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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乱步的女儿以后
作者：安以履霜
内容简介
 我穿越了。 时间不知道，地点不知道，只知道我现在是个小屁孩，眼前还躺着两具新鲜热乎的尸体，并且其中一具尸体疑似身体原主的亲爹。 开局凶杀案现场，幸好下一秒就有警察破门而入，举着枪用日语大喊一声不许动！，让我免于该如何毁尸灭迹的困扰。 但是新的问题出现了。 父母双亡没车没房，我可能马上就要被送去孤儿院或者是某个黑心亲戚那里求人收养，从此过上寄人篱下凄苦无依的灰姑娘人生，并且我还没有我的仙女教母。 情势危急，对上警察姐姐那怜悯而又充满了强烈职业正义感的眼神，我果断抓住了现场某位看起来就很好骗的少年的披风，当场认爹 爸爸！ 【小剧场】 乱步在年满十八岁的那一天未能脱单但却喜当爹 好在便宜女儿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甚至可以给他跑腿买零食买汽水买最新一期的漫画周刊 唯一的问题大概是不知道为什么，奈奈子总会冷不丁昂起小脑袋，面无表情地问他： 爸爸，你怎么还没被侦探社开除然后去写推理小说？ ■■■育儿指南■■■ 微博@晋江安以履霜 ①三大【设定争议点】请注意：女主个子很矮、日语从头学起（会涉及各种外语表述）、是个脑回路不正常的半电波系（看起来呆呆的）。 ②第三人称，父女亲情向，点我就看【乱步养崽】and【崽养乱步】。 ③生理年龄18心理年龄8的名侦探新手爸爸vs心理年龄16生理年龄6的三无电波系假女儿。 ④【无逻辑】【日常】温馨治愈沙雕小甜饼，所有问题最后都能解决。各种其他番的角色乱入，cp不出意外是来自平行世界的果戈里（年龄10-）。 ⑤请勿在评论区提及其他作者作品※请勿在评论区讨论与本文无关的争议内容※吵架楼层请不要回复，无视就好。 ⑥不喜请直接退出，弃文勿告。 ■■■父爱如山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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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了。
【观前提示】
一、女主的身体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孩，十分矮且瘦弱。
二、女主脑回路和三观都异于常人，思考方式和正常高中生不同，不中二但有点呆呆的，类似三无电波系，介意慎入。
猝死。
猝死后穿越。
猝死后穿越变成小孩。
猝死后穿越变成小孩眼前还躺着两具尸体。
猝死后穿越变成小孩眼前还躺着两具尸体并且其中一具尸体疑似原主亲爹。
要素过多，生前十六岁、穿越后缩水只剩下六岁的林奈奈坐在墙角，望着睁眼后看到的这副场景，陷入了深思。
这是哪？
她现在是谁？
尸体是怎么来的？
脑子里只有极其模糊而破碎的片段，虽然这么说听起来好像有点像是在骂人，但客观上而言，林奈奈有理由怀疑自己如今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这个大约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生前似乎是个傻子。
身体里残留下的那些毫无逻辑与常识的记忆片段，无不在证明着这一点，这个小女孩已经五六岁了，却好像依然连事情都记不清。
林奈奈靠着背后冰冷坚硬的墙壁，隐隐觉得后背传来了阵阵的钝痛感，身体也似乎提不起什么力气，手脚像散了架一样的酸痛。
她转动自己的脑袋，打量了一圈这个逼窄而又昏暗的客厅，最终还是将视线落在了客厅正中央躺着的那两具尸体上。
【……总而言之还是先毁尸灭迹吧。】
看着仍在缓缓流出暗红鲜血的两具尸体，林奈奈十分理所当然地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她费力地抬起手，扶住了墙壁，想要站起来，但她还没能用两条小短腿撑起这副幼小虚弱的身躯，
——嘭！
摇摇欲坠的房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举着枪的警察小姐姐带着一队人马破门而入，正义凛然的厉喝之声犹如平地乍起一声惊雷：
“不许动！通通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干脆利落的一串音节掷地有声，随之而来的是一群身穿警服的人鱼贯而入，瞬间就挤满了狭小的客厅，所有的目光和枪都指向了屋内唯一的活人。
林&#183;六岁&#183;奈奈：“……”
闯进门的一群警察：“……”
众目睽睽之下，顶着一群人锐利如锋的目光，客厅的角落里，瘦小的、年幼的、还没一群人大腿高的林奈奈，扶着墙，慢吞吞的爬了起来，然后抱着脑袋，十分自觉地在墙角又蹲了下来。
就像是棵把自己种回地里的萝卜。
萝卜正在思考一个事关萝生大事的严峻问题。
【——他们说的怎么是日语？？？？】
天朝原装出口的高二生林奈奈面瘫着一张小脸，内心瞳孔地震一百年。
【而且为什么我竟然还听得懂？？？？】
*
奈奈坐在公寓门口的花坛上，望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一群勘查人员发呆。
她的身上披着条毛毯，手里是一袋温热的鲜牛奶，都是一个小警员跑去附近的便利店里给她买的。
被警部小姐叫来的法医和侦查部门的人行色匆匆，拎着大包小包的工具进出于公寓狭窄的楼道口。这似乎是一起很麻烦的案子，以至于没人分得出精力顾及她这个小屁孩，就连给她买牛奶和毯子的小警员都又被叫走干活了。
只剩下六岁的奈奈一个人坐在这里，呆呆的，像是乖巧，又像是个笨笨的小傻子，一动不动，手里的牛奶都冷了，也没有打开喝过一口。
奈奈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没有任何的动作，但她的耳朵却正在努力捕捉自己所能听到的一切词语。
【強盗】
抢劫犯。
【銀行】
银行。
【一億円】
一亿日元。
【内輪もめ】
内讧。
【仲間を殺した】
同伙间的互相杀害。
……
或许是因为有些词语对于小孩而言过于晦涩难懂，奈奈并不太能听懂，她觉得自己就好像在做英语考试的听力题，需要艰难地从一串乱码里把那些学过的词语辨认出来，然后再连蒙带猜地补上那些没听懂的地方，才能理解这些破碎的句子。
开口说话也是如此，她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根本不知道语法该是什么样的，发音也别扭的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含糊又怪异，因此在被问话时，她后来索性闭了嘴，听懂的部分就点头摇头，听不懂就一句话都不说，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警察们只当她是被吓傻了，不再为难她答话，让她呆在公寓外头缓一缓。
——毕竟是个刚死了“父亲”的小孩儿。
但是奈奈的内心对此却是毫无波动。
死就死了吧，反正那也不是“她”的亲爹，而且听起来，或许那个男人死了还更好一点，毕竟是个“合伙抢劫了一亿日元的银行抢劫犯”，如果不是因为同伙内讧死了，之后的日子恐怕会有更多的麻烦。
想到这，奈奈终于有了动作。
她低下头，用牙齿咬开了牛奶袋的封口，将吸管插了进去，咬着吸管，慢吞吞地开始喝牛奶。
【……有点饿了。】
小女孩瘪瘪的肚子“咕噜”地发出了一声哀鸣。
这副身体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四肢纤细得像是小树枝，好像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被折断，肉眼可见的营养不良。
她慢慢地喝着牛奶，感受着肚子里传来的饥饿感一点点的被抚平下去，虚弱的身体渐渐地也有了一点力量。
还只是个六岁的小孩子而已，只要喝半袋子的牛奶，都足够供给身体活动所需要的基本能量，一袋子的牛奶甚至会让她觉得有点撑肚子。
她很快就喝完了牛奶，小小的肚子里有了满足的饱腹感，爬下花坛时还打了个牛奶味满满的嗝。
把空了的牛奶袋丢进垃圾桶，奈奈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陌生的景色，连广告牌上都是她看不懂的日文，于是她想了想，跑回花坛边，把小毯子叠好，就又跑进了公寓楼，爬上了四楼，在楼道里探头探脑朝里看。
412那间公寓的门正开着，拉了警戒线，只有侦查人员和警察进进出出，之前奈奈就是从这间公寓里被抱出来的。
“你在干嘛？”
奈奈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几乎是挨着她的耳朵，奈奈的脖颈到脸颊间甚至感觉到了突然凑过来的一股热意，她站在原地，依然是那副木着一张脸的样子，但是整个人就像是只炸毛的猫一样打了个哆嗦，被身后凑过来的人吓了一跳。
她扒着楼道的墙角，僵硬地转过了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身后。
一个穿着衬衫和阔腿裤的少年蹲在她的身后，肩头披着件棕色的小披风，眯着眼睛一脸好奇地朝她刚刚望着的方向看，一头黑色的短发像是早上起床没梳好一样乱翘着。
见奈奈没答话，少年催促着用手肘戳了戳她的背，又问了一遍。
“喂、你在干嘛？”
他蹲着要比奈奈站着矮一点，说话时稍稍抬起了头看着奈奈，一张白皙的娃娃脸因为这样的举动更显得孩子气，单纯又天真的样子。
奈奈想了想，用生疏的日语干巴巴地回答他：“那边，过去。”
她伸出手指头，指着被拉了警戒线的412，发音别扭又奇怪，像是没有调试好的机械音，每一个音节间都要短暂的顿一下。
“你想要进去吗？”少年问她。
奈奈点了一下头：“嗯。”
“诶~~~~为什么要进去？”少年拉长了调子，像是十分不理解一样问她，“你想要进去看你爸爸的尸体吗？”
【死体】
（尸体）
这个词奈奈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但是其他部分她还是听懂了的，这个少年好像是在问是不是想进去看“她”的“爸爸”。
【如果回答“是”的话，就不会带我进去了吧。】
奈奈这么想着，不过她只是想进去偷听而已，所谓的“爸爸”什么的，对她而言根本无所谓。
所以她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说道：“东西，丢了，在里面。”
“是吗？”少年好像完全没有质疑她的话，站了起来，伸手拎起她的后衣领，似乎又是觉得这样不方便，于是改了去牵她的小手。“好勒！那就由我来带你进去吧！”
【……好像很好骗的样子。】
奈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一边咬着手指头思考，一边努力地迈开小短腿，跟上少年的脚步。
【大概是个笨蛋吧。】
少年带着她大大咧咧地走到了黄黑色的警戒线前，守门的小警员看起来和他很熟悉，紧张地“啪”的一下敬了个礼，中气十足的和他问好。
“乱步先生！”
“噢~辛苦了~”少年笑眯眯地回答小警员，“虽然是笨蛋但也工作加油吧！至少也要达到猩猩的程度——嘛、虽然说即使是那样最后也要靠我这个名侦探就是了！”
“是！托您的福！万分感谢！”
有点复杂的一段对话，以这副身体留下的词汇量，奈奈基本没听懂他们的对话。
好像是说了小警员先生“笨蛋”？但是小警员先生看起来并没有生气还很恭敬的样子，应该只是发音相似听错了吧。
“ゴリラ”是“猩猩”的意思吗？这个词是英文引入后直接音译成日语的，看过日漫的奈奈对这个词语稍微有一点印象。
但是，“猩猩的程度”又是什么意思？是希望小警员的身手和猩猩一样灵活吗？日本的俗语之类的？
“名探偵”又是指什么？“探偵”的发音的话，她倒是能联想到“侦探”，也是日漫里常见的题材。毕竟推理小说一直是日本的特色文学之一，“明智小五郎”、“少年侦探团”、“二十面相”之类江户川乱步的小说，即使她没真的看过几本，也耳熟能详。
但是现实里警察怎么可能会让侦探介入案件呢，还是一起命案，这又不是漫画。
奈奈对这段对话完全猜不出意思，只知道少年的名字大概是“乱步先生”，小警员对他很恭敬……大约是上司的儿子之类的？官二代什么的。
少年——“乱步先生”，直接带着奈奈钻进了警戒线里，大大咧咧地进了屋，没有任何人对他的举动表示制止，也没有人觉得他带着还是个小孩的奈奈跑进命案现场有什么不当。
他们站在狭窄的玄关处，看着一片乱糟糟的客厅，尸体还没有被运走，侦查人员正在勘查现场，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之前带队冲进屋里的警部小姐正站在客厅边的厨房里，和什么人打着电话，没有发现他们进来了。
乱步先生看着客厅里的两具尸体，又低头看了看毫无反应的奈奈，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你的爸爸死掉了哦。”
他对奈奈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漠然。
他捏了捏奈奈的小手，软软的，很瘦小，能够整个被他攥在手里。老人们都说小孩子都是小火炉，手脚都暖呼呼的，但是奈奈的手却又冰又凉，就和她的表情一样，一点温度都没有，像是块小小的石头。
奈奈抬头看了看客厅里的尸体，又仰起头看了乱步一眼，最后慢吞吞地应了一句：“……噢。”
这不是废话吗，她又没瞎。
“……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乱步追问道，奈奈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点不满的语气，但是她没有理解乱步为什么会有不满。
于是她低下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仰起脑袋，努力用自己半吊子的日语，憋出了一句七零八落的回答：
“……死、的……好？”
乱步：……
他头一次见到思想觉悟如此之高的犯人女儿。

第2章 换个爹。
江户川乱步是一大早被人从宿舍的被窝里拖起来的。
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因此他可以放一天的假，一觉睡到中午，再去侦探社里过生日吃蛋糕，下午则是定好了去游乐园玩。
昨天订票的时候，他还特意交代与谢野要提前买鬼屋的票，这样他就可以看到新来的实习生国木田被鬼吓得脸色发白、两腿打颤的样子了。
晚上则是要去中华街吃饺子，还有他喜欢的芝麻汤圆。
他把自己的生日安排的明明白白，但这份计划还没开始，就被市警的一通电话给破坏了。
昨天夜里，市中心的银行遭到持枪抢劫，犯人杀害了一名人质，抢走了一亿日元的现金，然后逃的无影无踪。无能的警察们束手无策，在一夜的无用功之后，向侦探社发来了求助委托。
于是江户川乱步十八岁的生日，从放假被叫回去加班开始。
这次委托和他同行的人是侦探社两个月前新来的实习社员，名叫国木田独步的十四岁少年，因为学习成绩还“不错”，已经被保送到了东大，目前处于不用去学校，等着明年大学开学直接去报道的状态，因此可以按照一般社员的出勤来上班。
江户川乱步在洗漱的时候从电话里听到了事件的情报。
在换衣服的时候把推理出的犯人藏身地告诉了电话另一头的警方。
在爬上停在宿舍前的计程车上时想了想一亿日元被藏在了哪。
然后在计程车上睡了一路，打着哈欠被国木田拖下了车，迷迷糊糊困得要死，下车后又走错了路，被国木田按住后，蹲在路边吹了十分钟的冷风才终于彻底醒了过来，继而发现自己忘记戴帽子了，与此同时，他的肚子也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我要吃711便利店的三明治！新人你快点给我去买！”
清醒过来就立刻感觉到肚子饿的乱步毫不犹豫地指使国木田跑腿去了。
对前辈乱步的认路能力十分担忧，国木田还是一路将乱步带到了案发现场公寓的楼下，才离开去711给他买三明治。
但饶是如此，乱步都还是走错到了三楼，被314住着的宿醉大叔臭骂了一顿，才爬到了四楼来。
在四楼的楼梯口，他看见了一个狗狗祟祟蹲墙角的小萝卜头。
江户川乱步小小的动用了一下自己聪明绝顶的大脑，甚至连社长给他发动【超推理】的道具眼镜都不需要，他就看出了小萝卜头的身份——是住在这座公寓里的那个抢劫犯的女儿。
看得出来，小萝卜头并没有得到“父亲”多么好的照顾，营养不良，身体纤弱，衣着破旧，更没有同龄小孩的活泼好动。
正在上楼的乱步立刻放慢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小萝卜头的背后蹲下。
“——你在干嘛？”
他故意冷不丁地开口道。
小萝卜头像是只炸毛的猫咪一样，浑身一抖。
*******
江户川乱步蹲在公寓楼下的花坛边上。
在他的身边，还蹲着一个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小萝卜头。
五分钟前，他带着这个小萝卜进了命案现场，想要看看这个看起来很早熟的小萝卜头看到死掉的爸爸，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很无聊，小萝卜头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被追问了一句，才很为难似的憋出了一句“死得好”，还是个疑问句，仿佛眼前躺着的不是亲爹的尸体，甚至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部正在播放低龄卡通片的电视机。
然后他们就被打完电话出来的青木警部发现了，看到乱步带着小孩来命案现场的青木警部很是愤怒，把两人打包一起丢到了楼下，并且对乱步说要向社长反映一下社员的思想问题——也就是要找社长打乱步的小报告。
前一脚才发现连个小屁孩的思想觉悟都如此之高，面对亲爹尸体都能说出“死得好”这种话，后一脚就被警部说要向社长反映他的“思想问题”，江户川乱步垂头丧气地蹲在路边，开始怀疑人生。
蹲在他旁边的奈奈看了他一眼，感觉他好像很忙的样子，于是也继续蹲自己的，咬着手指头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
跑了三条街终于买到了711三明治的国木田回来的时候，就见到一大一小两个萝卜蹲在路边迎接他。
哦不，或许不是在迎接他。
在看见乱步“刚刚才还想起有这么个人”，以及奈奈“大哥你谁”的目光时，他意识到这两个萝卜大概只是单纯地在路边蹲着。
“萝卜先……咳、乱步先生，您的三明治。”国木田将买回来的三明治递给了乱步，用一声生硬的咳嗽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嘴瓢，“案件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并不抱希望的问道，意思一下走个形式。
毕竟虽然才来侦探社干了两个月，但他也已经清楚了乱步“除了破案什么也不管”的性格，和警方打交道这种事情，一向都是与他同行的人来负责的。
已经做好听见乱步回答“那种事情你们自己去解决啦”的准备，国木田心平气和地推了推眼镜，然后不出所料地听见乱步没什么干劲地说道：
“被投诉了。”
国木田：“嗯……嗯？？？”
“……只是把这个小鬼带到命案现场了而已，那个青木警部就说要去找社长投诉我！”意识到有了抱怨的人，乱步一下子拔高了音量，不满地挥动着双手，带着肩头的披风都飘了起来，“什么‘思想’……什么什么的、名侦探只要负责解决案子不就行了吗！像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情根本无所谓吧！”
“这个小鬼”……？
国木田把视线移到了乱步身边的小萝卜身上。
奈奈也仰起小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个小孩子只有幼稚园吧？】
国木田在心里怀疑到。
“您带这个小孩子去现场是因为……？”他谨慎地多问了一句。
“昂？”乱步停下了喋喋不休的抱怨，理所当然地回答他，“带她去看她爸爸啊。”
国木田：“那么她的父亲是？”
“噢，就是死掉的其中一个抢劫犯。我带她进去看看她爸爸的尸体。”乱步仿佛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一边从纸袋里拿出还热着的三明治，一边说道，“话说回来，国木田，我想吃冰淇淋了，你有看到哪里有卖冰淇淋吗？”
国木田：“……”
他大概明白为什么青木警部要投诉了。
他花了点时间，总算说服乱步放弃了空腹吃冰淇淋的念头。上个星期乱步半夜偷偷喝冰可乐结果拉了两天肚子的事情，他还历历在目，注重饮食健康的国木田并不想看到这种历史再现一次。
解决了乱步的问题，国木田才终于腾出空，看了一眼一直蹲在地上的奈奈，大概是因为蹲的有点腿麻，奈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跺了跺脚，然后转身扒拉着小短手小短腿，想要爬上花坛去。
她的动作看起来实在是很艰辛，于是国木田伸手捞了她一把，让她在花坛上坐稳了。
捡起之前放在花坛上的小毯子，奈奈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好了，仰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干巴巴地对国木田说了一句发音不是那么标准的“谢谢”。
“……不用客气。”
国木田看着自己把自己安排好的奈奈，又看了看一旁因为拿到三明治就把烦心事丢到脑后的乱步，心情有点复杂。
****
“国木田君是吗？”看了一眼简讯里的消息，青木警部和初次见面的少年握了个手。
她不是第一次和乱步合作了，但以往和乱步同行的大多是个别着蝴蝶发卡的少女，新来的国木田独步还是她第一次见到。
虽然年纪不大，但看起来是个办事牢靠的少年。
青木警部在心里给出了第一印象的评价。
两人简单地交谈过了案子的事，赃款警方也已经根据乱步的推理找回了，抢劫犯的身份和死因也已经明确，只等尸检结果出来，就可以准备宣告犯人死亡，赃款退回，结案处理。
但现在唯一留下的问题是……
“那个孩子……”青木警部看了一眼坐在花坛边的奈奈。
乱步分了一小块三明治给她，两个人排排坐在花坛上，一个披着小披风，一个裹着小毛毯，一起用手捧着各自的三明治，被三明治塞满的嘴巴鼓鼓的，伴随着咀嚼的动作耸动。
国木田一愣：“有什么问题吗？”
按理来说，警方应该会联系她的其他监护人来接她的。
“我们查了一下她的监护关系，她的父亲如今已经死了，母亲记录上也是死亡，是未婚先孕后难产死亡，没有身份证明，查不到母系那边的亲属，父亲这边倒是有一个堂叔，但是关系好像有点糟糕。”
“……寄养在那边，恐怕过的会不太好。”青木警部压低了音量，低声说道，“但不去那边，也只能去福利院了。”
最近几年日本的经济形势不太好，福利院会是什么样的日子也是可想而知。
只不过是【糟糕的选项A】和【糟糕的选项B】的差别而已。
他们气氛凝重的交谈并没有影响到几米外吃着三明治的两个人。虽然喝了一袋牛奶，但面包和鸡蛋所带来的的饱腹感是液体饮品所无法相比的，奈奈专心致志地埋头吃掉了乱步给她的一小块三明治，真的只有一小块，只有她的半个巴掌、乱步的两个指节那么大，她吃到的鸡蛋都只有一点点的蛋白。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有的吃就行了，她也不是很挑剔。她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吃饱了，像是个圆滚滚的小西瓜。
乱步也很快就把手里的三明治吃完了，他无聊地东张西望，注意到了正在不远处低声谈话的青木警部和国木田，虽然隔着些距离，他并不能听到他们在交谈着什么，但作为一个名侦探，他并不需要去“听”，也能知道他们两人正在谈话的内容。
他瞥了一眼安安静静裹着毯子，坐在他身边的小女孩，脸上毫无表情，像是块没有感情的木头。
见到父亲的尸体时也是这样，一点波动都没有，好像在看着一出无聊的戏剧，不能摆脸色，但也懒得捧场，索性就这么木着一张脸看着。
是关系不好的远亲家，还是拮据的福利院呢？
乱步在心里猜测着奈奈之后会被送去哪里，但他也知道，这两个选择其实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对于一个孩子而言，世界上唯一的“好地方”，就是父亲和母亲在的那个“家”，除此之外的所有地方，都不会好到哪里去了。
乱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你看，哪怕他的父亲死前将他托付给了开警察学校的熟人，他最后不还是因为得罪了宿舍管理人，被赶了出来吗？
这个世界上，能够无条件包容你的人，只会有你的父母而已，除此之外，其他的任何地方，都需要你低下头颅、弯下脊梁、曲下膝盖，磨去所有的棱角，才能求得一个短暂的容身之处。
而对于奈奈而言，她连“永远都会包容自己的父母”都不曾有过。
只不过是从一个“坏地方”，走向另一个“坏地方”而已。
青木警部和国木田结束了谈话，一起走了过来。
年轻的警部小姐眼中藏着怜悯，却仍是只能对眼前瘦瘦小小的女孩说道：“奈奈子，你以后不能和爸爸一起生活了，但是你的爸爸还有一个堂哥……就是你的叔叔，如果他们同意的话，你可以和叔叔家一起生活，只是叔叔家还有其他的哥哥姐姐，所以叔叔不会像你的爸爸那样只照顾你一个人，或者奈奈子也可以去福利院，那里有很多和奈奈子一样，不在爸爸妈妈身边生活的小朋友，在那里的话，以后奈奈子也可能会有新的爸爸妈妈，但是奈奈子要注意，不能和其他小朋友吵架。”
“奈奈子想去哪里呢？”
她尽可能用简单的话语，和奈奈描述了去堂叔家和去福利院是什么样子，但即使如此，奈奈也听的晕头转向。
好多的【爸爸】。
好多的【叔叔】。
好多的【小朋友】。
奈奈被日语这复杂的主谓宾关系搞晕了，她甚至希望警部小姐能用英文和她说，她或许还能听的更明白一点。
她只搞明白了一件事。
【噢，原来我叫奈奈子啊。】
终于知道自己现在叫什么名字的奈奈子恍然大悟。
继而又立刻陷入了深思。
【……什么叔叔？】
【福祉施设……好像是孤儿院的意思？】
她艰难地做着完形填空。
【等一下、话说原来我没妈的吗？】
奈奈子终于迟缓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她现在好像又是个孤儿了。
父母双亡，没车没房，要么寄人篱下要么被送进孤儿院，人生的hard副本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等待开启，辛德瑞拉还有她的仙女教母和午夜十二点的魔法，但奈奈子只有一个犯过事的“爹”给她留下的烂摊子。
“奈奈子？”
青木警部温柔地呼唤了她一声。
奈奈子回过神来，抬起头就看见她那充满了怜悯和强烈正义感的眼神，这让奈奈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更裹紧了点身上的小毛毯。
二选一的催命符咒就摆在面前，是要选择【糟糕的选项A】？还是【糟糕的选项B】？
别人都是穿越开启异世界的美好新生活，但她却是个只比hell模式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的very hard开局。
为今之计，看起来只有一条路了。
奈奈子果断地伸出手，抓住了身旁那个看起来单纯又好骗的少年的披风，喊出了自己穿越后最标准的一句日语：
“——爸爸！”
*
总而言之先换个爹吧。

第3章 复读机。
今天是江户川乱步十八岁的生日。
也即，从今天起，他才是个刚刚十八岁的少年，并且是一个专心于吃喝玩乐、性格幼稚任性、除了破案以外什么活都干不好，一人吃饱饿不死全家的十八岁单身狗少年。
因此在被刚见面不到一小时的奈奈子抓住披风喊爸爸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抗拒地蹦起来大喊：“我才不是你爸爸！”
他才不要养小孩！太恐怖了！虽然他喜欢在上班途中跑去附近的公园里找小学生玩，但是他一点都不想要养小孩！
小孩子会和他抢零食、抢汽水、抢最新一期的漫画周刊，还会赖在地上哇哇大哭，害得他被社长骂，小孩子们都是笨蛋！他才不要养小孩！
绝！对！不！要！
江户川乱步就差把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奈奈子看着他跳起来，脸上也毫无反应，依然只是那样用一双没有神采的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乱步。
“爸爸。”她又叫了一声，语调平板，干巴巴得像是块隔夜脱水的面包，两只小手一起抓住了乱步的小披风。
“我不是你爸爸。”
“爸爸。”
“我不是你爸爸——”
“爸爸——”
“我不是你爸爸！”
“爸爸！”
“……国木田！！！”江户川乱步气的跳脚。
作为一个合格的后辈，国木田独步立马上前，将乱步的披风从奈奈子的手里解救了出来。他把小萝卜头从花坛上提溜了下来，神色严肃的按住了她的肩膀。
“乱步先生不是你的父亲，我们只是来这里工作的而已。不要在外面乱认父亲，这是很严肃的事情，小朋友。”国木田一板一眼地教育着眼前的小女孩
奈奈子闭着嘴，脸上看不出一丝感情，她和如今只不过十四岁的国木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扭开了头。
【这个太年轻了，不能当爸爸。】
【而且好像也不好骗。】
虽然乱步看起来也很年轻，但是应该还是比一身学生气的国木田年纪要大点的，而且比起规规矩矩的国木田，还是乱步看起来更好骗一点。
她这么想到，然后继续仰头朝乱步喊：
“爸爸。”
被无视了的国木田：“……”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默念着不要和小孩子计较，国木田按住了奈奈子的肩膀，语气严肃的说道：“小孩，大人的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随便抓住一个人叫爸爸、他就会当你的爸爸的。你有自己的父亲，乱步先生也没有理由会当你的爸爸，不要任性了。”
他的语速稍微有些快，奈奈子努力消化了一下这一大串的日语。
【……没太听懂。】
一旁站在花坛上的乱步精神一震，一下子从国木田的话里找到了摆脱这个“小麻烦”的理由。
双手叉腰，他居高临下地对奈奈子说道：“没错！就是这样！没有理由的话、我是不会当你爸爸的！”
奈奈子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这个她听懂了。
简洁的一小段一小段日语，也没有复杂的词语和语法，就像是小孩子说话的方式一样，只有六岁儿童词汇量的奈奈子很好地理解了乱步的这句话。
【要一个当爸爸的理由。】
她想了想，想起了十五分钟前乱步吵着想吃冰淇淋结果被无情拒绝的事。
“当、爸爸、请你吃、冰淇、淋。”
她用磕磕绊绊的日语对乱步说道，发音很生硬，但是国木田也理解了她的意思。
国木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以为只要有冰淇淋，就能让乱步先生当她的爸爸吗？实在是太过天真的想法……但或许对这个童年灰暗的孩子而言，一个小小的冰淇淋，就已经是弥足珍贵的交换了吧。
面对这样一个单纯的小女孩，又想到她凄惨的身世，这下国木田也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软和了语气，尽可能温和地对她说道：“小朋友，这不是交换的问题，就算是用冰淇淋，乱步先生也是不可能当你的爸——”
“社长！我可以带一个女儿回去吗！”
站在花坛上，乱步举着电话，兴高采烈地打断了国木田的话，对着电话另一头的人问道。
国木田独步：？？？
看着站在花坛上手舞足蹈地打着电话的乱步，奈奈子迟缓地眨了眨眼，在心里确定了一件事。
【真的很好骗。】
她给乱步贴上了这样的一个标签。
所以现在的新问题是，怎么搞到一支冰淇淋。
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身无分文的奈奈子再次把目光投向了身前的国木田。
她伸出自己的小短手，拽住了国木田的袖子：“……冰淇淋。”
正想要去劝住乱步的国木田动作一僵。
“冰淇淋。”奈奈子盯着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国木田：“……”
“冰淇淋。”
“不，我是不会……”
“冰淇淋。”
“不管你怎么说我也……”
“冰淇淋。”
“……”
“冰淇淋。”
“……”
“冰淇淋。”
“冰淇淋。”
“冰淇淋。”
国木田独步沉默了，他发现自己难以抵御奈奈子面无表情的复读攻击。
望着国木田颓废远去买冰淇淋的背影，奈奈子抬起小手，放在了心口的位置，感受着自己小小的心跳声，她忽然领悟到了当复读机的快乐。
她又看向了乱步。
“爸爸。”
“干嘛~！”想到马上就能吃到冰淇淋的乱步，终于很欢快地应了她一声。
奈奈子没说话，她只是再一次笨拙地爬上了花坛，坐在乱步的身边，继续咬手指思考人生。
被当做了背景板的青木警部看着他们，有点没能消化眼前的事态。
*******
三个小时后——
奈奈子坐在侦探社接待室内的沙发上，安静乖巧到显得有些木愣的看着对面沙发上的银发男人，一双黑漆漆的眼眸里没有一点光亮，就像是死物一般毫无灵动生机可言。
她还在琢磨这是哪里。
门口蹭亮崭新的铭牌上写着【武装探偵社】几个日文汉字，即使半点日文都不懂，奈奈子也能直白地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
武装侦探社。
大概就是所谓的“侦探”们工作的地方，但问题就在于——原来日本侦探是个合法的正常职业吗？
对于【侦探】一词的印象还停留在“福尔摩斯”、“明智小五郎”、“少年侦探团”这一类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字眼上，奈奈子稍微有点意外，日本的侦探行业竟然已经发展到能和警察协作的程度了。
她还以为现实里的侦探都是在干抓小三、帮雇主搜集离婚官司证据这种事来着。
但是【武装】又是什么意思？是她理解的那个【武装】吗？合法配备武器的那种？日本的枪械管制也松散到这种地步的吗？开普通公司也能配枪？
她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对面沙发上的福泽谕吉就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外表吓人到能止小儿夜啼的剑客银狼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他的神色显得和蔼些，别吓到眼前这个坐在沙发上鞋尖都碰不到地板、个头才到他大腿高的小萝卜头，但多年以来板着张脸的习惯难以改变，他的这番努力并没有什么效果，脸上依然是副凶神恶煞般的门神表情。
站在他身后的与谢野晶子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坐在沙发上的奈奈子并没有对他的威严气势有什么反应，她只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慢吞吞地开口道：“nai……na……奈奈……子。”
还是有点不习惯日文发音。
好别扭。
变成小孩子，做什么都有点不习惯，坐在沙发上踩不到地板，沙发又软乎乎的让她有点坐不稳，这让奈奈子感觉有点不踏实。
福泽谕吉并没有意识到奈奈子的不习惯，他微微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便板着脸严肃的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也就是乱步的上司。”
【社長……好像是老板的意思？】
【fu、fuku……福沢什么来着？好难念，日本人的名字怎么都这么长。】
【じょうし（joshi）……什么意思？……听起来好像有点像教师……？】
奈奈子努力地理解着福泽谕吉的这短短两句话，连蒙带猜，宛如盲人摸象。
但她的脸上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是在认真地听着福泽谕吉说话。
“听国木田说，你想要认乱步当父亲，这不是普通的小事，也不是随意的耍个小性子就能被同意的，况且乱步也才十八岁，你们——乱步，不要用手直接拿着蛋糕吃。”
瞥见边上的乱步趁着没人注意就伸手直接去掰桌上切好的蛋糕，福泽谕吉下意识地呵斥了他一句。
“知~道~了~~”被训斥了的少年孩子气地撇撇嘴，故意拉长调子回应监护人的啰嗦，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跑去拿叉子了。
根本就是七八岁小孩一样的性子，怎么能够给其他孩子当父亲。
福泽谕吉紧蹙着眉头，在心里担忧地想到。
乱步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让他当奈奈子的父亲的话，福泽谕吉实在不得不担心他会把这个小孩养出事。
他再次将视线放回到奈奈子的身上，一大一小一老一少两个人，隔着张矮桌，面无表情地对视着。
福泽谕吉：“……”
奈奈子：“……”
【……这个气氛是怎么回事。】
与谢野晶子屏息无言，不敢开口打破接待室内的这片寂静。
职场老油条选择了闭口不言，但耿直勇敢的新人国木田开口了。
“社长，容我多言。”年仅十四岁就已经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国木田正襟危坐，方框镜片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侦探社目前还在起步阶段，乱步先生也……暂时并不太适合充当一位父亲，我们并没有再多抚养一个孩子的精力和成本。而且这个孩子——奈奈子还是有着……”
他本想说奈奈子还是有个远亲在的，但是想到青木警部对那个“远亲”的描述，他还是没有再说，改口道：“……不，没什么。”
双手拢在袖中，福泽谕吉敛目静气，深思了片刻，才开口道：“……你说的有道理，教养一个孩子并非易事，侦探社目前确实是没有余力——”
“耶耶。”奈奈子冷不丁开口道。
福泽谕吉：“……？”
“耶、爷。”她又开口了，黑黝黝的一双眼睛盯着福泽谕吉，吐字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
福泽谕吉默然不语。
“……爷、爷。”
这一次她的发音算是很清楚了，只带着一点别扭的口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
与谢野晶子的肩膀忍不住抖动起来，憋笑憋的很辛苦。
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今年也才不到四十岁而已，只是他天生便是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又总严肃地板着一张脸，所以才会显得比同龄男人更年长威严一些。
【但是爷爷……噗。】
与谢野扭过了头，把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挡起来。
【不过乱步先生是“爸爸”的话，社长是“爷爷”也是理所当……噗、不行，不能笑。】
十七岁的与谢野晶子一时并没有想起来，她也只比乱步小一岁而已。
奈奈子笨手笨脚地从沙发上爬下来，小鸭子似的晃晃悠悠地绕过矮桌，走到福泽谕吉边上，顶着那张凶阎王似的脸、和利刃般锐利的目光，伸出小短手，揪住了和服宽大垂下的袖摆。
“爷爷。”
她凝然不动地睁着一双大眼睛，对福泽谕吉喊。
银狼巍然屹立的身姿微不可察的晃动了一下。
“爷爷。”
“……”
“爷爷。”
“……”
【……】
【我好像葫芦娃噢。】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然后继续坚持不懈地喊：
“爷爷。”
福泽谕吉忽然一下子站了起来。手里抓着的袖摆突然被抽走，奈奈子一时没有站稳，差点就要一屁股摔在地上。
但是福泽谕吉伸出手，在她背后扶了她一下，大大的袖子几乎要把她半个人都遮住了。
“暂且先照顾几日还是可以的。”
丢下这句话，他就脚步飞快的走了。
国木田：“……啊？”
与谢野晶子终于捂着嘴小声笑了出来，笑够了，她从沙发后探过了身，摸了摸奈奈子的小脑袋：“我是与谢野晶子，晶——子——要叫我姐姐。”
她贴心地把自己名字拆分好音节，放慢了语速，让奈奈子能够听清。
“Aki……Akiko……”非常简单好念的名字，奈奈子念了两遍，也就能够流利地叫出她的名字了，“晶子……姐姐。”
“好孩子~好孩子~”与谢野笑着捏捏她的脸颊，“知道爸爸叫什么名字吗？”
奈奈子想了想：“乱……乱步。”
“对。”与谢野抱起她，坐在了沙发上，“是‘乱步’，江户川乱步。”
她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打字给奈奈子看。
“えどがわ，就是【江户川】；らんぽ，就是【乱步】。”
“合起来就是【江户川乱步】，乱步先生是我们侦探社的名侦探，你给自己找了个厉害的新爸爸呢。”
老式翻盖机的屏幕上，打字的光标仍在一闪一闪，奈奈子没有仔细听与谢野接着说的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五个日文汉字。
【江戸川乱歩】
【江户川乱步】
和某位日本推理小说之父一字不差的名字，就算奈奈子对日本不是很了解，但她薄弱的常识也告诉了她，无论是“江户川”这个姓氏，还是“乱步”这两个作为名字的汉字，都不是什么常见的字眼。
已经不是“刚好撞名”这种理由能够解释的了。
奈奈子的内心大受震撼。
【这父母心得多大，才会给自己的儿子取这种世界闻名推理小说家的名字啊！】
她感觉自己长见识了。

第4章 看破真相。
但很快，奈奈子就发现自己好像震撼早了。
回过神来，手机屏幕上的汉字，已经从一个【江戸川乱歩】，变成了：
【江戸川乱歩】
【福沢諭吉】
【与謝野晶子】
【国木田独歩】
“国木田独步”她毫无印象，“与谢野晶子”好像隐隐约约在哪本杂书里见到过，“福泽谕吉”……这个名字有么些许的非常眼熟。
那不是印在日本万元钞票上的那个人的名字吗。
奈奈子还记得这个人好像是个文学家和教育家，她不是个博览群书的学生，只是看了很多乱七八糟的闲书，至于福泽谕吉写的书，她一本都没看过，只知道这个人写过一句看起来很厉害的“不造人上人，不造人下人”，除此之外就是这个人和妻子伉俪情深、坚持一夫一妻之类的八卦。
至于与谢野晶子，她也想了起来。
她确实是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一篇提及了这个名字的文章，文章里写到的与谢野晶子，是一个日本少见的著名的女作家，而且是一个积极投身于女权运动的女作家，可以说是日本最负盛名的女诗人，生活艰辛，作品却美丽至极，和丈夫间的一段恩爱怨憾也辗转曲折。
奈奈子陷入了沉默，虽然她一直都很沉默，但现在她是发自心底地沉默了。
一个巨大的问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到底是穿到了个什么地方、什么时代。
手机屏幕上的四个名字，有三个分别是【日本推理小说之父】、【被印在了万元大钞上的文学家】、【青史留名的著名女诗人】，剩下的那一个，虽然她毫无印象，但显然也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多半是一个没什么奇葩轶事、一心写作，所以才没有出现在她看过的杂书里的文学家。
难道说，这里其实是个叫做【侦探社】的作家协会或者杂志社？
……这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她还是在杂书里见到过，一些作家会联合创办杂志之类的。
但又好像不对。
奈奈子咬着手指头思索了起来，她记得江户川乱步——她刚认的便宜爸爸，好像是在结婚后，才开始写小说的，在开始执笔写小说前，因为父亲开的商社倒闭了，他干过各种各样的活，印刷工、邮差、文职等等，五花八门的职业，但最后没一个坚持了下来，不是被开除就是他不想干了。没有工作的后果就是没有钱，生活条件日益艰辛，糊口都难。
也就是……难道、现在是江户川乱步在福泽谕吉开的会社打工的时候吗？！
虽然不记得这些人都是哪年出生的，但是众所周知，日本也就这么大点地方，作家之间东拉西扯，早年间有过偶然的交集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就好像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作家，但奈奈子记得，二人都是认识坂口安吾的，说不定江户川乱步还和太宰治一起喝过酒。
她这么一想，越发觉得有道理。
那些以前看过的杂书留下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她渐渐想了起来，江户川乱步写的是推理小说和侦探小说，他本人也确实动过当侦探的念头。
不记得是哪本书里看到的了，大概的意思就是“江户川乱步也曾差点就成为了一名侦探，如果真的变成那样了的话，日本文坛也就少了一位推理小说大家”，类似于这样的话。
所以……
江户川乱步年轻时曾经在福泽谕吉开办的侦探社事务所工作过，后来被开除了，之后转而走上了推理小说家的道路，最终成为了日本推理小说之父？
【原来如此。】
奈奈子感觉自己完全理解了。
有理有据，逻辑完整，证据充足，真相已经摆在了她的眼前啊！
她板着一张小脸，右手一锤左手手心，恍然大悟、茅塞顿开、醍醐灌顶。
乱步跑进了接待室，手里的银叉把白色瓷碟敲的叮当响，把最大的一块蛋糕挪进了小小的碟子里，他往沙发里一躺，就要开始吃蛋糕，却发现对面坐在与谢野怀里的奈奈子，正以一种木然中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乱步：昂？
【真可怜啊，再过一个月就会被开除了吧。】
看着毫无危机意识、一心吃蛋糕的乱步，奈奈子不禁为自己的未来忧虑了起来，她这么想着，小脑袋转向了另一边，呆呆地看向了坐在斜对面沙发上的国木田。
【……要不再换一个爸爸吧。】
国木田：……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背后突然一阵恶寒。
奈奈子毫无心理负担地对着这个看起来少年老成，但实际年龄还没她生前大的少年开口了：
“爸爸。”
国木田：……？？？？？？
少年脸上一板一眼的表情出现了一丝龟裂的痕迹。
端着切下的一大块奶油蛋糕，江户川乱步咬着叉子，看了一眼眼神并不在自己身上的小萝卜头，又看了一眼小萝卜看向的新人君。
【噢，果然小孩子都是笨蛋啊。】
他的脑袋动了动，只一瞬，就很好给奈奈子的举动想到了合理的理由。
【连爸爸的长相都记不住。】
作为一个刚上任还有点跃跃欲试的“新晋爸爸”，还没散去“三分钟热度”的乱步觉得自己应该要履行好一个“爸爸”的职责，照顾一下“女儿”不太聪明的脑子。
于是他往边上挪了挪，直接把国木田从沙发上挤开，自己坐到了奈奈子看向的位置上。
“干嘛！”
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应道，嘴巴边上还沾着蛋糕的奶油。
奈奈子：……没有在叫你。
【这种笨蛋真的是日本推理小说之父吗？】
她现在有点怀疑日本推理小说界是不是要完蛋了，或许这只是个平行世界，而这个平行世界的江户川乱步是个笨蛋，那样的话，日本的推理小说……也还是会有其他厉害的作家撑起来的，好像问题也不大。
相比之下，日本的推理小说总会有文豪前仆后继去抢救它，但是现在能够抢救奈奈子的好像只有她自己了。
总而言之，在新爸爸能够写出推理小说之前，果然还是先确保他不会被这家侦探社开除吧。
忧心忡忡，她板着一张小脸，皱着小眉毛从与谢野晶子的怀里爬下来，努力地踮起小短腿，伸手去够矮桌上的蛋糕，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
【……】
淦，手太短，她够不到。
奈奈子看着离她的手起码还有十公分远的奶油蛋糕，沉默了。
******
江户川乱步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他发现他新捡回来的小萝卜头不太会说话，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不会说日语。
一大一小两个萝卜端着各自的奶油蛋糕，大眼瞪小眼，乱步蹲在奈奈子的面前，张大了嘴巴，用力地拉长了调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和奈奈子说着：
“生——日——快——乐——”
奈奈子睁着黑黝黝的圆眼睛，面无表情地跟着他念：
“先……日……块……落……”
“……不对！！是‘生、日、快、乐’！”第五十三次纠正失败的乱步端着他的蛋糕，乱翘的黑发都要炸起来了，“生！日！快！乐！”
“跟着我念——生、日、快、乐！”
“生、立、快、热……”
“生、日、快、乐——！”
“森、日、框、乐……”
“生——！！日——！！快——！！乐——！！！”
“……”
看着眼前毛都已经炸了起来的乱步，奈奈子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睛。
【……日语念起来好难哦。】
她这么想到，缓缓地张开了嘴巴，字正腔圆地对乱步吐出了一句：
“……Happy birthday.”
乱步：“……？？？？？？”
这个小屁孩怎么回事？？？
他一把抢走了奈奈子手里的蛋糕，高高举过头顶：“不说生日快乐就别想吃我的蛋糕！”
奈奈子的反应慢了一拍，她看了看乱步手里的多出来的蛋糕，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只剩下的小勺子，转过身把乱步丢在了原地，咚咚咚地跑到了与谢野晶子的身边。
“蛋糕、没有了……吃。”她拽着与谢野的袖子，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里的小勺子，仰着一张小脸，黑漆漆的眼瞳里没有一丝光彩，眨也不眨地盯着与谢野，毫无起伏的语气配上干巴巴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个没有生气的人偶，左脸写着“想吃”，右脸写着“蛋糕”。
刚刚才给奈奈子切了块蛋糕的与谢野一愣，回头就看见左手端着一盘蛋糕、右手也端着一盘蛋糕的乱步。
与谢野：“……”
乱步：“……”
一眼就看出了与谢野想到了什么，乱步立刻跳了起来：“我没有——！！”
他才没有抢小屁孩的蛋糕！
与谢野没说话，但她的目光已经微妙地落在了他手里的两盘蛋糕上。
乱步先生已经开始连小孩子的东西也要抢了吗？
她的心情和表情一起复杂了起来。
虽然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与谢野和社长一样，一直都很纵容比自己还要大上一岁的乱步，但是她只是觉得，乱步不过是稍微有些骄纵孩子气而已，任性的言行也没有到过分的程度，但是她确实是没想到的。
没想到乱步竟然连小孩子的蛋糕都“抢”。
她以一种“不用掩饰了我都知道了”的神情无奈地看着乱步，头痛地扶了扶额角，轻轻地叹了口气。
“乱步先生……”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又叹了口气，去给奈奈子切了块新的蛋糕，出于愧疚的心理，这一次她落下刀的时候，角度比刚才多了有十五度，给奈奈子切了块更大的蛋糕。
弯下腰把盛着蛋糕的小盘子递给奈奈子，与谢野起身时看向乱步，顿了顿，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像是个看着自家叛逆期不成器儿子的操劳母亲。
乱步：……
他听见了！！他都听见了！！那个“唉”是什么意思！扭过头也没用他都听见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他又没有要抢小屁孩的蛋糕！！
他气呼呼地把自己丢进了沙发里，端着一盘蛋糕泄愤似的大口大口地吃着，手里的勺子把好好的一块蛋糕挖得七零八落，另一盘从奈奈子那里抢走的蛋糕被他丢在了矮桌上。
吃到一半，他的边上突然响起了刺啦刺啦的动静。江户川乱步咽下嘴里的蛋糕，扭头一看，发现奈奈子笨拙地拖着一张小板凳，走一步停两秒歇一歇，像只小乌龟一样慢吞吞地挪过来了。她个子矮，小板凳的四条腿两条半都拖在地上，拖动时擦得地砖刺啦响。
一手拿着她的蛋糕，一手拖着小板凳，奈奈子把小板凳拖到矮桌边上，挨着乱步坐着的沙发放下。
捧着手里的蛋糕放在了矮桌上，她费力地踩上小板凳，伸手把矮桌中间乱步放下的那盘蛋糕也扒了过来。两盘蛋糕整整齐齐地排在了矮桌的边沿，她扶着桌子，又摇摇晃晃地爬下小板凳，踩到了地板上，一屁股坐在了小板凳上。
两盘蛋糕这下都摆在了她的面前。
拿起勺子，奈奈子终于开始努力地埋头吃起了她的蛋糕。
左边挖一勺，右边挖一勺，小萝卜头一个坐在小板凳上，乱步低着头也只能看见她头顶的那一个小漩漩，还有她手里努力挖着蛋糕的小勺子，一板一眼、不慌不忙，决不厚此薄彼、多偏爱哪盘蛋糕一点，完美地做到了“一碗水端平”。
江户川乱步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才能说服社长把这个刚捡回来的女儿丢回去了。

第5章 买蛋糕。
新爸爸好像不喜欢自己。
奈奈子想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从今天早上开始，乱步就不理奈奈子了，明明昨天晚上奈奈子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回宿舍睡觉的时候，他还会一边中气十足地喊着“你是笨蛋吗”，一边把奈奈子扔到与谢野的宿舍去。
“爸爸。”奈奈子扒着椅子，仰起小脑袋叫着坐在柔软舒适的豪华办公椅上的乱步。
拿着漫画书，乱步窝在椅子里，控制着椅子转到了另一边去，一眼也不看奈奈子：“哼！”
他想明白了，他才不要理这个害他少吃了一大块蛋糕的小屁孩，让她找别人当爸爸去吧！当爸爸一点也不好玩！
奈奈子看着转到另一边去了的乱步，呆呆地眨了一下眼睛，她想了想，咚咚咚地绕过椅子，跑到另一侧来，继续扒着椅子的扶手，踮脚去抓乱步的袖子。
“爸爸。”她锲而不舍地喊。
“哼！”乱步坚定地不理她。
“爸爸。”
“我是不会理你的！”
“爸爸。”
“听不见！”
“爸爸，吃蛋糕。”
“在哪！”
奈奈子：“……”
【笨蛋，这个爸爸肯定是笨蛋。】
看着咻地立刻转过头的乱步，奈奈子在心里确信地想到。
她咬着手指头，慢吞吞地回答他：“……蛋糕，没有了，全部吃完了。”
乱步一下子就像是个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没精打采地耷拉在椅子里，脸上露出了没干劲的神色。他想要转回去继续不理奈奈子，但是他懒洋洋眯起的眼睛，一眼又瞟到了站在椅子边上，小笨蛋一样懵懵懂懂仰头看他的奈奈子。
他转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五百元的硬币，塞到奈奈子的手里，颐气指使一样的对奈奈子说道：
“去楼下的咖啡厅买蛋糕！有蛋糕我才当你的爸爸！”
突然被塞了枚硬币在手里，奈奈子低头盯着手里圆圆的硬币，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乱步就好像是小孩子坐的那种摇摇车，从投币口投进去一个满足他的要求，他才能勉强地当一天的爸爸——昨天投进去的是冰淇淋，今天要投进去的就是蛋糕。
她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噢”，想了想“楼下的咖啡厅”是哪里，早上来的时候好像见过，就在这幢红砖大楼的一层，店门口挂着一块红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片假名。
就在楼下，坐电梯下去就好了，也不远。
六岁的小孩跑腿买东西也是正常的，而且奈奈子也不是真的小孩子，她攥着手里的硬币，刚想要出门去，乱步却突然又伸手揪住了她的后领。
“等一下！”乱步扯住了她，虽然奈奈子看起来早熟的过头又一点也不可爱，但是乱步薄弱的常识也告诉了他，小孩子一个人出门是可能走丢的，因此他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本崭新空白的本子，撕下了一页，拿着马克笔唰唰唰地写下了两行字，然后用胶带把纸贴在了奈奈子胸前的衣服上。
奈奈子低头看了看贴在胸口的纸张上歪歪扭扭写着的字。
【武装侦探社】
【捡到请归还】
下面那一行的日语她只看懂了两个汉字，“拾”和“返”，虽然其他的平假名都看不懂，但是她也大概猜出了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类似于“捡到的话请还给我”之类的话。
……这是什么新型狗牌吗。
她干巴巴毫无表情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
乱步颇为自得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大作“，觉得自己真不愧是个才智超人的天才名侦探，终于一拍奈奈子瘦小的身躯，说道：”好了，出门吧！蛋糕要巧克力的，买完就立刻回来。小孩子不可以乱跑，乱跑的话你就找不到爸爸了！”
这个时候他又很自然地开始扮演一个“爸爸”了。
奈奈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不能和笨蛋计较”，攥着手里圆圆的硬币出门去了。
侦探社所在的红砖大楼看起来有些年纪了，楼里的电梯也颇具复古风格，显示楼层的不是数字屏幕，而是镶嵌在电梯墙壁上的一个指针转盘。
奈奈子走进电梯里，伸手按下了【1】，电梯慢悠悠地关上了门，然后开始慢悠悠地下降，墙上的指针也慢悠悠地从【4】往回转向了【1】。
叮——的一声。
电梯到达了一楼，慢悠悠地打开了门。
奈奈子喜欢这个慢悠悠的电梯，慢一点感觉比较有安全感。她走出了电梯，朝着写字楼外走去，站在楼道口探出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很快就看见了大概是咖啡厅的店，就在出了写字楼往右走几步远的地方。门檐下挂着漆成红色的铁质招牌，风一吹就会微微摇晃起来，镶着大块玻璃的木框门看起来很有英伦田园风，闲适又惬意。
奈奈子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看见门口的阶梯上卧着一只胖胖的三花猫。
“喵~”
猫咪窝在阶梯中间，慵懒地对着奈奈子叫了一声，舔了舔爪子，像是知道奈奈子要进店里，起身跳下了阶梯，给她让出了路来。
奈奈子盯着猫咪看了一会儿：“……喵喵。”
“喵~喵~”猫咪站在路边，回应地叫了两声。
“喵喵喵。”奈奈子也对它叫。
“喵喵~喵~”猫咪绕着奈奈子转了一圈，又跳上阶梯，站在咖啡厅的门口，伸出爪子拍了拍门，仿佛是在示意奈奈子进去。
阶梯有一点高，奈奈子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费了点力气才推开了咖啡厅的门，她顺着推开的门缝钻了进去，回头一看，猫咪已经跳下阶梯，站在路边和店里的她对视了一会儿，就摇着尾巴跑走了。
妇人亲切的嗓音在奈奈子的身后响起，奈奈子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穿着围裙的阿姨。
“欢迎光临……小朋友是自己来买蛋糕的吗？”阿姨贴心地俯下身，放慢了语速问奈奈子。
“Cake……cakey，买，蛋糕。”奈奈子磕磕绊绊地说道，陌生的发音还是让她没法习惯，即使知道该怎么念，声带和舌头也不能很好地正确发出音节，“巧克力，蛋糕，买，一个。”
她把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硬币放到阿姨的手心里，想要说打包，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打包”的日语该怎么讲，她自己不知道，这副身躯的记忆里好像也不知道这种事情，于是她只能比划着形容：“盒子……包起来，蛋糕。”
“好好、不着急，慢慢说。”阿姨耐心地听她讲，“要一个巧克力蛋糕，打包带走，对不对？”
【持ち帰り】
奈奈子捕捉到了这个短语，字面直译就是“拿着带走”的意思，应该就是“打包”的日语说法，她记下来，对着阿姨点头。
“好，一共是四百日元。”阿姨带着她找了个正对着吧台的空位坐下，“在这里乖乖坐一会儿，阿姨去给你打包蛋糕。”
她抱着奈奈子坐到椅子上，忽然看见了她胸口贴着的纸。
“……武装侦探社……捡到请归还？”她念出了纸上的字，奈奈子也得以知道那一行她看不懂的字是什么意思，“原来是楼上侦探社的孩子啊。”
“这个岁数……是福泽先生的女儿吗？”阿姨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福沢】
这个发音是那个头发白了的爷爷的名字，奈奈子昨天跟着与谢野念了几遍，大概记得侦探社里一些人的名字都该怎么念了。
于是她摇摇头。
“爸爸，乱步。”她对阿姨说道。
阿姨了然：“原来是乱步先生的女……”
侍者阿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作为咖啡厅的常客，她自然是知道乱步今年才不过十八岁的，但奈奈子看起来也已经有五岁左右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她斟酌地对奈奈子问道。
“奈奈子。”奈奈子一边回答她，一边往椅子里挪了挪，踩不到地板，她有点怕掉下去。
阿姨顿了顿，又问她：“奈奈子，你的妈妈……”
她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就断了，好像不知道后半截该要问什么，奈奈子想了想，觉得她可能是想问“你的妈妈哪去了”，所以她直接开口道：“妈妈，死掉了。”
阿姨那张慈爱和善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怜悯的神情。
“好孩子、好孩子……乖乖坐一会儿，阿姨去给你拿蛋糕。”她摸摸奈奈子的头，去给她打包蛋糕了。
奈奈子坐在椅子上等她，咖啡厅里这会儿没有客人，除了阿姨，就只有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彬彬有礼擦杯子的大叔，奈奈子看着他擦杯子，大叔注意到她的视线，冲她微微一笑，一举一动看起来就像是个儒雅的英伦绅士。
阿姨很快打包好了蛋糕，找了零钱帮她收进小口袋里，还拿了一块小饼干给她吃。
饼干是牛奶味的，咬着小饼干，奈奈子抱着蛋糕盒，跑进了电梯里，慢慢吞吞地吃完了小饼干，才伸出手去按电梯门边上的按钮。
她踮起了自己的小短腿。
踮起小短腿。
踮起……
踮……
努力伸出手的奈奈子发现了一个问题，她踮脚踮的整个人都趴在电梯墙上了，指尖也只能按到电梯门边上那个“3”的按键，就算跳起来也够不到“4”的边边。
但是侦探社在四楼，而不是三楼。
她抱着蛋糕，站在电梯里陷入了深刻的思考——为什么电梯里没有小板凳？
没有小板凳，奈奈子只能按下了数字“3”，毕竟走一层楼梯总比走四层楼梯要好。电梯再一次慢悠悠地升到了三楼，慢悠悠地打开了门，就像是只上了年纪的蜗牛，所有动作都是慢悠悠的。
奈奈子拎着小蛋糕，也像是只小蜗牛一样，慢吞吞地挪出了电梯。
电梯在她背后“叮”的关上了。
三楼的走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地面上落满了灰，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阳光透过走廊尽头那扇唯一的窗户落进来，影影绰绰地落在墙上、地板上，清晰的映出了空气里飞舞的尘埃。
这层楼没有人住，也没有人在这工作。
红砖写字楼一共有五层，一层有咖啡厅，四层是侦探社，其他层是什么样的，奈奈子也还不知道。
空旷寂静的楼层只有奈奈子小小的脚步声，她抱着蛋糕，从电梯门口一点点挪到了楼梯口，然后开始吭哧吭哧地爬楼梯。
抱着蛋糕实在是很难爬楼梯，她晃晃悠悠的好几次差点就一屁股栽倒了，小孩子的身体一点也不好用，如果能长高五十公分、不，哪怕只是二十公分，她也不至于爬个楼梯都这么灰头土脸的。
奈奈子埋头爬着楼梯，心里记着一定要在电梯里放一张小板凳，她再也不想爬楼梯了。
好不容易爬上了眼熟的四楼，奈奈子抱着蛋糕坐在楼梯上歇了一小会儿，才笨手笨脚地爬起来，小心地揣着蛋糕跑到了侦探社崭新的大门前，伸手去够对她而言有那么一点点高的门把手。
咔哒、
门从里头被人打开了。
奈奈子仰着脑袋，伸出去够门把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就像是个卡住的人偶一样，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黑黝黝的眼睛盯着打开门的乱步。
“爸爸。”她开口叫道，语气干巴巴的，像是个机器人一样呆板，音节间的停顿突兀又僵硬。
“……巧克力，蛋糕。”
她把手里的蛋糕举起来给乱步看，想要给自己兑换一个今天份的“爸爸”。
乱步低下头看她，奈奈子的个头很矮，只有他的大腿高，因为营养不良所以干枯发黄的头发毛毛躁躁的，就算早上与谢野帮她梳理过了，也依然会乱七八糟地翘起来。
他伸手将蛋糕从奈奈子的手里拿走，像是扛起箱子一样把奈奈子一把抱了起来，姿势很别扭，和抱小孩的标准姿势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正兴致勃勃的乱步完全无视了这一点，毕竟会被抱的不舒服是奈奈子，又不是他。
“走！爸爸带你出去玩！蛋糕回头再吃！”
他兴冲冲地抱着奈奈子，一阵风似的跑进了电梯里，按下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后头的国木田总算是追了上来，挤进了电梯里。
叮的一声，电梯又一次回到了一楼，慢悠悠地打开了门。
刚刚爬回四楼的奈奈子：“……”
她突然不想兑换今天份的爸爸了。

第6章 晒女儿。
江户川乱步觉得自己捡回来的女儿是个讨厌的小屁孩。
名侦探的直觉果然是绝对不会出错的，小孩子们都是麻烦鬼，如果早知道吃一支冰淇凌的代价是少了两块生日蛋糕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把奈奈子带回来的！
和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样，在江户川乱步的想象里，当一个爸爸应该是一件威风的、厉害的、有意思的事情，然而他要养的“女儿”，却是个一点也不可爱、反应迟钝、还会抢他蛋糕的小屁孩。
原本兴致满满的少年，完全没能从笨蛋女儿身上感受到“当爸爸”的乐趣，只觉得麻烦，三分钟热度迅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比起“养一个笨蛋女儿”这种事情，还是漫画和游戏机更有意思点。
但是、
虽然说照顾小屁孩是件他不乐意做的事情，然而这并不妨碍江户川乱步在接到了一个新委托时，兴冲冲地抱着自己刚捡回来没两天的“便宜女儿”出门炫耀。
看！他有一个女儿！活的！
刚佩戴上“爸爸”这个称号的乱步一脸美滋滋，虽然这个称号来的很随便，想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用，但听起来怎么都是个厉害的称呼。
他像是炫耀自己新得到的稀有弹珠、绝版卡牌，或者是别的什么稀罕玩意儿一样，一下计程车，就把奈奈子抱到了安井警官的面前，像是在和安井警官展示一个他刚从娃娃机里抓出来的新玩偶。
“这是……？”
作为一个三十来岁儿女双全的大叔，饶是和乱步已经十分熟悉了，安井警官也并没有在第一时间get到乱步这一动作的潜台词。
他怔在原地，和一脸木然的奈奈子对视了几秒，隐约从那双古井一样毫无波澜的黑色瞳孔里，看出了一句若隐若现的“mdzz”。
心情莫名愉悦的乱步用十分欢快的语调回答了他的问题：“看！我的女儿！”
“？”
安井警官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和乱步已经是老熟人了，可以说，从乱步刚在横滨打响名声起，作为负责刑事案件的市警，他隔三岔五就会和乱步打交道，到如今也有三年多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乱步有个“女儿”。
作为一个成熟的警官，照着对乱步的了解，安井思考了片刻，觉得自己知道了真相。
“随便捡路边走丢的小孩当女儿，是可能会涉嫌诱拐儿童的，乱步君。”
“不对！”受到了怀疑的乱步有点不高兴地大声反驳安井警官，“不是从路边捡的！是她自己要我当她的爸爸的！”他说着摇了摇手里抱着的便宜女儿，“奈奈子、快叫爸爸！”
奈奈子睁着黑黝黝的眼睛，瞳孔里没有一丝光彩，看起来就像是个真正的玩偶，她听话地开口叫了一句：
“爸爸。”
黑发的少年昂首挺胸地接下了这一句“爸爸”，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安井警官并不能理解的骄傲……甚至还有点洋洋得意。
乱步把奈奈子放了下来，终于踩到踏实地面的奈奈子在心里默默的松了口气，被乱步抱着她总觉得自己下一刻可能就会飞出去。
一只手抱着不久前刚从咖啡厅买到的蛋糕，一只手抓住了乱步的小披风，奈奈子靠在乱步的身边，听着乱步、国木田和这个不认识的警察叔叔说起了案子的事情。
一堆她听不懂的复杂词语，就算奈奈子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努力地去抓取那些零星耳熟的音节，也听的很费劲，简直比四六级听力还要难理解。
她听了一会儿，只知道好像是个杀人案，有人死了，脑袋都掉了，案发现场在什么什么商店，应该就是不远处那家拉了警戒线的珠宝店。似乎还有炸弹，【ばくだん】的发音简直耳熟能详。
让民间的侦探社插手调查命案——奈奈子还是觉得这种情节和写小说一样不正常。
尤其是所谓的“侦探”，一个看起来就很单纯好骗、一个看起来一身学生气，小说都不敢这么写，根本就是少年漫才会有的设定。
但是这里是日本，奈奈子自我反思了一下，觉得不能用天朝的常识来推断日本，毕竟这是一个从幼稚园到高中生都能拯救世界的国家。
她默默地竖起耳朵，努力听了一会儿，但也没能再听懂别的什么内容。
“现在去现场看看吗？”交代完案情的安井警官问乱步。
“那就去看看呗~”乱步语气轻快地回答他，又低头看向紧紧拽着小披风的奈奈子，“要不要跟爸爸进去看尸体？”
【死体】
奈奈子现在大概猜出来这个词是“尸体”的意思了，她费力地把乱步说的话逐字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中文，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安井警官就像是赶小狗狗一样朝奈奈子挥了挥，做出了驱赶的手势，。
“小孩子看什么尸体，去去。”他不赞成地皱起眉头，板着一张脸看起来有点吓人，“我叫个部下帮你们看一下这个孩子就行了，别随便把小孩子往杀人现场里带。”
“欸~~~反正她又不会怕。”
乱步拖着调子抱怨了一句，但语气里也并不怎么上心，嘴里咕嘀嘀咕咕地哝着“一点都不可爱”、“吓不倒她的啦”之类的话，但也没非要带奈奈子一起进去。
“奈奈子，你在外面等爸爸，不准偷吃蛋糕。”
他摆出一副“大人”地架势对奈奈子说道，然后把奈奈子交到了安井警官叫来的一个小警员手上。
久仰乱步大名的小警员诚惶诚恐地接过了这个任务，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保护好“乱步先生重要的女儿“，小心翼翼地牵着奈奈子目送着他们三人进现场去了。
奈奈子抬头看了看牵着她的小警员，搞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一副慎重紧张的神色，好像交付到他手上的不是个小屁孩，而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手榴弹。
小警员给奈奈子买了一盒儿童牛奶，奈奈子抱着蛋糕坐在花坛上，咬着吸管小口地喝着牛奶，在她快要喝完牛奶的时候，安井警官他们就从店里出来了。
隔的有些远，奈奈子只能看见安井警官打了通电话，又和乱步说了几句话，随后不知道对部下指挥了些什么。
坐在奈奈子身边的小警员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叫了起来，嘀嘀嘀地发出了尖锐的声响，通知所有人集合。
刚刚还悠闲平静的气氛突然一紧，垂着小脑袋坐在花坛边上，奈奈子还在尝试着喝干净盒里的最后一点牛奶，努力地吸着吸管，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突然被小警员抱了起来，夹在臂弯里跑上了一辆警车，坐上了警车的后排。
屁股下是儿童专用的增高座垫，安全带也稳稳当当地系好了，警车鸣着笛一路呼啸而去，三分钟后载着奈奈子停在了警署的门口。
如果不是因为抱着她的是警察、她坐着的是警车、目的地是警署，她一定会以为自己是突然被人贩子给抢走了。
被抱下车的奈奈子咬着吸管，顶着一张毫无表情的小脸，紧张地把牛奶盒里最后一点牛奶吸溜光了。
“……爸爸、在哪里？”
坐在了警署大厅的椅子上，奈奈子睁着没有光亮的漆黑眼瞳，愣愣地盯着小警员问道。
年轻的小警员看起来没少带小孩，熟练地哄着奈奈子：“奈奈子的爸爸去帮警察叔叔们抓坏蛋了，小奈奈子在这里等一等好不好？抓到坏蛋之后，奈奈子的爸爸就会来接你了。”
奈奈子：“……”
她想了想自己那“看起来就长了一张很好骗的脸”的便宜爸爸，心情逐渐沉重。
【完了，肯定是被犯人抓去当人质了。】
奈奈子忧心忡忡。
果然还是换个爸爸吧，乱步当爸爸的话，她不仅要担心爸爸被开除下岗，还得要小心他“英勇殉职”。
写小说的作家们不一定都是体力废柴，但毫无疑问，“江户川乱步”是个典型的家里蹲宅男，小学时连体育课都是向来不去上的。
她觉得自己已经知道 “江户川乱步”没能在福泽谕吉的侦探社继续干下去的原因了，福尔摩斯也好、明智小五郎也好，像是“侦探”这种随时可能面对凶手的职业，一个连八百米都跑不动的体力废显然是不可能做得好的。
“呃……小奈奈子？”
小警员看着奈奈子那张一直没变过的面瘫脸，不知道为什么，硬是看出了几分沉重的意思。
“没关系。”奈奈子对小警员说道，尽了她最大努力让发音标准一点。
小警员：“？”
【你们已经尽力了。】
这句话有点长，奈奈子试图用眼神向小警员传达她的意思，但效果并不太好，小警员完全没能从她木然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只觉得她不愧是乱步先生的女儿，连眼神都如此深不可测……或者直接点说是，瘆人。
奈奈子放弃了，她抿了抿嘴巴，抱着蛋糕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以为奈奈子是知道了，小警员放下心来。
虽然看起来年纪很小，但奈奈子一直都表现得听话又乖巧，甚至显得有些早熟，一点都不像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年轻的小警员把这些“特别之处”尽数归因于奈奈子是“乱步先生的女儿”，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一认知。
他又交代了奈奈子几句，告诉她有事情就找坐在旁边柜台后头的警察小姐姐，乱步很快就会来接她，不要乱跑，无聊的话可以看书架底下的漫画书或者找警察小姐姐……诸如此类的一堆话，最后终于还是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去干活了。
奈奈子坐在椅子上，看着话痨小警员终于走了，抱着怀里的蛋糕，一动不动地开始垂着脑袋发呆，等着“去帮警察叔叔抓坏蛋”的乱步来警署接她——虽然她觉得更大的可能应该是等着“被警察叔叔从坏蛋手里救出来”的乱步来接她。
她像是盆种在角落的盆栽，默不作声地坐在椅子上，十分有耐心地等待着。
中午十二点，跟着警察小姐姐吃过了午饭。
下午两点，蹭了一顿下午茶的奶油泡芙。
下午三点，发呆的地方从等候椅转移到了柜台后头。
下午四点，奈奈子已经拿着警察小姐姐的手机打了三局植物大战僵尸，巧克力蛋糕上的巧克力都要融化了，也没等到有人来接她。
外头的太阳逐渐朝着西边落去，已经快要临近黄昏，小学都该放学了。
奈奈子坐回了柜台外的椅子上，抱着蛋糕，仰着小脑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墙上挂着的时钟，秒针滴滴答答、滴滴答答，走过一圈又一圈，警署里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了角落里还坐着一个矮矮的小萝卜头。
【完了，新爸爸不会挂了吧。】
她有点担心地想到。

第7章 丢了。
江户川乱步捧着一盒热乎乎的章鱼小丸子，推开了侦探社的大门。
“我回来了——！”
又是名侦探完美拯救横滨市警的一天，犯人被顺利逮捕，炸弹也都在他最强异能【超推理】的帮助下被准确地找出，虽然说因为拆弹组太没用害的他跑来跑去、累了一天，但是安井警官保证之后会写表彰信到侦探社来，所以他也就勉强忍耐了一下。
警方的表彰信他才不在乎，身为名侦探，被一群白痴表彰，难道会是什么值得特别关心的事情吗？只不过收到了警方的表彰信，他就能被社长夸奖了，这还是值得他稍微辛苦一下的。
“国木田，报告书就拜托给你写了！”
才刚踏进侦探社，他就立刻把收尾的麻烦事丢给了新人，万事不管地冲向了他的豪华办公椅，往里一趟，顺手抄起桌上他没看完的漫画书，准备就着美味的章鱼丸子看接下来的剧情。
落后了他一步进入侦探社的国木田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一板一眼地应道：“好的，乱步先生。”
比起只是坐车来回辗转于不同地点的乱步，也跟着市警跑了一天，路上还得给乱步跑腿买点心的国木田，显然要更加的疲劳，面上带了些倦色。
坐在办公桌边，与谢野晶子从电脑屏幕里抬起了头，招呼了他们一声：“欢迎回来，幸苦了。事件都解决了？”
“那当然——”乱步说着，把一颗章鱼丸子塞进了嘴里，嗷嗷呜呜地发出了几个含混的音节，终于费力地把整颗丸子吞了下去，大大咧咧地说道：“名侦探出马、难道还会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件吗？”
“毕竟是乱步先生啊。”
与谢野熟练地称赞了他一句，这种侦探社社员的必备技能，作为老员工的她已经是得心应手。即使是刚来了几个月的国木田，在见识过乱步出神入化一般的“异能”之后，也心悦诚服地拜倒在了这如同神迹一般的非凡能力之下。
“确实，多亏了有乱步先生在，才能够在一天之内就解决了这起事件。”性格严肃认真的少年口中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像是乱步先生这样超凡的才智，找遍世间也难出其二了。”
他说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上，打开了电脑，开始撰写这次委托的报告书。
空旷的办公区内很快就又安静了下来，只有键盘敲击的哒哒声，和乱步翻着漫画、吃着章鱼丸子的声响。
与谢野也将注意力移回到了她的工作上。
“……”
“话说、”
她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在按下了几个音节后，突然停住了。
“昂？”
“有什么问题吗？”
乱步和国木田以各自的语气回应了她。
与谢野站了起来，她的目光在办公区内转了两圈，然后投向了刚刚被国木田关上的门，收回后在国木田的脸上停顿了两秒，最终一个转弯，落在乱步的身上不动了。
“奈奈子哪去了？”
她问道。
被她询问的两个少年同时僵住了动作。
国木田的手指按在了键盘上，屏幕上的文档里倏的滑出了一大串的乱码。
乱步坐在办公椅里，嘴里咀嚼到一半的章鱼丸子卡在嗓子眼，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单手拿着的漫画书因为卡着书脊的力道一松，书页哗啦啦地盖了回去。
与谢野看着他们的表情，心下生出了不妙的预感，她沉默了一瞬，艰难地开口道：“你们不会……”
“——没有！”
乱步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拒不承认自己的重大失误。
把人给忘记了不知道丢哪去了这种事情，在名侦探的身上绝对是不可能发生的！绝、对、不、可、能！
名侦探的尊严摇摇欲坠，万一到被社长发现这件事情的话……
国木田已经抓起桌子上的电话去联系安井警官了。把手里的漫画书和串着半颗章鱼丸子的竹签都放回了办公桌上，乱步咔咔咔地转过了坐着的办公椅，将椅背朝向了与谢野和国木田，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他的眼镜。
他强作镇定地戴上了眼镜。
【异能力——超推理！】
聪明过人的超凡大脑飞速转动，早上带奈奈子去现场时发生的一切信息，都尽数从大脑的角落里被调动了出来，重新整合、抽丝剥茧，只一秒，他就推理出了奈奈子如今在哪里。
“国木田！快点带我去警署！”
他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一把抓走还没放下电话的国木田，就冲出了侦探社，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对与谢野喊了一句“不准告诉社长！”。
“……唉。”
与谢野叹了一口气，扶住了额头。
*******
把奈奈子忘记了纯属意外，绝对是意外，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就像是甜甜圈上的糖屑一样小的意外。
因为一直以来处事都过分的随心所欲，在江户川乱步的认知里，一向都只有“别人来迁就他”，而全无“他去迁就别人”这样的选项。
出门工作的时候也是如此，他凭着自己的心意到处乱跑，同行的人就只能苦哈哈地跟在他的屁股后头，要不然就是他指手画脚地指使别人给他带路，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变成“跟在别人后头”的那一个，而且本质上而言，主导一切的也还是他的想法。
换句话来说，在他的潜意识里，就没有“回头去找人”的意识。
并且，另一方面，他最近都是和国木田两个人一起出门的，到现场之后又和奈奈子分开了一天，习惯使然，就一不小心忘了今天多带了一个小不点这回事。
但不管怎么样，作为奈奈子的“爸爸”，把便宜女儿忘到了脑后没带回家，江户川乱步还是小小的心虚了一下。
如果是普通的小孩子，这种时候肯定会在警署哇哇大哭了，但是乱步想，奈奈子大概是不会哭，毕竟她看到亲生父亲的尸体，都一点反应也没有，青木警部说她是被吓傻了，但是江户川乱步知道，事情的真相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奈奈子对她的生父毫无【感情】可言。
这是乱步很容易就能得出的推断，并非是因为生父不是个好父亲，所以单纯的没有作为一个女儿对生父的爱，奈奈子的眼里连“厌恶”、“恨意”、“愤怒”之类的负面情绪也没有。
她只是“毫无感情”，就好像面对着的是一个陌生人。
所以江户川乱步也不是很想当她的“爸爸”，毕竟这个女儿既不可爱，感情又很淡薄，虽然突然拉住他要他当爸爸这一点稍微超出了名侦探的设想，但是江户川乱步也并没有打算当“冤大头”。
就好像当初他走投无路碰到社长的时候，他只不过是想要碰瓷个老实人，解决一下没有工作即将饿死的生存危机。奈奈子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披风，也只不过是想要碰瓷个冤大头，解决一下没有监护人即将进福利院的孤儿危机，仅此而已。
江户川乱步并不觉得，她是多么真心想要自己当她的“爸爸”的。
一路打车直奔警署，当他们站在警署门口那熠熠生辉的警徽下时，已经是黄昏了。
附近的居民楼里，窗口飘出了饭菜的香味，街道边，准备回家的路人行色匆匆，参加完部活的学生们背着书包，嬉笑打闹着从他们的身侧经过。
夕阳西沉，落日余晖金灿灿地洒落在这个城市的每一块土地上，归巢的鸟儿相携划过天际，电线杆上零星停着几只黑色的乌鸦，发出难听嘶哑的叫声。
乱步大步地迈开步子，径直朝警署里走去，他来过这里不少次了，轻车熟路地就进了门，国木田跟在他的身后，脸色还是那样严肃刻板的神色，但内心里已经开始深刻自我反省了起来。
把奈奈子忘到了脑后，作为一个谨小慎微、一丝不苟的人，这种低级的错误本是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如果说这件事乱步的过错占三分，那么他自认得占七分，毕竟破案才是乱步的任务，这些杂事本应该由作为后辈的他来负责注意。
伸手推开玻璃门，乱步的目光在空旷安静的大厅里一扫而过，这个点，大部分职员都已经吃饭去了，也没有什么来办事的人。
供来办事的人等待时休息的几排椅子上空空荡荡，只有最角落里的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影，矮矮的个头，几乎被其他的椅子挡住了整个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忽略。
“奈奈子！”
他叫了一声，打破了大厅里的寂静。
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墙上的挂钟，发呆发的快要睡着了的奈奈子被他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瞌睡顿时都被赶跑了。
她把蛋糕放下，转过身扒着椅背，跪在椅子上直起身，朝门口看了看，终于看见了来接她的乱步。
“爸爸！”
她叫了一声，笨手笨脚地爬下了椅子，抱起了蛋糕，朝着门口跑过去，在乱步跟前停下了脚步，仰着头看他。
“爸爸、蛋糕。”
她把怀里抱着的蛋糕举起来给乱步看。
蛋糕跟着她跑了一天，晃来晃去的，已经有些塌了，白色的奶油沾到透明的盒子上，原本装点精致的巧克力饰品陷进了奶油里，蛋糕胚也歪向了一侧。
在警署坐了一天，身边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即使什么也没有做，但是身体还是个小孩子的奈奈子也有些吃不消，总是没有表情的小脸上显出了一点疲倦来，看起来像是想要睡觉了。
但是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努力举起了蛋糕给乱步，黑黝黝的瞳孔毫无生机，目不转睛地盯着乱步，没有一点神采，甚至有点呆呆的。
江户川乱步看着她，想起来了自己早上和她说的话——“有蛋糕才给你当爸爸”。
【……】
【一点都不可爱。】
他这么想着，但却伸出了手，拿走奈奈子手里的蛋糕，然后一把将奈奈子抱了起来，大声地说道：
“走了、回家去了！”

第8章 吃了睡。
奈奈子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小勺子，正在努力地吃晚饭。
这是她穿过来之后第一次吃米饭，昨天是乱步的生日，晚饭也是汉堡蛋糕之类方便好吃的东西，今天早上吃的是与谢野买的肉包子，午饭是蹭的警察小姐姐的意大利面，用的也是叉子。
所以直到晚饭时，她坐到了餐桌边上，面对着盛了一碗米饭的小饭碗和专门给她分出来的一碟配菜时，她才发现了一件事。
她“不会“用筷子。
小小的手掌和软软的手指头，完全没办法稳稳地拿住长长的筷子，更不必提把蔬菜夹进饭碗里，她只好换了小勺子，一口一口地舀着松软的米饭塞进嘴里，还得要全神贯注，不然拿着勺子就会送歪，怼到她的脸上去。
小孩子的身体真难用。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费力地埋头吃她的饭，小脑袋快要埋进碗里去了。腮帮子被大口的米饭撑得鼓鼓的，松鼠一样耸动。
“奈奈子——“坐在她旁边的乱步咬着筷子叫她。
奈奈子一心和碗里的米饭作斗争，专心致志，没有听见乱步的话，连头也没抬一下。
“奈、奈、子——“乱步又叫了她一遍，他看着奈奈子吃得脸都要埋进碗里看不见了，觉得有点好玩。
奈奈子还是没理他，握着小勺子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了嘴巴里，推开饭碗，想要把装着菜的小盘子拖过来继续吃，但是她刚把小饭碗挪开，就看见她身前的饭桌上掉了满桌子的米饭。
【……】
她看着自己吃的掉了满桌的饭，沉默了一下。
然后决定装作没看见，继续伸手把装菜的盘子拖到了面前，圆圆的盘子完美地盖住了掉了一桌的米饭。
毕竟身体是小孩子，吃饭漏嘴也很正常，奈奈子给自己找了个完美合理的借口。
她把菜里的青椒和胡萝卜用勺子撇到了盘子的边缘，继续认真地埋头吃没吃完的配菜，很快就把剩下不多的菜和肉吃完了，在咕咚咚喝了几口汤之后，就丢掉了手里攥着的小勺子，趴在椅子上爬了下来，想要去拿纸巾擦嘴巴。
但是她还没从椅子上爬下来，就被乱步揪着后衣领，拎回了椅子上。
“小孩子不准挑食！会变成矮子长不高的！”被专心吃饭的奈奈子无视了半天的乱步，终于抓到了机会，彰显一下自己作为“爸爸”的存在感，他把奈奈子刚才挑出来的青椒和胡萝卜用筷子挪到盘子中央，然后把小勺子塞回了奈奈子的手里。
“胡萝卜和青椒也要吃！”
他义正词严地教育道。
拿着小勺子，奈奈子坐在椅子上，她看了一眼面前自己盘子里的青椒和胡萝卜，又呆呆地转过小脑袋，盯着乱步盘子里被全部挑出来，扔到一遍的青椒、胡萝卜和芹菜。
奈奈子：“……”
她丢掉了小勺子，转身继续往椅子下爬。
至少她还吃了芹菜呢。
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假小孩，奈奈子是不会被乱步这种老双标了的“大人”唬住的，胡萝卜和青椒跟长个子哪有什么关系，她可是一天一杯牛奶的好孩子，是绝对不可能变成小矮子的。
身为“爸爸”的尊严遭到了挑衅，恼羞成怒的乱步又要伸手来抓她，奈奈子一骨碌就从桌子底下钻到了另一侧，在坐在桌子对面的与谢野身边冒了出来，转身跑到旁边的柜台上抽了张纸巾，擦完嘴巴就跑走了。
目睹了全程的与谢野扑哧笑了出来。
***
晚饭吃的好像有一点点多。
坐在沙发上，奈奈子摸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吃撑了，变成了个鼓鼓的小皮球。
乱步和国木田接她回到侦探社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有些暗下去了，吃过了晚饭，这会儿都夜里七点多了，奈奈子“咕”的打了个小小的嗝，顿了没两秒，又张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白天在外面呆了一天，警署又吵吵闹闹的，各种人来来往往，只是坐着，都消磨了她大半的精力。小孩子好像总有用不完的精神，但是泄气也仿佛只要一瞬间。
奈奈子垂着脑袋坐在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整个人都快要睡着了，但是乱步他们都没有这么快就回宿舍，虽然已经下班了，但是他们没事时总是习惯逗留到夜里九点才回去。
瘦瘦小小的身子坐在沙发上，因为困顿摇摇晃晃的，奈奈子的身子忽的一下，差点就要向前一头倒下去，一个激灵又醒了过来。
【……好困。】
她揉了揉眼睛，一动不动地呆呆坐了几秒，视线愣愣地落在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中，两条小短腿碰不到地板，垂在沙发边，微微地晃着。
【想睡觉。】
奈奈子想到。
她转过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找到类似被子的东西，只好又爬下了沙发，跑到了接待室外面的办公区去。
国木田在写报告书，与谢野在看报纸，乱步正坐在桌子上打游戏，嘴里叼着一根美味棒，大概是他的饭后点心。
奈奈子朝着乱步跑过去，站在桌子边上，仰头看他。
沉迷游戏的乱步在一个存档后，终于把视线从游戏机里移开，看向了站在旁边的小不点。
“干嘛？”他眯着眼睛，故意语气凶巴巴地问道，一副生气的样子，他当然要生气，如果不是因为奈奈子挑食的话，他就不会跑去找社长告状，如果他没有去找社长告状的话，社长就不会知道他晚饭没吃青椒、胡萝卜和芹菜了！
告状不成反而被迫吃完了青椒的乱步很不高兴，都怪奈奈子这个一点也不乖的小萝卜头！
奈奈子一点都没被他的语气吓到，笔直地伸出手，就去拽他的小披风：“睡觉，要，这个。”
她不知道“披风”的日语怎么讲，只能用力地扯着披风的下摆，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地看着乱步。
“要叫‘爸爸‘！”乱步摆出了一副大人的架子，有模有样地教训她，“你要说——‘爸爸、我想要你的披风’，这样我才会给你！”
奈奈子垂着眼在心里念了一遍这句话，才磕磕绊绊地开口重复道：“爸爸，想要……披、披风，你的。”
“不对，是你想要我的披风，不是我想要！”乱步丢掉了手里的游戏机，低下头一板一眼地纠正她，“‘爸爸，我想要你的披风’——再说一遍！”
“爸爸……我想要、你的、披风。”奈奈子努力地说完，顿了顿，继续说道，“再、再说，一遍。”
乱步：“……后面那个‘再说一遍’不要！”
“不要。”奈奈子跟着重复了一遍他最后两个字，又反应过来不对，用力地摇了摇头，重新说道：“爸爸，我想要，披风。”
【マント】
（披风）
奈奈子努力记下这个词，听起来发音有点奇怪，可能也是英文直接音译成日文的，虽然她不知道对应的是哪个英文单词。
总算是说出了一句还算完整的话，乱步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奈奈子是个小笨蛋，但看起来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要怪就怪她的上一个“爸爸”是个无可救药彻彻底底的人渣，这才会让奈奈子连说话都没有人好好教过她。
不过没关系，现在有他这个名侦探在，奈奈子很快就能学会正常说话了！
觉得自己充分履行了一个“好爸爸”的职责，江户川乱步顿时又骄傲起来，把晚饭时的挑食事件丢到了脑后，宽容大度地脱下了披风，蒙在了奈奈子的脑袋上。
突然被一件披风盖住了脑袋，奈奈子站在原地扒拉了半天，才把披风从脑袋上扯了下来，黑咕隆咚的视野重见光明。
抱着大大的披风，她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跑回接待室，爬上沙发，用乱步的小披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倒头就在沙发上呼呼睡着了。
大约是身体里积攒的疲倦太多了，她睡得很沉，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地窝在沙发的角落，小脸也埋进了盖着的披风里，看起来就好像是颗巧克力球。
想要叫奈奈子起床回宿舍的乱步蹲在沙发边上，小心地用手指头戳了一下这颗“巧克力球“。
披风底下缩着的一团小不点动了动，但也只是动了动，随后就又沉寂了下去，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披风下隐约响起了小小的呼噜声，夹杂在缓慢悠长的呼吸声里，断断续续的，就像是只猫崽子在打呼噜，又轻又细，微弱得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江户川乱步第一次听见小孩子睡觉打呼噜的声音，这说明奈奈子肯定睡得很沉，白天太累了，所以才会小小地打呼噜。
他伸手揪住了披风的一角。
扯、
再扯、
继续扯。
蒙住奈奈子小脸的披风被他扯了下来，或许是因为电灯的光太亮了，失去了罩在脑门上的披风，奈奈子不舒服地皱起了细细的小眉毛，在睡梦中也微微鼓起了脸颊，低下头像是想把脸塞回披风里。
但是就算是这样，她的脸上也是平平板板的，像是木头做成的人偶，没一点生气。
“乱步先生？”与谢野站在门口叫了他一声，“很晚了，我们该回宿舍了。”
乱步放弃了“便宜女儿观察计划”，就这么裹着小披风，把奈奈子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奈奈子轻的过分了，明明六岁了，还只有四五岁小孩的身高，而且还没有四岁小孩那么重，常年的营养不良让她瘦弱得像是一棵狗尾巴草，矮矮小小的，一阵风好像都能吹倒，这让乱步抱起她，都没觉得有多沉。
被动作粗暴地抱起来，奈奈子也没醒，小小的脑袋耷拉在乱步的肩膀上，细细的呼吸声微弱地像是轻易就能被掐断。
乱步一低头，就看见裹着奈奈子的披风底下露出的一截她的衣领，她穿的还是从“家里”随便翻出来带到侦探社的旧衣服，衣领的边缘都已经旧得磨毛了。
“与谢野小姐——”他抬手把奈奈子的脑袋往自己的怀里按了按，有点笨拙地把披风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奈奈子的后脑勺。
“什么？”注意到睡着的奈奈子，与谢野下意识地也放轻了音量。
“……明天你去给她买几件衣服吧。”乱步小声地、仿佛是不太习惯一般地，咕哝着说道。
愣了一下，与谢野轻轻地笑了一声。
“给女儿买新衣服，那可也是‘爸爸’的责任啊……乱步先生。”

第9章 败家爹。
商店街。
今天是休息日，作为横滨人流量最大的街道之一，商店街来来往往、四处都是出来购物的人，因为与谢野说作为“爸爸”就应该要负责给女儿买新衣服，所以虽然想要睡个懒觉，但乱步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跟着与谢野，牵着奈奈子出门了。
这是奈奈子在穿过来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门”，不是去什么乱七八糟的案发现场，也不是跑去楼下的咖啡厅便利店买吃的，而是正正经经地“出门玩”。
对商店街相当熟悉的与谢野熟门熟路地带着这对新手父女去了童装店集中的区域，街道两侧一连串十来家的店铺门口，都摆着穿上了童装的儿童模特人偶，玻璃橱窗里打着明亮的灯光，愈发衬托得这些人偶身上穿着的衣服精致漂亮。
奈奈子站在一家看起来就很高端的童装店门口，盯着橱窗里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儿童服饰，呆呆地张大了嘴巴。
【……好厉害。】
【现在的童装都这么花里胡哨了吗。】
猝死之前是个天朝十六岁高二学生的奈奈子目瞪狗呆，天天穿着麻袋一样统一制式的校服，已经很久没逛过街的她，对于“童装”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那种洋溢着“乡土气息”的花棉袄和塑料凉拖上。
眼前这些精美时尚的童装，看起来比大人穿的衣服还要讲究。
“想要进这家店买衣服吗！”看着奈奈子停在了这家店的橱窗前，乱步看了看呆住的奈奈子，又看了看橱窗里那些光鲜亮丽的漂亮衣服，他拉着奈奈子就往这家看起来就很贵的店里走，不忘回头叫了一声还在隔壁店里给奈奈子挑小袜子的与谢野。
“与谢野小姐——！”
“是是、来了来了。”
为了防止乱步给奈奈子买什么奇怪的衣服——实际上刚进商店街乱步就差点把奈奈子往奥特曼的cos服装店带——与谢野再三和乱步交代了，挑衣服这种事情由她和奈奈子自己来，作为“爸爸”的乱步只要准备好钱包就行。
要知道，上个月乱步拿到手的奖金，可还是个颇为可观的数字。
这是商店街最大的童装店之一，从头上戴的帽子到脚上穿的鞋子，各种儿童的衣着饰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门开辟的儿童生活日用品区，简直就像是个小商场。
作为“商场”的标配，与谢野在进门处的左手边取了一辆购物车，把奈奈子抱进了购物车上的儿童座位。
小小的儿童座位有点窄，但是给奈奈子坐着倒也刚刚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体验有点新奇，奈奈子面瘫着一张小脸，紧紧抓着握手，晃了晃自己从铁栏间伸出去的小短腿，感觉坐的不是很稳当。
推车车的重任交给了身为爸爸的乱步，从与谢野手里接过了购物车和购物车里的奈奈子，乱步低下头，和车上坐着的、面无表情的奈奈子对视了三秒钟，然后扭头朝与谢野喊：
“与谢野小姐——我也想坐这个！！”
“……”刚走出没两步的与谢野脚步一顿，头痛地扶额：“不行！只有六岁以下才能坐这个，购物车上贴了标识了，乱步先生。”
惨遭拒绝的乱步不高兴地撇嘴，沮丧地认命推起了车车，没走两步立刻就发现推车车也很好玩，“卟~~~”的一下子猛地往前一推，马上又“咻”的一下急刹车，坐在车上的奈奈子就会因为惯性晃来晃去，像是个不倒翁。
他喜气洋洋地给自己找到了新乐趣，很快就把被与谢野拒绝的郁闷丢到了脑后。
感觉自己像是坐在碰碰车而不是购物车上的奈奈子：“……”
快来个导购制止这种熊大人行为救救她。
与谢野在店里兜了两圈，乱步也开开心心地推着车玩了两圈，奈奈子才终于因为要试衣服，脱离了坐车车的苦海，从儿童椅上被抱了下来。
左手一件可爱的蕾丝田园风小裙子，右手一件帅气的撞色运动服假两件，与谢野充分地尊重了一下奈奈子的意见，耐心地问她：“奈奈子喜欢哪一件？两件都买也也可以唷——反正爸爸有钱。”
刚下车的奈奈子还有点晕乎乎的，她感觉自己好像听见晶子姐姐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反正爸爸有钱”……什么的，她摇了摇脑袋清醒了一下，觉得自己大概听错了，毕竟她的日语还很蹩脚。
奈奈子看了一眼甜美的小裙子，又看了一眼有型的假两件，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对购物车失去兴趣，一个人蹲在一边戳着店里毛绒玩偶装饰的乱步。
【……】
奈奈子绕过了与谢野，慢慢腾腾地跑到了角落里那个贴着“60% off”的衣架上，扯住了一件T恤衫的下摆。
这个便宜，还是买这个吧，小裙子和假两件一看就很贵，便宜爸爸时刻面临着开除危机，家境贫困，她还是得多省点钱，免得在爸爸找到新工作之前她会饿死街头。
“这个，买。”她磕磕绊绊地对与谢野说道，顿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又搞反日语的主谓宾语序了，改口道：“买，这个。”
与谢野拿起她拽着的T恤衫看了看，自动在心里“翻译”了奈奈子的意思。
【噢，喜欢穿起来舒服简单的衣服。】
她这么想着，顺手把那件衣服放了回去，牵着奈奈子走向另一排衣架，翻翻捡捡，从里头找了件印着卡通小熊的白色连帽T恤衫，布料柔软舒适，很适合小孩子穿，又从另一个衣架上挑了条巧克力色的背带短裤。
她把衣服和裤子塞进了奈奈子的怀里，叮嘱了一句“不会穿就叫我”，然后把奈奈子推进了更衣室里，咚的关上了门。
奈奈子看着更衣室门上的等身镜，镜子里是个抱着衣服、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小萝卜头。
她低下头，翻了翻衣服和裤子上的吊牌，看了一眼吊牌上的价格，然后按照汇率6换算成了软妹币。
连帽衫180。
背带裤220。
她之前穿的校服也才八十，熬夜补作业猝死的时候穿的睡衣还是淘宝49.9一套买的。
奈奈子小心翼翼地把连帽衫和背带裤换上了，照照镜子，感觉自己的身上散发着金钱的光芒。
她踮起脚，打开了更衣室的门，探出脑袋，先往外面看了看。
与谢野站在一排裙子的衣架边，看起来是想给她挑裙子，但是被乱步打断了，乱步的手里拿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手舞足蹈地和与谢野说着话。
奈奈子走了出去，守在边上的导购员看见她，蹲下身，帮她整理了一下帽子和没扣好的背带。
“这套穿起来就很好看呢，裤子好像大了一码，等下给你找个小一码的换上试试。”导购员小姐姐说话时温声细语的，“哥哥姐姐还会带你出门买衣服呢，对你真好，对不对？小朋友也要和哥哥姐姐说谢谢噢。”
奈奈子摇头：“不是，哥哥，是，爸爸。”
导购员小姐姐的动作一顿，略有些吃惊：“哎呀、是爸爸妈妈呀。你的爸爸妈妈看起来真年轻呢，就像是哥哥姐姐一样。”
奈奈又摇头：“不是，爸爸、妈妈，是，爸爸、姐姐。”
“噢~原来是爸爸和姐……嗯？？？”导购员小姐姐的职业笑容僵在了脸上。
爸爸带着大女儿和小女儿一起出门买衣服？？
她看了一眼穿着四岁童装的奈奈子，又回头看了一眼大约十六七岁的与谢野和乱步。
【……嗯？？？】
算得上是见多识广的导购员脑子也一时转不过弯了。
整理好衣服的奈奈子丢下她，跑到乱步和与谢野的身边。
“……换好了。”她拽住乱步的小披风，这个动作她已经很熟练了，小披风的高度刚刚好，也很好抓，乱步没牵住她的时候，她就会自觉地拽住乱步的小披风。
“啊、换好了么，我看看……”与谢野停下了和乱步的对话，蹲下身来看她，“……裤子好像要再小一码……我去问问店员。”
与谢野去问店员了，留下奈奈子和乱步一起站在这里等着。
看着与谢野走了，乱步神神秘秘地抱着怀里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蹲下来和奈奈子说悄悄话：“看！爸爸给你找到了一件最酷的睡衣！”
他说着，抖开了手里那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一件金黄色的皮卡丘睡衣，帽子上冒着尖尖的耳朵，屁股后面缀着闪电形状的尾巴。
奈奈子：“……”
她扒出了藏在睡衣里头的吊牌一看。
11600円，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要七百元。
江户川乱步，你不饿死街头谁饿死街头。
感觉自己扛起了养家的重任，被迫精打细算的奈奈子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赶紧扭头跑去找与谢野了。
*****
换上了新买的衣服，奈奈子又被抱回了碰碰车……购物车上。
车里已经装进了几个购物袋，都是奈奈子点头买的，她努力在与谢野选的衣服里挑出了最便宜的，但价格还是低不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到底是童装现在都这么贵，还是这家店太贵了。
木头一样毫无表情地坐在儿童座位上，奈奈子的内心毫无波动，被乱步兴冲冲地又推着车车跑向了日用品区。
买完了衣服还要顺便买新的牙刷牙膏沐浴露。
儿童牙刷的握柄总是做成了特别的卡通形状，乱步蹲在牙刷的货架边，挨个对比了一下，然后给奈奈子挑了一个晚上会发光的夜光小松鼠柄牙刷，虽然说奈奈子并不能理解这个夜光功能有什么用，难道真的有人会在晚上关了灯刷牙吗？
噢，还是有的。
奈奈子看着给自己也挑了个夜光小狗狗柄牙刷的乱步，感觉今晚睡觉前，她可能要被迫关灯刷牙了。
“奈奈子——你要草莓味的牙膏、还是葡萄味的牙膏？”开始挑选牙膏的乱步蹲在货架前，研究着不同味道的牙膏，头也不抬地询问奈奈子，“……咦，上面写着这个牙膏是可以吃的诶！”
奈奈子觉得那个“可食用”，应该是“不用担心儿童误食”、而不是“可以当零食吃”的意思。
但是乱步显然以为是后者，因为奈奈子看着他往购物车里丢了好几种口味……味道的牙膏。
“沐浴露……啊、这个就要牛奶的好了，喝牛奶长得高！”乱步自顾自地往购物车里又丢了两瓶牛奶香味的沐浴露，转头开始搜寻洗发露，“洗发露……要西瓜味的。”
购物车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另一头给奈奈子挑好了面霜的与谢野也回来了，她看着一车足以用上三年的日用品，又看了看已经无动于衷，连头也不回、干巴巴地坐在车上的奈奈子。
她：“……”
算了，她放弃了，反正烧的也不是她的工资。
往奈奈子的手里塞了只小黄鸭，乱步心满意足地推着一车日（常不）用品，向着收银台走去了。
奈奈子拿着小黄鸭，举到了和她视线平行的高度，捏了一下。
“嘎——”
小黄鸭慢悠悠地发出了叫声。
她翻过小黄鸭，看向了底下贴着的标签。
【500円/個】
三十元一只橡胶小黄鸭。
显然，这个智商税很好地收到了她的笨蛋爸爸头上。
奈奈子觉得有点绝望了，她想回去问问社长爷爷侦探社招不招六岁的童工。

第10章 监护关系。
办公室里，福泽谕吉放下了电话，闭着眼微微叹了口气。
这是奈奈子被带回侦探社的第二个星期，十多天前的那起杀人抢劫案警方那边也已经结案了，唯一遗留下来的问题，就是作为其中一名犯人女儿的奈奈子。
虽然说乱步和国木田那天就这样直接把奈奈子从现场带走了，但怎么说也是个六岁的、活生生的小孩子，而不是什么不必在意的杂物，作为侦探社的社长以及乱步的监护人，福泽谕吉也只能像是往常一样，认命地给乱步收拾“烂摊子”，在乱步闲着逗“新女儿”的时候，和警方沟通后续的问题。
毫不意外，正如国木田当时从青木警部口中听说的那样，奈奈子的那位远亲叔叔并不愿意收养这个孩子，且不说他与奈奈子的生父关系不好，光是“杀人犯的女儿”这样的一个名头，就足以让大多数人对奈奈子退避三舍了，更不必提什么“领养”。
也没法强迫对方收养奈奈子，青木警部只能转而去找了找横滨市内和附近条件尚可的福利院，然后将资料发来了侦探社，让奈奈子自己选择她日后的去处。
带着几家福利院的照片和信息资料，福泽谕吉面色严肃地坐在了会议室的上位，颇为正式地召开了一场会议。
——毕竟是关乎到一个小孩子未来十几年、甚至可能影响她一生的事情。
福泽谕吉发自内心的认为，再怎么重视这件事，也是绝不为过的。
会议桌的两侧，零零散散地坐着神情认真身形笔挺的国木田、拿着一本医学杂志打了个哈欠的与谢野，以及和奈奈子一人拿着半个肉包子排排坐的江户川乱步。
“奈奈子，你那半个包子太大了，肉馅爸爸帮你吃。”
乱步小声地和奈奈子说悄悄话，试图把她手里的肉包子骗过来。
奈奈子看也不看他，埋头一口就把包子里的半块肉馅塞进嘴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才抬起头来，耸动着腮帮子咀嚼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和乱步对视着，仿佛在问乱步刚刚说了什么。
骗小孩失败的乱步只好“哼”了一声，连皮带馅地咬了一大口手里的肉包子，撑着脑袋靠在桌上，吃他自己的去了。
“咳！”
福泽谕吉不得不用力地咳了一声，会议室里窸窸窣窣的声响才终于安静了下去，乱步也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子，伸手拖了一把坐在他旁边的奈奈子。
会议室的椅子对奈奈子来说有点高了，她都快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这是青木警部挑选出来的几家福利院，相关的资料都在这上面了。”福泽谕吉说着，将面前的照片和文件推到了会议桌的中央，“虽然各个福利院发展的情况都不一样，但都是能保障正常运营下去的正轨机构，我也已经询问过民政部门里熟识的官员，这几家福利院近年来的资质评定考核结果都至少是中上级别，让这个孩子去那里生活，也不必担心会有什么问题。”
“‘去那里生活’——？”乱步拖着调子重复了一遍社长的话，像是不理解这句话一样问道：“为什么要过去生活，奈奈子在侦探社不就行了，没人照顾的小孩子才要去那里吧？”
“她的生父母都已经不在了，侦探社可以暂时照顾一段时日，但不可能就这么一直抚养她。”福泽谕吉语气沉静地回答乱步，“这和是不是有人照顾没有关系，而是……”
“有什么‘没关系’的，不就是因为有小孩子没人照顾所以才会需要福利院吗。”乱步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扭过了头，一副全然听不进去社长说的话的样子，“有人照顾所以就不需要福利院了！就是这样没错！”
他捡回来养的小萝卜头凭什么要送给别人养，而且还是送去福利院、让奈奈子要和一大群跟她一样的小屁孩一起给别人养，他又不是捡了棵大白菜回来，才不是谁想要就能随便拿出来给别人的！
再说了，让奈奈子去福利院的话，他岂不是就不能当“爸爸”了！
“问题不是在于……”
福泽谕吉还想再说，但是乱步已经孩子气地捂住耳朵，抗拒地嚷嚷了起来。
“我就是奈奈子的爸爸，有爸爸的小孩子就不能丢去福利院！所以这个提议驳回！”
他这副拒绝沟通的样子让福泽谕吉感到头痛起来，一旁的与谢野和国木田都没有插话，这显然不是他们能够发表意见的话题了。
乱步是从十四岁起，就被社长捡到，“养大”到如今的了，这种“父子”争执的时候，即使是和他们关系也很亲近的与谢野，最多也就只能事后劝劝架。
眼见着乱步是说不通了，福泽谕吉只能把视线落在了奈奈子的身上，这件事说到底也是关于奈奈子自己的事情，乱步的抗议其实也并不能影响到什么结果。
“奈奈子，你有哪家看起来喜欢的福利院么？”福泽谕吉单刀直入地问她。
回答他的是奈奈子略带迷茫毫无表情的一张小脸。
【……他们在说什么？】
既看不到桌上资料、他们刚才的那一番对话又语速很快句式复杂，奈奈子并没有搞明白他们讲了什么。
她在福泽谕吉如有实质般锐利的目光下，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慢吞吞地吃着。
福泽谕吉：“……”
她又咬了一口。
福泽谕吉：“……”
第三口。
福泽谕吉：“……”
奈奈子把包子吃完了，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小胳膊撑着桌子，想要去拿对面的抽纸，摇摇晃晃像是马上就会摔下来，与谢野连忙帮她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看着奈奈子抓着纸巾擦干净了嘴巴，然后乖乖地坐了回去，福泽谕吉心下微松。
【看起来胃口很好，应该很快就能把身体养好了。】
他欣慰地在心里想……
——不对、他在想什么东西。
福泽谕吉及时打住了脑子里奇怪的念头。
他放慢了语速，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和缓些，重新问了一遍奈奈子：“这些福利院，你想要去哪一家？或者是都不想去么？”
奈奈子扒着桌子，探着脑袋挨个看了一遍摆在她面前的两排照片，脑子里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福祉施设】就是【福利院】的意思。
这个词语对于小孩子而言太过陌生了，以至于她要花好久才能从记忆深处把它扒出来。
“不想……去。”奈奈子努力地用自己贫瘠的词汇量，拼凑出句子表达自己的意思，“有爸爸，不去福、福施……福祉设……”
【福利院】太难念了，她磕磕绊绊半天都念不清楚，又伸手去拉乱步的披风：“……爸爸。”
乱步立刻像是揣零食一样把奈奈子揣到了怀里，脑袋一扭，一副坚决不会听社长的话的架势，像是个被抢了玩具就气呼呼的小学生。
福泽谕吉看着他们，脸上仿佛是带着铜墙铁壁般坚不可摧的面具，面无表情地无声沉默了良久，直到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那张威严慑人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裂纹。
他几乎是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都回去工作吧。”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乱步立马就揣着奈奈子跑出了会议室，好像只要慢一秒，社长就会改变主意，把奈奈子“卖”到福利院去了一样。
****
“如果不是爸爸的话，你就要被丢到福利院里去了，知道了吗！”
自认为完美履行了作为一个好爸爸的职责，乱步狐假虎威地吓唬完奈奈子，就开始理直气壮地索要来自女儿的回报。
“所以下午要去咖啡厅买蛋糕和橙汁感谢爸爸，记住了！”
奈奈子咬着手指头，仰头看着他，慢吞吞的“噢”了一声，才把乱步给她下午去买蛋糕的零钱塞进了小口袋里。
她趁着乱步在打游戏，没人注意到她，跑到办公区的侧门前，踮脚转开了门把手，从门缝里钻了进去，咚咚咚地跑过不长的一小段走廊，然后停在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
再次费力地踮起脚，奈奈子伸手够到了门把，往下一拉，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朝里打开了。
奈奈子偷偷地从门缝里探进了她的小脑袋。
她的个头很矮，小小的一只扒着门缝朝里看，但也依然半点都藏不住。
坐在办公桌后，饱经训练五感灵敏远胜常人的福泽谕吉几乎是在她拉下门把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进来。”
他沉声道，看向了被打开了一条缝的门口，奈奈子露出了半个小脑袋，卡在门缝里，听见他叫进去，才钻进了房间里，跑到他的办公桌旁边，踮起脚扒着桌沿，睁着一双黑漆漆没有神采的眼睛，仰头看着他。
福泽谕吉低下头和她对视了一会儿，意识到如果他不开口的话，奈奈子可能会就这么一直不作声地和他继续互相盯下去，于是他只能率先开口了。
“有什么事情吗。”
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要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有压迫感，但效果并不明显——倒不如说是毫无效果，不必说是普通的孩子了，即使是年纪稍轻些的少年少女，在听见有个大叔用这样的语气和他（她）说话时，大概都会两腿发软得想要立刻跑走。
但是奈奈子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一点，她只是张开嘴巴，磕磕绊绊地开口了。
“不想去福、福利……那个地方。”她说的很吃力，一两个音节间就会突兀地停顿一下，好像是个不会说话的外星人，“不要、去。”
“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福泽谕吉回答她，他习惯于简洁明了的话语，一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句客观陈述的话听起来像是硬邦邦的有所不快，但好在奈奈子的日文也很烂，没有意识到这种微妙处的措辞。
他这么对奈奈子解释道：“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你不用觉得……害怕。”
他本来想说“担心”的，但又想到奈奈子还只是个年幼的孩子，于是改口成了大约会更符合她这个年纪情绪的“害怕”。
奈奈子消化了一下他的话，停顿了好几秒，才再一次开口说话：“乱步，当、爸爸……当我的、爸爸。”
福泽谕吉以为这只是一个陈述句，但他又听见奈奈子说完后，又接着往下说道：“不可以、吗？”
他斟酌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奈奈子的这个问题，心中反复衡量后，才慎之又慎地开口回答道：“这并不……符合规定。”
“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有着它自身的规则，譬如在学校时就要遵守校规，在侦探社工作时则要按时上班，但是在学校和侦探社的规则之上，还有着凌驾于他们的、更高的一种规则。”
福泽谕吉耐心地对奈奈子解释着，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奈奈子努力听着他说出的话，理解起来有些困难，不管是词语还是语法都好深奥。
“那凌驾于这些规则之上的规则，叫做‘法律（ほうりつ）’。法律就是这个国家最高等级的规则。”
奈奈子呆呆地眨了一下眼睛。
【ほ、ほうり……什么东西？】
最关键的那个词语没听懂，完了，这题听力0分。
她的眼里露出了一点茫然的神色，但是福泽谕吉并没有意识到，他只是继续和奈奈子解释。
“法律是一个国家所有人都必须要遵守的规则，因为这个规则的规定，如果乱步要收养你的话，你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必须要在四十岁以上，但是乱步只比你大了十二岁，法律不会承认你们之间的监护关系。”
“而且，按照法律的规定，二十岁才算是成年，也就是达到二十岁，才能算是一个‘大人’，乱步还没有成年，未成年也是不能作为监护人的。”
【四十……十二……二十……什么的……？】
一堆数字让奈奈子头晕眼花，完全没有听懂福泽谕吉的这几句话。
这一次福泽谕吉看出了奈奈子眼中的一片茫然。
确实，监护、成年、收养之类的词汇，对一个小孩子而言的确过于晦涩难懂了些，而且奈奈子的语言水平甚至连一个正常六岁孩子的程度都没能达到。
【……】
奈奈子踮起的脚落回了地面上，她想了想，虽然没听懂，但大概就是“不行！”的意思吧。
她站在高大的、几乎能把她整个人遮住的办公桌后头发了一会儿呆，最后“噢”了一声，想要出去找乱步了。
“所以——”福泽谕吉见她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放弃了再解释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直接说道：“法律上，你的监护人不能是乱步，你的户籍只能先挂在我这里。”
已经转身要走的奈奈子听见他的这句话，站在原地，咬着手指头垂着脑袋想了想。
……更没听懂。
比刚才那几句话还要复杂。
【法律】
【保護者】
（监护人）
【戸籍】
一共就三个短句，听不懂的词汇一句一个，奈奈子迷茫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仰起脸看他。
福泽谕吉：“……”
他沉吟了两秒，换上了另一种最为简单粗暴的回答，低头看着奈奈子，对她说道：
“也就是说，乱步可以是你的父亲。”
终于听懂了一句话，奈奈子盯着福泽谕吉，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睛。
“……爷爷。”
她开口对福泽谕吉叫道。
福泽谕吉：“……嗯。”
奈奈子转过身，跑走了。

第11章 变魔术。
今天的侦探社很安静。
主要原因在于乱步和与谢野一早就出门处理委托了，委托来自于隔壁区的一位富商夫人，离侦探社所在区有些远，路上的车程大约要一个小时。
奈奈子瘦弱的身体还没大养好，颠簸一天可能会生病，所以与谢野毫不留情地在乱步想要揣着奈奈子出门的时候，把人偶一样呆呆的小女孩从少年的臂弯里扣了下来。
“隔壁区有一家很好吃的小鸡馒头！我要带奈奈子去吃！”
“不行，打包回来也一样。……话说回来，是乱步先生你自己想要吃的吧。”
“……话太多了与谢野小姐！”
不情不愿地放下手里的小萝卜头，被戳破了内心真实想法的乱步恼羞成怒，气呼呼地出门了。
侦探社的大门“嘭”的一声在面前关上，奈奈子慢吞吞地喝完了手里的牛奶，把空了的牛奶盒丢进垃圾桶里，自觉地跑去乱步的办公桌前，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张超级豪华的办公软椅，打开了乱步的电脑。
拖着对她的小手而言有些笨重的鼠标，奈奈子动作熟练地双击屏幕上的某个卡通图标，打开了一个幼儿教育软件，然后找到了昨天她没看完的那一集幼儿教育节目。
【——早上好！小朋友们！今天来和兔兔酱、青蛙先生一起，学习有关交通规则的知识吧！】
清脆活泼的旁白音从电脑里传来，继而是一段欢快的儿童歌曲，花花绿绿、色彩鲜明的可爱卡通人物的形象出现在了屏幕上，奈奈子坐在椅子里，像是小学生一样，双手交叠着放在桌子上，脸上毫无波动地盯着电脑屏幕，认真得像是在听什么学术讲座。
但实际上她只是在学日语基本词汇和语法。
没办法，幼儿节目是最适合她现在学说话的捷径了。词汇基础、语法简单、发音清晰、语速缓慢，还能让她速补一下基础常识——比如日本的车辆是靠左行驶，最重要的是，看儿童节目的小朋友，怎么也比翻字典看纪录片的小朋友正常。
奈奈子认认真真地看完了三集儿童节目，确保自己把新词汇记住了，才关掉了软件，又从椅子上爬了下来。
来自电脑里的活泼童声中断，侦探社里顿时只剩下了国木田敲键盘的声响，奈奈子绕过办公桌，仰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国木田正在专心致志地工作，丝毫没有受到刚刚外放的儿童节目的影响。
国木田是侦探社最勤勉认真的好员工，奈奈子知道，乱步的报告书十份有八份都是国木田帮他写的，可以说，如果没有国木田在的话，上班总在摸鱼的乱步十件有八件工作都完不成。
工作不合格就会被开除，被开除就没有工资，没有工资就吃不起饭租不到房，然后奈奈子就只能和自己的便宜爸爸饿死街头了。
因此奈奈子在心里默默给国木田贴上了一个【大好人】的标签。
认真工作的国木田关系到的是奈奈子和爸爸的生死大事，所以奈奈子十分懂事地没有去打扰他发光发热、努力工作，自己从书柜底下翻出了一本图画册和一盒蜡笔，跑去接待室玩了。
侦探社有三张沙发，两张单人的，一张双人的，双人的那张沙发足以让奈奈子整个人躺在里面，因此没人管她的时候，她总是自己跑到接待室玩，与谢野给她准备了小毯子，困了也可以直接在沙发上睡觉。
奈奈子趴在沙发上，拿着蜡笔给画册填色。
图画册是乱步在买漫画周刊的时候顺带买回来的，摆在儿童书区最显眼的推荐位，写着诸如“三岁培养色感”、“下一个美术小天才的诞生”之类看起来就很唬人的宣传标语。
奈奈子觉得这都是骗人的智商税，真想培养画家就该送去美术班，但是她的笨蛋爸爸继500円一只的小黄鸭后，又一次成功地让这笔智商税收到了他的头上。
要知道，上次买的小黄鸭已经成了奈奈子早上叫乱步起床的工具鸭，一次都没有进过浴室发挥出它原有的作用。
——因为侦探社的宿舍里压根没有浴缸，想泡澡只能去两条街外的澡堂。
为了避免画册最终的结局也是被乱步折成纸飞机玩，奈奈子只能面无表情地拿起了蜡笔，把图册里的小草涂成了天蓝色。
趴在沙发上，奈奈子看也不看地随便抓起蜡笔，在摊开的图画册上胡乱涂色。
配色不重要，填满了就行，在这一点上，她充分发挥了写文综卷子的才能，画的好不好看是天赋问题，填的满不满那是态度问题。
至于乱步看到被她填完色的图册后会不会以为她是色盲，这个问题以后再说。
辛辛苦苦地又填了十张线稿的颜色，奈奈子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收拾起散落了一沙发的蜡笔。
绿色、黑色、蓝色、白色、灰色、黄色、粉色……把一支支的蜡笔塞回盒子里，收拾到最后，盒子里却多出了一个空位。
十六色一盒的蜡笔，却只有十五支，奈奈子挨个对比了一下颜色，发现红色的蜡笔不见了。
她左右找了找，连沙发缝里都扒过了，也没找到红色蜡笔，只好又费力地从沙发上爬下来，蹲在地板上，看了看沙发和矮桌底下，依然没见到红色蜡笔的影子。
奈奈子想了想，翻开了图册，一页页地把她刚刚填色的几张画看了过去。
没有用过红色。
那就是蜡笔拿过来的时候就没有红色的了。
抱着图画册和缺了一支的蜡笔盒，奈奈子跑回办公区里，蹲在办公区角落的书柜前，打开了放蜡笔的抽屉，埋着小脑袋，试图从抽屉里找出丢了的红色蜡笔。
她像是个种在角落里的小盆栽，矮矮的蹲着，窸窸窣窣地在书柜底下翻来翻去，一不留心就看不到这小小的一团，但发出的细微响动又让人忍不住在意，就好像有只小老鼠正窝在那里偷吃东西。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国木田在几分钟的忍耐过后，最终还是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头看向了蹲在角落里的奈奈子。
虽然工作很重要，但是现在社里就剩下他一个能照顾奈奈子的人，作为一个理想少年，年仅十四岁的国木田只能扛起带孩子的重任，暂且放下手头没完成的工作。
快要把头埋进抽屉里的小萝卜头抬起了脑袋，抱着蜡笔盒和画册，转过头看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呆呆的。
“……蜡笔，找不到，少了一个。”
小萝卜头对他说道。
“有一支蜡笔找不到了吗？”国木田起身，朝书柜走去，作为一个干什么都井井有条、还稍微有点强迫症的人，全套的物品丢了一个这种事让他皱起了眉，“什么颜色的丢了？”
“红色的。”奈奈子把手里的蜡笔盒举起来给他看。
对比了一下色卡和剩下的蜡笔，国木田让奈奈子从书柜前让开了空位，蹲下身开始帮她找了起来，从书柜的最底层到最上层，甚至是书柜与墙壁间的夹缝，他一处都没有漏过，全部仔细搜寻了一遍，但也没有找到“红色的蜡笔”。
站起身，国木田略做思考后，再次询问她：“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把蜡笔拿出来的时候，是放在哪里了？”
“沙发上……画画。”奈奈子拖拉着音节，慢吞吞地回答他，“还有，爸爸的……桌子。”
听到她的回答，国木田先是小心地检查了一遍乱步的办公桌，又在接待室里找过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丢失的蜡笔。
他仔细地把办公区和奈奈子平常经常活动的区域一处处翻找过去，顺手整理了与谢野桌上乱放的杂志、乱步堆积在储物柜里的零食、茶水室里摆放的茶叶罐和咖啡豆、医务室病床上没叠整齐的被子……
侦探社如同做过大扫除般整洁一新，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地摆放着，连窗台上的多肉都按照大小排好了序，然而、
到处都没有红色蜡笔的影子。
“或许是不小心混在垃圾里丢掉了。”
国木田最终只能得出这个令他十分不甘心的结论。
“如果乱步先生在的话，或许就能用超推……不、乱步先生这种强大的能力不应该用在找遗失的蜡笔这种小事上，而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看见仰着脑袋、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奈奈子，顿时戛然而止。
不应该说“寻找遗失的蜡笔”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
国木田的脑中立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至少不应该在奈奈子的面前这么说。
对六岁的小孩子而言，喜欢的蜡笔不见了，不应该被当做是小事，抱着轻视的想法对待这件事，那是一种“大人的傲慢”。
国木田的心里隐隐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的话语，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想要设法弥补自己的这两句不当之言。
他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椅上，朝着奈奈子招了招手：“过来。”
抱着蜡笔盒的奈奈子听话地跑过去，在他的跟前站定，还是仰着她那一贯的、毫无表情的小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国木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从笔筒里拿出了钢笔。
“这是一个……魔术。”少年神色僵硬、措辞干瘪地对奈奈子说道，“我会用这张纸，把红色的蜡笔变出来给你。”
他这么说道，脑海中浮现出了刚刚见到的蜡笔的样式和材料结构，然后提笔在笔记本空白的一页写下了几个字。
【红色蜡笔】
将这一页纸撕下，国木田集中精神，捏住了手中撕下的纸页，全神贯注地发动了自己尚且还未熟练掌握的特殊能力——
【异能力&#183;独步吟客！】
好像只是一个眨眼间，奈奈子就看见国木田手里的纸页倏地就变成了红色的蜡笔，就好像是一幕电影中间切掉了好几帧画面，然后无缝衔接了一样。
是和她抱着的蜡笔样式一模一样的红色蜡笔，甚至蜡笔头都有着用过之后秃了半截的痕迹，环贴在蜡笔上的一圈包装纸还松了封口，一看就知道，分明就是她找不到的那支蜡笔。
从国木田手里接过蜡笔，奈奈子肃然起敬，虽然说国木田明明找到蜡笔还要故意藏起来假装变魔术的行为很幼稚，但奈奈子还是对他深感敬佩。
没想到看起来一直认真工作、兢兢业业的国木田，也会有着这样的兴趣爱好。魔术技巧这么天衣无缝，他一定已经背着大家偷偷练习很久了。
“不会、和爸爸、说的。”奈奈子拿着蜡笔，磕磕绊绊地对他说道。
是指他原先觉得奈奈子“丢了蜡笔”只不过是件小事的事情吗？
国木田不禁深感愧疚，他已经十四岁了，是个能够独立处理工作的少年了，却还不如六岁的奈奈子成熟，即使他轻视了奈奈子，但奈奈子却还是如此为他着想，不让前辈知道他的失言。
“不，这是我的问题。等乱步先生回来以后，我会向乱步先生说明这件事的，毕竟他是你的父亲，有权知道这件事。”
国木田虚心诚恳地说道。
奈奈子挠了挠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是要告诉爸爸他会变魔术吗？……还是说，难道是要告状说我弄丢了蜡笔？】
明明乱步弄丢的蜡笔才更多，这都是买了画册以后，乱步给她买的第三盒新蜡笔了。
奈奈子这么想着，把终于“找到了”的红色蜡笔塞回了盒子里。

第12章 休息日。
秋天渐渐地迎来了尾声，横滨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下去。
早上起床的时候，奈奈子跑到窗户边掀开窗帘的角角朝外看了看，天色阴沉沉的，看不见太阳，昏暗的天光从灰蒙蒙的云层间漏下来，冷风卷着枯叶呜呜吹过，宿舍楼下的那棵树已经光秃秃的了，只剩下零星的几片叶子摇摇欲坠地悬在枝头，发黄蜷曲。
她放下窗帘，转身跑回房间的中央，趴在铺在榻榻米上的被褥边，伸出小手，用力地推了推被子里还在呼呼大睡的少年。
“爸爸，起床。”
“唔……嗯……再睡……一会儿……呼呼……好困……”
翻了个身，乱步背对着奈奈子，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哼哼唧唧地又模糊地咕哝了几句什么，但是奈奈子没有听清。
身上还穿着皮卡丘睡衣，奈奈子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看向了桌上的闹钟。已经早上八点多了，习惯了准点的三餐，这个点还没吃早饭，奈奈子的肚子咕噜噜地小声叫了起来，催促着她快点去找吃的。
今天不用去侦探社上班，所以乱步昨晚玩到了很晚才睡，要不是两点多打游戏的时候不小心吵醒了奈奈子，他大约能够就这么通宵。
因为熬夜补作业猝死的奈奈子现在已经养成了良好的作息习惯，作为一个“孝顺”的好女儿，她在被乱步吵醒后，努力张开了自己沉沉的眼皮，困乎乎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拔掉了电视的电源插头，然后才转身爬回了自己的被褥里，继续睡觉。
乱步好像大叫着她的名字说了什么，不过她太困了，没听清，就又睡着了。
被强制关了游戏的乱步只能也钻回被窝里睡觉去了。
才睡了六个小时的乱步显然是起来不来的，奈奈子猜他大概要睡到十点才会起床，于是奈奈子只能趴在榻榻米上，努力地把自己的小被褥歪歪扭扭地折了起来，和她小小的枕头一起，费力地塞回了壁橱里。
没办法，爸爸是个笨蛋，她只能自力更生了。
踩着她的专用小板凳，奈奈子从冰箱里拿出了鲜牛奶和速食三明治，在关上冰箱门后，爬下小板凳，把小板凳踢到了摆着微波炉的厨台前，又踩了上去，拆开牛奶倒进她的小瓷杯里，然后和包着保鲜膜的三明治一起，放进微波炉，选择了加热。
一分钟后，微波炉叮的一声，热好了牛奶和三明治。
奈奈子坐在榻榻米上，慢慢地吃完了三明治，牛奶剩下了半杯喝不完，留着当上午的点心，等会儿再喝。
填饱了肚子，她自觉地把乱步的笔记本电脑搬了出来，继续看今天的儿童卡通节目。
现在她已经能看五到七岁的儿童节目了，基本上大部分的句子都能听懂，也弄清楚了简单的语法，能够流畅地说一些简短的句子，但是稍微复杂一点的句子，她还是要边说边想，讲的磕磕绊绊的。
奈奈子比较喜欢和与谢野还有楼下咖啡厅的阿姨说话，她们会照顾到她说话的能力，耐心地慢慢讲，其次就是和爸爸乱步说话，乱步总是喜欢用简单明了的短句，也很少会用生僻的词语，说话就像是小孩子一样，但是他总是说着说着语速就飞了起来，奈奈子就听不懂了。
十点五十分，睡了一早上懒觉的乱步终于起床。
十一点，洗漱完毕，也热了一个三明治当“早餐”，顺便喝掉了奈奈子忘记喝了的剩下半杯牛奶，然后教育了一通奈奈子“小孩子不准碰厨房里的电器，会爆炸的！”。
十一点半，带着奈奈子去附近的公园里玩了一会儿，让奈奈子推他荡秋千。今天公园里没有什么人来玩，有点无聊，所以很快就带奈奈子回去了。
十二点，想要教奈奈子练习说话，但是因为太枯燥了，所以只坚持了十一分钟，就拿出了跳棋玩。
十二点四十分，跳棋连胜奈奈子三局，奈奈子又饿了，打电话叫了商店街的外卖牛肉面。
下午一点，和奈奈子吃外卖送来的牛肉面作为午饭，奈奈子不吃香菜，乱步也不吃，父女俩埋头花了一分钟挑香菜。
下午两点，接着睡午觉。
【颓废的一天。】
奈奈子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但在乱步拖出被褥铺好的时候，她还是抱着乱步给她买的小黄鸭玩偶窝进了被窝里，听话地盖好了她的小被子，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与此同时，确认奈奈子已经睡着了的乱步立马裹着被子爬了起来，偷偷摸摸地将昨晚奈奈子拔掉的电源插头按了回去，打开电视拿起游戏机，在游戏载入的瞬间火速选择了静音，趁着奈奈子睡着，背着她继续偷偷打昨天没通关的游戏。
小孩子不可以沉迷游戏，但是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爸爸了，所以只要不被奈奈子发现就可以——江户川乱步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完美借口。
奈奈子一直睡到了入夜才醒过来，她醒来的时候，乱步的那床被褥已经折好收起来了。
她从被窝里爬起来，小黄鸭玩偶不知道为什么滚出去了老远，奈奈子把玩偶捡回来，放到了桌子上，然后缀着睡衣屁股上的皮卡丘尾巴，揉着眼睛慢吞吞地叠被子。
皮卡丘的尾巴好麻烦，老是甩来甩去的，坐着的时候还会硌屁股，而且笨蛋爸爸还会故意伸手扯尾巴逗她，奈奈子想要把这个闪电形状的尾巴剪掉，但是乱步把尖头的锋利剪刀收到柜子上了，奈奈子拿不到，乱步说小孩子只能用圆头的小剪刀。
奈奈子把屁股后面的皮卡丘尾巴放好了，才伸手抓着被子的一角，想要把它拖到另一侧去对折，但是她还没爬过去，小鼻子就动了动，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有点呛人，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一样。
“……爸爸？”她抓着被子，回过头朝着身后不远处亮着灯的小厨房里叫了一声，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
“干——嘛——？”
厨房里传来乱步响亮的回答声。
奈奈子用力地眨了眨眼，摇了摇小脑袋，思维清醒了一点，才又吸了吸鼻子，闻了一下房间里奇怪的味道。
“……臭臭的。”她还没学会“烧焦”之类的词该怎么讲，只能用了一个含糊的表述，“有难闻的、味道。”
厨房里响起了砰当哐啷的动静，但是没有传来乱步的回答声，奈奈子放下了手里的被子，直接爬到厨房门口，才站了起来，扒着墙壁朝里面探头。
“爸爸？”
厨房里一股呛人的味道，即使开着抽油烟机和窗户也挥之不散，站在放着平底锅的电磁炉前，拿着锅铲的乱步低头盯着锅里的东西，一脸“搞不明白”的表情。
奈奈子跑过去，扒着厨台踮起脚朝锅里看了一眼。
一锅不知道是什么的黑乎乎糊成一团的东西，散发着呛人的焦味。
她才看了一眼，就被乱步拎着领子从厨台边离开了。
一张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和乱步对视着，奈奈子闭着嘴巴，一句话也没有讲，只是就这么盯着乱步看，看的乱步心虚了起来。
“那是坏掉的肉，爸爸正要拿去丢掉的！”乱步欲盖弥彰地对奈奈子强调，“本来就是坏掉了的，和爸爸没关系，不是爸爸弄成那样的！”
奈奈子看着他，好像在反应他说了什么，顿了几秒，才慢慢地说道：“……黑色的、肉。”
乱步：“……”
即使名侦探如他，一时也没能听出奈奈子这微妙的停顿，到底是不是在嘲讽他。
他立刻把奈奈子丢出了厨房，然后把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倒进了垃圾桶。
还好他聪明，炒菜这种事情太麻烦了，所以他还按照下午在烹饪节目里看到的那样，把一堆乱七八糟的食材丢进锅里炖了汤、顺便蒸了鸡蛋羹，还用电饭煲煮了饭。
就算一份青椒炒肉没弄好，也照样能做出一顿完美的晚饭！
江户川乱步觉得自己真是个好爸爸，为了不让奈奈子总是吃外卖营养不良，还特意去学了一下怎么做饭，这种简单的小事，是不可能会难倒名侦探的。
他信心满满地打开了电饭煲，盛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汤很多的米饭，然后又把锅里的鸡蛋羹拿了出来，最后盛出了炖了几个小时的汤。
虽然配菜有点少，但那只是冰箱里没有什么食材的缘故而已，等到明天他去超市采购一下，就可以做出丰盛的晚餐了！
坐在小饭桌前，本来等着继续吃外卖的奈奈子拿着她的小勺子和儿童筷子，看着眼前的饭菜，在乱步等待称赞的眼神暗示之下，埋着小脑袋挨个尝过了米饭、鸡蛋羹和炖汤，然后放下了手里的小勺子，抬起脑袋，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乱步。
等待着来自女儿的称赞，乱步美滋滋地挺起了胸膛，下巴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看见奈奈子张开了嘴巴，慢腾腾地说道：
“爸爸……我想吃外卖。”
米饭半干不稀。
鸡蛋羹带着没熟的腥味。
炖汤里像是倒进了半袋的盐巴。
对自己的“厨艺”信心满满的好爸爸乱步不愿接受现实，带着一脸不满也挨个尝过了自己做的饭菜，然后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走，奈奈子，爸爸带你去吃炸鸡。”
一个好爸爸还是应该要满足女儿合理的愿望的。
乱步打心底里这么认为。

第13章 哭了。
奈奈子需要有玩伴。
抱着《儿童教育指南》研究了十二页的江户川乱步啪的合上了书本，把这本与谢野交代他要看完的书塞进了抽屉里。
三百页的大部头实在太厚了，十八岁的乱步有耐心拿着游戏机死磕马里奥，但并没有耐心坐在办公椅上死磕完这本晦涩枯燥的学术研究。
因此，他决定先把从指南里学到的第一件事付诸实践，然后再接着往下看之后的内容——如果到时候他还记得这本书的话。
“奈奈子！”他靠着扶手，低头看向搬了小板凳乖乖坐在他办公椅边的奈奈子。
小萝卜正在专心致志地剥橘子，皱巴巴的橘子皮被她完整地剥下来了，铺在脚边瓷砖地面上，像是只橘黄色的海星。
垂着脑袋，奈奈子动作慢吞吞地撕着果肉上的白色橘络，听见乱步叫他，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呆呆地仰起来，看着乱步。
乱步已经习惯了便宜女儿这副总是笨笨的样子。
奈奈子的反应有点迟钝，别人说的话总要过几秒，她才能理解意思，回答的时候也只会用简短的句子，发音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对文字反而会更敏感一点，尤其是比起片假名更为复杂的汉字，还有广告牌和各种提示标幅上的英文。
小孩子这个样子大概是奇怪的吧，不过乱步对此也不在意，他自己小时候也是个“奇怪的孩子”。
因此他习以为常地、兴致勃勃地问奈奈子：“你要不要找其他小朋友玩？”
手里拿着小橘子，奈奈子在脑子里理解了一下乱步的话，很简单的句子，现在她只要一秒钟就能听懂了，但是她不明白乱步为什么要这么问。
奈奈子想了想，觉得乱步可能是叫她去找人玩的意思，因此她站起来，打开乱步办公桌的抽屉，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个魔方，拿着魔方和橘子，跑到了国木田的办公桌旁边。
“和我、玩。”
她把魔方和橘子一起举起来，捧到了正在工作的国木田身边。
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国木田不知所措地看着奈奈子，对上奈奈子黑黝黝的圆眼睛，他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好又将茫然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乱步。
“不对、是找和你一样大的小朋友玩！不是找国木田！”
拎着奈奈子的领子，乱步把她从国木田的办公位旁拎回了小板凳上，顺便没收了她的魔方，把小橘子掰成了两半，一半塞回奈奈子的手里，一半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含含糊糊地纠正她：
“六岁的、小朋友……（咀嚼）就要和、六岁的……小朋友玩（咀嚼）……你要找（吞咽）……和你一样年纪的小孩子、唔、玩！”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他也把嘴里的橘子全吞下去了。
他说的话断断续续的，奈奈子要聚精会神地听，才能分辨出大概的意思，是要她找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
……但是哪来的“同龄的小朋友”？
侦探社里除了她就只有员工了，年纪最小的国木田也都十四岁了，比她现在岁数的两倍还多。
奈奈子低头慢吞吞地掰下一小瓣橘子，塞进嘴巴里，假装听不懂乱步的话。她也不想和六岁的小孩子一起玩，毕竟她又不是真的六岁。
但是作为一个刚上岗没两个月的新手爸爸，在还没有掌握爸爸带孩子的基础技能时，江户川乱步就已经无师自通了所谓的“大人的权威”。
没有在意奈奈子的反应，或者说，把奈奈子的反应当做了一种“默认的允许”，乱步抓起椅背上他的小披风和奈奈子的小外套，在给奈奈子胡乱套上外衣后，就如同带着小鸭子出门的鸭爸爸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奈奈子出门了：
“走！爸爸带你去公园找小朋友玩！”
“爸爸……现在要工作。”
“有委托的话国木田会打电话的，至于无聊的文书工作——那种东西不在爸爸的工作范围内。”
“……”
【完蛋，会被开除的吧。】
被乱步拖进电梯里的奈奈子咬了一口手里的橘子，心如死灰。
******
江户川乱步是个不乐意花费心思去认路的人。
毕竟大多数时候，他的身边都会有同行的人，因此记下来时的路这种事情，对他而言是没有必要的，名侦探宝贵的头脑不应该浪费在这种没用的地方，所以他所会记下的有限的路线，都是他平日里最经常去的地方。
例如说：
宿舍——因为每天都要回去睡觉、
车站——因为车站附近有好吃的冰淇淋店和可丽饼摊子、
商店街和中华街——因为这两个地方是横滨最热闹最适合吃喝玩乐的地方。
除了这些地方以外，侦探社附近的小公园也是他常去的地方，每天上下班都会经过，而且放学的点还会有很多小学生，乱步无聊的时候就会和这些小学生一起玩。
现在还多了一个理由。
带奈奈子来这里玩。
之前也不是没有带奈奈子来过公园，但是奈奈子几乎都不和小朋友一起玩，作为一个合格的好爸爸，乱步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让奈奈子交到一个同龄的好朋友。
他信心十足地带着奈奈子来到了公园。
然后见到了空无一人的空地和游乐设施。
现在是星期一早上十点，一个上班族上班、学生上学、三岁小孩也该在幼稚园吃点心的时候。
十一月底的冷风吹过，并不明媚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带不来一丝的温暖。奈奈子仰起小脑袋，面无表情、语调平板、内心毫无波动地对乱步说道：
“爸爸，回去工作。”
江户川&#183;名侦探&#183;算无遗策&#183;聪明过人&#183;乱步：“……”
只是暂时没有人来公园玩而已……暂时没有！就算今天是星期一，但只要等一等，肯定能等到来公园玩的人的，再说，又不是所有的小孩都会去幼稚园，最多只要等到午饭的时候——
“啊呀——这不是乱步君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乱步牵着奈奈子，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见了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穿着舒适便装的中年女人。
女人的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银白色的头发，戴着口罩，紫罗兰色的瞳孔看向他们，目光里带着探究和好奇。
“真是好久不见了，福泽先生最近怎么样？侦探社的生意还好吧？有乱步君你在那应当是没问题的，听说前些日子你还受到了市警的表彰呢，真是越来越出名了啊！当年我就知道，乱步小弟你肯定会做出一番名堂来的！”
女人很快地说道，看起来很乱步很熟络的样子，她看见乱步手里牵着的奈奈子，略带惊讶地询问道：“这孩子是？”她顿了一下，没等乱步回答，就自问自答道：“难道说、福泽先生什么时候已经喜得千金了么？”
“不对！这是我的女儿！不是社长的！”乱步不满地举起奈奈子的小手挥了挥，然后把目光盯向了女人手里牵着的男孩，“话说回来，江川女士，这个小鬼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江川女士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前半截话，就下意识地回答了他的问话：“啊，这孩子么，这是我表妹家的孩子，刚刚五岁。表妹来探望外祖母，就把这孩子一起带来了。乱步小弟需要棘帮什么忙吗？”
他们对话的语速很快，奈奈子前半句都没听完，他们的后半句都已经结束了，她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乱步松开了她的手，一拍她的后背，说道：“好了、奈奈子，爸爸帮你找到玩伴了！去玩吧！”
“……玩？”奈奈子有点懵懵的。
“好了，棘，你和姐姐一起去那边玩，阿姨和这个哥……叔叔聊一会儿，别欺负姐姐。”江川女士顿了一下，又叮嘱了男孩一句，“记着不要说话，也别摘口罩。”
男孩抬起头，看了一眼江川女士，点了点头，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些狡黠的色彩，但是江川女士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还在和乱步说着说。
“当年乱步小弟还只是个叫我阿姨的孩子呢，转眼连女儿都这么大了，真是岁月如梭，叫什么‘女士’，和以前一样叫我阿姨就行了。”
“社长说对委托人要用敬称——虽然说江川阿姨你不是委托人，但可也是第一个见证名侦探创造奇迹的人。怎么样，当个舞台灯光师的工作很顺利吧！”
“托乱步小弟的福……”
话题越发拐向了奈奈子完全听不懂的范畴，被两个“大人”丢在了一旁，奈奈子毫无表情地和面前的小男孩对视了一会儿，两个小孩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区别只在于奈奈子的眼眸漆黑无光，但小男孩紫色的瞳孔却澄澈透亮。
奈奈子想了想，从乱步身边跑开，跑到了滑滑梯边上。
总而言之先糊弄一下，让爸爸觉得她交到了朋友吧，目的达成了，他应该就会回侦探社继续上班去了。
她爬上滑滑梯，朝下面看了看，那个小男孩也跟了过来，站在滑滑梯下面，仰头看着她。
奈奈子从滑梯上滑了下去，男孩看见她的动作，也爬上了滑滑梯，滑了下来，爬起来后站在奈奈子的身后跟着她。
【……不说话。】
奈奈子看着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发现这个小男孩和她认知里五六岁的小孩子不太一样，戴着口罩安安静静，看起来乖巧又内敛。
奈奈子爬绳梯，他也跟在后面爬绳梯；奈奈子跳蹦蹦床，他也跟着奈奈子蹦；奈奈子钻隧道，他也跟在奈奈子后面钻；奈奈子坐跷跷板，他也主动地坐到跷跷板的另一头去。
还没养好的身体跑了这么一会儿就累了，奈奈子坐在滑滑梯下歇息，并排的双人滑梯，小男孩也跟着坐在旁边那一条滑梯下。
乱步和那个阿姨走到远一点的可丽饼摊子那边去了，大概是想给他们买可丽饼。奈奈子转过头，盯着戴口罩的小男孩，小男孩也转过头，盯着奈奈子。
奈奈子：“……”
小男孩：“……”
冷清的公园里安安静静，一点都不像是有着两个在玩的小孩子。
突然间，小男孩抓住了自己的口罩，然后将口罩拉了下来。奈奈子看见他的嘴巴两侧画着奇怪的花纹，是紫色的、纹路间接的图案，看起来就像是用水彩笔自己画上去的一样。
奈奈子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他为什么要戴口罩了。
……画完发现洗不掉了吧。
她在心里做出了合理的猜测，然后看见小男孩微微张开了口。
“——叫&#183;哥&#183;哥。”
小男孩一字一顿地对她说道。
奈奈子：“……？”
奈奈子茫然地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
小男孩也困惑地看着奈奈子。
“叫、哥、哥。”
他又重复了一遍，但奈奈子不明所以。
小男孩：“……”
沉默了几秒，他咽了口唾沫，清了一下嗓子，对奈奈子说道：
“站起来。”
“……？”奈奈子坐在滑滑梯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黑黝黝的眼睛里一丝光亮也没有。
“拍手。”
“……？”
“跺脚。”
“……？？”
“点头摇头！”
“……？？？”
奈奈子觉得这个小男孩怪怪的，她爬起来，有点害怕地想要去找乱步，但是小男孩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有些急躁起来地对奈奈子喊道：
“叫哥哥——！！”
“——你在干什么、棘！”带着可丽饼和乱步一起回来的江川女士心里一紧，匆忙跑了过去，分开小男孩抓着奈奈子的手，上下检查了一遍奈奈子没有事，才对小男孩厉声道：“你的妈妈不是交代过你，不能说话的吗！”
干净透亮的紫色眼眸里缓缓涌上了大颗的泪水。
手里紧紧抓着脱下来的口罩，刚过五岁的狗卷棘愣在原地，在呆住了半天后，终于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他的咒言术不见了呜呜呜……妈妈——！！！
“棘？……怎么了这是？！”
江川女士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嚎啕大哭的狗卷棘，怎么也劝不住，最终只能抱起他和乱步告辞，赶紧带这孩子回家了。
站在原地，奈奈子迷茫的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仰头看向了乱步。
“……爸爸？”
牵起了奈奈子的小手，乱步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看着江川女士抱着外甥远去的身影，过了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了他一副黑框眼镜来。
他戴上眼镜，低头看了看奈奈子，过了几秒，摘掉了眼镜，收回口袋里，把可丽饼递给了她。
“什么事也没有——”他敷衍地对奈奈子说道。
奈奈子也不是很在意，她慢吞吞地“噢”了一声，低下头咬了一口手里的可丽饼，又仰起小脸，看向了乱步：
“爸爸，回去工作。”
公园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不情不愿地抱起奈奈子，乱步带着她回侦探社去了。

第14章 要学习。
刚入十二月的时候，横滨下雪了。
雪是夜里落下的，前一天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夜里还只是冷风呼啸着而已，奈奈子在喝完一杯热腾腾的牛奶后，就洗漱好换了毛茸茸的睡衣，抱着小黄鸭玩偶窝进了暖和的被窝里。
宿舍里有暖炉，被褥也很厚实，她一点也没被冻到，一觉睡到了闹钟响，起床后拉开窗帘一看，才发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落满了沉甸甸的积雪。
踩着小板凳，奈奈子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才跑去把乱步从被窝里拱了出来，叫醒了他。
气温一夜里又降下去了好几度，乱步打开衣柜，在放着奈奈子衣服的那一侧翻了半天，才找到了与谢野之前给奈奈子挑的厚实冬装。
面对着一堆乱七八糟、他连分都分不清楚材质的衣服，乱步坐在榻榻米上，想了想，给奈奈子套了一件打底长袖，然后又换上了一件儿童保暖内衣，接着又是一件加绒衬衣。
他看着奈奈子，有点迷茫，不知道这样穿是不是够暖和了，犹豫了一会儿，又给奈奈子套了件羊毛衫。
再加一件宽松的毛衣。
毛线外套也要穿。
今天风有点大，再穿一件防风大衣不怕风吹。
冬天穿羽绒服保暖。
裤子要穿四条：打底裤、连裤袜、儿童保暖睡裤、加绒长裤。
袜子要加绒的羊毛袜。
看着已经变成了一团球的奈奈子，乱步认真思考了一下，又翻出了围巾、厚手套、毛绒耳罩还有毛线帽，通通给奈奈子戴上。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吧！】
看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奈奈子，乱步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让奈奈子自己去穿小靴子，他也去找自己暖和的毛绒小披风了。
套了好几层的衣服，奈奈子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雪人，走路都走不稳、手臂都弯不起来了，她晃晃悠悠地走到玄关，想要坐下来穿靴子。
“……”
奈奈子发现自己坐不下来。
裤子穿的太厚了，她的小短腿连膝盖都找不到了，她想了想，挪到地板边沿，噗通一下，跳到了玄关的水泥地板上，费力地把脚套进小靴子里，蹬着小短腿，蹦跶了半天，终于把靴子穿上了。
踮脚打开了门，外头的冷空气呲溜一下就顺着门缝涌了进来，奈奈子穿的厚实，只感觉脸颊被吹得有点僵，身上一点寒意都没感觉到。
她把门推开，迈出了自己圆圆的小短腿。
噗通——、
圆滚滚的奈奈子被门槛绊倒了。
******
天气很冷，又下着雪，侦探社里也冷冷清清的，即使开着暖气，大家也是一副提不起干劲的样子，只有国木田一如既往地坚守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工作。
捧着热可可，换上了正常厚度冬装的奈奈子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她今日份的儿童节目。
早上出门时因为穿的太厚被门槛绊倒，好在隔壁宿舍刚好出门的与谢野及时拯救了她，让她不用继续穿成一个球来侦探社，不然的话她现在大概连她心爱的小板凳都坐不了。
懒洋洋地窝在办公椅里，咬着pocky的乱步歪着脖子，整个人都像是在暖气房里融化了的蜡泥一样，歪歪扭扭地瘫在舒服的办公椅里，看着刚送来的报纸上的四格漫画。
今天的天气不好，连报纸都迟了两个小时才送到侦探社的邮箱里，外面还在下着小雪，积着雪结了冰的地面很难走，奈奈子早上来的时候，好几次差点一头栽进雪堆里。
看完了今天的儿童节目，奈奈子关上了电脑，从书柜里找出了她的儿童绘本看了一会儿，儿童绘本上的内容都很无聊，文字也基本都是假名，她完全看不懂，所以她很快就没了兴趣，把绘本又塞回了书架里。
站在书架前，奈奈子仰着小脑袋，辨认着书脊上写着的书名，大部分都是汉字夹杂着假名，里面一部分是乱步看的漫画，一部分看起来似乎是小说，但最多的还是各种深奥的专著，很大一部分是医学方面的，应该是与谢野买的。
奈奈子踩着小板凳，从书架上拿了一本漫画，跑回接待室里，趴在沙发上看了起来。漫画有图，在加上台词里有汉字，半蒙半猜奈奈子也能看懂一点，至少比儿童绘本有意思。
她一个人躲在接待室里，漫画才翻完半本，就听见外面好像有人来了，没一会儿，社长就带着两个风尘仆仆穿着西装的大叔走进了接待室里，大概是什么委托人。
看见趴在沙发上的奈奈子，福泽谕吉才想起来，奈奈子总是喜欢一个人待在接待室里玩，玩累了就会直接躺在沙发里睡觉。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奈奈子就立刻从沙发上爬了下来，叫了一声“爷爷”，就懂事地抱着漫画跑了出去。
看着奈奈子跑去找乱步了，他对着两位委托人微微点头致歉：“……失礼了，这是社里的孩子，忘记让这孩子退避了。”
“不不，没关系，小孩子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委托人——来自东京某要务部门的官员谦逊地摆摆手，表示了不在意，他们是来拜托侦探社帮忙的，并不会在意这点小插曲。
“这孩子看起来真是不错，懂事又聪明，真不愧是福泽社长的孙女啊。”另一个官员也顺着夸赞道，虽然事先完全不知道福泽谕吉还有这么个“孙女”，不过反正也就是闭着眼睛夸两句好话，只要能让侦探社——主要是侦探社里的那个侦探少年出手帮忙解决麻烦，何乐而不为。
“这个岁数，该在念幼稚园了吧？”其中一名官员又问道。
“不……”福泽谕吉下意识地回答了他的话，顿了一下，又道，“开春就该去上小学了。”
“原来如此，一看以后也是栋梁之材啊，哈哈哈……”
打着哈哈，话题适时地被引回了委托的事情上，福泽谕吉沉着镇静地和两人商谈着要务，心里却又想到了刚刚那几句闲聊攀谈。
确实，奈奈子已经六岁了，开春之后，也该送她去念书了。但是奈奈子在来到侦探社之前，一直都是被她原先的那个“生父”关在家里，不管不顾，看资料上所说的，几乎连家也没出过，所以才会连话都说不清楚，直到来了侦探社以后，才渐渐学会了怎么讲话。
这样的奈奈子，能够被送去学校里念书了么？
两位官员在谈完事务后离去，福泽谕吉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思虑了足足几个小时，翻遍了横滨小学入学的文件政策，最后还是让秘书把奈奈子叫了过来。
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半块饼干，小小一只的奈奈子站在大大的办公室里，脸上没有表情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福泽谕吉，黑漆漆的眼瞳里毫无波澜，看不出一丝情绪，腮帮子还在一耸一耸的，咀嚼着嘴巴里没吞下去的饼干。
“奈奈子。”福泽谕吉斟酌着开口。
“唔。”努力地把饼干吞了下去，奈奈子含糊地应声。
“从明天……”福泽谕吉在略一思索后改了口，“不、从今天下午开始，每天来早上和下午各来我办公室一个小时，学习认字和计算。”
奈奈子吃饼干的动作顿住了，她呆呆地眨了眨眼，没有听明白福泽谕吉的意思。
“你也该到了学习认字的年纪了，如果我没有时间的话，则会由国木田或者与谢野来教你。”做好了安排，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干巴巴地教育了奈奈子一句：“学习是很重要的，要在这个世界上立足，根本还是学习……乱步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在学习。”
但是那是十四岁时的乱步了，面对六岁的奈奈子，福泽谕吉并不能确定她能不能听懂这番话，亦或是会因为不想学习而哭闹起来。
在建立起侦探社之前，他做的还是保镖的行当，也曾见过不少富人家的孩子，因为父母溺爱就吵闹着不想念书、不想上学，荒废度日。
在开春前，教会奈奈子一些基础的文字和计算，让她适应“学习”的日子，以免去上学的时候无法习惯突然变化的生活——福泽谕吉是抱着这样的考虑作出这个决定的。
奈奈子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办公桌前，看起来好像是在思考，又仿佛只是单纯地走神了，毕竟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难以集中。
福泽谕吉没有催促他，只是耐心地等待奈奈子吸收消化他刚刚说的话，好一会儿，才听见奈奈子特有的、语速很慢的回答声。
“……噢。”
学认字就能看懂漫画了吧，她实在是不想继续看儿童绘本了。至于计算，应该也没什么，大概也就是一百以内的加减法而已，又不是要她求圆锥曲线。
想开了的奈奈子心态良好地接受了这件事，慢吞吞地啃了一小口手里的半块小饼干。
福泽谕吉松了一口气，让她出去了。
奈奈子跑回了办公区，踩着小板凳，从乱步的办公桌上又拿了一块新的小饼干，闷不做声地继续啃着饼干看起了漫画。
一旁，被暖气烘得懒洋洋的乱步像是只大猫一样，四仰八叉地瘫在办公椅里，已经呼呼大睡了起来。
****
下午三点。
正是乱步每天吃下午茶甜点的时候，今天下了雪，外面的地上积着厚厚的雪，还有薄薄的冰面，走上去一不小心就会滑到。因此作为一个好爸爸，乱步决定今天就不让奈奈子跑腿了，他准备抱着奈奈子直接去楼下咖啡厅吃蛋糕。
他穿上了自己毛乎乎的加绒小披风，但却发现了一件事。
“与谢野小姐——你看到奈奈子了吗？”
“奈奈子？她在社长那里……社长说今天开始要教她认字，乱步先生你不知道么？”
乱步：……那是什么，为什么好像只有他这个爸爸什么也没听说。
江户川乱步的内心突然升起了奇妙的危机感。

第15章 新年好。
新年的第一天，江户川乱步打着哈欠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看见自己不可爱的笨蛋女儿正穿着小恐龙睡衣，背对着他坐在榻榻米上，面前铺着一大摞从她的小猪存钱罐里倒出来的硬币，专心致志地埋头数着她的小金库。
绿油油的小恐龙尾巴垂在屁股后面，歪歪扭扭的摆在地上，小脑袋藏在大大的恐龙帽子里，整个人从背后看过去，就像是只毛茸茸的绿色小恐龙。
小恐龙伸着她的小短手，心无旁骛地把一个硬币从一摞放到另一摞，口中小声嘀嘀咕咕地记着数，身边还摊着一个小本本，上面整整齐齐地记着数字。
乱步扒拉着被子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这是奈奈子的小账本，一笔一笔地记着她这两个月里从他、从社长、从与谢野、甚至是从国木田和事务员那里拿到的零花钱。
虽然说奈奈子才六岁，整天也都是呆在侦探社里，根本没地方花钱，但是作为一个称职的好爸爸，乱步每个星期都会给奈奈子发一点零花钱，每当他叫奈奈子过来拿零花钱的时候，他都会打心底里油然而生一种身为“爸爸”的得意感。
除了他以外，社长和与谢野也时不时会把手里的零钱给奈奈子，就连国木田都偶尔会把下午茶的找零顺手塞给她。
乱步给奈奈子买了个小猪存钱罐，让奈奈子方便存她没地方花的零花钱，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小猪的肚子都被喂饱了，变得沉甸甸的。
奈奈子已经把500円、100円、还有50円的硬币数完了，分成了三摞，100円的那一摞最多，其次就是500円的，她现在正在从剩下的硬币里挑出10円的。
“六十五、六十六、六十七、六十八……七十一。”
一共七十一个10円硬币，奈奈子把满满的一小摞10円硬币推到边上，然后拿起小本本和铅笔，在本子上记下了数字，剩下的5円和1円硬币只有一些，她也很快就数完了，一样在本子上记上。
500乘以153，加上100乘以332，加上50乘以98，再加上10乘以71，最后加上78円零钱，奈奈子在小本本上列竖式计算了一下，足足有11万多日元，换算成人民币都快七千元了。
奈奈子拿着铅笔，挠了挠脸颊，又看了看在她身边围绕了一圈的一堆小钱钱，感觉有点怪怪的。
……她怎么靠着攒零花钱月入三千了。
听着奈奈子数了半天硬币的乱步也感觉有点怪怪的，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奈奈子数硬币的时候说的数字好像不是日文，而是中文。
他还有点没睡醒，迷迷糊糊，整个人都懒洋洋的，索性也就把这个问题丢到了脑后，一下子突然伸手把小恐龙奈奈子抱起来飞高高。
“奈奈子！快和爸爸说新年好！”
乱步把奈奈子抱起来转了一圈，然后立刻就抱不动了，放回了榻榻米上。奈奈子这两个月吃的胖了好多，个头也长了一点，看起来从刚四岁变成四岁多的小萝卜头了。
“新年好”是有点复杂的句子，要说【新年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这么长，与谢野昨天教了她好久，她才勉强记住了，磕磕绊绊地开口对乱步说道：
“新、新年嚎……好。”
“嗯~嗯~！”乱步满意地点点头，“新年好！这是今年爸爸给你的压岁钱！”
他从桌子上拿了昨晚就包好的压岁钱，塞给了奈奈子，奈奈子知道这里面是一张一万元的大钞，钞票上印着的是一个奈奈子完全不知道的人。
奈奈子把压岁钱放进她的小盒子里，准备全部攒起来，这样等乱步被开除了，她攒的这些小金库也能让他们多苟十天半个月，撑到乱步找到下一个愿意招一个不务正业天天摸鱼的员工的冤大头……呸，老板。
思及此，奈奈子也觉得庆幸，乱步竟然两个月了还没被侦探社炒鱿鱼，福泽社长和国木田一样，真是个大好人。
*****
新年的第一天，侦探社放假了，员工们旅游的旅游、回老家的回老家，连国木田也没来上班了，只有乱步、与谢野、社长三人还留守在社里。
奈奈子从社长和与谢野那里拿到了压岁钱，她偷偷看了一下，也都是一万元大钞，板着小脸，她认认真真地把钱藏进了她的小口袋里，感觉等乱步被开除之后他们又能多活三天了。
与谢野和乱步也从社长手里收到了压岁钱，中午的时候，四个人一起在社长家里吃了御节料理，豪华精致的三层便当盒看起来很好看，但一点也不好吃，所以最后改成了吃热腾腾的乌冬面。
乱步很高兴，与谢野也很高兴，奈奈子埋头吃面，社长也只能把没人吃的御节料理放回了冰箱里。
下午的时候，社长拿出了侦探社收到的一叠年贺状，也就是新年贺卡，五颜六色花里花哨，写着简单的祝福语或者是优美的俳句和歌。
奈奈子扒着桌子，跪在椅子上看着放在桌上的这些年贺状，乱步和与谢野拿走了其中寄给他们的几张，但大部分都是寄给【武装侦探社】的，社长还要挑出一些，趁着正月没过回应感谢。
乱步看见眼睛一转不转盯着桌上贺卡的奈奈子，虽然她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黝黑的眼睛里也毫无波澜，但他猜出来奈奈子是想看这些年贺状，于是他抱起奈奈子坐在办公椅，随手拿了一张年贺状在手里。
“这是‘祝贵社生意兴隆’——也就是希望侦探社能赚更多钱的意思。”乱步念出了手上这张年贺状上写着的祝语，指着那几个字重复了一遍，“生——意——兴——隆——”
奈奈子跟着他念：“生……意、兴、隆。”
把这张年贺状塞进奈奈子的手里，乱步又换了一张新的：“这张写的是‘敬祝春安’——也就是祝我们春天过的舒舒服服的意思。”
“春の……やす、らぎ、を。”奈奈子辨认着年贺状上的假名，慢吞吞地念了一遍。
“没错！让我看看……下一张是……”
乱步一张张地带着奈奈子念过了年贺状上的祝词，洋洋得意地想着自己果然干什么都很厉害，社长还说他不适合教奈奈子学习认字，最后只同意了让他教奈奈子学算数，算数那种无聊的事情有什么好教的，还是教她认字比较好玩。
看！这不是完全没问题吗！
跑去社长那里拿了几张空白的年贺状回来，刚教完一遍奈奈子祝福语怎么念的乱步直接快进到了实践，从笔筒里抓了一只马克笔，就开始教奈奈子写年贺状。
“在这里写收件人的名字，就是写要把年贺状寄给谁。”
他一指年贺状表面正中央的位置。
“受取……人（收件人）。”奈奈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她没学过的词，然后握着对她的小手而言有点粗的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上了【パパ】（爸爸）。
乱步美滋滋地继续教她：“这里写收件人的地址——”
奈奈子费力地拿着笔，继续歪歪扭扭地写：【武装探偵社】
丝毫没觉得奈奈子会写汉字有什么问题，乱步兴致昂扬地接着说道：“这边写寄件人的地址和名字，寄件人就是寄出这张年贺状的人。”
“差出……人（寄件人）。”奈奈子一边重复这个和【受取人】一样陌生的词语，一边在年贺状的左下方又写了一个【武装探偵社】，然后写上自己现在的名字。
【ナナコ】
（奈奈子）
“这个是邮票，因为发行的时候就印刷上去了，所以就不用另外贴了，不然的话就得要自己贴邮票。”
乱步指了一下左上角那个印刷上去写着价格的图案，没等奈奈子学一下“邮票”的发音，就把年贺状翻到了印着图案用来写祝福语的那一面：
“——最后在这里写祝福语！”
奈奈子手里抓着马克笔，挠了挠头发，想了想，歪七扭八地写下了一排字：
【お仕事頑張ってください！】
（请努力工作！）
“……写好了。”奈奈子拿着笔，仰着一张呆板的小脸看向了乱步。
乱步：“……”
并不是很想接。
江户川乱步突然有点怀疑，奈奈子最近和国木田呆在一起玩的时间，是不是太多了那么一点点。
******
乱步最后还是拿走了奈奈子写的年贺状，因为奈奈子之后又给与谢野和社长也写了年贺状，如果他不拿的话，那就只有他没有奈奈子写的年贺状了，作为爸爸，那也太丢人了一点。
奈奈子给与谢野写的祝福语是【きれい（绮丽）】，给社长写的祝福语是【すごい（厉害）】，与其说是祝福语，倒不如说是印象，相比之下，乱步觉得奈奈子给自己的祝福语句子最长最复杂、还有汉字，可以说是非常“高级”了。
因此，在晚上离开侦探社之前，他还是偷偷摸摸、磨磨蹭蹭地把这张年贺状塞进了口袋里。
前天横滨才下了一场大雪，是旧年里的最后一场雪，下的很大，路上没清掉的积雪直到今天也没化。
围着围巾戴着手套，乱步牵着奈奈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奈奈子今天穿得毛茸茸的，就像是个毛乎乎的小团子，戴上羽绒服大大的帽子后，整张小脸都看不见了。
他们路过了小公园，路灯下，没有人的公园里安安静静的，铺着层厚厚的雪。
乱步松开奈奈子的手，跑进了公园里，俯身在雪地里搓了个圆滚滚的雪球，奈奈子还在埋头看着脚下的雪地，努力地想要跟上去。
雪地很难走，她走的晃晃悠悠的，刚走到公园里路灯能照到的地方，一个雪球就“咚”地砸在了她的脑袋上，散成了碎雪，扑簌簌地从帽子上掉下来。
奈奈子呆呆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一个雪球就丢了过来，落在她的身上，飞溅的雪沫落到脸上，冰冰凉凉的。
她抬起脑袋，看见乱步在搓第三个雪球了。
奈奈子蹲下来，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想要丢乱步，但是她不会搓雪球，力气又小，丢出去的碎雪没两步远就落在了地上，拿着雪球的乱步得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嘿咻——！”
第三个雪球也丢了过来，奈奈子蹲在地上，没砸到她，但是乱步已经搓好第四个雪球了。
奈奈子也想搓雪球，但是……
但是她是个穿过来之前就没见过雪的南方人，她不会搓雪球。
雪球掉在她的脚边，砸起的雪雾溅到脸上，让她冻得一个激灵。奈奈子爬起来，踩着雪，摇摇晃晃地朝乱步跑过去，跑到乱步跟前了，蹲下来抓了一把雪，啪唧一下拍在乱步的裤子上。
左手拿着雪球、右手也拿着雪球，乱步被她拍的呆了一下，一个低着头、一个仰着脑袋，呆呆地对视了两秒。
乱步丢掉了手里的雪球。
“卟~~~~~~~~~！”
他冰冰凉凉的手贴上奈奈子的脸颊。
看着奈奈子冻得一个哆嗦，乱步无拘无束地开心大笑起来，想要抱起她，却又嫌厚厚的羽绒服麻烦，背对着奈奈子蹲下，满不在乎地拍拍肩膀。
“走！爸爸背你回家！”
在【用自己的小短腿慢吞吞地走回去】和【可能会被乱步背摔】之间犹豫了一小会儿，奈奈子突然“哈啾”一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像是只小狗狗一样耸了耸小鼻子。
【……算了。】
她笨手笨脚地爬上了乱步的后背，有点怕自己着凉了。
“哈啾！”
背着她的乱步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差点被甩掉下去的奈奈子吓得赶紧抱紧了乱步的脖子。

第16章 感冒发烧。
发烧了——在新年的第二天。
一大清早醒来，奈奈子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件事，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抓起放在枕头边的外套穿上，绕过旁边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的乱步，脑袋有点晕乎乎地走进了厨房，踩着小板凳，想给自己倒一杯热水。
乱步是不喝热水的，他从来都是买一箱瓶装矿泉水丢在厨房里，他也不爱喝茶，所以向来连热水都不烧。
但是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的天朝人，奈奈子虽然没有点亮“种菜”这种天赋技能，但像是“喝热水”这种习惯，还是直接被刻进了DNA……噢不对，她穿了，DNA不一样了，应该说是直接被刻进了灵魂里。
因此，在多了奈奈子这个便宜女儿之后，开水炉成为了乱步宿舍厨房里仅有的几样“不是作为装饰品的厨具”之一，使用频率仅次于万能的微波炉。
奈奈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着小杯子咕咚咚喝完后，感觉自己干哑疼痛的嗓子稍微舒服了一点点。
她放下小马克杯，扶着厨台从小板凳上爬下来，跑回屋里想要把乱步叫起来。
冬天是睡觉的好时候，尤其是在搭配上暖炉和棉被之后，奈奈子叫了乱步两声也没叫醒他，反倒是觉得喉咙里又不舒服了起来。
坐在乱步被褥边的榻榻米上，奈奈子想了想，低下头，尝试用自己的小脑袋去拱乱步。
一下、两下、三下。
肩膀被撞了好几下的乱步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两声，翻了个身，拽着厚厚的棉被盖过了半个脑袋。
“……”
奈奈子拱累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更晕了，昏昏沉沉、头重脚轻，难受得胸口发闷。摇摇晃晃地扶着地板爬起来，她踩上了乱步的被褥，站在乱步的身边，然后屏住了一口气——
噗通、
奈奈子直接整个人砸在了乱步的身上。
“呜哇”的一声惨叫，酣睡如泥的乱步终于被她砸醒了。
“爸爸，去医院。”
瘫在乱步身上，奈奈子脸朝下埋在被子里，语调毫无起伏闷闷地说道。
“嗯……？”突然被砸醒的乱步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想要把奈奈子推开，但是他伸手推了两下，奈奈子还是一动不动地瘫在他身上的被子上。
他打哈欠的动作顿了一下，伸手捋起奈奈子乱糟糟的头发，摸了摸她的脸颊，烫的厉害，像是有火在燎。
“奈奈子。”他叫了一声，但是奈奈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乱步只是懒得在意繁琐麻烦的事情而已，但那也不代表他毫无常识，他立刻就意识到奈奈子这是发烧了，而且烧得很厉害。小孩子发烧是很麻烦的事情，而且奈奈子本来身体就不好，想要只靠免疫力痊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说乱步觉得奈奈子是个笨蛋女儿，但是他还是不希望奈奈子真的烧成笨蛋的，因此他立刻把只穿着睡衣和一件外套的奈奈子塞进了被窝里，然后抓起手机打通了隔壁与谢野的电话。
“与谢野小姐——带我去医院！！”
***
名侦探不会挂号——这种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又没有需要一个人去医院看病的时候，以前有父母，后来有社长，现在的话，有什么问题直接找作为社医的与谢野就行了，至于在双亲过世之后、遇见社长之前的那段时间，很幸运的，江户川乱步并没有生过什么大病，最多也只是感冒或者磕磕碰碰的小淤青而已。
虽然说十八岁的江户川乱步也算得上是“人生经历丰富”，但这些“丰富”的人生经历就像是汉堡里的洋葱圈一样，有和没有似乎也没有多少差别，除了一点辛辣以外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有用的东西，他也并没有从邮差、佣工之类的事情上学到什么技能，就连“怎么煮泡面”这种看起来十分生活化的常识，都是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偷偷半夜吃泡面时学来的。
与谢野熟练地带着他们挂了急诊，今天还是新年，大多数医生都还在休假，医院里只有一些值班的医生。
与谢野可以让只剩一口气的人瞬间痊愈，但却不能给六岁的小孩子看病，小孩子的身体远比大人要脆弱、禁不起折腾，她只是做过两年军医而已，即使这几年也有在学习，但怎么也不会想到要去学一学儿科。
唔，或许她现在是该去学一学儿科了。
医生给奈奈子看过了病，是着凉引起的扁桃体发炎，不用打针或是挂水，只开了些药。他在给奈奈子检查完时，看着乱步和与谢野的眼神十分微妙，毕竟一个病历上写着六岁、但个头只有四岁、身体还有着因为营养不良而留下的后遗症的小孩子，怎么看都觉得像是被虐待了。
虽然事实也算是确实如此，总之与谢野还是在对方偷偷准备报警的时候及时拦了下来，解释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生病的奈奈子比平常还要安静，垂着脑袋挨着乱步坐着，还是那样一点表情都没有的小脸，但就是有些蔫嗒嗒的感觉，
“爸爸。”蔫嗒嗒的奈奈子坐在椅子上，没什么力气地拽了拽乱步的小披风，与谢野拿药去了，奈奈子就和乱步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等她。
乱步低下头看她：“唔？”
奈奈子耷拉着脑袋，嘴巴里呼呼地吐出气音：“……肚子、饿。”
她还没有吃早饭。
乱步抬起头，向周围张望了一下，看见远处的门口摆着两台台自动售货机，他拍拍奈奈子的小脑袋，说道：“爸爸去买面包，你坐在这里不要动。”
“噢……”奈奈子没精打采地应声，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的。
“爸爸一分钟就就回来了、不准乱跑、也不准跟着别人跑掉，听见了吗！”看见奈奈子这个样子，乱步觉得有点不放心，啰啰嗦嗦地叮嘱她，“乖乖坐着不准动！”
只是跑到门口买个面包再跑回来而已，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他回头看了七八次，确定能看到椅背上露出的一点点奈奈子的小脑袋，才终于跑到自动售货机前，一眼扫过售货机里头的东西。
红豆面包、奶酪三明治、炒面面包、紫薯面包、绿豆面包……
咖啡、矿泉水、可乐、橙汁……
买了红豆面包和矿泉水，乱步立刻又跑了回去，奈奈子还维持着和之前一样的姿势，呆呆地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小短腿垂在椅子边碰不到瓷砖地板，看起来一点精神也没有，像是要睡着了。
抱着大大的红豆面包，奈奈子慢吞吞地啃着，生病让她吃什么都没胃口，甜腻腻的红豆馅有点反胃，所以她只吃面包的部分，圆圆的红豆面包被她啃得凹下去一个小口，就转过去一点点，继续啃新的面包部分，啃到最后，只剩下了中间圆圆的一部分夹着红豆馅的面包。
奈奈子掰开面包，露出中间的红豆馅，举起来给乱步看。探过脑袋，乱步嗷呜一口把红豆馅吃掉，剩下的两半面包也让奈奈子继续慢腾腾地啃完了。
吃完了面包，奈奈子抱着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啜着，一点点地喝完了小半瓶矿泉水，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吃饱了。】
放下手里的矿泉水，她掀开乱步带着毛边的加绒小披风，小脑袋往里一钻，靠在乱步的身上，罩着小披风开始睡觉。
江户川乱步：“……”
算了，好爸爸是不可以把自己正在生病的笨蛋女儿丢出去的。
他给自己找了个好借口，心安理得地伸手拢了拢小披风，一动也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等到了与谢野拿着药回来。
手里提着两袋子的药，与谢野和坐在椅子上的乱步对视了半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许笑！”乱步压低了嗓音张牙舞爪地表示抗议。
“不……”与谢野微微收敛了脸上的笑，但扬起的唇角还是没有落下，“……只是、怎么说呢，乱步先生越来越像是一个‘爸爸’了。”
乱步哼了一声，一脸理所应当地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莫名其妙的得意：“我本来就是奈奈子的爸爸！”
“是是、”早就习惯了乱步的“说一不二”，与谢野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反驳他，将话题带回了奈奈子的病上，“医生说奈奈子是着凉了，她昨天夜里睡觉踢被子了么？”
乱步：……啊。
眼神躲闪，心虚的乱步磨磨蹭蹭地回答道：“……没、没有！”……吧？
他总是一觉睡到大天亮，每天早上还要靠奈奈子叫他起床，根本不知道奈奈子晚上睡觉踢不踢被子。
不过奈奈子好像面瘫着一张小脸说过他晚上会踢被子。
踢完被子就会去抢奈奈子的小被子。
抢完小被子有时还会抢她的小黄鸭玩偶。
“不是踢被子了么……也对，乱步先生的宿舍也有开着暖炉……所以是这两天穿的有点薄了吗？化雪的时候总是比下雪的时候还要冷，这几天路上的积雪还没有化完……”与谢野猜测着奈奈子着凉的原因，犹豫着要不要再给奈奈子买两条厚些的围巾。
【雪】
听见这个字眼，乱步顿时脊背一僵。
他想起来昨晚他和奈奈子打雪仗……或者说是他单方面扔奈奈子雪球的情景，他还用沾了碎雪的手拍了奈奈子的脸颊。
江户川乱步感觉自己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就听见与谢野又说道：“……说起来，乱步先生你应该没有带奈奈子玩雪去了吧？”
吓得下意识抱紧奈奈子的乱步：“……”
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与谢野：“……”
“……乱步先生？”与谢野迟疑的追问了一句。
做贼心虚，乱步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试图假装没听见。
与谢野的神色逐渐凝重，她默默地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社长的电话。
她觉得乱步需要受到一些来自社长的“关爱”了。

