还在他身上睡得流口水。不管是自欺欺人还是自我安慰，江落把锅扣在了池尤身上。都是因为池尤，否则他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怎么从来不这样？
江落在心里痛骂了池尤几句，池尤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恶鬼屈膝躺在床头，抬手揉了揉鼻梁，觉得有些奇怪。
刚刚在骂他的江落心虚，从被子里抬起身，“怎么了？”
恶鬼对他的关心很受用，“没事。”
江落咳了咳嗓子，“那我睡觉了。”
他忽略池尤暗示的眼神，闭着眼睛酝酿睡意。在半睡半醒的时候，江落突然感觉到有一双手在摆弄自己的身体。
手指冰冷，蛇似地攀上了江落的脊背。
毫无疑问是池尤的手。
江落一瞬间清醒了过来，但并没有睁开眼。保持着平稳的呼吸，想要看一看池尤想干什么。
池尤的动作很慢，江落甚至觉得他有些愉悦的享受。他缓缓让江落从背对着他的姿势转了一圈，和他面对了面。
江落在心里挑了挑眉。
下一瞬，江落的脑袋就被抬起，放在了池尤的胸膛上。池尤握住江落的手，将江落的姿势调整成主动似的投怀送抱。
江落突然对之前看到的那张照片有了新的想法。
所以不是他主动黏在池尤身上，而是池尤“陷害”他？
江落正思索着是现在翻脸还是再等一等，嘴唇突然就被池尤撬开。恶鬼像是巡视自己领地一般强硬地闯入，又好像饥渴了许久的旅人一般贪婪。江落的舌头被恶鬼缠着交舞，浓烈的情欲在短短一瞬间就迅速席卷了江落。
有欲望从舌尖开始复苏，这一场好像夹杂着火焰和刀枪的激烈的吻良久后才结束。恶鬼恋恋不舍地从江落唇内退开，一抹晶莹拉成了丝，从江落的唇边落到了池尤的胸膛上。
江落的呼吸有些不稳，他的脸上碾上了炙热的红意。
紧接着，江落就隔着眼皮，感受到了手机拍摄时的闪光灯。
刚刚那点意动全部变成了冷笑，江落咬牙切齿的想，好啊，原来你是用这种方法来拍我丑照的啊。
原来口水是这个玩意啊。
江落拳头都发痒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要忍住。
呵呵，他一定要找个好机会，好好报复回去。
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众人就准备好行李离开了大昭寺。
宿命人暴露出真正目的并且死亡之后，玄学界上层就陷入了混乱之中。科研局趁机插了不少手，准备趁这个机会将玄学界彻底掌控在国家手里。
说实在的，江落他们其实很忙，需要做的东西也有很多。尤其江落还有一个全国大学生竞赛的第一名的名号，他是年轻一代的代表人物，能做的事情更多，有些事也只有他能去做。
他们能有三天假期在大昭寺休生养息，都是因为有人重伤和打败宿命人的原因，上头才好不容易批了三天让他们好好休息，三天一到，他们立刻投入到了繁忙的事物当中。
江落忙到别说和池尤一起请朋友们吃饭了，他连睡觉都在科研局打地铺睡了。
他忙的时候，池尤也在忙着让自己恢复。这一忙就忙了整整半个月，等到手里的事情逐渐成型之后，黑无常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终于找到滕毕的残魂了。
滕毕死了两次，灵魂已经不全，黑无常找来的残魂甚至虚弱到恶鬼也不屑于吞噬。但当看到黑无常手里那一撮幽蓝火光一般的残魂之后，江落却还是激动得无以复加。
陆有一更是感动得哽咽不止。
滕毕的残魂被放在他的大刀中温养。陆有一反复的抚摸着黑色的大刀，他太高兴了，高兴得甚至手足无措，“死鬼，你可要好好恢复啊，恢复了之后，我们就去龙眼里找你的身体，然后咱们继续吃吃喝喝打游戏啊……”
他突然傻乐起来，“蹭”地站起身道：“今晚我请客，你们随便点！”
葛祝顿时眼睛一亮，疯狂地给他鼓着掌，“好好好！”