第17章 选学校。
检讨。
自省。
反思。
咬着水笔趴在办公桌上，乱步恹恹地垂下了总是飞扬起来的眉毛，愁眉苦脸地看着面前一片空白的纸页。
带着奈奈子玩雪结果让她生病了，简直就是作为“爸爸”的大失职，被社长批评了一顿的乱步垂头丧气，但却还得要交一份六百字的检讨书。
检讨书——江户川乱步上一次被罚写这个东西，还是在警察学校读书的时候，因为买了零食在宿舍吃，违反了麻烦得要死的宿舍规定，宿舍的管理人大叔就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还要他第二天上交两千字的检讨。
“不能在宿舍吃零食”这种规定，怎么看都很不正常嘛！
十四岁的江户川乱步在忍耐了“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床上不能有人”、“桌子上不能有课本”等等一系列奇葩的规矩之后，终于是忍不住反驳了宿管大叔，顺便揭发了对方混乱的私生活——同时在和三个女人交往其中之一还是女学生这种事情，难道不比在宿舍吃零食更不合理吗——但结果就是、他被教导主任以屡次严重违纪为由，赶出了学校，那份两千字的检讨也就不了了之了。
……说到底，检讨书，到底该要怎么写啊？
十八岁的江户川乱步依然没搞明白这个问题，他有在认真悔过了，并且真心实意地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带奈奈子玩雪，为什么还要写这种东西呢？虽然乱步十分的尊敬社长，但他还是打心底里觉得“检讨书和废纸没什么差别”、“有多余的白纸不如拿去折纸飞机”。、
乱步夸张的、大大的叹了一口气，没精打采地趴在办公桌上，嘴巴里咬着的水笔和头顶蔫蔫的呆毛一起翘来翘去。
搬了心爱的小板凳坐在乱步脚边，病已经好了大半的奈奈子拿着手里的魔方，停下了转动，抬起小脑袋看着沮丧的乱步，不知道他为什么从昨天被社长叫去办公室后，就开始长吁短叹起来，一副因为业绩垫底马上就要被开除的样子。
【……】
等等、他不会真的要被开除了吧。
奈奈子顿时如临大敌。
她抓着魔方，踩着小板凳，从办公桌边沿探出了小脑袋来，看着乱步空荡荡的桌面，也看到了乱步面前摆着的空白本子。
“……爸爸，你在干什么。”奈奈子揪住了乱步手臂上的袖子，干巴巴地问道，黑黝黝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他。
“爸爸在写检讨书……”乱步萎靡不振地咬着笔，吐字含含糊糊地回答她，语气消沉得像是浑身都在冒着颓丧的气息。
“始、始末書……？”又是一个她没学过的词，奈奈子磕绊地跟着念了一遍。
“就是犯了错误之后、讲清楚事情的经过、反省自己错在哪里的文章。”乱步有气无力地解释道。
【噢……写检讨。】
奈奈子立刻领会了这个词的意思。
虽然说写检讨不是件好事，但奈奈子觉得乱步要写检讨，至少说明社长暂时还没有打算炒他鱿鱼，她还可以继续苟一下。
乱步嘟嘟哝哝地小声抱怨着，东一句西一句地发着牢骚，也不管奈奈子能不能听懂，只要是有个人听他倒苦水就行。社长说要写检讨，他还是会老老实实去写的，只不过还是要偷偷抱怨两句来小小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抗议。
奈奈子也东听一句西听一句，七拼八凑地猜出来乱步是因为什么写检讨了，好像是因为打雪仗把她砸着凉发烧了，社长觉得乱步没有当一个“好爸爸”，所以要他反思一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公司的老板还会管下属的个人生活，但奈奈子还是“入乡随俗”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或许日本公司的员工评价里，“个人生活”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吧，天朝不也有这样的俗语，什么“家不平何以平天下”、“修身齐家”然后才是“治国平天下”之类的。
奈奈子自动脑补齐全了中间的逻辑关系，然后拖开抽屉，拿出了自己的小本本和铅笔，踩着小板凳，挠了挠头发，就摊开小本本，趴在桌面上，开始在小本本上写字。
作为一个穿过来前还是个高二生的小屁孩，虽然也没有写过检讨书，但是作文总归是写过的。
经典“总分总+三段论”，先列个大纲，第一段写五十个字套话，然后用一百五十个字概括一下事情的经过，再用一百五十个字反思一下作为“爸爸”的失职，接着是最重要的，用两百个字引申发散，当不好的爸爸的员工不是好员工、连女儿都照顾不好又怎么对工作上心，进行深刻的检讨，最后五十个字要两句总结加一句口号，为了当好爸爸和好员工而脚踏实地、努力奋斗。
六百个字而已，还是日文，总体来说还是很简单的。奈奈子用自己的儿童日语歪歪扭扭地写好了检讨书的框架，列好了细点，然后把这一页“检讨书模版”从小本本上撕下来，踮起脚，伸过小短手，放在了乱步面前一片空白的笔记本上。
功成身退，奈奈子扶着桌子从小板凳上爬下来，然后一屁股坐在舒服的小板凳上，继续埋头玩她的魔方去了。
参考答案从天而降，乱步精神一震，抓起笔就开始奋笔疾书。
不愧是他，连笨蛋女儿都这么聪明，六岁就会教爸爸写检讨了！
江户川乱步又一次在奇怪的地方感受到了作为“爸爸”的骄傲，并且选择性地无视了为什么奈奈子给他递的小抄里会零星夹杂着几个汉字和英文单词这件事。
——反正是他的女儿，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表现出聪明才智也很正常嘛！
****
写好了检讨书的乱步底气十足，立刻又变得生龙活虎了起来，他愉快地在午饭时吃掉了两个肉排，然后在午睡前给奈奈子讲了一个有关“愚蠢的杀人犯是如何被伟大的名侦探送进监狱”的故事——其中超过三分之一的篇幅都是说这个“名侦探”是多么的聪明卓绝、天资不凡，简直就和无所不知的神明差不多了——等到午睡结束了，就带着他“完美”的检讨书和刚从政府开完会回来的社长邀功去了。
是的，邀功，他已经完全忘记了社长让他写检讨书的本意是让他好好“自我反省”一下。
才刚刚在办公室里坐下，拿到乱步检讨书的社长抱着“看看就好”的心态，并不抱有多高期望、只要乱步写满六百个字就行，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份检讨。
他虎躯一震。
孤剑士银狼历经千锤百炼、从无数战场中厮杀淬炼而出的坚定意志，在此刻如同遭到了地震海啸一般的重击，心神俱荡，甚至在某一个瞬间，他的心跳与呼吸仿佛都一齐停滞了。
……没想到，乱步竟然做出了如此深刻彻底的反思，虽然语句潦草，但整篇检讨书所传达出的中心，简直可以说是“痛改前非”也不为过。
在花了一秒平复心绪后，福泽谕吉沉静地开口了。
“乱步。”
“昂？”
“这份检讨书是你亲自写的么？”
“那当然了社长！你连我的字都认不出了吗！”
“……”
确实，福泽谕吉再次低头看了一遍手里的检讨书，那略显潦草的、带着些稚嫩棱角的字迹，无疑是乱步的字。
福泽谕吉曾试图让乱步练一练字，但只是坐在椅子上十分钟，乱步都会叫苦不干，因此乱步的字一直都只能称得上是“普通”。
福泽谕吉欣慰地合上了笔记本，想要把它先放到边上，但随着他合上纸页的动作，一张还没有他巴掌大的小纸片从笔记本的页缝里掉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捡起小纸片，看了一眼就想夹回笔记本里，但在他看清小纸片上那他同样十分眼熟的、歪歪扭扭的稚嫩字迹时，他的动作僵住了。
【……第二段（150个字）：说明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按照时间顺序简述起因、经过、结果……】
【……第三段（150个字）：表明意识到了错误；当爸爸正确的做法；是怎么做错的；以后该怎么做……】
【……第四段（200个字）：……】
“……”福泽谕吉沉默了半晌，“乱步，这份检讨书是奈奈子告诉你该怎么写的吗？”
乱步语气十分欢快的回答了一句：“对唷！”
“……”
福泽谕吉在内心沧桑地叹了一口气。
他今年还不到四十岁，但却时常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操碎了心的老爷爷，而这一切的起源，都要追溯到四年前那个风很大的“某一日”，他接到了一个有关于“护卫对象被暗杀了”的电话。
他将自己带回来的资料放在了桌上，说道：“……去带奈奈子进来吧。”
***
奈奈子被叫进来的时候，脑袋上还顶着个小揪揪。
她刚睡完午觉醒来，头发乱七八糟的。这几个月，她的头发也长了一点点，所以与谢野尝试了一下能不能给她梳个小辫子，但事实证明，这么一点点头发还不能梳小辫子，只能扎个揪揪。
她顶着小揪揪，和便宜爸爸一起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福泽谕吉，没有表情的小脸看起来就像是个小人偶一样，没有生气。
“奈奈子。”双手拢在袖中，福泽谕吉脊背笔直地坐在沙发上，像是棵遒劲的古松一般不动不摇，肃穆的面容不怒自威，“两个月以后，东京各地的小学就会陆续开学，你也就应该要去上学了。”
“噢……”奈奈子看起来有点呆呆地应道。
已经习惯了她的这副样子，福泽谕吉锐利的目光下移，看向了放在他们之间矮桌上的资料：“这是筛选出的一些学校，你可以在其中选择一所，去那里就读。”
奈奈子从沙发上爬下来，站在矮桌边，踮起脚扶着桌子，探头看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学校介绍。
都是复杂的文字，她能够一眼辨别的只有第一行大写加粗的学校名称。
奈奈子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该怎么选，坐在沙发上，乱步一把抱起奈奈子捞在怀里，转过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学校介绍，向后一靠，舒舒服服地仰靠在沙发上，双脚大大咧咧地靠在了桌上，就开始带着奈奈子一个个学校看了过去。
【帝丹小学】——离侦探社不远不近，出过很多有名的校友，环境设施和教学水平都很好，算是一所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学校。
但是名字怪怪的，让奈奈子想到了诸如“秦始皇”、“长生不老药”、“硫磺朱砂炼丹”之类奇怪的东西。
她对着资料上那张崭新豪华的教学楼摇头。
【海鸥学院小学部】——离侦探社算是比较近，校风很好，注重学生兴趣培养，每学期还有课外农业活动实践，校服很可爱。
乱步表示了强烈的抗议，理由是他不喜欢海鸥，每次路过港口的时候海鸥都会抢他的面包和饭团。
于是他强硬地行使了作为爸爸的“一票否决权”。
【空座第一小学】——在隔壁空座町，稍微有一点点远，但是可以直升中学部，空座中学高中部的升学率很高。
奈奈子盯着纸上那大大的“空座”两字看了半天，总觉得这个学校的名字听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倒闭了一样。
她又摇头。
【并盛小学】——在隔壁并盛町，以校风优良、校歌传唱度高而出名，奉行“学生自我管理”，校方并不怎么干预学生日常纪律，特别加粗：中学部现任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
高度自治会出事，而且末尾那个特别注明的中学部风纪委员长让奈奈子嗅到了一丝“官僚作风”、“独裁主义”的气息。
她继续摇头。
【友枝小学】——在友枝町，各方面表现都很优秀，校风温馨，每年的话剧表演都很有名，缺点是离侦探社太远了，路程有一个小时。
乱步想也没想就pass了这个学校，他才不想每天花四个小时在接送奈奈子上，而且还要坐电车，他又不会坐电车。
他果断翻到了下一个学校。
【东京都立咒术小学】——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奇怪的学校。
丢掉。
【圣夜学院】——私立贵族小学，离侦探社二十分钟路程，装修风格奢华优雅，校园活动丰富，注重学生全面发展，每天提供下午茶甜点，可提前一天预定想吃的蛋糕。
奈奈子和乱步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下午茶”和“蛋糕”上。
奈奈子觉得这个学校挺好的，就是学费有点贵。
乱步也觉得这个学校挺好的，他想让奈奈子打包蛋糕回来给他尝尝。
从口袋里掏出了早上写检讨的水笔，乱步在【圣夜学院】这一页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

第18章 上学了。
开春的时候，奈奈子准备要去念小学了。
最后选定的学校是离侦探社二十分钟路程的圣夜学院，从宿舍直接出发只要走十五分钟就能到。
只在公立学校念过书的奈奈子第一次切身感受了一下私立贵族学院豪华气派的风格，喷泉广场、皇家花园、哥特凉亭，还有那看起来就像是座城堡一样夸张华丽的教学楼，在踏入学校的瞬间，金钱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奈奈子下意识地就想要掉头走人。
这是小学的学校吗，这分明是迪○尼城堡横滨分堡。
奈奈子在瞬间就脑补出了各种豪门子弟间的狗血撕逼大戏，而她就是作为炮灰背景板的平民路人甲。
“平民”奈奈子内心惊涛骇浪脸上面无表情地想要跑路，但是她的“平民爸爸”乱步却一把拎起了她的领子，趁着社长去帮奈奈子办理入学手续的时候，揣着奈奈子在学校里到处乱逛，路过林子的时候还摘了枝开得正好的樱花，塞进了奈奈子的手里。
被迫拿着一枝樱花的奈奈子并不想当一个这么没有公德心的人，所以她在乱步跑去自动贩卖机买饮料的时候，蹲在路边，把手里的樱花枝插回了泥土里，努力往下怼了怼，希望这枝樱花能够垂死挣扎抢救一下它自己。
在逛了半天的学校之后，帮奈奈子办理好入学手续的社长回来了。
奈奈子被分到了一年级的【月】组，圣夜学院每年招收的学生都很少，一个年级只有两个班，分别叫做【星】组和【月】组。
这种起名方式让奈奈子想到了幼儿园的“苹果班”、“猫咪班”、“小树苗班”，带着一种微妙的幼稚感，但是奈奈子也没在日本念过其他小学，没准这就是日本小学分班的传统也说不定。
入学的事情准备完毕，书包和文具也在回侦探社的路上顺路买齐了，校服会在几天后直接寄到侦探社来，再等一个星期，奈奈子就要开始她的小学生活了。
乱步信心满满地做好了规划，等到奈奈子开始上学了，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出门，他先送奈奈子去学校，然后再去侦探社，奈奈子的午饭在学校吃、他的午饭在侦探社吃，下午三点半，他去学校接奈奈子回侦探社，他上班的时候，奈奈子就在侦探社写作业，晚饭在侦探社吃，夜里八点回宿舍，九点睡觉。
除了要早一点起床和接送奈奈子以外，其他的日程和以往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这么想着，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一个星期，又是新的一周到来，奈奈子迎来了上学的第一天。
早上七点，奈奈子在闹钟的呼唤下，准点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现在是三月末，横滨的天气还有些冷，但也已经用不上暖炉了。这种时候，舒服的被窝总让人格外留恋，乱步还窝在被子里呼呼大睡，半点要起床的样子也没有。
折好了自己的小被褥，奈奈子费力地把被子和枕头都塞进了壁橱里，然后爬到了乱步的边上，伸出小短手推他起床。
“爸爸——起床——”
“唔……”
“起床——”
“好困……爸爸再睡一会儿……呼呼……”
“爸爸、今天要上学，起床——”
“奈奈子……爸爸再睡……五分钟……唔嗯……”
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了后脑勺乱翘的黑发，睡得迷迷糊糊的乱步半点要起床的样子也没有。因为要送奈奈子上学，所以今天乱步得要比以往早半个小时起床，但是现在看起来，他大概是起不来了。
奈奈子用力地推了推他，但是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的乱步一动也不动，哼哼唧唧地说着梦话，像是只没睡饱的小猪。
不知道该怎么办，奈奈子只好慢吞吞地爬起来，自己跑去洗漱，梳好了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换上了新校服，踩着小板凳热了牛奶和三明治，坐在榻榻米上小口小口地吃完了，乱步才终于打着哈欠爬起来了。
“奈奈子……几点了？”
坐在被褥上，睡眼惺忪的乱步揉着眼睛，懒洋洋地耷拉着脑袋，哈欠连天。
抬起脑袋看了看桌子上的闹钟，喝完了牛奶的奈奈子慢吞吞地回答他：“……七点、三十一分。”
她说完就爬了起来，捧着小瓷杯跑进了厨房里，爬上小板凳，努力伸手够到了水龙头的开关。
哗啦啦的自来水冲干净了她手里的小杯子，关上水龙头，奈奈子把杯子倒放在厨台上晾干，然后爬下了小板凳，咚咚咚地跑回了房间里，在卫生间门口探出脑袋，扒着门沿，盯着背对着她站在洗漱台前，挤了牙膏刷牙的乱步。
“爸爸，去上学。”
她干巴巴地说道，平板的语调毫无起伏，催促着乱步快点。
“知——道——了——咕噜噜噜……你去背书包穿鞋子……爸爸马上就好咕噜噜噜……”
含着一堆牙膏沫，乱步含糊地回答她，含了口凉水漱掉了牙膏沫，把牙刷和杯子放回洗漱台上，随手抓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
等乱步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奈奈子已经穿好小皮鞋，背上了书包，像棵小萝卜一样蹲在门口等他了。
七点四十，比预想的要迟了十分钟，拿着一袋牛奶的乱步终于磨磨蹭蹭地带着奈奈子出门了。
下了楼，站在宿舍公寓的门口，乱步左右张望了一下街道的两侧，努力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会儿去学校的方向，然后牵着奈奈子的小手，向着左边迈出了脚步。
奈奈子：“……”
“爸爸。”奈奈子仰着没有表情的小脸，伸手抓住了乱步的小披风。
乱步转过头来，低头看向了扯住他的奈奈子，咬着牛奶的吸管，吐出了一个代表疑问的语气词：
“嗯？”
软乎乎的小手指指向了另一侧的方向，奈奈子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嘴巴里干巴巴地蹦出了两个字：“……这边。”
“嗯嗯、爸爸当然知道。”
乱步吸着牛奶，面色严肃地点头，假装胸有成竹地牵着奈奈子的手，掉了个头，改朝正确的方向走去。
下一个路口。
奈奈子扯住了想要朝着中间那条路走去的乱步，带着他朝左边那条路走去。
下下一个路口。
奈奈子拉住了想要过马路的乱步，带着他继续直走。
下下下一个路口。
奈奈子拽住了想要朝地下楼梯走去的乱步，告诉他那是地铁站的入口。
下下下下一个路口。
奈奈子牵住了想要跳下干涸水沟的乱步，带着他从几米外的桥上走了过去。
下下下下下一个路口……
……
圣夜学院那恢弘豪华的校门终于出现在了眼前，高大钟楼上的指针已经落在了八点十分的刻度上。从宿舍到学校，本来只要十五分钟就能走到了，但是笨蛋爸爸老是走错路，直到走到了学校附近，乱步才没有再错路，但现在离他们出门的时候，也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了。
“好了！去学校吧！”成功把女儿送到学校的乱步拍拍奈奈子的小脑袋，抬头挺胸，一脸骄傲。第一次送笨蛋女儿来上学，解锁了新成就的乱步心情十分愉快，感觉自己离“世界第一好爸爸”的头衔更近了一步。
他突然想起来，很多小孩子第一天上学都是会苦恼的，于是他思考了一下，抬手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帽子，戴在了奈奈子的小脑袋上，说道：“在学校里要乖乖的，爸爸的帽子陪你进学校，等到下午放学，爸爸就会来接你了！”
他的帽子对奈奈子来说太大了，宽大的帽檐斜斜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的视野，奈奈子抬起双手，要努力地用自己短短的小手捂住帽子，才能不让它往下滑。
“噢……”奈奈子慢吞吞地回答他。
乱步也不在意，奈奈子总是一副有点迟钝的样子，他早就习惯了，反正只是看起来有点笨笨的而已，作为一个称职的好爸爸，他当然知道奈奈子还是很聪明的。
他刚想让奈奈子进学校，就听见奈奈子在顿了一下后，又语调平板地开口道：“爸爸，去上班。”
“等你进学校了、爸爸就去侦探社上班了！”乱步回答她。
“爸爸。”
“什么？”
“你知道、怎么从这里，走到、侦探社去，吗？”
稍微长一点的句子，语法和词汇都是正确的，只是说的时候还是稍微有些磕绊。奈奈子抱着小脑袋上大大的帽子，仰起表情呆板的小脸，目不转睛地盯着乱步。
“……当、当然知道！”
乱步大声的回答她，不知道为什么结巴了一下。
“之前社长带我们来的时候，爸爸可是把路全部都记住了！爸爸可是大人，大人是很厉害的，只是从这里走到侦探社而已，就算是闭着眼睛也没问题！”
奈奈子还是那样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光彩的眼睛黑漆漆的，看得乱步觉得自己作为“爸爸”的威严都摇摇欲坠了起来。
当然了、从侦探社到学校的路，他可是特意记得清清楚楚的了，不只是社长带他们来给奈奈子办入学手续的时候，之后他也有趁着外出解决事件的时候偷偷跑来又记了几次路，所以他是绝对不可能不会走的！
他只是——
不知道宿舍到学校怎么走而已嘛！
被戳穿了这一点，江户川乱步气呼呼地压着奈奈子小脑袋上的帽子，用力地搓了好几下。他怎么就忘记了送奈奈子上学，是从宿舍出发、而不是从侦探社出发了呢！
“快点进学校！爸爸要迟到了！”他对奈奈子说道。
早上好不容易梳好的头发被蹂躏得乱七八糟，奈奈子双手抓着脑袋上的大帽子，漆黑的眼睛盯着乱步看了一小会儿，然后背着她的小书包，慢悠悠地走到了马路边，然后伸出了一只小短手。
一辆计程车立刻停在了她的面前。
“我的爸爸，去武装侦探社，谢谢。”
“好的，小朋友。”
江户川乱步：“……”
他忿然地上车了。

第19章 酷了。
上学——这对奈奈子而言并不是什么陌生的事情，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二年级，她也已经上过十年的学了，重新坐在一年级的教室里，虽然说圣夜学园是她没念过的“贵族学校”，但上学这种事情，整体上还是大同小异的。
背着她的小书包，奈奈子抱着脑袋上大大的帽子，在学校里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教室。上学的第一天，班主任早早地就在教室门口等待这一届新来的孩子了。
奈奈子是班上来的最早的学生，一年级九点才开始上课，但是侦探社的上班时间比奈奈子上课的时间要更早，乱步送她来学校之后还得去上班，所以虽然路上花了很多时间，奈奈子还是第一个到达班级的学生。
她抱着脑袋上快要掉下去的帽子，站在挂着【一年月组】班牌的教室门口，面瘫着一张小脸，仰着脑袋，和年轻的班主任老师对视着。
刚执教半年、第一次当班主任的小泉老师低着头，看着大概只有四五岁孩子高的奈奈子，脸上亲切和善的笑容在坚持了两分钟后，有些撑不住了。
“……早上好，小奈奈子？”
她决定尝试和奈奈子交谈。
听见她的问好，这个像是人偶一样面无表情的小萝卜头，终于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小萝卜头抱着她脑袋上那顶格格不入的大帽子，语调毫无起伏、发音有些奇怪地开口了。
“早上好。”
然后就立刻又闭上了嘴巴，黑黝黝的圆眼睛盯着她不说话了。
小泉老师莫名觉得背后冒出了冷汗，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快要碎掉了，但作为一个热爱孩子的好老师，她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搜肠刮肚，继续努力地找话题，想要和这个奇怪的孩子说上话。
她很快注意到了奈奈子头上那顶要用两只手抱着才不会掉下来的帽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顶帽子好像有点眼熟，但她还是先以此为切入点，尝试和奈奈子交流：“小奈奈子戴的帽子很特别呢，可以告诉老师是谁买给你的吗？老师也想要有一顶这么酷的帽子呢！”
把帽子又往后拖了拖，确保视野不会再被帽檐遮住了，奈奈子才慢吞吞地回答道：“刚才，爸爸和我一起来学校，爸爸给我的。”
“是爸爸给小奈奈子的呀，小奈奈子戴着爸爸的帽子来上学，就不怕了，对不对？”话题顺利地接了下去，小泉老师松了口气，用哄小孩的语气耐心地和奈奈子说着话，“老师带你去你的座位上，等其他小朋友来好不好？”
奈奈子没什么反应地“噢”了一声，任由小泉老师牵着她走进了教室里。
崭新宽敞的教室里整齐地摆着5&#215;6一共三十套课桌椅，和奈奈子以前读小学时的那种木头课桌双人板凳不一样，作为一所学费有点贵的私立贵族小学，圣夜学院即使是一年级的小孩，坐的也是一人一套的订制课桌椅。
桌面光滑崭新，没有一点划痕或是印记，侧面安着可以折起来的隐形挂钩，方便挂小水壶之类的东西，单人椅也是新的，可以调整高度，桌椅的腿都是高级甜品店里那种卷起来的铁艺桌椅腿，稳稳当当，不摇不晃。
奈奈子坐在教室的第一排，她的个头太矮了，七岁了也还是四五岁的个头，大部分入学的孩子都也才六岁，但是奈奈子却还没有同班的这些小孩高。
小泉老师是在看过所有学生的资料后给他们安排的座位，奈奈子的身高和体重都是全班倒数第一，不坐在第一排都不行，而且她的身体不好，“听”、“说”的能力也比较弱，监护人一栏还只有爷爷和爸爸，似乎是单亲家庭，可以说是拉满了老师“特别关注”的所有警戒栏。
必须得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熬夜看完了班上新学生资料的小泉老师拿起红笔，在奈奈子的那一页画上了一个醒目的五角星。
把自己的小书包塞进了抽屉里，奈奈子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她的椅子。
虽然说椅子可以调整高度，但对她来说，调得太矮就够不到桌子了。她坐在椅子上，矮矮的一个小萝卜头，室内鞋都碰不到地板，她得要双手都靠在桌面上，才能稳稳地坐住。
她不怎么说话，小泉老师也只和她简单地聊了一小会儿，就又去门口等其他新学生了。奈奈子自己拿出了她的小本本，握着铅笔埋头开始做自己的事。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新的学生，有活泼大胆的，也有哭哭啼啼的，小泉老师挨个安顿好了，转头又想起来坐在第一排、讲台桌底下的奈奈子，特意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奈奈子似乎在座位上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写写画画，不吵也不闹。
虽然不爱说话，但真是个乖巧省心的孩子。
小泉老师在心里欣慰地想到，然后凑过去看了看奈奈子在小本本上写的内容。
【……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李白.蜀道难）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庄子.逍遥游）
【……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屈原.离骚）
小泉老师：……这啥。
一片复杂的汉字，她看不懂，但她大受震撼。
小泉老师脚下飘忽地又走了。
自觉地复习了一下高考必备篇目，专心致志地默写完三篇文言文的奈奈子放下了铅笔，然后将她重要的小本本塞回了抽屉里。
黑板边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八点五十分，教室里的一群小豆丁陆陆续续也到的差不多了，冷清空旷的教室里挤满了小孩子吵闹的声响。
奈奈子想要看一看班上都有什么样的同学，但是她坐在第一排，只能扶着桌子爬起来，跪在椅子上，扒着椅背转过身去，才能看见后头的小屁孩们。
第一天上学，除了几个哭唧唧的小朋友以外，大部分的小豆丁都已经适应了新环境，开始找座位周围的同学玩了起来。
教室里洋溢着快活的气息和小朋友清脆的笑声，活力十足，充满了天真童趣，五颜六色的小朋友们嘻嘻哈哈蹦蹦跳跳，打成了一片，开启了他们的校园新生活。
奈奈子跪在椅子上，扒着椅背，咬着手指头，看着教室里的一群小豆丁，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他们的头发都是五颜六色的？】
看起来好像不是染的，都是很自然柔顺的发色，而且应该也不会有家长丧心病狂到让六七岁的小孩子染头发去上学……不不不，这里是日本，不能以天朝的“正常思维”来推测日本人的逻辑，毕竟这是一个会让小学生去“拯救世界”的国家。
……所以说，真的是染的？但是看起来也太柔顺了……啊说起来，日系美妆是不是一直以“天然无害”和“妆容自然”为卖点来着？……难道说日本的染发剂研发技术也这么成熟了吗？
要不然就是学校里招的混血儿比较多？
奈奈子迷茫地抓了抓自己普通而正常的黑发，既然是“贵族学校”的话，混血儿占比超过一半，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她又没念过贵族学校，可能只是她见识比较少吧。
她想了想，又想起来几个月前在公园里见过的那个奇奇怪怪不知道为什么大哭起来的小男孩，他也是银白色的头发。
日本的混血儿可真多啊。
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奈奈子真心实意地在心里感慨道。
****
上午一共有三节课，第一节 课是班主任小泉老师的班会课，在叮嘱完校规之后，三十个小豆丁按照男女生排成两列，跟着老师把学校逛了一圈。
圣夜学院的学生并不多，一个年级只有两个班，一个班最多也就四十个学生，整个学校的学生只有三四百个，还没有奈奈子以前上学时一个年段的人多。
但是圣夜学院的学校很大，有足球场篮球场排球场网球场游泳馆，以及花园和凉亭，甚至还有一大块农田。图书馆的藏书十几万册，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是最新的，食堂还可以提前一天点餐，下午茶的点心随便挑，所有社团都有独立的活动场地，每学期学校都会拨经费。
第二节 课是数学，数学课就是小泉老师负责教的，小学的数学没什么难的，虽然有时候没听懂老师说的话，但是看题目也就行了。
第三节 课是语文，语文课还是小泉老师，她照顾到了奈奈子的语言能力，放慢了语速，但是奈奈子还是听的有点吃力，一节课勉勉强强听懂了一半她说的话，课本倒是基本都能看懂，福泽社长教她认了很多字了。
午饭是小泉老师安排了一组值日生，在三年级的学长学姐的帮助下，一起从食堂带回来的。第一天的午饭是统一的，之后就是提前一天选好第二天想吃的东西，值日生登记之后，在送还餐具的时候一起送到食堂去，下午茶的点心也是这个时候选好。
奈奈子在菜单上的【烤牛肉饭】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翻到下一面，选择了【草莓蛋糕】和【橙汁】作为下午茶，然后把菜单传给了下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握着小勺子，等待今天的午饭咖喱猪排。
下午是一节音乐课和一节活动课，开学第一周的周一，活动课所有学生都要去礼堂集合，进行开学典礼。
奈奈子坐在第一排，手里抓着乱步的帽子玩，听着地中海的教导主任在啰嗦了一通（虽然奈奈子大半没听懂但肯定是废话的）废话。
“……那么接下来，发表今年的守护者成员名单。”
教导主任拿起了一张纸，对着话筒说道。
【守護者】
听不懂的词汇又增加了，奈奈子挠挠头，继续揪着手里的大帽子。
“新任K Chair——边里唯世。”
“新任Q Chair——藤咲抚子。”
“J Chair——相马空海。”
“以及新任的A Chair——结木弥耶。”
“今年的守护者几乎都换上了新成员啊，大家掌声鼓励。”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之中，台上站着的几个穿着小斗篷的学生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奈奈子混在人群里慢吞吞地鼓掌，感觉自己又学到了新的词汇。
原来【守護者】就是【学生会】的意思啊。
她更新了一下自己词库，感觉台上那个金色头发的男孩子好像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奈奈子对上他的目光，黑漆漆的眼睛里毫无神采地呆呆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男孩愣了一下，对她微微笑了笑，移开了视线。
开学典礼散场，奈奈子回到了教室，收拾好了书包，戴上了乱步的大帽子，捂着脑袋准备去学校门口，蹲着等乱步来接她。
“你的帽子好酷噢！”后桌的女孩子看着奈奈子头上的帽子，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奈奈子看着她浅蓝色的头发，面瘫着一张小脸，十分礼貌地也称赞她：“你的头发，酷。”
“真的吗！”单纯的小女孩立刻开心地追问道，“我的头发真的很酷吗！以前都没有人说过耶！”
“嗯！”奈奈子确信地点头，没有表情的小脸让她显得格外成熟，也为她的话增添了更强的说服力。
但是蓝色的头发是真的很酷就是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小女孩看起来因为她的话更开心了，奈奈子低头看了看她桌子上贴着的姓氏。
【三輪】
淳朴中透露出一丝不凡，让奈奈子想到了某种很拉风的代步工具。
她抬起小脑袋，努力抓住了自己老是往下掉的帽子，维持着没有表情的表情，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嗯，酷。”
太酷了。

第20章 捡个蛋。
奈奈子看到了一个蛋。
一个粉红色的、有着一圈兔子花纹的、比普通鸡蛋足足大了一圈的蛋。
她蹲在路边，背着小书包，黑黝黝的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这颗躺在花圃里的蛋蛋，不像是有人不小心弄丢的，反倒像是故意丢在这里的——毕竟再怎么不小心，也不至于会把一颗蛋遗落在花丛中间这种别扭的位置上。
奈奈子抱着脑袋上大大的帽子，歪着头呆呆地盯着花丛里的这颗蛋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了一只自己的小短手。
上半身几乎要埋进花丛里，奈奈子用自己短短的小手臂费力地够了好半天，指尖才终于碰到了硬硬的蛋壳。
她蜷起软乎乎的小指头够了一下，那颗粉红色蛋立刻就咕噜噜地从花圃围栏的缝隙里滚了出来，碰到奈奈子的鞋子后打了个转，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她的脚边。
奈奈子捡起了这颗蛋，蛋有点大，奈奈子要两只手一起捧着，才能拿稳它，于是她只好先把脑袋上的帽子抱在怀里，然后蹲在花圃边，双手捧着这颗蛋蛋摸了摸。
蛋壳硬硬的，不冷也不热，摸起来很光滑，看起来就和普通的蛋没什么区别。奈奈子把这颗蛋转过来转过去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是什么蛋。
不知道乱步是不是已经在学校门口等她了，奈奈子想了想，把这颗蛋蛋塞进了书包里，然后背起她的小书包，重新戴上大大的帽子，跑向了校门口。
****
下午三点，江户川乱步信心十足地从侦探社出发了。
虽然说从宿舍到学校的路他忘记去记了，但是从侦探社到学校的路，他是绝对不可能会搞错的。
拒绝了国木田同行的提议，咬着一根棒棒糖、口袋里还揣着一根给奈奈子的棒棒糖，乱步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了第一天接奈奈子放学回家的道路。
他经过了侦探社楼下的十字路口、经过了每周买漫画周刊的书店、经过了常去的粗点心铺子、经过了横跨鹤见川的那座桥，终于——站在了圣夜学院精致华美的西洋风校门前。
校门口，一个矮矮的小萝卜头正背着小书包，抓着脑袋上大大的帽子，蹲在墙角一动不动地发着呆，好像是只种在墙角里的小蘑菇。
乱步跑过去，把小蘑菇从墙角拔了出来，顺便把小蘑菇棕色的“伞盖”戴回了自己的头上。
把拆了包装的棒棒糖塞给奈奈子，乱步牵着奈奈子的小手，一大一小咬着各自的棒棒糖，一起往回走。
“爸爸。”奈奈子叫道。
“什么？”
“明天，我自己，去学校。”
“不行！爸爸已经搞清楚从宿舍到你的学校要怎么走了，明天绝对不会再走错路的！你看，爸爸现在就可以正确地带你走回侦探社吧！宿舍也一样，早上只是爸爸之前忘记去记宿舍到学校的路了而已！”
乱步劈里啪啦地快速说完，拿着棒棒糖，用力地又强调道：“只要记住了就没问题！”
奈奈子吃着棒棒糖，仰起小脑袋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表情的小脸看起来呆呆的，然后又低下头，一句话也没说，一声不吭地埋头走路。
过了一小会儿，她突然又开口道：“爸爸，能不能养，狗狗？”
乱步“唔？”了一声，低下头去看奈奈子，奈奈子也再一次仰起头，漆黑的眼睛毫无波动地和他对视。虽然奈奈子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但是乱步总觉得他好像知道奈奈子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他又不是笨蛋！才不需要狗狗给他带路！
乱步气呼呼地驳回了这个提案：“不行！养狗狗太麻烦了！不养！”
“……噢。”奈奈子有点迟钝地应道，安静地不说话了。但是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又问了一遍刚开始的那个问题：“……那，能不能，我自己，去上学？”
乱步：“……”
“不——行——！！”
“……狗狗。”
“养狗狗不行、自己上学也不行！都不行！！爸爸可以接你！”
“……噢。”她沉默了一小会儿，又开口了，“那能不能……”
“——不能！！”
新的提议还没说出来就被乱步打回了，奈奈子只好把“让晶子姐姐送我上学”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鼓着半边脸颊，老老实实地继续咬她的棒棒糖。
于是她没有发现，他们走错了一个路口。
****
十四岁的国木田独步正在煮咖喱。
现在是东京时间下午五点零五分，锅里的咖喱已经用大火煮了五分钟，他按照烹饪书上的指示，转动灶台的旋钮，将火调小，改成用中火焖煮。
咖喱的香味已经从锅盖的缝隙里溢出，若有若无地飘逸在侦探社的这间小厨房里，混合着鸡肉腌制翻炒后的美味香气，只待十五分钟揭盖的那一刻，就会扑鼻而来，充斥整个房间。
一手拿着长柄的汤勺，国木田目不转睛地盯着手腕上的手表，看着秒针滴滴答答地一圈圈转动。
今天是奈奈子第一天上学，因此乱步先生中午特意点名晚上要吃咖喱作为庆祝奈奈子的入学，虽然说国木田个人认为，咖喱实际上是一种十分偷懒的食物，只需要准备好一份简单的食材，就可以提供数人份的晚饭，简直就和“只准备了一种配菜”没有什么差别。
但即使如此，作为奈奈子的父亲，乱步先生既然说了晚饭要吃咖喱，那么必然是有他的道理的。譬如说比起复杂的五菜一汤，奈奈子本人更喜欢吃咖喱，若是如此的话，那么在这种时候选择咖喱作为庆祝的料理，那也再合理不过了。
分针走过了一个大格，五分钟已经过去了，国木田耐心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十分钟，作为一个严谨认真、十分沉得下气的少年，他对于任何“工作”都有着极大的耐性，即使是煮咖喱这么一件小事。
十秒、三十秒、四十五秒。
又是一个“分钟”。
他突然听见身后厨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随之而来的是笨拙的咚咚脚步声，侦探社里只有奈奈子会有这样很轻却又很清晰的脚步声，好像走每一步路都踏踏实实地踩下去了全部的力气。
秒针走过了三小格，一个小小的脑袋从国木田的右下方探了出来。
扒着厨台的边沿，奈奈子踮着脚，盯着灶台上正在煮的锅，用她那没有起伏的嗓音，小声地问道：
“这个里面、是什么？”
国木田把手里拿着的勺子举高了些，怕碰脏奈奈子的头发：“在煮咖喱，甜的鸡肉咖喱。”
“……咖喱。”奈奈子不知道为什么，呆呆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站回了地板上，垂着脑袋好像想了想什么，就绕过国木田，跑到厨台的另一边去了。
国木田没有留心她在做什么，奈奈子一直都很乖巧，自己也能照顾得好自己，几个月了也没有闯过什么祸，知道什么东西是危险的，会懂事地避开，因此国木田并没有赶她出去，放任着奈奈子在厨房里走来走去。
他听见奈奈子打开了冰箱的声音，很快就关上了，过了一会儿又是微波炉被打开关上的动静。
滴滴的几声按键音，国木田想奈奈子大概又在热牛奶喝了，奈奈子用微波炉无非就是两件事——热牛奶、或者热速食三明治。
“奈奈子，快要吃晚饭了，不要吃太多东西。”
他头也没抬地继续盯着手腕上的表，对奈奈子说道，很快就听见了奈奈子慢吞吞的一声回答。
“噢……”
奈奈子又跑回他的身边，扒着厨台踮脚一起和他看着炉子上焖着的咖喱。
“独步哥哥。”
“什么？”
“哪里能，买到狗狗？”
奈奈子突然问了他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国木田愣了一下，视线挪到她毛绒绒的小脑袋上掠过了一瞬，回答道：“宠物狗的话，可以去宠物店买，或者是去救助中心，也能领养流浪犬。”
他顿了顿，问道：“你想要养宠物狗吗？”
奈奈子挠了挠小脑袋，想了想【ペット】是什么意思，听起来有点像是【pet（宠物）】。
她摇头。
“狗狗，知道路。要、会认路的狗狗。”
“……认路？”
国木田脸上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色，一时没能理解奈奈子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小孩子想要养宠物狗的话，难道不应该是想要“可爱”或者“威风”的狗吗？
——等一下、
他突然想起来奈奈子刚才那个摇头的动作。
奈奈子不是想要“宠物狗”，而是想要一只“会认路的狗“，所以她并不是因为想养宠物才会问哪里能买狗狗的。
但是，会认路的狗……
在奈奈子周围的人里，会需要这种狗狗的人，国木田能想到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说起来，今天早上乱步先生似乎就差点迟到了？下午的时候，虽然他一个人也成功把奈奈子接回了侦探社，但花费的时间好像稍微多了那么一些？
国木田低头看向奈奈子，神色有点复杂，刚想要开口问一问她“为什么想买狗狗“，厨台的另一侧突然响起了火花刺啦的噼啪声响，他还没来的放下手里的汤勺、
——嘭！
厨台另一侧上摆着的微波炉发出了一声类似于爆炸的巨响。
微波炉内侧黑了下去，显示倒计时的小屏幕和本应该亮着的按键也齐齐暗了下去，一缕刺鼻的烧焦气味在厨房里蔓延开来，迅速盖过了咖喱的黑气，与此同时，厨房里的灯也骤然熄灭，所有电器都停止了运转，尽数没了动静。
“……奈奈子。“国木田艰难地开口问道，“你刚才在微波炉里放了什么？”
奈奈子缩了一下小脑袋，小声回答他：“蛋……蛋蛋……”
国木田：“……鸡蛋？”
******
不是“鸡蛋”，而是一颗不知道是什么蛋的粉红色蛋蛋。
比普通的鸡蛋大了一圈，蛋壳是粉色的 ，还有一圈小兔子花纹，看起来就像是复活节的彩蛋，漂亮又可爱。
侦探社的微波炉炸了，因为奈奈子不知道微波炉不能热鸡蛋，但按理来说，炸的应该是鸡蛋才对，但实际上却是微波炉打火花然后内部的电路烧着炸了。反倒是这个奇怪的蛋蛋，一点事都没有。
奈奈子是在放学的时候，在学校的花圃里捡到这个蛋蛋的，蛋蛋很硬，怎么敲都不会碎，所以奈奈子就想把它拿去煮一下。
她本来只是想要水煮的，但是国木田在煮咖喱，所以她就改成了用微波炉，结果微波炉就炸了。
站在墙角，奈奈子垂着小脑袋，听着国木田教育了她足足二十分钟【微波炉使用禁忌】，与谢野去联络电工修电路了，乱步则是咬着饼干，趴在桌子上摆弄那颗完好无损的蛋蛋。
硬邦邦的，简直就好像是颗实心的金属蛋，但是无论重量还是触感，和普通的蛋都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就是大一点、硬一点、颜色特别一点而已。但是普通的蛋是不可能在微波炉都炸了的时候还毫发无损的，所以非要说的话，这大概是用什么特殊材质做成的蛋，就像是塑料之类的东西一样。
乱步戳了戳这颗蛋，粉色的蛋蛋在桌子上滚出了小半圈，就又立刻停下了。
他咔嚓咔嚓吃完了咬着的饼干，磨磨蹭蹭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陈旧的黑框眼镜来，然后戴上了眼镜，对着这颗奇怪的【蛋】发动了异能。
盯——————
【这是一颗普通而正常的蛋。】
他的异能这样告诉了他。
或者说，他的“直觉”这样告诉了他。
但是他的“推理”并不是这么说的。
微波炉打火花，然后内部电路烧起来，引起了厨房电路故障，但是作为“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颗蛋，却是全身而退了，什么影响都没有受到。
这更像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江户川乱步懒懒散散地趴在桌子上，在心里想到：只有微波炉其实是在空转，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吧。
假设说，其实这颗蛋并不存在于微波炉里，微波炉的微波加热的只是空气，那么微波炉的内壁就会因为微波而打火花，然后引起电路着火——按照这样的思路，才能正常解释发生的一切。
但是这颗蛋确实是被奈奈子放进了微波炉里，而且还是国木田亲手捡出来的。
【确实存在】的东西变成了【不存在】，亦或者是，【不存在】的东西，变成了【确实存在】？
圣夜学院的学生会是个奇怪的组织，和正常的小学完全不一样，顶着【守护者】这么一个与其说是“学生会”，倒不如说像是什么“教会组织”一样的名字，而且成员的选拔也是莫名其妙的，不是正常的投票选举，而是直接就进行宣布，即使成绩优异也未必能加入，即使看起来普普通通，也可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虽然只是个小学的学生会，但却搞得格外的神秘。
“爸爸。”接受完国木田一番安全教育的奈奈子踩着小板凳，从办公桌边探出了小脑袋，盯着桌子上的蛋，“……蛋蛋，敲不开。”
乱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500円的硬币塞给她，懒洋洋地说道：“去楼下给爸爸买蛋糕，买完回来爸爸就把这个蛋敲开了！”
奈奈子慢吞吞地“噢”了一声，伸出小短手，用软乎乎的手指摸了摸这个蛋，小脸面无表情地咽了口唾沫，然后爬下小板凳，攥着硬币跑去楼下了。
听着侦探社的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乱步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桌上粉色的蛋，散漫地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刚才还像是铁皮一样坚不可摧的蛋，从正中间那圈兔子花纹上，横着裂开了一条缝隙。
裂缝逐渐向两侧蔓延开去，最终绕成了一圈。
噗叽、
粉色的蛋突然立了起来。
一个咬着奶嘴、穿着粉色婴儿服、还没有乱步巴掌大的小人撑起脑袋上的半截蛋壳，倏地破壳而出，圆圆的蓝色大眼睛眨也不眨地对上了乱步的视线。
小人还有着两条小小的马尾辫，看起来就像是个可爱的小人偶婴儿，它撑着脑袋上的半截蛋壳，在乱步的注视下慢悠悠地飞到了半空中。
它向左飞了一点，乱步的视线也向左移了一点。
它向右飞了一点，乱步的视线也向右移了一点。
小人偶婴儿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乱步看得见它。
……所以它飞着飞着突然被关进蛋里出不来、就是因为这个人类吗！！！！
“皮皮要告诉弥耶！你这个坏人——！！！”
顶着半个蛋壳，小婴儿生气地对乱步喊完这两句话，就从敞开的窗口飞了出去。
飞到一半，它想起来落下了半个蛋壳，又飞了回来，蹲进桌上的半个蛋壳里，噜噜噜地朝乱步做了个幼稚的鬼脸，然后往下一缩，分成两半的蛋壳就重新合为了一体。
粉色的蛋蛋晃晃悠悠地从窗口飞走了。
乱步：……
虽然还是不太清楚原理，也不知道这个蛋到底是什么，但江户川乱步确定，他刚才替笨蛋女儿背黑锅了。
“乱步先生，那个蛋……嗯？”折返回办公区的国木田发现放在乱步桌上的蛋不见了。
对上国木田困惑询问的目光，乱步坐直了身子，随手拿起了手边的一本漫画，理直气壮的说道：“已经被我吃掉了！”
国木田下意识地看向垃圾桶，但是垃圾桶里并没有粉红色的东西。
乱步随意地扫了一眼垃圾桶，继续胡说八道：“你要找蛋壳的话，也被我吃掉了。”
国木田：……
他觉得自己可能得要去隔壁叫一下与谢野医生。

第21章
江户川乱步的面前，此刻正摆着两个选项。
其一，实话实说告诉奈奈子，“你捡回来的蛋变成了一个小婴儿飞走啦”，然后被奈奈子认为是在骗小孩。
其二，撒谎骗奈奈子说，“你捡回来的蛋被爸爸连壳带馅吃掉啦“，然后因为吃掉了奈奈子捡回来的蛋惹她生气。
名侦探坐在舒适的豪华办公椅里，看着抱着蛋糕从打开的门缝里钻进来，然后关上门，咚咚咚跑进办公区的奈奈子，心里无端地涌出了心虚和慌张的感觉。
绕过办公桌，奈奈子跑到了乱步的身边，举起手里的蛋糕递到了他的面前：“爸爸，蛋糕。”
强作镇定地从奈奈子的手里拿走了蛋糕，乱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蛋糕叉咬在嘴里，埋头专心致志地拆着蛋糕包装。
他听见身边的奈奈子把她心爱的小板凳拖了过来，然后咚地踩上小板凳，扶着办公桌的边沿，站了起来，探出了她的小脑袋。
乱步紧张地拆着蛋糕，原本只需要两秒钟就能拆开的包装，硬是被他聚精会神地拆了二十秒也没拆开，但是奈奈子已经踩着小板凳，看到办公桌的桌面了。
“爸爸。”奈奈子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叫了乱步一声。
“干、干嘛？”乱步磕巴了一下，手里啪地掰开了蛋糕盒的纸扣，露出了里头的草莓千层蛋糕来。
奈奈子的小脑袋靠在办公桌上，有点呆呆地问道：“蛋蛋，哪里去了。”
整个人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乱步的动作僵在了原处，嘴巴里咬着的勺子都掉了下来，半天才干巴巴地回答道：“蛋、蛋……”
在“实话实说”和“骗小孩”之间徘徊了半天，他心一横，抓起掉在桌上的勺子，用力地一戳盒子里的蛋糕，义正词严地大声说道：“蛋蛋孵出小鸡然后跑走了！”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埋头开始吃蛋糕，一副生怕奈奈子继续追问的样子。
“……噢。”奈奈子没什么反应地应了一声，看起来像是信了，但又像是没信。她慢吞吞地爬下小板凳，自己跑去接待室玩了，过了一会儿，又从接待室跑了出来，踮起脚打开办公区的侧门，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几分钟后，从办公室出来的福泽谕吉牵着奈奈子打开了侧门，大步走到了乱步的办公桌前，身后还跟着拿着文件的国木田。
眉头紧锁，福泽谕吉的面色复杂，向来威严沉静的语气里隐隐带上了三分紧张，他对埋头吃蛋糕的乱步问道：“乱步……你把奈奈子捡回来的蛋、连着蛋壳一起吃掉了吗？”
江户川乱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吃蛋糕的动作一僵。
是谁在造谣？
噢，他想了起来，是他自己。
*****
蛋蛋被吃掉了。
蛋蛋连着蛋壳一起，被乱步吃掉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奈奈子继【很好骗】、【不认路】、【随时可能被开除】等诸多标签之后，又给自己的笨蛋爸爸贴上了一个新的标签：【乱吃东西】，同时感觉自己幼小肩头上的负担又重了一点点。
虽然不管是社长还是与谢野后来都说乱步没事，但奈奈子还是有点不放心。
晚上睡觉之前，她打开了自己的小金库，从兑换成整币的一叠钞票里，“一二三四五”地数了十五张钞票出来，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小书包里。
第二天一早，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奈奈子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洗漱完毕换好了校服，定好七点半的闹钟放在还在呼呼大睡的乱步脑袋边上，奈奈子背起她的小书包，坐在玄关穿好了小皮鞋，拿着热好的三明治和牛奶，默默地打开了宿舍的门，一个人出门上学去了。
她昨天就注意到了，和天朝一到放学时间就人山人海的小学不太一样，日本的小学生好像大部分都是自己上下学的，要不然，家里特别有钱的，才会让司机开着豪车送孩子到学校。
笨蛋爸爸不会认路还乱吃东西，为了防止乱步送她去上学的路上又出事，奈奈子觉得她还是先斩后奏自己出门上学比较好。
奈奈子的个头很矮，小短腿走起路来也就慢吞吞的，这个时间点，路上去上学的学生并不少，但是奈奈子看起来只有幼稚园的年纪，走在路上还是很显眼，还有路边卖菜的阿婆特意和她打招呼。
从宿舍到圣夜学院的路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经过了居民区和商店，穿过一座横跨了鹤见川支流的小桥，路过了小公园，再顺着街道走三分钟就到了。
春日清晨的阳光正好，空气里还带着些微的凉意，奈奈子像是只小蜗牛一样，慢慢腾腾地背着小书包往前挪。
走到半路上，喝着牛奶的奈奈子突然感觉有点怪怪的。
她咬着吸管，抬起小脑袋左右看了看，街道两侧是居民区，路上没什么人，但也不算是偏僻，只是比较安静而已。
奈奈子停下脚步想了想，又迈开了小短腿。
咚咚咚、
她走出去好几步。
啪嗒啪嗒啪嗒。
身后响起了奇怪的微弱声响。
咚咚咚、
她又走出去好几步。
啪嗒啪嗒啪嗒。
身后那个很小的声音也跟了上来。
奈奈子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也没再听见身后的那个声音响起，于是她抬起小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前面的路口有两个结伴上学的中学生勾肩搭背地经过，边上不远处的一户人家里走出了拿着公文包脚步匆忙的上班族，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似乎没什么不对劲的。
奈奈子吸着牛奶，面瘫着一张小脸，背着小书包转过了身。
身后是她来时走的路，还算宽敞的一条水泥路空空荡荡，路边隔着几米就伫立着一根高高的电线杆，水泥的电线杆大概有半个人那么粗。
奈奈子的视线落在了离她最近的那根电线杆上，她咬着吸管，咚咚咚地跑过去，然后一伸小短手，揪住了电线杆边露出的一角棕色的布料，然后憋着气用力地一拉——
一只笨蛋爸爸被她从电线杆后头拖了出来。
紧紧抱着电线杆，乱步背对着奈奈子，想要假装自己不存在，但是奈奈子已经开口了：
“爸爸。”
“我不是你的爸爸！你认错人了！”
死鸭子嘴硬，顶着一头乱翘的黑发，急匆匆出门连衣服都没穿好的乱步拒不承认自己是谁。
毕竟被笨蛋女儿嫌弃后，还偷偷跟在她后面送她上学——这种事情怎么说都太丢人了！
虽然名侦探确实是这么做了，但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只要他不承认，那他作为“爸爸”的威严就依然屹立不倒！
奈奈子睁着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噢。”
她迟缓了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走了。
乱步：……？？？
“等一下！”乱步一把揪住了奈奈子的后衣领，把小萝卜头拎着掉了个面，让奈奈子面对着他，“爸爸送你去上学！”
被拎起来的奈奈子用一双没有神采的漆黑瞳孔看着乱步，她吸了一口手里的牛奶，才干巴巴地说道：“自己……去上学。”
“不行，爸爸送你去学校！”乱步蛮不讲理……或者说是独断专行地只讲着他自己所认为的道理，言之凿凿地说道：“爸爸小时候也是爸爸的妈妈送爸爸去上学的，所以你去上学的时候、也得要有爸爸送你。”
【爸爸的妈妈。】
奈奈子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指的就是她现在的“奶奶”。爸爸小时候都是奶奶送他去上学的，所以爸爸觉得他也要送奈奈子去上学。
奈奈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
她有点怀疑奶奶送爸爸去上学其实是因为爸爸不认路，如果让笨蛋爸爸自己去上学的话，他大概会天天迟到。
但是如果让乱步送她去上学的话，奈奈子觉得他大概也会天天上班迟到，因此奈奈子在一番认真的思考过后，仰起没有表情的小脸，说道：
“……那、要狗狗。”
“……”
江户川乱步觉得这个话题好像似曾相识。
他坚决地驳回了奈奈子：“不行！”
“……那自己上学。”
“也不行！”
“那要狗狗……”
一模一样的对话来回转了半天，最后身为“大人”的乱步强行动用了自己作为“大人”的权威，拎着奈奈子就走。
“昨天和你说过了、狗狗不行自己走也不行！只能爸爸送你去学校、放学了就去接你回家！”乱步不满地大声对奈奈子说道，看起来就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故意用力地踩着步子，发出沉闷的咚咚脚步声。
奈奈子吸溜吸溜地喝着牛奶，圆圆的黝黑瞳孔盯着视野的正前方，但呆呆的目光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乱步半拎半抱地揣着她走过了一个路口，奈奈子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迟钝地开口问道：“……为什么、不行？”
乱步的脚步停了一下，突然安静了下来，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奈奈子快要从他怀里掉下去了，他才像是回过了神一样，下意识地想要把奈奈子往上托一托。
但是奈奈子背着的小书包实在是太碍手了，于是乱步索性直接把奈奈子放了下来，牵着她往学校的方向走。
“不行就是不行！”
他毫不讲理地说道。
奈奈子“噢”了一声，一只手牵着乱步，一只手拿着牛奶，她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盒，还剩下大概一半那么多。
“爸爸，喝牛奶。”她把手里的牛奶举起来给乱步。
“爸爸去便利店里买牛奶，你自己喝你自己的！”乱步气呼呼地回答她。
“爸爸。”
“干嘛！”
“那、你送我去学校，放学的时候，我和同学一起走，回侦探社，行不行？”长长的一个句子，奈奈子停顿了好几次，才终于费力地说完了。
乱步语意不明地咕哝了一声，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他牵着奈奈子，去路边的便利店里买了牛奶，和奈奈子一起喝着牛奶走到了学校门口，在校门口蹲下身，闷不做声地检查了一遍她书包上的儿童警报器，还有制服上装了GPS的校徽，然后拿走了奈奈子喝完的牛奶盒。
看着奈奈子小小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学校里，乱步才一口气喝完了自己手里的牛奶，然后把两个空了的牛奶盒压扁，一起丢进了附近便利店的垃圾桶里。
……
在江户川乱步小的时候，他的妈妈也每天都会送他去上学的。
后来有一天，爸爸和妈妈有事，那天早上让他自己去学校，放学了再去接他。
虽然乱步每天都是妈妈或者爸爸送他去学校，但是那条路来回走了那么多次，他也早就记住了该怎么走，那一天早上，他也顺顺利利地一个人到了学校里。
但是放学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走回家的。
爸爸和妈妈再也不会来接他了。
*******
奈奈子还是想养狗狗。
虽然说养狗狗可能会多花一些钱，还要花时间花心思去照料，但是奈奈子觉得，养一只狗狗，还是很有必要的，最好还是导盲犬或者退休的军犬，但是这两种狗狗好像都很贵，所以退而求其次的话，只要是比较聪明的狗狗品种就好了。
比如说会打120的金毛和会报警的边牧之类的，这样的话，即使乱步乱吃什么东西需要抢救，狗狗还能给他做个心肺复苏。
但是乱步不同意她养狗狗。
奈奈子又认真思考了一下，用和早上如出一辙的逻辑方式，然后再一次做出了“先斩后奏把狗狗买回去再说”的决定，为此，昨天晚上她还特意忍痛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出了五张钞票，打算今天找一找哪里有宠物店可以买狗狗。
开学的第二天，课程明显比昨天要正式了起来。
早上三节课分别是国文、算数和美术。
国文和算数都很简单，只是听老师讲课会吃力一点。美术课老师布置的练习是画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吃的也好、小动物也好、建筑也好，什么都行。
奈奈子在短暂的思考过后，十分偷懒地拿起尺子，画了一盒方方正正的牛奶，然后交了上去。
下课之后，后桌的三轮立刻戳了戳她的后背，兴致勃勃地问道：“奈奈子奈奈子，你画了什么？”
“早上喝的，牛奶。”奈奈子老老实实地回答她。
“牛奶啊……”三轮看着足足比她矮了一个头的奈奈子，表现出了深切的理解，“嗯！牛奶确实很好，我妈妈说牛奶很有营养的，多喝牛奶长得高。”
【不，虽然是你想的那样没错，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面瘫着一张小脸，一板一眼地也问她：“你画了什么？”
“嘿、嘿嘿嘿……”三轮露出了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抓了抓她惹眼的蓝色长发，“这、这个的话……”
奈奈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起来十分正经严肃地等着她的回答。
压低了嗓音，三轮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道：“是【钱】啦，我画了一万元的大钞！不过我没有仔细看见过一万元的钞票，所以可能画的有错，希望老师不会因为这个给我扣分。”
不愧是有着蓝色头发的女人。
奈奈子肃然起敬。
太酷了，她都想把自己的长方体牛奶拿回来重画了，毕竟谁会不喜欢钞票呢？
下午最后一节的活动课。
一年月组的小豆丁们大多都跑去参观高年级的社团活动了，按照圣夜学院的课外实践安排，从三年级开始，学生们就必须参加到社团或是其他课外实践活动中去，而在一二年级时，学生们可以在活动课自由参观或者是参与感兴趣的社团活动。
奈奈子没有感兴趣的社团活动，或者说她对社团活动就没有什么兴趣。她趴在自己的课桌上，拿着小本本默写古诗词，教室里除了她，就只有两个在教室后面空地上玩弹珠的男生，过了没多久，那两个小男孩也跑去外面玩了，教室里只剩下了奈奈子。
开学两天了，奈奈子在班上也只和后桌的三轮说过话，她的日语还是有点差劲，一年级的小孩子们说话又经常东一句西一句的，让她听的很费力，所以班上的小孩大多都已经交到朋友了，奈奈子还是老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自己玩。
班主任的小泉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就又看见奈奈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像是棵被忘在了地里的小萝卜，附近的其他小萝卜都被拔走了，就剩下了她一个。
她有点担心奈奈子，奈奈子本来就个头矮，很容易被忽略，又不爱说话，无意之间可能就会被其他孩子排挤在外，作为一个合格的班主任，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多多关心奈奈子。
于是她走到了奈奈子的桌边，撑着膝盖俯下身，语气温柔地问道：“奈奈子，为什么不出去和大家一起玩呀？”
握着铅笔埋头写字的奈奈子从她宝贵的小本本里抬起来脑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就像是人偶上镶嵌的塑料眼珠，一点光泽都没有，眨也不眨地看着小泉老师。
“走路，很累，不想跑来跑去。”奈奈子回答她，语调平板，音节间的停顿有点生硬，带着一点点奇怪的口音，但还是能让人清楚地听懂她在说什么。
“是这样啊，但是要多多锻炼身体才会好噢。晒太阳也能帮助奈奈子长高的。”小泉老师耐心地说到，“奈奈子在写什么呢？可以给老师看一看吗？”
奈奈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本本。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琵琶行）
她坦然地把自己的小本本给小泉老师看了，反正她也看不懂。事实上，小泉老师确实看不懂，因此她只是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把奈奈子的这一页汉字看了一遍，然后就把小本本还给了奈奈子。
“奈奈子真厉害，这么小就已经认识这么多汉字了。爱学习很好，但也要平衡好锻炼身体的时间喔。”
“嗯。”奈奈子像是个乖乖听老师话的好孩子一样，用力点了一下自己的小脑袋。
“真是个好孩子。”小泉老师摸了摸她的脑袋，“如果遇见了什么困难的话，可以和老师说，老师随时都可以给你提供帮助的。”
奈奈子抓着她的小本本，想了想，问道：“老师。”
“怎么了？”
“哪里能买、狗狗？”
“……狗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奈奈子会问这个，但她还是仔细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学校附近就有一家宠物店，就在校门口那家便利店往前一点的那个路口那里。其他地方的话……商店街有好几家宠物店呢。”
她顿了顿，问道：“奈奈子想要养狗狗吗？”
奈奈子对她点头。
“那要和爸爸好好商量一下，养狗狗是要付出很多努力的事情，要对带回家的狗狗负责噢。”
小泉老师陪奈奈子说了一会儿话，快要到放学时间了，才回了教职工的办公室。跑出去玩的小豆丁们在放学铃打响时三三两两地回到了教室，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奈奈子后桌的三轮也穿着运动服回来了。
三轮好像是跑去了哪个运动社团，累的一身汗，刘海都黏在了额头上。她飞快的收拾好了书包，和奈奈子一起朝教室外走去。
昨天的活动课被征用做了开学典礼，各个社团都只能在放学后再集合，说新学期的安排，但是今天活动课正常进行，到了下课的时候，大部分社团都散活了，奈奈子出校门的时候，明显感觉校内的道路比昨天要热闹。
她路过昨天捡到蛋的花圃时，特意停了下来，蹲在花圃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新的蛋。
“这里面有东西吗？”三轮也蹲了下来，好奇地跟着她探头探脑。
“蛋蛋……昨天在这里，捡到了一个。”奈奈子慢吞吞地说道。
“学校还能捡鸡蛋的吗？！”三轮顿时两眼放光，“哪里哪里，就是在这个花圃里吗？是不是附近有养鸡？”
“……不知道。”奈奈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没找到新的蛋，虽然很想吃，但她还是只能背着小书包爬了起来。
三轮也没在花圃里找到像是蛋一样的东西，她失望地噘着嘴，背着书包跟上了奈奈子，朝校门口走去。
没有在校门口找到乱步的身影，奈奈子想了想，觉得乱步早上应该是同意她放学自己回家的意思。
和奈奈子一起站在校门口，三轮问道：“你家住在哪边？”
“……这边。”奈奈子软乎乎的手指头指向了侦探社的方向，她比三轮矮了一个头，站在三轮身边，看起来就像是三轮的小妹妹。
三轮家和侦探社在同一个方向，她想要和奈奈子一起走，但是奈奈子想要先去宠物店看狗狗，于是她们俩手牵手一起拐去了另一个方向的宠物店。
这是一家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宠物店，店里收拾的很干净，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奈奈子和三轮一起进店里的时候，只有几只猫咪和狗狗叫了几声，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一个年轻的店员小姐从柜台后头走了出来，迎向了她们，和气地问道：“小朋友，有什么事吗？”
奈奈子仰着小脑袋，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慢慢吞吞地说道：“……我想要，买狗狗。”
“想要买什么样的狗狗呢？”虽然奈奈子只是个小孩子，但说不准她就是先来选狗，等父母来买的，店员小姐耐心地问她。
“聪明的，会认路的狗狗。”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可以照顾人的。”
店员小姐飞快在脑子里总结了一下她的要求，简而言之就是“保姆犬”的那种类型，智商高并且比较温驯听话的犬类，最好是已经训练好了的，体型不能太大。
她还在思考是该给这个小女孩推荐店里那只三岁半的金毛还是两岁出头的边牧，就看见两个小女孩一起蹲在了栓在店门口的那只四岁的萨摩耶面前。
白色的软毛噗呼呼的，打理的干净又蓬松，狐狸一样的尖耳朵和乐呵呵咧开的嘴巴，还有蜷曲起来的卷卷尾巴，从头到脚看起来漂亮又亲人。
——但那都是骗人的。
这只萨摩耶累计已经咬坏了店里三十个笼子，每天出门遛弯都撒手没，前后累走了六个店员，还特别爱抢别的狗碗里的狗粮吃，自己碗里的一眼都不看，至今已经被退货三次了——其中一次的理由是和主人抢饭吃。
两个小女孩摸摸大白狗的毛，这只狗狗也微笑地咧着嘴，看起来十分温顺地举起爪子放进蓝色头发的那个女孩手里，矮矮的那个小萝卜头伸手去抱它，它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个狗狗，多少钱？”奈奈子差不多快要和她一样高的萨摩耶，一板一眼地问店员小姐。
店员的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挣扎神色：“……只要十万日元。”
纯种萨摩耶，品相又这么好，这个价格可以说是很便宜了。
她以为奈奈子还要回家找大人，但是奈奈子脱下她的小书包翻了翻，就从夹层里掏出了一叠一万日元的大钞，然后面瘫着小脸数了十张出来，举起手递给了店员小姐。
店员小姐：“……小朋友，买狗狗这种事情还是要和家里的大人商量一下喔。”
“是自己的钱，可以、自己买。”奈奈子努力让自己的断字和发音显得正常一点。
“但是几万块钱的东西，只能大人买才行的，小朋友买的话我们是不能卖的唷。”并不想骗小孩，或者说骗了也没用，事后家长找上门来就麻烦了，店员有礼而坚决地拒绝了奈奈子的购买请求，把奈奈子和三轮一起送出了门，告诉她们可以明天带着家长一起来买。
但是乱步不同意她买狗狗。
站在宠物店门口，奈奈子抱着书包，有点苦恼地蹙起了小眉毛。不带乱步来就不能买狗狗，带了乱步来也买不到狗狗，奈奈子的养狗狗计划刚起步就“中道崩殂”。
她刚想把手里的钱塞回书包的夹层里，又想起来三轮美术课的时候说她没摸过一万元的大钞，所以她抽了一张钞票出来递给三轮，然后把剩下的钞票塞回了书包里。
“给你、看。”奈奈子说道。
“诶？诶？可以给我看的吗？我可以摸一下吗！就一下！”还在因为奈奈子一出手就是十万日元而神情恍惚的三轮顿时回过了神来，秀气的蓝色眉毛激动地高高扬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摸着奈奈子借给她看的一万元大钞，三轮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些艳羡的表情：“啊……要是我也能这么有钱就好了……我还是第一次摸到一万元的钞票呢……”
家境贫困，她的下头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家里的生计全靠母亲辛苦工作赚取的微薄薪水。三轮只在母亲每个月发薪水回家的时候见到过万元的钞票，但那么大面额的钱，母亲都是慎重都收起来或是存在银行里，她是不会有机会碰到的。
奈奈子唔了一声，一板一眼地纠正她：“我，很穷的，只有一点点的钱。”
她现在攒的钱，如果乱步被开除了，只够她和乱步勉强活一个月而已，而且买完狗狗之后，大概就只够活半个月了。
但是狗狗还是要买的，她可以努力学好日文，然后在学校里拿奖学金，毕竟她的本质还是一个“正处于知识储备量巅峰”的高中生，和小学生一起考试完全就是降维打击。圣夜学院是唯一一所有奖学金的小学，而且还是高额奖学金，所以虽然学费有点贵，奈奈子也还是来这里读书了。
反正工资在乱步手上也是月光，根本存不下来，那还不如拿来给她“做投资”。
“可是你不是可以拿出这么多钱买狗狗吗？”三轮并不能理解奈奈子为什么说自己穷，一个小孩子能带着几万円在身上，想买狗狗就随时去买了，怎么看都应该是很有钱的富裕人家才对。
“买完狗狗，就没钱了。”奈奈子接过三轮还给她的一万円钞票，塞回书包里，仔仔细细地拉好了夹层的拉链，才把书包背回了背上。
三轮露出了不解的表情：“那为什么还要买狗狗呢？”
“要给爸爸，爸爸要有狗狗，认路。”奈奈子回答她，迈着小短腿往台阶下走，“狗狗帮爸爸。”
要有狗狗帮爸爸。
【……啊。】
三轮感觉自己好像理解了奈奈子的意思。
【好可怜，奈奈子的爸爸原来是盲人的吗。】
她顿时丢掉了对奈奈子的“富婆滤镜”，感觉奈奈子和自己一样，是个努力为家里减轻负担的小孩子，于是她更积极地给奈奈子“出谋划策”。
“那要不要买导盲犬？我在电视上看见过，导盲犬都很聪明的！”
“‘盲導犬’……是什么？”又是奈奈子没学过的词语，听起来好像是一种狗狗。
“就是经过训练的、很厉害的狗狗，可以给看不见的人带路、还能帮上很多忙的一种狗狗。”
【噢……就是导盲犬。】
奈奈子默默地把这个词记下了。
然后对着三轮点了点头。
【啊，奈奈子的爸爸果然是盲人吗。】
作为一个善良的好孩子，三轮十分同情奈奈子，觉得奈奈子比自己困难多了，至少她的妈妈和弟弟们身体都很健康，而且她也可以做些送牛奶之类的事情给家里帮忙，但是奈奈子看起来这么瘦小，就像是棵小豆芽菜，一定是要很努力才能攒到这么多钱的吧？
三轮决定以后在篮球队的时候，一定要更加努力地训练，这样才不会辜负推荐她入学的教练先生和辛苦工作的妈妈。她家里那么穷，是多亏了好心的篮球队教练推荐，她才能免学费入学的，而且只要等到三年级，她就能参加比赛，拿到很多奖金了！
奈奈子都这么努力，她一定要更加勤奋才行！
【……唔。】
【怎么才能攒到更多的零花钱呢……】
努力的奈奈子站在她的身边，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重要的问题。
******
奈奈子和三轮在一个只字路口道别了，一个向左朝居民区走去，一个向右朝港口附近的临海步道走去。
奈奈子背着她的小书包，慢吞吞地顺着平坦的步道往前走，长长的步道靠着港口的大海，举目就可以望见港口的跨海大桥，潮湿的海风带着大海的咸腥气息，春日和煦的阳光落在宽广的海面上，泛起波光粼粼，不时能听见海鸥的叫声，还有灰白的影子飞过海面。
侦探社的红砖大楼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之中，但是背着书包慢吞吞往前挪的奈奈子却突然停了下来，像是只停在叶子中央的小蜗牛一样，一动不动了。
她看见前面的步道上，有一团白色的东西。
奈奈子站在原地，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没有神采的黑眼睛盯着那团东西看了一会儿，发现【它】好像死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于是奈奈子小心地慢慢蹭了过去，在那团白色的东西边上站住了。
【……白色的。】
奈奈子盯着这团东西白色的毛。
在午后明亮阳光的照耀下，银白色的毛发看起来蓬松又柔顺，海风吹过的时候，像是海浪一样层层翻涌起来，让奈奈子想起了刚刚在宠物店看见的那只萨摩耶。
【……唔。】
【好像差不多。】
奈奈子认真地比较了一下地上的这团东西和宠物店里的萨摩耶，不管是颜色和手感还有大小，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智商的话，大概这团东西应该会更高一点。
而且这个好像不用钱。
经过了一番严谨的对比分析，奈奈子毅然决然地伸出了自己的小短手。
******
江户川乱步蹲在侦探社的门内，等着自己的笨蛋女儿奈奈子到家。
现在离奈奈子放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从奈奈子的学校到侦探社，再怎么慢，四十分钟也该足够，但是奈奈子足足九十分钟了，还没打开侦探社的大门，从门缝里探进她的小脑袋。
要不是因为GPS定位上，那个代表奈奈子的小红点确实是在以乌龟一样的速度，磨磨蹭蹭地顺着回侦探社的路前进，乱步早就要跑出去找她了。
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小红点终于抵达了侦探社，乱步又蹲着等了五分钟，才终于等到侦探社大门的门把，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转动打开的动静。
奈奈子的小脑袋没有从门缝里探进来，木门晃晃悠悠地敞开了。
乱步终于看见了站在侦探社门口、花费了足足七十三分钟才回到侦探社的奈奈子。
奈奈子背着她的小书包，手里还拖着一大团白色的什么东西，看见蹲在侦探社里的乱步，她的表情毫无波动地把手里的东西往乱步面前拖了拖，给乱步看：
“爸爸，狗狗。”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么说不太准确，又语调呆板地改口道：
“……爸爸，汪酱。”
乱步：……
他就知道不应该同意奈奈子自己一个人走回家！！！
接送！明天他一定要亲自接送奈奈子上下学！才一天她就能捡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回来，第二天她岂不是要捡个新的爸爸回来了！
一把将奈奈子拎进了门，不管那团掉在门口的东西，乱步嘭的一声关上了侦探社的大门：
“奈奈子！不准在路边捡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家！”
******
临海步道。
阳光洒落，路边的花草生机盎然，几只白色的蝴蝶在花丛间蹁跹飞舞。忽然，一簇花丛的草叶晃了晃，在一瞬的沉寂后，扑通一声，冒出了一只顶着爆炸头的“小奶牛”，惊飞了附近的蝴蝶。
“唔……？”小奶牛困惑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头，不知道为什么和自己一起来日本的少年不见了，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在短暂的迷茫后，他很快就把自己新收的“白毛小弟”和刚到港口时遭到的黑衣人袭击丢到了脑后，想起了自己此行来日本的真正目标。
“嘛~！不管了！”他拍拍屁股爬起来，甩了甩自己的小牛尾巴，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在不远处的花丛里找到了一个火箭筒。
这可是他最重要的东西，是绝对不能弄丢的。
小奶牛举起火箭筒，晃了晃，听见火箭筒的里头好像出现了奇怪的声音，大概是什么零件坏掉了，他不以为意地把火箭筒塞进了自己花椰菜一样膨胀的爆炸头里，大叫着随便朝一个方向跑走了。
“Reborn——！！蓝波大人从意大利来找你玩了！！去死吧哈哈哈哈哈——！！”

第22章
小孩子绝对不能惯着养。
江户川乱步气呼呼地把这一条重要事项记进了他的《好爸爸手册》里，决心明天他一定要继续接送奈奈子上下学，从根本上杜绝奈奈子再随便捡东西回来的机会——虽然说实际上每天接送上下学似乎看起来更像是在“惯着养”。
但是聪明绝顶的名侦探是不会被这种浅薄的“表象”所迷惑的，上学第一天在书包里藏了个奇怪的蛋带回来，上学第二天拖了个昏迷的小男孩回来，上学第三天——鬼知道她又会把什么东西弄回侦探社！总之乱步是不会给奈奈子这个机会的！
“……严重的营养不良，大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靠着注射营养剂一类的东西维持身体基础需要的。在手臂上发现了很多注射留下的针孔，脚腕和手腕上都有长期戴着镣铐的痕迹，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疑似拷打的伤痕，看起来像是被拘禁起来进行了什么实验，时间至少在两年以上。”
检查完毕奈奈子拖回侦探社的小男孩，与谢野给出了一份简略的报告。
“另外还有一件事。”她补充道，“这个孩子的实际年龄应该有八九岁了。”
但是昏迷着躺在病床上那副瘦骨嶙峋的小小身躯、看起来只有五六岁那么大，是比奈奈子刚被乱步带回来时还要严重的发育迟缓。
吃着曲奇饼干，奈奈子坐在医务室的凳子上，竖着耳朵听与谢野说的话，太多专业的名次了，什么【栄養不良】、【注射】、【拘禁】，她都完全没听懂，只模模糊糊知道与谢野好像是在说她捡回来的“汪酱”身体很不好。
“好了、可以了！”乱步一副想要快点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开的样子，没什么耐心地对一旁的国木田指挥道：“快点联系市警然后就可以把这家伙丢去福利院了！或者遣送回国找人领养——怎么都行，总之不准留在侦探社！”
【遣送回国】
没错，奈奈子拖回来的这个男孩九成九不是日本人，甚至也不是东亚这一块地区的人。即使年纪还很小，看起来又“骨瘦如柴”，但小男孩有着一副十分明显的、独属于欧洲白种人的五官，深邃挺拔，冷白的皮肤在医务室的灯光下，呈现出了一种趋近于了苍白的色调。
唯一的问题不过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哪个欧洲国家“偷渡”来日本的小孩。
“但是‘实验’……”严肃正直的国木田还是很在意与谢野刚才说出的推论，“这个男孩莫非是什么非法实验的受害者吗？说不定还会牵扯到人口贩卖——”
“那也不是我们的事情。”乱步直来直去地打断了他的话，“又没有人委托侦探社调查这个，如果市警到时候来求我给他们帮忙再说，我说国木田，不要随便给侦探社揽那种吃力又得不到好处的麻烦事，名侦探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吃力又得不到好处的麻烦事——国木田的视线微妙地朝吃着曲奇饼干的奈奈子偏移了一下。吃得饼干屑掉的到处都是，奈奈子抓着半块饼干，腮帮子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耸动，没有生气的黝黑瞳孔呆呆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不，倒也不能说是“得不到好处”。】
国木田在心里想到。
【至少乱步先生当时吃到了他想吃的冰淇淋。】
虽然买冰淇淋的钱实际上掏的是他的腰包。
但是不论怎么样，衡量一件事有没有去做的“价值”，绝非是“能不能有好处”这般片面的标准，就像是乱步先生虽然没能从奈奈子身上得到任何好处（抛开多了个能使唤跑腿买蛋糕的小跟班这一点不算的话），但总体而言，乱步先生还是尽心尽力地去照顾奈奈子、当一个“合格的爸爸”了。
——至于具体照顾的如何，这个问题另谈。
总而言之，做不做某件事，根本上还是取决于“想不想去做这件事”，仅此而已，尤其是对于天性自由散漫的乱步先生而言更是如此。
说白了——不是“没必要”去调查，而是他“懒得”去调查。
好在社里也不是只有乱步一个正式调查员的，作为靠谱的前辈，与谢野给出了一个正常的答复：“……总而言之，先去请示一下社长吧。”
*****
奈奈子趴在医务室里的办公桌上，埋头写着今天的作业。
医务室里的凳子很高，她的小短腿垂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手里握着一支新削好的铅笔，慢慢吞吞地描着写字本上红色的五十音。
五十音社长已经教过她了，比较常用的平假名背的滚瓜烂熟，一眼就能立刻念出来，少用的片假名有点难背，她还记得有点磕绊。
如果说平假名看起来是简化了的汉字，那么片假名则是只剩下了两笔偏旁笔画。同样是【a】，平假名好歹还有个【あ】，片假名就只剩下个【ア】了，一群“イ”、“ラ”、“ワ”混在一起，稍微多那么一点，奈奈子就会看得晕头转向。
啊——这是汉字。
あ——这是草书。
ア——这是医生写的病例。
认认真真地写好了三页大字，奈奈子合上写字本，然后把桌上的算术本拿过来，继续写数学作业，阿拉伯数字看起来比假名亲切多了，这种十以内的加减计算，她三秒钟能写完八题。
她翻开算术本，不小心把橡皮擦碰掉到地上去了，只好又费力地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从高高的凳子上爬了下去，钻进办公桌底下，把橡皮擦捡了出来，想要再爬回凳子上写作业，但是她爬了半天也没爬上凳子。
之前是与谢野把她抱上来的，可是与谢野刚刚下楼买东西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奈奈子看着眼前的凳子，挠了挠小脑袋，想要出去搬她心爱的小板凳。
“Привет， мисс.”
她背后的病床上忽的传来了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语气有点虚弱，但是语调却很欢快，像是只命不久矣还在枝头蹦跶的小鸟。
奈奈子回过头，看见那个被她拖回来的小狗……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没有血色的脸很苍白，但是他却看起来心情很愉悦一样，嘴角带着很大的笑容，眼睛也笑得半弯起来。
虽然隔了好几步远，但是奈奈子还是清晰地看见了他睁开的眼睛。
【……金色的。】
奈奈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起来形状有些奇怪的瞳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方的瞳孔好像和正常的眼睛不太一样，但是她又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Можномнестаканводы”
小男孩又说话了，他瘦的可怕，说话时牵动了脸颊和脖颈上近乎没有的肌肉和皮肤，给人一种好像是死掉的干尸在说话的感觉。
奈奈子听不懂他歪比巴卜地说了什么，连这是什么语言都听不出来。
“日本語、で、話し、ます。”
（说、日语。）
她语调毫无起伏地对男孩说道，但是男孩微微歪了一下脑袋，脸上维持着笑容，用动作表示出了“我听不懂”的意思。
【……】
奈奈子有点苦恼。
“你好，你会说中文吗？”她换了自己最熟悉的语言，流畅地说道。
男孩的脑袋更歪了一点点，一头白毛上好像顶着个大大的问号。
“……”
“Can you speak English”
小男孩继续微笑着打出了一个：“？”
奈奈子抓了抓自己乱翘的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现在只会说这三种语言。攥着手里的橡皮擦，她努力地想了半天，最后蹦出了一句：
“汪。”
小男孩脸上的笑容迟疑了，他含糊地吐出了一个类似于“唔”的语气词，像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犹豫地开口道：
“……汪？”
奈奈子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抓着橡皮擦跑出了医务室，把小男孩丢在了医务室里，咚咚咚地跑进了办公区。
办公区里，乱步正拿着包薯片窝在他舒服的大办公椅里，用办公用的笔记本电脑看猫和老鼠，看到好玩的地方就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
奈奈子跑到他边上，拽了拽他的小披风：“爸爸。”
“嗯？”乱步把视线从屏幕上劈叉的笨猫身上移开，低头看向了奈奈子。
“狗狗……汪酱、”
“不是‘汪酱’、是‘那个家伙’！那、个、家、伙——或者‘那个人’，随便叫什么都好，不准叫‘汪酱’也不准叫‘狗狗’。就算你叫他‘汪酱’，爸爸也不会真的以为他是狗狗就让你养他的！——禁止养狗狗，别的什么宠物也不行！”
他说的很快，像是一股脑就把一连串的句子全都砸了出来，但是重点的地方又会刻意地加重读音，所以奈奈子还是大概能听懂他说的话。
等到乱步一口气说完了，奈奈子慢吞吞地说道：“汪酱、说话了。”
“唔？说了什么？”乱步散漫地问道，塞了一片薯片到嘴里。
“汪。”
“？”
“其他的，听不懂了。”
乱步：“……”
他的笨蛋女儿确实不是捡了只狗狗回来对吧？
江户川乱步突然有那么点不确信了起来。

第23章
奈奈子坐在凳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乱步和病床上坐着的小男孩，一来一回地用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
那一串叽里咕噜的话，听起来就好像是什么异世界文字一样，让人连猜都猜不出一个词的意思。不只是奈奈子，同在医务室里的与谢野和国木田也一样，脸上带着茫然的神情，完全没听懂乱步和小男孩说了些什么，只有社长还沉着冷静地坐在一旁，不动如山。
乱步好像会说很多种外语——奈奈子意识到了这件事，随之也从记忆深处翻出了几段零散的字句来。
似乎是在什么随笔杂文里，那个已经是“大作家”了的“江户川乱步”曾经非常矜持地写下过一段这样的文字，具体措辞奈奈子不记得了，反正核心思想就是“学习外语对我而言不算是什么难事”——这种充满了凡尔赛气息但又一副十分自谦模样的话。
唔，或许等被侦探社炒了鱿鱼之后，她可以让乱步去当个翻译试试，混口饭吃饿不死总该是没问题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安排好了爸爸的“下一份工作”。
在她发呆的这一会儿里，乱步和小男孩的对话也结束了，看见乱步和男孩都不再说话了，福泽谕吉才稳重地开口问道：“乱步，知道这个孩子是从哪里来的了么？”
“嘛……马马虎虎差不多吧。”乱步没什么干劲地回答道，“出生在波尔塔瓦，就是乌克兰的一个省，原来归属于俄罗斯帝国，三年前被意大利的一个黑手党家族雇杀手绑架了，然后被关在一个实验基地里进行了两年多的异能实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横滨来的。”
老家的地点和被绑架的事情都是这个小鬼说的，异能实验的部分是他自己推理出来的，这个小屁孩的那点心眼，在名侦探的眼里完全无所遁形，即使他瞒着异能的事情不说，乱步也能轻而易举地看出来。
他甚至能猜到这个小鬼的异能大概和空间有关，他的身上多了一缕很淡的咖啡的气味，国木田几分钟前才煮了咖啡，侦探社能够留下这种气味的地方只有两个，一是煮咖啡的茶水间，二是国木田把咖啡端去的办公区。
这个小屁孩没有出现在办公区过，而从医务室去茶水间又必须要经过办公区，那么就只能是他跳跃了空间，直接和茶水间有过空间上的触碰。
“意大利的黑手党？”福泽谕吉的眉头皱起，让他本就肃然的面容更添几分慑人的威严，“港口黑手党近几个月的情况已经愈发混乱，这种时候，意大利的黑手党家族也要来横滨横插一脚吗。”
“不、和那个大概没关系……只不过这种时候，意大利的那些黑手党家族到日本来，就算目的不在于这个，也肯定会让横滨更加混乱的。”乱步满不在乎地说道，“不过这个小鬼很麻烦的、万一被那个意大利的黑手党家族知道他在侦探社的话，肯定会发起针对侦探社的行动——社长，我们还是赶紧把他丢掉吧！”
闻言，福泽谕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关于这件事……”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了奈奈子听不懂的事情，国木田和与谢野也加入了谈话之中，复杂深奥的词语一个接着一个，什么【黑手党】、【局势】、【异能实验】、【命数将尽】、【首领换代】，奈奈子一个都听不懂。
她抬起小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没人理她，于是笨手笨脚地爬下了凳子，从医务室半掩的门缝里钻了出去，跑到外面的办公区，找到乱步没吃完的一盒饼干和她心爱的小板凳，一手抱饼干、一手拖小板凳，回到了医务室里，踢掉了小皮鞋，踩着小板凳爬上了病床。
抱着半盒饼干，奈奈子把小男孩背后靠着的枕头往自己这一侧拖了拖，然后转过身，和小男孩排排坐一起靠着枕头。
“你要吃、吗？”
奈奈子面无表情地咬着饼干，像是小仓鼠一样耸动着腮帮子，把手里的饼干朝小男孩那边递了递，一边吃，一边看着“大人们”气氛严肃地讨论正事。
左手还吊着葡萄糖，小男孩伸出自己指节削瘦的右手，拿起了一块饼干，带着仿佛很有精神的愉悦笑容，嗓音十分虚弱地说道：“Спасибо.”
丝……什么什么的，奇怪的发音，奈奈子听不懂，但是她听不懂的话多了去了，就好像现在乱步他们在说的话她也一堆词语没听懂。
因此她礼尚往来、一板一眼地用中文对小男孩说道：“不用谢。”
至于小男孩刚刚到底是不是在道谢，那不重要，反正他也听不懂奈奈子的话。
*****
一只合格的萨摩耶，应该要具备哪些要素？
1、漂亮的白毛。
2、快乐的微笑。
3、即使语言不通，也总是能迅速地正确回应主人的指令，也即，拥有同类中较高的智商——虽然看起来一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奈奈子觉得她捡回来的狗狗……捡回来的“汪酱”，完美符合了这三个要素，最重要的是，还不用钱，这让捂住了十万円小金库的奈奈子感觉十分的满意。
坐在饭桌边，今天的晚饭是荞麦冷面，奈奈子右手握着她短短的儿童筷子，左手拿着一个小碟子，从圆形的木碗里夹出两根面条，一点点的挪到小碟子里，再把小碟子里的细面条倒进酱汁里蘸一蘸、捞出来，挑回了小碟子里，然后嘴巴凑到小碟子上，吸溜吸溜地把面条吃进嘴巴里，来回重复着这一套麻烦的动作，慢慢吞吞地吃了半天，才吃完了她的那一小份冷面。
放下手里的筷子和小碟子，奈奈子捧起装着炖汤的小蛊，咕咚咕咚地喝完了，才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抓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巴，然后从椅子上爬了下去。
“爸爸。”
奈奈子拽了拽乱步的衣角，正在啃着大鸡腿的乱步分出了一点视线，挪到了奈奈子的身上。
“嗯？唔唔唔……干嘛？”
“汪酱。”
乱步立刻纠正她：“不是‘汪酱’！那个小鬼叫尼古莱&#183;瓦西里耶维奇&#183;果戈理-亚诺夫斯基，叫他尼古莱或者果戈里！”
“尼……泥锅……”
【……Niko……什么东西？】
奈奈子被这比日本人还长了几倍的名字绕晕了，俄罗斯人的名字都复杂的要命，换成俄语发音后更是叽里咕噜的一大串不知道是什么。
“尼古……算了、这个有点绕。”乱步换了个简单的念给她听，“果戈里——！ゴ、ゴ、リ！”
“ゴゴ、リ。”奈奈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虽然日式英语很奇怪，但确实好念多了。
……但是听起来好像母鸡咯咯叫噢。
她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
ゴ、ゴ、リ。
go、go、ri。
“不用管这个小鬼，与谢野会帮他解决晚饭的事情的。”乱步毫不在意地说道，“社长说会联系特务科的，过几天侦探社就能把这个麻烦小鬼丢掉了！”
【特务科】
又是不认识的词语，听起来像是收容机构、福利院之类的地方。
虽然说她觉得果戈里和萨摩耶区别也不是很大，但是路边捡个小孩子和路边捡只小狗狗的区别还是有点大的。
她之前也差点就被送到福利院去了，还好她聪明，当场给自己抓了个爸爸。
【……唔。】
奈奈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她睁着黑黝黝的圆眼睛，仰着没有表情的小脸，盯着埋头啃鸡腿的乱步看了一会儿，然后跑回了走廊对面的的侦探社，踮脚打开办公区的侧门钻了进去，迎面碰上了端着餐盘从医务室里出来的与谢野。
“奈奈子？”与谢野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奈奈子毛茸茸的小脑袋，“晚饭吃完了吗？”
奈奈子点了一下头：“嗯。”
“是想进去找果戈里玩吗？果戈里的身体不太好，不要太吵到他了，记得玩一会儿就出来，让他多睡一会儿。”与谢野随口叮嘱了她一身，转身帮她把医务室的门打开了。
奈奈子听话地点头，看着与谢野端着餐盘走了，才探头探脑地扒着门沿，朝医务室里看。
医务室里亮着灯，中间的那张病床上，身形干瘦幼小的男孩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白纸，低着头，正在折纸。
他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系成了一条小辫子，垂在脑后，依然是毛茸茸的，但却不太像是奈奈子在宠物店里看到的那只萨摩耶了。
奈奈子钻进了医务室里，她的小板凳还放在病床边没有拿走，所以她熟门熟路地又踩着小板凳，爬上了病床。
大大的病床上即使坐着他们两个小孩，也依然很宽敞。小男孩没有抬头看努力爬上床的奈奈子，而是脸上保持着那样愉快的深深笑容，瘦如细柴的十指灵活地翻飞，很快将手里的白纸折成了一只展开羽翼的千纸鹤。
白色的千纸鹤躺在他的手心里，小男孩偏过了头，金色眼瞳弯成了月牙，笑眯眯地看着奈奈子，将手里的千纸鹤呈到奈奈子的面前，像是展示一样，给她看了看，却并没有把千纸鹤给奈奈子的意思。
奈奈子的小脑袋歪了歪，看不出丝毫情绪波澜的漆黑瞳孔与他对视。
“времядляфокусов.”
小男孩说了一句奈奈子听不懂的话，然后扯起了病床上的被单，披在了身上，像是拉起披风的一角一样，扬起了被单的一角，遮住了手里的千纸鹤。
“Three、 two、 one! ”
他的口中突然吐出了有些不太标准的英语，一句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英语，语气昂扬又兴奋。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他挥开了被单，就像是从魔术师的帽子里扑簌而出的白鸽，一只黑色的鸟儿倏地从他的手里飞了出来，撞上了医务室的吊灯，引起了灯光晃动。
嘭！
黑鸟撞倒了与谢野放在柜子上的药瓶，扑棱的翅膀又掀翻了桌面上的文件，在屋里没头没脑地打转了两圈后，终于找到了门的位置，从半开的门缝里飞了出去，很快，外面的办公区传来了鸡飞狗跳的惊慌动静。
果戈里脸上一直维持的愉快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僵硬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鸟藏起来不被发现的，但是奈奈子还是面无表情地对他的这个魔术予以了客观的高度评价：
“你完蛋了。”
她用中文说道，并且慎重地收回了教果戈里喊乱步爸爸的碰瓷计划。
果戈里：“……”
虽然实际上并没有听懂，但他感觉自己似乎意会到了这个小女孩说的话。
……所以说为什么那只鸟从他的手里飞走后，他就不能像是把这只鸟从外头搞进来时一样，用异能伸出手，再把这只鸟隔着“披风”捉回来了？

第24章
果戈里肯定马上就会被丢去那个什么“特务科”了。
奈奈子确定地在心里想到。
寄人篱下的小朋友就该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像是什么乱闯祸之类的事情，是绝对不可以在第一天就干的——好歹也得要像是她这样，被养了几个月了，才终于炸了个微波炉。
因此在“大人”们进医务室来教育“罪魁祸首”的时候，奈奈子十分自觉地爬下了病床，作为一个“无关人士”，抱着她的小板凳咚咚咚地跑走了。
那只果戈里偷藏在医务室的黑鸟，已经从办公区敞开的窗口飞出去了，奈奈子踩着小板凳，扒在窗口朝外面看了看，屋外的电线杆上，一只羽毛油黑发亮的鸟儿停在电线上，正趾高气扬地扯着嗓子鸣叫着。
不知道为什么，奈奈子盯着那只黑鸟看了半天，觉得它有点像是趾高气扬的乱步，虽然啥也不会但就是很自信。
她看了一会儿，就默默的关上了窗户，然后跳下小板凳，像猫咪一样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吸了吸鼻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鼻子有点痒痒的，直到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这种痒痒的感觉也没有消失，上学的一路上，只要一吹风，她就会打喷嚏。
“是花粉过敏吧！”坐在奈奈子后桌的三轮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妈妈也是，一到春天就会花粉过敏呢。”
【花粉症】
一个奈奈子完全没听过的词，她努力在脑子里想了想，也没找到能够和这个词关联起来的发音。
“花粉症……是什么？”她语调平板地问三轮。
“就是对花粉过敏，然后就会流鼻涕、打喷嚏，我妈妈有的时候还会嗓子疼。”三轮小大人一样地对她解释道。
流鼻涕、打喷嚏和嗓子疼她都懂，之前奈奈子生病去看医生的时候，在医生那里听到过这些词，但是奈奈子还是没搞懂：“……‘花粉’、和‘アレルギー（过敏）’，是什么？”
“诶……那个……”三轮挠了挠脸颊，苦恼地想着怎么解释这两个词，虽然她自己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作为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花粉的话，就是花里面的一种东西，蜜蜂可以采花粉然后酿成蜂蜜。过敏……过敏就是，你碰到这个东西，会觉得不舒服，打喷嚏或者身上痒痒的，起红点点。”
“噢……”
【就是花粉和过敏。】
奈奈子把这两个新词加进了自己的小词库里。
原来她会花粉过敏啊，奈奈子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东西过敏——或许她以前确实也不会对花粉过敏，但是现在她换了一个身体，所以是这个身体会对花粉过敏。
“放学之后去药店买口罩吧。”三轮给出了建议。
【マスク】
听起来好像是英语里的单词“mask”，放在这个语境里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应该就是【口罩】的意思了。
奈奈子继续在心里记她的小本本。
最后一节课的活动课，三轮邀请奈奈子一起去篮球队看她训练，如果奈奈子也能加入篮球队那就更好了，虽然奈奈子太矮了，但是可以在篮球队当经理，给教练老师帮忙。
奈奈子面无表情并且十分坚定地拒绝了三轮的邀请，理由是被篮球砸到会很疼。
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奈奈子花了二十多分钟，埋头写完了今天的课后作业，然后在学校里乱逛了一圈。
圣夜学院很大，虽然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小泉老师带他们把主要的几个区域都逛过了，但还是有很多地方奈奈子没有去过。
她站在教学楼下贴着校园平面图的布告栏前，仰着脑袋费力地看了一会儿，也没在地图上找到类似于“鸡舍”之类的标志，倒是在代表着湖泊的那一块蓝色区域边上，看见了一个写着【白鳥の家】的小房子图案。
白鳥の家。
白鸟之家。
话说回来，“白鸟”是什么？大鹅吗？
奈奈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感觉已经开始疼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左顾右盼地朝四面张望了一圈，分清了地图上对应的方向，然后朝着那个【白鳥の家】的位置走去了。
现在是活动课，奈奈子一路上不时能见到各种各样的学生，有坐在凉亭里开读书会的，有一个人搬了画架在草坪上画画的，还有在田径场上挥汗如雨跑步的，路过一个像是小教堂的建筑时，还听见了里头飘出来的欢快的合唱声。
她七拐八拐，好半天才终于找到了【白鳥の家】，路上还受到了一个好心学长的帮助。奈奈子觉得这个抱着足球给她指路的男生有点眼熟，但是她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也就把这件事丢到脑后了。
圣夜学院的观赏湖大概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虽然这个面积似乎也不算很宽广，但对于现在只有小萝卜头那么高的奈奈子而言，已经算是很大很大的湖泊了。
湖边的围栏上挂着【水深超两米，禁止翻越护栏】的警告，奈奈子扶着木头围栏镂空的花纹，踮脚往湖里看。
在湖的中央，几只体型丰腴的白色大鸟正优哉游哉地划着水，所过之处荡漾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奈奈子努力看了半天，也没分清楚那是天鹅还是家养的大鹅。
话说回来，天鹅和会咬人的那种家养大鹅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思考出答案的奈奈子放弃了思考，她的小脑袋左右转了转，终于在湖的斜对面发现了几个看起来像是这些鹅住所的小木屋。
绕过了小半圈的人工湖，她扒着围栏，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小木屋就在围栏的内侧、湖泊边沿像是小码头一样凸出来的区域。
这一块的木头围栏很矮，是可以直接拔插销打开进去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松懈，但奈奈子还是伸手拨开了插销，然后钻了进去。
小木屋里这会儿一只白鹅也没有，奈奈子偷偷摸摸地蹲在鹅舍门口，挨个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到第三个小木屋的时候，终于摸到了一个鹅蛋。
奈奈子把这颗鹅蛋拿了出来，脏兮兮的，比鸡蛋大了一圈，和她之前捡到的粉色蛋蛋好像差不多大，但是蛋壳却是青白色的，看起来朴实无华，一点都不花里花哨。
【……好像不一样。】
奈奈子认真对比了一下，觉得这个鹅蛋应该不是她之前捡到的那种粉色蛋蛋。
她又伸手进去摸了摸，小短手在臭臭的鹅舍里摸索了半天，才又摸到了一个蛋，也是看起来很普通的青白色鹅蛋。
她挪了一下位置，换了个小木屋继续摸。
但是这一次好像不太走运，在她偷偷摸新蛋的时候，一只大白鹅游了回来，扑腾着翅膀，一摇一摆地上了岸。
上岸的大白鹅看见了偷蛋的奈奈子。
偷蛋的奈奈子也看见了上岸的大白鹅。
黑黝黝的圆眼睛和黑溜溜的小眼睛对上了目光，大眼瞪小眼。
奈奈子默默地把怀里揣着的一颗蛋塞回了小木屋里，顿了顿，她发现自己好像塞错屋了。但是大白鹅的目光还盯着她，所以奈奈子只好把另一颗蛋也塞了进去。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凶猛的鹅叫响彻人工湖，把第二颗蛋也塞进小木屋的奈奈子还没收回手，就听见湖里传来了其他鹅此起彼伏的吵嚷叫声，眼前的大白鹅张开大大的翅膀，伸着长脖子就要朝着她冲过来。
奈奈子还在鹅舍里的手摸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地抓着就跑。还好大白鹅离她还有点远，奈奈子在被咬到屁股前，就跑出了【白鳥の家】，把围栏的插销插了回去，紧紧地关上了木栅门，和里头的大白鹅隔着木栏相望。
“哈啾！”
一阵风吹过，奈奈子打了个喷嚏。
大白鹅鄙夷地看了奈奈子一眼，扭着屁股一摇一摆地转身走了，招呼着一群刚上岸的同伴继续游水去了。
奈奈子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存活的屁股，虽然没被咬到，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有点疼。
她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自己刚刚从鹅舍里抓出来的东西。
不是蛋蛋，而是一个奇怪的小人偶。小人偶看起来是个男孩子，有着草地一样扎手的绿色头发，穿着运动短袖短裤和小球鞋，额头上还戴着有黄色星星的发带。
奈奈子摆弄了一下这个小人偶，不知道为什么鹅舍里会有这种东西，抬头看见学校里那座高大钟塔上的时间，离放学只有不到五分钟了，于是她随手把小人偶塞进了口袋里，跑回教室收拾书包去了。
****
因为奈奈子昨天乱捡东西回家，所以有了正当理由的乱步理直气壮地驳回了她“自己回侦探社”的申请，今天又来接她了。
三轮放学铃响了之后也没回到教室，大概是篮球队的训练太忙了，没想到连小学都卷成了这样，奈奈子感觉自己对日本的小学生生活有了全新的认识，但并不打算悔改，因为社会主义接班人要坚定走社会主义道路，她是不会屈服于资本家们的剥削的。
所以别想骗她去上兴趣班，她没钱。
绘画舞蹈声乐体育，这些东西哪个不要钱，她还是去读书吧。
“爸爸，买口罩。”奈奈子对着来接她的乱步说道。
“唔？”牵起奈奈子的小手，乱步嫌弃地撇撇嘴，“买那个干嘛，戴着难受死了。”
奈奈子一板一眼地回答他：“花粉症，打喷嚏难受，要戴口罩。”
“花粉症？”乱步低头看了看吸着鼻子的奈奈子，早春的微风吹过，奈奈子又“哈啾”打了个喷嚏，她把有点滑下去了书包往上背了背，慢吞吞地跟在乱步身边走。
“三轮说，春天会有花粉症，花粉过敏会打喷嚏。”奈奈子把三轮说的话转述给了乱步听。
“回去之后叫与谢野小姐给你检查一下吧。”乱步不是很在意地说道，日本人里差不多有一半的人一到春天就会有花粉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说他身边的人里好像没有几个人有这种问题，侦探社里也只有两个事务员有轻微的花粉症而已。
“噢……”奈奈子挠了挠脑袋，“爸爸。”
“什么？”
“那能不能、先给我买一个口罩？”
“……哦。”
忘了这一点差点就要牵着奈奈子直接回侦探社的乱步若无其事地带着奈奈子拐进了路边的药店，给奈奈子买了一个卡通口罩。
口罩上印着小火龙，看起来很可爱，在店员的推荐下，乱步也给自己买了一个大人同款的。
开开心心地戴着和奈奈子一样的小火龙口罩，顺利接到奈奈子的乱步脚步轻快地朝回侦探社的方向走去了。
“爸爸、走慢一点。”
“哦。”

第25章
“来，嘴巴张开，啊——”
“啊——”
坐在医务室的凳子上，奈奈子仰着小脑袋，听话地张开了嘴巴。压舌板按住了舌面，木头特有的味道传进味蕾，奈奈子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与谢野打着小手电照进咽喉里扫了一遍，然后收起了压在她舌面上的压舌板。
“只是稍微有点着凉了而已。”把用过的一次性压舌板丢进垃圾桶，与谢野摘下了口罩，语气轻松地对站在一旁吃薯片的乱步说道，“这几天注意保暖，春天除了花粉症，也是流感盛行的时候，不过现在还只是吹风了会打喷嚏，问题不大，小心一点就不会变成流感发热了。”
江户川乱步突然就觉得手里的薯片不是那么香了。
奈奈子还表情呆板地坐在凳子上，像是个没有生命的小人偶，乱步左顾右盼了一下，没在周围找到什么类似于“外套”、“毯子”之类的东西，于是立马伸手解掉了自己肩头的小披风，包粽子似的把奈奈子从头包了起来，只露出了她那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
花粉症和流感，事实上哪个更严重点确实也不太好说，但是在江户川乱步的认知里，感冒发烧是比什么花粉过敏要严重一百倍的事情。
侦探社里那两个轻微花粉症的事务员只是一到春天桌上就稍微多了些擦鼻涕的纸巾而已，但是奈奈子感冒发烧的话，是会变成呆呆的小笨蛋的。
见识过奈奈子发烧的乱步顿时如临大敌，奈奈子平常就一副反应迟钝的样子，再多发烧几次，要是真的变成笨蛋了，那可怎么办！
名侦探并不想有一个真的变成笨蛋的女儿，于是他想了想，把自己的马甲也脱了下来，盖在奈奈子的小短腿上，遮住了她穿着及膝校服裙的小短腿。
话说为什么小学生的春季校服也是裙子，春天还这么冷，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从小到大都没注意过女孩子校服的江户川乱步突然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时候在意起了这一点，并且由衷地认为设计校服的人绝对是个白痴，早春穿短裙这种事情亏他们也想得出来。乱步决定明天让奈奈子穿运动服去上课，至少春季的运动制服是长袖长裤，他还可以让奈奈子在外套里多塞几件衣服。
吸了吸鼻涕，得知自己是着凉了的奈奈子此刻在心中隔空和乱步达成了共识。
她穿了十年的天朝校服，虽然麻袋校服很丑，但至少它便宜又保暖，不会让六岁时的林奈奈在早春的寒风里冻得流鼻涕。
噢对，麻袋校服还有能装得下A4语文课本的大口袋。
奈奈子掏掏自己小不溜丢的裙子暗袋，掏出了自己在鹅舍里捡到的那个小人偶，巴掌大的小人偶塞在裙子侧面藏着的口袋里，还会冒出一截绿色的草坪头发。
“这是？”坐在奈奈子对面的与谢野看见她手里的小人偶，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学校里捡到的。”奈奈子掰弄着小人偶的手臂，慢吞吞地说道。
“别人的遗失物吗，明天要送回学校交给老师喔。”与谢野闻言，不太在意地整理起来桌上的医疗用具，漫不经心地叮嘱了奈奈子几句话，“路边捡到东西要还给原来的主人才可以。”
“噢……”奈奈子揪着小人偶扎手的绿色头发，也不是很在意地应了一句，打算明天把和这个人偶带去学校，交给班主任的小泉老师。
没有花粉过敏，只是有一点点着凉，吹了风所以才会打喷嚏，这对奈奈子来说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毕竟如果是花粉过敏的话，她可能就要打一个春天的喷嚏了。
今天的作业在活动课的时候都已经写完了，不用写作业的奈奈子一个人在侦探社里玩。捡回来的小人偶没什么好玩的，没一会儿就被奈奈子塞回了口袋里。
她在办公区和接待室溜来溜去地转了一圈，又跑去社长的办公室，吃了一个社长给的团子，出来的时候，看见与谢野端着茶杯从医务室走了出去，于是从医务室没关紧的门缝里钻了进去。
侦探社的医务室里一共有三张病床，奈奈子不知道为什么要摆着这么多病床，毕竟侦探社里总共也就差不多十个员工，她有的时候会跑来这里的病床上睡觉，与谢野也从来不赶她，偶尔还会给她念诗听。
虽然说奈奈子听不太懂日本的诗，但是病床上软乎乎的枕头很舒服，她总是很快就会在与谢野的念诗声里睡着了。
不过她现在还很精神，所以并没有打算爬上哪张病床去睡觉。三张病床，只有中间的那张病床拉了帘子，遮了起来。
奈奈子掀起帘子的一角，把脑袋探了进去，看见病床上团起了一个小小的包。奈奈子钻进了帘子里，跑到床边，踮起脚，扶着床沿，往病床上看。
她昨天拖回来的“汪酱”背对着她，蜷缩在被子里，好像是在睡觉，白色的小辫子弯弯曲曲地从枕头上垂下来，毛茸茸的，奈奈子努力地伸出小短手够了一下，抓到了小辫子的尾端，她刚想要拽一下，手里的小辫子就呲溜一下滑走了。
床上的小男孩翻了个身，小辫子被压到另一边去了。
他好像还在睡觉，闭着眼，嘴角依然带着一点点笑容的弧度，像是被冻结在了这个表情上一样，肤色苍白的小脸瘦的吓人，下巴很尖，眼窝不自然的凹陷，看起来就像是个让人觉得不正常的小孩。
奈奈子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然后绕过病床，跑到了另一侧，踮起脚趴在病床边沿，又去够果戈里的小辫子。
在她刚握到白色的辫尾时，床上的果戈里突然又翻了一个身。
奈奈子的小手又抓空了。
她有点怀疑果戈里在装睡。
费力伸直了一根手指头，奈奈子踮着脚，戳了一下果戈里的脸颊，他的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奈奈子感觉自己好像只戳到了一块硬邦邦的骨头。
她又戳了一下，这一次戳到了果戈里的弯起来的嘴角。奈奈子有点站不稳，手指头戳着就歪了，果戈里笑嘻嘻翘起来的嘴角被她的指尖拖着弯了下去，变成了沮丧地撇着嘴的弧度，奈奈子把手指头蜷了回去，那垂下去的嘴角就慢慢地又变回了扬起来的样子。
【……好像弹簧噢。】
奈奈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果戈里神奇的嘴角，黑黝黝的眼睛毫无神采。
她戳了一会儿果戈里，玩够了，才终于收回了手指头，然后从围帘底下钻了出去，吓了已经端茶回来坐在办公桌前的与谢野一跳。与谢野投喂了奈奈子一颗麻薯，看着奈奈子咬着红豆馅的麻薯，小蜗牛似的慢慢腾腾出去了，才捧起了茶，继续吃她的茶点。
“……嗯？”
与谢野看着碟子里剩下的两个小团子麻薯，微微一怔。
【我刚才……是只拿了三个麻薯回来吗？】
她有些不确定地想到。
***
红豆馅的麻薯甜甜的，还有点粘牙。
奈奈子有点费劲地咬着麻薯的糯米皮，混着一点点甜腻的红豆沙，还是觉得蛋糕比较好吃，或者是淳朴的肉包子也行。
她晃晃悠悠地从医务室溜达出来，走过了短短的走廊，然后踮脚打开了走廊尽头的门，回到了办公区里，搬了自己心爱的小板凳在乱步身边坐下。
“爸爸。”
“什~么~？”
桌上摆着小塔似的一摞麻薯，拿着大大的报纸，乱步老大爷一样悠闲地躺在他的办公椅里，一边咬着麻薯里的红豆馅，一边看着报纸（上的四格漫画）。
“汪酱为什么，唔、一直在睡觉？”奈奈子咬着麻薯，吐字也有点含含糊糊的，但乱步还是能照常听懂奈奈子总是断句断的奇奇怪怪的话。
“不是‘汪酱’是‘果戈里’！”乱步先是纠正了一遍奈奈子的话，然后才回答了她的问题，“因为太累了，所以就想睡觉。”
奈奈子又问道：“为什么会累？”
“因为他之前被人抓起来去做实验了，还会挨打，天天都睡不了觉，所以会累。所以你出门的时候也不能乱跑，不然就会被像他一样，被坏人抓起来做实验，没有蛋糕吃还要挨打。”乱步嗷呜一口往嘴里塞了个麻薯，振振有词地吓唬着奈奈子。
囫囵听懂了个大概，奈奈子自动补足了没听懂的那一小块内容。好像是说果戈里是被拐卖的小孩子，拐卖他的人天天打他，不给他饭吃还要起早贪黑地干活。
【真可怜。】
奈奈子一边吃麻薯，一边在心里真心实意地想到，脸上的表情还是像木头一样，什么情绪都没有。
“爸爸，那他也要去福利院吗？”麻薯太粘牙了，奈奈子费力地咀嚼着，每咬一下，上下的牙齿都要大大分开，然后再合上。
大口地吃着麻薯，乱步含糊不清地咕哝了几句什么，奈奈子没听清他的话，就感觉自己的嘴巴里好像多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唔……那个小鬼……特务科那些白痴都太麻烦了……”
“爸爸。”
“嗯？”
乱步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身边。
然后他就看见椅子的扶手边伸出了奈奈子软乎乎的小手，小手里还拿着个什么白色的小东西。
“牙次，掉了。”
缺了一颗门牙的奈奈子仰着小脑袋，黝黑的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样子看起来显得有点蠢蠢的。
乱步：“……”
在盯着奈奈子手里的牙沉默了长达数十秒后，“好爸爸基础课程”还没补到这一课的乱步果断扭头，选择了场外求助.
——“与谢野小姐！！！”

第26章
“来，嘴巴张开，啊——”
“啊——”
一个小时前的情景再现，坐在医务室的凳子上，奈奈子仰着小脑袋，张大了嘴巴，让与谢野检查她掉了一颗门牙的牙龈。
“……没什么出血，会痛吗？”第一次兼职当牙医的与谢野依靠着自己微薄的那点牙科医学知识，，粗略地给奈奈子检查了一下。
老实说，只是到了换牙期而已，她其实压根不觉得这有什么检查的必要，小孩掉牙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过个十天半个月，新的牙就会长出来了。
同样一点没感觉到疼的奈奈子张着嘴巴，小幅度地摇了摇脑袋，她都不知道这颗牙是怎么被麻薯粘掉的。
与谢野关掉了手里的小手电，脱下医用手套放到了桌上的托盘里，对一旁的乱步说道：“只是普通的换牙而已，没什么问题，最近不要刺激性的东西就好，太硬的东西也算了，缺了门牙不好咬。”
“与谢野小姐……”
“什么？”
“这个怎么办啊？”
指着桌上奈奈子换下来的门牙，乱步一脸茫然地问道。
“如何处理小孩子换掉的牙”——像是这种知识，全然不在名侦探的了解范围之内，乱步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他小时候换掉的牙都去了哪里，每次拔牙他都哭的哇哇叫，根本没心思去管那“血淋淋”的乳牙是被父母收起来还是丢掉了。
知识盲区，与谢野迟疑了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回答道：“……扔掉？”
这种换下来的牙，应该算是“医疗垃圾”吧？
她也完全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换掉的牙都哪去了。
勉强达成了一致的认知，与谢野和乱步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奈奈子的身上，奈奈子仰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和他们对视着。
“……先带她出去？”与谢野并不太好意思当着奈奈子的面把她的牙丢进垃圾桶里，即使那是比起普通垃圾桶可能会更高级那么一点点的“医疗垃圾回收桶”，但本质上而言，那也依然是个垃圾桶。
乱步胡乱应了两声，抱起奈奈子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有点抱不动，把奈奈子放回地上，牵着她的小手头也不回、脚步坚定、气势磅礴地往外走，但是与谢野硬是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了几分逃跑的紧张。
医务室的门嘭的一声被乱步从外面关上了，与谢野看着托盘里那颗小小的乳牙，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戴上手套，拿起了小巧的医用镊子，把这颗小门牙夹了起来。
【……总而言之先做个消毒吧。】
*****
少了一颗门牙，除了吃东西的时候有点困难以外，没有给奈奈子带来什么其他的麻烦。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奈奈子把自己昨天从鹅舍捡到的小人偶交给了小泉老师，换来了明天的下午茶可以多选一个蛋糕的奖励。
小人偶被她塞在书包里挤了一路，也没有变扁，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奈奈子把小人偶交给小泉老师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小人偶脸上的表情和昨天有点不一样，不过她也没在意。
发现奈奈子已经开始换牙的三轮十分羡慕，她觉得比起长个子之类的事情，“开始换牙”才是代表着一个小孩子真正要长大了的标志，因为等到乳牙全部换完之后，重新长出来的那些恒牙就是大人时用的牙齿了。
换牙就代表着开始长大，长大就代表着可以正大光明地去打工，打工就可以赚钱，赚到钱就可以帮妈妈补贴家用了。
奈奈子觉得这个逻辑有哪里怪怪的，但是又好像没有哪里不对劲，最后她再一次把问题归于了“文化差异”这种说不太清楚的事情上。
“你想好买什么狗狗了吗？”羡慕完奈奈子换牙的三轮又问起了这件她很在意的事情。
奈奈子的爸爸是个盲人，没有狗狗帮忙一定会过的很辛苦吧，要是能快点买到狗狗，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并不知道在三轮的认知里笨蛋爸爸乱步已经变成了“可怜的盲人叔叔”，奈奈子也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乱步不让她养果戈里，还说要把果戈里送到那个叫【特务科】的福利院去，果戈里又很不争气，刚来侦探社第一天就闯了祸，奈奈子在心里已经给他盖上了【没机会】的红印章。虽然不知道果戈里什么时候会被送走，但奈奈子也只能重新考虑起了养狗狗的事情。
放学的时候，奈奈子趁着乱步还没到校门口，又跑去之前的那家宠物店看了看，那只看起来就很聪明的萨摩耶和几天前一样，被拴在店里，乐呵呵地吐着舌头，白毛蓬松又柔软。
【还没被买走。】
奈奈子站在宠物店地门口，探出半个小脑袋，黑黝黝的瞳孔转也不转地盯着白毛大狗。
一个大叔从她的身边经过，走进了店里，站在那只萨摩耶的边上，和店员熟络地交谈了起来，看起来是个老顾客。
“……啊不，只是稍微有点意外，毕竟您之前把它退回来了，我以为是相处的不太好呢。”
“哈哈哈……确实之前相处的不太好，之前带太郎回家之后，太郎总爱上桌抢饭吃，实在没办法，所以只能退回来了。”
“所以现在这是……？”
“噢，我儿子一直有点挑食不爱吃饭，但是太郎在的那几天，他的胃口就很好，几乎每顿都吃完了饭。”
“是这样啊，确实，有宠物的话，小朋友的心情也会比较愉悦，吃饭的积极性也就会高起来了吧。”
“啊不，不是因为这个。”
“嗯？”
“我太太发现那小子只喜欢和人抢饭吃——噢、狗也行。”
店员小姐：……
站在宠物店门口，奈奈子听不太清楚他们的谈话，只看见没一会儿功夫，那个走进店里的大叔就把她看上的萨摩耶牵走了。
一人一狗迈着欢快的脚步从奈奈子的身边走出了宠物店的大门。
年仅（十）六岁的奈奈子感受到了痛失所爱的悲伤，虽然那只是一只狗。她脚步沉重地跟着乱步回了侦探社，在写完作业之后，跑进了医务室，趴在病床边上，拽了拽果戈里的小辫子，把他叫了起来。
她想和果戈里说话，但是刚张开嘴巴，就想起来他们语言不通。奈奈子苦恼地挠了挠小脑袋，不明白他们两个人加起来会说四门语言，为什么就不能有一门重合的。
她想了半天，开口又蹦出了一句：
“汪。”
坐在病床上，银白色的长发系成三股辫的小男孩歪了一下脑袋，脸上带着弧度不算很大的微笑，金色的眼眸却深深地弯成了月牙儿：“汪？”
和上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很自然地就接上了奈奈子的“话”。
但还是沟通不能。
“Ты  действительно  похож  на  щенка.”
果戈里叽里咕噜地对她说道，语调轻快得就像是只在枝头鸣叫的小鸟。
奈奈子一点都听不懂他在讲什么，果戈里也知道奈奈子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但他还是带着愉快的笑容，半弯着眼眸，继续对她说：“……заперта  маленькая  собачка. Давайтерадостно  пообщаемся  в  клетке.”
【……还是去买狗狗吧。】
半点没听懂这一大串的歪比巴卜，奈奈子觉得可能还是狗狗更好沟通一点，但是果戈里这么努力地和她说了这么多话，她也应该要礼貌地回应几句才行。
于是奈奈子用中文给他背了两段《蜀道难》，然后赶紧跑了，和果戈里说话她总有种误入英语专八考试听力现场的感觉，虽然他说的好像也不是英语，但总之也是欧洲哪国的话，大家都是亲戚。
上学的第一个星期稀里糊涂地过去了，除了捡到了一个蛋、一个果戈里、一个人偶以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且蛋被乱步吃掉了、果戈里过几天就会被丢去【特务科】、人偶也上交给了老师，所以简而言之大概可以当作是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一年级的功课很简单，虽然说奈奈子还是有点跟不上老师说日语的速度，但是靠着看课本，也能勉勉强强把国文之类的课程补上。
“爸爸。“背着小书包，奈奈子牵着乱步的手，慢吞吞地跟着他走在回侦探社的路上。
“什么？“咬着棒棒糖，乱步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汪酱……果果里，什么时候去福利院？“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因为上次问的时候，乱步没有回答她。
“嗯……“把棒棒糖咬的嘎嘣响，乱步嗯嗯啊啊了半天也没答话。
“爸爸？“奈奈子又叫了他一声，仰起没有表情的小脸，黑漆漆的瞳孔里连午后的日光都映不进去，像是一口深深的枯井。
“奈奈子。”
“？”
“你要不要养狗狗？”乱步用若无其事的口气问道，把他之前说的那些“不准养狗狗“的话全丢进了下水道。
“……？”
奈奈子在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他说的“狗狗”，指的到底是哪个“狗狗”？

第27章
虽然说和想象的过程不一样，但奈奈子还是得到了一只狗……一只果戈里。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奈奈子失萨摩耶，焉知非福”吧，果戈里看起来还是比宠物店里那只被人买走的萨摩耶要更聪明的一点的，最重要的是，保住了十万元的小金库，就意味着如果乱步被开除的话，他们又能多撑那么几天了。
“精打细算”的奈奈子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想要买狗狗的了。或许是因为怕乱步接送她上下学的路上走丢——但是乱步现在已经闭着眼睛也能从侦探社或是宿舍走到圣夜小学的门口了；或许是因为怕乱步乱吃东西出事，所以需要一只会打110做心肺复苏的狗狗——但是果戈里那细瘦的胳膊大概连一下标准深度的心脏按压都做不了。
这么看起来，她好像就只是养了一只会打110 的“汪酱”，而且还是不会说日语的那种。
周五这一天的晚上，果戈里被一起带回了乱步的宿舍里。
侦探社的员工宿舍说不上大也不能算是小，一间起居室、一个小厨房、一个卫生间，只有乱步一个人住的时候绰绰有余，后来加上了奈奈子也勉强算得上是刚刚好，但是再加上一个果戈里，好像就显得有那么一点点挤了。
榻榻米上丢着两床刚拖出来没铺好的被褥，乱步一指大的那一床被褥，说道：“这是我的！”然后又一指边上小一些的那床被褥，继续说道：“这是奈奈子的！”
最后一指半开着拉门的壁橱，对着和奈奈子排排坐在榻榻米上的小男孩说道：“你睡在这里！”
壁橱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足够的宽敞了，只是一直堆放着被褥没收拾过，所以空气有些混浊而已。
奈奈子扭头去看坐在她旁边的果戈里，瘦瘦小小的男孩脸上一点反对的意思也没有，他盘着腿，仰着脑袋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乱步，尖尖的下巴扬起，金色的眼眸深深地弯下来，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应了一句什么奈奈子听不懂的单词，大概是类似于“好”、”知道了”的意思。
语气也很欢快昂扬。
从醒过来之后，奈奈子每次看见他，他都是这样一副心情愉快的样子，好像没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乱步的脸上也经常带着天真烂漫、自由散漫的轻快笑容，但是果戈里的笑容和乱步看起来有点不太一样，虽然说奈奈子没搞明白不一样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动作慢腾腾地铺好了自己的被褥，奈奈子没管他们俩，九点半一到，就按时爬进了自己的被窝里睡觉。
早睡早起身体好，猝死过一次的奈奈子十分在意自己的睡眠时间，并不想有机会二度目开启异世界人生，而且睡眠充足才能长得高，奈奈子并不是很想一直当一个小矮子。
抱着乱步给她买的小黄鸭玩偶，她把半张小脸埋进了被子里，闭上眼睛，很快就安静地睡着了。
******
批准了国木田的有关调整出勤时间的申请书，福泽谕吉放下了手中的钢笔，脊背挺直地坐在办公桌后，作为半个长辈，给予了这个才十四岁却少年老成的孩子以关切的叮嘱。
“你的年纪较之同级的学生尚小，进入大学后，应该以学业为主，不可意气行事。侦探社的工作对如今的你而言也应放在第二位，唯有不断学习，才能在以后的人生中更好的为人处事，切不可本末倒置。”
“是，我明白了。”
少年一本正经地应下了他的话，接过得到了批准的申请书，起身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说道：“社长，另外还有一件事，关于前几日被奈奈子带回侦探社的那个男孩，特务科那边是否还要……”
“不，这件事暂且放下。”福泽谕吉沉稳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可奈何，“关于那个孩子，乱步和我汇报过了，我另有打算，特务科那边就不用汇报了，近日注意港口的动静就可以。”
“了解。”国木田对着社长又是一个恭敬的鞠躬，“那么我先出去了。”
小学已经开学，下个星期，跳级考上东大的国木田也该去大学报道了，大学期间，他只有没课的日子才能来侦探社上班。侦探社除了国木田以外，本就只有乱步和与谢野两个调查员，但这一年来，侦探社的名声却是越来越响，收到的委托更是与日俱增，只有这么些调查员，根本就忙不过来。
或许是该再招些调查员了。
福泽谕吉的心里理所当然地升起了这样的念头，但他的思绪复又是一转，想起来乱步和他说的有关奈奈子的事情，一时间又是进退两难。
如今不是招新人的好时机。
奈奈子那微妙的【异能】，还有那个从意大利黑手党家族逃出的名为果戈里的孩子，无论哪一个暴露了，都会给侦探社招来无穷的隐患。
福泽谕吉没法用两个孩子来冒险，也没法用侦探社来冒险。前者是无辜的生命，后者是许多人的心血，都不是可以随意抛弃的东西。
在良久的思考过后，他终于是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心下有了决断。
【……果然只能让乱步最近多加些班了吗。】
*****
即将迎来加班命运的乱步这个时候还在宿舍里呼呼大睡。
今天是周末，这周末不是他值班，所以他可以一觉睡到中午再起床。奈奈子已经习惯了乱步的作息，除了担心他会猝死所以偶尔半夜爬起来拔网线以外，她基本都是都是自己睡自己的觉，起床后自觉地收拾好自己，然后一个人自己玩。
今天的天气很好，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早上的空气有些潮湿，晴朗的天空一碧如洗，连漂浮的云彩都像是被雨水洗涤了过了一样，洁白得像是丝絮的棉花。
奈奈子捧着一盒牛奶，趴在窗台上，吸溜吸溜地喝着，在她的边上，果戈里也学着她的样子，靠在窗台边，咬着吸管喝牛奶，看着窗户外面的景色。
“Хочешь  прогуляться？ ”他突然开口道，语气轻快得像是树梢上啾啾鸣叫的小鸟。
奈奈子只听懂了这好像是个问句，但是她不知道果戈里在问什么，所以她吸着牛奶，转过小脑袋，面瘫着一张小脸看着果戈里，幅度很小地歪了歪头。
“？”
她听不懂果戈里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果戈里的嘴角还是带着弧度微微上扬的笑容，却又不继续说话了，金色的眼眸笑得弯起来，远远的望着窗外。
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两边瞳孔显现出了些微的不同，奈奈子看得不太清楚，也没有怎么在意。相比之下，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语言不通是个大麻烦。
虽然说人和狗狗的语言也是不通的，但是奈奈子觉得，这和“人和人”之间的语言不通还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萨摩耶学不了人话，果戈里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把喝完的牛奶盒丢进了垃圾桶，奈奈子咚咚咚地跑回了房间的中央，把睡得四仰八叉的乱步推醒了。
“爸爸，起床教果果里说话。”
爸爸虽笨但有用。

第28章
作为奈奈子“好朋友”，三轮十分关心奈奈子的养狗狗计划进展，为此她还特意问了邻居家养了只秋田的阿姨很多有关狗狗的事情。
宠物店里的狗狗是很贵的，动辄就是三五十万日元起，训练好的狗狗那就更贵了，听说去狗舍里买狗狗会更便宜，所以周一早上她一来学校，就和奈奈子问起了狗狗的事情。
奈奈子每天都是第一个到班级的，三轮早上要送牛奶打零工，所以来得也很早，宽敞的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三五个学生，三轮戳了戳前桌埋头写东西的奈奈子，问道：“奈奈子、你买好狗狗了吗？”
慢吞吞地把正在写的这句诗写完了，奈奈子才握着铅笔，转过身来，板着小脸想了想，回答三轮：“嗯……有汪酱了。”
虽然不算是狗狗，但是汪酱也差不多吧。
“咦、你买到狗狗了吗！”三轮有些吃惊地问道，上个星期五的时候，奈奈子还说要再攒一点钱呢，“是我们之前在店里看见的那只狗狗吗？”
奈奈子摇了摇小脑袋，语调平板地说道：“回家的时候，在路边捡到的。”
“对哦，还可以领养流浪狗的……”才想起来这一点的三轮恍然大悟，继而又好奇地问奈奈子，“是什么样地狗狗呀？大只吗？还是小只的？”
“唔……”奈奈子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有一点大只的，白色的，俄罗斯的汪酱。”
【俄罗斯】
听见这个好像很厉害的外国国名，年仅六岁的小朋友三轮肃然起敬：“好酷噢！”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色外国大狗狗，一爪子就能把坏人拍晕过去的那种，大概就和纪录片里的北极熊差不多吧。
一边想着“等长大以后赚了很多钱，我也要买一只北极熊狗狗“，三轮一边又问奈奈子：“那你开始教它东西了吗？听说狗狗要教了才会做很多事情的，不教的话，狗狗就不会听话的。”
奈奈子挠了挠脸颊，“唔“了一会儿，才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
“教什么？”三轮兴冲冲地问道，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求知欲。
“说话。“
“……？”
“在教……汪酱说话。”
“欸？”
年幼的三轮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头，但是看着奈奈子沉稳的、显得十分成熟的神情和动作，她又觉得奈奈子说的好像都是对的。
小女孩陷入了沉思。
【……所以说原来是可以教狗狗说话的吗？】
******
教狗狗说话是不行的，但是教果果里说话还是可以的。
奈奈子听不懂果戈里说的话，侦探社里的其他人也听不懂，所以只能让乱步教他说话。
名侦探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幼时他在学校里就是个过分聪明的小孩，即使是后来双亲去世、辗转在各种职业间谋生的时候，他也总能用超出常人的学习速度掌握一项工作的要领。
譬如说作为邮差的时候，他只花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记下了整座城市的所有路线图，挑拣信件的速度也远比其他人块，若非他总爱“帮”收件人提前挑出没用的信件丢掉，导致没收到信的人发来了成堆的投诉，邮局的老板也不会想把他辞退。
语言也是如此，学习一门新的语言，对他而言就像是一种新型的解谜游戏，把那些单词一个个的捡起来拼凑在一起，然后解读出来，和解开一个谜题的过程也没有什么区别。作为一个名侦探，解谜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因此，学习外语，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也只是“学习”而已。
显而易见的，乱步在“教导他人”这件事上并没有什么天赋，就好像对他而言“1+1=2”，这种显而易见、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让他耐心去和别人解释其中的原理，简直就是在刻意为难他嘛，有这个功夫，他宁愿去多解决两个事件。
而且要不是为了奈奈子的话，他才懒得再养这样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小鬼。
作为一个“好爸爸”，乱步觉得自己真是为了笨蛋女儿操碎了心，还得小心她被异能特务科的那群家伙注意到。虽然说特务科里大概90%的人都是白痴，但还是有那么10%的人，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能耐的，比如说光头的种田长官，还有某个没用的“杀人侦探”——作为侦探竟然被政府关起来了，未免也太逊了点。
被特务科注意到可不是什么好事，想要捂好奈奈子的乱步只能把果戈里也顺带捂住了，就算这个心眼很多的小鬼暂时还没意识到奈奈子的【特别之处】，但是把他丢到特务科的话，种田长官没准隔天就会来找社长喝茶了。
乱步只能不情不愿地教着果戈里，虽然他教的很马虎，但是果戈里却学的很快，不过几个星期，就能够说一些简单的对话了，只是发音很奇怪，比奈奈子刚开口说日语时还要奇怪。毕竟日文最早就是脱胎于中文，中文和日文的发音方式，大概还是要比俄语和日文的发音方式要更相似些的。
果戈里在学日语，奈奈子自己也还要学日文。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几乎每天都有写字作业，学校里还有专门的写字课。
印着红色五十音的写字本一共有五册，是这个学期要学完的内容，奈奈子已经写完两册了。她习惯在与谢野的医务室里写作业，医务室里有高度正好的凳子，办公区里的办公椅她坐着有点够不到桌子。
今天的作业是从【な】写到【ぬ】，一共要写三页，奈奈子一手握着铅笔，一手攥着橡皮擦，一笔一画地写完了第一页的【な】。一年级的写字课很麻烦，还要按照笔画顺序写，奈奈子想要写连笔都不行，只能埋头慢慢地写。
她写好了一页，挪挪本子，准备开始写下一页的【に】，发现果戈里扒着桌子，正踩着小板凳站在她的边上看她写作业，毛茸茸的白色三股辫垂在脑袋后面，脸颊边落着的白发是带着点蓬松的微卷，看起来噗呼呼的。
奈奈子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写字本，又抬头看了看果戈里。果戈里的眼睛是微微向上的形状，但是眼角却是小狗狗一样垂下来的，和眉眼都扬得像是要飞起来的乱步不太一样，果戈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是半月的形状，不会眯成一点线。
奈奈子和那双有点奇怪的金色瞳孔对视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铅笔塞给了果戈里。
把面前的写字本也推到了果戈里的面前，奈奈子用手指头指着还没写的那一页上的【に】，语调毫无起伏地对果戈里念道：“——ni、”
果戈里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铅笔，最后看了看摊在他面前的写字本，“……に？”
“嗯。”奈奈子对他点头，黑黝黝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地继续盯着他。
果戈里歪着脑袋，长长地“唔——”了一声，低头看了几秒摆到面前的写字本，然后模仿着奈奈子刚才的样子，握着笔，在写字本上描了一行【に】。
他像是很久没有握过笔了，握着铅笔的姿势有些生疏，但还是正确的，第一笔写下去的时候重了一点，划下了半截深深的竖，第二笔的时候又太轻了一点，铅笔只落下了很细的一条歪歪扭扭的模糊灰线，他又重新描上去了一遍，才明显了起来。
奈奈子看着他逐渐写得顺手了起来，一连把【に】和【ぬ】的两页都写完了，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自己的写字本，把铅笔也放回了笔盒里，感觉自己解锁了“汪酱”的新用途。
她刚想把写字本塞回书包里，就听见身后响起了社长那严肃低沉的声音：
“奈奈子，你在做什么？”
当场被抓个现行，奈奈子维持着想要把写字本塞进书包的姿势，仰着没有表情的小脸，和同样板着一张脸的福泽谕吉对视了半天，才慢慢腾腾地说道：“教果果里……写字。”
社长：“……”
难道他看起来这么好糊弄的吗？
总是被旁人私下里评价为“威不可犯”、“可怕骇人”、“哪怕只是被那样的目光看上一眼都像是下一秒就会被杀死”，像是这样被人当面糊弄的经历，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按理来说，他此时应该要摆出一幅更为严肃的怒容的，但是曾经吓哭过好几个小孩，虽然奈奈子一直都表现得并不是很害怕他，福泽谕吉还是习惯性地在她面前稍敛气势，凶不起来。
他斟酌着字句，教训道：“自己的作业应该要自己写，不准再让别人帮你写作业。”
“噢……”
奈奈子呆呆地应了一声，福泽谕吉并不能从这张没有表情的小脸上看出她到底是不是知道悔改了，只能又小小惩戒她一番：“作为惩罚，这个星期每天多写五张字。”
看着奈奈子还算是老实地应下了，福泽谕吉略感头痛地离开了医务室，并没有想起来今天已经是星期五了。
奈奈子挠了挠小脑袋，收拾好书包，带着果戈里跑去楼下吃蛋糕了。
*****
开学两个月，奈奈子迎来了小学的第一场考试。一年级只要考两门，一门算术，一门国文。
算术很简单，都是20以内的加减法，还有一些比大小之类的题目，连一道应用题都没有。第二场的国文考得有点费力，有一篇讲夏日祭的小文章。
一年级的小孩还没开始学汉字，所以所有汉字上都标注了读音，但是对于完全不熟悉日本风俗节日的奈奈子来说，有汉字她还勉强猜得出是什么，一些【屋台（小吃摊）】、【おでん（关东煮）】、【かき氷（刨冰）】之类的词语，她压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能连蒙带猜地回答问题。
考试结束就是周末，今天有考试，所以社团活动也停了。奈奈子和三轮一起出了校门，蹲在学校门口一人拿着一根美味棒快要啃完了，才等到乱步来接她。
三轮每天都要去篮球队训练，除了刚开学时的那次，她放学和奈奈子一起去了宠物店以外，后来奈奈子都是自己一个人每天蹲在校门口等乱步的，三轮之前甚至不知道奈奈子每天上下学都是有人接送的，毕竟日本即使是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大部分也都是和同学结伴一起回家的，很少会有家里的大人接送，三轮也都是自己上下学的。
第一次见到乱步的三轮睁着圆圆的眼睛，被乱步这一身帽子、小披风、阔腿裤的穿搭震惊到了，她发自内心地称赞道：“你的哥哥也好酷喔！好像是我在漫画书里看到过的那种大侦探诶！”
不愧是奈奈子，哥哥也一样酷！
虽然说奈奈子的这个“哥哥”长的一张十分孩子气的娃娃脸，还咬着一根棒棒糖。
“不是哥哥。”奈奈子咬着美味棒，表情毫无波动地纠正她，“是爸爸。”
“也不是侦探。“乱步也牵着奈奈子的小手，昂首挺胸地纠正她，“是名侦探！”
侦探什么的那也太逊了，他和那些普普通通的家伙们可不一样，他可是“名侦探”，和那些没用的家伙可不是一个等级的！全日本的侦探和警察们都得要拜倒在他超推理的英姿之下、对他俯首称臣才对！
“诶？”三轮呆住了。
她转动着自己蓝色的小脑袋，直愣愣地看着乱步打量了半天。
“诶诶？”
口中发出呆滞的语气词，三轮看着乱步，像是被他震撼到连正常说话都做不到了。
“诶诶诶——？？？”
听着三轮发出一迭声的惊呼，乱步洋洋得意地抬起了下巴。不愧是他，闻名横滨……不、闻名全日本的名侦探，像是什么“医生”、“老师”之类的职业简直太常见了，他可是全日本独一无二的“名侦探”啊！奈奈子有这么厉害的一个爸爸，肯定让她的同学惊呆了吧！
年幼无知的三轮确实惊呆了。
“奈奈子你的爸爸不是盲人吗？！”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乱步。
乱步：“。”
奈奈子：“？”
【……她在说啥。】
奈奈子面瘫的小脸上透露出了一丝的茫然。

第29章
江户川乱步发现有大问题。
虽然说作为一个“好爸爸”，他每天都坚持接送奈奈子上下学，偶尔也会问问奈奈子“今天学校里的下午茶是什么蛋糕”之类的问题了解奈奈子的校园生活，但是实际上，他也并不是十分清楚奈奈子每天在学校里都干什么了。
毕竟他是一个“看一眼就能知道一切”的名侦探，而不是一个“一眼都不用看就能知道一切”的名侦探。
奈奈子每天背着小书包进学校时是什么样的，放学蹲在校门口等他来接的时候，也还是什么样的，她在学校里几乎都不挪窝，天天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发生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几乎不会反映在身上，只看奈奈子本人，他是绝对不会意识到有什么问题的。
但是看到奈奈子的同学之后，他意识到了大问题。
——爸爸是个盲人。
——家境贫穷。
——努力攒钱想要偷偷买狗狗，现在已经捡到“狗狗”回家养了。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天真女孩三轮霞十分震惊，她一直以为奈奈子和她一样是“自强不息贫困生”的那种人设，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名侦探江户川乱步也大受震撼——除了“想要偷偷买狗狗”这一点以外，其他的哪一点是这样的吗？！
他们俩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有点迷茫的奈奈子。
奈奈子：“……？”
她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想了一下，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看着三轮说道：“……只是有点穷，没有盲人。”
江户川&#183;年收入一千多万&#183;突然贫穷&#183;乱步：“……”
“也没有穷！爸爸能赚很多钱的！我们家一点也不穷！”不知道奈奈子到底是哪里的认知出了偏差，他蹲在奈奈子面前，像是小孩子算账一样的和奈奈子一本正经地掰扯起来，“爸爸一个月能赚差不多一百万、可以买两千多个咖啡厅的巧克力蛋糕、五千多盒你早上喝的牛奶，或者一百件皮卡丘睡衣，爸爸是厉害的名侦探、每天都能赚很多钱的！”
一旁的三轮听得不知不觉中吸溜了一下口水。
两千多个巧克力蛋糕。
五千多盒牛奶。
一百件皮卡丘睡衣。
她也好想……不不不、做人不可以那么浪费，她要脚踏实地、踏踏实实地赚钱，让全家都能随时吃肉吃到饱就行了！
奈奈子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黑黝黝的眼睛呆呆地盯着喋喋不休的乱步，听着他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地说了一大串话，认真地强调了半天家里一点也不穷、他很能赚钱，才终于因为觉得喉咙干了，停下了说个不停的嘴巴。
听得晕头转向的三轮已经脑袋发懵了。
“总而言之、爸爸每个月都能赚到很多很多的钱！”
乱步最后总结道，一锤定音。
奈奈子慢吞吞地“噢”了一声，像是快木头一样毫无反应，她在心里想到：
【……但是之后你会被侦探社炒鱿鱼。】
一想到现在的这份工作这么好，但是便宜爸爸注定还是要被开除然后穷困潦倒几年最后走上写推理小说的道路，奈奈子不禁在心里忧愁地叹了口气。
【唉。】
她太难了。
******
小学第一次考试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
与其说是“考试”，大概更像只是一次“小测”，没有排名公布，考的也只是开学两个月以来学过的基础知识，大概也只是为了让刚上一年级的这群小豆丁感受一下“考试”的氛围，免得到了正式的期末考出岔子。
除此之外，通过这次小测，也可以看一看刚上小学的小朋友们是不是已经习惯了小学的授课方式，因此在成绩出来之后，还有一场家校沟通，班主任会分别联系家长来学校和老师交流孩子的学习情况和学校生活，就像是开一场一对一的小型家长会。
第一次作为“家长”去学校参加“家长会”，虽然只是一对一的小型家长会，但乱步还是十分的兴致勃勃，在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与谢野的陪同提议之后，他把还在“牙牙学语”的小麻烦鬼果戈里往社长那一扔，就给笨蛋女儿奈奈子开“家长会”去了。
“……奈奈子同学这次测验的成绩很好呢，数学是满分，语文也只是阅读题稍微扣了两分而已，平常的作业也都完成的很好。”
“那当然了！毕竟是我这个名侦探的女儿嘛！”
“之前也有做过上交遗失物的好事，品德方面也表现的很不错。”
“嗯嗯~！”
“体育上，身体还是稍微有些不太好，希望家长平时能够多带孩子出门锻炼，奈奈子课间不怎么爱活动呢。”
“诶——体育那种事情无所谓吧，要出门的话，叫计程车不就行了。跑步啊、打球啊什么的，要累的一身汗的活动都麻烦死了，不想干——”
“呃、但是多活动有助于身体健康、也不容易生病，而且奈奈子现在的身高没达到这个年纪的标准身高，除了补充营养以外还是得要多多锻炼。”
“啊？那好吧、真麻烦。算了，我可以看着她锻炼就行了吧。”
“也、也行呢，哈、哈哈哈……”
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坐在办公椅上，小泉老师在心里给自己擦了把汗，她本来以为奈奈子的家长来的会是那个据说“气势十分威严吓人”、“传闻还有着持刀砍杀恶徒此等悍然之行”的爷爷，结果她胆战心惊正襟危坐地在办公室等了一个下午，来的却是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少年。
也就是奈奈子档案上那个年纪只有十八岁的“爸爸”。
家庭成分过于复杂，理事长也交代过不要深究，所以小泉老师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尽量让自己自然地接待了奈奈子的爸爸。
外表似乎年轻很好相处，但一开口就差点让她从办公椅上摔下去。
“啊老师——小林？还是小泉老师来着？作为学生爸爸给你一个免费的建议好了，现在的这个相亲对象最好还是算了，那是个脚踏两条船的花心男喔！桌子上那个他买给你的礼物是图方便给你和另一个女人买的同款。”
下意识想要开口驳斥对方的小泉幸在抬头看见少年轻快散漫的笑容之后，突然想起了档案上有关对方职业一栏写着的那个词——【名探偵】。
仿佛就像是个自大中二病少年做的自我介绍。
但是圣夜学院是一所教务管理严谨的学校，既然档案上这么写了，那么也就说明，这个职业是经过理事会认可的。
不是普通的【侦探】，而是十分狂傲的【名侦探】。
冷静下来的小泉老师决定回头还是再谨慎一些调查一下现在的这个相亲对象为妙，反正她还年轻，不急着结婚恋爱这种事，真被骗了那才是麻烦。
“……适当锻炼总是没有坏处的，这也是为了小朋友好。”说完了不痛不痒的一些小问题，小泉老师轻咳了一声，略微挺直了些腰板，终于开始说接下来的正题，也是她真正在意的事情。
“另外还有一件事，希望家长能够注意一下。”她斟酌着措辞，对乱步说道，“这两个月里，我发现奈奈子同学似乎并不太和其他学生交流，也有其他老师有同样的反映。奈奈子同学很少说话，说话时也都是简短的字句，反应也会稍微慢一些，像是还不太能熟练地说话。”
“按理来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能比较流利地说话了，但是奈奈子同学……或许是语言系统发育的稍慢了一些，建议家长带她去医院做个相关的检查，如果确实是这样的话，最好能进行一些针对性的训练。”
“儿童幼年时没有练习说话的对象的话，长大后确实有语言系统发育弱的可能。”
……
奈奈子蹲在教职工办公室的门口，背着她的小书包，咬着吸吸冻等乱步和小泉老师说完话出来，然后他们就可以回侦探社了。
“家长会”的时间都安排在了每天最后一节的活动课，就是为了方便家长和学生放学直接一起回家。
吸吸冻是橙子味的，不会太甜，带着鲜橙的甘润。快两个月了，但是奈奈子掉了的门牙还是没长齐，才冒出了半截，咬东西的时候有点不舒服，所以她最近吃的零食大多都是软软的果冻。
吸溜吸溜地嘬完了吸吸冻，奈奈子咬着吸管，上下晃着空了包装袋，蹲在办公室门口的墙边发呆。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奈奈子盯着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走廊里，尘埃在空气中飞舞，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面前，遮住了窗外落进来的阳光，也挡住了那些在阳光里飞舞的尘埃。
奈奈子仰起小脑袋，看着停在她面前的人。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穿着圣夜学院的校服，肩头还系着制服同款的红格子小披风。
女孩子有着一头漂亮的蓝紫色长发，在脑袋后绑成了一束，怀里抱着一沓资料，眉眼柔和。见识过了五颜六色脑袋的奈奈子现在已经能够从容接受这种还算“普通”的发色了，在一群粉的绿的红的黄的头发里，像是蓝紫这种比较深的颜色已经不算是显眼了。
“同学，为什么要蹲在这里呢？”女孩俯下身，对奈奈子问道，嗓音像是柳条一样柔软。
“爸爸和老师，在里面说话。”奈奈子语速很慢地回答她，拖拖拉拉的。
女孩略一思索，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是一年级的学妹啊。”
刚结束第一次考试，这两个星期正好是一年级的家校沟通周。
奈奈子对她点了一下脑袋，继续蹲着，像棵小蘑菇。
“如果等累了的话，就去旁边的空教室里坐一会儿吧，老师和爸爸可能要说很久的话唷。”女孩说着站直了身，微笑着和她道别，“我还有事情要做，先走了，不要逞能喔，等累了就去休息吧。”
奈奈子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看起来有点呆呆地“噢”了一声。
抱着文件，女孩刚想要进四年组的办公室，突然想起来又多问了一句：“我是藤咲抚子，是四年级月组的学生，小同学你呢？”
“奈奈子……”奈奈子咬着吸吸冻的吸管口，慢慢腾腾地回答她，“一年级月组。”
和奈奈子再一次道别，藤咲抚子走进了四年组的办公室，等她将材料交给老师、又说了几句话，再出来的时候，蹲在一年组办公室门口的奈奈子已经不在了。
【……奈奈子。】
她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说道：“总觉得‘奈奈子’这个名字好像有些耳熟呢，你有印象吗，手鞠？”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藤咲抚子微微一愣，再次开口呼唤道：“手鞠？”
长长的教室里空空荡荡，上楼梯时还在和她说话的守护甜心，在她上到这一层拐进走廊不再开口对话后，不知何时就突然不见了。
“……手鞠！”
不顾这一层是教职工办公室，她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一声。
“我在这……”
一道细弱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身着和服的“小人偶”晃晃悠悠地朝她飞了过来，停在了她的面前，以袖掩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和抚子一起上楼时，她跟在抚子的身后，还没飞出楼梯口就突然不能动弹、直接从楼道的夹缝间摔到了一楼，半天才狼狈地飞回来。
好不容易快飞回这一层了，楼梯口又传来了有人谈话的声音和要下楼的脚步声，然后她就又摔回了一楼。
第三次飞回来的半途中，又迎面撞上下楼的少年和小女孩，掉在了地上，差点被踩到。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飞回了这一层，手鞠只觉得自己心力交瘁，深深明白了两个月前大地失踪的那一天，他到底是经历了些什么痛苦。
“大地说的那个女孩子……真是可怕啊。”
她真心实意地感慨道。
也不知道是她接连几次掉下楼更可怕一点，还是大地突然就摔进了臭烘烘的鹅舍里不能动弹、又被塞进书包挤了一晚上更可怕一点。
虽然误打误撞找到了大地口中的“奈奈子”，但藤咲抚子却心情复杂，不知道该不该给她送出皇室花园茶会的邀请函了。
“那个孩子的蛋……”
“以后大概会很辛苦吧。”

第30章
——语言功能障碍。
——语言发育迟缓。
——语言能力弱。
不管是哪种表达，总之翻来覆去就是一个意思，六岁的奈奈子完全没有达到一个六岁儿童该有的语言水平，可能是病理性的、可能是心理问题导致的、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没有怎么学过说话所以还不熟练。
自然，作为一个老师，奈奈子的班主任能够注意到这一点，已经是十分尽责了，大部分的老师即使意识到了奈奈子不怎么说话，也大多只会以为是这个孩子比较内向而已。
但是作为圣夜学院的老师，小泉老师不仅要精通各门科目的基础教学，还需要研读例如儿童心理学教育之类教育学方面的书籍，因此她能够发现这一点也并不让乱步感到意外。
但是她的判断还是有些偏差的。
有着大人来接，虽然还没到放学的点，但是“家长会”情况特殊，所以乱步牵着奈奈子就直接出了学校。
带着奈奈子在学校门口的粗点心店买了一根双棍的冰棒，乱步把冰棍掰成了两半，小一点的那一半给了奈奈子，大一点的那一半归他自己。父女两个人一大一小，一起站在粗点心店门口的路边吃起了冰棍。
现在还只是五月中，横滨的天气不冷不热，但是吃一根冰棍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一个人吃显得有点大的冰棒，在掰成两份后，就变得有些小了。乱步三两口吃完了冰棒，把吮干净的小木棍丢进了店门口的垃圾桶里后，奈奈子还背着她的小书包，蹲在路边埋头努力地嘬着融化后从冰棍上滴滴哒哒淌下来的糖水。
小孩子吃东西慢，奈奈子吸溜冰棒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冰棒融化的速度，没一会儿，就连手上都是黏腻腻的糖水了，一小根冰棍最后差不多有半根都是融化后滴到了地上，被奈奈子吃到肚子里的只有一小半。
手上粘着黏糊糊的糖水，擦也擦不干净，乱步只好又去买了一瓶水给奈奈子洗手，连嘴巴都用沾湿的纸巾擦干净了，才把矿泉水瓶连着纸巾往垃圾桶里一丢，牵着奈奈子准备回侦探社去。
他们吃冰棍的功夫，圣夜小学也到了放学的时间，只有稀稀落落没有社团活动的学生零零散散地出了校门，然后各自往回家的方向去了。日本的小学生大多不需要家长接送，奈奈子上了两个月学，除了几户有钱人家的小孩是家里的司机来接以外，只有她每天都有乱步来接，放学的点，学校门口几乎见不到什么大人。
不过今天，有一个背着书包小女孩牵着个中年男人的手一起出了校门。
小女孩看起来也只有一年级，中年男人是她的爸爸。和爸爸嘻嘻笑着说话，小女孩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刚走出校门没几步，就拽着爸爸要背，在撒了半天娇之后，最后她如愿以偿地爬上了爸爸的背，骑大马一样地趴在爸爸的背上，抱着爸爸的脖子，指手画脚地指挥着爸爸往家的方向走，脸上洋溢着天真欢快的单纯笑容。
奈奈子是一年级月组的，那个小女孩是一年级星组的，今天也是和爸爸来学校开“家校沟通会”的。
乱步看了看那个和爸爸撒着娇的小女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牵着的奈奈子，奈奈子的脸上还是一点表情也没有，看起来像是个呆板的小木偶，身上看不出一点小孩的活泼生气。
奈奈子从来都不会和他撒娇。
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乱步捏了捏奈奈子的小手。软乎乎的，比起刚被他捡回来时候长了一点肉，但还是能被他整个攥在手里，带着一点温热的体温，小小的一个。
被捏了手的奈奈子仰起脑袋看他，黑漆漆的瞳孔里毫无光亮，像是镶嵌在人偶上死板的眼睛，勉强梳理整齐的黑发这么久了，也才刚到肩膀的长度，还是蓬松乱翘的厉害，像是夏天胡乱长起来的野草，看起来就给人一种乱糟糟的感觉。
“爸爸？”
奈奈子慢慢吞吞地叫了他一声，她干什么给人的感觉都是慢慢吞吞的，像是很迟钝，连眨一下眼睛的动作，速度好像都比别人慢很多。
乱步蹲下来，蹲在她的面前，伸手揪住了她的两边脸颊，像是揉橡皮泥一样捏着，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对奈奈子命令道：“笑！”
——奈奈子也从来没有笑过。
被揪住了脸颊，奈奈子软软的小脸蛋像是果冻一样变得扁扁的，有点变形的小脸上还是那副有点木木呆呆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地和乱步对视了一会儿。
咚！
“呜哇！”
她的小脑袋用力地撞到了乱步的额头上，痛的乱步叫了出来，向后一仰。
努力晃了晃脑袋，奈奈子甩掉了乱步掐着她脸颊的手，伸出小短手给自己揉了揉，然后背着书包，丢下捂住额头还蹲在原地的乱步，一个人像是只背着壳的小蜗牛一样，慢慢腾腾地迈着小短腿走了。
【这个爸爸是个笨蛋。】
奈奈子在心里确信地想到。
*****
奈奈子的语言能力只是不太熟练而已，这一点乱步可以百分百的确定，就像是他能听懂果戈里的歪比巴卜一样，作为奈奈子的“爸爸”，他也能听得懂奈奈子有些磕绊、偶尔甚至掺杂了点其他语种的半吊子日语。
至于奈奈子的日语里为什么会掺杂了诸如英语中文之类正常小孩不应该会的外语，那种事情不重要，会就是会了，乱步懒得费心思去深究这种事，反正他又不是听不懂或者看不懂。他是天赋异禀的名侦探，他的女儿也天赋异禀那么一点，难道有什么奇怪的吗，毕竟他自己的父母不也是天赋异禀的存在。
聪明的大人生下聪明的小孩，这不很正常嘛——捡的那也同理。
但是奈奈子不说话不撒娇也不会笑这种事情，乱步觉得还是有检查一下的必要的。虽然说奈奈子肯定不会有什么“语言障碍”，但那并不代表她就没有什么“情感障碍”。
见到生父的尸体，也没有“厌恶”、“悲伤”、“激动”之类的感情，就连普通人面对尸体时应该会有的“害怕”或是“恶心”都没有。奈奈子的情绪起伏少到了近乎于没有，就好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假人，被乱步不小心忘在了警署也没有丝毫“不安”，面对侦探社陌生的环境也没有任何反应。
——毫无【感情】可言。
这个乱步半年前对奈奈子做出过的判断，时至今日也没有过分毫的变化。
“……小朋友，可以告诉阿姨你的名字吗？”
布置温馨的儿童接诊室里，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和蔼地问道，她有着一张十分普通的、让人潜意识生不出戒备心的面容，一举一动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既不会让小孩子觉得冷漠，也不会因为过分热情吓到害羞内敛的孩子。
并不明白乱步和与谢野为什么要带她来看医生，但是奈奈子还是坐在铺着软垫的小椅子上，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医生阿姨的问题。
“奈奈子。”
“是奈奈子啊，真是个可爱的名字呢。奈奈子今年几岁了呢？”
“六岁。”
“六岁了呀，是可以上学的年纪了呢，奈奈子去学校了吗？”
“……”
断断续续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大多都是诸如“班上有好朋友吗”、“学校的午饭最喜欢吃什么呢”、“最喜欢玩什么玩具”之类的话，奈奈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头，这种提问方式好像是检查智力发育或者心理状况的套路……难道说日本对儿童的教育已经发展到了小孩子都要定期检查这种东西了吗？
奈奈子感觉自己好像又学到了什么奇怪的日本常识。
她的日语还没到熟练的程度，即使面前的医生阿姨都是用很简单的句子问话，也放缓了语速，但来来回回地回答了一连串琐碎的问题，要一直聚精会神地理解那些问题、再用日语组织出一句回答来，奈奈子还是渐渐地觉得有点累了。
问诊室里很安静，还飘着淡淡的香气，让奈奈子甚至觉得有点昏昏欲睡。
“……那奈奈子觉得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话题从“爸爸每天都会接送你上学”，自然而然地拐到了“对爸爸的评价”上，形容词还学得不是太多的奈奈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想了半天，最后语速很慢地回答她：
“爸爸是个笨蛋。”
医生：……啊？
头一次听到这种回答的医生懵圈了。
作为医生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迅速就找回了状态，在又是几个普通问题的过渡后，她再次抛出了一个被粉饰过了的新问题：“……为什么奈奈子很少让爸爸抱呢？”
“因为……嗯……”奈奈子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法，拖拖拉拉地说道：“爸爸……抱不起来。”
医生：……
真是一个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的合理回答呢。
聊了一小会儿的天，医生又带着奈奈子做了些基础的测验，认知能力正常、逻辑判断能力正常、语言水平稍弱但也算正常、道德常识正常……结合和奈奈子聊天时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医生在略作思考后，得出了初步的诊查结果。
“……奈奈子小朋友各方面的表现还是比较正常的，只是语言水平方面较同龄儿童稍弱一些，但是这个问题不大，只要家长平常多和她交流沟通就行了。可以鼓励她多参与一些语言类的活动，比如说演讲、主持、朗诵之类的兴趣活动，但是如果她不喜欢的话，也不用非要她去参加，这些都只是起到辅助性的帮助作用而已，逼迫她参加的话反而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拿着一张【一切正常】的诊断单，乱步眯着眼睛把纸上的每个字都认认真真地看了过去，顺便听完了医生说的话，觉得这个诊断结果实在是太敷衍了一点。
“但是奈奈子都不会和我这个爸爸撒娇！连抱抱都不会要！”他十分不满地说道，颇有些对此忿忿不平的意思。
——别人家的小孩都会要爸爸抱抱的！
医生：“……”
显然这个爸爸对自己的臂力没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她咳嗽了一声，委婉地说道：“有些孩子就是天生比较早慧独立的，而且根据这个孩子幼年的经历来看，受到成长环境的影响，她的性格比较独立内敛是正常的，而且她也能够和人正常沟通，在学校里也交到了朋友，这说明她的性格并没有到‘孤僻’的程度，这是正常的。”
虽然她这么说了，但乱步还是对这个解释觉得不满意，说来说去大多就是“奈奈子不和爸爸撒娇”、“奈奈子不会对爸爸笑”、“奈奈子和爸爸说话也很少”、“奈奈子……”这种零零碎碎的理由。
其中大概也就是“奈奈子不会对爸爸笑”这一点，是显得可能有问题的，但是医生也问过奈奈子了，得到的回答是……
“爸爸是笨蛋……笑不出来。”
说真的这位爸爸你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在女儿心里是个笨蛋形象吗？
医生隐藏在镜片后的锐利目光投向了桌子对面还在嘟嘟哝哝的乱步。
见识过各种奇奇怪怪的小孩，奈奈子在其中还算是比较正常的了，只不过是不怎么爱笑而已，至于有些回答的脑回路有些奇怪——小孩子的脑回路总是异想天开的，她还接诊过一个坚持认为自己的爸爸是奥特曼的孩子呢，像是奈奈子这种回答乍一看有点奇怪、但是又能按她自己的逻辑自洽的小孩，并不算有问题。
乱步不情不愿地被与谢野半哄半劝地推出了问诊室，留下与谢野和医生继续谈话。
坐在门口的等候椅上，奈奈子看见乱步出来了，跳下椅子跑过去，拽住了他的小披风，仰着那张还是一点表情也没有的小脸，语调毫无起伏地对乱步说道：“爸爸，我饿了。”
【医生也看不出来。】
又看了眼手里那张写着【一切正常】的诊断单，乱步把诊断单随手塞进了口袋里，然后牵起了奈奈子的小手，带着她跑去了一楼的自动贩卖机前，给她买了一个奶油面包和一盒牛奶，又给自己选了一罐汽水。
两个五百円的硬币被塞进了投币口，货架上的面包的饮料被推下了出货口，听着咚咚咚的几声响，乱步低下头，看着站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出货口的小萝卜头，突然伸手按了按她乱蓬蓬的黑发，用一种听起来很随意的语气说道：
“奈奈子、”
“就算你是笨蛋，爸爸也爱你的。”
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头发被揉的更乱了，顶着一头鸟窝一样的黑发，奈奈子抬起小脑袋，用她那黑漆漆的、毫无生机眼睛盯着乱步，对视了好几秒，才张开嘴巴，干巴巴地说道：
“……你才笨蛋。”
她抬起小短腿，软趴趴地踹了乱步一脚。

第31章
夏天到了。
日本的小学一个学年分为三个学期，第一个学期从三四月份的春天开始，到七月份的夏季结束，之后就是一个多月的暑假。
六月末的时候，横滨才刚刚入夏，气温在短短几天里猛地窜上了三十度，之后又是一场暴雨，大雨过后，炙热的高温蒸发带走了地面上的水汽，连海风都显得灼热燎人了起来，即使换上了夏季的制服，每天上下学的路上也是一种难捱的煎熬，刚离开室内没几分钟，清爽的短袖和红格子裙就会被汗水沾湿。
就是在这样炎热的一个日子里，午休时趴在课桌上慢吞吞写着作业的奈奈子，突然收到了一封花里胡哨的邀请函。
“锵锵——来参加我们的茶会吧！”
扎着可爱双马尾的女孩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是稚气满满的俏皮笑容，这么热的天气，但她的夏天制服外面却还穿着一件红色格子的小斗篷，缝纫精致的下摆随着她蹦蹦跳跳的动作飘舞起来。
“有各种各样的甜点可以吃喔，还有小抚泡的很好喝的红茶！茶会的时间就在放学之后，地点是守护者的皇家花园，小奈奈子要来吗要来吗？——啊对了、我是三年级星组的结木弥耶、是守护者里的‘A Chair’哦！”
手里握着长长的铅笔，奈奈子坐在自己椅子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停在她面前的女孩，有点没听懂她说了什么。
她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守护者的茶会，要来吗~？”
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女孩用欢快的语气，又问了奈奈子一遍。
“……”
奈奈子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在结木弥耶期待的目光下，表情毫无波动地摇了摇脑袋，然后继续埋头写她的作业。
快要期末了，最近作业有点多，她得要多花一点午休的时间才能在放学前把作业全部写完，天气太热了，背着厚重的书包总是会把她的后背闷出汗，所以还是早点写完作业，然后把书本都丢在课桌抽屉里，背着个轻轻松松的空书包回家比较好。
结木弥耶：“诶？”
“诶~~~~！”她在一秒的呆滞过后，立刻像是个小婴儿一样闹腾了起来，就差在地上打滚了，“为什么——你不想和弥耶一起喝茶吃蛋糕吗！为什么嘛为什么嘛~~~和弥耶一起去茶会嘛~~”
“学姐！什么是‘茶会’啊？”坐在奈奈子附近的一个小男孩举手发问。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除了奈奈子，还有很多小豆丁，突然进来了一个三年级的“学姐”，手里还拿着一张看起来就很漂亮的信封给了奈奈子，一群小孩探头探脑地听了一会儿，很快就耐不住好奇心接二连三地问了起来。
“守护者是什么呀？”
“这个我知道！就是我们学校里最厉害的学生！”
“‘诶踹儿’又是啥？”
“学姐你好像小孩子喔！”
“学姐你为什么要请奈奈子一起吃蛋糕啊？”
“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吗？”
“不行啦！听说只有被守护者邀请才能去茶会的，能被邀请的也一定都是很厉害的同学吧！”
“为什么学姐的制服和我们不一样啊？”
“那是守护者专享的皇室斗篷，我听社团里的学长说过，超级高贵的！”
“‘高贵’是什么意思呀？”
“……对哦，‘高贵’是什么意思啊？”
一时间教室里闹闹哄哄了起来，不明所以的小豆丁们提出问题，又立刻有知道答案的同学抢着回答。乱七八糟的话混在一起，奈奈子听的有点吃力，索性就全都不管了，埋头写她的算数题。
17+8、28-13、7+6……都是扫一眼就能算出答案，她工工整整地在算术本上写下答案，没一会儿就做完了这一页的题目，正打算翻页，就看见结木弥耶蹲在她的课桌边，扒着桌沿嘟起了嘴，目光幽怨地看着她。
“跟弥耶一起去茶会嘛~”发现奈奈子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弥耶像是在和大人撒娇的小孩子一样，晃着可爱的双马尾对奈奈子说道。
“……”奈奈子有点呆呆地和她对视了两秒。
然后继续摇头。
“为~什~么嘛~~”明明是三年级的学生了，但是弥耶看起来比一年级的小不点们还要孩子气，不开心地噘着嘴巴，大眼睛里看起来满是委屈。
“爸爸、放学来接我，要回家。”奈奈子一板一眼地对她说道，语调平板毫无起伏，像是块没有心的木头。
试图撒娇的弥耶：“……哦。”
作为一个最喜欢和爸爸妈妈撒娇的小孩，弥耶也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奈奈子丢下她的爸爸来参加茶会了。
“那好叭……”哭唧唧地咬着小手帕，弥耶恋恋不舍地站了起来，还是留下了那封花里胡哨的邀请函在奈奈子的桌角，“我去问问小抚怎么办，这个邀请函先不要丢掉哦——”
她像是来时一样，蹦蹦跳跳地又走了，娇小可爱的背影就像是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兔子，稚气十足。
完全没搞明白刚才是发生了什么，奈奈子迷茫地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她把弥耶留下的看起来就十分精致的信封拆了开来，从信封里抖出了一张像是贺卡一样的东西。
巴掌大的卡片上撒着亮晶晶的粉末，还有一缕淡淡的香气，烫金的印纹显得十分低调奢华，卡片的背面用钢笔手写着一句话：
【诚邀奈奈子同学参与皇家花园茶会。——「守护者」敬上。】
【ロイヤルガーデン】
夹杂在句子里的一串片假名，日文里的片甲名大多都是英文直接音译过来的词语，奈奈子费力地在心里拼读了半天，才大概猜出来这是【Royal Garden】，也就是【皇家花园】的意思。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末尾的那个落款上。
【守護者】
一个汉字词语，没有标注读音，但是看起来就很中二，让人联想到“圣少女”或者是“异世界”之类的东西。
奈奈子拿着这张卡片，转过身跪坐在椅子上，扒着椅背，把卡片上写着的字展现给三轮看。
“这个，怎么念？”她指着【守護者】这三个汉字，呆板着一张小脸对三轮问道。
“那个、嗯……”三轮想了想，回答奈奈子，“shu、go、sha——对，就是这么念！篮球队的前辈教过我，守护者就是这么写的。”
她有参加篮球队的训练，所以比大部分的同学都更了解学校一点，也知道“守护者”大概是什么组织。
“し、しゅごしゃ。”奈奈子跟着念了一遍，感觉有点怪怪的。
……这个发音不是“学生会”的意思吗？
她想起来开学典礼时自己记下来的新词语。
日语的“学生会”，是“守护者”这么中二的写法吗？虽然说这个国家确实全民都很中二，连新闻报道都会直接用上什么“不死之龙”之类看起来就很羞耻的外号，甚至还能一本正经地念出来，但是奈奈子总感觉自己好像是见过“学生会”这个词日语的写法的，应该是个挺正常的汉字词语。
学生……学生……がぐせい……せい……生……生徒……《女生徒》？
这书是谁写的来着？
奈奈子想了想。
……没想起来。
不过她想起来了，日语的“学生会”明明应该是【生徒会】这样的写法才对。也就是说，圣夜学院的学生会是叫做【守护者】的吗？
【……日本的中二教育原来是从小学抓起的啊。】
没搞懂学校的校长到底是什么脑回路，奈奈子对三轮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转身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把邀请函折回原样，塞进了书包的角落，抓起铅笔继续写她的作业。
日本学生的本分可能是时刻准备拯救世界，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天朝学生，她的本分就是干饭——不对、说错了，她的本分就是学习。
******
天气很热。
热得好像连天上的太阳都要融化了，像是溏心蛋一样马上就要从天空中流下蛋黄来。
放学铃响起，奈奈子拖拖拉拉地收拾好了书包，不情不愿地拖着幼小的身躯往教室外走。一离开开着中央空调温度适宜的教学楼，她的额头上就开始滴下汗水。
放学的时间还很早，下午三点，正是气温最高的一段时间，奈奈子避着太阳，缩在树荫底下朝校门口走，地面上好像有热气升腾起来，穿着小皮鞋都觉得烫，被汗水沾湿的制服贴在身上，黏黏糊糊的，让奈奈子觉得很不舒服。
咚、
路过喷泉广场的奈奈子听见了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广场上的喷泉正在吐出水柱，水珠飞溅成了一片白雾，落在了奈奈子的身上，让她感觉到了一点凉意。喷泉持续了五六秒，就停歇了下来，不远处，空旷的广场中央，一个黑色的东西躺在地面上，在炽热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弧光。
奈奈子左右看了看，喷泉广场空空荡荡的，一点遮蔽物都没有，于是她只好抬起手遮在脑袋上，咚咚咚地快速跑过去，捡起那个黑色东西，立刻又背着书包咚咚咚地跑回了树影里。
手里抱着的东西还带着被太阳晒过的热意，有点烫手，大概也是因为黑色太吸热了一点。奈奈子站在树下，花了五秒钟研究了一下她捡回来的东西。
一个蛋。
一个黑色的蛋。
一个黑色的画着白【&#215;】的蛋。
奈奈子蹲下来，把这颗蛋平放在地上，然后伸出小短手按在还有点烫的蛋壳上，唰，让蛋转了起来。
黑色的蛋在原地快速地旋转了起来，在转了几秒后，又被奈奈子的小短手按停。
【……熟了。】
抓起这颗有点烫的蛋，奈奈子把它塞进了书包里，然后跑到了校门口，蹲在墙角下的影子里等乱步来接她回侦探社。

第32章
作为一个好爸爸，即使夏天来临后，横滨的气温狂飙上了三十度，他也坚持每天接送奈奈子上下学。
具体的操作方式表现为顶着大太阳跑到路边，拦下一辆开足了冷气的计程车，开门上车关门报出目的地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决不带半点迟疑。
如果放学时到了学校门口奈奈子还没出来，那就让司机停在路边，他继续呆在车里，吹着空调等到背着书包的小萝卜头慢吞吞地走出校门口，他就飞快地跑下车，把奈奈子揣在怀里，立刻又跑回车上，让司机再把他们载回侦探社。
众所周知，日本的计程车贵、很贵、非常贵，十分钟的路程要两百人民币那么贵，仿佛坐的不是一辆普普通通的日产○田，而是一辆高贵奢华的玛莎&#215;蒂，侦探社离圣夜学院不远，但就算只是个起步价都要600日元，随时可能被炒鱿鱼的爸爸如此挥金如土，奈奈子只能每天少吃一根冰棍，试图填补上家里的这一块财政窟窿，收效甚微但也总好过无。
“我回来了——！”
嘭的推开了侦探社的大门，乱步欢快活泼的嗓音大声响起，室内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冲去了夏日的暑气，牵着奈奈子走进侦探社里，乱步随手又嘭的一声把门关上，小跑着朝办公区而去，但才刚迈出了没几步，办公区里就传来了熟人的声音。
“乱步君。”穿着夏季的警察制服，安井警官站在一张办公桌边朝乱步打了个招呼。
“呀、这不是安井警官吗！”乱步脸上带着笑容，大大咧咧地回应道，语气自由散漫，毫不因为对方警官的身份就有所收敛，“怎么、又有碰到什么麻烦的案件需要我帮忙了吗？这么热的天气还要跑来跑去真是辛苦了——但是我是绝对不会在这么热的天气跑去现场的，所以如果不是什么有意思的大案子那就免提吧！”
“是不是能够算得上是‘有意思的大案子’，这一点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说，这绝对是一起古怪离奇的案子，警署上上下下已经为了这件事头痛了好几天了。”早就已经熟悉了乱步这副随心所欲的姿态，安井警官苦笑了一下，“恐怕还是要麻烦你走一趟现场，我们怀疑这次的事件可能和异能者有关系——其实这一次，我就是代表着警方和特务科两方来侦探社下委托的。”
“啊~~真是的、果然就不该指望笨蛋们能解决什么难题啊——”乱步有些不满地呜呼了一声，低头打发了奈奈子边上去玩，“奈奈子，爸爸要工作了，你去找果戈里玩吧。”
探头朝安井警官身后看了一眼，见到与谢野也在，奈奈子才放心地背着她的小书包跑去接待室了。
安井警官真是个大好人，就算乱步说话总是那么欠揍，他也从来不计较，有时候见到奈奈子还会给她糖吃，奈奈子真心觉得乱步能在侦探社干了这么久还没被开除，像是安井警官这样仁慈善良的甲方简直功不可没。
换个委托人的话，大概早就写了一百八十封投诉信寄到侦探社来了。
奈奈子跑进接待室的时候，果戈里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吃西瓜。
夏天是个吃西瓜的好时节，红瓤的大西瓜放进冰箱里冰一个晚上，再拿出来的时候冰冰凉凉、甜口多汁，拿勺子挖着吃最舒服。
盘腿坐在沙发上，身形还有些瘦小的果戈里怀里抱着半个大西瓜，已经用勺子挖着吃了一半了。被奈奈子拖回侦探社三个多月了，他看起来已经不像是刚被捡回来时那样削瘦的可怕，穿着款式简单的儿童短袖和五分裤，和普通的小孩没什么区别，只是更为瘦弱矮小一点而已。
看见奈奈子跑进来，他弯着金色的眼眸，脸上带着弧度很深的微笑，毛茸茸的脑袋后头垂下的三股辫随着他转过脑袋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手里拿着勺子挖了一大勺西瓜，朝奈奈子递了过去。探过脑袋一口吃掉果戈里投喂的西瓜，奈奈子脱下了书包放在沙发上，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果戈里挖下的一块西瓜有点大，奈奈子的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咀嚼时还是有西瓜汁从嘴角漏出来，她努力地吸溜了好几下才没让西瓜汁滴到沙发上，很快就把嘴巴里的西瓜吞下去了。
埋头从书包里翻了翻，奈奈子从书包的最底下翻出了她在学校里捡到的那个黑色的蛋蛋。
蛋已经凉了，但还是黑乎乎的一颗，只有正中间的位置上画着一个白色的【&#215;】。和上次捡到的那颗粉色的蛋蛋不一样，这次的这颗蛋长得有点丑，看起来就没那么好吃。
但是正所谓“食不可貌相”，说不定它和皮蛋一样好吃呢，皮蛋剥开也是黑不溜秋的嘛。
作为一个天朝人，在没有尝过味道之前，奈奈子对任何食物都保持着应有的尊重，所以她坐在沙发上，盯着手里的这颗黑蛋，陷入了认真的思考。
——该怎么才能把蛋壳敲碎？
并不打算把这颗蛋给乱步看，毕竟上次乱步就把她捡回来的粉色的蛋蛋吃掉了，准备吃独食的奈奈子这次选择自己解决这个困难的问题。
“这是什么？”抱着半个大西瓜的果戈里凑了过来，看起来很有兴趣地问道，“蛋？”
他的日语学得很快，短短三个月就能说得和奈奈子不相上下了，而且比起不太爱说话的奈奈子，果戈里的话很多，即使发音不标准也不能阻挡他和乱步搭台讲相声的热情，秉承着入乡随俗的良好习惯，奈奈子新知道了日本的一种节目，她觉得果戈里和乱步可以一起出道说漫才。
“学校里，捡到的蛋。”她回答果戈里，小短腿垂在沙发边晃晃悠悠，软乎乎的小手摆弄着手里的蛋。
“嗯嗯？你要把它孵出来吗？这是什么的蛋？鹅、鸟、或者是乌龟？”
“……不知道。”奈奈子慢慢吞吞地说道，“是熟的蛋，想敲开吃。”
果戈里用手里挖西瓜的金属勺子敲了敲奈奈子手里的蛋，勺子和蛋壳撞击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是蛋壳上却一丝裂纹也没留下。他又试着加重了一点力气，但这颗黑色的蛋依然纹丝不动，就像是块硬邦邦的石头。
“唔……真是很硬的蛋呢。”果戈里说道，一脸正经的模样和奈奈子研究起了这颗蛋。他的发音还带着浓浓的俄语口音，配合上他总是“一波三折”的语气，说什么都像是在讲一个妙趣横生的笑话。
“该怎么才能把它敲碎呢？”
他发出了和奈奈子一样的疑问。
敲好像是敲不碎的，只能想办法先让蛋壳变得软一点，作为一个念过十几年书的学生，奈奈子想了一会儿，就抱着蛋爬下了沙发，跑去了隔壁的小厨房里，抱着半个大西瓜的果戈里也一脸愉快地跟在她后头凑热闹。
两个一米多点的小萝卜头一起跑进了没人在的厨房里，奈奈子从柜子里找出了一个小碗，又指挥果戈里爬到椅子上，把厨台上的白醋拿了下来。
把黑不溜秋的蛋放在碗里，奈奈子费力地掰开了瓶盖，咕咚咚地倒了小半瓶醋进去，把黑蛋蛋整个浸在了醋里。
蛋壳上冒出了密密的细小气泡，醋和蛋壳慢慢地发生了化学反应，黑色的蛋壳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掉色。
把碗放在地上，奈奈子和果戈里一起蹲在边上，一边吃西瓜，一边看着碗里像是气泡水一样呲呲冒泡的醋和蛋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醋酸味。
“为什么会冒泡泡？”好学的果戈里小朋友上线。
“因为……因为……”奈奈子磕绊了半天，最后有点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碳酸钙】的日文怎么讲？
【醋酸】的日文怎么讲？
【反应后形成二氧化碳】——又怎么讲？
她想了半天，最后说道：“CaCO3 + 2CH3COOH = (CH3COO)2Ca + 2H2O + CO2。”
果戈里挖西瓜的手呆住了。
【C、A、C、O……什么什么？】
年近八岁没上过学的果戈里面对着这么长的一串化学方程式，感到很迷茫。
奈奈子继续面无表情地蹲着，只要她不迷茫，那迷茫的就是别人，她睁着黑黝黝的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碗里慢慢褪色的蛋。
小厨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端着茶具的与谢野一进门，就被厨房里浓浓的醋酸味呛到了一下。
“什么味道……奈奈子？果戈里？”她一低头，就看见了蹲在厨台边上角落里的两个小萝卜头，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吃西瓜，面前的地板上还摆着个碗。
“……”
她总觉得这个场景有哪里怪怪的。
******
泡蛋计划因为被发现浪费白醋而被迫中止。
在醋里泡了十几分钟，蛋壳一点也没变软，就是掉色掉了小半，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蛋壳来。要不是因为蛋壳发现磕不开，与谢野以为这是奈奈子哪捡来的玩具，差点连蛋蛋都被与谢野没收走了。
奈奈子怕这颗蛋也会被乱步吃掉，所以她把掉了一点色的蛋蛋擦干净后又塞回了书包里，第二天背着它一起去了学校。
天气依然是很热，课间的时候，一群小豆丁也不想到室外去玩，全都缩在有冷气的教室里，吵吵闹闹地打闹聊天。
“我是勇者！勇者是最厉害的！”
“不对！幽灵骑士才是最厉害的！”
“你们都是弱鸡！魔王是老大，整个大陆都被魔王控制了，所以魔王才最厉害！”
“胡说！魔王会被勇者打败的！”
“没有幽灵骑士帮忙，勇者连迷雾森林都出不去，幽灵骑士才最厉害！”
一群小男孩吵着昨晚动画片里的角色哪个更厉害，真情实感得像是带入本人，突然间，一个男孩用胳膊撞了撞他的前桌，大声为自己拉拢战友。
“田口你说！是不是大魔法师最厉害！整个国家都是大魔法师保护住的，勇者什么忙都没帮上！”
平日里总是最热切参与讨论的田口，今天却一反常态地沉默寡言了起来，一副对这些话题毫无兴趣的样子，被后桌撞了一下，才转过头，语气冷冰冰地说道：“那都是动画片里的东西，动画片都是假的，有什么好看的，小孩子才会相信那种东西。”
“……诶？”刚刚叫他的那个男孩一下子呆住了。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田口。”另一个男孩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话，继续嚷嚷着，“勇者才最厉害！”
“魔王！”
“幽灵骑士！”
几个小男孩立刻又吵成了一团，叫做田口的男孩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忽然猛地站了起来，被推开的椅子把后面的那张课桌都挤歪了。
“什么勇者魔王！那都是骗小孩的东西！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有什么魔法师！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些东西！全都是大人做出来骗我们这些小孩子的！”
他大喊大叫了起来，小男孩纤细的声线穿透力十足，一下子全班都被他的话震得安静了下来。一群六七岁的小豆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被他的突然爆发吓到了。
说完这几句话，田口自己也愣了一下，小男孩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茫然，但很快就又被冷漠所替代。他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谁也没理，低头看起了国文课本，目光像是要把面前的书本穿透。
“怎、怎么了啊？”不知道后排的同学怎么突然吵起架来，三轮被吓了一跳。
拿着小本本背英语单词的奈奈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努力理解了一下田口说的话，大概就是觉得“世界很残酷”、“看动画片很幼稚”、“大人都是在骗小孩”，于是她合理猜测道：“可能是，青春期吧。”
【……青春期是六岁就开始了吗？】
年幼的三轮感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但是好像又没有哪里不对。
她很快就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也和奈奈子一样继续学习了起来。

第33章
奈奈子还是没有放弃她的白醋泡蛋计划。
侦探社里不能泡蛋的话，那就在宿舍里泡，只是不能被乱步发现，所以趁着晚上乱步去洗澡的时候，奈奈子搬着她的小板凳跑到了厨房里，拿到了厨台上那瓶几乎没有怎么用过的白醋，又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小碗，坐在小板凳上继续泡她捡回来的蛋蛋。
起居室里，刚洗完澡的果戈里坐在榻榻米上，正拿着电吹风吹他那一头毛乎乎的银白色头发，他的头发又长又多，蓬松松的，吹起来也很麻烦。
厨房里弥漫着酸酸的醋味，起居室是电吹风轰隆隆运作的噪声，卫生间里隐约传出洗澡的乱步哼儿歌的声音，小小的一间宿舍被折腾得“热热闹闹”的，等到果戈里终于把头发吹干了，奈奈子也听见卫生间里冲澡的水声停了下来。
她不慌不忙地端起碗，把醋倒进了洗碗池里，顺便把冲洗过的小碗塞回碗柜，然后打开了厨房的窗户散味，顺手把半瓶醋倒在了厨台上，制造出自己打翻了醋的“现场”，在乱步从充满热腾腾白雾的淋浴间里出来的时候，踩着点把擦干净的蛋蛋又塞回了书包里。
泡了半个小时，黑蛋已经掉色成了白蛋，正中央好像还有一个小小的图案，图案有点模糊，奈奈子分辨不出来是什么。
头发湿漉漉的乱步穿着睡衣从卫生间里出来了，肩头还搭着他的小猫毛巾，刚一出来，他就皱了皱鼻子，闻到了房间里飘散的醋味。
刚把蛋蛋塞回书包里，奈奈子从柜子底下拿出了抹布，咚咚咚地从他面前跑了过去，她跑进厨房，踩在小板凳上，用抹布把厨台上的一大滩白醋擦干净了，又把小板凳拖到洗碗池边，爬上小板凳开始洗抹布。
一副十分自觉地收拾“意外事故”的样子，呆呆的小脸上看不出一丝心虚之类的表情。
半眯着眼睛，乱步瞥了一眼奈奈子拉链没拉好的书包，选择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好爸爸”应该要学会适当装傻，让自己的笨蛋女儿（以为自己）成功地保住了她的小秘密。
熟练地又掌握了一个“好爸爸小技巧”，乱步觉得自己离“世界第一好爸爸”的成就又进了一步。
胡乱擦了两下还在滴着水的头发，乱步把果戈里放在榻榻米上的电吹风捡了起来，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呼呼呼地吹头发。
“奈奈子——”耳朵里只能听见电吹风轰隆隆的巨大噪音，乱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奈奈子。
洗好了抹布挂起来，奈奈子又咚咚咚地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抱着她心爱的小板凳停在了乱步的面前，“唔”的应了一声。
她的声音太小，完全被电吹风的轰隆声淹没了，不过乱步也不在意，一边把自己的头发吹得像是台风天的野草一样乱七八糟地飞起来，一边随口说道：“明天爸爸带你出去玩。”
他想了想，没等奈奈子回答好或者不好，就又补充了一句：“去海鸥学院的小学部，那里有有意思的事件发生了，爸爸带你去看热闹，安井警官也在——就是那个一脸凶巴巴、在脸上写着‘我是好人’的警察大叔，昨天来侦探社的那一个。”
警察，事件，看热闹。
应该又是什么工作，但是他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一只路过瓜田的猹，发现有瓜可吃就连忙回家把崽也一起揣上，开开心心地准备带着奈奈子一起蹿进瓜田。
他这么说着，转头用手里的吹风机一指坐在边上编着辫子的果戈里，用大人专享的命令语气说道：“你也去！”
开到最大风力的吹风机一下子就把果戈里编到一半的三股辫吹散了，带着些微蜷曲弧度的蓬松白发噗呼呼地被吹得飞起来，像是只迎面对上电吹风于是毛发肆意乱飞的白毛狗狗。
果戈里笑眯眯地弯着眼眸，稚气的小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天真无邪。他顶着电吹风筒里吹出的大风，夸张地把左手像是喇叭一样靠在脸颊边，用抑扬顿挫的语气拖着调子应道：
“嗨~~嗨~~！——不过在此之前、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
他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面对配合的果戈里，作为一个“心胸宽广”的大人，乱步也十分大方地关掉了电吹风，批准了他的发言申请：“说吧！”
“天气太热了、所以我可以申请要一个披风吗？”
果戈里语气高昂地问道。
“驳回。”
乱步语气果断而毫无起伏地回答道。
三个月完全足以让乱步摸清楚果戈里的异能具体是什么了，更准确一点说，在果戈里被奈奈子拖回来的第三天，乱步就已经彻底搞清楚这个小鬼的事情了。
异能是可以利用“披风”连接周围一定范围内的空间，整个人都可以利用披风瞬移，目前的上限距离应该是在二十米左右，并且还有继续成长的可能。
这一异能附带的效果是让他对周围的空间有一定的感知力，能够大约感觉到附近的空间是什么样的，所以在瞬移的时候他不会卡到地里去。
换言之，只要不给这个小子类似于“披风”的东西，那么他的危险系数就会直线下降——毕竟以他现在的体能，给他一把水果刀，他都没法一下把苹果切成两半。
用不了异能的果戈里大概连奈奈子都打不过，虽然说十八岁的乱步是个战五渣，但也足够靠着“大人”的体型优势碾压这个小屁孩了。
吹好了头发的乱步行使了自己作为“大人”的权威，蛮不讲理地把小只果戈里丢进了壁橱了，顺便从里头拿出了奈奈子的小黄鸭玩偶，塞进自己的笨蛋女儿怀里。
“好了！小孩子都去睡觉！不然长不高、等到长大之后就会变成小矮人了！”
怀里抱着小黄鸭，身边堆着自己的被褥和小枕头，奈奈子慢吞吞地“噢”了一声，拖着被子给自己铺被褥去了。
******
海鸥小学，全名【海鸥学园小学部】，是一所坐落在海滨的私立小学。
顾名思义，这个学园除了【小学部】以外，还有着从初一到高一的【中学部】，但是小学部和中学部分设成了两个校区，中学部位于横滨西侧的近山市区，小学部则位于横滨东侧的沿海市区。
因为临近东京湾，所以海鸥小学的学校里时常会有海鸥误入，众所周知，海鸥是一种热衷“人口夺食”的鸟类，曾经被海鸥抢走过二十三个饭团、十七袋薯片、八个可丽饼、两盒章鱼烧、以及不计其数的粗点心的乱步坚定地把“海鸥”列为了他“最讨厌的鸟类排行榜”第一名，并且持续五年了也没有任何其他的鸟类动摇了这一“宝座”。
“海鸥实在是太恶心了”、“长着翅膀的怪物”、“眼里充满了疯狂”——早在第一次和社长见面的时候，他就曾喋喋不休地对着尚且还是个“陌生人”的福泽谕吉如此抱怨过，原因是二十分钟前他“不由自主”地把便当里的“一个饭团”喂给了“袭击”了他的一只海鸥。
确实，“不由自主”的——实际上到底是由了谁的主，这一点不得而知。
以上这一大串絮絮叨叨，主要是为了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作为名侦探的江户川乱步和海鸥之间有着某种无法言明的“孽缘”，这一“孽缘”从他十三岁来到横滨时开始，时至他十八岁的今日，也并没有消退或是缓和分毫的迹象。
——刚刚在海鸥小学门口下车、手里的馒头就被一只灰白色的“怪物”伸着尖喙夺走的乱步，如是想到。
“我的馒头——！！”
乱步发出了一声气愤的哀嚎。
姑且就算是“哀嚎”吧，啃着馒头的奈奈子和啃着馒头的果戈里对视了一眼，两个小萝卜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啃馒头的速度，在乱步哀悼完他的馒头之前，就各自把他们的馒头囫囵吞进了肚子里。
果戈里甚至还贴心地帮有点被噎到的奈奈子拍了拍后背顺气。
目睹全程的与谢野晶子：“……”
历史重现，昨天她和乱步第一次来到海鸥小学调查的时候，乱步也是刚下车就被一只目露精光的灰色海鸥叼走了手里的一盒pocky，速度之快犹如横滨街头的飞车抢劫犯，眨眼间就带着乱步的pocky消失在了天际。
“绝对就是昨天的那一只！绝对是！我认得出来！又是它！”
两次被抢走食物的乱步气得跳脚，愤然地挥舞着双手朝天空中已经飞远了的那只灰色强盗表示控诉。
不远处，在校门口已经等待多时的安井警官大步朝他们这边走来，一张本就威严端庄的脸上紧紧地皱着眉头，更显严肃。
并非是他过分紧张，而是这次的事件与他往常经手的那些“案件”截然不同，甚至惊动了警方和异能特务科两个部门共同下发了紧急调查令，至今也毫无头绪，直到昨天请来了乱步到现场调查了一番，才大约是有了进展。
具体是什么进展他也不知道，因为乱步没说，他也只能从对方信手拈来的姿态和举重若轻的指示里，猜出事件的真相大约是有了些苗头。
这次的事件发生在海鸥小学，“受害人”也均是年纪十岁上下的孩子，都是本校的学生。两个星期前，一名三年级的女同学在音乐教室上课时突然昏迷，校方本以为是这个女孩突然疾病发作或是低血糖，所以只是急忙联系了她的家长，然后从校医室把这个学生又转送去了横滨市立医院。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医院在仔细地检查之后，发生这名学生身体并没有任何异常，各项数据都显示正常，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但他们试过了各种方法，也没能把这个学生叫醒。
这一名病患的问题还没能解决，第二天，海鸥小学就又一次送来了相同症状的一名学生。
这一次是一个五年级的男孩。
第三天，又一名，四年级的男孩。
第四天，六年级的女孩。
第五天……
连续七天，一模一样的症状，七个海鸥小学的学生被送进了医院，唯一的共同点就在于他们都是在音乐教室里突然昏迷的。
第一起是“意外”，第二起可能是“疾病”，第三起发生时，校方就连忙停止了音乐教室的使用，所有音乐课改在礼堂上，但即使如此，在第四日放学后，值班老师还是又在音乐教室里发现了一个昏迷的学生。甚至于是周末两天，竟然也有学生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学校，昏倒在音乐教室里，直到周一才被保洁员发现。
校方和医院这下终于报警了，他们意识到这绝对不会是什么“疾病”引起的事件。
警方一头雾水地调查了几天，没调查出个所以然，之后也没有新的受害者出现，医院里昏迷不醒的几个孩子除了昏睡以外也没有生命危险的体征。
他们怀疑是异能者所为，于是把事情转报到了异能特务科那边，但是最近港口黑手党的老头子首领大约是因为寿命将近，所以开始放飞自我，指挥部下在横滨到处惹是生非，爆炸抢劫持械斗殴，无恶不作；与此同时，东京的那位“杀人侦探”绫辻行人他又双叒叕——跑了。
特务科忙的飞起，根本腾不出手处理有关“几个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的小孩子”的事件，于是又把事情丢回给警方让他们先看着办，回头事情麻烦起来了再说。
事情确实麻烦了起来。
三天前，几个躺在医院里的孩子突然心跳骤停，连夜送进抢救室，差点就没抢救回来。
次日，最近忙着处理非法组织火并的警方和特务科在收到消息后，终于想了起来这回事，赶紧联合下令派安井警官去侦探社找人帮忙了。
而在昨天，接下了委托的乱步和与谢野来海鸥小学转了一圈。因为两周前发生的学生连续昏睡事件，此时也已经临近期末，海鸥小学索性给所有学生放了两个星期温书假，暂停了上课，让学生们到时候直接来期末考就行。
兜完了学校，又着重看了看大约算是“案发现场”的音乐教室，乱步大大咧咧地坐在音乐教室的钢琴前，翘着二郎腿快速扫完了几个“受害学生”的详细事件经过和医院报告，最后一拍身边的钢琴，在“咚！”的一声巨大琴音里，对着安井警官说道：
“明天把那几个受害者搬到这里来，我有办法叫醒他们。”
安井警官：“……”
“乱步君、”他沉吟了一下，然后慎重地斟酌着措辞开口道，“那几个学生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昨天凌晨才刚刚抢救过来。”
虽然说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那几个小孩根本经不起再来一次心脏骤停了，别说是让他们来学校，就是让他们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他们的家长恐怕都会激烈抗议。
更何况，还是让他们的学校里大约算得上是“案发现场”的音乐教室。
“他们的监护人恐怕不会同意。”安井警官对乱步说道。
坐在钢琴椅上的少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那不是废话吗！那些大人只是不聪明而已，又不是疯子。”
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刚抢救回来的孩子来案发地点嘛！
安井警官：“？”
“所以要你们去把他们‘偷’出来啊！”乱步理直气壮地说道，“虽然说你们很无能，但不会连这个都做不到吧？我可是每个月都有按规定交税的喔，养着‘笨蛋’就算了，毕竟脑子这种事情是天生的那也没办法，但我交的税也不至于养着的都是‘没用的笨蛋’吧？”
年仅三十来岁的安井警官久违的又从眼前的少年身上体验到了心肌梗塞的感觉。
话虽如此，他还是绞尽脑汁，费了些力气，和上头联系过后，想办法在今天早上，把几个受害人从医院搬到了海鸥小学的音乐教室来。
这几个孩子在被抢救过来后，身体机能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不需要呼吸机之类的医疗设备也能维持正常的生命体征。但保险起见，距离海鸥小学最近的医院的抢救室还是准备了出来，一旦哪个孩子突然出问题，三分钟之内就能直接被救护车送进抢救室。
“昏迷的几个学生都已经在音乐教室里了。”带着乱步一行人往学校里走，安井警官面色沉重，“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嘛！”乱步迈着轻快的步伐跟在安井警官的身后，语气轻松愉快地抬手打了个响指。
“——当然是叫这几个赖床的学生起床上课去了！”
牵着乱步的手，奈奈子跌跌撞撞地跟上了他的脚步，小脑袋垂着，黑黝黝的眼睛盯着脚下。
“爸爸。”
“嗯——？”
被乱步拽着，第三次踩到鞋带差点摔倒的奈奈子终于忍无可忍，面无表情地抬起她的小短腿，用力地踩了乱步一脚。
“……我要系鞋带。”
“……喔。”

第34章
海鸥小学音乐教室。
几排座椅整整齐齐地列在教室的中间，座椅前排的空地上，一架还算崭新的钢琴无声地伫立在大大的落地窗边，教室最前方的墙上挂着一面黑板，一盒开封了的粉笔散落在黑板底部延伸出的置物板上，半截粉笔头掉在了纸盒外头。
在教室前方的空地上，并排地放着一排医用担架，几个十岁上下的孩子躺在担架上，闭着双眼，面色略有些苍白，但呼吸却平稳舒缓，像只是睡着了一样，静静地躺在那里。
“‘受害人’都在这里了。”站在音乐教室的门口，安井警官略一抬下巴，示意身后的几人，“目前的状况一切正常，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就会突然出问题。最多三、不、两个半小时之后就必须送他们回去，对家属那边说的理由是‘送去特别部门进行检查’，好歹是把人弄出来了，但也不能耽搁太久。”
全校的教职工和老师今天都被禁止进入学校，偌大的海鸥小学里只有他们这一群人，显得空空荡荡、静悄悄的，安井警官也下意识地压低了音量，低声对乱步和与谢野说话。
他没怎么把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小孩放在心上，乱步带着奈奈子去过几次事件现场了，安井警官对这个人偶一样安静呆板的小女孩还算熟悉，也知道了她是侦探社收养的孩子，至于另一个小男孩，他也在侦探社见到过几次，只当他是哪个社员家的小孩，也没多在意。
今天的太阳很大，现在只不过是上午刚过九点，气温就已经爬上了三十度，只是一路从校门口走到音乐教室，乱步就接连抱怨了不下二十次“这个讨厌的天气”，用手充作扇子扇风，也只能带起几缕微弱的气流。
随着安井警官打开音乐教室大门的动作，室内的冷气扑面而来，半秒钟还像是蔫了的草叶一般耷拉着脑袋的乱步顿时精神一震，在安井警官说话的间隙里，就越过他大跨步进了教室里，在凉爽冷气的包围之中，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啊~~~果然夏天就是要呆在有空调的地方嘛！真是的，为什么不能给横滨装一个大空调呢——像是盖子一样、直接把整个横滨罩起来，要是有这样的异能者就好了！”
完全没有放低音量的自觉，他像是平常一样，用略显高扬的语调说起了话，少年穿透力十足的声线在空旷的音乐教室里响起，甚至隐约能听见一点回声。
一个在教室里等候着的小警员立即给他送上了冰过的弹珠汽水，是几分钟前刚从便利店的冷藏柜里拿出来的，在这样高温的天气里，冰凉的瓶身迅速被空气中的热意所裹挟，凝结出了大片的水滴。
乱步高高兴兴地接过了汽水，顺口和小警员道了声谢，一口气喝下了小半瓶冰凉的汽水，才畅快地从胸口里呼出了一大口气，转头朝站在门口的奈奈子招招手：“奈奈子、过来爸爸这边！”
他像是招呼小狗狗一样把奈奈子叫到了自己的身边，然后又把屋里留守的几个小警员赶了出去，只留下了安井警官。
指使着果戈里去把门给关上了，乱步晃着手里的汽水，朝着奈奈子一指教室里摆着的一排担架，说道：
“奈奈子、去帮爸爸把这群睡懒觉的白痴小鬼们叫起来。”
他用十分自然的语气对奈奈子说道，仿佛那里躺着的不是七个昏迷了两个星期、让一群医生束手无策的“棘手病患”，而只是几个在偷懒睡觉的小孩子。
安井警官正想要上前拦住他乱来的举动，但伸出的手刚抬起，就立刻又收了回来，他和乱步认识了差不多三年了，合作过的案子少说也有一百来件，平均两三天就会或有意或无意地受到对方的帮助，可以说，整个横滨没有哪个警察比他更熟悉这个少年侦探了。
虽然总是有些出人意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但事实证明，但凡是乱步口中说出的话，就没有哪句是不正确的。
他放任着奈奈子过去了。
对安井警官之前说的那些话听得半懂不懂的，奈奈子只知道担架上躺着的那几个小孩好像是生病了，还要送去医院什么的——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生病还要叫警察？
没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看了看几步远外的那一排担架，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漫不经心的乱步，然后慢慢吞吞地挪到了离她最近的那副担架边上，探着脑袋瞅了一眼担架上躺着的那个小女孩。
八九岁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是面色苍白一点，并没有什么憔悴的病容，身形也不削瘦。
【……应该不会被碰瓷吧。】
奈奈子有点犹豫地伸出了自己的小短手，戳果冻一样，没用什么力气地戳了一下小女孩的手臂。
不知道是什么病，她有点怕把人戳死了，万一被对方的家里人找上门要赔偿的话，她可能就要提前流浪街头了。
小女孩的手臂晃了一下，但是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呼吸沉稳悠长，像是睡得很熟。
奈奈子扒着担架的边沿，稍微多用了一点力气，又推了一下她的手臂，小女孩被推的动了动，奈奈子看见她的眼皮轻微地颤了一下，好像马上就要醒过来了，于是奈奈子放心地又用力推了她一下。
躺在担架上的小女孩含糊地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语气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然后从担架上爬了起来，仿佛是刚睡醒一样，睡眼朦胧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抬起头后，神色茫然地看着周围的景象。
“唔……？”
小女孩的嗓音里还带着些刚睡醒的沙哑软糯，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奈奈子思考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噢，是拐卖儿童啊。】
所以这一排小屁孩都是被人贩子迷晕想要拐去卖的小孩子，等她把这些小孩叫醒之后，就会送他们去医院检查了吧，难怪安井警官刚才说什么“把他们弄出来”、“送他们回去”，还有什么“和家属说”之类的话。
觉得自己搞明白了前因后果，奈奈子顿时放下心来。没了“可能会被碰瓷”的后顾之忧，她在担架间跑来跑去，挨个把剩下的小孩子也推醒了。
干完了活，奈奈子迈着小短腿又跑回了乱步的身边，挠了挠小脑袋，拽着乱步的衣角站在他身边，像是个小木桩一样，呆板的小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安井警官：“……”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了乱步，直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乱步只是大大咧咧地拍拍奈奈子的脑袋，满不在乎地对安井警官说道：“好了、现在可以把这些小鬼们送回医院去了——看在是老顾客的份上，这项服务就不另外收你们费用了。”
虽然想要仔细询问，但安井警官还是暂且按捺下了追根究底的心情，对乱步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所以这次的事件究竟是……”
“可以？那怎么可能嘛！安井警官你的脑子也退化成了猴子那样了吗？竟然会有这么白痴的想法。”乱步用天真烂漫的语气说着刺耳的话，“真是的，都说了这只是‘额外服务’而已，事件还没有解决呢，接下来才是名侦探工作的时间。”
站在乱步的身边，听着乱步喋喋不休语速飞快的话语，奈奈子觉得乱步至今没有被侦探社开除已经不算是什么了。
她的笨蛋爸爸至今还没有被哪个甲方弄死，这真是个奇迹。
看着眼前面不改色的警官先生，奈奈子觉得【大好人】这种浅薄的词语已经不足以概括安井警官的圣人心胸了，她在心里默默地把之前给对方贴上的【大好人】标签撕了下来，
然后换上了一个【男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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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醒来的孩子被送回了医院检查身体。
事件还没有被解决，或者按照乱步的话来说，事件这才正要开始解决，这一次，连安井警官也被关在了音乐教室外，只留下了与谢野和乱步两人呆在里头，奈奈子和果戈里则是十分敷衍地被他打发去玩了。
奈奈子并不知道一所空荡荡的、大部分房间都上了锁的、又晒又热的学校里能有什么好玩的，她站在音乐教室被关上的门前，想了想，打算先去上个厕所。
音乐教室所在的这一层没有厕所，奈奈子跑到了楼下一层，没事干的果戈里也一起跟了下来。
走廊里很闷热，即使开了窗户，也只有一两缕若有如无的微风拂过窗台，微弱的甚至只能叫做是“气流”。只是离开了空调房这么一小会儿，奈奈子就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果戈里跟在她的身边，但却似乎并不是很热的样子，毛茸茸的小辫子垂在背后，脸上一滴汗都没有出。
他看起来一派轻松，笑眯眯的小脸上是怡然自得的神色，金色的眼眸弯弯，左顾右盼地打量着周围新奇的环境，脚步轻快。
奈奈子在这一层的尽头找到了厕所的标志。
站在厕所门口，奈奈子仰着小脑袋，分辨了一下厕所门口的图案，左边的门上贴着的是蓝色的小人，右边的门上贴着的是穿着裙子的红色小人。
她走进了右边的厕所。
地板上铺着干净的地砖，厕所里飘散着很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明亮的日光从没关上的窗口落进来，照到洗手池的镜子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奈奈子看见正前方厕所的窗户边，好像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
头发是银白色的短发，但是十分凌乱蓬松，肤色好像是稍深的小麦色，个子不高，看起来大约也只有三四年级的样子，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有点像是和服的黑色衣服，脚下穿着草鞋和白色的足袋，背后还绑着像是长刀一样的东西。
他背对着奈奈子站在窗户边，稍微半侧过了一些身，目光望向了窗外。
奈奈子往后退了一步。
再退了一步。
继续退。
她退出了厕所，仰起小脑袋，又看了看门上贴着的图案。
——红色的，穿着裙子的小人。
奈奈子跑到对门的那间厕所看了看，门上贴着的是蓝色的小人，她又瞟了一眼里面，看见了一排小便池，这下她确定了自己刚才没有走错厕所。
她跑回贴着红色小人的厕所，扒着门朝里看了一眼，那个穿着奇怪的“男孩”还站在窗户边。
似乎是感觉到了奈奈子的目光，“男孩”突然侧过脸，沉着冷静的目光对上了奈奈子黑黝黝的眼睛。
奈奈子发现这个“男孩”好像突然愣了一下。
【淦，好怪噢。】
和“男孩”对上目光的奈奈子默默地缩回了自己的小脑袋，门框边只露出了一点毛茸茸的黑发，顿了几秒后，她又探出了小脑袋。
【……再看一眼。】
“……”
她还是分不清楚里面这个“男孩”到底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看起来好像是个男孩子，但是一个男孩子为什么会这么理所当然地在女厕所里呢？还穿着那样奇奇怪怪的衣服。难道说“她”在cosplay吗？特意装扮成了男孩子的样子？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的奈奈子决定换个厕所，她刚想转身走人，厕所里和耳边突然同时响起了两个人不同的声音：
“你……能看得见我？”
厕所里的那个“男孩”皱着眉头，略带沙哑的嗓音冰冷严肃得像是隆冬天的冰块一样冷漠。
“呜哇啊啊~！女生的厕所里有个男孩子呢！”
浮夸的音调盖过了男孩的声音，凑在奈奈子边上也探出了个脑袋，果戈里金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笑嘻嘻地看着厕所里的男孩。
“这个就是所谓的‘变态’吗？”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笑容，用不谙世事的天真语气问道。
“呃、”男孩被他噎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道，“你这家伙才是变态吧！说话的语气奇奇怪怪的！”
“嗯嗯嗯？！很奇怪吗？我说话的语气很奇怪吗？”
“根本就是一听起来就像是变态那样奇怪！”
【……】
奈奈子觉得他们两个都挺变态的。
她默默地缩回了小脑袋，自己去找新的厕所去了。

第35章
日番谷冬狮郎是一个死神。
作为一个死神，他的主要职责有二：
其一，超度一般的亡魂，将它们送去尸魂界，也就是鬼魂们生活的另一个世界，死神通常称这种普通的亡魂为【整】；
其二，使用手中的斩魄刀和鬼道之术，与堕落的恶灵战斗，净化或是消灭他们，守护现世和尸魂界的平衡安定，这些堕落的恶灵通常被叫做是【虚】。
作为尸魂界瀞灵廷十番队的三席——翻译一下也就是地府死神机构第十分队的三把手，素有少年天才之称的日番谷冬狮郎今天也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在顺手将一个车祸死亡的魂魄送去了尸魂界后，他眉头一皱，突然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灵压。
有些像是堕落成了恶灵的虚，但却又十分平稳安宁，只带着些许令他感到不适的气息。
他追寻着这股灵压朝海滨而去，最终来到了一个似乎是学校的地方，今天是周末，学校里没有学生也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冬狮郎还是在学校里看见了几个人类，不知道是在学校里做什么。
并没有将几个人类放在心上，此时的冬狮郎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一路追踪而来的那股灵压，在他刚进入这所学校后，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与以往的经验不太一样，学校里并没有受到虚破坏的痕迹，安静的仿佛一切正常。依靠着最后感知到的那模糊的方位，他锁定了学校里的其中一座建筑，四五层高的大楼，从外部看根本判断不出楼里的情况，大楼入口的地方站着几个像是在看守的人类。
【……警察吗。】
冬狮郎认出了他们身上穿着的制服，虽然人类并不能看见本质上也是一个“亡魂”的死神，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打算从大楼的背面翻窗进去。
在短暂的半分钟间，他忽然又隐约地感受到了那股微妙的灵压。
——三楼、或者是四楼，靠大楼左侧尽头位置的某个房间。
他纵身几下跳上了三楼最左侧的那扇窗户，刚刚停在了窗台上，那股模糊的灵压倏的又消失了，就好像是一扇紧闭的窗忽然打开了一条缝隙，眨眼间就又立刻被人关紧。
冬狮郎跳进了窗户里，这似乎是洗手间之类的地方，他对现世的了解不算多，每次来到现世也只是专心于任务，因此他只是扫过了一眼洗手间里的情况，并没有感觉到有虚或是什么其他魂魄的存在。
【不在这吗。】
他锁着眉头，和十岁孩童没有什么差别的稚嫩脸庞上是严肃沉稳的神色，看起来比成年人还要可靠稳重。
站在窗边举目眺望向窗外，整座学校几乎是静悄悄的，除了那几个大约是“警察”一样的人以外，学校里再看不到其他的人影。今日的太阳很大，是他最不喜欢的炎热天气，更让他心情不快了起来。
【和那几个“警察”有关吗……】
他在心里推测着，毕竟在现世，有警察出现的地方，大多也就代表着这里出了什么事故，有事故，就可能和死者魂魄有关。
【要去看看那些警察在做什么吗？】
他还没做下决定，就忽然感受到了身后似乎有什么动静。
冬狮郎立即警戒地回过了头。
一个人类的小女孩正扒着洗手间的门框，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没有一丝波澜的瞳孔里毫无光彩，简直就好像不是一个活人。
冬狮郎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这种模糊的不对劲，在小女孩缩回脑袋跑走、然后又跑回来重新扒着门框探出小脑袋后，逐渐明朗了起来，最后在另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男孩，笑眯眯地用十分浮夸的语气开口说出了一句话后，顿时清晰无比地砸到了他的面前——
“呜哇啊啊~！女生的厕所里有个男孩子呢！”
他翻进来的这个地方是厕所。
他翻进来的这个地方，
是【女】厕所。
“哎呀~这个就是所谓的‘变态’吗？”
垂着小辫子的白发男孩还在一脸天真无邪的火上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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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层楼找到了另一间无障碍卫生间，上完厕所的奈奈子刚跑回来，就看见果戈里和那个奇怪的“男孩”还在争论“到底谁才是变态”这个听起来就很变态的问题。
她不明白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正如她不明白，为什么她都上完厕所三分钟后回来了，果戈里和男孩还依然要坚持在“女厕所”这种地方吵架。
见到奈奈子回来了，和果戈里吵得正热闹的冬狮郎顿时就哑了火，想起来自己还站在女厕所里。他抬手握拳咳了一声掩饰尴尬，然后一甩死霸装稍显宽大的黑色袖摆，神情镇定冷静地快步走到了走廊里，又恢复成了从容自持的沉稳少年模样，碧色的瞳孔里眸光锐利。
“你们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他语气冷静地问道，没再问眼前的两个小孩“是不是能看见他”之类的废话，灵力比较强大的人类就可以看见魂魄和死神，或许只是这两个小孩生来灵体就比较强大。
“Bingo~！就是这样！”果戈里弯着眼眸，咧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深深的笑容，语气自然地回答他，“你看起来并不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呢！”
“我不是学生……啧。”冬狮郎有些不耐地皱着眉，不想再和他们浪费时间，单刀直入地问道，“你们在学校里有见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奇怪的东西。】
奈奈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身上奇怪的黑色和服，还有肩头露出的一截刀柄。刀锷是很酷的十字星的形状，带着金属的质感和光泽，和服的布料看起来也很精致昂贵。
【……日本就算是小学生出cos也好敬业噢。】
把冬狮郎归类成了正在出cos 的社团小学生，奈奈子觉得他大概是在问有没有见过其他coser，或许他是和cosplay社团的同学走散了。
她对着冬狮郎摇了摇脑袋，果戈里也一摊手，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是这样么……”并没有抱多少期望，得到这样的答复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冬狮郎低头略微思考了几秒，又问道，“你们知道学校里的警察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哟~”果戈里语气愉快地回答他，突然又以一副邀请的模样对冬狮郎说道，“但是警察似乎是去了楼上一层呢，我们正打算溜上去看看，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楼上一层。
确实，他感受到的灵压大约就是在这两层出现的，如果不是在这一层的话，也许就是在楼上也说不定。
不过冬狮郎并不打算带上这两个“人类的小孩”，如果虚真的就藏在楼上那一层的话，这两个小孩跟着过去或许会有危险。
他抬手分别按住了奈奈子和果戈里的肩膀，打算把这两个小孩带到大楼外面去，以免之后的战斗波及到他们。
三秒钟过去了。
五秒钟过去了。
十秒钟过去了。
奈奈子：“……●。●？”
果戈里：“……^v^？”
冬狮郎：“……▽-▽？”
【……】
日番谷冬狮郎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他的灵力好像突然用不了了，不仅如此，他连把这两个轻飘飘的人类小孩拎起来都做不到，就好像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魂魄、所有的能力都消失了一样，事情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更加麻烦。
走廊里一片安静，炙热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三个“小孩”的身上，热得奈奈子额前的黑发都被汗水沾湿了，她不知道果戈里刚才为什么要说假话骗这个奇怪的男孩，也不知道这个奇怪的男孩为什么突然就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就不说话了。
她转动着自己的小脑袋，看了一眼果戈里，又看了一眼冬狮郎，觉得他们都奇奇怪怪的。她只是想要上厕所而已，上完了厕所，就可以回楼上去等乱步了。
没管果戈里和冬狮郎，奈奈子自己走了，她爬上楼梯，回到了音乐教室门口，看见安井警官正靠在走廊打开的窗户边，手里拿着半根燃烧着的香烟。
“啊，回来了吗。”看见奈奈子，他掐掉了烟，丢进了烟蒂盒里，正想要带奈奈子找个地方坐，就看见跟在奈奈子的身后，楼梯上又上来了两个男孩，一个是果戈里，还有一个是他没见过的、穿着奇怪的白发男孩。
“那个小孩是谁？”他下意识地拧起眉头问奈奈子。
奈奈子想了想，慢吞吞地回答他：“……cosplay社团的学生。”
“cos……”是对于他这种大叔稍微有点太过新潮的词语，安井警官没太懂，但也大约知道奈奈子是说这个男孩是学校什么社团的学生，于是他转而对男孩呵斥道：“……喂、小子！你怎么跑到学校里来了，赶紧回去，你的老师没告诉过你这几天不能来学校吗！你……”
被他呵斥的男孩仿佛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径直经过了他的面前，走到了音乐教室的门前站定，个子不高、气势不小，一张圆脸上端着的是比大人还要威严的和神色，穿着奇怪的黑色和服，背后还背着逼真的“模型刀”。
安井警官伸手就去揪这“不听话的学生”的后衣领。
“和你说话呢！……现在的小孩一个比一个叛逆，大人说的话句句都不听，就想着‘探险’、‘好玩’之类的东西了吧。”他一把抓住了冬狮郎的衣领，把他从音乐教室的门口拎开。
没想到这个警察也能看见自己，一时没有防备的冬狮郎被他拎了起来，他愕然地想要挣开对方的手，但却用不出平常的力气：“喂！……放手！”
“……快点回家去！喂喂、日下部，你们怎么看守的！有个学生跑上来了！快上来把他带走！”
通过对讲机联系上了楼下的小警员，安井警官已经给手里的男孩打上了“熊孩子”的标签，正想要把他拎去楼梯口，音乐教室紧闭的大门内却忽然响起了一阵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安井警官一愣，冬狮郎却是突然一个甩身，利用身体的重量和惯性，从他的手里挣脱开来，落回了地面上，介乎于“少年”和“孩童”之间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抬手握上了背后的那柄长刀，冬狮郎动作迅速果断地朝着音乐教室直冲而去。
史无前例的经历，事情发展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灵力不能使用、力量和速度也全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只剩下了白打（空手格斗术）的招式可以用，而且他还能够被人类看见。
这也是【虚】的花招吗？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但是无论如何，毫无疑问，他之前所感觉到的那股灵压就来自于这扇门之后，即使现在他依然无法感知到灵压，但种种异常都已经向他说明了这个地方的不对劲。
别的不说，至少人类的警察绝不会没事如此严守在一间教室的门口。
他刷的拉开了音乐教室的拉门。
空旷的音乐教室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坐在钢琴边，纤细的十指悬在琴键上没来得及再次落下，那磕磕绊绊的钢琴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站在黑板前，拿着粉笔的乱步在黑板上画下了最后一个音符，随手便将剩下的一小截粉笔头丢进了黑板槽里，足有三米长的黑板上，是用粉笔写下的密密麻麻的五线乐谱。
“啊、安井警官。”拍掉了手上的粉笔灰，乱步语气散漫的开口了，“进来的正好，这个孩子就是引发了这场昏睡事件的真凶，请你逮捕她吧。”
“当然，前提是如果你能够逮捕一个幽灵的话。”
站在冬狮郎背后探头探脑试图挤进去吹空调的奈奈子：“……”
完了，她的笨蛋爸爸为了应付工作，已经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吗。
奈奈子觉得她不用吹空调了，她的心已经和乱步的工作一样凉了。

第36章
“名字？”
“夏川……名字不记得了。”
“年纪？”
“十……十一岁？……好像是十一岁了。”
“学校和班级？”
“海鸥小学，四年级……B组？”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日刺眼的阳光透过大大的玻璃窗落进空荡荡的音乐教室里，天花板上安装着的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驱散了盛夏的暑气。坐在教室第一排的座椅上，面容严肃的中年警官微微向前倾了些上身，锐利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注视着那个坐在钢琴椅上一脸懵懂的女孩。
穿着海鸥小学制服的小女孩歪了歪脑袋，茫然的脸上带上了些思考的神色，在几秒钟的短暂沉默后，寂静的教室里才响起了她轻轻的回答声，像是蒙蒙雾气一般缥缈而微弱。
她说道：
“因为我……”
“在这里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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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川凉子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十岁，就读于海鸥小学四年级B组，父亲是某个公司的科长，母亲是杂志社的编辑，家里还有一个小她四岁的妹妹，一家四口住在横滨市区的一个高级公寓里，养着一只叫蜡笔的布偶猫，无论是长相还是学习成绩都很普通，唯一的特长是从小学到大的钢琴。
但是夏川凉子又是一个十分不普通的女孩子。从幼稚园开始，身边的老师和同学都格外关注她，像是对待易碎的花瓶一样，总是以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对待她，在她面前时连说话的声音大一点都不行，所有人都轻声细语地和她说话、尽可能地不去触碰她。
因为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死掉。
事实证明，她也确实是“一不小心就死掉了”。
那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午后，再过一个星期，就是学校的期末晚会，虽然身体不好，但夏川凉子还是和以往一样，报了一个钢琴表演的节目，最终也成功入选了。这一天放学后，她来到了音乐教室，和往常一样一个人在教室里练习要表演的曲目。
这是一首她弹过许多次的曲子，节奏轻柔欢快，像是春天里摇曳的花朵一般温柔可爱。夏川无比娴熟地弹奏着曲子，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练习之中，一遍遍地反复打磨自己的弹奏技巧，想要以最好的姿态在晚会上演奏出这首曲子，全校数百的师生都是她的观众，都会听见她所弹奏的曲子。
——夏川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
但是最终，她的琴声没能在晚会上响起，而是在这一个午后，戛然而止于了这间空空荡荡的音乐教室里。
先天性心脏病让她“一不小心”就死掉了。
夏川从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鬼”。她看着自己死掉的尸体引起了小范围的混乱，但很快也就平息了下来，音乐教室在一个暑假的封闭后，新学期到来，重新照常投入了使用。
似乎是因为变成了幽灵，夏川身为“人类”时的记忆渐渐地模糊了起来，她无聊地徘徊在音乐教室里，没有人看得见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没有生出过“离开这里”的想法，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教室的座椅上，看着上课的学生们进进出出，听着老师在上课时奏响钢琴。
【啊……好想弹钢琴啊。】
有一天，夏川看着教室前的那架钢琴，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她从座椅上飘过去，试着坐在了钢琴椅上，将近一年没有碰过琴了，她动作生疏地将十指“放”在了琴键上。
然后按了下去。
钢琴没有被奏响。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现在还只是个新手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夏川的手直接从琴键上穿透了过去，根本没法按下哪怕是一个琴音。
“坐”在钢琴椅上，夏川看着自己没入黑白琴键中半透明的指尖，那一个瞬间，某种强烈的意志从她的“内心”深处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一年来都浑浑噩噩的夏川脑中，头一次如此清晰地升起了这样的执念——
【好想弹钢琴。】
【好想能有人听我弹钢琴。】
她活着的时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因为有心脏病，所以大家都觉得她做不好什么事是正常的，成绩普通也没什么好苛责的，毕竟“她有心脏病”。她唯一能够做好的，只有“弹钢琴”这一件事，只有在弹钢琴的时候，大家看着她的目光才不会是那样小心翼翼、仿佛是看着一捧随时就会融化掉的雪，大家才会像是看着一个“身体正常的”优秀的孩子一样，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
她想要弹钢琴，就像是活着的那个时候一样，可是她碰不到钢琴、也没有了能听见她弹钢琴的听众了。
心脏的部位传来了一种难受的感觉，难道说“幽灵”也是会患上心脏病的吗？
十一岁的幽灵夏川捂住了自己的左胸口。
她忽然发现，那个在她活着的时候本该是“心脏”的地方，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空空荡荡的洞。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脸颊上贴着黑底红字【封】字符的男孩，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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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能、咒术、怪谈生物、魔法少女——这个世界上有着许多超出了“科学”这一定义的【某种存在】，仅以江户川乱步最为“熟悉”的【异能】为例，没人能说得清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以什么构成、如何运作、为什么能够无视“一般的物理法则”，这些问题至今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即使是各国的异能研究机构，更多的也只是在研究“如何控制和使用各种异能”而已。
这次的事件并不像是“异能者”所为，毫无痕迹、无端昏睡、地点仅限于音乐教室、受害者也只不过都是几个普通的小学生，本以为是诅咒作祟，在几个昏睡的孩子被奈奈子叫醒后，乱步和与谢野留在了音乐教室里，打算等着对方上门，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个半透明的亡魂幽灵。
那是一个已经死去了一年，却迟迟没有转生的女孩。
在咒术师的概念中，是有着“灵魂”这一存在的，只是似乎并没有听说过有什么人亲眼见到过亡者的灵魂，被诅咒成了咒灵的存在倒是有所耳闻，但总体上来说，“幽灵”并不算是超出了乱步认知的存在，也不过就是【某种存在】当中比较特殊的那一个而已。
幽灵女孩的执念是“想要有人听她弹钢琴”，因此，她在来音乐教室里上课的学生之中，选择了七个喜欢的学生，留下他们的灵魂，让他们永远成为她的“听众”。她循环往复地弹奏着一首只有半篇的曲子，这是她变成幽灵后，唯一记得的一节乐谱。
她的力量还不够强，没法按下钢琴的琴键，因此她只能一边在琴键上跃动着指尖，一边哼唱着这半首轻柔欢快的曲谱。
她本来是想要吞掉这几个学生的灵魂的，那样的话她就可以触碰到琴键了，可是吞掉了这几个学生，她就只能去找新的灵魂当听众了。音乐教室被封闭，学校也放假了，她没办法离开这里，去外面寻找新的“听众”，因为她已经成为了这间音乐教室的“地缚灵”。
她犹豫不决了好几天，三天前，她本来都已经要吃掉这几个灵魂了，但最后还是放弃了，结果今天，她所留下的那些灵魂，就突然都回到了各自的身体里，不再受她束缚。
失去了听众的幽灵女孩将目标对准了她眼中的“罪魁祸首”，想要将乱步和与谢野一起变成她的“新听众”，但是乱步对她抛出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诱惑。
“就算你把我们也变成你的‘听众’，最后能够听你弹奏钢琴的，也只是‘幽灵’而已。”
“你想要像是活着的时候一样，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你，听见你弹奏的钢琴吗？”
十岁的夏川凉子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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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子坐在音乐教室第一排的座椅上，埋头努力地挖着手里的三色冰淇淋，塑料的小勺子戳进冻得硬邦邦的冰淇淋里，要费劲地再用力挖两下，才能挖出一勺冰淇淋来。
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此刻坐在钢琴椅上那个穿着校服开心地弹着钢琴的小女孩是谁，奈奈子坐在座椅上，晃着小短腿，专心致志地吃着她的冰淇淋，只觉得安井警官真不愧是男菩萨，听见她的笨蛋爸爸胡说八道也没把他扔出去，还让小警员给她和果戈里买了冰淇淋吃。
舔着巧克力味的脆筒冰淇淋，盘着腿坐在奈奈子右边的座椅上，果戈里的脸上还是一惯的愉快笑容，金色的眼眸半弯着，像是两块美丽却毫无温度的宝石，有些奇怪的瞳孔里倒映出钢琴边那个女孩的背影。
空荡荡的音乐教室里回荡着悠扬柔美的钢琴声，头顶的中央空调不知疲倦地吐着冷气，炎热的天气被隔绝在外，这间教室仿佛从这个世界里独立了出来，独成一隅。
三色冰淇淋有点多，奈奈子吃了半盒，就觉得喉咙冰得有点痒痒的，像是只小猫崽一样小声地咳嗽了两声，不敢再继续吃了。
抱着冰淇淋爬下了椅子，奈奈子跑到了音乐教室的门口，费力地把门缝拉开了一些，然后钻了出去。乱步和安井警官他们正站在音乐教室门口说话，流水般轻盈欢快的钢琴声从教室里传出，站在门口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抱着冰淇淋，奈奈子伸出自己的小短手，用力地拽了拽乱步的衣角。
叼着半根冰棍，乱步眯着眼睛低下头，看向了奈奈子，发出了一个表示询问的音节：“唔？”
“冰淇淋、吃不完。”奈奈子仰着小脑袋，慢慢腾腾地说道，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乱步，手里抱着的半盒冰淇淋已经快化了。
乱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三色冰淇淋，三种不同口味的冰淇淋融化的糖水溶在了一起，看起来就像是搅成了一团的奶油。他毫不在意地从奈奈子手里拿走了冰淇淋，嘴里叼着冰棒，顺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含混地说道：“吃不完那就给爸爸吃。”
“噢……”
“但是果戈里的爸爸不吃，你让他自己吃。”
奈奈子挠了挠小脑袋，又慢吞吞地“噢”了一声，然后转身跑回了音乐教室里，费力地把拉门又关上了。
一手拿着冰棒，一手拿着半盒冰淇淋，看着奈奈子回音乐教室里去了，乱步才收回了视线，笑眯眯地看向了熟识的安井警官和初次见面的冬狮郎，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神色自由散漫地问道：
“那么作为‘犯人’的那个幽灵小朋友，现在究竟该要由你们谁带走好呢~？”
安井警官：“……”
日番谷冬狮郎：“……”
素昧相识的两人内心的想法在此刻出奇地达成了一致。
【——那当然是我！】

第37章
犯罪者，应该交由警方逮捕。
死者的灵魂，应该交由死神进行魂葬。
那么犯罪了的灵魂——
“一切犯罪者都应该交由司法部门接受审判……未成年这个因素另外考虑，总之逮捕嫌犯是我们警察的责任，你们这些死神还是去超度普通的鬼吧。”赶小孩似的朝冬狮郎挥了挥手，安井警官神色从容、寸步不让地堵在了他的面前，制服上的警徽在炙热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现世的法律约束的只是人类而已，虚……灵魂由尸魂界管理，这个女孩已经【虚化】了，放任她留在现世只会引起更大的麻烦。”虽然个头矮了一大截，但冬狮郎不卑不亢地抬头与挡在他面前的警官对视着，抬手握住了背后的刀柄。
“警方会看管好她的，这种事情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一般的人类根本看不见灵魂，你们要怎么看管她？”
“异能特务科、咒术部门，随便什么部门都行，反正这种问题丢给他们研究就行，我们警方只需要……”
——“等一下！”
叼着冰棍捧着冰淇淋吃瓜看热闹的乱步一听见安井警官的这句话，立马一个伸手打断了他们的交锋。
“果然鬼魂这种东西还是由死神带走吧。”
他像是说出什么“太阳东升西落”之类理所当然的道理一样，一脸义正词严地看向了冬狮郎，仿佛刚才那个煽风点火兴致勃勃看戏的人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一个掉头就倒向了死神的那一边。
“……！”万万没想到竟然被乱步一个背刺，安井警官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乱步君，如果让他把嫌疑人……嫌疑对象带走的话，这次的事件——”
“那个我有别的方法，总而言之别让特务科插手，安井警官你放心就行！”像是推水牛一样把安井警官从门口推开了，乱步伸脚够开了音乐教室的大门，扭头催促冬狮郎，“去去、快点把那个谁——夏目？夏川？赶紧带走升天！”
什么特务科咒术部门的！要是让他们去研究这个幽灵小孩的话，到时候被研究的【那一个】到底是谁那可就说不定了！
虽然给安井警官展示过了奈奈子的“特殊能力”，但那可不代表他乐意让特务科的那群人意识到奈奈子的存在。一是一、二是二，更何况市警部门的安井警官和异能特务科之间那简直是“一”和“十”那么远的距离，看看热闹也就算了，要把奈奈子给特务科，他可不干！
“……是【魂葬】！”额角几乎要冒出青筋，但看在能够顺利带走任务对象的份上，冬狮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双手环在胸前，袖摆生风地快步走进了音乐教室，在一阵费劲的争执拉扯后，成功把幽灵小女孩从钢琴前拖出了教室。
“放开我！我要弹琴！说好了我想怎么弹就怎么弹的！——话说你是谁啊银发不良小学生！”一副精力十足的样子在冬狮郎的手下挣扎起来，穿着校服的小女孩还沉浸在能触碰到琴键被人看见的喜悦中，只觉得这个突然说要“超度”她的奇怪男孩神经病。
【银发不良小学生……】
总是被称赞“成熟”、“稳重”的少年天才冬狮郎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要爆开了，他头一次碰到这么麻烦的任务，碰到的人类和灵魂一个个都和他的那两个正副队长一样不靠谱，让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可能就会精神爆发想要撂担子不干了。
“安静点，小鬼！”
他忍无可忍地回头对手里的小女孩呵斥了一声，一回头，又看见门框边上又探出了两个小脑袋，奈奈子和果戈里两个小鬼扒着门沿，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
幸好他现在暂时不能用灵力。
日番谷冬狮郎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如此想到。
否则的话他一定会因为控制不住灵压把周围的这几个人类和灵魂全都冻上。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带着薄茧的手指慢慢合拢成拳，却使不出半点灵力，甚至连手上的力气都被削减了八九成。
“你确定只要离开这栋楼，我的灵力就能恢复原状了吗。”他垂下手，抬头望向已经开始吃冰淇淋的乱步。
用不出灵力的理由不明，能被人类看到的理由不明，小女孩的灵魂看起来就像是个正常人的理由也不明，眼前的这个黑发人类少年似乎知道原因，但却一副随性散漫的样子不告诉他，只说了离“这里”远点就能“一切正常”。
用不了灵力的冬狮郎在安井警官眼里只是个“不听话偷跑来学校的小学生”，即使他表现出了自己不凡的身手，也只不过是变成了一个“仗着自己身手很好就不听话偷跑来学校的小学生”，他只能靠言语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因为这个叫做江户川乱步的少年在交谈后表示了认同，他才没真的被当做小学生丢出去。
虽然只是几句对话，但观察和决策能力都算是出类拔萃的日番谷冬狮郎也敏锐地发现了，这个少年聪慧得简直不像是个凡人，因此他也抱以了相应的谨慎和戒备之心，并不轻易地就会信任乱步的话。
“名侦探的话怎么可能会有错。”乱步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了起来，不耐烦地催促他，“快走快走，事件解决了我就能回侦探社继续吹空调了，真是的，热死了——”
“……”
少年一脸懒怠地眯起狭长的眼眸，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神色看起来毫无违和之处，日番谷冬狮郎垂下眼，拽着闹腾个不停的幽灵女孩朝楼梯口走去，打算之后把这件事报告上去，让技术开发局的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在踏下阶梯的时候，他不经意地微微侧过了脸，回过头的视线掠过了这一层楼，忽的对上了一双毫无光彩的漆黑瞳孔。
黑沉沉的，毫无生机，就像是地底下不见天日的一潭死水。
个头很矮的小女孩站在音乐教室的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冬狮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神色自若地移开了目光，带着夏川的魂魄下楼去了。
某些微不足道的小小细节，忽然间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第一个看见他的人类，是那个被叫做【奈奈子】的人类女孩。
而告诉他“离远点就好”的少年，被奈奈子称作是【爸爸】。
*****
盯着冬狮郎和夏川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站在音乐教室门口，奈奈子仰起小脑袋，面瘫着一张小脸问乱步：
“爸爸。”
“嗯？”
“‘魂灿’……是什么意思？”
“那个是‘魂葬’。”乱步漫不经心地纠正了她一下，然后开始和她胡说八道，“就是人死掉之后要埋两遍。”
奈奈子有点没太听懂。
为什么人死掉了要埋两遍？是日本的什么习俗吗？
她这么想着，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慢吞吞地“噢”了一声，然后又问乱步：“那‘灵力‘’、是什么意思？”
把化掉的冰淇淋糖水一口气全部喝掉，乱步满不在乎地用手背擦了擦嘴巴，回答她：“就是动画片里魔法少女的那种超能力。”
这个解释她听懂了，结合一下【霊力】的发音，她猜这个词应该就是漫画小说里经常出现的那个【灵力】。
“那，‘死神’，是不是就是‘负责管理死亡的神’？”
“嗯嗯~！没错！”乱步拍拍奈奈子的小脑袋，对她的“聪明”表示了夸奖。
【魂葬】
【灵力】
【死神】
大概搞明白了刚才冬狮郎说的这几个词是什么意思，奈奈子低下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噢，是中二病啊。】
她十分自然地给冬狮郎贴上了一个标签。
“比起那个，乱步君。”安井警官无奈地苦笑一声，“把犯人交给那个……死神？交给那个小鬼带走，我现在可就有大麻烦了。”
“那只是小小的‘虾米’而已。”乱步一副“那有什么可在意”的样子，随意地摆了摆手，好像拱手送出的只是地上小小的一枚十円硬币，只有笨蛋才会因此而长吁短叹。
“难道还有其他的……？”安井警官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那当然！”豪气地一挥手，乱步点名了一直站在边上的与谢野，“与谢野小姐！把【那个】拿出来给我们倒霉的安井警官吧！有了这个，你今年就绝对可以拿到双倍的年终奖金了！”
最后一句话是对安井警官说的。
听到了乱步的指令，与谢野一拎她的手提包，拉开了拉链。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容量手提包，拉链一被打开，柴刀铁锯三棱刮刀——各种泛着寒光的刀具利器挤挤挨挨地从开口处冒出来。
“让我看看在哪……”伸手随意地拨开这些危险的利刃，与谢野很快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安井警官。
一个看起来脏兮兮的、被纸条缠绕包裹起来的物体，看起来就像是个大号的蚕茧。
拿在手中看了看，安井警官疑惑到：“……这是？”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外边包着的这一层肮脏的“纸条”撕开，但是用指甲抠了抠，却找不到一丝缝隙。
“我建议你最好别这么做。”乱步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嘛，虽然说你大概也拆不开就是了。”
安井警官停下了想要拆开“纸条”的动作：“所以这究竟是什么？难道说还会比一个幽灵还要稀有吗？”
“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乱步用轻飘飘的语气给出了他答案。
“……什么？”
安井警官在短暂的一秒间没能理解这句话。
“两面宿傩的手指。”与谢野重复了一遍回答，一边拉上了手提包的拉链，补充道：“在这个音乐教室里发现的。”
“就是因为有这个东西的存在，死去了一年的弱小幽灵，才能突然拥有留下活人灵魂的能力。”乱步说道，“听说海鸥学院的中学部里有着【七大不可思议】的传说，没想到小学部竟然还封存着这种特级咒物，真不愧是以‘怪谈’闻名的学校啊！哎呀，海鸥果然都很恶心！说真的，从钢琴里找到这个东西的时候，我可真是恶心坏了！因为实在是太恶心了！”
他的脸上带着轻快的笑容，用一副“打心底里如此认为”的表情说道，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夸赞还是嘲讽。
得知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安井警官险些就直接把这个东西丢了出去。
虽然说横滨还是以异能者为主要势力，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熟悉咒术师“那一边”的事情了。毕竟东京和横滨接壤相邻，日本仅有的两家咒术高专其中之一就在东京，咒术师的活动也大多是以东京为中心展开的，必然会时常需要横滨这边的协助。
两面宿傩的手指——这简直就是“特级咒物中的特级咒物”。
活的幽灵最多也就是新的“研究对象”，但两面宿傩的手指则是足以立马引起各方的警戒。
把烫手山芋丢给了安井警官，乱步高高兴兴地带着奈奈子去吃午饭了，也并没有好心地去提醒安井警官另一件事。
海鸥小学有宿傩的手指并不奇怪，真正奇怪的地方在于，为什么小女孩夏川的幽灵在音乐教室里待了一年，才突然发现有这个东西。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或许这是有“什么人”特意给她送过去的。
有了这个特级咒物，夏川的幽灵或许只需要几年，就能成为海鸥学园的“第八大不可思议”。
总而言之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咒术师这群家伙自己搞定吧，他可没有兴趣去和一群烂掉了的老头子打交道。
“啊对了、安井警官。”上车之前，乱步叫住了准备去给上司打电话的安井警官。
“什么？”被叫住的警官下意识地放下了手里的电话，回过头看他。
拎着奈奈子的袖子，乱步把她塞进车里，然后才抬头对安井警官说道：“特务科那边就拜托你啦！”
“……”安井警官一怔，他的视线落在乱步带着笑容的脸上，又看见了爬进座椅里和果戈里排排坐好，正低头给自己系安全带的奈奈子。
在短暂却又好像十分漫长的数秒沉默后，他举起自己手里的电话，朝乱步摆了摆。
“啊，我知道了。”
明亮灼目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闷热的天气让他的制服衬衫被汗水浸透了。
*******
“唔~灵魂消失了吗？”
黑色的鬼火在身边跃动，穿着老旧和风校服的男孩抱着脑袋，在杂乱昏暗的房间里慢悠悠地飘浮着。
“被消灭、不，是‘成佛’了吗？……真是的，我还没从她那收到报酬呢。”
像是猫咪一样悬空翻了个身，柚木司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嘛，算了，回头去找羂索要吧！”

第38章
蛋蛋……不见了。
明天又要去上学，坐在榻榻米上，奈奈子的小脑袋都要钻进书包里了，也没找到她星期五晚上藏进书包里的那个掉色了的蛋蛋。
她翻起书包，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铅笔盒、写字本、创口贴、小手帕、儿童水壶……零零散散的一堆东西，散落在榻榻米上，书包倒了个底朝天，但奈奈子也没看见那颗被醋泡了两次后褪色变白的蛋蛋。
周末两天她都没想起来这颗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看着面前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奈奈子垂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翻过身，慢吞吞地爬到了正在看电视的果戈里边上，拽了拽他的衣服。
“……果果里。”
“嗯？”
盘着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小矮桌上还摆着一杯果汁，撑着脑袋看电视的果戈里很有耐心地把视线从电视屏幕移到了奈奈子的身上，弯起眼眸微笑地看着她。
奈奈子面瘫着一张小脸看着他，在脑子里努力组织着语言，语速很慢地问道：“你有没有，看见蛋蛋？黑色的、圆圆的那个……泡在醋里、然后、变成白色了。”
“唔~~~”双手抓着自己盘起来的腿，果戈里的身体左右晃来晃去，仰起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笑眯眯地说道，“让我想一想……是有看到呢~还是没有看到呢~？……哎呀，好像记不清楚了呢~”
带着俄罗斯口音的日语听起来很别扭，但是果戈里却一点都不会因为自己奇怪的口音而选择减少他说的话，甚至恰恰相反，他似乎觉得学会一种新的语言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说出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是在表演话剧一样感情充沛，让人觉得他那样瘦小的身躯里竟然会充盈着这样饱满的精神，简直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是奈奈子半点没有因为他的语气而有什么反应，她缓慢地“噢”了一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就又慢吞吞地爬了回去，埋头收拾自己的小书包去了。
洗完澡的乱步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目光瞥过了房间里开着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一部最近热播的晚间侦探电视剧，据说是改编自某位外国新锐小说家的作品，不管是原著还是改编剧都广受好评。
电视里的主人公面对着死者留下的讯息皱起了眉头，几个神色各异的配角站在一旁，或高声嚷嚷、或交头接耳、或沉默不语，几个镜头的切换间，就展现出了他们鲜明的性格和各自的身份。
乱步抓着毛巾站在电视前看了两分钟，胡乱把湿漉漉的头发擦了个差不多，就歪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这种无聊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凶手一看就知道是那个秃头西装男，一点意思也没有——换台换台、今晚东○频道会放哥&#215;拉的电影，我要看那个！”他理直气壮地指使起了果戈里，半点也没觉得自己“剧透”的恶行有什么不对的。
毕竟这部电视剧是真的很无聊嘛！原作的小说或许会好看那么一点，但是这些演员的演技在他眼里就太差了一点，好像巴不得观众一眼就看出来凶手是谁一样。
电影结束的时候正好是九点半，乱步准点关掉了电视，赶两个小屁孩去睡觉。
奈奈子踩着小板凳刷好了牙，从卫生间里跑出来，钻进壁橱里，把她的被褥和小枕头拖了出来，。
壁橱是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上的，内部用隔板分成了三层，最上面一层是冬天的厚被褥和棉衣，中间一层是乱步的被褥和其他季节的衣服，最底下一层是果戈里睡觉的地方。奈奈子太矮了，够不到中间一层，所以她的小被子也放在了最底下的这一层。
费力地把自己的被褥拽了出来拖到了房间中央，奈奈子趴在榻榻米上，努力地用自己的小短手铺好了被褥，然后又爬起来，跑回了壁橱边，钻进壁橱里想要拿自己的小黄鸭玩偶。
小黄鸭玩偶被放在了壁橱的最里面，奈奈子缩着脑袋爬进壁橱里，抓到了她的小黄鸭，就手脚并用地想要往后挪退出去。
壁橱对大人来说有些狭窄，但是对小孩而言还算宽敞。抱着枕头坐在壁橱里，果戈里微微弯起了金色的眼睛，往边上挪了挪，给奈奈子让出了空间来。壁橱里没有灯，只有从外面起居室里落进来的半截灯光，他微微猫着肩膀缩在昏暗的角落里，眼底的金色好像都变成了暗沉的色彩。
他看着奈奈子抓着小黄鸭玩偶，快要从壁橱里退出去了，突然嘴角弧度不大地上翘起来，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微笑，语调轻盈地说道：
“那个蛋、其实飞走了哟。”
他的话轻飘飘的，好像是鸟儿拍着翅膀飞走时落下的一片羽毛，一点重量都感觉不到。
“我看见它从窗口飞走了，就在昨天早上我们出门的时候，你忘记把窗户关上了，不是吗？然后它就从没关上的窗户那里飞走了。纯白色的蛋，在早晨的阳光下闪着漂亮的光，就像是宝石一样。”
奈奈子听见他轻声说道，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奈奈子，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奈奈子黝黑无光的瞳孔，稚嫩的脸上露出的是一种奇特的、像是“成熟”、又像是“纯粹天真”的神情，发音奇怪的日语好像在吟唱着一首诗。
奈奈子抓着小黄鸭，半截身子还在壁橱里，只有屁股在外面。她看着果戈里，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确定的语气，慢慢腾腾地说道：
“……我关了，窗户。”
“不，你没关。”果戈里微笑地眯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奈奈子被他说得又垂下头想了想，在五秒钟的思考后，她再次抬起小脑袋，无比确定、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我关了。”
她肯定关了，这么热的天气，不关窗户会被太阳晒死的，而且关了窗户才能开空调，她不可能没关的。
“好吧，那么就是关了。”果戈里做出了退让的姿态，他盘着腿坐在壁橱里，向后靠在了墙壁上，手里抱着印着卡通图案的小枕头，微笑着说道：“但如果关了的话，那颗蛋又是怎么从窗口飞出去的呢？”
奈奈子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它自己打开窗户，飞出去了。”
“唔~难道一颗蛋也会自己打开窗户吗？”
果戈里用疑问的语气说道。
【……那难道一颗蛋就会飞了吗？】
奈奈子用自己黑漆漆的、没有神采的眼睛盯着果戈里，毫无表情的小脸上显露出了这样的意思来。
果戈里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用树梢鸣叫的鸟儿般轻快的语气，对奈奈子说道：“为什么不会呢？和其他鸟儿一样在天空中自由的飞翔——难道不是蛋被孵化出来后必然的命运吗？既然如此，那么早一点和晚一点学会飞翔，那又有什么不同呢？”
“……”
奈奈子抓着她的小黄鸭，板着一张毫无波动的小脸，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她在思考一个问题。
“鳄鱼”、或者是“乌龟”——用日语应该要怎么讲来着？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这两种动物对应的日文单词是什么，毕竟她之前也没有接触到这两种动物的时候，自然也就没有学过。
于是奈奈子的脸上露出了一点迷茫的神色。
果戈里放下了手里的枕头，伸出手放在了奈奈子的小脑袋上，轻轻地摸了摸，年幼的小脸上是毫无实感的微笑：“……你想要去【外面】吗？Маленькая  собака？”
他又蹦出了一句奇怪的俄语，奈奈子没听懂，只大致知道好像是个指代她的称呼。
奈奈子想也没想就对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果戈里语气毫无变化地问道。
奈奈子语气毫无起伏地回答他：“外面……没空调，好热。”
突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的果戈里：“……”
小男孩的脸上露出了认真思考的神色，他想了想，
发现奈奈子说的好像也挺对。
铺好了自己的被褥，听着两个小萝卜头叽里咕噜地说完了话，乱步伸手一扯奈奈子睡衣屁股上的小恐龙尾巴——是的，他又给奈奈子买了夏天款的小恐龙新睡衣——发挥自己作为“爸爸”的权威，大声催促道：
“奈奈子！快去睡觉！”
“噢……”
拖着她的小黄鸭玩偶，奈奈子从壁橱里爬了出来，然后躺进了自己的小被窝里，把睡衣后面硌屁股的小恐龙尾巴扯平放好，抱着小黄鸭闭上了眼睛。
屋里的灯被乱步关上了，只剩下了桌上亮着的一盏小夜灯。屋里的空调发出了轻微的运作轰鸣声，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细细的呼吸声。
奈奈子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灭掉了的吊灯发起了呆，过了好半天，突然伸出小短手，挪到被褥的边缘，拽了拽不远处乱步的被子。
“爸爸。”
“唔嗯……？”
“果果里不去上学吗？”
“不去……”
奈奈子“噢”了一声，安静了一会儿，乱步都快要睡着了，就又突然听见奈奈子叫了他一声：“爸爸。”
“唔嗯……又干嘛……”乱步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含糊地应声。
“……果果里说、鸡蛋会飞。”
奈奈子干巴巴地说道，语调听起来就像是方便面里的脱水蔬菜包一样干瘪。
乱步：“……”
壁橱里还没睡着的果戈里：“……”
“……明天会让与谢野小姐教他读书的！”乱步一扯她的被子，罩住了她的小脑袋，语气强硬地转移话题大声说道：“好了所以现在快点去睡觉！小孩子太晚睡觉明天起床会变成熊猫眼的！”
又“噢”了一声，奈奈子这次真的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抱着小黄鸭睡觉去了。

第39章
距离圣夜学园的期末考试还有一个多星期。
虽然刚刚进入了七月，但是这一周的天气却反而稍微凉快了一点，今天的最高温跌下了三十度，或许是因为早上下了一场小雨的关系，穿过街道的海风也变得清凉了起来，不像前几天一样裹挟着滚烫的热意。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小泉老师就准时放下了手里的粉笔，拍拍手集中了一群小豆丁的注意力：“好了，今天早上的课就到这里，大家回家之后要记得好好复习噢。值日生准备一下去食堂拿午餐吧，小组长带其他人排队去洗手。”
“好——”
讲台下方传来稀稀拉拉的回答声，上了半天课的小孩子们早就已经坐不住了，立刻就开始转头找附近的同学闲聊说话起来。
今天轮到了奈奈子这一组值日，她爬下椅子，和三轮一起去换好了卫生服，等着小组长挨个点名后，用杀菌清洁液洗过手，就混在一群小萝卜头里，排成一队迈着小短腿去了食堂。
她的个头很矮，在一群本来就矮的一年级小朋友里显得更矮了，一不留神就会被忽略，但是好在和她一起的三轮个子很高，虽然才刚刚六岁，但是三轮的个子和三年级的小学生也差不了多少了。
一高一矮两个小女孩一起推着沉重的餐车，在三年级学生的帮助下，跟着小队伍回到了教室里，然后挨个把餐车上的午饭按照记录表发给每个同学。
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小泉老师站在讲台桌上，面带微笑地看着大家，但并不会插手帮值日生分发午餐，最多也只是帮他们扶一下重物。
一个学期下来，奈奈子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吃午饭的规定，她站在小餐车边上，拿着小册子，慢慢吞吞地叫着名字，三轮就负责把餐车上贴了标签的午餐给对应的人。
“日下葵……荞麦冷面。”
“荞麦冷面……是这个、给你！”
“谢谢！”
“……山本太郎，牛肉盖浇饭，加饭。”
“大份的牛肉盖浇饭——”
“是我的是我的！谢咯！”
“清水玛丽……天妇罗芝士拌饭……不要芝士。”
“不要芝士的天妇罗拌饭！”
“Thank you~”
“藤本信也……”
等把她们这辆小餐车上的午餐分好了，奈奈子和三轮才拿着她们各自的午饭坐回了自己的课桌前。
奈奈子今天的午饭是蛋包饭，她和三轮的桌子拼在了一起，面对面地坐着。虽然说这个学期她的个子长高了一点点，但是坐在椅子上，鞋尖还是碰不到地板，所以她总是要趴在桌子上，用手臂撑住自己不往下掉。
手里握着小饭勺，奈奈子埋头专心致志地挖着盘子里的蛋包饭，舀了满满一小勺塞进嘴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好几下，再喝一小口旁边的味增汤，努力地吞进肚子里，然后拿起儿童筷子，挑掉蔬菜沙拉里的胡萝卜片，小小地吃一口不是很好吃的蔬菜沙拉。
小泉老师会检查他们吃午饭时有没有挑食，奈奈子不喜欢吃胡萝卜和青椒，但是三轮是个一点也不挑食、“很好养活”（本人自述如此）的小朋友，所以她总会趁着小泉老师不注意，帮奈奈子吃掉她不喜欢吃的东西。
注意着讲台上吃便当的小泉老师，三轮天蓝色的大眼睛眨也不眨，手里拿着的木头筷子偷偷摸摸地伸向奈奈子的蔬菜沙拉，趁着小泉老师低头喝汤的时候，一下子就夹走了奈奈子挑到靠近她那一侧盘子边沿的胡萝卜片，塞进嘴里，埋头扒了一大口米饭，然后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咀嚼起来。
“……你们看昨天晚上的希里达尔传奇了吗！公爵大人好厉害！一下子就把吸血鬼怪人消灭了！”
“我觉得公爵大人比幽灵骑士厉害诶！”
“胡说！公爵大人只是消灭了吸血鬼怪人一个而已，幽灵骑士帮勇士解决了迷雾森林里的很多恶灵！幽灵骑士才更厉害！”
“但是恶魔王子最后是被勇士打倒的！勇士才最厉害！”
“明明魔王才最厉害！”
“哼！”吃着烤肉饭的小男孩不屑地一扭头，说道：“公爵也好、幽灵骑士也好，都只不过是低级的手下而已。”
“什么嘛！田口！”坐在他身边的小胖子语气不高兴地大声说道，“你不是说什么动画片都是骗我们这些小孩子的吗！还说你才不看这种东西的！”
“你们懂什么！”田口高傲地一抬下巴，神色里一副睥睨众人的样子，“最厉害的人是大魔法师！公爵也好幽灵骑士也好、还有勇者——全部都是听大魔法师命令的！”
“而我！就是魔法师！”
他啪的一下在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边的人，像是举着法杖一样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儿童饭勺。
“……你在说什么啊田口。”小胖子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仰起圆圆的脑袋看着他。
坐在他们对面的秃刘海男孩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哪有什么魔法师，动画片而已啊。”
“对啊对啊，谁会当自己真的是勇者嘛。”
“狄野你之前不就一直嚷嚷说自己是勇者嘛！”
“那只是说说而已啦——！”
几个小男孩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站在椅子上的田口还想说什么，就立刻被走下讲台的小泉老师制裁了。
“田口君！不要站在椅子上、会摔倒的！而且吃饭的时候突然站到椅子上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喔！”
小泉老师把他从椅子上拎了下来，但是举着勺子的田口还在不服气地扭着身子挣扎起来，嘴里大声嚷嚷着：“放开我！我可是魔法师！以后也会成为大魔法师！”
“你是大魔法师的老师我就是无所不能的圣女了——好了、未来的大魔法师，现在先坐下来吃午饭，不要打扰到其他人！”
被强制按回椅子上，小泉老师又回讲台上去了，田口颇为不忿地“哼”了一声，然后又压低了嗓音，像是说什么大秘密一样，对着身边的男孩们说道：“我说我是魔法师可是有证据的！”
小胖子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问道：“什么证据？”
“那就是……”左手伸进抽屉的书包里摸了几下，田口刷的拿出了一大瓶东西来，一副十分自信的模样拍着胸口说道：“这个！”
“小精灵给我的魔法药水！”
小胖子：“……”
秃刘海：“……”
其他男孩：“……”
“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是醋吗！田口你是笨蛋吗！”
“绝对是笨蛋吧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懂什么！这可是小精灵给我的魔法药水！之前他被邪恶力量污染了的时候，就是有魔女大人用这个净化了他的！”田口举着手里的醋信誓旦旦地说道。
“但是它……还是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对！是魔法药水！魔、法、药、水！你们这些无智的笨蛋！所以说才只有我这种聪明的人才能成为魔法师！”
“那个、田口你是想说‘无知’吧？”
“……”
一群男孩又吵闹了起来，三轮大口吃着牛肉盖饭，圆溜溜的蓝眼睛朝他们那边看了好几眼，直到小泉老师又没收了田口手里的醋，她才终于收回了视线，一边咬着溏心蛋，一边和奈奈子说话。
“田口同学是怎么回事啊？……明明上个星期他还在说什么‘大人骗小孩’、‘动画片都是假的’之类的话来着，今天又说自己是魔法师。”
握着小饭勺，奈奈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拖着语速，慢吞吞地回答道：“青春期……就是这个样子吧。”
“哦……”三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筷子，又夹走了一片奈奈子不想吃的胡萝卜。
吃过了午饭，奈奈子又和三轮一起，跟着小组长把吃完的餐具用小餐车推回了食堂里。食堂的大叔接过了记录的小册子，又掏出小印章，在小组长的值日表上给他们这一组盖上了一个代表着“做得好”的粉色小樱花。
一群小豆丁又排着队从食堂往教室走，奈奈子矮矮的一个小不点，混在队伍里面，努力地迈着自己的小短腿，就像是个混入小学生队伍的幼稚园小朋友。
她刚和其他小豆丁一起走回教室，就看见一个穿着红色格子斗篷、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半蹲在她的课桌边，扒着她的桌子，一副等得很无聊了的样子晃来晃去，和围在身边的几个小孩子说着话。
是那个叫“结木弥耶”的三年级女孩子，之前给奈奈子送过守护者茶会的邀请函。一看见奈奈子，她就立刻扒着桌子站了起来。
“奈奈子~奈奈子~！”她蹦蹦跳跳地朝奈奈子跑过去，动作像是个小宝宝一样俏皮又可爱，“我问过小抚啦~她说活动课去皇家花园开茶会也行噢！小抚准备了好喝的茶和点心，今天的活动课来皇家花园吧，空海他们也都会来的——当然啦、弥耶下午也会去的！”
“要记得来喔~☆！”
她对奈奈子做了个可爱的鬼脸，就立刻跑走了。
“奈奈子，你要去吗？”三轮好奇地多看了一眼弥耶跑走的背影，收回视线后问奈奈子。
奈奈子皱起小眉毛想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挪回自己的座位，爬上椅子，埋头在书包里翻了半天，才终于在书包夹层的最底下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邀请函来。
好像沾过水，然后又被蛮横地压扁，原本精致的信封和里面的烫金卡片都带上了皱褶，信封上的漂亮的钢笔字都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了，更不必提刚拿到手时邀请函上带着的“淡淡香气”。
怎么看都是被很随便地对待了的样子。
“……”
奈奈子和三轮看着这张差不多已经快要朝着“破破烂烂”发展的邀请函，一起沉默了。
好半天，三轮才用十分不确定的语气，干巴巴地开口说道：“不用邀请函，应该也可以去……的吧？——反正都知道邀请的是你不是吗？啊哈哈……”
说到后面，她自己都心虚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弱。
听篮球队的前辈说，好像【守护者】在学校里是什么很厉害的“大人物”来着，连老师都不能要求他们做什么，平时就算没请假直接旷课了都没关系。而且守护者活动的“皇家花园”还是除了他们以外其他人都不能进出的地方，听说里面的资料室藏着很多学校里的重要文件。
虽然也是学生，但是守护者的成员和学校的老师们是平等的关系，也就相当于比他们这些“普通学生”要“更高一级”吧？
三轮还在担心着，就看见奈奈子把手里的邀请函拧巴拧巴，揉成了一团废纸，塞进了书包的最底下。
“嗯，丢了。”
奈奈子面无表情、神色自若地对三轮说道，好像她刚刚什么都没有做一样。
目睹了小伙伴全部动作的三轮：“…………？？？“

第40章
活动课。
站在绿植成荫、鲜花怒放的皇室花园门口，奈奈子扒着门缝，小小的一个萝卜头缩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偷看。
足有十多米高的西洋风格建筑，从穹顶到落地的墙面全是大块干净明亮的玻璃拼接而成，金属的嵌架将玻璃分割成工整精致的错落图案，弯曲的铁艺花纹在日光下闪耀着金属的冰冷质感，像是玻璃窗上绽放出一朵朵的冰花。
看起来就好像是什么小型教堂或者贵族的私人花苑，到处都是奈奈子叫不出名字来的鲜花绿卉，每一片绿叶都受到了精心的打理和修剪，大片的日光透过玻璃穹顶落下来，为花叶打上柔光。
奈奈子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金钱气息，仿佛洒下来的不是免费自然的日光，而是闪耀着金光的万元大钞。
远处的田径场隐隐约约地传来了运动社团训练的大声吆喝，另一个方向悠悠飘荡着合唱队练习的歌声，活动课的时候，学校里大部分的地方都很吵闹，但眼前的皇家花园却幽静的像是独居一隅，没有人敢来打扰。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一般的学生平常根本进不来这里，自然也不会闲着没事干，在活动课特意跑到这个偏僻的角落。
【皇家花园】是【守护者】活动的场地，内部的档案室里还保管者学生资料、校史记录之类重要的东西，除了学校的理事长和守护者们可以自由进出，其他的人，就算是教导主任之类的老师，也得要经过申请和批准才能进入。
微妙的透露出一种夹杂在【特权阶级】和【中二病】之间的复杂既视感，听起来就像是【学校各个理事会成员家中正值中二时期的孩子组成的小团体】之类不太正常的东西。
奈奈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在“进去”和“关门”这两个选项之间思考了一下，最终默默后退了一小步，抬起自己的小短手，想要关上眼前这扇虽然很漂亮但是又沉又重的玻璃大门。
关上——
关——
奈奈子发现自己的小短手够不到眼前的玻璃门了，不仅如此，她的小短腿也踩不到地面了。
被人从身后拎了起来，她反应有点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才慢慢腾腾地转过了自己的小脑袋，看向了身后这个把她拎起来了一点点的人。
“哟！”
带着爽朗笑容的男孩对上了奈奈子没有情绪的目光，抬起手指在脑袋边随意地一挥，精神十足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不进去吗？”他笑着问奈奈子，虽然穿着的是圣夜小学部的制服，但他的身高却像是个中学生，奈奈子被他拎在手里，只感觉他和乱步的个头都差不多高了。
奈奈子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黑黝黝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诶——真的和弥耶他们说的一样沉默寡言呢。”毫不在意地把奈奈子放了下来，男孩半蹲下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打量了几秒，然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奈奈子的头发，一口大白牙和笑容一样闪闪发光，“我是五年级月组的相马空海，守护者里的【J Chair】，请多指教啦！奈奈子小朋友！”
没等奈奈子说话，他就起身推开了一边的玻璃大门，牵起奈奈子直接往里走去：“大家都到了，就差我们两个了，不快点进去的话，大地他们可就要把点心都吃完了！我们快走吧！”
他牵着奈奈子走进了豪华的玻璃花房里，步伐干脆利落，步子迈得有些大，奈奈子被他拉的小跑了起来，穿过了垂落的绿植阔叶和绚烂清丽的各色花丛，走到了花园的正中央。
在一片花草的包围间，摆着一张足够六七个人围坐的白色圆桌，圆桌边此时已经坐了几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女孩，他们的肩头都披着同样的细格子斗篷，和身上的校服同色，男孩是天蓝色的，女孩则是红色的，牵着奈奈子进来的空海肩头也披着同样的蓝色斗篷。
“抱歉来晚了！——去足球队和教练说了一下，耽搁了一点时间，不过正好在门口碰到小奈奈子了！”性格直爽开朗的男孩说话间就伸出了手，直接从桌上的瓷碟里拿了一小块奶油泡芙，塞进了嘴里，“好吃……唔、奶油好多！”
“没关系，现在时间还早。”坐在桌边的金发男孩语气温和地说道，他的目光从空海身上移到了空海手里牵着的小萝卜头身上，对着小萝卜头奈奈子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随意坐吧，不用觉得拘束，只是一起吃下午茶的点心、再聊聊天而已。”
“对~对！随便吃自己喜欢吃的点心就好！”扎着双马尾的弥耶活泼地站起身举手发言，“今天有抚子做的司康饼喔！”
坐在弥耶的身边，蓝紫色长发的女孩动作优雅地拿起茶壶，为刚到的奈奈子和空海各自倒了一杯红茶。
看起来就很像是什么非常正儿八经的【茶会】，
对下午茶的印象还停留在“被乱步指使跑去楼下买蛋糕”和“午休时全班一起吃甜品”这样十分朴实的场景上，就算再往前挪挪，追溯到她穿过来之前的时候，“下午茶”大概也只是一群高中生背着班主任偷偷在课间啃面包这种极其“原生态”的表现形式，这还是奈奈子第一次像是电视剧里面那样讲究的喝下午茶。
……但是一群小学生像是英国女王那样正经的喝下午茶真的好怪噢。
奈奈子一边在心里这么想着，一边手脚并用费力地爬上了有点高的椅子上，扶着桌沿坐稳了身子。
她才刚一坐稳，一杯放在杯托里的茶杯就被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一起挪到她面前的，还有和茶杯配套的糖罐和奶盅瓶，瓶身上印着和茶杯一样的碎花图案。
奈奈子：“……”
【……不会用。】
连咖啡都只喝过速溶的奈奈子盯着面前一套的瓷器杯具，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即使是“侦探社的下午茶”，她也只会喝最简单的果汁而已，每天喝的东西除了开水以外，不是牛奶就是橙汁，连汽水都喝得很少……话说回来，小孩子可以喝茶的吗？不是说小孩子喝茶容易睡不着的吗？而且喝茶的话，他们不会觉得苦的吗？
连乱步都不喝茶的，只有在吃羊羹这种特别甜的东西的时候，他才会喝一点味道很淡的清茶，平常他都是和奈奈子一起喝果汁的。
奈奈子感觉自己好像体会到了传说中的【阶级差距】，十岁的小孩子活得比二十岁的大人还要“精致”。
“不喜欢红茶吗？”坐在奈奈子斜对面的马尾辫女孩微微歪着脑袋看着她，脸上是大和抚子式的温婉微笑。
看见奈奈子盯着红茶一点动作也没有，于是她伸出了手，给奈奈子换了一杯花茶，重新摆到了她的面前。
一下子从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红茶变成了“接地气”的花茶，虽然花茶也不是很好喝，但奈奈子还是用自己软乎乎的小手捧起了茶杯，低头喝了一小口花茶，然后拿了一块曲奇慢吞吞地啃了起来。
“还是个小孩子嘛，哈哈哈哈哈！”坐在奈奈子边上的空海开朗地大笑起来，伸出手大大咧咧地又揉了好几下奈奈子的头发，自动把奈奈子的行为归因于了“小孩子不爱喝苦茶”，虽然说实际上他也才十一岁而已。
被两次揉了脑袋的奈奈子无动于衷地咬着手里的曲奇饼干，漆黑的瞳孔盯着面前的圆桌，精致的瓷杯和茶壶，以及装在小碟子和竹篮里的各种甜点，除了这些看起来就很高端的茶会物品以外，橡木白的圆桌上还摆着些和【茶会】格格不入的东西。
奈奈子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她正对面的金发男孩手边的桌面上。
那里躺着一个奇怪的小人偶。
戴着小王冠、裹着国王一样的白领红绒披风，细碎的短发是漂亮的紫色，看起来就像是个小小的国王人偶。
似乎是注意到了奈奈子的目光，金发男孩微微笑了起来，说道：“那么，就先由我来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四年级月组的边里唯世，在守护者中担任着【K Chair】的职位，姑且可以算是……类似于‘主席’一样的位置吧。”
坐在他的身边，蓝紫色长发的女孩垂眸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接上了他的话，抬起头温声道：“我是藤咲抚子，和边里君一样是四年级月组的学生，职位是【Q Chair】……算是边里君的助手，像是‘副主席’这样的职位。之前我们在教职工办公室门口见过一次，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她冲着奈奈子温温柔柔一笑。
“到我了到我了！”奈奈子身边的弥耶元气十足地举起了手来，“我是结木弥耶，三年级星组！职位是【A Chair】！之前和小奈奈子说过一遍啦，嘻嘻~”
“我在门口已经做过自我介绍啦，pass~”坐在奈奈子另一侧的空海拿着手里的果酱瓶一挥手。
“奈奈子……一年级月组。”像是小松鼠一样耸着脸颊咀嚼着嘴巴里的曲奇饼干，奈奈子盯着唯世手边的那个小人偶，慢慢吞吞地说道。
【……“踹儿”是什么东西。】
她在心里困惑地想到。
“奈奈子同学是一年级的新生呢。”边里唯世放缓了语速，不疾不徐地说道，“在圣夜小学的这一个学期，有觉得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吗？”
哪里都挺不习惯的——在天朝念了十年书的奈奈子打心底里这么觉得。
虽然课程和课后作业都不多，但是要认真地上美术、音乐、体育这些副科，还是让她觉得很吃力，而且生活课还会有奇怪的生活实践作业，比如栽葱什么的，社长古朴和风的办公室里至今还摆着一盆格格不入的葱苗。
但是众所周知，面对上级——“守护者”在圣夜小学也勉强算是学生的“上级”吧——的这种问话，正确的回答只有一个。
奈奈子把手里剩下的一点曲奇塞进了嘴巴里，鼓着腮帮子，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摇了摇小脑袋，然后捧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大口花茶，费力地把嘴巴里的曲奇咽了下去。
合格的学生就要学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就算食堂的青椒炒肉只有青椒，也得要毫不犹豫地在食堂评价上勾一个【优】。
“是吗，那就好。”金发的男孩看起来对此觉得很高兴，但是顿了顿，他还是露出了些许迟疑的表情，略带犹豫地问道：“那……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情呢？”
奈奈子的小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比如说……捡到了奇怪的蛋，之类的？”唯世面带微笑，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奈奈子。
奈奈子：“……”
干什么。
别看我。
这事和我没关系。
……蛋是她的笨蛋爸爸和果果里吃的！
有点心虚但又好像丝毫不心虚的奈奈子果断摇头。

第41章
边里唯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没有捡到过么？”他略微有些加快了语速，又问了奈奈子一遍这个相同的问题。
捧着瓷白的茶杯，奈奈子坐在有点高的椅子上，面对金发男孩询问的目光，微妙地移开了一点点自己的视线，幅度很小但却十分快速地摇了几下自己的小脑袋，没有表情的脸蛋上看不出一点心虚的情绪，但唯世却莫名从她的动作里感受到了一股做贼心虚的意味。
唯世：“……”
他下意识地抬手触碰了一下茶托边躺着的那个小人偶，但立刻又若无其事地将指尖伸向桌上摆着的一本薄薄的书。
“奈奈子同学喜欢绘本吗？”他问道。
奈奈子含糊地“唔”了一声，既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她捧起茶杯，低头小口地啜着清香无味的花茶，只从杯沿上方露出一双黑黝黝的圆眼睛，盯着坐在她斜对面的抚子面前的桌面上。
和唯世一样，抚子的手边也躺着一个小人偶，是穿着和服的小女孩人偶，看起来优雅又漂亮，和抚子本人很像。
她的视线还盯着那个漂亮的和服人偶，正对面的唯世就扶着桌子站起了身，隔着整张圆桌，将手里的绘本递到了奈奈子的眼前。
“那么，来看看这本绘本吧。”他对奈奈子说道。
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茶杯，奈奈子举起小短手，把对她而言稍微有些大的绘本接到了手里，摆在面前摊开，埋头趴在桌面上，一页一页地翻了过去。
是一本很薄的绘本，只有十几页，基本都是图画，每页上只有短短的两三句话，汉字上也都用五十音标注了读音。
奈奈子对日语的读写已经很熟练了，绘本上的句子也都是很简单的短句，她只花了两分钟就翻完了这本绘本。
儿童绘本大多都是讲故事念儿歌之类的内容，这本绘本也不例外，讲述了一个有关“蛋”的故事。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孩子的内心都有着一颗无法被肉眼看见的心灵之蛋，心灵之蛋是这个孩子心中那个“理想的自己”，迷失的心灵之蛋为了寻找到主人、回到主人身边而展开了旅途……
一半的页数都是在讲“心灵之蛋”是什么，一半的页数在讲迷路的心灵之蛋，中间还有被撕掉了的一页，之后就直接跳到了找到主人的心灵之蛋快快乐乐和主人不分离的结尾。
画风清新可爱，故事情节也简单明了，可以说是一本十分优秀的儿童绘本了，至于撕掉的那一页——大概也就是心灵之蛋找到主人那一刻的场景，奈奈子并不是很在意。她把绘本合上，往前推了推，干巴巴地说道：“……看完了。”
“有什么感想吗？”唯世并没有立刻收回绘本，而是浅笑着对奈奈子问道，“关于【蛋】……或者是【理想中的自己】？”
“……”
以为自己只是来吃甜点，结果现在还要做奇怪的阅读理解，奈奈子耷拉着小脑袋，黝黑的眼睛盯着桌子上的绘本，不安分地在椅子上蹭了蹭小屁股，有点想要跑走了。
也没有好吃的蛋糕吃，红茶又不会喝，花茶一点味道也没有，曲奇饼干也不是她喜欢的牛奶味，她想回去吃草莓蛋糕和鲜橙汁。
“……没有。”奈奈子语速很慢地回答道。
面对这样“油盐不进”的奈奈子，边里唯世感到有些头疼了起来。
他只是想要问问奈奈子对于【守护蛋】的事情知道多少，又是怎么做到让守护甜心变成人偶的，但是奈奈子好像一点都没有接他话的意思，用正常到过了头的话语回答了他的问题，除了被问到“蛋”的时候好像有些心虚，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反应了。
“好啦~！没有就没有呗！”坐在奈奈子身边的空海一脸轻松地说道，伸手从碟子里又拿了块曲奇，“我之前看到的这本绘本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想法嘛！就是觉得初代K画的蛋看起来还蛮好吃的。”
抚子也轻轻笑了起来，抿了一口红茶：“这倒是事实呢。”
“但是‘坏蛋’看起来就不好吃了吧~~”弥耶趴在桌上伸了个懒腰，嘟着嘴咕哝起来，“黑黑的，看起来就好像会吃坏肚子一样。”
“奈奈子见过黑色的蛋吗？”抚子半垂下眼眸，动作端庄淑女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学校里偶尔会出现黑色的蛋呢，守护者的工作之一就是‘狩猎’这些黑色的‘坏蛋’，如果看见了可以来找我们处理噢。”
【hunt】
（狩猎）
奈奈子有点不确定抚子是不是说了这个单词，还是说了别的什么发音类似的日语单词，但是“狩猎一颗蛋”这种事听起来就奇奇怪怪的……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守护者的工作还有“捡蛋”这种事？
……难道这是日本学生会的什么传统？
至今没搞明白【守护者】和【学生会】有什么差别的奈奈子很迷茫，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就算是学生会，好像也没听说过有哪个学生会的工作内容是包括“捡蛋”的。
她想了想，抓了抓自己已经被空海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对着抚子点了一下脑袋。
“……？”抚子露出了微讶的表情，“你见到过黑色的蛋？”
“嗯。”奈奈子语气呆板地应了一声。
唯世蹙起眉头，有些急促地问道：“在哪里见到的？”
“……喷泉、广场。”稍微有一点点拗口难念的词语，奈奈子拖着音节，慢慢腾腾地回答他，“捡回家，然后……吃掉了。”
皇室花园里突然陷入了一瞬诡异的寂静
“？”
不明所以的奈奈子看了看他们，然后又伸出了小短手，趴在桌子上拿了一个奶油泡芙，低头小心地咬破了一个小口，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开始认真地吸溜泡芙里的奶油。
边里唯世觉得事情好像有点大发了。
******
“……守护者的茶会好玩吗？有很多好吃的点心吗？听说那几个守护者都是很厉害的学长学姐诶！奈奈子你以后也会加入他们、变成守护者的成员吗？”
放学铃已经响过了十分钟，被一群奇怪的守护者追问了半天蛋的事情，终于能够回教室的奈奈子碰上了篮球队训练结束的三轮。马上就是期末了，篮球队的训练也缩减了时长，所以三轮得以刚下课就结束训练，换下篮球服回教室收拾书包。
作为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小朋友，三轮一口气问了奈奈子好几个问题，天蓝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求知欲的光芒，就差冒出星星来了。
背着小书包，奈奈子和三轮一起朝着校门口走去，正是社团散活的时间，学校里的道路上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学校，整个学校好像都热闹了起来。
等着三轮问完了，她才回答道：“不好吃……没有蛋糕和果汁。”
“咦？那有什么呀？”
“茶，还有司康饼、曲奇饼干、泡芙。”
“喔……司康饼是什么啊？”
“涂果酱的面包。”
听起来好像确实很一般的样子，好像也只有“茶”会比较高级一点，但是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朋友，三轮和大多数小孩一样，更喜欢喝酸酸甜甜的果汁。
有点扫兴地“哦”了一声，她又立刻提起了精神，好奇地问道：“那奈奈子你想加入守护者吗？”
奈奈子摇头。
“为什么？”三轮有点意外。
“守护者要在学校里捡蛋蛋……不想捡。”奈奈子老老实实地说道。
……捡蛋蛋是啥？
三轮蓝色的小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是她理解的那个“捡蛋蛋”吗？但是学校里没有鸡舍啊，哪来的蛋可捡？……难道说是人工湖那边的鹅窝？
一脸严肃地皱起小眉毛思考了一会儿，三轮觉得自己好像理解了奈奈子说的话。
确实，去鹅窝掏蛋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危险了，奈奈子这么矮，肯定做不来的，万一被大鹅撵到湖里去了怎么办。
这么说来，守护者真不愧是守护者啊！竟然能够和大鹅战斗！
小时候被鹅追过的三轮顿时肃然起敬。
她们一起走到了学校门口，今天的天气不太热，也没有什么太阳，所以乱步是从侦探社走路来学校接奈奈子的。奈奈子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他正蹲在路边看路上经过书店时买的漫画周刊，身边围了好几个小男孩，凑在一起看他手里的漫画书。
“呜哇！好酷！”
“冲啊塞西罗！”
“托马斯也太垃圾了吧！就会拖后腿！”
一群男孩七嘴八舌地发表着评论，吵吵闹闹地聚在一起，把乱步围在了中间，奈奈子背着她的小书包，咚咚咚地跑了过去，然后伸出小短手挤进去，用力地拽了拽乱步的小披风。
“爸爸。”
“闪电冲击——！”
“爸爸、”
“受伤了受伤了！糟糕、牧师不在！”
“爸爸！”
“阿努比斯好强啊！”
“……”
奈奈子小小的声音被一群男孩嘈杂的说话声淹没了。
她松开了乱步的小披风，软乎乎的小手向上伸，然后握住了乱步的一小截翘起来的发尾。
拽、
“呜哇啊——好痛！”津津有味看漫画的乱步立马捂着脑袋蹦了起来，围在他身边的小男孩们向周围散开，露出了被他们挤到外面的小萝卜头。
“爸爸。”奈奈子再次伸出手，拽住了乱步的小披风，仰起小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唔？”眯着眼睛低头看见了自己的笨蛋女儿，乱步收起手里的漫画书往怀里一揣，伸手牵住了奈奈子，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来，“奈奈子、下次不准拽爸爸的头发、很痛而且会拽秃的，秃了的话你就只有一个秃子爸爸了——不对，名侦探不可能会秃……总而言之不准拔爸爸头发！”
奈奈子听着他抱怨完了，才慢吞吞地说道：“……爸爸、叫过了，你不理我。”
“……”
江户川乱步决定假装刚才自己什么都没说，他立刻转移了话题，说道：“好了——我们回侦探社去吧！”
“诶！还没看完呢！”
“再看一会儿嘛大哥哥！”
“就剩一点点就能看完银河魔神了！”
被一群蹭漫画不想离开的小学生包围，乱步摆出了驱散的手势，不乐意地说道：“不干——我是来接奈奈子的、又不是来陪你们这些小鬼看漫画的，想看的话那就自己去书店买。”
“诶——！”
无视了一群小鬼失望的表情，乱步给奈奈子塞了根棒棒糖，又大方地给作为奈奈子好朋友的三轮塞了根美味棒，牵着奈奈子一起朝侦探社的方向走去。
“你的爸爸真的好像大哥哥喔。”咬着美味棒，三轮和奈奈子说着悄悄话，“看起来好年轻诶，还会看漫画。”
奈奈子含着棒棒糖，半边脸颊被糖果撑得鼓鼓的，含糊地从嘴巴里“唔”了一声。
“叔叔他几岁了呀？”三轮小小声地问道。
“嗯……”奈奈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咬着棒棒糖回答道：“好像是、十八岁。”
三轮：“哇！好年轻诶！”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奈奈子的爸爸才十八岁，那就是说，奈奈子出生的时候，她的爸爸才十二……
【嗯？】
三轮突然感觉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第42章
暑假。
棉花一样洁白的云朵在湛蓝的晴空上慢悠悠地漂浮着，空气中没有一丝风，阳光热烈而明亮地洒落下来，像是超大瓦的白炽灯明晃晃地悬在人的眼前，闭上眼睛也无法完全遮住这刺眼的光亮。
车流来往，水泥路面上蒸腾出滚烫的热气，热意像是发酵的面团一样膨胀开来，连空气都被扭曲。
“好了——这是小奈奈子的巧克力蛋糕，这是果戈里君的苹果软糕，要拿好喔。”脸上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咖啡厅的阿姨讲打包好的两份甜点递给了来买蛋糕的奈奈子和果戈里，伸手挨个摸了摸他们毛茸茸的小脑袋，“这是找的零钱。”
“谢谢阿姨~”金色的眼眸十分乖巧地弯成了月牙，果戈里用他那腔调有点奇怪的日文对阿姨道了谢，看起来就像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事实上他在侍者阿姨的眼里，也确实是个嘴甜爱说话又惹人喜欢的小孩儿，看起来个子又瘦瘦小小的，十分恰到好处地激发了侍者阿姨的“慈母之心”，为此连“苹果软糕”这种不在咖啡厅菜单上的俄罗斯特色甜点都另外给他开了小灶。
——多可怜的小孩啊，背井离乡一个人在横滨，连家乡的甜点都吃不到的话，那未免也太过可怜了一些。
面对阿姨慈爱怜悯的眼神，果戈里脸上的微笑一瞬也没有变化，站在他的身边，奈奈子也一板一眼地和阿姨说了“谢谢”，把接过来的一百円硬币塞进了裤子的小口袋里收好，才抱着她的蛋糕，和果戈里一起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
令人感到闷热的暑气在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扑面而来，迅速消弭了咖啡厅留在他们身上的冷气，玻璃门也在短暂的一秒间蒙上了薄薄的白雾，但在关上的瞬间又迅速消散了。
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地挪下了咖啡厅门口的台阶，站在被太阳晒了半天的水泥地上，隔着小拖鞋都能感觉到地面炙热的温度，奈奈子抱着她的蛋糕，正想要跑回写字楼里去，路边的绿化带里却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绿油油的灌丛中，繁茂的绿叶轻微地颤动了起来，“唰啦”的一声，几片绿叶散落在地，一道黑白黄三色掺杂的影子倏地从枝叶间蹿了出来，落在了花坛下的影子里
是一只猫。
一只经常出没在这附近的三花猫，奈奈子看见过它好几次，还见到过社长给它喂小鱼干。
细成一条竖线的黑色瞳孔好像是条剖开的缝隙，坐在花坛下的阴影里，三花猫仰着圆圆的小脑袋，细长的竖瞳直直地盯着站在咖啡厅门口的奈奈子和果戈里。
奈奈子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用黑漆漆的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像个呆呆的小人偶。
“喵~”三花猫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喵。”奈奈子也跟着它叫。
歪着脑袋，果戈里弯看看奈奈子，又看看三花猫，垂在脑袋后面的小辫子微微晃了一下，不明所以地也跟着开口：“喵？”
“呼喵……”猫咪散漫地摇着尾巴，神色懒怠地打了个哈欠，嫩红口腔中尖利的牙齿露出又合上，三角形的毛茸茸耳朵微微抖了抖，就把转开了脑袋，将视线从奈奈子和果戈里的身上移开了，仿佛已经对他们失去了兴趣。
奈奈子黝黑的眼睛又盯着它看了几秒，额头上就热得流下了汗来。汗水沾在睫毛上，让她的眼睛有点不太舒服地眨了几下
比起猫咪，她现在还是更想要快点回侦探社吹空调，所以奈奈子转过了身，再次迈出了自己的小短腿，想要跑进写字楼里去，但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坐在花坛阴影里的猫咪突然弓起了背，一个跃身扑向了果戈里。
动作敏捷迅速地叼走了果戈里手里的苹果软糕，三花猫身姿轻盈地在空中腾挪翻转了身躯，柔软的肉垫在奈奈子的脑袋上踩过了一下，落到了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三瓣的猫嘴里叼着印着漩涡咖啡厅标志的包装盒，猫咪转过头看着身后遭到了突然袭击的两个小孩，黄白黑三色相间的尾巴向上翘起，在半空中摆来摆去。
“喵~”
放下蛋糕盒轻飘飘地叫了一声，三花猫低头又叼起了苹果软糕，踏着欢快的小步子跑向了马路对面。
【……猫咪。】
奈奈子抱着蛋糕，下意识地就跟着猫咪追了过去，但是她的个子矮，跑得也慢，才穿过马路，叼着苹果软糕的三花猫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连果戈里也追没了影子。
果戈里的个头也不高，胳膊和腿都细细瘦瘦的，看起来一副身体很不好的样子，但在侦探社待了几个月，虽然只胖起来了一点，但他却已经能够很有精神地到处乱溜达了，奈奈子一个小萝卜头跑起来根本追不上他。
站在交通信号灯边上，奈奈子抬起小短手挠了挠头发，犹豫了一下。
【……好热。】
头顶上挂着的大太阳已经快要把她晒成萝卜干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奈奈子慢吞吞地转过了身，等着信号灯再一次变回了绿色，抱着蛋糕又跑回了马路对面，爬上咖啡厅门前的台阶，用肩膀费力地把玻璃门又顶开了。
凉爽的冷气在瞬间从头吹到了脚，一口气吹散了她身上带着的暑气。
奈奈子像只小猫咪一样抖了抖被汗水浸湿后黏在身上的衣服，咚咚咚地踩着棕红色的木漆地板，跑到了比她人还要高一大截的吧台前，踮起脚把手里有点化了巧克力蛋糕放到了吧台边缘，然后扒着高脚椅，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坐好了。
无论是头发眉毛还是胡子都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上了年纪的店长大叔正站在吧台后，低头擦拭着他心爱的咖啡壶，虽然只是个咖啡厅的老板，但他的言行举止却总像是个贵族一样绅士优雅、从容不迫。
见到奈奈子的小脑袋从吧台后面冒了出来，他也丝毫不见意外之色，而是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里的咖啡壶，转身去给奈奈子切了一片柠檬和青柠，给她盛了一杯去冰的柠檬水，用漂亮的柠檬片装点后，插上彩色的旋转吸管，推到了奈奈子的面前。
“请用。”
他彬彬有礼地说道。
“谢谢。”
奈奈子也呆板着一张小脸，很有礼貌地回答他。
侍者阿姨从后厨掀了帘子出来，看见坐在吧台上的奈奈子，惊讶地问道：“哎呀、怎么又回来了？——还是一个人，果戈里呢？”
“果果里、”咬着吸管，奈奈子想了想，然后回答她，“果果里、去和猫咪打架了。”
“这可真是……”抱着木托盘，阿姨一脸吃惊地掩住了嘴，很快又对奈奈子说道，“男孩子就是顽皮。这天气也太热了，奈奈子就在店里一边吃蛋糕一边等他吧，店里好歹还有空调。”
奈奈子应了一声，伸手拆开了蛋糕盒，胳膊趴在吧台上，手里握着塑料的小勺子，开始埋头努力地吃起了她的巧克力蛋糕。咖啡厅里流淌着柔和的钢琴声，几桌客人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轻声细语地闲聊着，并不大的巧克力蛋糕很快就被奈奈子用小勺子挖掉了一半，吃进肚子里。
——叮铃、
悬挂在店门后的风铃忽然发出了一声清响，是有人推门进来了，奈奈子还在埋头吃着蛋糕，就听见门口响起的脚步声在她的身边停下了。好像有一个很高的人站在了她的身边，影子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盖住了。
“打扰了。我是木之本，上个星期说好来店里打工的学生。”一个少年尚处于变声期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她的身边响了起来，奈奈子咬着小勺子，抬起小脑袋看了看，是一个黑色头发、个子很高的男生，看起来大概是国中的年纪，脸上的神色和声音一样没有什么起伏，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冷漠”和“不好接触”，虽然没有臭着一张脸但也好像在脸上写着“不要惹我”这几个大字。
奈奈子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立刻就又不感兴趣地低头继续挖她的蛋糕吃去了。
“啊、是桃矢君吗。”听见动静的侍者阿姨立刻从后厨里出来了，“之后店里要麻烦你多辛苦些了，这两个月正好是暑假，客人里学生来得不少。”
“不，没什么。”全名叫做木之本桃矢的少年半垂下眼皮，语气并不算热情但也带着应有的礼节，“既然是打工就应该要做到员工应该做的事情。”
“那就先熟悉一下店里吧，明天再开始正式上班，我先带你看看，这边是员工室和后厨的门……”
似乎并不意外少年的态度，阿姨面带亲切的笑容领着他朝后厨走去，那罩在奈奈子头顶的一大片影子也随之远去了。
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地吃完了巧克力蛋糕，奈奈子吸溜吸溜地小口把柠檬水也喝完了，咖啡厅的门口才又传来了玻璃门被咚咚敲响的声音。奈奈子捧着空了玻璃杯回过头去，看见趴在玻璃门上，一只手高高举起，另一只手里还抱着肥肥三花猫的果戈里，看见奈奈子终于看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毛茸茸的白色三股辫松散地垂落在肩头，隔着玻璃门朝奈奈子动作很大地挥着手。
把杯子放回了吧台上，奈奈子很小心地从高脚椅上爬了下来，然后跑到了门口，从挤开的门缝里钻了出去，悬挂在门沿上的风铃很轻的晃动了一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就安静了下来。
只有猫，没有看见被猫咪抢走的苹果软糕。奈奈子的视线在猫咪胡须上沾着的不明碎屑上停留了一秒，觉得果戈里的苹果软糕大概还是被猫咪吃掉了。
不仅如此，他大概还和猫咪打了一架，而且只是险胜。
奈奈子看了看果戈里松了的小辫子，又看了看果戈里破了口子的短袖上衣，最后再看了看他手背上几道很浅的白色挠痕，在心里确信地这么想到。
“奈奈子奈奈子！”半点没有在意自己的样子，果戈里兴致勃勃抱着怀里的猫咪，用十分昂扬的语气问道：“听说日本‘男孩子’的三花猫都很贵对吗！？”
像是怕奈奈子没听清他的话，他一连又问了好几个“对吗！”，金色的眼睛里好像装了灯泡一样两眼放光地看着奈奈子。
——【‘男孩子’的三花猫】
奈奈子猜他可能是想说“公的三花猫”，她想了想，记得好像是有这么种说法，大概就是说三花猫几乎都是母猫，公猫的概率大概就和变异的四叶草一样低，所以公的三花猫都很贵。
于是她点了点头。
果戈里立刻拎起了怀里的三花猫，露出了它的肚皮……
和○○。
猫咪“嗷呜”一声挣扎了起来，但却挣脱不开果戈里看起来纤瘦却不知为何十分有气力的手臂。
奈奈子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块会呼吸的金子。

第43章
容貌年轻、身材纤长的少年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街口。
按照月份的划分，此时的横滨已经进入了“秋季”，但正所谓“热在三伏”、”秋后一伏”，即使是在夏末秋初的九月，天气依然闷热难耐，路边的店铺里开着充足的冷气，路上的行人心烦气躁地拖着步子、衣衫间汗如雨下。
但只有这个少年，他戴着一顶皮质的鸭舌帽和深色的遮光眼镜，上身穿着领口微敞的长袖衬衫、腰间松垮的皮带系着一条高腰的红色格子工装裤，整个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双手上都戴着贴合十指的皮手套，肩头甚至还披着一件红色立领的灰棕色短风衣。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了他的这副装扮，大约会以为他如今所处的地方，不是九月份的日本横滨街头，而是纬度更高的北欧哪个小国了。
少年的肤色很白，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瓷白色，遮光眼镜掩住了他脸上恹恹的神色，他站在路边一块立着的路牌下，环在身前的右手臂间坐着一个穿着红裙的黑发人偶，左手中拿着一柄细长的烟杆，垂眸缓缓地吸了一口烟嘴，又抬头悠悠地吐出了缥缈的烟雾。
绫辻行人，时年十八岁，异能特务科重点监视名单上的特一级危险异能者，异能名【Another】，所有被他揭露了罪行的凶手，都必然会死于“意外”，就如同地震、海啸一般的天灾般无法躲避。
档案代号——【杀人侦探】
目前：第167次避开了特工的监视，从“居所”闲然自得地溜了出来，路过车站时随手买了张车票，然后在东京二十八公里外的邻市横滨下了车。
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从地面、从空气中、从天上——四面八方翻涌而来的热意一样，站在灼灼的烈日下吞云吐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因为站的有些累了，想要在附近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然后等特务科那些无能的家伙们在数个小时的努力后定位到他的所在，派一群特工来接他回“居所”去。
但是，有那么一个小小的问题。
绫辻行人此前并没有来过横滨，虽然他对这座城市的交通道路了如指掌，但却并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能供他喝一杯咖啡的地方，因此他又耐心地顶着骄阳在路牌边站了一会儿，等到了一个路过的人。
“小孩。”
在虚空中点了点手里的烟杆，绫辻行人叫住了那个背着书包、慢吞吞从他身前经过的小萝卜头。
带着圆圆的遮阳帽，走在放学回侦探社的路上，奈奈子停下了脚步，先是抬起小脑袋左右望了望，发现周围只有她一个人，才确定了身后的少年是在叫她。
于是她转过头，又仰起了些没有表情的小脸，视野里圆圆的帽檐下才出现了少年冷淡的面容。
奈奈子歪着脑袋，“嗯”了一声，尾音是稍微带着点上扬的询问语气。
“这附近有咖啡店吗？”绫辻行人语气平淡地问她，手里的烟管还在慢悠悠地升腾起白色的烟。
【奇怪的人。】
大热天还穿着这么严实的奇怪衣服，手里还抱着一个人偶娃娃，奈奈子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最后落到了他手里的烟管上，顿了几秒，又移到了少年身后的墙上。
老旧的水泥墙上贴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识：一根燃烧着的香烟，以及香烟上鲜红的&#215;号。
绫辻行人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神色从容地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标志，然后收回了目光，不以为意地抖了抖手里的烟杆，说道：“那是纸卷烟。”
言下之意，他的烟管不在这个“此处禁止吸烟”的“烟”范围之内。
奈奈子没听懂【纸卷烟】这样稍微有些专业的词汇，但是她看懂了绫辻行人的动作。
她想了想，觉得绫辻行人的这话很有道理。
于是奈奈子不再纠结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对方一开始询问的“有咖啡店吗”，抬起小短手，指向了侦探社的方向。
她也还没太认清楚横滨的路，但是这附近她知道的最近的咖啡店，就是侦探社楼下的【漩涡咖啡厅】。
向对方指了路，奈奈子放下小手，背着她的小书包继续往侦探社的方向走。叼着烟管，绫辻行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她的身后，神色淡淡地随意看着路边的景色。
和作为政治中心的东京不同，自从六年前的那场大战后，横滨就成了混乱的“法外之城”，非法组织、各国军阀、民间机构……形形色色的人汇聚于此，几乎每日都会有各种争端发生。但在横滨的市区中心，居民的生活却又依然井然有序，看起来和安定的东京没什么区别。
他很快就对周围的环境失去了兴趣，改将目光放到了眼前小牛一样温温吞吞走路的小孩身上。
校服恰好是他知道的一所学校，横滨鼎鼎有名的私立贵族小学圣夜学院，半新的小书包上贴着【一年级月组】的圆形卡通标志，因此年龄推断应该在六到七岁。
个头相较于同龄人要更为矮小，看起来只有五岁左右，但并不显得瘦弱，脸上的皮肤是带着健康血色的白皙，黑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很短的小揪揪，从遮阳帽底下露出来，像是山羊的短尾巴，发尾是缺乏营养导致的毛躁干枯。幼时应该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营养不良的日子，直到最近一年才因为改变了生活环境而大幅度改善。
改变了生活环境的契机是被人领养，领养了她的人是年轻的男性，生活宽裕但并不太会照顾孩子，所以虽然身上的帽子书包都是新的，书包的背带上还绑着最新型的儿童警报器，但穿着的校服却又明显都是直接丢进洗衣机清洗的，也没有熨烫过，有些皱褶，扎小辫子的手法也很马虎。
周围应该有熟识的女性偶尔帮忙照顾，可能是邻居一类的人，扎小辫子的儿童发绳大约就是那个“女性”挑选或是赠送的。
……
经过了一个路口，又沿着临海步道走了三分钟，一幢伫立在热闹街口的红砖大楼出现在了绫辻行人的眼前。
带着绫辻行人走到了漩涡咖啡厅的门口，奈奈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了咖啡厅门口阶梯侧面的那一小块阴影上。
那里正卧着一直懒洋洋的三花猫。
绫辻行人低头看了一眼在他前方停下脚步的小不点，发现小孩像是地底水潭一样黝黑无波的眼眸，此刻正直直地盯着那只三花猫，眼底好像隐隐约约泛起了一丝的波澜。
“喵。”她突然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叫了一声。
下一秒，绫辻行人就看见那只刚才还懒懒散散的猫咪，顿时像是听见了什么可怕至极的危险响动一样，刷的竖起了脊背上的毛，扭头一看见小女孩，就立刻“喵嗷！”地叫了一声，飞速蹿走，跳进路边的灌木丛里不见了。
小女孩的眼底似乎隐约流露出了一缕失望。
她背着小书包，迈着小短腿，慢吞吞地爬上了咖啡厅门口的台阶上。绫辻行人跟在她的身后，在她用肩膀想要顶开玻璃门的时候，伸出手推开了门，挡在他腿前的小萝卜头突然失去了倚靠的东西，差点就要摔倒，绫辻行人伸出手，扯住了她的书包，把她拎起来在门内的地板上放好，松开手，神色悠闲地拿着手里的烟杆，踱步走进了咖啡厅里。
他在吧台前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用冷淡的语气对着吧台后的店主说道：“咖啡，一块黑糖，不要奶精。”
“好的，这位客人。”正在擦拭杯具的店主放下了手里的瓷杯，并不因为他冷漠的语气而改变自己和煦亲善的态度，“本店不能吸烟，劳烦客人您把烟熄了。”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略微不耐的神色，微微蹙起了细长的眉，似乎并不乐意遵从店长的话熄灭手里的烟管，但是店长又彬彬有礼的微笑着对他说道：“烟对小孩子的身体不好。”
伴随着他的这句话，绫辻行人右手边的高脚椅上，探出了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背着小书包的奈奈子爬上了椅子，扶着吧台的边沿坐好，然后抬起了小脑袋，一板一眼地对店长说道：“一个草莓蛋糕，还要一个、芒果布丁，打包给爸爸，谢谢。”
“……”绫辻行人瞥了身边长出来的小萝卜一眼，沉默不语地放下了手里的烟杆。
咖啡和蛋糕很快分别摆到了少年和小萝卜头的面前，绫辻行人一手拿着从店长那里拿到的报纸，另一只手里拿着刚送上来的咖啡，偶尔喝一小口，坐在他的身边，奈奈子晃着小短腿，埋头慢吞吞地吃着蛋糕上的甜草莓。
报纸是横滨的日报，除去政选国会之类的大事以外，就是横滨最近的新闻，非法组织械斗、凶杀案、港口走私、富豪绯闻，诸如此类别的地方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一起的事件，在横滨却是能一天之内就接二连三地涌出来，想来这里的警方大约是很忙的。
一份报纸被他翻到了末页，将报纸折起随手放在了吧台边，绫辻行人转头看了一眼店里挂着的时钟，距离他“逃走”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又二十七分钟，但是特务科却还没有找过来，看起来这些家伙的业务能力又钝化了。
既然都是要被监管起来，他由衷希望特务科能换一批更能干一些的人来，至少不至于要让他反过来担忧哪天隶属于内务省的特务科就会被司法省的司法机关给推翻了——毕竟愚蠢还只算是小问题，但要是让他被既蠢又坏的那群家伙接管了，他的异能会被用到什么事情上去，那可真是用现在坐在他边上的这个小萝卜头的脑袋都能想得出来。
他垂下眼，正想要将脸转回去，忽然就看见咖啡厅的玻璃门外，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孩。
——凭&#183;空&#183;出&#183;现。
就好像是突然被贴进了背景图层的一个人物一样，突兀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那里，手里拽着一角像是小毯子一样的东西，不紧不慢地站在门口叠好了抱在怀里，才慢悠悠地推门进来了。
那是一个金色眼眸、外貌具有明显北欧人特征的小男孩，带着些许弯曲弧度的银白长发编成了一条三股辫，垂在毛绒绒的小脑袋后头，身上穿着的是普通小男孩夏天穿着的T恤和运动短裤，身形纤瘦，但一张小脸看起来却异常的很有精神。
有异能的小孩。
以及，杀过人。
绫辻行人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没有在意这个跑进来的小男孩。
“回侦探社吗？”小男孩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用略带着奇怪腔调的口音对坐在他右手边的小萝卜头问道。
“蛋糕，还有一点。”小萝卜头咬着勺子，脸上毫无表情地回答他。
“那就等吃完了再回去~”小男孩语气轻快地说道。
【侦探社】——作为一个大概也算是“侦探”的“杀人侦探”，绫辻行人的眼神微微一动，耳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语。
位于横滨的侦探社。
靠近海边的街区。
红砖大楼。
他在脑海中的地图上准确地定位出了如今他所在的位置，忽然意识到这是个有些眼熟的地点。
横滨的异能者组织——武装侦探社，正是位于这栋大楼的四层，就在他如今正上方不到十五米的地方。
听说这所侦探事务所里有着某个非同寻常的异能者侦探，四年解决了将近三千起案件，平均一天下来就是两个案件，并且从来没有出现过推理错误的情况，到达案发现场后，在一分钟内就能指出凶手、看破真相。
以及，
说过他——绫辻行人，是个“没用的三流侦探”。
领养的小孩、新的监护人是个年轻男性、生活宽裕、不会照顾孩子、给爸爸打包布丁，回侦探社去……
零散的信息在少年的脑中串联了起来，然后逐渐浮现出了清晰的【真相】。
大口地努力吃完了剩下的小半块蛋糕，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奈奈子笨手笨脚地从高脚椅上爬了下来，一边咀嚼着嘴巴里的蛋糕，一边抬起头去拿椅子上的书包。
她刚仰起小脑袋，就对上了绫辻行人冰冷无波的目光。
拽着书包的带子，奈奈子也仰着一张呆板的小脸，用黑黝黝毫无情绪的眼睛对上了少年从遮光眼镜后投射出的冷漠视线。
奈奈子：“……”
绫辻行人：“……”
寂静无言地对视了一分钟，绫辻行人张开了没有血色的薄唇，突然吐出了一个带着些微嘲讽的语气词：“……呵。”
奈奈子抬起小短手挠了挠脑袋，不知道他这是在干嘛。
把小书包从椅子上拽下来背上，她踮起脚，从吧台上拿走了打包好的芒果布丁，和抱着小毯子的果戈里一起并排着朝咖啡厅的门口走去。
“那是谁？”果戈里问道。
他和奈奈子一起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让奈奈子先从门缝里钻出去。
“……路上碰到的、”奈奈子顿了一下，想了想绫辻行人那厚实又奇怪的着装，还有他带着的人偶，然后慢吞吞地说道：“おたく（御宅族）。”
“嗯嗯？那是什么？”
“看漫画和游戏，然后穿的和里面的人物那样，喜欢买手办小人的人。”
“噢噢噢！”
奈奈子和果戈里一起从门缝里出去了，玻璃门再次严严实实地合上，隔绝了他们的谈话声，只能透过透明的玻璃，看见两个小孩一前一后地从咖啡厅门口的台阶上一阶一阶地跳了下去，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给绫辻行人续了一杯咖啡，儒雅绅士的店长十分含蓄地对少年称赞道：“您的手办小人看起来十分精致可爱。”
绫辻行人：“……”
手里的咖啡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突然就不香了。

第44章
新的学期到来了。
这是一年级的第二个学期，课程和活动安排都跟上个学期没有什么差别，奈奈子也已经逐渐习惯了日本的小学生活，老师上课时说的内容也基本都能够跟上了，虽然说体育和生活实践课还稍微有点苦手，但是有十分能干的三轮帮忙，也勉强能够糊弄得过去。
总体而言，她的校园生活也算是在顺利稳定地度过中。
“……说起来啊，奈奈子、”把写字课的练习本和笔盒收进了书包里，后桌的三轮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奈奈子闲聊了起来，“你有听说吗？好像四年级转学来了一个很酷的学姐诶。”
桌上摊着刚刚才扒出来的算术本，奈奈子趴在课桌上，手里握着一支半长的铅笔，正在写今天的家庭作业。
她在学校里除了上课以外，几乎没有参加什么活动，也很少和别人聊天，自然也不知道三轮说的是谁，但只是小学生而已，再“酷”也都只是小孩子，大概就是那种“涂指甲油”、“贴纹身”、“一脸装冷漠”，等到了中学以后就会恨不得回到过去掐死当年那个自己的那种“酷”吧。
因此对小学并不是很感兴趣的奈奈子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不知道。”
要说“酷”的话，还能有谁比天蓝色长发和奇怪刘海的三轮更“酷”呢？
没点勇气的人根本不敢往自己头上捣鼓这个色号，天生这个发色的三轮已经在“酷”的路上领先普通人起码三十米了。
“听说她的妈妈是个大作家、爸爸是个有名的摄影师。”
“明明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但是却特别优雅帅气，连学校附近的小混混都被她吓跑了！”
“在转学过来之前，以一敌十干掉了一个足球队的男生，连校长都不敢违抗她的命令！”
“刚刚转学过来一个月，就成为了学校里比【守护者】们还要热门的super学生呢！”
抱着收拾好的书包，三轮的眼里满满是崇拜的迷妹光芒，语气里洋溢着对“super学生”的敬仰膜拜之情。
【……那是啥。】
听着三轮越说越夸张的奈奈子很迷茫。
日本的“中二”小学生已经夸张到这个地步了吗？话说回来，这种描述方法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耳熟？难道说转学生的全名叫做冰晶梦蝶&#183;紫殇&#183;血魅璃&#183;Q&#183;安琪儿&#183;黛樱雪&#183;此处省略265个中间名&#183;伊丽莎白吗？
“学姐的名字好像叫日奈森亚梦呢，听起来也好酷诶！”
三轮的下一句话打回了奈奈子的猜测。
一个算是有些“冷僻”的名字，但也还在“正常”的范围之内，比起奈奈子在布告栏班级名单上看到的诸如“天龙”、“雷霆”、“姬君”之类的名字，甚至可以说的上是一句“朴素”了。
下一节又是活动课，收拾好东西的三轮和奈奈子告别之后，就又去了篮球队训练。坐在教室里的写完了今天的作业，奈奈子又默写了两篇文言文，放学铃就响了起来。
从书包里掏出了乱步给她新买的儿童翻盖手机，没有收到新的未读短信，奈奈子把手机又塞回了书包的夹层里，然后把本子和笔盒也一起塞进了书包里，拉上拉链，从座椅上爬了下来，背上她的小书包，又把挂在课桌边上的遮阳帽从挂钩上拿了下来，抬起小短手戴在了脑袋上，调整了一下位置，软乎乎的手指头有点笨拙地系好了系带，才慢慢腾腾地走出了教室。
新学期，乱步每天早上照常送奈奈子去上学，但放学时就偶尔开始偷懒没来接她了。他给奈奈子买了台小手机，如果放学后没来接她的话，就发短信让奈奈子自己回侦探社，有时也会打发果戈里出门来接她。
放心让奈奈子放学时自己走回侦探社的原因是“港口黑手党的老头子首领暴毙了”、“新任首领上任”、“最近市区很安全没什么可担心的”，虽然奈奈子三句话里两句都没听懂，但最后的这一句“最近市区很安全”她还是能理解的。
但是虽说如此，乱步还是给她塞了一台儿童手机、一个新款的儿童警报器、两个实时定位装置，以及一瓶长得和水壶差不多的“防狼喷雾”——原包装上不知道为什么印着【軍用】这两个十分显眼的黑色汉字，诸如之类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把她的小书包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背着沉甸甸的小书包，戴着圆圆的小帽子，奈奈子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刚到放学的时间，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们结束了部活，三三两两地返回教室拿书包，从教学楼向校门口的这段路上并没有什么人。
“呜哇啊啊啊啊啊——！！”
走到喷泉广场附近的奈奈子突然听见了一阵女孩子的尖叫声，伴随着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咚、咚”的两声闷响，与此同时，一团粉色的啦啦操花球不知道从哪里飞了出来，掉在了奈奈子面前的地面上。
奈奈子低头看了看地面上的粉色花球，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喷泉广场上摔倒瘫坐在地上的那个女孩。她蹲下身，把花球捡了起来，然后抱着花球，迈着小短腿跑到了那个女孩子边上，把捡到的花球递到了她的面前。
“诶？”
眼前突然出现了花球，捂着脑袋的女孩呆了一下，像是卡带了的磁盘一样，动作卡顿抬起了头，对上了奈奈子看不出情绪的黝黑瞳孔。
女孩的身上穿着的是一套粉色的、十分暴露的啦啦操服装，短裙只到大腿的中上部，上身是露脐的吊带装，运动鞋、中筒袜，头上戴着宽檐的空顶运动遮阳帽。看起来既朝气蓬勃又靓丽青春，虽然有点暴露，但也和普通的啦啦操队服没有太大的区别。
……虽然有点暴露。
女孩的脸上露出了大脑宕机的表情看着奈奈子，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从耳根到脸颊，她的整张脸都迅速涨的通红，好像是一壶烧开了的沸水一样，奈奈子仿佛在她的头顶看见了一缕冒出的白烟。
奈奈子动作很轻地把花球放在了她的大腿上，带着一点点仿佛只是错觉一样的怜悯。
【这就是社死吗。】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看着她。
【这就是社死吗？！】
女孩——刚刚转校来不到两个月的日奈森亚梦，此刻只想一头撞死自己。
对上奈奈子毫无波澜的眼睛，她终于回过了神来，脸色通红，手忙脚乱地想要和她解释：“不、那个、这个……我不是……就是说、其实我……这只是——”
她最终还是无比羞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浑身上下就差直接写上【好丢人】几个大字。
“这只是……学校啦啦操队的……练习……”
亚梦努力尝试给自己找个借口，但说出的理由却是如此苍白无力。
奈奈子：“……噢。”
虽然说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啦啦队的队服这么的羞耻，但奈奈子还是在心里默默地把“校啦啦操队”划进了“绝对不会选择的社团”那一栏。
在长达十秒的冷场后，日奈森亚梦终于稍微冷静下来了一点，捡起奈奈子放在她腿上的花球，咳了一声，努力摆出了高冷的表情，避开了奈奈子的目光试图转移话题。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用十分装酷的语气问道。
“……因为，放学了。”戴着小圆帽的奈奈子看着她，慢吞吞地回答道，“去校门口，要从这里走。。”
亚梦：“……”
好、好像也对喔。
她搜肠刮肚地找着离开的借口，但却发现眼前的小女孩的视线忽然就越过了她，落在了她身后的某个地方。
亚梦转过了头朝后看去，发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颗打着大大白叉的【坏蛋】正老老实实地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全然没有了几分钟前四处乱飞的敏捷模样，就像是变成了一颗普通的鸡蛋。
奈奈子正盯着那颗蛋看。
“……你能看见它吗？”亚梦试探地问道。
背着小书包的奈奈子动作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站起身拍掉了裙子上的灰，虽然从半空中摔下来似乎没有摔出什么伤，但亚梦还是觉得身上的每根骨头好像都在疼，她蹙起了眉毛，忍着痛，用一副冷酷又成熟的帅气模样，背对着奈奈子说道：“看到这种黑色的蛋就离它远点。”
奈奈子：“……”
日本小学生的中二病已经入侵到了啦啦操这种运动领域了吗？
她看了一眼亚梦，又看了一眼黑色的蛋蛋，慢吞吞地说道：“用醋泡一下，就会变白了。”
亚梦：“……？”
还没理解奈奈子的话，远处突然跑来了一个男孩。
“喂——日奈森！你已经搞定那颗坏蛋了吗？”
挥着手朝亚梦喊话，相马空海朝着她们的方向跑来，直到靠近了，才看见亚梦身后还站着一个矮矮的小萝卜头。
“哟！奈奈子、好久不见啊！你们这是在干嘛呢？”他大大咧咧地揉了揉奈奈子的小帽子。
感觉到帽子有点歪了的奈奈子抬起了小短手，认认真真地把圆檐的遮阳帽拽正了，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今天的温度还是很高，她在喷泉广场站了这么几分钟，制服衬衫的后背就已经被汗水沾湿了。
“不……那个蛋……”亚梦用手里的花球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颗黑色的坏蛋，有点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喔~是这个啊！”相马空海上前捡起了黑蛋，拿在手里抛了一下，眼神里带了些新奇的神色，口中却是用了然的语气对亚梦说道，“没什么，等会儿回皇室花园再和你解释。话说回来，刚刚你们在说什么呢！”
他对着奈奈子和亚梦问道，低头的目光正好对上仰起小脑袋的奈奈子。
奈奈子呆板着一张小脸，语调毫无起伏地回答他：“用醋泡一下，蛋蛋会变白。”
相马空海：“………………听起来很有趣嘛！我们来试试看吧！”
日奈森亚梦：“……？？？？！”
意识到空海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打算去哪里找瓶醋来，日奈森亚梦一脸震惊。
【……蛋蛋。】
感觉自己好像拿不到这颗蛋了，奈奈子摇了摇头，并不准备和空海一起去找醋：“我要回家了。”
“喔，路上要小心噢！”
空海爽朗地放行了奈奈子。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奈奈子背着小书包跑出校门口，看见乱步正站在小卖铺门口的树影下，手里拿着一根冰棍，已经快要吃完了。
“爸爸。”
奈奈子跑过去，拽住了他的衬衫衣摆。
“太慢了——”不太开心地抱怨了一句，乱步牵着她走进了小卖铺里，随便给她买了根小冰淇淋，咬着冰棍帮她把冰淇淋的包装纸撕好了，然后塞进她的手里，拿着冰棍说道，“以后要快一点，爸爸在外面等你快要热死了！”
“噢……”
小口小口地吃着冰淇淋，奈奈子应了一声，牵着他的手，跟着他一起爬上了回侦探社的计程车。

第45章
办公桌上的日历已经被翻到了十月。
踮着小短腿，奈奈子扒拉着桌沿，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那本刚刚被乱步翻到了【10月】的台历，一张小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半天，才眨了一下眼睛，穿着小皮鞋的后脚跟落回了瓷砖地面上。
她已经被乱步捡回来快要一年了。
乱步也已经至少在侦探社工（摸）作（鱼）了一年了。
转过小脑袋看了看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办公椅里，拿着手机玩小游戏，嘴里还叼着半块海盐饼干的便宜爸爸，奈奈子不禁陷入了深思。
她皱起了小眉头，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得出答案，只好啪嗒啪嗒地绕过了办公桌，跑到办公椅的边上，扯了扯乱步的衣角。
“爸爸。”
“哼嗯？”
忙于控制着屏幕上不断移动的小蛇吃掉亮闪闪的目标点，乱步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语气十分之极其敷衍，狭长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那不大的一块屏幕，按在方向键上的指尖紧紧绷起。
奈奈子探过小脑袋看了一眼，只看见了屏幕上一团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三区域、还在匀速移动折叠起来的白色长条，她把目光又收回到了乱步那张还残留着些许稚气的脸上，用平板无波的语气，一板一眼地问道：
“你怎么还没被侦探社、‘炒鱿鱼’？”
【炒鱿鱼】的日语是她和三轮学的，非常的不吉利，日文的说法和“砍头”的意思差不多。
BOOM！
扭扭曲曲的小蛇一头撞上了边缘的禁止地带，屏幕正中央蹦出了一个大大的“game over”鲜红提示。
伴随着游戏失败的消沉bgm，拿着手机，乱步低下头，半眯起眼睛盯着奈奈看了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认认真真地纠正她：“爸爸才不会被炒鱿鱼。”
表情毫无波动地奈奈子看了看他手里还亮着游戏界面的手机，然后又转动了一下小脑袋，看了看不远处坐在另一张办公桌后埋头工作、键盘敲得飞起的国木田。
如果她是国木田的话，可能已经想要往乱步的茶水里倒泻药了吧。
毕竟和一个上班总在摸鱼偷懒、却还能拿着和996的自己一样工资的同事一起上班，实在是很难不起杀心。
被乱步一边说着“爸爸怎么可能会被开除”、一边掐着脸颊的奈奈子默默地在心里又给胸怀宽大的社长和国木田各发了一张金灿灿的好人卡，感谢他们没有让她没用的笨蛋爸爸遭到社会的毒打，还能一边摸鱼一边按时拿工资。
“听见了吗——这里是‘武装侦探社’，爸爸是侦探，所以爸爸是不会被开除的！如果把爸爸开除了的话，社长就只能做回老本行改开安保公司了！”
像是揉面团一样捏着奈奈子软乎乎的小脸，乱步信誓旦旦地对奈奈子说道：“就算把其他人全都开除了爸爸也是不会被炒鱿鱼的！”
脸颊被压扁的奈奈子从嘴巴里吐出了一个发音走调的“噢”，听起来就像是小牛犊的哞哞叫，只觉得社长真不愧是日后会被印在万元大钞上的男人，一定是因为他荣登了“平成年代最想拥有的上司”榜首的宝座吧。
“你们在做什么呢。”端着茶和点心的与谢野路过了乱步的办公桌，好笑地看着一脸严肃地掐着奈奈子小脸蛋的乱步、以及一脸冷漠地被乱步掐着小脸蛋的奈奈子。
“没事！”乱步欲盖弥彰地一扭头，大声回答她，“什么都没有！”
奈奈子仰着小脑袋，盯着与谢野手里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杯茶，以及一小碟的抹茶大福，茶杯是社长惯用的那一个，十分古朴简洁的款式，热茶还在悠悠地冒出热气，装大福的碟子也是和茶杯配套的样式。
“？”
与谢野注意到了奈奈子的视线，她略微举了一下手里托着的木盘，浅笑着问道：“想吃点心了吗？这一份是社长的，想吃的话，茶水间还有多的大福，去叫果戈里一起吃吧。”
奈奈子把乱步掐着她脸颊的手从自己的小脸蛋上拉下来，然后摇了摇毛茸茸的小脑袋，又从桌子后面跑到了前头，站在与谢野的身边，对她高高举起了双手，仰着小脸看她：“……我拿。”
与谢野微微一怔，半蹲下身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把手里的托盘放在了奈奈子的手里，等着奈奈子小心地拿稳了，才松开了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那就辛苦你了。”
“等一下与谢野小姐、我的那份大福呢！”坐在办公椅上的乱步问道。
“是是、现在就去给我们的名侦探大人端过来。”与谢野无奈地笑道。
乱步“唔”了一声，还是起身说道：“算了、我和你一起过去好了。”走之前不忘叮嘱了端着大托盘的奈奈子一声：“慢一点走、摔倒了的话会被茶烫到的！”
他脚步轻快地和与谢野一前一后去对面的茶水间了。
端着热茶和点心，在好心的国木田的帮助下，奈奈子成功地钻进了社长的办公室里。
坐在办公桌后，福泽谕吉正在执笔回复来自委托人的信件，尽是一些棘手而麻烦的交际，若是在四五年前，要让他面对这些来信予以回函，那大概会是件让他连神经都会感到疼痛的事情。
但是在侦探社建立后，对于这种算不上“必要”、但却又“无法避免”的社交，他也已经逐渐上手了起来，这大概也能算得上是所谓的“熟能生巧”。
见到奈奈子抱着一盘的茶和点心进来了，他放下了手中的笔，将桌上的文件放到了一旁，起身伸手帮奈奈子把热茶和点心都放到了桌上。
“辛苦你了。”他对奈奈子说道，略微思考了两秒，掂起碟子里的一颗大福放进了奈奈子的手里，作为她跑腿的奖励。
今日份的“贿赂”社长爷爷任务完成，奈奈子捧着大福，自己跑到了沙发上坐好，吃完了手里圆圆的一团大福，又晃着小腿，看了一会儿社长教她认字用的书，就又一个人咚咚咚地从社长室跑出去了。
她先是跑去了茶水间拿与谢野给她留的点心，但是还没进门，就听见茶水间里传出了国木田语气严肃的说话声。
奈奈子动作小心地扒着墙沿，从门缝里探进了毛绒绒的小脑袋，漆黑的瞳孔目不转睛地看着茶水间里的情形。
茶水间里只有两个人，背对着她站在桌子边的国木田，奈奈子只能看见他垂着黄色小辫子的背影，在国木田的面前，是站在墙角的果戈里。
奈奈子探头探脑地偷听了一小会儿，好像是因为果戈里在茶水间偷吃点心被发现了，所以国木田正在一本正经地教育他，即使偷吃点心也不能“每个大福都咬一口”，想吃点心要“先问一下大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奈奈子还是觉得果戈里大概不是想“吃点心”，他可能只是单纯的想把每个大福都“咬一口”。
面容成熟稳重的少年像是个小大人一样，教训着眼前这个不过只比他小了五六岁的男孩：“……听好了，就算是想要练习异能，也不用拿到一个大福咬一口再放回去——”
“但是不咬一口的话，那就分辨不出来这个团子之前拿过了没有呀~”金眸弯弯的男孩一脸无辜地对国木田说道。
“所以说到底下次不准用大家的点心练习——还有、那个是大福不是团子！大、福！”国木田感觉自己的额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突突跳动，“……还有——也不许在与谢野医生的病床上吃点心！”
“诶~~~~”
并不是很想吃被果戈里咬过的大福，只马马虎虎地听了一点他们的对话，奈奈子就又跑回了侦探社的办公区里找乱步。
国木田在教训果戈里，与谢野在医务室里，偌大的办公区里空空荡荡，只有乱步坐在他的办公桌后，拿着本漫画书，一边咬着手里的鱿鱼干。
奈奈子刚跑过去，就被他顺手抱了起来，挤在一张办公椅上，和他一起看他手里拿着的漫画。
“爸爸。”跟着乱步看了十来页漫画，奈奈子叫了他一声。
“干嘛？”鱿鱼干硬邦邦的，被乱步咬得嘎吱响，他漫不经心地应了奈奈子一句，手里又翻过了一页漫画，像是知道奈奈子想说什么一样，还没等她开口，就又说道：“——爸爸是绝对不会被炒鱿鱼的，所以以后想都不要想这个问题了！”
“……噢。”奈奈子挠了挠小脑袋，安静了一小会儿，就又开口叫道：“爸爸。”
“唔？”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写，推理小说？”
江户川乱步咬着鱿鱼干的动作一顿，他低下头，狭长的眼睛半眯着看了奈奈子一眼，小萝卜头的脸上还是那样没有表情的样子，盯着他手里的漫画书，好像刚才的问题只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所以就随便问了一下一样。
“……写小说什么的太麻烦了，爸爸懒得写。”在几秒的停顿后，乱步最后用自由散漫的语气回答道，“而且靠着作者有意提取后表达出来的言语来得出结论的话，那种事情根本就算不上是【推理】，名侦探就是要从乱七八糟的现实里一眼看出真相，推理小说什么的——根本就是新手教学关卡一样简单的解谜游戏，爸爸我可是名侦探，才不会去写那种无聊的东西。”
他说了好几句话的内容，但是奈奈子脑子里听到的只有三个字：
懒得写。
奈奈子在努力思考一个问题。
有哪里说到过，“江户川乱步”是个喜欢偷懒或者会拖稿的作家吗？
她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会儿，只想起来好像谁的回忆录里写到过，“江户川乱步”在被截稿日期逼到没办法的时候，就会躲进小黑屋一样安静封闭的房间里，关上所有的窗户，拉亮了灯，一个人埋头写作赶稿。
……那大概就是“江户川乱步确实会偷懒”的意思？
奈奈子想到。
毕竟都被截稿日期逼到关自己小黑屋了。
但是这样看来的话，大概也只有真的被侦探社开除、失去生计穷困潦倒快要饿死街头的时候，她的便宜爸爸才会因为没有办法开始写推理小说吧。
“总而言之推理小说爸爸是不会去写的、埋头坐在那里写一天的东西那实在是太累了！不过如果你想听故事的话，爸爸倒是可以给你讲一讲名侦探的丰功伟绩！”
乱步抑扬顿挫地说道，说到后面，似乎对自己的这个提议十分的满意，语气愈发昂扬了起来。
“比如说爸爸作为名侦探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上地下仅此一次的初次登场演出！虽然说是没有亲眼见到的机会了，不过作为名侦探的女儿，你还是能够亲耳从名侦探本人的口中听到这次事件是如何解决的！”
奈奈子：“……”
或许吹牛是铭刻在每个男生基因里的天赋技能，但总而言之奈奈子并不打算听自己的笨蛋爸爸是如何“创造历史”的，因此她摇了摇小脑袋。
“……我想看、小说。”她干巴巴地对乱步说道，语气平板得听不出一丝“想要”的期望。
笨蛋女儿对于爸爸的“丰功伟绩”毫不感兴趣，这让乱步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但是他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漫画，起身把抱在怀里的奈奈子放到了地上，抓着自己凌乱的黑色短发，站在办公区的正中央，皱着眉毛想了一会儿，然后翻箱倒柜地把书架上的书丢掉了大半，最终终于从书柜的顶上找出了一本硬壳的精装书来。
深蓝色的封面上印着一串金色的花体英文字母——
《The Murders in the Rue Morgue》
硬壳书封的右下角有一块深色的痕迹，像是被打翻的茶水之类的东西弄湿，又放置在那里自然干透后留下的水迹。
奈奈子翻开书看了看，书里的纸页在差不多的位置也留下了同样痕迹，书页都变得有些皱巴巴的，甚至有些地方的字母已经完全被水氤氲模糊，无法辨认了。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看见作者的名字，只有书脊上印着【E&#183;A&#183;P】三个字母，像是什么词组的缩写。
“想要看推理小说的话，这本还算能打发时间吧。”乱步没什么兴趣地说道，选择性地忽视了奈奈子能不能看得懂英文原著这个问题。
奈奈子：“……”
母语是中文却被一个日本人塞了一本英文原著小说的奈奈子突然感到了些许的迷茫。
“……爸爸。”她第三次开口叫道。
“嗯？”刚坐回自己豪华舒适办公椅里的乱步用一个语气词回应了她。
“你什么时候、去当翻译？”
抱着英文原著小说的奈奈子面无表情地对着自己精通七国语言的笨蛋爸爸问道。
乱步：“……”
“奈奈子，别看小说了，去写作业。”
“……噢。”

第46章
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室里，十五岁的国木田独步正绷着神经，等待着社长的一句回答。
距离他入学东大已经过去了半年多，靠着在侦探社半工半读，学费和日常的开销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同时也是他在武学上的老师——福泽谕吉，是一位外貌威严，但却胸怀宽广、体恤下属的长辈，这两年里给予了他许多帮助。
自己的人生按照计划平稳地前进着，国木田独步就不禁开始忧虑起了他的一位友人。
那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国木田独步十二岁时就与他相识。因为六七年前的大战，国家教育体系难以维系，加之那位友人本身的性格所拘，战后也没有正经地去上过学，至今也还是个没有学历的家里蹲，靠着在计算机网络方面的才能，隔三差五地在网上接点委托维持生计，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终日和各种电子设备为伴，也不乐意离开自己心爱的棉被挪个窝。
国木田独步每隔两个星期就会去看望他一次，免得这个没有其他亲友的友人哪天饿死在家都没人发现，但就在上个星期，他同往常一样去友人居住的二十平小公寓里探望对方，顺便打扫个卫生洗洗衣服做顿午饭走的时候把分类好的垃圾带出门丢掉，但是，那一天，发生了一件与往常不同的事情。
他的那位友人——田山花袋，拥有了【异能】。
更准确一点说，花袋应该是很久之前就拥有异能了，只是直到几天前，本人才发现了这件事。他的异能似乎是“只要在自己觉得安心的地方，就能以数十倍的效率操控视野里的所有电子设备”，处理数据的速度堪比军队的整个情报部。
因此国木田有了这样的想法：邀请他的友人田山花袋加入侦探社，成为侦探社调查员的一员。
有花袋在，侦探社的工作效率可以提升一大截，另一方面，也能借此机会，让花袋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以及稳定的交际圈和作息习惯。
于是在费了一些力气说服花袋之后，国木田向社长提出了介绍新人入社的请求。
“这件事我知道了。”坐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福泽谕吉略微沉吟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就按照惯例，以‘入社测验’来考察他是否适合侦探社的工作罢。”
“那么，关于具体的测验内容和负责人……”国木田试探地问道。
福泽谕吉的视线落在那份正摊在他桌面上的委托书上，那是一份由九州岛那边的警方发来的求助委托，希望侦探社能派人前去协助他们调查一起走私案件，若是派一般社员前去的话，少则也需要出差三五天才能解决事件。
银发的男人心中有了决断。
******
“咳，所以事情大概就是如此。”轻咳了一声，国木田对着裹着条棉被、稍驼着肩背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说道，少年的头发是他昨天才亲自上手拿着剪刀修剪过的，因此还算是利落，并不显得过分颓废。
“乱步先生需要去九州出差一天，因为侦探社人手不足，事务繁忙，所以今天就麻烦你先照顾一天奈奈子，顺便熟悉一下侦探社日常的工作情况。乱步先生比较……在意女儿，所以会不时打电话来询问情况，你不要介意。”甚少对着他人说谎，这一次的说谎对象还是自己的好友，国木田需要耗费数十倍的定力，才能装作是神色自然地对花袋说道。
有关“入社测试”的事情自然是不能提前告诉对方的，否则就失去了测试的意义，虽说一应事项都是由他经手操办，但这次入社测试的最终的评定人却是昨晚就被社长安排去了九州出差的乱步，乱步将会在今天半夜回到横滨，明早给出答案。
“唔唔、这副爱女之心完全可以理解，就像我也不想和我的芳子分开。”紧紧地裹着棉被，年纪轻轻却穿的和街头无业大叔一样邋遢的花袋没精神地耷拉着脑袋，扶了扶鼻梁上的小圆眼镜。
“不……”国木田很想反驳他两句，但噎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好说道，“那么我先去工作了。”
他转头叫了一声坐在小板凳上正在吃饭团的奈奈子，招手让她过来：“这是田山花袋，我的朋友，乱步先生不在，今天在社里暂时由他照顾你一天。”
捧着海带饭团咬了一大口，虽然说完全没搞明白为什么还要专门找个人来照顾她，但是奈奈子还是仰起了被饭团撑得鼓鼓的脸颊，小松鼠一样努力地咀嚼着，对国木田点了点头。
国木田有些不放心地回办公位上工作了，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饭团，奈奈子面无表情地和眼前这个裹着棉被的奇怪少年对视着，腮帮子随着咀嚼饭团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耸动。
“那个……奈奈子小朋友？”十分不擅长和女性打交道也从来没照顾过小孩，弓着背的花袋局促地开口了，他紧张不安地裹紧了身上的棉被，小声地询问道，“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费力地把嘴巴里的饭团咽了下去，奈奈子摇了摇小脑袋。
“唔嗯……”花袋搜肠刮肚地想了好半天，才终于想到了一个他能够做得来、小孩子可能也会感兴趣的提议，“那我们去打游戏？”
咬着饭团的奈奈子点了点头。
田山花袋稍微松了一口气，带着奈奈子找了张空的办公桌，然后从棉被里掏出了他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陪小孩子打游戏这种事情还是很简单的，甚至不需要动用他的异能，要知道，一个合格家里蹲，那必然熟练掌握了上至拳皇格斗下至俄罗斯方块等诸多游戏的，因此他翻了翻，找出了一个操作还算是简单的1v1双人赛车游戏，和小萝卜头一起凑到了电脑前，然后按下了屏幕上那个花里胡哨的【START】——
再然后他就被奈奈子打爆了。
十五分钟连输七局，车都被撞飞了的那种。
花袋：……
奈奈子：●。●
怎会如此。
十五岁的田山花袋少年看着第七次变灰的属于自己的那半边屏幕，将棉被拉过了头顶，在办公椅上缩成了一团自闭的蘑菇。
林&#183;生前十六岁&#183;猝死原因是熬夜补作业&#183;熬夜补作业的原因是假期前三天通宵打游戏没写作业&#183;奈奈爬下了椅子，把桌子上饭团的包装袋丢进了垃圾桶里。
田山花袋也想把自己丢进垃圾桶里。
作为一个无能的家里蹲，他已经连打游戏这种事情都做不好了吗？他终于要变成这个星球上一团不可回收利用的垃圾了吗？或许他该早日带着自己心爱的棉被入土为安，化作这片土地上千万生灵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养料，发挥出自己这个无能垃圾最后的一点价……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花袋下意识地接起了手机：“您好，俺是马上要在棉被里长眠的田山花袋，外卖和快递请放在门口，零钱在信箱里，信箱的钥匙在门口第二盆花的花盆底下，非常感谢，辛苦您了，来世再见。”
电话的另一头，咬着福冈特色小吃千鸟馒头的江户川乱步不解打出了一个问号。
“啥？”
乱步拿远了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的呼出联系人确实是国木田昨天给的那个电话没错，于是他又把手机靠回了耳朵边，一边吃着印着小鸟图案的馒头，没有理会花袋说的乱七八糟的话，自说自道地问道：“啊，你就是国木田说的那个新人吧，奈奈子怎么样了？快让她过来接爸爸的电话！”
哦——沉浸于消沉心情之中的花袋反应了过来，电话的另一头不是每日来帮他维系生命所需能量的外卖店员，而是国木田不久前才和他说过的那个“乱步先生”。
他把手机递给了丢完垃圾跑回来的奈奈子，呜呜悲鸣地继续当他的失落蘑菇去了。
这人间是如此的冷酷，唯有他心爱的棉被芳子才能给予他些许的温暖。
奈奈子把手机放到了耳朵边：“爸爸。”
“奈奈子？早饭吃完了吗？”乱步漫不经心的说话声从手机里传来，吐字有点含混，明显是在吃东西。
“吃了一个、饭团。”奈奈子回答他。
“要是不喜欢那个新人的话、就让果戈里那个小鬼代替你，你去找社长玩，记住了吗！”
没听懂乱步说的“替代”是什么意思，奈奈子挠了挠小脑袋，还是“唔”的应了一声，听着他又乱七八糟地交代了奈奈子一些事情，就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了花袋面前的桌面上，奈奈子看了看还团在棉被里的花袋，就跑去找果戈里玩了。虽然乱步和与谢野一起出差去了，但是对奈奈子来说也没什么问题，她也不是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能在侦探社里晃荡一天。
奈奈子在医务室里找到了果戈里，看他变了一上午的“魔术”，等到午饭的时候，才一起出来找东西吃。今天乱步和与谢野都不在，她下意识地就和果戈里一起跑到了国木田的办公桌边，等着他给他们两个小萝卜头做午饭。
“……”对上奈奈子黑黝黝的圆眼睛，坐在办公椅上，国木田沉默地推了一下眼镜，才语气肃穆地说道，“关于午饭的问题，今天是花袋照顾你，所以你的午饭也由花袋来做。”
他这么说道，锐利的目光投向了对面办公桌前、背对着他蜷缩在办公椅上的花袋。
“诶、诶、那个……”紧张地冒着冷汗拿出了手机，花袋点开了联系人，“今天的天气有点凉，不如就叫豚骨拉面的外卖好了……”
他还没找到备注为“拉面店”的电话，国木田就像是恶魔一样站在了他的身边。
“不，不是‘准备午饭’，而是‘做午饭’。”镜片反射过一道锐利的寒光，国木田夺走了他的手机，高高举起，“厨房里已经准备好各种食材了，如果有问题的话我会从旁协助你的，你也该学着做料理了——”
“——咦咦咦？？”
“‘咦’什么‘咦’，现在已经是东京时间十二点二十六分三十七秒了，午餐时间是十二点四十五到下午一点二十，你还有十八分钟二十、不、零八秒的时间准备午饭，动作快点！”国木田催促道。“不按时吃饭可是会导致儿童肠胃发育不良、营养吸收差，免疫力低下，身高发育迟缓的！”
“什什什、什么——？”花袋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冒了一脑袋的汗，“午饭、午饭……料理该怎么做、十八分钟该怎么做出一顿午饭来……！等等、让我先在网络上查一下——”
“十七分钟。”国木田冷酷无情地倒计时。
“等等等等——！”
“十六分钟四十五秒。”
“该搜索什么？午饭？儿童营养午餐？家常速食套餐？？”
“十五分钟五十九秒。”
慌手慌脚的花袋突然冷静了下来。
“我明白了。”
他裹着棉被，神色镇定地说道，鼻梁上圆圆的小眼镜一闪白光。
“？”看着手表的国木田对他投以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就看见花袋走到了奈奈子和果戈里的面前，披着棉被蹲下了身，一脸严肃地看着两个小萝卜头。
【……这是要做什么？】
国木田困惑不解地看着他。
然后就看见花袋从棉被底下掏出了两袋泡面，笑容殷切地问道：
“要海鲜味还是牛肉味？”
奈奈子慢吞吞地回答他：“……海鲜。”
果戈里跟着举手：“牛肉~~！”
国木田：“……”
不，他要冷静。
握着手机的手指抽搐着，国木田闭上眼睛一连深呼吸了好几下，在心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泡面是不健康的食物，但只要像是普通的面条一样，下锅煮开，再加上青菜和鸡蛋，那也能算是有营养的……
他一睁眼，就看见花袋动作娴熟地飞速拆好了两袋泡面，倒进了果戈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的碗里，然后端着两个大圆碗走向了社里的饮水器，两个小萝卜头屁颠颠地跟在他的后头。
侦探社里很快弥漫开了泡面浓郁的香味。
国木田：“……”
他一个没留神，掰断了手里（花袋）的手机。
*****
福冈。
“唔？”刚刚拨通才响了半声的电话突然变成了对方关机的提示音，乱步奇怪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再重拨一遍，去买午饭的小警员就拎着大大的木头便当盒回来了。
“乱步先生，吃午饭了。”与谢野提醒他，“快一点的话，下午就能返程回去了吧，还来得及去侦探社接奈奈子回宿舍。”
“唔嗯……”他语义含糊地应了一声，合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真是的——果然哪里都离不开我这个名侦探啊~”
“是~是~”

第47章
午饭最终还是由国木田下厨解决的。
他重新给奈奈子和果戈里下了面条，一人一个煎得金黄嫩白的鸡蛋，再配上新鲜的青菜和腌好的牛肉片，香气扑鼻，营养健康，圆圆的小瓷碗里盛得满满当当，他自己则是热了早上带来的便当，最终只有花袋蹲在饭桌边挂着两行宽泪吸溜着他刚泡好的速食面。
握着小筷子和小勺子，奈奈子埋头吃完了国木田精心烹饪的儿童营养午餐，把碗底的汤也喝了个精光，才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干净了嘴巴，拍拍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爬下了椅子，和果戈里回侦探社的办公区玩去了。
“下午的话，要做什么呢？”
花袋趿拉着拖鞋跟着他们俩一起来到了办公区，作为一个合格的家里蹲，他是必然不会好好做家务的，因此他十分理直气壮地把吃完的泡面碗“托付”给了国木田，裹着心爱的棉被就屁颠颠地跟上了两个小萝卜头。
被他这么一问，奈奈子攥着自己的衣摆努力思考了一下。
平常都是乱步叫她干什么、她就去干什么的，要不然的话，就是和果戈里一起玩，在侦探社乱蹿、去楼下的咖啡厅、偶尔也走远一点点，去红砖大楼后头的高丘公园玩，再或者就是她自己趴在接待室的沙发上、找本漫画书看。
她想了半天，才想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去……睡午觉。”
“哦哦！”家里蹲花袋对这个回答表示了高度的认可，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被国木田从公寓里拖出来了的话，这个点他没准还睡得昏天黑地昼夜不分，总而言之，作为一个作息颠倒、晚上不睡白天不起的人，他推了推自己的小眼镜，冲着奈奈子比了个“nice！”的手势，问道：“那么会社里哪里能睡觉？”
奈奈子转过小脑袋，和垂着小辫子的果戈里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地带着花袋去了医务室。
与谢野今天和乱步一起出差去了，医务室里没人在，不过果戈里总有办法翻出来医务室的钥匙，顺顺当当地溜进医务室里，然后偷了病床上的被单到处跑。
医务室的病床一开始有三张，间隔着一段距离并排着，但是夏天的时候，有一张病床不知道为什么坏了，于是医务室里现在就只剩下了两张病床。奈奈子不知道病床是怎么坏掉的，她放学回侦探社的时候，那张病床就已经塌掉了，原来放着病床的位置，地板上还裂开了缝隙，散落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没清理干净的水泥块屑，好像是被一大块水泥之类的东西压塌了一样。
病床坏掉了以后，果戈里被禁止进入医务室了两个星期，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奈奈子觉得那张坏掉的病床应该是被果戈里弄坏的，毕竟他有过把鸟“抓”进医务室结果弄坏了一堆医疗器械的前科。
现在医务室里的只剩下了两张病床，隔挡的拉帘也换了新的。
从医务室的角落里搬出了她心爱的小板凳（三号），奈奈子踩着小板凳，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其中一张病床，把床尾叠放着的干净棉被拖了过来。果戈里只比奈奈子高了一点点，但是他扒着床沿，不需要垫高脚下，就也很轻松地爬上了另一张床。
他们俩十分自觉地分好了床，然后坐在各自的病床上，一起看向了裹着棉被站在边上的花袋。
没有第三张床分给他了。
“啊，没关系。”花袋心态良好地说道，半点也没在意这种小事，“我只要打地铺就可以了。”
长年窝在老旧的和式单人公寓里，他已经习惯了打地铺睡榻榻米了，如果要让他睡床的话，他反而睡不习惯。
“那边的柜子里有多的被褥哟！”果戈里十分好心地对他说道。
花袋应了一声“好嘞”，从柜子里拖出了一条被褥，像是只兢兢业业辛勤劳作的工蚁一样，在医务室的空地上摊平了被褥，然后抱着他裹着的花棉被，麻利地往上一躺，一张没精神的颓丧脸上顿时露出了回到老家一般惬意舒服的表情。
——被窝，肥宅的快乐老家，噢耶。
没半晌，地上那团鼓起的棉被里就响起了安详的呼噜声。
奈奈子也缩进了被窝里，小短手默默地扯着被子盖住了耳朵，耳朵里听见的那有节奏的呼噜声，才终于稍微弱下去了一点点。
午饭吃的有一点点撑，小肚子涨涨的，奈奈子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睡着了。
她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醒来之后脑袋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坐在病床上揉了半天眼睛，然后才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伸着小短手小短腿、晃晃悠悠地从床上爬了下来，抱着小板凳，软塌塌地踩着小皮鞋绕过了自己的床，小脑袋困得一顿一顿的，半阖着眼睛，想要去叫果戈里起床。
半途中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绊了她一跤，不过她没在意，摔得一点也不疼，爬起来之后她就继续抱着小板凳走了。
努力地伸出小短手把果戈里推醒了，奈奈子爬下小板凳，重新把小板凳抱在了怀里，动作慢吞吞地转过了身，就看见了撅着屁股趴着缩在被窝里的花袋，眼含热泪。
奈奈子困惑地歪了一下小脑袋：“？”
脑门上顶着一个大包，被踩了一脚后又被飞来的小板凳砸到脑门的花袋攥着棉被，捂住了嘴，热泪盈眶地冲她摇了摇头，用动作表示：“没事。”
【……】
奈奈子又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认真地想思考了一下，然后得出了结论。
【可能是痔疮吧。】
她抱着她心爱的小板凳走开了。
“去吃蛋糕吗~！”从床上蹦了下来，果戈里脚步轻快地跟在了她的身后，语气里半点没有刚睡醒的困倦，精神饱满得像是树梢蹦跶着的一只小麻雀。
抱着小板凳慢吞吞走着的奈奈子摇了摇脑袋，回答道：“要写作业。”
她的周末作业还有一点点没写完，然后还要去问一下国木田大蒜要怎么种，这学期的生活实践课，老师教他们种大蒜了，期末要一人交一盆大蒜上去，她感觉自己可能要靠国木田救命。
作为一个天朝人，奈奈子对于自己没能点亮【种菜】这一天赋技能感到十分羞愧。
她只会吃。
把小板凳放回了医务室的墙角，奈奈子跑出了医务室，钻进乱步的办公桌底下，扒拉出了她的小书包，就又拖着她的小书包跑了回来。医务室的桌椅高度差对小矮子最友善，所以作为一个矮矮的小萝卜头，奈奈子一向都喜欢在这里写作业。
从书包里翻出了作业本和笔盒，奈奈子爬上了椅子，趴在医务室的办公桌上开始埋头写作业。
很简单的应用题，基本上都是诸如“太郎送给了小樱一枝花，次郎送给了小樱三枝花，小樱把得到的花送给了三郎，三郎原先有五枝花，请问现在三郎有几枝花”之类的问题。
奈奈子慢吞吞地写下了“1+3+5=9”的计算等式，同时在心里深刻地认识到了“舔狗不分国界”的道理，小明小刚小勇和小红之间的爱恨纠葛，终究还是在另一个国家复刻了。
她专心致志地握着铅笔，低头写着作业，果戈里则是蹲在了花袋的边上，看着他摆弄起了电脑。
小小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叠了好几个窗口，二进制的0和1组成大段的数据在屏幕上飞速闪过，街头的监控画面、加密的文件、复杂的程序编写代码，还有从&#215;特上抓取出的关于某几家饭店的用餐评价……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混杂在只有十七英寸大小的电子屏幕上，但却有条不紊地同步进行着，半点也没有混乱的迹象，像是操控电脑的人能够一心多用也毫不出错。
但是电脑前的花袋实际上却并没有触碰一下键盘，就好像电脑自动就运作了起来一样。
果戈里戳了戳电脑盖，就像是戳着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一样。
“它会自己干活吗？”果戈里用小鸟一样好奇欢快地语气问道。
“不不，是俺的异能在操控它干活。”花袋回答道，圆圆的小镜片上倒映着飞速滚动着的数据流，“只要有芳子在，我就能操控视野里的所有电子设备以几十倍的效率运行起来。”
家里蹲死宅的最高境界，大概就是连手都不用动，只要窝在被窝里看一眼就能完成所有的事情吧。
花袋觉得自己的这个异能很不错，让他能够在一天里完成以前一个月的委托单子，但如果他的异能是“只要看着，家务活就能自己被自己完成”，那就更好了。
但是十分可惜，他并没有能够拥有那样的异能，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每当公寓要被垃圾淹没的时候，就打电话叫妈……不、说错了，他的意思是说，叫他的友人国木田来帮忙。
“芳子是谁？”好奇小朋友果戈里又问。
“是俺一生的伴侣、即使葬入棺椁也决不分离的真爱！”花袋慷慨激昂地说道，同时愈发裹紧了身上的棉被。
果戈里眨了眨金色的眼睛：“？”
花袋：“就是俺的被子。”
果戈里：“……”
九岁的果戈里小朋友在认真地思考一个小小的问题。
他要不要给自己的小披风也起个名字呢？比如说“奈奈子二号”之类的。
但是他又仔细想了想，发现还没得到乱步批准买披风的自己，现在大概只能给医务室的被单取名字。
这让他不禁失望地叹了口气。
他决定把“奈奈子二号”这个宝贵的名字留给他还没能遇见的、一生的伴侣——那条还未能获得批准买到的新披风，同时给医务室的被单们取了新的名字。
分别是“奈奈子三号”、“奈奈子四号”，以及现在被花袋叠了起来用来垫他的电脑的“奈奈子五号”。
“……哈啾！”
正在写作业的奈奈子突然打了个小喷嚏。
她吸了吸鼻子，正想要继续投入到太郎次郎三郎和小樱的爱恨情仇之中，她放在书包里的小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从凳子上爬了下来，奈奈子从书包里翻出了她的儿童手机，接了起来，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乱步的声音。
“……奈奈子、吃完午饭了吗？”
背景音很吵，像是在放烟花一样，还有奇奇怪怪的碰撞声，奈奈子要很努力才能分辨出乱步说了什么，她慢慢腾腾地回答道：“吃完了……在写作业。”
电话那一头顿了一会儿才传来了乱步的回答声：“……那个新人君给你做了什么午饭？”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又是一声“轰隆”巨响，觉得耳朵有点疼的奈奈子把手机拿的离自己远了一点点。
她挠了挠小脑袋，想了一下，然后回答道：
“泡面，海鲜味的。”
乱步：“……”
新人，你被开了，就现在。