办公室里顿时热闹了起来，正当人人排队打趣陆有一的时候，叶寻忽然左右看了一下，“江落人呢？”
*
某地监狱门前。
恶鬼慢条斯理地从监狱中走了出来。
他一身昂贵的黑色西装，修身、笔挺，极具魅力。锃亮的皮鞋声清脆，好整以暇的带着几分邪气。
狱警好像没有看到他，来往探监的人也并没有看到他。恶鬼步伐缓慢，他摘下手上染血的白色手套，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笑。
监狱门前长长的屋檐投下斜斜的阴影，打在恶鬼的眉眼之间，将他的脸分成明暗两个色块。恶鬼的笑容在扭曲的阴影之中，令人感到浑身凉意从骨头里泛起。
他将脏了的手套扔到了一旁，还没往前走两步，却突然一顿。
恶鬼半个月没见过的情人正靠在监狱门前的一颗树干上。他微微低着头，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前，纤长的手指散漫的夹着烟，一口一口地送入殷红的嘴唇中。时不时往监狱门前瞥过来的一眼，都带着风流勾人却英气潇洒的矛盾味道。
他穿着利落的工装服，踩着靴子，像个妖孽，也可以像个战士。
树影晃动，光斑在他身上晃动，江落动作懒洋洋，明显是在等人。
恶鬼朝他走去，很快来到了树下。江落直起身掐灭烟，扬了扬下巴，“走吧，我开车来了。”
两个同样惹人注目的男人，并肩往路边的二手车走去。
江落没有问池尤为什么在这里，因为不用问，他也知道池尤是为了监狱中的池家人而来。
池尤从来和“善良”、“大方”这些词不搭边，他一直想要毁掉诅咒的目的，就是为了向池家旁系报仇。
而现在，他终于做完想要做的事情了。
这条路上的人很少，但有个路边摊正在卖冰棍和西瓜。江落买了两瓶冰水扔给池尤一瓶，池尤接过，忽然闷笑一声，“你会成为我的共犯吗？”
江落是科研局的人，而他杀了监狱里的池家旁系，明显触犯了人类社会中的法律。
江落听懂了这个意思，但却对他的这句问话嗤之以鼻，“你应该知道，人类的法律只对人类有用。”
顿了顿，他又说道：“比起做你的共犯，我对成为你的死对头更感兴趣。”
“当然了，”江落余光挑起，扫过池尤，“如果你想做的事也是我想做的事，我也会勉强做你一回共犯。”
恶鬼无声笑了。
江落喝了口冰水，被水湿润过的嘴唇翘起故意为之的迷人弧度，“池尤，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恶鬼挑眉，“什么？”
江落踢了下脚前的石子，石子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了杂草地里，“我是你的什么？”
“是你的宿敌，对手，情人，还是你说的共犯、你布满恶意的世界中唯一的一个同类？”他慢悠悠地问道。
恶鬼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江落身后抬手，骨节分明却泛着青色的手掌从江落的头皮之中穿过，激起头皮的阵阵战栗。
恶鬼从胸前口袋中抽出一根白色的发带，他拢起江落的长发，用束带缠起利落帅气的高马尾。
江落是主动来找池尤的，他没有通知池尤。他怎么没有想到，池尤竟然会随身带一根给他的发带。
恶鬼道：“你担任着所有的身份”
他的手指从白色束发带上落下。
在遇到江落以前。
池尤没有同类，没有对手，没有情人。
他独自一人，兴奋激动于这个世界的黑暗面，又对这样一成不变的黑暗感到无比的乏味厌倦。
然后江落出现了。
他的心脏开始跳动，整个世界突然变得精彩。他想要拉着江落坠入地狱，但是江落并不愿意。
所以，恶鬼甘愿被套上了绳子，勉强从地狱里抽出一点，陪他活在了人世间。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