第48章
田山花袋并没有家务料理的能力——这一条情报，江户川乱步还是知道的。
虽然指名了要对方照顾奈奈子一天，其中也自然包括“准备午餐”这一必然事项，但在他的预料中，不会做饭的花袋七成的可能性会掏出电话叫外卖，两成的可能呼叫场外援助国木田，一成的可能性会泡泡面，但是有国木田在，最后的这“一成可能性”也绝对不会真的被实施，最终必然会转化成“国木田做饭”的结局。
也就是说，“叫外卖”和“国木田做饭”的可能性应该是7：3，不管哪一个都在乱步的接受范围之内，毕竟他自己也是个不会做饭、每天带着奈奈子到处蹭饭或是叫外卖的人。
——但是那个棉被新人竟然真的让奈奈子吃泡面国木田竟然还没有阻止？？？！
作为一个合格的好爸爸，江户川乱步决不允许自己的笨蛋女儿竟然把泡面这种东西当做是午饭——夜宵的话倒是没问题——因此他愤然地说道：“奈奈子！让棉被——不！让国木田接电话！”
一阵巨大的爆炸声盖过了他的声音，即使安安全全地躲在了一处掩体后，警察和非法组织成员们的火力冲突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他，爆炸的冲击波轰飞了集装箱，破烂的残块四散飞落，一块尖锐的钢板落在了离他几步远的水泥地上，足以把人体破开的尖角插进了地里。
要不是因为想要快点解决完事情回横滨去，他才不会来这种又脏又乱的抓捕现场。福冈的警察和横滨相比，实在是逊色太多了，虽然在他的眼里同样都是大猩猩，但横滨的警察丢在福冈的话，起码能当个猩猩王。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和混乱的横滨相比，福冈算得上是个“安详和平”的地方了，在这种环境里，警察被养惰了也是理所当然。
乱步撇了撇嘴，从掩体后探出了脑袋，朝着外头手提柴刀、对着敌人一刀一个的与谢野喊道：“与谢野小姐——麻烦声音小点！”
干脆利落地一脚踢翻了身后想要偷袭的人，泛着寒光的柴刀哐当一声靠在了地上，与谢野将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沾满污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好的~乱步先生。”她回答道，手里的柴刀毫不停顿向着脚下踩着的男人砍了下去。
一声惨叫。
像是没看见这副凶杀案现场般血腥的场景，乱步缩回了脑袋，继续和奈奈子打电话：“奈奈子，把电话给国木田。”
“噢。”电话另一头的奈奈子应了一声，拿着她的儿童手机跑出了医务室，在办公区找到了勤勤恳恳工作的国木田，把手机递给了他。
“乱步先生？”
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国木田接起了手机，身下坐着的办公椅稍稍转过了一个不大的角度，留给了奈奈子半个椅背。
抬手掩住了儿童手机的话筒，他压低了嗓音，只用简短的语句低声回答着电话对面的人的话，奈奈子听不太清楚他在说什么，仰着小脑袋，只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从严阵以待，到肃然，再到紧张，突然又变成了了然，最终停在了“松了一口气”的神情上。
“是，我明白了。”他最后应了一声，合上了手机，把还没有他巴掌大的小手机还给了奈奈子。
他起身带着奈奈子回了医务室里，就看见花袋和果戈里两个人一起趴在笔记本电脑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身下垫着的是他有些眼熟的一条被褥。
“……花、袋！”
怒吼一声，国木田三步并作两步，大步上前，伸手一扯，就将花袋身下趴着的那床被褥拽到了手里。
“你这家伙——照顾小孩子不是让你自己又去窝在被窝里盯着电脑！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总是没法找到工作的！”
“咦咦咦！”像是被欺负了的良家妇女一样，花袋紧紧地抱着他身上盖着的那床花棉被，半趴在了医务室冰凉的地面上，“我只是在照顾他们的时候稍微看看电脑而已……”
没有理会花袋的嘤嘤嘤，国木田三两下就利落地把被褥折了起来，在“收回柜子”和“洗一洗拿去晒”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后者，抱着一床被褥，拧起眉头对他说道：“我也知道你是‘家里蹲’，所以才会想介绍你来侦探社工作。社长的胸怀宽广、有容才之贤，不会介意你带着被窝来上班，所以你才更应该好好表现，以此回馈社长的包容，而不是单纯只是换了个地方当家里蹲！”
他说着，伸手把身后的奈奈子又拎到了花袋的面前，然后怒气冲冲地扛着一床被褥走了，脑袋后束着的小辫子似乎都被怒气冲的飞了起来。
花袋：“呜呜……国木田总是这么严格……”
裹着棉被缩在凳子边的花袋看起来就像是路边的流浪狗一样可怜，头顶上好像都飘着一团阴沉沉的乌云，凄风苦雨。
“很烦人吗~？”果戈里弯着眼眸，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用咏唱一样奇怪的调子问道。
“烦人？不不，非要说的话，‘烦人’的那一个应该是我才对。”小心地抱着怀里的电脑，花袋连连摇头，“像我这种社会的大型垃圾，也就只有国木田会愿意和我相交了，即使我像是旧棉被里的虱子一样肮脏又令人嫌恶，他也会想要把这床腐臭的破烂棉被好好清洗消毒一遍，然后拿到太阳底下晒上三天。”
【……】
虽然大概能听懂花袋想要表达的意思，但是奈奈子还是感觉这个比喻好像用的哪里有问题。
果戈里歪了歪脑袋，“唔”了一声，纤细稚嫩的小手抵着下巴，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唉……虽然只是社会不需要的蛀虫，但是蛀虫也还是有着微薄的‘蛀虫之力’的，尽管只是杯水车薪……”花袋吸了吸鼻子，把身上的棉被往上拖了拖，左顾右盼了一下，看见了奈奈子手里的手机。
“这个可以给俺用一下吗？”
他指着奈奈子的手机问道。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奈奈子的儿童手机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连电话号码都只有那么寥寥几个而已，因此奈奈子只短暂地考虑了一小下，就把手机放到了他的手里。
从棉被里掏了掏，花袋掏出了一条数据线，把奈奈子儿童手机接上了他的电脑。
然后开始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的屏幕上的默认桌面。
奈奈子：？
果戈里：？
花袋：………………？
奈奈子很困惑——他为什么不动？
花袋也困惑——他的电脑为什么不动？
【难道说是因为被国木田进行了一番人生教育后，俺的内心跌宕起伏心潮澎湃难以平静，以至于就算有芳子温暖的怀抱，也无法安心下来吗？】
——花袋在心里想到，然后从棉被里伸出了爪子，开始哒哒哒地敲键盘。
电脑上弹出了几个窗口，手机的小屏幕里也多出了一串不停增加的代码，奈奈子探头探脑地看着电脑上的东西，以她薄弱的电脑知识，连花袋用的是C++还是java都看不出来——也可能他压根就不是在搞什么语言编程。
明明花袋的手指戳键盘的动作慢慢悠悠的，但是屏幕上却是以刷屏一样的速度飞快地出现新的字符，眨眼间就是几十行的代码，可能是什么快捷键套餐之类的东西，奈奈子看不懂，她只是抬起小脑袋，又认真地看了看花袋的发际线。
还很浓密，没有秃的迹象。
不到两分钟，手机屏幕上的代码就变成了一个【安装中...】的卡通提示图标，进度条很快就从0%爬到了100%，然后弹出了一个【安装成功】的小窗口。
“唔唔、”花袋搓了搓鼻子，拔了数据线，把手机还给了奈奈子，“现在你的手机已经和特务科的军用卫星连接上了，实时定位，误差范围不超过三米，同时可以随时调取周边最近的有外部连接的市区监控，附带了自动报警和同步录音功能，遇到危险时监护人就可以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了。”
他朝奈奈子比了个大拇指，也不知道是在夸谁。
奈奈子打开她的小手机看了看，多出了一个可爱的卡通蘑菇图标，点进去之后是横滨的市区地图，还可以选择查看附近监控或者是进行导航。
【……&#215;度地图？】
她迷茫地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
有些生疏地用软乎乎的手指头在手机的按键上点了几下，奈奈子试了试地图的导航功能，出发点是当前位置，目的地是侦探社的宿舍，输入好之后选择步行，地图上立马规划出了一条路线，最底下是一条引路提示：【穿过马路，到达马路对面草木馒头屋，面对店门，沿右手边道路前行】
大概是受限于手机自身的硬件配置，不能自动判定使用者当前的朝向，但是有文字说明补足，简单明了到只要认字就不会走错的程度。
奈奈子盯着手机陷入了沉思。
——她想给她的笨蛋爸爸也整一个。
******
晚上八点半，临近侦探社熄灯闭门的时候，出差去了的乱步和与谢野踩着点回到了侦探社。
一趟本该持续三四天的出差，因为有乱步在，硬生生压缩到了一个白天就解决了大部分的问题，后续的扫尾工作那都是警方的事情了，潇洒利落地写好了一份账单丢下，乱步和与谢野就赶着最近的一班飞机直接从福冈的机场飞回了横滨，然后打车回了侦探社。
“我回来了——！”
嘭的一声推开了侦探社的大门，乱步一进门就大声抱怨了起来。
“真是的、就这么一点小事也要劳烦我跑大老远去给他们解决，日本的警察真是不行了啊。一整天跑来跑去的真是累死我了！国木田、麻烦给我倒一杯果汁，没有果汁的话茶也凑合——奈奈子、爸爸回来了！”
他打开了办公区的侧门，朝里头医务室的方向喊道，不一会儿，医务室的大门就从里头打开了，先从门缝里探出来的是奈奈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她的个头比起刚来侦探社的时候长高了一些，但还是很矮，大约也只是从“幼稚园中班”变成了“幼稚园大班”的这种程度而已。
她咚咚咚地跑到了乱步的面前停下，仰起一张呆呆的、看不出什么表情的小脸，朝乱步伸出了双手，黑黝黝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乱步立马把奈奈子抱起来，来了个举高高。
“嘿咻！”
抱着奈奈子转了一圈，乱步放下了转得有点晕乎乎的奈奈子，要不是因为奈奈子长胖了一点点，他现在抱起来有点吃力的话，江户川乱步心里还想再转上个十几圈。
毕竟举高高这种事情还是很好玩的，尤其是被社长禁止之后（理由是怕乱步把奈奈子丢飞出去），本来还只是“一般好玩”的事情，顿时变成了“特别好玩”，大概也算是某种奇特的“青春期逆反心理”。
摇摇晃晃地在瓷砖地面上站稳了，奈奈子又一次朝乱步伸出了手，同时说出了那句她刚刚没来得及说的话：
“爸爸，手机。”
江户川乱步不以为意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他的手机给奈奈子。
拿到了比她的小手还要大一圈的翻盖手机，奈奈子抱着手机，转身又咚咚咚地跑回了医务室里。
乱步跟在她后头，走到了医务室的门口，就看见果戈里正和一团“棉被”背对着医务室的大门，坐在屋里干净的瓷砖地面上，棉被的边缘露出了一块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奈奈子跑到了“棉被”的边上，把他的手机递了出去：“这个，爸爸的手机。”
“好嘞！”一个少年的声音回答道，“棉被”里伸出了一只手，麻利地把乱步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用数据线连接了起来。
“监护人系统装在这台手机上吗”
“棉被”问道。
奈奈子摇了摇小脑袋，然后摸摸索索了了半天，从口袋里掏出了她的儿童手机，递了过去。
“……这台。”
她慢吞吞地说道。
“好嘞~”
江户川乱步：……

第49章
乱步：“我是爸爸！”
奈奈子点头：“嗯。”
乱步：“你是女儿！”
奈奈子再点头：“嗯。”
乱步：“爸爸是女儿的监护人！”
奈奈子继续点头：“嗯。”
乱步：“所以爸爸才是你的监护人、不是你是爸爸的监护人！”
奈奈子：“……”
奈奈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黑黝黝的眼睛毫无光彩，呆呆地看着他半天……
没点头。
江户川乱步：“……”
少年的一张脸立马就黑成了他兜里的巧克力。
从来没有教训过小孩子，乱步气呼呼地鼓着脸颊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才想到了该要“怎么办”。
他一把拎起了奈奈子，气冲冲地把这个小萝卜头从医务室里拎到了外头办公区，往墙角的位置一放，双手叉着腰，低下头扬着眉毛，用很凶的语气教训她道：
“呆在这里反思十分……五分钟！不准乱跑也不准抬脑袋东看西看！五分钟到了才能走开！”
小时候他做错了事情，母亲偶尔会这么处罚他，但是他记不太清楚是要站在墙角“面壁思过”多久了。半小时好像有点太长了，十分钟对小孩子来说应该还行，但是马上就要回宿舍了，站十分钟的话，奈奈子可能就没力气走回宿舍了，因此他又把十分钟砍掉了一半，改口成了五分钟。
伸出双手捏住了奈奈子的脸颊，他用力地揉了好几下，又强调了一遍“爸爸才是监护人！”，这才又气呼呼地回医务室去了。
奈奈子抬起小短手，拍了拍自己软乎乎的脸颊，低头看向了脚下她站着的墙角。
墙角的瓷砖地板上放着一张小板凳，是她心爱的小板凳一号，就凑在她的小皮鞋跟前。
奈奈子偷偷摸摸地回过头看了一下，办公区通向医务室的那扇侧门乱步在进去的时候顺手关上了，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大声响，关得严严实实。
她抬起一只小短腿，一点一点地把贴着墙角摆放的小板凳用小脚脚够了出来，踢到了背后。
然后一屁股坐下了。
坐在心爱的小板凳（一号）上，奈奈子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墙角，开始认真地面壁思过。
三十秒后，抱着从茶水间里偷来的肉包子，果戈里从侦探社的门缝里探进了一个白色的小脑袋，发现没人在，就呲溜一下钻了进来，用胳膊肘带上了背后的大门。
办公区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像是下班了。
果戈里咬着热腾腾的肉包子，脚步轻快地走进了侦探社，刚走进来没几步，就听见了一阵微弱得像是小猫一样的呼噜声。
他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个有点烫手的大肉包，循着声，在墙角发现了缩在小板凳上，小鸡啄米一样顿着脑袋打瞌睡的奈奈子。
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奈奈子看了几秒，果戈里抬起了毛茸茸的小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把周围离得最近的那张乱步的豪华办公椅推了过来，动作麻利地爬上了椅子坐下。
然后开始一边吃肉包，一边看奈奈子打瞌睡。
*
“我才是监护人！所以监护人系统应该要装在我的手机上！”
“好的、好的！”
“把奈奈子的那个监护人权限系统卸载掉！”
“好的、好的！”
“顺便把这几个定位器的系统也升级一下！”
“好……好的、好的……”
“对了、这个警报器也升级一下吧，加一个定位发送功能。”
“呃……好……”
“既然都接入市内监控了，那顺带把侦探社的情报搜集系统也更新一下吧，每次都要找市警调监控也太麻烦了！”
“是……”
“对了，帮我把横滨的粗点心铺子和餐厅甜品店都标记出来——还有奈奈子的实时位置……噢、这个有了。”
“是的、是的……”
医务室内，乱步话不带停地对着花袋提出了一连串麻烦的要求，神气活现的姿态就像是个三天内必会被人套麻袋的多事甲方，裹着棉被缩着脑袋的花袋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唯唯诺诺地点头应声，活像是个面对着“五彩斑斓的黑”这种设计要求的社畜乙方。
一连提出了十几个要求，乱步才终于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停了下来，大手一挥，说道：“好了！就这些吧！麻烦你了、棉被君！”
“那个……俺叫做花袋。”一脸萎靡地耷拉着脑袋，花袋弱弱地从被子里举起了一只爪子。
“喔、”乱步从善如流的改口，“那就麻烦你了，花袋君！”
他随手就把两台手机和奈奈子的书包全都丢给了花袋，十分随心所欲——或者说是任性妄为地就转身小跑着走了。
“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还要去看一看奈奈子，之后再见啦！”
伴随着这样完全不负责任的话语，医务室的大门被“咔哒”一声打开、又“嘭”的一声关上了。
门被关上了，站在医务室内，国木田感觉压在肩头那无形的压力好像终于消散了些许，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手中的笔记本封面上不知何时都被他的手指捏得起了皱褶。
虽然看起来是十分盛气凌人的一番吩咐，但这至少说明，花袋还没有被作为“评分人”的乱步打上【不合格】的标签。甚至可以说，从某种角度而言，这应该算是一个好的进展。
虽然作为一个只凭自己意愿行动的“自负名侦探”，乱步在面对他人时，不管是委托人还是嫌疑犯，都十分一视同仁地叫着对方“白痴”、“笨蛋”，说对方的大脑“和猴子差不多”，但他还是个十分有分寸的人，只是因为过于聪明，所以他和常人不同，可以将“分寸”压在最靠近临界线的那个位置上，因此才显得格外的“没有分寸”。
奈奈子的定位器和手机都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交由花袋处置也毫无问题，乱步自己的手机里也没什么重要的资料——那种东西他只需要记在脑子里就行了，但是侦探社的情报系统则不一样，那是连接了特务科、市警、军方的情报网，还存储着不少重要文件的内部系统，只有正式被接纳入社的员工才能拥有使用的权限。
虽然以花袋的能力，如果他真的别有心思想要入侵侦探社的内部系统，也并非是做不到的事情，但乱步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也就相当于在明面上给了他这个权限。
这或许是一个考验——对花袋的能力究竟如何的考验，侦探社虽然恪守正义，但也并非是个慈善组织，并不会吸纳无能之人，如果花袋完美更新升级了侦探社的系统，这就说明他对侦探社是“有用”的员工。
只不过、
国木田还是有一个困惑。
【——乱步先生究竟是在何时验证过了花袋的心性的？】
他本就严肃的脸上，细长锐利的眉毛皱得更紧了，在短暂地思考过后，他还是没能得出结论，于是索性就放弃了思考这件事。毕竟乱步先生是有着空前绝后惊艳之才的名侦探，他这等凡人无法窥探出他的想法，也是理所当然的。
“别磨磨蹭蹭了，花袋。快点干活吧。”他催促了一声自己的友人，心下放松了许多。
对于花袋的才能，他还是有着十二分的信心的。
“我说啊……国木田……”花袋裹着被子蹭到了他的边上，“真的不能给我一床被褥吗？虽然有芳子的陪伴对我而言就已经弥足珍贵了，但是好像是因为今天突然出门了，太久没出门的我还是有些不适应新的环境，没有被褥趴着的话，工作效率就直线下降了起码五十个点啊！”
他说着说着，心中的悲痛似乎愈发深厚了，脸上又挂起了两条宽泪。
“这种事情……”国木田感觉自己的脑袋又疼了起来，医务室是与谢野的“地盘”，他自己拿来的被褥给花袋躺着。
“这种小问题而已。”一旁收拾着东西的与谢野无所谓地说道，“柜子里还有一床多的被褥吧，不介意的话用那个吧。”
“……”国木田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咳了一声，尴尬地说道，“那床被子……下午顺路送去干洗店了。”
与谢野一愣：“是吗？那就没有多的了……换洗的被单前天送去干洗店了，还没拿回来。”
“不，不必担心这个家伙。”国木田伸手一拖花袋，“我会想办法处理的，今天的工作辛苦了，与谢野医生您先收拾吧。”
“好。”
国木田拖着花袋离开了医务室，同时头痛起了该去哪给这家伙找一床被褥来。
*******
丢下了新人和两个同事，江户川乱步一出医务室，脚步就变得沉重严肃了起来。
他面色凝重地从医务室门口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握住了门把手，名侦探的大脑飞速地转动着，想要从他比荒漠还要贫瘠的经验里，构建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来破解接下来他即将面对的世界级难题——
该怎么教小孩儿？
即将十九岁的江户川乱步在成为奈奈子的“爸爸”之前，没有过分毫作为“长辈”或是“长者”的经验。在家里的时候，他是父亲和母亲的孩子，只有“被教导”的经验；在学校里的时候，他也不喜欢什么“前后辈”之类的东西，所以连社团都不参加，念警察学校时还经常因此被训斥。
后来被福泽先生——也就是社长捡走后，更是毫无这方面的问题，反正所有人都要捧着他，他只需要替笨蛋们解决麻烦就好，至于教导？那种事情根本就不在名侦探的工作范围之内，他是救世主，又不是小学里的教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奈奈子的“爸爸”，是一个成熟的、稳重的、可靠的“大人”了。爸爸肩负着教导子女的责任，这种道理不用别人说他也知道，毕竟他的父亲就是这么做的。
——但是说要“教导”，又该怎么“教导”呢？
他十分慎重地考虑着这个问题，就像是玩零食里附赠的“挑型小游戏”一样，全神贯注、专心致志，紧紧地绷起了每一根神经，思考着等会儿该要用什么语气、什么表情、什么动作，对着奈奈子说出什么话。
应该要严肃一点，毕竟不管是父亲还是福泽先生，在教导他的时候都是严肃的表情，但是语气不能太僵硬，小时候母亲和他讲道理的时候，都是放慢了语速，用温和的嗓音慢慢地和他说话的。
在心里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乱步打开了门，走进了办公区里。
一眼望过去，亮着灯的办公区里空无一人，但乱步却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着的一股肉包子的香味。他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办公椅被挪了位置，从正中的办公桌后，偏到了墙角不远处。
墙角的位置正好在视线死角，被几张办公桌挡住了。乱步放轻了脚步，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地靠近了那边，走得越近，视野里墙角露出的空间就越多。
最终，他停在了墙角一米远的位置。，低头看着两个背对着他啃着肉包子的小萝卜头。
一个坐在小板凳上，一个直接坐在了地板上，两个小萝卜头面对着墙角，手里各自抓着一个大大的肉包子，还在冒着热气。
站在了他们身后的乱步把灯光挡住了。
咀嚼着美味又热乎的肉包子，奈奈子耸动着撑得鼓鼓的腮帮子，抬起了小脑袋，黑漆漆的圆眼睛对上了乱步眯起来的眼睛。
慢慢吞吞地又咀嚼了好几下，奈奈子努力地把嘴里的肉包子吞了下去，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起来、被压得瘪瘪的肉包子，然后抬起小短手，把肉包子举起来给乱步。
“爸爸，吃肉包。”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咬了一口手里的半个肉包子，小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像是个呆呆的小人偶，递给乱步的肉包都快被压扁成面饼了。
边上吃着肉包子的果戈里也仰起头看乱步，脑袋后面垂着的小辫子一晃一晃的。
“……哼！”
乱步一把抓走了奈奈子递给他的肉包，忿忿地递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教什么教，他的笨蛋女儿这么聪明，才不需要像别人家的笨小孩一样要大人教呢！
很好哄的乱步顿时把半分钟前的那些打算全丢到了脑后。

第50章
上午八点半，临近上班时间，侦探社里也渐渐地热闹了起来。
事务员们整理着今天工作要用的材料，来得早的员工也已经差不多做好了卫生。打着哈欠踏入了侦探社里，睡眼惺忪的乱步撒手就放奈奈子自己去玩了，自个儿瘫进了柔软舒适的办公椅里，脸上盖着今早送来的晨报开始补觉。
昨天因为去九州出差来回奔波了一天，他本来就不是个勤于锻炼的人，哪怕只是坐在车上跟着到处跑都让他累得够呛，今天早上还差点因为赖床睡过头了。虽然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但对于侦探社的规定，乱步还是会在最基础的底线上老老实实遵守的。
——迟到是绝对不可以迟到的，坐在办公桌后头睡觉那倒是没什么问题。
大家都在忙忙碌碌，果戈里也日常溜去医务室拽床单了，奈奈子踮起脚，从乱步的办公桌上拿到了她的小杯子，捧着小小的瓷杯想去茶水间倒牛奶喝。
她迈着小短腿，打开了侦探社的大门，走到了走廊对面，然后抬起小短手，努力够到了茶水间的门把，往下一拉，茶水间的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
门缝里只能看见昏暗的一角房间，早上还没有人来过茶水间，也就没人开灯。奈奈子伸手把门推开了，茶水间里的光线昏暗，和平常一样，安安静静的。
——只除了一个地方。
低着小脑袋，奈奈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茶水间空着的地板中央，那多出来的一团“东西”。
【……有点眼熟。】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黑黝黝的眼睛目不转睛，直直地盯着地板上鼓起的那团乡土气息十足的花棉被。
她抱着自己的小杯子，一点一点地、半分声音也没发出地挪到那团花棉被边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小脚，轻轻地在那团花棉被上踹了一下。
花棉被纹丝不动，像是个结实的小堡垒。
奈奈子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了一小会儿，见到棉被团毫无动静，于是又抬起脚，憋足了气，用力地踢了一下。
咚、
她一脚踢在棉被团上，用上了全部的力气，被后作用力推的向后退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了茶水间的地板上，手里的杯子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屁股痛。】
【脚也痛。】
奈奈子抱着杯子爬起来，摸着自己的小屁股，就看见面前的那团棉被耸动了起来。大红色的花棉被底下伸出了一只手，在周围摸索了几下，最终抓住了边上的眼镜盒。
一个黑发比鸟巢还蓬乱的脑袋从棉被里拱了出来。
“啊……已经到早上了吗？”
顶着浓浓的黑眼圈，熬夜了一宿的花袋神志不清地对着眼前的空气问道。
站在他背后的奈奈子：“……”
没搞懂花袋为什么要和空气说话，奈奈子挠了挠小脑袋，想了想，还是跑去倒她的牛奶了。
******
九州岛的走私案件宣告了结，事后和警方那边的交接、委托费用的结算、以及报告书这一类的杂事，一如往常般，理所当然地被全部交由了同去的与谢野来解决。
乱步懒洋洋地歇了一天，在顺手回答完一通来自横滨市警的电话咨询后，也终于不情不愿地从懒如烂泥的状态中抽身而出，在他那侦探社里“仅此一位”的豪华办公椅里坐直了身体，从桌上单薄的文件架里抽出了一张空白待填写的报告书，叼着水笔花了一秒钟考虑了一下措辞，就洋洋洒洒地开始“挥笔泼墨”，然后带着这份即兴写完的报告书优哉游哉地去了社长的办公室。
“社长——我进来了！”
几乎就是在出声的同时，就已经毫无礼数地径直推门而入，乱步小跑着进了社长的办公室里，把刚刚才写完的报告书往社长的办公桌上一丢，就把自己也丢进了社长室的沙发里，懒散得像是一滩没有骨头的史莱姆。
“辛苦了。”对乱步这副没有规矩的样子熟视无睹，福泽谕吉拿过桌上的报告书，语气平静地问道，“交给你的事情已经有结论了吗？”
“嘛……马马虎虎吧。”乱步回答道。
“所以你的判断是？”
整个人直接躺在了沙发上，乱步伸手从一盘茶几上的小碟子里拿了一颗糖果——是给奈奈子在社长这上课时吃的——剥了糖纸，动作轻巧地丢进了嘴里，咬着糖果，十分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案：
“——合格吧~”
他说话间，把嘴里的糖果咬得嘎嘣响，语气懒洋洋地说道：“才能——包括是异能这方面，都没什么好说的。能够不被发现的侵入军方系统，还能随意使用特务科的军用卫星，足够证明他的能力了，并且即使不依靠社长你，他也能很好地掌握并且发挥他的异能，在这一点上就已经强过不少异能者了。”
“确实如此。”福泽谕吉颔首。
仅仅一天不到，就简单升级了侦探社的内部系统，将这套最初来自于特务科提供的系统，更新完善成了更适合侦探社办公的模式。使用过新系统的事务员们都反馈良好，午休时甚至已经开始排队去茶水间预约花袋更新手机系统了。
即使是有着异能加持，这也足以证明花袋是个有能之人了。
“至于别的什么——”
乱步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咬着糖果开始掰着手指，一项一项地数过。
“虽然是个颓废又没志气的大叔家里蹲，不过交给他的事情都能够完成，有责任心这一点加十分。”
“照顾奈奈子竟然想给她吃泡面，看在是因为国木田不让点外卖、最后也没吃的份上，就只扣五分好了。”
“主动给奈奈子安装警报软件，而不是单纯地带着她打游戏，加二十分，即使是奈奈子拜托的工作也会好好完成，不会敷衍小孩子，再加十分——但是搞错了监护人是谁这一点扣十分！”
“在计算机网络这一方面有才能和便利的异能，但是没有利用这样能力走歪路，而是继续老老实实在网络上接零活，只把异能用来快点完成工作偷懒，这一点心性可嘉，加个二十分吧。”
“最后、”
“国木田那个死心眼又恪守原则的家伙，也会不避嫌地下定决心，决定介绍他来侦探社入职，光是这一点的话，就值得上二十个点的初始分了吧。”
“10-5+20+10-10+20+20——”乱步报出了一长串的式子，最后说道，“……这样七七八八算下来，六十五分，勉强合格，其他的七零八碎的小增减就不列入计算了，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如果你做出的推断是如此的话，那我也就没有什么顾虑的了。”福泽谕吉稳如泰山地听完了他的这一大段话，神色沉静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已经写好的入社文件，在上面签字盖章后，喊了乱步过来接下，“把这份文件拿去事务员办公室给秘书吧。”
他将手里的入社文件交给了乱步，正式承认了花袋的社员身份。
看着乱步拿着文件离开了办公室，福泽谕吉低头，目光从乱步字迹潦草的报告书上一扫而过，除了刚刚说的那些理由外，报告书上还零零碎碎地写着许多加分或是减分的小项目，东一句西一句，看起来毫无逻辑，乱成了一团，就像是一份胡乱涂写的草稿纸。
但也可以看得出来，上面大多都是带着加号的短句，如果真要仔细计算起来的话，花袋的“分数”必然远不止是“65”这样一个仅仅是擦线而过的数值。
正如乱步一开始所说，他后来报出的这个“六十五分”，不过是他“马马虎虎”说的一个数字而已。
仅仅只是一场“入社测验”，就解决了侦探社的好几个难题，新人的加入必然会大大提高侦探社的工作效率，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侦探社不顺手的内部系统。
奈奈子的出行安全。
以及——
福泽谕吉看了一眼桌边的手机，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区别的手机里，此刻已经装上了和乱步手机里相似的“监护人系统”。
同样的系统也出现在了国木田和与谢野的手机里，据“驻守”在茶水间里的新人所说，奈奈子早上也偷偷摸摸地让他又装了一个。
福泽谕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侦探社终于不用再为了乱步又迷路走丢而担心了。
*
作为一个成熟的家里蹲，花袋带着他心爱的芳子在侦探社的茶水间定居了下来，每日缩在棉被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偶尔帮助事务员们解决电脑或是手机方面的小问题。
得到了帮助的事务员们对他十分尊敬，尤其是在发现向来一板一眼的国木田对此觉得十分丢脸之后，更是既崇敬又倍感有趣地每日投喂……不对、是对花袋呈上贡品，一副毕恭毕敬拜的模样。
从此，侦探社里多出了一个奇怪的【茶水间之神】。
*
十月过后，天气渐渐冷了下来。
最近的天气有些不太好，连着好几日都是阴沉沉的天，朦胧的天光从云层间的缝隙落下，连太阳都难见到。
一大早，被七点整的闹钟准时叫醒，奈奈子迷迷糊糊地拍掉了被褥边上的闹钟，从暖和的被窝里坐了起来，顿时就被空气里的凉意冻得一个哆嗦，睡得懵懵的小脑袋都清醒了许多，立刻又扯着棉被窝了回去。
伸出一只小短手，奈奈子把被褥边上摆着的制服扒拉进了被窝里，马上呲溜一下连着脑袋都缩了进去，蒙头躲在被窝里拱来拱去好半天，才换上了制服，慢慢腾腾地爬了出来，跑去卫生间洗漱。
“早上好~”
顶着一头松乱的白毛，果戈里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走进了卫生间，金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溢出了点生理泪水。
“咕噜咕噜咕噜……”
满嘴牙膏沫的奈奈子含混不清地回答他。
两个小萝卜头一起挤在洗漱台边上，刷好了牙、又洗了脸，果戈里还要编他的小辫子，奈奈子抓起梳子，胡乱把一头乱糟糟的黑发梳理整齐了，就从卫生间里跑了出来，跑进厨房，打开冰箱找她的早饭。
天气不太好，海风冷的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吹寒，这样的天气，去超市采购这件事，完全被乱步丢到了脑后。冷冷清清的冰箱里只有一个鸡蛋、两瓶汽水、一袋速食意面，还有两盒牛奶。
三明治和饭团都没有了，奈奈子只好踩着小板凳，把两盒牛奶拿了出来，倒进杯子里塞进微波炉，等着梳好小辫子的果戈里出来，坐在榻榻米上，一人一杯分着喝掉了。
果戈里去洗杯子，奈奈子趴在榻榻米上，费力地把她的小被褥折了起来，然后连着小枕头小黄鸭一起，全都塞进了壁橱里，然后又爬回到了乱步的被褥边，努力地推了推他。
“爸爸，起床。”
“唔……再睡一会儿……”
“爸爸，快七点五十分了，起床。”
奈奈子更用力地推了推他。
“呼呼……”
乱步翻了个身，背对着奈奈子继续呼呼大睡。
奈奈子：“……”
她坐在乱步的被褥边上，低下了头，小脑袋抵在了乱步的背上。
然后开始试着拱乱步。
一下、两下、三下。
睡得正香的乱步咕咕哝哝了两声，把脑袋缩进了被子里，然后往远离奈奈子的那一侧挪了挪。
继续睡。
第四下拱了个空，奈奈子一个跟头栽在了被褥上，整个人翻了个身，视线的景象从白色的被褥变成了头顶的天花板，仰面横躺在乱步的被褥上。小短腿噗通一声砸在乱步的身上，让被窝里的乱步又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
奈奈子：“……”
她盯着头上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听见果戈里洗杯子的水声停下了，就拍拍屁股爬了起来，把掀翻了的裙摆扯好，跑到墙角背上了她的小书包，自己去玄关穿鞋子了。
臭爸爸，就知道睡觉。
入秋以来第八次叫乱步起床失败的奈奈子面无表情地想到。

第51章
天气渐冷，奈奈子每天出门去上学的时候，也一天裹得比一天厚。
海风呜咽着穿过横滨的大街小巷，卷落树梢摇摇欲坠的枯黄木叶，大部分的日子里，天空都是昏昏蒙蒙的，空气里带着微潮的凉意，但很快，这一点潮意也随着冬天的到来消散了。
干燥又寒冷的昏沉冬日让人提不起干劲，侦探社新买了一桌被炉，打开茶水间的大门，除了“常驻人口”花袋以外，总能看见轮流来摸鱼的其他社员。
一群人缩在被炉里打牌吃橘子，直到被国木田发现后立马一哄而散，各自若无其事地溜回自己的办公位上干活，嘴里还叼着一瓣没吃完的酸橘子，还没到吃橘子最好的时候，冰冰凉凉的橘肉酸得人龇牙咧嘴。
侦探社里一派其乐融融，将将才到十人的员工数量让社里的氛围总是轻松又欢快，即使是今年入冬后不太好的天气也影响不到社员轻快的脚步。
但和侦探社截然相反，横滨整座城市却陷入了一个低迷期，街道两侧的店铺关了不少，路边的巡警也多了许多，好像连流浪狗都更常见了起来，总是对着路过的行人发出躁动的犬吠。
“……好像是因为横滨的几家大公司倒闭、被收购了，所以他们名下的店铺也就要关门歇业，等着清算后再重新开张，可能会改做其他生意，或者是被挂牌转让出去。”
放学后，和奈奈子一起来了文具店买东西，三轮一边回忆着从大人们那里和电视机上听到的话，一边复述给奈奈子听，她对于这方面的事情要格外关注一些，毕竟经济不景气的话，也就代表着打工的机会减少、行业平均时薪降低，她的妈妈挣钱养家就会更辛苦了。
“早上我去送牛奶的时候，听说我家附近的那家连锁超市好像要换老板了，就是那个啦——【杉海会社】的连锁超市，在横滨不是开了很多家吗，上个星期开始陆陆续续就都关了，我路过他们仓库后头的小路，听见员工在说什么，已经被【ROMI株式会社】收购了，下个月就要换牌子重新开业了。”
她从货架上拿起一本写字本，歪着脑袋想了想：“说起来，之前好像都没有听说过横滨有什么【ROMI株式会社】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新开的公司。”
和三轮一样拿了本新的写字本，奈奈子又拿了一个新的橡皮擦，然后和三轮一起去柜台结账了。
虽然已经习惯了日语，但对于“会社”一类的词语，奈奈子还是有点分不清楚什么“商事会社”、“株式会社”的，在她眼里，这些会社总之都是差不多的“公司”，一眼看过去，连断句该怎么断她都弄不明白，她最眼熟的会社大概是乱步经常吃的那几样零食的产商。
只要侦探社不倒闭就行，侦探社不倒闭，她的笨蛋爸爸大概就还能苟很长一段时间，下一份新工作可就很难碰上像是社长这样宽容大度的上司了。
结好了帐，两个小女孩站在店门口，互相帮着对方把新买的文具放进书包里，三轮问道：“叔叔今天没来接你吗？”
虽然知道了乱步非常非常的年轻，但不管怎么说，乱步还是要比她高一个辈分的，因此她还是选择了叫乱步“叔叔”。今天高年级的学生们都外出上实践课了，篮球队的训练也就停了一天，所以放学后她就和奈奈子一起出来了。
奈奈子摇头，干巴巴地说道：“今天自己回去。”
她的小短手在小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小小的儿童手机，然后点开了乱步十五分钟前给她发的信息给三轮看。
【今天社里煮火锅，放学后快点回侦探社~！】
句子的尾巴后头跟着一个快乐拍桌子的颜表情。
“吃火锅诶……”三轮盯着屏幕上的火锅一词吸溜了一下口水，脑子里冒出了热腾腾美味火锅的情形，立刻就又摇摇脑袋，把注意力从自己最爱吃的火锅上移开，看到了第二句里的那个“侦探社”。
“侦探社是什么地方？”她问奈奈子，圆圆的蓝眼睛眨巴了几下。
奈奈子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复杂，于是她最后一板一眼地回答三轮：“……爸爸、工作的地方。”
“那就是侦探工作的地方吗？”三轮好奇地追问道。
“嗯……”奈奈子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小脑袋，“嗯。”
“感觉好酷哦。”三轮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一脸单纯的崇拜。
如果是小说里的【侦探】的话，听起来确实很酷，但是她的爸爸是个笨蛋侦探就是了。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十分善良地没有打破小朋友的美好想象。
她们手牵着手，一起朝回家的方向走去，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三轮是个活泼的小女孩，和奈奈子讲着在篮球队听说的好玩的事情、早上送牛奶打工时碰到的麻烦的住户、还有上下左右邻里的八卦，一路上几乎都是她在讲话，奈奈子慢吞吞地偶尔回应她的话。
到了该分开的岔路口，三轮和奈奈子道别后，正要朝居民区那一头走去，却又突然想了起来，跑回在奈奈子的面前，拜托奈奈子帮忙从书包里拿东西。
三轮的个头在同龄的小孩里算是很高的了，要蹲下来，奈奈子才能帮她打开书包。
像是棵小蘑菇一样蹲在奈奈子面前，三轮指挥着奈奈子翻她背着的书包：“就是在最大的那一层里，笔盒底下、有一叠用报纸包起来的东西，你有看见吗？就是那个，帮我拿出来一下。”
埋头在三轮的书包里翻了半天，奈奈子才终于从她的书包最底下摸到了报纸的触感，然后小短手费力地把报纸包着的一叠东西全都拖了出来，放在脚边，帮三轮又把书包合上了。
一叠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方方正正、硬邦邦的，被旧报纸抱了起来，足有将近十厘米那么厚，拽在手里的时候能感觉到很有分量。
三轮一边朝奈奈子道谢，一边拆开了报纸，里面是一叠厚厚的……
小广告？
奈奈子看着三轮小心地抱在怀里的一大叠东西，迷茫地挠了挠小脑袋。
好像是招聘广告，密密麻麻地正反两面都印满了字，看起来排版的时候丝毫没考虑过设计美感之类的东西，完全只是秉承着“能多塞点就多塞点”的理念，连页边距都窄得近乎没有。
早上三轮送牛奶路过超市仓库后门的时候，不仅听见了员工说换老板的事情，三轮还听见了他们说要发招聘广告，那个新设立的【ROMI会社】好像很缺员工，所以印了一大堆的招聘广告，要找人去分发。听见有零工打的三轮立马竖起了耳朵，带着牛奶瓶冒出了脑袋，接下了这笔活。
只要放学回去的路上，顺路挨家挨户塞信箱，就能差不多把这些小广告发完了，完全不需要费什么精力就能赚到一千五百円，要知道，现在的横滨的最低时薪也才八百円呢，塞点小广告根本用不了一个小时。
给奈奈子也塞了张小广告，精打细算的三轮背着书包、抱着一大摞的小广告气势昂扬地出发了。
“……”
看着蓝色的小脑袋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奈奈子低头看了看塞进了她手里的小广告。
【招聘前台行政人员&#215;&#215;名，要求……】
【招聘财政核拨人员&#215;&#215;名，要求……】
【招牌商场部门经理&#215;&#215;名，要求……】
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都是些中规中矩的招聘岗位，奈奈子也看不懂招聘的要求和待遇水平算不算高，她把小广告翻到了背面，页面最末端有一小块空着的区域，用稍大一些的加粗字体印着人事部的联系方式和公司地点。
地点的位置有点眼熟，就在正对着港口跨海大桥的海岸边。
奈奈子抬起了小脑袋，望向了那一片街区所在的方向。在无数林立着的高大建筑之后，几栋直冲云霄的黑色高楼以无法忽视的存在感，无声寂静地伫立在港口，高度远远超过了周边所有的楼房住宅，像是五座正在俯视着这座城市的瞭望灯塔。
奈奈子看了看那几座外形冷峻的黑色高楼，又看了看手里十分简陋的小广告。
她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大的一家公司，在办公楼和小广告上会表现出如此巨大的差异，想不通这一点的奈奈子很快就选择了放弃思考，她把小广告往口袋里一塞，就继续朝着侦探社的方向走去。
天气凉飕飕的，虽然穿了厚厚的打底裤，但冷风吹过的时候，奈奈子还是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哆嗦，并且再一次想念起了天朝的麻袋校服。
宽宽大大的运动裤里足够她塞进去三条秋裤，但是日本即使是小学生，冬天的女生校服也还是裙子，她只能被迫在长得好像没什么区别的打底裤里选择一条看上去最保暖的穿上，即使加绒了好像也并没有起到多少“保暖”的作用。
背着小书包，奈奈子顶着寒风，像是只小蜗牛一样，慢吞吞地迈着小短腿，顺着街道往前挪。冬天的海风实在是太大了，她没有像以往一样从临海步道回侦探社，而是绕了点远路，从市区里走。
穿过商业街区和居民楼，奈奈子路过了一个小公园。
天气这么冷，又是工作日，公园里这会儿冷冷清清的，连树木都掉光了叶子，变得光秃秃的，一副萧索凋敝的凄清模样。
公园很小，只有一架秋千和一套滑滑梯，角落里掉了漆的木头长椅上坐着一个白色短发的男人。男人的个子很高，身上穿着一套像是制服一样的黑色衣服，双手插在兜里，垂着脑袋，鼻梁上戴着一副圆形的小墨镜，往下滑了点，露出了一双好像是闭着的眼睛。
在他正前方凹凸不平的土地上，一个纸盒子正安安静静地摆在他的脚边。
【……】
奈奈子停下了脚步，背着书包站在原地，黑黝黝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小墨镜看了一会儿，小小的、圆形的、黑色的小墨镜，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她的视线往下移了一大截，又落在了男人前方摆在地上的那个空纸盒上，纸盒的样子有点眼熟，好像是商店街一家点心店的包装盒，盖子被打开了，开口正对着男人对面的方向。
奈奈子摸了摸自己的小口袋，里面还有刚刚买本子和橡皮时，店员小姐姐找给她的两个硬币，一个500円的、一个100円的。
动作很小声地跑了过去，奈奈子在男人的面前蹲了下来，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地把两枚硬币放进了纸盒里，站起来后，又仰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盯着长椅上坐着的男人看了几秒。
四肢健全。
长相年轻。
而且——奈奈子又低着脑袋看了看长椅的周围。
【……没有二胡。】
她蹲下来，把100円的硬币又从纸盒里捡了出来，塞回了口袋，换上了刚刚三轮塞给她的那张招聘小广告。
背着小书包，奈奈子又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地跑走了。
*******
五分钟后。
手里拿着终于排到队买回来的可丽饼，夏油杰扫了一眼手机上家入硝子发来的汇合消息，折返回了小公园里，打算叫上他偷懒的友人五条悟准备动身离开。
小公园里冷清又萧瑟，一个来游玩的孩子也没有，夏油杰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长椅上、垂着脑袋像是打瞌睡的五条悟。夏油杰对于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五条悟常常是这样一幅对外界并不上心、懒懒散散的样子，让人分不出他究竟是真睡还是假睡。
他上前叫醒了五条悟，将手里的一份可丽饼递给了对方，硝子不喜欢甜食，之前在点心店的时候，他另外也买了咸口的点心留给她。
看着五条悟懒洋洋地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夏油杰俯身打算捡起五条悟脚边大约是被风吹落的空点心盒，想要丢去附近便利店的垃圾桶里，却忽然发现已经被吃完点心的纸盒里，却好像还装着些什么东西。
一枚500円的硬币，硬币底下还压着一张十分简陋的招聘广告。
夏油杰：“……”
少年低着头，额边的一缕刘海落下，细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盯着点心盒里的东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想起自己刚刚见到的五条悟的模样，脑中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悟。”他叫了一声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椅上吃可丽饼的五条悟，直起身，将盒子里的500円硬币递给了他。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去接，顺口问道：“什么？”
夏油杰略一沉吟，答道：“好心人对你的施舍。”
五条悟：“……哈？”
刘海奇怪的少年将手里的招聘广告也塞进了戴着小墨镜的少年的手里，对他露出了一个“好好干”的眼神。
五条悟：“？？？？”
到底是杰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第52章
冬日里难得的一个晴天。
阳光落在的手背上，只留下了近乎于无的淡淡温度，空气是干燥的，带着些许海水的咸腥气味，马路上的红绿灯转换为了代表着通行的颜色，于是人行横道前响起了汽车刹车的轻微声响，形形色色的路人脚步纷乱地穿过了马路。
站在人流来往的十字路口，身上穿着一件不起眼至极的灰色风衣，条野采菊闭着双目，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微笑，发尾带着一抹朱红的白色短发在风中微微扬起，露出了他耳中戴着的一只无线耳机。
“……十亿日元都到手了！动作快点！甩掉那群警察！……之后在约定的地方碰头、伝平！”
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同伙急促的说话声，银行抢劫的计划如同他预料的一般顺利。一辆鸣着警笛的警车呼啸着从他的面前飞驰而过，十字路口往来的车辆因为避让而陷入了短暂的秩序混乱。
街道边驻足的路人们纷纷地议论起来，猜测着又是哪里出了案件，庸碌的普通人们尚且没有意识到，就在离他们不足两百米的一条街外，这片市区内最大的银行刚刚遭受了一场歹徒的持枪抢劫，塞满了钞票的小型面包车带着挟持的人质已经混入了商业区繁华的车流之中，以市警的追踪效率，等他们在郊区发现被抛弃的面包车时，只会看见一具被遭到了虐杀的尸体。
条野采菊的脸上带着的是安然不动的笑容，他对于“十亿日元”的金钱并不感兴趣，因为金钱这种东西，以他的头脑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就能有办法弄到的东西，在他的心中激不起分毫的波动。
他只是喜欢听着受害者在遭到施虐时，从灵魂里发出的痛苦哀嚎而已。
不仅仅是因为疼痛发出的呻吟哭喊，还有当绝望降临在这个人类身上时，理智与情感的那条防线瞬间崩溃的【声音】。
也即——
一个人【被毁灭的声音】。
条野采菊是个“盲人”。他的双目是阖上的，但与此同时，他拥有着敏锐到无与伦比的其他感官。
听觉。
嗅觉。
触觉。
利用这些超人的感官，他甚至可以通过他人的心跳声揣测对方的想法。愉悦、不安、愤怒、悲伤，所有人的情绪在条野采菊的面前都无所遁形，当中最让他感到愉悦的，就是【痛苦】。
少年以“让他人痛苦”来“愉悦自己”，因此，他会成为一个犯罪者，似乎也就成了一件理所当然般的事情。
抢劫银行确实可以得到巨额的金钱，但是却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愉悦，想要在闹市区抢劫后还能顺利脱身，也就意味着必须速战速决，不能花费时间在“玩弄”在场的普通人上，既然如此，那么他也就没有一起前去的必要。
毕竟只是一群方便他寻找愉悦的愚蠢莽夫而已，临时搭个伙的关系，条野采菊并没有替他们费心费力的打算。
给了这群“同伙”足够的金钱，下一次就该让他放松一下心情了。
该要选择什么样的犯罪方式才好呢？
纵火？车祸？投毒？亦或者是绑架？
绑架似乎是个好主意，被绑架者的困兽之斗，被要挟者的被动惶然，听起来大概都会很不错。
那么应该要选择什么样的绑架对象呢？虚张声势的男人？惊慌失措的女人？亦或者是欣赏一番孩童最为单纯的害怕哭喊？
少年在心中慢条斯理地谋划着，清秀的面庞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让人看不出半分他所想的那些血腥而残虐的东西。
忽然间，他垂落在身侧的指尖，感受到了某种纤弱而柔软的触感。
那是一只并不温暖、甚至有些冰凉的小手，软乎乎的，没有什么力气，像是从空气中突然地出现一般，握住了他的一节指尖。
条野采菊一怔。
他倏地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边就站着了一个小孩。
是个个头很矮的小女孩，小小的一只，呼吸和心跳都很轻，不像是其他的路人一样因为走动而有所起伏，安静得好像是地底无声流淌的河，混进了来往的车声、路人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以及穿过了大街小巷的海风声之中，宛若是被海浪吞没的一枚小小的贝壳，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条野采菊并非是没有“听见”她的存在。
他只是没有“意识到”这个小女孩的存在。
交通信号灯的颜色改变了。
小女孩默不作声地牵着他穿过了马路。
条野采菊：……
条野采菊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你这是在做什么，小妹妹？”
“……！”
被吓到的奈奈子立马丢开了他的手，后退了一步。
【瞎子……瞎子说话了！】
吓得抱紧了怀里刚买的芝士年糕，大受震撼的奈奈子扭头屁颠颠地赶紧跑了。
被丢开的条野采菊：“……”
这小孩儿怎么回事。
*******
埋头跑进了侦探社所在的红砖楼里，奈奈子像猫一样绷起来的肩膀总算是松了下来，她抱着芝士年糕，按下了电梯门边的按钮，在等着电梯门慢悠悠打开的这一秒里，想到了一个问题。
——瞎子好像本来就会说话？
【……那我为什么要跑？】
奈奈子一头雾水，茫然地挠了挠小脑袋，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被那个盲人少年吓了一跳。不过话说回来，最近的横滨好像好多盲人，她前两个星期放学回侦探社的路上，才见过了一个，今天就又碰到了一个。
电梯门在她的面前完全打开了，没想出个所以然的奈奈子很快就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跑进了电梯里，踮起脚，努力地伸出小短手，按下了那个写着【4】的按键。
指针缓缓从【1】移向了【4】，叮的一声清响，电梯到达了侦探社所在的这一层，再一次慢悠悠地打开了门。奈奈子咚咚咚地跑过走廊，侦探社的大门没有关紧，留下了一条缝，她把缝隙推开了一点，然后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室内的暖气让她有些僵了的小脸暖和了起来，快要到晚饭的时候，今天侦探社又在煮火锅吃，她抱着从超市里买回来的芝士年糕，跑到了正在拿着筷子包牛肉蔬菜卷的乱步边上，把年糕举起来给他看。
“爸爸，年糕。”
专心致志地把均匀地蘸了酱的牛肉片和生菜夹进了卷皮里，然后又放进了切成丝的香肠、黄瓜以及半颗小西红柿，乱步小心翼翼地把包裹着十足馅料的面皮用手和筷子卷了起来，不算厚的面皮看起来像是马上就会被撑破，生菜叶上蘸着的酱料几乎要漏出来。
终于完成了一个完美的牛肉蔬菜卷，乱步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拿起边上的餐刀把蔬菜卷从当中切成了两半，筷子夹起一个就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另外稍小一点的半个则是投喂给了奈奈子。
“啊——”
“啊呜、”
看着奈奈子没有表情的小脸被撑得鼓鼓的，脸颊一耸一耸的，费力咀嚼着嘴里的牛肉卷。心情很好的乱步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接过芝士年糕随手放在了桌上。
“果戈里呢？”他问道。
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有点高的凳子，奈奈子扶着桌沿坐好，把嘴巴里的牛肉卷全都吞进了肚子里，才慢吞吞地回答道：“在点心店……炸点心卖完了，阿姨要重新做。”
芝士年糕是冷藏的，点心店里开了暖气，呆太久年糕会软掉，所以她就先回来了。
“哦，那就不管他了。”乱步不太在意地说道，伸手揭开了锅盖，“我们先吃！”
热腾腾的火锅浓汤鲜美，和天朝的火锅有点不一样，但也差不了太多，在奈奈子眼里都是一样的往锅里丢食材。她的个子还很矮，只能让乱步或者旁边的与谢野帮她夹东西吃。
侦探社里的员工并不多，总共也只有十个人出头，清理出两三张闲置的办公桌也就够他们围在一起吃火锅了。奈奈子捧着她的小碗，一边听员工们聊着工作上的事情或是些八卦，一边吃着她碗里的牛肉丸子和蘑菇，牛肉丸有点烫，奈奈子被烫了好几下舌头，小猫一样地缩在凳子上呼呼地吹凉气。
“……说起来，最近港口黑手党的动静很大呢。”一个事务员夹着牛肉片说道。
“毕竟刚换了首领嘛。”
“底下的黑手党都不太服他吧，不是有传言说，先代其实是被现在的这个新首领谋杀的吗？”
“不过他们内部忙着打架的话，也就没精力再来外面惹事了吧。”
“……大概算是个好消息？”
“工作量减轻了真是万幸。”
“但是现在看起来，新任首领应该快把旧部整合好了吧，这两个月都已经在重整企业了……乱步先生怎么看？”
“唔？”正在埋头努力和年糕做斗争，乱步头也没抬地回答道，“清理非法组织那是警方的事情，侦探社只要接委托干活就行了。黑手党的首领换了谁，名侦探的工作也都一样、都是帮笨蛋们解决难题。”
用筷子把年糕扯开，乱步把年糕里的芝士馅吃干净了，就将没有味道的白年糕嫌弃地丢到了边上，然后重新夹了一块新的年糕过来，继续重复和刚才同样的一整套动作。
“说的也是呢。”
“真不愧是乱步先生啊。”
“真是稳如泰山。”
其他人纷纷开始恭维他。
吃完了肉丸开始咬年糕的奈奈子看着他们，黑黝黝的眼睛像是人偶一样，眨也不眨，不是很能理解他们所说的话。
【……boss？什么boss？】
她用门牙磨着黏糊糊的年糕，困惑地想到。
【mafia……是什么游戏吗？】
她感觉【Mafia】这个词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意思。年糕已经煮熟了，但是好像还是不够烂，奈奈子只能拿着短筷子和小勺子，费劲地尝试把年糕咬断。
“但是等他们稳定下来，也只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了。”与谢野说道，言下之意，就是在那之后，港口黑手党的新任首领就会对外露出獠牙，威慑作为同类的其他非法组织，或是挑衅政府。
如果是后者的话，直接袭击警署之类的地方是他们的惯用手段，但是以侦探社作为目标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侦探社本身就是背靠着内务省的协助建立起来的，虽然是个民间组织，但和军警、特务科都有着密切的联系。
“不会又要来绑架事务员了吧？”一个已经在侦探社工作了三年多、有过十五次被敌人挟持经历的资深事务员不满地抱怨道，“总是挟持很耽误工作进度的。”
她倒是不担心会被挟持会出事，毕竟有乱步的超推理和与谢野这个暴力社医在，犯人总是很快就被绳之以法，即使受伤也不必担心，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安然无恙。
她只是随口这么抱怨了一句，就看见埋头吃年糕芝士的乱步突然停下了动作，手里拿着两根筷子，脸上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
事务员困惑了一瞬，但很快的，她和桌边的所有人一样，都将视线移向了同一个地方。
围坐在桌边，上至社长、下至刚入社半年的新人事务员，齐齐地看向了坐在乱步身边，小脸几乎都要埋进碗里，努力地拿着筷子扯着嘴巴里咬着的年糕的小萝卜头。
——哐！
小萝卜头用力过猛，挥出去的筷子打翻了小碗，扯断掉的半块年糕啪唧掉在了洒在桌上的汤水里，小勺子从被打翻的碗里掉出来，直接掉到了地上。
手里还拿着她的小筷子，奈奈子看着眼前的被打翻的汤碗，把嘴巴里的一小块年糕咀嚼了几下，然后吞进了肚子里。
“爸爸。”
她伸出了小短手，拽住了乱步的袖子，仰着一张看不出情绪的小脸，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乱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奈奈子一起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自告奋勇地站出来帮他这个名侦探解决麻烦，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乱步先生快动手啊”、“乱步先生您怎么还不帮女儿收拾呢”的表情，好像这活理所当然就该他自己干一样。
虽然说很不想干，但面对着笨蛋女儿毫无波澜的黝黑眼睛，乱步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打算去拿桌角的抹布——
“我回来了~！”
侦探社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抱着一大袋热乎乎刚出锅的炸点心，果戈里脚步轻快地蹦跶了进来，像是只在树梢跳来跳去的小鸟，垂在脑后的小辫子一晃一晃的。
他闻了闻空气里飘散着的浓郁香味，金色的眼眸弯弯，兴致勃勃地问道：“嗯嗯？已经开始吃了吗？”
乱步：“……！”
能够帮他解决麻烦事情的家伙出现了！
“果戈里！”乱步腰杆笔直、中气十足地叫道。
“什么？”突然被乱步点名的果戈里歪了歪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并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乱步：“过来擦桌子！”
果戈里：“……啊嘞？”
乱步拎着果戈里开始帮奈奈子收拾残局，与谢野带着奈奈子去洗手洗脸了，坐在“上位”的福泽谕吉放下了手中的木筷，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开口道：“有关于黑手党的问题——”
他一开口，所有员工都立马提起了注意力，聚精会神地坐直了神，国木田甚至已经掏出了他的笔记本和钢笔，准备开始做记录。
福泽谕吉：……
他还是继续说道：“有关于黑手党的问题，他们或许会针对侦探社，但应该不会以奈奈子为目标。”
“为什么这么说？”裹着棉被的花袋从办公桌底下冒头，手里还端着碗筷。
“因为绑架‘孩子’的话，就等同于是在和侦探社宣战。在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那个男人——港口黑手党新上任的首领，不会做这种没有好处的事情，想要向政府展现实力确立地位的话，炸两个警署就差不多了。”抓着抹布把桌子越擦越乱的乱步插话道。
“正是如此。”福泽谕吉颔首，“因此港口黑手党不会以奈奈子为目标……”
他不知道为什么，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既然社长和作为顶梁柱的乱步先生都这么说了，那么就一定不会有错，一群员工顿时又放下心来，继续吃吃喝喝地热闹了起来，乱步和果戈里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越收拾越乱的桌面一起陷入了思考。
【不会以奈奈子为目标……】
【……吧。】
福泽谕吉低头看着手中的一碟清酒，在心中并不十分确信地想到。
【……希望如此。】
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洗手间里。
“哈啾！”
正在踩着小板凳洗手的奈奈子突然打了个喷嚏。
“太冷了吗？”
拿着沾湿的手帕，与谢野帮她擦着脸上溅到的汤汁，有些担心地问道。洗手间在侦探社外头，没有暖气，奈奈子身上溅了汤汁，也不方便再把外套穿起来，直接就穿着衬衣出来洗手了。
吸了吸小鼻子，并没有觉得冷的奈奈子摇了摇小脑袋。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好像有人在骂她。

第53章
日本是一个神奇的国家。
奈奈子打从心底里这么认为。
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小学里小学生的发色能凑出一本色谱；
也不仅仅是因为她半个月里就在路边碰到了两个奇怪的盲人；
更不仅仅是因为前几天放学的路上，一个看起来大概也就十六七的少年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因为奈奈子在绿灯时先比他走出去，就莫名其妙地轻蔑冷哼着什么“不知礼数的女人”、“穿这么短的裙子”、“长相如此粗鄙竟然也不知贤惠”之类奇奇怪怪的话——后来这个少年被下楼来接奈奈子的果戈里偷偷丢了个香蕉皮然后狠狠摔了个跟头。
最重要的是因为，
像是她的便宜爸爸江户川乱步这么干啥啥不行的员工，竟然至今还没被投诉乃至是开除，依然安安稳稳地待在侦探社里摸鱼。
奈奈子从没见他写过什么文件材料，每天一早去侦探社，乱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当天早上送来的报纸，看报纸上连载的四格漫画，之后就是干些吃零食、打游戏、给窗台上的仙人掌浇水之类的活，奈奈子来侦探社一年多，窗台上的仙人掌已经被他浇死了六盆，平均每两个多月就要换一盆新的。午休的时候找人陪他玩休闲的棋类游戏，等到下午大家开始工作了，他就去楼下的咖啡厅吃蛋糕，顺便闲适惬意地逗个猫，再慢悠悠地回来，继续重复早上吃零食、打游戏、看漫画、给仙人掌浇水之类的摸鱼活动。
唯一算得上是“工作”的，好像也只有在需要外出工作的时候跟上去“凑凑人头”，偶尔其他社员也会拿一些文件过来给乱步看，但是那些文件在乱步的桌上待不到十分钟，就会带着一堆的“胡乱涂鸦”又被丢回去，于是其他社员就只好又“自己动手”，“替乱步”完成工作，撰写一份新的报告书出来。
可以说，奈奈子觉得乱步每天的“工作量”，大概还没有她的家庭作业多。
不过有一件工作是一件工作，就算只是外出跟着“凑人头”也行，因此在放学收到乱步的短信，说他下午要去“帮市警那些笨蛋们解决一个银行抢劫的案子”、让奈奈子“自己回侦探社”的时候，奈奈子还是因为乱步离“被辞退”又远了那么一点点而感到十分的欣慰，然后收拾好东西，背上她的小书包，迈着她的小短腿自己往侦探社走去。
从教学楼走去校门口的路上，她路过了喷泉广场，又一次在这里见到了两个还算是熟悉的学校“前辈”。
“呀~！是奈奈酱！”结木弥耶像是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朝她跑了过来，热情地握着奈奈子的小手摇了摇，“放学回家吗？”
“嗯。”奈奈子点头，没有表情的小脸看起来有点呆呆笨笨的，但是黝黑无神的眼睛却又让人想起恐怖故事里那些怪异的人偶娃娃，毫无光彩。
在弥耶身后的不远处，是穿着草绿色洋风女仆装的日奈森亚梦。
奈奈子：“……”
她记得上次见到这个学姐的时候，对方穿着的还是一套天蓝色的欧洲时尚风艺术家着装，说是参加了学校的美术社。
“那个、我、我……”对上奈奈子的目光，亚梦手足无措地比划了起来，一张脸又因为羞耻涨得通红，“我——”
“小梦参加了学校的家政料理部喔~☆”结木弥耶俏皮可爱地笑嘻嘻道，“部服很可爱吧！”
亚梦：“……”
亚梦：“对、没错、就是这样！”
她破罐子破摔，当场就地“加入”了第三个新社团。
奈奈子：“……噢。”
虽然好像没见到过什么“家政料理部”，但奈奈子还是在心里默默把“家政料理部”也划进了“绝对不会加入的社团”的范围，编号三。
结木弥耶把奈奈子推向了校门口的方向：“好啦~放学了就快回家吧，拜拜~！明天见喔！”
奈奈子背着她的小书包走了，走出去了几步，又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了头一看。
弥耶和亚梦两个人正凑在一起手忙脚乱地伸手抓什么东西，她一回头，两个人就齐齐停住了动作，亚梦双手背在身后，和弥耶一起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僵硬。
弥耶朝奈奈子挥手，又说了一遍：“拜拜~！”
奈奈子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睛，转回小脑袋，继续往前走。
走出了好几步，又回头。
亚梦和弥耶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趴在了地上，手臂拢着，好像在护着什么东西。对上了奈奈子的目光，亚梦动作僵硬地抬起了一只手，脸上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明、明天见！”
奈奈子：“……”
她盯着两个人，小脸上毫无波动地看了半分钟，就收回了视线，朝校门口走去了。
……有蛋蛋她也拿不到，算了。
*******
已经是期末的时候了，天气很冷，下个星期好像就会开始下雪。
圣夜学院的校服精致又好看，面料也是摸起来就知道价格十分昂贵的那种，但是好看并不能让奈奈子在呼啸冷风中变得暖和起来，即使有着羊毛衫和打底绒裤，她也依然会被凌冽又干燥的海风吹得小鼻子通红，止不住地吸溜鼻涕。
因此奈奈子只能给自己多加一些保暖装备，保暖打底衣、手套、围巾，小脑袋上还戴着一顶绿色的毛线帽。虽然说“绿帽子”在她的常识认知里通常代表着不那么愉快的某种意思，而且她的校服还是红色的格子裙，众所周知，红配绿是顶级魔鬼的配色，堪比帅哥配监狱板寸头，但乱步还是坚持给她买了一顶绿色的毛线帽，理由是看起来会比较像是“圣诞树”。
听到这个理由的奈奈子觉得他的脑子应该是离坏掉不远了。
小圣诞树奈奈子顶着寒风前行，天气不太好，又是工作日，小学的放学时间都很早，但上班族和中学生们这个点都还没能从工作和学海中解脱，路上的行人稀落，连车辆都没有多少。
她拐过街角，路边的店铺越发少了起来，这附近是一座狭长的沿着河流修建的休闲公园，再往前就是一片住宅区，比刚才经过的商业街还要更加冷清。
远处有两个人影迎面而来，离奈奈子还有些距离。是一高一矮的两个人，高一些的是个穿着白色长外衣的男人，矮些的是个一身红色洋裙的金发女孩，女孩的个头只到男人腰间那么高，但还是比奈奈子要高一些。
他们从住宅区的方向走来，说着话。穿过街巷的寒风没有将他们说的话吹散，那些字句反倒是顺着风，让在下风口的奈奈子零零散散地听到了一些。
奈奈子过去，他们过来，两边的人离得越近，那些破碎的说话声就越发清晰完整了起来。
“……爱丽丝酱~蛋糕要吃吗？是甜甜的草莓蛋糕哦！”
“不吃！”
“就吃一口好不好？一口、小小的一口！我带你去商店街的那家甜品店怎么样？”
“我才不吃！林太郎你死心吧！”
“那小裙子……”
“小裙子我也不会穿的！今天都换了七条裙子了！我都快要累死了！”
“再换一条，换完我带你去游乐园玩，今天晚上游乐园有巡游晚会哟，爱丽丝宝贝~”
“唔呃啊——”
他们和奈奈子走得靠近了，被叫做是“爱丽丝”的女孩气呼呼地攥着小拳头，一转头，像是突然发现了慢吞吞路过的奈奈子，漂亮的小皮鞋踏踏地踩过水泥路面，就朝她跑了过来，缩身躲到了奈奈子的身后，抓着奈奈子的小书包，从肩头探出金色的小脑袋，语气娇蛮地大声地朝男人喊道：
“我才不要跟你去！林太郎你真是太讨厌了！”
小短腿刚迈出一步就被扯住，落回了原来的位置，奈奈子没有神采的漆黑眼瞳里浮现出了一丝茫然的色彩。
【……啊？】
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奈奈子在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代表疑惑的语气词。
她一抬起小脑袋，就看见黑发的中年男人站在她的身前，一脸可怜兮兮地缩着肩膀：“爱丽丝酱~”
奈奈子：“……”
她立马和身后的女孩一起后退出去了五步远。
“不要！”
爱丽丝果断地一扭头，柔顺卷曲的金发也随之倏地一甩，扫过了奈奈子的后脑勺，落了一部分在她的后颈上。
【……有点痒。】
奈奈子默默地抬起小短手，把落到她脖子后面和书包肩头的发丝全都扒了下来。
“诶~~~”男人哭丧着脸，胡子拉碴的一张脸上露出了颓废的表情，像是饱受打击。
他举在身前的双手举棋不定般地左右晃了晃，最后视线落在了奈奈子的脸上，一副十分卑微弱气的模样，寻求奈奈子的帮助：“小姑娘，你可以让爱丽丝出来吗？”
“不行！”躲在奈奈子身后的爱丽丝抓着奈奈子的小书包，紧紧地凑在奈奈子的耳边，对她说道，“爱丽丝才不要跟他走！林太郎老是缠着爱丽丝，要我穿小裙子给他看，实在是太烦人了！”
好像被这一句“太烦人”打击到了，男人捂住了胸口，一脸受伤地说道：“但是爱丽丝酱穿那些小裙子真的很可爱嘛……”
“一件就好、最后再换一件就好，然后我就带你去吃蛋糕。”男人说道，但还是遭到了爱丽丝的冷哼拒绝，他只好又看向奈奈子，“小姑娘，能不能帮叔叔劝一劝爱丽丝酱？或者叔叔带你和爱丽丝酱一起去吃蛋糕买漂亮的小裙子也可以，叔叔可以给你买你喜欢吃的蛋糕——”
奈奈子仰着小脑袋，黑黝黝的圆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小脑袋，看向缩在她身后的小女孩，一板一眼地问道：“他是你的、爸爸吗？”
男人立马笑容满面地回答道：“对唷，我是爱丽丝的父……”
“才不是！”爱丽丝像是只小天鹅一样高傲地一扬下巴，打断了男人的话回答道。
“那是谁？”奈奈子又问她。
爱丽丝：“是变态。”
语气轻描淡写又十分客观，像是在陈述什么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奈奈子：“……”
男人：“……嘤。”
“爱丽丝酱……”又一次受到打击的男人哭唧唧。
奈奈子又仔细看了看男人的长相，典型的亚洲五官，头发也是很正常的黑色，但是躲在她身后的爱丽丝却是金发蓝眼，五官小巧精致又深邃，皮肤是冷色调的瓷白，像是个精致的洋娃娃。
“哼~”爱丽丝动作娇俏地一叉腰，扭头问奈奈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蛋糕？林太郎太讨厌了，我才不想和他一起去吃蛋糕呢！”
【……】
奈奈子感觉有点不对劲，虽然没有实际经历过，但这种大人带着小孩、两个陌生人一唱一和的模式，让（上辈子）从小学起就开始被大人们翻来覆去、每学期都要来一次安全教育的奈奈子意识到了一点什么。
背着小书包，她想了想，说道：“我打电话，和爸爸说一下。”
“诶~真麻烦。”爱丽丝撇了撇嘴，但还是放开了她的书包，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说道，“那你快一点喔……唔、和你爸爸说是和同学一起去吃蛋糕了吧，不然的话大人们肯定会很啰嗦的。”
奈奈子：“噢。”
她左右看了看，然后走进了不远处的电话亭里，关上门，爬上座椅，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最小的10円硬币，丢进了投币口。电话亭外头，男人和小女孩一个低声下气、一个娇蛮任性地说着话，他们的对话声传不进电话亭里，奈奈子打电话的声音也传不到电话亭的外面。
感谢兔兔酱和青蛙先生的幼儿节目，让她掌握了日本最基础的一些生活常识。
奈奈子十分镇定地按下了【1、1、0】。
“……您好，这里是横滨市西区接警中心，请问您遇到了什么问题？”
“我在放学路上，有一个奇怪的叔叔，要带我去吃蛋糕。”
电话那一头的女声一顿，立马换上了更为温和的语气，快速问道：“小朋友？你现在是在&#215;街道的电话亭里是吗？”
“嗯。”
“附近的警察叔叔马上就到，你在电话亭里是吗？不要出去，锁好门，那个叔叔有什么特征？”
“白色的外套，很长，带着一个外国的小女孩，但是他是日本人。”
【外国的小女孩】
感觉事情似乎有可能会涉及到横滨的租界，接警小姐刚升到十二分的精神顿时变成了十五分：“是他的女儿吗？”
“不知道……那个叔叔说是，但是她自己说不是，还说那个叔叔会让她、换很多裙子，她说那个叔叔是变态。”
“……！！！！”
*
三十秒后，两辆警车前后夹击了这条街道。
“啪”地推开了车门，刚刚解决了委托蹭警车回侦探社的乱步从车上大步跨了出来，和他一起从前头副驾驶上下车的是结束任务后正好经过这里，于是被指派了临时抓捕“诱拐犯”任务的青木警部。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不许动！”
青木警部手中的枪在下车的瞬间就指向了这条路中央唯一站着的男人。
“奈奈子！”
乱步一下车就喊道。
然后他一个抬头，看见了那个站在路中央的男人。
乱步：“……”
森鸥外：“……”
空气凝滞了一瞬。
“……这可真是、让我意外的场面。”身边站着爱丽丝，未曾意料到短短三十秒突然就被警察包围的森鸥外，脸上的表情从上一秒对爱丽丝的讨好，瞬间变成了游刃有余的从容，“福泽阁下身边的侦探君。”
青木警官微微一怔，手中的枪口不动，低声开口问身后的乱步：“……是误会？”
乱步：“……”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似乎是，但实际操作上似乎又并不那么是。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思考过了接下来发生的所有可能性，逮捕、亦或是不逮捕，黑手党的反应，森鸥外的反应，异能生物体爱丽丝的举动，是否会造成什么恶劣结果，森鸥外的举动是什么目的——
吱呀、
几米外的电话亭打开了一条门缝，背着小书包的奈奈子露出了半个小脑袋，探头探脑地往这外面看。
——思绪落定。
*
十五分钟后，森鸥外被拎进了局子里。
与此同时，正坐在侦探社办公室里的社长接到了一通来自警局的电话。
电话来自和侦探社有着颇多交集的青木警部，内容非常的……
别致。
青木警部让他警署一趟，去证明一个叫做森鸥外的男人是清白的，她表示这个方案的提出人是乱步，而案件的准受害人是侦探社收养的奈奈子。
福泽谕吉：“……”
福泽谕吉镇静地放下了电话，坐在办公椅上沉吟了片刻，然后又抬头看了看电话。
他望着桌角静静放置着的那台黑色的座机，慎重地在心里思考着一个问题。
——刚刚他接到的那通电话，说了什么来着？

第54章
福泽谕吉和森鸥外曾是十分相熟的【盟友】。
那大约是在四年多前的事情，彼时侦探社尚出于筹备建立的阶段，因为某个人的介绍，他同森鸥外短暂地成为了一段时间的“搭档”，为了实现【三刻构想】而彼此协助。
“白天”属于异能特务科。
“夜晚”属于地下黑手党。
“黄昏”属于武装侦探社。
让这三方势力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彼此制约又彼此提供帮助，共同维系着这座城市的秩序。
但在侦探社建立后不久，他们二人就因为理念不合，最终在某件事上爆发了无法调和的冲突，继而分道扬镳。福泽谕吉带着乱步和与谢野回到了侦探社，森鸥外也回去了黑社会继续当他的地下医生。
二人间的交集在此后就近乎于无，数月前听说了森鸥外当上了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也令福泽谕吉心下一惊，但仔细想来，似乎也并不意外，毕竟森鸥外就是“那样”的一个男人。
他们上一次碰见，似乎还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在混乱街区的擦肩而过，仅有的对话也只不过是一句“福泽阁下”和“森医生”，再没有更多，正所谓“时光荏苒”、“物是人非”，数年前互相交付后背的盟友，如今再会之时，却不曾料想会是这般的场面——
一个在局子里戴着手铐。
一个在询问室外头牵着孙女。
森鸥外：“……”
福泽谕吉：“……”
福泽谕吉掩面长叹，不忍直视，内心思绪翻涌良久，才慎之又慎地开口道：“森医生，你……”
他的话说了半截，说不下去了，自己也不知道该往下再接点什么，毕竟福泽谕吉本身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要让他和分别多年再见时进了局子的友人唠两句嗑，实在是件十分为难他的事情。
长桌的另一头，穿着白外衣的黑发男人面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双手自若地放在桌上，十指交叉，银色的手铐毫不掩饰地彰显着它突兀的存在感。
“真是许久不见了，福泽阁下。”男人的脑袋微微偏向一侧，“未曾想到你已经有了个如此可爱的孙女，真是世事难料。”
——“什么嘛！爱丽丝不想吃这个，我们去吃蛋糕吧~！”福泽谕吉的身后，传来了小女孩玫瑰花一般鲜嫩俏丽的嗓音。
福泽谕吉放下手，神色不变地答道：“我想你应该已经调查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是我给奈奈子买的！没你的份！不吃就走开！”少年不乐意的大声嚷嚷在银发男人的背后响起。
“说笑了，堂堂武装侦探社关系人士的情报，我这样区区一个无业的地下医生，怎么会能够得知呢。”森鸥外语调悠然。
——“谁说我不吃了！……哼！大人们真是讨厌！都说了我要和奈奈子自己去吃蛋糕！你们不要跟来了！”小女孩的声音说道。
“地下医生这种没有意义的谎话这种时候就不用再说了。”福泽谕吉道，“这个孩子只是个普通的小孩，没有值得‘你们’大动干戈的必要，不必再做这种没有必要的试探了。”
——“爸爸……吸管插不进去。”另一个语调平板的小女孩嗓音响了起来，语速慢慢腾腾的，让人想起在树叶上缓缓挪动的小蜗牛。
“只是‘个人的兴趣’而已，我想尚且还用不上‘试探’这样的词语吧。”森鸥外面上的笑容不变。
——“你的吸管尖都折了、我不喜欢喝这个，多出来的吸管给你用吧！”活泼娇俏的小女孩抢着说道。
福泽谕吉：“……”
“森医生。”
“有何贵干？”
“可以让爱丽丝安静一些吗。”
福泽谕吉如此要求道，但是坐在桌子对面的森鸥外只是微笑，继续微笑，默不作声地微笑，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脸上硬是对着福泽谕吉笑出了那么点“慈祥和蔼”的感觉。
福泽谕吉：“……”
他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但是他“不能明白”。
因此福泽谕吉板着一张严肃得能吓退恶鬼的威严面容，也如同泰山般巍然不动地抬着头，视线与森鸥外平视着对上，摆出了一副“什么也没有明白”的神色，像是在等着对方的回答。
片刻后，森鸥外还是缓缓开口道：“爱丽丝酱~”
福泽谕吉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小女孩不耐烦地应声：“干嘛！”
“我要谈一些事情，可以稍~~微安静一小下吗？”森鸥外用商量的语气询问道。
小女孩气鼓鼓地发出了一个语气词，然后说道：“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她大声地说完了这句话，立马又用很小的声音和奈奈子咬耳朵：“看吧！林太郎果然最讨厌了！”
十分自然的接话，福泽谕吉一时间又有些分不清楚他刚才的猜测是不是有误，但他的面色没有显露出半点迟疑或是动摇的神色来，而是准备继续和森鸥外谈论“请不要跟踪或是诱拐我家小孩”的问题。
——“那你就是‘物随主人形’了。”身后少年的声音说道。
——“你才‘物随主人形’呢！”刚安静下来的小女孩立刻炸毛了。
福泽谕吉：“……乱步！你也安静。”
“喔。”
少年乖觉地应了一声，立马老实了下来，询问室里顿时安静了许多，福泽谕吉心下松了口气，正要继续说话，就又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吸溜声，是很轻微细小的声音，稍一不注意或许就会被忽视，但乱步和爱丽丝吵闹的声音静下去了，就立马把这细细的声响凸显了出来。
确实是很轻很小的动静，但却像又是一根扎进手里的小刺一样，让人没办法完全忽视掉，越是想要不去注意听，耳中那吸吸管和偶尔的一下吞咽声就越发明显了起来。
福泽谕吉眉头紧锁地忍耐了片刻，还是动作和缓、不急不迫地回过了头，看向了身后那排靠着墙的座椅。
乱步、奈奈子、爱丽丝。
三个“小孩儿”并排坐着，中间的奈奈子手里捧着一盒牛奶，正在咬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吸溜着，福泽谕吉回头就对上了她那种没有表情的小脸，毫无波澜的黑眼睛转也不转地和他对视着。
福泽谕吉：“……”
奈奈子：“吸溜……吸溜……吸溜……咕咚……吸溜……”
福泽谕吉沉着冷静地把头又转了回去。
*******
在青木警部将信将疑的神色下，被证明了“清白”的森鸥外平平安安地离开了横滨西区警署，带上了他那并不存在的“亡妻”为他留下的心爱的“女儿”爱丽丝。
“就算是疼爱女儿也该要注意分寸。”虽然说有着侦探社的社长担保，但还是十分怀疑对方的青木警部蹙着眉头，严肃地对森鸥外说道，“父亲和女儿之间也要注意距离，不然的话孩子长大之后可能会对异性缺乏警惕意识，对孩子树立性别观念是很不利的，另外还有，关于在路边搭讪小女孩这件事……”
接受了一番“道德守法公民教育”的森鸥外牵着爱丽丝走了，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个不得志没出息的中年颓废大叔，奈奈子站在警署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在和社长、国木田说话的乱步，她想起来自己刚才在询问室里东一耳朵西一耳朵听到的几句话，抬起小短手，拽了拽乱步的衣摆。
“爸爸。”
“嗯？”乱步低下头看她。
奈奈子拽着他，想了想，说道：“……好好工作。”
乱步：“……昂？”
“不然会被开除，然后变成、那个样子的大叔。”她抬起小短手，指向了警署外。
乱步顺着她软乎乎的手指看过去，然后看见了森鸥外努力哄着爱丽丝的“中年颓废大叔”背影。
他下意识地把自己代入了森鸥外，然后把奈奈子代入了爱丽丝，想象了一下二十年后他变成失业中年大叔没钱给奈奈子买小黄鸭玩偶的情景，立刻像是炸了毛的猫咪一样浑身一抖，继而立刻用力地摇了摇脑袋，把那可怕的情景从他绝顶聪明的脑瓜里甩了出去，然后斩钉截铁地对奈奈子说道：
“爸爸是绝对不会被开除、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的废材大叔的！”
奈奈子：“……噢。”
没有表情的小脸上看不出怀疑的表情，但也看不出相信的表情。
作为一个十分任性的名侦探，也作为一个十分任性的爸爸，乱步独断专行地把奈奈子的反应定义成了“无条件相信她最厉害的爸爸”，毕竟他这么厉害的名侦探，怎么可能会变成“没用的大叔”，就算再过二十年，他也肯定只会变成像是他的爸爸或者是社长那样厉害的“大叔”才对。
在脑子里较真的乱步完全把森鸥外还是“港口黑手党新上任的首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他牵起奈奈子的小手，准备带她回侦探社去。
“下次遇到这种奇怪的人也要立刻报警，知道了吗！”
“知道了。”
“也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嗯。”
“碰到认识的人突然变得奇奇怪怪也不要理。”
“噢。”
他牵着奈奈子走出了警署，然后朝左边的街道走去，没走出几步，就被奈奈子的小手拉住了。他停下了脚步，一低头，就看见奈奈子仰着小脸看着他，软乎乎的手指头指向了身后，慢吞吞地说道：“……爸爸，侦探社在那边。”
乱步回过头，看见了站在警署外，抬起手正打算叫住他的社长，以及站在社长身后拿着笔记本、一脸欲言又止神色纠结的国木田。
乱步：“……噢。”
他立马拎着奈奈子屁颠屁颠地又跑了回去，停在社长身边站好。
“……好了，回去吧。”福泽谕吉表情没有分毫变化地开口道，说话的同时，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社长——可以打车回去吗？”乱步跟在他身后问道，“从这里走回侦探社要好远啊。”
“只是十五分钟的脚程而已。”福泽谕吉语气沉静但却不容拒绝地回答道，“乱步，你太过缺乏锻炼了，不要总是依赖于车辆出行。”
乱步不乐意地咕咕哝哝、嘟嚷着抱怨了几句，走出去了十来米远，又开口道：“社长！奈奈子走不动了！”
福泽谕吉：“……”
国木田：“……”
突然“被走不动”的奈奈子背着小书包，小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走在最前方的福泽谕吉停下了脚步，他感觉自己的额角仿佛隐隐作痛了起来，但还是转过身，低头看向了乱步手里牵着的奈奈子，和奈奈子面无表情地对视了半晌，最终还是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国木田，去路边拦一辆计程车。”
“……是。”
一分钟后，乱步美滋滋地抱着“走不动了”的奈奈子爬上了宽敞舒适的计程车。
有个女儿真好用。
不用走路了的乱步满脸开心地在心里想到。

第55章
奈奈子总感觉，
在日本，上下学是一件很有“不确定性”的事情。
也按部就班地在天朝上过了十年学，遇见过最大的意外也只是十字路口的交通事故，大部分情况下，林奈奈每天都是普普通通的从住的地方走到学校、然后再正正常常地从学校回到住的地方，路上看见的每一个人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大家都是很普通的正常人，正常地走在路边。
但是日本好像总是随地都能见到就差把“我不正常”这四个大字写在脑门上的人。
背着她的小书包，放学后的奈奈子慢慢吞吞地走在临海步道上，朝着侦探社的方向而去。
冬末春初的时节，天气还有些冷，但是随着新学年的到来，学校里的樱花也已经三三两两地开了，粉白成簇，像是云彩一样垂在枝头。海边也一样，呼呼刮着的海风已经不像是冬日时那样冷冽刺骨，灰白的海鸥也随着天气的转暖，越发频繁地活动了起来，平静的海面上传来鸥声阵阵。
新学年，乱步给她买了一顶新帽子。不是冬天时那样老土的“圣诞树”毛线帽，而是可爱的学院风贝雷帽，黑底白条纹的小帽子，缀着红色的小蝴蝶结，和校服是一个色系的。
奈奈子抬着小短手，努力地捂住脑袋上的小帽子，顶着呼呼吹的海风往前走，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小帽子不会被吹跑。如果只是被吹到路边那倒也是还好，但万一被风吹到了天上又掉进了海里、或是被海鸥抢走的话，那她就捡不回来了。
她顺着临海步道走了一段路，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碰到，毕竟这本来也就是条有些偏僻的路，平日里大多是晨跑锻炼的人才会经过这里，午后的时间点，人迹罕至也是理所当然。
远方的港口传来了轮船出航的鸣笛声，奈奈子抬起了小脑袋，看见步道前方十多米的地方，有着一道奇怪的人影。
人影本身只是个很正常的人影，是一个穿着黑色短袖T恤的年轻男人，腰间系着一件外套，男人的头发是刘海稍长的黑色短发，十来米的距离还不算太远，在他对着奈奈子这一侧的右半边脸上，隐约能看见嘴角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但即使有这道疤，他的样貌也依然称得上是十分的英俊——能够立马原地出道、成团必定是C位的那种英俊。
但是、
这个十分英俊的男人，正在做着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
他正在钓鱼。
更准确一点来说，他正坐在临海步道的护栏上，像是个退休的老大爷一样，驼着背，一脸老神在在地拿着鱼竿钓鱼。
临海步道的护栏是十分常见那种石柱护栏，间隔着一米多远的长方体石柱，中间用几道金属横栏连接起来，防止有人落水。石柱顶面是一小块正方形，并不算很狭小，但也绝对算不上大，差不多只有成年人的一个巴掌那么大。
那个男人就坐在这样一块巴掌大的地方，稳稳当当的，还翘着二郎腿，脸上的神色有些懒洋洋的，就差嘴里叼着根草了。他手里拿着一根鱼竿，身边却没有看见鱼篓和饵料的盒子，只有这么一个人和一柄杆子。
奈奈子像是只小牛犊一样，步子很慢地挪腾着走过去，然后在男人的背后停下了脚步。
她盯着男人坐着的那一小块石柱顶面，默不作声地看了好半天，就像是一只猫咪盯着放在桌子边沿的花瓶。
【……有点想推。】
奈奈子的小脑袋里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但是她又看了看男人即使缩着肩也依然显得十分高大强壮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连帽子都得要用力才能捂住不被风吹走的小短手，只能十分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过她打心底里还是感觉听见这个男人“噗通”一声栽进海里，那一定会很爽。
黝黑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点可惜神色的奈奈子背着她的小书包，捂着脑袋上的帽子，再一次迈出了她的小短腿。
哗啦啦——
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鱼线的另一头拽出了一团黑影，在西斜阳光的照耀下，落下了一大块影子，从奈奈子的身上一掠而过，最后被男人抓到了手中。
奈奈子刚迈出的小短腿又停下了，她抬起脑袋一看，年轻男人的手里拽住了鱼线的末端，那银光闪闪的鱼钩上，赫然是一团——
海底垃圾。
男人不快地“切”了一声，抖了抖鱼钩，那一大团的垃圾又噗通一声落回了翻涌的海浪中，没了踪迹。
奈奈子想起了一个词语，叫做“臭棋篓子”，这个只能掉到海底垃圾的男人看起来，大概就是所谓的“臭鱼篓子”吧，难怪他身边没有摆着鱼篓。
毕竟压根也就钓不到鱼。
并不打算旁观一个退休大爷钓海底垃圾，奈奈子收回了视线，想要回侦探社去，但她刚走出去没两步，就感觉到脑袋上捂着的帽子被什么东西一扯，继而猛地一拉，她手底下捂住的小帽子就不见了。
头顶一凉，顶着一头乱飞的黑毛，奈奈子的小短手从捂着帽子变成了捂着脑袋，她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了刚刚那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海鸥！】
第一反应就是被海鸥抢走了帽子，奈奈子立马仰起小脑袋，朝头顶上湛蓝的天空中望去，但是却没有看到灰白的影子，只有高亢的鸣叫声从海面的另一头远远地传来。
“……”没看见海鸥的奈奈子仰着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下一秒，她的视线里就多出了一个圆圆的东西。
是她的小帽子，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帽子上还多出了一根细细的丝线，奈奈子顺着丝线看过去，就看见那个坐在护栏上的男人手里拿着鱼线，半转过上身，用鱼钩吊着她的帽子，脸上带着一个恶劣逗弄的笑容。
“小孩儿。”他低下头看着奈奈子，锋利细长的眉毛带着英气，但稍有些狭长的眼睛却是十分狂妄张扬地向上斜起，看起来就像是个脸上写满了“坏人”的“坏人”。
“想要你的帽子吗？”
他用略带沙哑的轻佻嗓音问道。
奈奈子：“……”
没事欺负小孩子玩，这个男人指定是有什么大病。
她想了想，说道：“帽子，会钩坏掉。”
男人把她的帽子从鱼钩上取了下来，用食指勾着，在一个奈奈子够不到的高度，鱼竿一甩，细长的丝线就又抛回了他身后的海里，他就这么肩头架着鱼竿，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是一个小小的破口而已。”
十分有大人敷衍小孩的意味。
于是奈奈子想了想，又对他说道：“这个帽子，税后五万八。”
男人：“……”
他晃着帽子的动作一顿。
若无其事地把帽子放回了奈奈子的头上，男人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拍了拍奈奈子的小脑袋，问道：“小矮子，你叫什么名字？”
奈奈子没理他，把他歪七扭八戴到她脑袋上的小帽子拿了下来，低头认真检查了一下，然后举起来，指着帽子边沿后侧的一处钩破的小口子，呆板地对他说道：“……破洞洞了。”
男人：“……”
“五万八。”
“……”
“五万八。”
“……”
奈奈子放下了手里的小帽子，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她的儿童手机，男人居高临下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她手机上的内容：1、1……
男人：“……”
他在奈奈子软乎乎的小手指移到数字“0”的瞬间，伸手从她的手里抽走了手机，高高举了起来。
“小鬼，到底是谁教的你这些东西。”男人像是感到头疼一样的闭上了眼睛又睁开，脸上露出了感到麻烦的嫌弃表情，“老实点。”
奈奈子手里抓着她的小帽子，仰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看着他，用让男人感到不耐烦的语速，很慢地说道：“常识自己学。”她停顿了一下，问他：“你不懂吗？”
明明奈奈子的语气毫无起伏，但是男人却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嘲讽。
——你连这种常识都不懂吗？真可怜。
像是这样的意味。
他用臂弯环着鱼竿，腾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奈奈子的后衣领，把她拎了起来。脚尖碰不到地面，离地足有一米多高了，但是奈奈子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地用漆黑的圆眼睛看着他，手里抓着她的帽子，一头黑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不怕吗？小鬼。”他晃了晃奈奈子，手臂上爆发力十足的肌肉一块块鼓胀起来，强健有力的线条明晰到了骇人的程度，像是一口气拎起三个奈奈子都轻而易举。
奈奈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于是他调转了方向，把奈奈子提到了护栏的外面，她的正下方就是轻柔拍打着水泥岸边的海浪。
“害怕吗？”
他又问道，脸上是恶劣的笑容。
奈奈子：“……”
奈奈子在想该怎么告诉这个看起来脑子就不好使的大叔，被领子勒着脖子，她是说不出来话的。
不只是说不出来话，她都快要断气了。
男人嗤笑了一声，把奈奈子放回了步道上：“小鬼，你听说过星浆体吗？”
他坐在护栏狭窄的石柱上，前后转动身躯，也丝毫没有身形不稳的迹象，比奈奈子坐在小板凳上还要稳当，太阳在他的身后，高大的影子像是山一样朝奈奈子罩下来，好像连呼呼的海风都被他挡住了大半。
脖子上勒着的力道松了，奈奈子低头整理自己的制服，把衣领扯平整了，才挠挠小脑袋，对他摇了摇头。
星浆……什么什么的，一个奈奈子完全没听说过的词语，但是听起来好像挺好吃的。
男人曲起指节摩挲着下巴，看着奈奈子，思考了片刻，又开口了：“不过你这么说，那些家伙大概也是不会信的吧，反正‘宰了’你，即使判断错了，对他们也没什么坏处。……真是有意思啊，这种看起来就不靠谱的传言，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
他又说了一个奈奈子听不懂的词，像是个动词，但是奈奈子猜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奈奈子只是盯着他手里随意掂着的那台儿童手机，想要拿回来然后回侦探社去。
男人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瞥了一眼自己手里拿着的小东西，顺手也就抛向了奈奈子还给她。
但是“啪”的一声、
奈奈子没有接住他抛过来的儿童手机，手机摔到了地上，磕坏了一个角。
奈奈子：“……”
男人：“……”
“十万五。”奈奈子把视线从地上的手机又移到了男人的身上。
“……”
“十万五。”
“……”
“十万五。”
“……”
男人从护栏上跳了下来，甩钩收线，然后转身就扛着鱼竿走了。
他的手脚都很长，个子高高大大的，奈奈子的小短腿根本跟不上他，他就已经大步跨出去了十几米远，只留给了奈奈子一个背影。
“小鬼，接下来的几个月还是和家里的大人呆在一起吧，不然你就真的会被坏蛋们丢进海里去了。”他抬起手向后头的奈奈子摆了摆，肩头的鱼竿一晃一晃的，“这条情报——提醒的价值，够得上你的帽子和手机加起来几百倍的钱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略微回过头，语气吊儿郎当地问道：“你今年是几岁了？”
奈奈子蹲在地上，刚刚才把她的儿童手机捡起来，手机还能用，但是有一个角被磕的掉了一小块外壳，边缘也好几个地方被磕得掉了漆，听见男人的问话，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嗤。”
没有得到回答，男人像是个街边游手好闲的小混混一样，姿态散漫地远去了。
奈奈子把她的儿童手机塞回了口袋里，站起来，又把小帽子放在脑袋上戴好，想要回侦探社去，但是她刚转过身，就看见男人刚才坐着的护栏的位置，石柱底下靠近岸边的缝隙间，躺着一只小虫子，正在缓慢地蠕动着。
圆滚滚的一只，有点像是生长期的蚕，大概和她的手指头一样长，但却是红色的，看起来丑丑的、有点恶心。
奈奈子又蹲了下来，凑在围栏边，盯着这只像是“变异”了一样的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脱下了她的小书包，埋头在书包里翻了半天，翻出了一个装订书机的小塑料盒。
她把订书机拿出来塞进书包的夹层里，从本子上撕下来了一张纸，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纸把那只“蚕”挪进了小塑料盒，盖上盖子。
一只手捂着脑袋上的帽子，一只手捧着装着“蚕”的小塑料盒，她慢吞吞地回侦探社去了。
*
临海步道的另一侧尽头。
再往前就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闹市区，想要将肩头扛着的鱼竿收起来的伏黑甚尔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很小，但却也很大。
——他饲养的、用来储物的那只咒灵，跑哪去了？

第56章
“这是什么？”
趴在窗台上，果戈里伸出手戳了戳面前的小塑料盒，盒子里卧着一只蠕动着的红色虫子，看起来有点像是毛毛虫之类的软体虫，指头长的身躯一团一团的，但身子底下却没有看见像是触足一样的小点，反倒像是又折叠了一层肉团，让人分不清正反头尾上下。
很丑，也很恶心，但是果戈里金色的眼眸大大地睁开，转也不转地看着盒子里的这只“虫子”。
“放学的路上捡到的……不知道是什么虫子。”踩在小板凳上，奈奈子回答他，手里拿着纸张折成的小纸棒，轻轻地去捅盒子里的小虫子，小虫子被戳地翻了一个身，七扭八扭，看起来很艰难地挪动了好半天，才终于又趴回了盒底。
“它吃什么？”果戈里又问，没等奈奈子答话，就伸手从窗台上的一盆绿植上，掐了一片半枯黄了的叶子下来。叶子几乎比那只虫子还要大，果戈里试着把还嫩绿的那半边叶子往虫子的脑袋边蹭了蹭，就看见那只小虫子没有吃叶子的迹象，反倒是顺着叶面，十分缓慢地蠕动着，一点点地想要爬上来。
“哇——好恶心！”他夸张地叫起来，松开了叶子，半黄半绿的叶子落进了盒子里，刚爬上来了一点点的小虫子也再次落回了盒底，被困在小小的、还没有巴掌大的一块空间里，徒劳的蠕动着。
他看着盒子里缓慢打转着的虫子，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几分，扭过头，一双金色的、瞳孔有些怪异的眼睛看向了奈奈子，语气轻松地问道：“我们把盖子给它盖上吗？”
奈奈子盯着盒子里的“虫子”又看了一会儿，发现它好像并不会吃果戈里折下来的那一片叶子。
这只虫子长得有一点像蚕，但却是红色的，表面上皱褶很多，因此也显得特别的丑陋，让奈奈子不太确定它到底是不是蚕。如果是蚕的话，好像是得要吃桑叶的，具体的奈奈子也不太清楚，毕竟她只在以前念小学的时候看见别人养过蚕，她自己没有养过。
但是，侦探社哪里来的桑叶呢？
她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爬下小板凳，把侦探社里摆着的各种绿植都扯了一片叶子下来，和果戈里一起试着喂给它吃，但小虫子一点也没理，就在堆满了叶子的塑料盒里爬来爬去。
【……好像更恶心了。】
奈奈子看着在绿色上爬来爬去的红色软虫，在心里默默地想到。
“看起来似乎不是吃叶子的那种虫子。”果戈里一脸认真探讨地说道，他的日语已经说得很好了，连口音都淡下去了很多，只是抑扬顿挫的语调和一些措辞还是会显得有点奇怪，但偶尔被那些来侦探社的委托人问话的时候，倒也都能接得上问题。
他一本正经地提议道：“我们换那个试试怎么样？”
奈奈子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看见了摆在窗台上的一盆仙人掌。
就是乱步每天闲着没事干就会浇浇水的那盆仙人掌，上一棵是在半个月前被浇死的，第二天事务员的姐姐就买了一棵新的换上，接任了原先那棵团扇仙人掌的是一棵球形的仙人掌，圆滚滚的，绿色的肉茎表面覆盖着细细密密的小刺，看起来有点毛茸茸的。
她低头看了看在盒子里一堆绿叶上爬来爬去的虫子，又看了看窗台上那盆还算生命力旺盛、暂时没有被乱步浇死迹象的仙人掌，想了想，觉得这棵仙人掌如果一定要死的话，给她捡回来的小虫子当晚餐，好像还是比被乱步浇死要好一点的。
仙人掌没法摘叶子，于是奈奈子拿起小塑料盒，想要把虫子倒进仙人掌的花盆里去。仙人掌离得她有点远，她的小短手够不到，果戈里就帮她拿过了塑料盒，簌簌几下连着之前的那堆叶子一起，全倒进了仙人掌的花盆里。
叶子纷纷扬扬洒落在了窗台上，红色的小虫子倒是稳稳地落进了花盆里。果戈里一边伸手扒拉落得到处都是的绿叶，一边探头看花盆里的景象。
那只小虫子摔掉在泥土上，动作十分迟钝地翻过了身，漫无目的地在花盆里蠕动了一会儿，很快就撞上了仙人掌球的底部。圆圆的仙人掌球几乎占据了花盆里四分之三的区域，再又蠕动了一会儿后，那只小虫子在仙人掌球的面前停下了，立起了一点大约是脑袋的一部分肢体，然后朝着仙人掌球垂了下去，几乎是趴在了满是刺的肉茎上。
很快的，小虫子蠕动着的地方，仙人掌球的肉茎就凹陷了进去。
第一次见到吃仙人掌的虫子，奈奈子感觉自己的见识又在奇怪的地方增长了那么一点点，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小虫子“吃”着仙人掌，就听见果戈里突然说道：
“它的肚子里有东西。”
奈奈子：“唔？”
她没听懂果戈里的意思，但是果戈里还没有再说话，乱步拿着一瓶汽水从隔壁的茶水间回来了。
“奈奈子、快去写作业——”
“噢……”
还没写完今天的作业，奈奈子只好暂时放弃观察虫子，从小板凳上爬了下来，拖着她的小书包，和果戈里一起去医务室写作业了。
“噗呲”一声打开汽水瓶盖，乱步倒进了自己的办公椅里，咕咚咕咚大口喝下了小半瓶汽水，然后“嗝”的一声打了个二氧化碳满满的嗝，拿起桌上的漫画书看了一会儿，就优哉游哉地站起了身，从柜子上拿了小洒水壶，去外头装满了水，然后拎着洒水壶，走到了窗台前。
浇花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控制着洒水壶的角度，让水流用不同的速度和高度，从莲蓬一样满是洞洞的壶嘴里洒落下来，这样的情景让乱步觉得很有意思。至于被浇的植物是不是得到了恰到好处的水量，那就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了。
但是一般的绿植被他这么折腾，往往三五天就会死掉，总是要换新的绿植，因此他一向都只折腾窗台上的那一盆仙人掌。相较于其他的绿植，仙人掌的生命力还是要稍微更顽强一点的，能在他的“浇灌”下坚持着活上两个月。
闲着没事干的乱步举起了手里的洒水壶，随即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仙人掌呢？
窗台的最角落里，那个总是种着各种形状仙人掌的花盆，此时却只剩下了一个盆，连点泥土都没留下。而在砖红色花盆的底部，趴着一只颜色几乎要和花瓶融为一体、缓慢蠕动着的小虫子。
乱步：“……”
他在窗台上左右看了看，发现了夹在缝隙里没清理干净的两片叶子，以及一根落在窗台上的小纸棒。他拿起小纸棒，戳了戳花盆底部的这只虫子，直接把整只虫子翻了个面，然后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这是一只很“小”的虫子，躯体表面又遍布着皱褶，因此不仔细观察的话，就很难发现某件事。但对于观察力出类拔萃的乱步的而言，他几乎是一眼就发现了这件事。
这只虫子的躯体是被折叠起来的，它将自己的尾部吞进了口中。
面对着这样一只奇异的虫子，乱步用小纸棒又戳了戳它，最终还是忍不住嫌弃地吐出了两个字：
“……好丑。”
他真是没有再见过比这更丑的虫子了。
“奈奈子——！！”他扭头扯着嗓子朝医务室的方向喊，不一会儿，医务室里就咚咚咚地跑出了一个拿着铅笔的小萝卜头。
小萝卜头仰着小脑袋看他，动作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
侦探社里手头有活没活的社员，此刻都齐齐地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凑到了办公区闲置的办公桌边，看着那只趴在饼干盒里缓慢爬动的红色虫子。
一只“吃掉了”整棵仙人掌、连土都吃完了的虫子，之后还吞掉了与谢野喂的八百毫升医用消毒酒精，国木田喂的一沓废弃文件，乱步投喂的若干零食，吃了这么多东西，却丝毫没有变化，依然和最开始一样，缓慢地在盒子里蠕动着。
“……或许可以当做碎纸机使用。”面对这等超出了常理认知的生物，国木田在面露差异后，很快也就冷静了下来，并且提出了非常符合一个兢兢业业好社员身份的提议，“比起碎纸机，生物消化会更加彻底一些，机密文件需要销毁的话，可以考虑进行合理的利用。……但是这个东西来路不明，还是需要先确认过安全性才行。”
“稍微有点想解剖看看呢。”与谢野若有所思地看着盒子里的虫子，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掂着了一柄手术刀，“这是什么生物吗？亦或是异能体？”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只……虫子？究竟是为什么会出现在侦探社里呢？”裹着棉被的花袋缩在一群人之中，提出了关键的问题，“侦探社的监控全在我的掌控之下，不可能有外来人员能够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地潜入侦探社，又留下这只虫子的。”
“外来人员”奈奈子默默的从办公桌的边沿缩下了她的小脑袋，想要回医务室去写作业，但是乱步伸手就揪住了她的后衣领，把她从一群大人间拎了出来。
“奈奈子——”
又被拎了起来的奈奈子：“……”
“路上，捡到的。”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她语调毫无起伏地回答道。
国木田：“……路上捡到的？”
奈奈子点了一下小脑袋：“嗯。”
那也就是来路不明的意思了，国木田顿时对这只奇怪的虫子更升起了几分怀疑，做好准备随时就地销毁。
与谢野细长秀丽的眉毛略微一挑，放柔了语气问道：“是在哪儿捡到的？”
奈奈子在脑子里想了一小会儿，才慢吞吞地回答道：“放学的时候，在海边，快到侦探社了……”
她的日语读、写、听都已经还算熟练了，但是说话还是有点磕绊，慢慢吞吞的，总要缓一下，想一想语法和单词，再开口说出来，用的也大多是短句。
乱步把她提溜到办公椅上，抱着她挤在一起坐着，嘴里咔嚓咔嚓地咬着根pocky，空出来的一只手从盒子里多抽了根pocky出来，喂给了蠕动的小虫子。
“然后呢？”他问道。
奈奈子挠挠小脑袋，想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大人，在钓鱼，把我的帽子弄破了，还有，手机摔了一下。”
“然后他跑走了，就捡到了虫子。”她干巴巴地说完了，就闭上了嘴巴。
“那个男人有和你说什么话吗？”与谢野斟酌着字句问道。
奈奈子努力回忆了一下，没想起来什么，毕竟那个男人当时说的话都奇奇怪怪的，她只隐约记得什么“星”什么“浆”的了，除此之外就是男人不赔钱跑路前说的话，大概的意思好像是说：
“他让我，以后出门小心点。”
奈奈子一板一眼地“复述”了男人的话。
乱步：“……”
与谢野：“……”
国木田：“……”
其他社员：“……”
奇怪的虫子什么的暂时已经不重要了。
或许他们现在应该先去解决一下这个“奇怪的大人”。
——所有人的想法在此刻达成了一致。

第57章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国木田翻开了手里的笔记本，钢笔的笔尖锐利如锋，在空白的纸页上留下了一处墨点，镜片上反射出一道白光。
威胁幼女——让奈奈子以后出门小心点；
损坏财物——弄坏了奈奈子的手机和帽子；
违反城市法规——在禁止钓鱼的临海步道边钓鱼；
再加上一条“疑似和来路不明的虫子有关”。
于公于私，都有将这个男人揪出来然后严加讯问一番的必要，顺便还要让对方进行相应的赔偿，既然如此，掌握这个男人的基本情报就是第一要务。
国木田的问题非常的简洁明了，并且十分正常，但对于奈奈子而言，想要用她贫瘠的口语能力形容出一个陌生人的外貌，难度大概就和用“写一篇八百字作文描述上学路上碰见的买菜大妈的样貌”一样，变成了一个艰难的题目。
她努力调动着自己所能想起来的词汇，用十分干瘪的字句回答他：“……高高的。”
“嗯。”国木田一笔一画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条信息，同时追问她，“具体是有多高，像是我这样，还是像是社长那样？”
“社长那样……然后，很壮，手臂比社长爷爷要粗。”奈奈子一边绞尽脑汁地回忆，一边磕磕绊绊地说，“眼睛和头发是黑色的，软软的，短发，前面这里的头发有点长。”
她摸了摸自己额头前刘海的位置，然后又想了一下，指着自己的右嘴角，说道：“这里，有一道短短的伤疤。”
“黑瞳，黑色短发，刘海稍长，右嘴角处有道伤疤……”国木田一条一条地记下来，“穿着的衣服呢？”
“黑色的、短袖。”奈奈子回答道。
写下了这几条要点，国木田又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微皱起了眉头：“……除了嘴角的伤疤以后，其他的描述都是看起来只是很平常的样貌。”
“换个思路怎么样？”与谢野提议道，她倚靠着桌沿，一手撑在桌面上，低下头问奈奈子，“奈奈子觉得那个男人看起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大约也只是会觉得很吓人凶恶之类的吧……】
对于与谢野的提问，国木田在心里并不抱有多少能够得到特别回答的期望，毕竟路上碰到了一个恐吓自己的小混混，小孩子回想起来肯定只会觉得害怕的。
这么一想，他让奈奈子回忆对方样貌的行为，其实也并不太恰当，如果让奈奈子又想起来了当时害怕的情景——
“长得很帅。”奈奈子仰着没有表情的小脸，语调平板地回答道。
国木田：……嗯？？
“特别、帅。”
奈奈子又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她的回答。
与谢野：“……帅？”
奈奈子点头：“嗯。”
按照日本的特色“风俗”，大概就是去牛郎店当男公关的话，一个星期就能被富婆们砸上头牌的那种帅。
国木田：“……”
很好，一个长相很帅、嘴角带疤、体型高大健壮的年轻男人，范围瞬间就从“大海捞针”变成了“碗中夹豆”，只要见到，基本就能确认了。
“咳。”国木田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那么接下来会通知各部门注意这样长相的男人的，一旦见到……”
与谢野轻轻一吹手里的手术刀，语气温婉又和善：“就让他在妾身的手术床上躺一躺吧~”
一群人心照不宣地定下了“找到之后就先套麻袋”的计划，继而就散会各忙各的去了。至于那只被奈奈子捡回来的虫子，已经没人在意那只小东西了，既然乱步也没说什么，那么就放在那先养着吧。
他们各自散去，临走时将桌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都一并清理干净了，奈奈子也从乱步的身边爬下了办公椅，想要和果戈里一起回医务室去写作业，但是乱步却揪住了她的衣领，伸手道：“奈奈子，把手机给爸爸。”
奈奈子的小短手在口袋里掏掏掏，掏出了她被磕掉漆了的儿童手机，放到了乱步的手里。手机的一角稍微被磕碰掉了一小块外壳，凹陷进去了一点点，边缘也有好几处被蹭掉漆了的地方，但是除了表面的蹭刮以外，手机内部还是能够照常运行的。
乱步翻转过手机稍微看了一下，就把手机还给了奈奈子，说道：“以后看见奇怪的人就直接按书包上的报警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就算对方长得帅也不行！”
奈奈子“噢”了一声，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他顿了一下，又问道：“那个男人——讨厌的家伙，是怎么吓唬你的？”
他坐在办公椅上，上半身稍稍向前倾下来，靠近了奈奈子，一双狭长的眼眸落到了和奈奈子的视线相同的高度上，和她平视着，两只手都按在奈奈子瘦瘦小小的肩膀上，没有用上什么力气，只是让奈奈子站在他的面前，少年还有些稚嫩的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也没有他惯常的、那轻快的笑容，闭着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等待着奈奈子的回答。
奈奈子黝黑的眼睛看着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回答道：“用鱼钩，把帽子钩着，抢走了，帽子破了一个洞洞，然后，我拿手机，他把手机抢走了，这样子，抓着我，把我拎起来。”
她向着身后伸出小短手，抓住了自己的衣领，比划着给乱步看：“……一开始在地上，然后拎到外面的海上面，后来又把我放回到了地上。”
乱步的表情显而易见地变得不快了起来，他臭着一张脸，但这样略带了些烦躁的情绪却并不是对着奈奈子，而是对着那个吓唬了奈奈子、不知道身份的男人。
“奈奈子。”
“嗯。”
“以后放学也不要自己走回来、等爸爸或者是侦探社的其他人去接你。”
“哦。”
奈奈子还是一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好像之前差点就被丢进了海里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她看着乱步，像是个小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着乱步继续说下一句话，但乱步却只是用力地掐掐她的小脸蛋，然后对她说道：
“好了、快点去写作业！”
*******
为了防止又有“小混混”拦路恐吓奈奈子，一连好几天，放学时侦探社都有人来接奈奈子，大部分的时候是乱步，有时候是果戈里，偶尔是与谢野或者国木田，奈奈子也没再碰到奇怪的人。
清晨，已经到了该出门去上学的时候，今天是乱步睡懒觉的日子，所以由果戈里送奈奈子去上学。
坐在玄关，奈奈子低头穿着她的小鞋子，新学年，乱步给她买了新的小皮鞋，是系带款式的，奈奈子每次系鞋带都要花上好半天，才能系出一个不容易掉的、足够稳固的蝴蝶结。
蹲在门口，果戈里一边玩着盒子里的虫子，一边等着奈奈子。他的肩头披着一件春天的防寒外套，是类似于斗篷的款式，长度垂下来刚刚够盖过他的指尖，他蹲在地上的时候，斗篷外套的下摆就全都垂落在了地上，但是果戈里半点也没在意，笑眯眯地用手里不知道哪来的小树枝戳着盒子里那只缓慢蠕动着的红色小虫。
这只奈奈子捡回来的“小虫子”，在奈奈子去上学的时候，就归他保管。因为当奈奈子不在的时候，只有他能够用异能大概地感觉到这只虫子在哪里，而在其他人的眼里，这只虫子只会完全消失在空气之中，半点影子都看不到。
乱步先生说这只虫子是一种叫做“咒灵”的生物，是和传说故事里的那些“妖怪”差不多的东西，只有少部分拥有着“咒力”的人能够看得见它们。很不凑巧，虽然侦探社里有着好几位异能者，但却没有一位是拥有者“咒力”的人。
果戈里也没有那所谓的“咒力”，但他有着一个十分“便利”的异能——空间操作。
这只“很能吃”的虫子身体里有着一块折叠起来的空间，可以用来储存吞进肚子里的物品，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拿出来。作为一个空间系异能者，现在的果戈里能够感知到周围二十米左右的空间，而这块“折叠起来的空间”，简直就像是一排圆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葫芦一样突兀，他轻而易举就能察觉到这一块格格不入的存在。
小虫子只知道在盒子里打转，喂给它的东西有时候吃、有时候又不吃，而且所有的东西都只进不出，看起来没什么脑子，傻乎乎的，装着它的盒子有多大，它也就只在那么一小块的空间里蠕动着爬来爬去，也不会知道往盒子外头爬。
终于把两只小鞋子的鞋带都系紧了，奈奈子背上小书包，从宿舍里走了出来，就看见果戈里蹲在走廊里，玩盒子里的小虫子。白色的小脑袋毛茸茸的，金色的眼眸弯成月牙，咧着嘴笑容天真。
“小虫子”被他恶劣地一遍遍戳翻，蠢笨又费力地挪动着蜷缩起来的身躯，想要翻过身来。
“果果里。”奈奈子带上了身后的门，语调平板地开口叫他，“去学校了。”
小树枝在即将又一次戳上丑陋虫身的瞬间停了下来，果戈里丢掉了纤细却末端尖锐的小树枝，顺手合上了盖子扣牢，语调轻快地应了一声，抓着儿童眼镜盒大小的塑料盒，起身跟着奈奈子一起，蹦跶着朝楼下走去。
他三两下跳着，走到了奈奈子的前头，一手扬起斗篷外套，一手拎起了手里半透明的塑料盒给奈奈子看，脚下一阶一阶向后下楼的步子轻快娴熟，半点也没有磕绊到的迹象。
“你想要一直养着它吗？”果戈里歪着脑袋问道，银白色的三股辫垂在身后，随着他轻盈地一步步后退蹦跶下台阶的动作，幅度很大地摇晃起来。
背着小书包，奈奈子下楼梯的动作很慢，一步一步的，都要踏踏实实踩到了台阶上，才会再迈出她的另一只小短腿，小孩子的身体矮矮的，从楼梯上朝下看去，总觉得很高，所以奈奈子每次下楼梯都要走得很慢，就怕一不小心就会踩空，然后像棵小萝卜一样，骨碌碌地一头滚下去。
她听着果戈里说的话，挠了挠小脑袋，感觉有点困惑。
【……不是果果里养吗？】
除了捡回来那天以外就完全没关心过小虫子的奈奈子很迷茫。
她在小心翼翼下台阶的同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像没有什么错误的地方，于是语速慢吞吞地开口说道：“没有我养……是你养。”
她顿了顿，又问果戈里：“你想要、丢掉吗？”
“唔……”
果戈里略微垂着小脑袋，脸上露出了大人一样认真思索的神情，想了想，回答道：
“等到哪一天它会自己爬出盒子里，那就丢掉。”
奈奈子“噢”了一身，终于踩过了最后的一个台阶，脚下踏踏实实地踩到了地面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像是用力地把整个人的重量都踩下去了。
他们一起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在附近的便利店里各自买了一个热腾腾的饭团，当做早餐，路上边走边吃。
奈奈子的饭团是金枪鱼蛋黄酱馅的，金枪鱼块和蛋黄酱均匀地搅拌在一起，配上松软的饭粒和海苔……
【好难吃。】
奈奈子面无表情、发自内心地想到。
鱼的腥味和蛋黄酱浓腻的酸咸混杂在一起，怪异的味道从味蕾直接爆炸到大脑。
金枪鱼和蛋黄酱分开就已经够难吃了，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把它们混合在一起，然后塞进米饭里，这简直是指数爆炸级别的难吃，一人血书把这个口味的饭团开除饭团籍。
“汪！”
前头的路口拐角，一只白色大狗狗吐着舌头冲了出来，脖子间绑着的牵引绳几乎是绷到了极限，这才停下了冲刺的脚步，精力旺盛地在原地蹦跶着，不住回头像是在催促身后的牵着绳的人。
“太郎太郎……慢点……慢点……呼……呼……”
一个大叔气喘吁吁的声音从拐角后传来，奈奈子和果戈里继续往前走，就看见了拐角后站着一个扶着膝盖，正累死累活地直喘气的大叔。
“汪！”白色大狗狗又兴奋地叫了一声，蹦跶得十分欢快，一身柔顺的白毛蓬松地抖起来，毛绒绒的。
【……】
奈奈子盯着狗狗，感觉有点眼熟，她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下意识地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金枪鱼蛋黄酱饭团，立马又味蕾爆炸了一遍。
【呸、好难吃。】
两个小萝卜头一起走到了路口，经过了狗狗的边上，狗狗的个头有点大，奈奈子感觉它快要和自己差不多大小了，高度刚到她的肚子，但看起来重量却是沉甸甸的，不过大叔的手里紧紧捆着牵引绳，所以虽然那只狗狗不知道为什么调转了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尾巴摇得像是要起飞，但奈奈子和果戈里还是没有觉得——
“汪汪汪！”
“等等太郎！太郎！！住口、住口——！！”
狗狗拖着大叔朝他们飞奔而来，一个斑羚飞渡式的踏步高跃，就目标明确地朝着果戈里飞扑而来，狐狸一样的大口一张，露出了尖锐的犬齿，在大叔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中一口咬下！
只觉得一阵白色的旋风从眼前飙过，下一秒，大狗就稳稳地落在了奈奈子脚边没几步远的地上，嘴里叼着半颗吃了一半的饭团，姿态优美，完美落地，十分！
与此同时，噗通、
被狗拽飞的大叔落在了她和果戈里的面前，面朝水泥背朝天，完美扑街，零分。
奈奈子：“……”
她下意识地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饭团。
——呸，还是很难吃。
果戈里：“……”
他下意识地也咬了一口手里的……
——他饭团呢？
果戈里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埋头干饭的狗狗，金色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扑街的大叔艰难地爬了起来，两股战战，几欲揍狗，刚站稳身子，就立马拖着狗绳，拽过了自家的狗子，给两个无辜的路人小朋友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前两天家里人都忙，没空遛狗，太久没出门，今天太郎出门太激动了，小朋友你没事吧？饭团多少钱？叔叔我赔你，实在对不住啊。”
大叔连声和他们道歉，执意给果戈里塞了张一千円的钞票，足够他买三个饭团了。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我家太郎喜欢和人抢饭吃，但是平常在外面不这样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感受到自由的空气有点太激动了。”
一番赔礼道歉后，大叔牵着狗走了。
奈奈子看看远去的狗，又扭头看看边上失去了饭团、拿着一千円钞票的果戈里。
她把手里的还剩下大半个的饭团递给了果戈里，黑黝黝的圆眼睛里看不出半点情绪，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着。
果戈里：“……”
他十分自觉地把手里的一千円也递了过去，脸上的微笑没有半点变化。
一手交钱一手交团，奈奈子把一千円折好，塞进了自己的小口袋里，想着等会儿到学校之后，趁着时间还早，去食堂吃顿好的。
两个小萝卜头继续朝着学校走去，走出去了半条街，奈奈子突然又一板一眼地开口叫道：“果果里。”
“嗯？”果戈里咬着饭团，侧过脸来看她，金色的眼眸在晨曦里映出了明亮的光，斗篷外套的下摆被清晨的风吹得微微扬起。
奈奈子说道：“那只狗狗，和你好像噢。”
果戈里毛绒绒的小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小问号，就又听见边上的奈奈子突然蹦出了一句：
“汪。”
拿着饭团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果戈里犹豫了一秒，然后也开口道：
“……汪？”
【……】
【真的好像噢。】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

第58章
放学。
“抱歉~今天要去另一条街打工发传单，所以就不和奈奈子你一起走啦……”站在校门口，三轮扭头看着身后努力翻她书包的奈奈子，发出了小女孩的叹气，“真奇怪，这家会社这么多个月了，竟然还在招聘员工——就是最近新换的招聘广告上好像多了好多奇怪的职业。”
踮起了脚，奈奈子埋头在三轮的书包里翻了半天，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终于拖出了一沓厚厚的、用旧报纸包起来的传单，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也不知道三轮是怎么做到背着这么多东西，还能这么轻快地走路的。
奈奈子把传单递给三轮，又帮她把书包拉链拉好了，然后摇了摇小脑袋，用没有起伏的语气，一板一眼地和她说道：“没关系。”
“那我就先走啦！”抱着一沓小广告，三轮照常又抽出了一张塞给奈奈子，然后转身朝着和他们平常相反方向的那条街走去，“拜拜~”
“拜拜。”奈奈子背着小书包站在原地，看着三轮小跑着的背影远去了，才抓着小广告，转动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
没有看到来接她的人。
放学铃响的时候，她看了一下手机，没有收到信息，那应该就是有人来接她才对，但是校门口却没有看见乱步或是其他人。奈奈子从口袋里掏出了她的儿童手机，打开翻盖看了看，手机小小的屏幕上闪动着未读信息的图标，是三分钟前刚刚发来的新信息，她点进去看了看，发件人是【爸爸】：
【点心店有快要出炉的热点心，爸爸晚一点到，不准乱跑！】
句子的末尾是一个噗噗冲刺的颜表情。
点心店。应该是桥头的那家，离学校不远，大概也就只有两百米的距离。
奈奈子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像是棵小蘑菇一样蹲在路边，拿着三轮刚刚塞给她的小广告，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和之前的那几版小广告差不多，排版丑得像是公司里没有美工，除了公司的商标以外就没有任何装饰的图案，字体也都是系统默认的字体，唯一的进步大概是这次的招牌岗位少了一点，所以整体看起来宽松了一些，不像是之前那样所有的字都挤挤挨挨的了。
奈奈子从第一行开始往下看，这次招的好像都是后勤人员，什么“甜品师，要求精通十五种以上欧洲甜品”、“服装保管员，要求擅长保养小洋裙”、“发型师，要求熟练掌握洗剪吹一条龙服务”，大概是负责给公司员工搞后勤的吧，要求高，待遇也很好，七险二金十八薪，一周双休，加班三倍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五倍工资，在岗死亡的话还会给家属提供巨额的死亡抚恤金。
【……？】
奈奈子黑漆漆的圆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困惑。
【为什么当甜品师还会在岗死亡？试吃的时候噎死的吗？】
她的目光在“死亡抚恤金”这几个汉字上停留了好半天，不太确定这个词组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说不定只是单纯的“工伤保险赔偿金”之类的东西？比如说，做甜品的时候煤气爆炸啦、保养裙子的时候熨斗爆炸啦、洗剪吹的时候电吹风爆炸啦……之类的。
对于日本的职工待遇制度并不是很清楚，一知半解的奈奈子很快跳过了这个问题，继续蹲在路边，认认真真地看着手里的这张小广告。
——外出随行保镖，一名，要求精通驾驶、枪械、格斗，掌握基础机械维修技能……
奈奈子还在思考着“日本禁不禁枪”这个问题，在她面前的马路上，突然停下了一辆银色的迷你面包车。
是在马路上十分常见的车型，外表十分朴素，毫不起眼，半新不旧的，就像是混入人群中后就会立马消失不见的“大众脸”一样，这样的银色迷你面包车，从街边开过，都不会给路人留下任何印象。
面包车在离奈奈子非常近的地方停下了，车轮急刹时扬起的尘土让她咳嗽了一声，下意识地仰起了小脸。她是蹲在路边、人行横道前的街道上的，这辆迷你面包车直接就停在了人行横道上，后座的车门正对着奈奈子，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几乎要开到人行道上来，在奈奈子仰起头的同时——
车门打开了。
后座上是一个带着口罩的男人，遮住了半张脸，但也能看出来不算年轻。
他一手按在车门内侧，上半身向着奈奈子的方向往前倾，却也没有将脑袋露出车外，只是朝着车外蹲在路边的奈奈子伸出了手，动作粗鲁地抓住了她的肩膀，力气很大，只一瞬间，就将奈奈子扯进了车里，用力地捂住她的嘴巴，然后“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前排驾驶座上的人踩下了油门，面包车发动了。
一张难看的小广告飘落在了奈奈子原来蹲着的地方，但很快就被风也吹走了。
*******
荣一郎是一个诅咒师。
所谓的诅咒师，实际上也只是对“不听话的咒术师们”的一个特别称呼，仅此而已。
虽然说咒术师们好像都说他们这些诅咒师是“邪恶的咒术师”，不过荣一郎自觉他还算是个乐于助人、见到老奶奶都会扶对方过马路的普通人，即使他偶尔也会做些利用咒术偷偷在买菜的时候轻秤之类的小坏事，但应该也够不上“邪恶”这么厉害的词语，最多也就只能说他不是个合格的好人而已。
而荣一郎被判定成是“诅咒师”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带他入门的叔叔是个“诅咒师”，于是他也就理所当然地被那些咒术师们认定为“诅咒师”了、
至于他的叔叔为什么会变成诅咒师，其实原因很朴素，只是因为当咒术师来钱太慢，所以他的叔叔就改行去当了诅咒师，靠着接诅咒师网站上的悬赏挣钱，不得不说，这么一跳槽，存折上的数字确实是蹭蹭蹭地飞速往上涨。
最近他们叔侄俩接的悬赏，是绑架一个小女孩送到老板指定的地点，把人活着交给接应人就算完事。任务算得上是简单，为了防止接悬赏的人一个不小心把任务对象搞死，悬赏人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说明，小女孩只是个普通人，下手时务必注意轻重，以免悬赏对象缺胳膊少腿，但如此简单的任务，酬劳却足足有五十万美金。
是的，没错，美金，而不是日元。
足足五十万的美金！
荣一郎登时就一顿操作猛如虎，在刷新出这个悬赏的两秒后，立马点下了“接受”，于是这个悬赏就被暂时挂起，只有他们没能完成任务，才会被再次投入悬赏开放区。
他乐颠颠地抱着手机，把自己的“战绩”拿去给了叔叔看，但是他久经沙场、经验老道的叔叔在仔细看过任务信息后，敦厚质朴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迟疑的神色。
“大侄子啊。”叔叔憨厚地说道。
“诶！”荣一郎立马接声。
“你这……诶……怎么说呢……这个悬赏它吧……唉呀……”叔叔长吁短叹，指指点点，最后说道，“你看看这是哪的悬赏？”
荣一郎一听，翻过手机拿到自己面前，瞪眼一看。
他的手机啪的就掉地上了。
【横滨】——yo、ko、ha、ma。
诅咒师悬赏论坛上大伙儿公认的“死亡地带”，听说前段日子网站里有个特牛逼的大佬去横滨逛了一圈，回来时浑身家当就剩了条底裤，据说是几十个亿的咒具都给人整没了。
倒也不是说横滨有多少很厉害的异能者，重点是，在横滨，你走在路上随手杀个人，可能第二天一早醒来刚睁眼，就是一波黑手党拿着枪和你进行亲切的早安问候：
“嗨，你醒啦？”
“听说昨天你这外来的术师杀了我们一个兄弟啊，不好意思老哥，你打算留左手小指谢罪？还是右手小指谢罪？”
走路上一块招牌掉下来，砸死十个路人，四个港口黑手党的，两个高濑会的，一个GSS的，剩下三个人里没准有两个还是偷渡来横滨的通缉犯。
这能整？这还能整？出门杀个人做悬赏，没准隔天打开网站一个刷新，就会看见自己那张熟悉的脸，底下的悬赏人一栏明晃晃地挂着“&#215;&#215;黑手党”的名字，比你的亲妈还惦记着你的命。
荣一郎当时就想把接的任务撤销，结果刚按下“退回”，就弹出了一个提示窗口：
【取消任务需支付违约金＄100，000，是否确认取消？】
【是/否】
因为过度沉迷柏青哥所以如今口袋空空还欠着一百万日元高利贷的荣一郎默默的点下了“否”。
叔叔面色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叔侄俩认命地开始着手准备绑架，第一步，先确认绑架对象的身份。
江户川奈奈子，户籍名福泽奈奈子，8岁，身高108cm，体重17kg，就读于圣夜学院二年级月组，上学期的期末考综合成绩年级第二，不爱吃胡萝卜和青椒，喜欢吃的食物是蛋糕……监护人：福泽谕吉（武装侦探社社长）、江户川乱步（武装侦探社社员）。
“横滨有哪个叫武装侦探社的黑手党吗？”荣一郎问他的叔叔。
仔细地在“诅咒师search”上搜索了一下，叔叔摇了摇头：“没有。”
“那有叫这个名字的地下非法组织吗？”荣一郎又谨慎地问道。
叔叔继续摇头：“没有，好像就是一家合法注册经营的咨询公司，办公楼看起来还挺穷的。”
“哦，那就好。”荣一郎放心了。
大概算是一个好消息，他们的悬赏不需要杀人，只需要绑架，接应地点也就在横滨市郊的一处仓库，因此他们只需要悄悄地来，然后干完活悄悄地走就行了，不需要考虑善后或是如何带着任务对象离开横滨市之类的问题。
他和叔叔制定了精密的计划，在悬赏对象的学校门口蹲守了好几天，终于成功蹲守到了对方没人接的时候。圣夜学院是一所贵族私立学校，因此学校的地点也不是在闹市区，而是环境幽雅的近郊，附近来往的人流车辆并不多，他们十分轻而易举地就把悬赏对象掳上了车，然后开着车跑了，中途还很有警戒心地换了三辆车。
悬赏对象是个安安静静的小女孩，被拖上车之后不吵也不闹，老老实实地上交了书包和手机，然后被叔叔捆了起来，又蒙上了眼睛，坐在后座上，像是个呆呆的小木偶，一动不动的，什么声响也没发出来。
他们顺顺利利地到达了仓库，接应的人还没到，荣一郎在悬赏网站后台给对方发了条消息，然后收拾收拾开始就地泡杯面吃晚饭。
蒙眼布和手上的麻绳都被解掉了，被捆着小脚绑在一根柱子上，奈奈子捧着绑架犯们给她的面，开始慢吞吞地埋头吸溜起来。
“我说小鬼、”吃着杯面的荣一郎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他总觉得这事顺利得有点过头了，尤其是这个悬赏对象，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脸上还一点表情都没有，黑黝黝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一点光亮都没有，简直不像是个人。
“唔。”埋头吃海鲜味杯面的奈奈子从杯里抬起了小脸，盯着荣一郎，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荣一郎被他看得心底发虚：“你、你家和黑手党没关系吧？”
【マフィア】
（黑手党）
这个词有点耳熟，好像在侦探社里的时候大家偶尔会说道，但是奈奈子没太懂是什么意思，她挠挠小脑袋，对着这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绑架犯问道：“マフィア、是什么？”
她看起来好像确实不知道【マフィア】的意思——虽然说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实际上好像一点也没变过，总而言之，荣一郎心里感觉稍微踏实了一点。
他在心里吁了一口气，一边喝汤，一边随口又问道：“你爸爸那个、叫什么？武装侦探社？是干什么的？”
奈奈子用叉子把面条卷起来，一圈圈地滚在叉子上，等到把这一串面条全缠上叉子了，才咬着叉子，慢慢腾腾地吸溜上面的面条，吐字有点含糊地回答道：“别人，找侦探社帮忙做什么事情，然后大家就去帮忙，然后他给我们钱。”
“噢，那就和我们差不多嘛，叔。”荣一郎一拍大腿，扭头对他叔叔说道。
憨厚脸的叔叔点头。
“就是咱们接的是脏活，他们接的是普通市民的活。”荣一郎说着，大口喝完了杯里的汤，把泡面杯折一折，拧了几下，连着一次性塑料叉丢进了边上的垃圾桶里。
奈奈子小口小口地把叉子上的面条全都吸溜完了，一边卷新的面条，一边用她那毫无起伏的语气，语速很慢地说道：“市民、还有其他人。”
“啊？还有谁？”荣一郎一边拆香肠的包装，一边问道。
【还有警察。】
奈奈子在心里回答道，没有说话，只是借着吃杯面的动作抬起手臂，把胸口别着的那枚圣夜学院的校徽又挡了挡。
【……话说日本的绑架犯都这么蠢的吗。】

第59章
夜晚六时整。
春初的天色还是暗得很早，不过刚过六点，夜幕就已经降临横滨，远郊的仓库区万籁俱寂，只有晚风拂过树林间时带起密叶沙沙作响。
两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废置老旧的仓库房前，刺目的白色车灯照亮了前方漆黑荒凉的空地，引擎熄火，车门被打开，几个长相普通、年龄不一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们将第二辆车上下来的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围在了当中，以他为首，缄默无言地走进了仓库中，像是在黑夜里默默前行的蚁群。
老旧生锈的大门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响动，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啊呀，真是辛苦二位了。”那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带笑容地对着仓库里的人说道，“看起来一切都还顺利吧？”
“啊？”随便坐在地上的荣一郎咬着香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就是来接受悬赏对象的接应人，亦或者是说，他们这一笔单子“老板”，他立马站起来，拿着没吃完的半根香肠拍拍屁股上的灰，连连朝着对方鞠躬，“是是、托您的福，悬赏对象就在这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边上退开了几步，将身后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小女孩露了出来：“按照您的要求，完好无损。所以关于报酬的事情……”
中年男人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但那张已经松弛垂下的老脸，就好像是浆洗过多次于是就脱了形的麻袋一样，满是褶子的脸皮挂在肉上，只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虚伪感。
他朝着身边的一个人点了点头，随从会意，很快，荣一郎的手机就想起了报酬到账的提示音，五十万美金，一分不少。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先看一看悬赏对象吧。”中年男人说道。
一个男人上前一步，做出了请荣一郎叔侄出去的手势，报酬已经到账，两人也没有多留的想法，立刻识趣地跟着那个男人出去了。仓库里只剩下了那个中年男人，以及他两个部下，还有被捆在柱子上的小女孩。
“平池先生。”一个部下开口道，“货车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今晚九点会来接应我们，预计十点就可以带着星浆体离开横滨。”
“好。”中年男人——也就是平池胜，微微一点头，视线落在了那个呆呆地坐在地上，仰着脑袋看着他们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异常的安静，从她的脸上感受不到一丝情绪的波动，看见绑架她的绑匪离开、换了新的陌生人站在她的面前，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平池胜走上前去，在小女孩的面前停下，半蹲下来，视线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小女孩，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什么寻常的地方，除了过分安静这一点以外，和一般的孩子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直接杀死真的没有问题吗？”他身后的一个部下低声问道，“如果被咒术界那边的人夺回去了的话，一旦星浆体被严格看守起来，我们就很难再有机会接近了。”
平池胜缓缓站起了身，宽大的手掌在小女孩的头顶拍了拍，像是在安抚，却又带着冷漠的漫不经心。
“不要那么目光短浅，正臣。”他用和蔼的语气说道，“咒术界想要让天元大人吸收拥有特殊体质的星浆体，遏制住进化，但是星浆体究竟有何特别之处，我们却并不知道，如果从这个星浆体的身上研究出了‘祭品’的特点，我们日后行事时就会方便许多，不需要再大费周章、从咒术界那边的动静来猜测星浆体究竟是谁了。”
“但是东京那边……”名叫正臣的部下还是有所顾虑，“我们之前调查到的线索，东京那边应该也有着一个星浆体，距离天元大人和星浆体‘融合’的日子只剩下一个月了，那边的星浆体就放之不管了吗？”
“不，如果那边也有着星浆体的话，自然会有其他的人去处理。”平池胜说道，“先前我们探听到星浆体在东京的情报，但临近‘融合’的日子了，东京的咒术高专却突然在私下和横滨这边有了关系，或许‘星浆体在东京’一开始就只是他们放出来掩人耳目的假情报，那边的星浆体是真是假还未可知。”
平池胜沉吟道：“横滨是异能者和黑手党盛行的地区，政府的特殊监视地带，行事不便，无论是咒术师还是诅咒师在这里都少有活动，但反过来考虑，这里也是一个不易引起术师瞩目的盲区，正是藏匿星浆体的好地点。如今星浆体被掳走，教会在东京那边的人手会盯住咒术界的举动，若是东京那边真的也有一个星浆体的话，他们必然会去查看那个星浆体的情况，到时候，孔先生会联系‘那个人’去处理东京的那个星浆体的。”
“是。”正臣俯首。
“接应的货车那边注意些，不要出了差错。”平池胜叮嘱了一句，“内务省的异能特务课和黑手党们把横滨这块地界看得很严，一丝纰漏也不能出现，我们是私下来到横滨的，一旦被发现的，或许会被他们——尤其是黑手党那群人，视作是挑衅的。”
“您放心，一切顺利，教会关联的企业前段日子同港口黑手党旗下的会社达成了一笔货物交易，有港口黑手党的名声在，运货车进出横滨的关卡不会有什么问题。”
平池胜点头，带着另一个部下出去了，很快，刚刚才领了报酬出去的荣一郎叔侄就又进来了，他们临时又接了平池胜的一份附加委托，在运货车来接应之前，他们两个人会协助对方看守奈奈子。
“哎~呀！小鬼，看来咱们还得在一起再相处上几个小时。”一屁股在奈奈子不远处的水泥地上坐下了，荣一郎拆着新的香肠，一边说道，“这个老板可真是大方啊！只要在这里多看你三个小时，就再给我们五万美金当报酬，要是每个挂悬赏的金主都这么阔气、那我可就发达了！是吧叔？”
他的叔叔还是那样一副憨厚的表情，没有对他的话表示附议或是反驳，在仓库窗户边上的位置靠着墙坐下了，仓库的大门后，那个叫做正臣的部下笔直地站在那里守着。
奈奈子挨个看了看他们，感觉腿坐的有点麻，于是挪了挪屁股，换了一个姿势坐着。
手机在半路上就被没收走了，她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只能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看见外面已经完全漆黑一片的夜色。
刚才那个大叔叽里咕噜地说了好多话，奈奈子基本没听懂几句，只知道他们之后好像还要把她从这里带走，但是要等到晚上有车过来接他们，在那之前，现在她还是要被三个大人看守着。
认真的权衡了一秒钟，奈奈子确信，凭借她自己的小短手和小短腿，想要从一群大人眼皮子底下逃走，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这又不是在演电视剧，即使她跑出了仓库，外头是荒无人烟的郊区，她也跑不了多远就肯定会被抓住，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当场躺平。
反正这群绑架犯看起来好像也没有撕票的意思，她还是老老实实等靠谱的社长他们报警来救她吧。
考虑好了，奈奈子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费力地把自己被绑着脚踝的小短腿曲了起来，然后低下小脑袋，脸颊靠在膝盖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像是被折叠起来春卷一样缩成了一团，没两秒钟，就呼呼睡着了。
仓库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仓库里没有人说话，荣一郎无所事事地玩着手机，他那敦厚老实的叔叔坐在窗户下，像是在发呆，偶尔抬头看看仓库里的情形，正臣尽忠职守地站在门边，一步不离，神色警戒。
八点四十，仓库的门吱呀响了一声，吵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奈奈子。
有人推门进来了，叫走了守在门内的正臣，铁门“砰”的关上，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荡荡的仓库内回荡了几秒才彻底消去。奈奈子下意识地想要揉一下惺忪的睡眼，抬手时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被绑在了身后，于是她只好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又低头埋在膝盖上蹭了蹭闭上的眼皮，最后垂着小脑袋，困倦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把脸埋进了膝盖里，想要继续睡。
戳戳、
戳戳、
戳戳戳、
刚闭上眼睛的奈奈子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戳她的手。
她的双手被绑在了柱子的后面，没办法动弹，她也看不到后头的情形，只感觉有什么细细软软的东西在戳她的手心，戳的她有点痒，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
奈奈子抬起了小脑袋，那个戳她手心的东西也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戳了。
她等了几秒，没再感觉到手心被戳的触觉，刚想埋头继续睡觉，就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突然多出了什么东西。
毛茸茸的，小小的一截，正噗呼噗呼地蹭着她的掌心，就好像是有生命一样，动来动去的。
【……】
奈奈子僵硬地抬起她的小脑袋，像是机器人一样，咔咔咔地转动着，看向了坐在她不远处的荣一郎。
“……叔叔。”
津津有味刷诅咒师论坛的荣一郎头也不抬：“啊？”
奈奈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干巴巴说道：“有、老鼠。”
她刚开口，蹭着她手心的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就不见了。
“啊？有老鼠吗？在哪呢？”荣一郎拿着手机站了起来，“在后头吗？咬你了？”
他说着，拐到了奈奈子的身后，左右张望着地面：“没看见啊，是不是跑走了，要不给你换个位置绑？这破地方就是、咕呃——”
奈奈子看不见身后的情形，只听见荣一郎突然就闷哼了一声，继而就是一声重物沉沉倒在地上的闷响。
几米外，荣一郎坐在窗户下的叔叔憨厚的脸上神色一变，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宽刃的短刀来，动作果决狠厉地刺向了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猛地暴喝一声：
“——转！！”
从胸腔中发出的雄浑嗓音回荡在偌大的仓库内，下一瞬——！
……下一瞬、
下一瞬什么都没发生。
叔叔：“……”
奈奈子：“……”
【他在干什么？】
黑黝黝的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奈奈子心里困惑地想到。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奈奈子的身后传来，而在奈奈子的前方，手中握着短刀的男人在一瞬的迟滞后，立即将刀从水泥地里拔出，身形敏捷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俯身朝着奈奈子的方向猛冲而来，像是一头褪去了羊皮伪装的凶狮，淳朴的脸上面露凶光，不复之前憨厚老实的模样，手中的刀目标明确地直直朝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奈奈子砍下。
但是他的刀刃没能触及奈奈子瘦小的身躯，甚至没能靠近奈奈子一米之内。
一抹千岁绿的身影从奈奈子的身侧跨步而出，银发的男人连腰间的太刀也没有拔出，而是直接由下往上伸出了左手，稳稳地抓住了对方的小臂，右手的手指弯起，从手臂到指腹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紧绷起，猛然一个发力，掌跟推向男人的肩头，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在仓库内清晰地响起。
下一瞬，短刀掉落在地，荣一郎的叔叔被抛掷撞到几米外的墙上，继而滚落在地，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福泽谕吉缓缓收势，站直了身躯。
一阵风从奈奈子的身后吹来，扬起了男人和服宽大的衣角。
奈奈子感觉到绑着自己手腕的绳子一松，很快的，捆住了她身体的麻绳也被割断，散落在了水泥地上，白发的小男孩手里拿着柄锋利的小刀，从她的身后探出了脑袋，毛茸茸的三股辫垂落下来，耷拉在了奈奈子的膝盖上。
“锵锵~！奇迹的登场魔术！”
果戈里大大地张开了双臂，笑眯眯地对她扬声说道。
奈奈子没理他，低着头，盯着着自己软乎乎的小手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在地上，仰起了小脑袋，朝果戈里伸出了双手。
“嗯嗯？要一个劫后余生的拥抱吗？好——”
“水。”
奈奈子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
果戈里：“诶？”
“水。”奈奈子语气毫无起伏地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继续说道，“有老鼠，很脏，要洗手。”
果戈里看了看奈奈子伸到他面前的小手，又看了看奈奈子毫无表情的小脸，“唔”了一声，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稍稍垂下了他的小脑袋，手指勾过垂在身后的小辫子，揪住辫子尾端系着的小皮筋，用毛绒绒的发梢轻轻挠了挠奈奈子的掌心。
痒痒的，毛茸茸的，还会动。
奈奈子：“……”
她一把握住了果戈里的小辫子，然后用力地向下一拽。
“咦咦咦——？！”
对被奈奈子揪住了小辫子的果果里视若无睹，福泽谕吉在将两个绑匪绑到一处后，转过身，语气沉静地对奈奈子问道：“有受伤吗？”
拽着果戈里的小辫子，奈奈子慢慢腾腾地从水泥地上爬了起来，摇了摇小脑袋。
“那就回去吧。”
“噢。”
丢下两个绑匪，拽着果戈里的小辫子，奈奈子跟着福泽谕吉，从一扇没有玻璃的窗户里爬了出去——大概果果里他们刚才就是从这扇窗户翻进仓库里的吧，奈奈子在被抱出去的时候这么想到。
“爸爸，在哪里？”她抬起小脑袋，对福泽谕吉问道。
福泽谕吉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回答道：“他在……工作，你和果戈里先回去睡觉。”
“噢。”奈奈子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道，“爷爷。”
“嗯。”
“书包，不见了。”
“……”
“作业在书包里面。”
“……”
奈奈子拽了拽福泽谕吉的袖摆：“爷爷。”
福泽谕吉头疼地按了按眉心：“……知道了，晚些时候我会去帮你找的。”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奈奈子听话地和果戈里一起回宿舍睡觉去了。

第60章
夜蛾正道最近非常的忙碌。
虽然说作为东京都立咒术高专二年级生们的班主任，面对着自己的那几个总爱惹事偏偏又确实本事很大的问题儿童学生，他平日里也总是奔波在为他们收拾烂摊子的路上，还得要抽空给他们送上一番来自老师的“爱的指导”，但最近，他确实是比以往都要更加忙碌。
其一，咒术界的top级别核心顶梁柱，那位拥有着不死术式的“天元大人”，已经迎来躯体“老化”的临界期，一旦“老化”——或者说是“进化”之后，天元大人或许就会失去如今的意志，被术式占据躯体，甚至可能成为咒术界最大的敌人，因此，每隔五百年，他就要吸收（同化）一个拥有特殊体质的人类，对肉体进行更新重置。
这个时代，那个拥有着特殊体质的人类，也即“星浆体”，是一个名为天内理子的少女，在咒术界的暗中保护监视下，如今已经平安长大，成为了一个“普通的中学生”。
下个月的满月之时，就是天元对少女进行同化的日子，为此，咒术界各方，包括咒术高专，都严阵以待，绝不允容许有一丝意外出现，务必要让天元顺利地完成同化，重置躯体。
然而，在这个关头，他的一号问题学生却突然嚷嚷着要去横滨调查一个人。
一个能避开他的六眼、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让他昏睡、然后往他面前的点心盒里放了500円硬币和一张招聘广告的人。
“啊，是被当做乞丐了吧？”家入硝子一针见血、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想应该是的。”夏油杰点头。
五条悟：“……老子看起来哪里像是乞丐了！”
东京都内三十套房的五条悟面对友人们的“就是如此啊”的目光怒而捶桌。
“但是能避开六眼这一点还是值得调查一下的。”硝子对五条悟的反应毫无反应，扭头和夏油杰说着话，“毕竟五条这样的人渣太欠揍了一点。”
言外之意就是可以问问对方有没有帮忙套麻袋的想法。
“确实如此。”夏油杰附和地继续点头。
“顺便，上面那句话没有说你不是人渣的意思。”硝子道。
夏油杰：“……”
五条悟：“哈哈哈哈！！”
这有什么好笑的吗，人渣一号同学？——夏油杰十分想如此对五条悟说道，但是作为人渣二号，他还是理智地选择了闭嘴。
几个学生坐在课桌后头，自顾自地就把调查的事情安排好了，完全视讲台上的班主任夜蛾正道于无物，夜蛾正道也拉不住自己这几个宛如“雪橇三傻”一样到处惹事的学生，最终也只能在他们隔三差五翘课去搜集情报、甚至是溜去横滨的时候，帮忙给他们打掩护，免得咒术界高层哪天一觉醒来就要面对着“不明咒术师炸了横滨”这样足以让他们一口气嗝屁过去的消息。
唉，教师真是一个折寿的职业。
感觉自己年纪轻轻但内心就已经迈入暮年的夜蛾正道叹了口气，在深夜的油灯……台灯下，继续含辛茹苦地戳着他即将要制作完成的新咒骸——一个熊猫外型的可爱玩偶。
【既然是‘熊猫’，那就叫它‘胖达’好了。】
他在心里给手上的新咒骸取好了名字。
滴、滴滴、滴滴滴——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老父亲夜蛾正道放下了手里的玩偶和工具，翻开了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东京。
他将电话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一级咒术师夜蛾正道先生吗？这里是东京警视厅特别事务部综合一科。”电话那头是个十分官腔的年轻女声。
“是。”
夜蛾正道答道，并在心中飞速开始猜测起是“五条悟炸了东京塔”还是“夏油杰把哪个诅咒师裸体挂在了警署门口”，再不然可能性小些，或许是“家入硝子一个不小心把打架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报警送进了局子”——总之哪个都不会是好事，尤其是在对方明摆着叫出了他“一级咒术师”身份的时候。
“请问有什么事吗？”夜蛾正道问道。
“是这样的，今日横滨警方侦查破获了一起……呃、准确来说目前暂时是二十三起重大刑事案件，嫌犯为一个名叫【盘星教】的法人会社，目前该会社的法人代表、董事会等管理人员都已经被逮捕，案件正在调查之中，因为一些原因，警方需要咒术师这边协助调查，您被指定为了代表，请在明日下午两点到达横滨市警察本部接受询问，具体详情明早八点会有文书送达东京都立咒术高专，请您明日准时到场，请问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盘星教】
夜蛾正道拿着手机的手僵住了，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电话那一头传来的话语。
盘星教的名字在咒术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是一群由天元大人的信徒组成的“宗教团体”，虽然其成员基本都并非咒术师，但由于历史和经济方面的原因，他们又与咒术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与此同时——他们也是阻扰天元进行“同化”的最大阻力之一，理由是让天元大人与一个人类同化，将会污染天元大人神圣的躯体，即使天元“进化”成了其他的形态，那也是“顺应自然的结果”，必然是正确的，应该要坦然接受。
这样的一个组织，毫无预兆地就突然被警方给一窝端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夜蛾正道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默了好几秒后，才有些磕绊地回答：“呃、是，不，不是，我是说，没有问题，我明天会准时到场的。”
“好的，非常感谢您的协助，请注意，是到达横滨的警察本部，而不是东京。”电话那一头的人又提醒了他一遍，才又道，“另外，有几位受害者家属到时候想要见一见您，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受害人家属？”夜蛾正道心下一紧，脑中顿时浮现出了各种痛哭哀嚎、惨失亲人的悲惨普通人的模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受害者家属想要见他，而且，“做好心理准备”，这又是什么说法？难道说，被害者的死和他或是学校有关吗？
但电话另一头的人只是说道：“具体情况您到时候就知道了，请……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
夜蛾正道：“……”
谢谢，这么一听，他的心理压力更大了。
挂断了电话，他满心愁绪地继续制作他的熊猫玩偶，整只玩偶基本都已经做好了，只剩下圆圆短短的一截尾巴没成型，夜蛾正道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手下拿着钢针，一点一点地在熊猫的屁股上戳出了一截密实的小尾巴，
“唉……”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针，拿起制作完成的熊猫玩偶，对着这个新制作出的孩子寄以了最深切的希望，“要做个好孩子啊，胖达。”
【……】
【尾巴是不是有点歪了。】
夜蛾正道盯着熊猫屁股上那个小圆球，在心里有些不确定地想到。
*******
午休时间。
虽然昨天刚经历了一场（并不）惊心动魄的绑架事件，但奈奈子今天还是老老实实地背着她找回来的小书包，来学校上学了，作业也一份不少地交了上去。
上完了上午的课，又吃过了午饭，她正在座位上写着算术作业，小泉老师却突然到班上来了。
“奈奈子。”小泉老师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看着奈奈子的目光中带着怜爱、欣慰、担忧等等复杂的情绪，她对奈奈子说道，“你家里人刚才打电话给老师帮你请假回家了，来接你的人已经到了，你先回去吧。”
真是个好孩子，昨天才刚刚被绑架，今天就准时来上学了，连作业都一份不少地交上了，午休时还在写作业，对于奈奈子这样乖巧又勤勉的孩子，小泉老师可谓是实打实地喜欢。
虽然说横滨本来就有些乱，像是学生被绑架啦、抢劫啦、诱拐啦之类的事情，虽然不算多，但每个学校每年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那些学生事后还是要请一天假冷静一下再来上学的，像是奈奈子这样，第二天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来上学了的学生，还是很少的。
正在埋头写算术题的奈奈子握着铅笔，迷茫地仰起了小脑袋：“唔？”
“——是去警署哟！”
班级门口探出了一个白色的小脑袋，果戈里半弯着眼眸，对着教室里的奈奈子说道。他脚步轻快地小跑着进来了，虽然年纪也正是读小学的岁数，但他身上和其他孩子截然不同的衣服也说明了他并非是学校里的学生，而是个外来者。
奈奈子“噢”了一声，慢吞吞地收拾好了书包，又和三轮说了再见，然后在三轮“小伙伴竟然要去警署”的震惊目光中，和果戈里一起走了。
他们在学校门口拦了辆计程车，打车去了市警察本部，出来接他们的是一个奈奈子很眼熟的小警员，一个经常跟在安井警官身边跑腿的年轻警员，也来过侦探社好几次。
“安井警部正在审讯嫌犯，暂时腾不出手，我带你们去休息室吧。唉、从昨天起就脚不着地的忙到现在，大伙儿都一夜没睡呢。”小警员说着打了个哈欠，眼底是一片淡淡的青黑，“乱步先生就在休息室里，刚刚才又帮忙审问过一个犯人，现在应该是在休息吧。”
他带着奈奈子和果戈里走到了走廊深处的一间偏僻的休息室门口，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奈奈子和果戈里都矮，三个人的脑袋叠罗汉似的从门缝里探了进去，休息室里静悄悄的，关着灯，也拉上了窗帘，但日光还是能透过玻璃和薄薄的窗帘透进屋里来，因此休息室里还算是有些光亮。
房间里头只有一个人：
正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乱步。
小警员把脑袋缩了出来，蹲在休息室门口小声叮嘱两个小萝卜头：“乱步先生熬夜一晚上查出来了盘星教的几十起案子，现在大概已经很累了，你们进去之后小声一些，不要打扰到乱步先生休息。”
虽然不是很懂小警员说的“查出来了盘星教的几十起案子”是什么意思，但奈奈子大概还是知道这是乱步加班一晚上没睡觉的意思，因此她安静地点点头，看着小警员离开了，才和果戈里偷偷摸摸地钻进了休息室里，动作很轻地把门关上了。
休息室里只有一张双人沙发，不算宽敞，即使乱步的个头不算很高，躺在沙发里的时候，双腿都伸到沙发外头去了。他闭着眼睛，仰面躺在沙发上，一只手垂在了沙发下，歪着的脑袋倚在沙发扶手上，头发翘的乱七八糟，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小披风团成了一团，被丢在了一盘茶几上。
安静的休息室里，只能听见他缓慢悠长的沉沉呼吸声，胸口随着呼吸的节奏一下下地起伏，显然是睡得很沉，靠在沙发扶手上的脑袋正在以一种十分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朝着沙发外头滑下去，看起来好像整个人随时都会掉到地上去一样。
对于自己的笨蛋爸爸终于开始认真工作这一点感到十分欣慰，奈奈子把自己的小书包在桌子上放好，站在休息室里，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跑到了茶几边，伸手抓住了茶几上那皱成一团的棕色小披风，抓在手里抖了几下。
小披风对她而言有点大，她抓着披风的边沿绕了一圈，也没分清楚哪边是头哪边是尾，最后还是在果戈里的帮助下，一人拽住了披风的一头，才终于把小披风平整地展开了。
两个小萝卜头齐心协力，把展开的小披风盖到了乱步的身上，勉勉强强地盖住了乱步的上半身。
奈奈子盯着沙发上还在酣睡着的乱步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扭头看了看离沙发不远处垂落的薄薄窗帘，蹲在沙发旁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有点亮。】
她这么想着，爬了起来，伸出小短手，拽住小披风的边沿，往上拉了啦，盖住了乱步的脑袋，又严严实实地把脑袋边缘的缝隙都压好了，保证不会有光亮透进去。
满意地看着这一团她团出来的“巧克力球”，她一个抬头，又发现乱步的肚子没有东西盖了。
奈奈子挠了挠小脑袋。
“果果里。”
“什么？”
奈奈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拽住了他暖和的斗篷长外套。
三秒钟后，这件斗篷外套也被盖到了乱步的身上，痛失斗篷的果戈里蹲在墙角，只留给了奈奈子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头顶像是飘着一片正吹着凄风苦雨的厚厚阴云。
费力地用果戈里的外套把自己的笨蛋爸爸包成了一个春卷，把乱步垂在沙发下的手也塞进了斗篷底下，奈奈子看着眼前“拼接色”的圆柱形春卷，觉得十分满意，然后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拖着蹲在墙角的果戈里去给乱步买吃的了。
*******
下午一时五十三分，夜蛾正道带着他的两个学生，五条悟和夏油杰，走在横滨市警察本部内的长廊上。
在早上接到来自警视厅的文件后，他总算是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盘星教为什么会被取缔，他又为什么会被警方传唤询问，还有那“受害人家属”又是为什么会要见他——
谢天谢地，他应该要庆幸这个“受害人”还没有变成“被害人”吗？否则的话事情可就不是见面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那难道不应该怪盘星教的那些家伙太蠢了吗！”导火索一号五条悟脸上写满了不爽，双手插在裤兜里，半驼着背，一副不良少年的模样跟在夜蛾正道的身后，“谁会想到他们会把两件事情搞混啊！”
夜蛾正道抬手对着他就是一发“爱の铁拳”，结结实实地一拳揍在了他的头顶：“私自行动、旷课、未报备潜入特别区、擅自动用咒术师的势力调查普通人——就算不是在这种敏感时期，你干的这些事情就已经够记上三个大过了，你是打算毕不了业吗？”
五条悟顶着脑袋上的拳头扭头看向夜蛾正道另一侧的夏油杰。
“被记过会毕不了业吗？”他问道。
“好像是不会。”夏油杰回答他，“据我所知，毕不了业的情况大概只有两种——由于什么原因死了，或是叛逃成了诅咒师。”
夜蛾正道一视同仁地给夏油杰也来了一拳：“你小子也给我闭嘴。”
一人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包，夏油杰和五条悟还算是老实了下来，一左一右地跟在夜蛾正道的身边，朝着询问室走去。
“话说回来，为什么硝子没跟我们一样一起被带过来？”半路上，五条悟突然又问道。
“因为她只是给我们旷课打了掩护。”夏油杰心平气和地回答她。
“……切、狡猾。”
他们走到了长廊的十字分岔口前，再往前些就是询问室，五条悟抬起了脑袋，伸展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颈椎，鼻梁上架着的黑色小墨镜微微滑落下来了些许，露出了他一双宝石般苍蓝色的深邃眼眸。
五条悟的眼眸望向了天花板。
他的脚下迈出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出现在了十字分岔口的拐角中，视野中望到的景象，只是天花板。
大脑在短暂的一瞬间，似乎恍惚了一下，沉重的疲惫感冲击了他的精神和灵魂，像是海啸般铺天盖地汹涌而下，那是【六眼】的副作用，他拥有着五条家数百年才会出现一例的特殊眼睛，拥有了极其强大的视觉能力，无论是背后还是极远距离的地方，亦或者是遮挡物之后的东西、甚至是他人体内咒力的流转，所有的一切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但是过于“视力”的视力带来的就是庞大的信息处理量，因此他的大脑在长时间内都处于着高负荷的运转之中。
就好像是一个永远都要背负着一座沉沉高山前行的人。
但是在这一瞬间、
那座压在他身上的“山”不见了。
于是肉体和精神的疲劳都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
——只在这极其短暂的一秒之中。
噗通、
一个从右侧走廊上跑出来的小女孩，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五条悟的大长腿，然后向后摔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脑袋被什么很硬的东西撞得晕乎乎的，摔倒在地板上，奈奈子呆了几秒钟，才努力地摇了摇头，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了过来。
视野里看到的是一根黑色的柱子……不对，是黑色的腿。
她仰头。
腿。
再仰头。
还是腿。
继续仰头。
依然是腿。
奈奈子不仰头了，她拍拍屁股，慢吞吞地爬起来，转过小脑袋，语气毫无起伏地问旁边的果戈里：
“为什么，这里有一根柱子？”
果戈里仰头看了看“柱子”，思考了一下，然后略带迟疑地回答她：“……因为它不长眼？”
五条悟：……？？？
现在的小鬼都这么会骂人的吗？

第61章
一米九几的大柱子五条悟摩拳擦掌，捋起袖子，在奈奈子和果戈里之间权衡了一秒，最后一手一个，把两个小萝卜头全拎了起来。
“谁是柱子？啊？”他摇摇左手上的奈奈子，一脸拽的二五八万。
“谁不长眼？啊？”他又晃晃右手上的果戈里，满脸都写着“老子最吊”。
奈奈子黑黝黝的圆眼睛毫无波澜地盯着他的脸，闭着嘴巴，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小短手，伸出一根软乎乎的手指头。
噗叽、
戳在了他的左脸颊上。
果戈里扭过毛绒绒的小脑袋，看了看奈奈子的动作，也伸出一根手指。
噗叽、
戳在了他的右脸颊上。
“你。”/“你~”
两个小萝卜头异口同声地说道。
啪的一下，五条悟的额角突起了一根青筋。
“臭小鬼……！！”他像是抖筛子一样晃着手里的两个小屁孩，伸脖子凑到了他们俩的面前，一脸凶神恶煞的恶棍模样，压低了嗓音恐吓道，“宰了你们两个小鬼再把警局炸了就不会有警察来碍——”
咚的一声闷响，一发铁拳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头顶，五条悟的脑袋上喜提第二个大包，手里一松，两个小孩儿就直直地向着瓷砖地板上掉了下去，在马上就要摔一屁股的时候，又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拎住了后领，缓缓地放到了地上。
“再有这种危险发言就交一万个字的检讨给我，悟。”把两个小萝卜头放回了地面上，夜蛾正道转头对五条悟说道。
五条悟：“……嘘~嘘~”
他若无其事地扭开了脸开始吹口哨，脑袋上顶着两个大包。
站稳了身子，奈奈子仰起脑……奈奈子退后了两步，然后仰起脑袋，这次能看见“柱子”的“头”了，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五条悟看了一会儿，感觉这个戴着小墨镜的白毛中学生好像有点眼熟，尤其是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小墨镜，让奈奈子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她探头往“柱子”的身后看了看。
【……没有二胡。】
没有看到想看见的东西，奈奈子有点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她挠挠小脑袋，想要和果戈里一起绕过面前的这几个人，去外面的自动售货机买吃的，但是她才抬起了一只小短腿，刚刚把她拎起来的“柱子”就半蹲了下来，堵在了她的面前。
五条悟很高，即使蹲了下来，也比才刚刚一米出头奈奈子高一些，他伸出手指，提起鼻梁上的小墨镜，露出了一双深邃的苍蓝色眼眸，白色的眉毛一挑，上下打量了一番奈奈子。
“还记得老子吗？臭小鬼。”他大而宽厚的手掌盖在了奈奈子的小脑袋上，另一只手顺手摘下了墨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排版很丑的小广告来，最上头写着“招牌广告”几个系统默认字体加粗的大字，抓在手里，放在奈奈子的眼前晃了晃。
奈奈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想了想，感觉好像有印象，又好像没有，她的视线移到五条悟的手里，停顿了一下，忽然想了起来，这根“柱子”好像是她之前放学路上碰到的……
“乞丐。”
她用陈述的语气毫无起伏地说道。
五条悟：“……”
他压在奈奈子脑袋上的手一沉，狠狠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把她本来就不算整齐的黑色头发揉成了一团炸毛，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了一张一万日元的大钞，抓起奈奈子的小短手，啪的拍在了她软乎乎的小手掌里。
“老子不是乞丐。”五条悟用一副“我一点都不在意”的语气说道，微妙地在“不是”两个字上加重了一点读音，然后把已经皱巴巴了的小广告也塞回了奈奈子的手里，曲起她的手指头，让她攥住了钱和小广告，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凶恶”的笑容说道，“这是对你这个好&#183;心&#183;小&#183;朋&#183;友的奖&#183;励。”
他放开了奈奈子，奈奈子收回手，把手里的一万元钞票翻过来翻过去地看了看，然后和小广告一起折好，塞进了她的小口袋里。
接着她掏了掏自己的小口袋，又掏出了一枚500円的硬币来，递给了五条悟。
五条悟：“……你以为老子是吞下500円硬币就会吐出10000円钞票的招财猫吗？”
【……难道不是吗？】
上次给过五条悟500円硬币今天就收到了一万元报答的奈奈子呆呆地看着他，在心里想到。
偷偷掏出了手机正在光明正大拍视频的夏油杰：“噗。”
太好笑了，他一定要发给硝子也看一看，同伴之间就应该要互相分享、决不藏私，括弧，特指五条悟吃瘪的珍贵资料。
“好了，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别玩了，悟。”夜蛾正道揪起了五条悟制服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还有杰，别拍了，该走了。”
“是。”夏油杰应声，在关掉手机之前点开了硝子的会话窗口，选中了刚刚录制好的视频，点击了确认发送，才将手机塞回了兜里。
夜蛾正道拖着骂骂咧咧的五条悟，带着夏油杰走了，奈奈子把500円的硬币收回了她的小口袋里，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们进了不远处的询问室，才收回了视线，和果戈里继续去找自动售货机。
“你认识他吗？”果戈里歪着脑袋，金色的眼眸眨了眨，看起来一副好奇的模样。
奈奈子语速慢吞吞地回答他：“放学的时候，在公园里见到，是乞丐，就给了500円钱……还有招聘的小广告。”
她说到这里，脚步顿了一下，突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咬着手指头陷入了深思。
“怎么了？”果戈里探头问道。
【他不是盲人。】
奈奈子皱起了她的小眉毛，想到了自己刚才看到的、五条悟那双看起来不仅不瞎还十分“水灵灵”的大眼睛。
她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算不算是假扮盲人诈骗？
*******
看在一万元钞票的份上，奈奈子放弃了在警察局就地报警的计划，她和果戈里一起在警局外面找到了两台自动售货机，然后抱着一堆的面包和几瓶饮料，回到了休息室。
一打开休息室的门，奈奈子就看见了醒来的乱步坐在沙发上，腿上还盖着果戈里的斗篷外套，手里拿着他的小披风，半眯着眼睛，一副好像还有点没睡醒的样子，盯着手里皱巴巴的披风。
【……差点被憋死了。】
因为呼吸困难挣扎着爬了起来的乱步看着手里他熟悉的披风，心有余悸地想到。
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朝门口望过去，就看见奈奈子从打开的门缝里探进来的小脑袋，对上乱步的目光，她黝黑的圆眼睛眨也没眨一下，小小的身躯从门缝里钻了进来，怀里抱着几袋面包，身后跟着钻进来的是抱着几瓶沉甸甸饮料的果戈里。
“爸爸。”奈奈子跑到他的跟前，从怀里的面包中拿起了一个红豆面包，举起来，递到了乱步的面前，“面包。”
乱步低下脑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奈奈子的身上穿着的还是和平常上学时一样的校服，小短手小短腿看起来也很健康，就是头发不知道被谁揉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鸟窝，一张小脸上仰起来，黑漆漆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直愣愣地看着他。
还好，他的笨蛋女儿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依然活蹦乱跳地笨蛋着。
乱步放下了手里的小披风，伸出手，用力地捏捏她的脸颊，软乎乎的，像是面团一样，一脸神色严肃地揉了半天，才松开了手，接过了奈奈子递过来的红豆面包，把奈奈子抱上沙发坐着。
果戈里自觉地爬上了沙发，在奈奈子的另一侧也坐了下来，一大两小三个人排排坐在沙发上，分好了面包和饮料，开始吃东西。
奈奈子来警局前才在学校里吃过午饭，菠萝面包只吃了小半个，就吃不下了，她把剩下的大半个又掰成了两半，大的那一半给了乱步，小的那一半塞给了果戈里，然后拆了吸管插进小孔里，慢吞吞地开始吸溜酸奶。
她还没喝完酸奶，乱步和果戈里就已经吃完了。她还在埋头小口小口地吸着吸管，乱步就站了起来，动作随意散漫地把小披风抖开披上肩头，胡乱扯平整了衬衫，把奈奈子从沙发上拎了下来，牵起她的小手，带着她朝休息室外走，果戈里抓起他的斗篷外套跟了上来。
“爸爸。”
“嗯？”
“要去、干什么？”
“去讨一点赔偿回来。”
乱步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握紧了奈奈子的小手。和刚来侦探社的时候相比，不管是奈奈子还是果戈里都长高、长胖了不少，但是比起不过几个月就已经能够很有精神地到处溜达的果戈里，奈奈子不管是长个子的速度、还是长肉的速度，都要慢上不少，到现在也比同龄人矮上很多，小胳膊小腿还是纤细得好像一不小心就能折断一样。
虽然说果戈里也只比奈奈子好一些，但是这家伙总是活蹦乱跳的，最远的一次，与谢野还在中华街那边抓到了自己溜出去玩的果戈里，精神得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一年前还骨瘦如柴的模样，相比之下，干什么都慢吞吞的奈奈子就总显得反应迟钝，不是很有精神的样子。
乱步还是能把她的小手整个的攥在自己的手里，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是她的小手从“硬邦邦的小石头”变成了“软乎乎的小肉团”，多了一点温度，也没那么硌人了。
他牵着奈奈子走到了询问室的门口，警方已经结束了询问，推门进去的时候，社长正在和夜蛾正道谈话，五条悟和夏油杰坐在夜蛾正道的两侧，一个翘着腿撑着脑袋神游天外，一个稍垂着脑袋脸上带着微笑。
见到乱步带着两个小萝卜头进来了，夜蛾正道的目光首先在两个不久前才见过的小孩身上一顿，随即立马意识到了什么，黑着脸转头看了五条悟。
问题学生一号扭开了脸，完全不对上他的目光，开始试图装傻。
夜蛾正道：“……检讨，三万字。”
五条悟立马放下了几乎要跷到桌上的二郎腿，歪着身子“正襟危坐”。
“这个孩子就是受害者吗。”夜蛾正道看向了奈奈子，语气里深感歉意，“是我没有看管好学生，让这个孩子受到了无妄之灾，遭到了盘星教的绑架，实在是非常抱歉。”
他说着，站起身，一左一右拎起了身边的两个学生，一巴掌按住了他们的脑袋，用力地往下压：“悟！杰！快点道歉！”
夏油杰顺势朝着奈奈子弯了弯腰，语气平和、面上带着亲善的微笑，说道：“对不起，奈奈子小妹妹。”
“对不起——”五条悟被夜蛾正道硬是按下了脑袋，拖着调子也跟着说道，弯下腰的时候，趁着其他人看不见，朝奈奈子做了个鬼脸，但还是被夜蛾正道眼尖地发现，又被他铁面无私的老师一记锤头。
奈奈子：“……”
她无法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热衷于作死，就好像她无法理解自己被绑架关这两个中学生什么事，因此她困惑地抬起了小脑袋，看向了乱步。
“爸爸。”她拽了拽乱步的手。
“好了，接下来是大人谈话的时间。”乱步拍拍她的小脑袋，松开了她的小手，赶她和果戈里出去，“小孩子去外面玩，等会儿爸爸就带你回家了。”
奈奈子“噢”了一声，临出门前，那个坐在社长对面、看起来很凶的大叔还给了她一个熊猫玩偶玩，奈奈子抱着熊猫玩偶和果戈里一起出去了。
询问室内随着门被奈奈子离开的时候关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像是和外头分割成了两个空间，乱步拉开了社长边上的一张椅子坐下，。
长桌的两边，一侧坐着领着两个问题学生的夜蛾正道，一侧坐着作为奈奈子监护人的乱步和福泽谕吉，两方人一时间陷入了无言的沉寂，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终于，在长达三分钟的沉默后，理亏的夜蛾正道先开口了。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问题，非常抱歉，有关赔偿的事项可以尽管提出，只要我们力所能及，就一定……”
夜蛾正道的话被打断了。
——“五个亿。”

第62章
——“五个亿。”
懒洋洋地趴在了桌子上，一条长腿大咧咧斜伸到了桌子的外头，五条悟举起了左手，像是上课发言的小学生一样叫价了。
夜蛾正道：“……你这是在干什么，悟？”
“提议啊。”五条悟答道，“来来回回、拉扯来拉扯去地砍价也太麻烦了，不如直接报个数，那些没用的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吧，老师。”
他说着，转过了头，看向夜蛾正道，小墨镜滑到了鼻尖上，脸上就差直接写着“老子有钱”这几个大字了。
“五个亿——”一个挺身后仰，他靠在了椅背上，晃着椅子朝桌子对面的福泽谕吉和江户川乱步伸出了一个巴掌，然后拢起了四根手指，食指一转，指向了门口，“赔偿金，加上一个月的租金，把外头的那个小鬼租给我用一个月，放心，有我和杰这两个‘最强’在，再加上硝子的反转术式，保证一个月之后就原模原样、一根头发丝也不会少的把她送回来。”
被点到名字的夏油杰微微侧过了脸，略一挑眉，但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驳回、”
乱步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五个亿”一样，表情毫无变化地拒绝了他，继而有些不快地蹙起了眉头，看着他大声说道：“你觉得我看起来难道像是个笨蛋吗？”
“只是带着她出去玩一玩而已，就当做是你的女儿去了一趟夏令营——啊不对，是春游呗！食宿交通全包，还有补贴和零花钱，都是当爸爸的人了，不要这么粘着女儿吧。”五条悟摊开了手，一副谆谆善诱胡说八道的架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身下半悬的椅子脚咔哒一声落回了地上，上身朝着桌子前倾，摸着下巴，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奇地看着乱步，“难道说——你其实是个女儿奴？”
他看着乱步，而询问室里，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毫无反应地看着他。
“这家伙是笨蛋吗？”乱步转头对着身边的社长问道。
社长：“……咳、乱步，不要当着对方的面说这种话。”
“喔。”乱步应了一声，无所谓地答道，“那下次我会在他背后说的。”
社长：“……”
“不开玩笑了。”一直都不怎么说话的夏油杰开口打了个圆场，“言归正传，既然你们二位是奈奈子小妹妹的监护人，想必也应该清楚——”
“谁是你小妹妹，叫她‘奈奈子同学’或者‘江户川小朋友’！”乱步打断了他的话，一脸严肃地纠正道
夏油杰：“……好的，那么，嗯……奈奈子同学。”
他说完这个称呼，停顿了一下，确认乱步没有要又要求他改口的意思，才开口继续往下说。
……他总觉得对方像是随时可能冒出一句“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她的身上有些特殊的能力，对吗？”夏油杰语气和缓地问道，虽然是询问的句式，但听起来却像是一句陈述。
“虽然盘星教的事情……确实是我们行事不当所引起的，但是短短一天，不，只是短短的一个晚上，这个教会就被全面摧毁，即使本质上只是个除了有钱以外没什么特别能力的团体，但这个取缔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一些。”他看着乱步，微微一笑，“这背后必然有着某个推手，对吗？挖掘出盘星教的众多污点，又能够动用政府人脉的某个推手。”
“掀翻盘星教，是为了不让‘某些消息’泄露出去被人发现，虽然说动作搞得这么大，必然会引起多方的关注，但比起任由那些人回去，先发制人、把主动权拿到自己手上，才更让人放心一些，对吧。”夏油杰说道。
两个学生胆子太大，夜蛾正道端坐在他们中间，弯下的背膀僵直，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最重要的是——
他有着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以及在某些阶层之中声名显赫的天才少年江户川乱步，这对组合绝非是轻易能够应对的人。尤其是那个看起来仿佛比五条悟和夏油杰年纪还要小些的少年，他是在和五条悟、夏油杰截然不同的、另一个领域里的天才。
一头黑发凌乱的翘起，眼眸狭长、脸庞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开口了——
“确实如此。”
江户川乱步说道。
他十分轻巧地点了一下头，抱着手臂，微微咧开嘴角，眉毛扬起，脸上露出了一个恣意的笑容，歪着脑袋开口道：
“所以、”
“我要10个亿。”
【……！！】
夜蛾正道心下一惊，连带着夏油杰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惊愕，撑着脑袋的五条悟在小墨镜后抬起了眼。
“十个亿——”乱步模仿着五条悟先前的语气，懒洋洋地说道，“赔偿金，加上封口费。如何？这可是期间限定大优惠！过期不候的那种~”
“虽然这件事确实是高专的问题，但这个封口费……”夜蛾正道在“卖了五条悟”和“把五条悟和夏油杰打包租出去”之间犹豫不决，十个亿高专不是拿不出来，但调动这么大的一笔资金，必然会被上层注意到，那么这所谓的“封口”也就毫无意义了。
“高专？不不、不是那个的封口费，当然，这也算是附赠的服务——算在赔偿金那一部分里面了。”乱步无所谓地摆摆手，“能够价值十个亿……和赔偿金对半一下吧，就算是五个亿，价值五个亿的封口费，当然是更有价值一点的事情了。”
夜蛾正道还在思索乱步的言下之意，但已经调查过奈奈子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却已经反应了过来他的潜台词。
“五个亿、作为让我们保守住【如何杀死五条悟】这条情报的封口费！”
乱步斩钉截铁地说道，仿佛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用力地砸在了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掷地有声。
“五条家数百年难出的天才、新一任的家主，出生时就轰动整个咒术界的男人，刚出生就被挂上一亿日元的悬赏，如今你的性命，还不值得这五亿日元吗？”
询问室内寂静了一瞬，数秒后，五条悟骤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杀死我？如果有那个本事的话，那些渣滓就尽管来吧！就算他们得到了这个情报又怎么样？最后也只是会被老子打进地里去！”他的语气里充斥着狂妄自大，但说出的话又让人觉得仿佛理所当然，“我倒是想要知道，得到了‘如何杀死五条悟’的情报之后，那些家伙能做到什么程度！”
“所以同理。”乱步毫不在意他的反应，神色自由而散漫，仿佛丝毫不觉得意外，摊手说道，“侦探社本来就是个麻烦集中营，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威胁这种事情，既然对我们双方都是没有用的，所以只需要谈论赔偿就足够了。”
他说道。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在一番商讨过后，赔偿金被定为了6.5个亿，其中五千万来自咒术高专，以“委托费”的名义打入侦探社的账户，剩余的六个亿由五条悟来支付，包括了所谓的“赔偿金”以及“封口费”。
作为附赠品，侦探社附送了五条悟一样东西，算作是支付给他们的“封口费”。
社长从解下了腰间的一振太刀，放在了桌上。
今日他的腰间系了两振刀，都是太刀，其中一振是他自己平日里的惯用刀，另一振则是这柄刀刃宽阔、有着毛绒护手的粗犷太刀。
“是从路边捡的一只小虫子肚子里掏出来的，大概是什么很贵的咒具。”乱步像是打发出去了一把百元店里买的廉价菜刀一样，随意地就把这振太刀推了出去，“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们咒术高专里应该有鉴定师之类的人吧？自己拿去鉴定呗。”
这振刀是果戈里从那只很丑的红色虫子肚子里掏出来的，除了这振太刀以外，他还用披风从那只虫子的肚子里掏出了三节棍、奇怪的十字短太刀、长长的链条之类的武器或是道具，其中一半都被与谢野暂时拿去充盈她的“手术用具”库存了。
咒术师未必能认全所有的咒具，但至少现在摆在桌上的这柄太刀，非常不巧，夜蛾正道刚好还是认识的。
——市价足足五个亿。
*******
奈奈子坐在询问室门口的座椅上，和果戈里一来一回地抛着熊猫玩偶。
熊猫玩偶可爱是可爱，但除了抛着玩以外，好像也没有其他的玩法了，毕竟她总不能和果戈里就地过家家，两个小萝卜头一左一右地坐在走廊两侧的长椅上，跟打排球似的抛着熊猫玩，一团黑白的影子在空中飞来飞去。
咔哒一声，奈奈子听见她边上询问室的门被人打开了，熊猫玩偶落进了她的怀里，几个讨论完“正事”的“大人”走了出来。
最先出来的是五条悟，他经过奈奈子的面前，脚步停下了一下，瞥了她一眼，然后“嘁”了一声，扭头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跟在五条悟后头的是夏油杰，奈奈子完全不认识他，但是他停下了脚步，脸上带着微笑，伸出手拍了拍奈奈子的小脑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亲善温柔的大哥哥，奈奈子觉得他大概很适合去卖保险或者搞传销。
“我们先回去了，下次再见，奈奈子小……同学。”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在当中莫名其妙地停顿了一下，最后但还是很顺畅地接了下去。
啪的一声，他放在奈奈子头顶的手就被乱步拍开了。
强势地挤开了夏油杰……但是好像没有完全挤开，毕竟乱步的个头不到一米七，而夏油杰足有一米八多，所以夏油杰还是能站在乱步身后朝奈奈子招了招手。
把奈奈子抱到了座椅的另一侧，乱步毫不避讳背后的夏油杰，就开始给奈奈子进行“爸爸的安全教育小课堂”：“要是有奇怪的人摸你脑袋的话，就踩他的脚然后跑走！——特别是刘海奇怪的那种奇怪的人！”
奈奈子：“……噢。”
她抬起小脑袋，看了一眼刘海奇怪的夏油杰，然后慢吞吞地收回了视线，觉得乱步其实可以直接报身份证号码的。
夏油杰露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朝着果戈里也点了一下头，就也穿过走廊，去找已经不见人影的五条悟了。
最后从询问室里出来的是社长和夜蛾正道，奈奈子把熊猫玩偶还给了这个看起来长得很像黑社会老大的大叔，得到了对方的一个摸头和道歉，然后就看着这个大叔的背影也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所以说他们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奈奈子困惑地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还是没搞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日本人人均谜语人的是吗？
她还在琢磨着这个问题，就听见不远处响起了一道耳熟的声音，安井警官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脸上带着浓浓的疲色，但脚下的步伐却依然矫健生风，几步就走到了他们的身前。
“福泽先生、乱步君。”他先是和社长、乱步各打了个招呼，又低头看了看奈奈子，抬手揉揉她的脑袋，“这孩子应该没事吧，那就好。”
奈奈子缩了缩脖子，在他收回手后，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爬下了椅子，躲到了乱步的身后。
……总觉得头发快要被他们揉秃了。
安井警官在问候过奈奈子之后，就拿着手里的文件和两人说起了正事。
“……到目前为止，已经调查出来确认的案件有89起，另外还有些零零散散的线索，需要实地勘察过后才能确定案件。上头已经下发了紧急文件，盘星教被责令关闭了，最近就会注销解散。”
“那几个管理人员手上都不干净，一个都跑不掉，少说也要在里头关个十年。有点麻烦的是他们之前插手了几个地方议员选举的事情，现在正在清查，在政治上可能会受到一些阻力，不过即使如此，司法省那边……”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串的话，掺杂着各种奈奈子听不懂的词汇，什么【消却】、【議員選挙】、【司法省】之类的，听起来就好像很专业。
终于说完了事情，安井警官才长呼出了一口在胸腔里憋了一天的浊气，头疼地说道：“没想到这次的事情竟然没闹得这么大，连内务省和司法省都被惊动了。”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又投向了这一切的“起因”——缩在乱步身后，正一脸神游天外发着呆的奈奈子。
“万一……”他忍不住开口道，但还没说出接下来的话，就被乱步打断了。
“警察只要负责把那些讨厌的家伙们抓起来。既然是笨蛋的话，那就老老实实地当一个笨蛋就行了。”乱步说道，挥挥手，一副不想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的样子，“笨蛋想得太多只会把自己绕进圈子里去，就不要为难自己去做那些不擅长的事情了！”
安井警官想了想，最终还是无奈地笑了笑：“说的也是。”
打起了精神，乱步牵着奈奈子的手，就径直带着她往外走。
“奈奈子，爸爸带你去吃炸鸡！”
“噢。”
奈奈子应了一声。
日本人果然人均谜语人啊。
奈奈子想到。

第63章
一个月后——
已经是快要到暮春的时节，路边簇满枝头的樱花落了大半，露出了嫩绿的新叶来，天气不冷不热，也还没有进入烦人的梅雨季，横滨的气候舒适宜人。
坐在漩涡咖啡厅门口的台阶上，奈奈子手里拿着一块松软的面包，一边小口地咬着，一边用手里的逗猫棒和常出没在这街边的三花猫玩。面包是咖啡厅季节限定的“樱花包”，只在樱花绽放的这两个月才会出售，面包松软，果酱香甜，吃进嘴巴里的时候还有樱花的淡淡香味，最重要的是吃起来很方便，拿在手上也不会有粘手的油腻。
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玻璃墙，隐约能看见里头趴在一张四人桌上懒洋洋吃蛋糕的乱步，以及背对着玻璃窗，坐在吧台上等着店主大叔给他倒果汁的果戈里。
三花猫上蹿下跳地追逐着奈奈子手里的逗猫棒，距离上次被果戈里抓住，已经有好几个月过去了，现在这只三花猫看见奈奈子，也不会吓得立马炸毛跑走，有时候在路边碰到放学回来的奈奈子，还会摇着尾巴跑过来，蹭蹭奈奈子的腿讨要零食吃。
乱步说这只三花猫是有人养着的，只是每天都会跑来附近闲逛而已，因此奈奈子也只能放弃了卖猫暴富的计划，继续踏踏实实地靠着攒零花钱充实她的小金库，成效斐然，现在她的小金库里已经有一百张一万元的大钞了，省吃俭用点，即使乱步被开除，他们也能再活上三个月，撑到乱步找到下一份工作。
虽然说社长目前好像还没有开除乱步的打算，但是老板的心思是难以揣测的，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她的笨蛋爸爸上个月突然说起了什么“那个白毛柱子赔了我们五个亿”之类奇怪的话，反正奈奈子是不会信的，一个高中生掏出三千万软妹币作为道歉的赔偿金——这种句子她上一次见到，好像还是在什么上古玛丽苏霸总小说里。
钱是不可能有钱的，奈奈子比较倾向于是她的笨蛋爸爸终于发现自己的存款见底了，因此欲盖弥彰地开始骗小孩说瞎话，正所谓“越强调什么就是越缺什么”，他越强调，奈奈子只觉得他越心虚。
总而言之，奈奈子已经将自己的底线放到了一个十分之低的程度，只要乱步没去借高利贷，那就一切好说。
奈奈子动作慢慢腾腾地摆着逗猫棒，看着三花猫扑腾来扑腾去，又张开嘴巴，咬了一口手里香香软软的大面包，腮帮子像是小仓鼠一样耸动着，小口咀嚼着嘴里的面包，忽然感觉到头顶的太阳被挡住了，一块大大的阴影罩了下来，把她整个人都拢在其中。
“哟，小鬼。”青年低沉的嗓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奈奈子手里摆着逗猫棒的动作慢了一点点，三花猫就扑着咬住了绳子另一头绑着的羽毛。
奈奈子仰起小脑袋，去看这个突然站在了她面前的男人，男人个子很高，站在奈奈子的面前，就好像是一座黑色的小山一样沉甸甸地压下来，奈奈子得要很努力地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
一张很帅的、 带着一点狂气的、年轻男人的脸，嘴角有一道明显的小伤疤。
奈奈子漆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张开嘴，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
“我有事要问你。”男人说道，话题切入的很突兀，就像是他的出现一样，“上次——在海边的时候，你是不是捡到了什么奇怪东西？比如说长得像虫子的咒灵什么的。”
奈奈子咬着面包，小脸上一点反应也没有，语调一板一眼地问他：“……什么是、‘咒灵’？”
“连咒灵也不知道吗？”男人露出了一瞬意外的神色，但随即就又变成了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总之，就是长得和虫子差不多的东西。”
奈奈子想了想，觉得对方问的大概是她捡回侦探社的小虫子，于是她问道：“红色的吗？”
“你见过？”男人一挑眉。
奈奈子没说话，她从台阶上爬起来，左手拿着面包，右手拿着逗猫棒，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从门缝里挤了进去。猫咪跳下了台阶，男人蹲下了身，伸手想去挠猫咪的下巴，但却被三花猫啪的糊了一脸的爪子。
轻巧地跳过了男人强健有力的手臂，三花猫摇着尾巴跑走了。
男人不快地“啧”了一声。
钻进了咖啡厅里，奈奈子跑到了吧台边，抬起小短手，用手里的逗猫棒戳了戳坐在高脚椅上的果戈里，一边吃着面包，一边仰起脸叫他。
“果果里。”
“唔？”果戈里低下头看她，肩头的斗篷外套垂落在椅子上，让奈奈子看不见他斗篷下的动作。
“虫子。”奈奈子咬了一口面包，比划了一下，“红色的那只，你在养的虫子，给我。”
乱步懒散的语调从不远处的桌子边传来，拖着调子扬起了一点音量：“奈奈子——怎么了——？”
奈奈子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之前在海边的、那个黑色的叔叔，跑过来了，要虫子。”
“虫子？”原本还像是没骨头一样在桌子上瘫成一团的乱步立马坐了起来，探头朝玻璃外头看了一眼，但是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门口有一块黑色的影子，他站起来，叉了一大勺的蛋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果戈里，把那个……那个虫子拿出来。”
“好~~”果戈里语气轻快地应道，奈奈子只能看见他的斗篷里动了动，像是掏东西的动作，很快的，果戈里就从斗篷底下掏出了一个半透明的塑料小盒子，然后“嘿咻”一声，动作轻盈地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
奈奈子跟着乱步，又从咖啡厅里出来了，手里的半个面包只剩下了四分之一，被果戈里掰走了小半个，两个小萝卜头跟在乱步的后面，从乱步出去后玻璃门即将合上的门缝里钻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啃着软面包。
看见乱步出来，男人的脸上也没有意外的神色，反倒是咧了咧嘴，笑了一下，语气有些微妙地叫了一句：“嚯、小侦探。”
“别用那种恶心人的语气叫我。”乱步很是不快地撇嘴，然后叫出了男人的名字：“——禅院甚尔。”
接下过盘星教“杀死星浆体”委托的雇佣兵，只要顺着盘星教干过的事情一路调查下去，有着乱步的推理能力和花袋的黑客技术，很容易就能查到这个男人的身份。
从咒术界御三家的“禅院家”中脱离了出来，出生于咒术师世家、却连一丝咒力都没有、反倒因此获得了“超强肉体”的的男人。
即使是一个普通人，身上也会有着些微咒力产生，只是储存不住所以无法使用、也无法看到咒灵而已，但禅院甚尔是个极致的异端，他连些微的咒力也没有，自然也就不能成为咒术师，成了禅院家的异端。
“那么也别用那个恶心人的姓氏叫我。”禅院甚尔摊手，“我已经入赘到别人家里去了，现在姓【伏黑】。”
他说着，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空气中飘忽了一瞬，脸上露出了些不虞的神色：“托你的福，现在我可是一份委托的钱都拿不到了，再把这点家当丢光的话，就只好继续回去找女人要钱了。”
“盘星教雇佣你杀星浆体，给了你三千万的美金作为定金的吧。”乱步毫不客气地说道，“装傻卖穷地撒谎，这在名侦探的面前可是没用的。”
“啊……是吗。”伏黑甚尔像是在回忆是不是有这么一笔钱，没两秒就十分干脆地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大概两个星期前就在赌马的时候都被我输光了吧。”
乱步：“……”
真是个让他毫不意外的答案。
“所以可以把我的咒灵还给我了吗？”伏黑甚尔说道，“好歹是我吃饭的玩意儿，虽然没有也不是不行，但总归有点麻烦，尤其是少了我养了几年的那只咒灵之后。怎么说我也是辛苦来了一趟横滨，还提醒过了你们，没看好小孩儿那就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了。”
乱步从果戈里的手里拿过了装着咒灵的塑料盒，抬手抛给了他，男人十分轻松地就伸手接住了，揭开盖子确认过里头那只蠕动着的红色小虫就是他养了几年的咒灵，就合上了盖子，将塑料盒塞进了裤兜里。
“稍微扣下了几样东西。”乱步说道，“就当做是赔偿和赎金了，离奈奈子远点。”
“……真是亏本的买卖。”伏黑甚尔“嘁”了一声，但也没有讨回的意思，转而问道，“既然是横滨的‘地头蛇’，有什么工作可介绍的吗？什么活都行，能让我再去马场赌两把够了，这次肯定能翻盘。”
“没有。”乱步连半秒钟的考虑都没有，只想赶紧把这个家伙赶走。
站在乱步的身后，奈奈子吃完了手里的面包，仰头看着伏黑甚尔，即使她站在台阶上、对方站在下头，她也依然要抬起脑袋才能看到男人的脸。
“你没有工作吗？”奈奈子突然开口问道，手里拿着的逗猫棒晃了一下，一双黝黑的眼睛没有光彩地盯着他的脸。
伏黑甚尔活动了一下臂膀，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丢了。”
奈奈子想了一下，转过身，又跑回了咖啡厅里，在角落的沙发椅上找到了她的小书包，埋头在书包里努力地翻了翻，终于在书包底下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几乎都要破掉了。这是好几个月之前三轮给她、她又给了路边的“盲人乞丐”、“盲人乞丐”上个月又还给了她的那张小广告。
这家会社最近还有在招人，三轮前几天才给了她一张最新的招牌广告，大概是他们会社终于找到了宣传部的美工，因此新的传单设计的非常酷炫，黑白色的，还有着一个简洁凌厉的【M】型logo，会社的名字好像也有了一点变动，不过奈奈子没仔细看，她回侦探社之后，就和果戈里把那张小广告折成了纸飞机，后来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她抓着这张烂得快要破掉的旧版小广告，跑了出去，站在台阶上，递到了伏黑甚尔面前给他看。
“这个地方，有招员工……招保镖，工资很高。”她指着小广告最末端的那一行地址，对伏黑甚尔说道。
密密麻麻的小字挨在一起，还有点模糊了，但是伏黑甚尔远超常人的视力还是清楚地辨认出了这个地址，并且很快就在脑中将这个地址对应上了具体的地点。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奈奈子手里的破广告，摸了摸下巴，忽然伸过大手，拿走了奈奈子手里的小广告，脸上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看起来确实不错。”
他拍了拍奈奈子的小脑袋，对乱步说道：“你的女儿可比我的儿子要可爱多了。”
乱步啪的一下拍开了他的手，脸上是显而易见不高兴的神情：“走开！”
伏黑甚尔垂着眼，看了看奈奈子，半点没在意乱步的话，视线一瞥，又见到了同样站在乱步身后、就在奈奈子边上的果戈里，男孩明显异于日本人面容的特征让他扬了扬眉毛。
他忽然又对着乱步问道：“你们这儿还收小孩吗？”
“……你难道以为侦探社是福利院吗？”乱步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伏黑甚尔嗤笑了一声，抓着那种破破烂烂的小广告，摆了摆手，转身刚想走人，乱步却又开口问道：
“是谁让你来看奈奈子的？”
“难道不是盘星教么？”伏黑甚尔半侧过了脸看向他，反问他。
乱步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发件人的名字是【夏目金之助】。”伏黑甚尔还是回答了，“要求很简单，只要我不对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奈奈子动手，那么我就能得到盘星教千分之一的财产，反正和盘星教的单子不冲突，我当然也就接了下来——但是现在你也看到了，盘星教的财产都被政府收走了，我一分钱也捞不着。”
“果然是‘二兎を追う者は一兎をも得ず’。”
（追二兔者不得一兔。）
他像是觉得十分晦气一样的挥挥手，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了。

第64章
在被“绑架”过一回后，现在奈奈子放学时不仅每天都有人来接，而且还得要是收到了信息，等今天来接她的人到了学校门口之后，再出学校。安全地过了好几个月，直到暑假结束，又一个新学期开始，她也没再碰到什么奇怪的人。
十月份即将又要到来，在日本，每年十月的第二个星期一，就是一年一度的【体育の日】，不少小学都把运动会定在了这个时候，圣夜小学也不例外，刚进十月份，第一个连续的周一周二，就是举办运动会的日子，第一天是各种比赛，比如短跑、跳远、实心球之类的项目，以及团体的接力赛，第二天则是各种趣味活动。
“好——那么接下来老师把报名表发下去，大家各自填一下自己想要参加的项目喔！填好之后交给三轮同学，麻烦三轮同学收齐之后拿到办公室来给老师。”站在讲台桌上，小泉老师拍了拍手，将桌上的一沓报名表分发了下去。
下课铃打响，早会结束，随着小泉老师离开了教室，班上的一群小豆丁立刻吵闹了起来，谈论起了各自想要参加的项目。一年级的学生是不参加运动会的，另外有着“叠衣服比赛”之类的小活动准备给他们，因此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运动会。
和日本大多数的学校一样，在升入新学年的时候，圣夜小学会将一个年级里的学生打乱重新分班，这样在毕业的时候，大部分学生就能基本认识全年级的同学，尤其是在圣夜小学一个年级只有两个班、一个班又只有三四十个学生的情况下，大部分的学生在三四年级时，就已经对同年级的同学很熟络了。
升入二年级后，奈奈子和三轮又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班主任也依然是小泉老师，连班级也还是月组，她本来就记不太清楚原先班上大部分人的名字和脸，因此即使班级打乱重组了，她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变化，只不过就是教室换到了楼上的二年级教室而已。
坐在奈奈子的后桌，三轮刷刷刷地填完了表格，一连勾了好几个项目。她很擅长体育，个子在同龄人之间也尤为高挑，又每天都在篮球队训练，虽然现在还只是二年级，但体育成绩比很多三四年级的学生还要厉害了。
上学期的时候，三轮就已经是篮球队的候补队员，暑假还第一次跟着学校的篮球队去参加了比赛，第一次上场就进球了，教练说等她三年级的时候，就把她提成正式队员，然后就可以参加比赛、拿到学校发的奖金了。正式队员大部分都是四五年级的学生，但是三轮表现得很好，所以可以提前把她提上来。
圣夜学院财大气粗，不只是对外参加比赛赢了会拨奖金，就算只是运动会，拿到了第一名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奖励的，三轮牢记着自己来这里读书的目的，能多赚点钱就多赚点钱。
她填好了报名表，戳戳前桌的好朋友奈奈子，问道：“奈奈子，你要参加比赛吗？”
手里抓着转笔刀，奈奈子一边慢吞吞地削着铅笔，一边转过脑袋，对她摇了摇头，小脑袋垂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正在削的铅笔，怕把笔芯给转断了。
不知道为什么，日本的小学好像都是禁止使用自动铅笔的，但是奈奈子又总是要写很多东西，作业、记笔记、或者是拿着她的小本本默写文言文复习，所以她每到课间都要忙着削铅笔。
奈奈子不想参加运动会的比赛，她的个头还是很矮，升上二年级后，也依然是全班最矮的小萝卜头，和三轮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像是姐姐带着一个小妹妹，每次上体育课她都磕磕绊绊的，一年级的时候很勉强才通过了学年测验。跑不快、跳不高、力气也很小，参加比赛也只有倒数的份。
但是即使不参加比赛，每个人也是至少要参加两个趣味活动的，因此三轮又问她：“那你想要参加什么活动？”
奈奈子看了看报名表上列出来的那一堆项目，虽然说是“趣味活动”，但看起来大部分也都是要跑跑跳跳的累人项目。骑马战和投球活动都很危险，她这样的小萝卜头肯定立马会被人挤摔倒，拔河之类的活动她又没力气，她一项一项地看下来，终于看到了一个好像简单一点的活动。
【亲子两人三足】
是一项亲子活动，只要是“家人”，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爷爷奶奶都行，奈奈子想了想，抓着削好的铅笔，在这一项对应的框框里打了一个勾。
“这个。”她拿起报名表给三轮看。
三轮探头看了看她指的项目，两人三足，虽然是要赛跑，但既然是“亲子活动”的话，奈奈子有家长照顾，应该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奈奈子就像是个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矮矮的，趣味活动又总是乱哄哄的，三轮有点怕奈奈子会被人撞倒。
她想了想，又对奈奈子建议到：“另一项活动，你要不要参加‘借物跑’？这个简单一点，我和你一起参加，到时候我们可以互相帮忙借东西，而且借物跑是分散的，大家不会都凑在一起。”
奈奈子觉得她的建议很有道理，因此她在【借物跑】那一项的框框里也打了勾，在报名表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二年月組】、【江戸川ナナコ】之后，把报名表交给了作为体育委员的三轮。
********
两人三足，以及借物跑。
实话说，这两项活动奈奈子一个都没玩过，毕竟在天朝的话，大概只有幼稚园的运动会才会出现这种项目——不对，“借物跑”大概也不会出现，毕竟除了日本的漫画小说以外，奈奈子好像就没在其他地方见过这个词语，没准这本来就是日本特色的什么小游戏。
借物跑不是什么需要特别练习的项目，只是很普通地从起点出发，半路抽签，然后去找人借签上的物品，再带到终点就可以了，奈奈子也没有多放在心上，但是两人三足还是需要稍微练习一下的，虽然没有得名次的想法，不过奈奈子也不是很想在比赛的时候接连摔跟头，因此在放学回到侦探社后，她和果戈里分着写完了今天的作业，收拾好了书包，就对果戈里说道：
“果果里。”
“嗯？”
“今天要训练。”
她一板一眼地说道，面无表情的小脸看起来很是严肃，就好像在说着什么重要的大事，连措辞都很正式，用上了【訓練】这样的……
【……是不是用错单词了。】
奈奈子抬起小短手，抓了抓她乱翘的头发，在心里有点不确定地想到。
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单词，改口对果戈里说道：“今天要、练习。”
没有在意奈奈子改口，果戈里双手撑在凳子上，踮着脚，身体晃来晃去地问道：“练习什么？”
奈奈子努力地组织着语句，和果戈里解释了一下什么叫“运动会”，又花了好半天的功夫，才和他比划着说明白了“两人三足”是什么样的活动。
虽然已经学了差不多两年的日语了，但是她说话还是很费劲，只要是长一点的话，都要七零八落地拆成很多个短句，慢慢地说。读写和听力倒是已经很流利了，只要不是方言或者是有日常不太常见的词语，她基本都能很快理解对方的话。
果戈里听明白了是要干什么，立马就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神色，趁着与谢野不在医务室，踩着凳子从柜子里偷走了一卷绷带塞进怀里，就和奈奈子一块去楼下了。
一楼的咖啡厅门口是一大块空地，奈奈子和果戈里并排着坐在路边的矮花坛上，用绷带把自己的左腿和果戈里的右腿捆了几圈，缠在了一起，然后打了个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把剩下的绷带放在花坛上，动作很小心地和果戈里一起站了起来，然后抬起自己和果戈里绑在一起的小短腿，在原地用力地跺了跺。
咚、咚、
她正要跺第三下，就感觉小腿一松，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散掉了，她抬起了腿，但是果戈里还没抬起来，两只小短腿间分开了一块空隙，绷带也松松散散的掉了下来，落在了他们的鞋子上。
奈奈子：“……”
她放下小短腿，低头去重新系绷带。
这次系得更用力了，拽着蝴蝶结两瓣的手心都扯得通红。奈奈子站起来，擦了一下头上的汗，“呼”地喘了一口小小的气，然后又抬起小短腿，跺了跺脚。
蝴蝶结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散掉了。
奈奈子：“……”
“果果里。”奈奈子低头看着小皮鞋上散落的绷带。
“嗯嗯？”一直看着她动作的果戈里立马应声。
伸出了一根手指头指着绷带，奈奈子抬起了小脑袋，转头看着他，小脸上毫无波动：“这个，打结，绑起来。”
一只手抵着下巴，果戈里满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俯下身，把绷带缠好，先是打了个普通的十字节，然后扯着绷带的两端，动作停了一下、
接着打了个死结。
“绑好了~！”果戈里笑容满面、语气昂扬地对她说道。
奈奈子：“……”
她跺了跺脚，绷带严严实实地把她和果戈里的小短腿绑在了一起，一点也没松。
奈奈子决定把“之后怎么解开”这个小问题先丢在脑后，大不了等下去咖啡厅里找阿姨借剪刀就好了。她站直了身，对贴在一起的果戈里说道：“说‘一、二、一’，这样子的走。”
“好~”果戈里看起来好像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
于是奈奈子开口说道：“一……”
她想要迈出自己的左腿，但是没迈起来，与此同时，果戈里已经迈出了他的左腿，发现奈奈子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歪着毛绒绒的小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疑惑的微笑。
“一，是这边的腿。”奈奈子指着他们绑在一起的小短腿，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地说道。
果戈里：“哦哦！”
他立马退了回来。
奈奈子重新开口：“一……二……咕、”
绑在一起的小短腿顺利地迈了出去，她才刚说完“二”，右腿还没落下，下一个“一”字没出口，果戈里的另一只腿就已经落到了地上，同时又抬起了和奈奈子绑在一起的那只腿。
右腿没站稳，左腿就被拖了起来，奈奈子“咕”的一声，就啪唧摔在了地上，连带着果戈里也一起摔倒了。
……万事开头难，第一次失败很正常。
奈奈子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然后和果戈里一起爬了起来，开始第二次尝试。
“一……二——卟、”
“一、二、噗咕——”
“一、二、三——”
“等一下、三是哪边？”
“咕、”
“……”
接连摔了十几次，但是连三米的距离都没有走出去，奈奈子灰头土脸地从铺着路砖的地面上爬起来，已经开始计划着运动会请假了。
果戈里走路的速度比她要快，而且总是有点蹦蹦跳跳的，步子很轻快，奈奈子有点跟不上他的脚步，一跟不上就要摔倒。她已经觉得有点累了，膝盖都摔青了一块。十月初的太阳还有点晒，奈奈子想要回到花坛边的树荫里，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但是她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和果戈里绑在一起。
离背后的花坛两米多远，离前方咖啡厅门口的台阶也差不多两米远。
腿上缠着的绷带打了个死结。
奈奈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在楼上侦探社的乱步的电话，电话在响了两声后，就立马被接通了。
“奈奈子？怎么了？”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乱步咬薯片的咔嚓声。
“爸爸。”奈奈子叫道。
乱步：“嗯？”
奈奈子：“我在咖啡厅门口，动不了了，能不能拿一把剪刀下来给我？”
乱步：“……啥？”
侦探社里，乱步用肩膀夹着手机，停下了手里掏薯片的动作，一蹬脚，让身下坐着的豪华办公椅滑到了窗口，然后探头朝着楼下看去。
他的目光正好对上了奈奈子向上仰望的视线，看见从窗口探出头的乱步，奈奈子下意识地就想要抬起小短腿，往后挪一点，然后下一秒、
她就啪唧一声，带着边上的果戈里一起扑街了。
楼上目睹全程的乱步：……

第65章
晴空万里。
实时气温25℃，风向西南，风力4级，降水概率0，湿度60%，是个适合户外运动的好天气。
明亮的日光洒落在广阔的田径场上，穿着白色短袖运动服的小学生们在人工草坪上奔跑着，额间系着的头带飞舞。在田径场的外侧，来看运动会的家长们在观众休息区里，或坐或站，招手扬声喊着自家小孩的名字，给他们打气加油。
这是圣夜学院运动会的第二日，各种激烈的竞赛项目都已经在昨天结束，今天进行的都是些轻松愉快的趣味活动，比起“比赛”，更多的是“玩闹”的意味。
六个年级的学生分为了红白两组，星组为红，月组为白，所有的学生都系着代表各自“阵营”颜色的头带，根据每个活动前三名所属的阵营赋予不同的分数，在所有活动结束后，统计总分，判定今年运动会趣味活动的胜利组，输了的那一组要负责运动会结束后的大扫除工作。
观众区里，彼此间认识不认识的家长都因为有了共同的话题，而相互聊起了天，谈论着自家孩子的表现，言谈举止熟稔得仿佛早就是熟识，但实际上，大部分的家长连对方的全名都不知道，只是靠着一句“你家女儿参加了什么项目？”、“哈哈我儿子刚刚跑过去摔了一跤”之类的话题，就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了起来。
然而，在靠近白组“大本营”的某一块观众区域，却诡异地形成了一块“真空地带”，所有的家长不论男女老少，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附近的座位。
“那位银白色头发的大人……是哪个孩子的家长啊？”
“……看起来很严肃啊，是什么厉害的大人物吧。”
“穿着和服，难道说是什么世家的前辈？”
“世家？学校里就读的世家孩子挺多的吧，比如说那个舞蹈世家的【藤咲】……不过这位大人看起来像是武术世家出身的？——那个气势。”
“真田家的儿子现在似乎是在念小学？”
“不不，他们家的儿子我听说是在隔壁市立海大的附属小学部来着……”
窸窸窣窣。
嘀嘀咕咕。
窃窃私语。
坐在远处的家长们小声谈论着，猜测着那个端坐在观众区第一排的和服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田径场上学生和裁判老师们的喊话声喧嚣震天，观众区即使是正常音量的谈话声都会被盖过，但他们还是全都下意识地降低了音量。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那个男人都让他们感到了莫名可怕的威压，好像那里坐着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一群人谈论的中心——武装侦探社的福泽谕吉，此刻正如坐针毡一般地挺直脊背，板着一张威严的面容，端正地坐在观众区的第一排、最靠近白组大本营的位置，如刀刃般锐利的视线紧紧注视着田径场边沿那个白色的帐篷，手心微微渗出了汗水。
他实在是不习惯这样热闹的场合，尽管大部分的家长都已经是行事成熟的成年人，打量的视线也只是很快的一掠而过，不会十分失礼地盯着他看，然而对于武艺深厚的福泽谕吉而言，哪怕只是一掠而过的视线，他也没办法在感知上忽略掉。
因此，他只能控制着自己，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下方的田径场上。
在白色大帐篷的角落里，一个矮矮的小萝卜头正蹲在角落里，埋头翻着收纳箱里的杂物，看起来像是在找着什么。
小萝卜头穿着和其他小孩一样的白色短袖运动服和深蓝色短裤，黑色的头发有些乱蓬蓬的，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小的揪揪，额间绑着一条白色的头带。
她的个头很矮，蹲下来时，几乎整个人都被边上的杂物遮住了，一只手扒着箱子的边沿，脑袋探进箱子里，用另一只小短手翻找着东西，脑后翘起的小揪揪摆来摆去。
好半天，她才终于从箱子里翻出了一盒不知道什么东西，抱着盒子跑到了帐篷靠外摆着的一张桌子边，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了坐在桌边的一个少女手里。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少女揉了揉小萝卜头的脑袋，解散了她的小揪揪，帮她把乱翘的头发梳理了一些，重新扎了个小辫子。
少女的身上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服，外面搭着一件白大褂，稍长的黑色长发在脑后盘起，用一个金属的蝴蝶发卡固定了起来，额头上也系着一条白色头带。
那是奈奈子和与谢野晶子。
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马上就要参加项目的奈奈子”，以及“陪同奈奈子参加活动、顺便临时兼职了一下校医的与谢野”。
根据圣夜学院运动会的规定，没有参加第一日竞赛项目的学生，必须要报名两项第二日的趣味活动。
奈奈子报名了“亲子两人三足”和“借物跑”，因此在放学回到侦探社之后，她和果戈里一起去楼下咖啡厅门口的空地上，练习了十分钟的两人三足，然而成果感人，一连摔了十几跤还没走出去三米，最后还因为绑腿的绷带打了个死结，只能打电话找乱步求救。
带着剪刀下楼的乱步三下五除二，咔嚓几下就把奈奈子和果戈里腿上绑着绷带剪断了。
对于奈奈子“亲子活动竟然不叫爸爸”的行为，乱步感到十分的不满，在一本正经地和奈奈子解释了十分钟“亲子活动是大人和小孩子一起参加的活动、而不是两个小孩子参加的活动”之后，乱步把果戈里丢到了一边，就昂首挺胸亲自上阵、要和奈奈子一起练习“两人三足”，准备用行动让奈奈子明白什么叫做“爸爸才是第一好的！”，巩固一下他作为“爸爸”不可撼动的最高地位。
乱步胸有成竹地抓起了果戈里从医务室偷来的绷带，然后花费了三分钟把自己的小腿和奈奈子的小短腿绑在了一起，信心满满地就想要带着奈奈子健步如飞地走出个几百米，然后在一周后的运动会上拿下个第一名。
结果二十分钟过去了，他们连一米都没走出去，奈奈子却已经又摔了十几跤了。
在奈奈子又一次因为乱步腿抬得太高、所以一屁股摔在地上之后，乱步十分郁闷地解开了绷带，和奈奈子、果戈里在花坛边排排坐，思考着问题究竟是出在了哪里。
肯定是绷带绑的不好！所以走路才会很不方便！
——坚决不肯承认是自己配合不好奈奈子的小短腿的乱步在心里坚定地如此想到。
不舍得再用已经摔了好几次的笨蛋女儿试验，乱步试着和果戈里一起走了一遍，结果这一次，一大一小两个人十分顺利地就走到了咖啡厅的门口，配合之默契仿佛两个人用的就是一条腿。
并不愿意承认自己和女儿没默契的乱步：“……”
他十分不信邪地转过了身，又指挥着果戈里返回花坛边上。
于是花了比刚才更短的时间，他们俩就走回了奈奈子的面前。
坐在花坛上，奈奈子仰着小脑袋，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乱步，小脸上面无表情，但是乱步仿佛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个充满着质疑的“？”。
为了证明不是他有问题，江户川乱步当机立断，掏出了手机，打电话把国木田叫了下来。
十分钟后，和国木田也配合得十分良好的乱步再一次迎来了女儿毫无波澜中透露出些许怀疑的眼神。
江户川乱步：“……”
他再一次掏出了手机。
五分钟后，连碍事的棉被都无法阻拦他们顺利在花坛和咖啡厅门口之间走了个来回，和花袋配合得像是团捆在一起的粽子般浑然一体的乱步蹲在花坛边，陷入了深刻的思考之中。
——难道他就真的这么和女儿没有默契吗？
他那绝佳的观察能力、准确的判断能力，连一床棉被都无法阻拦，但却真的配合不上奈奈子的小短腿吗？
于是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来了个排列组合，让国木田和花袋也和奈奈子走了一趟“两人三足”。
事实证明，即使强迫症如国木田，也没法控制住他的腿，跟上奈奈子那软趴趴的小步子。
于是江户川乱步平衡了，不是他和女儿没默契，只是因为奈奈子是独一无二最特别的那个！所以没人能配合上她的小短腿！
想通了的乱步揣起奈奈子，就打算带着她进咖啡厅吃蛋糕，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红砖楼的出口处，下楼买咖啡的与谢野晶子踏出了大楼。
接下来发生了两件事：
一、与谢野发现了他们在浪费绷带玩游戏。
二、与谢野能配合得上奈奈子的小短腿。
前者让在场的三大一小四个男性被勒令周末跟着与谢野去购物，后者让乱步失去了运动会时作为“奈奈子的爸爸”和奈奈子一起参加比赛的机会。
当然，以上内容和福泽谕吉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还正在侦探社附近的棋室和异能特务课的种田长官一起下围棋。
等他回到侦探社的时候，一群上班摸鱼玩两人三足的社员都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各自的办公桌前，该写报告书的写报告书，该回复工作邮件的回复工作邮件，该吃零食的吃零食，连奈奈子和果戈里都搬着小板凳，坐在碎纸机边，帮事务员们把不需要的一大摞文件往碎纸机里塞。
他会知道这些细碎的事情，全是因为如今正坐在他边上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的乱步。
大口地吃着手里的便当，乱步回顾完前情提要，继而又开始不满地抱怨了起来现状：
“……如果不是因为果戈里那个小鬼又到处乱跑，让他用异能回侦探社拿便当就行了，给他买披风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派上用场嘛！话说回来，社长，你来的时候有买汽水吗？我感觉嘴巴有点咸，与谢野小姐捏的饭团好像放太多盐了。”
沉默地把乱步在电话里交代了好几遍“记得路上要顺便买”的汽水递给了他，看着乱步咕咚咚地喝了一大口的汽水后又开始继续埋头扒饭，福泽谕吉还是忍不住说道：“乱步，现在就把便当吃完的话，你打算午饭的时候吃什么？”
“食堂有特售的运动会便当，到时候再去买那个就好了！”乱步满不在乎地说道，“看着那些小学生在下面跑来跑去，我的肚子早都饿了。”
福泽谕吉：“……”
他只是坐在办公室里接到了电话，于是来送乱步他们遗落在侦探社忘记带的便当而已，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仿佛是理所当然一样地被乱步拖着坐在观众区、没法回侦探社去了？
周围其他家长的视线令他如坐针毡，但幸好，至少还没有家长会上前来和他寒暄——
“噢！这不是侦探社的福泽社长吗！真巧啊、您家里也有孩子在圣夜上学吗？”
某位和侦探社有来往的雇主的嗓音突然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福泽谕吉：……

第66章
“……”
站在起跑线上，奈奈子盯着眼前红色跑道上漆着的白色数字【3】，有些不习惯地绷了绷自己的左小腿。
和她认知中的那种“两人三足”游戏稍微有点不一样，作为一所贵族私立小学，圣夜学院即使是游戏比赛的道具，都比一般的小学要高端许多。
奈奈子的左小腿和与谢野的右小腿，已经用裁判组学生们分发的特制束缚带缠绕包裹了起来，松紧适宜，不会轻易脱落，但也并不让人觉得血液流通不畅，但小短腿上多出了一层束缚的感觉，还是让奈奈子觉得有点不舒服。
宽敞的跑道上，此刻已经间隔有致地站着八对家长和学生，按照红白交错的顺序排列，绑着白色头带的奈奈子两侧都是头上系着红头带的学生和家长。
二年级组赛道的长度稍短一些，只有三十五米，但是在奈奈子眼里，也已经是一段很长的距离了，她十分怀疑自己能不能一次都不摔倒地走到那个地方。
只不过，比起脚下的跑道，奈奈子此时有另一件更在意的事情。
她转过小脑袋，朝着摆在起跑线边上，发令员裁判学生站着的那个台子上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第三眼。
【……淦。】
奈奈子想不明白，为什么站在那里的那个学生长得会和果戈里那么像。
一模一样的白色小辫子，一模一样的毛绒绒小脑袋，一模一样的总是笑得弯起来的金色眼眸，一模一样的纤细却又十分有精神的细胳膊细腿，就连肩头披着的白色小披风也和果戈里今天出门时穿着的那件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他身上穿着的不是便装，而是圣夜小学的学生运动服。额头上歪歪扭扭地绑着一红一白两根头带，手臂上带着裁判员的袖章，胸口挂着一个黄色的小哨子，手里拿着颜色明亮的发令旗——完完全全就是学生裁判员的打扮。
在她还要为着自己会不会摔屁股而担心的时候，果戈里竟然已经混入了学生裁判员的队伍了吗？
奈奈子感觉仿佛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不管是跑道上的其他学生、还是围在周围的一群小豆丁们，好像都没觉得站在发令台上的果戈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连站在她边上的与谢野都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
哔哔——！
裁判员果戈里同学吹响了手里的哨子，举起三角形的发令旗挥了挥，穿透力十足的哨声就像是他本人一样节奏欢快，起跑线附近的学生立马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代表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
“嗨嗨~！”金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果戈里的脸上带着愉快的微笑，语气欢快地大声说道，就像是一个站在舞台上马上要开始表演的魔术师。
他将手里的小旗子笔直地举过了头顶，哨子就放在了嘴边：“各位选手请就位，预备——”
他含住了哨子，在短暂的三秒钟寂静后，倏地挥下了手里的旗子，与此同时，尖锐的哨声响起。
跑道的两侧立马响起了一群孩子的加油声，吵吵闹闹的，听起来甚至有些刺耳，起跑线前的几对选手纷纷开始急哄哄地朝着终点走去，只有3号跑道上的人，在慢慢悠悠地一点一点往前挪。
“好，慢慢走……”
一点也不急着往终点跑，与谢野半扶着奈奈子的后背，刻意地放慢了脚步，配合上奈奈子小鸭子一样摇摇晃晃的脚步。
“一、二、一……一、二、一……没关系，我们慢慢走就行了，不要着急……”
埋头看着脚下的路，奈奈子紧紧地拽着与谢野的衣角，跟着与谢野，以一种十分缓慢的速度，在红色的跑道上走着，即使边上的学生再怎么大声喊着加油，也改变不了她慢吞吞走路的动作。
【左、右、左……右、左、右……】
踏踏实实、稳稳当当、一步一个脚印，像是只埋头耕地的小牛犊，奈奈子一心一意地盯着脚下的跑道，在心里默念着左右。
倒数第一就倒数第一，只要不会摔倒就好了。
一想到“摔倒”，奈奈子就觉得自己的小屁股好像又隐隐约约开始痛了起来。磨磨蹭蹭地终于走出去了十米远，奈奈子抬起了小脑袋，朝前面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那对父子，现在已经离终点线不过五六米的距离了，大概再过那么几秒，他们就要撞线了。
奈奈子收回了视线，继续埋头专注于自己迈出的小短腿。
【倒数第一，倒数第一，倒数第一……】
*******
“二年级组，两人三足活动——”
站在简易颁奖台上，作为学生裁判组的组长，边里唯世拿着手里的名次表，略微提高了音量，念出了纸上的结果：“第三名……呃，缺位。”
【……怎么会缺位？】
边里唯世不着痕迹地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但立刻也就松开了，脸上的表情变回了温和优雅的微笑。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念道：“第二名的同学是……呃，非常遗憾，第二名也是缺位。”
这个结果可谓是相当的不正常，作为裁判组的组长，边里唯世自然对每个项目的参赛人数都烂熟于心，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二年级组的亲子两人三足活动，参赛选手应该一共有八组学生和家长才对，怎么会连着两个名次都缺位了呢？
他略微抬了抬眼，看向了围在颁奖台附近的学生。
虽说是“颁奖台”，但实际上也就知识个简单的三层台阶，以及边上立着的一块红白组的计分板而已，每结束一项活动，负责这项活动的裁判就会把名次表送到这边来，由他负责给前三名的同学发代表不同名次的胸章，并且更新红白两组的积分。
并不是十分正式的颁奖，而且因为同一个活动还要分不同年级进行比赛，所以几乎每隔二十分钟，他就要给一个项目的某个年级组的进行“颁奖仪式”，因此会围观颁奖的基本都是跟着看了这场比赛的同学，或者是这个年级的学生。
让边里唯世觉得有些诧异，似乎现在围在周围的这群二年级学生都并不对此感到惊讶，反倒是三三两两围在了一起交头接耳，十分热烈地讨论着什么事，甚至还做出了十分夸张的动作和神情。
……看起来有点像是在模仿什么恶鬼之类的东西的样子。
他压下了心中疑惑，语气平稳地念道：“第一名……二年级月组，江户川奈奈子同学。”
是个他熟悉的名字，边里唯世心下稍讶，面上还是微笑着说道：“请奈奈子同学和她的家长一起上台领奖，白组加三十分！”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围在颁奖台附近的学生突然就鼓起了掌来，掌声之热烈宛如是在迎接什么大英雄，一群小豆丁默契地让开了一条道路，让站在外头的少女和小女孩走到了颁奖台前。
“奈奈子你好厉害啊！”
“对啊！超厉害的！”
“大家都被吓呆了！奈奈子你还能走过去！也太厉害了吧！”
小豆丁们七嘴八舌地对着小女孩说道，但是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奈奈子，小脸上却还是那副一点表情都没有的样子。
被与谢野抱上了最高的那一节阶梯，奈奈子垂着小脑袋，看着边里唯世送到她手里的红金色胸章，抬起一只小短手，有点迷茫地挠了挠自己乱翘的黑发。
……她是怎么变成第一名的？
噢，因为跑在她前面的那几对家长和小豆丁们不知道为什么，在马上就要抵达终点的时候，突然都不跑了。
有的小孩子突然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来，有的家长忽然在跑道上抱住了小孩子止步不前，甚至最夸张的，一开始跑在第一名的那对父子——
奈奈子不知道那个男孩的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可能是健身教练之类的职业吧，运动服外露出的手臂是鼓鼓的肌肉，看起来就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爸爸在离终点线不过四五米的地方猛地停了下来，在几秒的动作僵住之后，突然就抱着儿子转身跑了。
一共只有八组小朋友和家长，在奈奈子前面的七组全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跑过终点线，于是拖拖拉拉、磨磨蹭蹭走在了最后的奈奈子，就这样埋头跟着与谢野一起“撞线”了。
迎接她的是乱步的举高高套餐。
站在终点线前的社长爷爷把午饭的便当递给了她，还帮她拧开了运动饮料的瓶盖。
只有冠军的“颁奖仪式”结束，奈奈子和与谢野回到了白组的大本营，一路上好几个同班的小孩和她打招呼，说着诸如“那个人那么恐怖，奈奈子你竟然也能走过去”、“我都不敢看他”、“你好厉害喔”之类奈奈子完全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的话。
“有很恐怖的人吗？”她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对其中一个她比较熟悉的同学问道。
“就是……”小女孩，也就是奈奈子在班上的小组长，神色纠结得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十分害怕的表情，双手抱在身前，压低了嗓音小声对奈奈子说道，“就是那个很可怕的人啦！”
小组长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跑走了。
【……】
【所以到底是谁？】
完全没有见到他们口中说的“很恐怖”的那个人，奈奈子感到十分的迷茫。
回到了白组的帐篷，奈奈子蹲在角落里收拾好了她的小书包，上午的活动基本都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午饭时间，下午的项目要等到两点才会开始，奈奈子等着与谢野也整理好了东西，就带着便当，和她一起去观众区找乱步和社长。
半路上，她们经过了裁判员们集合的地点。
趣味活动的裁判员都是由学生担任，裁判组的组长就是【守护者】里的King，边里唯世。而现在，一群戴着裁判袖章、穿着运动服的学生们，正在领食堂特供给裁判员学生们的午饭便当。
奈奈子停下了脚步，黑黝黝的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那边的情形。
“怎么了？”牵着奈奈子的与谢野也停下了脚步，低头问道。
【……】
奈奈子也想知道是怎么了。
她盯着那边围坐在一起吃便当的一群人，有点想不明白，如果说果戈里是看起来像小学生，所以混在小学生里也不会有人发现，但是为什么她的笨蛋爸爸也能若无其事地坐在一群小学生之间，吃起了裁判员们的便当？
这个问题，作为裁判员组长的边里唯世也不明白。
明明是加上他在内，总共十五个学生裁判员，其中一个成员突然变成了从没见过的外国学生也就算了，为什么还会混进来了一个大人？
食堂特供的十五份便当，在场的却有十六个人。所有人都在吃着午饭，只有边里唯世看着自己手里被塞进的三张一千円钞票沉默了。
……难道他刚才分发便当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是便当售卖员吗？
边里唯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第67章
下午三时十分，距离借物跑活动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蹲在集合点的角落里，奈奈子和三轮一人手里拿着一根能量棒，吭哧吭哧地啃着，看着周围一群高高矮矮的学生，从和他们同年级的学生，到六年级的学长，五个年级参加这个项目的学生都聚集在了这里，等着活动开始。
酷炫的浅蓝色长发束成了高高的马尾辫，穿着运动服的三轮看起来活泼又精神，颜色稍深一些的蓝色瞳孔灵活地转来转去，打量着眼前的“竞争对手”们。
而蹲在三轮边上的奈奈子，虽然穿着和三轮一样的运动服，但是一头黑色的头发却翘得乱七八糟的，尾端系了个小揪揪，矮矮的一个蹲在三轮边上，就像是棵不起眼的小蘑菇，手里抓着能量棒，埋头专心致志地啃着，小脑袋都不抬一下。
一起啃着能量棒，三轮和奈奈子科普着活动的规则：
“借物跑是要五个年级的学生一起进行的，从田径场的起点出发，不同年级的抽签地点不一样，我们是二年级，所以抽签地点比较近，就在田径场隔壁的排球场，六年级的前辈们要跑到喷泉广场那边抽签，抽完签之后，借到签上的东西，再带回田径场的起点处就行了。”
“虽然说现在看起来人很多，但是等比赛开始之后，大家就要分开跑了，到时候人就会变少了。”
三轮说着，又把自己事先探好的路线偷偷告诉了奈奈子：“虽然说排球场从2号出口出去会比较近，但是四年级要去凉亭抽签，所以四年级的前辈们也会从2号出口走的，那样子的话，十几个学生，就会变得有点挤了，所以我们不从那边走。”
三轮示意着奈奈子看向离2号出口不过十几米远的一扇门，铁门半掩着，没有关上，一个老师模样的大人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那里是体育组的办公室。
三轮是体育委员，体育课经常要进出田径场里的办公室或是器材室，因此她对于这里的道路很熟悉。
“我们从那边走，进去之后，从后门出去，然后顺着走廊，可以直接到排球场的器材室，器材室有老师在，我们敲门就能从后门进去，从前门出来，就到抽签的地点了。”
她一本正经地和奈奈子分析着路线，说得头头是道：“其他人肯定不会想到从那里走的，我们悄悄地进去，就不会有人和我们挤了。”
奈奈子啃着能量棒，对她“嗯”了一声，点了点小脑袋。
三轮真厉害，她连2号出口是哪个都分不清，三轮却已经连田径场里的捷径都摸清楚了。
在今天之前压根不知道原来学校田径场的出口还分1号、2号、3号的奈奈子对她肃然起敬。
“借物跑项目即将开始，借物跑项目即将开始——请参加借物跑项目的同学尽快到达集合点，领取裁判发放的号码牌。通知再播放一遍……”
两个小萝卜头蹲在角落里啃完了一根能量棒，才聊了一会儿天，就听见广播响了起来。
负责播报通知的是一个高年级的女同学，嗓音温柔动听，带着与稚嫩年龄不符的沉稳端庄，奈奈子觉得这个播音员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但是她也想不起来是谁。
随着广播的结束，集合点前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哨音，原本还在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的学生们纷纷停下了说话，看向了哨声的来源处。
一个带着细框眼镜、墨绿色头发的男孩放下了手里的哨子，拍了拍手，扬声说道：“参加借物跑的同学准备领取号码牌！点到名字的同学请上前！”
他的袖子上也戴着裁判的袖章，个子很高，像是个五、六年级的学生，一举一动看起来都十分成熟，但是又没有国木田那么少年老成。
他拿着手里的名单开始点名，奈奈子拿到了7号的号码牌，三轮是8号，她们互相帮对方戴上了号码牌。在听着男孩说完各个年级的路线后，几十个学生按照年级分开，在起点处站好了。
“预备——”男孩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小旗子，在几秒的停顿后，有力地挥下，“开始！”
哨声响起，一群小孩向不同的方向四散跑开，三轮手脚灵活地带着奈奈子钻进了2号出口处不远的办公室里。
她手长腿长，个子在同龄人里算是很高的了，跑起来也特别快，但是奈奈子是小短腿，因此三轮的速度也被拉慢了许多，但即使如此，在从排球场的器材室前门钻出来的时候，他们也是最快到达抽签点的。
空旷的排球场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个不大的抽签箱。负责抽签的裁判员背对着她们，奈奈子被三轮拉着从他背后冒出来的时候，吓了他一跳。
“竟然这么快就到了么。”边里唯世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们，但转过头看了看她们来时的方向，见到器材室敞开的大门后，随即就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发自内心地称赞道，“原来是想到了近路吗，真是厉害。”
他微笑地将桌上的签箱拿了下来，呈到了奈奈子和三轮的面前，语气温和地说道：“快抽签吧，不然其他同学可就要赶上你们了。”
签箱考虑到了二年级小孩的个头，做的比一般的抽签箱要小很多，奈奈子将自己的小短手伸进了箱口的圆洞里，摸索了一会儿，就从一堆纸条折成的签里掏出了一张签，然后展了开来。
她抽到的签是【和王子有关的东西】。
奈奈子看着自己手里的小纸条，抓了抓头发。
和王子有关的东西，她只能想到王冠、权杖、童话故事之类的东西，虽然圣夜学院是一所气派又华丽的贵族学校，建筑风格也十分西式，就像是城堡一样，但是想要找到一件和“王子”有关的东西，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学校里哪里会有这样的东西。
一旁的三轮也看着她抽到的签，蹙起了细细的眉毛，一脸苦恼。她抽到的签是【完全是金色的东西】，她抽到绞尽脑汁地思考了起来，如果只是“有金色”的东西，那倒是很简单啦，比如说衣服啊、书本啊、便当盒啊，总能找到带金色图案的东西，但是“完全是金色”的东西，她脑子里能想到的，除了黄金，好像也只有黄金了。
边里唯世不知道她们都抽到了什么签，只是抱着签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们。签的内容是“守护者”的成员写的，并不是简单地直接写着“眼镜”、“铅笔”这样的词语，而是稍微拐了些弯的描述。
六年级的最难，要解开签上的题目，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东西。二年级的签比较简单，会给出一个形容的句子，只要是符合形容的物品就都可以，负责二年级出题的是结木弥耶，因此边里唯世也不知道签上都会有哪些东西。
抓着小纸条，奈奈子努力地想了一会儿，实在是想不出来该去找什么东西，于是她拉了拉三轮的的袖子，把自己手里的签递给了三轮看，三轮也把自己的签递给了奈奈子看。
奈奈子看着三轮手里的签，若有所思。
三轮看着奈奈子手里的签，也若有所思。
“这个，我知道哪里有。”奈奈子慢吞吞地对三轮说道，伸手指着她手里的签。
“这个，我也知道哪里有诶！”三轮也指着奈奈子手里的签，对她说道。
两个小女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讨论完了，然后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小脑袋，看向了站在她们面前的边里唯世。
黑漆漆的圆眼睛和深蓝色的小狗眼一齐盯着眼前的男孩。
微笑着的边里唯世：“……？”
“边里前辈——”三轮举起了一只手，对男孩说道，“您可以蹲下来一下吗？”
“……是？”
边里&#183;校园王子&#183;金发飘逸&#183;唯世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好脾气地蹲在了奈奈子和三轮的面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站在他面前的奈奈子和三轮伸出了手。
*******
田径场内，借物跑项目的终点线前，作为裁判的三条海里同学站在长桌边，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比赛开始已经过去了九分钟多，大部分的参赛者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抽完了签，开始找他们要借的东西了。
作为裁判，三条海里的任务除了计时以外，还要在参赛者到达终点后，检查他们借来的东西是否符合签上的要求。今年的借物跑提高了些难度，想来参赛者应该会需要多耗费一些时间才能完成比赛，因此他毫不急躁地站在桌边，做足了耐心等待的准备。
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左右，才会出现第一名吧，三条海里想到，同时拿起了桌上的水杯，拧开杯盖，想要喝口水润润嗓子，入秋了，天气还是有些干——
“我们回来了！”
小女孩轻快的嗓音倏然响起。
“咳咳、咳——！”
被水呛到的三条海里猛地咳嗽起来，左手在桌上胡乱摸索了好几下，才终于碰到了计时器，手忙脚乱地按下了第一个计时点。
他扶着桌沿，弯腰咳嗽了半天，才终于勉强平复了呼吸，直起身，扶了扶眼镜，恢复了镇定自持的模样。
“号码、班级姓名、抽到的签以及借到的物品？”他拿起了桌边的名册，一本正经地说道。
“7号，二年级月组，江户川奈奈子。”奈奈子扒着桌沿，语速慢慢腾腾地回答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对折的小纸条，动作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放在了桌上。
三条海里核对过了名字，放下名册，拿起了奈奈子放在桌上的小纸条，展开看了看。
纸条上写着【和王子有关的东西】。
有些难的题目，三条海里在心里评价道，同时感到十分的意外，没想到这么难的题目，眼前的小女孩却能第一个……或者说是前两个完成了任务。
他看完了纸上的句子，没有说什么，就听着三轮也报了号码姓名，和奈奈子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对折的签纸递给他。
【完全是金色的东西】，比刚才那个题目稍微简单一些，但也绝对不算是容易。
三条海里看完她们的签纸，继而语气平和地问道：“那么你们借到的东西带回来了吗？”
“嗯。”只比桌子高了一个头的奈奈子点了点小脑袋。
三条海里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她们有拿东西出来的动作，微微皱起了眉头，又说道：“所以，东西呢？”
“诶？就在这里呀。”三轮回答他，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已经给你了啊，前辈。”
三条海里：“……？”
给他了？给他什么了？
三条海里低头看了看，只有他手里的两张签，桌面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多出来，他下意识地又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视线又扫过了一遍桌面，怀疑自己的近视度数是不是加深了。
但他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他的视线对上了把小脑袋靠在桌子边沿的奈奈子，小女孩黝黑的眼瞳毫无波澜，抬起来盯着他看了一下，就收回去，直直地盯着桌面上的某个地方，一动不动了。
仿佛就好像是……
那里有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一样。
脑子里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个想法，坚定的科学主义者三条海里顿时打了个寒战，但立刻就又摇了摇脑袋，像是要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他的语气顿时严肃了几分，说道：“这里明明什么也没有，如果没有借到的话，成绩是不作数的，你们要重新去找。”
他的话音刚落下，趴在桌子上的奈奈子就抬起了小短手，软乎乎的手指头按在了桌面上，往三条海里的方向推了推。
“在这里。”她对三条海里说道，“掉下来了。”
三条海里低头。
再低头。
继续低头。
然后他终于看清了奈奈子的手指头底下压着的，那几乎要和木色桌面融为一体的东西。
——两根纤细的、金色的发丝。
三条海里：“……”
他想起来刚才奈奈子和三轮把签纸递给他时小心的动作，意识到这两根发丝原来应该是夹在了对折起来的签纸里，是被他打开时弄掉了。
“咳、”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确实，这个是‘完全是金色的东西’，通过。但是‘和王子有关的东西’这一点，虽然说大部分的王子都是金发，但也不代表所有的金色就都是和王子有关了，所以……”
“这个头发，是从King的头上拔下来的。”奈奈子慢吞吞地对他说道，小脑袋靠在桌沿，仰着小脸看他，她比三条海里矮了差不多有半米。
King——也就是【守护者】里的King Chair 边里唯世，圣夜学院里能被这么称呼的人，只有他一个。
奈奈子觉得这个称呼有点中二病，还很玛丽苏，但是她记不太清楚边里唯世的名字，不过三轮告诉她，边里唯世是学校里公认的“王子殿下”，提到“King”或者是“王子”的话，所有人都知道是在指代他。
希望这位王子同学在长大后还有勇气来参加同学聚会。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
三条海里看着桌上这两根纤细的金发陷入了沉思。
一个小时后，边里唯世看着又一次站在了领奖台上的奈奈子，脸上的微笑有些勉强。
他感觉自己的呆毛在隐隐作痛。

第68章
按照圣夜学院的惯例，新学年开始的时候，就是一年一次的郊游活动。
升入了三年级，奈奈子的个头又稍微长了一些，只是在同龄人里依旧是最矮的那一个，看起来笨笨矮矮的，小不点一个，就算是混进一年级的新生里，都毫无违和感。
她和三轮今年依旧被分到了同一个班，还是月组，班主任也还是小泉老师，和她们一样一直没变过班级的好像也还有两三个同学，不过奈奈子不太记得名字，每年都要打乱重组一次分班让她更难记清楚自己班上都有哪些同学了，能记住的只有打交道比较多的那几个学生。
郊游活动是同年级的两个班一起去的，今年三年级的郊游地点是横滨西边一处位于半山腰的野营营地，营地里的设施很齐全，也接待过很多的游客，因此郊游的过程很顺利，早上老师带着学生们进行了集体活动，午饭则是大家一起做的，饭后就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奈奈子走在安静的树林里。
她刚刚在和几个同学一起玩抛球游戏，她没接住球，让球滚到山坡下面来了，因此她跑了下来捡球回去。但是圆滚滚的皮球顺着斜坡咕噜噜地滚下来，不知道滚到哪去了。
和山坡上营地的热闹不同，虽然只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但是山坡下却很安静，几乎没有什么人到这下面来，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时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几声鸟鸣。
奈奈子顺着皮球掉下来时的方向，走到了一条小溪边。
她对这条小溪并不陌生，早上小泉老师还带他们来这里捡过鹅卵石。今天的日光很明亮，溪水潺潺流淌过河滩，泛起粼粼的波光，被流水浸润的卵石就像是经过打磨的钻石一样，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整条小溪就像是阳光下缀着星星的银河。
奈奈子看见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正坐着一个“白色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的衣服、有着一头白色的长发、连皮肤都像是雪一样纯白的人，五官精致、身形纤细，让人分辨不出男女，柔顺的洁白长发垂落腰间，右手掌心向上抬起，捧着一个印着粗劣幼稚的卡通图案的小皮球。
他神色漠然地抛着这个球，看起来十分的漫不经心，打不起精神，只用上了很少的一点力气，圆滚滚的皮球离开他的手心不过十来公分，就会立刻又落了回去，然后再一次被他随意地抛起，循环往复，不断地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就像是八音盒上那个穿着芭蕾舞裙、机械地转着圈的小人偶。
【……球。】
奈奈子站在离他四五米远的地方，黑漆漆的瞳孔转也不转地盯着他手里的小皮球，脑子里认真地思考着一个严肃的问题。
——她是应该要叫这个人“哥哥”、还是“姐姐”？
这是一个远比叫“姐姐”还是“阿姨”更为令人为难的问题，毕竟不管怎么样，叫“姐姐”大部分情况下总是不会有错的，但“哥哥”和“姐姐”叫错了，那问题可能就会有点大了。
但是奈奈子努力地观察了好半天这个人，还是不太能确定对方的性别，说是男人好像也行，说是女人似乎也像。实在判断不出来的奈奈子已经打算放弃分辨对方的性别，转而开始思考日语的【同志】该怎么讲了，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白色的人”转过了头，望向了奈奈子。
“这个球是你的吗？孩子。”
那个人对奈奈子问道，停下了手里抛球的动作，慢条斯理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矜持的散漫。
奈奈子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下该怎么解释“球是同学的但是我不小心弄丢了所以虽然球不是我的但麻烦你还给我”，但是一想到要组织这么长一段实际上好像解释了也没什么用的话，她想了想，然后果断就是一个点头：
“嗯。”
听见了奈奈子的回答，坐在石头上，那个人将手里的球朝她的方向递了过来。奈奈子踩着有点硌脚的卵石，小步地跑了过去，抬起两只小短手从他手里拿到了皮球，抱在怀里，一板一眼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小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这个坐在她面前的“白色的人”——涩泽龙彦的嘴角扬起了些微的弧度，露出了一个如同朦胧雾气般淡而浅薄的微笑。
“你是来郊游的学生吗？”他问道，语气和动作间带着一种微妙的疏离感。
奈奈子点头，抱着小皮球看着他，像是个没有生命的小人偶，要他戳一下，才会动一下。
“真是和平的生活啊……”涩泽龙彦说道，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感叹，但神色却一点都没有变化，就好像只是在公式化地表演，忽然又问道，“你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但奈奈子还是垂着小脑袋，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她的笨蛋爸爸暂时没有被炒鱿鱼的风险，这样的生活还是很好的，但是日本小学的课程很麻烦，又要种大蒜又要做手工的，尤其是体育课，她每次都上的很累，她还是比较喜欢天朝那种普通一点的小学，只要啃课本就行了。
她想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涩泽龙彦的问题，小小的眉毛皱起来，板着一张小脸，显然就是在努力思索的样子。
于是涩泽龙彦问她：“是有着什么苦恼的事情吗？”
奈奈子考虑了一下，在自己觉得麻烦的事情里挑了一个回答他：“体育课，要翻跟头，连续的三个，我翻不过去。”
涩泽龙彦想了想道：“那这可真是个好烦恼。”
他的话奇奇怪怪的，奈奈子觉得他可能是自己有什么烦恼，又不好意思说，所以就拐弯抹角地先问别人的烦恼，因此奈奈子仰起小脑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道：“……你有烦恼吗？”
“烦恼……”涩泽龙彦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吐出了几个词，“无趣，找不到目标，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如果非要说的话，或许就是如此。”
听起来很像是“丧系青年”的特征，奈奈子有点怀疑他是无业游民，整天没事做，闲得发慌想得太多，所以觉得人生空虚。毕竟你看，虽然说她今天是出来郊游了，但本质上，今天可还是工作日，就算是她的笨蛋爸爸都还在侦探社摸鱼呢，但是这个“白色的人”却坐在这里“游手好闲”。
奈奈子觉得他大概是缺一份工作，如果天天996的话，他大概就没空想这种东西了，只会忙着臭骂老板和甲方，但是那个ROMI，不对，这个公司改名了，现在叫【森氏株式会社】，简称【MORI会社】，这家会社几个月前好像就不招新员工了。
没有新的小广告要发，三轮失去了一个赚钱的路子，不过她最后一次发完小广告、去结酬劳的时候，在老板那碰到了一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少年，那个少年听说三轮想要找兼职的事情，又听说三轮还干过送牛奶的零工，于是雇了三轮每周给他送鲜牛奶，还要求三轮要偷偷地去送，别让别人发现，给的酬劳比发小广告要高不少。
奈奈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还是那样一张小脸看起来呆呆的，但小脑瓜里面却在走着神，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就又听见面前坐在石头上的涩泽龙彦说道：“看见这条溪流了吗？”
他的目光投向了淙淙的溪流，鲜红色的瞳孔像是宝石一样深邃而美丽，他问奈奈子：“你知道这条溪流会流去哪里吗？”
虽然口中是这样问着的，但是没有等奈奈子回答，他就自言自语一般地往下说了：“溪流不知疲惫地潺潺流淌，先是汇入河川、最后进入大海，不管沿途中遇见了什么，最终也只会走向这个既定的结局，在我眼中看见的一切事物，都像是这条溪流的轨迹，没有什么会超出我的意料，长久地注视着这个世界，就像是长久地注视着这条溪流，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吗。”
“火点燃，然后熄灭；雪降下，然后消融；种子落入泥土，然后生根发芽。世间的一切都是如此，人的一举一动也都有着必然的因果，只要见到开始，我就能知晓结局，一切都和意料之中一样，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唤起我内心悸动的事物。”
他说着，血红色的眼眸望向了奈奈子。
然后发现奈奈子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块面包，正在慢吞吞地咬着。
涩泽龙彦：“……你在做什么？”
“肚子饿了。”奈奈子回答他，动作有点艰难地用手臂抱着小皮球，然后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
涩泽龙彦看着她呆呆的小脸，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当然是不会理解我的。”他说道，“毕竟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能够理解我。”
奈奈子啃着面包，一声不吭地看着他，黑黝黝的眼睛眨也不眨。
她觉得自己还是很理解涩泽龙彦的。他说得不就是废话吗，溪流最后会汇入大海，人活着最后都会死掉，看穿这种事情有什么厉害的吗。
但是涩泽龙彦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是又问道：“你喜欢雾吗？”
奈奈子小口地咀嚼着面包，对他摇摇头，语气毫无起伏地回答他：“起雾的时候，很潮湿，黏糊糊的，不喜欢。”
“很遗憾。”他站起了身，慢悠悠地说道，“……那么你讨厌的天气，大概很快就要到来了。”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奈奈子的脑袋，将一个什么东西放进了奈奈子没拿着面包的那只手里，然后拢上了她的手指，让她握住了那样东西。
抱着皮球，奈奈子看不到自己的那只手，只感觉掌心被硌得有点不舒服。
涩泽龙彦转身走进林子里离开了。
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奈奈子努力地把面包几口吃完，蹲下身，把小皮球放在了地上，然后张开了握着的左手，看清楚了自己掌心里被塞进去的东西。
那是一块鲜红色的、像是血一样艳丽的红宝石。
【……】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奈奈子不明白一个成年大男人（暂定）给她塞这种百元店里一百円三颗的廉价假宝石是想干嘛。

第69章
春雨落下来了。
清早起床时，窗外就是淅淅沥沥的雨声，阴云飘荡在横滨的上空，但却还是有透亮的天光从云层间落下来，将风中斜落着飘洒向大地的雨丝照得剔透晶莹，像是细长水晶连绵缀成的幕帘。
潮湿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之中，不管是天空还是地面，似乎举目望去，到处都是水，就连放在桌面上的纸页仿佛都带上了潮气，变得软皱起来。
马路上的车声混在雨声里，被窗户玻璃所阻隔，传到屋里的时候，就模糊了大半，变成了混混沌沌的闷响。
侦探社很安静，只听得见键盘嗒嗒敲响的声音，还有偶尔响起的纸页翻动声。没有什么委托人会选择在这种天气来访，毕竟谁也不喜欢被雨水淋湿衣角，湿漉漉的雨伞存放和晾干也是件麻烦事，因此社里今天还算是清闲，大家都在处理手头前些日子堆积没做完的工作，没什么事做的事务员也悠闲地泡了茶，阅读着小说，或是翻翻手机上的新闻消息。
写完了作业的奈奈子也在看小说。
她和平日里一样，把角落里她心爱的小板凳搬到了乱步的办公椅边上，然后从书架里翻出了一本小说杂志，坐在小板凳上看了起来。
杂志的名字叫做《野生时代》，听起来让人想起“动物世界”之类的野外节目，但实际上，这确确实实是一本刊载着各种长短篇小说的杂志。杂志似乎是不久前才创刊的，奈奈子手里拿着的这本是最新的一期，但也才不过是个位数的期目。
她坐在小板凳上，努力地用自己小学水平的词汇量啃着这本杂志上的小说，而在她的身后，坐在舒适办公椅里的乱步，正兴致勃勃地拿着小梳子和橡皮筋，摆弄着奈奈子那乱蓬蓬的头发。
奈奈子的头发蓬蓬乱乱的，一点也不柔顺，就像是一丛胡乱生长的野草，即使勉强梳理平整了，也总是很快就又会变得乱翘，比乱步自己的头发还要凌乱。
一开始还只以为是因为营养不良，又没人帮她打理，所以这一头黑色的头发才会这样干枯毛躁、参差不齐，乱得像是鸟窝，但养了这么久了，她那有些发黄的发尾倒是变成了黑色，头发还长长了一些，理发店都去过几次了，但奈奈子的头发还是这样乱蓬蓬的，梳理起来很麻烦。
乱步拿着梳子，试图把奈奈子的头发梳得顺一点，扯到了好几下奈奈子的头发，但是奈奈子都只是皱了一下小眉头，就又继续埋头啃她的杂志去了。
这本杂志上刊载的大多都是通俗的大众小说，没有什么特别晦涩难懂的文章，但是奈奈子还是看得有点吃力，和课本上的文章不一样，小说里总是会提到一些日本特色的词语，比如说“俗语”、“特产”、“节日风俗”之类的东西，不过奈奈子连蒙带猜也能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实在不明白的就问乱步。
“爸爸。”
“什么？”
“‘寄席’是什么东西？”奈奈子把手里的杂志举起来，把这个词指出来给乱步看，小脑袋动也不动。
手里试图给奈奈子编个小辫子，乱步漫不经心地瞅了一眼，回答道：“就是一个看别人表演的地方。”
“噢。”奈奈子放下了杂志，继续埋头往后看，过了一会儿，又叫：“爸爸。”
“嗯？”乱步揪着奈奈子的头发，研究着怎么才能编出一个小辫子。奈奈子的头发有点太短了，乱步才编了几段，手里的头发就只剩下一小截毛躁躁的发梢了。
“‘字华赌博’是什么东西？”奈奈子问道。
乱步看也没看奈奈子举起来的杂志，两只手臂拧成一个扭曲的姿势，掰着奈奈子的小揪揪，回答她：“就是写下汉字，然后遮住一半，让你猜这个汉字是什么的游戏。”
奈奈子不知道这种游戏有什么好玩的，但她还是又“噢”了一声，努力地把这篇小说看完了，然后翻到了下一页。和奈奈子的乱翘的黑发对抗失败，放弃了编辫子，乱步已经开始给她扎第二个小揪揪了。
新的这篇小说，名字叫做《本陣殺人事件》，标题简洁明了，一看就知道是一篇推理小说。
奈奈子不太喜欢看推理小说，推理小说总是会有很多场景描写，用中文看倒还好，但是用日文看，奈奈子光是理解那些词语就很费力，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读完了一大段句子，就已经完全忘记这段话描写的场景具体是什么样了。
而且日本的推理小说，文字解谜也都是日文，奈奈子一个个汉字或者五十音对来对去，看得晕乎乎的，有时候一篇小说看完，都不知道到底写了个什么故事，连死的人是谁都给忘了。
她连中文的推理小说都没看过几本，对需要更费脑子看的日文就更是没有兴趣了，相比之下，还是爱情小说、探险故事这种东西看起来更容易一点——虽然说她好像到现在也确实没看过几篇日本的推理小说就是了。
毕竟“日本的推理小说之父”现在还只是个在侦探社天天摸鱼的打工人，日本的推理小说界眼下比较荒凉大概也是正常的吧。
她这么想着，伸出小手，想要把这一页折起来，然后直接跳到下一篇文章去，等啃完这本杂志之后，再把这篇小说拿给乱步看，让他多积累点阅读经验，等被开除了以后用得上。
书页的一角向内斜着折起，在杂志的上方露出了一个尖尖的小角，折过去的书页把作者的名字挡住了一半，只露出了一个姓氏。
【横沟】
奈奈子看见这两个字，想了想，又把书页揭开了一点，想要看看这个人的全名叫什么，毕竟日本现在好像都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出名的推理小说作家，连推理小说都不多，也算得上是珍稀物种了。
于是她看见了这个作家的名字：
【横沟正史】
【……好像有点眼熟。】
奈奈子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没太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于是她又埋头翻了翻这篇推理小说，视线下移，在一大段的正文里，找到了主人公侦探的名字：
【金田一耕助】
奈奈子：“……？”
黝黑的眼眸转也不转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奈奈子面无表情地把书页又顺着折痕折了回去，抬起小脑袋，看着眼前的办公桌抽屉沉默了一会儿，又再次低下头，翻开了书页。
【金田一耕助】
奈奈子：“……？？”
她合上了杂志，软乎乎的两只小手交叠着放在封面上，小短腿并在一起，背后的乱步已经开始给她绑第三个小揪揪了。
她再一次把杂志翻开，找到了《本陣殺人事件》那一篇，书页上还留着刚刚的折痕，作者的那一行黑体字工工整整地印刷着三个汉字：
【金田一耕助】
奈奈子：“……？？？”
金田一不是那个谁吗，她记得好像是哪部日本推理动漫里的主角？是个高中生还是老爷爷侦探来着，就是和明智小五郎差不多的存在，也是个家喻户晓的角色——对，她想起来了，《金田一探案集》，好像是叫这个名字……等等，这部动漫好像就是小说改编的？好像原著也是和明智小五郎系列一样的，由很多短篇组合成的系列推理小说。
但是动漫好像和小说里的主角不太一样……
奈奈子努力地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不管是动漫的“金田一”还是小说的“金田一”，她都没看过，不然也不会对“横沟正史”这个名字都认不出来了，实际上她连“金田一”这个名侦探的形象都搞不太清楚，又好像是个高中生，又好像是个老爷爷，又好像是个邋遢的和服年轻人，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会有这些完全就是互相矛盾的认知的。
但是有一件事她还是确定的。
那就是【金田一】和【明智小五郎】一样，是日本家喻户晓的“名侦探”形象，而横沟正史，也是个厉害的推理小说家，应该就是只比“江户川乱步”要低一点点的那种地位……或许是平分秋色也说不定。
横沟正史已经开始写小说了，而她的笨蛋爸爸却还在侦探社上班摸鱼。
或许这就是“人生的参差”把。
顶着三个小揪揪的奈奈子看着手里的杂志，晃了晃小脑袋，把杂志举了起来，给她没用的爸爸看。
“爸爸。”
“嗯？”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乱步语气敷衍地应了一声，十分严肃地思考着该怎么把奈奈子头顶的呆毛给压下去。
“你什么时候才开始写推理小说？”
“不写。”乱步想也没想就驳回了她的话，“小说什么的太无聊了，还不如去帮对街粗点心铺子的阿姨抓小偷，而且写小说要花好多时间，爸爸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着把奈奈子头顶乱翘的毛压平，但他才刚刚压在下去，一抬手，那乱蓬蓬的头发就又立刻翘了起来，毛茸茸的。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乱步十分逆反地又用手压了几下，但奈奈子头顶的毛依然没有平整下去，反倒是小脑袋后面翘着的小揪揪一下子软趴趴地散了，橡皮筋耷拉着挂在发梢。
他揪着奈奈子的头发，就想要重新给她扎两个小辫子，奈奈子想把手里的杂志给他看，但却转不过小脑袋，只好拿着杂志，坐在小板凳上，等着乱步给她扎小揪揪，想要等小揪揪扎好了，再把小说给乱步看。
横沟正史都已经开始在杂志社连载长篇推理小说了，她有点担心乱步再不动笔的话，万一从“推理小说之父”变成“推理小说之孙”了怎么办。
“爸爸，那你什么时候才会被开除？”
她抓着手里的杂志，语调干巴巴地问道。
“都说了爸爸不会被开除！”
乱步拽了拽她的小揪揪，觉得她蓬乱的头发实在是太麻烦了，他想给奈奈子剃个小光头。
但是奈奈子是个不能剃光头的女孩子，给奈奈子剃光头的话，他的头发可能也要离他而去了。虽然说乱步觉得自己的头发每天早上梳起来也有点麻烦，但他还是不太想当光头的。
光头的名侦探——听起来就太逊了。
屋外的春雨淅淅沥沥，敲打在侦探社的玻璃窗上，滑落的雨水淌出一道道水痕，像是刻在窗户上的伤疤。
踩着小板凳，果戈里撑着脑袋趴在窗台上，望着窗户外朦胧的街景，手里揪着盆栽的一片绿叶，白色的三股辫垂在身后，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的，肩头披着深色的斗篷外套。
那双有些奇怪的金色瞳孔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窗外，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他觉得感兴趣的东西。
城市的另一侧，距离侦探社很远的某个地方，在这绵绵的春雨里，悠悠地升起了一缕淡到几不可见的黑烟。

第70章
织田作之助走在商店街的街道上。
他是港口黑手党最底层的成员，平日里干的都是些杂事，今天帮黑手党旗下的商店调解和顾客间的退货纠纷，明天去给某位因为爱宠走失而无心工作的会计找他的猫，后天来分部的事务所拿他们这个月的军火购置申请单，诸如此类完全和“重要”不搭边的杂活，换谁来都能做的那种。
今天来到商店街，是因为昨天夜里，商店街的一家店铺发生了抢劫事件，犯人至今还没有找到，他来此调查情况。
被抢的那家店铺是港口黑手党旗下的一家典当行，典当行明面上是独立运营的，只有少数人知道在它身后站着的是港口黑手党，除了普通的典当交易以外，这家店私底下还做着洗黑钱的生意，借由这一点，可以为港口黑手党搜集到不少重要的情报。
听说店里死了两个店员，织田此行除了向店长询问情况以外，还需要去取回一本秘密账簿，送去港口黑手党的另一个事务所保管，以免这本账簿在抢劫事件调查的过程中，被警方或是其他人拿到手。
今天是休息日，但大约是因为午后才下过一场雨，商店街的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他大步跨过了潮湿路面上积着雨水的水洼，朝着典当行的方向走去，在转进一个拐角时，眼前行人稀落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蹲在某家店铺门口的小女孩。
那是一家拉面店，可以看得出来，店面不大，店门口的屋檐上挂着和风的布帘，地上还摆着一个铁质框架内挂着塑料布的广告立牌，大约有半人高。
小女孩就蹲在那个半人高的立牌边上，抱着膝盖，埋头看着脚下的路面，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小小的一团，像是雨后从墙角冒出的一棵小蘑菇。
街道还算是宽敞，足够让两辆车并排着通行，小女孩蹲在店门口，其实相当的不起眼，一眼掠过就会直接被人忽视、让人没发现这里还有个小女孩那样的不起眼，存在感微弱得像是团空气。
但是织田作之助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小女孩。
他看着那个安静的、没有表情的小女孩，从她那幼小的身躯上，感受到了某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织田作之助放慢了脚步，视线在那个小女孩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小女孩面无表情地盯着脚下的地面，黝黑的眼眸毫无感情，他又向前走出了两步，才看清了她目不转睛注视着的东西——只是一列在雨后出行觅食的蚂蚁而已。
小女孩就这样沉默地盯着这群蚂蚁，像是在观测着什么严肃而伟大的东西，动也不动一下，那样一张没有表情的稚嫩脸庞上，看起来像是庄重，又像是呆板，让人猜不出她心里正在想什么。
——【好饿噢，拉面怎么还没煮好。】
蹲在店门口等果戈里叫她进去吃拉面的奈奈子在心里想到。
店里的空调和排气系统坏了，维修工还没来，虽然说春天还有点冷，但是拉面的蒸汽热腾腾地从锅里冒出来，也还是让人觉得闷热，尤其是在这样雨后潮湿的天气里。呆在店里太难受了，奈奈子就蹲在了店门口数蚂蚁，让果戈里在店里等着，等面好了叫她进去吃。
织田作之助并不知道奈奈子的小脑瓜里装着的是这样朴实无华的一个念头，他只是稍微有些在意地多看了一眼这个小女孩，就收回了视线，想要继续向前走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
机车的轰鸣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下一个瞬间，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出现在街道尽头的拐角处。
几乎是没有一秒迟疑的，车头调转、车身倾泻到了几乎贴近地面的程度，一个漂移急转，那辆黑色的摩托车就冲进了织田作之助如今所在的这段街道，并且毫无避让的意思，甚至又转下了油门提速笔直向前冲来。
会撞到——织田作之助几乎是是在立刻就判断了出来。
这样笔直冲过来的轨迹，必然会将那个蹲在拉门店门口的小女孩撞飞，而那个驾驶着机车的人却丝毫没有改变方向避开的架势，看起来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这里。
那个驾驶着机车的人浑身都包裹得很严实，戴着的头盔让人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这样的一副装扮，显然是有意为之。
蹲在拉面店的门口的奈奈子这个时候，才因为听见了机车轰鸣声的时候，抬起了小脑袋，转头去看那边的情形，但那辆机车却已经离她不过十米的距离了。
织田作之助几乎是下意识地跨出了一大步，朝着小女孩的方向疾冲了过去，猛地一个伸手将她拖到了怀里，抱着她扑倒在地上，滚出去了两圈，才撑着腿站了起来。
那辆机车冲过了奈奈子刚才站着的地方，毫无停顿地继续想前驶去，织田作之助抄起了身边那个拉面店的广告立牌，将铁架的折角处对准了机车上的那个背影，用上了力气投掷了出去。
铁质的架子破空飞出，狠狠击中了驾驶者的肩膀，车头失控，整辆机车向着一侧歪去，织田作之助正想要乘胜追击，再抓起什么东西抛掷出去，让机车倒下，但他还没再握住点什么，十多米外的那辆机车就突然一个打滑，翻倒在地，连车带人在路面上滑了出去，撞到了路边的消防栓，才终于停了下来。
驾驶机车的那个人似乎是被撞得晕死了过去，躺在街边，一动不动。
街道两侧店铺里的顾客和员工都因为这巨大的动静走到了店门口，织田作之助放下了怀里的小女孩，小跑了过去，查看了一下那个晕倒的驾驶者。
头盔下是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紧闭着双眼，额头撞出的伤口在缓缓地淌着血。
织田作之助在他的身上发现了一个文件袋，他拆开了文件袋，发现里头装着的是他等会儿打算去典当行取得那份账簿。
这个男人不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织田作之助可以确定这一点，但既然如此，为什么这本账簿会在他的手中？他是那个组织派来的人吗？
他思考着这是怎么一回事。
昨天夜里典当行被抢劫也和这件事有关吗？
就在不久前，横滨的某个异能者死去了，这样的事情在横滨其实时常会发生，但问题在于，这个死掉的异能者留下了五千亿日元的巨额财产，换算成美金也足足有四十多亿。
这笔财产如今成了无主之物，在地下世界引起了震荡，所有的非法组织都对其垂涎欲滴，展开了明争暗斗，想要将这笔钱收入囊中，港口黑手党也不例外，这也是他今日被特意派来取回账簿的原因。
将账簿藏进了风衣里，织田作之助一边思考着，一边想要找点什么东西，将地上躺着的这个男人捆起来，然后交给上级处理，但他还没思考出个原因，也没能找到合适的“绳子”，就听见身后响起了小女孩平板的嗓音。
“他死掉了吗？”小女孩问道，只是一个近乎于“平铺直叙”一样的问句，听不出有任何情绪掺杂在里面，就好像只是在问他“现在几点了”一样。
“不，只是晕过去了。”织田作之助回答道，也是一种相似的木讷语气，“还有呼吸和脉搏。”
“……噢。”小女孩盯着地上躺着的这个男人看了一小会儿，然后从她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台小小的儿童手机，按下了几个键。
织田作之助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了她的动作，于是转过了脸，看向她问道：“你在做什么？”
“打、110。”奈奈子用有些拖沓的语速回答了他的问题，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转也不转，就这样直直地和他对视着，同时把手机放到了耳朵边上。
织田作之助：“……”
他想要伸手阻拦奈奈子的动作，但奈奈子却已经拨通了电话，这个时候再强行挂断的话反而容易有更多的麻烦。
作为黑手党的底层员工，除非是袭击警署之类的任务，其他的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和警方打交道大概都算不上合适，织田作之助想要离开，但地上还躺着那个驾驶机车的男人，而且附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眼看着奈奈子用十分简短的语句，和电话另一头的接警员说明完了情况，织田作之助感觉自己今天大概是走不了了，奈奈子刚刚挂断了电话，男孩稚嫩的嗓音就突然在他们的身后响了起来。
“这个男人怎么了？”
尾音稍稍扬起，听起来就是相当轻快的语气，让人想到清晨在枝头鸣叫的小鸟。
织田作之助看向了身后，见到了一个身形纤细、大约十岁左右的男孩，男孩有着一头十分漂亮的白色长发，编成了一条细细的三股辫，垂在了肩头，样貌是明显异于日本人的欧洲人面孔，手里一左一右地拿着两根三色团子。
他把其中一根团子递给了站在织田作之助边上的小女孩。
咬着团子，奈奈子慢慢腾腾地回答他：“开车，然后飞了，摔晕了。”
简明扼要的叙述，只用了简短的句子，但却直接明了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只是忽略掉了一些“并不是那么重要”的“小细节”。
“像是小鸟一样飞起来了吗？”果戈里也咬了一口团子，似乎是很感兴趣的追问道。
奈奈子想了想，摇了摇头：“像是鱼一样。”
她用了个乍一听好像十分奇怪的比喻，但是织田作之助仔细回忆了一下男人从车上摔下来时的情形，却又觉得十分精妙，那副样子，不就像是被摔出去在地上弹起来的鱼吗？
果戈里“唔”了一声，像是在思考，几秒后才回答道：“那还是算了。”
“算了”是指算了什么？
织田作之助并没有听懂男孩的话，但是他还是保持着原本的表情——也就是没有表情，向最近的一家店里的员工借到了用来捆东西的尼龙束线带，把男人的手脚绑了起来，然后开始检查那辆机车。
一辆经过改装的机车，因为飞出去了好几米远，车身有好几处碰撞的凹陷，但并没有非常严重的损毁，引擎等主要配件都很正常，还是能够继续行驶的。
而导致机车突然打滑翻倒的原因，织田作之助在一番仔细的检查后，也找了出来。
机车的后轮爆胎了。
一截竹签直直地戳进了轮胎里，半个头还露在外面，他握住竹签头，手腕略一发力，就将竹签从轮胎里拔了出来。
是一根完整的、将近十五公分长的竹签。
他看着手中拔出的这根竹签，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眼熟，但还没等他想起来在哪见过类似的东西，就听见了从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一辆警车很快就出现在了这条街道上，率先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员，一举一动间都带着利落的气质，相当符合大众对“警察小姐”英姿飒爽的认知。
“奈奈子？”警察小姐在看见两个小孩的时候，脸上明显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是奈奈子最熟悉的警察之一，青木警部，因此她“唔”的点了一下小脑袋，然后咬着团子，指了指躺在消防栓边上的那个男人：“犯人，是这个。”
已经听说了犯人是在商店街危险驾驶、差点撞到人，结果被“见义勇为的路人”出手制止，翻车直接摔晕了，青木警部没有多说什么，一挥手，身后的警员就上前将人拷了起来，顺便联系人准备送医，其他的警员也有条不紊地开始保护现场、询问附近的店家、着手调取店铺门口的监控。
“差点被撞到的受害者是谁？”青木警部问身后的小警员。
小警员：“根据周边商店的目击者所说，似乎是……”
奈奈子拽了拽青木警部的衣角。
青木警部拍拍她的小脑袋，随口哄道：“乖，姐姐在调查案子，你先去边上玩。”说完，她又问小警员：“受害者是谁？”
“呃……就是她。”小警员伸手示意了一下站在青木警部边上的奈奈子，“根据玩具店里的客人所说，当时这个小孩蹲在拉面店门口玩，嫌犯驾驶着机车从街道的那一头直接冲了过来，差点就要撞上这个小孩了，但是边上路过的一个男人冲过去救了她，同时抄起拉面店门口的广告牌，把嫌犯砸晕了。”
青木警部：“……”
她低下头，再一次拍了拍奈奈子的小脑袋，十分慈爱温柔的。
奈奈子把最后一个团子也咬进了嘴巴里，团子甜甜的，还有点粘牙，她要努力地咀嚼好几下才能吞进肚子里。
“有受伤吗？或者是哪里疼？磕到了？”青木警部问道。
奈奈子摇了摇小脑袋，一边咀嚼着团子，一边伸出了小短手，指向了正在被一个警员询问的织田作之助说道：“那个叔叔，把我抱起来，躲开了。”
乱步和侦探社的人都不在，自觉得自己和奈奈子也算有点监护人缘分，人民的好警察青木警部立刻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握住了这个赤铜色头发男人的双手，满怀真挚地说道：“这位先生，非常感谢您的见义勇为，拯救了一个孩子的生命，我是横滨西区警署的青木警部，您的这种正义之举，值得警方锦旗表……”
“……彰。”
青木警部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个男人的手心，有着常年握枪才会磨出的茧子。而在横滨这种地方，常年握枪的，要么是警察，要么就是……
【黑手党】
一个救了小孩的黑手党。
锦旗？还是手铐？
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呆板的男人，她的内心爆发了激烈的天人交战，还没等打出个结果，就感觉自己的衣角又被人拽了拽。
她低下头，对上了另一张有点呆呆的小脸。
“怎么了？”青木警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些。
手里拿着吃完团子的竹签，奈奈子仰着小脑袋，对青木警部说道：“我去那边，吃拉面了。”
她指着不远处的那家拉面店。
“啊，好，吃完不要乱跑，之后我让人送你回去。”青木警部几乎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仅凭着本能张开嘴巴，叮嘱了奈奈子几句话，就看着她和另一个总是在侦探社的小男孩一起走进了拉面店里。
青木警部将视线放回了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身上，发现男人也在看着奈奈子走进店里的背影，从那张木头一样呆板的脸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恶意。
她反复权衡了三秒，最终还是没把手伸向腰间的银色手铐，毕竟她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个男人做过违法的事情，甚至恰恰相反，在这次的事件里，他还是个见义勇为的好人。
青木警部最终决定在回警署后给这个男人发个锦旗，最大的那种，希望能够以此提醒这个男人日后多做好事，金盆洗手——当然，如果他本来就是个好人那就更好了。
“请问您的名字是……？”青木警部问道。
男人像是在走神，被她这样询问，反应迟钝地慢了一拍，才开口回答道：“织田，织田作之助。”
他回答完，有些在意地看了一眼拉面店的方向。
【……那个竹签。】

第71章
第三次。
进局子。
作为受害人。
虽然青木警部一时恍惚说了“之后让人送你回去”这样的话，但作为当事人，奈奈子还是要被带着去一趟警署做笔录，而且她还未成年，做笔录需要有监护人的陪同。
这片辖区的警署，奈奈子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一进警局，就有警员小姐熟络地和奈奈子打招呼：“奈奈子又来啦，要喝点什么？有胡萝卜汁和菠菜汁喔！”
【……哪个都不想喝。】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不管是胡萝卜还是菠菜，她都不喜欢吃。
“好了，西乡。”青木警部挥手让她消停点，“这次的案子奈奈子是当事人，我先带……这位织田先生、”她示意了一下跟在边上的高个子男人，“去做笔录，你先照顾一下这两个孩子，顺便联系乱步先生过来，之后还要给这两个孩子做笔录。”
“是~”警员小姐牵过了奈奈子和果戈里，探头看了一眼，却没在青木警部身后看见被铐起来的犯人，“嫌犯没抓到吗？”
“不，出了点意外，嫌犯在闹市区危险驾驶，开的机车打滑侧翻了，现在人在医院，不知道醒了没。”青木警部回答道，“就是这位织田先生见义勇为，砸翻了嫌犯，才没有出大事。”
警员小姐立马啪啪啪鼓掌：“厉害！果然人不可貌相，织田先生看起来明明就长得很朴素呢！”
青木警部：“……西乡，不会说话可以不用说的。”
“这是人身攻击吗青木前辈！禁止职场霸凌！”警员小姐立刻变脸，双手捂住了胸口，一副娇弱害怕的样子。
【你的戏可以像是你的情商一样少一点吗？】
青木警部在心累地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带着织田作之助去询问室做笔录了，临走前又交代了一遍警员小姐记得联系乱步先生。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后，在面对着警员小姐又一次询问“胡萝卜汁还是菠菜汁”的时候，奈奈子低头从口袋里扒拉出了她的儿童手机，假装没有听到她的问话。
“我打电话给爸爸。”她拿着小手机，仰起脸对警员小姐说道。
“啊，也对，得要联系乱步先生过来。”警员小姐认同地点了点头，没再问他们要喝点什么。
在只有寥寥几个名字的联系人里找到了【パパ】，奈奈子拨通了电话，把手机放到了耳边，听着短暂的两声“嘟嘟”后，电话就立刻被人接了起来。
“爸爸。”奈奈子干巴巴地开口道。
两个小萝卜头出门吃个拉面，超过了预计的时间却还没有回来，一看定位，乱步就知道又是出事了，让花袋调了商店街店面的监控，又结合了一下最近传闻的一些消息，乱步已经把整件事搞明白了个七七八八，接到奈奈子电话的时候，他和国木田已经在打车去警署的路上了。
因此他一接起电话，就简洁明了地说道：“爸爸十五分钟后就到。”
奈奈子：“……噢。”
大概是有其他的小警员已经联系过了吧。
奈奈子这么合理猜想到。
虽然说奈奈子应的很老实，但乱步一点也没有感受到类似于“老父亲的欣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名侦探只觉得十分不快。
——不管怎么说，他的这个笨蛋女儿进局子的次数也委实太多了那么一点吧！
一年级的时候，在放学路上遇到港口黑手党的那个前黑心医生现黑心首领。
二年级的时候，在学校门口被盘星教认错了对象雇佣了诅咒师绑架。
现在是三年级，又在出门吃个拉面的时候，被卷进黑手党的斗争里差点出事。
好消息是每次进局子她都不是要蹲局子的那一个，坏消息是每次进局子她都是差点受害的那一个——虽然说森鸥外那家伙实际上并没有对奈奈子做什么的想法。
“奈奈子。”乱步拿着手机，语气有些怪异地说道，“你还记得这是你第几次去警署了吗？”
第几次……
奈奈子在心里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发现根本数不过来，她跟着乱步来过好几次警署了，连警署洗手间里的哪个感应式水龙头坏了三个月还没修都一清二楚。
要知道，穿过来之前，别说是去警察局了，她连自己住处附近的派出所在哪都不知道，公安局也只是办证件的时候去过几次。
连个大概的数字都想不出来，奈奈子只好慢慢吞吞地回答他：“好多次……数不清了。”
乱步：“……”
【横滨的治安是不是太差了一点？】
——江户川乱步的脑子里登时冒出了这个念头。
随即他就在心里把这个念头给否决掉了。
——这不是废话吗！
横滨的治安岂止是“太差了一点”，根本就是“差过头”了好吗！不然怎么会被叫做是“法外之城”！
“乖乖呆着不要乱跑，想吃东西的话让果戈里去买！”乱步又这么叮嘱了奈奈子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计程车上，将手机收进了怀里，偏过头注视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一个外套下藏着枪的黑手党从巷子里走出，一个小偷在和路人擦肩而过是顺走了对方的钱包，一辆明显违章改造还挂着假车牌的汽车从隔壁的车道驶过……
【……啊、这个城市的治安果然很差。】
在横滨已经居住了六七年，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些景象，但乱步却仿佛是第一次在心底有了这样的感受。
*******
横滨市西区警署，三号询问室。
织田作之助正在做笔录。
这不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来警署，实际上，在他成为黑手党之前，他就已经来过几次警署了——以一个被逮捕的犯人的身份，因此连拘留所他都很熟悉。
在加入港口黑手党前，他是一个独自行动、孑然一身的杀手，死在他手下的任务对象不计其数，因为他有着超强的体术、超强的异能、以及超强的枪法……
【……啊、】
坐在了青木警部对面的织田作之助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身上、就在这件沙色的长风衣外套底下，还别着两把手枪。
……希望眼前这位看起来就十分精明干练的警察小姐不会发现这件事。
“姓名？”
“织田作之助。”
“年龄？”
“21岁。”
“联系电话？”
“……”
头一回以“证人”的身份坐在“询问室”里——以往他都是坐在“讯问室”简陋的凳子上，还有大大的灯泡怼着他的脸照——织田作之助老实地回答了这些基本信息，又听见青木警部问道：
“职业及工作地点？”
他迟疑了一下。
作为港口黑手党的最底层成员，织田作之助并没有固定的工作地点，平日里都是上级有谁给他派了什么事，他就去做，港口黑手党旗下的各个分部、事务所都能使唤他干活，因此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在认真低头思索了片刻后，他决定采取一个比较含糊的回答尝试蒙混过关：“森氏会社的职员。”
港口黑手党明面上经营的生意全都是打着“森氏会社”的牌子，从会计事务所到连锁超市，包含了各种行业，他这么说，应该不会引人怀疑。
果然，写着笔录的青木警部并没有多追问什么。
【森氏会社……是那个这两年新兴的大公司吧，只说了森氏会社，那应该是在总部上班的意思？】
青木警部在心里想到。
【不错，既然有稳定工作，是坏人的可能性就更降低了一点。】
毕竟白天996、晚上黑手党的话，那日子未免过得也太辛苦了一点，既然有一份稳定体面工作，一般人也不会去干那种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活。
她让织田作之助详细了描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又开始对细节进行补充和确认。
“……案发的时候，织田先生为什么会在商店街呢？”青木警部按部就班地问出了这个十分正常的问题。
但是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他发现自己似乎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黑手党、来商店街是为了取黑账簿，但是如果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又该说些什么呢？
织田作之助并不是一个脑子十分灵活的男人，因此他在否决了自己“买衣服”——单身汉独自去商店街这种热闹的街道逛街买衣服实在是太奇怪了、“买小说”——只要看监控就很容易被意识到那个方向并没有书店、“吃饭”——被带来警局前他没有透露过分毫要先去吃东西的意思……诸如此类的一系列借口后，突然想起了前天和友人在酒吧喝酒时的一段对话。
【——“哎~织田作、我向你保证！那个瞬间我绝对看到了死亡女神已经在向我招手了！但是实在是太可惜了，圈在我脖子上的绳子突然就‘嘶啦’地断开了，于是我就这么摔倒在了硬邦邦的大理石地面上，至今我的尾椎还痛的像是有人在用锤子砸。”
——“是吗，那听起来确实很疼。”
——“疼痛真是我最讨厌的东西了。要是能找到一条质量上佳的绳子就好了，就算让我用十万日元去买也可以——只要它够结实、能让我顺顺利利地完成自杀的目标的话……”】
“我来帮朋友买麻绳。”织田作之助面不改色地对青木警部说道。
“麻绳？”青木警部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个年头已经少有人会需要买这种东西了，“是需要捆绑箱子之类的吗？”
“不。”织田作之助顿了顿，回答道，“我有一个朋友，他想要尝试上吊自杀，但是因为买到的绳子不够结实，所以中途断裂了，他想要买一根质量比较好的麻绳。”
他用陈述的语气说道，一板一眼，毫无起伏，似乎并不觉得“自杀”是什么会让人提心吊胆的词语。
青木警部：……
她用狐疑的眼神看着织田作之助，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一直都木讷呆板的一张脸，仿佛又多了点什么别的意味，比如说“对人生已经失去了希望”、“内心毫无积极向上的念头”、“灵魂沉寂成了一潭死水”……
青木警部顿时有点紧张。
——你说的那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她停下了写字的动作，伸出了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前倾了些身，拍了拍织田作的肩头：“人生……还是很长的，不要轻言放弃。”
“？”织田作之助并没有get到她的意思，但这句话听起来，怎么也不是一句坏话，明显是在宽慰人，因此他也点了点头，报以感谢，“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他道完谢抬起头，感觉木警部看向他的眼神更加奇怪了。接下来的一段笔录期间，她时不时就会冒出几句“风雨之后就是彩虹”、“会有人站在你的身边”、“不要让那些在乎你的人悲伤”、“有困难找警察”之类奇怪的话。
有几条织田作还是觉得很有道理的，比如说他还有着太宰这样的友人，不要随意忽视友人的想法，但是“有困难找警察”这种事情，大概还是不太适合他这个黑手党的。
终于做完了笔录，织田作之助的手里被塞了一面鲜红的锦旗，莫名其妙地被拉着和几个警员合影之后，锦旗就又被人收走了。
织田作之助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失去了锦旗，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那个收走了锦旗的小警员一边把锦旗折了折塞回柜子里，一边对他解释道：“这个旗是用来合影的，警局颁给织田先生的锦旗需要过几天才能制作好，到时候是联系织田先生你来警局取，还是寄给你？”
并不是很想再来一次警局的织田作之助选择了后者。
小警员给他拿来了纸笔，让他留个地址。
作为一个黑手党，把自己的住址透露给警察，显然是不适当的行为，因此织田作之助拿着手中的笔，面对着眼前的白纸，在短暂的思考后，留下了森氏会社总部的地址。
然后又添上了几个字。
【收件人：太宰治】
虽然他这种基层员工并不在总部上班，但是没有关系，他有一个在总部上班的友人。

第72章
织田作之助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在警署的院子里见到了那个他顺手救下来的小女孩。
个子只有一米多点的小女孩蹲在门口的台阶边，小脑袋靠在膝盖上，左手拿着盒橙汁，吸溜吸溜地喝着，右手拿着根小树枝，正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在她的边上，那个白发的男孩也以同样的姿势喝着橙汁，一边看着小女孩在地上画的东西，一边和她说着什么。
——b、u、r、y
细细的一截树枝在泥土里歪歪扭扭地写出了一个单词，奈奈子顶着一张用没有表情的小脸，像是个机械音一样，语调毫无起伏地念道：“Bury……吸溜吸溜。”
“Bury！”蹲在她边上的果戈里也跟着念，语调微扬，他吸了一口橙汁，继而扭头对咬着吸管的奈奈子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英文单词翻译成中文再翻译成日语解释，奈奈子想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道：“把一个东西，埋起来，或者是，盖着藏起来。”
她说完，顿了一下，又想了想这个单词的延伸意思：“……还有，人死之后，把他埋起来，就是‘安葬’的意思。”
“活的人不能用这个词埋起来吗？”果戈里用天真无邪的语气问道。
“那个是犯罪。”奈奈子表情毫无波澜地回答他。
果戈里用恍然大悟的一样的语气“喔~”了一声，继而立刻又问道：“所以是可以用咯？”
这个问题奈奈子也没有学过，她板着小脸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根据“bury”这个词的基本含义来看，应该是可以的，因此她点了点小脑袋，“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个人死掉了，把他埋藏起来，就是‘失去了这个人’的意思。”她一板一眼地对果戈里解释道，“所以还有‘失去什么人’的意思。”
“明明是‘埋藏’了起来，为什么会是‘失去’了这个人？”果戈里看着地上写着的这个单词，口中吐出询问的句子，但脸上却是轻快的微笑，“埋进了泥土里、藏了起来，难道不是就永远地拥有了这个人了吗？”
“因为埋进泥土里就死掉了。”奈奈子回答他。
“死掉了就不能拥有这个人了么？”果戈里追问道。
奈奈子挠了挠小脑袋，不知道【灵魂】和【骨灰】的日语该怎么说，她想了半天，最后对果戈里说道：“死掉的话，这个人就不在了，只剩下灰尘了。”
【骨灰】和【灰尘】，四舍五入应该也差不太多吧，反正最后都是融进了泥土里。
“死掉就会离开吗？”果戈里说道，他的语速慢了下来，轻飘飘得像是天上的浮云，“那死掉的那个人，会到哪里去了呢？”
想了想自己的猝死经验，奈奈子对他说道：“去别的什么地方了。”
“什么地方？”果戈里歪了歪脑袋，垂着身后的小辫子也跟着晃了晃。
奈奈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毕竟她总不能说是“穿越去异世界了”，于是她思考了一下，开始胡说八道：“……去、神明让他去的地方。”
“那会是他想去的地方吗？”果戈里偏过脸看着她，金色的眼眸弯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奈奈子摇头：“神明让他去哪里、他就要去哪里。”
反正不会是想穿哪就穿哪，不然她现在就是世界首富了。
“Даже  если  ты  умрешь， ты  не  будешь  свободен.”果戈里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半垂着眼眸，看着地上的那个单词，又像是咏叹诗句一样，慢悠悠地说道，“……神明真是讨厌的家伙啊。”
完全不明白果戈里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了防止他继续问什么自己已经编不出回答的问题，吸着橙汁的奈奈子伸出了小短手，用小树枝把地上的那个【bury】给抹掉了，然后歪七扭八地写上了一个新的单词。
一旁听见了他们全部对话的织田作之助：“……”
现在的小孩已经开始思考这样深奥的问题了吗？
并不打算在警局久留，织田作之助正想要离开，就见警署外的马路边停下了一辆计程车，车上下来了两个少年，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大约也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一个带着细框眼镜、神色老成，另一个则显得更为散漫随性许多，连衬衫的领带都系得松松垮垮，是个有点娃娃脸的小个子少年——不，似乎应该是个“青年”。
因为刚刚还蹲在院子里划拉地面的小女孩，在见到他们进来后，就丢下了手里的树枝，朝小个子的青年跑了过去，朝对方叫了一句“爸爸”，白发的小男孩也跟着跑了过去，然后被青年敲了个脑瓜。
牵起笨蛋女儿的小手，乱步若有所觉地抬起了头，看向了织田作之助的方向，对上了红发青年看不出情绪的眼神。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乱步盯着织田作之助看了一会儿，翠绿色的瞳孔里闪烁过了某种织田作之助没能理解的意味。
“是你啊。”乱步突然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的了然和轻松，像是在对着某个很久不见的旧识打招呼，但是织田作之助并没有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对方。
他正想询问对方“我们有在哪里见过吗？”，就注意到青年的视线忽然微微向下移动了些许。
那双翠色的瞳孔转了转，在他的身上打量了一下，最后停在了他的外套右侧，虽然青年的站姿和语气都十分散漫，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好像对什么都丝毫不上心，但在被他的目光打量着的时候，织田作之助却从心里生出了一种仿佛完全被对方看穿了一样的感觉。
青年的眼睛注视着他的外套，锐利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长外套，看见布料里头的东西。
想到这里，织田作之助的思绪一顿。
在他的外套右侧，里面藏着的东西，正是那本他从机车男人身上找到的黑账簿。
——这个青年发现了这件事吗？
他的肌肉顿时绷紧了起来。这里是警局，虽然说脱身对他而言不是难事，但事情闹大的话，警方必然会对典当行进行调查，那样的话，典当行就相当于是完全废了，日后不可能再在私底下经营洗黑钱的生意，也就无法起到情报搜集的作用了。
但是青年在盯着他的外套看了一会儿后，却什么都没说，就收回了目光，然后“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并非是那种带着恶意的厌恶，更像是小孩子面对着自己不爱吃的蔬菜时所露出的神情，一种打心底里的不喜，让人觉得幼稚又任性。
“我说你啊——”
乱步抬起右手，指着织田作之助开口道，这是一个十分没有礼貌的动作，如果是一般人做出这个动作，必然会让对方觉得他是在故意挑衅，但乱步却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单纯的“不知道礼貌”、“十分任性”而已。
他对几米外站在警局的玻璃大门前的织田作之助说道：“看在这是第二次的份上，这次事情也和你没什么关系，给你一个忠告好了。关于五千亿的事情，不想惹麻烦上身的话，能离得多远就离多远吧，实在不行的话申请去其他市出差几个月也行。”
【第二次？】
织田作之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奇怪的词。
是指人情的次数吗？但是若要说人情的话，他救下了青年的女儿，这不是只有一个人情吗？
关于那“无主的五千亿日元”，青年知道也并不奇怪，毕竟这事几乎已经在地下社会里传开了，他救下的这个小女孩和负责办案的警部十分熟悉，那么作为父亲的青年和警方有关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知道消息也理所当然。震荡黑手党的五千亿日元会是大麻烦，织田作之助能够理解他的这个说法，但又为什么要躲避到“去其他市出差几个月”这种程度？
“这件事可不仅仅是黑手党间的争端。”完全看出了织田的内心所想，乱步开口道，语气还是那样的满不在乎，但却让人感觉到了沉静的气质，“如果战火真的点燃的话，必然不可能轻易熄灭，到时候，会有‘别的什么东西’在横滨出现的。”
“别的什么东西？”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地问道。
“——你知道‘咒灵’吗？”
乱步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意识到了什么，织田作之助的心中一凛。
“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那就来武装侦探社找我吧，当然，委托费名侦探还是要照收的。”
乱步说着，牵着奈奈子走进了警署，和他擦肩而过，小男孩脚步轻快地经过了他的身侧，戴着眼镜的少年朝他微微点头致意，也快步跟了上去。
织田作之助站在警署的玻璃门外，一动不动地垂首思考着，像是一尊直挺挺地矗立在这里的雕塑，足足几分钟过去了，他才恍若初醒一般，轻轻地“啊”了一声，抬起头，回头看向了警署里。
警署里，国木田正和青木警部说着话，乱步则是蹲在奈奈子和果戈里面前，摆出一副威严大人的模样，例行教训着两个又被卷进事故的小孩，但是这起事故的起因委实和两个小萝卜头没有关系，因此他自己讲了没几句，就也觉得无趣又浪费时间，一点用也没有，于是趁着没人注意，就从报刊栏上抽了份报纸出来，和两个小孩一起折起了纸飞机。
——青年，面带笑容很有精神的小男孩，小脸上毫无表情的小女孩。
他似乎在什么时候见过相似的情形，但又截然不同。大人，话很多很精神的一个孩子，木然寡言毫无感情的另一个孩子，当初被带走的只有那个话很多的孩子，而寡言的孩子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但是现在却是两个孩子都一起被大人带着，甚至那个“大人”显然还更偏心寡言的那个孩子。
织田作之助忽然意识到，小女孩身上那让他觉得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想起了十多岁时的那个自己。

第73章
森氏株式会社、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顶层，首领办公室。
手中拿着一支钢笔，刚上任两年的港口黑手党新任首领森鸥外，正看着桌上这份部下今早送来的任务报告，感觉自己的额角在隐隐作痛。
太忙了——他实在是太忙了，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他才终于把“先代拥护派”的那群人清理干净，然后开始巩固港口黑手党的产业、对组织内部的成员进行整顿、应付政府的试探、对其他组织进行威慑……一系列繁琐却又十分重要的工作，哪一项都不能随意对待，否则的话，他如今坐着的这张首领之位，随时可能会换一个人来坐。
而最近，好不容易熬过了权力更迭的过渡期，港口黑手党旗下的产业和部门逐渐走上正轨，他也终于收到了几个能用的忠心部下，但新的麻烦却又出现了。
——来自那失去了所有者的“五千个亿日元”。
如此一大笔横财，要说他没有动过心思，那是不可能的，虽然看起来森氏会社的名字已经在横滨打响，会社在各个行业都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姿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港口黑手党缺钱、很缺钱、非常缺钱。招募人手、购置军火、修建据点、打通人脉、经营企业……这些事情，哪一项会不需要钱呢？
但是如果真的要蹚这一趟浑水的话，就意味着要与GSS、高濑会、Strain、KK商会等诸多组织进行交锋，那样的话……
“唉……”
森鸥外头疼地叹了口气，在这个时候，他手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森鸥外接起了电话。
“首领，是我。”电话那一头，传来了他的得力部下之一，广津柳浪绅士的嗓音，“收发室今早收到了一份包裹，但情况有些特殊，需要由您来定夺如何处置。”
“包裹？”森鸥外放下了手中的笔，挺直了僵硬的脊背，提起了些精神，“是由谁寄来的包裹？又是寄给谁的？拆开查看过了么？”
“不，暂时还没有拆开，但是根据扫描的情况来看，内部应该是布料一类的东西。”广津柳浪答道，“收件人是太宰先生。”
“太宰君？”
“是。”
“那么寄出包裹的人呢？”
话筒的那一头沉默了几秒，森鸥外才听见广津柳浪沉稳中透露出些许茫然的回答声：“寄件人是——横滨市西区警署。”
“……什么？”森鸥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广津柳浪的回答却是再一次确认了他刚刚听到的话。
“是横滨市西区警署，核对过包裹上的联系方式了，确实是西区警署的办公电话。”广津柳浪说道。
森鸥外：“……”
任凭他思索得又掉了几根头发，森鸥外还是想不出来，为什么警署会给太宰寄包裹，而且还是这样大大咧咧地直接寄到港口黑手党的总部——明面上的森氏会社总部大楼来。
他沉吟了片刻，吩咐道：“先不要打开，也不必通知太宰君，我现在过去看看。”
“是。”广津柳浪恭敬地应下了。
连着处理了十几个小时文件，森鸥外决定下楼一趟，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顺便换换心情，他召唤出了自己的异能生物体爱丽丝，带着抱怨着想吃蛋糕的小女孩乘坐首领专属电梯，下到了一层。
一路上见到的黑手党全都停下了脚步，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等到他离开了，才各自去忙自己的工作。
森鸥外来到了一层大厅，就见到广津站在收发室的门口，正等候着他的到来。
“首领。”见到森鸥外，广津立马上前，将手里的包裹双手呈上，只是一份很薄的包裹，用黑色的防水袋包了起来，上面贴着普通的邮寄单，看起来没有什么重量，仿佛袋子里只是装着一条毛巾或是一件衣服之类的东西。
森鸥外接过包裹，动作随意地翻看了一下，拿在手里的感觉更像是一件衣服了，邮寄单上也确确实实写着警署和森氏会社的地址，收件人是【太宰治】。
“爱丽丝酱~可以帮我把这个打开吗？”森鸥外弯腰，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对着身边穿着小洋裙的女孩说道。
“哈？为什么要我来打开啊！”爱丽丝不高兴地抱着胳膊，用蛮横的语气说道。
“爱丽丝酱~拜托你了~”
“……好恶心，别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爱丽丝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但还是接过了他手里的袋子，摆弄了一下，没找到开口，于是朝森鸥外一伸手，“剪刀！”
广津柳浪立刻恭敬地将一柄剪刀拿给了森鸥外，森鸥外又将剪刀拿给了爱丽丝。拿着剪刀，爱丽丝沿着袋子的一边，剪开了一条口子，广津上前接过了剪刀，爱丽丝将剪开的口子拉开，朝袋子里看了一眼。
“红色的……什么东西？”她有些看不清楚，把袋子丢回给了森鸥外，“算了、你自己看吧！”
“辛苦你了，爱丽丝酱~”
森鸥外先是哄了一句爱丽丝，才打开了袋子，袋子里看起来似乎是一条被对折了几次的红布，森鸥外将这叠“红布”拿了出来，把空袋子给了广津，然后握住了大约是红布头端的一边（插着一根细细的金属棍，因此很容易辨认），然后伸手一抖——
整块鲜红色的布料顿时完整地在森鸥外的手中展开了。
很大的一块长方形布料，尾端是倒三角，大约有七八十公分宽，一米多长，展开后，边缘缀着的一圈金色的流苏穗，正中印着两列龙飞凤舞的加粗金字：
【见义勇为】
【横滨之光】
落款：横滨市警察本部
森鸥外：“……”
广津柳浪：“……”
爱丽丝：“……这什么玩意儿。”
刚和中也收拾完一个小团伙回来，太宰治嘴里针锋相对地和中也吵着架，脚下踏进了港口黑手党的大楼，一个转头，就见到了站在大厅里的森鸥外、
以及对方手里正拿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太宰治在森鸥外的面前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手中拿着的这面鲜红锦旗，“横滨市警察本部？在我强忍着恶心被迫要去和中也一起收拾敌对的小团伙的时候，森先生你已经把横滨的警察本部都拿下来了吗？真不愧是您啊~战果斐然。”
他用开玩笑一样的语气轻飘飘地说道，抬起头，却发现森鸥外脸上的表情异常的古怪。
“首领？”边上的中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疑惑地发出了一个询问词。
“……确实是战果斐然。”森鸥外语气微妙的说道，他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了太宰，“但并不是我的战果斐然。”
太宰治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只是森鸥外，连广津柳浪、收发室里那两个职工、甚至是此刻正在一楼大厅的黑手党们，都露出了十分怪异的眼神。
这个眼神是落在他身上的。
中原中也离广津柳浪站的近，他眼尖地看见了这个发色斑驳的绅士黑手党手里拿着的袋子，直觉大厅里怪异的气氛和那个袋子有关，于是他伸手从广津手里拿走了那个黑色的防水袋，看见了上面贴着的邮寄单。
【发件人：横滨市西区警署】
【收件人：太宰治】
“……真的假的。”
中也难以置信地低声喃喃道。
他的眼神也顿时古怪了起来，抬起头，在讨人嫌的太宰治和首领手中的锦旗上来回徘徊着。
【……这个青花鱼？……横滨之光？】
中原中也觉得横滨可能要完蛋了。
*******
“……最后是关于大家外出安全的事情。”
例行的周一晨会课，小泉老师站在讲台上，望着下面的这一群学生，已经升入三年级了，刚进入小学时那些听话的小豆丁，现在都开始上课走神了起来，尤其是在晨会课的这种时候，除了重要的事项通知以外，就都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这群学生就更没心思听了，在课本上画小人的也有，传纸条说小话的也有，更多的学生倒只是单纯地在走神，看起来好像在认真听，实际上眼神都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
她的目光扫过后排的同学，一路往回收，最后停在了讲台桌边的那张课桌上。
从一年级到三年级，个头一直都没长多少，牢牢占据着“全班最矮”的宝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奈奈子手里拿着一根铅笔，又在埋头写着什么，铅笔头一晃一晃的，只留给讲台上的小泉老师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
【……又在写汉文吗。】
小泉老师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三年当奈奈子的班主任了，她现在也知道奈奈子平常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了。
汉文的文言文，在日本要高中才会开始学习的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孩子写汉文的时候怎么会比写五十音还利索。
和奈奈子总是很快就能一写一大片的汉文相比，她的日语口语却仿佛恪守着“惜字如金”一样的原则，总是用最短的句子来说明她的意思，开口的时候总比别人慢半拍，小泉老师十分怀疑这半拍的时间都是让她拿去思考“怎么才能少说几个字”了。
“咳！”她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走神的学生们立刻唤回了注意力，视线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来，埋头写东西的奈奈子也慢吞吞地抬起了小脑袋，用她黝黑的圆眼睛盯着小泉老师，手里还握着她的铅笔。
小泉老师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家应该也有听大人们说过，最近很多暴力团伙活动频繁，商店街那边已经发生了好几起抢劫和伤人的事件了，有些地方也出现了聚众斗殴之类的情形。虽然这些事情目前为止大部分都发生在夜里，但大家也不能掉以轻心，要保护好自己，避免碰到危险，不要去凑热闹，放学的时候顺路的同学尽量结伴回家，更不要独自出门玩，一定要有家长的陪伴……”
下课铃响起，晨会结束，小泉老师离开了教室，班上顿时就吵闹了起来。
“我知道！前天晚上就在我家隔壁街道，有黑手党打架。我听到枪的声音了！砰的一下！”
“我还没听过枪的声音诶！听起来好酷啊！”
“我也想看他们打架，听说黑手党都很厉害吧！”
“我妈妈最近都不让我出门了，连公园都不能去，一放学就要回家，好无聊啊。”
“感觉好危险啊……”
一群学生闲聊起来，虽然没人亲眼见过黑手党争斗，但动画电影里的剧情还是让他们觉得这是件危险但又很酷的事情。
坐在教室第一排的位置，奈奈子心无旁骛地趴在桌面上，拿着小本本，一心一意地默写着她的高考必背文言文。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苏轼.赤壁赋）
翻来覆去地背这几十篇古文，她都已经快要能够倒背如流了，最近她在扒国木田中学时的课本，打算把理科也捡起来努力学一学，每天都在计算“25&#215;8”、“63&#247;7”这种简单的计算题，她都已经不记得圆锥曲线怎么求了。
想要找奈奈子聊天的三轮从后桌探过身来，就见到奈奈子又在写她完全看不懂的汉字。
看不懂的东西总是很能唬人的，因此三轮小朋友默默地又坐了回去，不敢打扰自己的小伙伴，自己在本子上乱涂乱画地涂鸦了一会儿，看见奈奈子好像写完了，才终于敢用笔戳了戳奈奈子的后背。
“奈奈子。”
奈奈子从抽屉里翻出了转笔刀，一边削铅笔，一边回过了头去看三轮：“唔？”
“你在写什么呀？”三轮趴在桌子上，眨着蓝色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
【……】
【‘文言文’的日语该怎么讲？】
又是一个词汇盲区，奈奈子垂着小脑袋想了想，想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用句子和三轮解释：“就是，古代的汉字文章。”
“古代的汉字文章……”三轮似懂非懂，“那个不是高中才学的东西吗？”
奈奈子：？
原来日本高中要学这个的吗？
完全不知道日本教学安排的奈奈子有点茫然。
并没有意识到奈奈子面无表情小脸下的茫然心情，三轮称赞道：“小学就开始学这个了，奈奈子你好厉害啊！”
【不，其实不是小学开始学文言文。】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
【是高中了开始学日语。】
“说起来奈奈子的成绩一直都很好诶，每年都能拿到奖学金，要不是因为体育的话，每次你都是第一名了！”三轮还在毫无所觉地感慨着，双手撑着脑袋，“要是我的成绩也这么好就好了——”
实际上是个高二生的奈奈子觉得十分羞愧，但是她不能说，因此她只能仰着她那张没有表情的小脸，一本正经地对三轮说道：“三轮，也很厉害，体育很厉害。”
“嘿嘿……因为我本来就是因为体育好才被特招进来的嘛。”三轮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她天蓝色的长发，“今年我就是篮球队的正式队员了，下个月就是市篮球联赛，到时候就是我第一次作为正选参加比赛，听说第一名的队伍奖金会有一百万日元呢！”
“希望到时候比赛能够顺利进行——”
她双手合十地祈祷道。
*
次日上午十时整。
横滨市青叶区，海鸥学院中学部。爆炸袭击事件发生，一人死亡，四十九人受伤，其中三人重伤，仍在抢救。
犯人身份不明，疑为黑手党斗争波及，地下非法组织斗争首次蔓延至学校。
又过一日，横滨政府下发文件，全市停课。
同日夜间十时，商店街爆发特大械斗，据不完全统计，死亡人数超过五十。围绕着五千亿日元引发的龙头战争，以此次械斗为开端，正式点燃了狼烟。
*
【……没有钉ding真是太好了。】
啪嗒啪嗒地按着按键回复了爸爸发来的信息，停课的奈奈子合上了她的翻盖儿童手机，坐在漩涡咖啡厅的吧台前，举起了喝完的玻璃杯，呆板着一张小脸，对眼前围着围裙的少年说道：
“再来一杯。”
冷漠着一张脸，木之本桃矢接过了她手里的玻璃杯，给她倒了今天的第三杯热牛奶。

第74章
停课的第一个星期，奈奈子从国木田办公桌的抽屉里扒出了他中学时的数学课本；停课的第二个星期，奈奈子靠着手机里的翻译器，啃完了日本的高中数学课本；停课的第三个星期，奈奈子找到了国木田遗留在办公室书架上的习题册；停课的第四个星期，奈奈子开始教果戈里解二元一次方程组。
龙头战争爆发，横滨的每一个角落，随时都在有武力冲突发生，到处都乱成了一团，侦探社的工作量也与日俱增，上午护送政府要员开会，下午帮富商规划货物运输路线，晚上还要帮人手不足的市警忙巡逻附近的街区。
所有人都忙的团团转，没人顾得上社里的两个小孩，以至于当一个月后，带着一身血迹刚从某个冲突现场回来的与谢野，在走进医务室取绷带的时候，就发现两个小萝卜头正坐在她的办公桌边，一黑一白的小脑袋凑在一起，咕咕哝哝地说着什么很了不得的内容。
“设y1=ax+b，y2=mx+n，然后代入这两个点，联立方程……”
与谢野：“……”
她后退了一步，关上了医务室的大门，站在原地冷静了一下，然后重新握住了门把手，将门打开。
“△ABC和△MON相似，建立直角坐标系，计算……”
奈奈子一板一眼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边上的果戈里跟着点头应声。与谢野晶扶住了自己的额角，感觉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头。
【……平面直角坐标系是小学生学习的内容吗？】
已经离开学校七八年的与谢野晶子感觉自己似乎和当下的教育体制脱钩了。
在她的印象里，小学难道不是刚开始学一元一次方程吗？
“与谢野医生！”外头的国木田语气严肃在对她喊话，“仓库街那边发生了袭击，市警腾不出人手，需要我们马上赶过去！”
“知道了！”与谢野下意识地提高音量应了一声，也不管两个小孩在做什么了，三两步进屋，从柜子里拿出了补充的医疗用品塞进手提包里，就又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出去了。
医务室的大门又嘭的一声被人带上，坐在凳子上，奈奈子握着手里的水笔，慢吞吞地列着竖式计算出了答案，然后把结果填到了方程的等号另一端，扒过答案核对了一下。
【嗯，对了。】
已经是下午了，做了足足三道题的奈奈子失去了对数学仅有的那么一点点耐心，把草稿纸和习题册往边上一推，就打算和果戈里去楼下的咖啡厅吃蛋糕。
停课了一个月，外头那些黑社会……噢不对，在日本应该叫做“黑手党”，黑手党们的打架好像还是没有要停止的样子，也没有学校敢开学，街道上的店铺也关了不少，尤其是那些卖金银珠宝的首饰店，又没有客人买，还总有趁乱打劫的，进项不多出项不少，店主们纷纷选择了停业保命，一些小型的私企也开始在家办公了，比如说侦探社楼下的那家律所，每天只有几个值班的员工在。
现在还在营业的大多都是饭店和便利店这种日常生活离不开的店面，侦探社所在的这片街道治安还算稳定，大多数店面都在正常经营，楼下的漩涡咖啡厅也没有停业，奈奈子每天照常能去吃蛋糕。
关上了医务室的门，奈奈子和果戈里跑到了外头的办公区。
与谢野和国木田刚刚出门了，乱步午饭后就去了警局，还没有回来，办公区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事务员小姐在收拾桌上堆积的一大摞文件，全部都是最近累积下来的工作，满满当当摆满了几张办公桌，就连空置的办公桌上也都是乱七八糟的资料。
“奈奈子？”注意到了从侧门里钻出来的奈奈子和果戈里，事务员小姐停下了手中整理文件的动作，强打起精神对他们露出了一个笑，“你们是要去楼下吃蛋糕吗？”
“嗯嗯、”果戈里精神昂扬地应道，随即就又变成了好奇的语气，金色的眼眸望着事务员小姐手里的文件，问道：“这是今天的工作吗？”
连着加了好几天班，面色憔悴的事务员小姐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是一松，露出了几分疲倦来：“不只是今天的，还有昨天、前天、大前天没解决完的事件，法院还预约了明天协助搜证……算了，真是的，我和你们说这些干什么。”她说到一半，也意识到不该和小孩子诉苦，立刻改了口，叮嘱了他们一句：“吃完蛋糕就要立刻回来哦，别跑出去玩，最近外面很危险的！”
“是~”果戈里脸上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欢快地应声，就像是个相当听话的乖孩子，仿佛完全没有被外头危险的气氛所吓到，也没因为事务员小姐的话而紧张不安起来。
站在他的身边，奈奈子也点了一下脑袋，“嗯”了一声，但是她的眼睛却在望着另一个方向。
办公区里的每一张桌子上都摆满了文件，唯有一个位置除外，那就是乱步的办公桌。和国木田、与谢野他们推着几十公分高文件的桌面相比，乱步的桌子上只是多出了几个立起来的文件夹，还有一些散乱的资料纸而已，甚至还没有国木田平常桌面上的文件多。
自己总是在摸鱼的爸爸最近好像被迫开始认真工作了，对此，奈奈子还是很满足的，工作量大、人手不足，所有人的工作量就得要增加，正所谓“21天定理”，已经“加班”一个月了，想必她的便宜爸爸应该已经习惯了这个工作强度，能够戒掉他“上班八小时、摸鱼一整天”的坏习惯了——怎么说也该能工作个两小时了吧。
不过奈奈子现在看着的，并不是桌上的那些文件。
午饭后，乱步就已经出门了，他和国木田一起出门的时候，奈奈子还在饭桌边上努力地扒饭，也没看到他出门的情形，自然也就不知道他出门的时候，没有穿上他的小披风。
棕色的小披风垂在豪华办公椅的椅背上，胡乱地皱成一团。乱步平常出门总是会穿上小披风的，在侦探社时也很少脱下，但是他今天出门却没有穿。奈奈子跑过去，伸出手，扒拉着把小披风从椅背上拽了下来，抱在怀里。
虽然说对乱步而言是“小披风”，但是对奈奈子而言，这件披风还是有点大的，她抱在怀里，还是有一块衣角垂落到了她的鞋面上。
“怎么了吗？”果戈里问道。
事务员小姐也看了过去，见到奈奈子将乱步的小披风抱在了怀里，顿了顿，猜想奈奈子或许是想把披风给乱步送过去。
“没关系，不是乱步先生忘记带披风了。”她对着奈奈子解释道，“早上出门的时候，乱步先生的披风被勾破了，所以乱步先生中午走的时候就没穿上，大概是要换件新的……或者是拿去店里补一下吧。”
【……破了。】
奈奈子低头看着怀里抱着的披风，小手抓着一团布料，拉扯了半天，也找不到破的地方是哪里。果戈里也跑过来，帮她扯住披风的一条边，将披风展开了来。
一条十多公分长的破口就在披风差不多是领子高度的地方，斜着划开，连接着扣扣子的那条缝隙，虽然破口不大，而且披风穿在身上时，这个位置会被重叠的布料挡住，但是扣扣子的缝隙被划大，扣子就扣不上去了，披风自然也就穿不了了。
奈奈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划开的破口看了一会儿，小脸上毫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唔……”果戈里也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跟着奈奈子一起看这个划开的破口，半天，突然提议道：“——把这个地方补上怎么样？”
一旁的事务员小姐：“……诶？”
奈奈子抬头看了看笑眯眯的果戈里，又低头看了看披风上的那道破口，然后点了一下脑袋：“嗯。”
“要针……还有线。”她一板一眼地说道。
没等事务员小姐阻拦，果戈里就十分踊跃地举手：“与谢野小姐的医务室里有哟~”
小男孩这么说着，但却是直接伸手，在他的斗篷外套里摸了摸，然后掏出了一个针线盒，一手拉着小披风，一手把针线盒递给了奈奈子，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变。
奈奈子看着他递过来的小型针线盒，闭着嘴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才语调平板地说道：“果果里。”
“什么？”
“晶子姐姐说，你再从医务室里、偷东西玩，就打你屁股。”
“……哎呀、”
果戈里的动作僵住了。
边上的事务员小姐噗的一声笑出来。
奈奈子拿着针线盒，扯着宽大的棕色小披风抱在怀里，咚咚咚地跑去接待室了。
拖着小披风，奈奈子爬上接待室的沙发，磨磨蹭蹭地扭了几下小屁股坐好，把披风盖在了自己的小短腿上，然后扒拉过了破口的位置，接着拿起了针线盒，准备开始补披风。
作为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标准配套版天朝高二生，在猝死之前，奈奈子缝过的东西，大概只有三样：衣服上掉了的扣子、书包断掉的背带、还有把雨伞的骨架和伞面固定在一起的那圈缝纫线。
全部都是不需要任何技术含量的东西，只要一个劲地来回多缝几圈就行了，虽然说没补过衣服划破的口子，但大概也差不多吧。
奈奈子这么想着，从针线盒里找出了一根细细的针，然后又抽出了和披风颜色最相近的棕色细线，花了半天的功夫，才终于把线穿过了针孔，打了个结。
尖锐的细针插进了披风里，然后从另一头扯出来，接着从反面破口的另一侧再次插入，扯着长长的线拉出来，同样的步骤循环往复，破口有点长，如果要缝得密一些的话，就得要来回这样缝好几次，奈奈子埋头缝了三分之一的长度，就感觉累了，不管是脖子还是小短手，全都又沉又酸。
她缝不动了，看见边上围观的果戈里，就把手里的披风和针线全都递到了他的面前。
“嗯？接下来由我来吗？”果戈里指着自己问道，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似乎已经完全把可能被与谢野打屁股的事情丢到了脑后，兴致勃勃地就接过奈奈子手里的东西，开始模仿她刚才的动作，歪七扭八地“缝补”起了破口。
成果十分显著，如果说奈奈子的缝纫水平是“缝扣子”的话，果戈里的缝纫水平大概则是“连把线穿进针眼里这种程度的针线活都没做过”，稀稀拉拉歪歪斜斜松松散散，缝出来的成果丑到像是科学怪人身上的缝合线，惨绝人寰。
奈奈子：“……”
她沉默地、无声地、但却又十分坚决地，将披风和针线从果戈里的手里拿了回来。
站在沙发边，事务员小姐觉得比起担心两个小孩会被针扎伤的，或许她现在更应该担心一下乱步先生的披风。
亲力亲为，奈奈子埋头又把剩下的三分之一条破口给补完了，中途努力修正了一下果戈里的“佳绩”，但效果并不太明显，只能说是将松散的线添补了几道、让缝合的线更紧实一点。
花费了好大的一番力气，她终于把这条只有十来公分长的破口给补完了，绑紧线结，剪掉线头，奈奈子小心翼翼地将针线都收回了小巧的针线盒里，然后拎起了披风的半条领子，认真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
“……”
奈奈子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她下针的时候好像缝反了。
破口两侧的布料拼在一起，缝纫时折起的部分应该要在披风内侧才对，但是她弄到外侧来了。平平整整的一件披风，领口下方的位置难看地皱起了一块，细细的一长条布料折起，密实和松散的细线交杂在一起，像是一只丑巴巴的小虫子，而且连扣缝都没了，连着破口一起被缝了起来
事务员小姐：……她果然更应该担心一下乱步先生的披风。
虽然说围观了两个小孩努力全程，实际上她也从头到尾都没意识到奈奈子缝错面了这件事。
她刚想安慰奈奈子两句，相信乱步先生一定不会介意这么一点“小”问题的，毕竟是女儿辛辛苦苦、认认真真努力了二十分钟的劳动成果，如果乱步先生不领情的话，她就去找社长……
【要剪掉重新缝。】
奈奈子这么想到，从针线盒底下找到了小剪刀，然后开始沿着缝纫的线，慢吞吞地剪了下去。
咔嚓、咔嚓、咔嚓……
“啊、”
她突然轻轻地叫了一声。
“什么？”走神了的事务员小姐立刻被吓得回过神来、心脏一紧，“剪到手了吗？！”
奈奈子看着手里被剪下来的一小块棕色布料，慢吞吞地回答道：“……剪断掉了。”
抬起小短手，奈奈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块剪断掉的布料再拼回去。
边上的果戈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走了。

第75章
做人不能过分高估自己的能力。
一手拿着剪断掉的一块棕色布料，一手还拿着小剪刀，奈奈子转动着她的小脑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接着放下了手，将两样东西都放回了原位——小剪刀塞回针线盒里，布料放回披风上领子处的那一个缺口上，将针线盒和披风一起放在了沙发上，板着一张小脸，沉着冷静地爬下了沙发。
然后咚咚咚地跑走了。
眼看着两个小萝卜头纷纷跑走的事务员小姐：？？？
不大的接待室里顿时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还有被十分“妥善”地摆在了沙发上的披风和针线盒，外头传来了侦探社的大门被咔哒打开、又哐当关上的轻微声响，本就没什么人在的办公区里顿时更加安静了，只剩下了她这个大活人。
事务员小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点不对劲。
空荡荡的侦探社，摆在她面前的针线盒和被剪坏的小披风，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沙发前——这副场景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像是她趁着没人在就动手剪坏了乱步先生的披风？
虽然实际上这事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或许也有着那么一些小小的关系，事务员小姐莫名感到有点心虚，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保留了“作案现场”没有收拾，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办公区整理文件去了。
毕竟适当的装瞎也是职场生存的必备技能之一。
*******
奈奈子在思考一个可能会关乎她人生后大半辈子的小问题。
如果她和小披风同时掉进了水里，爸爸会先救……不对，说错了，应该是如果她剪坏了乱步的小披风，乱步是会丢掉被剪坏的那件小披风、还是她这个剪坏了小披风的便宜女儿？
现在的情况是，她可以把那个代表假设的“如果”去掉了，因为她真的把乱步的小披风给剪坏掉了。
剪坏了披风这种事情是完全在奈奈子意料之外的一个小小的“意外”，她只是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缝纫能力，以为缝补披风和缝补书包断掉的背带是差不多的事情，然后又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小短手控制剪刀的能力，一个不小心就把小披风的领子给剪过头了。
但正如俗话所说，“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会知道哪一个会先来临”，奈奈子也不知道“被剪坏披风的爸爸和万能的手工大师国木田哪一个会先回侦探社”。
作为一个年纪轻轻就跳级保送东大的高材生，国木田独步的才能并不仅限于课本知识和文书处理，他还会照着培养手册种葱、养大蒜、剪纸、用易拉罐制作铁皮玩偶，奈奈子的实践课和手工课作业，十件里有八件都是他帮忙做的，想必区区缝补衣服这种小事，对国木田而言也绝对不在话下。如果国木田在笨蛋爸爸之前回来的话，或许还能抢救一下被剪坏的小披风。
虽然说奈奈子的小金库现在已经攒了差不多有两百万日元，但她暂时还并不是很想被乱步丢掉，因此她认真地心里祈祷了一下国木田能先回来，然后就拿起了面前的勺子，坐在咖啡厅的吧台前，开始埋头专心致志地吃她的草莓蛋糕。
坐在她的边上，果戈里也在用手里的勺子在他的熔岩蛋糕上戳着洞，蛋糕里爆出的巧克力酱淌得满碟子都是，一整块蛋糕被他戳得乱七八糟的。
叮铃——、
咖啡厅的大门被人推开，门沿撞在风铃上，带起了一阵清脆的铃声。
“真是累死了——阿姨、麻烦给我来一份甜咖喱……军警那些没用的家伙什么时候才能稍微长进一点，名侦探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竟然连巡逻的工作都安排不好，还得要我来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少年半点没有压低音量的抱怨声从门口传来，正在擦桌子的侍者阿姨笑眯眯地应了声好，就带着抹布进了后厨。坐在吧台边吃蛋糕的两个小萝卜头动作一僵，手里拿着勺子停在了半空之中。
“最近的情况确实有些严峻，与谢野医生还在仓库街那边进行善后的工作，北面的住宅区昨天夜里还发生了械斗……”跟在乱步的身边，国木田的话说到一半，就看见了坐在吧台前的奈奈子和果戈里，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也没在意便又继续往下说了起来，“黑手党最近的行动越来越猖獗了，如果再不加以限制的话——”
“那种事情是政府的工作，侦探社说了也没用。”乱步一脸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拉开了奈奈子身边的凳子，一屁股坐下了。
“店长，我要一杯柠檬水。”他仰头朝店长大叔喊道，说话的同时，就伸手从吧台里拿了根勺子，挖了一勺奈奈子的草莓蛋糕塞进嘴里，又伸过手臂，从果戈里的碟子里也舀了一勺熔岩蛋糕。
国木田在乱步的另一侧也坐下了，他和店长点了一杯咖啡，就继续和乱步聊起了工作上的事情。他们的对话奈奈子能听懂大半，大概就是说最近黑手党和其他的非法组织又做了什么事，打架、抢劫、爆炸、走私添置军火……有些以前不懂的词语，最近在社员们的对话间出现的频率骤然高了起来，奈奈子也能猜出大概的意思了。
默不作声地埋着小脑袋吃蛋糕，奈奈子努力地把平常要吃十分钟的蛋糕只花了五分钟就全部吞进了肚子里，从小口袋里掏出了500円的硬币放在桌上，就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地爬下了凳子，想要偷偷跑走，但是乱步却突然叫了她一声：
“奈奈子——”
“……！”刚刚爬下凳子的奈奈子被吓了一跳，软乎乎的小手还扶在凳子上，整个人像是被吓到的猫咪一样，哆嗦了一下。
但是乱步下一句话就又是一转，改口叫了果戈里：“算了、果戈里，去街口的书店帮我买最新一期的漫画周刊回来。”
“是——”半点也没有不久前才干了坏事的心虚模样，果戈里语调浮夸地拉长了调子应道，脸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跳下了椅子，就带着乱步随手丢给他的零钱推门出去了。
【……果果里跑掉了。】
还保持着刚刚爬下凳子的姿势，奈奈子扶着凳面，毛绒绒的小脑袋耷拉着，慢吞吞地朝凳子的两边看了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也跑走。
她也想跑掉，但是仔细想一想，好像跑掉也没有用，毕竟笨蛋爸爸总是要回侦探社的，而且他还是和国木田一起回来的，那就不能去偷偷找国木田先把破掉的小披风补好了。
她站在高脚凳边上，咬着手指头，一动不动地认真思考着，没有发现不只是边上的乱步，连国木田都已经注意到了她奇怪的动作，将视线投向了她。
经过了长达一分钟的思考，奈奈子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她也不会被丢掉，小披风也不会被丢掉的那种。
“爸爸。”她仰起了没有表情的小脸，黑黝黝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乱步。
【喔，是闯祸了。】
已经猜出了点原因的乱步在心里想到，侍者阿姨刚好端着咖喱过来了，他接过了咖喱，拿起勺子，用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回答道：“嗯？”
奈奈子还在努力地在脑子里组织着句子，想要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点——虽然说她平常说话的语气好像和“自然”这个词完全搭不上边。
“能不能，把你的披风给我？”她对乱步问道。
【喔，闯的祸和披风有关。】
想到自己早上外出时被刀子割破的披风，乱步已经十分确定在他下午离开侦探社后这短短的两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但是他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地舀了一大勺咖喱，递到了奈奈子的面前，看着她张开了嘴巴，吃了一小口，然后把剩下的大半勺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感受着甜咖喱浓腻的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他咀嚼着米饭，含糊地说道：“为什么要那个？”
把嘴里的咖喱和米饭都吞了下去，奈奈子才慢慢腾腾地说道：“披风，破掉了，爸爸买一件新的穿。我想要旧的，睡午觉的时候盖……盖披风舒服。”
几个短句构成的一段很有条理的话，显然是在脑子里想过了几遍才说出来，乱步半点不意外地在心里生出了“果然如此”的想法——【喔，把破的披风给弄得更破了。】
他又舀了一勺咖喱喂给了奈奈子，奈奈子也依然是只吃了勺子前端的一小口。作为一个好爸爸，面对闯祸之后努力遮掩的笨蛋女儿，江户川乱步决定让她知道一下什么叫做“大人世界的人心险恶”，做错了事情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
因此他用半点也不在乎的语气，散漫地说道：“那等会儿回侦探社之后你自己拿走吧，爸爸周末带你一起去买新衣服。”
奈奈子动作很轻微地垂下了一点肩膀，是松了口气的标志。乱步喝了一口柠檬水，又插了根吸管，把柠檬水拿到奈奈子的面前，看着她咬着吸管小口地吸溜了两口，就将柠檬水拿走，放在了桌上，玻璃杯和木质的桌面轻轻碰撞，发出了让人感觉心情舒畅的一声“咔哒”轻响。
在缓和安静下来的氛围里，他用玻璃一样没有起伏和情绪的平静语气，忽然冷不丁地开口了：“剪刀是谁拿的？”
正在认真考虑该怎么在不被乱步发现的情形下把破了的披风装作是正常地拿到手，听见问题的奈奈子下意识地回答道：“果果里。”
“国木田，让果戈里罚站反思二十分钟，顺便告诉与谢野小姐，他又偷拿医务室的东西玩了。”得到答案的乱步转过头，对身后的国木田说道。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严肃地应道：“是。”
奈奈子：“……”
她老老实实地、十分自觉地走到了咖啡厅的墙角，面对着墙角，垂着小脑袋站着，一副认真反思的模样。
为什么会被发现呢？……难道说是因为最近加班太多，所以她的笨蛋爸爸变聪明了吗？
奈奈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认真地反思着这个问题。
正想要教育一下奈奈子“闯祸记得找人背锅”但并没有打算让她罚站的乱步：“……”
今天他的笨蛋女儿看起来好像还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第76章
在站在咖啡厅的角落里面壁思过了十分钟后，奈奈子获得了一样新的没用的道具——那件原本属于乱步的、领子被剪掉了一个角的棕色小披风。
剪下来了一整块布料，就算是万能的国木田也做不到毫无痕迹地把布料再缝合回去，小披风自然也就不能再穿了，乱步索性也就把这件旧披风丢给了奈奈子，这件披风他穿了三四年了，也差不多该要换件新的了。
被小披风盖了脑袋的奈奈子笨手笨脚地把披风从脑袋上抓了下来，看着怀里抱着的披风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她拿这件披风有什么用，于是到了最后，这件旧披风就成了她窝在沙发上睡午觉的时候盖着的“小毯子”。薄薄的，因为穿了好几年，面料也被磨损得很柔软，午睡的时候盖着刚刚好。
下午三点，蜷缩地躺在侦探社接待室的沙发上，午睡醒来的奈奈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打着哈欠，抓着披风在沙发上坐了起来，毛茸茸的黑发因为午睡变得乱蓬蓬的，乱七八糟地翘起来。
她垂着头坐在沙发上，还有点迷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过了一会儿，才用力地摇了摇头，把落在腿上的小披风掀开，动作恍恍惚惚地转过了脑袋，想要爬下沙发去。
一只小短腿已经垂到了沙发边，奈奈子撑着沙发，埋头看着地面，动作慢吞吞地伸着小短腿，想要踩到瓷砖地面上，视野里的边缘，却好像又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爬下沙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奈奈子抬起了小脑袋，看向了茶几对面摆着的单人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一个蓝色长发、刘海有点奇怪的小女孩，长相还很眼熟，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忸怩，见到奈奈子抬起头看向她，小女孩还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
奈奈子十分缓慢地眨了一下她没有黝黑无神的圆眼睛，然后将伸出去的一只小短腿又慢慢地缩回了沙发上，再次扯起了小披风，盖在身上，翻了个身，面对着沙发的里侧，蒙头继续睡觉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睡醒，不然的话，怎么会在侦探社的接待室里看见她将近两个月没见的小伙伴三轮呢。这都停课了，三轮现在应该在她自己的家里才对。
这么想着，奈奈子十分心安理得地把小脸埋进了披风里，蒙头缩成一团准备继续睡觉。
三轮霞：“……诶？”
被午觉醒来的好朋友无视了，三轮有点手足无措，在内心纠结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奈奈子？”
双人沙发上那团巧克力球一样圆滚滚的小团子幅度很小地拱了拱，过了一会儿，披风底下才冒出了奈奈子黑色的小脑袋，伸出小短手揉了揉眼睛，奈奈子又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然后手脚并用地撑着沙发爬了起来，垂着小脑袋迷茫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向了三轮。
她盯着三轮看了一会儿，才终于慢了好几拍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三轮。”
【……不是没睡醒。】
奈奈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勺，在沙发上爬起来坐好，拽着小披风，歪歪扭扭地胡乱叠了起来，困乎乎的脑袋才终于清醒了一点，她对着三轮问道：“三轮，为什么在侦探社？”
“这个的话……”三轮的表情仿佛她的面前摆着的是什么麻烦又棘手的大难题，让她觉得十分烦恼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黑手党啦。”她肩膀一垂，沮丧地说道，“现在外面不是黑手党们在打架吗，还有各种各样的坏人，很多商店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要不然就是直接关门，要不然就是缩减员工，很多人都失业了，我妈妈也是。她本来除了本职的工作以外，还有两份兼职，但是兼职的店铺一家停业了，一家减员了，本职的工作也缩减了薪水，但是最近超市和菜市场的物价又都在疯涨。这两个月，家里完全就是入不敷出的状态，我的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妈妈的薪水完全不够用。”
虽然大概能理解三轮的意思，但是奈奈子还是有点不明白，三轮的妈妈原来有一份工作和两份兼职，虽然这两个月只剩下一份了，但是以前难道没有攒下什么钱吗？毕竟有三份工资，就算家里有一个大人和三个小孩——三轮的爸爸大概是死掉了吧，奈奈子是这么合理猜测的——应该也能存下不少才对。
因此她歪着脑袋，用没有起伏的语气有点困惑地问道：“没有，存在银行里面的钱吗？”
“我家里没有多少存款的啦……”三轮毫无障碍地理解了奈奈子指的是什么，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更加苦恼的神色，“家里之前背着债，妈妈赚到的钱还要拿一部分去还债，虽然她很辛苦地做着三份工作，但都是最‘底层’的那种职业——比如说便利店的收银员之类的，工资本来就不高，同样的工作，女性拿到的工资还比男人少……所以我才会努力地练习篮球，帮我入学的教练说，只要能赢比赛，我就能拿到很多奖金，但是现在大家都停课了，市联赛也就推迟了，没有比赛就没有钱拿……”
她垂头丧气地说道，但很快就又强撑着让自己打起了精神：“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有一个好心人雇佣我给他送牛奶吗？”
“嗯。”奈奈子点了点头，还记得三轮和她说过的这件事，好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我上个月给他送牛奶的时候，刚好碰到他回公寓，他听说我想要找零工之后，就介绍我去了一家会计事务所干杂活，我这两个月都在那里打工。”三轮说道，但立刻就又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结果今天那家会计事务所被黑手党袭击了，一群拿着枪的人突然就冲了进来，我差点就吓死了——”
她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后来有一个穿着黑衣服长得很帅的男人把我从事务所里救了出来……”
实际上只是直接把她从会计事务所里丢到外面的街道上去了而已，比起说是“救”，感觉好像更多的只是嫌弃她在里面会碍手碍脚。那个男人的肩头还盘着一只很丑的红褐色大虫子，看起来超级恶心，三轮大概知道那只虫子是普通人看不见的“某种东西”，她小时候就总是会看见这种奇怪的东西，搬到横滨后见到的才少了起来。
那个男人好像也能看见那只虫子，三轮见到他从虫子的嘴里掏出了一把奇怪的刀。
带着黏糊糊的口水，超级恶心。
——但是也超级帅！！
一直都觉得自己喜欢的是俊秀纤细型帅哥的三轮，感觉自己的审美偏好在那个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比如说稍微向着“长得好看的肌肉型帅哥”的那一侧倾斜了那么一点点之类的。
“他把我丢在了街道上就不管了，外面也到处都是黑手党在打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自己走回家……后来奈奈子你的爸爸的上司路过了那条街道，就把我带回来了。”三轮仰着脑袋，回忆着当时的情形，深蓝色的眼睛半眯了起来，“我到了侦探社之后，事务员的姐姐听我说我打工的地方没了，就说社里现在缺人手，可以让我在社里打杂。”
她终于说完了自己跌宕起伏的打工史，然后又十分心酸地长长叹了口气，小脸上带着和年龄不符的沧桑。
“唉……我这周在会计事务所打工的薪水还没领呢……”
听起来太心酸了，只知道三轮的家境不太好，但没想到完全就是“贫穷”的程度，和三轮一比，靠着攒零花钱就攒下两百万日元的奈奈子觉得自己的烦恼都不算是什么了，至少她的笨蛋爸爸现在还没有失业，而且看起来短期内也暂时没有失业的担忧。
奈奈子爬下了沙发，绕过茶几，伸出小短手，安慰地拍了拍三轮幼小的肩膀。
在为自己这个星期没拿到手的薪水沮丧了三分钟后，三轮就努力打起了精神，对奈奈子问道：“所以现在有什么工作是我可以做的吗？我已经休息好了！”
她十分理所当然地把奈奈子当做了自己在侦探社打工的“前辈”，以为奈奈子也和她差不多，是因为爸爸在这里工作，于是也在侦探社干点杂活赚零花钱的小打工人。
【工作】
一个听起来很正式的词语，每天就是在侦探社里到处跑来跑去和果戈里玩，奈奈子完全不知道有什么“工作”是可以让小孩子做的，事务员们谈论起工作时，也大多是奈奈子不太能理解的事情，比如说什么“财务报表”、“汇报书”、“行程预定”之类的东西，奈奈子最多也就只能听懂谋一份委托是要做什么事情。
她想了想，对三轮说道：“先去，办公室里面，找姐姐要不要的文件。”
三轮：“哦哦！”
两个小女孩一起跑去了事务员的办公室里，找到事务员小姐，拿到了一叠厚厚的文件，一人抱着一大摞，站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奈奈子又对三轮说道：“然后去外面，搬板凳。”
三轮：“嗯嗯！”
奈奈子带着三轮在办公区的角落，拖出了她心爱的小板凳，让三轮先把果戈里的小板凳踢走用。
晃晃悠悠地抱着一大摞文件，奈奈子努力地蹬着小短腿，把她的小板凳踢到了一个靠墙放着的白色小型机器前，然后对三轮继续说道：“坐在这里。”
三轮：“诶诶！”
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了地板上，奈奈子拖着小板凳，在白色的机器前坐下了，三轮也跟着她一起坐在了踢过来的板凳上。
奈奈子从一摞文件里拿出了大约十几张厚的资料纸，伸出手指头戳了一下机器上的某个按键，示范给三轮看：“按一下这个，然后……”她说着，将手里的纸对齐，对准了机器上方一道细长的口子，塞了进去，机器立刻开始嗡嗡嗡地运作了起来，将塞进来的纸吞了下去，绞成雪花一样的碎片。
“给这个机器吃。就可以了。”看着十来张纸都被吞进了机器的肚子里，奈奈子转过了小脑袋，一板一眼地对三轮说道。
【喔，就是碎纸。】
三轮知道这个，她在会计事务所也干过，但她还是认真地记下了，然后又问奈奈子：“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吗？”
奈奈子想了想。
“窗台上的盆栽，浇水。”
“好！”
“帮大家去楼下买蛋糕回来。”
“嗯！”
“还有……唔……”
在社里啥正事都不干的奈奈子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但是三轮还在认真地看着她，因此奈奈子又努力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带着三轮跑去了乱步的办公桌边，蹲下来，打开了办公桌底下最大的那个柜子。
很深的柜子里塞着一堆五花八门的零食，奈奈子扒拉了一袋麻薯出来，关上柜子，就抱着麻薯，又带着三轮咚咚咚地跑出了侦探社，站在走廊对面的茶水间门口，抬起小短手，打开了茶水间的大门。
茶水间正中的空地上，窝着一团醒目的花棉被。
奈奈子跑进了茶水间，把麻薯摆在了这团花棉被正前方的地面上，像是推球球一样，伸手用力地推了推这团花棉被。
花棉被动了动，慢悠悠地挪动着，转了个方向，然后从棉被的底下探出了一个乱糟糟的黑发脑袋。
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眼镜，从棉被里探出头的花袋看见了奈奈子和麻薯，立刻熟络地感谢起来：“唉呀……真是谢谢你了，小奈奈子，中午的午饭在肚子里早就消化完了，俺就不客气了。”
说完这句话，花袋就拆开了包装袋，叼着个麻薯，伸手把背后的三台笔记本电脑搬到了面前来，一边吃一边继续干他的活。
“还有，投喂花袋。”
奈奈子指着裹着棉被趴在地上辛勤工作的花袋，转过小脑袋，语气和表情都毫无波动地对三轮说道。
差点以为自己见到了棉被妖怪的三轮：……
总感觉自己的这份工作可能会史无前例的轻松。
三轮在心里怀疑地想到。
——“我回来了唷~”
一道轻快的嗓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金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果戈里从茶水间的门口探出了脑袋，继而脚步轻盈地走进了茶水间里，手里拎着一个打包盒，盒子里飘散出了关东煮的香味。
奈奈子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包装盒，上面印着一个她有点眼熟的图案，好像是商店街那家关东煮铺子的店铺标志，她盯着这个标志看了一会儿，果戈里也笑嘻嘻地看着她，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完全没有偷溜去商店街的反省自觉。
关东煮的香味在茶水间里弥漫开来。
【有吃的。】
奈奈子闭着嘴巴，默默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决定假装没看到，不把果戈里偷溜去了商店街这件事告诉乱步。
“这是谁？”果戈里看着三轮，脸上是感兴趣的好奇神色。
“诶？那个、我是三轮！三轮霞！是来武装侦探社打工的！请多指教！”三轮条件反射就是一个鞠躬。
“我的名字是果戈里！初次见面，三轮小姐。”
果戈里的脸上是天真烂漫的笑容，金色的眼眸笑的弯起来，但是瞳孔里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他小跑着进了茶水间里，穿着的斗篷外套都微微扬起了下摆。把关东煮放在了桌上，果戈里爬上椅子，三两下就将封得严严实实的盒子拆开了，茶水间里顿时被关东煮的香气溢满。
奈奈子也爬上了果戈里对面的椅子坐好，低头看向了还站在旁边的三轮，漆黑的眼眸没有神采，一眨不眨。她拍拍自己旁边的位子，对三轮说道：“三轮，吃东西。”
三轮想要跑过去，但却在看见分着碗筷的果戈里时，不知道为什么，动作下意识地迟疑了一下。
她的身体素质自小就比同龄人要好很多，听力嗅觉之类的五感也是，虽然说没到夸张的地步，但也要比平常人更强一些。茶水间里是关东煮美味又温暖的香气，但是在这香味之下，三轮却又敏锐地闻到了一点别的什么气味。
【……血的味道。】
三轮有些不太确信的想到，但她又觉得自己并没有闻错，毕竟中午的时候，她才在原来打工的会计事务所被袭击时，闻到过这种独特的浓腥气味。
气味似乎是从果戈里身上带来的，是很淡的血的气味，但是他的衣服上一点血迹也没有，身上也干干净净，三轮能想到的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果戈里是不久前才刚刚从血迹很多地方离开的，因此血的味道萦绕在了他的身上，没来得及完全散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了过去，在奈奈子的身边坐下了，毕竟果戈里好像是奈奈子的朋友，那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
扶着桌子，奈奈子跪在了椅子上，一手握着小勺子，一手拿着小碗，动作笨拙地从一大碗的关东煮里舀出了一小碗来，然后爬下了椅子，捧着有点烫的小瓷碗，放到了花袋的面前，认真地执行完毕了国木田交给她的“少食多餐投喂花袋”任务，才又跑回了桌子边，爬上椅子，拿起小勺子，舀了一颗墨鱼丸，呼呼地吹了吹，然后小口地咬了起来。
吃着关东煮，花袋窝在他的棉被里，用异能控制着面前的三台电脑，继续进行了横滨市内的监控和情报搜集工作。
一条实时新闻简讯从电脑屏幕上飞速滑过。
【东京时间下午二时四十分左右，商店街发生一起非法组织火拼冲突，五名黑手党成员以离奇的方式死亡，现场遗落了十数件属于人体不同部分的断肢。
有在场的证人宣称见到了参与冲突的黑手党身首分离却仍能说话的情形，但那名黑手党的很快就因为流弹射中额头死亡。
注：附近商家的监控因不明原因缺失。】

第77章
“——我是来下委托的。”
姿态干练的年轻女人用略带高傲的语气，对着坐在她对面沙发上的众人开口道。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女人，穿着一身精致的淡黄色职业套装，脊背笔挺，身形纤细高挑，过肩的赤棕色长发在尾端烫成了鬈发。
她微微扬起了了下颌，用那双眼尾凌厉上挑的凤眼扫试过面前银发的和服男人以及几个年轻的社员，椭圆形的镜片后射出的是锐利精明的视线，一副标准的职场女强人打扮。
还未等坐在她正对面的福泽谕吉开口说话，她就自顾自地往下说了：“老实说，我是不想来这种小会社雇佣保镖的，但是剧场负责灯光的江川女士和我强烈推荐了你们，我想了想，在这种时候，给自家的艺人多些安全保障也是应该的事，正好今天路过这附近，就光临贵社来看一看——这是我的名片。”
她将“光临”和“贵社”这两个本应该要从双方口中分别说出来的谦词混在了一起，由她自己的口中说出来，听起来显得相当的不客气，但她却是无比自然地就用这么高高在上一样的姿态说出来了，仿佛她是赏脸才来侦探社看一看，而不是特意来求侦探社帮忙的。
上茶的事务员小姐将茶杯放在了桌上，听见她的话，在端起托盘转过身离开时，忍不住偷偷地撇了撇嘴。
一张简洁又精致的白底金纹硬质名片被放在了桌上，推向了福泽谕吉的一侧。银发的男人丝毫没有因为她不客气的语气而有所动摇，神色不变地接过名片看了看，名片上印着年轻女人的工作和姓名：
【EASTER娱乐会社】
【演艺经纪人-三条由佳里】
此外就是两行联系方式的小字。
福泽谕吉放下了名片，语气平静地自我介绍道：“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
“嗯。”三条由佳里漫不经心地应道，然后单刀直入地说出了自己来侦探社的目的，“是这样的，半个月后，我带的艺人——也就是我们公司的王牌偶像歌手星名歌呗，将会在横滨最大剧院【世界剧场】举办一场大型演唱会，但是现在横滨的治安情况你们也知道，虽然说现场会安排大量的安保人员，但我还是想要为艺人专门雇佣一位顶级的保镖，保证演唱会期间她的人身安全。”
“演唱会？”站在社长的后方，国木田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紧紧蹙起了眉头，“恕我直言，三条小姐，近期黑手党间的争端愈发激烈，在这种时候，举办这种大型集会，无异于是在引火烧身，一旦发生事故——”
“就是因为容易发生事故，所以我才会来请你们当保镖，否则的话，要你们干什么。”三条由佳里的脸上露出了些微不悦的神情，显然是对国木田的插话感到不满，“这可是相当重要的一场演唱会。黑手党斗争已经爆发了两个多月，如今横滨人心惶惶，才更应该开办演唱会。说的好听一些，我手下的艺人——星名歌呗有着全国都少有人能比得上的天籁歌喉，这是在用她的歌声鼓舞人心，懂么？”
国木田被她的话一噎，虽然心里仍是不赞同，但也并没有再多言：“是我失礼了。”
三条由佳里也没有再理会他，看着福泽谕吉，挑眉说道：“保镖只需要一名就足够了，像是‘武艺高强’、‘本分听从安排’这种必须的要求我也就不多说了，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保镖必须要是一个成年人。贵社看起来大部分的成员都是没有成年的人吧，这可不行，保镖必须要是成年人。”
——成年人。
在其他的事务所，大概这是一个相当普通的要求，但在侦探社，这个要求就显得相当棘手。如今侦探社里的调查员，一共也就只有四名。
国木田16岁，花袋17岁，与谢野19岁，日本的法定成年年龄是20岁，他们三人实际上都还是未成年人，而唯一成年了的那个调查员……
和国木田一样站在社长的身后，与谢野的视线微不可察地朝着边上偏移了些许。
就在接待室内，距离商谈委托事项的现场一米多远的地方，此刻正支着一张小圆桌。桌面上摊开放着一张飞行棋的地图，一个少年和三个小孩围坐在桌边，正在抛着骰子玩飞行棋，半点没被他们这边讨论正事的严肃气氛影响到。
四四方方的六面体骰子被丢了起来，然后啪嗒一声落在了飞行棋的地图上，咕噜噜地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了下来。
正朝上的那一面是3点。
一颗红色的棋子被奈奈子拿了起来，然后“哒、哒、哒”地走出了三步，停在了代表着终点的区域。
“接下来轮到我了！”少年兴致勃勃地说道，一把抓起了地图上的骰子，高高地抛了起来。
与谢野：“……”
她又无声无息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那边的动静，不只是她，连委托人三条小姐也对接待室另一半的那块区域发生的景象视若无睹，不大的接待室以沙发为分隔线，诡异地分成了两块气氛截然不同的区域。
总而言之，社里唯一成年的调查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江户川乱步，而让乱步独自去给委托人当保镖，显然，不管是委托人还是侦探社内部自己，都是绝对不会同意这个方案的。
因此如果要接下这份委托的话，实际上只有一个选择。
“委托内容我已经明白了。”福泽谕吉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但他也并没有立刻应下这份委托，只是对三条小姐说道：“但是因为黑手党的争斗，社内最近的委托繁重，也有涉及政府等方面的要务需要协助，我们需要调配时间，才能确定能否接下这份委托，两日内会致电给你做出回复。”
“啊、是吗。”三条由佳里并不是很在乎地随口应了一声，“既然如此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希望贵社尽快给出确切的答复，我们这边的行程也是很紧的。……那么告辞。”
她拿起了自己的手包，站起身，在与谢野的引路下朝着接待室外走去，高跟鞋的细跟敲击地板，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走到了接待室的门口，她又略微偏过头，用居高临下的视线瞥了一眼接待室里围坐在一起玩飞行棋的少年和三个小孩，像是随口一样的说道：
“如果接受委托的话，演唱会的时候把那几个小孩也一起带过去也行，到时候告诉我具体人数就行了，我会在最前排给你们安排位置的……报酬的问题也不必担心，我们会社——【EASTER】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大财团，最不缺的就是钱。”
丢下了这一句话，她就昂着头颅，像是只骄傲的天鹅一样，姿态优雅地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与谢野很快就送她乘电梯下楼，然后回来了。
“说说你们的看法吧。”福泽谕吉不动如松地坐在沙发上，对着接待室内的众人问道，“是否要接下这个委托？”
“我还是一样的看法，这个时候举办大型演唱会实在是太过危险了。”国木田推了推他的眼镜说道，不赞同的意味溢于言表。
刚送完委托人回来的与谢野沉吟了片刻，纤细的指尖点着唇，数秒后，才说道：“如果真是按照她所说的那样，我也稍微能理解一些他们的想法。越是糟糕的时期，鼓舞人心这种事情就显得越发重要，否则的话，在肉体死去之前，心就会先一步死去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道：“但是大型演唱会的危险系数确实太高了，如果改成街边巡演的话会更安全一些。”
她说的话很有道理，福泽谕吉也是如此认为，但他也知道，像是【EASTER（复活社）】这种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排的上名号的大公司，旗下的员工行事风格大多独断专行，一旦做出了什么决定，就几乎是不可能再更改，“劝说对方取消演唱会改成街边巡演”——毫无疑问，这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福泽谕吉将视线投向了边上还在玩飞行棋的少年：“乱步，你的看法如何？”
“……二、三、四——到达！”手里的绿色棋子进入了终点的区域，乱步欢呼了一声，然后才转过头，用大大咧咧的语气，一副满不在乎又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那当然是要去了！”
“既然委托人来下了委托、还承诺了会给侦探社一笔丰厚的报酬，又不是什么违背侦探社原则的工作，为什么不接？”他反问道，抓起桌上的骰子，丢给了左手边的三轮，狭长的眼眸笑得眯了起来，晃了晃脑袋，意味深长地说道：“更何况，我也很好奇——【EASTER】的人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鼓舞人心”这种听起来就纯洁善良的理由，那当然是无所谓的，但问题就在于，按照【EASTER（复活社）】近些年来的行事作风，这可明显不是一个会滥发善心的财团。
既然如此，在这种特殊时期，还要在横滨举办这种看起来“吃力不讨好”的大型演唱会，派上自己宝贵的王牌偶像歌手，他们显然是有着别的什么目的。
“奈奈子，要不要跟爸爸去看星名歌呗的演唱会？”乱步语气随意地问道。
果戈里也走完了格子，刚刚把骰子抓到手里，奈奈子丢出了骰子，她丢的高度很低，几乎是刚抛出去，骰子就落回了地图上，很慢地滚了几圈，躺下不动了。
朝上的面是1点。
抓起落在最后的红色棋子啪嗒走出一步，奈奈子垂着小脑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没搞明白一个问题。
“……星名歌呗、是谁？”
她问道。
“是去年火起来的一个超人气美少女偶像歌手！虽然才十四岁，但是人气超级高。”对当下最热的偶像明星很熟悉的三轮和她科普道，“发行的第一份专辑就登上了销量排行榜前十名，我们班上有很多人都喜欢她喔。”
并不追星的奈奈子并不太懂这是个什么概念，只觉得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等量代换一下，应该就相当于是全国考试排名前十的优等生？
在又简单地讨论过了几句后，作为社长的福泽谕吉做出了决定，接下这份委托。
届时他会和乱步一起前往会场，担任星名歌呗的保镖——或者更准确一些来说，是担任整个会场所有观众的保镖，毕竟如果演唱会现场真的受到袭击，到时候遭受危险的将会有上万人。
虽然说横滨当下发生的是黑手党间的斗争，但实际上，战火蔓延到眼下的这个地步，即使是普通市民的居民区遭遇袭击的情况都已经屡现不鲜了，这些非法组织的行动已经不能用常理来判断，连福泽谕吉都已经无法确认如今驱使这群人爆发斗争的动力，究竟是那失去了所有者的“五千亿日元黑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了。
比如说人心在混乱中所释放出的丑恶欲望。
但是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有些人却还依然保持着天真烂漫的行为处事方式。
“好嘞！到时候带你们去看演唱会！”乱步面带笑容地，双手叉腰地站在几个小孩面前，像是个孩子王一样大声地说道，可惜他还没空抽时间去买件新的披风，不然的话，披着小披风看起来大概会比现在这副模样更加威风几分。
“好耶！”追星小朋友三轮霞第一个举手赞成。
“耶~！”果戈里也像是一贯的模样，笑眯眯地吆喝了一声。
小脑袋往左边转了一下，又往右边转了一下，看了看桌边三个看起来好像都很有精神的人，奈奈子迟钝地慢了一拍，才慢吞吞地也跟着用没有起伏的语调说了一声：
“……耶。”
给人一种十分勉强的感觉。

第78章
半个月后，横滨世界剧场舞台中心。
根据洽谈好的委托安排，在演唱会的前一天，现场将会进行一次彩排，乱步带着奈奈子一起打车来了剧场，跟进一遍演唱会的流程，方便安排明天的保镖事宜。
世界剧场舞台中心，原名“世界剧场”，五六年前还只是一处建造成直线型的剧场建筑，所能容纳的观众不过一千多人，在被转手给铃木财团后，推翻重建成了一座足以最高容纳一万五千人的舞台中心，剧场内部采用了最新型的移动式构成，分割成了一个中心剧院和三个次剧院，举办大型活动时，四个剧院可以整合成一个大型舞台，因此不少歌手会在这里开办演唱会。
为了举办这次演唱会，EASTER会社向铃木财团租用了整个舞台中心，并且请来了国内最好的舞台布置团队，安保人员除了从财团旗下的安保公司调动来的人员外，还雇佣了数名国际雇佣兵，可谓是财大气粗，一副挥金如土的架势。
剧场的入口处已经摆起了大型的宣传海报，以及歌手星名歌呗的等身立牌，三条由佳里就站在入口前，见到牵着奈奈子走过来的乱步，皱了一下眉头：“我还以为你们侦探社是准备迟到了呢。”
现在是上午八点五十八分，距离约定的九点还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按照工作习惯，按理来说，他们应该要在约定时间前的五到十分钟前就到达剧场，然而乱步一向是个踩点到的人，在他眼里，这种“提前五分钟”的潜规则大概就和牛奶上的浮沫一样，是完全可以被无视掉的东西。
因此乱步像是完全没听出对方话语里的讽刺一样，一脸毫不在意地说道：“喔，那就是你以为错了——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笨蛋们总是以为自己以为的东西是正确的嘛！”
“呃！”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三条由佳里一时被他的话给噎住，凤眼瞪大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顺着他的话再嘲弄回去——毕竟乱步脸上的表情完全就是一副自我中心的模样。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要是说出什么“我才不是笨蛋！”、“你说谁是笨蛋呢！”之类的话，对方的下一句恐怕就会是“这也很正常，笨蛋大多都不觉得自己是笨蛋”这样的回答。
她只是性格自大而已，又不是蠢，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能在复活社这种大财团里爬到这么高的位置，这种时候最好的选择还是直接岔开话题。
因此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乱步，脸上露出了十分不满意的神色：“都说了不要未成年，你们这是在敷衍我吗！委托单上谈好的是由你们的社长来进行护卫工作的吧，派你这样的小孩来干什么！”
“唔嗯？”正在东张西望打量着四周的乱步被她的话拉回了注意力，撇撇嘴反驳道，“大妈，我已经二十岁了，成年了！再说了，只是看一看彩排流程而已，就算找个小学生都能做吧！”
【……这小鬼是怎么回事！】
被叫做“大妈”但实际上只有二十四岁的三条感觉自己的额角突起了青筋，她强忍住揍一顿乱步的冲动，用将信将疑的视线上下扫视了一遍乱步，但怎么看都觉得对方的这副长相，也不过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个头甚至还没有踩着四公分中跟鞋的她高。
看出了她眼里的怀疑，乱步的脸上露出了“真麻烦”的嫌弃表情，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薄薄的社员证，打开来举到了她的面前，大声说道：“这下相信了吧！”
“……那行吧。”三条用十分勉强的语气说道，转过了身，带着他们往工作人员的入口走，“真是的，牵好你的小妹妹，别让她在剧场里乱跑。”
“不是‘小妹妹’，是我的‘女儿’。”乱步纠正她。
“……哈？”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乱步手里牵着的奈奈子，但也没多想，只是说道，“那就牵好你的女儿，剧场里很大，后台还有很多贵重的道具，碰坏了赔不赔得起另说，耽误了明天的演唱会就等着被投诉吧。”
边带着乱步往里走，三条由佳里边和他说着演唱会的流程和保镖要负责的工作，她的脚步也和本人一样雷厉风行，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
奈奈子走路的时候慢慢腾腾的，跟不上这么快的速度，比起没什么好在意的委托人，乱步自然是更照顾自己的笨蛋女儿，父女两个的脚步齐齐慢了下来，拖拖拉拉得像是在晚饭后出门散步，刚从员工入口处走进剧场里，就已经落到了三条身后好几米远的地方。
三条由佳里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远，口中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演唱会流程的事情，等听见乱步的声音好像越来越弱了，才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转身看向了身后。
乱步和奈奈子已经在离她差不多七八米远的地方了。
她住了口，抱着胳膊，一脸不愉地看着父女俩像是大蜗牛带着小蜗牛一样，脚步缓慢地走进她身前了，刚要开口表达自己的不满，就见到扎着一个小揪揪的奈奈子仰起了小脑袋，拽了拽乱步的手。
“爸爸，我想上厕所。”奈奈子看着乱步说道。
三条刚想发泄出来的不满，一下子就被这句话堵了回去——毕竟总不能让这个小孩不上厕所吧。
她扶着手肘，抬起一只手扶住了自己的额角，气恼地叹出了一口气，继而挥挥手，给他们指了个方向：“洗手间在那边，出来之后直接去后台的化妆室找我吧。顺着这条走廊一直往前走然后左拐就是了。”
说完，就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爸爸带你去上厕所。”半点没在意三条的态度，乱步牵着奈奈子，就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洗手间的位置很明显，墙上也贴了指路的方向标，乱步很简单地就带着奈奈子找到了洗手间，然后让她进去上厕所，自己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摆弄灭火器玩。
早上在宿舍喝了一大杯牛奶，来的路上又喝了一盒橙汁，水分摄入过多的奈奈子坐在洗手间隔间里的马桶上，上完了厕所，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才伸出小短手，动作慢慢悠悠地按下了冲水的按键，然后打开了隔间的门，想要去洗手。
“……我知道，我已经在剧场了……明天演唱会上……我只是想要……我是不会放弃的……”
一个少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奈奈子听得有点不太清楚，感觉好像是在打电话。
洗手间是内外两层的S型结构，最里头是上厕所的两排隔间，拐弯出来，是一副三米多长的大理石洗手台，墙上镶嵌着同样长度的大镜子，是很方便女生补妆和整理着装的装修风格，再拐弯出去，打开一扇门，才是洗手间外。
打电话的少女好像是在外面的洗手台，奈奈子从隔间里小步地挪出来，朝外面走，越靠近拐角处，少女的说话声就越清晰。缩在拐角的墙后，奈奈子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点自己的小脑袋，朝外面的洗手台看了看，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洛丽塔洋裙的少女正靠在洗手台上，背对着镜子，和什么人打着电话。
少女有着洋娃娃一样精致的长相，身形纤细，漂亮的金色长发扎成了双马尾，看起来像是初中生的年纪，但穿着打扮得却很成熟，唇上还涂着亮色的唇彩。
她在专心地打着电话，听着话筒另一头的人说活时，微微咬着唇，长长的睫毛半垂，半点没注意到不远处奈奈子探出的小脑袋。
【……好像有点眼熟。】
奈奈子盯着她看了几秒，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对方，但却又想不起来，于是她一点声音也没发出地从拐角后走了出来，站在洗手台最边缘的洗手池前，离那个在打电话的少女最远的地方，然后抬起手臂，扒着大理石的台面，把胳膊肘都靠了上去。
大概是为了方便补妆，剧场里洗手台的高度比一般的公共卫生间洗手池要更高一些，差不多都要到奈奈子的脖子了，她努力地踮起自己的小短腿，伸出手，靠近了感应式水龙头。
【还差……一点点……】
奈奈子盯着自己即将伸到水龙头正下方的小手。
“——几斗你这个大笨蛋！”
正在打电话的少女突然拔高音量，用撒娇般生气的语气对着电话另一头的人控诉道：“分明我才是最喜欢你的！我是绝对不会输给她的！……为什么你总是偏心她！”
“就算我们是兄妹那又怎么样！”
“我可是从小时候开始就喜欢几斗你了！”
哗啦啦——
指尖触及了感应范围，水流从出水口汩汩流出，瞬间冲湿了奈奈子的手指头，维持着踮起脚努力伸出手的姿势，奈奈子呆呆地站在洗手台前，被少女突然爆发的音量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边上传来了少女啪的一声用力合上手机的声音。
奈奈子动作卡顿地转过了小脑袋，看着靠在洗手台另一侧的少女，少女也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低头望向了她。
“……看什么！”她别扭地转过脸，满脸都是不开心的神情，虽然是强硬的凶巴巴的语气，但显而易见是在强撑着虚张声势，不想让人看出她心里的情绪。
不用看也她知道这个小孩在想什么。
星名歌呗在心里想到。
一定是因为听见了她刚才说的那句“是兄妹那又怎么样”，所以露出了异样的眼神吧。周围的人都是这样，几斗也这么说，但是她就是喜欢自己的哥哥，就算别人用那样的眼光看着她，她也……
30秒满，自动感应式水龙头流水的声音停下了，歌呗动作幅度很小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洗手台另一侧的奈奈子，发现奈奈子还在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一动不动、默不吭声地盯着她看，眼神里满是……
【……嗯？】
歌呗下意识的拧了一下她那细长扬起的眉。
她回过头，用警惕慎重的神色对上奈奈子的眼神，调动所有注意力认真地观察了几秒，然后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小女孩的眼睛里黑黝黝的，连一点光亮都没有，就像是个路过的小人偶，看不出半点情绪，更别提是什么“异样的眼神”了。
小人偶踮起的脚跟踩回了地上，刚洗过的小手湿漉漉的，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找到了墙壁上挂着的烘手机，站在机器底下，抬起小短手，热风轰隆隆地从底下的出风口涌出来，把她的头发都吹得乱七八糟的，把手吹得半干了，她胡乱用自己的衣服将手上剩下的一点水渍也擦干净了。
磨磨蹭蹭地擦干了手，奈奈子垂着小脑袋，呆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在原地站了几秒，小脑瓜里突然灵光一闪，终于想了起来。
【是那个星名歌呗啊！】
她抬起头，又盯着歌呗看了几眼，确信了对方长得和剧场入口处的等身立牌是一样的。
“干、干什么？”歌呗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和奈奈子对视着，被奈奈子没有神采的眼神看着，她感觉有些不自在。
奈奈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想了想，然后用慢吞吞的语速，一板一眼地对她说道：“……当欧、偶像，不能谈恋爱。”
虽然她的语气好像十分正经，但连【アイドル（偶像）】这个词都念不清楚，这句话的说服力仿佛都瞬间打了个折扣。
歌呗：“……”
【重点难道是这个吗？！】
歌呗完全搞不明白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女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一般人听见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想和哥哥谈恋爱”，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在“哥哥”吗？为什么她会在意“恋爱”？
没打算继续理会这个奇怪的小女孩，等会儿还要彩排，再晚些回去的话三条小姐又要啰嗦了。她转过身，刚想要离开，但才迈出了一步，她就忽然意识到了某件事。
偶像是不能谈恋爱的。
而她现在的职业是偶像歌手。
——那她岂不是不能和几斗谈恋爱了？？？
猛然意识到了从前没有意识到的盲区，歌呗顿时心下一惊。
奈奈子咚咚咚地从她身边跑了过去，洗手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然后又轻轻地关上，洗手间里静悄悄的，但歌呗的内心却半点也平静不下来。
惊涛骇浪、乱石穿空，晴天霹雳，心绪跌宕起伏难以平静，在长达三分钟的纠结后，星名歌呗最终做出了一个违背社训的决定——
她不做偶像了！
*
洗手间外。
“爸爸，”奈奈子朝着蹲在角落里无聊地拔着灭火器保险栓玩的乱步跑了过去。
把灭火器丢回了箱子里，乱步站了起来，牵起奈奈子的小手，带着她朝化妆室的方向走……
“爸爸，是这边。”
奈奈子扯住了朝着剧场出入口走去的乱步。
“咦？是吗？……那就往这边走吧！”
乱步十分随便地就跟着奈奈子朝着走廊的另一侧走去了。

第79章
演唱会的这一天，横滨下起了蒙蒙的细雨。
天色有点阴沉，但世界剧场舞台中心的入口处，却仍是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蜿蜒着在广场上绕了好几圈，打着伞、穿着雨衣，甚至有些人只是随便张开报纸遮在了头顶。
即使横滨已经动荡了两个多月，但医院、饭店、购物中心这些维持人们日常生活的地方还在照常营业，私企也大多都按点上下班，车站加强了安检管制，却并没有彻底停运，外出的人虽然比起往常少了许多，但在街道上也仍是能够看见出行的人低着头来去匆匆。
只是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横滨的娱乐活动大幅度减少，游乐场关闭，电影院和卡拉OK取消了晚场，更是少有演艺公司敢在这种时候花费金钱和时间举办活动，一旦碰到黑手党火拼，那就是血本无归。
但是EASTER会社不同，这家娱乐公司隶属于日本乃至是全世界都数一数二的EASTER超级大财团，唯有铃木财团或是赤司家族、迹部集团这种顶尖的财阀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他们不仅敢在横滨开演唱会，甚至敢派出自己旗下的王牌偶像歌手、租下横滨最大的演出舞台、雇佣了最顶尖的安保团队，一掷千金地准备这场演出，并且只收取了低廉到近乎不计、连小学生都能从零花钱里攒出来的门票费用。
近乎于是某种形式上的“义演”了。
横滨的总人口超过超过三百万，在这三百多万的人口中，能有一万人在这种时候来看一场演出，在国内顶尖偶像、罕有的大型娱乐活动、超级财团的担保这三重动力驱使下，也并非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全市停课的时候，正处青春期的中学生们里有许多人都约上了同学一起来看演唱会。
奈奈子是跟着社长他们从员工入口处直接进入剧场的，但在排队的队伍里，她也看见了一两个有些眼熟的同学。
经纪人三条由佳里给他们安排的位置是观众席的最前排，一个距离舞台很近、但实际上却并不适合观看表演的位置，无论是视角和音效都很差。但与此同时，这也是个一旦发生危险、只需要转眼就能冲上舞台救人的位置，以社长的身手，从这里冲上舞台反倒是比后台更方便些。
周围都是人，喧闹得像是身处某个大型集市，许多穿着制服的安保站在观众席间的过道上，时刻警惕地注意着附近的情况。
奈奈子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追过星，最熟悉的演出活动大概就是儿童节的文艺汇演，她没参加过演唱会，也不知道演唱会是不是都是这样的，只觉得吵得好像是一百头大象在她的附近相扑。
“奈奈子，把可乐拿出来给爸爸！”坐在奈奈子左边的乱步说道。
从身后扒出了自己的小背包，奈奈子拉开拉链，埋头在小背包里翻了翻，找出了一罐可乐，拿给乱步之后，又给自己找出了一罐儿童果汁。她默不作声地把果汁拿到乱步的面前，等着乱步咔哒一声帮她打开拉环之后，把吸管插进了小口口里，开始吸溜吸溜地喝果汁。
剧场的座椅是翻转式的那种坐垫，她不太敢把屁股往里挪，总觉得会一屁股翻进去被夹在坐垫和椅背的缝隙里，只敢坐在椅垫边边的一小块位置上，小皮鞋晃来晃去用鞋尖点着地面。
——噔！
剧场内的灯光倏地熄灭，黑暗笼罩着舞台和观众席，嘈杂的人声渐渐沉寂了下去，很快，整个剧场便鸦雀无声。
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一束灯光从舞台的斜上方落下，照在了舞台的中央，台阶缓缓升起，穿着哥特风黑色短裙的少女手中握着麦克风，出现了在唯一的光源下。
少女低低的吟唱声响起，没有歌词，只是一段哼唱的旋律，透过音箱，回荡在偌大的剧场内。
无数灯光骤亮，落在少女的身上，转瞬之间又照亮了整个舞台，节奏急促的前奏响起，观众席上渐渐有了细微的骚动声，奈奈子吸着果汁，盯着舞台上的金发少女，灯光太过晃眼，让她完全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只能看见黑色的裙子和微微晃动的金色马尾。
『Open your shiny eyes in the silent night——』
『不思议な夜 ，舞い降りた……』
深邃动人的歌声响起，在舞台上的少女开口的瞬间，没有灯光照亮的观众席上却是骤然亮了一大片金色的光芒，星星点点，像是一片群星连接而成的浩瀚星海。
身后的光几乎都要照亮最前排，奈奈子转过脑袋，看了一眼她的右边，坐在她右边是果戈里，这会儿正在好奇地东张西望，果戈里再过去是三轮，这会儿正在……
卖力地挥舞着手中的金色光棒。
【噢，是打call棒。】
虽然不追星但很宅的奈奈子对日本的打call文化还是略有所闻的。
她咬着吸管，继续喝她的果汁，前排的音效不太好，虽然即使如此也掩盖不住星名歌呗的天籁歌声，但奈奈子还是觉得吵得耳朵有点痛痛的。一只手捂着耳朵，她缩了缩小脑袋，左顾右盼地看着周围。
随着歌曲渐入第一个小高潮，观众席的动静愈发大了起来，人群里响起了不整齐的跟唱声，夹杂着尖叫和“歌呗！”的呼喊。
在这热烈的氛围里，半点没被感染到的奈奈子转动着小脑袋，视线胡乱地到处扫过，忽然在观众席边上的过道角落里，看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人影。
白色的长发，白色的衣服，被昏暗光线里淆乱的光点模糊了面容的、那个【白色的人】。
【之前郊游的时候看见的那个人。】
奈奈子想了起来，虽然已经记不清那个人的长相了，但看起来很像是同一个人。
这个白色的人还给了她一块塑料红宝石，好像后来被她随便丢进收纳箱的角落里了，她有点记不太清楚。
『……幸せな梦を见ているの？』
舞台上的歌声还在继续，奈奈子探头去看那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只是一个晃眼，对方就转过了身，然后消失在了黑暗的过道里。
“吸溜吸溜……”咬着吸管，奈奈子喝完了果汁。
她把空罐子收进垃圾袋里，在座椅上坐了一会儿，完全听不清歌呗唱的是什么，就又没心思继续听她唱歌了。
她觉得自己的小肚子下面有点涨涨的。
“……爸爸。”奈奈子拉了拉乱步的袖子。
一边听歌一边三心二意地玩着手机游戏的乱步“嗯？”了一声，声音完全被歌声淹没了。
奈奈子爬起来，跪坐在椅子上，凑近了乱步的耳朵，提高了一点音量，音节间停顿很清晰地朝他的耳朵喊：“爸、爸！厕、所！”
“知、道、了——！”乱步也用同样停顿的语气拉着调子回答她。
他暂停了游戏，把手机塞回兜里，起身把奈奈子从椅子上捞了下来，牵着她朝外面走。
供观众使用的洗手间离观众席不远，奈奈子坐在马桶上的时候，还能听见隐隐约约飘来的歌声。她很快就上完了厕所出来，费劲地在高高的洗手台上洗了手，才慢慢腾腾地出来了。
厕所门口都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安保，乱步就蹲在他们中间，还在玩他刚才暂停的手机游戏。
见到奈奈子出来了，他收起手机，牵着她往回走。剧场里，开场曲已经结束了，第二首歌的前奏响了起来。
他们拐过了走廊的拐角，再往前走不到十米就是回观众席的入口了。
奈奈子突然停了下来，乱步也跟着她停了下来，父女两个一大一小都低着头，看着走廊上掉了一地的这样东西。
“……蛋。”奈奈子看了看躺在两三步远地面上的黑色蛋蛋，仰起头对乱步说道。
看着眼前顺着走廊掉落成一条线的七八个黑色蛋蛋，乱步眯起狭长的眼眸，沉默了一秒，然后语气坚定地开口道：“不，不是蛋。”
奈奈子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迈出小短腿，往前走了一点，然后蹲了下来，把离她最近的这颗蛋捡了起来，拿在手里认真地观察了一下，接着举了起来给乱步看：“是蛋蛋。”
她的小手没拿稳这颗蛋，刚说完，蛋就“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出去。奈奈子还维持着举起但的姿势，反应慢了一拍，才收回了手。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沾了一片黑色的“颜料”。
奈奈子：“……”
她扭头去看那颗滚出去的蛋。
原本是纯黑画着个白叉的蛋蛋，从她手里掉下来后，就变成了斑驳的黑白相间。
奈奈子沉默了一下，然后举起自己脏兮兮的手给乱步看：“……会掉色的蛋蛋。”
乱步：“……”
“掉色的蛋蛋。”
“……”
“掉色的蛋蛋。”
“掉色……”
“……”
陪女儿玩也是一个好爸爸应尽的义务——因此乱步还是陪着奈奈子把这一地“会掉色的蛋蛋”全都捡了回去，数了数，一共八颗。
在去洗手间把这八个蛋“清洗”干净后，奈奈子和乱步抱着它们回到了座位上，奈奈子小心翼翼地把这八个蛋塞进了她的小背包里。小小的背包鼓了起来，变得沉甸甸的。
演唱会顺顺利利地结束了，没有黑手党袭击，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意外，足足两个半小时，结束时的气氛也和开场时一样热烈，但是奈奈子只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坐僵了，耳朵也有点痛。
观众陆续退场，护卫工作需要维持到星名歌呗乘车从剧场离开，社长去了后台，乱步带着三个小孩蹲墙角，看着人群如潮水般从剧院内散去。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讨论歌呗的演出，只花费了一点钱，就听了一场国内当红偶像的演唱会，简直就是大赚，而且也没有遇到什么担心的危险。
“但是感觉歌呗好像有些没准备好呢……”三轮说道，“第二首和第三首歌都漏拍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太紧张了吧。”
完全连一句歌词也没听清的奈奈子并不能领会到三轮的可惜，她在埋头翻自己的小背包，然后把捡到的八个蛋一颗一颗地从包里拿了出来，按顺序在地上摆成了一列。
“这是……”奈奈子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她戳着地上的蛋，回过头，抬起脑袋，就看见边里唯世一脸欲言又止地站在她的身后，身侧还站着弥耶、亚梦和空海。
“奈奈子同学，这是你捡到的蛋吗？”他调整了一下语气，面带微笑地问道。
奈奈子：“……”
她的直觉告诉她，她今天捡到的蛋蛋可能又要没了。
“嗯——？”撑着脑袋蹲在边上，乱步饶有兴趣地看着边里唯世，在一个疑问词后，就十分干脆地说道，“没错，就是我们在外面的走廊上捡到的——嗨呀、捡到的时候这几颗蛋实在是太脏了！花了我们半天的功夫才洗干净。”
【洗、洗干净……】
边里唯世的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容，心里直冒冷汗。
【已经连醋都不需要了吗？！】
“话说回来，这位同学。”乱步一脸百无聊赖地歪了歪脑袋，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问道，“你知道这些蛋是谁的吗？如果没有人要的话，我就带回去给奈奈子当明天的早饭、午饭和晚饭了。”
“不、那个……这些蛋……”已经不只是心里了，虽然乱步说的是十分普通的话语，但边里唯世的额角却被隐隐冒出了冷汗。
他的视线微妙地偏移了一下，对上了奈奈子毫无波澜的黝黑眼眸，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从那双一点神采都没有的眼睛里，隐隐约约地看出了两个若隐若现的小字：想吃。
“嘿、是我的！”一手环住了唯世的脖子，空海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一脸爽朗地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掉在路上了，这些蛋原来是画着白色叉的黑蛋吧！就是我画上去的、看起来颜料没有晾干呢哈哈哈——”
“对哟对哟！就是空海的蛋！”弥耶欢快地附和道，“对吧亚梦！”
“是、是啊！哈哈哈哈……”亚梦努力地摆出笑容，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跟着他们胡说八道。
乱步眯起了眼睛，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有些老旧的黑框眼镜，戴好，又看向了他们，但是这一次，他只盯了几个小孩大约一秒钟的时间，就开口道：
“——那个颜料，是【Uta】吧？”
（uta：歌）
“……诶？”
几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全都一怔，但是乱步已经完全理解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即使他们不回答，他也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他站起来，伸手把还蹲在地上想要拿蛋蛋的奈奈子也拎了起来，等她站稳后，松开了她的后领，牵起了她的小手：“既然是有主人的东西，那就麻烦你们去物归原主吧。”
被打上了白叉的黑蛋，显然是这种蛋“不自然”的形态，而导致这些蛋变成这种“不自然”形态的，想必就是星名歌呗的歌声，这才是EASTER花费大代价来横滨举办演唱会想要弄出来的东西。
不过这和侦探社可没关系，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提供了保镖服务的事务所而已。
“走，爸爸带你去吃亲子丼！”
乱步迈着轻松的步子，牵着还在盯蛋蛋看的奈奈子离开了，笑眯眯的果戈里和一脸迷茫的三轮也起身跟了上去。
边里唯世松了一口气：“先把这些蛋收起来吧，等会儿他们应该就会自己回去找各种的主人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一共七颗蛋。
“不对，刚才这里明明是有八颗蛋。”擅长运动、视力很好的空海发现了不对劲。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空气中却忽然浮现出了一只手。
只有一只手，就这么浮在半空中，手里握着一颗蛋，停在了他们当中，上下挥了挥，像是在和他们打招呼。
唯世：“……”
空海：“……”
亚梦：“……”
弥耶：“……”
手把蛋递到了亚梦的面前，粉发的女孩颤颤巍巍地接住了，下一瞬，手就和出现时一样，一眨眼就消失了。
仿佛有一阵阴风吹过。
*
走廊上。
头也没回过的乱步突然开口说道：“果戈里，恶作剧，等会儿吃亲子丼扣你一个鸡腿。”
“咦咦？！”刚刚用异能偷偷把蛋还回去的果戈里大惊失色。
全程状况外的三轮：……所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
【内务省-横滨特设机构&#183;咒务科-紧急联络】
201*年*月*日，龙头战争爆发第84天。
横滨世界剧场舞台中心，观测到特级咒灵咒力波动，2名调查专员（一级）失踪，1名普通民众失踪，请求一级以上咒术师支援。

第80章
横滨对咒术届而言，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地方。
租界，法外之城，黑手党和异能者云集……各种各样的标签被贴在了这座城市的身上，哪怕只是从中随便挑出一个，都足以让人觉得棘手，而横滨这座港口之城，却是将这些标签汇集成了一体，最终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分隔区”一样的区域，和这个国家的其他城市摆在一起，显得是如此格格不入。
但是对于咒术界而言，真正让术师们对这座城市绕道而行、视若不见的原因，却又是意外的简单直接：
这座城市，
几乎没有多少咒灵活动的痕迹。
即使这是一座混乱的、白天与夜晚截然不同的城市，无数的黑暗隐藏于肮脏的下水道之中，被社会抛弃的“流浪犬”徘徊于贫民区，拥有着远超其他地区的晦暗情绪，但出于某种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原因，人类的身体中发散出的咒力难以汇聚凝结成咒灵，大多都是自然散逸了。
分明是一座人口不算稀少、市区也十分繁华的城市，但偶尔出现的咒灵，大多也只有很低的等级，靠着在横滨特别设立的咒务科人员日常巡逻，就能够随手解决干净。
然而，在龙头战争爆发后的第84天，一只【特级咒灵】毫无预兆、悄无声息地在横滨诞生了。
咒务科的两名一级咒术师调查专员失踪，咒术师协会派出共计八名一级及以上咒术师进行增援。
*******
龙头战争爆发后的第86日。
上午八点整，侦探社的大门被人敲响。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三轮来了，手里拿着半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奈奈子从接待室里跑了出来，一边咬着包子，一边抬手够到了大门的门把手，往下一拉。
侦探社的大门慢悠悠地被打开了，视野穿过门缝，奈奈子没有看见三轮蓝色的小脑袋，只看见了一片黑色的裤管。她咀嚼着嘴里的肉包子，动作迟钝地抬起了一点小脑袋，站在门口的人影就半蹲了下来。
黑色的裤子变成了戴着小墨镜的白毛少年。
“嗨~！真是好久不见了啊，小鬼！”
五条悟脸上带着十分欠揍的笑容，抬手和站在门内的奈奈子打招呼。
奈奈子：“……”
【不是三轮。】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门外的五条悟，又咬了一口手里的肉包子，然后缓慢地、缓慢地——
把门关上了。
奈奈子咚咚咚地又跑回了接待室里，爬上沙发，和裹着棉被的花袋排排坐，继续吃早饭的肉包子。
“是三轮小朋友来了吗？”花袋问道。
奈奈子摇头。
花袋也就毫不在意地继续一边吃包子一边捣腾他的电脑去了。
被关在门外的五条悟：“……”
夏油杰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挤开了他，接过了敲门的任务，紧闭的大门很快就再次打开了一条缝隙，门缝里是他们眼熟的小脑袋。
夏油杰蹲下，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语气温和地开口道：“你好，奈奈子小同学……”
砰。
大门发出了很轻的声响，但是又十分坚定地再次关上了。
夏油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就见眼前关上的门突然又双叒打开了一条缝，这次打开的宽度会比先前更大一些，露出了奈奈子的半边小身躯。
一条小短腿从门缝里试探地伸出来了一点。
然后噗叽一下，软趴趴地踩在了夏油杰黑亮的皮鞋上，继而慢吞吞地收了回去。
大门“砰”的轻轻一声，第三次关上了。
夏油杰：“……”
五条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家入硝子：“哈。”
冥冥：“呵呵呵~。”
“硝子？”夏油杰脸上是看不出情绪的满面笑容，他起身，给硝子让出了位置，“你来？”
“我来吗？行呀。”家入硝子十分坦然地接下了夏油杰击鼓传花似的抛给她的任务，走到门前，抬起了手。
握住门把手，向下一转，门打开了。
“你好，我们是被派来执行任务的咒术师，请问有人在吗？”
她迈步走进社里，略微抬高音量喊了一声。
夏油杰和五条悟：……淦。
原来门是可以从外面直接开的吗……不对，这种事务所的大门能直接开才正常吧，所以为什么他们刚才非要敲门？
“行了、都进去吧。”
夜蛾正道大力地往他们的背上一拍，把这两个站在门口的小子直接推了进去，随后自己也走进了社里，走在最后的冥冥施施然地跟上。
咒术师协会这次派来的八名咒术师分两批到达横滨，他们是先到的一批：已经升职成校长的一级咒术师夜蛾正道，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三名学生兼一级咒术师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以及一级咒术师冥冥。剩下的三名咒术师也会在今天内陆续到达，负责和横滨的咒务科那边联络，而他们这一批先到的人，则是来了侦探社了解情报。
硝子喊了一声，办公区的侧门里很快就一前一后出来了两个人。
一个姿态散漫的少年，和一个（样貌看起来）清丽动人的少女。
“是咒术师协会的成员吗？”与谢野晶子笑容温婉地对着几人问道。
“呃……是的。”离她最近的夏油杰迟疑地应道，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她手里拎着的东西。
——一柄还在滴血的锋利刀具。
战斗经验丰富的夏油杰可以用五条悟的小墨镜保障，那绝对是新鲜的人血。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与谢野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微微举起了手里的刀具朝他示意了一下，十分有礼地道歉：“不好意思，妾身方才正在给社里的同事治疗伤口……手术总是要流点血的。”
【……硝子，你也会用日本刀做手术吗？】
五条悟用眼神询问自己的奶妈同学。
家入硝子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假装没有接收到对方的眼神。
“话说回来。”站在与谢野边上的乱步突然开口了，“你们当中，有谁是【特级】吗？”
“如果仅以协会的评级来看的话，没有。”夜蛾正道回答他。
“那就是以实力来看的话，‘有’的意思咯？”乱步说着，抬脚朝接待室走去。
“是。”夜蛾正道跟上了他，“悟和杰现在应该算是准特级的实力……但是去年因为出点了事故，所以评级推荐的事情被高层压下来了。”
所谓【事故】，就是指他们两人把即将要被天元大人“同化”的星浆体天内理子放跑了这件事。虽然他们嘴硬说着是天内理子被诅咒师“挫骨扬灰”连尸体都没剩下，现场也只发现了一滩天内理子的血迹，那个出血量正常人应该活不下来，但是这种话，别说是高层了，连他都不会相信。
最重要的是，天内理子“死”掉的那个晚上，他正巧给硝子打了个电话想要说一件有关任务的事情。
——但是那通电话没有被接通，一个小时之后，硝子才回拨给了他。
“是吗？”乱步不以为意地说道，他对所谓的【事故】并不感兴趣，因此语气很是敷衍，“有两个特级——那大概就没什么问题了。虽然希望你们能赶紧把事情解决掉，不过大概也没那么快吧。”
“这是什么意思？”冥冥微微侧过脸问道，“难道说这还会是个长期任务吗？……那可就和预定的报酬不符了。”
“得加钱。”
她圈起手指，对夜蛾正道做了个代表金钱的手势。
谈话间，他们就已经走进了接待室里，坐在沙发上的花袋十分识趣地抱起他的笔记本电脑，裹着棉被火速远离了这里——他有些女性恐惧症，尤其是在见识过与谢野的治疗过程后，这一病症似乎又加深了许多——回到他的肥宅快乐窝茶水间去了。
奈奈子大口地吃完了手里的肉包子，刚想要和花袋一起跑走，就被硝子揉了揉脑袋。
“这个孩子就是让五条吃瘪了的那个孩子吗？”她蹂躏着奈奈子乱蓬蓬的短发，咧嘴笑起来，“看起来果然特别可爱啊。”
她一收手，奈奈子就立马抬起了小短手，捂着自己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跑到了乱步的身后躲起来。
【穿这种衣服的人都这么喜欢揉别人脑袋的吗……】
被夜蛾正道、五条悟、夏油杰都揉过脑袋的奈奈子有点害怕自己童年早秃。
她从乱步的背后动作很小的探出了一点点脑袋，朝对面看了看，正好对上了冥冥的目光。
同样穿着高专｜制服的冥冥半垂着眼眸，低头看着躲在乱步身后的奈奈子。她微微勾起唇，朝奈奈子露出了一个让人猜不出想法的笑容。
“……”
奈奈子感觉自己的头顶凉凉的，她又默默地把小脑袋缩了回去。
乱步和与谢野坐在了两张单人沙发上，夜蛾正道和冥冥一左一右地坐在了双人沙发上，三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只能杵在老师的背后，像是排手机上的信号符一样排排站着。
奈奈子从接待室的墙角拖出了她心爱的小板凳（四号），又从茶几底下扒出了一本漫画书看，在乱步坐着的单人沙发边上摆好了小板凳，拿着漫画书坐下，开始埋头看漫画，但还没看两格，奈奈子就觉得有人好像在盯着她。
奈奈子抬起了小脑袋。
奈奈子看向了对面。
奈奈子发现对面的五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全在盯着她看。
奈奈子站了起来，把她的小板凳拖到了乱步的沙发后面，然后躲在沙发后面继续埋头看漫画。
“这个孩子……”夜蛾正道欲言又止。
“喔，不用管她。”乱步无所谓地说道，说话的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伸到沙发靠背后，然后松开了手，“反正奈奈子也听不懂。”
咚的一声，什么东西相撞的声音。
夜蛾正道：……
真是让人完全无法反驳的理由，但是话说回来，你丢的棒棒糖是不是砸到你女儿的脑袋了？
沙发后传来了撕包装纸窸窸窣窣的声音。
给自己也拆了一根棒棒糖，乱步咬着糖又开口了：“刚才说到哪了？……喔、对，特级。”
“按照你们咒术师的标准，一级咒术师就代表着能够祓除一级的咒灵吧？特级的情况特殊点，不过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意思，真正有实力能够和特级咒灵打架的，只有特级的咒术师。”
“大体而言是这样没错。”夜蛾正道点头。
“但是横滨是‘特殊’的。”乱步说道，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嘎嘣响，“正如你们所知道的那样，横滨出现的咒灵很少，即使偶尔出现，也大多是很弱的咒灵，其他地方的咒灵也几乎不会跑来横滨。虽然说我也不知道背后具体的原因，但可以确定的是，横滨有着什么能够‘压制’咒灵的东西，在这种‘压制’下，咒灵的诞生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即使勉强诞生了，也大多只会是‘体弱多病的早产儿’——也即低级的咒灵。”
“但是现在，例外出现了。”他散漫的语调忽的一收，变得沉着了下来，“一只特级咒灵，成功的、健全的，在横滨孵化诞生了——因为演唱会时聚集在剧场里的那一万多人的咒力。”
“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他摊手问对面的几人。
“意味着……这是一只能够抗得过‘压制’的咒灵。”夏油杰缓缓回答道，“比一般的特级咒灵，要更为强大。”
“Bingo~！”
乱步眯起眼睛，面带笑容地打了个响指。
“好消息，这只咒灵才刚刚诞生不久，智慧程度应该还不高，甚至可能还没有形成完整的形体，否则它就会尽早离开诞生地。”
“坏消息，想要祓除咒灵，你们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咒灵，还有如今尚在争斗中的黑手党，以及租界里的外交人员——他们可不像是普通民众一样好糊弄。而且，没有形成完整的形体，就意味着它能够继续从周围汲取咒力，而现在的横滨……又将能为它提供多少咒力呢？”
他仰靠在沙发上，那双翠绿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某种非人一般的光芒，让人觉得仿佛连空气都变坚硬冰冷了起来。
“……爸爸，棒棒糖剥不开。”
沙发的背后突然缓缓地冒出了一根棒棒糖。
眼眸里闪烁着非人光芒的少年立马一脸嫌弃地转身去帮女儿剥棒棒糖了。

第81章
“提问——”
吊儿郎当地站在夜蛾正道的身后，五条悟从裤兜里抬起了一只手，懒洋洋地举了起来：“既然横滨是‘特殊’的，那么你刚才的那番话——不是有着一个显而易见的漏洞吗？”
低头给笨蛋女儿拆着棒棒糖的包装纸，乱步漫不经心地发出了一个语气词：“嗯？”
“既然是因为演唱会里那一万人的咒力，但是这只特级咒灵是在一个星期后才被咒务科观测到的吧，换句话来说，可以把它当做是一个经过了一个星期才被孵化出来的咒胎？”
俯下了上半身，五条悟支着胳膊肘靠在沙发背上，撑着脑袋，细长的眉毛一挑，问道：“但是为什么它没有像是其它的咒灵一样‘早产’？按你们所说的，在横滨，咒灵‘早产’不才是正常的吗？这只特级没有‘体弱早产’，难道不是本身就很奇怪吗？”
“知道‘雨’是怎么形成的吗？”乱步反问道。
他顺手把手里剥好的棒棒糖往沙发靠背后一递，一只软乎乎地小手从沙发背后慢吞吞地伸了出来，握住了棒棒糖的细棍，继而又默默地带着棒棒糖缩了回去。
大概算是物理方面的知识，五条悟摆出一幅面对试卷认真思索的样子，一秒钟后就果断地扭过了脑袋，用故意拖长的语调回答道：“不知道~~”
【……小学阶段的常识，不知道那就见鬼了。】
夜蛾正道对自己这个爱故意找茬的学生已经不愿再多看了。
坐回了沙发上，乱步一连伸出了三根手指：“水分、凝结核、环境——和雨的形成条件相似，咒灵的形成也有着类似的要素吧？”
硝子一歪脑袋：“水分对应着咒力？”
“凝结核……”夏油杰若有所思，几秒后答道，“是类似于咒灵的核心之类的东西吗，类似于人类的心脏？不，或者是更深层次的什么东西……灵魂？失去就等同于死亡。”
“以及最后的一点、”五条悟站直了身，双手插在裤兜里，鼻梁上的小墨镜滑下了半截，“环境——一个能让咒胎在‘横滨’这个地区避开‘压制’孵化的地方。”
“嗯哼？”冥冥微微一挑眉，“也就是说，有什么人为这只特级咒灵的诞生提供了帮助吗？”
“谁知道呢？”乱步嘎嘣嘎嘣地咬着嘴里的棒棒糖，毫不上心地回答道，“相比起那个，你们不如先想想怎么才能保证在祓除咒灵的时候，不会被黑手党……不会被卷进‘那些家伙’的争斗中吧。”
“那些家伙？”夜蛾正道皱眉，“是指黑手党们吗？”
乱步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道：“十四天前，横滨所有参与了这场斗争的非法组织，他们的组织总部都遭到了破坏，港口黑手党的大楼甚至是直接笔直地横倒在了广场上，那栋大楼超过了百米高，是横滨最高的建筑之一了。传闻操控了这一切的幕后真凶，是一个被称作是‘白麒麟’的异能者，这个家伙大约是在三十天前突然出现在这场混乱的斗争中的。”
夜蛾正道顺着他的话推测：“这个异能者和特级咒灵的出现有关系？”
“——这家伙是政府‘投放’到战场上的。”
乱步收敛了些许散漫的语气，“政府给出的理由是，要用这家伙结束这场斗争。但是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这一个月以来，横滨的局势只是越来越糟糕而已。白麒麟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随心所欲地扩大战火、掠夺人命。”
“与此同时，昨天夜里，我拜托咒务科的人去确认了一件事，也证实了我的推理。两年前，海鸥小学曾发现过一件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这样东西本该被你们咒术界回收，但出于某些原因，反正也就是诸如权力制衡、争夺主导权之类的事情，最后那根手指被咒务科保存了。但在几天前，这根手指就下落不明，不知被什么人偷走了。”
他的叙述非常的跳跃，东说一件事、西说一件事的，但夜蛾正道还是很快理清楚了其中隐藏着的脉络。
政府派出的“白麒麟”失去了控制，不仅没能制止这场黑手党间的混战，反而让战火进一步地扩大了，并且，这个“白麒麟”还偷走了咒务科保存着的两面宿傩的手指，然后趁着演唱会的机会，制造出了特级咒灵的咒胎，又不知利用了什么方法，帮助咒胎躲过了横滨市内的“某样东西”对咒灵的压制，让这只特级咒灵顺利诞生了。
“——想要祓除那只特级咒灵，你们所要解决的，可不仅仅是那一只咒灵本身而已。”
*******
龙头战争爆发后的第88日。
“……昨天夜里，我市世界剧场舞台中心发生特大爆炸事故，整座剧院几乎被夷为平地，根据警方通报，爆炸事故是由于数个黑手党组织在此处爆发了火力冲突，相关涉事人员已被逮捕。据悉，该剧院的所有者铃木财团的董事长——铃木史郎，在今早回应了记者的采访……”
电视里，穿着制服的女主持人滔滔不绝地念着稿子，电视外，手里拿着一个大汉堡的奈奈子坐在小板凳上，吭哧吭哧地埋头努力吃着。
不知道为什么，侦探社的社员们今天都很忙，忙到了连午饭都顾不上吃的程度，乱步一早出门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三个没人管的小萝卜头都很擅长自我管理，因此在到了饭点却发现没人带他们去吃午饭后，奈奈子就掏出了她的儿童手机，三个小孩凑在一起，点了四份炸鸡套餐，多出来的那一份用来投喂茶水间里的家里蹲花袋。
“真奇怪啊，明明是大爆炸，但是昨天晚上我一点声音也没听到诶。”啃着大鸡腿，三轮眨了眨她深蓝色的眼睛，很是疑惑地看着电视里的这条新闻。
“唔。”奈奈子点点她的小脑袋。她也没听到什么“大爆炸”，昨天晚上洗漱之后，她就和平常一样，抱着她的小黄鸭玩偶，准点窝进了被窝里，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又是爆炸又是枪战的，日本真是个危险的国家，难怪漫画里动不动就是“拯救世界”，大概这就是艺术源于现实又高于现实吧。
她又咬了一大口手里的汉堡，咀嚼时腮帮子像是小仓鼠一样耸动着。
——咚咚咚、
侦探社的大门被敲响，奈奈子离门口最近，她拿着汉堡站起来，跑过去打开了侦探社的大门，探着小脑袋从门缝里往外看了看。
她看见了一条灰色的、沾着些泥土的裤子。
“你好。”
一道有些木讷的男声从上方传来，很有礼貌地和奈奈子打招呼。
站在门口的这个男人个子很高，奈奈子仰起了小脑袋，又往后退了一点，才看见了男人的脸。
是一张很朴素的脸，但是让人看着觉得很舒服，没有距离感。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板，神色里带着些憔悴，眼底是淡淡的青黑色，看起来像是操劳了很多天，睡眠严重不足的状态。上身的沙色外套也和裤子一样，看起来有点脏兮兮的。
男人的臂弯里还抱着一个大概只有两岁的小女孩，很小的一团，缩在男人的怀里，像是很害怕一样，把脸埋在男人的胸前，不敢看人，身上穿着的裙子也和男人一样沾了灰土，奈奈子还看见她的手臂上贴着创口贴。
奈奈子觉得这个男人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她盯着男人的脸，又咬了一口手里的汉堡，看了一会儿，也没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男人也低着头，和她对视着，毫无波澜的茶褐色眼睛和毫无波澜的黑色眼睛转也不转地彼此盯着对方，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默氛围在侦探社的门口蔓延。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只是十几秒，却又好像足足过去了一分钟，男人又一次开口了。
“你好。”
他重复了一遍问候语。
奈奈子往边上让开了一些，打开了门，看着他进来了，就把门关上，慢吞吞地吃着汉堡带着他往办公区里走。
“嗯？有委托人来了吗？”喝着可乐，坐在板凳上的果戈里向后仰身，朝着奈奈子的方向看。他看见了跟在奈奈子的身后，有些局促地缩着脚步走路、免得一不小心超过奈奈子的男人。
歪着脑袋，脑后的小辫子垂下来一晃一晃的，果戈里口中发出了类似于“唔~”的思索语气。
“好像在哪里见过大叔你呢！”果戈里一手按在坐着的小板凳上，一手拿着可乐，上半身前后左右地摇晃着，一双金色的眼眸盯着男人的脸。
“是的，大概在三个月之前。”男人停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用很老实的语气回答他，并没有因为果戈里是小孩就态度敷衍，语调还是没有什么波动，“在商店街的一家拉面店附近，后来来了警察。”
【……噢。】
听见他的回答，奈奈子想了起来，之前她和果戈里去商店街吃拉面，她蹲在店门口数蚂蚁的时候差点被一辆车撞了，就是这个大叔救了她。
奈奈子记得这个大叔的名字好像是叫做……
叫做……
叫……
奈奈子认真地想了想，但是并没有没想起来，因为她好像压根就不知道这个大叔叫什么名字。
于是她抬起手，扯了扯男人的外套衣摆，仰起小脑袋看他：“……我是奈奈子。”
织田也低下头看她，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是织田作之助。”
“我是果戈里~！”坐在小板凳上的果戈里举手。
“诶？”拿着鸡腿的三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进入了自我介绍环节，但是发现大家好像都在看她，于是她也慌乱地说道：“我、我是三轮霞！”
等到三轮说完，织田把怀里抱着的小女孩稍微挪了一下，让小女孩面向着他们，小女孩眼眶红红的，好像才大哭过一顿，见到了陌生人，眼里立刻就又害怕地涌出了泪水。
“这是咲乐。”织田一板一眼地帮小女孩做自我介绍。
叫做咲乐的小女孩看起来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泪水都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嘭！
侦探社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黑发乱翘的少年大大咧咧地从外头冲了进来：“我回来了——！奈奈子……”
少年在看见侦探社里多出来的织田作之助后，立马就是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脚步。
奈奈子抬起小短手，手指头指向了冲进来的少年，也一板一眼地和织田说道：“……这是乱步。”
“要叫爸爸‘爸爸’！”乱步努力维护了一下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威，然后直接绕过了杵在路中间的织田，对奈奈子说道：“奈奈子，爸爸快饿死了，想吃鸡腿——”
“……”奈奈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地上摆着的炸鸡套餐一眼。
她慢吞吞地走过去，从自己的那份炸鸡套餐里拿起了还没吃的鸡腿，咬了一口，然后放回了盒子里，接着伸手去拿果戈里的鸡腿。
“为什么要拿我的鸡腿？”果戈里表示抗议。
奈奈子拿鸡腿的动作犹豫了一下。
她拿起了果戈里的鸡腿，咬了一口，然后把他的鸡腿也放进了自己的炸鸡套餐盒里。
好了，现在两个鸡腿都是她的了。
奈奈子坐回了自己的小板凳上，继续埋头吃她的午饭。
三轮小心翼翼地带着自己的炸鸡套餐远离了果戈里和奈奈子。
“呜、呜呜……”
不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到处都是陌生的景象，爸爸妈妈也不见了，炸鸡好香她也想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好几圈，被织田抱在怀里的咲乐终于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呜哇啊啊啊啊——！！”

第82章
站在侦探社的办公区里，织田作之助动作有些僵硬地抱着怀里的小女孩，和面前的几人对视着，胡子拉碴的脸上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又仿佛略带茫然的表情，但是因为这些情绪混入的占比太低，所以看起来就好像是一种放空大脑时的“面无表情”。
但织田作之助确实是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并不是很擅长抱小孩，他抱着这个叫做“咲乐”的小女孩，就像是在抱着什么非常容易被毁坏的贵重物品一样，感到十分的束手束脚，他花了好半天功夫，才终于把哇哇大哭的咲乐哄好了。
“所以呢？”手里拿着从奈奈子那收缴来的大份薯条，乱步叼着根薯条，大大咧咧地问道，“你今天来侦探社是想要寻求什么帮助？看在你救过奈奈子的份上，这次就由名侦探我亲自出马，来帮你解决难题吧！”
他说完，就立马补充了一句：“——但是要侦探社收养你抱着的那个小孩是不可能的。”
确实有抱过这样想法，但还没说出过就遭到了拒绝，织田对此感到有些遗憾，如果这个孩子能被侦探社收养，那应当是最好的结果了，但被拒绝也算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因此他开口说道：
“我想要找一个条件好些的家庭收养这个孩子，但是我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才能找到这样的家庭。”
一根接一根地吃着薯条，听见了他的回答，乱步问道：“也就是说，你希望侦探社帮你找到这样一个收养她的家庭？”
织田点点头：“没错。”
“为什么不自己养？”乱步拿着根薯条，理所当然一般地提议道，“既然你捡到了她，又不想送她去福利院，那么你自己养不就好了吗？”
“因为我没有办法抚养她。”织田老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咲乐的年纪太小了，我不懂得照顾小孩子，而且也照顾不过来这么多的孩子 。抚养小孩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金钱，我的工作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多少金钱，我认为还是让她被有条件的家庭收养比较好。”
他给出了合情合理的回答，但跟着乱步也一起回来了的国木田却是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少年皱了皱眉头，用询问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他提到的词语：“这么多的孩子？”
“是的。”织田作语气平静地回答道，“老实说，这是我捡到的第五个孩子了，另外几个孩子的年纪都比她大，大概都是五六岁的样子，我暂时托了一个开咖喱店的熟人帮忙照顾。”
“原来如此……”国木田下意识地回答道，但却又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边上的乱步饶有兴趣地插话道：“那也就是其他的孩子没跟来的意思咯？”
织田作之助点头。
“既然如此……”乱步的视线偏向了国木田的身侧，然后缓慢下移，最终停在了一个小男孩的身上。
他用手里拿着的薯条指向了这个小男孩：“那这个孩子是哪来的？”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六七岁的小男孩，黑色的刺猬头，穿着的是一身廉价的童装，紧紧抿着嘴巴，一声不吭地被国木田牵着手，蓝绿的眼睛满含警惕地盯着他们。
乱步在下了电梯后，就径直跑回了侦探社，这个小男孩当时就站在侦探社的门口，随后跟上的国木田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了站在办公区里织田作之助的背影，就理所当然地把这个小男孩一起带进了社里。
“……不是你们带回来的吗？”织田有点茫然，并没有理解乱步为什么这么问，在他的眼里，这个小男孩就是跟着他们——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跟着迟了乱步一步进入侦探社的国木田一起回来的。
难道不是侦探社里的小孩吗？就和现在坐在那边吃炸鸡的那三个小孩一样。
“不、我只是见到他站在门口……难道这个孩子不是跟着你一起来的吗？”国木田也同样茫然地反问他。
少年和青年互相茫然地对视了几秒，然后不约而同地向着对方摇头。
“我并不认识这个男孩。”织田这么说道，低头又看了看那个男孩，并不为男孩像是狼崽一样掩饰不住警戒的目光所动。
不知道为什么，织田作之助觉得这个男孩的样貌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他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和这个男孩长得差不多的人，但是他一时没能想起来。
国木田觉得事情好像有点大发了，他松开了男孩的手，半蹲下来，看着他问道：“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了一个通常是用在女孩子的名字里的音节，“惠。”
“好，惠。”国木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点，“为什么你会在侦探社的门口？”
男孩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了乱步、抱着咲乐的织田，最后停在了三个坐在小板凳上吃炸鸡的小孩身上。
手里抓着一只大鸡腿，吃得嘴巴上都是油的奈奈子坐在她的小板凳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转了个身，从面对着电视机变成了看着几个说话的大人，黝黑的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他们，不时啃两口手里的炸鸡腿，就像是吃瓜群众在啃手里的瓜。
【……好像有点眼熟。】
奈奈子盯着男孩的那张脸，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鸡腿。
“……难道不是你们的人半路上把我绑到这里来的吗。”男孩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身躯，开口回答道，“一个黑色头发的男人，刚才把我丢在了门口，就从走廊的窗户跳出去了，之后你们就来了。”
【黑发的男人】
一个几乎和没有一样的描述，但是所有人却都盯着他，办公区里的气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除了国木田以外，所有人都觉得他的这张脸非常的眼熟，并不是那种“经常碰见所以眼熟”的眼熟，而是那种因为“见到的时候印象深刻所以眼熟”的眼熟。
侦探社里陷入了长达十多秒的寂静。
【啊。】
啃着鸡腿的奈奈子想起来了。
不只是她，其他人也都纷纷想了起来。
“是他啊！”
“我知道了。”
“是那个家伙啊。”
“嘁。”
“？”国木田并没有明白他们想起了谁，尤其是在发现似乎连三轮和果戈里都露出了了然的眼神后，他的心中忍不住有些焦躁了起来，开口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在场的五个人给出了他回答：
“……钓鱼的、黑色的那个人。”
“是在会计事务所救了我的那个大叔！”
“是养了奇怪虫子的那个哟！”
“是在黑手党里被称作是‘天与暴君’的男人。”
“那个吓唬奈奈子的讨厌的家伙！”
国木田：“……”
你们确定你们在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就是那个家伙。”乱步咬着薯条，给出了他标准答案，“那个叫做‘伏黑甚尔’的男人，和这个小鬼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真烦人——！你们这些家伙是把侦探社当成托儿所了吗！”
乱步一脸不满地大声抱怨。
织田作之助：“……抱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大概应该是要道歉的。
“不是你们把我绑过来的吗。”闷不吭声的小男孩突然开口问道。
“不是！是你爸爸把你丢过来的。”乱步回答他，“那个把你绑过来的男人就是你生理学上的父亲。”
小男孩“噢”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只是说道：“那可以帮我报警吗，再不回去的话津美纪又要乱担心了。”
“津美纪是谁？”国木田问道。
惠沉默了一下，回答道：“姐姐。”
“办公桌上的电话你可以先拿去用，和家里报个平安。”国木田对他说道，“现在腾不出人手，等一会儿我们送你回去。”
男孩默认了他的话，没有多说什么，自己走去了最近的一张办公桌边，爬上办公椅，够到了桌上的办公座机，打电话去了。
国木田和乱步带着织田进了接待室。
对于奔赴吃瓜第一线并不热衷的奈奈子挪了挪她的屁股，换了个朝向，继续啃着鸡腿看起了横滨频道的午间新闻。
一整份炸鸡套餐吃起来有点多，奈奈子没吃完，剩了差不多一半，那个叫“惠”的小男孩好像还没吃午饭，奈奈子就把剩下的都给他吃了，自己跑去外面的卫生间洗手。
虽然说不戴手套吃炸鸡很方便，但是洗手的时候满手油腻腻的就很麻烦，奈奈子用热水加上洗手液，花了好半天，才终于洗干净了自己的手。她关上水龙头，走出了洗手间，想要跑回侦探社里，却突然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了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这一层的声音。
奈奈子停下了脚步。
转过小脑袋，她站在走廊中间，背对着身后走廊尽头的窗户，昏暗的光线落进来，在地板上和两侧的墙上拉出她模糊的影子，一双漆黑没有光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电梯间的方向。
电梯门缓缓打开了。一只踩着木屐的脚，踏出了电梯。
穿着深色浴衣的老者走进了长廊，白色的短发梳成了大背头，长长的眉毛和胡子一样向上扬起，眼瞳白多黑少，给人一种严苛精明、不易相处的印象，身形壮硕，腰间系着一个酒葫芦。
“那家伙，就是把儿子藏到这里来了吗？”
禅院直毘人仰起头，看着老旧的天花板，自言自语一样地喃喃道。
“得亏我正好接下了那个特级咒灵的任务，否则的话，想要不惊动其他人过来，可真是件麻烦事。”
“小孩——”他转过头，望向了站在走廊另一头的奈奈子，“你们这里，是来了个叫禅院惠的男孩吗？”
他的瞳孔在看见奈奈子的瞬间，猛地一缩。
下一秒，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噢，不是咒灵。】
禅院惠。
奈奈子想了想，现在在社里的那个小男孩好像是叫“惠”，但是爸爸说他的爸爸叫“伏黑甚尔”，那这个小男孩全名应该是叫“伏黑惠”吧。
于是她摇了摇头，然后慢吞吞地跑回了侦探社里，轻轻地关上了侦探社的大门。
被关在走廊上的禅院直毘人：“……”

第83章
“爸爸。”奈奈子跑回了侦探社里，站在接待室门口探出了小脑袋。
“嗯？”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的乱步停下了和织田作之助的对话，转头看向了她。
“外面有个奇怪的老爷爷…”奈奈子慢吞吞地说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说，他要找一个、叫‘禅院惠’的男孩子。”
禅院惠？
乱步靠在沙发的扶手上，一只手懒洋洋地撑着脸，脑子想了一圈。禅院、伏黑甚尔、惠、咒术师、天与咒缚、御三家、特级咒灵……很快，他就大概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看起来伏黑甚尔那个家伙不仅仅是把侦探社当成了托儿所，还想让他们给他收拾烂摊子。
“奈奈子。”乱步开口道，“把那个小鬼——就是叫‘惠’的那个小鬼，带到社长室去藏起来，顺便麻烦社长出来一下。”
奈奈子挠了挠小脑袋：“为什么要藏起来？”
“因为那个老爷爷是来抢小孩的。”乱步回答她。
“……噢。”虽然不是很明白乱步说的是什么意思，结合情况来看，奈奈子有点怀疑是惠的爸爸妈妈离婚了所以两家正在抢儿子的抚养权，就是不知道外面那个看起来很凶的老爷爷是惠的爷爷还是外公。
几个小孩一起跑去了社长室，奈奈子动作很小声地打开门钻进屋里的时候，福泽谕吉正坐在办公桌后看这几日的报告书，几个小孩子平常偶尔会像这样跑进他的办公室里，拿书架上的书，或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这里的玩具，因此福泽谕吉并没有在意第一个溜进来的奈奈子，但随后，果戈里、三轮、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小男孩，四个小孩全都钻了进来。
奈奈子跑到办公桌前，扶着桌沿，小脸上看不出表情地对他说道：“爷爷，爸爸说、让你出去一下。外面有一个老爷爷，要来抢小孩。”
福泽谕吉：“……？”
这两天有和小孩相关的委托吗？
他心中感到有些迷惑不解、面上却依然神色不变，放下手中的文件，朝着奈奈子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就板着一张脸，站起身，气势雄浑地大步出去了。
社长室的门咔哒一声被带上，屋里就只剩下了四个小孩。社长室很大，虽然平日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办公，但这间办公室的面积却和外头的办公区差不多大了，除了办公的地方以外，还有会客用的沙发、甚至是一块日式风格装修的榻榻米，整间办公室都充满了日洋结合的氛围，毫不突兀地融合在了一起。
奈奈子带着伏黑惠爬上了沙发，在这样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黑发的小男孩却一点害怕或是不安的情绪也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奈奈子在沙发上坐下，一张宽敞的沙发完全坐得下四个小孩，好像很是习惯这样的情形。
“你们有人会识字吗？”一直没有说过话的伏黑惠突然开口问道，他坐在沙发的最左边，挨着奈奈子的位置，两个人的个头也差不多高。
沙发的另一头，果戈里将小腿交叉在一起，用鞋尖踢着地板，语气轻快地问道：“识字干什么？”
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伏黑惠蜷了蜷手指，最后还是将手伸进了外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这个，好像是那个把我带到这里来的男人放到我口袋里的，我才上一年级，很多字都不认识，看不太懂上面写了什么。”
“奈奈子认识很多字喔！”三轮戳了戳奈奈子的手臂，对他说道。
【……真的吗？】
伏黑惠有点怀疑地瞄了一眼奈奈子，感觉奈奈子看起来好像和他差不多大，相比之下，三轮和果戈里看起来才像是高年级的学生。
看出了伏黑惠的怀疑，三轮热心地解释道：“奈奈子认识很多汉字，而且我们是同年级哦，她只是太矮……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三轮连忙用咳嗽掩饰自己的一不小心秃噜出去了的大实话。
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小伙伴，没有在奈奈子的脸上看到生气的表情，三轮偷偷松了一口气——虽然说想要从奈奈子的小脸上看出表情好像本身就是一件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伏黑惠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小纸条递给了奈奈子。
展开后大概有成年人巴掌那么大的一张纸条，边沿处是明显的撕痕，看起来像是临时随手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一页，十字型的对折折痕。打开了这张纸条，奈奈子努力辨认了一下上面潦草的字迹，敷衍的笔画像是赶时间一样随手下笔写的。
奈奈子用干巴巴的语气，语调平板地念出了上面写着的几行字：
【这个小鬼是我的儿子】
【他差不多要到年纪了】
【之前我手头没钱就把他卖给了禅院家】
【禅院家差不多就快要来收人了吧】
【一个小孩换一个小孩】
【随便给他找个什么去处吧】
【实在不行就让禅院直毘人把他带走，虽然那里很烂，但对于■■■■的人而言，也勉强算得上是个不那么烂的垃圾桶了】
【（一行被涂掉了的字）】
“禪院”这两个字的发音奈奈子不知道该怎么念，只能判断的出来大概是个姓氏，“禪院直毘人”应该是某个人的名字。还有一些被涂掉了的字，奈奈子完全辨认不出来。
奈奈子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对日文的学习还不够深入，毕竟这张纸条怎么看都像是伏黑惠的爸爸把他卖掉了，卖给了那个什么“禪院”，换句话来说就是人口贩卖。
“这、这个……”
“不是犯罪吗？”
三轮指着纸条上的内容，磕磕巴巴地问道。
听着奈奈子念完了这段话的伏黑惠沉默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垂着脑袋，盯着纸上那看起来写得很随意的几行字——尽管里面其实一大半的假名和汉字他都不认识，一张年幼的小脸上是和年纪不符的冷淡表情。
奈奈子缓缓地眨了两下眼睛，歪过脑袋，黑漆漆的眼睛毫无波澜地看着伏黑惠：“……你想要被卖掉、然后去这个地方吗？”
伏黑惠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为什么？”果戈里像是完全没有被纸上的内容吓到，面带笑容地说道，“你的父亲对你这么不好，那个什么家愿意花钱买你，说不定去那里反而能过上好日子呢~”
“如果我也走了的话，津美纪就只剩一个人了。”伏黑惠声音很轻地回答道，像是落在水面上的柳絮。
“真可怜。”果戈里这么说道，但脸上却是微笑的表情，金色眼眸弯成了月牙，和常人有些不同的瞳孔里流露不出一丝的温度，“你的父亲，你的姐姐，还有那个‘禅院家’，就像是一层一层叠起来的鸟笼一样，一起把你关起来了啊。”
刚才还说“那个什么家”，但他突然却又会念“禅院”这两个字了。
伏黑惠的脸上没有什么反应，他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什么父亲，我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那个男人很早以前就没有出现过了，一直都是各种各样的阿姨或者姐姐在照顾我，但是津美纪的妈妈好几天前也没有再回来了，大概是把我和津美纪这两个累赘彻底丢掉了吧。那个禅院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津美纪是个笨蛋，如果只留下她一个人的话，她肯定会活不下去”
三轮有些害怕：“现在该怎么办啊，那个禅院家好像来人抓你了……你爸爸真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奈奈子掏了掏口袋，然后掏出了她的儿童手机，慢慢腾腾地递到了伏黑惠的面前。
“？”
伏黑惠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报警，把你爸爸、和那个禅院家，全部抓起来就好了。”
奈奈子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
他爸爸进局子了，那钱就都是他的了，这样的话还能过得更好。
伏黑惠：“……”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接过了奈奈子递来的手机。
*******
接待室内。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来竞价好了。”
仰靠在沙发上，乱步面带笑容地对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老者说道，语气轻松，神色自若。
“买卖合同这种事情，不就是直到‘交付’的那一刻，才算是真正生效了吗？在那之前，一切变化都可能发生。”
以沙发中间的茶几为分隔线，不大的接待室内泾渭分明地划出了两块区域。禅院直毘人独坐在双人沙发的正中，手里提着酒葫芦，乱步和福泽谕吉各坐一张单人沙发，背后分别站着抱着咲乐的织田作之助和国木田。
【为什么我会变成站在这里？】
织田作之助很迷茫，但是眼下的气氛似乎也并不是很适合提出疑惑，因此他就这么接着抱着咲乐站在了乱步的身后。幸好，或许是因为昨天夜里遭遇了事故所以一直在哭闹，咲乐这会儿睡得很沉，没有被吵醒。
“嗯？”禅院直毘人扬眉，“竞价？难道你们侦探社也对我禅院家的血脉有兴趣吗？”
“那怎么可能。虽然‘不动产’是有不少，但是要让侦探社拿出这么一大笔流动资金，那也是没办法做到的事情。”乱步百无聊赖地一摊手，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是正在通话中的界面。
“——想要和你竞价的、”
“另有其人。”
一个咒术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赫然显示在了手机不大的屏幕正中。
【五条悟】
【15：27】
通话时长还在不断跳跃着。
禅院直毘人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什么！？”
“哟！禅院家的老爷爷，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接待室外传来了他毫不陌生的嗓音。
手里举着手机，翻窗进来的五条悟走到了接待室的门口，一手插兜，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禅院直毘人，脸上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神情。
分明昨天夜里去解决世界剧场的那只特级咒灵时才刚刚见过。
禅院直毘人拿起酒葫芦，饮了一大口酒，知道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真是凑巧，我突然对禅院家的相传术式，稍~~~微的、”
黑色小墨镜滑下了鼻梁，露出了一双苍蓝色的眼眸，五条悟举起了指间夹着的一张黑卡，在半空中挥了挥。
“——有那么一点点感兴趣呢。”
*******
半个小时后，禅院直毘人离开了侦探社。
一柄十手状的短太刀经由乱步之手，交到了五条悟的手上。
交易达成。
长手长脚地躺在沙发上，五条悟抛着到手的特级咒具天逆鉾：“你们侦探社可真是大方。”
“咒具这种武器，对于异能者来说本来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乱步语气散漫地回答道。
更何况这把特级咒具本来也不是侦探社的，因此他半点也不在意。
“既然交易完成，那我就先走一步，夜蛾老师他们还在等我，小鬼我回头会来接的。”收起天逆鉾，五条悟起身正准备离开，外头突然又响起了敲门声，是侦探社外又有人来了。
站在社长身后的国木田下意识地想要去开门，但还没等他有动作，坐在沙发上的乱步就扯着嗓子，朝外头大喊了一声：
“请进——！”
开门声响起，继而是鞋跟嗒嗒踩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很快，青木警部的身影出现在了接待室的门口。
几乎是刚一见到人，她就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乱步先生，警局接到报案，说有想要拐卖儿童的嫌犯来了侦探社，这是怎么——”
她的话说的一半，在抬头看清了接待室里的情形后，就立刻卡在了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抱着一个年幼孩子的红发“中年男人”。
看起来就一副吊儿郎当模样、一声黑衣的白发男人。
以及她熟悉的福泽社长、乱步、国木田。
【拐卖儿童……】
青木警部的视线在屋里唯二两个非社员的男人身上来回打量。
她没能立即理解眼前的情况，站在接待室的门口，沉默着不敢轻举妄动。那个抱着年幼小女孩的男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似乎是叫织田作之助的，几个月前因为见义勇为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还记得织田作之助是个“有厌世倾向”、“会用枪有可能是黑手党”、“但本质上应该还是个好人”、“在森氏会社工作”的男人。
而现在，织田作之助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但看得出来，还是很爱护这个小女孩的。
【所以说……】
青木警部的视线最终停在了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的五条悟身上。
她瞬间脑补出了“单亲爸爸因为女儿被黑手党拐走感觉人生无望、苦练枪法想要从黑手党手中救出女儿、今日终于从买家手里夺回女儿”的苦情剧本。
长达五秒的沉默，最终被乱步打破了。
“差不多也算是这样吧！”乱步大大咧咧地说道，翘着二郎腿，随手指向了五条悟，“那个孩子就是被卖给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那个男人。”
青木警部：……
按照当前日本法律规定，购买被拐卖儿童，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她看着眼前神色悠闲、仿佛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法的五条悟，一言不发地掏出了腰间挂着的手铐。

第84章
在三个多月的停课后，奈奈子再次开学了。
假期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虽然说谁都不会想每天战战兢兢地生活在硝烟之中，但是对于每一个学生来说，在得知开学的消息后，他们总是会感到不开心的，毕竟绝大部分的学生都不会喜欢上学。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前高中生现小学生，奈奈子也同样不喜欢上学。
停课是从春天开始的，三个多月过去，开学的时候，就已经是炎炎的夏日了。
可以让学生们享受空调、冰棒和大海的暑假被取消，全市的学生都在补课，各个学校都调整了课程安排，要努力在两个月里上完原本三四个月的课程，奈奈子每天下午也多了一节课。但即使如此，日本的小学课程本来就很轻松，即使多加一节课，奈奈子也不觉得累。但是七八月份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奈奈子一点也不想出门。
但是再怎么不想出门，奈奈子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背着她的小书包，照常每天早上八点前出门去上学。
今天送奈奈子上学的是乱步，果戈里留在了宿舍里。昨天晚上睡觉前，乱步把喝到一半的可乐摆在了被褥边上，没拧好瓶盖，结果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翻了，可乐撒得到处都是，早上起床的时候才发现，被褥和榻榻米都湿了一大块，干透后留下了深深浅浅的棕褐色印记。
并不擅长做卫生，乱步翻箱倒柜地找到了一个家政公司的名片，打电话预约了钟点工来收拾残局，果戈里要留在宿舍负责监工。
家政公司的名字很奇怪，好像是叫什么【夜斗~万事皆包☆！五元营业中！】。不愧是日本，连普通的公司起名也很中二，不过奈奈子又想了想，觉得侦探社的名字好像也透露着一种浓浓的日式轻小说漫画风。
没办法，毕竟是日本。
早晨还不到八点，但是气温已经不低了，日头很大，又没有风，奈奈子戴着圆圆的遮阳帽，背着书包，和乱步一起走在去圣夜小学的路上，感觉又闷又热，空气里又带着海水的潮气，黏糊糊的。
天气太热，乱步也懒洋洋地不想说话，他的小披风被奈奈子剪坏掉了，一直没空去买新的，现在终于闲下来了，又进入了炎热的夏季，他可没打算在这么热的天气再给自己加一件披风，于是买新披风的事情也就这么一直被搁置了下来。
他牵着奈奈子拐过了一个街角，躲在阴影里，脚步慢腾腾地往前走，在过桥的时候，迎面碰到了带着两个孩子的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是要送两个小孩去托儿所的，其中一个就是他之前带去侦探社的咲乐，被他抱在怀里，另一个是个腼腆的男孩，年纪比咲乐稍大一些，但也只有三岁，牵着织田的手跟在他身边。织田作之助在龙头战争中一共捡到了五个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另外三个男孩都有六七岁了，自己就能穿衣吃饭上厕所，不用专门有人一直照顾，因此他拜托了熟识的一家饭店的老板帮忙照顾。
“早上好，乱步先生。”织田作之助停下了脚步，朝乱步点头打招呼。
“早~”乱步语气懒散地回应道，一副提不起干劲的样子，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织田牵着的两个孩子，随口问道：“已经入园了吗？”
“是的。”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多亏了有侦探社的推荐信在。”
和幼稚园不同，托儿所（保育园）是专门针对监护人都是上班族、不方便照顾孩子的家庭设立的，即使只有几个月大的孩子也能入园，因为有政府的补贴，送孩子去这里所要支付的费用很低，但却会对监护人的情况进行严格审核，作为黑手党，织田作之助是达不到这些审核条件的要求的，但是有侦探社的推荐信在，一切就又另当别论了。
他们又随便聊了些别的，几乎都是围绕着有关于小孩的话题展开。
比起新手监护人织田作之助，已经当了两年多奈奈子的爸爸，乱步显得十分的“经验丰富”，在被织田作之助请教后，立马就精神振奋了起来，指手画脚地说了一些“小孩子要买专门的儿童餐具”、“奈奈子晚上睡觉会踢被子”、“儿童牙膏不能当零食吃因为吃起来一点都不甜”……诸如此类在奈奈子听起来完全和没说一个样的“前辈经验”。
从不踢被子反而总被踢被子的爸爸抢走被子，奈奈子面无表情地吸溜着手里的牛奶，听着乱步胡说八道了一通，足足十分钟过去了，乱步才终于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吧，想起了还要送奈奈子去上学，于是一挥手，和织田作之助告别了。
比起“传授经验”，奈奈子觉得他刚才那副样子看起来更像是在炫耀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说“爸爸”这个乱步已经很久都没找到机会炫耀的头衔。
但是织田作之助似乎把他说的话当了真，一脸认真受教的表情十分谨慎谦虚地记下了。
看着织田带着的两个比她还矮一大截的小不点，奈奈子希望他们的童年生活不会留下什么阴影。
“奈奈子，说再见。”乱步低头晃了晃手里牵着的奈奈子的小短手。可以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很愉快，毕竟平常他是绝对不会想起来要让奈奈子和别人说再见这件事的。
奈奈子松开了咬着的吸管，仰起小脑袋对织田说道：“……叔叔再见。”
“再见。”织田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又让两个小不点也跟着道别。
告别了带着两个小孩的织田作之助，奈奈子牵着乱步的手，继续往学校走，手里拿着的牛奶很快就喝完了，乱步在路边随便找了家便利店，把牛奶盒压扁后丢进了便利店的垃圾桶里。
画着可回收符号的垃圾桶里传来了“咚”的一声轻响。
低头看到跟在他身边的奈奈子，奈奈子盯着垃圾桶看，没有抬头，乱步只能看见她戴着的圆圆的黄色遮阳帽的帽顶，圆滚滚的，感觉拍起来就会发出“砰砰”的声音。
于是乱步就抬起手，拍了拍奈奈子头顶戴着的圆帽子。
砰、砰、
奈奈子仰起了小脑袋，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黑黝黝的圆眼睛转也不转地看着他。
乱步的手还放在奈奈子的脑袋上，左右揉了揉，奈奈子的小脑袋也跟着左右摇了摇。
想到了刚才被织田抱在怀里的咲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牵着的奈奈子，乱步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她的个头，然后松开了手，蹲在了奈奈子的面前。
“奈奈子，爸爸抱你。”乱步对奈奈子张开了手。
【……】
奈奈子感觉摔倒的命运已经在向她招手。
她站在原地，停顿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脱下了她的小书包，放在了地上，犹豫了一下，把脑袋上戴着的帽子也摘了下来，一步一磨蹭、拖拖拉拉地走到了乱步的面前。
像是抱着一个大型的玩偶一样，乱步把奈奈子用半扛半抱的动作捞了起来，但还没坚持两秒，就感觉抱不动了，又把奈奈子放回了地上。
江户川乱步发现了一件有点悲伤的事情。
他的笨蛋女儿胖了，胖到他已经抱不动的程度了。
——他还没来得及多玩几次举高高！！
“奈奈子。”蹲在奈奈子的面前，乱步撑着脑袋，表情和语气都十分沮丧地说道，“——你变胖了。”
奈奈子：“……”
这个叫长高了，不叫变胖了。
她盯着蹲在面前的乱步，然后沉默地抬起了小短腿，啪唧踩了乱步一脚，转身去捡她的小书包和遮阳帽了。
和戴好帽子的奈奈子一起走出了便利店，乱步回忆了一下他刚当奈奈子爸爸的时候，奈奈子当时明明还只有很小的一只，他伸手就能拎起来，但是现在却胖到他有点抱不起来了。
不过奈奈子现在好像还是很矮，三年级了混在一年级的学生里也没有区别。明明与谢野说她现在身体很健康、营养充足，每天还要喝三杯牛奶，怎么会还是这么矮呢？难道他的笨蛋女儿长大以后也依然是个小矮子吗？
乱步认真思考了一秒这个问题，然后得出了结论：
小矮子就小矮子，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
*******
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是生活课。
和其他的课程不太一样，生活课经常要跑到校外去进行实践，了解便利店店员的工作、去菜市场体验卖菜的经历、调查城市的公交线路网，诸如此类麻烦的事情，感觉就像是天朝小学或是中学的暑期社会实践，但在圣夜小学，却是几乎每周都要完成一个新课题。
这周的生活课任务是去公园里捡垃圾，结束之后没有社团活动就可以直接回家，不用再回学校。
天气太热了，虽然公园里有很多树荫，但奈奈子还是出了一身汗，遮阳帽底下的头发都被额头上的汗水打湿了，她拖着垃圾袋在公园里乱转捡塑料瓶，在慢吞吞地路过一丛绿油油的灌木前时，停下了脚步。
【……运动饮料的瓶子。】
奈奈子盯着绿油油的灌木丛底下露出了一个角的塑料瓶，虽然只露出了一小部分，但是那个惹眼的色彩搭配还是让已经捡了几十个瓶子的奈奈子很快辨认了出来，是某个品牌的运动饮料。
她拖着垃圾袋走了过去，蹲下身，想要把那个瓶子捡起来，但是才刚刚把瓶子拖出来了一点点，面前的灌木丛就忽然晃动了起来，浓密的绿色沙啦啦地抖动着，甚至有几片绿叶掉到了地上。
奈奈子拿着瓶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就又立刻继续了。她想要把瓶子整个扒出来，但却又感觉饮料瓶好像卡在了灌木里面，有点拽不出来。
放下了手里拖着的垃圾袋，奈奈子用上了两只手，蹲在地上，努力地憋足了力气，拽着塑料瓶的瓶底，用力地往后一拽——
噗通！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从灌木从里被拽了出来，从奈奈子的眼前飞过。手里抓着饮料瓶，奈奈子一屁股坐在了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上，那道灰黑色的影子也掉在了她的肚子边上，还缠着她手里拿着的瓶子。
奈奈子低下头，看见了和她抢瓶子的是什么东西。
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灰黑的毛掺杂了一点白，眼睛周围的绒毛是黑色的，黑溜溜的小眼睛盯着奈奈子，和奈奈子对视着，小爪子还抓着饮料瓶的瓶盖。
【……浣熊。】
奈奈子认出了这只干脆面是什么东西。
她拽了拽，没能把饮料瓶从浣熊的手里扯过来，浣熊的小爪子也紧紧拽着瓶盖的部分，像是和她在拔河。
“奈奈子——”身后忽然传来了小泉老师的声音，“集合了噢！”
像是被小泉老师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了，浣熊放开了爪子，嗖的一下钻进灌木丛里没影了。
奈奈子：“……”
她拍拍屁股爬起来，把饮料瓶塞进了垃圾袋里，朝小泉老师“噢”了一声，就拖着一袋子的瓶子朝集合点走了过去。
【屁股有点痛。】
走一步歇三步的奈奈子感觉她的小屁股好像被烫熟了。
她把捡到的塑料瓶交给了公园的工作人员，在集合点过名后，小泉老师就宣布解散了。三轮还要回学校参加篮球队的训练，奈奈子自己一个人回侦探社。最近横滨的治安一下子好了很多，好像是因为之前打架都死得差不多了，所以现在她放学自己走也没问题，而且这个公园离侦探社也很近。
但奈奈子还是深切地感受到了日本真是个危险的国家。
难怪连小学生都要承担起拯救世界的重任。
她跑去集合点边上的花坛边上，找到了自己放在那里的书包，伸手想要把书包拿起来，但是一下却没拽动。
沉甸甸的，好像装了砖头。
奈奈子松开了手，认真地又辨认了一下，书包正面的角落里贴着一个圆形的图案，上面用圆圆的卡通字体写着两行字：
【三年月组】
【ナナコ】（奈奈子）
是她的书包没错。
她又试着拽了一下，还是没拽动。午休的时候她就把作业都写完了，所以现在她的书包里明明只有一点点东西而已，但是现在却沉得像是塞满了东西。
奈奈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突然听见了窸窸窣窣咔嚓咔嚓的声响，好像是从她的书包里传出来的。她蹲了下来，打开了自己的书包，然后对上了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
一只浣熊正躲在她的书包里，偷吃她的饼干。
注意到了盯着它的奈奈子，浣熊不慌不忙地从奈奈子的书包里爬了出来，小爪子里抓着拆开的饼干袋——是奈奈子还没吃的一袋饼干，落在了书包边的地面上。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拖着奈奈子的书包跑了。
奈奈子：“……”
奈奈子：“？？？！”

第85章
奈奈子的面前现在摆着两个备选方案。
【A】走回侦探社，然后把自己的书包被一只路过的浣熊抢走了这件事告诉她的笨蛋爸爸，让爸爸帮她把书包从浣熊的手里抢回来。
【B】趁着浣熊还没跑没影，赶紧追上去自己把书包抢回来。
她花了一秒钟的时间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两个选项。今天的家庭作业她在午休时就写完了，现在正在她的课桌抽屉里十分安全地躺着，因此她不用担心自己的作业受到什么“生命威胁”，但是她的小零钱包和儿童手机都在书包里，而且她的书包很贵，被浣熊拽在地上拖，会被拖坏掉。
一想到买一个新的书包又要花很多钱，奈奈子站了起来，就努力地迈开了她的小短腿，去追那只抢了她的书包跑走的那只浣熊。
拖着奈奈子的书包，毛绒绒的灰浣熊飞快地跑出了公园，奈奈子跟在它的屁股后头跑了一路。
午后的日头很晒，戴着遮阳帽也觉得闷，奈奈子感觉自己的校服和头发都已经全是汗了，但还是怎么都追不上那只浣熊，连脑袋上的遮阳帽都掉了，只靠着系绳挂在脖子上，随着她跑起来的动作摆来摆去。
她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在追一只抢了香肠后撒腿就跑的狗狗。
浣熊跑进了公园附近的一片居民区里，像是认路一样，很快就跑到了一栋西式的小洋楼外，咬着奈奈子的书包背带，动作灵活地爬上了栅栏，翻进了院子里。
没抓住浣熊的尾巴，奈奈子停在了院子外头，透过栅栏间的缝隙，看见那只浣熊拐进了小洋楼的侧面，很快就跑没影了。
【……】
她沉默地看着眼前比她还高的栅栏，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了手，用了一点力气，试探地朝栅栏推了一下。
“吱呀”一声轻响，漆成了橡木白的栅栏就悠悠地敞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
【没上锁。】
意识到了这一点，奈奈子又伸手把栅栏推的更开了一些，然后钻进了院子里。
院子很大，没有种花草，只有普通修理过的草坪，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奈奈子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找到浣熊和她的小书包，于是又绕着小洋楼找了一圈，在后院的泥土地上找到了浣熊踩过的脚印，好像是顺着水管爬上了窗台，然后从一扇没关的窗户里爬进了屋。
窗台有点高，奈奈子的个头完全够不到，她只好又跑回了小洋楼的门口，咚咚咚地踩着木阶梯爬上去，努力地踮起了脚，想要去够门边的门铃。
事实证明，这座房子的设计人完全没有考虑过如果只有小孩来拜访的情况，因为奈奈子在门口蹬着小短腿蹦跶了半天，也没能按到门上那个乌鸦头形状的门铃。
跑了一路又蹦跶了半天，奈奈子感觉自己的腿已经跳不动了，麻麻的，好像变成了两根没力气的蜡烛。她放弃了去够门铃，站在门口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又伸手拍了拍厚实的实木防盗门，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有人来开门。
但是一楼有个房间的空调外机还在轰隆隆的运转着，所以应该是有人在家的。
奈奈子又跑下了阶梯，绕着小洋楼晃悠了一圈，找到了那个开着空调的房间，窗户关得紧紧的，还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
墙角的杂物堆里有一个矮矮的小木箱，奈奈子费力地把那个小木箱拖到了窗台下，然后踩着小木箱爬了上去，一只手扒着窗台，踮起脚，伸出了另一只，握成小拳头，用力地敲了敲窗户底部的玻璃——再高点的地方她就够不到了。
砰、砰、砰、
窗户被敲得轻微地震动了起来，奈奈子耐心了等了几秒，就看见窗帘的缝隙间，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好像是个男人的手，手掌很大、骨节分明，削瘦得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明显地凸起。
那只手瑟瑟缩缩地伸了出来，把窗帘别开了一小条缝隙，又将窗户打开了一点，屋里的冷气一下子涌了出来，扑在了奈奈子的脸上。在太阳地下跑来跑去半天，浑身是汗的奈奈子被冷气冰得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
一张有些阴郁孤僻的脸出现在了窗帘的后头。是个年轻的男人，好像还是个外国人，深棕色的头发像是海草一样有些蜷曲，刘海很长，完全把眼睛都遮住了。
“是、是谁……？”男人用微弱的声音问道，小幅度地转动了一下脸，视野里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
刚刚才来日本没几天，并不清楚这是不是日本常见的什么情形——比如乌鸦敲窗户之类的，名为爱伦坡的男人觉得有些奇怪，刚想要把窗户重新关上，一个低头，就对上了奈奈子黑黝黝的圆眼睛。
“……唔哇啊啊！！”
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就把窗帘都拆了下来，爱伦坡发出了受到惊吓的叫声，但很快就发现窗台下站着的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他捂住了心脏的位置直喘气：“呼呼……原来只是个幼女……吓死吾辈了，昨天夜里果然不该和卡尔一起看日本的恐怖电影……”
奈奈子歪了歪脑袋：“？”
他自言自语了几句，安抚住了自己的情绪，就将窗帘拉开了些，露出了大半个人，隔着窗户对奈奈子问道：“你是怎么跑进吾辈的住所的？”
扒着窗台，奈奈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干巴巴地回答道：“栅栏，没有关，推一下就进来了。”
“是、是这样吗？原来如此……”爱伦坡明显地舒了口气，又开始小声地说起了自己的话。
“吾辈竟然没有好好检查过门窗有没有锁紧，真是太大意了，稍后得要再去检查一遍才行，如果有穷凶极恶的歹徒闯入吾辈的住处的话，那可就太糟糕了……唔，不过如果以此为题材的话，主人公独自居住在一处老旧的古屋中……”
他喃喃自语了好半天，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奈奈子仰着头看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要像是煮烂的萝卜一样断掉了，爱伦坡才终于想了起来，眼前还有个来敲窗户找他的小女孩。
“你特意来找吾辈，是有什么事情吗？”爱伦坡问道。
奈奈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他：“在路上，书包被一只、一只……”
【浣熊的日语该怎么讲？】
突然又发现了一个词汇盲区，虽然眼前的男人好像是个可能听得懂英语的外国人，但是奈奈子也完全不知道浣熊的英语该怎么说。
于是她想了想，说到：“路上，碰到了一只狗狗，把我的书包抢走了，狗狗跑进来了，找不到狗狗在哪。”
“狗？”爱伦坡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但是吾辈并没有养狗。”
奈奈子站在小木箱上，张开手和他比划：“就是，这么大的、灰色的，尾巴这么长，毛绒绒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屋里突然响起电话铃声，低头仔细听着奈奈子描述的爱伦坡又被吓了一大跳，手里一抖，把窗帘拉开了大半。
他回过了头，看向身后响起电话铃声的方向，就见到他养的宠物浣熊卡尔拖着一个蓝色的书包，从书房没关紧的门缝里钻了进来。
电话铃声就是从书包里传来的。
“那个书包……是我的。”奈奈子伸出手指头，指着书包对爱伦坡说道。
“对不起，那是吾辈养的宠物，它叫卡尔，不过它不是狗，是一只浣熊……”意识到宠物闯了祸，爱伦坡气势很弱地开口回答奈奈子，“吾辈去拿书包还给你。”
他说着，朝着拖着书包的浣熊走过去，想要从浣熊的爪子里拿过书包，但却被浣熊一爪子糊在了脑袋上。
“卡尔——那是别人的东西、快还给她！”
“啾、啾啾！”
“如果你喜欢书包的话吾辈可以去给你买，不要抢别人的……”
“啾啾啾啾！”
“抢劫和盗窃都是不好行为，卡尔，晚饭吾辈给你准备新鲜的蛤蜊和牛肉……痛痛痛！卡尔、别咬我！啊、好痛——！”
奈奈子把窗户缝又扒开了一点点，然后趴在窗台上，吹着从房间里漏出来的冷气，围观一人一熊在屋里打了半天架，被卡尔咬了好几下的爱伦坡才终于从浣熊的手里拿到了小书包，带着满身被宠物痛殴出来的伤，把书包还给了奈奈子。
“对不起，卡尔好像把你的书包给划花了。”将书包从窗台上递给了奈奈子，爱伦坡缩着肩膀站在屋里，“这个书包价值多少钱？吾辈赔给你吧。”
奈奈子从他手里接过了自己的小书包，站在小木箱上，埋头看了看。皮质的书包表面上都是划痕，有些地方还被划烂掉了，露出了白色的丝絮，书包里也乱七八糟的，她的水壶也被磕到了。还好，零钱包和手机都是另外放在一个夹层里，没有弄坏，也没有丢。
水壶还可以继续用，但是书包就得要换新的了，划成这个样子，保修都不能修。
抱着小书包，奈奈子抬起脑袋，一板一眼地对爱伦坡说道：“书包，十万。”
“十万吗……”爱伦坡迟疑了一下。
他想了想，从书桌的抽屉里找出了支票本，写了一张10万的支票，撕下来给奈奈子：“抱歉，吾辈的手头没有这么多现金。”
穿越前穿越后都是第一次见到支票，但是奈奈子一点都没有感受到伴随着“支票”这个词应有的金钱气息。
她有点怀疑这个支票能不能兑现，毕竟10万日元的现金，兑换成人民币虽然也有足足六千，但是在日本，也只是十张1万元的钞票而已，连她自己都能拿得出来，怎么会有人家里拿不出这个金额的现金呢？
【应该不是没钱的家里蹲吧……】
奈奈子看着递到她眼前的支票，慢了一拍，没有伸手去接。
爱伦坡以为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于是解释道：“这个叫做‘支票’，拿去银行就可以换成现金，把这个给你的家长，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兑现了。”
“……噢。”奈奈子十分迟疑地接过了她长这么大……活这么多年以来收到的第一张支票。
她爬下了小木箱，坐在木箱上开始收拾自己的小书包，身后的屋里传来了青年教育宠物却反被咬的吃痛声。
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パパ】，奈奈子接起了电话。
“奈奈子——”乱步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怎么还没回来，又跑到哪里去了。放学不准乱跑，和同学一起去玩也要先和爸爸说。”
“没有去玩。”奈奈子一边整理乱七八糟的书包，一边慢吞吞地回答道，“书包被、狗狗抢走了。”
她又忘记“浣熊”的日语该怎么说了，刚才爱伦坡说了一遍，但是她没记住。
乱步“噢”了一声，咔嚓咔嚓的，好像是在吃薯片，他漫不经心地问道：“那抢回来了吗？”
“抢回来了。”
“那就快点回侦探社，社长说今晚我们出去吃寿喜烧！”
“噢。”
挂了电话，奈奈子埋头收拾好了东西，背上破破烂烂的小书包，把小木箱推回了原来的角落里，然后离开了院子关好栅栏，一路慢慢腾腾地走回了侦探社。
她把支票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拿给了坐在办公椅上看杂志的乱步。
“唔？这是什么？”他把视线从杂志里的趣味漫画上移开，看向了奈奈子，瞥了一眼她去了一天学校，就变得破破烂烂的小书包。
“书包被狗狗磨坏掉了，狗狗的主人赔的钱。”奈奈子回答他。
“下次要先回侦探社找爸爸，不然万一狗狗追你的话，你会被咬屁股的。”乱步对她说道，随手接过了支票，扫了一眼上面填着金额。
六位数，五个零，十万元。
刚好是一个书包的价格没错。
奈奈子点了点小脑袋，就跑去医务室找果戈里玩了。
乱步还在拿着手里的支票看，他眯起了眼睛，眉头一皱，突然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六位数，五个零，十万元。
这些都没错。
视线再往边上一移。
这10万的单位：美元（$）
江户川乱步缓缓打出了一个“？”。

第86章
……口渴了。
空调嗡嗡运作着，宿舍里充满了冷气，榻榻米上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奈奈子从被窝里爬出来，困倦的脑袋还晕乎乎的，房间里太干燥了，她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有点不舒服，摸索着想要找水喝。
她垂着脑袋，半阖着眼睛，摇摇晃晃地摸去了厨房里，摸着黑在厨台上摸到了自己的小瓷杯和烧水壶，迷迷糊糊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站在厨台前咕咚咚地喝完了，然后“嗝”的打了个嗝，感觉肚子里好像都是水，咕噜咕噜地在晃荡。
【晚饭……寿喜烧吃太多了……】
她把小杯子放回了厨台上，捂着自己的肚子，感觉有点不舒服，但是又困得一点都不想动。
在厨房里困昏昏欲睡地站了一会儿，奈奈子转过了身，又慢慢腾腾地挪回了起居室里。
现在已经很晚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乱步四仰八叉地躺在榻榻米上，半个身子都挪出了自己的被褥，盖着的被子也被踢倒了边上，手里还抱着奈奈子的小黄鸭玩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奈奈子那里抢过去的。
【……要盖被子。】
奈奈子意识模糊地想到，她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被乱步踢开的被子边，蹲下来伸手去扯被子，歪歪扭扭地把一床被子拖起来，摊开给乱步盖上了一半，又看见了乱步手里抱着的一团嫩黄色。
于是奈奈子又放开了手里抓着的被子，爬过去，停在了乱步的手边，伸出自己没什么力气的手臂，揪住了小黄鸭软绵绵的屁股，坐在榻榻米上，憋了一口气，用力地往外拽。
一下、两下、三下。
小黄鸭玩偶噗叽一下从乱步的手里被拽了出来，奈奈子也噗通一下，向后摔倒躺在了榻榻米上，手里抢回来的小黄鸭一下子也没抓住，飞到了墙上，撞上墙壁掉下来，最后滚到了角落里。
视野里模糊的天花板，奈奈子感觉自己的眼皮沉甸甸的，差点就直接躺在榻榻米上又这么睡着了，她半天才爬了起来，垂着眼皮，抓着被子，把乱步整个人盖住了，然后又爬去墙角捡她的小黄鸭。
她蹲在墙角，手里抓着小黄鸭，睡眼朦胧得想要去睡觉，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又想起来小黄鸭玩偶好像要塞在壁橱里。
于是她又拖着小黄鸭玩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慢吞吞地爬到了壁橱边上，打开壁橱把手里的小黄鸭塞了进去，然后关上了壁橱。
【然后……去睡觉……】
跪在壁橱前的榻榻米上坐着，奈奈子揉了揉眼睛，转身想要爬回自己的被窝里继续睡觉，但是她才爬出去了几步，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爬到一半的奈奈子折返了回来，趴在壁橱前，打开了壁橱的柜门。
里面黑乎乎的一片，只能隐约看见一床有些乱的被褥。奈奈子抬起一只手伸进去，拍了拍被子，什么也没拍到，于是她钻进了壁橱里，在壁橱里来回爬了一圈，又用小脑袋拱起被褥，翻来覆去地找了找，但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壁橱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床被褥、一个枕头，还有她刚刚丢进来的小黄鸭。
她从壁橱里爬了出来，抬起头动作很慢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起居室里只躺着呼呼大睡的乱步，厕所的灯是暗着的，厨房里也没有人，奈奈子爬起来，摸着墙走到玄关，踮脚打开了玄关的灯。
啪嗒、
玄关的灯亮了起来，奈奈子低头数了数，玄关的鞋子只剩下两双了。
她跑回了起居室，推了推还在酣睡的乱步：“爸爸。”
“呼呼……”乱步被她推的晃了晃，但是一点醒来的样子也没有，还是睡得很香。
“爸爸，起床。”奈奈子更用力地推了推乱步，乱步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叫不起来……奈奈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想了想，跑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可乐出来，然后贴在了乱步的脖子上。
“——呜哇！”
被冰的一个激灵的乱步立马从被窝里翻身坐起来了。
“爸爸。”拿着冰可乐的奈奈子坐在他被褥边的榻榻米上，仰着脑袋，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
“……唔？”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乱步揉了揉眼睛，捂着被冰到的脖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糊地应了一声，在被褥上坐了一小会儿，才彻底清醒了过来，“……奈奈子！不准半夜用冰可乐偷袭爸爸！其他冰的饮料也不行！”
“噢。”奈奈子呆呆地应了一声，然后说道，“爸爸，果果里不见了。”
“嗯？……不见了？”
哈欠打到一半被收住，乱步皱了皱脸，拖着被子挪到壁橱边，探头朝壁橱里头看了一眼，壁橱里铺着的被褥刚才就已经被奈奈子拱得乱七八糟的了，分辨不出有没有睡过的痕迹，但果戈里的衣服确实不见了，歪了的枕头底下露出了叠好的睡衣的一角。
乱步踢开盖在腿上的被子，起身开了灯，走去玄关看了看。玄关里，奈奈子开的灯还没关上，乱步扫过一眼，就能看见台阶下只剩下了两双鞋，一双是他的，一双是奈奈子的。
果戈里的鞋不见了。
乱步盘腿坐在玄关的台阶上，支起一只手撑着脑袋，狭长的眼眸眯起，褪去了睡意的视线随意地在玄关处扫视着，从地上的鞋子又移到了屋门从内侧反锁住了的门锁上。
他就这样坐在玄关思考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是坐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可能连两分钟都没到。
奈奈子拽了一下他的袖子：“爸爸。”
乱步回过头，看向了蹲在他边上的奈奈子，用敷衍的语气说道：“果戈里跑出去玩了，不用管他。”
【……半夜三更出去玩吗？】
奈奈子十分怀疑这个回答。
她用毫无起伏的语调，一板一眼地对乱步说道：“但是，现在是晚上。”
“有的狗狗就是喜欢晚上溜出去玩。”乱步十分理所当然地说道。
奈奈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晚上出去玩的是猫咪。”
“狗狗也一样！”乱步强硬地说道，起身拎起了奈奈子，顺手把玄关的灯也关了，“快回去睡觉！”
“噢。”
被乱步赶回了被窝里，奈奈子抱着乱步塞给她的小黄鸭玩偶，看着乱步关了灯，屋里一下子又暗了下来，她缩在被子里闭上了眼睛，只能听见自己和边上不远处乱步响起的细微的呼吸声。
刚才明明还很困，但是现在好像却没什么睡意了，奈奈子躺了一会儿，又睁开了眼睛，翻了个身，转动脑袋盯着已经关上的壁橱看了好半天，突然又开口叫乱步。
“爸爸。”
“嗯……？”
“但是果果里不是狗狗。”
“……快点去睡觉！小孩子晚上不睡觉会变成小矮子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好像完全不在意果戈里不见了这件事，但奈奈子还是“噢”了一声，然后老老实实地缩回被子里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奈奈子起床的时候，果戈里还是没有回来。
按理来说，奈奈子觉得这种时候大概是要报警的，但是乱步看起来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相比之下，乱步更在意的是他已经连续三天早餐的饭团都是同一个口味了。
虽然梅子饭团酸酸甜甜的很好吃没错，但是一连吃上三天，就算是他这种甜党也不想再继续吃下去，因此他决定今天下班的时候顺路去采购点三明治当储备粮。
至于果戈里，乱步已经完全把这个小鬼丢到了脑后。
坐在玄关的台阶上，乱步胡乱地给自己系着领带，漫不经心地对奈奈子说道：“不用管他，他如果想回来的话，自己就会回来的，不想回来的话那就不要他了。”
奈奈子想了一会儿，对乱步说道：“但是果果里，吃了好多钱。”
“咖啡厅门口的猫咪老师也吃了爸爸好多钱。”乱步说道。
奈奈子：“……”
她背着新书包，站在玄关，看着乱步终于勉强系好了领带，又问他：“爸爸。”
“什么？”
“我有吃很多钱吗？”她用平板的语调干巴巴地问道，一双黑黝黝的圆眼睛转也不转地看着乱步。
“你只吃了一点点钱。”乱步起身牵起了她的手，伸手去开门的同时，夸张地板起了脸吓唬她，“但是如果你敢乱跑的话，爸爸就让与谢野小姐打你屁股。”
他说着，牵着奈奈子出门了。
*******
今天又有奈奈子不喜欢的体育课。
日本的体育课很麻烦，圣夜小学三年级的学生每周要有三节体育课，每次上体育课奈奈子都觉得很累。
不只是跑步、跳远这种普通的运动项目，日本的小学生体育课还会学体操、足球、单杆之类的奈奈子完全没接触过的东西，她的体力本来就比同班的同学差，像是棒球这种日本的国民运动，她甚至连规则都完全不懂，全部都要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学起。
这两个月体育课的课程安排是学习自由泳，班上的所有同学好像都会游泳，只是要练习怎么游得更远而已，只有奈奈子连换气都不会，每节课都要老师另外教她一遍，然后她自己在泳池的角落里练习，三轮完成课堂练习后就会来帮她。
今天的体育课要进行基础体测，不用去游泳馆，这让奈奈子感觉轻松了一点。长跑是秋冬季节的活动，夏天太热了，所以只有短跑和跳远之类简单的测试项目，一群小学生按顺序排好了队，挨个进行体测，体育老师就站在边上记录成绩点评。
“肺活量806，很好，到达三年级的合格线了哦！”
“五十米跑，12秒1，就差一点点就合格了，奈奈子同学要不要休息一会儿，等会再来跑一次？”
“仰卧起坐，24个，腹部力量不错，以后要继续保持，多加练习！”
“……”
全部都是在及格线边缘徘徊的成绩，即使如此体育老师也能面不改色地变着花样表扬，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变过。奈奈子半蹲在起跳线前，面无表情地摆着手臂，努力地鼓足了力气，往前一跳。
“115厘米，很好，比起平常的课上练习成绩要更好呢！下一个，三轮同学。”
距离120厘米的及格线还差着足足5厘米，做好了补考准备的奈奈子慢吞吞地从场地上走开了，身后传来了轻巧落地的声响和老师的报成绩声：
“170厘米，满分，三轮同学不愧是篮球队的，弹跳能力很强啊！下一个……”
对比产生废物，作为一个体育废物，奈奈子很有自知之明地跑去排队等着量身高体重了。
连续蝉联了两年全班最矮的头衔，今年奈奈子也毫不意外地成为了全班的海拔最低点，倒数第二矮的同学都比她高了足足七公分，个子最高的同学甚至高了她二十公分。
“比去年高了十二公分呢！奈奈子同学个子长得很快噢！要不了多久就会长得更高了吧！”体育老师再一次找到了十分刁钻的角度对奈奈子的身高表示了夸奖，同时在记录册上写下了“120cm”的身高。
虽然老师的夸奖听起来很真诚，但奈奈子并不是很想说谢谢，她从量身高的机器上跳了下来，捡起她的运动鞋，跑去边上穿鞋子了。
众所周知，“会长的很高”这种flag是不能乱立的，一般立了这种flag的角色，最后都会成为漫画里那个不一定是最矮但一定会被用“身高”迫害的矮子，奈奈子并不是很想成为被迫害的对象。
体育课结束，放学铃响起，奈奈子换了制服后，回到教室收拾书包。
书包是昨天晚上吃完寿喜烧之后，乱步带她去买的新书包，新书包是浅绿色的，和学校门口小卖铺里的薄荷冰淇淋包装的颜色有点像，与谢野给她缝了一个新的小牌牌上去，班级和名字都是国木田写的，一笔一画，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上去的一样。
她背上新书包，戴上了遮阳帽，慢吞吞地朝学校外面走。
三年级是可以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了，班上的同学里只有她什么社团都没参加，但是她的成绩好，也不需要靠社团活动的分数把平均分拉的好看一点，平时只要有参加学校组织的实践活动就可以拿到实践这一块的基础分了。
因此她和一年级时一样，几乎每天都是全校最早出校门的学生。
天气很热，奈奈子靠在道路边的影子里，像是被晒蔫的果冻泥一样，拖拖拉拉地走向校门口，一走到没有树荫的地方，就捂着帽子，很快地跑过太阳晒到的地方。
跑进了新的一片树荫里，就又立刻恢复成了无精打采、慢慢悠悠的样子，看着脚下的地砖，只踩着同样花色的砖块走，摇摇晃晃的。
她走到了校门口，停下来左右看了看，没看见乱步，只看见了路边的树荫底下，有一团眼熟的白色影子。奈奈子背着书包跑了过去，在白色团子的后头停下，伸手拽了一下白色团子上的白色小辫子。
“果果里。”奈奈子叫他。
蹲在路边吃着冰棍，果戈里的目光从马路对面停着的一只乌鸦身上移开，仰头看向了奈奈子，脸上是和平常没什么差别的笑容，金色的眼睛笑得弯起来。
他从披风底下拿出了一支冰淇淋来给奈奈子，是浅绿色的包装，薄荷口味的冰淇淋。
奈奈子接到手里，拆了包装，冰淇淋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没化，还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时一样，奈奈子咬了一小口，冻得硬邦邦的，感觉自己的门牙都被冰得有点疼。
“果果里。”奈奈子不敢再咬了，一边抿着冰淇淋吸溜，一边和果戈里说话。
“什么？”果戈里叼着冰棍，歪着脑袋，仰着脸看奈奈子。
薄荷的味道有点辣，奈奈子抿了一会儿，就觉得嘴巴都刺痛了起来，她把冰淇淋拿远了一点点，然后说道：“爸爸说，你要是跑掉的话，就不要你了。”
“咦——”
果戈里拉长了调子发出了一声怪叫，像是在震惊地问“为什么！”。但是他也只是这样“咦”了一声，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就站了起来，身上的披风抖开，是一件白色的新披风。
奈奈子以前没见过这件披风，不知道是乱步什么时候给他买的。以前果戈里的披风都是深色的，天气冷的时候是一件深色的斗篷外套，热的时候是一条看起来有点旧的深色披风，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但不管怎么样，总归都是深色的，因为白色的太容易脏了。
嗯。
太容易脏了。
奈奈子舔了一口手里的冰淇淋，盯着果戈里脏兮兮的披风下摆，他刚才蹲在路边吃冰棍，披风落在地上，现在已经脏的东一块黑西一块灰了。
果戈里也顺着奈奈子的视线，看向了自己脏兮兮的披风下摆。
“你自己洗。”奈奈子对他说道。
“诶诶诶？！”
奈奈子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爸爸早上说，乱跑的话要被晶子姐姐打屁股。”
果戈里：“？？？”
“你等下又要被打屁股了。”
“咦——？！”
果戈里顿时大惊失色。

第87章
八月中旬，是横滨一年一度的夏日祭和烟火大会。
靠着压缩课程和增加每周的课时量，紧赶慢赶之下，圣夜小学结束了这一学期的课程授业，九月份又是新学期，临近夏日祭，圣夜小学索性就放假十天，让学生们去夏日祭玩，也算作了是放个暑假。
“……成绩单会在一周之内寄到大家的家里，大家记得让家长签字，保管好不要弄丢了，下学期开学的时候要上交的哦。”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作为班主任的小泉老师照例开了个班会，交代学生们有关期末成绩、新学期报道，还有假期安全的事情。
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说过了好几遍的话，注意安全，不要随便下河游泳，要在家长的陪同下放烟花，在路上碰到暴力团伙打架要保护好自己，远离街边的游戏厅。
终于能够放假了，教室里的一群学生都没心思听她说的这些话，不是在走神发呆想着假期去哪玩，就是和周围的同学说小话，小纸条能从教室的这一头丢到那一头。
知道小孩子们在这种时候满脑子都只想着快点放假去玩了，小泉老师也没有再多唠叨，把自己原本就不多的班会内容又精简了一大半，快进到了最后的布置作业。
“因为假期很短，所以今年就不多布置作业了。自由研究取消，开学之后大家只要交一份暑期心得就可以，和以往一样，读书感想、实践体悟、游玩日记，什么内容都可以写。虽然暑假短了很多，还是祝大家假期开心，大家下学期再见——下课！”
“哦——！”
“好耶！”
“老师再见~！”
迫不及待迎接假期的小学生们大声欢呼了起来，小泉老师前脚才刚走出教室，后脚班级里就乱成了一团，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互相约着去夏日祭玩，也有些男生早早就收拾好了书包，老师刚走，就也跑出了班门，赶着回家打游戏玩。
上了十几年的学，这大概是奈奈子人生中最短的一个暑假。教室里闹哄哄的，她坐在自己座位上，一边慢慢吞吞地埋头收拾着她的书包，一边和三轮聊天。
“……放假的时候篮球队要去东京参加比赛，我也要跟着去东京比赛了！”三轮语气里满是期待地说道，“如果赢了的话，我们就是全国冠军了！听说全国冠军的奖金有市冠军的十倍那么多呢！”
“那你要去东京看烟火大会吗？”奈奈子问道。
“唔……我也不知道教练会不会允许我们去看。”第一次跟着篮球队去其他市参加比赛，三轮也不太确定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不过我没钱，去了应该也没什么好玩的吧，还是先努力比赛赚钱最重要！”
她说着，收拾好了东西，起身背上书包和奈奈子道别：“我去篮球队集合啦，拜拜~”
“拜拜。”
奈奈子也和她告别，看着她一阵风似的跑出了班级的大门，蓝色的长马尾像是旌旗一样飘起来。
*******
夏日祭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换上浴衣，因此乱步也给奈奈子买了一件新浴衣。
浅蓝色的面料，印着紫阳花的图案，是在小女孩们穿的浴衣里常见的花色。奈奈子在与谢野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穿好了浴衣，但只觉得腰带绑的很难受，长袖长摆也很热，而且穿浴衣就要穿木屐，穿木屐走远路不舒服，跑起来还很容易摔倒。
“爸爸。”张开手臂，像是个小人偶一样站在乱步的面前，奈奈子的小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她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的，勉强到肩膀的长度，怎么压都压不整齐，乱步蹲在她的面前，一脸严肃地和她的头发做着斗争：“什么？”
“能不能，不穿这个？”奈奈子试图抢救一下自己。
“不行！”乱步想也没想就驳回了她的申请，义正词严地说道，“夏日祭就应该要穿浴衣才对！”
抢救失败。
奈奈子毫无波澜的眼睛里露出一点失望的神色。
乱步则是在思考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为什么他的笨蛋女儿头发老是这样乱蓬蓬的？
明明别人家的女儿都梳着好看的小辫子，但是奈奈子的头发却总是乱七八糟的，怎么也梳不整齐，像是奈奈子之前来侦探社打工的那个同学，蓝色的头发就又直又长又柔顺，一点都不会乱翘。
虽然并不懂得怎么梳好看的小辫子，但乱步还是想要让奈奈子也能和别人家的女儿一样，能梳各种各样好看的小辫子的，他认真思考了一分钟，觉得问题可能是出在了奈奈子头发的长度上。
之前他总是觉得把会翘起来的头发剪掉，就能让奈奈子的头发变得整齐了，但是事实证明这好像是没用的。
因此，乱步现在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他准备采取“放任自流法”，接下来一年都不给奈奈子剪头发，看看这些乱翘的头发会不会自然变顺。
想好了解决方法，乱步给奈奈子扎了个很丑的小揪揪，就打发她去玩了。
晚饭过后，侦探社就已经进入了歇业的状态，社长给社员们都放了假，夏日祭期间晚上不用继续工作，可以随意去游玩，社员们大都已经在准备入夜后去参加祭典了，不少社员都换上了带来的浴衣。
唯有一个人，还坐在办公桌前，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工作着。
“国木田？你还不准备一下等会儿出门吗？”换好了玫红色的条纹浴衣出来，见到了还挺着腰杆正坐在办公椅上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国木田，与谢野有些惊讶地挑眉。
“不，大家都去夏日祭游玩了，社里也要有人留下值班以应对突发状况，我就不去了。”国木田头也没抬地回绝道。
“诶——”已经换上了浴衣，路过的乱步嘿咻一声，坐到了他的办公桌上，手里抛着一柄小折扇玩，“夏日祭就是放松休息出去玩的时候吧？社长不也这么说了吗？说起来，国木田你这几天的工作量也足够多了吧，这种时候就该要出去玩才对，每天都是工作工作工作的话，年纪轻轻小心长皱纹喔！”
“乱步先生……！”听见了乱步的突然开口，国木田顿时就恭敬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向他回答道：“……不，请您不必当心，我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做好了规划，绝对不会发生超负荷工作这种情况，也有坚持锻炼、均衡饮食，睡眠充足，像是长皱纹这种事情，在我的规划中，应该是要等到……”
“所谓的‘松弛有度’啊国木田——！”裹着棉被的花袋幽幽地从桌子底下不知哪里冒了出来，一脸语重心长地对国木田说道，“总是严格地遵照计划是很好不错，但是偶尔也是需要放松一下的，你放心好了，值班的事情就交给俺吧！对俺来说，只要能和芳子相亲相爱，在哪都是一样的！”
国木田：“……我看你这个家里蹲才更需要出门吧。”
“我说国木田，你是要违背社长的命令吗！”
“不，我只是……”
“久坐的话可是对脊椎不好的，或者说比起出去逛逛，国木田你更想去我的手术室坐一坐吗？”
“这个就不……”
“国木田，你放心好了，值班的事情……”
一群人都开始劝说起了国木田放下工作去夏日祭游玩，坐在小板凳上，穿着浴衣的奈奈子还在埋头和果戈里一起看小说。
小说好像是与谢野出门逛街时买回来的，是一本叫做《黑猫》的恐怖小说，原著好像是个美国作家写的，翻译成了日文，作家的名字叫做【エドガー&#183;アラン&#183;ポオ】，都是片假名，充分体现了日本的塑料英语发音，奈奈子也分辨不出这个名字正确的发音是什么。
书的腰封上写着这是一本畅销全球的“恐怖小说”，销量累计破千万册。整本书里都是各种各样主角的内心独白和情绪宣泄，颠三倒四的，又是第一人称，奈奈子看的有点费力，翻译成中文理解剧情都花了好半天，没感觉到恐怖，只觉得做翻译题很累人，还要努力组织句子，和果戈里解释他不理解的词语。
……果戈里不用穿浴衣，奈奈子有点想和他换衣服穿。
她努力地啃了十几页，就听见乱步叫她：“奈奈子、果戈里，出门了。”
奈奈子抬起头，看见乱步站在国木田的办公桌边，朝她挥了挥手里的小折扇。国木田看起来已经被说服了，虽然脸上还是有些不赞同的神色，但也已经站起了身，与谢野和花袋脸上是轻松自得的笑容，正在和他说着话。
奈奈子“噢”了一声，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把书合上，放到了桌子上，和果戈里一起跑了过去。乱步牵住了奈奈子的手，带着她朝侦探社外走，随口和其他人闲聊着。
“……说起来，去年夏日祭的时候，听说有人在林子里听见了有女人哭泣的声音呢，但是去林子里看的时候，却只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祭典现场的林子不是有一口井吗？所以就有传言说，是独自惨死在那口井里的女鬼，因为听见了祭典热闹的动静，所以心有留恋出来偷看呢！”
乱步用轻快的语气说着吓人的鬼故事，看见国木田的脸色发白，又故意说道：“与谢野小姐，不如我们等会儿也去那口井那里看看吧！”
“乱步先生对幽灵感兴趣吗？”
“因为听起来很有意思嘛！”
“哎呀，国木田，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呢，是身体不舒服吗？需要妾身帮你治疗一下吗？”
“不、不用了！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只要别再说幽灵鬼故事之类的话题就好了……！】
国木田在心里想到，但是他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毕竟像是怕鬼这种事情……
不！他才不怕鬼！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鬼！……但是那个在井里哭泣的女人……不不不、一定是游客听错了！没错！就是这样！是游客听错了！肯定只是风声而已！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走出了侦探社的大门。才刚刚入夜，走廊是白日里积攒了一天的热意，直直地朝着他们涌来，这让国木田因为吹了一下午空调而有些冰凉的手暖和了起来，仿佛也散去了鬼故事所带来的凉意——
“爸爸。”
边上冷不丁地响起了一道没有起伏的嗓音。
国木田敏感的神经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往侧面蹿了一步。
“？”
所有人都被他突然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仰着小脑袋，刚开口叫了一声乱步，奈奈子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咳，没什么。”意识到是自己反应过度，国木田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
奈奈子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到了乱步的身上：“爸爸。”
“嗯？”乱步低头看向了她。
穿着浴衣，刚出空调房就感觉闷闷热热的，身上开始冒汗，奈奈子扯了扯浴衣的腰带，平整的浴衣上立马被扯出了几道皱着，她干巴巴地对着乱步说道：“……热。”
偏着脑袋，乱步一动不动地和奈奈子对视了半天，狭长的眼睛眯着，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一张脸庞绷起来，没有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乱步：……—_—
奈奈子：……●。●
发现奈奈子是真的很热，乱步不情不愿地放弃了解锁【女儿&#183;浴衣（夏日祭限定）】这一成就，松开了她的手：“算了，那就去换衣服好了。”
成功摆脱了被浴衣闷出一身汗的命运，奈奈子跑进了侦探社里，在医务室里找到了自己早上穿来侦探社的衣服，很快就把身上的浴衣换回了清爽的短袖和短裤。露出了胳膊和小短腿，她立马就觉得凉快多了，运动鞋也比木屐穿起来舒服。
关上了医务室的门，奈奈子跑到了办公区里，刚想要出去，就看见乱步的办公桌上摊开摆着一本书。
是她刚才看的那本小说，但是她刚才明明合上了，不知道为什么，却又被打开了。
奈奈子跑过去，想要把这本书收起来，却发现在摊开的书页间，夹着一张奇怪的卡片。
卡片是长方形的，摸起来有点硬，好像是纸制的，花纹很好看。
背面是复杂的太阳、月亮、星星的图案，像是魔法阵一样，正面画着一个奇怪的建筑，是扭曲弯折的墙，看起来像是迷宫一样，上下左右的边框分别画着太阳、月亮、星星的花纹，最底下旗帜一样的图形中间，写着一个英语单词：
【THE MAZE】
奈奈子想了想这个单词的意思。
没想起来。
好像是没学过，也可能是学过但这个单词不重要，所以她忘记了。
“奈——奈——子——！”
门外传来了乱步大声叫她的声音，奈奈子随手把这张卡片塞进了口袋里，然后把书放回了书架上，就赶紧跑了出去。

第88章
夜幕降临，祭典会场内的灯也星星点点地亮起，集市上很快就喧闹了起来，穿着和服或是便装的游人往来如梭，手里举着苹果糖的孩童踩着木屐嗒嗒跑过石板铺就的小道，到处都洋溢着夏日祭热闹欢乐的氛围。
穿着碎花和服的女孩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束口袋，长长的黑发梳成了两条三股辫垂在胸前，偏过脸，对着边上的男孩笑道：“不过没想到这么巧，竟然会在这里碰到李同学呀。”
“我……我只是来拍几张照片给家里人看而已。”穿着便装，李小狼走在木之本樱的另一侧，视线扫过路边各式各样的小摊，和两个女孩间保持着一点距离，抿着嘴，脸上是故作稳重的表情。
走在知世和小狼的中间，穿着鹅黄色印花和服的小樱歪了歪脑袋，疑惑地问道：“那为什么不直接和家人一起出来，来祭典玩呢？”
“我是自己一个人住的。”小狼将双手插进了裤兜里，低头踢着路上石子，“妈妈和姐姐们都在香港，是姐姐们非要我拍一点祭典的照片给她们看，所以我才会出来。”
“咦？！自己住？！……还有、姐姐？！”小樱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小狼才刚转学来不久，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家里的事情。
“原来李同学还有姐姐呀。”知世也同样有些意外。
小狼点了一下头：“嗯，我有四个姐姐。”
“四个！”
“是个大家庭呢。”
两个女孩一齐感叹了起来，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看得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咳了一声，扭开了脸：“……我只是来拍照片的，你们自己去玩就好了，不用跟着我。”
知世掏出了手里的数码相机，温温和和地对他笑道：“我有带相机喔，比起手机，还是相机拍出来的照片更清晰一点吧。”
“嗯嗯！”小樱也跟着点头，漂亮柔顺的棕色短发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摇晃，她对小狼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既然都要逛祭典的话，我们一起走吧，知世很会拍照呢！而且祭典就是要人多才好玩呀！”
“……呃、”小狼迟疑了几秒，才点了点头，“好吧。”
他们说话间，路上的游人愈发多了起来，人流往来如潮水，三个小学生被挤到了路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脚步慢慢悠悠地顺着长街往前走。
三个看起来大约高中生年纪的少年少女牵着两个小孩和他们擦肩而过，听着知世说话的小樱突然停下了脚步，若有所觉地回过了头。
“小樱？怎么了吗？”知世问道。
犹豫了一下，小樱用不太确信的语气说道：“刚才……有一个瞬间，好像感觉到了奇怪的气息。”
“气息？”知世单手扶着脸颊，漂亮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那个气息。”小狼也站在了原地，看向了和小樱相同的方向，话语含糊地说道，“虽然很微弱，但是，好像确实是有一瞬间出现了。”
“是库洛牌！”小樱手里拿着的小手提包里突然传出了一道带着浓浓大阪腔的声音。
背后带着一双白色小翅膀的黄色熊耳玩偶挤开了拉链，从包里冒出了脑袋来，笃定地说道：“那个气息！不会错的！绝对是库洛牌！”
“库洛牌吗……”知世抬手掩唇，有些惊讶，“但是，是在哪里呢？”
“这个……”看着街道上拥挤的人群，那一缕微弱的库洛牌的气息也已经完全消失了，小樱丧气地说道：“完全感觉不到了，刚才也只感觉到了一点。”
皱着眉头，小狼盯着往来的游人，脸色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
夏日祭就像是假节日的热门旅游景点，一眼望去，除了人，还是人，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看不到山，也看不到海，能看见的只有人。
被乱步牵着手，奈奈子努力地挪腾着自己矮矮的小个头，在一群高个子的大人间挤开缝隙，跟上乱步的脚步。她的个子只到大人们的腰间，即使抬头也什么都看不到，视野里只有各种各样的和服和便装。
他们在一家棉花糖的摊位前停下，挤出了人群，连空气都在瞬间清新了起来。
“麻烦给我一个蓝色加绿色加橙色的旋转棉花糖！”抬手大声地向老板点了一个听起来就很麻烦的棉花糖配色，乱步回过头问道，“奈奈子，你要什么颜色的棉花糖？”
奈奈子仰着小脑袋努力分辨了半天招牌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颜色，最终选择了放弃，然后老老实实地说出了一个最为朴实的颜色：“白色的。”
“老板，麻烦再要一个白色的！”
“好嘞！”
马不停蹄地把刚做好的棉花糖给了上一位客人，老板就又将蓝色的糖晶倒进了棉花糖机里，乐呵呵地开始卷新的棉花糖。
“如果把这里的所有颜色都倒进去的话，吹出来的棉花会变成什么颜色？”果戈里看着摆在摊面上的十来罐不同颜色的糖晶，好奇地和老板搭起了话。
与谢野也点了一个粉色的棉花糖。
国木田对这种糖分过高的小吃敬谢不敏，婉拒了老板的热情推销，虽然周围到处都是热闹的人群，但一想到那个祭典幽灵的传闻，他还是挣扎着说道：“果然我还是回去工作……”
“这才刚出来呢！”与谢野扬眉瞥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落回了棉花糖机上，语气随意地说道，“别那么扫人兴致，国木田。”
“就是说嘛国木田——”乱步也这么说道，“工作什么时候都能解决，祭典可是一年才会有一次的！更何况等会儿我还打算去看看那口传闻中有幽灵的枯井呢。”
“不，幽灵还是……”又提到了幽灵，国木田语气愈发勉强了起来，“咳、我的意思是，比起幽灵这种不切实际的流言，还是委托的工作更为重要一点，只留花袋在社里的话也不太合适，而且不管怎么说，既然有幽灵的传闻在，这种时候还是应该避开传闻里的场所——当然，我绝对不是因为害怕幽灵才想要回去的，我……”
他紧张的连话都说的颠三倒四了起来，喋喋不休地碎碎念个没完，与谢野好笑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放心吧，不会碰到幽灵的。”
“只要不和同伴走散的话。“果戈里语气轻快地接话，他趴在摊子上，笑眯眯地晃着脑袋，垂在身后的小辫子也一晃一晃的，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说着让国木田脸色发白的话，“恐怖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落单的人才会被幽灵盯上。”
他仰起脑袋，看向国木田，轻飘飘地说道，咧开嘴角，金色的眼眸弯成了弧线。
国木田：“……”
他的脸色顿时更苍白了。
他努力掩饰住自己心里的不安紧张，视线在周围的景物上飞快的一扫而过，想要找点什么借口转移话题，就看见蹲在摊子前研究招牌上棉花糖配色的奈奈子。
蹲在摊子前，奈奈子的小脑袋转来转去地看着照片上印着的各种颜色的棉花糖，一副看得很专心的样子，半点没注意到裤子口袋里一张卡牌形状的东西，因为蹲着的动作，已经快要从口袋里掉出来了。
国木田立马俯身伸手将那张卡牌捡了起来。
感觉到裤兜里有东西被抽走，奈奈子她摸摸自己的裤兜，发现出门的时候顺手塞进口袋里的那张卡牌不见了。她仰起小脑袋，看见了国木田手里拿着的卡牌。
“这是什么？”国木田对奈奈子问道，卡牌拿在手里，感觉好像只是一张普通的、图案有点花哨的卡片。
听到国木田的问话，抬手抓了抓自己乱翘的头发，奈奈子想了想，回答他：“在书里看见的……夹在书里的书签。”
“你的口袋太浅了，我先暂时帮你保管，回去之后还给你。”国木田对奈奈子说道，从怀里掏出了他的笔记本，间这张卡片夹在了笔记本的内封上。
“噢。”奈奈子点了点头。
话题一时被岔开，与谢野再开口时也说起了别的事情，几个人很快各自拿到了一根棉花糖，连国木田也被乱步以“不整齐”为理由，塞了根绿色的棉花糖。
小口小口地咬着棉花糖，奈奈子被乱步牵着手，在人群间穿行着，果戈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拽了拽奈奈子的袖子，递给了她一个黑色的狐狸面具，奈奈子腾不出手拿，他就把面具挂在了奈奈子的手臂上，自己的脸上也戴了一个白金色的狐狸面具，蹦跶着跟在奈奈子的边上走。
“……今年的人也太多了。”乱步咬着棉花糖抱怨道。
“是吗？”与谢野对此没有什么感觉，“不过说起来，乱步先生都已经两年没来过夏日祭了吧。”
“确实。”国木田点了点头，手里的棉花糖只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口，“毕竟前两年的时候，奈奈子的个头太矮，身体也不好，也不太会和人沟通，如果带来祭典的话，太过容易走丢或是磕碰摔倒了。”
“孩童走失的事情，每年祭典都会发现几起呢。”与谢野踏踏的踩着木屐，身姿优雅，“乱步先生可得牵紧奈奈子。”
已经被交代过了好几遍这件事，乱步东张西望地看着附近的景象，口中没什么耐心地应道：“知道了——……嗯？那边看起来好像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我们过去看看！”
他牵着奈奈子，挤开了拥挤的人群，半拉半扯地带着奈奈子跑到了一个捞金鱼的摊子前，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发现身后跟着的人就只剩下了两个小孩，国木田和与谢野好像都被人潮给挤散了。
反正他们俩都不是小孩，也不会走丢，乱步对于和他们走散了这件事半点也不在意，带着奈奈子和果戈里就开始捞金鱼。
100円一个小碗和一个糊着纸的小网勺，只要能用纸网把金鱼从水池捞到碗里，就能把捞到的金鱼带回家，规则很简单。
奈奈子没玩过捞金鱼，纸网很薄，看起来一点都撑不住金鱼的重量，但是周围坐着的一圈人里，大部分的人碗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两条金鱼，她还看见有一个大叔的碗里几乎已经装满了鱼，至少也有七八条。
【……应该可以捞的吧。】
奈奈子拿着手里的小纸网，坐在小板凳上，动作很小心地把纸网伸进了水池里，但是还没等她捞到一条金鱼，湿透的纸网的中间接裂开了缝隙，然后迅速褶皱卷曲，整张纸网都破掉了。
太慢了，要挑好鱼，然后动作快一点，直接捞上来。
吸取了教训的奈奈子拿起了一个新的纸网，挑了一条离她最近的黑色金鱼，趴在水池边上，一手拿着小碗，一手攥着纸网，用力地朝着那条黑色的金鱼一捞。
哗啦——
金鱼刚被捞起带出水面，纸网就立刻破开了大洞，金鱼噗通掉回了水池里，溅了奈奈子一手臂水。
【太用力了。】
奈奈子想到，决定下一次的动作轻一点，要又轻又快。
第三个纸网，金鱼甩尾巴的动作很大把网戳破了，要选一条安静的金鱼。
第四个纸网，另一只金鱼在边上，游窜的时候撞破了网，要注意旁边的金鱼。
第五个纸网，没拿稳小碗，小碗掉进了水池里，来不及接鱼，纸网撑不住又破了，要注意拿好碗。
第六条……
一连破了十个纸网，奈奈子不想玩了。一个纸网100円，十个就是1000円，换算成软妹币就是足足六十元，三轮打工都要打一个小时才能赚到，但是奈奈子却连一条金鱼都没捞到，还被溅了一脸的水，衣服都湿了。
她刚放下手里的破纸网，就听见旁边的果戈里“卟~”了一声，捞起了一只白红色的金鱼，倒进了小碗里。脑袋上带着一块红斑的白色金鱼在水中游来游去，摆动着半透明的鱼鳍，咕噜噜地吐着泡泡。
他捧着小碗，看着金鱼在碗里游了一会儿，就把碗举到了水池上方，像是要把金鱼倒回池里去。
奈奈子盯着他碗里的金鱼，果戈里却忽然停住了动作，测过了脸，把目光投向了她。
“想要吗？”他问道，脸上是很淡的微笑。
奈奈子把视线从碗里摇摇欲落的鱼移到了他的脸上，黝黑没有光亮的眼瞳看着他，没有表情的小脸看不出半点感情，像是个小人偶一样，点了一下脑袋。
“唔……”
果戈里思考了一下，将手从水池的上方收了回来，把碗里的金鱼倒进了装鱼的透明袋子里，系好了束绳，递给了奈奈子。
“那么就给你吧。”他对奈奈子说道。
他把金鱼给了奈奈子，自己又去重新捞金鱼了。得到了金鱼，奈奈子不捞了，拿着装着金鱼的小袋子，转头去看坐在她另一边的乱步。
比奈奈子的成果还要“壮烈”，乱步已经捞坏了二十多个纸网，破掉的纸网堆在回收的小篮子里，厚厚的堆成了一小摞，但还是一条鱼都没捞上来。
手里拿着又一个破了的纸网，还在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乱步撑着脑袋坐在小板凳上，脸上是接连失败后不高兴的神情，鼓着一边脸颊，狭长的眼睛眯起来盯着水池里欢快地游来游去的金鱼，像是在思考怎么会这样。
奈奈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小袋子，一尾金鱼在狭小的透明塑料袋里摇曳着尾巴游动，来回徘徊着。
她把手里的金鱼袋递给了乱步：“爸爸。”
坐在小板凳上盯着鱼池生闷气的乱步“唔？”了一声，侧过了一点脸，转动瞳孔看向了奈奈子。
“鱼给你。”奈奈子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半点没有鱼其实是果戈里给她的自觉，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这条金鱼是她自己捞出来的一样，想拿给谁，就拿给对方。
坐在她身后的果戈里还在拿着薄纸网，埋头在水里捞金鱼，像是没听到奈奈子说的话。
乱步转过了头看奈奈子，闷不吭声地注视着她手里提着的鱼袋看了一会儿，但却又没有伸手接。
“爸爸。”奈奈子又把金鱼袋往他那边递了一点。
乱步感觉自己更不高兴了，捞不到金鱼就已经让他很郁闷了，连果戈里都捞到了金鱼，这让他的郁闷程度更深了一点，现在奈奈子把果戈里给她的金鱼拿给他，这让乱步觉得自己作为“爸爸”的颜面简直是荡然无存。
奈奈子总是这个样子，看起来笨笨的，把东西递给他，乱步没伸手去拿，她就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看着乱步，等着乱步伸手来拿，像是个输入指令后就只会按着指令闷头执行下去的小机器人，没有接收到反馈信号就会卡在那里。
乱步伸出了一只手，把奈奈子手里的鱼袋拎到自己手里，然后又伸出了另一只手，把奈奈子的另一只手也抓过来，把鱼袋的束绳塞进了奈奈子的这只手里。
“这个是你的。”
乱步把她的手指头拢起来，让她攥紧了鱼袋的拎绳，用说教一样的语气，对她说道：“爸爸是大人！——大人想要什么东西，大人自己能弄到，没用的大人才会和小孩子抢东西。你是小孩子，小孩子只要和大人许愿，告诉大人你想要什么东西就可以了！”
“……噢。”
虽然没太听懂乱步的话——他平常有时候也总是这样自说自话，讲一些奈奈子完全没理解的奇怪的东西——但总而言之应该是不要金鱼的意思吧，还有什么“许愿”之类的……是要她现在许愿吗？
奈奈子按自己的理解把金鱼拿了回来，想了想，然后说道：“爸爸，我想要你写小说。”
“这个不行。”乱步拒绝了她的愿望。
于是奈奈子又想了想，重新说道：“爸爸，我想要你上班的时候不打游戏。”
“这个也不行，上班不打游戏太无聊了。”乱步再一次拒绝了她，“看漫画玩飞行棋吃零食也一样，都不行。”
奈奈子：……
她有点怀疑乱步是不是在故意驴她。
于是她十分认真地重新思考了一通：“爸爸，那你以后能不能自己去咖啡厅打包蛋糕？”
“不要！”乱步扭头。
【……大人都是骗子。】
奈奈子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挪挪屁股，不看乱步了，她把手里的鱼袋束绳解开，翻过了袋子，将金鱼倒回了水池里。
金鱼从狭小的塑料袋里落进了不大的水池里，摆动着轻纱一样薄透的大尾巴，很快就游走了。
“唔嗯？”果戈里看着她的动作，手里又捞破了一个网，“为什么倒回去？”
奈奈子转过头，呆板着一张小脸问道：“你会养鱼吗？”
果戈里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不会。”
奈奈子：“我也不会。”
“原来如此。”
果戈里十分良好地接受了这个答案，继续捞破网去了。
捞到一条，就又倒回去一条。

第89章
国木田独步独自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
先是乱步带着奈奈子和果戈里跑进人群不见了，拨打电话也没有接通，于是他就和与谢野一起开始找人，但是祭典上的人太多了，他一个没留神，转身时又和与谢野走散了。
本来是五个人一起出门，现在却只剩下了被勉强拽来的他，人流如潮水一般从他的身侧经过，他像是根柱子一样杵在道路的中央，既在想出门前手头没完成的工作，又在想该怎么找走散了的同伴，顺便还分出了点精力担心乱步牵着奈奈子会不会把人弄丢。
……总之还是先打电话联系与谢野医生吧。
他扶着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刚拿出手机，就发现收到了一条未读消息，大约是因为刚才忙着找人、祭典又太喧闹，所以没听见新消息的提示音。
【刚刚去捞完金鱼~！我带奈奈子和小鬼去买东西吃了，街上人太多就不去找你们了，暂时先分开逛吧！烟火大会开始再碰头。——from：乱步前辈】
收件时间是四分钟前，那个时候他还在和与谢野挨个搜索路边的小吃摊。
透过文字都能感受得到乱步那随心所欲放飞自我的行事作风，找人大约是很难找到了，没有办法，国木田只能回复了一条消息，提醒作为前辈的乱步注意安全牵好小孩。
他在合上翻盖手机前又看了一眼时间，侦探社已经过了下班的点，距离烟火大会开始还有四十七分钟。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回侦探社去继续工作，作为一个日程安排精确到秒的轻微强迫症，国木田独步每天都一丝不苟地遵循着自己写在笔记本上的计划，力求完美地度过每一天。
没有完成的工作，就这样躺在他的笔记本上，在一群被划掉的事项间，突兀得就像是标着“限六岁以下儿童”的游乐设施里突然混进了一个二十岁的乱步。
但是、
国木田独步又心生迟疑。毕竟来都来了，丢下前辈同事自己回去，这种不礼貌的事情也有违他的行事准则，而且社长也说过，“夏日祭是地域风俗交流重要的一环”，作为侦探社的社员，他也有必要对当地的传统活动进行详细了解。
他想了又想，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毕竟这个时候再回侦探社的话，今天预定的工作也已经完不成了，况且他也确实很久没来过夏日祭这样的活动了。
想到再过不到一小时就是烟火大会，国木田决定先去给其他人探探路，找个适合看烟花的地方。
观赏烟花自然是要在视野开阔的地方，空旷的平地和沿海的步道向来是人流最多的地方，到时候必然是人群熙攘，因此观赏烟花最好的地方……
【登高往山上去。】
国木田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他顺着街道，逆着人流往山脚的方向而去，逐渐远离了喧嚣热闹的祭典会场。
人声渐渐远去，国木田顺着阶梯小径一路向山上走，祭典会场临着一座矮山，山上是一座神社，国木田记得半山腰的地方似乎有一处平坦空旷的观景台。
夏日祭，蜿蜒的山径沿途挂满了灯笼，光影绰绰，照亮了上下山的阶梯。为了避免引发山火，挂着的都是电子灯笼，要比烛火要更亮些。
国木田独自顺着山径攀登而上，偶尔也会遇见上山或是下山的游人，几乎都是年轻的情侣，牵着手在林间幽会私语。
国木田独步麻木地经过了他们的身侧，心如止水不为所动，只觉得夏天树林间的蚊虫真多，他的手臂上已经被咬了两个大包了。
“……果然在这种季节外出活动还是要准备好驱蚊水，出门的时候太过仓促了，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或许应该在办公桌上常备驱蚊虫的用具，该把这个记在笔记本上……周六，侦探社外出采购，时值酷暑，蚊虫增生，切记添置驱蚊用品……”
他推了推眼镜，借着灯笼朦胧的光亮，在笔记本上刷刷刷地记下预定事项，脚下不停步地踩着石阶朝着山上走去。
圆月高悬于夜幕之中，周围的树林愈发安静了下来，国木田写下两行字，收起了笔记本，又向山上爬了一段台阶，却忽然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虽然山径也有些分岔路口，但他确信自己是一路顺着直径向山上走去的，然而周围的环境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逐渐变得偏僻了起来，连偶尔往来的游人都已经好一会儿没遇见过了。
站在一处分岔路口，国木田抬起手表看了一眼，离他上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八分钟，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到达半山腰的观景台了才对。
但他抬头向上望去，依然是一段看不见尽头的阶梯，回头朝来时的路看去，也一眼瞧不到底。
国木田：“……”
他动作僵硬地放下了手，咽了口唾沫。
左右两侧是环山延伸而去的步道，向上的阶梯分成了两条路，后方来时的路弯弯曲曲，被茂密的山林遮掩在了漆黑的夜色里，看不真切。
四周一片死寂，连一阵晚风也没有，虫鸣声不知何时也全都消失了，静的仿佛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沙——
树林的深处，不知从何传来了一声轻微的细响，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国木田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
【什、什么声音……？！】
国木田脊背僵直地站在原地，手臂上的汗毛被吓得根根倒竖。
树林、黑暗、夏日祭……奇怪的声音。
他的脑中顿时想起了出门时乱步和与谢野提到的传闻，每到夏日祭，惨死在枯井中的幽灵就会因为想要参加祭典、却已经变成了鬼魂，于是在有游人路过的时候，在林间发出凄惨的呜咽悲鸣——
“不不不，幽灵什么的怎么可能存在，这种不科学的事情，只不过都是没有根据的传闻而已，说到底也没有人能够证明自己遇见过幽灵，这种博人眼球的无稽之谈怎么可以相信……”
他小声地自言自语起来，试图通过自我说服减轻心中的动摇，脚下加快了速度向着山上走去。
山路蜿蜿蜒蜒，仿佛怎么也走不到头，而且分岔路口似乎越来越多了，国木田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在原地打转，刚刚才经过的分岔路口又一模一样地再次出现在眼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偏僻了，连手机都没有信号。
他停下了脚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深呼吸……冷静，深呼吸……呼……吸……呼……】
额头直冒冷汗，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因为腿软而摔倒，勉强平复了一点躁动不安的内心，伸手想要将自己的笔记本从怀里拿出来。
没关系，他是异能者，只要利用异能制造出信号弹之类的东西就能进行求救了，或者是可以用来指路的什么工具……
指尖刚刚才摸到了笔记本的边沿，国木田却突然感觉到了身后似乎有一道视线，正落在他身上，带着某种让他寒毛直竖的强烈情绪。
用力地捏住了笔记本，国木田战战兢兢地，转过了头。
石阶的下方不远处，阴暗的树林间，一道黑色的人影正躲在某棵粗壮的大树后，露出了半张脸，无言地看着国木田的方向。
灯笼的光模模糊糊地映出了那张脸。
惨白的下巴，毫无血色的嘴唇，以及长长的、遮住了双眼的蜷曲棕发。
“幽、幽……幽……”
国木田的嘴唇动了动，颤抖着，却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词语。
他的大脑在短短的一瞬间，经历了如同山崩地裂火山爆发一般的巨大震撼。恍惚之中只觉得视野里闪过了一道白光，最终连意识都被踢飞出了躯体，只剩下了一行鲜红的、加粗的、硕大的字句，明晃晃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鬼啊啊啊啊啊啊————！！！！！！】
一口气嘎的一下噎在了胸口。
像是有人啪嗒按下了他人生的开关键，国木田的意识当场断线，整个人往后一倒，就直挺挺地仰面摔倒在了地上，直接吓晕了过去。
只是想要问个路但却迟迟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跟了对方一路的爱伦坡：“……”
他感觉自己也快要被吓晕了。
*******
“啾、啾啾！”
小巷子里传来了小动物的叫声。
站在路边人流比较小的角落里，吃着巧克力香蕉的奈奈子听见了这有点耳熟的声音，抬起小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从身边的小巷子里，一只灰色的小浣熊钻了出来，站在巷口靠里些的地方，歪着毛绒绒的小脑袋，盯着奈奈子手里拿着的巧克力香蕉。
“嗯？这是什么？”果戈里顺着奈奈子的视线，也发现了这只站在巷子里的小动物，他没见过浣熊，也就不知道这是什么动物。
奈奈子想了想，没想起来“浣熊”该怎么说，于是对着果果里胡说八道：“是狗狗。”
“不是狗狗，是浣熊！浣——熊——！”一边的乱步也看见了浣熊，拉长了调子纠正奈奈子的错误“认知”。
“浣、熊。”奈奈子干巴巴地跟着念了一遍，然后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香蕉，盯着那只浣熊看。
“浣~熊~”果戈里也模仿着乱步的调子，拖着音节跟着他念。
盯着浣熊看了一会儿，咬着香蕉，奈奈子突然说道：“……这个浣熊，我见到过。”
果戈里歪头问道：“在哪？”
奈奈子伸出了一根手指头，指着那只浣熊，仰头对乱步说道：“这个狗狗，把我的书包抢走了，然后弄坏掉了。”
乱步敷衍地“哦”了一声，又纠正她：“不是狗狗是浣熊。”
“……这个浣熊。”奈奈子慢吞吞地重新说了一遍。
浣熊从巷子里跑了出来，停在了奈奈子的脚边，像是认出了她一样，蹭了蹭她的小短腿，然后仰头用黑溜溜的小眼睛看着乱步，伸出一只小爪子，朝着奈奈子手里的巧克力香蕉挥动。
“它想吃这个吗？”
果戈里探过脑袋，把自己手里的巧克力香蕉试探地往那边伸过去了一点，只看见一道灰色的影子咻地掠过，他手里的巧克力香蕉就只剩下了细签。
几步外，晃着尾巴的浣熊正双爪抱着半根巧克力香蕉，窸窸窣窣地啃着，没几口，就把果戈里的巧克力香蕉给吃完了，然后又跑了回来，停在他们面前，举着小爪子要吃的。
但是它没能再次要到吃的。
被果戈里拎住了命运的后颈皮，满眼无辜的小浣熊悬在了半空中，“啾？”了一声。
“我可以把它卖掉吗？”果戈里的脸上带着笑容，用天真的语气对乱步问道，小辫子垂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不行，这是别人养的。”乱步驳回了他的申请。
他们说话间，巷子里又跑出来了三个小孩，似乎是跟着这次浣熊追过来的，是三个看起来和果戈里年龄相仿的小学生，一个男孩，两个穿着浴衣的女孩，其中一个女孩的手里拿着一台摄像机，像是正在录像。
“哎呀……”拿着摄像机的女孩停下了脚步，一手扶着脸颊，礼仪很好地柔声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在路上碰到了这只浣熊，我想要给它拍摄，所以和朋友一路追着它过来了，这是同学你养的宠物吗？”
“唔？”果戈里歪了歪脑袋，手里一松，浣熊就灵活地落回了地上，“不是唷~”
浣熊在原地打了个转，最后抓住了乱步穿着的浴衣的衣角，一路爬到了乱步的肩头，趴在那里不动了，毛乎乎的尾巴垂着，摆来摆去。
“它看起好像很亲近你们呢。”知世说道，“刚才我们花了好久都没有追上它。”
“超级有精神，完全抓不到——”小樱也跟着点头，追了一路，都有些灰头土脸了，但看向浣熊的眼神还是亮闪闪的，很有活力，“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灵敏能跑的小动物！非常！非——常能跑！”
她看起来很想摸一摸趴在乱步肩头的浣熊，但是乱步半点都懒得动，咬着香蕉说道：“毕竟我可是名侦探嘛，区区一只浣熊而已，对我言听计从，那是理所当然的！”
浣熊：“啾啾！”
小樱一脸羡慕地看着乱步，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我叫木之本樱，是友枝小学的学生，你们好。”
“我是大道寺知世，和小樱是同学，请多指教。”知世也跟着做了自我介绍。
“大道寺？”乱步多看了她一眼。
“是，家母是大道寺园美，受过侦探社的帮助，她曾和我提起过您，乱步先生。”知世回答道。
他们说了几句话，奈奈子没注意听，只顾着吃巧克力香蕉了，虽然好像很多人都买了这个吃，但是奈奈子还是觉得巧克力和香蕉一起吃味道怪怪的，她不是很喜欢吃，但是买都买了，她只能咬一块就囫囵吞进肚子里，尽量不去尝味道。
“我叫李小狼，和她们是同班同学……请多指教。”
埋头啃香蕉的奈奈子听见了一句有些发音别扭的日文，她抬起头，看见了是那个男孩在说话。
“李同学是香港来的留学生呢。”小樱说道。
【honkon】
听起来好像是“香港”的英文发音。
奈奈子盯着那个看起来沉稳又寡言的男孩看了一会儿，还没琢磨出来【ホンコン】的这个发音到底是不是【Hong Kong】，就听见边上乱步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与谢野的来电。
——“会场里发生了游客失踪的事件。”
——“国木田似乎也联系不上了。”

第90章
“好像在聊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呢……”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小樱看着远处在谈话的大人们，小声地说道。
那个穿着西装的大叔似乎是祭典的负责人之类的角色，正神色严肃地和乱步、与谢野说着什么，态度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尊敬，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少女，而是什么赫赫有名的行业精英。
“毕竟是名侦探先生呀。”知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温声对她说道，“那位前辈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呢，我听妈妈说过，很多财团、甚至是警察，有时都要恭恭敬敬地去请他帮忙。”
“知世的妈妈也请过他帮忙吗？”小樱歪着脑袋问道。
“是呀，他只是到公司了走了一圈，就帮妈妈把泄露机密的商业间谍都抓了出来呢。”
“咦？！好厉害。”
小樱掩住了嘴，发出了一声惊叹，对着坐在她边上的奈奈子问道：“奈奈子是侦探先生的女儿吗！”
呼噜着浣熊的毛，被点到名字的奈奈子迷茫地抬起了小脑袋，看向了小樱：“唔？”
“就是那个，乱步先生——奈奈子是乱步先生的女儿吧？”小樱也伸手摸了摸浣熊的背，毛绒绒的，让她不舍得收回手。
“嗯。”奈奈子点了点头。
“奈奈子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呢？”
“圣夜小学。”
“啊，是那个私立贵族小学吧。”知世了然地说道，“抚子之前就是在那里念书呢，就是上次我给小樱你看过的比赛视频，跳舞很厉害的抚子，不过这个学期她出国进修舞蹈了。”
“我记得，是那个长的很漂亮、跳舞也很好看的学姐吧！”小樱回答道，她看见了蹲在奈奈子边上拽着浣熊尾巴玩的果戈里，又好奇地问道：“果戈里君也是在圣夜小学读书吗？”
果戈里看起来就显然是个外国人，小樱觉得他或许是像小狼一样来日本读书的留学生，寄宿在奈奈子家里之类的……最近这种留学生寄宿家庭的模式好像也很流行。
果戈里抬起头，笑眯眯地回答她：“没有喔~”
“咦？那是……”
“果果里，没有去学校。”奈奈子慢慢吞吞地说道，“不上学。”
“为什么会不上学呢？”小樱觉得有些奇怪。
奈奈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果戈里就是不用去学校，乱步也说果戈里在侦探社，有与谢野、国木田、还有社长教知识就可以了。至于果戈里到底学得怎么样，奈奈子觉得应该还可以吧，反正她有时候不想写课后作业，就让果戈里帮她写，果戈里也都是全对的。
她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汪酱不用上学。”
小樱：“诶？”
她一下子呆住了，没理解这个“汪酱”是什么意思。
奈奈子抱着浣熊，呼噜呼噜地摸着，漆黑的眼睛缓慢地转了转，最后停在了站在长椅边，靠着一棵树抱着手臂站着的男孩身上。
男孩的面孔是正常的亚洲男孩的长相，剑眉星目，样貌周正，奈奈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也不是很能分辨出他是不是中国人。【honkon】的发音听起来很像是香港的英文，【Ri Syaoran】的名字发音也和中文名字很像，大概是“李啸澜”之类男孩的名字，转成日文后她不是很确定原来的声调。
她像是揉面团一样揉着趴在她腿上的浣熊，默不吭声地注视着李小狼，在心里思考要不要和他搭话，但是搭话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李小狼看起来也才小学四五年级，就算她上去来一句“奇变偶不变”，没学过坐标系的李小狼大概也不会接后半句，而且香港好像说的都是粤语，奈奈子又不会说粤语。
“小樱？怎么了？”知世突然说道。
奈奈子收回了视线，转头去看坐在她身边的小樱，发现小樱突然站了起来，抬手捂着心脏的位置，目光毫无焦距地眺望着正前方的某个地方，像是看到了什么，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被知世轻轻拽了一下袖子，她才一下子回过了神来，发现大家都在看她。
“那个、对不起、我……我突然想起来有事，要先走了！”她手忙脚乱地抓起了放在椅子上的小手提包。
“……？！”小狼注意到了她的神色，眉头一皱，“难道是——”
他们三人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匆忙又突兀地和奈奈子果戈里道了别，急冲冲地离开了。
【……是想上厕所吗？】
奈奈子有点迷惑地挠了挠脑袋，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就一股脑全走了。
应该不是上厕所吧，毕竟连男孩都跟着走了。
想不出来，奈奈子也不是很在意，直接选择了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她和果戈里一起玩了一会儿浣熊，就听见乱步叫她。
“我们等下到山上去。”乱步对她说道，浣熊跟着奈奈子一起跑了过来，又顺着与谢野的浴衣衣摆爬到了她的怀里卧着。
奈奈子牵着他的手，仰起脑袋看他：“为什么要去山上？”
“因为国木田在山上迷路了。”乱步牵着她往山脚的方向走去，木屐嗒嗒地踩在路面上，“我们现在去山上找他。”
奈奈子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国木田，迷路，乱步，找——如果用这四个词语造句的话，那肯定是“国木田去找迷路的乱步”才对，但是现在乱步却说是他要去找迷路的国木田。
……最后迷路的人真的不会越来越多吗？
她想来想去，也想不通这里面的逻辑，最后只能归于“还有晶子姐姐会认路”这个结论。
“为什么、独步哥哥要去山上？”奈奈子问乱步。
“他去山上找适合看烟花的地方。”乱步随意地回答道。
“噢。”
同向山上的石阶前两年才翻修过，不算陡峭，蜿蜒地向山上攀去，隐没在茂密山林之间。
奈奈子抱着浣熊跟在乱步和与谢野身后，一阶一阶地踩着平整的石头台阶往上爬，她走路的时候总是这样，每一步都很踏实地用力踩下去，尤其是在走台阶的时候，她的个头矮，总是怕不小心就会踩空。
浣熊有点胖，感觉比侦探社楼下咖啡厅门口的那只三花猫还要重，奈奈子抱着浣熊爬了一会儿山，就抱不动了，把浣熊放了下来，让它自己爬阶梯。
她努力地跟着乱步和与谢野顺着山径朝上走，但还是很快就觉得有点走不动了，迈着小短腿越走越慢，漫长的石阶梯仿佛没有尽头一样，延伸、延伸、延伸、分开岔路、继续无止境地延伸……
山林里静悄悄的，一点风都没有，树叶都不会动一下，只有他们踩过石阶的脚步声杂乱地响起。
黑漆漆的夜幕中只有一轮圆圆的月亮，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云彩慢悠悠地飘荡过去，月光落下来，但却很模糊，悬挂在石阶两侧的灯笼亮着莹黄的光，照亮了奈奈子脚下的台阶。
“爸爸。”奈奈子有点走不动了，她停下了脚步。
走在前面的乱步回过头看她，看起来也觉得累人，手里抓着一柄小折扇给自己扇风：“什么——？”
“……走不动了。”她站在石阶上，看了看他，又垂下脑袋，盯着眼前的台阶，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
“唔嗯。”乱步发出了一个思考的语气词，合起折扇抵着下巴，直接坐在了石阶上，脸上露出了思索了神情。
他转头朝山上看去，岔开的路口曲曲折折、绵延向上，与其说是“蜿蜒”，倒不如说更像是“扭曲”，他又低头朝下方看去，目光从奈奈子的身上一路望向她的背后，刚才他们来时走的路消失在山林之间，灯笼的光亮点点，就像是在山林间飞舞的萤火虫。
乱步收回了视线，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又收回了怀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副廉价的黑框眼镜，戴上了眼镜。
——异能力&#183;超推理。
他的目光变化成为了神明的凝视，穿透了这寂静黑暗的繁茂山林，像是俯视着整片土地的众生之神，云的流动、月的移转、树的生长、道路的来处与去处，一切都被他纳入眼底，抽丝剥茧，成为了如同“1+1”一般简单明了的条件与信息。
只是寥寥数秒的沉寂，他的大脑就将一切剖析。
“奈奈子。”乱步开口道。
奈奈子仰起小脸看他，手里抓着衣服的下摆，小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等着听乱步说话。
乱步站了起来，跳着跨过了台阶，牵住了她的手。
“你走在前面。”
他说道。
奈奈子：“……”
她的爸爸不仅是个笨蛋，还是个没用的笨蛋。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认命地抬起了小短腿，埋头继续爬山。
她本来就腿短，还有点没力气了，爬台阶的速度很慢，像是一只慢慢腾腾的小蜗牛，磨磨蹭蹭在树叶上缓慢挪动，爬两个台阶，就要停下来歇息一下。
吭哧吭哧地埋头爬了几分钟，在一个分岔路口前，盯着脚下的石阶、头也不抬地爬山的奈奈子一脑袋撞到了人。
她捂着被撞痛的脑袋抬起头，看见了不久前才和她告别了的小樱、知世和小狼，挡在她面前的就是小狼，奈奈子的脑袋撞到了他的背，硬邦邦的，像是撞到了一棵小树。
“奈、奈奈子——？！”手里拿着一根奇怪的粉色鸟头杖，小樱惊讶得下意识叫了出来。
被奈奈子撞到的小狼也动也没有动一下，回过头看见捂着脑袋的奈奈子，脸上也露出了意外诧异的表情，口中说了一声“抱歉”，让开了路。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小狼皱眉问道，语气是和年龄不符的成熟。
“嗯？”站在奈奈子背后，乱步揉揉奈奈子被撞到的小脑袋，扬起眉毛对他反问道：“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由我们来问才对吗？”
“——就算是祭典期间，你们几个小孩子在夜里跑到山上来，这是在干什么呢？”
他的语气很是不客气，虽然是询问的话语，但却让小狼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单方面地被责备，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毕竟几个小孩子半夜独自上山，这确实是很不安全的事情。
“抱歉……”知世一手拿着她的摄像机，一手扶着脸颊，露出了歉意又忧虑的神情，语气十分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们只是想要来山上看烟花，但是不小心迷路了。”
【这个家伙……也太会演戏了吧！】
李小狼想到了自己的几个姐姐。
【……难道说这是女性的共有天赋吗？】
他有些怀疑地想到，视线一转，就看见了手忙脚乱想要将手里的魔法杖藏起来的小樱。
李小狼：“……”
果然还是个体差异。
“是吗？”乱步散漫地说道，仿佛一下子又变得好说话了起来，“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和我们一起走吧，正好我们也是要去观景台找人。”
“非常感谢。”知世自然地微笑着道谢。
四人一浣熊的队伍增加到了七人一浣熊，奈奈子走不动了，坐在台阶上休息了好半天，才又爬起来，然后继续在最前面埋头爬石阶。
小浣熊就在她的身边，绕着她“啾啾”叫，奈奈子爬一个台阶，它也蹦上一个台阶，然后用黑溜溜的眼睛仰头看着奈奈子，等着奈奈子继续爬下一个台阶。
努力地抬起好像越来越沉的小短腿，奈奈子又向上踩了一个台阶，然后抬起落在后头的另一只腿，想要走上这一阶石阶，但是脚下踩着的水泥石阶，却突然滑了一下，像是踩到了呲溜溜的什么东西，让奈奈子一下子没有站稳，整个人都摇摇晃晃地向旁边一歪，差点就要摔倒。
眼疾手快地揪住了奈奈子的后衣领，乱步拎起了自己的笨蛋女儿，成功避免了奈奈子撞到脑袋变成一个真的笨蛋，然后把奈奈子放回了台阶上。
奈奈子晃晃悠悠地站稳了，抓了抓头发，然后低头把自己的衣服扯平整了，跺了跺小短腿，刚想要继续走，就看见脚下的台阶上躺着一张什么东西，好像是一张卡片，大概就是刚才她不小心踩到、然后差点滑倒的东西。
她把卡片捡了起来。
【……书签。】
奈奈子认了出来这张卡片。
卡片的正面是迷宫一样的图案，背面是太阳、月亮、星星组合成的复杂花纹，就是她出门前在小说里发现的那张卡片，国木田说帮她保管，不知道为什么会掉在了这里。
“喂，那个是……”看见了奈奈子的手里的卡片，小狼压低了嗓音和身边的小樱说话。
小樱也看见了奈奈子手里的卡牌，但却也不知道怎么办。
在他们纠结的目光里，奈奈子低头用衣服擦了擦卡牌，然后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爸爸。”奈奈子伸手去拽乱步的袖子，没精神地耷拉着脑袋，“走不动……不想走了。”
她站在台阶上不动了，像是个小雕塑。
“那爸爸背你。”乱步说道。
奈奈子：“……”
她突然觉得她好像还是能再走几步的。

第91章
江户川乱步的每日行程安排——
起床，吃早饭，送奈奈子去上学，去侦探社上班，在吃喝玩乐的间隙解决委托，午饭，继续吃喝玩乐顺便看两件案子，偶尔出个外勤，接奈奈子回侦探社顺便吃下午茶，晚饭，看最新上映的动画片，回宿舍睡觉。
十分悠闲且有规律，比起国木田那争分夺秒的日程表，简直就像是在度假。
至于锻炼？那是什么？
这个词语是不可能存在于江户川乱步的个人词典中的，他离这个词语最近的时候，大概就是啃着肉包子看国木田在训练时被社长撂倒。
至于他本人的体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究极家里蹲花袋没什么区别，走路超过十五分钟的地方他都会立刻选择打车。
“走路太麻烦了！你来背我吧！”
这是他在出外勤的时候抱怨过最多的话，并且每一次都十分的理直气壮。
综上所述，名侦探江户川乱步在是个推理天才的同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体力废材。
“那爸爸背你。”
站在台阶上，乱步语气理所当然地说出了这句话，而奈奈子对此的回应，是面无表情地松开了他的袖子，像是个小陀螺一样，一挪一挪地转过了身，然后抬起了小短腿，准备继续埋头爬阶梯。
如果在这种山径上摔倒的话，她觉得自己大概率可能会直接摔死，已经死过一次的奈奈子对自己的小命还是比较珍惜的。
但是她还没迈出一步，乱步就揪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拎起来掉了个方向，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拍拍自己的后背，十分大气地说道：“快点上来！”
奈奈子低头看了看乱步并不宽阔的肩背，一动不动地站了好半天，直到乱步又催促了一声，她才犹犹豫豫、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像是扒着安全绳一样，紧紧地抱住了乱步的脖子。
乱步背着奈奈子站了起来。
三秒钟后。
乱步背着奈奈子蹲了回去。
感觉到奈奈子从他的背上爬了下去，站回了石阶上，乱步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拍袖子，神色自若地对与谢野说道：“与谢野小姐，打电话叫国木田过来吧，现在信号应该能接得通了。”
与谢野晶子扶额，叹了口气，从手提包里拿出了手机。
再一次踏踏实实地踩回了地面上，奈奈子顿时感觉有安全感了许多，她跺了跺脚，看着乱步脸上露出了一点郁闷的神色。虽然她还是个小矮子，但也已经是个乱步背不起来的小矮子了。
她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浣熊跑过来，凑在她的手心蹭了蹭。
与谢野拨通了国木田的电话，先前他们联系国木田的时候，手机话筒里传来的总是“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但这一次，她却是很顺利地就听见了等待接通的“嘟……嘟……”声。
她朝着乱步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通讯信号已经恢复，上方不远处的山林里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响亮的手机铃声，以及不知道什么人突然受到惊吓发出的喊叫。
“——唔啊啊啊啊！”
趴在奈奈子边上的浣熊一下子站了起来，“啾啾”地叫了几声，左右转动着小脑袋，像是嗅了嗅空气里的气味，就顺着石阶一路向上，动作敏捷地向着声音传来方向跑去。
神色不太高兴地蹲在奈奈子边上，乱步看起来对此毫无干劲，用手比划着奈奈子的个头，还在纠结奈奈子看起来也没长高多少，为什么他却背不动了……虽然说他好像几个月前其实就已经不太能抱得动奈奈子了。
“乱步先生？”与谢野拿着手机，她没有挂断电话，上方响起的手机铃声也一直没有停下。
乱步抬头瞥了一眼上方夜色笼罩下的山林，转头看向了与谢野：“国木田就在上面吧，与谢野小姐，麻烦你上去看看。”
与谢野颔首，挂掉了电话，山上传来的手机铃声也随之停下。
她踩着木屐经过了乱步和奈奈子的身侧，顺着蜿蜒的山径石阶上去了，很快的，寂静的山林间响起了一声连嗓音都扭曲了的惨叫，似乎是国木田的声音。
细微的谈话声断断续续，穿过山林传到这下方来，没过多久，与谢野就带着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的国木田回来了。
“乱步先生。”国木田惨白着一张脸，但也已经冷静了下来，“非常抱歉，因为我个人的原因给大家添麻烦了。”
“那种小事不重要。”乱步满不在乎挥挥手，站起身，对他说道，“奈奈子走不动了，你背她上山。……对了，刚才和你一起在山上的那家伙呢？”
“抱着浣熊已经离开了。”与谢野回答道，“似乎是那只浣熊的主人，在山上迷路的时候碰到了被吓……”
背起奈奈子的国木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与谢野立马改口：“碰到了国木田。”
岌岌可危的同事情让与谢野没有说出“国木田被吓晕”的事实。
乱步“唔”了一声。
虽然山径的岔路口不少，但上下山的路其实也只有他们现在走着的这一条而已，乱步没有在意那个“浣熊的主人”到底该要怎么绕过他们“离开”，走了这么久的路，他也有点累了，要不是因为国木田要背奈奈子，他肯定要让国木田赶紧过来背他。
他不满地大声抱怨着“为什么山上没有电梯”，但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爬山，山腰的观景台已经离这不远了。
抱着浣熊躲在树林里，看着一群人终于走远了，爱伦坡这才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朝着和他们相反的方向，往山下走去。
作为一个小说家，他听闻横滨的夏日祭有着“林间幽灵”的传说，于是来了祭典的会场取材，结果先是弄丢了他可爱的浣熊卡尔，又是在山上迷路，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人，犹豫着想上去问个路，结果对方却在看见他的时候突然晕了过去。
还好，他的卡尔回来了，只是来的人里有一张他万分眼熟的面孔。
——那个拥有着【超推理】这般神迹异能的侦探，江户川乱步。
就在不久前，他在与这个少年的推理比试中，彻彻底底地败下阵来。
自诩为“知识的巨人”，无论是破解的谜题还是写下的推理小说，全都不曾有人胜过他。史无前例的巨大挫折让爱伦坡第一次对自我产生了怀疑，以至于一连数日都一步不曾迈出过房门，直到今日，听说了夏日祭的事情，才勉勉强强地走出了住处，避开人群，来到了会场……
的树林里。
——但却竟然又遇见了江户川乱步！
爱伦坡不知该以如何心情面对这个命运般的宿敌，因此他下意识地选择了躲藏，尤其是在发现他的浣熊似乎是和乱步等人一起到来的时候。
和失败一起深深烙印在了他灵魂中的，是江户川乱步在案件结束后对他说的一句话——
“这是九万九千美元的支票，下次记得看好你的浣熊。”
*******
被国木田背到了半山腰的观景台，奈奈子从他的背上爬下来，打了个哈欠。
已经到了平常睡觉的时间了，作息良好的奈奈子一向都是到点就睡觉，因此她已经觉得有点困了。
晚上在祭典逛了好久，熙熙攘攘的人群吵闹又拥挤，刚才又爬了好久的山，把她的力气全都消耗光了，现在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毫无干劲，像是融化了的冰淇淋一样，软趴趴的。
观景台是一块半圆形的平地，围了一圈护栏，地势高，视野也很开阔，很适合看烟花，但是现在奈奈子一点看烟花的精神都没有了。
她垂着脑袋，坐在长椅上，左边是乱步，右边是果戈里，与谢野和国木田坐在另一只椅子上，小樱他们站在围栏边看夜景。
烟火大会还没开始，奈奈子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只觉得困得迷迷糊糊的，小脑袋不停地往下坠，眼皮都快要阖上了，整个人坐在长椅上晃晃悠悠的，好像马上就要像是倒栽的萝卜一样，向前一脑袋栽倒。
“……爸爸。”她一脸困倦地抓住了乱步袖子，脑子里晕晕乎乎的，连自己说的话都听不清楚，“想睡觉。”
“那就去睡觉——”
她听见头顶传来乱步的回答声，落进耳朵里有点蒙蒙的。有什么东西把她包了起来，好像是披风，但是乱步今天出门穿着的是浴衣，没有披风。
奈奈子的意识朦朦胧胧的，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模糊的念头就被困意盖了过去。
入夜之后的山上凉爽了许多，山风穿过观景台，带走了闷热的高温，隐约能听见虫鸣。
奈奈子靠在椅背上，小脑袋一点点地歪向了一侧，最后歪着脑袋靠在了乱步的手臂上，身上盖着果戈里的披风，随着呼吸的节奏轻微地起伏。
像是个被放在椅子上的小人偶，她整个人都歪歪扭扭地睡着了，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山上的蚊子咬了一个小包，痒的在睡梦中也迷迷糊糊地抬手去挠，但是又没力气，没抓两下，抬起的手就又垂落了下去。
烟花升起来了，飞上夜空时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即使隔着很远，声音已经没有那么大了，但这刺耳的声音让奈奈子睡得不太安稳，皱起了小眉毛，小脸动了动，想要埋进乱步的手臂和椅背间的空隙里。
乱步把披风拉起来了一点，盖住了她的半张脸，在烟花升到最高点炸开的前一瞬，捂住了她耳朵。
“真漂亮啊——”
远处的围栏边传来了小女孩们的惊叹声。
缩在乱步的怀里，奈奈子被烟花的轰鸣吵醒了些，但很快就又意识朦胧地睡着了。
没看见烟花，一觉睡醒，奈奈子睁开眼睛的时候，视野里就又已经是侦探社的宿舍了。
也不知道是谁把她背回来的，她猜应该是国木田。
奈奈子从被窝里爬出来，按掉了闹钟，自觉地跑去了卫生间刷牙，果戈里也打着哈欠进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挤在洗漱台前，刷完牙、洗好脸，奈奈子用梳子勉强把乱翘的头发梳平整了，果戈里还在里头慢慢悠悠地编他的小辫子。
昨天在山上捡到的“书签”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奈奈子把衣服丢进脏衣篓的时候，翻遍了口袋也没找到，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在山上了，毕竟她的口袋很浅，装不下那么长的一张卡片，“书签”很容易就能从口袋里掉出来。
奈奈子没在意，换好了衣服，自己跑出门买牛奶。
她还在放假，乱步不用送她去学校，也就能多睡半个小时。冰箱里的牛奶喝完了，昨晚去了祭典，就忘了去便利店买新牛奶。
便利店离宿舍不是很远，果戈里编辫子要花很久，奈奈子不想等他，就自己出门了。
她在便利店买了牛奶，打开了一盒自己喝，剩下的装在袋子里拎回家。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奈奈子觉得有点晒，她拎着大大的塑料袋，走一会儿、跑一会儿的，想要快点回宿舍去。
路过公园的时候，公园里的秋千上好像坐着一个人，她没在意，就想要径直跑过去，但是还没跑过公园，就听见那个坐在秋千上的人喊她：
“……喂！”
奈奈子停下了脚步，吸着牛奶，转动脑袋左右看了看，附近好像没有其他人，只有她在，于是她咬着吸管慢吞吞地回过了头，看向公园里的秋千。
太阳有点大，清早金色的阳光很刺眼，她有点看不清那个人影是谁，挪了挪，挪到了树影底下，才看清了喊她的人是谁。
是昨天在祭典上碰到的那个男孩子，不知道是不是“香港”来的小学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奈奈子记得他和另外两个女孩子都是友枝小学的，友枝小学在横滨的另一头，离这里很远，坐地铁大概要一个小时。
奈奈子吸溜吸溜地喝着牛奶，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黝黑的眼睛眨也不眨，等着他说话。
“那个……”李小狼站了起来，神色有些犹豫不决，像是还没想好该说什么，秋千在身后吱呀地晃。
“……你知道‘库洛牌’吗？”他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实在是太古怪了，她只是那样普普通通地走了过去，【迷】牌就直接变回了卡牌，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如果说这个女孩拥有极其强大的魔力的话，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但最古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这个女孩的身上一点魔力都没有，无论是他还是小樱，都没有从这个女孩身上感知到哪怕是一丝的魔力，就连可鲁贝洛斯也是这么说。
奈奈子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クロウ】是可乐的意思吗？但是可乐的发音不是【コーラ】吗？“可乐卡德”又是什么？新品牌的可乐吗？
她吸着牛奶，有点迷惑，对着李小狼摇了摇脑袋：“不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李小狼的心情有点复杂，不知道是该觉得“意外”，还是“理所当然”。说不定只是因为【迷】牌的魔力不稳定，所以才会突然又变回了卡牌。
【迷】牌最后被小樱收服了，烟花大会还没有结束，奈奈子他们就离开了，卡牌不知道为什么遗落在了他们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并且即将生成新的迷宫，小樱先发现了这件事，及时将卡牌变回了原状。
他的思绪一下子变得乱七八糟的，找不到头绪，纠结了好半天，最后还是一个泄气，坐回了秋千上：“算了。抱歉、没什么，你走吧。”
说白了也只是他在胡思乱想而已，只是因为一点直觉就一大早跑来了这附近找人，这种举动，怎么看都很蠢，白费力气。
奈奈子没动，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腾腾地喝完了牛奶。
“你会说普通话吗？”她突然用字正腔圆的中文问道。
语速有点缓慢，但是和说日文时那种音节间停顿导致的缓慢不同，只是单纯地说话慢条斯理的那种缓慢，温温吞吞的，有一点拖着调子。
一个日本女孩突然蹦出了一句流利的中文，坐在荡秋千上的李小狼愣了一下，抬起了头，看向了奈奈子。
不是标准的播音腔中文，天朝那么大，不同地方的人说中文，都会带点不同的发音习惯，儿化音、平翘舌、前后声、h和f的发音……但是带着这样一点地域口音，但又很流畅的口音，才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土生土长的天朝人在说话。
就像是他自己一样，李家人是从内地迁到香港来的，他会说香港常用的英语和粤语，但家里人也会教他普通话，他的普通话也带着祖籍的口音、混杂着一点粤语的腔调。
他看着奈奈子，慢了半拍，才点了一下头。
“能不能说一点？”奈奈子问他，语速还是有些缓慢，没有什么起伏，语调很平板。
李小狼迟疑了一下，也用普通话问道：“要……说什么？”
奈奈子想了想，也想不出来该让他说什么，最后只能对他说道：“随便什么都可以。”
李小狼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背首古诗或者是背九九乘法表好像都显得很奇怪，他也不知道奈奈子到底是想听什么。
他最后还是说了一句最为普通的话：
“早。”
“嗯，早。”
奈奈子也这样普通地回答他。

第92章
暮春，宫城县仙台市。
春风融融，早春的寒意已经散去，一场春雨一场暖，随着树梢的绿意渐浓，天气也逐渐暖和了起来。
车水马龙的街头，人行横道边立着的交通信号灯由红转绿，穿着黑裙的小女孩脚步轻盈地朝着马路对面蹦跳着走去，她的脸上带着和年龄不符的妩媚微笑，精致美丽的白皙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绯红，唇角的小痣更让她显得清丽动人，睫毛狭长，眼眸里仿佛含着魅人的秋波——然而实际上，她却还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
她走到了马路的中央，几步外的马路对面，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已经对她露出了一个天真的明朗笑容，张开了口，想要叫出她的名字——
“里……”
一辆银色的小客车飞驰着冲过了人行横道。
几乎是紧挨着车的侧面，哪怕只是多走出一步就会被碾入车轮之下，小女孩的手臂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道，拽着她朝后趔趄了两步，险而又险地躲过了那辆闯红灯的超速小客车。
“太危险了……”
“是啊，差点就要撞上了……”
“那个孩子没事吧……”
路过的行人骚动了起来，在看见小女孩似乎没什么事之后，也就纷纷歇了声，各自走自己的路去了。
闯红灯的小客车没有停下，直接开走了，或许是司机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撞到人，没敢停留。
松开了女孩的手臂，奈奈子慢吞吞地朝着马路对面继续走去，交通信号灯已经开始闪烁了，踩在最后三秒倒计时开始的时候，她和果戈里一起站在了马路另一侧的街道上。
“里香！你没事吧！”站在街道边的男孩紧张地握住了里香的手臂。
几乎是和死亡擦肩而过，被叫做“里香”的女孩神色也有些恍惚，但在走过人行横道后，她也恢复了理智，弯着眼眸对拉住自己的男孩说道：“我没事唷，忧太。”
“吓死我了……”忧太垂下眉毛，整张脸几乎都皱了起来，“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差点停住了。”
“没关系的，忧太。”里香握住了他的手，笑盈盈地看着他，“里香要和忧太永远在一起，所以里香是不会这么早就死掉的。”
“我不是说这个——”忧太顿了顿，想起了刚才救了里香的小女孩，连忙转头找人，好在小女孩和另一个少年这会儿还站在路边，凑在一起低头摆弄着她的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忧太连忙拉着里香跑了过去，对着小女孩道谢：“那个、谢谢你刚才拉了里香一下，非常感谢你！”
努力和果戈里研究着地图方位，听见身边传来的声音，奈奈子抬起了脑袋，反应慢了半拍，才注意到了站在她边上的忧太和里香。
“唔？”她缓慢地眨了一下黑漆漆的眼睛，面瘫着一张小脸看着他们，口中发出了一个疑问词。
“刚才是你拉住了我吧。”里香从忧太的身后走了出来，双手背着身后，歪着头对奈奈子露出了一个笑容，“谢谢你救了我。”
她的笑容看起来有点怪怪的，但是奈奈子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只是摇摇头，对她说道：“没关系。”
他们道过谢，就结伴离开了，奈奈子和果戈里又研究了一会儿地图，终于搞明白了接下来要朝哪边走，收起了手机，朝着街道的另一边走去了。
开春的时候，奈奈子已经升上了四年级。比起三年级的时候，她的个头又长高了一些，但也还是勉勉强强只有一米三，在班上的时候依然是最矮的一个。
和怎么长个子都总比同龄人矮一截的奈奈子比起来，果戈里的个子长得很快。他比奈奈子大两岁，刚被捡回来的时候，还和奈奈子差不多高，但是现在却已经追上了同龄男孩的身高。
上次与谢野给他们量身高的时候，果戈里已经超过一米五了，和乱步站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是稍微矮了一些而已。国木田说这是因为果戈里是俄国人，欧洲人的身形大多都比较高挑。
虽然国木田这么安慰她，但是奈奈子觉得这种话从已经一米八的国木田说出来，显得非常的没有信服力。
今天是周末，乱步和国木田要来仙台出差，乱步把奈奈子和果戈里也带上了，虽然他说是带奈奈子出来玩，但是他和国木田都在警署里和警察们商量案子的事情，奈奈子和果戈里只能自己在附近乱逛，乱步刚才打发了他们出来买点仙台的特产，回去的时候带回侦探社。
奈奈子拿着手机搜索了半天，只知道仙台好像有很多毛豆泥口味的点心，麻薯、大福、团子、蛋糕卷……五花八门，各种小吃都有，她在推特上找到了一家评价很好的点心店，专门卖毛豆泥口味的各种点心，很多游客和当地人都推荐这家店，离警署好像也不是很远。
她和果戈里按着地图上的位置，花了二十分钟才找到了这家店。大概是因为这是一家“网红店”，店面不大，排队的人却很多，附近连着好几家店也都是各种“毛豆泥”。
奈奈子混在了门口长长的队伍里排队，果戈里去隔壁的茶屋买了两杯毛豆奶昔回来，奶昔的包装和奶茶差不多，但只有小小一杯。他们一边喝奶昔，一边跟着队伍龟速往前挪。
奶昔很好喝，牛奶和毛豆的味道都很重，甜甜的，但又不腻口，喝进嘴里清爽香甜，就是吸管太长了，喝起来有点不方便。
奈奈子很快就把自己的这一杯奶昔喝完了，用手背擦了擦嘴巴，感觉有点没喝够，好像一杯还没有她每天早上喝的牛奶多。
她捧着空杯子，抬起脑袋，盯着站在边上的果戈里看，果戈里咬着吸管，注意到了奈奈子的目光，低头看她，金色的眼睛眨了眨，松开了咬着的吸管，拿着手里的奶昔朝奈奈子晃了晃。
“我也喝完了哟~”他手里也只剩下了一个空杯子。
奈奈子感觉有点失望，低下头，抓了抓头发，在想是现在让果戈里再去买一杯，还是等买完点心再去买奶昔，队伍已经快要排到他们了。
她还没想好，队伍又往前挪了一位，排在他们前面的人只剩下七八个了，一个客人一分钟，那也就是再过七八分钟就会轮到他们，不是很久，但也没有很快，去茶屋再买一杯奶昔也不知道要花多久。
“还想再喝一杯吗？”果戈里偏过头问她，小辫子也顺着他歪头的动作垂落下来。
“嗯。”奈奈子点头，又咬着吸管吸了一口，但是喝完的杯子里什么都吸不上来，吸管连接着空杯子，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松开吸管，看着手里的空杯子，语调干巴巴的，毫无起伏：“……没有了。”
——“要不要喝我的？”
奈奈子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杯打包起来的毛豆奶昔。
一个男孩从他们的身后探出了头来，刺猬一样扎人的粉色短发，个头比奈奈子高一点，脸上是爽朗明亮的笑容，手里拎着一袋奈奈子想喝的奶昔。
“我多打包了一杯想带回家喝来着。”男孩相当自来熟地说道，但却不会显得太过亲近，语气自然又轻松，“如果你想喝的话，这杯给你好了，等会儿买一盒小份的团子还我就行！”
小份团子的价格和奶昔差不多，甚至还要便宜5円，这点价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奈奈子看了看他手里的奶昔，又看了看他开朗健气的神情，把空杯子塞给了果戈里拿，自己伸出手，接过了男孩递给她的奶昔，然后一板一眼地对男孩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男孩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和他们闲聊了起来，“我是虎杖悠仁，你们是来仙台旅游的吗？”
奈奈子低头插着吸管，戳了好几下，才终于把吸管戳进了膜里：“不是，爸爸来出差，和爸爸一起来。”
“是这样啊。”虎杖悠仁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果戈里跑去隔壁的茶屋里丢了空杯子，很快就回来了。虎杖看了看奈奈子，又看了看明显是个外国人容貌的果戈里，好奇地问道：“你们是兄妹吗？”
又喝到了好喝的奶昔，奈奈子咬着吸管摇了摇头。
“那是朋友？”虎杖合理猜测。
奈奈子继续摇头。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位，三个人也跟着往前走了一点，虎杖回忆着自己看过的电影漫画，开始发挥他的想象力：“那……难道他是你的保镖？或者是管家？智商超高的家庭教师？”
奈奈子全都摇头，然后对他说道：“是汪酱。”
“原来如此。”虎杖十分良好地接受了这个答案，然后抬手和果戈里打招呼：“汪酱兄你好！我是虎杖！”
“不是汪酱~是果戈里！”果戈里纠正了他的错误称呼。
“喔……果戈里你好！我是虎杖！”虎杖重新和他打招呼，又和奈奈子打了招呼，以一个本地人的身份和他们推荐了起来。
“我是来给爷爷买毛豆泥团子的，这家店的团子很好吃，你们可以买一份尝尝！超——强烈推荐！很多来旅游的人都会来这家店买团子带回去。这家店最开始就是做团子的，后来生意越来越好，才又推出了各种新的点心……我吗？我喜欢他们家的麻薯，现在越来越难买到了，每次都要排好久的队……”
他看起来对这家店很熟悉，给奈奈子和果戈里推荐了几种点心，说的话很多，但却不让人觉得吵闹，语速平缓又自然。
聊了一会儿天，队伍排到了他们，奈奈子买了他推荐的团子、麻薯、大福和仙贝，又买了说好的团子给他。
虎杖带着团子和麻薯回家找爷爷去了，奈奈子和果戈里也回了警署找乱步。
工作好像已经结束了，国木田在和一个警部说话，乱步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一脸百无聊赖的神色。
“爸爸。”奈奈子提着小一点的袋子，跑过去叫他，身后的果戈里拎着一个大大的袋子，装满了盒装的伴手礼。
“总算是回来了！”终于等来了点心，乱步立马就打起了精神，接过奈奈子手里的袋子，翻起了点心，“真是的，就这么呆坐在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连一瓶汽水都没有，午饭也只有饭团，这是要我们下次出差要自备便当的意思吗，不过粗点心确实还是要随身多带点——”
他不顾边上还站着一个警部，就这么直白地抱怨了起来，拆了一袋毛豆泥麻薯，边吃边问奈奈子：“出去的时候有碰到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奈奈子也拿了一颗麻薯吃，她努力咀嚼着粘牙的麻薯，又甜又咸，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乱步：“过马路的时候，有一辆车闯红灯，有一个女孩子走在我前面，差一点被撞到了，然后那个车跑掉了。”
“只要调市区监控就能找到了。”乱步语气随意地对她说道，“那种事情交警部门的巡警们会解决的。”
奈奈子“哦”了一声，也不是很在意，咬着麻薯，和果戈里一起蹲在墙角揪盆栽的叶子去了。
半盒麻薯下肚，感觉自己吃了半饱，乱步将剩下的麻薯塞回了袋子里，转头朝国木田叫道：“国木田，差不多也该能回去了吧！再晚就赶不上回侦探社吃晚饭了！”
“是。”国木田停下了和警部的寒暄，向他告辞，“那么我们就先回去了，后续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协助的，请随时联系侦探社，辛苦了。”
警部摆摆手，用十分敬重的语气说道，“哪里说得上辛苦呢，这次多亏了有侦探社的协助，否则的话也不知道这伙罪犯还要逃窜多久。尤其是乱步先生，真是帮了我们大忙，真不愧是名侦探！”
“那当然了。”乱步一脸神气地说道，“下次再遇见麻烦的话欢迎再惠顾侦探社，不过记得要准备好汽水和午饭。”
警部点头应下。
乱步站了起来，拎起椅子上的一袋子点心，叫了蹲墙角的奈奈子一声：“奈奈子，回去了！”
把不小心揪下来的叶子塞回了枝叶里，奈奈子起身跑回了乱步的身边，被他牵着朝警署外走，果戈里拎着一大袋子的伴手礼盒装点心，晃悠悠地跟上。
向警部告辞，国木田追上了他们。

第93章
武装侦探社的办公区一共有三个书柜。
最大的是一架两米高的复合式书柜，放着市区地图、联络簿、日本交通时刻表等日常工作中需要用到的各种文件；
矮一点的是一架橡木白的阶梯型书柜，放着各种小说杂志以及乱步买的漫画书和游戏机；
最小的是个一米多高的儿童书柜，放着奈奈子和果戈里的小学课本、写字簿、卡通绘本一类的书籍。
每隔一段时间，整理好的书柜总是会因为各种原因变得乱七八糟，国木田像是平日里一样，整理好了社员们办公和休闲时用的两个书架，时间还有余裕，于是又蹲在了奈奈子的儿童书柜前，想要帮两个小孩也收拾一下他们的书柜。
一年级的国文课本、童话书、儿童俳句集、百科全书……他将书架上的书籍一本一本地抽出，想要给书本重新分类排序，再放回去，但翻着翻着，却觉得从书架里抽出的书名似乎逐渐奇怪了起来。
《高等学校&#183;数学A》、《生物基础》、《English Ⅱ》——都是他中学时的数学课本。
《语文选修（一）》——似乎是中文教材，翻开全是文言文。
《高考必背单词3500》——书名也是中文，似乎是什么单词背诵本。
……
有些是他中学时的课本，都是奈奈子从他那里拿走的，龙头战争的时候，奈奈子似乎有问他借过这些书，那个时候侦探社里的事务太忙了，奈奈子和果戈里都是自己玩，社员们都分不出心思照顾这两个小孩。
国木田被奈奈子问到的时候，也没有在意，只让奈奈子随便拿，有看不懂可以问他。但是他也没有多上心，毕竟奈奈子才只是小学生，应该看不懂书上的内容，拿到了也只能看书上的图片而已。
当然，现在他也依然是这么觉得，他只是有些奇怪，那几本混在书架里的中文书籍是怎么回事。国木田独步对侦探社的书籍采购情况了如指掌，每一笔资金进出他都计算得很清楚，但是这几本书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他拿起了其中的那本《语文选修（一）》，起身想要去问一问奈奈子。
奈奈子的个头长高了一些，已经能够坐在办公桌边写作业了，今天是周末，奈奈子现在就趴在乱步的办公桌上埋头写着题。
国木田拿着书走了过去，推了推眼镜，低头刚想要开口叫奈奈子，却一下子看见了奈奈子正在写的题目——一道计算加速度的高中物理题。
“……奈奈子。”国木田看着奈奈子在草稿纸上划拉着写出来的公式，讷讷地开口问道：“你在干什么？”
一晃一晃的铅笔停了下来，奈奈子趴在一堆草稿纸上，抬起脑袋，黝黑的瞳孔一点光亮也没有，像是毫无波澜的深井。
她看着国木田，用木头似的一板一眼的语气回答他：“……在写题目。”
不、他当然看得出这是在写题目。
国木田感觉自己的心情十分复杂，他感觉自己应该对奈奈子问点什么，但却笨拙地想不出该从哪里开始问起。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是要表现出一点类似于“惊讶”、“不可思议”之类的神情，但是奈奈子的脸上一点波动的感情都没有，以至于国木田也不知道控制着脸部的肌肉，做出那样大幅度的表情了。
他干巴巴地发出了几声“啊”、“喔”、“呃”的语气词，最后问道：“有碰到不会做的题目吗？”
奈奈子低下了脑袋，抓着头发想了想，然后握着铅笔，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习题里扒拉出了一本习题册，翻开找到了一道题，用铅笔头戳着这道题，仰起小脸对国木田说道：“这个不会做。”
国木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是一道有关带电粒子进入电场进行运动的物理题，虽然他已经大四了，但作为一个勤于充实自我的自觉学生，高中的知识他还是没有丢掉的。
因此在看过了题目后，他的大脑条件反射就已经开始思考了起来，抽了支笔就开始给奈奈子讲题：“这道题要先求出电场强度，根据动能定理，代入初速度为0的情况……”
他深入浅出地给奈奈子讲完了这道题，画了辅助线，又写下了几个会用到的公式，一本正经的就像是在给奈奈子补课的老师。末了语气严肃地问道：“明白了吗？”
“嗯。”奈奈子点了点头，扒过草稿纸，抓着铅笔就开始埋头自己重新做这道题。
面对如此自觉的学生，国木田感到十分欣慰，感觉自己离成为一个优秀的数学老师又进了一步——上个月他刚拿到高中教师资格证——他站起身，拿起了刚才放在桌上的书，顺手得就像是下课时老师拿起了讲台桌上的教案，转身准备回去继续给奈奈子整理书柜，走出去了两步，又感觉不对劲。
“奈奈子。”国木田总算想起了自己本来是想来干嘛的，“这几本中文的书是你买的吗？”
他举起了手里的《语文选修（一）》问奈奈子。
从题目里抬起了头，奈奈子看见了国木田手里她眼熟的书，是她用零花钱让李小狼帮她买的语文教科书，香港买内地的教材也有点麻烦，他只七零八落地买到了几本，开学后给奈奈子带了过来。
奈奈子觉得李小狼一定是个优秀的少先队员，不仅放假的时候帮她买书，开学的时候还特意从友枝町跑到了圣夜小学，把书送了过来。
事情有点复杂，奈奈子掐头去尾，给了国木田一个简略版的回答：“有一个同学，是香港来的，他给我的。”
虽然回答很简略，但是用来应对国木田已经足够了，他很少会追根究底地追问他人，除非情况需要，总是相当尊重他人的隐私，哪怕这个“他人”只是奈奈子这样的小孩。
得到了回答，他说了句“原来如此”，就回到书架前，继续帮奈奈子整理书籍了。奈奈子也继续埋头写自己的物理题。
奈奈子和果戈里的儿童书柜并不大，国木田很快就整理一新，各种书籍按类别颜色高低排好序，杂物也另外用小盒子分类装好，最后又在书柜上摆了一盆小盆栽和一个摆钟。
满意地欣赏了一下眼前的整理成果，国木田站起身，正准备回办公位，就听见侦探社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打扰了。”
男人平板的微哑嗓音从大门处传来，国木田转过头，看见一个赤铜色短发的高个男人走进了侦探社，男人穿着沙色的风衣，胡子拉碴，不知道几天没有打理过了，外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三十来岁不修边幅的大叔。
国木田认得这个男人。
港口黑手党的底层成员，叫做织田作之助，虽然是个黑手党，但行事作风却与黑手党大相径庭，救过奈奈子，还收养了五个孤儿——国木田帮他给其中两个孩子找关系，办理了托儿所的入园手续。
虽然黑手党几乎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国木田对这个男人并不反感。
织田对国木田点了一下头，算作了是打招呼，他问道：“乱步先生在吗？”
“乱步先生外出了，暂时还没有回来。”国木田语气平和地回答他。
说是“外出”，其实只是因为某部漫画今天发行最新册，首刷赠送限量特典闪卡，书店实行限购，于是乱步就带上了果戈里一起去排队买漫画，想要凑齐整套特典闪卡，一共有十二张——也就代表着他们两个人至少要排六次队才能买齐。
排队要站太久，因此乱步放弃了带奈奈子去凑数。
换做是别的社员为了凑齐什么“特典卡”就翘班半天的话，国木田一定会不悦地皱起眉头，但如果是乱步，那就又另当别论了。不管乱步做什么，国木田都会觉得理当如此，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个时候乱步先生应该也快回来了。”国木田对织田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在接待室坐一会儿。”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正想要朝接待室走去，身后刚刚被他关上没多久的侦探社大门，就又“嘭”的一声被人推开了。
“我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大摞拆出来的特典卡片，乱步的大笑声立刻充满了整个侦探社，只一个人就瞬间让片刻前还安静如一潭死水的办公区变得热闹起来，身后的果戈里怀里抱着几本已经拆封了的漫画。
“啊——哈哈哈！就算是抽特典，那也难不倒我这个名侦探！凑齐一套这种事情简直是轻轻松松……国木田，麻烦给我倒一杯水！”他大大咧咧地说道，走进屋，就见到了站在办公区里的织田。
“咦？这不是织田吗！怎么？又碰到了什么难题要名侦探帮忙了吗？”乱步边问便朝办公区里走去。
奈奈子扒拉着一桌子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和习题，想要换一张桌子继续写题目，但是乱步随手就拉开了最近的一张办公椅，在一张空办公桌边坐下了：“没事，奈奈子你继续写作业吧！——对了，帮爸爸拿一袋薯片过来。”
奈奈子“哦”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铅笔，蹲下身，打开了办公桌的柜子，找出了一袋番茄味的薯片，拿给了乱步后，跑回了乱步的办公桌边继续写题目。
果戈里把漫画丢回桌上后，探头看了一眼她在写的题，一堆的物理公式，还有各种受力分析图，猜到了奈奈子学校的作业多半还没写，并不想当写作业工具人的果戈里抖抖披风，立马又溜出去闲逛了。
“所以呢？”接过了国木田递过来的水，乱步靠在椅背上，咬碎了手里的薯片，面带笑容地对着坐在面前的织田问道，“来说说你又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吧？”
“又或者是说——”
“港口黑手党又碰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呢？”

第94章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需要去完成一件有些危险的工作。”
坐在国木田为他拉出的一张空办公椅上，织田作之助面对着江户川乱步，直白地说出了自己造访侦探社的目的。
“这件工作……可能稍微有些棘手，孩子们或许成为敌人袭击的目标，虽然我的一位友人已经帮我给他们找到了一个适合藏身的地方，但调拨人手来帮我保护这些孩子们却是不可能的，因此我想委托侦探社派一名社员帮我照顾这些孩子的安全，大概会需要一个星期左右。”
他的双手交握着放在大腿上，说完这段话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尽快解决这件工作。”
“危险的工作？”乱步以一种看起来就十分舒服懒散的姿势仰靠在办公椅上，在喝了一口水后，顺手将一次性纸杯放到了边上的桌面上，歪着脑袋看向织田作之助，像是在面对一道杂志上的字谜游戏一样，尾音微扬的语气显得颇有兴致。
“不如让我来猜一猜你正在做的是件什么工作好了~”
他这么说道，半睁开着眼睛，锐利无声的视线在织田的身上只是一扫而过，随即就变成了漫无目的地在他头顶上的天花板徘徊，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来是在思考还是单纯的走神，在几秒的安静后，他开口道：
“要说最近黑手党的动静，果然也只有那个了吧？——来自欧洲的一伙犯罪组织。”
织田作之助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这是港口黑手党的工作机密，他自然是不能对乱步的问话给出任何回答。
但他这样的反应就已经足以说明些什么了。
“知道对方的能力是什么吗？”乱步问道，从袋子里掏出了一块薯片。
“……不。”织田作之助在略一迟疑后，回答了他的问题，“目前还不知道，我没有和对方的首领交手过，只听情报说似乎是个厉害的异能者。”
乱步两口咬碎了薯片，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对织田反问道：“但是你已经知道问题很棘手了不是吗？”
织田作之助没有否认，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就是因此，我才打算来委托侦探社保护那几个孩子。”
乱步停下了吃薯片的动作，拿着手里的半袋薯片，盯着织田作之助，目光深深地凝视了他半晌，长久的沉默无言，没有开口说话，连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分钟里停止了流动，直到一分钟后，他才再次张开了口。
“你真的觉得这次事件的‘问题’，在于这个犯罪组织吗？”
乱步用碎裂的玻璃一样冷静而透彻的语气，尖锐地说道。
织田作之助的脸上露出了带着些许困惑的表情，没能理解乱步所说“问题”究竟是什么意思。
将一起事件细细碎碎地掰扯开，然后向警察、委托人明明白白地解释清楚——这也是乱步日常工作的一环，虽然很麻烦，但他也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总是一边说着“你是笨蛋吗”、“给你生锈了的大脑上点油吧”这样不客气的话，然后把事件的来龙去脉和对方说清楚。
然而此时，乱步却是一反常态地用上了耐心的语气，和织田作之助解释了起来。
“你的身份只是黑手党的最底层的成员吧，虽然对方组织的情报还不清楚，但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个组织显然很不好对付，即使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也颇感头疼。”
乱步这么说道，织田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连“首领也颇感头疼”这一点的，就又听见他往下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这样一个底层的成员，却会被任命为前锋呢？”
——确实，正如他所说。
织田作之助在心里这样想到。
最开始首领只是委派他进行“寻找安吾”的任务，但显然首领也清楚事情不只是找一个失踪的成员这么简单，否则也不会赋予他“就算是干部也可以驱使”的【银之手谕】了。
在得到这张手谕、离开首领办公室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的心底就察觉了某种难以言明的模糊异样感。
只是他并不明白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沉默着，像是一座石像般静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乱步，但目光却又仿佛毫无焦点，顺着乱步的话陷入了思考。
“我调查过你。”乱步语速平缓地说道，和他平日里那喋喋不休的语速相比，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织田作之助，港口黑手党的底层成员，曾经是个令许多人胆战心惊的杀手，有着某种类似于【预知】的异能，枪法超凡，面对任务目标无一失手，即使是社长也很难成功制止你杀掉你想杀的人。”
“——但是从某个时间点起，你就不再杀人了。”
“你变成了一个‘不杀人的黑手党’。”
话语在这里停滞了几秒，连带着让人的呼吸也一并停滞，再开口时，乱步的话锋却是倏地一转：“在黑手党，一个能够杀人但却不杀人的黑手党，可不仅是‘不被需要’那么简单的。”
“对于森医生……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森首领’了吧。对于他而言，对于一个组织的首领而言，你就像是一个【病毒】，在奉行暴力和血腥原则的黑手党里，破坏了所有人都一致遵守的‘缄默的规定’。”
“比起让【病毒】腐蚀自己，还是将【病毒】拿去对付敌人比较好——想必那个男人是这么想的吧。一石二鸟，或许还有别的某些暂且不清楚的利益，在你接下这份任命的时候，你就已经注定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再回来了。”
他用直白的话语戳破了那迷雾般朦胧的表象，展露出了被掩饰起来的最真实的真相，宛如屠夫站在砧板前将羊羔血淋淋地剥皮抽骨。
与其说是“暗示”，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直言了，织田作之助再怎么迟钝，也能听得出来乱步的言中之意。
他并不怀疑乱步的话，即使他并没有和森首领正面打过什么交道，但作为黑手党的底层成员，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出那个男人的行事作风。利益至上，以港口黑手党整体的发展为第一利益。
没用的成员就是组织的冗余垃圾，需要被清理，这样才能让组织更加高效长久地运转下去。
而像是他这样的人，说是“组织的病毒”似乎也完全不为过。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比起单纯的“没有能力”，“有能力却任性地不使用”，那才是更加挑衅组织规则的一种行为。
乱步说完了他要说的话，长时间的沉默笼罩在他们的周身，像是一团沉重潮湿的白雾。
织田作之助终于开口了，一双茶褐色的眼眸像是没有生命的玻璃珠一样，目光沉寂地注视着乱步，口中说出的依然是那样平板木讷、听不出感情的嗓音。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忠告。”织田作之助说道，“接下来我会谨慎行事的。”
“啊，是吗。”乱步对他反应没有什么表示，姿态一下子就又变得懒洋洋了起来，“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努力吧。”
该给的忠告反正他都给过了，他人要做出什么选择，那不是他会再去干涉的事情。
“关于委托的事情……”织田作之助又说道了他来侦探社的目的。
乱步了然地打断了他话，说道：“那个简单——反正都已经有五个小孩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差别吧。”
织田：“……？”
乱步没向他解释，只是扭头对边上的国木田说道：“带他去填委托书吧。”
国木田下意识地应声，但很快就露出了迟疑的神色：“所以这份委托是交给……？”
“果戈里现在应该在高丘公园吧，让他去。”乱步说道。
“果戈里……？！”国木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乱步的话，“但他还只——”
“那个小鬼已经十二岁了，而且只是必要的时候带着几个小孩逃走就行，对他来说这种事情很简单……倒不如说比起你或者与谢野小姐，他反而更适合去干这件事。”乱步轻描淡写地回答他，“换做是你或者与谢野小姐的话，如果面对数名、甚至是十数名犯罪分子，你们能毫发无伤地带着五个还没十岁的小孩逃出来吗？”
——答案必然是“几乎不可能”。
国木田也十分清楚这一点。
但是果戈里的空间操作异能，却完全可以在敌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带着几个孩子逃走，激进一些的话说不定还能把敌人全部拿下。
但是果戈里才十二岁。
即使他在来到侦探社之前，疑似被绑架进行了几年的人体异能实验，有着一段极为复杂的经历，平常也偶尔会表现得不像是个小孩，但这些都不能掩盖这个客观事实，那就是果戈里还只是被称作是“少年”都勉强的稚嫩年纪。
就算是他或者是乱步，也是在十四岁左右才开始参与这些危险的工作的。
乱步连看都不用看，就能猜出国木田心里在想什么，他没有告诉国木田“与谢野十一岁时就被森鸥外拖进了惨烈的战场”，毕竟那确实是恶劣至极的行为，他只是对国木田说道：
“别把那个小鬼当做是普通的小孩子看待，国木田。”
“漫无目的地在横滨的四处闲逛的日子已经足够多了，他现在需要的，是去感受更多的、不同的生活。”
国木田并不能完全理解乱步的话，但也模糊地感觉到了一点乱步的意思，他不再表示疑虑，带着织田作之助去填委托单了。
奈奈子趴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半截铅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谈话。
他们谈话的声音太大了，虽然说物理题和他们的谈话一样让人难以理解，但奈奈子还是选择了在写题的中途摸鱼，听着他们说一些奇怪的话。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日语已经完全足够应付日常沟通了，但是每次他们聊工作上的事情，奈奈子都听得半懂不懂的。
乱步刚才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犯罪组织”、“病毒”、“一石二鸟”之类的，还有“异能者”——这个词语奈奈子不太懂是什么意思，但是社员谈论工作的时候偶尔会提到，好像是某种类似于“打手”的职业——奈奈子没能完全理解那些话的意思，只大概理解了好像是织田叔叔得罪了什么黑社会团伙，所以想要委托侦探社给他家的小孩当保镖。
她知道织田作之助好像是哪个本地黑帮的成员，但是她对于日本黑道的了解还仅限于“山口组”、“是合法组织”、“听说万圣节会给小孩子发糖”这种道听途说的层面，感觉就像是“家族企业”一样的东西。
国木田带着织田作去里间的办公室了，乱步继续吃起了薯片，转头就看见奈奈子呆头呆脑地看着他这边，显然是刚才又在听他们说话了。
乱步并不是很在意，对横滨的非法组织势力情况并不清楚，奈奈子就算听了他们讲话，也听不懂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奈奈子，快去写作业。”乱步对她说道。
奈奈子一动不动地趴在一堆草稿纸上，手里抓着铅笔，耷拉着眼皮，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回答乱步：“不想写作业……肚子饿，想吃东西。”
写了一个多小时的物理题了，她不想写了，脑力活动也是很消耗体力的。
“唔？”乱步咬着薯片问她，“想吃什么？”
“……泡面。”奈奈子张开嘴巴，干巴巴地蹦出了一个回答。
“不行，别学花袋天天吃杯面。”乱步严肃地拒绝了她，“总是吃杯面会缺乏营养然后长不高的！”
奈奈子“噢”了一声，趴着不说话了，安静了一会儿，又突然说道：“早上，花袋哥哥在茶水间，吃泡面。”
“嗯嗯。”乱步敷衍地应了几声。
“芝士鱼翅汤杯面。”
“嗯嗯……”
“闻起来，好像很好吃。”
“嗯……”
“爸爸。”
“嗯？”
“我也想吃。”
“……”
也没吃过这个新口味杯面的乱步心动了。偶尔吃泡面还是不会有害身体健康的，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然后站了起来。
“走，我们去茶水间看看。”

第95章
晚上六点。
奈奈子坐在饭桌边，往嘴巴里扒拉着米饭，黑黝黝的圆眼睛在桌边慢慢地看过了一圈，感觉有点不对劲。
今天是星期一，晚饭是在侦探社里吃的，大家都围坐在长方形的饭桌边，吃着各自的晚饭。
饭桌最前面的位置上坐着身形笔直如刀锋的社长，正有条不紊地吃着和式的饭菜；在社长的右侧，是慢条斯理拣着荞麦冷面的与谢野，以及一丝不苟地挑着秋刀鱼鱼刺的国木田；长桌的末端，花袋一边咬着饭团一边啪嗒啪嗒地敲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而在社长的左侧，则是正在吃猪排盖饭的奈奈子和乱步。
奈奈子咀嚼着嘴巴里的饭粒，然后吞进了肚子里，才扭头去问坐在她身边的乱步：“爸爸。”
“什么？”正在专心致志地把蔬菜沙拉里的洋葱挑出去，乱步随意地应了她一声。
“果果里哪里去了？”奈奈子问道。
她放学回来的时候就没看到果戈里了，但是果戈里经常溜出去玩，所以奈奈子也没有在意，自己去做作业了，但是现在都已经开始吃晚饭了，果戈里还没有回来，饭桌上也没有果戈里的那份晚饭，奈奈子觉得有点奇怪。
乱步语气漫不经心地回答她：“果戈里去织田家住几天，这几天不在侦探社。”
【织田家】
奈奈子想了想，指的应该是那个红色头发的织田叔叔家里，她想起来周末的时候织田来社里委托侦探社保护小孩的事情，那个时候乱步好像有说过让果戈里干什么事情。
她大概还记得乱步那个时候说了“犯罪者”、“逃跑”之类的话，听起来就很危险。
“是要去工作吗？”她握着筷子，仰着脑袋看着乱步，干巴巴地问道。
乱步夹起了一块猪排塞进了嘴里，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回答道：“嘛……唔、也差不多吧。”
奈奈子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侦探社的工作要让果戈里去，果戈里又不是社员，而且这个工作好像很危险的样子，她抓了抓头发，感觉有点困惑：“但是果果里是小孩子。……小孩子也可以工作吗？”
“爸爸和他差不多大的时候就已经在到处工作了，十二岁在横滨已经是可以开始自食其力的年龄了。”乱步满不在乎地说道，“你的那个同学不也已经在打零工了吗，所以完全没问题。”
乱步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尤其是有三轮这个一年级就开始送牛奶赚零花钱的例子在，奈奈子也不知道日本的法律是不是这么规定的，小孩子也可以工作、雇佣童工也合法之类的。
但是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
织田叔叔是雇佣侦探社去保护小孩子，但是果戈里是小孩子，小孩子怎么保护小孩子呢？难道不应该让很厉害的国木田或者社长去当保镖吗？晶子姐姐好像也可以，奈奈子记得晶子姐姐之前好像给那个铃木财团干过什么护送宝石之类的工作，身手应该也不差。
反正都比她的废材爸爸强。
“爸爸。”奈奈子咬着筷子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小孩子怎么保护小孩子？”
“果戈里和那些小孩子不一样。”乱步喝了口汤，懒懒散散地回答她，奈奈子问一句，他才答一句。
“哪里不一样？”奈奈子漆黑的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乱步。
想要伸向猪排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乱步维持着拿筷子的姿势思考了一下，然后用理所当然一般的自然语气回答道：“果戈里会用枪。”
奈奈子：“……？”
她的笨蛋爸爸在说什么屁话？
哪来的枪？她都在侦探社里晃荡了四年了，连把水枪都没见过，见过最危险的东西就是社长的刀和医务室里的手术刀，果戈里怎么就直接快进到会用枪了？夏日祭上射气球的那种玩具枪吗？
奈奈子的小脑袋上有很多小问号，完全没搞懂乱步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没等她继续问，乱步就先发制人占领了话题的制高点，挥着筷子对着奈奈子催促道：“快点吃饭！反正果戈里过两天就回来了，你这几天放学自己回侦探社，有事就打电话叫爸爸去接你。”
“……噢。”
奈奈子老老实实继续低头扒饭去了。
吃过晚饭，乱步去楼下遛猫消食了，奈奈子没有跟着他一起去，看到乱步出门了，就偷偷跑去了医务室。
她站在医务室门口探头朝里面看了一会儿，与谢野看起来不是很忙，正坐在医务室里的办公椅上，手里拿着好像是伤口图鉴之类奇怪的照片，对着灯光仔细查看上面的伤口。
照片有点血腥，不过奈奈子没有什么感觉，她钻进了医务室里，跑到了与谢野的身边叫她：“晶子姐姐。”
“嗯？”将手里的照片反扣在了桌上，与谢野转头看向了她，脸上是温和的微笑，“怎么了吗？”
在“果戈里跑哪里去了”和“果戈里真的会用枪吗”这两个问题间纠结了一会儿，奈奈子还是选择了前者，一板一眼地对着与谢野问道：“果果里，去哪里了？”
与谢野轻笑了一声，像是有些忍俊不禁，她对奈奈子解释道：“只是织田先生工作忙，所以让果戈里去帮他照顾几天小孩子而已，没什么事，过几天果戈里就回来了。”
奈奈子“噢”了一声，比起她满嘴跑火车的爸爸，她还是比较相信靠谱的与谢野，而且与谢野的这个回答显然正常多了。
她想了想，还是又问道：“那果果里，会用枪吗？”
“这个吗……”与谢野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她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奈奈子的问题，反而是问道：“奈奈子想学枪吗？”
奈奈子摇头：“枪，砰的一下，手会拿不住，痛。”
她不知道日语的“后坐力”和“脱臼”怎么说，都不是日常生活中会接触到的词语。
“……也对。”与谢野摸了摸她的脑袋，“枪的后坐力对你来说还是太大了，等中学的时候再说吧。”
【銃の反動】
（枪的后坐力）
奈奈子记下了这个词的说法，然后又理解了一下与谢野的这句话，慢了一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所以社里真的有枪是吗？！日本的枪支管制也太松懈了吧！】
她开始怀疑乱步说的“果戈里会用枪”是不是真的了。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奈奈子赶紧跑了。
*******
在升入四年级之后，乱步几乎就没有来学校接过奈奈子了，只有果戈里偶尔会在溜出门玩后，拐来和奈奈子一起回侦探社，大部分的时候，奈奈子都是自己走回侦探社。
不过实际上，在日本，小学生没人接送才正常，念到四年级了，除了家里有钱司机接送的小孩以外，奈奈子就没见过其他有家长接送的小孩。
果戈里还在织田家，因此奈奈子今天也是自己走回侦探社。
她背着书包，慢慢腾腾地从圣夜小学往侦探社的方向走，拖拖拉拉的，一个人孤零零地埋头走路，在路过干涸的水沟时，刚想要过桥，就看见水沟下好像蹲着一个人。
沟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枯竭的，奈奈子一年级刚上学的时候路过这里，这条一米多深的沟渠就已经是干涸的了，只有些许枯枝落叶散落在沟底，不时有环卫工人来清理。
她站在桥边，没有走上桥，只是低头看着那个蹲在水沟里的人，虽然只能看到这个蹲在沟底的人影的后背和后脑勺，但是奈奈子还是觉得这个人影有点眼熟。
衣服是军绿色的，好像是制服，腰间别着像是一振刀，刀鞘是白色的，看起来有点像是西洋刀。细碎的白色短发飘逸，发尾带着一点绯红的颜色，就像是红尾巴的白色金鱼。
奈奈子盯着金鱼的“红尾巴”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红色的“尾巴”忽然晃了一下，蹲在水沟里的人倏地抬起了脸，是一张清秀的男人的面孔，年纪大概二十上下，很年轻，脸上带着微笑，阖着双眼。
“你在看什么？小妹妹。”男人对奈奈子问道，脸上微笑的弧度没有分毫变化，语气轻缓得像是细细流淌的溪水。
奈奈子挠了挠脑袋，回答的语气像是晒干的橘皮一样干瘪：“……我看一下、你在看什么。”
毕竟一个蹲在水沟底的人看起来还是很神奇的。
男人站起了身，“看”着她回答道：“我什么都没有在看。”
奈奈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闭着的双眼，点了一下脑袋：“嗯。”
【因为你是个盲人。】
她在心里想到，盲人当然是什么都没有在看的。
男人拿起了腰间的通讯器，通讯器里响起了嘈杂的电波声，很快接通了频道，传来了人声。
“罪犯沿着丙午152号管道逃向T-13区了，准备地上堵截。”男人和通讯器对面的人说道。
通讯器另一头的人简洁利落地回答了一句“了解”，就切断了通讯，男人也放下了手里的通讯器，再次“看”向了奈奈子的方向。
“是在放学的路上吗？”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很温柔，但却又带着种轻飘飘的感觉，他对奈奈子说道：“快点回家去吧，小妹妹。虽然说保护幼女似乎也算是军人的义务，不过我现在暂时没有那个空余的时间呢。”
他微微侧了些脑袋，耳朵上坠着的球形流苏耳饰也随之晃动了一下，微笑的模样看起来很和善。
奈奈子用一双黑黝黝的、毫无波澜的眼睛和他“对视”了几秒，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就慢吞吞地收回了视线，想要走过桥，回到侦探社去。
她抬起了腿，刚想要走上桥，但眼前却忽然罩下了一片阴影。
动作轻盈如鸿，男人从水沟里一跃而起，握着腰间的剑柄，落在了奈奈子的面前，堵住了奈奈子的路。
男人拔出了腰间的军刀。
“往回跑，别过桥。”男人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波动，他的背影横亘在奈奈子和桥之间，手中锋利冷冽的刀尖指向了桥另一头的道路，脸上的笑意不改，“绕点路回去吧，小妹妹。这已经不是能让你安全回家的路了”
奈奈子：“……？”
奈奈子没能理解这人在干什么。
【……可能是脑子不太好使？】
她在心里有点怀疑地猜测到，毕竟一个正常人也不会没事蹲在水沟里发呆。
【不过他刚才跳起来的样子好像袋鼠噢。】
碰到奇怪的人就不要和对方说话，必要时拨打110。
牢记着这两点的奈奈子抬起脑袋，又看了男人一眼，就背着她的书包，没有再理男人，迈开小短腿，慢慢吞吞地从男人的身边绕了过去，然后晃晃悠悠地走过了桥，继续顺着道路往前走。
一辆黑色的车迎面开了过来，像是小型的运输车，普通人搬家的时候会租的那种。
这辆车好像是要过桥，于是奈奈子朝边上走了一点。黑色的运输车就从她身边开了过去。奈奈子继续朝侦探社的方向走去。
黑色的运输车在驾驶到桥头前时，停了下来。
“那个站在桥对面拿着刀的男人是怎么回事？”车内，负责开车的mimic成员对着同伴问道。
“似乎是军警。”副驾驶上的另一个mimic成员语气肃然，“这么快就已经掌握我们的行踪了吗。”
“开枪？”又一人问。
“开枪。”副驾驶上的男人沉声道，“尽快回基地。”
下一刻，几支黝黑锃亮的枪管从车窗里伸出，枪口指向了站在桥另一头的条野采菊。
条野采菊：？
——等一下，他们为什么没有袭击那个路过的小女孩而是直接奔着我来了？
发现事情的发展好像和自己预料的不太一样，条野采菊迷惑地举起了手里的刀。

第96章
深绿色的小型公交车在停车场内熊熊燃烧。
爆炸的冲击波让公交车离开了原来停放的位置，飞到了停车场中间的空地上，车身几乎整个翻转了过来，像是被人随手捏扁的易拉罐一样，从中间的地方大幅度地扭曲，金属的外表凹陷下去，驾驶室前的玻璃和两侧的车窗都碎成了粉末，火柱如同舞动的蛇一般，从车内高高蹿起，将整辆汽车包裹了起来，高温将一切都熔成了污黑的焦炭。
织田作之助站在这间事务所的门口，缄默无言地注视着这一场因为爆炸而引燃的大火。
这是港口黑手党旗下的一家事务所，也是太宰帮他隐藏孩子们的庇护点，员工们都被提前清空，只有孩子们躲藏在这里。
他是在一分钟前到达这里的，大约十分钟前，他像是往常一样去了相熟老板的西餐店里吃辣咖喱。
侦探社派来了一个男孩帮他保护孩子们，因此织田作得以在应付mimic的空余里喘一口气，先去吃份辣咖喱，再去看孩子们，但是就在他吃咖喱的时候，西餐店遭到了mimic成员的袭击。
三个穿着灰色破烂斗篷的敌人带着枪冲进了店里，若非织田正好来了店里吃辣咖喱，手里只有铁勺和锅铲的店主必然会命丧这群人的枪口之下。
织田作之助靠着他的预知异能先发制人，在敌人冲进店里的五秒内将他全都击晕了，他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店里，一边打电话联系太宰来收拾残局，一边开车冲来了孩子们所在的事务所。
公交车燃烧时升腾起的浓浓黑烟，隔着几百米远就进入了他的视野，大脑在那几分钟里的记忆都变得不真实了起来，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开车冲进事务所，又是如何打开车门，在停车场内下了车的。
手机的新消息提示音唤醒了他恍惚的神智。
【侦探社——from：未知联系人】
指尖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重新缓慢地流动了起来，让他僵硬的手指再次恢复了控制。
织田作之助并不知道侦探社派来的男孩究竟是有什么能力，但他也半点怀疑也没有，毕竟他在和男孩相仿的年纪时，就已经是个做过很多“生意”的杀手了，因此织田作之助并不是一个会以年龄取人的男人，并且他有一个大概勉强能算得上是优点的“优点”——既然选择了委托侦探社帮忙，那么他就不会怀疑那个叫做江户川乱步的少年侦探口中所说出话语。
爆炸的公交车里没有他收养的那几个孩子，那个白发的欧洲男孩在汽车爆炸前，就带着几个孩子逃走了。
他沉默地伫立在自己的车边，大约是附近的人打了火警电话，很快就有消防人员到达了这里，扑灭了公交车爆炸的大火，车里发现了两具几乎烧焦的尸体，都是成年的男性。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织田作接通了电话，话筒里传来的是西餐店老板熟悉的嗓音：“小织啊，怎么样了？没事吧？刚才黑手党的人来店里了，那几个敌人已经被捆起来带走了。”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了，平日里的语气都是乐呵呵的，和他的朴实憨厚的外表很搭，但现在他从话筒里传出的声音，却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显然他也很是担忧孩子们的情况。
“……没什么。”织田作之助回答道，张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他咳嗽了一声，转身回了车里，坐在驾驶位上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老板，我可能想要换一份工作。”他对老板说道，
老板经营的西餐店也是黑手党旗下的店面，作为一个底层黑手党，织田负责的店铺少到可怜，这家客人很少的西餐店也正是其中之一。因为辣咖喱的原因，织田和这家西餐店的老板算是关系不错，至少在织田那贫瘠的“人际网络”里，老板可以排的上前几名了，正是因此，从前他才会拜托老板帮他照顾孩子们。
他有时也会和老板谈一些很普通的话题，就像是在和长辈谈心那样。
“啊……是这样吗。”听见他的话，老板的语气有些感慨，但却没有一点反对的意思，“小织你还年轻着呢，想换工作那就换吧，大部分人一辈子总要干过各种各样的活，能一辈子只做一份工作的人，那才少呢。”
“如果我换工作了，还能去你那里吃辣咖喱的吧。”织田发动了车子，一手握住了方向盘。他的视线已经从烧焦的公平车上移开了，看着后视镜里的路，控制着车子后退，准备离开这里。
老板哈哈大笑了起来：“那当然了。”
织田驾驶着汽车上了马路：“那么我就先去接孩子们了，明天再去你那里吃咖喱。”
他挂断了电话，朝着侦探社的方向驾车而去。
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
侦探社里乱哄哄的。
站在空置的办公桌上，果戈里昂着头颅，脸上是深深的笑容，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白拼接色衬衫和七分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系带皮鞋，肩头深色的披风长至小腿。
他举起右手，用手臂把披风扬起来，又拢起了半截，然后倏地一掀：
“——花！”
一束还带着雨露的白色小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哇——！！”围在办公桌边，几个男孩女孩兴奋地叫起来，纷纷激动地鼓起了掌，手心都拍红了。
果戈里把花递给了年龄最小的女孩咲乐，然后再次拢起了披风，倒数了三秒，又是忽然地一个掀起：
“——糖果！”
他的五指间夹着四根棒棒糖，五个小孩一人分一个，但还是少了一根，于是他伸手在空气里一捞，翻开手心，又是一根糖果凭空出现，他把这根糖果给了刚才没分到糖的真嗣。
“好耶！！”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们拍起了桌子，又蹦又跳，最年长的男孩幸介举起手提议：“果戈里大哥！再来一个‘那个’吧！那个！”
虽然才相处了短短的几天，但他已经完全被果戈里厉害的“超能力”折服，心悦诚服地把“大哥”的宝座拱手相让，希望能学会果戈里的绝招，这样他下次就能率领弟弟妹妹们，成功“偷袭”织田了。
“哎呀~这可怎么办好呢~”果戈里故作为难地扭过脸，不对上他们期待的目光，“如果你们想看我就照做的话，那我这个魔术师岂不是显得很逊吗~~”
“果戈里大哥最厉害！”
“果戈里哥哥超强！”
“没错！世界第一魔术师！”
“啊、嗯，那个，厉、厉害！”
“想看！”
“这可怎么办好呢~~~”果戈里摇头晃脑地在办公桌上走来走去，吊足了他们的胃口，走了两圈，脚步突然一顿，随后立马就从桌上跳了下来。
几乎就是在他轻巧落地的同时，侦探社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手里拿着小雨伞，奈奈子站在侦探社的门口，呆呆地看着办公区里的情形，在她的身边，打开了门的织田作之助也对眼前的情形有些回不过神来。
“织田作！”见到织田作之助，几个刚才还围着果戈里看“魔术”的小孩全都扑了过来，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笑嘻嘻地七嘴八舌说起了话来。
“那群黑手党的家伙也太逊了！果戈里大哥三两下就带着我们全部跑出来了，留下他们面对空荡荡的车厢去吧哈哈哈——”
“就是啊织田作，不过我还是吓了一大跳呢！”
“嗯嗯……”
几个孩子看起来都毫发无伤，很有精神，似乎半点都没被半小时前的袭击吓到，织田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大概也理清了是怎么一回事。
两个穿着破斗篷的人冲进了事务所，把他们全都绑到了公交车上，但是果戈里很快就用异能带着他们逃脱了，之后就带着几个小孩一路溜达回了侦探社，路上甚至还吃了可丽饼。
但是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爆炸的事情。
看起来mimic的人一开始是想要把他们绑架走的，但为什么最后却变成了“爆炸”呢？而且还是在车上只有那两个mimic成员的情形下。
织田作之助想不通其中的矛盾，只看见边上的奈奈子慢吞吞地把伞插进了伞架上，就背着书包，走进了侦探社，然后一边放书包，一边和果戈里说起了什么话。
“果果里，你踩桌子。”把书包脱下来放在了乱步的办公椅上，奈奈子一边找作业本，一边扭头和果戈里说话，没有表情的小脸看起来有些呆板。
“咦？没有哟~”
果戈里矢口否认，脸上是笑眯眯的神情，脑袋晃来晃去，垂在身后的小辫子也晃来晃去，他的个子现在比奈奈子高了很多，奈奈子和他站在一起，还没有他的下巴高，果戈里要低头才能看见奈奈子面瘫的小脸。
“我在外面听见了，你踩桌子，‘咚咚咚’的声音。”奈奈子确定地说道。
“那一定是你听错了。”果戈里对奈奈子说道，金色的眼眸笑得弯起来，“那是他们敲桌子的声音哦！”
“……”
奈奈子垂下小脑袋想了一下，感觉好像也分不出来踩桌子和敲桌子的声音，她是在外面的走廊上听到的，隔着门和墙，也听的不太清楚。
因此她很快就放弃了继续纠结这件事，“噢”了一声，问果戈里：“爸爸在哪里？”
“不知道——”果戈里撑着桌子，坐到了乱步的办公桌上，“似乎没看见呢，大概是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吧，国木田先生也不在，与谢野小姐在医务室里研究人体断肢的照片呢。”
“社长爷爷在吗？”奈奈子思考了一下，又问道。
“在唷。”果戈里回答她。
奈奈子抓了抓头发，把手里翻出来的作业本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跑去了事务员的办公室，很快就带着一个戴着红色方框眼镜的年轻社员小姐出来了。
这是不久前刚入职的春野绮罗子，新招聘来的社长秘书，主要负责协助社长处理各种事务。在奈奈子的认知里，在社内的员工只分为“调查员”和“事务员”两类的情况下，“社长秘书”应该算是最厉害的职位了，其他人的工作都是由她分配的。
“就是这个织田叔叔。”奈奈子把春野带到了办公区里，把织田作之助指给她看。
“好。”春野脾气很好地对奈奈子说道，脸上是温和的笑容，抬头看向了织田作之助。
她穿着女性社员的制服，白衬衫、及膝裙、灰马甲，看起来就像是个标准的工作族白领，虽然脸上的表情很和气，但还是让几个挂在织田身上的孩子很快安静了下来，不再吵闹。
——看起来就好像是要讨论大人工作的庄重场合。
“织田作之助先生是吗？”春野用和善的语气问道。
“是的。”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地站直了身躯，身上挂着的几个小孩立马爬了下来，挨个老老实实地在他身边站好，好奇又小心翼翼地偷看春野。
春野继续开口问他：“听奈奈子说，您想要来应聘是吗？”
“是的。”织田作之助点头，干巴巴地应道，莫名感觉有些局促。
春野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温温和和地对他说道：“那么请将简历给我就好。”
织田&#183;并没有想起来求职是需要简历的&#183;作之助：……
“织田先生？”春野叫了他一声，脸上的微笑里带了几分疑惑。
“不好意思。”毫无准备的织田作之助只能耿直地开口询问道，“请问可以借我一张纸和一支笔吗？”
奈奈子闷不吭声地跑开，在乱步的桌子上找到了空白的A4纸（用于折纸飞机）和一支水笔（用于玩杂志上的填字游戏），然后跑了回来，把纸笔递给他。
织田作之助对着奈奈子道谢，接过了纸笔，又对春野道了声歉，然后在边上空置的办公桌前坐下了。
他拿着水笔，看着眼前的空白的纸张，一动不动地坐了一分钟，然后发现从没有写过简历的他并不知道简历该要怎么写。
毕竟不管是当杀手还是当黑手党，都是不需要写简历的，或许入职森氏会社需要，但入职港口黑手党，他连劳动合同都没签过。
——既然没有签过劳动合同，那他跳槽也就不算是违约了吧？
织田作之助的思绪诡异地飘忽了一下。
站在他边上，奈奈子看着他半天也没写一个字，于是伸手把他面前的A4纸扒拉到了自己面前，然后去找了根铅笔，握着铅笔埋头划拉了两下，用铅笔给他划拉了一张简历模版出来，又把纸张推回了他的面前。
白纸变成了表格，织田作之助如释重负，他对奈奈子又道了声谢，继而重新拿起笔，填好了“表格”，将新出炉的人生里第一份简历递给了等候在边上的春野。
“麻烦你了。”他很有礼貌地对春野说道。
“……不，这没什么。”
春野也很有礼貌地回答他，拿着简历对织田微微鞠了个躬，带着简历走进了办公区的侧门，打算送去给社长看。
她边走边扫视了两眼这份简陋的手写简历。
【织田作之助，男，23岁，出生年月……，联系电话……，学历无，教育经历无……，有驾驶执照，精通枪械、体术……
工作经历：杀手；港口黑手党基层员工】
春野绮罗子：……？
她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

第97章
细细的雨丝从暗沉的天空中飘洒而下。
撑着小伞，放学回来的奈奈子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到了侦探社的楼下，想要先去咖啡厅吃蛋糕，再回侦探社去。
最近几天横滨总是在午后下起雨，正好是她放学的时候，断断续续地下上一个多小时才停。雨并不大，但过分潮湿的空气总是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总是要小心地避开路上的水坑走回侦探社也让奈奈子觉得有点麻烦。
她低头看着路面上的地砖，绕过那些小小的水洼，走到了咖啡厅的门口，看见了一个撑着黑伞伫立在雨幕中的少年。
少年撑着一柄很大的黑色雨伞，纤瘦的身形裹在黑色的西服里，神色淡薄得像是雨天升腾起的朦胧雾气，露出的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像是个即将去参加葬礼的宾客。
他面朝着咖啡厅的方向，安静地站着，透过咖啡厅的玻璃墙注视着店里的情形，手里的伞隔绝了落下的雨水，也像是在这漫天的雨幕里隔绝出了一隅狭窄的世界。
奈奈子撑着伞从他的身边走过去，走上咖啡厅门口的台阶，站在屋檐下合起了伞，用力地甩了甩，想要把伞面上的雨水甩干一些。
“小妹妹。”站在台阶下不远处的少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翘起唇角微笑了起来，清秀脸庞上那淡薄的雾气顿时如同春日融化的积雪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对奈奈子问道：“请问你知道武装侦探社该怎么走吗？”
奈奈子抓着伞柄，停下了甩水的动作，仰起脑袋看他，黑黝黝的圆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才伸出手指向了旁边，开口回答他：“那边，有个入口进去，然后坐电梯去四楼。”
“谢谢。”少年微微将脑袋歪向一侧，微笑地向奈奈子道谢。
奈奈子没说话，拿着伞转身推开了咖啡厅沉重的玻璃门，背着书包钻进了店里。
咖啡厅里流淌着温柔的钢琴曲，雨天没有什么客人，店里静悄悄的，除了正在擦拭玻璃杯的店长和收拾东西的侍者阿姨以外，就只有织田作之助背对着她，正坐在吧台前喝咖啡。
奈奈子也跑过去，费力地爬上高脚凳，和织田并排着坐在吧台前，脱下书包，挪了挪屁股坐好，一板一眼地和侍者阿姨点单：“要一个草莓蛋糕，谢谢。”
“好唷。”侍者阿姨和蔼地应下，走进了后厨。
站在吧台里的店长给她调了一杯甜柠檬水，奈奈子说了谢谢，捧着玻璃杯，咬着吸管小口地吸溜起来。很快，阿姨就端着一碟草莓蛋糕从后厨里出来了，奈奈子把柠檬水放回了吧台上，推到一边，拉过蛋糕，拿着小勺子开始埋头吃了起来。
店门口悬挂着的风铃响了起来，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了吧台，奈奈子没有在意，继续专心致志地吃她的蛋糕。
“老板，麻烦给我一杯咖啡好吗~”来人坐在了织田的另一侧，语气轻快地和店长要了杯咖啡，熟稔得好像他早已经是这家店的熟客了一样。
但坐在他身侧的织田知道并不是这样的，听见了这耳熟的嗓音，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向了在他身边坐下的少年。
“呀、织田作，真是好久不见了！”
少年——太宰治笑眯眯地抬手和他打招呼，西服原本平整的袖子因为雨天潮湿的水汽变得有些皱巴巴的：“最近过得怎么样？”
明明不到一个星期前他们还在黑手党里见过，但他的语气却好像是和几个月没见的朋友闲聊一样，织田作之助在某个瞬间都产生了错觉，仿佛自己从黑手党的那家事务所驾车离开，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定了定神，也自然地接上了太宰的问题：“还在熟悉新工作，这两天在跟着前辈调查一起事件，稍微有些棘手。”
“看起来忙得团团转啊，胡茬都比上次见你时多了呢。”太宰笑着说道，十分放松地坐在高脚凳上，一只胳膊倚在了吧台上，“跳槽很辛苦吧。”
“确实，工作里的很多内容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从头学起？”
“正是如此。”
见到织田一副对新工作感到十分烦恼的样子，太宰却是高兴地笑了起来：“那就好了，如果说织田作你轻轻松松的话，我可就会感到心里不平衡啊。要知道，你走之后，森先生可是忙得焦头烂额，你一定想象不到那是一副什么样的情形！不过我也不得不干起活了就是，既然你也忙得团团转，那么大家就是半斤八两了。你知道吗，‘那些家伙’没有等到你，大约是恼羞成怒了吧，这几天的攻势越发凶猛了，我看森先生的头发都掉了好几根，不得不说，织田作你选的时机实在是太巧妙了，真不愧是你！……”
他絮絮叨叨得说了一些这几天发生的事情，mimic又袭击了几家黑手党的店面，太宰又抓住了几个俘虏，芥川的行动如何凶猛。
就像是以往他们坐在lupin酒吧里时一样，闲谈着各自的工作，掺杂着不满的抱怨和笑眯眯的幸灾乐祸，但如今他们不是在黑手党旗下的酒吧，而是在一家普通的咖啡厅，因此双方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些不能直言出来的词语。
织田出神地听着太宰说话。
他们坐在静谧的咖啡厅里，一个黑手党现任干部，一个刚刚叛逃出黑手党几天的侦探社实习社员，一个埋头专心吃蛋糕的小女孩，正在泡咖啡的中年绅士店长，穿着围裙坐在沙发上休息的侍者阿姨，空气仿佛都放慢了流动的速度。
思绪仿佛离开了身躯，他有些恍惚，却又能清晰地听见太宰说了什么。坐在他身边的奈奈子吃着蛋糕，金属的小勺子碰撞在瓷碟上，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已经来到了侦探社，可另一半却还留在黑手党里。
他听着太宰说话，不时地回应几句。咖啡好了，店长将瓷白的咖啡杯轻轻放在了太宰的面前，太宰停止了说话，喝了一口咖啡，没加糖和奶精，黑咖啡苦得他夸张地皱起了整张脸。
“太宰。”织田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嗯？什么？”太宰一边应声一边往咖啡里加方糖。
“抱歉。”
织田对他说道。
太宰往咖啡里加方糖的动作顿住，他将剩下的方糖推到了一边，搅着咖啡转过脸看向了织田：“没什么好抱歉的，织田作。”
“如果你指的是跑来侦探社没有和我打招呼这件事的话，那确实是该道歉，毕竟要避开森先生查到你的下落，可花了我好大的功夫。”太宰这么说道，脸上却一点责怪的意思也没有，语气轻松地问道：“之后就打算呆在这里了吗？”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织田回答他，“按照签的合同，我现在还在试用期，如果一个月试用期合格的话，就能转成正式社员。”
“合同？”听见这个词的太宰微微一愣，然后笑了起来，“听起来很有意思啊。”
“那么你呢？”织田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手里的咖啡杯，“之后你打算怎么样？”
他的问题让太宰微微收敛了些神色，脸上的笑意淡去。
“在你失去联络的那一天，森先生和‘那个机关’的人开了秘密会议。”太宰缓缓说道，“会议的内容后来我也从森先生口中得知了，让安吾回去、处理掉‘那些家伙’，森先生就能得到【营业许可证】。”
他用模糊的词语代替了不能明说的事情，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微妙地有了些变化：“森先生本来是想利用你处理掉那些家伙的，但是你却突然失踪了，我也是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查到你在哪里，不过想必森先生也很快就会查到这里。”
“给你添麻烦了吗？”织田直白地问道。
“不，老实说，并没有。”太宰回答他，“现在组织正在面对那些家伙的围攻，森先生应该暂时腾不出手来处理你的事情，而且你找了个好地方，同时和两个组织为敌，森先生也不会乐意面临这种局面，你暂时可以放心。”
但那也只是“暂时”而已，织田在心中想到，等到mimic的事情解决之后，黑手党就会来处理他这个叛徒了吧，毕竟港口黑手党是决不容许叛徒存在的。
到那个时候又该如何解决才好呢？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要在尽可能不影响到侦探社的情况下，把这件事解决的，毕竟这大概算是他和前公司间的纠纷。
他觉得情况有些麻烦，太宰却仿佛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不用担心，组织里的事情我已经有办法解决了，你只要好好工作，通过眼前的试用期就好。”
织田不知道太宰指的“办法”具体是指什么，但毫无疑问，mimic是个训练有素的组织，他们的首领也是个强大的异能者，想要摆平这件事，肯定不会是件简单的事情。
他叛逃出了港口黑手党，必然给太宰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他同样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聪明机敏、才能卓绝的人。
在眼前的情况下，他也想不出更好的选择了。友人变成了卧底，首领冷酷的利用，敌人毒蛇般的纠缠，面对着这样复杂的局面，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暴风雨里的一艘廉价小船，巨浪汹涌地席卷而来，让他左右支绌，光是让自己勉强不被掀翻就已经耗尽了全力。
“这是我欠你的人情。”在长久的沉默后，他听见自己对太宰这样说道。
“我说过的，织田作。”太宰轻轻地笑了一声，“人情这种事，当事人自己都已经忘记了，更何况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问题……从最开始的时候。”
“如果只是想要应对那些家伙的话，让你作为‘枪’，并不是唯一的解，你会被森先生选中作为可以牺牲的筹码，是我的过错。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黑手党那么多的成员，森先生未必会注意到你的存在。”
他沉默了几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是我的过错。”
他注视着手里的咖啡，神色莫名。
织田作之助低头喝了一口咖啡，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背弃了他们的安吾，时至今日他依然不想再见到安吾，但是唯有一点，他是确定的。
“我并不觉得我们三人的相识是一种错误。”织田作回答太宰，“如果非要说是错误的话，那大概也算是一种不算太差劲的错误。”
太宰脸上的表情凝滞住了，好像在那短暂的几秒里，连时间都停止了前行，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一样，突然笑出了声。
“你说的对，织田作。”
他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他对织田说道：“而且即使那是一个很差劲的错误，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笑起来，但还是举起了手里的咖啡，太宰也举起了他的咖啡，两个人的杯子在半空中轻轻地碰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脆响。
边上吃蛋糕的奈奈子茫然地抬起头，左右转动脑袋看了看。见到这两个莫名其妙拿着咖啡干杯的男人，她有点迷惑地抓了抓头发，就继续低头吃蛋糕去了。
可能是织田叔叔和前同事什么特殊的交流方式吧，反正和她没关系，她只要快点吃完蛋糕然后给笨蛋爸爸打包甜点回去就好了。
“我和森先生做了交易。”太宰喝了一口咖啡，对织田说道，“并不是只有牺牲你才能解决掉那些家伙——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我调查过了，侦探社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森先生没有预料到你和侦探社有关系，这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因此现在处于被动局面的变成了他。事到如今，想要在预计的损失内解决掉敌人，达成他最重要的那个目标，那就取决于我的行动了。”
“我也得要行动起来了。”太宰说着，站起了身，将咖啡放回了吧台上，他的视线随着起身的动作拔高，自然地越过了织田，看见了坐在织田另一侧、小小的身躯几乎被男人整个遮住了的奈奈子。
他起身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忽然又开口问织田：“你已经决定选择去正义的那一边了，是吗？”
“大概吧。”织田语气平静地回答他。
“为什么？”太宰歪了歪脑袋，“因为对森先生失望了吗？”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回答道：“两年前，在龙头战争即将开始的时候，我在路边救下了一个小女孩，因此如今我得到了侦探社的帮助，还活着坐在这里和你一起聊天。”
“所以是因为俗话说的‘好人有好报’么？这样一个俗气的理由？”太宰顺着他的话问道。
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救人并不一定会得到回报，杀人也不一定会得到恶果，一切都只不过是偶然，否则的话，黑手党和罪犯早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那又是为什么呢？”
“或许、”织田自己也不是那么确定地回答他，“就是为了那一个偶然出现的瞬间吧。”
太宰的脸上带着微笑，他垂下了眼眸，转过了身，背对着织田说道：“下一次见面或许就是很久以后了吧，希望在那个时候，我能够读到你写出的第一本小说。”
“再见了，织田作。”
他迈步朝着咖啡厅外走去，在门口拿起了放在伞架上的黑色雨伞，推开玻璃门出去的瞬间，一个正好要进店里的黑发青年与他擦肩而过。青年手里拿着一柄长伞，有着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狭长眼眸，翘起的发梢沾着雨水。
青年踏进店里的脚步忽然一顿，扭过头，看了太宰一眼，眼神有些古怪，但几乎是下一秒，他就收回了视线，朝着店里走去了。
“奈奈子——”
太宰听见了身后传来青年昂扬的说话声，随着玻璃门彻底关上，那声音也最终听不见了。
撑起伞，他走进了雨幕中。

第98章
三月底的时候，横滨街头的樱花树上已经冒出了粉白的花苞。
旧的学年结束，新的学年还没开始，圣夜小学又举行了一年一次的毕业典礼。典礼是在大礼堂举行的，圣夜小学的学生人数不多，因此所有年级的学生都会参加毕业典礼，庆祝六年级的前辈们顺利结业升学。
去年的这个时候，上一任的守护者中，担任K、Q、Joker三个职位的学生边里唯世、真城璃茉、日奈森亚梦就都已经毕业了，而今年，A Chair 结木弥耶和J Chair 三条海里也将升入初中。
守护者们都换上了新人，新任的K和Q都是半途转学来的学生，分别叫做一之宫光和柊立花，都是奈奈子不认识的后辈，J倒是她知道的同学，是之前和她同班过的、一个叫做田口的男孩。
奈奈子和他们都不是很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三个经常偷偷摸摸来看奈奈子，扒着窗台、扒着教室门框、扒着路边的树。
三轮有一次放学和奈奈子一起走，发现了一路鬼鬼祟祟跟在奈奈子身后的田口，虽然田口被揪出来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着“这是在保护魔女大人”之类很中二的话，但三轮还是十分坚决的揍了他一顿，制止了这种斯托卡（跟踪狂）行为。
奈奈子发自内心地觉得三轮真是个靠谱的小伙伴。
结木弥耶是奈奈子最熟悉的守护者，平常经常来找奈奈子玩，还和奈奈子一起研究过怎么用醋泡蛋（虽然说最后的成品一个也没留给奈奈子），因此她毕业了，奈奈子也很规矩地在三轮的建议下，给她写了一张庆祝毕业的贺卡，在毕业典礼结束的时候送给了弥耶。收到贺卡的弥耶顿时呜呜大哭，眼泪糊了奈奈子一外套。
奈奈子并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哭得像是生离死别一样，明明只是毕业了而已，弥耶完全可以像是空海一样，隔三差五就跑回圣夜小学玩，她是“前代守护者”，这种特权还是有的。
毕业典礼结束，奈奈子和三轮一起离开了礼堂，准备去布告栏看一看下个学年的分班表，然后再各自回家。
“连弥耶前辈也已经毕业了啊……感觉时间过的好快呀。”三轮有些怅惘地感慨道，“下个月开学的时候，我们就是五年级了，再过两年，我们也要毕业了。明明感觉我们才刚上小学没多久呢。”
她转头对奈奈子问道：“奈奈子，你的爸爸有说过你中学要去哪里读吗？”
还有两年才读中学，奈奈子觉得这应该算是很久以后才要考虑的问题，乱步也完全没提过这件事，事实上，奈奈子都有点怀疑乱步连她现在几年级了都搞不清楚，毕竟上次学校开放日的时候，乱步还走错了班级，跑到她三年级时的教室里去了。
她对三轮摇了摇头，回答道：“不知道，可能哪里近，就去哪里。”
“近的学校？”三轮牵着她的手，晃来晃去的，像是在荡秋千，“是按公立学校就近分配那样吗？但是中学的话，还是去私立或者国立的学校比较好吧。”
三轮伸出了手指，头头是道地和奈奈子数了起来：“最好的当然还是那种可以直升大学的附属学校，这样可以上好大学的概率也比较高，比如说立海大附中；其次的话，就是可以直升高中、高中升学率比较高的学校了吧，比如说海鸥学院；再然后就是……”
她说了很多学校，有些学校奈奈子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显然是早就做了很多功课，但总结下来，就是考一个好大学比考一个好高中难，考一个好高中又比考一个好初中难，所以最好要在升初中的时候，就挑一个好学校。
“上初中也要考试吗？”奈奈子有点搞不太明白，她穿越前的小学和初中都是就近入学的，她记得日本好像也是九年制的义务教育，为什么初中也要考。
“对哦，好的中学都要通过考试才能入学的，在好的中学读书，更容易考进好高中、好大学，所以大家都想上这样的中学。”三轮说道，“考试的题目都很难，我们年级里很多同学都已经开始去补习班准备考试了。奈奈子你要去补习班吗？”
在小学晃荡了四年，奈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日本的学业竞争这么早就开始了，她还以为小学就是在玩，等初中才会有“学习压力”这种东西。
“我要回家问爸爸。”她想了想，又问三轮，“你也有去补习吗？”
“没有啦！”三轮挥挥手，脸上露出了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你也知道的，我的成绩只是一般般而已，去考私立中学估计都考不上，所以我现在在努力参加比赛，多拿几个全国冠军就可以免试入学了！”
奈奈子：……
比起考进一个好学校，难道不是多拿几个全国冠军听起更难吗。
虽然奈奈子并不是很理解三轮在不好意思什么，不过她这么说也没什么错，三轮的体育一直比同龄人厉害很多，身体素质也很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打工练出来的，几乎每次和学校的篮球队去参加比赛，她都能拿名次回来，全国级别的冠军也拿过两次了。
奈奈子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升初中的问题，在回到侦探社以后，跑去问了乱步。
“爸爸。”奈奈子拽了拽乱步的袖子。
坐在办公椅里，乱步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着漫画，“嗯？”了一声。
“我要不要去补习？”奈奈子语气毫无起伏地问他。
“想去补习那就去。”乱步不是很在意地说道，视线没有从漫画书上移开，“去让国木田给你找个私塾。”
奈奈子抓着他的袖子，想了一下，又问他：“那如果不去补习呢？”
“那就不去。”从没上过补习班，乱步对这件事完全报以了过分随意的心态，对他而言，成绩、学业这种事情，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自己也连中学都没毕业，学历如何这种事情并不在他需要在意的范畴之内，只要脑子里的“知识”足够就行了。
“那要是初中的时候，考不上好的学校怎么办？”奈奈子挠了挠脑袋。
“那就去普通的学校，或者你想去别的学校的话，拜托社长找找关系就好了。”乱步用十分无所谓的语气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你上小学的时候不也没有参加入学考试吗？那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奈奈子：……
所以原来日本连上小学都是要考试的吗！
比起“托关系”，奈奈子觉得还是自己老老实实去考试比较好，实在不行还是可以去上公立学校的，但是她还是没想好，自己到底要不要去补习班。
听说这种升学考试的补习班学费都很贵，而且作为一个本质上是高中生的小学生，为了考个初中还要去上补习班，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她考高中的时候都没上过补习班。
她站在乱步的办公椅边，面瘫着一张小脸陷入了沉思。
拿着文件路过的国木田停下了脚步，问道：“怎么了？”
奈奈子仰起脑袋看着他，慢慢吞吞地回答道：“上中学要考试。”
“奈奈子想要上补习班。”乱步咬着冰淇淋，含糊不清地也对国木田说道。
作为一个完整经历过教育体系的人，国木田很快就理解了他们想说什么：“是担心升学考试的事情吗。”
“嗯。”奈奈子点头。
国木田下意识地就想说“不必担心，有问题的话我可以给你补习”，但话还没出口，他就想起了一件事——奈奈子都已经在做他中学时的物理习题了。只是小学升中学的考试，对奈奈子来说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才对，他觉得奈奈子可能并不需要补习。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先做一套卷子看看怎么样。”
晚饭过后，国木田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套卷子，拿给了奈奈子做。
卷子比奈奈子想象得要难很多。虽然好像完全没涉及到二次函数、化学公式之类中学的知识点，但做起来比平常在小学里的考试要难多了，完全不是她以为的那种考察基础的题目。
数学题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小学奥数，还有一些理科和生活常识的题目，比如说辨认不同的昆虫，她也做得磕磕绊绊的，国文都是复杂的长句理解，最简单的就是英语，大概也就是初一水平，她很快就写完了。
做完卷子的奈奈子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考不上初中了。
她把卷子拿给国木田批改，国木田从桌上的笔筒里拿出了一支红笔，推了推眼镜，就开始低头改卷子。
奈奈子黑漆漆的圆眼睛盯着国木田看了一会儿，然后扭头和边上的乱步说话：“爸爸。”
“什么？”也拿了一份空白的卷子，乱步蹲在椅子上，一脸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拿着水笔在卷子上乱涂乱画。
“独步哥哥好像老师噢。”奈奈子说道。
乱步散漫地回答道：“国木田他本来就是老师。”
奈奈子：“……？”
“他两个月前就被附近的一所中学聘用为数学老师了，现在在侦探社只是兼职了——不，说错了，他之前也是在侦探社兼职，只不过是从‘半工半读’变成了‘半工半工’而已。”乱步把卷子翻了个面，视线潦草地扫过题目，随手写下了答案，就看向了下一题。
奈奈子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她一直以为国木田就是在侦探社上班了，毕竟她每天放学回来的时候，国木田也很快就会回到侦探社，周末她没去上学的时候，国木田也一直都在正常的上班，好像和其他的社员完全没有区别。
乱步瞥了一眼奈奈子，看出了她在想什么：“那是因为国木田在学校里‘上课’的时候，你也在学校‘上课’而已。”
下班了还继续来侦探社上班，奈奈子顿时对国木田肃然起敬。
但是奈奈子对国木田的敬意很快就像是早上的晨雾一样，迅速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因为国木田改完了她的卷子。
“怎么样？”乱步问道。
“生物太过薄弱了，数学也有些问题。”国木田微微蹙眉，感到十分的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奈奈子会计算圆锥曲线，却弄不清楚一个可以同时进水排水的游泳池的蓄水量，“不过整体而言还好，想要考上一个不错的中学并没有什么问题。”
奈奈子把国木田放在桌上的卷子扒过来看了看，正如国木田所说，错的地方几乎都集中在了生物和数学，也是她做的时候最吃力的题目。
乱步伸手拿过她的卷子扫了两眼，说道：“所以不用去私塾也行吧。”
“如果不打算考顶尖的那几所中学的话。”国木田措辞谨慎地回答他。
奈奈子在心里默默地松了口气。
还好，有书读了，她还以为自己要变成果果里那样没书读的小孩了。
在日本上学真难。

第99章
奈奈子发现了一件事。
侦探社新来的社员织田最近总是躲在茶水间里，偷偷摸摸地写什么东西。
午休的时候，大部分的社员都去了楼下的咖啡厅喝下午茶，亦或是去医务室睡个午觉，但是织田作之助却时常呆在没什么人去的茶水间里。
因为被国木田拜托过，因此奈奈子总是定点去茶水间投喂花袋，午休的时候也要给花袋带一点吃的，有时她就会看到织田坐在凳子上，靠着方形的长桌，手里拿着小本本埋头写着些什么，总是平静到有些木讷的脸上不时会流露出几分类似于“苦恼”的神情。
发现这件事的奈奈子认真观察了织田作之助半个月，终于在某一天日常投喂花袋的时候，蹲在花袋的花棉被边，仰着小脑袋，盯着坐在凳子上的织田看了半天，然后一板一眼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被奈奈子的声音从思考中惊醒，织田回过了神来，手里握着的铅笔在小本本上划出了一小段歪歪扭扭的曲线，他低头看向了奈奈子，迟疑了几秒，才有些犹豫地回答她：“……我正在构思小说。”
【构思小说】
在奈奈子身边的人里，也就只有国木田偶尔会用“构思”这样书面的语言，因此她没能在第一时间理解对方的意思，花了一秒钟才理解了这个有点陌生的词组。
“构思完，然后写小说吗？”奈奈子黑黝黝的圆眼睛转也不转地看着他。
织田作之助颔首。
【……写小说。】
奈奈子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她好像都已经好久没有催乱步写小说了，这件事差不多都被她忘到了脑后，只有偶尔会突然想起来一下，但她想起来之后去问乱步，乱步也只会给她一个坚定拒绝的回答，看起来一点写小说的想法都没有。
突然听到织田说他要写小说，奈奈子都感觉自己的小脑瓜有点懵懵的。
乱步不写小说，奈奈子也不知道“江户川乱步”应该是什么时候开始写小说，而且比起去写小说，还是保住当前的工作更实际一点，所以奈奈子总是只记得让乱步去工作。
花袋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吃奈奈子拿来的麻薯，奈奈子自己也伸手拿了一个麻薯吃。她咬着麻薯，低头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
一、二、三、四、五。
她都已经在侦探社呆了五年了，乱步也在侦探社干了五年还没被开除，而且他现在经常和其他社员外出处理委托，虽然在社里的时候还是经常摸鱼，但社长看起来目前好像也没有炒他鱿鱼的打算，应该还能在侦探社干很久。
但是如果他不被开除的话，好像就不会去写推理小说了。
“江户川乱步是因为没工作吃不起饭了所以才开始写推理小说”——这一点奈奈子还是记得的，如果社长不会开除乱步的话，那他岂不是一直都不会写小说了？
现在日本推理小说界最厉害的作家，是一个笔名是“金田一”的小说家，本名叫做横沟正史，已经在热门杂志《野生时代》上发表过很多推理小说了，但是乱步却还一个字都没有开始写，再这么下去的话，感觉“日本推理小说之父”的名头好像都要换人了。
而且，话说回来，与谢野、国木田还有社长，不也是作家吗？但是他们好像也什么都没写过，奈奈子都已经完全忘记他们也是作家这件事了。
奈奈子费力地咀嚼着难咬的麻薯，蹙起小眉毛，蹲在花袋边上冥思苦想了半天，搞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说是因为侦探社经营的太好了，所以他们就都没打算去写书了吗？其实应该是要等到侦探社倒闭后，然后他们才会去写书？但是现在侦探社一点倒闭的迹象都没有，昨天安井警部还给社长送过感谢信，每天都有委托人来社里下单。
……所以这是一个江户川乱步、与谢野晶子、国木田独步和福泽谕吉全都没有当作家的平行世界？
奈奈子有点怀疑地在心里想到，但很快她又想起来了另一件事，她努力地把手里的麻薯咀嚼完吞进肚子里，然后再次仰起没有表情的小脸，语调平板地对织田问道：“你要当小说家吗？”
织田停下了写字的笔尖，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奈奈子的这个问题，才回答道：“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现在还只是尝试着写一写。”
他没有直接回答奈奈子的问题，但话语中透露出的意思还是十分明显的，他是想要当一个小说家，或者说是作家的。
“那你当小说家之后，还会在侦探社吗？”奈奈子问他。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应该是会的。”织田老实地给出了一个真心的回答。
奈奈子想了想，站起来，从茶水间跑去了侦探社里的办公区，然后站在挂着社员去向牌的白墙前，仰着脑袋，在【调查员】一列的名字里，找到了【織田作之助】，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天。
织田的名字都是汉文组成的，奈奈子很容易就能翻译出“织田作之助”这几个字，她觉得这个名字隐约有点熟悉，但却又想不起来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毕竟织田作之助已经在侦探社工作了好几个月了，这种熟悉感也可能是因为这几个月偶尔看到他的名字，潜移默化间产生的错觉。
——“织田作之助”也应该是一个作家吗？
五六年过去了，奈奈子的记忆已经模糊了起来，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楚了，只有一直都在复习的高考古诗词之类的东西还记得一清二楚，倒背如流。
她站在去向牌前，努力地想了好半天，还是没想起来。
虽然她还能记得自己猝死的时候是在补英语作业，好像是周报上的完形填空，但是像是那些以前在杂书上看到的轶事，她大半都记不清楚了。
本来就是不会上心去记的东西，看完就丢到脑后去了，只会留下零零碎碎的模糊印象，这么久过去了，这点模糊的印象也差不多都快消磨完了。
她还记得的，也只有一些特别出名的关键词，比如说“太宰治”和“自杀”，又或者是“川端康成”和“借钱”。她实在想不起来，“织田作之助”这个名字是不是也给她留下过什么印象。
而且织田平常也没有做出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唯一特别的地方，大概就是很喜欢吃辣咖喱，但是输入“咖喱”这个关键词，奈奈子也只能想到“坂口安吾和他的一百盘咖喱饭”这种奇怪的东西。
她像是个小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陷入了深思。
从咖啡厅回来的乱步拎着一瓶汽水从她的身后经过，顺手一拍她毛绒绒的小脑袋。一年多没去理发店，奈奈子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到了肩膀的长度。
事实证明，乱步的“放任自流式对策”似乎起到了那么一点作用，现在奈奈子的头发没有原来那么乱蓬蓬的了，只是刚睡醒的时候还是会乱翘，像是一团被猫咪抓过的毛线。
“在干什么？”乱步随口问她。
奈奈子将视线从去向牌上收了回来，仰了太久脑袋，她感觉自己的脖子有点不舒服，好像马上就会“咔嚓”断掉了一样。
“爸爸。”奈奈子叫乱步。
“嗯？”
“你会写推理小说吗？”
“不写——”
拉开了他舒适的豪华办公椅，乱步把自己往办公椅里一丢，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给出一个否定的回答，然后懒洋洋地喝了口汽水。
奈奈子总是隔一段时间就会突然问一遍他这个问题，乱步也搞不明白她这种奇怪的执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好像在奈奈子的认知里，他就应该去写推理小说似的，就算现在没写，以后也“迟早会写”。
但是乱步对写小说这种需要耗费很大精力的事情并不感兴趣，要让他老老实实地坐在桌案前一个下午不动，那也实在太为难他了。
江户川乱步不喜欢“动”，但也不喜欢这样的“一动不动”。两者都会让他觉得很累。
为了敷衍一下奈奈子，他甚至破例去订了《野生时代》这本杂志，让奈奈子对着上面连载的推理小说发呆去。
“爸爸是名侦探，名侦探是不会自己去写推理小说的。”乱步散漫地说道，“名侦探要做的只有‘解决事件’，像是‘记录案件’这种事情，那都是由其他人来做的。像是安井警官啊、国木田啊，由他们去做就好了吧。”
听起来就像是记录下福尔摩斯所解决的事件的华生。
国木田正好拿着文件从社长办公室出来了，他推了推眼镜，刚想回办公位工作，就发现奈奈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国木田：“……？”
“有什么问题吗？”他停下了脚步，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并没有发现什么错处。
奈奈子摇了摇头，只是盯着他看，国木田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放在心上，走回了自己的办公位。
【……国木田华生。】
奈奈子盯着他，在心里想到，看见国木田埋头开始工作了，就收回了视线。
【果然还是平行世界吧。】
挠了挠脑袋，奈奈子很随便地就接受了这个设定，然后又开口叫乱步：“爸爸。”
坐在办公椅上，乱步努力地伸出手去够书柜上的漫画书，漫不经心地“唔”了一声。
“那你快点去工作。”
乱步：“……”
指尖够到了漫画书的尖角，乱步维持着上半身几乎要倒出座椅的姿势，转过了脑袋一脸严肃地看着奈奈子：“奈奈子。”
奈奈子：“嗯。”
“快点去写作业。”乱步一本正经地对她说道。
奈奈子慢吞吞地回答他：“……写完了。”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又呆板着一张小脸对乱步问道：“爸爸，你的工作做完了吗？”
“那当然了！”乱步拿到了漫画书，又坐回了办公椅里，振振有词地回答她，“爸爸是不存在没做完的工作的！”
奈奈子完全没有相信他的话，但还是“噢”了一声，跑去楼下咖啡厅找果戈里玩了。

第100章
圣诞节的前夕，横滨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大雪。
刚刚开始放寒假，但是天气已经冷得让人不想出门，雪断断续续得下了好几天，白日里的天也昏昏暗暗的，让人有些分不清早晚，路面上结了冰，出行不便，街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只有还没休假的上班族行色匆匆。
侦探社里开足了暖气，温暖得和外面寒冷的街道像是两个世界，让社员们都懒怠了下来。
已经临近年关了，没有什么委托人来侦探社，社员们在忙过年终工作总结后，也就闲了下来，一些要回老家过年的社员都已经提前休假了，剩下不多的几个社员也都只是每天照常来侦探社打卡出勤，然后在摸鱼中度过一年里的最后几个工作日。
没有要紧的工作要处理，社长对他们的这种行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了没看见。
天气很冷，侦探社的茶水间里摆上了被炉，还是上班的时间点，但是社里没有委托人来，几个调查员都窝在了被炉里，靠着闲聊打发时间。
奈奈子坐在乱步的边上，埋头专心致志地和果戈里一起剥橘子。开着暖气，又有被炉，屋里暖烘烘的，她的小脸都被闷得红扑扑的，已经长得半长不短的头发扎成了一个短短的小辫子，翘在脑袋后面，有点像是狗狗弯弯的小尾巴。
乱步正在和与谢野他们聊异能特务科最近新上任的参事官辅佐，一个名为坂口安吾的青年。
这个男人是一年前回归特务科体制内的，据说前两年是在执行什么卧底任务，几个月前，特务科负责和侦探社交接工作的代理人更替，变成了这个和乱步年纪相仿的男人。
“交接工作时的效率比原来的藤井先生高了不少，这一点上倒算是件好事，但是行事作风未免也太过‘拘束’。”
与谢野神色恹然地撑着脑袋，垂着眼睑看着手里的医学杂志，随手翻过了一页。
“连休息日的时候去大学帮忙也要报备，偶尔也该让那些学生了解一下生命的宝贵才对，现在的学生心理也太脆弱了一些。”
她指的是一个月前，她用异能“救治”了附近医科大学跳楼自杀的大学生的事情。那个学生因为情感纠纷，从宿舍的三楼跳了下来。
并不是一个很高的高度，加之楼下是柔软的草坪，那个学生只是骨折了几处。与谢野在休息的日子时常会去那所医科大学帮忙，那天刚好路过，于是就让那个单纯的学生好好感受了一下“生命的珍贵”。
只是用手术刀&#215;&#215;了他一次而已，毕竟是在学校，突发状况，准备不够充足——与谢野如此轻描淡写地对事后来询问的坂口安吾回答道，话语里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意味。
换做是原来的那个负责人，对她的这些行为，是半点也不会在意的。但是坂口安吾却当即要求她将所有“非侦探社工作”的“业余兼职”全都进行报备，对普通人使用异能后还得要在四个小时内发邮件和他说明情况，以便特务科及时对“受害者”安排心理安抚。
趴在被炉里，花袋抱着电脑，也附和道：“确实确实、那位眼镜兄前几天还让俺填申请书，不然就是违规侵入市区监控。”
“那你填了吗？”
“没填，俺换成了接入军警系统的市区监控。”
特务科和军警是两套管理体系，特务科的参事官辅佐管不到军警那边的事。作为一个前黑客，花袋很善于在这种地方钻空子。
“一板一眼的，比国木田还要麻烦。”乱步也十分嫌弃地说道，懒洋洋地趴在矮桌上，伸手从袋子里拿了块薯片。
他嫌弃的语气让坐在长桌边的国木田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坚决认为在侦探社里摆被炉是一种“消磨心志”的劣习，虽然自己一个人的反对完全拗不过以花袋为首的其他社员的双手赞成，但国木田还是坚守住了自己最后的底线，那就是决不会靠近茶水间里摆着的这张被炉。
此刻，国木田正和织田两人各自占据了长桌的一边，一个在看侦探社这一年来的财务报表，一个在润色自己刚完成不久的小说初稿。
被乱步的话打击到，国木田手里的报表被捏出了皱褶，他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对面的织田找话题闲谈。
“关于贫民街绑架儿童勒索那起事件的证据送去给特务科了吗？就快放假了，尽快把这件事收尾解决掉。”
“嗯，早上已经送过去了，不过法院那边应该要等到年后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法院还是要放假的，新年期间不会开庭。但是特务科新年期间也会加班，现在送过去，正好让他们内部在新年期间走完流程。”
“听起来似乎很辛苦。”
“这种部门就是这样，毕竟犯罪分子可不会因为过年就暂停犯罪计划。”
织田作之助对国木田的话深以为然，他在港口黑手党干活的时候，哪怕是新年当天，只要上司一个电话，他也得要立马从家里赶出来。
黑手党都如此勤勉，负责应对黑手党的特务科也就不得不加班了。
他想起早上去特务科送证物时，在特务科的基地里看见了安吾，对方看起来也是一脸憔悴的样子，眼圈重得像是十天没有睡觉了。
安吾的神色恍恍惚惚的，和织田只隔着几两三米远的距离“擦肩而过”，也完全没有注意到织田。
大概是工作很辛苦吧，临近年关了还在加班。这还是织田在离开黑手党后，时隔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安吾，但织田没有叫住他，送完东西就走了。
大人们各自聊着天，奈奈子则是埋头剥她的橘子。
冬天是吃橘子的季节，皱巴巴的橘子皮有点丑，像是老人布满皱纹的干瘪皮肤，但是剥开的橘子皮会散发出淡淡的清新香气。
奈奈子把剥下来的橘子皮堆在桌面上，又开始继续撕果肉上的橘络，花了好半天，才终于把整个橘子剥干净了。
橙黄色的橘子被她掰成了两半，她掰下了一小瓣的橘肉，塞进了嘴巴里，咬破了果肉。
【……好酸。】
奈奈子感觉她的嘴巴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刺激的酸涩味道一下子在她的嘴巴里炸开，从她的口腔一路窜到大脑，酸到整个人都发麻了。
拿着手里的橘子，奈奈子僵硬地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了半天，才终于慢慢的缓和了一点，但舌尖还是有点没有知觉。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奈奈子又转头看了看坐在她边上的果戈里，果戈里也剥好了他的橘子，正在一口一个地吃着。
果戈里现在的个头比奈奈子高了很多，就算同样窝着坐在被炉里，奈奈子也要仰起脑袋，才能看见他的脸，他都快要和乱步差不多高了。
奈奈子低下头，从手里的橘子上掰下一块来，然后举起手，递到了果戈里的面前。
“唔嗯？”果戈里停下了手里吃橘子的动作，歪过脑袋看向奈奈子，“要我吃吗？”
“嗯。”奈奈子点头，呆板着一张小脸看他。
眨了眨眼睛，果戈里拖着调子“唔~”了一声，还是探过脑袋，从奈奈子的手里咬走了那一瓣橘子，然后腮帮子耸动了一下，将嘴巴里的橘肉咬破了。
下一秒，他也整个人都僵在了原位，一动不动的坐在被炉里，脑袋后垂着的小辫子停止了微微摇晃的幅度。
奈奈子伸出手，掰了一块果戈里的橘子，动作很小心地咬了一口。
果戈里手里的橘子是甜的。
奈奈子想了想，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橘子，伸手去拿果戈里的橘子，掰走了半个，然后把自己剥的这个橘子拿给了乱步吃。
乱步在和与谢野、花袋说着话，奈奈子拽了拽他的袖子，然后把橘子举到了他的面前。
随手接过了奈奈子递给他的橘子，乱步掰了一瓣丢进嘴里，下一秒，就维持着半张开嘴巴的姿势，但却没有继续说出下一句话。
“乱步先生？”与谢野将视线从杂志移到了乱步的身上。
十分缓慢地闭上了嘴巴，乱步脸上的表情停滞了五秒钟，口中那酸涩到快要让他聪明绝顶的大脑罢工的味道终于消散了大半。
他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没什么——话说回来，新年的时候商店会有抽奖活动吧，我们到时候……”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动作自然地把手里的橘子递给了旁边的与谢野，与谢野也毫无所觉地接了过来，只当是奈奈子剥给大家吃的橘子。
“顺便采购些新的办公用品吧，比如说通知板——”
与谢野将一瓣橘子送入了口中，说到一半的话突然也卡住了，拿着杂志书页的手微微捏紧了一瞬，她垂下了眼眸，但很快的，就恢复如常，然后将手里的橘子按顺序递给了坐在她另一边的花袋。
“……油墨笔是不是也快用完了？”她继续说道。
“能顺便帮俺带个新枕头回来吗？对了，还有新的眼镜盒。”花袋从被炉里稍稍挪出了一点身体，将与谢野放在桌上的橘子掰了一块，在说话的同时往嘴里丢去。
“前天夜里睡觉的时候，不慎在睡梦中压坏了放在被褥边的眼镜盒，还好重要的眼镜完好如初，不需要出门换新眼镜实在是太——、”
他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人一样，缩回被炉里的动作停顿住了，下一刻，他蒙头窝进了棉被里。
鼓起的一团棉在被炉里被滚来滚去，来回这样十几遍后，花袋才又从棉被的边沿探出了脑袋，他颤巍巍地伸手将桌上的橘子拿了下来，然后对坐在一边长桌旁的织田说道：
“织田兄弟，要尝尝橘子吗？冬天的橘子味道实在是甘甜美味啊！”
织田写作的笔一顿，面对同事的好意，他自然是会接受的，因此他放下了手里的写作稿件，从花袋的手里接过了橘子，然后尝了一瓣。
被酸到一瞬间大脑混沌的织田：“……”
意识恢复的时候，他看见的就是花袋等人面带笑容的鼓励目光，唯有奈奈子咬着一瓣橘子，正在慢吞吞地吃着，垂着小脑袋没有看他，坐在她边上的果戈里正在伸手去拿新的橘子。
感觉自己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织田犹豫着，将手里的最后两瓣橘子递给了国木田。
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两瓣橘子，国木田一愣，但很快也反应了过来，接过了织田递给他的橘子，向嘴里送去：“谢谢……咳咳咳、咳咳——！”
“咳、这是——、咳咳咳咳……怎么……咳……！”
毫无防备被酸到的国木田猛烈地咳嗽了起来，他撑着桌子，想要询问情况，却被呛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好不容易才终于将橘肉吞进了肚子里，止住了咳嗽。
“这是怎么回事……咳！”他直起身，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刚刚从酸的地狱逃难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有苦同担’啊！国木田。”乱步的脸上带着明快的笑容对他说道，“这可是奈奈子辛辛苦苦剥好的橘子，当然应该要全部吃完了！”
国木田猜乱步想说的是“同甘共苦”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片刻前那仿佛要毁灭他味觉的酸涩味道似乎还残留在他的舌尖，挥之不去，所有的味蕾神经都还处于麻痹的状态。
听见了乱步的话，他下意识地看向了“罪魁祸首”的奈奈子。
对上国木田艰辛的目光，奈奈子将手里的最后一瓣橘子塞进了嘴巴里，咀嚼了几下吞进了肚子里，一双黝黑的圆眼睛眨也不眨，半点波澜也没有，没有表情的小脸也看不出分毫类似于“心虚”或者是“愧疚”的神色。
她吃完了橘子，伸出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低头认真地把两只手都擦干净了，接着抓起了盖在腿上的棉被，挪了挪屁股。
然后默默地把小脑袋缩进了被炉底下。
像是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第101章
花袋退社了。
暑假的时候，奈奈子在社长室里和果戈里写字，听见国木田和社长说话，好像是他原先教书的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下个学期开始，他就不会再去那里上课了，改成去侦探社附近的私塾，假期的时候去给学生补课。
奈奈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社长应该早就知道国木田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日常关心下属谈人生，谈起来学校那边时，说的很模糊，只用“那件事”来指代。
奈奈子只隐约知道大概和学校的领导有关，又牵扯到了学生，可能是教学理念上有什么冲突，于是国木田就从那里辞职了。
现在国木田的工作重心再一次回到了侦探社，只在假期去私塾兼职，不过奈奈子没感觉出什么区别，毕竟国木田在社里的时候，不管另一边他是在大学念书、还是中学教书，他都工作得勤勤恳恳，比起天天摸鱼的乱步要敬业多了。
奈奈子对国木田的私事不怎么了解，只是在大人们聊天的时候，东听一耳朵、西听一耳朵的，模模糊糊没个清晰的概念，她也不是很在意。
但是没过多久，暑假快要结束了，奈奈子像平常一样去茶水间投喂花袋的时候，花袋却突然吃着大福，一脸感慨地含糊说道：“……唉，辞职之后，就没有人能像是现在这样天天给俺送点心了吧。”
奈奈子正站在冰箱前埋头找冰棍吃，听见他突然说这样的奇怪的话，转过了脑袋去看他，脸上是迷茫的表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俺已经给社长递了辞职申请书了。”花袋裹着被子，像是平常一样盘着腿坐在茶水间正中铺着的被褥上，腿上摆着电脑，“等社长批准，俺就要带着芳子回到我那阴暗老旧的老房子里去了吧。”
虽然社员们平日里也经常来茶水间求助花袋有关电子设备方面的事情，但大多数时候，茶水间都是只有花袋一个人的，其他的社员们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办公区或是办公室里工作，即使是最不在意规矩的乱步也不例外，只有奈奈子和国木田每天都会像是来景点打卡一样，定时定点地跑来茶水间找他。
作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家里蹲，花袋的本性里还是根植着某种类似于“颓废”和“自我中心”的秉性，具体表现为在多数人面前的怯场和独处时的“胡思乱想”。
奈奈子是个小孩子，而且是个像是小人偶一样呆呆的小孩子，因此他偶尔也会这么没头没尾地和奈奈子嘀咕起来，就像是对着人偶自言自语。
“……国木田的人生已经稳稳当当地走上正轨了吧，像是不久前‘苍王’的事件，也完美解决得很好，如今侦探社里也多了新人，那个叫做六藏的少年也做得不错，对接特务科的情报系统我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了，以后交由六藏就够了。”
花袋咬着大福，用平静到有些懒怠的语气自顾自地喃喃着，说了一些奈奈子并不是很能流畅理解的话。
“苍王事件”奈奈子是知道的，几个月前一个袭击了很多高官的恐怖分子，最后在花袋的支援、织田的协助之下，由国木田领头，完美地解决了那个事件，因为国木田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因此现场的警员没有贸然突入，避免了被炸死的结局。
而“六藏”，就是其中一个警员的儿子，好像是因为国木田救了他的爸爸，所以立志想要加入侦探社——就和织田的“大儿子”幸介一样。
但是这又和花袋打算退社有什么联系呢？
“国木田已经不需要我的帮助了。”花袋这么说道，“那么我也就能够回到我的‘地方’去了，毕竟我在‘外界’呆的也已经够久了，被窝和我独居的那座陋屋才是我的驻扎之处——就像是落叶归根那样。”
“——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推门而入的国木田蹙起了眉，将一个u盘递给了他，“茶水间的空调明天就会来人修理了，再因为这种理由向社长递交辞呈、打扰社长工作的话，我就把你和芳子一起丢进洗衣机。”
“啊啊啊啊啊不——！”
找到了自己想吃的口味，奈奈子拿着冰棍，跑出了空调坏掉的茶水间，身后是花袋幽怨的惨叫。
只是在没有冷气的茶水间里呆了十分钟，她都热得出了一身汗了。
之后横滨接连几天下了暴雨，因此茶水间的空调在一个星期天后才终于修好了，但是在奈奈子开学以后的某一天，花袋还是消失在了茶水间里。
国木田给了奈奈子一个地址，拜托奈奈子每天放学时去那里继续投喂花袋。
地址是一座老旧的日式瓦房，花袋在离开侦探社后就住在那里，奈奈子放学时只要稍微拐一点点路就能到达，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每天去看一眼花袋是不是还活着。
奈奈子觉得花袋真是一个幸运的家里蹲，有国木田这样一个每天关心他生命健康的好朋友。
毕竟大部分的家里蹲都是没有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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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横滨的气温慢慢降下来了些。
这一天，奈奈子在放学后去花袋家完成了今日的投喂任务，就背着书包走回了侦探社。
电梯在四楼停下，她走出了电梯，在侦探社的门口停下，刚想要伸手去开门，侦探社的大门就被人从屋里打开了。
打开门的是一个黑发的年轻男人，身形纤瘦修长，穿着一件沙色的长风衣，站姿显得很随意，清秀的脸庞上带着轻浮的笑容。
他低头看着奈奈子，扬手和她打招呼：“嗨~”
【……不认识的人。】
只有一米四的奈奈子仰起小脸，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了几秒，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她收回了视线，没有理男人，背着书包，从他撑着门框的臂弯下低头钻了进去，然后径直朝办公区里走去。
男人双手背在身后，跟在奈奈子身后往里走，脚步慢悠悠的，显得很懒散，被奈奈子无视也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语气自然地和奈奈子搭起了话。
“你就是乱步先生的女儿吗？我是今天新来的社员，名字叫做太宰治，以后还请多关照。”
“嗯。”奈奈子语气毫无波澜地回答他。
“你叫什么名字？”
“奈奈子。”
“几岁了？还在上小学吗？”
“十二岁，六年级。”
“这是刚刚放学回来么？竟然放学就这么快回来了，我还以为小学生会想要在外面多玩一会儿才会回来呢，毕竟社里似乎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你想去公园玩吗？或者我们一起去楼下的咖啡厅吃蛋糕？说起来，我还只在那里喝过一次咖啡呢，不过那位店长泡咖啡的手艺可真好。我之后的这两年里都没有再碰到过那么会泡咖啡的咖啡师了，真是令人怀念……”
即使奈奈子闭着嘴巴，几乎没有给他什么回答，但他一个人也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话，让奈奈子想到了乱步和果戈里。
奈奈子感觉他们的身体都像是装着一台永动的蒸汽机，只要一开口，就能一直接连不断地说下去。
奈奈子把书包放在了乱步的办公椅上，翻出了作业本和笔盒，然后自己也坐了上去，翻开了作业本，开始埋头写作业。
太宰靠在办公桌边，又东拉西扯地和奈奈子说了一些话，问她学校里的午饭、学习难不难、爸爸的工作辛不辛苦、知不知道织田作什么时候回来，间或夹杂着“希望不用加班”、“宿舍的房梁如果能高一些就好了”、“前辈真是个老实的好人啊”之类奇怪的感想，但是奈奈子头也没抬，“风雨不动安如山”地坐在办公椅上，埋头专心致志地写着她的作业。
终于，说个不停的太宰住了口。
“……哈喽？”他把自己的脑袋横靠在了奈奈子面前的桌面上，试图吸引奈奈子的注意力，“もしもし？能够听到我说话吗？”
写作业的奈奈子停下了手里的笔，在太宰亮闪闪期待的目光里，拉开了边上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旧报纸。
奈奈子将整张报纸大大地摊开，盖在了太宰的脑袋上，把他的整个脑袋、直到肩膀的部位，全都严严实实地捂住了。
视野突然黑暗的太宰：“……”
拿起了铅笔，奈奈子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依然是毫无表情，她握着铅笔，想要继续写作业，就听见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人是【パパ】。
奈奈子接起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了乱步的声音：“奈奈子？”
“嗯。”
“侦探社今天会来一个新社员，别靠近那个家伙，有问题就去找与谢野小姐帮忙。”乱步叮嘱她。
【新社员】
奈奈子想了想乱步说的人，然后抬起脸，看了看离她大概只有三十厘米远、被报纸盖起来的那个脑袋。
“他和我说很多话，有一点吵。”奈奈子对乱步说道。
“不用理他，要是吵到你写作业，那你就去社长的办公室。”乱步告诉她。
“……噢。”奈奈子干巴巴地应道，又问乱步，“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再过两天就回去。”乱步说道，“快一点的话后天就能回去了，晚上睡觉记得锁好门和窗户，或者去与谢野小姐那边睡觉。”
奈奈子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想要收拾东西去社长办公室或者医务室写作业，离这个奇怪的新社员远一点，但是国木田从里间出来了。
见到坐在乱步的办公桌边写作业的奈奈子，还有那一滩歪倒在办公桌上的不明物体，国木田愣了一下，立马就严厉地呵斥道：“新人！别影响奈奈子学习，快点过来，准备出门！”
“咦？”报纸底下响起了太宰稍微有些扭曲了的声音，大概是因为以这样一种别扭的姿势倒在办公桌上，整个人近乎折成了九十度，他的胸腔和声带都被挤压到了。
“竟然工作第一天就有上手外勤工作的机会吗，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他从办公桌上直起身来，报纸也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顺着滑落到他的腿上：“是有什么委托呢？国木田君！杀人？爆炸？还是商店街的恐怖袭击？”
“附近居民区一位老太太的猫走丢了，我们要在入夜前帮她把猫找回来，没有猫的话她会严重失眠。”国木田推了推眼镜，拿着笔记本，以一丝不苟的神情说道。
太宰的脸上露出了十分失望的表情，但是国木田并没有理会他，只是转而问奈奈子：“花袋今天怎么样？”
“没丢垃圾，有点臭臭的。”奈奈子老老实实地回答国木田。
“这个家伙……！”国木田感觉自己的额头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但还是压下了暴躁，对奈奈子说道：“辛苦你了，我明天去看他。”
说完，他就转头又对太宰催促道：“别磨蹭了，快点出门！”
太宰不情不愿地嘟嚷着，还是跟着国木田出门去了。
他在出门时带上了侦探社的大门，和国木田搭话：“那就是乱步先生的女儿吗？”
“没错。”国木田回答他，朝着电梯走去，“奈奈子是个非常弱小的孩子，虽然乱步先生和社长才是她法律上的监护人，但作为侦探社的社员，你也要多关照她，平常没事不要打扰她学习。”
“是吗，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太宰说道，他的语气很是自然，但国木田却总觉得不是很放心。
国木田瞥了他一眼，按下了电梯门边的按钮：“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太宰笑眯眯地回答他，“只是觉得，那位乱步先生真是个好父亲啊！”
他的话有些怪怪的，但是电梯门已经打开了，国木田也不再就此多说什么，带着他走进了电梯。
侦探社里，奈奈子花了二十分钟，写完了今天的家庭作业。
她收拾好书包，然后在社里乱晃荡了一圈，没找到果戈里在哪，于是自己跑去了楼下的咖啡厅，打算去吃蛋糕，但刚进咖啡厅，就看见果戈里坐在吧台前，正在和店长聊天，桌上摆着的一碟蛋糕已经快要吃完了。
他的个头已经一米六多了，明明只比奈奈子大了两岁，但却足足比奈奈子高了二十多公分，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更是比奈奈子高了一大截。
奈奈子跑过去，伸手拽他的小辫子：“果果里。”
“嗯？”被拽得歪下了脑袋，果戈里咬着叉子看向了她。
“爸爸说要后天，或者两天之后回来。”奈奈子仰着脑袋，一板一眼地对他说道，“我想去超市买东西，你和我一起去。”
果戈里伸手将碟子里的最后一口蛋糕叉了起来：“现在出门吗~？”
“嗯。”奈奈子点头，松开了他的小辫子。
“诶~那好吧。”一口吞掉了叉子上的蛋糕，果戈里把叉子放回了瓷碟上，然后跳下了椅子，挥手和店长告别，“那么我们就先走了~”
他跟着奈奈子一起出了咖啡厅，朝着超市的方向走去。
“要去买什么？”果戈里对奈奈子问道。
奈奈子慢慢腾腾地走着，黝黑的眼睛看着正前方的道路，回答他：“……买菜。”
“买菜？”果戈里金色的眼眸里露出了一点疑问的意味，“帮与谢野小姐买晚饭的食材吗？”
奈奈子摇头：“不是帮晶子姐姐买……买回去，放在我们自己的宿舍里。”
果戈里眨了一下眼睛：“你要做饭吗？”
奈奈子这次给出了他肯定的回答：“嗯。”
“那好吧。”果戈里没有问奈奈子为什么做饭，他只是问道：“那可以做Борщ吗？”
【Борщ】
（罗宋汤）
奈奈子没听懂这个是什么，但既然是俄语的词汇，大概是什么俄国的特色菜吧，她摇了摇头：“我只会简单的东西，不会做那个。”
果戈里也不是很沮丧，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很快就说道：“那么我自己去学习一下怎么做吧。”
“嗯。”

第102章
乱步这几天去九州出差了。
政府的高官指名要他去那里解决一起“死而复生”的白发幽灵杀人案件，虽然他总是相当的任性妄为、随心随遇地解决各种案件，但面对高官要员的指名，再加上这起案子听起来确实很有意思，因此乱步也就和一名事务员一起去了九州。
本以为只是三五日就能解决的事件，但中途却又出现了一些意外，以至于一个星期了，乱步还没有从九州回来，奈奈子也就过了一个星期“家里没有大人”的生活。
她带着果戈里去超市买了一点食材，塞进了宿舍的冰箱里，然后从宿舍的厨房里翻出了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厨具，连着几天夜里煮了面条当宵夜。
奈奈子是会做饭的，虽然只会一点简单的料理，而且味道也很普通，但比起下厨能烧糊锅底的乱步，她的做饭水平还是勉强能打个六十分的，没有多好吃，但也不算难吃，刚好够填肚子。
乱步不让她碰厨具，加上个头不够高，几年没有煮过东西的奈奈子有点手生，接连煮了三天“太咸”、“太淡”、“太油”的面条后，总算是恢复到了一般的水平，在第四天晚上，煮了两碗“普普通通”、“毫无特色”的面条，味道平淡的吃完就会完全忘记的那种，然后和果戈里一人一碗当做宵夜吃完了。
这个时候的果戈里还在研究网络上的哪个菜谱做出来的才是正宗的罗宋汤。
出差返回的时间推迟了好几天，因此乱步又给奈奈子打了几次电话，除了以往出差时的叮嘱意外，又着重交代了她要远离侦探社新来的那个新人。
奈奈子不知道为什么乱步老是和她说要远离这个人，她对太宰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他有一点吵，而且他让国木田也变得有点吵了。如果说乱步平常还只是在社里摸鱼的话，那么太宰就像是行走的事故制造机，总是让国木田发飙，连带着织田也老是被国木田教训。
宿舍外的夜色深沉。
已经快要夜里十点了，切身体会过熬夜的危害，因此奈奈子现在养成了良好的作息习惯，平常基本都是九点就准时去睡觉了，但是最近几天晚上回宿舍之后，她都在煮面条吃宵夜，睡觉的时间比平常晚了一点，这会儿才刚开始铺被褥。
她的个头长了一些，但用的还是以前的旧被褥，最大的区别就是她现在可以很轻松地铺被子了，不像是一年级时一样，总是把被褥弄得歪歪扭扭的，有的时候还要乱步帮她收拾。相比之下，果戈里的个头蹿上去了一大截，不过壁橱还够他睡，因此他只是换了一套新的被褥。
奈奈子刚铺好被褥，想要去捡掉在边上的小黄鸭，就听见宿舍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十分轻巧而有节奏的敲门声，随之响起的是年轻男人的声音：“奈奈子~睡了吗？”
是爸爸叮嘱过“看见要远离”的太宰。
太宰也住在侦探社的员工宿舍里，侦探社的员工宿舍是一栋老旧的两层单人公寓，乱步、与谢野和几个事务员都住在这里，太宰的宿舍是一楼离楼梯最远的那个房间，正好是乱步宿舍的正下方。
他在搬来宿舍后，上门的几次都是来借东西，酱油、开罐器、电蚊香，甚至是洗衣粉，奈奈子都有点怀疑他搬过来的时候是不是除了衣服以外，就什么都没带。
抓着小黄鸭的屁股，奈奈子从榻榻米上爬起来，跑去玄关开门。
回来的时候，她和果戈里就锁好了门。奈奈子打开了玄关的灯，光脚踩在鞋子上，把门锁拧开，但是没有拆掉门内挂着的防盗链，只把门打开了一条十公分的空隙，从空隙里往外看。
“嗨~”门外是太宰面带笑容的脸庞，他朝奈奈子挥了挥手，上身只穿着衬衣，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晚上好呀、奈奈子。”
奈奈子仰着脑袋看他，缓慢地眨了一下黑漆漆的圆眼睛，没有回答，等着他说话。
太宰往边上让开了一点，露出了站在他身后的人来。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看起来大概二十来岁，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长裙，外面还披着一件沙色的长风衣，似乎是太宰的外套，即使走廊上的灯光昏黄模糊，也能看得出她削瘦的身形。
她的面容很苍白，像是刚刚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上的神色不太好，但还是在看见门缝里的奈奈子的时候，努力扯了扯嘴角，朝奈奈子微笑了一下。
“我和国木田君晚上的时候去调查一起事件了，刚刚才回来。”太宰这么和奈奈子解释道，事实也确实如此，奈奈子记得晚饭的时候他们就不在社里了。
“这位是佐佐城小姐。”太宰向奈奈子介绍站在他身边的这个年轻女子，“她是事件的受害人，暂时没有去处，可以在你们这里留宿一个晚上吗？虽然说我并不介意和美人共度良宵，不过孤男寡女共处一夜，如果让国木田君知道的话，想必他明天一定会在我的耳边啰嗦个不停吧——而且我的宿舍里也没有多余的被褥了。”
别说是“多余的被褥”了，就算是太宰说他的宿舍里“没有被褥”，奈奈子都觉得很正常。与谢野今晚去医院调查什么事件了，不然的话，太宰应该会带着佐佐城小姐去问与谢野的，而不是来问她，毕竟他们宿舍还有果戈里在。
奈奈子想了想，还是把挂着的防盗链拆了下来，把门打开了一点，放了佐佐城小姐进来，然后和太宰说了“拜拜”，把他关在了外面。
“我叫奈奈子。”奈奈子和佐佐城小姐说了自己的名字。
佐佐城小姐微微一怔，也柔声和她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佐佐城信子，冒昧打扰了。”
奈奈子带着她走进了起居室里，指挥果戈里拿了一床备用的被褥出来，似乎是没想到屋里还有个少年在，佐佐城小姐在看见果戈里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就语气温和地向果戈里也打了招呼。
“你睡这边。”奈奈子手里拽着小黄鸭玩偶，给她指了指空出来的一块榻榻米，又指向了自己刚铺好的被褥，“我睡这边。……果果里睡壁橱，晚上不会出来。”
佐佐城小姐没有挑剔什么，她就像是一朵清纯柔和的百合花，从外貌到嗓音，再到一举一动间流露出的气质，都干净又柔弱，带着一种楚楚动人的感觉。
她向奈奈子道了谢，又借用了浴室，在洗过澡后，她的脸色显得好了一些，苍白的面容上多了几分血色。
“你要吃东西吗？”奈奈子坐在被褥上，抱着小黄鸭玩偶问她，黝黑无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佐佐城小姐站在浴室门口，身形纤细得好像一阵风都能吹到似的，奈奈子不知道她饿不饿，但她看起来就好像三天没吃饭了一样，有气无力的。
“不，不用了。”佐佐城小姐摇头，“来的路上稍微吃了些东西，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是很有胃口……可能是因为之前受到了惊吓，我的身体一向不是很好，请不必在意。”
壁橱的拉门半开着，果戈里的胳膊肘支在枕头上，撑着脑袋好奇地问她：“为什么会受到惊吓？”
“我被歹徒袭击了。”佐佐城坐在了榻榻米上，一边铺开奈奈子给她的被褥，一边嗓音很轻地回答道，“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关在了一个正在注水的玻璃水槽里，水很快就把我淹没了……若非是侦探社的两位侦探及时赶到，我险些就被淹死了。”
她在说话间，就已经铺好了被褥，虽然手臂纤细，但她看起来却并不是不事家务的人，铺被褥的动作不缓不急，很有条理。
“所以你是被绑架了？”果戈里问她。
佐佐城小姐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那为什么不回家去呢？”果戈里像是单纯感到好奇一样地说道，“既然这么危险，难道不该快点回家去吗？为什么还要在外面留宿呢？”
“我是东京一所大学的老师，因为有事所以来了横滨，但是刚到横滨就被绑架了。”佐佐城小姐看起来没有感到被冒犯，依然耐心地回答他，但面色里隐约有些疲惫，“我也没有可以依赖的亲友……所以能够让我借住一晚，真是很感谢你们，还有将我救出来的那两位侦探先生也是……”
“为什么会没有可以依赖的亲友呢？”果戈里像是不理解她的话一样，歪了歪脑袋，“既然是老师，那么你没有同事吗？或者是关系好的学生？家人，朋友，恋人——这些难道都没有可以依赖的人吗？”
“……曾经是有的。”佐佐城小姐垂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我曾经有一个可以依赖的恋人，但是如今他也已经不在了。”
【いなくなる】
（不在）
这个词语在日语里有两种意思，长久的分别，或者是死亡。
奈奈子想了想，问她：“他死掉了吗？”
佐佐城小姐没有说话，她安静地坐在被褥上，像是一幅美人的画像，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显露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脆弱得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在那漫长的几分钟里，她仿佛在突然间失去了某种生机，变得沉默不语。
被褥边摆着的闹钟时针已经逐渐靠近了“11”，奈奈子觉得有点困了，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她的回答，于是抱着小黄鸭窝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灯光有点亮，但是佐佐城小姐好像还没打算睡觉，于是奈奈子只能把脸埋进了被窝里。
已经很晚了，她的意识很快就有些迷迷糊糊了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边上响起了起身的动静，屋里的灯被人关掉了。
佐佐城小姐在奈奈子边上不远的地方躺了下来，黑暗里，响起了她轻得像是要消融进空气中一样的回答声。
——“他死在了实现理想的道路上。”

第103章
第二天一早，与谢野就把佐佐城小姐带走了，说是带她去医务室检查一下身体状况，奈奈子也照常背上她的书包，和果戈里一起咬着饭团出门去上学了。
放学后，奈奈子拐去投喂完花袋，就背着书包走回侦探社。走到侦探社楼下的马路对面时，她看见侦探社所在的红砖楼前，不大的一片空地上聚集起了一群人。
今天是工作日，这会儿才下午刚过三点半，按理来说应该是路人很少的时候，但红砖楼前却站着好几个人，大声叫嚷着，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连来往的车辆在驶过这段路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车速，想要看看是发生了什么。
聚集着的人数其实并不算多，粗略数过去大概也就只有十一二个，但却声势浩大，或是举着自己制作的纸板，或是大声嚎哭咒骂，无论男女老少，脸上都是十分激愤的神情，像是在讨伐着什么穷凶极恶的歹人。
“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都怪你们！要不是因为你们，他们怎么会出事！”
“你们这些害死人的混蛋！”
“我苦命的女儿啊……你让孩子们怎么办啊……”
一群人的大喊声交杂在一起，混成了一团，奈奈子背着书包站在红砖楼前的马路边上，听了好一会儿，才大概听明白了。
好像是有什么人死了，所以受害者的家属们想要“讨个公道”，聚在了一起抗议。
侦探社所在的红砖楼里，一层是咖啡厅，四层是侦探社，三层和五层都是空的，二层则是一间律师事务所。
奈奈子思考了一下，觉得大概是二楼的那件律所办砸了什么人命关天的案子，所以当事人的家属来抗议了。这种情况不算少见，律所如果给犯罪嫌疑人辩护的话，就很容易招来被害者家属的怨恨。
直接闯进公司很会被报警带走，因此抗议者都聚集在了楼下，堵在了写字楼的出入口前，大概是想要堵人。
正门看起来好像是进不去了，奈奈子背着书包，收回了视线，慢吞吞地迈出了小短腿，自己绕去了红砖写字楼的后门，打算从后门走楼梯回侦探社。
写字楼后门的位置有些偏僻，是一条消防安全通道，平日里没什么人会走，但大约是因为今天前门被人堵住了，所以今天楼里的员工门都是从后门走的，奈奈子走到后门的时候，昏暗楼道里的灯也已经被人开起来了。
楼道里的空气有些浑浊，没有窗户通风，又一年才打扫那么一两次，阶梯和栏杆上都落满了灰尘，奈奈子埋头走了一层，就被灰尘呛得“哈啾”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停下了脚步，奈奈子用手背搓了搓鼻子，感觉有点不舒服。
【……痒痒的。】
她吸了吸鼻子，闷头站在原地站了半天，等到鼻子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减轻了一些，才再次抬起了小短腿，想要继续向上走。
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是皮鞋敲打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下一秒，下方的楼梯就传来了国木田的声音。
“……奈奈子？”
才刚刚踩上了一个台阶，听见国木田的声音，奈奈子就又停了下来。她转过了小脑袋，从栏杆间的缝隙看下去，看见了站在下面一段楼梯上的国木田。
她站在原地，等着国木田也走了上来，一眼就注意到他的手捂在了腹部的位置，那里晕开了一大片血迹，把枯黄色的马甲都染成了一种接近深褐的色调，国木田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有些苍白。
顺着奈奈子的目光，国木田的视线也落到了自己腹部的伤口上，他紧紧地蹙着眉头，安抚地对奈奈子说道：“没关系，只是调查事件的碰到了一点意外，已经做过紧急包扎了，等会儿麻烦与谢野医生治疗一下就好。”
奈奈子还是又看了几秒他捂着的地方，才迟钝了一声“噢”。
看起来出了很多血的样子，但是国木田还能这样正常的走路，真厉害啊。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跟着国木田一起上了四楼，走进了侦探社里。办公区里这会儿没有人，他们刚走进社里，就听见办公桌上的一台电话响了起来。
国木田快步走了过去，在拿起话筒后，就又立刻放了回去，挂断了电话，电话铃声也随之停止。
奈奈子感觉有点奇怪，那是办公电话，会打来的都是咨询委托的人，如果是往常，国木田应该会立刻接起耐心询问才对，但是现在国木田却立刻挂断了电话。
她还没想明白是为什么，就听见电话又响了起来，急促的铃声震得人脑壳都嗡鸣作响。
国木田再一次重复了刚才的动作，把电话挂断了。
他低头看见了奈奈子目不转睛盯着他的黝黑眼睛，轻咳了一声，解释道：“这几天侦探社碰到了有点棘手的事件，会有很多像是这样的电话，如果你碰到了也不要接起来，直接挂断就好。事情已经差不多解决了，过两天就没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手下按着的电话就又铃铃铃地响了起来，响亮的铃声引发震动，仿佛从他的手直接传导到了大脑，让他整个人都颤动了一下。
随即，他就想要像是刚才那样，再次挂断电话，但是他还没抬起手，刺耳的铃声就戛然而止。
站在国木田的边上，顺手拔了电话线的奈奈子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白色软线，仰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地对上了国木田的目光。
国木田：……
好像确实这样更快。
拿着电话线，奈奈子感觉有点不对劲，她在思考一个可能有点严肃的问题。
她仰头看着国木田，转也不转的圆眼睛黑黝黝的，像是口深井，没有一点光亮。
她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问道：“那楼下的那些人，也是来找侦探社的吗？”
国木田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刚刚还在以为是楼下律所办砸了案子，奈奈子沉默了。
淦，所以小丑竟是我自己吗。
烧房子烧到自己家。
“有些是受害者的家属……”国木田刚想和奈奈子解释情况，但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和小孩子说这些事似乎并不太合适。
昨天夜里，他和太宰去调查最近横滨发生的“旅行者连续失踪事件”，发现了一家囚禁了几个失踪者的废弃医院，但他们最终却只救出了佐佐城小姐，另外还有四名被发现的失踪者，却在他们的面前当场死亡了。
现场的照片不知怎么被流传了出去，从今早起，无论是新闻还是报纸上都在大肆报道这件事。
侦探社因为判断失误，中了犯人的陷阱，让四名受害者因毒气死亡，于是招来了社会和受害人亲友的指责——虽然十二岁已经是稍懂世事的年纪了，但要让一个小孩子去理解这里面复杂的人情和世故，或许还是太早了一点。
他打消了和奈奈子详细说明情况的想法，对她说道：“总而言之，今天暂时先去社长的办公室写作业吧。”
侦探社经常帮助警察调查案子，这一点奈奈子还是知道的。相比起只是负责辩护的律师事务所，直接插手处理事件的侦探社，确实更容易面临“没完成好工作于是遭到抗议”的情形。
虽然她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情况，但是如果出现了，仔细想想，好像也并没有多奇怪。
想到这里，奈奈子也就没再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背着书包和国木田一起进了侧门。国木田去医务室找与谢野，她去社长室写作业。
她走进社长室的时候，社长正在和什么人打电话，听见奈奈子来了，他对奈奈子微微点了点头，奈奈子就自己去找了地方写作业。
社长的办公室很大，进门从左往右泾渭分明地划分成了三块区域，最左边的办公桌、中间的接待沙发、以及最右侧的一整块铺了榻榻米的和式木榻。
木榻的正中间是一块实木矮几，上面刻着棋盘，是用来下围棋的地方，奈奈子也趴在上面写作业。
六年级已经有英语课了，奈奈子描着习题册上的单词，听见打完了电话的社长叫她。
“奈奈子。”
奈奈子停下了手里的笔，转过头看他。
社长沉吟了片刻，对她问道：“你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在楼下聚集着的那些人了吗？”
奈奈子点了点头。
“那些人中，有些人是一起事件受害人的家属。”社长的神色冷静，“因为亲友的逝世，他们的情绪会比较激动，可能会做出伤人的举动，这几天进出的时候从后门的楼道走，如果要出门的话，就叫上果戈里和你一起。”
他也没有和奈奈子说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只交代她外出时要小心一些。
奈奈子“噢”了一声，想了一下，对社长问道：“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再过一两日。”社长回答她，“不会太久。”
得到了回答，奈奈子就继续写作业去了。
她花了二十分钟，写完了今天的家庭作业，出去的时候，国木田和太宰正在办公区里谈什么事情，果戈里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不能下楼也就不能去咖啡厅吃蛋糕，奈奈子跑去了茶水间。花袋从这里搬出去以后，茶水间就变得冷冷清清的，只有织田作之助午休时会在这里写小说。
奈奈子进了茶水间，这个点，茶水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她跑去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坐在织田平常写小说时坐着的那个位置，咬着吸管慢吞吞地喝了起来。
牛奶喝了一半，茶水间了隐隐约约响起嗡嗡的声响。
好像是手机震动的声音，奈奈子向左右看看，最后在柜子边的厨台上看见了一台手机。
她拿着牛奶，小跑了过去，灰色的翻盖手机躺在厨台上，还在嗡嗡震动着，边缘的提示灯不停闪烁着亮光，是有人打电话来了。
【……果果里的手机。】
奈奈子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乱步前两年给果戈里买的手机，但是奈奈子很少看见果戈里用手机，他好像对手机不怎么在意，经常随手乱放。
大概是来茶水间拿点心吃的时候放在了这里，然后就忘记拿走了。
不知道是谁给果戈里打电话，奈奈子伸手拿起了手机，接了起来。
奈奈子：“……”
电话里：“……”
奈奈子：“……”
电话里：“……”
奈奈子：“……”
电话里：“……”
长达三十秒的沉默，牛奶都快喝完了，对面还是没有说话。奈奈子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了看手机屏幕，来电人是不明，通话时长还在逐渐跳动着。
奈奈子觉得可能是打错电话了。
她刚想要挂断电话，就听见手机的另一头传来了模糊的声音：“……Го……ль？”
好像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奈奈子的耳朵没有靠在听筒上，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她停下了想要挂断电话的动作，重新把手机贴回了耳朵边，慢慢吞吞地问道：“もしもし ？”
电话那一头的人慢了两拍，才回答道：“Гоголь？”
【Гоголь】
【ゴゴリ】
（果戈里）
他好像是在问果戈里，但是发音有点奇怪，奈奈子回答他：“果果里不在……他没有拿手机。”
“原来是这样吗。”年轻男人很快接上了奈奈子的话，语速不急不缓地说道，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口音，听起来有点奇怪，“那么我稍后再联系他吧。”
奈奈子“嗯”了一声，刚想要挂断电话，又听见男人语调平和地悠悠问了一句：“小姐是果戈里的家人吗？”
奈奈子吸着牛奶，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她就对男人说道：“不知道。”
男人顿了几秒，很轻地笑了一声，继而温和地回答奈奈子：“那么再会。”
“拜拜。”奈奈子挂断了电话。
她把果戈里的手机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将喝完的牛奶盒丢进了垃圾桶，就跑出了茶水间。

第104章
在出差后的第十二天，乱步终于处理完了九州的案件，回到了侦探社。
奈奈子放学回侦探社的时候，昨天聚集在红砖楼前的抗议者们还没有散，只是人数比昨天少了些，八九个人三三两两地坐在路边，手里拿着抗议的纸板，盯着写字楼的出入口，仿佛只要有人从那里出来，就会立刻拿东西砸到对方的脸上。
奈奈子背着书包，绕道从后门的消防通道上楼，走到二楼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太宰拉拉扯扯地拽着国木田下楼。
“……喂！太宰！别扯我的袖子！你快点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啦好啦——详情我路上和你解释！真不愧你所言的，乱步先生果然是个名侦探啊！难怪织田作也和我夸赞了他呢！话说回来，国木田你回来的时候把车停在哪了？地下车库还是路边？”
“就停在路边……不对！所以说为什么炸弹会在渔具店！”
“咦？那可是乱步先生说的喔！国木田你是在质疑乱步先生的话吗？我还以为你会全心全意无条件相信他的结论呢——毕竟在看到乱步先生的时候你就是这么一副样子哦？”
“我当然相信乱步先生的话，我只是不明白——”
吵吵闹闹的对话声隔着两段楼道都能听见，太宰拽着国木田的胳膊，在转角处看见了正在慢吞吞上楼的奈奈子，没理会国木田的询问，立刻就招手和奈奈子打招呼。
“哎呀、奈奈子！放学回来了吗？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呢？”他一副十分热切的样子搭话。
奈奈子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边上缩了一些，给他们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让出了路来，太宰还想要和她继续聊两句，但国木田立马阻止了他的行为。
“别挡着奈奈子上楼！赶紧去拆除炸弹！……奈奈子，乱步先生已经回来了，就在社里。”一把将凑到奈奈子面前的太宰拎开，国木田拖着他的后衣领，低头换了平和的语气和奈奈子说话。
奈奈子“噢”了一声，看着国木田和太宰继续离开了。
只是这下换成了国木田拽着太宰下楼。
站在台阶上，奈奈子低头想了想国木田和他说的话。
【爸爸回来了。】
【……今天晚上不能煮面条吃了。】
乱步是不会让她碰灶台的，虽然自己煮的东西也不是很好吃，但奈奈子还是觉得有一点点的失望。
她慢吞吞地走上了四楼，打开了侦探社的大门，一进去，就看见了办公区正中间那张空了快两个星期的办公桌，今天有人在了。
乱步正像是往常一样，坐在他的豪华办公椅上大声地和与谢野聊天，手里还拿着一根棒棒糖。
注意到了开门的动静，乱步转过了脸，看见了回来的奈奈子，他从椅子上差不多像是跳了起来，叼着棒棒糖就跑向了刚进屋的奈奈子，双手架起她细细的胳膊，就想要来个举高高。
但是一米四的奈奈子已经不是他能够轻易举高高的个头了，因此他只是短暂地让奈奈子的脚尖离开了地面不到两公分，一秒钟后就立刻放了她下来。
“奈奈子，想爸爸了吗！”他用十分自信的语气问道。出差了足足十二天，史无前例的长，往常他最多三五天也都会回来了，想必他的笨蛋女儿一定会因为这么久没有见到爸爸，而满是孺慕之情了吧！
奈奈子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乱步：“……”
……没错，只有笨蛋的女儿才会有孺慕之情！他可是名侦探，名侦探的女儿和普通的小孩那肯定是不一样的。奈奈子是个六年级的成熟小朋友了，可不是那些三天见不到父母就会哇哇大哭的小屁孩！
乱步在心里完成了自我说服，顺手蹂躏了一下奈奈子的头发，她的头发现在翘的不太厉害了，扎着一个小辫子垂在脑袋后面，细细软软的。
站在奈奈子的面前，乱步比划了一下奈奈子的个头，还是只到他肩膀下面一点点的位置。
乱步扬起的眉毛皱了皱，语气有点困惑和不满地问道：“为什么没有长高？”
杂志上的小说不都是说父亲出差很久回家后，就会看见自己长高了的孩子吗？然后还会热泪盈眶、相拥而泣什么的。但是奈奈子既没有长高，也没有热泪，更没有抱抱，感觉就和他没出差时没什么区别。
乱步咬着棒棒糖认真对比了半点，最后只能十分遗憾地发现，奈奈子连一毫米都没有长高，还是个小矮子。
【两个星期能长个的那是狗狗。】
被他像是摆弄娃娃一样转来转去，奈奈子在心里默默地想到。
“算了。”乱步很快就失去了研究的兴趣，带着奈奈子往他的办公桌走，“回来之前，九州那边的警官给爸爸买了伴手礼，是福冈特产的小鸡馒头，都是甜豆沙馅的。”
他这么说着，奈奈子也看见了叠放在他桌上的几盒点心，高高地堆成了一摞，粗略一数应该有七八盒。
乱步随手把最上面的一盒拿给了奈奈子，自己坐回了椅子里：“拿去吃吧。”
当做伴手礼的点心盒包装精致，上面印着可爱的小鸡馒头的形状，奈奈子把点心盒放在了桌面上，然后打开了盖子。
奈奈子看着盒子里的点心沉默了。
“爸爸。”她抬头叫了乱步一声。
“嗯？”
“为什么小鸡没有脑袋？”奈奈子很困惑。
她的手里还拿着盖子，点心盒里分成了3&#215;3一共九格，每个格子里都躺着一只小鸡形状的馒头。
但是他们都没有脑袋。
奈奈子看着明显是被人掐掉了脑袋、露出了内部豆沙馅的小鸡，想起了一句很久没有看到的话：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好冷的笑话。
奈奈子在心里打了个哆嗦。
“唔？”乱步探头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理所当然地说道：“喔，因为回来的路上坐飞机太无聊了，所以就全掰下来吃掉了——但是里面的豆沙馅都还在，吃起来的话口味一点问题都不会有。”
奈奈子看着盒子里躺着的九只“无头小鸡”，默默地把盖子又盖了回去，决定把这盒小鸡馒头留给果戈里吃。
“对了，说起来……”乱步扭头对与谢野问道，“与谢野小姐，楼下的抗议者还在吗？”
“还没散。”与谢野叹了口气，“今天才是第二天，大概要等一个星期才会全部离开吧。”
乱步的脸上是不太高兴的神情：“真麻烦。从后门走就不能坐电梯了，爬楼梯上四楼真是累死我了。”
“毕竟是新人的测试……”与谢野说着，微微转过了头，她就站在窗户边上，侧过脸就能看见楼下的情形，“而且这起事件本来也就是国木田的工作，现在看起来还没到需要乱步先生接手的地步。”
乱步撇了撇嘴：“知道了，真是拿你们这些家伙没有办法！实在搞不定就快点来找我帮忙吧！”
“那当然。”与谢野无奈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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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一路奔波回了横滨，晚上下班的时候，乱步比平时更早了一些，带着奈奈子和果戈里回了宿舍。
秋天已经过去一半，天气渐渐凉了下来，入夜后更是让人觉得有些冷了。乱步站在宿舍的门口，对着走廊上昏黄的光亮，笨手笨脚地在一串钥匙里努力辨认着能够打开宿舍大门的那一把，嘴里咕咕哝哝地抱怨着。
出差了差不多两个星期，好几天没回来，他都快连钥匙都分不出来了。侦探社的、茶水间的、医务室的、社长室的、宿舍的、储物柜的……一大堆银色的钥匙串在一起，乱七八糟的。
奈奈子和果戈里站在他的身后，等着他找钥匙。夜色很黑，头顶的灯光落下来，在墙面和地上映出模糊的影子，果戈里抬手对着灯光，在墙上比划着手影玩，奈奈子张着黝黑的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墙上跳来跳去的小兔子，一转眼，轮廓朦胧的小兔子就又变成了一只小狗狗。
花了好半天，乱步终于找到了宿舍的钥匙。他把钥匙插进了门锁里，转过了大半圈，打开了门，正想要进屋，隔壁的宿舍却突然亮起了灯。
隔壁是与谢野的宿舍，灯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了出来，隐约能听见有人的动静。但是乱步带着奈奈子和果戈里回来的时候，与谢野还在医务室里收拾东西。
乱步进屋的动作慢了一拍，隔壁宿舍的房门就被人从里头打开了。
屋里探出身来的是一个年轻的黑发女子，但却不是与谢野，而是穿着与谢野睡衣的佐佐城信子。她看见了奈奈子和果戈里，视线动了动，又注意到了站在他们前头的乱步。
“你好，我是佐佐城信子，这几天借住在与谢野医生家。”她的脸上是温和而柔弱的微笑，“不好意思，刚才在屋里隐约听见了陌生的男人的声音，稍微有点在意，所以就出来看看。”
“哦哦，是这样啊。你的事情我已经听与谢野小姐说过了。”乱步语气漫不经心地回答她，“我的名字是江户川乱步，和与谢野小姐是同事，前几天出差去了，今天刚回来，请多指教。如果国木田他们解决不了你的事情的话，可以来找我帮忙，受害人小姐。”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和同事抢业绩，“受害人小姐”的称呼也有些冒犯人，佐佐城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对他点了点头：“啊……那个，多些您的好意。”
“没什么。”乱步头也没抬地挥挥手，干脆利落地进屋去了。
佐佐城对着奈奈子和果戈里点点头致意，就退回了与谢野的宿舍里，关上了隔壁的门。
果戈里在墙上比划出的“小狗狗”也跑进门里不见了，他和奈奈子跟在乱步的后头进了宿舍。
在玄关脱了鞋，奈奈子背着书包跑进了屋里，将书包脱下放在了墙角，蹲下来收拾书包里的东西，把第二天上课要用的课本塞进了书包里，又从书包里拿出了水壶，想要拿去厨房洗一洗晾干。
从衣柜里拿了换洗的衣服，乱步进了卫生间，正打算去洗个澡，但他才刚进卫生间没多久，就又出来了。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脸上是若有所思的神色，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对奈奈子问道：“奈奈子，这两天家里是不是有其他人进来了？”
手里拿着水壶，刚跑到厨房门口的奈奈子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原地，回过头看他，反应迟钝得慢了一拍，才回答道：“嗯，佐佐……佐佐……隔壁的那个姐姐，前天晚上的时候，在这里睡觉。”
她一下子没想起来佐佐城叫什么名字来着。
前天晚上，佐佐城信子，睡觉。
乱步思考了一下奈奈子回答的话，又问她：“谁带她来的？”
“太宰。”奈奈子说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让那个姐姐进来了，没有让他进来。”
意料之中的答案。
乱步的脸上露出了有点不太高兴的表情，他放奈奈子去洗水壶了，自己也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澡。

第105章
“……大家也都知道，虽然说现在还是第二学期，但是正月后的第三学期，你们来学校就只是来参加毕业测验了，留在圣夜的时间，实际上也就只剩下了最后的这么两个月。”
周一例行的早会课上，小泉老师站在讲台前，提起了毕业升学的事情。足足六年，也不知道为什么，奈奈子每年都被分在了月组，小泉老师也就当了她六年的班主任，换了教室，但她的座位却也一次都没变过，第一排紧靠着讲台桌的位置，她也就这么在小泉老师眼皮子底下上了六年的课。
“这个学期已经过去了一半，等到一月份的时候，大部分私立中学就会举办入学选拔考试，考试报名的截止时间也就在下个月，大家回去的时候记得要尽快和父母商量升学的计划。升入一个好的中学，才能更容易地升入一个好的高中、好的大学，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对待这件事。”
下课铃响，小泉老师带着教案离开了教室，班级里顿时就吵闹了起来，大部分的学生都在询问朋友的升学打算。
圣夜是一所全日本都排的上名的顶尖私立学院，会来这里就读的学生，父母大多都很看重教育，至少是想让孩子混个好看点的文凭。日本公立中学的师资力量基本都只是马马虎虎，因此几乎所有学生都是打算去参加私立或者是国立中学的入学考试。
“奈奈子，你想好去哪里念中学了吗？”后桌的三轮用笔戳了戳奈奈子后背。
正在埋头默写《逍遥游》，奈奈子放下了手里的铅笔，挪了挪屁股，侧着坐在课椅上，仰头和三轮说话：“不知道……爸爸说随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也对，奈奈子你的成绩很好，应该大部分的私立中学都能随便挑了吧。”三轮想了想，又问她，“那你有想去的中学吗？”
奈奈子摇了摇头，脑袋后面弯弯翘着的小辫子也跟着摇了摇。她连横滨有什么中学都还没搞清楚，她只知道李小狼现在在友枝中学念书，但是友枝中学很远，所以她应该不会去那里上初中。
“你要去哪里？”奈奈子也问三轮，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抄一下三轮的作业。
“我也不知道……”三轮一脸纠结地抓着自己蓝色的头发，“隔壁市的立海大附中前几天给我发了邀请，如果我去他们那边念书的话，可以免试入学，但要加入篮球队，海鸥学院的教练之前也找过我妈妈，然后还有空座町第一中学、帝丹中学……”
三轮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脸上犹豫不决的神色像是在面对橱窗里不同口味的冰淇淋，唯一区别大概就是冰淇淋可以一口气买十种不同的口味，但中学却只能选一所念。
或许这就是坐拥四块全国冠军金牌的人所要面对的困扰吧，奈奈子在心里默默地想到。
“但是我大概还是会选择去青学吧。”三轮最后这么说道，“听说他们的女子篮球队太烂了，今年换的新教练在到处挖人，那个教练承诺，只要我参加他们的篮球队，除了奖金以外，还可以让我妈妈去学校的食堂里帮工，同工同酬的那种。”
她指的是能拿到和男性员工一样的报酬，在日本，很多时候虽然做着一样的工作，但是女性员工拿到的报酬只有男性的一半，甚至是三分之一，这也是三轮的妈妈要打三份工才够养家糊口的原因。
如果能让她的妈妈去食堂帮工的话，她的妈妈就不用辛苦地早出晚归了，而且在食堂帮忙，还能拿一些临过期的食物回家，减少生活开销。
奈奈子想了想，觉得这样挺好的，于是她对三轮说道：“那我去问一问爸爸，能不能也去那里。”
和三轮在一起的话，感觉中学能方便一点，她不是很想再花时间去认识新的同学。
在圣夜念了六年的小学了，每学年都会重新分班，但奈奈子能记住的还是只有几个同学，比如说当过她三年小组长的那个女生，还有成为守护者后就老是带着两个学弟学妹跟踪她的田中……还是田口来着？
虽然之前问乱步的时候，乱步和她说随便想去哪里都可以，但是奈奈子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去问一问乱步的，毕竟她的笨蛋爸爸在她这里的信用值并不是很高，说出来的话都要像是剥洋葱一样，把不太靠谱的部分全都丢掉当做没听见。
他说的“你想去别的学校的话，拜托社长找找关系就好了”，掐头去尾，大概也就剩下了“如果要去别的学校就得托社长找关系”，能不能成功另外说。
已经十月底了，横滨的天气越来越冷，奈奈子今天放学回到侦探社的时候，上个星期那些围在楼下的抗议者已经全都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侦探社的邮箱里，连续几天塞满的感谢信和礼物，因为前几天的时候，国木田和太宰救了一飞机的乘客。
这件事也被新闻大加报道，奈奈子也看到了报纸，上面用很大的黑体字写着“侦探社大显身手”、“四百余人幸免于难”之类的唬人标题。
“正所谓世事无常，人心易变，就是这个道理。”
在奈奈子放学去投喂花袋、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花袋咬着奈奈子送来的苹果，哼哼唧唧地说道。
“因为认为侦探社会带来危险，于是就不停地打来投诉电话、用石头砸来上班的社员。但是只要在他们身处绝境的时候救了他们，话风就会立马转向。唉，果然还是芳子才是最好的，无论在什么时候，芳子都会对我不离不弃。”
【那是因为芳子没长脚。】
奈奈子在心里这样想到，但却并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知道，随便评价别人的老婆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虽然国木田和花袋说过好几次，不能把一床棉被当老婆，但奈奈子觉得，棉被比起纸片人还是要更厚实一点的。既然纸片人可以是老婆，那么棉被大概也可以吧。
回到了侦探社，奈奈子想去问一问乱步关于选中学的事情，小泉老师说过，大部分的私立中学在十二月初就会截至报名，现在还剩下一个月多一些，她得快点选好学校。
她背着书包站在办公区里，却没有看见乱步的身影，只有国木田正在写报告书，敲着键盘的手指飞舞得快要出现残影。
她想要去问一下国木田爸爸在哪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一下，是有新消息。
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奈奈子点开未读消息看了看，是李小狼给她发的短信：
【二姐给我寄的包裹到了，有一本你想要的人教版高中三年级英语课本，寄存在了中华街熟人的鲁菜馆里，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去那里取。地址：……】
奈奈子回复他：【53】
对面很快就再次发来了消息。
李小狼：【……】
李小狼：【五三被税了。】
奈奈子看着“被税了”这三个大字陷入了沉默。
但是沉默并不能帮她补税，因此奈奈子只能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准备带上她的小零钱包去中华街拿李小狼帮她买的东西，顺便把补的税还给他。
虽然李小狼是个好心的老实人，前两年总是不辞辛苦地从友枝町跑来港口这边帮她送东西，但是总是欺负老实人也是不太好的，所以奈奈子还是决定忍痛掏出了自己的零花钱。
横滨的中华街有点远，在隔壁区，她得要坐半个小时的公交车过去。
把书包放好，她又跑去和国木田说了一声，要和果戈里一起去中华街拿东西。
国木田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转头看向了她，略一思索道：“正好，乱步先生和织田也去了中华街，你们过去的时候可以去找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奈奈子：“噢。”
“今天是霜降，听说中华街那边的商店在分柿饼，乱步先生想要吃就过去了。”国木田说着，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他的桌上有三个台历，分别是日历、月历和年历，日历上翻到的那一页，数字底下标注了【霜降（そうこう）】的字眼，“现在正好是柿子成熟的季节，不过不能多吃，食用太多可能会影响肠胃，尤其是不能空腹吃……”
他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堆注意事项，还给奈奈子写了两个便签，才放她去找果戈里了。
满脑子循环着“かき”、“かき”、“かき”，奈奈子晕乎乎地在茶水间找到了果戈里，叫上了他一起去中华街吃かき（柿子）。
*******
中华街。
作为日本的三大唐人街之一，中华街是横滨最热闹的街道之一，每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来到这里观光。街道上的商店林立，大大小小的招牌错落交杂，但都是繁体字，几乎看不到什么用简体字写的店名。
今天是霜降，路边不少店面都在发柿饼，或是柿子制作的点心，虽然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天朝人，但是奈奈子也不是很清楚霜降是不是有吃柿子的习俗，她只知道中秋的月饼和端午的粽，而且很多时候她连月饼和粽子都没有吃。
和果戈里一人拿着一个柿饼，奈奈子蹲在热闹街道边偏僻的一个小巷子里，和眼前这团坐在地上、看起来软乎乎的黑白肥团子大眼瞪小眼。
奈奈子有点搞不太明白一件事。
——为什么会有一只熊猫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中华街？”果戈里十分合理地猜测道。
奈奈子：“……”
奈奈子也合理地做出了猜测，在果戈里的认知里，可能四川人都是骑着大熊猫去上学的吧。
熊猫肥趴趴的，像是一滩堆在地上的汤圆，坐在地上的个头和蹲着的奈奈子差不多高，但是奈奈子并不是很能确定这到底是熊猫，还是一只染成了熊猫毛的狗狗。
她也只在视频和图片里见过大熊猫，但是她也见过一些狗狗染成黑白的毛之后，看起来就和熊猫没什么差别，这可能就是动物界的易容术。
如果这是真的熊猫的话，那又是从哪里的动物园里跑出来的呢？
“啊！”
眼前的熊猫突然叫了一声。
第一次听到熊猫叫的奈奈子顿时精神一凛，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这团肥熊猫。
伸出了爪子，熊猫一个挥掌，把奈奈子手里的柿饼抢到了自己的手上，然后吭哧吭哧地啃了起来，三两口就把柿饼吃了个精光，继而转了转圆乎乎毛茸茸的脑袋，又把目光投向了果戈里手里的柿饼。
奈奈子也转头看向了果戈里手里的柿饼。黑黝黝的圆眼睛眨也不眨。
面对两双黑溜溜的眼睛，果戈里吃柿饼的动作顿住了一秒。
然后他立马三两口把剩下的柿饼全都塞进了嘴里，咀嚼了几下全吞了下去，脸上微笑不变地问道：“嗯？”
“嗯~~~”熊猫立马往后一躺，发出了像是小孩子一样哼哼唧唧的声音，开始在地上打滚，挥舞着小短爪子。
果戈里“唔”了一声，转过头对奈奈子问道：“它在干什么？”
奈奈子摇了摇头：“……不知道。”
躺在地上的熊猫突然又开始嘤嘤嘤了起来，像是个小孩子在撒娇。
果戈里捡起地上的木棍，戳了戳熊猫的屁股，刚才还在嘤嘤嘤的熊猫立马一个猛虎翻身，对着果戈里怒目而视。
“啊啊啊！”熊猫发出了奇怪的叫声。
果戈里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于是没理会它，继续和奈奈子说话：“现在该怎么办？”
奈奈子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根据她的常识，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总而言之先打110吧。
*
十五分钟后，附近的警署火速出警，在路人热烈的围观之下，将这只熊猫一路护送去了横滨市动物园。
看着警车的影子消失在了中华街，奈奈子收回了视线，和果戈里继续去找柿饼吃了。
喔对，还要找她的笨蛋爸爸。

第106章
坂口安吾是来侦探社处理“苍王使徒事件”的后续交接事项的。
经过侦探社接连数日的调查，在破获了“横滨旅者连续失踪事件”、“预告炸弹事件”、“犯罪组织劫机事件”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案件之后，国木田和太宰二人终于找出了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的“诱导者”——他们在最开始的失踪事件中救下的“受害人”，佐佐城信子、
这是一个极其聪明而危险的女人，看起来是如此的弱不禁风，如同百合花一般纯洁而脆弱，但却将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不管是罪犯还是侦探社，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她牵着鼻子走，所有看似是自己所做出的选择和行动，实际上都在无意识之间受到了她的牵引。
通过一些微小的细节，去引诱出他人心中的杀意，继而夺走第三人的性命，无比巧妙的决策，让司法机关连“教唆犯”的罪行都无法给她定下，可谓是真正的“无法被制裁的犯罪者”。
这种操控人心的能力，让坂口安吾的心中生出了熟悉的感觉。司法机关无法给佐佐城信子定罪，但政府却也绝对不可能继续放任她逍遥法外，于是上头在权衡之下，最终作出了决定，采纳了来自某人的建议，将这个深谙犯罪心理的人才“吸纳”进政府的体系，让她成为中央犯罪搜查机构的“工具”。
而提出这个建议的“某人”……
站在侦探社的门口，坂口安吾扶了扶眼镜，看着随行的特工保镖敲响了挂着“武装侦探社”铭牌的大门。
屋内响起了脚步声，门很快就被人从里头打开了，黑发蓬乱的年轻男子脸上是明快的笑容，迎着他们进了社里。
“哎呀、是特务科的官员大人么。您好您好，我侦探社前不久刚来的新人太宰治，真是辛苦您来访了。”太宰笑眯眯地说道，等着他们二人进来了，顺手关上了门，“我还没去过异能特务科呢，听说那是个厉害机关，现在看来必然是名副其实了！这位小姐您可真是英姿飒爽呀。”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负责护卫安吾的特工村社说的。乱翘的长发在脑后随意的绑着，腰间别着一柄刀的年轻女人完全不吃他的这一套，动作漠然地吹着口中咀嚼的泡泡糖。
坂口安吾沉默地跟着太宰往里走，他看着装作是不认识他的太宰，复杂的心情思绪万千，但也仍是用无言的沉默作为回答，没有出言多说什么。
太宰在港口黑手党里留下的案底黑得就像是砚台，即使坂口安吾进入了特殊机关帮他清洗案底，他也足足花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才终于洗白上岸了。
现在的这个“太宰治”，当然是不应该会认识他这个曾经的港口黑手党卧底、如今的特务科官员了。
办公区里此刻只有江户川乱步和与谢野晶子在，乱步的办公桌边还坐着个扎小辫的小女孩。
坂口安吾记得那似乎江户川乱步几年前收养的孩子，年纪现在好像是十一二岁，他对此并不太了解，这个小女孩来侦探社的时候，他还在准备去港口黑手党卧底的事情。
他在路过办公区的时候向他们略微点头致意，便带着村社跟在太宰治身后往社长室里去了。
办公区的侧门打开又关上，奈奈子收回了视线，继续埋头写化学题。
她以前没见过坂口安吾，大概也是政府里的什么官员吧，侦探社里时常会来这样的人，她也不是很感兴趣。
坐在办公椅上，乱步正叼着一块饼干，敲着二郎腿，翻看着手里的一摞房产介绍单。各种各样的房子，新建的楼盘、转卖的旧房、独栋的别墅、和式的庭院、高楼的公寓……五花八门，什么样都有，但都坐落在侦探社所在的这个区，通勤时长不会超过二十分钟的距离内。
翻了半天，他也没挑出一套合心意的房子。或者说，他对于住的房子是什么样，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只要方便就行，于是看哪一套房子都觉得没什么两样。
小时候他在乡下住的是独立的别墅，和母亲一起，父亲休假的时候才会回家。后来来了横滨，住过警校的宿舍、打工的地方提供的小隔间。
在遇到社长之后，一开始是跟着社长住，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一位委托人便宜租给他们的和式老宅里，与谢野也跟着他们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等到后来侦探社逐渐经营起来了，员工多了起来，侦探社另外专门置办了员工宿舍，他也就搬去宿舍里住了。
好的坏的、宽敞的狭窄的、洋气的和式的，差不多各种“房子”他都住过，只要不是太差劲或者很麻烦的住处——比如说规矩一大堆的警校宿舍，他都能住。侦探社宿舍那六榻榻米的一居室，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住上三十年其实他都没所谓。
但是他还要养一个笨蛋女儿，那就又不一样了。
他也问过社长，社长也说如果存款充裕的话，可以考虑买一套房子搬出去住了。宿舍的租金很低，所以还是留给以后那些没什么存款的新人比较好。而且奈奈子已经十二岁了，应该要有自己的房间了。
乱步回想了一下自己小的时候，感觉社长说的话很有道理，他一年级的时候就有自己的房间了，但是奈奈子六年级了还和他一起住一居室。
哦，对，还有果戈里。
得要把这个小子踢出去，他都十四岁了，肯定是不可以和奈奈子睡在同一个房间的，就算是住壁橱也不行。
再次把一摞介绍单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想好买什么房子的乱步终于了想起来，他应该要征询一下奈奈子的意见。
“奈奈子。”
“……嗯？”正在埋头写实验题，奈奈子的反应慢了一拍，才抬起了脑袋，看向了乱步。
“你想要住独栋还是公寓？”乱步伸手从桌上又拿了一块饼干。
奈奈子垂着脑袋想了想，然后仰起没有表情的小脸回答他：“想要住宿舍。”
“不行、”乱步理直气壮地驳回了她这个回答，“你都快要上中学了，上中学就是长大了，得要自己睡一个房间，侦探社的宿舍太小了，等到你上中学就不够住了！”
【……】
奈奈子不知道乱步又想干什么，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探头看了看乱步手里拿着的东西。最上面的一张是一套别墅，价格……她认认真真地数了一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共八个零，也就是一个亿日元。
至今存款只有不到两百万日元的奈奈子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她对乱步说道：“那我住隔壁的宿舍。”
“不行，小孩子不能自己住，要和大人一起住。”乱步再一次想也没想地就驳回了她的提议。
奈奈子：……
她不想住别墅，也不想住公寓，虽然不知道乱步的存款有多少，但就算能买房子，大概买完之后，他就会变成穷光蛋了，奈奈子觉得住宿舍挺好的，侦探社的宿舍租金很便宜，一个月水电全包好像只要五万日元，而且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睡觉的空间足够了。
“爸爸。”她看着乱步，黝黑的圆眼睛一动不动，“你有钱吗？”
“唔？”还在纠结着一堆房子，乱步随口回答道，“爸爸有钱，买房子足够了。”
“那有多少钱？”奈奈子一板一眼地问道。
“嗯……”仰起脑袋看着天花板，乱步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回答她，“大概几个亿吧，具体的没算过。”
奈奈子记得乱步以前和她说过，他一年大概能赚一千万，假设乱步的存款有一个亿的话，那么他不吃不喝也要十年才能攒够。
已知她的笨蛋爸爸今年二十四岁，那么他十四岁时就要在侦探社开始打工，度过了十年辟谷的生活，才能有最低限度的“几个亿”。
综上所述，奈奈子十分顺利地得出了两个可能的结论：
一、她的爸爸多数了一个零。
二、她的爸爸压根没算，凭感觉随便说了一个数字，也就是又在满嘴跑火车。
翻着房产介绍单，乱步又找出了两套房子来，对奈奈子问道：“你想要有院子、还是没有院子的？”
【……我想要便宜的。】
奈奈子面无表情看分别标着“8千万”和“6千万”的两套房子，闭着嘴巴，一句话都没说。
乱步把她的表现归为了“都不喜欢”，于是将这两套房子也丢到一边去了，他很快又把这叠介绍单翻过了一遍，来来回回的，就是这么二三十套房子，看到后面，他都有些看腻了，趴在办公桌上，一边像是只仓鼠一样咔嚓咔嚓地咬饼干，一边翻来覆去地扒拉着这几十张纸。
很快，办公桌上出现了他叠好的纸飞机、小船、千纸鹤、蝴蝶、小松鼠……整整齐齐排成一列，从桌子的左边排到桌子的右边，他已经忘记自己是想要挑房子了，一心一意地开始折纸玩。
奈奈子也重新拿起了笔，继续写起了她的化学实验题。
写完了两道题，奈奈子就不想再写了，她把东西收拾好，想要去叫果戈里一起去咖啡厅吃蛋糕，刚把自己刚才坐的办公椅推回了原来的位置上，就又听见乱步突然开口叫她。
“奈奈子。”
奈奈子站在空置的办公桌边上，手里还抓着办公椅的扶手，回过头看向了乱步。
“你想要住的和爸爸近一点、还是远一点？”乱步趴在办公桌上，把折好的折纸往边上推了推，伸手去拿被挤到桌子边沿的饼干。
奈奈子想了一下，然后回答他：“近一点。”
她回答完乱步，又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爸爸，你帮我去报名了吗？”
已经十一月中了，她记得青学的入学选拔考试报名是在这个月底截止，大概只剩下一个多星期了。三轮上个星期说她已经决定去青学了，所以奈奈子回来之后，也和乱步说了，让乱步帮她去报名青学的入学考试。
她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中学，乱步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让她去的中学，所以她还是选择了抄三轮的作业。
“昨天就已经报名了。”乱步咬碎了手里的饼干，“考试的时间是在正月底，还有两个月。那边有公交车站，你以后上学可以坐公交车过去。”
“嗯。”奈奈子应了一声，抓了抓头发，跑出去找果戈里了。
侦探社的大门打开又关上，乱步三两口将手里的饼干吞进了肚子里，伸出的手在满桌堆着的折纸上来回徘徊着，嘴里嘟嘟哝哝地小声自言自语：“面积中等的普通公寓，方便来侦探社，也要方便去上学，安保要好一点……”
很快的，他捡起了一张被折成了小恐龙的纸，将纸展开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是一套三室一厅的公寓，一百平出头，并不算多宽敞，另外还带了一个书房，价格只要四千多万日元。
【就这个吧。】

第107章
刚进正月，横滨就下过了一场大雪。
正好是新年放假的时候，大部分的公司都歇业了，侦探社也不例外，社员们几乎都回家过年去了，但今年留在社里的人却是不少。
去年多了一个织田，今年又多了一个太宰，而且为了防止刚从社里辞职的花袋大年夜都没人陪，往年总是回老家过年的国木田，今年也留在了横滨。因此虽然放假了，侦探社里每天也都还有人在，并没有冷清多少，反倒是因为过年没什么工作，不用出外勤，一群人每天都窝在社里闲聊玩乐。
前天夜里刚下过雪，侦探社楼下的空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围着厚厚的围巾、奈奈子蹲在花坛边上，慢吞吞地推着雪团，和果戈里一起堆雪人。
在横滨呆了六七年，她也已经见过好几次雪了，虽然还不是很会搓雪球，但她也能勉勉强强地推出一坨雪团来。
她戴着手套，把一块块的雪揉在一起，聚起了一个有她大半个人那么高的雪堆来，果戈里又把这团“雪堆”拍出了一个圆圆的“脑袋”，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个树枝，一左一右地插在雪堆上，一个很丑的雪人就有了雏形。
奈奈子觉得这个雪人丑丑的，果戈里也这么觉得，于是他们很快就把这个雪人推到了，开始重新堆雪团，打算再堆一个圆一点的雪人出来。
他们埋头蹲在雪地上倒腾着碎雪，一个穿着深色羽绒服的男人从街道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男人的臂弯里夹着一个公文包，戴着细框的眼镜，手上拿着手机。他的视线在手机屏幕和街道两侧来回转动着，走的很慢，脚步犹犹豫豫，像是并不太能确认方向。
他注意到了蹲在路边堆雪人的奈奈子和果戈里，顿时眼睛一亮，快步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那个……”他张了张口，却一时又不知道该同年纪大些的外国少年说话、还是去询问另一个个头不高的小女孩。
手里搓着雪团，果戈里的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语气自然地抬头问道：“有什么事吗？”
是个会说日语的外国男孩。
男人定了定神，礼貌地和他们问了好，继而拿出了手机，询问道：“请问你们知道这个地址该要怎么走吗？”
奈奈子和果戈里一起凑过去看了看，发现上头写着的就是侦探社的地址，只不过是用了【横滨市某区某丁目某号楼四层】这样的写法，让不熟悉的人一时间很难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这一条街区混杂着商店和居民楼，很多建筑都没有明显的门牌号，也就很难找某个地址。
“就在这边唷。”果戈里给他指了路，“就是这栋楼的四层，从那边进去就能乘电梯上去了。”
“好的好的，非常感谢。”男人连连朝他们致谢，“我找了半条街了，没想到就近在眼前啊！”
“你要来侦探社下委托吗？”奈奈子看着他收起了手机。现在还在过年，侦探社也在歇业中，很少会有委托人在这个时候上门下委托。
听见她的问话，男人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不太理解的神情：“委托？什么委托？”
“？”奈奈子黝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这个是侦探社的地址。”
如果不是下委托的话，这么冷的天气，又是过年，跑来侦探社干什么。
“侦探社？”男人脸上的表情更是困惑了。
“没错~”果戈里抓起披风的一角摆了摆，“这里是武装侦探社的地址！现在是新年歇业期间，如果是来下委托的话，就请年后再来吧！——当然，如果是大案子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武装侦探社】
这个答案让男人一时愣住，侦探社的名头在横滨为人熟知，虽然他并没有和侦探社打过交道，但也听起业内的熟人说到过，更何况，几个月前，侦探社才因为解决了犯罪团伙劫机的事件而名声大噪，只要稍微看过新闻的人，就不可能没见过这个名字。
“不不不——”
男人下意识地否认，继而解释起了自己的来意。
“我是一家出版社的主编，昨天我在当杂志社编辑的熟人那里拜读到了一份稿件——当然、我知道这种行为有些冒犯，不过我的意思是说，那份稿件实在是写的太好了！”
“我已经至少有五六年没有碰到这样扣人心弦的作品了，虽然说行文还有些粗糙，大约是因为作者还是个新手，所以对文字的运用还有些生涩，不过假以时日，我感以自己从业二十年的资历打包票，这个作者必然会成为大家！”
“不！即使不提日后，只说现在，就这一篇小说，只要将这篇小说再润色些许，拿下今年的新人奖简直是毫无悬念的事情！若是泽川先生不让这篇小说当选的话，我就去拔了他的头发！”
片刻前还是个温和的中年大叔，此刻却越说越激动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公文包，口中滔滔不绝地抛出了一大摞赞美之词，唾沫横飞，脸色都涨红了，像是要让全日本都立刻来看一看他所推崇的这篇小说，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他手舞足蹈地一连说了将近五分钟，才终于回过了神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我有些激动……我只是想说……对、我从熟人那里要来了这位作者的联系地址，今天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想要和这位作者商量一下出版的事情，问一问他有没有出版的意向。”
【……小说。】
奈奈子想了想，如果说留的地址是侦探社的话，她能想到的人选只有一个，那就是织田作之助。
“那个作者，叫什么名字？”她仰头问面前的这个出版商大叔。
“这个我不太清楚。”男人一脸遗憾地回答道，“我只知道他投稿使用的笔名叫做【辣咖喱饭】。”
奈奈子扭头和果戈里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相同的想法——
【哦，果然是织田大叔。】
他们丢掉了手里的雪团，带着这个出版商大叔上楼去了侦探社。
和外面零下的温度不同，侦探社里一到冬天，总是开足了暖气。刚打开侦探社的大门，迎面就扑来了一股暖风，让奈奈子冻僵的小脸暖和了起来。
她跑进了侦探社里，就看见乱步正在办公桌边舀着年糕小豆汤吃，小豆汤是国木田煮的，奈奈子在楼下堆雪人时候，看见国木田提着一个保温盒出去了，是去给花袋送小豆汤。
“奈奈子！快过来吃年糕！”乱步拿着勺子，像是叫小狗狗一样挥着手招呼奈奈子过去。
他拿了个空碗，咕咚咚地倒了半碗热腾腾的甜汤给奈奈子，又把自己碗里的年糕往奈奈子的碗里撇，看见了跟着奈奈子和果戈里一起进来的大叔，随口问道：“什么？是来下委托的委托人吗？”
“不，新年好，不好意思打扰了，但是我并非是来下委托的。”出版商大叔递上了自己的名片，上面印着的是某个很有名的出版社的名字，“我想来找一个人，请问【辣咖喱饭】君是在贵社吗？”
不是来下委托的委托人，乱步觉得有点扫兴，但却没多么意外，这个大叔看起来就不像是有事求助的样子，他也只是随口问一句而已。
奈奈子推了张办公椅，坐到了他的边上，乱步把年糕汤推给她，顺手又给她塞了个勺子：“找织田？哦，他的小说终于投稿了吗？这是被出版商看上了？不赖嘛——如果你是来找他的，出门去走廊对面，他在厨房里。”
“厨房里？”嗅觉灵敏的出版商大叔顿时精神大震，“果然，真不愧是辣咖喱君啊！著名的作家大多各有癖好，辣咖喱饭君是喜欢在厨房里写作么！难怪起了这么一个美味的笔名啊！他这是正在厨房里构思下一本小说吗？”
“不，他只是被与谢野小姐拖着煮豆腐羹去了。”乱步低头用认真地筷子夹着碗里的小豆，漫不经心地回答他，“那个笔名也只是他家里的小孩抓阄取的。”
奈奈子咀嚼着年糕，看着出版商大叔脸上的神情从怔愣、到沉默、再到凝然、继而是严肃、最后定格在了肃然起敬上：
“难怪辣咖喱饭先生能够将生活琐碎描写得如此入木三分、精妙绝伦！原来是因为他本人就是这样一个将全部身心沉浸于真实生活之中的人啊！真不愧是辣咖喱饭君！体悟生活又将之凝练后融入笔下，如此真实而深刻的文字，果然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写得出这样的文字！”
奈奈子：“……”
他的鼻子上架着的那真的是眼镜吗？
奈奈子很怀疑。
那真的不是滤镜吗？
她目送着出版商大叔精神昂扬地出门去厨房找织田作之助了。
*******
正月中旬的时候，奈奈子去青学参加了入学选拔考试。
考试的卷子不算很难，国木田平时也会给她找一些练习题做，题型和难度和练习题差不多，通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入学选拔考试结束之后，很快就又是新学期开学。这是六年级的第三学期，也是在圣夜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只有大约两个月，但课程也照常进行，奈奈子依然要在体育馆练习她不太喜欢的后滚翻。
但是这样的日子很快也就结束了，二月底的时候，六年级就不用再上课，而是转而开始准备毕业考试。
毕业考试的难度很简单，都是最基础的题目，并没有什么好准备的，相比之下，更重要的反而是三月份的毕业典礼。圣夜小学每年的毕业典礼都准备的很隆重，与之相对应的就是一人两万日元的筹办费，用来购置毕业典礼的制服一类的东西。
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抽出了两张一万元大钞的奈奈子感觉有点肉痛。
下个星期就是毕业考试，社团活动都已经停了，三轮也差不多退出了篮球队，不用再去训练，放学后，她和奈奈子一起背着书包，朝着校门口走去。
“所以等到四月份开学的时候，我们还是在同一所学校上学。”知道奈奈子也去青学，三轮感到很开心，“如果还能继续被分到同一个班就好了！”
奈奈子“嗯”了一声，也点了点头，如果能和三轮在一个班的话，感觉会方便很多。
她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刚出教学楼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男生叫奈奈子的声音。
“江——户——川——同——学——”
拖着书包，田口从教学楼里跑着追上了她们，累的气喘吁吁。六年级他被分到隔壁班去了，没有和奈奈子她们在一个班级。
好不容易才追上了奈奈子和三轮，田口上接不接下气，边喘边问道：“江户川，你中学到底是去哪里读啊？”
“不会告诉你哦。”三轮用十分普通的语气给出了十分坚定的回答。
“诶？为什么？”从上学期追问到现在都没得到答案的田口懵了。
“因为你是斯托卡（跟踪狂）嘛。”三轮回答他，“所以想要在中学继续偷偷跟踪奈奈子的行为禁止。”
“我才不是斯托卡！”田口试图为自己正名，“我是魔女大人的骑士！骑士你懂吗！那是在保护魔女大人！这是骑士的职责！”
“不，那就是斯托卡吧。”三轮一针见血地说道，“而且还是有中二病的斯托卡。”
“不！是骑士！”
“斯托卡！”
“骑士！”
“斯托卡！”
“……”
他们两个吵了起来，奈奈子不是很想参与这种小学生吵架，因此她背着自己的书包，慢慢腾腾地闷头朝校门口走去。
她路过了一处花坛，现在还是冬末春初的时候，天气还很冷，花坛里没有花，只有光秃秃的枝丫，冒了点绿叶。
在一片贫瘠的花坛里，奈奈子看见了一颗黑色的蛋。
【……】
奈奈子小心翼翼地转过小脑袋，偷偷看了一下，三轮和田口还在争执“斯托卡”和“骑士”的事情，看起来田口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六年了，奈奈子在圣夜小学捡到过好几次蛋蛋，但是每一次都会被守护者们没收走，尤其是田口当上守护者后，他有事没事就老带着另外的两个学弟学妹守护者，偷偷摸摸跟在奈奈子后头晃悠，奈奈子每次捡到的蛋蛋还没捂热乎，就会被他们没收。
趁着田口没注意，她伸手去捡这颗躺在了花坛里的黑色蛋蛋，很顺利地就捡到了。
用校服擦了擦蛋蛋，奈奈子刚想把蛋蛋塞进口袋里，一抬头，面前的道路上就出现了一个金发的小男孩。
……是守护者现任的K Chair 一之宫光。
“学姐好。”一之宫光像是个彬彬有礼的小王子一样，站姿笔直地和奈奈子打招呼。
奈奈子：“……”
捡蛋的手不知道该往哪藏。
一之宫光像是没看见奈奈子想往口袋里塞蛋蛋的动作一样，一张小脸上是大人一样沉稳可靠的表情，对着奈奈子伸出了手：“辛苦学姐了，这个蛋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下个星期就是毕业考试了吧，学姐放心好好复习吧。”
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发现奈奈子又捡了颗坏蛋的田口也立刻精神振奋，抢着说道：“没错！交给我这个可靠的骑士就好！我一定会用魔法药水把邪恶力量净化干净的！”
“但你的‘贤者’不是魔法师吗？”一之宫光突然开口说道。
田口完全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还在一脸无知地问道：“嗯？小光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快回去吧，田口前辈。”
一之宫回答道，又将目光投向了奈奈子，伸出去的手笔直，等着奈奈子把蛋给他。
奈奈子慢慢吞吞地把黑色蛋蛋放到了他的手里，盯着他们的背影向着皇室花园的方向逐渐远去了。
“奈奈子？”三轮有点奇怪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奈奈子收回了视线，背着书包，小脑袋耷拉着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三轮：“……想吃蛋。”
三轮：“？”
虽然不知道奈奈子为什么突然想吃蛋，但三轮还是很贴心地说道：“那我请你吃鸡蛋卷吧。中原先生知道我要毕业了，上周末给我发了一笔祝贺奖金呢。”
“嗯。”
奈奈子点了点头，和三轮一起朝着校门口走去了。

第108章
三月末，校园里的樱树枝头刚刚冒出花苞的时候，圣夜小学举办了毕业典礼。
所有的毕业生都换上了统一的正装制服，白衬衫、黑西装、小皮鞋，奈奈子不会系领带，乱步的领带也都是系的松松垮垮的，所以她的领带是早上出门前与谢野帮忙系好的。
一群小学生穿着大人一样的正装，在礼堂排队集合。每一个学生的家长都到场了，奈奈子的家长席上坐着的是乱步和社长，六年下来，家长间也或多或少彼此有了些了解，在等待毕业仪式开始的间隙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谈了起来。
“你家的孩子是直升还是考去别的中学？”
“帝丹中学今年的选拔卷子难度高了不少，我家勇太差点就被刷下去了。”
“藤井太太，好久不见啊，听说最近贵社生意的可是红红火火呢。”
“……”
一个年段两个班级，六十名学生里有不少人来了双亲或是家里的长辈，家长的观礼席上满满当当地坐着近百人，即使只是和身边的人小声私语，也让礼堂里轻微地嘈杂了起来，更不必提边上还有低年级观礼的学生们。
已经入场半个小时了，毕业仪式还没有开始，坐在家长席上又看不到自己的笨蛋女儿在哪，乱步逐渐等得有些没耐心了起来，坐姿从一开始的正襟危坐变成了一手撑着脑袋、歪着身子懒懒散散的模样。
“还没有开始嘛，社长——”他不太耐烦地噘起了嘴。
“按照邀请函上安排的仪式流程，应该快了。”福泽谕吉的坐姿还像是刚进场时一样笔挺，分毫没有萎靡松懈。双手拢在和服宽大的袖摆中，他耐心地回答乱步，末了又劝诫他：“这种正式的场合，不要这样懒散地坐着，乱步。”
“哦，那好吧。”乱步不情不愿地把自己逐渐往下滑的身体向上挪了挪，勉勉强强地算是“坐好了”。
终于，大约又过了五六分钟，礼堂里的广播响了起来，伴随着圣夜学院的校歌，典礼负责人的声音回荡在了偌大的礼堂中：“圣夜学院小学部，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毕业生入场！”
低年级的学生和观礼席上的家长们齐齐鼓起了掌，挂在礼堂上方的彩炮拉响，五颜六色亮晶晶的碎纸像是雪花一般纷扬落下，六十名今年毕业生的学生有序排成两列，从礼堂正中间铺开的红色长毯上走过。
奈奈子的个头矮，走在了最前面，乱步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但是奈奈子并不能一眼就在茫茫的近百名家长里看见乱步，她甚至连家长席都没看，一双黑黝黝的圆眼睛不偏不斜地注视着正前方铺去的红毯。
竖着耳朵，她努力地跟着校歌的节拍，迈着自己的小短腿，一心一意地踏着步子，成功地没有顺拐，顺顺利利地走到了彩排的时候指定过的那个位置，然后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地呆呆站住了。
之后就是和往年一样的环节，校长致辞、两个班主任老师发言、守护者的K Chair 一之宫光发言、毕业生代表发音……一连串的乱哄哄的讲话过后，就是授予毕业证的流程。
带着烫金花纹的毕业证被卷了起来，用红色的丝带绑着，往年都是校长来给毕业生颁发毕业证书，但今年站在讲台前拿着毕业证的人，却是学院的理事长。
圣夜小学是一所私立学校，也就是由财团或是个人投资建设起来的学校，因此学校里除了负责管理日常事项的校长意外，还有作为投资人代表的理事长。
奈奈子在圣夜上了六年学，还是第一次见到学校的理事长，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名字叫做天河司，从外貌看起来，年龄最多也只有三十岁出头，身形纤长，穿着一件薄荷绿的衬衫，浅褐色的碎发飘逸。
他每念到一个学生的名字，就会有一个学生上前，从他手里接过毕业证和毕业生徽章，在一两句的对话后，带着东西回到队伍里。
奈奈子等了好半天，才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她走过去，站到了讲台前，仰头看着男人，没有表情的小脸看起来就像是个小人偶。
“恭喜毕业。”理事长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将毕业证书和徽章安稳地放到了奈奈子的小手里，又伸手摸了摸奈奈子的小脑袋。他的个子很高，奈奈子和他隔着一张讲台站着，大概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你和你的爷爷很像呢。”他对奈奈子说道。
奈奈子拿着毕业证和徽章，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睛：“唔？”
但是理事长却又不说话了，奈奈子按照小泉老师说的，对他鞠了一个躬，又转过身，展开毕业证，然后对着台下的学生和家长们鞠了一个躬，就回到队伍里去了。
“下一位，三轮霞同学……”
*******
毕业典礼结束了，三轮去找她的妈妈了，奈奈子也拿着毕业证和徽章，在礼堂乱哄哄的人群里找着乱步和社长，但是她晃了好半天，也没找到人，最后还是跑到后台去拿书包了，才看见了正站在后台角落里说话的理事长和社长。
“……这个孩子劳你费心了。”站在堆积着的帷布边，社长对着年轻的男人说道，闭眼微叹了口气。
“不，哪里。”理事长天河司轻笑了一声，“她是个很有意思的孩子，让我见识到了不少有趣的事情呢。”
“？”社长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在这个孩子刚来到的圣夜的时候，我为她占卜过。”天河司说道，“她的星星黯淡无光。”
天河司是个身份神秘的男人，既是圣夜学校的理事长，又是一个有些造诣的占星师，社长也正是在一起有关占卜的事件中和他结识，只不过当时他是用扑克牌占卜出了邪教杀人藏尸地点的线索。
在得知异能的存在后，社长曾一度猜测过他会不会是一个有着某种占卜能力的异能者，但却也无从验证答案，只有一点，社长是确信的，那就是这个男人的占卜结果确实是值得听一听的。
“这是代表着不好的意思么？”社长问道。
“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的。”天河司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奈奈子，像是招来一只小猫咪一样，对她招了招手，“但是后来，我又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
奈奈子左手拿着毕业证书、右手拿着精巧的徽章，书包挂在手臂上拖着，摇摇晃晃地跑到了他们的边上，仰起小脑袋看了看不熟悉的天河司，就闷头躲到了社长的背后。
社长帮她拿起了书包，奈奈子就将毕业证书和徽章都塞进了书包里，拉好拉链，把书包背了起来，等着他们说话。
看着奈奈子收拾好了东西，社长才重新看向了天河司，继续询问他：“另一种可能？那是什么意思？”
“不是那颗星星黯淡无光。”
天河司低头看着缩在社长身后的奈奈子，她正低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手指头在按键上按来按去。
“……也许只是那颗星星离得太远了，于是我才看不清了而已。”
天河司离开了，埋头和乱步发消息的奈奈子也知道了她的笨蛋爸爸跑哪里去了。
她举起手机，把上面显示的消息记录给社长看，一板一眼地说道：“爸爸和果果里在学校门口。”
“我们过去找他们。”社长回答她。
奈奈子点点头，“嗯”了一声，把手机塞回了口袋，跟着社长出了学校。
圣夜小学对面有一些点心摊子，奈奈子出来的时候，乱步正坐在路边的花坛上，端着一盒章鱼烧吃，果戈里站在卖烤玉米的摊子前，和老板说着话。
奈奈子跑过去叫乱步：“爸爸。”
“唔？”咀嚼着章鱼烧，乱步看见了奈奈子，用手里的竹签戳了一颗章鱼丸子，递到了奈奈子的嘴边，“啊——”
奈奈子张开嘴巴，啊呜一口把章鱼丸子吃进了嘴巴里，然后被烫得用手捂住了嘴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腮帮子耸动了好几下，缩起来的肩膀才慢慢地放了下去。
费劲地把有点烫的章鱼丸子吃完了，她“呼呼”地吐着气，乱步拿了凉水给她喝，她抱着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才感觉没事了。
“……烫。”她捧着水壶，抬头和乱步说话。
乱步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爸爸。”奈奈子又叫他，“我什么时候去上中学？”
“再过半个月。”乱步一边说着，又插了一颗丸子，这次他学乖了，把两根竹签分了一根出来，插着丸子递给了奈奈子，“四月一号报道，然后第二个星期的星期一开始上课，还可以再玩两个多星期。”
奈奈子接过了丸子，很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噢”了一声，举着章鱼丸子去找果戈里了。
金黄的玉米被炭火烤着，变得有些焦黑，散发出一种混杂着炭火烟味的甜香，刷上酱汁后，又多了咸鲜的气味。摊主把烤好的两根玉米递给了果戈里，果戈里又分了一根给奈奈子。
章鱼丸子只有一小颗，很快就吃完了，玉米却有一整根，奈奈子丢掉了章鱼丸子的竹签，开始慢腾腾地啃玉米。
“毕业是什么样的感觉？”果戈里拿着烤玉米，看起来很有兴趣地问奈奈子。
一个冬天过去，他的个头又长高了一点，现在和乱步一样高了，奈奈子站在他的身边，刚到他的肩膀，看起来就像是他带着的小妹妹。
啃着香喷喷的玉米，奈奈子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回答果戈里：“感觉……毕业了。”
“嗯嗯！然后呢？”果戈里将脑袋偏向她的那一侧，兴致勃勃地追问。
“然后……然后没有了。”奈奈子挠了挠小脑袋，继续啃她的玉米。
“……”果戈里的脸上是若有所思的神色，他思考了一下，最后评价道：“那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奈奈子也觉得没什么特别的，毕业也就是换个地方继续上学而已。
但是果戈里还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但是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有的人在离开学校的时候，掉了眼泪呢？”
确实，奈奈子记得弥耶毕业的时候，还抱着她大哭了好久。
她停下了啃玉米的动作，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十分中规中矩的回答：“因为他们舍不得离开学校和好朋友。”
“你不会舍不得离开学校和好朋友吗？”果戈里问她。
奈奈子摇头，三轮和她一起去青学读书了，至于学校，这么大的一所学校又不会长脚跑了，为什么要舍不得。而且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毕业了的学生，实际上也很少会有回学校看望的吧。
她搞不明白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果戈里瞥了她一会儿，收回了视线，最后说道：“学校真是个可怕的地方。”
被关在学校里的时候每个学生都期待着放学，但是如果再也不用去了，却又会让他们不舍得离开。
奈奈子啃着玉米，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日本的学校真是个可怕的地方。
她实在是不想再在体育课练习前滚翻和后滚翻了。

第109章
刚进四月，是横滨的樱花开得最盛的时节。
市里的各个学校都陆续开学了，青学也迎来了新生报到的日子。开学的第一天，奈奈子也换上了新的校服。
和圣夜小学的西式制服不同，青春学院的制服正如学校的名字一样，更偏向于活泼的运动风，尤其是女生的校服，浅绿色的水手风上衣和粉色的蝴蝶结领带，再搭配上颜色略深的百褶裙，洋溢着……一股很青翠的气息。
“看起来就像是昨天晚饭拉面里的青菜一样。”
果戈里十分诚实地这么评价道，然后被穿好鞋的奈奈子啪唧踩了一脚。
从宿舍到青学，公交车要坐五站，如果是到侦探社的话，则是六站。一个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很短的距离，步行大约要走半个小时，因此奈奈子以后就要过上搭公交上下学的日子。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社长批准了乱步的公车私用申请，让国木田开侦探社的车送他们去学校。
奈奈子背着书包，爬上了后座，和果戈里坐在一起，乱步则是上了副驾驶，国木田载着他们朝学校而去，开车的同时还不忘絮絮叨叨地交代奈奈子上学要注意的事情。
“……虽然说要以学业为重，但也得尽量和同学维持良好的关系，当然，也不用为了迎合他人就刻意改变自己的原则，如果碰到了艰难的情况，就暂避锋芒，有什么问题就及时告知师长。这个年纪的学生很容易意气用事，产生一些自我放大的错觉，迂回行事有时也是必要的——”
“好了国木田、那种麻烦的事情就不用说了。”乱步没耐心地打断了他的唠叨，从前排座椅间往后探过了头来，和奈奈子说话。
“如果这所学校不好的话那我们就换一所！”
他底气十足地这么告诉奈奈子，并且是显而易见的真心这么认为。
“……噢。”奈奈子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正在开车的国木田：“……”
虽然说换学校确实不是什么难事，但国木田还是委婉地劝说乱步：“乱步先生……还是有必要让奈奈子学会适应不同环境的。”
乱步靠回了椅背上，一副懒洋洋还有点没睡醒的样子：“既然能有舒服的环境，那为什么还要故意去适应那些会让你觉得不舒服的环境，你是笨蛋吗国木田。”
拒绝走出舒适区的乱步拒绝理解这种自讨苦吃的做法，国木田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他们在半路上拐去接了三轮，三轮家在一片有些老旧的居民区，奈奈子去过一次，她家是一套租的旧公寓，面积不大，一家四口住在一起，还有些挤。
坐在后座的奈奈子往里挪了挪，给三轮让出了位子来，三个孩子一起坐在后座也不算挤。奈奈子坐在中间，右边是果戈里，左边是刚上车的三轮，三个人排排坐着，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凹”。
刚上车，三轮和前排的两个大人问了好，就忍不住和奈奈子吐槽了起来。
“青学的校服实在是……”她的眼神幽幽，话没有说完，但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之前只见过青学女篮队的队服，看起来还算是很正常，但是这个校服她实在是超出了她的心理接受能力，尤其是还有着圣夜小学那标准的贵族风西式制服在前，对比顿时更强烈了。
三轮坐在车里，神色恍惚地往车窗上一倒，一脸生无可恋地吐着魂：“而且我还是蓝色的头发……”
天蓝配葱绿。
听见她说的话，奈奈子转过小脑袋，认真地上下研究了一下她身上的配色，最终不得不承认了一件事：世界上大概确实是有比红配绿更丑的配色的，如果不够丑，那只是因为饱和度拉的不够高。
穿过天朝的麻袋校服，奈奈子自己对于青学的制服没有什么审美上的感想，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日本的学生制服裙子都这么短，现在还是春天，她出门的时候都觉得腿冷。
奈奈子十分担心自己以后会变成老寒腿。
到了学校，奈奈子和乱步、果戈里、国木田告别后，就和三轮一起进学校去了。
今天是新生报道的日子，刚进校门不远处的布告栏上张贴着新生的分班。许多穿着校服的新生都挤在布告栏前找自己的名字，奈奈子也注意到了男生的校服。
和女生有些“设计”的制服不同，男生的春季制服就是十分普通的黑色立领外套和长裤，朴素到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
奈奈子盯着一个男生看了好一会儿，感觉他们的制服看起来好像很暖和。
一年级有九个班，每个班都只有二三十人，大概算是运气很好，奈奈子和三轮都被分到了一年二组。她们一起找到了教室，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数的座位上都有人了。
班级座位是学校事先排好的，贴在了教室里的黑板上。全班一共二十四个人，单人单桌，整整齐齐地六列课桌椅排在教室里，奈奈子是第三列第二桌，三轮是第三列第四桌。
第三桌是一个叫做【越前リョーマ】的学生，名字是片假名，判断不出是个男生还是女生。
“不知道中间的这个同学是个什么样的人。”三轮盯着那个名字眨了眨眼睛，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奈奈子按着座位表，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把自己的空书包塞进了课桌的抽屉里，刚开学，课本还没拿到手，她的书包里只有水壶之类轻便的东西。
身后那桌的学生还没来，三轮放好东西，就先坐在了那个空位和奈奈子聊天。
“奈奈子，中学你有打算参加什么社团活动吗？”
“不想去社团。”奈奈子慢吞吞地说道，“要去投喂花袋。”
现在要搭公交车上下学，如果她去参加社团的话，就要晚放学，花袋会饿死的，而且奈奈子也不想参加太多活动，参加社团感觉会很麻烦。
“也对诶……奈奈子你放学还要去投喂花袋先生。”三轮了解地点点头，但还是有点可惜的样子，“但是参加社团活动会认识更多的人，还有很多有意思的活动，比如说合宿啦之类的，不参加社团活动，感觉学生生涯都不完整了！”
奈&#183;累计读书十七年&#183;奈&#183;什么社团都没参加过&#183;子：……
【残缺也是一种美。】
学生生涯没有完整过的奈奈子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而且像是“认识更多的人”之类的事情，奈奈子觉得自己在青学毕业的时候，能够把班级同学认识完整都已经十分可喜可贺了，像是社团什么的还是算了，光是体育课她都上的够呛，运动社团她是不可能去参加的，乐器类的社团同理，小学音乐课的竖笛考试她都是靠着国木田的开小灶才拿了个B+的。
“我可以去看你的社团活动。”奈奈子这样对三轮说道，正所谓看过就等于做过，看三轮参加社团活动，那就等同于是她自己也参加了社团活动。
一个合格的新时代网友，就要拥有这种“学会代入”的优良品质，将心比心、感同身受，转发了就是练习了，收藏了就是学会了，即使你实际上连视频的播放键都没点过也没关系。
“好啊！”三轮高兴地应下了，“等我去问一问教练——”
“抱歉。”
一个男孩的声音插入了她们的对话。
奈奈子抬起头，看见了一个墨绿色短发的男孩站在了她们的边上，男孩有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微微低头看着他们，身后背着一个很大的网球包，脸上的表情很平淡。
“这个好像是我的位置。”他伸手指了指三轮坐着的座位。
“啊、抱歉。”三轮动作很快地起身把座位还给了他。
男孩没说什么，在椅子上坐下，脱下网球包，放在了桌上。
三轮刚想继续和奈奈子聊看她训练的事情，教室的前门就进来了一个老师，她也只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班上其他还在聊天的学生们也很快安静了下来。
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了讲台上，穿着白色衬衫和西服裤，身形健壮，剃着平头，留了一圈胡子，看起来有点像是猕猴桃。
他满意地看着很快恢复了秩序的班级，开口做了个自我介绍：“不错，看起来大家都很自觉——你们好，我就是各位同学接下来三年的班主任，同时也是你们的英语的老师，姓氏是中村，叫我中村老师就可以。”
拿起粉笔，他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全名，在简单说明了最近的事项安排后，就开始让底下的学生挨个站起来做自我介绍。
全班一共也就二十四个学生，很快就轮到了奈奈子。
看着前桌的男生坐了下去，听见老师说“下一位”，奈奈子才动作慢了一拍地站了起来。
“江户川奈奈子，毕业的学校是圣夜小学。”她想了想，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说的了，就闭上了嘴巴，黝黑的圆眼睛看着老师，等着他说“请坐”，然后她就可以坐下了。
讲台上的中村老师还等着她再说点什么，就见她像是个小木头人一样站在那不动了。
“呃……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中村老师问道。
奈奈子摇了摇头。
前面的学生都说了些年龄爱好之类的东西，但奈奈子看起来什么都没想再说，中村老师只好让她坐下，然后自己给她补充了一句：“江户川的入学选拔成绩很好，大家学习上可以和她多交流……下一位同学。”
奈奈子身后的男孩站了起来。
“越前龙马，毕业的学校是洛杉矶州的Saint Youth小学，喜欢的东西是网球，擅长的也是网球，请多指教。”
他说出了一个明显是在国外的毕业学校，教室里的学生顿时都惊叹了起来，将新奇打量的目光投向了他。
中村老师咳了一声，压下了学生们的骚动，说道：“越前刚从美国回来，日常可能还有些不习惯，大家要互相帮助。下一位同学。”
坐在越前身后的三轮站了起来：“我的名字是三轮，三轮霞。喜欢的食物是火锅，擅长的东西是各种体育活动，和奈奈子一样是圣夜小学毕业的……”
所有人都做完了自我介绍，中村老师拍了拍手：“好了，接下来男生跟着我去图书馆搬教材，女生们把卫生简单做一下。”
学生们纷纷起身。
*******
今天只是报道的日子，不用上课，在新生入学典礼之后，学生们就能各自回家了。三轮和篮球队的那个教练约了见面，要去篮球场，奈奈子收拾好东西，就自己去公交车站坐车等车了。
公交站就在学校门口，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和朋友一起结伴等车，奈奈子站在车站牌的后面，低头玩着手机上的贪吃蛇小游戏。
白色的像素小蛇已经蜿蜒占据了半块黑色的屏幕，奈奈子专心致志地操纵着小蛇，让小蛇向着靠近墙壁边沿那个闪烁着的食物圆点游去。
代表食物的像素点被吞掉，小蛇立马就又变长了一格，眼看着马上就要撞到游戏界面的边沿，就又是一个180度的掉头，避开了game over。
下一个食物点出现了……
——“小鬼。”
有人突然冷不丁地从身后拍了一下奈奈子的肩膀。
一个哆嗦，小蛇咬到了自己的尾巴，屏幕上跳出了大大的【GAME OVER】。
奈奈子：“……”
她沉默地盯着游戏结束的界面看了五秒钟，才缓慢地抬起了小脑袋，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背后的人。
她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有着一头白发的男人，男人戴着一副黑色墨镜，个头很高，站在奈奈子的身后，就像是一堵高大的墙，把天空都遮住了。
奈奈子仰着脑袋看了他两秒，就又低下了头，不看他了。
……太高了，仰得她脖子疼。
她刚低下脑袋，就感觉自己被人拎了起来，掉了个方向，变成了面对着男人，男人撑着膝盖，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视线降低到了和她同样的高度，墨镜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嘴角的弧度是一条僵硬的直线。
男人和她平视着，沉着语气问道：“你最近有见到过杰吗？”
奈奈子垂着小脑袋，抓了抓头发，一张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慢吞吞地问道：“……杰是谁？”
五条悟：“？”
奈奈子顿了一下，又问他：“你是谁？”
五条悟：“？？？”
五条悟掏出了一张1万元的大钞，拍到了她的手里。
……喔！
看见10000円钞票的奈奈子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那个……那个谁来着？
“柱子。”边上突然又有人插话。
奈奈子没有表情的小脸上浮现出了一点类似于“恍然大悟”的神色，她点点头，转过脑袋，就看见了笑眯眯的果戈里。
五条悟：“……”
他想骂骂咧咧，但是挚友疑似叛逃失联，这让他连骂的心情都拾掇不出来了，于是他伸出了手，把拍到奈奈子手里的一万元大钞收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奈奈子：……
奈奈子带着果戈里转头就走。

第110章
横滨是咒术师与诅咒师们都不愿意踏足的一座城市。
如果要问起具体的理由，给出的答复必然是五花八门。严守地下世界的黑手党很麻烦，租界地区的管控很麻烦，没什么需要在意的咒灵，神经质的犯罪者太多容易给自己惹上麻烦事……总而言之就是“有精力去横滨不如去其他地方”，来了这里也只会吃力不讨好，久而久之，在十二年前的大战结束后，就越来越少术师会往这里来了。
但是五条悟知道，真实的原因并非是这些流于表面的“麻烦”。
在第一次来到横滨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在踏入横滨地界的那一瞬间，一切储存着“咒力”的存在都会收到某种无形力量的压迫，无论是术师还是咒灵，只要体内存有着咒力，就无法避免这种无处不在的微妙不适感。
像是空气突然稀薄、气温突然升高、光线突然昏暗，这种变化悄无声息，毫无预兆，让人难以察觉却又切实存在。
普通的术师无法清晰地发觉到这一点，大约只有特级水平的术师、或是在五感方面敏锐异于常人的特殊术师，才会对此有所感知。
但是正如自然界的小动物一样，弱小的生物在基因中就会刻有着某种对于危险的感知，即使理智没能察觉，身体也会在潜意识里自动回避。因此横滨就成了术师稀少的一处“真空地带”，所有的术师都对此处“视而不见”。
利用这个术师们默认的“盲区”，五条悟、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在制造出天内理子死亡的假象后，将天内理子和她的照顾人黑井美里藏到了这里来。
横滨是一座法外之城，只要有钱，几乎什么都可以办到，而对五条悟而言，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因此在砸了二十万美元后，他十分轻易地就给二人搞到了毫无破绽的新身份，让她们在横滨开始新的生活。
与此同时，黑手党、租界、特务科，这座城市又同时被三方监控着，即使是咒术界高层也很难把手伸到这里来。
然而在一周前，天内理子的下落暴露了。
告发者是禅院家的那个嫡子继承人，他不知为何数次来往横滨，并且在半月前偶然间碰到了天内理子，横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种小概率的事件却真的被他给碰上了。
禅院直哉本来只是觉得天内理子眼熟，在回到禅院家后才想了起来，天内理子就是那个在几年前“死亡”了的星浆体，这个消息很快就经由禅院家的渠道送到了咒术界高层的手上。
高层指派了夏油杰去“回收星浆体”。
显然是刻意的指名，毕竟当年上报“星浆体死亡”的人就是五条悟和夏油杰，或许是想以此挟制夏油杰对高层“表示忠心”，暗示他只要带回天内理子，当年的事情高层就会既往不咎。
任务指派下来的时候，五条悟正在北海道的深山老林里出差，连信号都没有一个，于是夏油杰就这么独自去往了横滨。
五天前，夏油杰动身出发。
四天前，在横滨保土谷区发现天内理子的踪迹。
三天前，夏油杰到达天内理子的住处。
情报断在了三天前的夜晚，高层派冥冥监视了夏油杰的所有行动，但监视的乌鸦在三天前的夜里被咒灵杀死，天内理子、黑井美里、夏油杰三人失去踪迹，天内理子住处的邻居一家四口全部死亡，现场发现夏油杰的咒力残秽。
夏油杰疑似带走星浆体叛逃，与此同时，高层发现了几年前夏油杰出过任务的一个村子，村里的百余名村民在这几年里陆续死亡，最终“灭村”，此事被怀疑也与夏油杰有关。
五条悟知道那个村子，当年夏油杰在结束那个任务后，还带了两个小女孩回来，好像是叫做菜菜子和美美子，那两个孩子眼下也不知所踪。
显然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叛逃”。
五条悟在结束了任务后就看见了硝子给他发的信息，先是赶去压下了高层那些烦人的老东西，继而便来了横滨找人。
横滨茫茫三百多万人，想要找到三个有心且有能力躲藏起来的人，无异于是在大海捞针，即使他是五条悟，在去过了天内理子原先的住处后，也一时间想不到接下来该从哪里开始下手。
于是他就找上了奈奈子。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单纯的出于直觉，他觉得夏油杰可能回来见过奈奈子。
他和夏油杰在横滨其实都没有什么“熟人”，但如果说夏油杰在横滨会见过什么他们共同认识的人的话，奈奈子大概是一个不错选择。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或许是因为这个小孩看起来呆呆的，像个不太聪明的小人偶，是一个不错的倾诉对象，游离在了这些烦人事件的边缘，但却又和他们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即使和她说些什么，她也完全听不懂，不会有任何关系。
五条悟想起了九十九由基在几年前和他们说过的话：
【虽然没能和星浆体同化，但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天元的状态很安定。这一点你们不必担心。】
既然即使没有星浆体，天元也没有出什么问题，高层又为什么要让夏油杰来带回理子？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知道原因的，但却又朦朦胧胧的，像是不知道，就如同他不知道在他们三人聚少离多、各自执行任务的这几年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夏油杰对一整个村子的人下了诅咒。
而且，夏油杰曾下过诅咒的，真的只有那一个村子的人吗？
但是无论如何，现在看来，他的想法果然只是错觉，虽然奈奈子完全没有理会他，就和另一个少年一起上了公交车，但这么看了，她应该确实是没有和夏油杰见过面的。
否则的话，她就不会问出“杰是谁？”、“你是谁？”这样的问题了。
他跟在奈奈子后头，一起上了车，挤满了学生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朝着下一站开去。
*******
奈奈子不想坐公交车了。
从青学到侦探社，一共只有六个站，但是再加上青学前头的几个车站，沿途一共有四所学校的学生一起挤公交。三所初中、一所高中，高高矮矮的学生塞满了车厢，不仅是没有座位坐，连站着的空间都很挤。
她的个头在中学生里还很矮，只有一米四出头，伸手去抓头顶上吊着的拉环都很辛苦，周围的乘客是个人都比她高，站在车厢里就好像四面八方都被墙给围堵了起来，视野里能看见的东西里，感觉她能拉的最顺手的东西，大概是果戈里垂在脑袋后头的三股辫。
但是为了防止果戈里英年早秃，奈奈子还是放弃了这个选择，伸手够住了果戈里的手臂，又抓住了边上五条悟的衣摆。
她顿时感觉自己稳当多了。
公交车终于在侦探社楼下的站点停下了。从人群里挤出来，果戈里动作轻盈地从车上跳了下来，转身又伸出手，拉住了人群里伸出来的一只小手，像是拔萝卜一样，拔出了被挤得有点懵懵的奈奈子。跟在奈奈子的后头，五条悟在下车时，顺手把她拎着放到了地上。
奈奈子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挤扁的海绵，在车上挤了半天，脑袋都晕乎乎的，她站在车站牌的边上，过了一会儿才回过了神来，低下头扒拉自己的校服，把胸前歪了的蝴蝶结也扯正了。
展开自己皱巴巴的披风抖了抖，果戈里夸张地皱起了一张脸，低头对奈奈子问道：“以后你也要坐公交车回来吗？”
抓着衣摆，努力地把上衣扯平整，奈奈子听见他的问话，立马用力地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不坐了。”
她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努努力走路回来的。
站在她的边上，五条悟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红砖大楼，又低头对奈奈子问道：“你的父亲——那个侦探先生这个时候应该在侦探社里吧？”
奈奈子垂着脑袋，抓了抓头发，慢吞吞地回答他：“不知道……有的时候不在。”
“……嘛，那也无所谓，上去看看也就知道了。”五条悟勾了勾鼻梁上的墨镜，露出了一双苍蓝色的眼瞳望着上方四楼的窗户，视野里只能看到平平无奇的普通景象。
大概算是他运气不错，乱步今天既没有出外勤、也没有去公园玩，在奈奈子打开侦探社的大门时，乱步正在兴致勃勃地看太宰被找上门的女人掐着脖子哭诉“你这个负心汉”，手里拿着的薯片咬得咔嚓响。
边上的国木田为嘤嘤哭泣的小姐拿来了纸巾，一整包的抽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速空瘪下去，宛如即将断气的太宰那马上就要见底的hp。
见到奈奈子回来了，乱步放下了薯片，立马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国木田把已经开始口吐白沫的太宰扛进了医务室，那如同杨柳般纤弱的女子抹着泪紧紧跟上，一只手还掐在太宰的脖颈上，让人十分怀疑这样柔弱的一个女子，到底是哪来的那么大力气能把太宰给掐晕过去的。
或许正是爱情的创伤给予了她决不放手的力量。
随着办公区的侧门被关上，女人的哭泣怨怼之声也被关在了门后，办公区里立马安静了下来。
目睹全程的五条悟：“……”
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嗯？”像是刚刚才注意五条悟到一样，乱步扬手和他打招呼，“这不是那个谁吗！怎么？又有解决不了的事情要请侦探社来帮忙了吗？”
五条悟：？
哪来的“又”？
上一次他来横滨……对，他想起来了，是要处理一只特级咒灵来着，当时确实来侦探社要了情报。再上一次……啊，对对对，没错，是来横滨的警署做笔录的那一次吧，侦探社把盘星教连根拔起送进了局子。
虽然两次似乎都不是来请侦探社帮忙的，但好像两次都在一些微妙的地方受到了他们的支援。
……并且他两次来横滨走前都掏了几个亿。
“之前那几次姑且先不论吧。”随手拖过了一张办公椅，五条悟反坐在椅子上，双臂随意地交叠着垂在椅背上，“不过这一次确实是来找你们下委托的。”
“等~~~~一下！”乱步抬起左手，挡在了两人之间，是一个代表停止的手势，他拉开了一个抽屉，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张单子来，然后拿起桌上笔帽不知道丢到哪去了的水笔，唰唰唰在单子上添了几笔，然后放下了左手，右手举起了单子给五条悟看。
“事先说明，委托费是这个价。”乱步对他说道。
虽然六眼被限制，但良好的基础视力还是让五条悟清楚地隔着两米远，看清了上面的文字。是一张委托费的参考报价，小到日常寻物、大到处理犯罪团伙，密密麻麻地列了一张表格。
在表格的最右侧，【参考价】一列的边上，用黑色的水笔画了一个从首到尾的大括号，将所有的参考价都花了进去，然后括号的尖角边是大大的一个手写的【&#215;5】。
确认五条悟看清了这个价目表，乱步把单子往桌上一丢，吃着薯片说道：“好了，现在你可以考虑一下怎么说你想要委托名侦探的事情了。”
五条悟掏出了一张黑卡，甩到了乱步的办公桌上。
“一天之内，找到杰他们的下落，我可以付你十个亿作为委托费。”
只要花钱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人的话，那么他并不介意这么做。
“一天？”乱步靠在办公椅里，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别用那些三流侦探的效率来衡量我这个名侦探——用不着那么久，明天早上，你就能在这里见到他。”
口头下过了委托，五条悟离开了侦探社。
奈奈子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一笔大生意，她放下了书包，想要跑去事务员的办公室找春野小姐，但是刚打开侧门，就看见侧门里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她差点就一脑袋撞了上去。
一个没站稳，她差点就要一屁股摔在瓷砖地面上，但是门内的人伸手按住了她的脑袋，把她稳稳当当地戳在了原地，像是颗要被戳进地里的小图钉。
被按得抬不起脑袋的奈奈子：……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有点疼。
“真是危险，差点就要被悟发现了。”头顶传来了男人的轻笑声。
男人把手从奈奈子的脑袋上拿开，奈奈子顿时感觉自己的脑瓜轻松了不少。
她仰起头，看见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额边垂着缕刘海、穿着身黑衣的青年，长相隐约有点眼熟。有了刚才那根“柱子”的经验，奈奈子在自己模糊的记忆里扒拉了一下，很快想起来了点什么。
低下小脑袋，奈奈子抬起了自己的小短腿。
啪唧，踩了男人一脚。
踩完了，她绕过男人，慢慢腾腾地走进了事务员的办公室里。
鞋子上多了半个鞋印的夏油杰：“……”

第111章
“咕噜咕噜咕噜……”
一连串大大小小的泡泡冒出水面又立刻破开，缩着坐在浴缸里泡着澡，奈奈子盯着漂浮来飘浮去的橡胶小黄鸭，半张小脸都淹没在了浴缸的热水里，张开了一点嘴巴，像是金鱼一样吐着泡泡。
奈奈子以前是没泡过澡的，住的地方只有简单的淋浴设备，但是侦探社的宿舍公寓楼里，有一间额外配置的公用浴室，浴室里装了个不大不小的浴缸。
时间充裕的时候，乱步就总喜欢去这间公用浴室泡澡玩水，泡完澡之后也会顺手给奈奈子放一浴缸的热水，所以奈奈子现在有时候也会泡澡。
感觉到浴缸里的热水渐渐地变凉了，奈奈子很小心地扒着浴缸的边沿，从浴缸里爬了出来。
虽然把自己像是煮饺子一样泡在热水里很舒服，但是每次踩进浴缸里或者是从浴缸里跨出来，她都总觉得很危险。
可能是因为电影和小说看多了，她总觉得“浴缸”和“脚底打滑”这两个词是绑定在一起的，她有点害怕自己不小心就会滑倒然后一头磕死在浴缸边上。
磨磨蹭蹭地从浴缸里挪了出去，奈奈子放掉了浴缸里的水，在穿好睡衣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抱着脏衣篓出去了。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差不多到了睡觉的时间，奈奈子慢慢吞吞地挪回了宿舍里，把脏衣服丢进了洗衣机，然后在宿舍的柜子里找到了果戈里收起来的电吹风，开到了中等的风力，对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吹了起来。
乱步正趴在榻榻米上准备铺被褥，他从壁橱里拽出了奈奈子的小黄鸭玩偶。抱了六七年的小黄鸭玩偶已经变得很旧了，嫩黄的绒布洗得发白，内部填充的棉絮也不再蓬松，整只玩偶都有些松松垮垮的。
乱步拿着这只“老黄鸭”，回过头对着奈奈子大声地问道：“奈奈子，你要换只新的鸭子吗？”
坐在榻榻米上，奈奈子吹着头发，大概地听清了乱步的话，然后摇了摇脑袋给出了拒绝的回答，她感觉现在这只旧旧的小黄鸭抱着睡觉就已经很舒服了，没有必要再换新的。
“噢。”乱步没太在意地把小黄鸭塞进了她的被褥里，“那这个就也留着，回头另外再买几只。”
奈奈子：“……”
很快吹好了头发，她努力把头发梳理整齐，然后爬到了柜子边上，把电吹风又收回了抽屉里。
跪在柜子前，奈奈子把抽屉合上，低头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穿着的睡衣。她现在已经没有穿小恐龙或者是皮卡丘的睡衣了，都是很普通的儿童睡衣。
现在是春天，横滨夜里的气温还没上二十度，她穿着长袖长裤的棉质睡衣，衣服上印着卡通小猫咪的图案。
奈奈子垂着脑袋，盯着自己胸前睡衣上印着的那只灰条纹的小猫咪，闷不做声地看了一会儿。
“爸爸。”她突然开口叫乱步。
抖开了自己的被子，乱步漫不经心地应道：“什么？”
奈奈子顶着一张没有表情小脸地问他：“晶子姐姐什么时候休息？”
乱步回想了一下这个月的排班表：“好像是下个星期四吧……怎么了吗？”
“……”奈奈子闭着嘴巴，看了看乱步，又看了看喝着牛奶从厨房里出来的果戈里，过了几秒，才给出了一个含糊的回答，“要去买衣服。”
平常奈奈子买衣服的时候，都是要叫上与谢野一起的，因此乱步没有在意，扯着被子随口说道：“到时候爸爸带你一起去买。”
奈奈子摇头拒绝：“……只和晶子姐姐一起去。”
“？”
乱步想要去拿枕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下，然后很不情愿地对奈奈子保证道：“好吧，这次爸爸不会再让你穿假面骑士的套装了。”
奈奈子：“……”
“超人的也不会。”
“……”
“……汽车侠也不会？”
“……”
“……奥特曼？熊本熊？哆啦A梦？”
奈奈子还是没说话，但是乱步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一番，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之前还试图让奈奈子穿过什么其他的套装了。
反正他从来没有成功过，与谢野总是会很无趣地阻拦他给奈奈子挑衣服，只不过与谢野给奈奈子挑的小裙子也经常被奈奈子一声不响地放回货架上。
奈奈子沉默着，仰起了一点小脑袋，黑黝黝的眼睛看向了果戈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咦？我吗？”喝着牛奶的果戈里指向了自己，金色的眼眸眨了眨。
奈奈子没答话，但果戈里还是领会到了她的意思，于是他十分自觉地转了过去，背对着他们，嘴里叼着牛奶袋，用腾出来的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看见他捂好了耳朵，奈奈子把视线收了回来，重新投向了乱步，然后一板一眼地对他说道：“要去买小内衣。”
乱步：“……噢，那还是和与谢野小姐一起去吧，爸爸就不去了。”
这种事情，虽然他是名侦探和好爸爸，但好像也还是不太适合一起去。
听见奈奈子的回答，乱步果断地改口了，并且在心中做出了决定，要再加快一点公寓装修的速度。
小孩子可以和爸爸一起住，但是奈奈子现在不是小小的小孩子了，是大一点的小孩子了，长大了就得要有自己的房间才行。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得把果戈里给踢出去。
*******
第二天是开学典礼。
新生入学典礼和开学典礼正好是在周末的两天，除了典礼和班会以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了，学生们可以在校内自由活动，也可以提前回家。
开学典礼结束，奈奈子和三轮一起回到了教室。班上乱哄哄的，很多同学都在讨论社团的事情。
这几天大部分的社团已经开始招新了。三轮在入学前就已经内定成为了篮球部的部员，过会儿还要去篮球部报道，今天是篮球部开新学年例会的日子，三轮也要跟着教练去认识一下部里的那些前辈。
奈奈子不想去社团，因此她埋头收拾着书包，准备等会儿直接回侦探社。
——咚咚、
教室的前门响起了敲门的声音，混乱的班级很快安静了下来，是班主任中村老师来了。
“大家都在吗？”他维持着右手还敲在门上的动作，环视了一圈班级，然后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西尾树理、濑川晴、田渊一成、三轮霞、江户川奈奈子，这几位同学和我来一下办公室。”
班上一共也就二十四个人，他直接就叫走了五分一，奈奈子把收拾到一半的书包塞回抽屉里，站起来和其他人一起，跟着中村老师去了办公室。
大概是因为还没有正式上课，教职工办公室里只有几个老师在，中村老师在自己的办公位旁坐下，开口就是直奔主题。
“是这样，按照以往的惯例，我们班的班干部会在开学一个月后，由班上的同学投票选举。但是在那之前，班上的事务还是要有几个基础的临时班干部负责的，我看了看班上所有同学的小学履历，觉得你们几个比较适合先接手这件事，所以来问一问你们自己的意向。”
他挨个问了那三个奈奈子不认识的同学，一个班长、一个卫生和纪律委员、一个组织委员，三个人全都答应了，三轮也接下了体育委员的临时职位。
最后剩下了一个有点迷茫的奈奈子。
奈奈子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也会被叫到这里来，两辈子加起来读了十七年书，她连小组长都没当过，也不觉得有什么班干部的位置是适合她来当的。
“咳，你们几个先回教室吧。”在开口询问奈奈子之前，中村老师却先支走了其他的几个人，三个还很陌生的同学没有任何疑问地就离开了办公室，只有三轮留了下来等奈奈子。
中村老师犹豫了一下，也没再要求三轮离开。
他看向了奈奈子，说道：“我想让江户川你暂时担任一下班级的学习委员，这一个月，你只要负责收作业和分发卷子这些事就可以。你的学习成绩很优秀，入学选拔考试时的总成绩是第一名……我指的是，不仅是班级第一名，也是全校第一名。”
并不知道自己入学考试具体成绩的奈奈子：……？
虽然考的时候觉得很顺利，但原来是这种级别的顺利吗？
对自己的学习水平很有自知之明，虽然她已经把高中知识学完了，那也并不代表她能解得出中考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题，奈奈子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很快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国木田独步，新时代横滨押题王，一个押中了青学入学选拔考试七成题目的男人。
真正考了第一名的不是她，而是她背后的国木田。
没等奈奈子回答，中村老师只是略微停顿了几秒，就又继续说道：“你小学时的班主任，小泉老师也联系过我，听说你在小学时不怎么喜欢和同学交流，这也是希望你能够多参加一些班级里的活动。”
“当然、”他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歧义，很快补充道，“并不是要求你要性格外向的意思，只是说，你可以试着和人多交往，当班干部的话，就可以和同学多打一些交道，而且只需要收发作业，不用太多的交流。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老师只是说一个提议而已。”
奈奈子一动不动地站着听他说话，等着他说话了，才抬起手，慢吞吞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我不认识人。”她这么回答中村老师。
“这种小事没关系。”中村老师说道，“刚开学，大家互相都不认识，之后慢慢就会熟悉起来了。”
奈奈子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的“不认识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中村老师。”边上的三轮小心地举起手插话，“奈奈子不太会记人，小学毕业的时候，她还记不太清楚班上所有的同学。”
更准确一点来说，星组和月组合起来六十个人，奈奈子能把名字和脸对上的，大概只有十个人，其他的要不然就是脸眼熟，要不然就是名字眼熟——大部分都是后者。就算是每次碰面都会和奈奈子打招呼的守护者，奈奈子记住名字的也只有弥耶。
换言之，让奈奈子去发卷子，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中村老师：……失策了。
“原、原来是这样吗……”中村老师镇定地开始思考对策。
他沉吟了片刻，提议道：“那就从收作业开始吧，发卷子的事情暂时交由其他同学来负责。”
奈奈子：“……噢。”
她想了想，收作业，应该就是坐在那里，等着作业自己过来就行了吧。等到快上课了，就把收到的作业抱去老师办公室。
【应该很简单。】
等到下个月，选出了新的学习委员，她就可以不用干这个了。
发卷子的工作最后落到了三轮的头上，奈奈子和三轮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糟糕、我得要去篮球部了。”发现在办公室里耽搁了太久，三轮匆匆忙忙地和奈奈子告别，“拜拜！明天见！”
“拜拜。”奈奈子看着三轮一路飞也似的冲下了楼梯，自己回了教室收拾好书包，准备回侦探社。
有了昨天在公交车上被挤扁的经历，奈奈子不太想坐公交车了，但是走路回侦探社要半个小时，四月初的横滨又还有些冷，虽然她今天穿了长袜，但吹一路的冷风回去也很容易感冒。
她走到了校门口，还没纠结出一个选择，就看见校门口围了一群穿着校服的女生，层层叠叠的聚集在一起，像是一片青葱的菜地。
“呀！！好帅！”
“前辈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小哥哥你是来我们学校找人的吗？需要帮忙吗？”
“你好，这是结婚登记申请表！”
在一片狂热的女生簇拥着的中心区域，奈奈子清晰地看见了一头有点眼熟的白毛。
奈奈子：“……”
绕过拥堵在校门口正中间的人群，奈奈子在路边打了一辆车，走了。
刚抬起手想要叫住人的五条悟：？？？

第112章
从青学打车回了侦探社，付过车费的奈奈子在心里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不管她以后是走路回来还是坐公交车回来，她都绝对不会再坐计程车了。
不管坐过几次计程车，她都始终觉得日本的计程车真贵。
她回到侦探社，打开了大门，就看见办公区里站着个穿着黑色针织毛衣的男人，是昨天她放学回来后就在社里见到过的夏油杰。夏油杰正靠着一张空置的办公桌站着，低头翻看着手里拿着的一本小说，扎起的头发放了下来，看起来十分闲适地垂在肩头。
奈奈子看见了封皮，是织田马上就要出版了的小说，正月时来的那个出版商和织田签了出版的合同，前几天送来了试印的小说样本，书就放在了侦探社的书架上。
听见了奈奈子进来的动静，夏油杰抬起了头，看见她进来后就关上了门，他微愣了一下，问道：“……一个人回来的？”
奈奈子点头：“嗯。”
她背着书包往里走，看起来社员们大多都只是暂时不在，国木田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都没有盖上，乱步的桌上还放着半盒饼干。
“没碰到悟么？”夏油杰合上了手里的小说，像是有些意外。
奈奈子从他的面前经过，把书包脱下来放在了乱步的办公椅上：“看到了。”
“那你怎么会自己回来？”夏油杰又问她。
“有好多女生……”奈奈子的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的这个表述好像不太准确，因为围着五条悟的人群里好像看见男生的黑色制服，于是她改了口，重新说，“有好多人围着他。不想和他说话，就自己回来了。”
“不想和他说话？”夏油杰听见奈奈子的回答，很轻地笑了一声，“为什么会不想和悟说话？”
奈奈子挠了挠脑袋，感觉自己的头发好像有点乱了，她翻开乱步的抽屉，一边找梳子，一边回答他：“他会把我拎起来……我不喜欢被拎起来，不舒服，脖子会痛。”
而且和五条悟说话好累，要仰脖子，她不太喜欢和五条悟说话……他又不会给钱。
夏油杰本来还以为会是“五条悟说话太欠揍”这一类的回答，没想到奈奈子会说这个，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和奈奈子几次见面的情形，但却记不太清楚他是不是也拎过奈奈子了。
不过道个歉总是没错的。
“抱歉，以后我不会拎你的。”夏油杰十分好脾气地对奈奈子说道。
奈奈子“嗯”了一声，在抽屉里找到了梳子，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梳理整齐后用橡皮筋扎了个小辫子。
把梳子收回抽屉里，她左右看看，没有看见昨天和夏油杰一起来的另外两个女性，一个是看起来刚刚高中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孩，另一个则是三十来岁的阿姨，昨天她们是和夏油杰一起来的，但是今天好像没来。
似乎看出了奈奈子在想什么，夏油杰开口道：“那位社医小姐出门采购去，理子妹妹她们也跟着一起去帮忙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夏油杰也知道理子大概只是想出门去逛街而已。跟着那位社医小姐和理子她们，看起来那个叫织田的社员大概要遭罪。
门外隐约传来了有人大声说话的声音，没两秒，乱步就推门进来了，进来的时候还在理直气壮地指责地跟在他边上的五条悟。
“……最强难道连接小孩子放学这种事也做不好吗。”
“那是你的女儿太能跑了。”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兜里，也大摇大摆地进来了，“你是养了只兔子吗？”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小鬼坐了计程车的话，他当然很容易就追上了，即使是计程车，本来用【苍】也能追上，但是那个小鬼的能力太麻烦了，他根本拦不住人。
走进办公区里，乱步看见了奈奈子，立刻就把五条悟丢到了一边。
“奈奈子，过来吃蛋糕！”他把打包回来的蛋糕拿给了奈奈子，楼下咖啡厅春季限定的樱花抹茶慕斯，全称大概是“樱花形状抹茶口味的慕斯”，绿色的樱花看起来怪奇怪的。
奈奈子跑过来拿了蛋糕，找了张空的办公椅坐下，埋头拆开了包装盒，自己一口都还没吃，就被乱步先挖走了一勺塞进嘴里。
站在办公区里，五条悟和夏油杰隔着几步远站着，他们都是穿着一身黑，但五条悟穿着的还是高专的制服，但夏油杰身上的却只是普通的黑色便装了。
他们对视着，一言不发，虽然早上已经见过面了，但此刻他们依然是谁也没有先开口。
“……爸爸，你再吃的话就没有了了。”看着乱步吃完一口又是一口，本来就不大的慕斯已经被舀走了两个“花瓣”，奈奈子拿着勺子，干巴巴地说道。
她还一口没吃。
“最后一口！”乱步和她保证，然后一伸勺子，直接又挖走了半个“花瓣”，分了两口才全塞进嘴里。
奈奈子：“……”
半个慕斯都没了。
把剩下的慕斯留给了奈奈子，乱步挥手打断了正在挂机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对他们说道：“去接待室。”
他率先抬腿走进了接待室里，身后的两人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他一起进去了。
一进接待室，乱步就径直霸占了宽敞的双人沙发，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在对面的两张单人沙发上坐定了，才单刀直入地说道：“那边的杀人事件我已经去调查过了——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吧，毕竟作为当事人的凶手现在就坐在这里，也早就承认了这件事。”
“住在天内理子隔壁的一家四口——父亲、母亲、一对六岁的双胞胎儿女，其中父母和双胞胎里的那个儿子，都是死于他杀，伤口是同样的，剪刀一类的利器贯穿，一击毙命，应该是某种咒灵做的吧。女儿则是在天内理子住所的浴室里触电身亡，看起来像是意外。
他这么说道，但下一句话却是：“真是变态的父母啊，竟然能干得出教六岁的女儿利用浴室制造漏电事故，让小女儿和天内一起去死这种事情。不过也对，毕竟很少有人会对一个才六岁的、来借用浴室洗澡的小女孩产生戒备心吧。”
换言之，父母和儿子都是死于咒灵，只有女儿是被父母教导的“自杀”。
“死者的身份也已经确认过了。”乱步撑着脑袋靠在沙发的扶手上，语气里听不出好恶，“是盘星教的残党，一年前搬来了如今的住处，处心积虑谋划杀死天内的事情，为此还花了不少功夫和天内她们处好关系，毕竟天内身边的那个佣人……叫什么来着？黑井？对于普通人而言，也足够不好对付了，所以他们一家才会采取这种迂回的办法，想要先取得天内理子的信任。”
“只不过他们也没想到高专的人，也就是夏油你，突然来了横滨找天内理子，应该是误以为天内要被你带走保护起来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就很难再找到机会下手，所以才会在你来过之后就匆忙动手了吧。”
把今天去现场调查的结果说明完毕，乱步就显露出了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只不过是些粗糙的伎俩而已，即使不用我出马，盘星教残党的事情你们自己也能调查得出来，也就是多花点功夫的事情而已。”
“至于村子那边，距离太远，我去不了现场，手头又没有任何情报，你们回头自己去调查吧，或者是拿到情报了再来问我吧。不过听你的说法——”乱步看向了夏油杰，“那个村子灭亡的速度太过迅速了一些，想必是有什么人借你的诅咒动了什么手脚吧。”
“总而言之，人我也已经找到了，委托的事项都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该说的话他都说完了，乱步熟门熟路地从茶几底下掏出了一袋薯片，就这么开始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五条悟委托的找人，他根本没花任何力气，因为夏油杰来了侦探社委托他调查那一家四口的身份，现在两个委托都解决了，别的也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至于那一家四口“被害”的事件，已经移交给了咒务科处理，也不归侦探社管。
说白了，其实就是一群被教会洗脑的杀人犯杀人不成，结果反被杀了而已。两个小孩，一个死于自己制造的漏电事故，另一个小孩……身上绑着炸弹，死前手里还拿着刀。乱步记得天内理子的那个佣人手臂上有一道刀伤，昨天与谢野小姐帮她重新处理过。
接待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乱步咔嚓咔嚓咬薯片的声音，过了不知道多久，屋里才响起了五条悟开口说话的声音。
“所以呢，杰。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需要说明的事情，早上的时候，我也都已经和你说过了。”夏油杰神色平静地回答他，“现在的这个世界存在着问题——术师和非术师，高层和普通人，这一切都存在着【问题】。”
“那你到底是想要怎么做？”五条悟问他，“杀光术师？杀光非术师？还是杀光所有的高层？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全都不。”
夏油杰回答他。
“强大的人要保护弱小的人，咒术师要保护非咒术师。普通人产生咒灵，却需要咒术师祓除，让咒术师为普通人牺牲，即使那是灵魂污浊丑恶的弱者。术师分明是更为强大的那一个，却总要低弱小者一等，甚至是因为不被理解而受到欺凌，像是美美子和菜菜子那样，分明是用力量驱逐走了咒灵，却被村民当做不详之物和祸端殴打囚禁——甚至不被当做是一个‘人’。”
“实话说，我的意志在那个时候动摇了。”夏油杰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于是我给村子留下了一只特殊的咒灵，大约过上十年，那个村子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侧过了脸，将目光投向了五条悟，脸上是微微的笑：“这是我在这几年里一直在思考的一件事。悟，就像是异能者不必保护非异能者一样，术师又为什么非要保护非术师呢？”
“不仅仅是如此，在高层命令我把理子妹妹带回去的时候，我的心里又产生了新的问题，你也应该想过的吧。为什么理子妹妹就一定要去死呢？不管是让她和天元同化，或者是被盘星教的残党杀死，术师和非术师都在觊觎她的性命，即使是个六岁的孩子，在父母和妹妹死掉后，都还在坚持拿起刀想要刺向她。”
他对五条悟问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错误的是我们所要保护的“非术师”们吗？杀光了非术师，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咒灵，也就不需要天元的结界，理子妹妹就不用死了吗？……但你也知道，九十九由基说过的，天元现在的情况很安定。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夏油杰呼出了一口气，绷着的肩膀缓缓地放松了下去，他做出了最后的结论。
“悟，错误的是这个秩序。”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去修正这个错&#183;误&#183;的&#183;秩&#183;序。”
他谁也不会杀死，却又可能会杀死任何人。
*******
五分钟后，五条悟和夏油杰被赶出了侦探社。
江户川乱步实在是听不下去这两个术师在那里聊杀不杀非术师的话题了，晚饭的时候，他让国木田做了个【术师不得入内】的牌子，这个牌子很快被挂在了侦探社的大门上。
“爸爸，什么是‘术师’？”奈奈子看着那个【武装侦探社】铭牌下多出来的牌子，有点困惑地问乱步。
乱步十分敷衍地回答她：“就是变魔术的。”
“……噢。”
奈奈子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術師】大概就是【魔術師】的简写吧。
她看了一眼边上正在观察牌子有没有挂歪的国木田，又看了一眼边上甩着斗篷路过的果戈里，决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第113章
星期一，这是奈奈子升入中学后，正式上学的第一天。
和小学时一样，上午的第一节 课是班级晨会，班主任中村老师在说过了“不准迟到早退”、“出勤率过低会留级”之类老生常谈的秩序问题后，就宣布了临时班干部的名单。
“……目前暂时的安排是这样，下个月国民休息日放假回来后，就会进行正式的班干部选举，大家在这一个月里互相多熟悉一下，免得到时候投票都不认得人，想要竞选班干部的同学也可以积极准备一下了。接下来我说一下值日小组的分组名单。”
和小学时不一样，青学除了日常的班级值日生以外，各个班级在放学后还要安排学生打扫校内的值日区，也就是在奈奈子的认知里被一般被叫做“包干区”的区域。
讲台上，中村老师已经拿起了分组名单，开始念名字。
“……第三组，江户川奈奈子，越前龙马，三轮霞，堀尾聪史……”
二十四个学生一共被分为了六组，轮流打扫值日区。下课铃响起，晨会课结束，中村老师刚离开教室，就有一个男生凑了过来，和奈奈子他们打招呼。
“嗨！我是堀尾！你们就是和我一组的吧！”男生十分自来熟地做了自我介绍，他的个子不高，眉毛长的像是连在了一起，让他普通的长相顿时变得很有辨识度，“也不知道中村老师是怎么想的，我的座位离得那么远呢，竟然和你们排在了一个值日小组。”
奈奈子、三轮和越前都是第三排的，座位还连在一起，但堀尾却是在第四排。
面对还完全不熟悉的三个同学，堀尾却一点生疏也没有，屈起食指揉了揉鼻子，不用人接话，就自己给自己递了话头：“嘿，想必中村老师也是看出了我小学时当做好几年小组长，觉得你们需要一个领导型人才，所以才特意把我单独分过来的吧。一个小组果然是不能没有组长啊，所以说，这个组长的位置……”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等着有人说一句“肯定由你来当”之类的话，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接下小组长的位子了，但是不管是像是小人偶一样小巧的奈奈子、一副沉默寡言模样的越前、还是邻家女孩一样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三轮，全都没有接他的话茬。
三个人都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多多少少都带着点问号，像是在问他“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堀尾：“……咳咳！”
“既然如此，小组长的位子就由我来接下吧！”他昂首挺胸地说道。
“可以啊。”三轮很随意地同意了。
“随便你。”越前的神色也很淡漠。
“……噢。”奈奈子语调平板地应了一声，收回视线没理他了。
三个组员都反应平淡，堀尾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无趣地走开找其他人说话去了。
完全没有把值日小组的事情放在心上，三轮起身想要走到前面去，和奈奈子聊一聊午饭去哪里吃便当。
前桌的越前正在从网球包里拿下节课要用的课本，大而宽厚的网球包横着放在他的大腿上。三轮走路时脚步有些快，在经过越前的座位时，不小心绊到了他拿着的网球包。
装着课本和球拍的网球包从越前的手上滑落，差点就要掉在地上，三轮反应很快地伸手就是一捞，险而又险地在网球包即将砸到瓷砖地面时，将包捞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立马道歉，想要把手里的网球包还给越前。
网球包的拉链是开着的，露出了里头的课本、杂物，还有三支网球拍。
三轮递网球包的动作在看见那三支网球拍的时候一僵。
“对不起——！！！”
她随手递过的动作眨眼就变成了毕恭毕敬地双手呈上，九十度弯腰，看起来差点就要来个土下座了。
“……”
越前龙马被她这么大的反应惊到了。
他慢了一拍，才从三轮的手里拎过了自己的网球包：“……没事。”
网球包离手，三轮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飞奔到了奈奈子的桌边，半蹲着趴在了她的课桌上，双手掩面。
【……】
奈奈子看了一眼反应很大的三轮，又转过脑袋，看了一眼越前手里的网球包。
【……有炸弹吗？】
奈奈子很困惑。
她伸出手指头，戳了一下三轮的手臂，问她：“三轮，怎么了。”
“那个球拍……”三轮颤巍巍地声音十分微弱地从双手后传来，“我在店里见过，要三万日元，越前同学有三支，合起来就是九万日元，刚才要是摔坏了的话，我要打一个月的工才能赔得起他。”
她决定以后一定要离这个新同学的网球包远一点。
缓了半天，三轮才终于冷静了下来，想起来自己来找奈奈子要说什么。
“奈奈子，你带便当了吗？午饭我们去哪里吃？”
“嗯，带了。”奈奈子点头，想了一下，回答三轮：“在教室吃。”
青学没有统一午餐，都是自带便当或者去食堂买东西吃，前两天开学典礼和入学典礼的时候，她都是在食堂吃的，但是今天早上与谢野给她做了便当。
第一天上课没有什么特别的，和小学的课程相比，大概也就是更加严肃了一点，课堂氛围没有那么轻松欢乐了。简单的课程还是很简单，麻烦的课程还是很麻烦。
正式开学了，三轮放学后要开始去篮球部训练，不只是篮球部，其他的社团也都开始进行新学年的社团活动。
大部分的学生都去了部活，放学时，公交车站的学生也就不像是前两天那么多了，奈奈子坐公交车回了侦探社，半路上下车去投喂了花袋，开春了，感觉花袋好像变胖了一点，可能是冬天的时候吃得太多了。
她直接从花袋家走路回了侦探社楼下，背着书包去了咖啡厅。
早春还有点冷，三花猫懒洋洋的趴在咖啡厅门口的台阶上，打着瞌睡，奈奈子也不知道这只三花猫到底几岁了，她现在都上中学一年级了，猫咪还和她小学一年级时一样，胖乎乎的，一看到果戈里就会去抢他的蛋糕，而且总是能抢到手。
奈奈子站在台阶边，伸手去呼噜猫咪的毛，猫咪好像和花袋一样又变胖了一点，蜷着尾巴窝在台阶上，像是一只小猪。
奈奈子撸了一会儿猫咪，和它说话。
“猫咪，我去上中学了。”
她用中文和猫咪这么说道，也不知道猫咪有没有听懂，但大概是不懂的，毕竟这是一只土生土长的日本猫。
三花猫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身，噗通一声跳下了台阶，给奈奈子让开了进咖啡厅的路，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奈奈子看着它挤进灌木丛不见了。
【……真的好像小猪噢。】
她在心里这么想到，盯着灌木丛看了一会儿，猫咪也没有再出现，于是她背着书包进咖啡厅去了。
*******
第一天上课，老师们都没有布置什么需要交的作业，因此奈奈子周二上学的时候，也和前一天没什么区别。
她到学校的时候，时间还早，班上的人才到了一半。春天总是容易犯困，奈奈子也还有点没睡醒，她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听见了堀尾夸张拔高的叫声。
“呜哇！三轮！你这是怎么了！”
三轮没什么精神的嗓音响了起来，她敷衍地回答堀尾：“没事啦……”
越睡越困，奈奈子感觉自己晕乎乎的，脑袋都有点不太清醒，她揉了揉眼睛，抬起了头来，就看见背着书包的三轮从门口走进了教室，边上的堀尾正在喋喋不休地和她说着话。
“……作为新人，在社团里还是要低调一点，最重要的就是尊重前辈，不然的话就会很容易被脾气不好的前辈盯上的！被那种前辈盯上可是很麻烦的事情！”
“嗯嗯……”三轮应付地搪塞了几声，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的脸颊上贴了一块绷带，有点大，差不多占据了左脸颊的一半的面积，看起来有点骇人，像是被人打了。
奈奈子仰着脑袋，看着她朝这边走过来，黝黑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脸上贴着的那块突兀的绷带。
路过了奈奈子的边上，三轮注意到了奈奈子的视线，像是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脸颊上的绷带，习惯性地对奈奈子露出了一个笑容：
“没事啦，不用担心。”
*
“——完蛋了我要被篮球队开除了。”
午休的时间，三轮抱着便当，一脸心如死灰的表情，目光涣散，斗志全无。
她们正坐在天台上，没人来这里吃午饭，天台很安静，只有三轮宛如世界即将毁灭一般沉重的碎碎念在回响着。
奈奈子夹起了一个虾球，塞进了嘴巴里，又扒了一口饭，腮帮子耸动着，一边咀嚼着饭粒虾仁，一边听着三轮的自我消极。
今天的便当是国木田做的，万能的国木田做便当也很好吃，但是他和注重味道一样注重膳食营养均衡，所以便当里有奈奈子不爱吃的胡萝卜——与谢野就不会给她做胡萝卜吃，她会用南瓜或者西红柿代替这个。
昨天是三轮第一次正式参加篮球部的训练，她到篮球场的时候，教练还没来，只有几个高年级的前辈和新入社的新生。
三轮是教练内定引荐入校的学生，那几个前辈知道这件事，就提出和三轮比赛，说是想看看三轮的水平，结果在比赛的时候，和三轮一对一的那个前辈故意把球往三轮脸上砸，虽然三轮反应很快地避开了，但是距离太近，她的脸颊还是被粗糙的篮球给擦破了。
三轮这才意识到那几个前辈是在故意针对她，她提出异议，结果一个前辈还伸手扯她的头发，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训斥她，说她是在和前辈顶嘴。
“……那她们要开除你吗？”奈奈子扒着米饭问三轮，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是。”三轮把一块胡萝卜夹进了嘴里，动作机械地咀嚼着，大脑完全放空了，“是教练可能开除我。”
“为什么？”
三轮生无可恋地吐魂：“因为我把那几个前辈全都揍了，还被教练看到了。”
奈奈子：“……”
“后来教练就让我们全部都先回家了……”
三轮叹着气，食不知味地吃着饭，担心自己之后会不会被开除，只觉得自己前途未卜，中学生活将会一片黑暗。一会儿又庆幸还好奈奈子没有去参加社团，中学的社团真是太可怕了，万一奈奈子被欺负的话都躲不开。
虽然她在吃午饭的时候这么说了，但放学后，还是悬着一颗心、视死如归一样地去了篮球部。
背着书包，奈奈子走到了校门口，打算搭公交车回侦探社，但是她又想起来中午三轮说的有前辈欺负她的事情。
她想了想，决定去篮球场看一看。
*******
青学的校区很大，田径场和各种球类运动场都在学校的另一侧。还没上过体育课，奈奈子不太认路，站在学校的地图前分辨了好半天，才大概认出来了去篮球场要走哪一条路。
她摸索地找到了田径场，又顺着道路一路往前。放学的时候，各个运动社团都在练习，这一整片区域都是各种运动场，穿着运动服的学生们在运动场上挥汗如雨，还有很多隔着铁线网围观的学生。
足球场、排球场、羽毛球场、棒球场……奈奈子一路找过来，只看见了男子篮球部，但却还是没有找到女子篮球部的场地，她又经过了网球场，满球场都是莹绿色的网球在飞，再往前走一些，就是男子网球部的仓库的更衣室。
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正好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隔着一条绿化带，奈奈子站在外面的道路上，听见了他们说话的声音。
“……只要把他的球拍拿走，看那个小鬼还怎么出风头！”
为首的男生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网球包，看起来有点眼熟，奈奈子停下了脚步，就站在绿化带后头听他们说话。她的个头有点矮，被一棵树挡着，那几个从更衣室里出来的高年级男生没有注意到她。
男生手里拿着的网球包鼓鼓当当的，像是装着很多东西。几个男生簇拥在一起，朝着网球部的仓库走去。
“这次一定要让越前龙马那个小鬼吃吃苦头！”
“要我说，不如把他的球拍全都毁了算了。”
“训练要开始了，来不及了，回头再说吧，迟到了又要被队长罚跑圈了。”
“也是。”
他们打开了仓库的门，带着网球包进去，很快就又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没了网球包，几个人一起朝着边上的球场走去。
奈奈子闷不做声地看着他们走进了球场。
她背着书包站在原地，挠了挠脑袋，提取了一下他们说话的关键词。
——球拍，越前龙马，拿走，毁了，吃苦头。
【……偷东西。】
她记得昨天三轮说过，越前的球拍一支要三万日元，他的包里有三支球拍，合起来就是九万日元，折合成软妹币就是五六千元。
奈奈子从书包里找出了手机，报了警，然后重新把书包背上，继续去找篮球场了。

第114章
在运动场附近找了半天，奈奈子还是没有找到女子篮球部的训练场地。
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她还得要去投喂花袋，最终只能暂时放弃了寻找篮球场，绕了一圈走出了校门，搭上了前往侦探社方向的公交车。
今天的花袋也圆滚滚地存活着，确认了花袋的存活状态，奈奈子回了侦探社写作业。开学的第二天，一些科目的老师已经开始布置课后作业了，但都是最基础的题目，并不会花多少时间。
奈奈子坐在空置的办公椅上写作业，咬着棒棒糖玩手机游戏的乱步突然叫了她一声，语气很随意地问道：“奈奈子，你下午的时候是不是报警了？”
他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来自青木警部的消息。
青木警部的一个下属刚出警回来，只是一起校园里的学生盗窃这种不算大的案件，不过知道是奈奈子报的警，虽然事情和奈奈子完全没关系，但她也习惯性地就和乱步打了声招呼。
埋头抄写单词的奈奈子抬起了脑袋，转头回答他：“嗯，放学的时候，在学校里看见有人偷东西。”
“喔。”乱步也不是很上心，随口对她交代了一句，“报警的时候记得要小心躲远一点，不要被发现了，有危险就自己先跑走。”
奈奈子点点头，等了两秒，感觉乱步好像没什么要说的了，就继续写她的作业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背着书包去学校上学。
今天要交英语的单词抄写本和数学的习题册，奈奈子到教室的时候，她的桌上就已经歪七扭八地堆起两沓不厚的作业本了。
课桌不够大，两沓作业本堆在桌面上有点占位置，奈奈子把放到了她桌面上的作业本收拾了一下，放到了课椅边的地面上，然后把自己的作业本也放了上去。
从书包里掏出了李小狼帮她买的物理五三，奈奈子拿出了草稿纸和笔，十分珍重地开始写题。
毕竟是被税了的五三，比一般的五三要更加珍贵那么一点点。
拿着习题册和单词本，隔壁排的堀尾走了过来交作业，他把自己的作业本放到了两沓作业上，视线漫无目的地随便乱扫，一下子瞥见了奈奈子正在写的东西。
他顿时惊呆了，下意识地就问奈奈子：“这这这是什么？！”
正在扒拉草稿纸画轨迹分析图，奈奈子拿着铅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一边继续慢吞吞地画圆弧，一边回答他：“……物理题目。”
“物、物理……？但是这个、这个……上面的这些题目……”他看着题目里那一大段的汉文，感觉自己眼冒金星，不管是物理题还是汉字，看起来都复杂得要命。
奈奈子想了想，然后给了他一个更详细一点的回答：“洛伦磁力的题目。”
【洛伦磁力】的日语说法是国木田教她的。
堀尾终于捋顺了舌头，大叫起来：“所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做这种高中……大学？高中？——总而言之这个听起来就不是初一的物理题吧！还有那个汉字是怎么回事！你竟然能看得懂吗！”
“……”奈奈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手里的笔停顿了一下。
然后决定假装没听见堀尾说的话。
她头也不抬地继续在草稿纸上划拉了起来。
“……算了。”
没听见奈奈子的回答，甚至连奈奈子的脸都看不见，堀尾悻悻地交了作业，但很快就又眉飞色舞了起来，大着嗓门说起了话。
“话说回来！你们知道吗！昨天放学的时候，我去网球部参加社团活动，网球部发生了一起大事件！”站在过道中间，堀尾的眉毛都夸张地耸了起来。
边上有几个同学被他的话勾起了兴趣，追问起了他。
“咦？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说起来，我昨天在足球部，也听见了网球部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对、我在棒球场也听见了！好像还有警察来了！”
“我也看见警察了！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了几个其他运动社的同学附和他的话，一时间更多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十分享受成为焦点的感觉，堀尾被众人包围在了中间，很快就把昨天网球部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有几个二年级的学长偷了某个部员的球拍，结果不知道是谁报警了，警察来了网球部调查，不仅是教练，后来连校长和理事长都来了。
“只是偷球拍怎么也会惊动警察？”
一个同学有些不解，马上就有人给他科普：“专业的球拍要好几万日元呢！”
“没错。”堀尾抱着胳膊，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不是一个、而是三个昂贵的专业球拍！”
对运动设备不熟悉的一些同学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随着临近上课时间，越来越多的学生到了教室，堀尾已经说起了自己被警察询问做笔录的情形。
其实事情和他没什么关系，警察也只是将社团里的所有人都例行询问过去，期间问到了他几句话而已。
面对警察的时候，他吓得连话都说得磕磕巴巴，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在不知情的同学面前吹嘘，说一些自己给警方提供了重要帮助之类的话。
“说起来、”有人注意到了边上刚到教室的越前龙马，也好奇地询问他，“我记得越前你也是网球部的吧？真的是这样吗！那几个学长被勒令停课了？”
从大大的网球包里拿出了作业本，越前随手就把作业准确地丢到了奈奈子课椅边的作业堆上，语气满不在乎地含糊回答了一句：“啊，好像是吧。”
作为“被偷球拍”的苦主，他本来都已经做好用松了线的破旧球拍，和那几个“前辈”好好打一局的准备了，结果他拿着旧球拍，人还没走到场地上，那几个“前辈”就被警察叫走问话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帮他报的警，习惯用网球解决事情的越前心情有点复杂。
更多的学生围在了堀尾的身边，听他翻来覆去地说昨天网球部发生的事情，三轮也在这个时候背着书包进了教室。
“发生什么事了？”看见被众人围在中心正滔滔不绝的堀尾，三轮奇怪地问奈奈子。
没等奈奈子回答她，耳尖的堀尾就听见了她的话，然后激情澎湃地又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稍稍经过了他艺术加工的那种。
三轮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果然太过嚣张的前辈最后还是会被制裁的！”堀尾最后这么总结到。
“嗯……”三轮敷衍地用几个语气词含混了过去。
她下意识地就看向了奈奈子，在侦探社打过工，她总觉得这个操作听起来有那么一点耳熟。
仰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奈奈子面无表情地仰头和三轮对视，黝黑的圆眼睛里毫无波澜，像是口深不见底的井，仿佛完全没感觉到三轮在想什么。
晨会课下课后，奈奈子就要把收到的作业搬去老师的办公室。
大概是因为这是初中第一次交作业，因此班上的所有人都在上课前，就把作业都交了过来。
班上一共也只有二十四个学生，作业搬起来不算很重。
在三轮的帮助下，她们一人搬着一科的作业，进了教职工办公室，把作业放到了对应科目老师的办公桌上，这样就算是完成了任务，奈奈子觉得这份工作还是挺轻松的。
不管是走廊上还是教室里，到处都是人来人往，不适合说话。
虽然很想知道是不是奈奈子报的警，但三轮还是抓心挠肝地憋了一个上午，才在午休的时候，拉着奈奈子便当盒，跑到了教学楼后头偏僻的地方，一脸纠结地问奈奈子：
“奈奈子，堀尾君早上在班上说的网球部的事情……不会你报的警吧？”
“嗯。”奈奈子老老实实地点头了。
三轮：……OTZ
不知道为什么她真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完全没有把报警的事情放在心上，毕竟她和越前也不熟，因此奈奈子还是更在意篮球部的事情一点。
“三轮，你有被篮球部开除吗？”奈奈子问道。
摆了摆手，三轮语气还算轻松地回答她：“没事啦，那几个前辈已经被教练处罚了。教练说如果她们再犯的话，就会直接开除她们，还狠狠地骂了她们一顿。”
原话大概是“本事没有惹事不少，球打得烂还不知道安分点”、“这么能上蹿下跳怎么不见你们在赛场上多扣几个篮”、“看看你们这些‘前辈’这两年打出来的狗屁成绩，吊个香蕉在篮筐上，连只猴都打得比你们好”……诸如此类的暴躁发言。
总而言之这个教练的脾气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
三轮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昨天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了，奈奈子也就没有提去篮球场找她的事情，她们互相分享了便当，吃完午饭后就回教室去了。
“对了。”上楼的时候，三轮又突然想了起来，有点好奇地问奈奈子，“奈奈子你知道是谁的球拍被偷了吗？”
奈奈子想了一下后桌那个男生的名字，然后回答她：“好像是那个……越前，我听见了一点点他们说的话。”
对越前的球拍还心有余悸，三轮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胆子真大啊。”
她们迎面就撞上了背着网球包下楼来的越前龙马。
三轮：“……”
突然就被三轮拉着退出了两米远，奈奈子还有点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站在楼道上，手里拿着一罐芬达，越前龙马看着一下子退远了的两个女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很正常的制服。
很正常的网球包。
很正常的鞋子。
……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既然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也就没有在意那两个女生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就退远了。他径直走下楼，在路过奈奈子和三轮的时候，将手里拿着的芬达举了起来。
“……谢了。”
他突然开口说道，脚步停顿了一下，把手中拿着的芬达朝着奈奈子的方向抛了过去。
下一秒、
“噗通”一声，饮料罐摔掉在了地上。
没能接住芬达，奈奈子还维持着下意识地伸出手的姿势，低下了脑袋，垂头看着滚到脚边不远处的饮料罐。
罐子摔爆了一个裂口，橙色的液体从口子里汩汩流出，很快漫延成了一滩。
越前：“……”
奈奈子：“……”
三轮：“……啊这。”
越前龙马万万没能想到，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竟然还有人会接不住抛过去的一罐饮料。
只不过是大约一米远的距离而已。
“……你丢的。”奈奈抬头，看着越前龙马，漆黑的眼睛里一点波动也没有。
越前：“……嗯。”
真的是他丢的，完全没有辩驳的余地，虽然他也并没有打算推卸责任就是了。
“你擦干净。”奈奈子继续说道，语调平板，毫无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
越前龙马按着脑袋，沉默地看了几秒地上漫延得越来越广的饮料，最终背着网球包，认命地又转身回楼上拿清洁工具去了。

第115章
星期四的时候，奈奈子已经有点习惯了中学的作息时间表。
早上的上课时间和小学时差不多，她和以前同样的时间出门就行了，晨会课下课把作业搬去老师的办公室，每天上午有三节课，午休一个小时，便当是与谢野和国木田轮流给她做的，下午一点十分继续上课，三点四十五放学，基本上都能搭公交车回去，半路上去投喂一下花袋，作业在一个小时内也都能写完。
除了上下学改坐公交车和午饭吃便当以外，和小学时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倒不如说，中学的教学方式更加严肃刻板了一点，反而让她觉得更适应。
这一天放学后，奈奈子背着书包出了校门，就看见了等在校门口的与谢野。
踩着细跟的高跟鞋，与谢野的打扮和平常在侦探社时截然不同，她没有穿那一套如同丧服一般冷淡的白衬衫和黑短裙，而是一身日常的外套和长裤，短发用金属的蝴蝶发卡别在了脑后，看起来就像是休假的打扮。
她垂着眼正抬手看着手腕上的表，奈奈子朝她小跑了过去，在她身边停下，仰头叫她：“晶子姐姐。”
“奈奈子？”与谢野的视线落到了奈奈子的身上，她垂手摸了摸奈奈子的脑袋，“放学了吗，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就是……就是上课。”奈奈子想不出有什么好说的，干巴巴地回答她，“……然后没有了。”
“是吗。”与谢野微微蹲了下来，帮她整理有些皱的校服，也没有要求奈奈子再说点什么，“今天我轮休，所以乱步先生拜托我来带你去商场买点新衣服，我们吃过晚饭再回去。”
奈奈子慢了一拍，才想起来之前她有和乱步说过，想找与谢野带她去买小内衣的事情。
与谢野帮她整理好了衣领，然后站直了身，牵着奈奈子往马路边走：“上中学了，也确实该要买点新衣服了。”
站在马路边，她伸手拦了辆计程车下来，让奈奈子先上车了，自己也坐进了车里。
“麻烦送我们去购物中心。”
*
下午四点，大部分的工作族都还没有下班，购物中心里零零散散只有附近学校放学后来这里逛街的学生。
下车的时候，奈奈子本来还在想该怎么和与谢野说要买小内衣的事情，但是与谢野进了购物中心，就直接带她去了一家内衣店。奈奈子还一句话都没有说，与谢野就已经从货架上挑了几件简单的小内衣。
她把几件小内衣给了奈奈子，让她进更衣室换上试一下，交代了一句衣服要穿整齐了再出来，顿了顿，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其中一件系带款式的问她：“这个会穿吗？”
奈奈子点头。
“那就好。”与谢野放下了心，“换上一件后把衣服穿好，伸手活动一下，如果觉得哪件不舒服，就挑出来放到边上去。”
大概是担心奈奈子不懂这个，她还是仔仔细细地耐心和奈奈子说明了一遍，告诉了她有些款式该怎么穿、什么样的感觉就代表穿着不合适。
其实这个年纪的小内衣大多都只是很简单的款式，和背心没有什么差别，但在与谢野的眼里，奈奈子是跟着乱步长大的，身边亲近一点的女性长辈也只有她一个。
乱步在推理上再怎么厉害，日常生活的琐事中也不是很着调，这种女孩子的事情，他显然是不可能教奈奈子的。即使是学校里的生理课，也不会连这种细节都讲清楚。所以这种事情只能靠她来教奈奈子。
奈奈子也不是真的小孩子了，虽然之前还没成年猝死了，但她穿过来前也还是勉强活到了十六岁的，这种知识她以前就已经磕磕绊绊地自己学过一次了。
不过奈奈子还是老老实实地听与谢野和她说过了一遍，才拿着小内衣去更衣室里一件件地试好了，最后挑了四件穿起来舒服一点的，拿去收银台结账了。
这还是她两辈子第一次在店里买内衣，奈奈子想要从书包里拿出她的小钱包付钱，但是与谢野径直就结了账，就拎起购物袋带她出去了。
刚进四月，购物中心的服装店大部分还摆着春装，但夏季的衣服也已经陆陆续续地上架了。
与谢野带着奈奈子又去买了几件春夏的衣服，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就又带着奈奈子在购物中心的烤肉店吃了晚饭，然后直接和奈奈子回宿舍去了。
她们回到宿舍的时候，才夜里七点多，乱步和果戈里都还在侦探社里。与谢野帮奈奈子把买的衣服放到了玄关，就回了自己的宿舍。
奈奈子坐在榻榻米上，花了一点时间，才把购物袋里的衣服全都整理好、收进了她的衣柜里。她有一个自己的小衣柜，衣服之类的东西都是单独分开放的。
拿出了小衣柜底下放着的收纳盒，奈奈子把里头的围巾和棉手套都倒了出来，重新找了个地方收好，然后把今天与谢野帮她买回来的小内衣放进了收纳盒里。
收拾好了东西，她搬出了角落里的小饭桌，从书包里翻出了作业本，开始写今天的作业。
*******
体育课。
刚刚开学没多久，奈奈子也才上了两三次体育课，但和小学时一样，体育课依然是她觉得最麻烦的课程之一，不管是长跑还是球类运动，她都很不擅长，而且和其他科目一样，上了中学之后，体育课也比小学时更加严格了，不仅仅是要求“完成”，还必须得要“合格”。
今天体育老师被叫去开会了，因此体育课临时变成了在操场上自由活动，这让奈奈子在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器材室可以随意使用，大部分的学生都去借了各自喜欢的活动设备，打羽毛球或者是踢足球。奈奈子躲在操场角落的台阶上，低头数着地上爬过的一串蚂蚁发呆。
“奈奈子——”
三轮抱着一个篮球，跑到了奈奈子的面前，她先是看了一眼奈奈子低头盯着的蚂蚁队，才对奈奈子问道：“要不要一起玩篮球？”
球。她知道奈奈子体育很差劲，所以只是说“玩”而已，定点投篮或者障碍物运球之类简单的项目，奈奈子还是可以一起玩的，她可以教奈奈子。
把注意力从蚂蚁上移开，奈奈子抬起了脑袋，刚想拒绝三轮的邀请——毕竟如果不小心被篮球砸到的话会很痛——边上不远处的网球场突然传来了夸张的大叫声。
“太厉害了吧越前！”
“龙马少爷——！！好酷！！”
“六比零这也太夸张了吧！”
“啊啊啊啊啊！！！龙马少爷！！！”
奈奈子和三轮都下意识地转头朝那边看去，只看见网球场外围着一大群的人，大部分是穿着运动服的女生，但也有不少男生，一群学生把排球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奈奈子完全看不见球场里发生了什么。
“啊……是越前同学在打球吧？”三轮语气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其实是一件很确定的事情，光是听人群嘈杂的大叫声，也完全能确定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眼前这过于夸张的情形，不知为何反而让她觉得有点没底气了起来。
奈奈子漆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一大群人看了几秒，然后将视线重新投回了三轮的脸上，她对三轮问道：“我们班上……有这么多的同学吗？”
网球场边挤挤挨挨的一大片人，少说也有三十来个了。
“是其他班的学生吧。”三轮回答道，“今天在操场上体育课的好像一共有四个班级。……毕竟听说越前同学打网球确实很厉害，应该是被他吸引过来的同学。”
“听说他接连打败了网球部里两个前辈，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会成为正选队员了，青学网球部以前好像还没有过一年的正选。”
奈奈子想了想，对三轮说道：“你也是一年级的。”
三轮连忙摆手：“我那个不一样啦！我是走后门内定的，而且青学的女篮实力不太好，但是网球部可是很厉害的，越前同学是在人才辈出的网球部，靠着自己的实力打败前辈成为正选的。”
【……靠着四个全国冠军走的后门吗？】
奈奈子觉得这个听起来应该还是比“打败前辈”厉害多了。
而且三轮也不是没有“打败前辈”，她都把前辈按在地上打了。
奈奈子看着满脸都写着“没法比、我真的和他没法比”的三轮，觉得自己的这个小伙伴可能对自身的实力缺乏正确的认知。
那边网球场的比赛好像结束了，人群哄哄闹闹的，奈奈子看见她的后桌从球场里走了出来，连气都没喘一下，看起来是赢得很轻松。
三轮看了那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对奈奈子问道：“奈奈子，我周末想去买副新的护膝，你要和我一起去逛街吗？”
“去商店街吗？”奈奈子问她。
三轮点头：“嗯！我已经和中原先生请过假了。”
奈奈子想了想，回答她：“我得要和果果里一起去。”
商店街有点远，叫上果戈里的话她比较好出门，不然的话，她的笨蛋爸爸有时候会不让她出门，说什么“自己去商店街很危险”之类的话。
但是这个“危险”似乎十分的薛定谔，时有时无的，有时候乱步就又很随便地就放她出门了，还会让她带点心回来。
不过总而言之带上果戈里总是好出门的。
“好啊。”三轮很随意地就答应了下来，虽然她和果戈里也不是很熟，但也不算是陌生，多带一个果戈里她也不介意。
晚上睡觉前，奈奈子和乱步说了这件事。
“晚饭之前要回来。”乱步拍着枕头，没有太在意地和她说道，“不准在外面玩到太晚。”
“嗯。”奈奈子抱着小黄鸭玩偶，坐在自己的被褥上，“我和果果里一起去。”
“嗯嗯？我也要去吗？”果戈里从壁橱里探出了脑袋。
“你不去吗？”奈奈子转过头，看着他问道。如果果戈里不去的话，那她也可以自己去。
果戈里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回答奈奈子：“好吧，那我也去，听说商店街这周末有抽奖活动。”
做出了决定，他毛茸茸的脑袋很快就又缩回了壁橱里，壁橱的拉门也被合上了，只留下了几公分宽的一条间隙。
把拍得软和蓬松的枕头放到了被褥上，乱步起身正准备去关灯，突然又想了起来一件事。他对奈奈子问道：“这个月你的班主任是不是要来家访？”
青学的惯例，四月份刚开学的时候，班主任会去学生的家里家访，了解学生的家庭情况、和家长进行一些沟通。不过中村老师没提过这件事，奈奈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
“老师没有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奈奈子抓了抓头发，她现在的头发已经长过肩膀了，不知道为什么，发丝好像渐渐变软了一些，乱翘的头发也变少了很多。
乱步“唔”了一声，也没再多问，关了灯，把奈奈子赶去睡觉了。

第116章
“太宰——！！！这个混蛋又翘班跑去哪了？？？”
星期天的午后，侦探社里照常响起了国木田暴躁的怒吼声，连怒吼的内容都是日复一日的复制粘贴，毫无变化。
怒气冲冲地拿着文件在侦探社里转了一圈，国木田也没能发现太宰的踪影，毫无疑问，这家伙又翘班出去闲逛了。要么是在尝试新的自杀方法，要么是在居酒屋里消磨时间，要么就是又去勾搭路边的哪个小姐了。
不管是写小说的那个“太宰治”，还是这个平行世界的“太宰治”，在这种兴趣爱好方面好像都是半斤八两。唯一的区别好像是这个太宰治暂时没有“殉情”的爱好，更多的情况下都是险些被那些他辜负过的女性掐断气。
翘班的人不是自己的笨蛋爸爸，因此奈奈子也并不是很在意，她和果戈里一起出门，坐公交去了商店街。
正值周末，今天的天气也很好，商店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出门购物玩乐的人。奈奈子在约定的地点等到了三轮，跟着她一起去了一家叫做【三丸体育】的体育用品店。
这家店和青学的很多运动社团都有合作关系，部员来店里买东西的话，只要报名字，就可以有一点优惠，篮球队的队服也是在这里定制的，不过三轮刚入学就已经内定是正选了，因此教练早就把她的队服给了她。
蹲在货架前，三轮拿着一黑一白两个护膝，一脸纠结：“选哪一个好呢……奈奈子，你觉得哪一个好一点？”
戳着边上的排球，奈奈子探头看了一眼三轮手里的护膝，感觉这两个护膝除了颜色和logo以外，好像长得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圈有弹性的布。
她想了想，回答道：“黑色的。”
这个比较不容易脏，白色的应该会需要经常清洗，感觉会很麻烦。
“那就黑色的。”三轮接受了奈奈子的建议，把白色的护膝放了回去，又找到了同一系列的护腕，两个合起来一共是三千日元。
【好贵。】
奈奈子看着三轮手里拿着的两块应该也就袖子长的面料，又看了看货架上的标价，只觉得体育运动真是一件烧钱的事情。
不过再一想到她被税了的五三，大概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事情都是要烧钱的，不管是学习、运动还是打游戏，都是一样的。
挑好了要买的东西，三轮站起了身，说道：“我们去结账吧。”
奈奈子点头，拽走了无聊地抛着乒乓球玩的果戈里，绕过了货架，还没走到收银台前，就见收银台边正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孩。
男孩背对着他们，背着一个大大的网球包，鸭舌帽下露出了墨绿色的碎发，伸手似乎是接过了老板递给他的什么东西。
“啊……越前同学。”三轮下意识地说出了他的名字，身体也下意识地往后避了一点，虽然说实际上她现在已经离越前龙马足有三米远了。
“是谁？”被奈奈子拽着披风，果戈里眨了眨金色的眼睛，一脸好奇侧过脸问奈奈子。
奈奈子抬起脑袋回答他：“班上的同学……坐在我的后面、三轮的前面。”
叫越前什么什么来着，后面的一串是片假名，不太好记，奈奈子也没去记过，她还是习惯记汉字。
听见了他们说话的声音，越前回过头，看见了奈奈子和三轮，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外国少年，他动作随意地点了一下头，算作是打了个招呼。
三轮看见了他手里那着的东西，是一件包装着的运动服，蓝白相间，很简单的款式。虽然是篮球部的，但是三轮对于其他运动社团也还算熟悉，顿了一下就认了出来，那是网球部正选的队服。
“你成为正选了吗？”三轮问道，网球部的排名赛是周五结束的，她也得要等下个星期上学才会听说结果。
随手把队服塞进了网球包里，龙马一点头：“对。”
三轮说了两句恭喜的话，就挪到了收银台边上，和越前保持着一米多远的距离，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老板结账。
“挑好要买的东西了吗？还有没有什么其他要添置的？”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脸上带着笑容，一边问着，一边接过了三轮递过来的商品，利索地扫了码，“一共是三千日元，你是青学篮球部的成员，优惠打折后是2850日元，承蒙惠顾。今天我们店里也有抽奖活动，满两千元就能抽一次，要参加吗？”
他从柜台底下搬上来了一个很大的抽奖箱，又把桌上的抽奖宣传页往前推了推，最高的一等奖是可以在店里任选一双运动鞋。
这家店里有很多大品牌的球鞋，价格上万的也有不少，如果能爆个欧气就相当于是白嫖到了一个星期的工资。
三轮立马双手合十，嘀嘀咕咕地开始求神拜佛，原地做法，从惠比寿拜到了堤喀女神，又去洗了个手，才一脸视死如归般地把手伸进了抽奖箱里。
在摸摸索索了半天之后，她才终于选定了一个球，紧闭着双眼，动作十分缓慢地把球拿了出来。
——白球，四等奖。
睁开眼睛的三轮顿时泄了气，心底又觉得“果然如此”。
四等奖只是一颗网球，三轮自己是不打网球的，因此她将这颗网球顺手给了越前龙马，只不过是两百日元的东西，越前龙马也顺手就接了。
他抛着球，看着柜台上摆着的抽奖箱，看起来对抽奖有些感兴趣，背着网球包拐进了林立的货架间，很快就拿着两筒网球又出来了。
“结账。”
他对老板说道，把手里的两筒球放在了收银台上，在付了钱后，伸手从抽奖箱里干脆地一捞，抓出了一颗塑料球来。
——绿球，三等奖。
奈奈子扒过宣传页看了一眼，三等奖是一筒网球。
买了两筒网球、抽到了一筒网球、被三轮送了一颗网球、自己的网球包里本来就带了一筒网球，虽然很喜欢网球，但就这样被四筒零一个网球包围，即使是越前龙马也沉默了。
……他刚才应该挑点别的东西买的。
把网球塞进了包里，越前拉上了拉链，微妙的有点不爽，不是对网球，而是对自己的手气。
“不如我们给花袋买点东西怎么样？国木田先生昨天不还在说他缺乏运动吗？”果戈里对奈奈子提议道，给自己想抽奖这件事扯了个十分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后我们再顺便抽个奖。”
奈奈子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她的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很适合花袋、又不算贵的东西。
“买那个。”她指着角落里放着的小哑铃，仰头对果戈里说道。
一对3kg 的小哑铃，正好两千日元。
知道自己肯定会成为搬运工的果戈里：“……”
他试图反对，但是反对无效，因此他只能晃着小辫子去把那对哑铃拿了过来结账。
这一次抽奖的是奈奈子，她的运气很好地抽到了代表二等奖的橙球，二等奖的奖品是一些四五千日元的东西，她自己不运动，果戈里的运动好像也只有每天到处溜达，因此奈奈子选了一个四千日元的篮球，给了三轮。
把崭新的篮球给了三轮，老板笑眯眯地说道：“不如再抽一局怎么样？四三二，没准下一个就是一了呢？”
被抽走了一个二等奖，一定要让这几个小孩在他这多花点钱——笑眯眯的店长在心里这么想到。
奈奈子感觉老板像是在骗她氪金。
她犹豫了一秒。
然后又氪了张三千日元的瑜伽垫。
反正是给花袋买的，她可以去找国木田报销。抽到了算她的，没抽到那就算花袋的。
这一次奈奈子思考了一下，没有选择自己抽。她拉了拉果戈里的小辫子，对果戈里说道：“果果里，你抽。”
果戈里将手伸进了抽奖箱。他一脸若有所感的神色，伸手在抽奖箱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地将手抽了出来。
塑料球不算大，直径大概只有普通乒乓球的一半，果戈里拢着手，把球攥在了手心，然后动作灵活地一翻手腕，摊开了手。
——红球，一等奖。
老板：……失策了！！！
万万没想到真的抽出了一等奖，两百分之一的概率，竟然真的被抽了出来！
还不如刚才就让这几个小孩走呢！越亏越多！！
奈奈子转头看向了三轮：“三轮，选鞋子。”
三轮：……！！！好耶！！
满载而出，老板维持着艰难的笑容把他们四个小孩送出了店门，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东西。
得到了小伙伴送的篮球和球鞋，三轮觉得自己一定要和奈奈子做一辈子好朋友。
“奈奈子，你知道果戈里的运气很好，所以才让他抽的吗？”三轮随口和奈奈子聊起来。
奈奈子摇头：“我不知道他的运气好不好。”
“咦？……哦，也对，果戈里还没抽过呢。”三轮感觉自己理解了奈奈子最后让果戈里去抽的原因，一人一次，这样比较公平嘛。
【不是，是因为他是一个欧洲人。】
奈奈子在心里这么想到。
果然抽卡游戏应该要让欧洲人上。
他们刚走到外面的街道上，越前就压了压帽檐，语气平淡地说道：“我还有约，先走了。”
“拜拜，明天见。”三轮心情很好地和他告别，保持着一米多远的距离。
“拜拜。”奈奈子也说道。
“再会~”虽然和越前完全就是陌生人，但果戈里也跟着说了一句。
奈奈子看着越前转身要离开了，却突然听见边上不远处的传来了她有点耳熟的声音。
——“真是太感谢你了，这位美丽的小姐，你的芳姿已经深深的刻入了我的脑海中，我的心已经被你那善良而纯洁的面庞俘虏，能否告知我你的名字，否则我一定会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
抑扬顿挫、宛转悠扬的温柔语调，说着十分夸张的情话，但却又让人不觉得违和。
奈奈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见了就在边上不远处的一家店铺前，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单膝跪着，他的面前是一个美丽温婉的女子。
此刻，男人正轻握着这位小姐的白皙的手，一双眼眸柔情似水，口中深情地倾吐着自己的恋慕之意。
男人正是国木田遍寻不到、今天又翘了班的太宰。
“这个月的第四位小姐。”抱着瑜伽垫又拎着一个哑铃，果戈里用十分了然的语气说道。
现在连月中都还没有到。
正想要离开的越前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他背着网球包，朝着那边一站一跪的年轻男女走去，最后停在了他们的身边。
他略抬起了脸，对那个年轻的女子说道：
“表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龙马？”越前菜菜子一怔，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对着越前无奈地笑了笑，“家里的晾衣绳不知道怎么回事断掉了，我出来买晾衣绳，刚好路过团子店，就想要带点团子回去。”
“那这个男人是？”越前转过了脑袋，看向了太宰。
“我刚才在店里碰到的客人。”越前菜菜子答道，“他在店里吃完团子，付账的时候发现忘记带钱包了，只是一碟团子，所以我就帮他结了账。”
听了越前菜菜子的解释，果戈里十分惊奇：“咦？难道太宰先生今天没有偷国木田先生的钱包吗？”
提到这个，还单膝跪在地上的太宰立马扭开脸，像是一脸晦气的“嘁”了一声，坦然到仿佛错在国木田一样地答道：“国木田君的钱包今天竟然忘记和我一起出来了！”
奈奈子自动在心里翻译了他的话：今天出门的时候忘记去偷国木田的钱包了。
“唉，算了。”太宰站起身，把风衣的下摆扬开，然后摆了摆手，“国木田君这会儿一定又在社里咆哮着、让我回去工作了吧，我还是不回去触他的霉头了，不要告诉国木田君我在这里哟~”
“那个……不好意思，我得先回家了。”站在边上的越前菜菜子提出告辞，她对越前问道，“龙马要一起回去吗？”
“不了。”越前拒绝道，“我和同学约了去打网球。”
越前菜菜子一笑：“那你们玩得开心，我就先回去了。”
她转身欲走，太宰就走出了一步，伸出了手，想要让美人留步：“等等、这位美丽的小姐，鄙人还未能知道你的芳……”
他突然发现自己走不出去了。
感觉到外衣的后摆被人扯住，太宰回过头，就看见了扎着小辫子的奈奈子，左手拽着他的外衣下摆，像是在拉住一只想要乱跑的宠物狗，右手中拿着她的翻盖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中的界面。
“独步哥哥要和你说话。”奈奈子的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地对他说道。
太宰：……嘁。
他停下了脚步，满脸都写着扫兴。
“奈奈子酱也太区别对待了，为什么对国木田君那个古板的上世纪老人叫‘独步哥哥’，对我却是如此冷漠无情的‘太宰’。”他十分不满地说道，一下子就又变脸，换上了笑眯眯的神情，对奈奈子说道：“来，快叫太宰哥哥~”
奈奈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上的免提打开了。
下一秒，国木田的咆哮声冲破手机，响彻了半条街：
“太宰你这个混蛋！！立刻！！马上！！现在就给我滚回来干活！！！！”
太宰的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噫~~~~~国木田君也太粗鲁了。”他故意拖着调子说话，让人听着都火大，然后瞬间就又切换成了毫不拖泥带水的干脆语气。
“我才不干，国木田君工作加油哦！”
伸出长手，他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我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点事，得要先走了。下次再见吧……这位美丽的小姐。”他和越前菜菜子语气缠绵地告别，然后一个转身，就溜进人群里不见了。
有事肯定是假的，奈奈子觉得他应该是怕国木田追杀到商店街来，所以先逃命去了。
“……那家伙是谁？”越前转过头，对站得离他最近的奈奈子问道。
奈奈子想了一下，回答他：“爸爸工作的地方的同事。”
越前：“……”
他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公司，才会允许这种看起来就很有问题的的员工存在。
“我先走了。”
他转过身，挥挥手，背着网球包走远了，越前菜菜子也随后告辞离开。
在体育店里买的东西有点多，不管是篮球还是瑜伽垫都不轻便，奈奈子和三轮只能放弃继续逛街的打算，在路口就分别了，各回各家。
奈奈子和果戈里一起打了计程车回侦探社，他们在侦探社楼下下了车，然后一起进了红砖楼，站在电梯前，等着电梯从四楼下来。
楼层的指示针慢悠悠地从【4】转向了【1】，伴随着叮的一声清脆声响，电梯的门在奈奈子的面前缓缓打开了。
电梯站着两个人。
两个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的中学生，一个少年，一个少女，穿着同款的中学校服。
样貌妩媚动人的少女几乎是趴在了那个普通怯懦的少年身上，正十分贴心地抬起手，用袖子轻柔地给少年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哥哥大人很棒哦~别担心，有什么问题直美都会帮哥哥大人的~哎呀，哥哥大人的身上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呢，让直美帮你擦干净吧……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直、直美……”
少年看起来十分手足无措地半搂着少女，像是担心少女一不小心就会从他的身上摔倒一样，但自己却都站得颤颤巍巍。两个人就这样亲密得仿佛只有一个人一般，纠缠着站在电梯的正中央，发出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奈奈子和果戈里对视了一眼。
他们抬起手，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第117章
侦探社里多了一个……两个新社员。
奈奈子放学回来的时候，刚进侦探社，就见到了一个星期前，她和果戈里回来时在电梯里碰到的那对奇怪的高中生“兄妹”。
办公区里有两张原来一直空置的办公桌，今天摆上了基本的办公用品。奈奈子刚来侦探社的时候，偌大的办公区里摆了九张办公桌，但经常使用也只有三张，大部分的办公桌最大的用途大概也就是供社员们聚在一起吃火锅用，但是现在，却已经有七张办公桌都已经摆上了文件。
新来的两个员工是一对黏糊糊的兄妹。
哥哥叫做谷崎润一郎，是个看起来就很老好人的老好人，别人说什么，他都是唯唯诺诺地点头应是，哪怕是对待奈奈子这样的小孩，都总是下意识地说着“对不起”，好像他总给别人添了什么麻烦一样，但是实际上他也并没有给别人惹什么事。
而和谷崎润一郎截然相反，有着一头美丽黑色长发的妹妹谷崎直美，则是一个走在大街上，立刻会吸引走百分之九十男人目光的美女高中生，她的言行举止中总是散发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妩媚诱人的成熟魅力，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清纯又魅惑。
这对兄妹总是以一种过于亲密的姿态黏在一起，或者更准确地来说，是妹妹总缠绕在哥哥的身边，不过作为当事人的谷崎润一郎虽然总是因此而露出慌慌张张的神情，但却从来没有拒绝过妹妹的行为。
奈奈子换了一张空置的办公桌，写完作业后，就趴在桌子上，看一会儿这个月刚到的《野生时代》，就抬头盯着对面的谷崎兄妹看一会儿，然后继续低头看小说，过一会儿，又抬头看谷崎兄妹。
她循环往复着这个过程，谷崎润一郎被她黑黝黝的眼睛盯得都快要哭出来了，但谷崎直美反而是越发有“兴致”了起来，几乎是伏在了哥哥的耳边吹气。
最后阻止了奈奈子围观的不是羞耻心爆发的谷崎润一郎，而是玩了好几局电脑自带的小游戏后，终于发现了奈奈子在看“奇怪景象”的乱步。
“奈奈子！去楼下给爸爸买蛋糕！”
“……噢。”
眼看着坐在对面办公桌的奈奈子终于老实地离开了，谷崎润一郎感动得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天知道在小孩子面前被这样那样又那样这样，作为一个老实人的他到底是多么负罪感爆棚。
【——乱步先生！！！】
他颤颤巍巍地转过了头，向乱步投去了三分感激七分求助的目光，然而乱步却只是低头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了上个星期的报纸，就往办公椅里一靠，看起了上面的四格漫画起来。
大大的报纸遮住了乱步的视线，也挡住了谷崎润一郎求助的眼神。
*
奈奈子是个瘦瘦小小的小孩子。
虽然也已经十三岁，但她的个头还是很矮，在学校里有时候还会被人误会成是小学生，三轮明明比她还小一岁多，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个略带稚气的、青春可爱的运动系中学女孩。
或许是因为这副身体小时候的底子太差了，即使有与谢野和国木田照料她的一日三餐，乱步也总带她去吃蛋糕和炸鸡，奈奈子也很难胖起来。
那些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无论是营养还是脂肪和糖分，都很难被她的身体吸收，勉勉强强长到了一米四出头的身高，胳膊和小腿也依然纤细，没有什么肉，像是棵细细的小草，港口的海风稍微大一些，仿佛就能把她给直接吹倒。
而果戈里却是个长得很快的少年。
他比奈奈子大两岁，被奈奈子拖回侦探社的时候，个头甚至和那个时候的奈奈子差不了多少，甚至更加骨瘦如柴，乃至于是到了有些可怕的程度。
但是他却很快就恢复了健康的身体，如同春日里的小树一般，个头一日日地抽条拔高。从和奈奈子一样高，变成了和乱步差不多高，奈奈子如今都得要抬起脑袋，才能看着他的脸和他说话。
开学的第一个月已经过半，奈奈子也已经当了半个月的“学习委员”。
大概是因为刚升入初中，班上的同学在这半个月里都还算是老实地交了作业，就算放学后没写，第二天一早也会来教室借了附近同学的作业混着抄一抄。
奈奈子不管他们抄作业，她只会埋头把收到的作业摆整齐，然后等着晨会课下课，就搬去老师们的办公室。她还是记不太清楚班上同学的名字，都是三轮翻看一遍后，把缺的名单告诉她。
今天是星期一，要收的作业有点多，周末布置的作业里，有五件要交，大部分都是很薄的活页习题，搬的时候倒不会很重，但整理的时候乱糟糟的。不同科目的活页习题都长得差不多，A5大小的一张纸，一不小心就会混到一起去。
奈奈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在努力地把她来之前就已经丢得满桌面的活页习题分好，班上的一个女生走了过来交作业。
奈奈子几乎不怎么说话，给她交了半个多月作业的同学们也都知道这点，基本都是交了作业就走，性格活泼或是温和些偶尔会留下一句“早啊”、“辛苦了”之类的话，但大部分人还是不会去和奈奈子搭话。
女生交了作业，奈奈子头也没有抬，抓着活页习题想要把它们放到正确的那一叠里去，那个交好了作业的女生却没有像是平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留在奈奈子的座位边，侧着弯下腰，和奈奈子搭起了话来。
“江户川，你是不是有一个哥哥呀？”女生像是好奇地问道。
奈奈子摇头，视线还在满桌的作业上，没有移开。三轮还没有来，她只能自己收拾，有点花时间。
“咦？”女生语气意外，“但是我周末去逛街的时候，看见你和一个比你高这么多的男生，一起进了一家咖啡厅呢，我还以为是你的哥哥呢。”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身高，颇有些兴致勃勃的样子：“是个白色头发的帅哥呢！还扎着很有型的小辫子，真的不是你的哥哥吗？我和美佳子说的时候，她也说好像见到过长这样的帅哥来接你放学欸！”
【白色头发】
【小辫子】
奈奈子整理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大概是果戈里。
果戈里显然不是她的哥哥，因此奈奈子摇了摇脑袋，然后继续分活页习题。
“不是哥哥？那是亲戚吗？邻居？朋友？”女生不知道为什么，半点没有失去兴趣的样子，不停地追问着奈奈子，“都不是？那是你的男朋友吗？”
奈奈子感觉自己的脑袋摇得都有点晕乎乎的了。
“不是男朋友啊……”女生知道了奈奈子的回答，看起来微妙地开心了一点，“那可以把他介绍给我吗？我请你喝奶茶！”
【……】
奈奈子终于慢吞吞地抬起了脑袋，一双圆眼睛黑漆漆，像是没有生命的小人偶，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地看了女生几秒。
“……诶？不行吗？”女生被她看的有点发毛。
奈奈子没说话。
她还没想好到底是该先问：
“你们都不学习的吗？”
还是问：
“你们早恋都不怕被老师抓的吗？”
才刚刚升入初一半个月而已，说白了还是个和小学六年级的学生没什么差别的年纪，才十二岁，刚一只脚踩进青春期的门槛，这么早就开始思考“谈恋爱”的问题了吗？
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又摇了摇头。
被拒绝的女生脸上露出了一点不太高兴的神情，她发出了一个有些不满的语气词，直起了身，对奈奈子问道：“为什么啊？”
奈奈子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就看见三轮背着书包进了教室，女生随着她的视线，也看见了三轮，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等奈奈子回答，她就转身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嗯？怎么了？”三轮在奈奈子的座位边停下，看向了那个回到座位、现在正和后桌聊天的女生，她进来时就注意到了班上那个叫惠理的女孩好像在和奈奈子说话，“你们刚才在聊天吗？”
她记得惠理好像是学校啦啦队的成员，人缘挺好的，和很多运动社团的同学都认识。
奈奈子也不知道她刚刚和那个女生算不算在聊天，要说是聊天好像也不是，毕竟她一句话都没说，全程就摇头了。
三轮也没要奈奈子回答，她知道奈奈子不怎么爱说话，因此在和奈奈子聊天时，几乎都是她在和奈奈子说各种各样的事情。
把书包放到了自己的课桌上，三轮就又小心翼翼地绕过了越前摆在桌边的网球包，来帮奈奈子整理收到的作业了。
今天轮到了奈奈子这一组负责值日区的卫生。
他们班被分配到的值日区是一块空地和楼梯，没有什么落叶，但面积有点大。奈奈子打扫的动作有点慢，但三轮和越前都是运动神经发达的人，打扫的动作也很快，在堀尾说大话的功夫里，他们很快就打扫完了这片区域。
今天是周一，篮球队休息不用训练，把打扫工具放回清洁间后，奈奈子收拾好了书包，准备和三轮一起去投喂花袋。
越前和堀尾都是网球部的部员，他们回教室拿了网球包，还要去社团训练。
他们前后下了楼梯，越前和堀尾朝着球场的方向快步跑去，站在教学楼门口，三轮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点若有所思的神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提议道：
“奈奈子，不如我们去看一看网球部的训练吧？”
奈奈子：“唔？”
她转过了脑袋，看向三轮，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听说越前同学有个后援会，里面的成员就连三年级的学姐都有。”三轮给奈奈子科普道，“甚至还做了他的应援牌，每天都会去看他训练，听说后援会的成员都管越前同学叫做‘龙马少爷’呢。”
奈奈子：……
她感觉这个操作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耳熟。
奈奈子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小学被三轮科普“守护者”、“唯世王子”、“酷毙火辣最强小学生日奈森亚梦”的日子。
奈奈子思考了一秒。
然后同意了三轮一起去围观越前社死的提议。

第118章
青学的网球部是学校里人气最高的社团。
和三轮来时排名倒数的女子篮球部不同，男子网球部近几年来的成绩斐然，在校内引发的热议也是一日胜过一日，时常有女生自发地来到球场外围观他们的日常练习，在越前入部后，围观的学生愈发多了起来。
背着书包，奈奈子和三轮一起来到了男子网球部的训练场地。
她们刚靠近网球场，边上就有一个女生热情地和她们搭话：“咦？之前没在网球场这边见过你们呢，是新来的吗？”
【……新来的。】
奈奈子一下子没有搞明白她在说什么，有点迷茫。
【什么新来的？……新来的学生吗？】
“你们是来看龙马少爷练习的吗？龙马少爷今天值日，刚刚才来网球场呢，等会儿才会换好队服过来训练吧。啊——龙马少爷实在是太可爱了！那样小小的一只，站在手冢君他们身边的时候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可爱，但是打球的时候却又那么酷，说话也是，走路的姿势也是，又酷又拽又可爱，对不起了，不二大人，我实在是忍不住爬墙了，果然我的真爱还是正太……啊啊啊！龙马少爷来了！”
“——龙马少爷！！！训练加油！！！！”
不远处的网球场入口，换上了运动服的越前拿着球拍过来了，不只是站在奈奈子边上的这个女生，这一片网球场边上的女生都激动地叫了起来，明明也只有不到十个女生，但却硬是叫出了一股人山人海的气势。
“龙马少爷！！！”
“地区预选赛太酷了！！龙马少爷加油！！！”
“训练辛苦了！！！龙马少爷！！”
“啊啊啊啊！！！”
混在她们之间显得十分格格不入的奈奈子和三轮：“……”
“不要害羞！”刚才和她们说话的那个女生喊完了一句，看见木头似的呆站在那里的奈奈子和三轮，用力地一拍她们的肩膀，然后抄起了摆在地上的一块大纸板，就直接塞进了她们的手里。
“就是要大声喊出来！龙马少爷才能感受到我们对他的支持！要让龙马少爷感受到我们的心意才行！来！跟着我喊！”
“——龙马少爷好酷！！！！”
女生双手握拳放在胸前，双眼紧闭，气沉丹田，声若洪钟，直冲云霄，惊得连场内的好几个学长都看了过来。
“Nice，小夏！”女生边上的另一个同学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奈奈子低头看了一眼被塞进自己手里的纸板，足有她大半个人那么大的纸板，要和三轮一起才能拿着不掉到地上。纸板上是手写的彩色圆体字【Ryoma Sama！！】【加油！！】，还有手绘得疑似是越前的侧脸剪影一样的图案。
她一时都有点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误入了追星现场还是传销现场。
“……三轮。”奈奈子扯了扯三轮的袖子。
三轮一脸神色恍惚，仿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啊？”
奈奈子的心里已经架上了退堂鼓，她干巴巴地对三轮说道：“我想回……”
——我想回去投喂花袋。
奈奈子想要这么对三轮说，但她还没说完，边上的那个女生就注意到了她们俩在看纸板，打断了她的话。
“这个是我们龙马少爷后援会制作的应援板哦！我可是花了很多时间才完成的，不过看在你们是新入会的成员的份上，这块就送给你们好了，不用谢！”女生大气地一挥手，然后豪迈地拉过了奈奈子和三轮，把她们推到了铁网前，按住了她们一人一边的肩膀。
“来！我们一起喊！——龙马少爷加油！”
隔着铁网，看着网球场里正站在球场边界外的越前，奈奈子很茫然。
她不明白单纯的挥拍练习，有什么好加油的。……难道说她和这些女生看到的其实不是同样的场景吗？
奈奈子转过了头，看见了三轮脸上同样茫然的神色，顿时感觉放心了一点。还好，不是她瞎了，大概只是那些女生比她多了一层偶像滤镜吧。
一头雾水地混在后援团里看完了网球队的训练，那几个后援团的女生们走了，奈奈子和三轮才终于得以脱身。
她们拿着大大的纸板，站在网球场外的一棵大树下，像是两棵蘑菇一样，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奈奈子才开口对三轮说道：
“这个，要放到哪里去？”
她晃了一下手里拿着的应援板。
奈奈子不是越前的粉丝，三轮也不是，所以这块板子给她们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处，但是直接丢掉好像也不太好。
“呃……这个……嗯……唔……”
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把应援板放去哪里，三轮皱着眉头，仰头冥思苦想了起来。
“要不然，给越前同学吧？”她最后提议道，毕竟写着越前的名字嘛，随便丢感觉有点失礼。
奈奈子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她们想要回网球场找越前，却看见越前跟着一个像是学长的人从网球场离开了。
学长戴着细框眼镜，面容严肃，看起来很不近人情，光是长相就给人一种“优等生”、“学生会长”、“一丝不苟”的印象，感觉有点像是社长和国木田的结合版。
奈奈子和三轮抱着应援板，跟在他们后头摸了过去，就看见一高一矮两人拐进了网球场后头一处偏僻的角落。她们走进了，隐约听见了一道平稳刚劲的嗓音在说话。
扒着墙角，奈奈子探头往里看了看，就见到那个前辈正在和越前说话，气氛很肃然，像是在讲什么正事。
偷听别人说话是不太好的行为，因此奈奈子正要把脑袋缩回去，就听见那个前辈对越前说道：
“……三天后的下午三点，我在那里等你，你一个人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网球，手腕用了些力气，把球抛进了越前的手里，球落进越前手中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咚”的声响。
前辈转身走了，看起来像是一副约架的架势。
越前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会儿手里的球，就把球塞进了上衣的口袋里。他扛着球拍，正打算回网球场，刚转过身，抬头就看见了墙角探出的两个小脑袋。
越前：“……有事吗。”
他对着奈奈子和三轮问道。
奈奈子抬起头，和三轮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齐心协力，默默地抬出了身后的应援板，举起来给越前看。
十分眼熟的纸板，他最近在社团训练时经常会看到，也不怎么在意，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奈奈子和三轮抬出来，他看着这“普通”的纸板，就莫名多了几分微妙的感觉。
大概就和被臭老爸翻出幼儿园的日记还在晚饭时当着全家人的面念出来了的感觉差不多吧。
但作为一个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年，越前龙马决不屈服。
“这是什么。”他像是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一样的问了。
作为一个好孩子，三轮贴心地回答他：“是你的后援团给你做的应援板。”
她说着，还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留头留尾、掐掉了中间那一段（她和奈奈被拉着加油的）不重要的细节，十分详细地和越前描述了一遍，重点落在了复述后援会女生们对他的喜爱之情上。
但是她才说到一半，越前就打断了她，压着帽檐制止了她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哦。”三轮闭上了嘴巴，把应援板递给了他，“喏。”
越前看着就这么被递到了他面前的应援板，沉默了一瞬，还是接到了手里，靠着边上的墙随手放下了，抬起头时，就发现奈奈子和三轮都在盯着他看。
“……”越前被她们盯得有点奇怪，“干什么。”
单纯的三轮还在纠结要不要问，奈奈子就一板一眼地直接开口了：
“你和那个前辈要约架吗？”
越前：“……？”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两个人大概只听到了对话后面的那半截。
一手扛着球拍，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刚才手冢前辈抛给他的球，拿在手里随意地抛着：“只是队长约我打球而已，他可做不出约人打架这种事情。”
虽然他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但奈奈子觉得这还是不一定的。毕竟国木田看起来也像是个很正直的好学生，但是奈奈子知道，国木田和社长打架都很厉害，刚才那个前辈看起来就像是社长和国木田的结合体，说不定就是个隐藏的格斗术高手。
“你们是来看网球的？”他把手里的球砸向边上的水泥墙，反弹回来后又接住，来回重复着这个动作，即使没有用眼睛看，手上也能准确地接到球。
奈奈子摇了摇脑袋，老老实实地回答他：“来看后……唔。”
三轮伸手捂住了奈奈子的嘴巴，一脸确信地说道：“对！没错！就是来看网球的！”
像是“来围观那些围观你的后援会”这种套娃回答，这种时候大概还是不要说实话比较好。
“？”龙马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们一眼。
他知道三轮是女子篮球队的正选，虽然不关注其他社团的事情，也隐约听桃城前辈他们说过一点，女篮部那边也来了一个很厉害的一年级正选之类的话。
手里抓住了再次弹回来的网球，他突然问道：“要打吗？”
“……打什么？”奈奈子没跟上他突然跳跃的思维。
“打球。”
他说着，把手里的球抛给了三轮。
这次他学乖了，他是绝对不会再把东西抛给奈奈子了。
有球朝着自己过来，三轮条件反射地就抬手接下了球。越前走到了她们面前，把球拍递给了三轮：“对墙练习，这个会吗？”
三轮下意识点头：“啊，嗯，小学的体育课有学过。”
接过了球拍，站在了离墙几米远的地方，身体已经摆出了发球的姿势，三轮才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她手里拿着的不是球拍，是三万日元。
抛球的动作顿时僵硬。
三轮用的是小学老师教的东方式握拍法，虽然只是对墙练习，但也看得出来姿势的动作都算是标准，大概是因为球拍不太趁手，所以有些把握不准力道。总而言之，水平在业余者里面算是不错，和专业点的球员比就差多了。
打了几球，她就不打了，像是送出了个烫手山芋一样，战战兢兢地把球拍送回到了越前手上。
动作随意地拿回了自己的球拍，越前看了一眼边上的奈奈子：“你不打吗？”
他把球拍往奈奈子那边随手递了过去。
奈奈子摇头：“我不会打。”
小学体育课上得太艰辛，网球她都是浑水摸鱼地挥拍子，蒙到一个球是一个球，考试的时候全靠三轮和老师喂球。
越前也没再问，干脆利落地把球拍收了回去。他走到了三轮刚才站着的位置，又又往后退了一些，拿着球的手往口袋里一伸，又掏出了第二颗球来。
两颗网球被他先后抛起，一高一低，手中的球拍挥出，气流急速穿过网眼，震动空气，带起了轻微嗡鸣的破空声。
第一颗球势如破竹，眨眼间就嘭的一声撞在了墙上，然后向边上弹开，落在了地面上，朝着奈奈子的方向滚了过去。
奈奈子下意识地就低下了头，视线跟着那颗球跑走了。
她转过了身，身后又响起了球撞上墙壁的声音，是第二颗球也到了，但是她还在一心一意地埋头想要去捡第一颗球。
垂着脑袋，她跟着第一颗球小跑出去了几步，才终于捡到了球。
奈奈子抓着球，站直了身，想要把球拿给三轮——越前站得有点远，她自己不想再跑那么远把球给他。
“三轮……”
她转过头，看向三轮，后退一步想要转身，但脚底下却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
身体失去了平衡，重心不稳，奈奈子整个人晃了几下，还是没能站稳，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身边却什么也没有，手里抓了个空，直直地向后倒去。
没等三轮跑过来拉住她，奈奈子就已经“噗通”一声，一屁股摔倒在了地面上。
“奈奈子！你没事吧！”三轮差了一点，没能拉住奈奈子，看见奈奈子摔倒了，她紧张兮兮地对奈奈子问道。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抓着的网球也飞了出去，奈奈子感觉自己撑在地上的手掌和坐着的屁股都有点痛。
她把手抬了起来，就看见自己的手心被地上的石子给擦破了一点皮，渗出了细小的血珠，传来了一点刺痛的感觉。
“……站不起来。”奈奈子尝试着挪了一下屁股，感觉有点爬不起来，她把手放在自己的制服裙摆上，仰头和三轮说话，“痛。”
三轮手忙脚乱地就想带她去医务室，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是要由一个男生背奈奈子去医务室看医生的，作为在场唯一的男生兼间接让奈奈子摔倒的罪魁祸首，于情于理，这个重任应该都要压到越前的头上。
但是三轮看了看面前还没有自己高的越前龙马。
“算了，奈奈子还是我背你吧。”
已经做好了准备刚放下球拍的越前：“……”

第119章
医务室离运动场并不远。
大概是因为运动社团的学生们日常容易磕磕碰碰，青学在运动场边上就设了一间医务室。经常要参加篮球队的训练，三轮的体力很好，背着奈奈子去医务室也并没有太吃力。他们到医务室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打算下班回去的校医。
校医是个三四十岁的阿姨，在青学工作了好几年，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学生受伤情形，见到他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转过身又去把锁好的医务室大门给打开了。
奈奈子手上的擦伤不是很严重，但摔倒的时候是擦在了泥土地上，密密的细小伤口里沾上了小石子和灰土，校医阿姨带着她去了洗手边，给她清洗伤口。
“这手是怎么擦着了？……哎哟，伤口里面着都是土，这是摔着了吗？”仔细地用水流冲走伤口里的沙土，校医阿姨习惯性地开口和学生搭话闲聊，分散奈奈子的注意力。
“嗯。”奈奈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流水的冲洗下，沾到手掌心的小石子和土尘很快就没了大半，擦破的皮肤组织像是一层白色的薄膜，半掉不掉地耷拉在手掌心，细细的血珠溢出又立刻被水流带走。
“后退的时候没看到，踩到了一个网球，然后就摔倒了。”她老实地回答校医阿姨，站在边上的越前有点不自在地把帽檐压低了一点。
“又是踩到球摔倒了啊。”校医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每个月都有学生这么摔了，要不然就是网球，要不然就是垒球，一个没留神就容易踩到。”
“还好也就只是摔了一跤，我们学校运动社团多，我每天坐这都会碰到有受伤的学生过来，什么受伤的情况都有，前两个星期垒球部还有学生被砸出脑震荡了，这种都算是常见的了，之前还有个学生，你们这些小孩平时玩也没个分寸，把网球塞进嘴里结果拿不出来了，最后还是送去了隔壁的市医院才取了出来……”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清洗好了伤口，用棉签把冲洗不干净的地方也清擦拭好了，让奈奈子擦干了手到边上坐下。
奈奈子摔得屁股痛，坐着不舒服，就趴在了医务室里的病床上，看着校医阿姨拿了个医用托盘，从柜子里取了两样什么东西，就拉了张椅子坐到了她边上。
托盘里的东西看着很眼熟，奈奈子在与谢野的医务室里经常会见到，一瓶是给伤口消毒用的医用酒精，一盒是擦伤涂的药膏。
“碘伏用完了还没补，只能先用酒精了，会有点疼，你忍一忍啊。”校医这么说道，手里已经利索地用医用棉沾了酒精，没等奈奈子有反应，就一下按到了伤口上开始消毒。
【……！！！！！！！】
奈奈子感觉按到自己手上的不是沾了酒精的棉，而是酒精刀，本来只是有一点刺痛的伤口，疼痛指数瞬间从1变成了100，伤口好像马上都要裂开了一样，痛得她的大脑都在瞬间短路，变得恍恍惚惚神智不清了。
好像啪的一下，有人就直接把她的生命开关给按没了。
被校医阿姨拉着消毒的手直打哆嗦，奈奈子趴在病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脸上连疼的表情都摆不出来了。
好痛。
比摔跤还要痛。
奈奈子在穿过来之后虽然也摔倒过很多次，但是也都只是摔青而已，从来都没有流过血，以前摔破皮流血的时候，也都是用水冲一下贴创口贴而已，换言之，她现在才第一次知道，原来酒精消毒有这么痛。
校医阿姨动作迅速地用酒精完成了消毒，她自己就是医生，当然是知道酒精碰到伤口会有多痛，所以动作半点也没耽搁。
“只是手上擦破了一点小伤口，没什么大问题，涂了药过几天就会结痂了。”她完成了消毒的步骤，换了去拿药膏，给奈奈子的伤口涂药，“不过以后走路还是要小心，隔壁学校前两年有个学生啊，也是踩到了网球不小心摔倒了，脑袋刚好磕到了台阶上，差点就没抢救回来。”
校医给奈奈子涂好了药，又给她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还好，没什么事，手上的伤口最近都不要碰水，我给你开盒药膏，每天早晚两次涂一涂就行。”
奈奈子趴在床上，侧着脑袋靠着枕头上听她说话，还是觉得摔到的屁股很疼：“……但是屁股痛。”
校医理所当然地说道：“摔跤了屁股当然会痛啊！哪有摔到屁股不痛的嘛！”
奈奈子：……
奈奈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校医阿姨的回答确实很有道理，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吧。
虽然还是会有点痛，但是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奈奈子也可以自己下床走路了，就是要走的慢一点。校医要下班回去了，奈奈子和三轮一起离开了医务室，她刚才清洗完伤口就趴在了床上，所以越前就到医务室外等着了。
奈奈子一摇一摆地走出来的时候，看见越前正站在走廊下拿着球拍颠球，见到她们出来了，越前将球拍往手肘下一别，伸手接过了升起后落下的网球，随手塞进了外衣的口袋里。
他对奈奈子和三轮问道：“怎么样？”
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心虚。
“奈奈子的手上擦伤了一点，还有……”三轮纠结了一下该怎么委婉地表述“屁股疼”，最后选择了直接含糊地掠过，“摔得有点疼。”
“……”越前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了头，和奈奈子道歉，“抱歉。”
如果他打出那一球的时候稍微调整一个角度，那颗球也就不会滚到江户川的身后去了。
奈奈子摇了摇脑袋。
本来就是她自己没有看到球才摔倒的，越前又不能控制那颗球往哪里滚。
“我和越前同学一起送你回去吧。”三轮提议道，她不太放心奈奈子自己一个人走。
已经五点了，如果三轮送她回侦探社的话，三轮自己回家就要很晚了，奈奈子摇头拒绝了她：“我叫果果里来接我。”
大部分社团都已经结束了部活，学校里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奈奈子给果戈里发了短信，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果戈里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三轮要去接弟弟，越前在道别后也朝着和侦探社相反的方向离开了，只剩下了奈奈子和果戈里站在校门口，思考着该怎么回侦探社。
最近一趟的公交车要等半个小时，奈奈子不想等那么久的车，但是这个点学校附近又打不到计程车。又是站在网球场外面看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训练，又是摔了一跤屁股到现在还在痛，走路好像也有点走不动。
奈奈子在“继续等公交”、“尝试找计程车”和“努力走路”三个选项之间考虑了一下，最后选择了去拽果戈里的小辫子。
“果果里。”奈奈子抬起脑袋叫他，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他，“你能不能背我。”
果戈里考虑了一下，问道：“从这里回侦探社去吗？”
“嗯。”奈奈子点头。
果戈里提出了一个十分合理的问题：“如果我背不动了该怎么办？”
奈奈子想了想，虽然果戈里现在已经和乱步差不多高了，而且还十分热衷于“运动”，或者说每天在外面到处溜达，但是从青学到侦探社确实还是有点远的。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她很快就想到了最简单直接的解决方案。
“那就我自己走，或者叫独步哥哥开车过来接我们。”她对果戈里说道。
这个方案听起来还可以接受，果戈里同意了贡献出自己的后背。他背对着奈奈子半蹲了下来，让背着书包的奈奈子爬到了他的背上，然后还算稳当地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背着奈奈子朝侦探社的方向走去。
虽然身形看起来有些纤细，大约是因为正处在少年抽条长个的年纪，但果戈里背着奈奈子的时候，却没有多吃力的模样。
奈奈子趴在果戈里的背上，手里抓着他的小辫子玩，银白色的头发在脑后辫成了三股辫，尾巴的那一截毛绒绒的，还系着绒球的发绳。
她的手蜷起来的时候会痛，所以只能用手指头戳那个系在发尾的绒球，玩了一会儿，又想起来自己今天的作业还没有写完。
但是她的手蜷起来的时候会痛。
在一秒钟的思考后，奈奈子开口了：
“果果里。”
“唔？”果戈里把脸转过来了一点。
“你今天能不能帮我写作业？”
上中学后，奈奈子就没有叫果戈里帮她写过作业了，毕竟中学的题目比起小学还是要难一点的，她有点怕果戈里把他的作业写砸。
但是显然，果戈里也不爱写作业，毕竟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哪个小孩会喜欢作业这样东西的。他对奈奈子迂回地问道：“不能不写作业吗？”
“不可以。”奈奈子直接地回答他。
果戈里想了想：“如果没写作业的话，会怎么样？”
“会被老师批评。”奈奈子给这个“失学儿童”普及了一下这个基础常识。
“那被批评之后会怎么样？”果戈里像是本《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地又问。
奈奈子一板一眼地回答他：“一直被批评的话，会没有书念。”
“一定要读书吗？”
奈奈子趴在他背上点头：“嗯。”
“为什么？”果戈里歪了歪脑袋，侧过了脸看她。
奈奈子按照自己的理解，慢吞吞地和他解释：“不读书就不能考大学，不能考好大学就找不到好的工作，没有工作的话，长大之后就会饿死了。”
至少也要考上一个大学。
她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说考上大学好像也不一定能找到好的工作，但应该还是比没考上大学的机会更大一点。
她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长大之后就没有人养了。”
“但是乱步先生会养你。”果戈里说道，很显然，就算是奈奈子长大了，乱步也不会把她丢出的。
——把他丢出去倒是很有可能。
奈奈子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乱步会不会养她，但是别人家的小孩子都是长大之后就要养爸爸妈妈了。虽然她有点家里蹲，但是她也觉得啃老是不好的行为，奈奈子并不是很想啃老。更何况，乱步也不一定有那么多饼给她啃。
她发了一会儿呆，思考着“长大之后应该是谁养谁”的问题，突然又想起来果戈里是没有上学的。
奈奈子觉得她刚才说的话好像有点不太好。
她把脑袋往前蹭了一点，看了一眼果戈里，觉得果戈里可能是在担心找不到工作，但是果戈里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担心的神色，还是十分稀松平常的样子。
她本来是想对果戈里说“爸爸也会养你”的，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乱步可能不太靠谱，考虑了半天，最后还是十分诚恳地只给他提了一个切合实际的建议。
“你长大之后，可以去游乐园或者马戏团变魔术。”
这个应该不需要学历，没上过学也没关系。
她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的，果戈里“唔”了一声，尾音好像有点上扬，又好像没有，奈奈子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自己说的话，就又把脑袋缩回了他的肩膀上。
他们没有再说话，果戈里背着奈奈子又走了一会儿。
已经是傍晚的时候了，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电线杆上聚集着一群乌鸦，发出了刺耳难听的啊啊叫声。日本是一个随处可见乌鸦的国家，有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鸦群哗啦地飞过天空。
这是一种喜欢聚集在一起行动的鸟。
果戈里看着远处电线杆上飞来又飞走的乌鸦，密密麻麻的一群，落在电线上，像是落进线谱里的一串音符。
他金色的眼眸因为刺眼的霞光微微眯起，脸上的笑意很浅淡。
“鸟儿长大后就会从旧巢里飞走。”
“但是乌鸦即使是在离巢之后，也不会离开群体。”
“——人类就像是乌鸦一样。”
奈奈子把脸抬起来了一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果戈里偶尔就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话。以前她就听不太懂，现在她也依然听不太懂，但是现在奈奈子可以对他的这些话做出合理的解释了。
毕竟十四五岁了，也该进入别名“中二期”的青春期了。
他好像还有一个同样进入了中二……青春期的俄罗斯笔友，奈奈子见过他们互相发的邮件，基本都是她看不懂的俄文，混杂的日文也都是些【自由】、【神】、【飛鳥】之类奇怪的词语。
青春期的少年是很重视自尊的，所以奈奈子并没有把这些邮件拿给乱步看，每次果戈里说奇怪的话，她也十分捧场。
并不是很想学乌鸦叫，所以奈奈子思考了一下，最终选择了一个比较保守的角度接他的话。
“嗯，你说得对。”

第120章
正如校医阿姨所说，奈奈子在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屁股就一点都不痛了。
手上的伤口结了痂，细细的好几道血痕，但并不怎么疼，也不会影响她平常要做什么事情，大概只过了一个多星期，那些血痂也已经自然脱落了大半，痂痕脱落后，在手掌上留下了白色的痕迹，还得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变成正常的颜色。
乱步每天早上起床都要看一看奈奈子的手，那些半脱不落的痂痕，让他总是想要用手指头直接抠干净，如果这些痂痕是在他自己手上的话，他肯定早就忍不住去掰了，但是奈奈子的手有点小，让他只敢戳一戳。他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她手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又给弄裂开了。
他知道了奈奈子是踩到网球才摔倒的，因此现在每天早上送她到了宿舍门口的公交车站台，都要对她“耳提面命”一遍：
“不准靠近运动场！”
“不准靠近运动部！”
“放学后马上就回家！”
“有事情就马上和爸爸打电话！”
本来他还想像是小学的时候一样继续每天去接送奈奈子的，但是青学离侦探社有点远，他要是送奈奈子去上学的话，上班就要迟到了，而且上了中学后还要每天大人接送的话，奈奈子可能会被同学笑话。
笨蛋们的嘲笑是江户川乱步如今最不在意的东西了，毕竟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都是笨蛋，聪明人总是要体谅一下笨蛋们的，这样这个世界才能正常地运转下去。
但是乱步不想奈奈子被人嘲笑。他小时候也被人嘲笑过，“笨手笨脚”、“幼稚”、“没用的小孩”，诸如此类的话。
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才是特别的那一个“聪明人”，那些说他“没用”的人才是“笨蛋”，但是在被同龄人这么笑话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一点不太开心的。那个时候也很少有人会愿意和他一起玩，大多数时候，他都只能自己和自己玩。
因此他折中了一下，又把每天在家里吃白饭的果戈里踢去接送奈奈子了。
他完全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他已经二十五岁了，但其实外表看上去和一个高中生并没有什么差别。就算他每天去接送奈奈子，也不会有人以为他是奈奈子的爸爸的。
开学已经快要一个月了，作为临时的学习委员，奈奈子对自己的“业务”并没有精进多少。
班上的二十四个学生，她能把名字和脸对上号的大概也就七八个。大部分的同学长什么样她还是没记住，小学时好歹还能靠五颜六色的头发大概猜一猜谁是谁，但是中学的同学发色都比较“朴素，她也就没办法继续看头发猜人了。至于名字，她每天都要收作业，倒是基本都很眼熟了。
大概是出于认错的心理，越前很自觉地帮她搬了一个星期的作业，让奈奈子本就不高的熟练度又停滞了一周，眼看着开学的第一个月就要过去了，下个星期是黄金周，从29号到7号，青学会放连续九天的假，放假后，就要竞选正式的班干部了。
虽然说着是要“竞选”，但是几个临时班委干了一个月，基本都已经上手，除了每天摸鱼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只认真地整理一下收到的作业就搬去老师办公室了事的奈奈子，对于其他的几个班干部，同学们都已经把他们和那几个职位联系在一起了，不用投票就知道她们会继续当选。
手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今天要收的作业也不多，晨会课后，奈奈子就自己把收到的作业搬去了教职工办公室。
她把作业放到了对应老师的办公桌上，刚想要回教室继续写她的物理38套卷，刚在班上开完晨会课的班主任中村老师就叫住了她。
“下个星期放假回来之后，就是班干部的竞选了，你有想要报名吗？”中村老师对她问道。
奈奈子摇头。
竞选还要在班会课做演讲，演讲就要说一大串话，奈奈子不想写很长的演讲稿，也不想说很长的一大段话。
而且收作业要占用她的课桌，还总是有同学一直走来走去，她写题都不太方便了，老是埋头算到一半，突然就飞过来一本作业，啪地掉在她的面前，让她忘记自己刚才算到哪里了。
听见她的回答，中村老师也没觉得太过意外，奈奈子的成绩确实都挺好，但性格也确实不适合当班干部。他也教过几年书了，知道学生的成绩和能力是两回事，勉强让奈奈子当班干部的话，对她反而可能会是一种负担。
他本来也只是想让奈奈子试一试而已，没能有个顺利结果也不会怎么样，而且奈奈子收了一个月的作业，班上所有学生每天来上学，都要和她打一次交道，这样的话，至少大部分人都会记得自己有这样的一个同学了，有什么事情也会想起她。
“那就好好学习。”中村老师对她鼓励道，“学生最重要的还是学习，期中考核的时候争取再拿个好成绩回来。”
期中考核只考国文、数学和英语，奈奈子的日语读写水平已经和中文差不多了，可以很快地看完文章，写作文也不会磕绊，初一的数学和英语也都还很简单，不会是入学考试时那种别扭的题目，想考好一点并不难。
国木田现在已经开始拿日本的高考卷子给她做了，还有一些大学的入学考试卷子，前者的难度基本和会考差不多，后者的难度参差不齐，有些比较简单，也有些比她以前做的高考卷要难。
她“嗯”了一声，又听中村老师说了些“可以试着参加读书会之类的社团”这样的话，快要上课了，才回了教室。
*******
午休的时候，奈奈子和三轮说了自己放假后就不会再当学习委员的事情。
她们一起在天台吃午饭，大约是因为天台上四面都围了高高的铁线网，因此学校并没有禁止学生随意出入天台。
今天奈奈子的午饭是谷崎按着国木田给的食谱做的。谷崎和直美也住进了侦探社的宿舍，和太宰一样住在一楼。直美在听与谢野说了做便当的事情后，她也加入了这个队伍，让哥哥帮忙给奈奈子做便当。
对于奈奈子不会继续当学习委员这件事，三轮一点也不意外，奈奈子不喜欢说话，有时候还有点爱偷懒，当班干部太麻烦了，她知道奈奈子肯定是不会继续干的。
“我也已经和中村老师说了，不参加体育委员的竞选。”
戳着便当里的秋刀鱼，三轮对奈奈子说道。
“中学的体育委员比小学的时候忙，我还要参加篮球队的训练，可能会顾不过来，而且我有点担心自己会跟不上课程……中学的课开始变难了。”
奈奈子觉得三轮的担心还是很有道理的，毕竟中学已经不是小学是那个人均90分的时期了。初升高的时候，第一批被淘汰的学生就会出现。虽然三轮的篮球打得很好，但是体育运动总是要磕磕碰碰的，说不准哪天就不能再继续打球了。
因此她对三轮说道：“那就不参加。”想了想，又说：“你可以周末来侦探社，让独步哥哥给你补习。他也有帮我补习。”
虽然是补的是高中的习。
三轮十分感动地把自己便当里唯一的鸡腿夹给了奈奈子。
饭吃到一半，三轮又想了起来一件事：“对了，奈奈子，你有学校论坛的账号吗？我们互关一下吧。”
青学有学生自己搭建的校园论坛，好像是电脑部的人在负责维运。奈奈子不知道原来学校还有论坛，三轮说【フォーラム】的时候，她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这个是什么东西。
她从来没有用过论坛，圣夜小学是没有论坛的，再往前的话，她穿过来之前，读小学的时候，论坛就已经没落下去了，学校里的学生用的比较多的是贴吧，没过几年，贴吧也没什么人用了，空间和微博活跃了一段时间，她猝死前，学校里热度比较高的，好像是空间表白墙帐号。
虽然说直到猝死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学校的表白墙帐号是多少。
三轮平时要打工，也攒下了一点钱，给自己买了台手机。运动社团一向是学校里高人气的社团，她又是个紧跟潮流的人，在知道有校园论坛后，就注册了一个帐号，只不过平时要打工的训练，都不太有时间刷论坛。
知道奈奈子还没有论坛帐号，三轮放下了便当，立刻就教她注册了一个。
帐号注册的界面总是大同小异，奈奈子并不陌生。不是必填的信息她都跳过没填，用户昵称填了让人完全联想不到她的【lin】。她的手机里没有很多图片，相册两下就能翻到头，她从里面挑了一张楼下咖啡厅那只三花胖猫的照片，设置成了头像。
注册完成，登录后跳转到了论坛的主页，网速有一点慢，奈奈子一边扒饭一边等，她搜了三轮的帐号【mikami】，点了关注，三轮也关注了她。
“我都好几天没有上过论坛了。”三轮咬了一口腌萝卜，拿着手机翻看起了论坛。
青学的学生有一千四百多人，论坛里的活跃度也很高，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帖子，求教辅、约开黑、吐槽老师、安利学校附近的奶茶店。
奈奈子还看到了越前龙马应援团的真爱贴，最新回复时间是一分钟前，贴子已经顶了五百多层，标着一个“hot”的标记。
她把每一个贴子都点进去看了看，从上往下，一直看到了半个小时前回复的贴子。
她点进了一个标题只有一个“~”的贴子，楼主的头像是蓝色的美人鱼，贴子里很冷清，是4月9日发的，只有二十多层，基本都是楼主自己发的回贴。
是几张角度歪斜、像是拍糊了一样的照片。
断断续续的，隔几天就会发一张，一共发了五六张，虽然拍糊了，但也能够认得出来是校门口或者运动场，最早的一张好像是之前五条悟在校门口引发围观的情形，人影都看不清了。
奈奈子又看了看其他的照片，发现了一件事。
好像每张照片都有一点拍到了她。
看起来就像是拍场景的时候不小心拍到她了一样，都是在远处的角落里，有点模糊的景象，但是她都背着书包，个头又矮，还是能勉强辨认出来的。
“三轮。”奈奈子转头对三轮问道，“论坛里面的贴子，可以投诉掉吗？”
“唔？可以吧，电脑部的人会审核……”三轮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应该不太容易被投诉掉，而且电脑部人很少，审核应该要很久。”
那就相当于是不能的意思了，毕竟随便删帖的话，电脑部可能也很容易得罪人，还不如装作不知道。
奈奈子“噢”了一声，视线又落回了手机上。
她按了几下按键，把这个网址复制了下来，然后发了一条信息给花袋。
奈奈子：【这个可不可以删掉？】
作为一个永远都在电脑前的家里蹲，花袋几乎是秒回。
花袋：【odk！】
奈奈子退出了发消息的界面，又点开了那个贴子，刷新了一下，贴子已经不见了。
她把手机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吃完了便当，和三轮一起去洗便当盒了。
*
作为一个异能力为“让视线内的所有电子设备以数十倍的速度进行处理运行”的死宅黑客，在花了0.1秒顺手删了奈奈子发来的贴子后，花袋又习惯性地瞅了一眼发贴人的账号。
在匿名板块好像有不少看起来就很了不得的发言。
他顺手黑进了论坛的后台，把这个账号和ip也给封了。
*
这天放学后，村下惠理像是平常一样，拿出了手机，打算登上论坛，想去论坛的匿名板块里尽情地发泄一通，顺便看看论坛里她发的那个贴子有没有被人注意到。
这是她费尽心思才想出来的计策。
伪装成三轮霞的小号，发一些江户川奈奈子和男人的照片，等她慢慢发出更多的照片，这个贴子就会逐渐被人注意到，贴子里的江户川奈奈子也一定会被人认出来，到时候她肯定会被人议论，之后就会有人根据她故意留下来的线索，“扒出”这是三轮霞的小号。
这样的话，她们两个就一定会闹翻。
她早就看三轮霞和江户川奈奈子不爽了。
一个抢走了她“运动系少女”的标签，一个那么不给她面子，连介绍个男生都不肯，她们两个还总是抱团在一起，就连越前龙马之前都主动帮江户川搬作业，她的风头完全都被抢走了。
村下&#183;十二岁&#183;自认为心机深沉&#183;惠理打开了校园论坛的页面，选择了登录，然后输入了自己的账号密码。
【login ……】
【提示：对不起，此账号不存在，请确认账号输入无误后再登录】
惠理：“？”
她又试着登录了几次，全都是一样的提示，大概是她尝试的次数太多，页面又跳出了新的提示。
【此账号不存在，如未注册账号，请注册后再登录】
村下惠理有点不耐烦地点下了【注册】，网页慢悠悠地转了半天，然后跳出了新窗口。
【对不起，您已被禁止注册新账号】
村下惠理：“？？？？？”

第121章
从4月29日开始，日本就进入了黄金周。
连续的好几个节日拼凑而成的长假，今年的黄金周，青学连着放了九天的假，直到次月的八号才开始重新上课。
小长假过后的第一天，正好是周一的工作日。班主任中村老师按照先前说好的那样，在这一天最后的两节班会课，进行了班干部选举，选任出正式的班干部。
奈奈子和三轮都没有参加竞选，最后顶替了她们职位的是另外两个成绩或是体育不错的学生，班长几人的位置毫不意外的没有换人，还是之前的那几个临时班委。
虽然不用当学习委员了，但是班上总共也就只有二十四个学生，而日本的学校里时常会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职位，等到了班会课结束，最后班上的学生们还是人均个个都是班委。
三轮因为会急救和包扎，对日常药品也很熟悉，于是又当了保健员，负责保管班上的急救箱。后桌的越前抽签抽到了图书管理员的职位，负责整理和归还图书。
奈奈子的签是和越前一起抽的，是“绿植管理员”，主要的任务就是每天给班上的盆栽浇水，天气好的时候就把盆栽搬到外面晒太阳，就和她平常在侦探社做的事情差不多。
至于万一把盆栽养死了怎么办，这个问题那就到时候再说。
在给每个人都安上至少一个“班委”的名头后，中村老师又简单说了说五月份的事项安排，五月份很忙，先是每年的学生定期体检，接着则是学年初的体能测试，月底还有日本学校惯有的球技大会，除了这些杂事和活动之外，就是重要的期中考核。
这是学生们升入中学后的第一次正式考试，虽然只考察国文、数学和英语三科，但是今年的家访延期到了五月份，会在期中考核后开始进行，这让大部分的同学顿时都紧张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青学是一所偏差值并不低的私立中学，现在坐在教室里的学生，几乎都是通过选拔考试进来的，成绩都还算可以，像是那种“因为成绩太差所以破罐子破摔完全不在意”的学生，基本不存在，大家多少还是会对考试在意一些的。
因为班会课中村老师说的期中考试和家访的事情，接连几天，班上的学生们都开始老实听课写作业，恢复到了刚开学那几天的状态。
虽然都是学过的知识了，而且刚进入初一时，各科的内容都还很简单，但奈奈子还是每节课都会听讲，免得有什么学科词汇的日语自己不认识，不过也只是听讲而已了，复习的时间她还是都留给了更难的高中知识。
两年不做题，拿到一张初中卷子还是可以写一写的，但是两个月不做题，那就会连“圆锥曲线”是个东西都想不起来，她得要每天都写一点高中的题目，才不会忘记那些知识点和体型。
还有中文也是，要经常写，才不会“提笔忘字”，而且她都没什么人可以和自己说中文，只能逮着李小羊这一只狼……不对，说反了，是逮着李小狼这一只羊薅。她之前也想试着教果戈里说中文，但是教了两天就觉得好累，不想教了，还不如打电话让李小狼给她背九九乘法表。
午休的时候，奈奈子和三轮一起在教室里吃便当。
天气已经有一点热起来了，班上的一些同学在放假回来后，就换上了夏季的制服。虽然气温还没有很高，但各种虫子都逐渐活跃了起来，青学的校园里随处可见绿化，与之相对应的就是随处可见的虫子。
并不是很想补充多余的蛋白质，在便当里掉进过一只蜘蛛后，奈奈子和三轮就成为了“午休留守教室派”的成员。
她们一边吃午饭，一边说着马上就要到来的体能测试和期中考核。
三轮很担心，因为她本来就不是考进来的，而是走的特招生的渠道，中学的第一场考试，而且随之而来的就是家访，万一考砸了的话，一定会让她的妈妈失望的。
奈奈子也有点担心，小学时的体能测试她都是浑水摸鱼踩线通过的，但是她不知道中学的老师会是什么样的，也就不知道该能不能继续浑水摸鱼、滥竽充数，她一点也不想跑两次八百米。
“为什么我就一点也不聪明呢……”三轮叹着气，捧着便当盒，向前趴在了课桌上，“要是能把奈奈子你的智商借给我，把我的体能借给你，那就好了。这样的话，我们俩就都能通过测验了。”
后者大概是可行的，但前者大概是没戏的。
奈奈子感觉三轮和自己的智商应该差不了多少，只不过三轮又要训练、又要打工，所以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太少了，所以才成绩平平的，不然的话，考个中上的排名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她只是因为学过这些知识，又有真正很聪明的国木田帮忙押题，所以才显得好像比较聪明而已，等到高中之后，课程难了起来，她大概就会和以前一样变得普普通通，在一群同学的成绩里毫不起眼了。
“我可以教你，独步哥哥也可以给你补习。”奈奈子安慰三轮。
初一的知识还很简单，大不了给三轮押题就是了，一共也才学了这么几个知识点，就算不用国木田，奈奈子自己都能给三轮压题。
她们吃完了午饭，一起去洗了便当盒，回到教室的时候，就看见奈奈子的课桌边站着两个女生，正在和奈奈子后桌的越前说话。
一个是梳着两条麻花辫、看起来性格有些内敛羞涩的女孩，一个是扎着双马尾、咋咋乎乎大声说着话的女孩。
她们都不是奈奈子班上的同学，但她们也不是第一次来班上找越前了，因此奈奈子对“双麻花辫加双马尾”的这个组合也有一些印象——虽然说如果她们单独出现的话，奈奈子大概就认不出来是谁了。
麻花辫的女孩给越前送过几次自己做的点心，看起来她们今天也是来送点心给越前的，奈奈子看见越前的桌上摆着用纸盒盛着的纸杯蛋糕，纸杯是十分少女心的粉白色，看起来可爱又美味。
“啊……樱乃又来给越前送甜点了。”
“可恶！这个小子怎么就这么走运！”
奈奈子听见边上有男生这么说道，语气里是酸溜溜的羡慕和嫉妒。
“龙马少爷——！来、快来尝一口！这可是樱乃精心制作的纸杯蛋糕！周末的比赛加油！龙马少爷绝对会赢的！”双马尾的女孩，小坂田朋香斗志昂扬地说道。
“小朋……”肩头垂着麻花辫的龙崎樱乃觉得有点难为情，脸上的笑容里带着些无奈。她转过头的时候，看见了拿着便当盒回来的奈奈子和三轮，连忙拉了拉朋香的袖子，给奈奈子让出了路来，“对不起，挡到你们了。”
奈奈子摇了摇头，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三轮也回了自己的座位，把便当盒收进了书包里。
“那个，要尝一尝蛋糕吗？”就站在奈奈子的边上，面对着越前，樱乃有些不太好意思，于是她试着开口和奈奈子搭话，“是我早上自己做的，刚出炉的时候表面是脆脆的，不过放了一个早上，现在可能有些软了……”
奈奈子和樱乃并不熟，她也没有很想吃蛋糕，但是拒绝好像有点不礼貌。想不到一个合适的拒绝回答，奈奈子还是选择了转过身，从纸盒里拿了一个蛋糕，然后对樱乃说了一声“谢谢”。
“不……没什么、不用客气的。”
不知道为什么，被奈奈子这样一板一眼地道谢，樱乃莫名生出了某种类似于“受宠若惊”一样的感觉。
她把蛋糕又分给了坐在龙马后桌的三轮，还有几个周围的同学，午休的时间只有四十分钟，已经快要上课了，樱乃和朋香回去了她们自己的教室。
纸杯蛋糕有点受潮变软，但一口咬下去还是香喷喷的，很好吃。奈奈子吃着面包，转过了头，看向后桌同样在吃蛋糕的越前龙马。
她目不转睛盯着越前看了一会儿，咀嚼的时候腮帮子耸动着，但是小脸上还是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正在一边吃蛋糕一边看数学书的越前：“……”
他抬眼把视线投向了奈奈子。
“……干什么？”他停下了吃蛋糕的动作，对奈奈子问道。
奈奈子没说话，摇摇头，就又咬着蛋糕转回去了。
她就是想起来，周一的时候，那个麻花辫的女孩也有拿小熊饼干过来，放假前的那个星期也有，好像是巧克力华夫饼，还有再往前一个星期，则是一种奈奈子不认识的、像是果冻一样的粉色软糕甜点。
显而易见，那个梳着麻花辫女孩，肯定是暗恋越前，所以才总是做点心给他吃，但是越前好像直到现在，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
同样的十二岁，有的人在给暗恋的人做点心，有的人在被暗恋他的人送点心，还有的人，却在一边写着五三、一边担心着自己的体能测试要补考。
或许这就是人生的参差吧。
*******
过了半个月，奈奈子手上之前摔倒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连痂痕都褪了个干净，在假期结束后，她就又开始自己上下学了，果戈里偶尔会溜达来学校接她，和她一起去监督花袋举哑铃。
今天果戈里没来接奈奈子，奈奈子是自己坐公交车回侦探社的。她回来的时候，刚出电梯，就正好碰上了从社里出来的安井警官。
安井警官带着一个部下，行色匆匆，在看见电梯里出来的奈奈子时，他停下了脚步。
“奈奈子？放学回来了吗。”他和奈奈子打了个招呼。
这是他在奈奈子上中学后，第一次见到奈奈子。背着书包、穿着中学的制服，虽然个头还很矮，但也有些中学生的样子了。
“嗯。”奈奈子点头。
“都已经上中学了吗，我记得这是青学的校服吧。”他笑了一下，看起来有些严肃的面容顿时和蔼了下来，“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他第一次见到奈奈子的时候，奈奈子的个头才到他的大腿高，小小的一个小萝卜头，被乱步抱起来的时候，和个娃娃机里抓出来的小人偶似的。
一时间，安井警官有些感慨了起来，都六七年过去了，这几年里，他也攒了不少的功绩，其中大半都要归功于乱步的协助，大概再过个一两年，他应该就会升任去东京的警视厅了。
感慨归感慨，他还得赶着去处理工作，也没有太多时间和奈奈子说话，脑子里过了一圈，只在自己一时想到的事情里，随口对她叮嘱了一句：
“最近市里发生了诱拐少女的事件，这段时间如果要外出的话，要注意点安全。”
“嗯。”
奈奈子老实地点头，看着安井警官和小警员进了电梯，才推门进了侦探社。
侦探社里只有乱步和织田在，乱步正一脸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玩弹珠，奈奈子把书包放好了，就和乱步说了家访的事情。
“老师说，等期中考试之后，就要来家访。”
让一颗弹珠慢悠悠地滚到了桌上用粉笔画出的圆圈内，乱步不怎么在意地随口问道：“去家里还是侦探社？”
奈奈子想了想，回答他：“侦探社。”
毕竟侦探社里有社长、与谢野还有国木田，家访还是得有靠谱的大人在才行。
“噢，那就侦探社吧。”
乱步很随便地说道，虽然“家访”按理来说应该是要去家里的，不过侦探社也不错，正好可以让奈奈子的班主任深刻了解一下，奈奈子有一个多么厉害的爸爸。
奈奈子说完了期中考和家访的事情，就去写作业了。
她总觉得自己的体能测试可能会不及格，所以体能测试的事情还是不要和乱步说了，能拖一天是一天，瞒不住了那就到时候再说，没准中村老师来家访的时候，就忘记说这件事了呢。
抱着鸵鸟的心态，奈奈子写完了作业，收拾书包的时候，看见了三轮发给她的短信。
【三轮】：呜呜呜奈奈子我没敢和妈妈说要期中考试的事情qaq
奈奈子：……
真巧，她也没敢和爸爸说要体能测试的事情。

第122章
提示：上章末尾今早有补充情节。
奈奈子刚从花袋家出来。
今天放学后，她也和平时一样，去花袋家里监督他举了一百下哑铃，才背着书包从他家出来，一路慢慢腾腾地走回侦探社去。路过了小公园的时候，看见了公园里孤零零地轻晃着的秋千。
她停下了脚步，左右看了看，这个时间点，街上的路人都很少，公园里也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背着书包，奈奈子走进了公园里，自己荡秋千玩。
秋千的高度对她来说刚刚好，坐上了秋千，奈奈子踩了一下地面，秋千就立刻带着她慢腾腾地晃悠了起来。
她以前都没玩过秋千，幼儿园里只有滑滑梯，她又不爱出门玩，也就都没怎么见过秋千，是穿过来之后，乱步经常带她来公园玩，她才知道只有一个人，也是可以把秋千荡得很高的。
但是奈奈子还是喜欢慢吞吞地荡秋千。
秋千很慢地晃动着，奈奈子坐在秋千上，低头拿着手机翻学校里的论坛。
明天就是体能测试了，论坛里很多人都在说这件事，大部分人都在抱怨不想长跑，奈奈子觉得自己明天的体能测试大概是要不及格的，但是她现在还是一点都不想动，想一想“明天要体能测试”这件事都觉得累。
其实她的体育成绩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以前上学时的体育课都是热身活动、慢跑两圈，然后自由活动，最复杂的项目大概也就是立定三级跳和垫排球，奈奈子很不擅长排球，但是体育课也不严格，马马虎虎就能浑水摸鱼考及格，有时候还能拿到良好。
日本的体育课很麻烦——也可能天朝有些学校的体育课也是这么麻烦，不过奈奈子自己没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体育项目，甚至一个学期里就要学四五项运动，现在她已经会羽毛球、网球、三步上篮、足球绕杆、跳马、游泳……一堆乱七八糟的运动，虽然大部分项目她到现状连比赛规则都搞不清楚，学的也不好，但也算是学会了，拿着网球拍起码能把球打出去。
只不过她平时不爱锻炼，也就依然很难通过体能测试这种基础考核。
她坐在秋千上发起了呆，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边上的秋千忽然吱呀响了一声。
有人在秋千上坐了下来。
发着呆的奈奈子回过了神，她转头看了一眼在旁边秋千上坐下来的人。
是一个穿着厚厚防风斗篷的青年，对男性而言显得有些秀气的黑色碎发柔软地垂在脸颊边，脸色像是瓷器一样白，没有血色的唇很薄，眼睑微微耷拉下去，像是没有精神，眼下是因为睡眠不足泛起的淡淡青黑。
他的头上戴着有护耳的厚帽子，毛绒绒的，是那种东北或者俄罗斯人在冬天的时候会戴的帽子，奈奈子不知道这种帽子具体是叫什么名字，只觉得白色的护耳看起来很像是兔子的耳朵。
青年一身像是冬天的装扮，但是现在已经是晚春、快要入夏的时候了。虽然奈奈子自己还穿着春天的长袖制服，但大部分学生都换了夏装，更没有人会穿得这么厚实。
奈奈子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大概是有病吧。
奈奈子在心里这么想到。
所以才身体不好、不能吹风，要穿这么厚的衣服。
青年安静地坐在边上，像是奈奈子一样很慢地荡秋千，公园里很安静，只有他们坐着的秋千吱呀晃动的声音。
奈奈子还在低头看论坛，在体能测试、期中考试和家访的各种贴子间，还夹杂着很多乱七八糟的贴子。
有人发贴在求“女篮队那个一年级正选”的名字——“蓝色头发笑起来超可爱的女孩！”；
有人在求往年的数学期中卷子——“一套2k円！”；
还有越前的真爱贴之类五花八门的贴子。
她试着用论坛的搜索功能，搜了一下“体能测试”，很快就跳出了一堆贴子，但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能够让她明天通过体能测试的贴子。
翻盖手机的按键被她按得啪嗒啪嗒地响，顺着发贴时间一路往下查看标题，她都已经翻到前年的贴子了，还是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找到。
边上突然响起了青年的声音，青年的声音和他有些颓病的外表并不太一样，柔软清透的让人想起清泉敲石，咬字和发音都带着一种优雅的韵味，像是在弹钢琴。
“是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吗？”他的语气慢条斯理，对着奈奈子问道。
奈奈子转过头看他，闭着嘴巴没有说话。
青年的脸上是很淡的微笑，看起来并没有介意奈奈子的一声不吭，语速平缓地又说：“你看起来像是有烦恼的样子呢。”
“秋千晃动的速度慢下来了，按手机按键的声音却比我刚坐在这里时快了很多——而且，已经是放学后很久了，没有社团活动，也没有去玩乐，却又不回家。”条理清晰地将自己猜测的依据说了出来，青年略一思考，便问道：“所以、是有什么不能告诉家人的烦恼吗？”
奈奈子不回答他。
她不认识这个人，也和他一点交集也没有，并不太想和陌生人说话，奈奈子收回了视线，假装没听见他问什么。
青年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轻笑了一声：“……说不定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烦恼呢？”
听见他的话，奈奈子又转过了一点脑袋，抬头看了一眼他苍白的脸和高却瘦弱的身躯。
奈奈子：“……”
“不可以。”她对青年一板一眼地说道。
青年像是微怔了一瞬，又像是只是单纯在理解她的话，但语气还是很好：“为什么这么说？”
奈奈子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他：“明天学校要体能测试，要跑步，会不及格。”
眼前的青年看起来就是上学的时候体育从来都不及格的人，奈奈子并不觉得，一个不及格的人能帮另一个不及格的人变成及格。
青年露出了些许思索的神色，几秒后却回答道：“或许可以。”
奈奈子看着他，虽然都坐在秋千上，但青年比他高很多，坐着的时候甚至要将小腿交叠起来，奈奈子要抬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好像和太宰一样高。】
奈奈子在心里对比了一下，这么想到。
青年半敛着眼睑，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语气耐心而细致地和她说话，像是在和一个小学生解释计算题。
“想要体能测试合格，一共有着三种方法。”
“第一种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那就是让你自己能够跑出及格的成绩，但是这需要平时的训练，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种办法，收买记录员或是对计时器做手脚，让记录员在记录时修改你的成绩。但是体能测试应该是全校测试，如果记录员是现场随机分配，想要收买全部记录员是不现实的，到时候这个方法就无法实施。计时器同理，而且对计时器动手脚，所有人的成绩都会变动，被发现的风险太大。”
“第三种办法，也是现在最适合你的方法，在成绩被记录后，篡改记录上你的成绩。最安全的手段是将手写的纸质记录和电子版一起修改，但纸质记录并不会长期留存，并且上千人的记录太多，即使不一致也不容易被发现，因此只需要变动电脑里最后一步决定“合格与否”的成绩就足够了。”
他用十分温和的语气，有条有理地说出了越来越离谱的方案。
奈奈子思考了一下他说的话，很快就听明白了。
——懂了。
——只要让花袋帮她黑进学校的系统篡改成绩就可以了。
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学校不会公布体能测试的结果，只有各个学生知道自己通过与否，因此即使篡改了电脑上的记录，也不会被其他人发觉。
但是她慢慢悠悠地晃着秋千，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好像有点不太好。
她一直是个老老实实念书的学生，最多也只是在每学期刚开学发教材的时候，趁着老师还没来得及撕练习册的答案，先把答案偷偷复印一份，留着以后好抄而已，她连别人的作业都没抄过。做这种事情，总感觉有点别扭。
而且她总感觉花袋不一定会帮忙，还很有可能会直接告诉乱步。
“体能测试不及格”和“篡改成绩被发现”，这两个听起来怎么都是后者更严重一点。
这么一想，奈奈子又觉得好像体能测试不合格也不是什么大事了，起码不会被记大过。
从奇怪的角度完成了自我说服，晃得很慢的秋千彻底停了下来，奈奈子背着书包站起了身。
“需要帮忙吗？”坐在秋千上的青年脑袋微微偏向了一侧，脸上的笑像是蒙着层雾，模模糊糊又轻飘飘的，视线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而移动。
奈奈子摇头，和他说道：“我回家了。”
“那么明天的体能测试，你打算怎么办呢？”青年语气十分贴心地问道，像是在设身处地地为奈奈子着想。
奈奈子挠了挠脑袋，回答他：“……自己跑。”
要是测试不合格，乱步要骂她或者让她每天去跑步的话，她就和社长爷爷说，让社长爷爷叫乱步每天去跑步。
边上已经停下的秋千又吱呀地响了一声。
青年也站了起来，他看起来很瘦弱，还有些驼着背，但站起来时还是显得比奈奈子高大很多，风从奈奈子的背后吹过来，将他斗篷衣摆吹得扬起来了一点，露出了里头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白色厚外衣和长裤，皮质的长靴包裹住了小腿。
他伸出了手，那只纤细的、白皙的、修长而瘦弱的手，在奈奈子的注视里，像是电影里被刻意拉慢的长动作一样，缓慢地抬起，移到了奈奈子的头顶。奈奈子看不见他的手了，只感觉到头顶的发丝传来了很轻的、被触碰的感觉，继而是微微用力地放下。
“……真是个好孩子。”青年像是叹息一样地说道。
他的手落在奈奈子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一下。
【好孩子】
他说的话很奇怪。
不仅是话，还有动作也是，虽然奈奈子还是很矮，但是也有一米四多了，并不是一个很顺手就能揉脑袋的个子，而且她还穿着中学的制服，很明显就不是小学生的款式。
现在会揉她脑袋的，也只有她认识的大人，陌生的异性大人都不会这么做，像是中村老师叫她去办公室谈话的时候，还会和她保持着一米远的距离，办公室里也一定会有其他老师或者学生在，甚至连办公室的门都不会关上，就连安井警官现在也不会摸她的头了。
奈奈子突然想了起来，上个星期的时候，安井警官离开侦探社时和她说过的一句话——“最近市里发生了诱拐少女的事件”。
刚才这个男人就是主动坐到她身边的，还开口和她搭话，问她“需要帮忙吗”，只是他一直都是一副很温和的样子，所以才显得不那么有攻击性而已。
但是一个成年的男性，和一个未成年女孩搭讪，理由也不是问路这种事情，这本身就很不正常。虽然学校的安全教育并不会说这种情况，但上过网的奈奈子还是想到了些什么。
公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路边也没有什么行人，奈奈子垂着脑袋，思考了一下，然后把放在书包边上的一个小水壶拿了出来。
“……你要喝水吗？”
她十分突兀地这么问道，一板一眼的，手里把水壶的盖子拧开了一点。
青年垂眸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水壶，收回了自己的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婉拒了奈奈子：“不必了，谢谢你，不过我暂时还不渴。”
奈奈子把手里的水壶举起来了一点，像是想要递给青年喝。青年抬手想要将水壶推回给奈奈子，但却忽然注意到在已经被拧开半掩着的盖子下，露出不是空着的水壶内胆。
而是一圈银色的什么金属材质。
他想要将奈奈子手里的盖子按回去，但奈奈子的手却直接一松，盖子掉到了公园的泥土地上，与此同时，水壶外形的防身喷雾露出了压力喷嘴，压缩的麻醉气体从瓶中呲的喷出，轻盈的气体向上方飘浮扩散，迎面朝着青年的脸上笼罩了过去。
青年倒在了地上。
奈奈子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盖子，把“水壶”盖上了。她想要再多喷一点，但那种麻醉气体只会往上方飘，用的时候只要举过头顶就不会影响到她自己，现在青年倒在了地上，她就没办法继续喷了。
她给爸爸发了短信，然后报了警。公园离侦探社不是很远，她和接警的姐姐说完了事情之后，果戈里就已经出现在了公园的入口。
蹲在晕倒在地上的青年身边，果戈里捡起地上的树枝，戳了戳青年的手臂。麻醉气体的“效力”很足，青年半点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这是异能特务科做研究时制造出来的副产物，不只是奈奈子，织田养的那几个小孩也都人手一瓶。
见到青年还晕着，果戈里想了想，把青年摆好，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像是十分安详的样子。
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从邮箱的最近联系人里找出了一个地址，把照片发送了过去。
地上躺着的青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果戈里和奈奈子站在公园里，看着青木警部带着部下，把青年抬上了警车。
“前天才抓了一个诱拐犯，今天竟然又出现了一个。”青木警部锁着眉头，神色有些不太好看，这个青年看起来似乎还是个外国人，希望不会牵扯到租界那边，最起码也得把他驱逐出境。
正在听电话里的乱步教训的奈奈子听见了青木警部的话，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前天？”
“对。”青木警部对奈奈子还是很有耐心的，“前天的时候，安井前辈把前段时间诱拐了好几个女孩的诱拐犯逮捕了，好像还去侦探社找了乱步先生帮忙。”
奈奈子：“……”
她应该不会是误伤了一个“只是话比较多的热心路人”吧。
想到这一点，奈奈子顿时开始担心了起来。
——用麻醉喷雾把人弄晕算故意伤害吗？

第123章
体能测试……
合格了。
奈奈子呆呆地看着手里拿到的合格单，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只觉得很神奇，虽然每一项的成绩都不怎么好看，几乎都是在及格线上下徘徊，但是在权重赋值后，在体测结果单末尾的“考核总评”那一格里，戳着的却是一个大大的红色印章——
【合格】
这两天是期中考试，最后一场数学刚刚结束，体能测试的结果也都出来了，用信封封起来，发给了每个人，奈奈子考完试去洗手间了，排了好久的队，很慢才回来，其他同学都已经讨论过一波体测成绩了，只有她是才看到自己的结果。
全校这两天都要考试，社团今天也都暂停了活动，三轮收拾了好书包，想要和奈奈子一起走。她背着书包走到奈奈子的课桌边，就看见奈奈子在看刚刚发下来的体测结果。
大概是没有通过吧。
三轮下意识地就这样以为了，她和奈奈子一起念了六年的小学，知道奈奈子每年的体测都是靠放水才通过的，但是中学的体育老师很严格，大概是不会放水的。
她想要安慰奈奈子，打算在补考前，陪着奈奈子每天多锻炼，只要努努力的话，应该……也许……大概……可能……
可以通过的吧？
三轮也不是很有信心地这么想到。
但是她低头就在奈奈子的体测单上，看见了一抹鲜红的色彩。
不合格是黑色的印章，合格才会是红色的章。
想到这一点，三轮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惊喜地睁大了蓝色的眼睛，盯着奈奈子手里那一张小小的成绩单。
合、合、合——合格了？！
她一脸惊喜低头凑了过去，看奈奈子手里的成绩单。大部分的项目都和她印象里奈奈子的水平差不多，但是长跑这一项的成绩比小学时好了很多，虽然依然没及格，但也没太拖后腿了。
“合格了！”她语气很开心地说道，看起来比奈奈子还要高兴，仿佛可能不及格的人是她、而奈奈子手里拿着的是她的成绩单一样。
三轮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个结果其实也不意外。中学的体育课比小学严格，这学期又是基础体育，每节课都要跑步，刚开学的这一个月，奈奈子的运动量比小学时多了很多，锻炼量增加了，成绩进步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跑得还是很慢，但是确实是进步了十几秒。
下午的数学考试，卷子上的差不多七八十的题目都是奈奈子给她圈过的，三轮感觉自己这次期中考试发挥得也不错，奈奈子能通过体能测试，自己也能考一个好看点成绩，这让三轮的心情像是今天的天气一样好。
“今天我们要给棉被先生带什么点心？”
“不带了……独步哥哥说他吃的太多了，现在不能给他吃的，要去看他锻炼。“
“哦哦！”
等着奈奈子收拾好了书包，她们一起出发去监督花袋举哑铃了。
*******
家访的时间是在期中考试后的那个周末。
在老师发下来的家访单上，奈奈子填上了侦探社的地址，然后自己从乱步的抽屉里翻出了他的印章，在家长签名的地方戳了上去。
日本很多家长都有这样的私章，她把盖了乱步印章的家访单交上去的时候，混在二十来个同学间，倒也不会显得突兀。但是在家访的前一天晚上，班主任中村老师还是给乱步打了个电话。
已经是晚上了，中村老师打电话来的时候，乱步正在卫生间里洗澡，因此是奈奈子接了电话。在知道乱步不方便接电话后，中村老师也没有多在意，直接向奈奈子询问。
“是这样，江户川，明天老师要去你家里家访，但是我刚才看了一下你的家访单，这个地址是不是填错了，是要去这个……武装侦探社吗？”他念出了奈奈子在家访单上写的地址，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个公司的名字好像有点眼熟，似乎是在报纸上还是哪里见过，“家访的话，老师一般是要去你们家里的。”
坐在榻榻米上，奈奈子喝着牛奶，听着中村老师说完了话，才松开了咬着的吸管，慢吞吞地回答他：“没有填错，爸爸要上班，家里没有人。”
“这样啊……那可以换一个你的父亲方便的时间，如果去会社的话，可能会打扰到你父亲工作。”中村老师劝说道。
【工作。】
奈奈子想了想乱步平常在侦探社在干什么。
打游戏，吃零食，看漫画，叫她一起去楼下咖啡厅吃蛋糕，实在无聊的时候就去给仙人掌浇水。
“不会打扰。”奈奈子确定地回答中村老师。
打扰到工作的前提是他在工作，既然不工作，那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这……那好。”中村老师妥协了，但还是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如果需要变动的话，可以打电话和我说。”
“嗯，老师再见。”
奈奈子挂断了电话，浴室的门开了，乱步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洗了个澡神清气爽。
他把毛巾往肩头一甩，去了厨房拿牛奶，随口对奈奈子问道：“谁打的电话？”
“中村老师。”奈奈子咬着吸管回答他，“说明天家访的事情。”
乱步“噢”了一声，没放在心上，拿出牛奶关上了冰箱，催促她：“快点喝牛奶然后去洗澡，要睡觉了！”
奈奈子很快地把牛奶喝完了，让果戈里帮她丢掉牛奶盒，就去衣柜里翻了睡衣出来，进浴室洗澡了。
*******
这是第一次有奈奈子的老师来侦探社“家访”。
圣夜小学没有家访的习惯，只有每学期一对一的家长面谈会，虽然经常会接到班主任小泉老师的访问来电，但实际上连社长都没见过小泉老师。
早上老师就要来社里了，侦探社的调查员们聚集在办公区里，刚刚才开始准备“如何招待老师”的事情。
靠在办公桌边，太宰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是老师首次来访，那当然是得要隆重一点了。”
听见他开口说话，国木田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胃在抽痛了，他撑着桌子，神色很难看，盯着太宰的目光恶狠狠的。
“给我把你那些惹事的想法全都吞回肚子里去！我是不会让你胡作非为的！”
“这怎么能说是胡作非为呢！”太宰的语调稍微扬了起来，像是对国木田的如此说法感到难以置信，“家访时给老师留下好印象可是很重要的！如果让老师觉得怠慢，奈奈子在学校就可能被老师忽视、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正是敏感的年纪，如果同学们因此疏远奈奈子的话，那奈奈子岂不是要陷入到校园冷暴力之中……”
他挥舞着双手，侃侃而谈了起来，国木田脸上的神情也逐渐从暴躁、变成了狐疑、继而是半信半疑，最后下意识地拿出了笔记本开始记录。
看着被忽悠的团团转的国木田，太宰的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一转头，却发现织田也在拿着员工的笔记簿，埋头写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织田作？”他对织田问道。
“真嗣的班主任下个月好像也要来家访、我得要把这些要点记下来，或许会用得到。”织田十分踏实地说道。
站在她们的边上，直美抱着谷崎的手臂，脸上的笑容清纯又惑人：“虽然布置也很重要，但是最重要果然还是心意，得要让老师感受到大家的心、意才可以啊。你说对吗？哥哥大人~”
她在心意两个字上暧昧地拉长了尾音，纤细柔美的指尖划过了谷崎的胸口。
谷崎结结巴巴地回应：“啊、嗯、是、是啊……”
坐在办公椅上，与谢野正在保养她治疗用的柴刀，听见直美这么说，她很有兴致、语气真挚提议道：“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我来给老师做个全套彻底的体检，不管是检查出了什么问题，我都会帮他全部治疗好。保证让那位中村老师像是刚出厂的新品一样，焕然一新地从侦探社走出去。”
——真的还能走得出去吗？
所有人都在心里这么想到，但没人敢说出来，哪怕是一直跳来跳去的太宰。
“老师是来给奈奈子家访的！我才是奈奈子的监护人！”见到所有人竟然都忘记了最关键的这件事，乱步拍着桌子，大声叫嚷了起来，十分不满这群人抢他的角色，“快点去工作！或者要留下来替我向那位老师描述一下名侦探的丰功伟绩那也行！”
真正的名侦探是不需要开口吹嘘自己的，因为在他开口之前，周围就会有称职的npc将他的伟大描绘的淋漓尽致，江户川乱步一点也不介意身边多点这种上道的npc，好让奈奈子的班主任能够更加全面地理解他的伟大之处。
“或说回来，谁去请一下社长？这种时候社长不在也是不行的吧？”
“还是等布置好了再请社长出来。”
“乱步先生觉得如何？”
“这还用说吗——”
一群大人乱哄哄地说着话，场面越发混乱了起来，你一言他一语，七嘴八舌，“招待”的内容隐隐有朝着变成“对中村老师的入社测试”的方向而去，甚至连“让中村老师参与一次侦探社的调查行动”、“危机中的吊桥效应”、“挟恩以报（太宰语）”这种“拉近关系”的提案都冒出来了。
奈奈子和果戈里坐在空置的办公桌边，和另一边的大人们相比，平静得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
她正在写这周末的作业，果戈里坐在她的对面，看这个月的《野生时代》。侦探社已经连着订了好几年这本杂志，从初期刊到最新一期，虽然《野生时代》是一月才发售一本的月刊，但到现在也已经累计了几十本，国木田还专门腾出了几格书柜放这本杂志。
奈奈子写完了数学习题册，大人们却还在争执，场面还隐隐有着变得更加混乱的趋势，与谢野甚至在说话间都随手挥起了手里的柴刀，国木田再一次掐住了太宰的脖子，织田正在拿国木田的笔记本观摩，乱步踩上了椅子站在最高处“指点江山”，谷崎兄妹在一片混乱中也像是连体婴一样紧紧黏在一起。
奈奈子拿出了记作业的小本子，把【M：习题册p35】这一行划掉，然后往下一行看去。
【E：抄单词&#215;4，翻译p43】
是抄单词和翻译句子的作业。
是周末作业，所以要抄的单词有点多，有平常的三个课时那么多。奈奈子不想抄单词，初一的单词也都很简单，没有靠抄写加深记忆的必要。
她撑着桌子，伸长手臂，用笔去戳对面坐在办公桌的果戈里手里拿着的杂志，想要叫果戈里帮她抄单词，但她手中的笔还没戳到书脊，视野的边缘却突然有什么银色的东西飞了过去。
——是与谢野手里的柴刀。
刚和老顾客打完电话，福泽谕吉想起来今天有奈奈子的老师要来社里“家访”。他起身出了办公室，想要出来看看家访的事情怎么了，但刚打开短走廊尽头的门，迎面就是一柄冒着寒光的利刃朝他飞来。
久经沙场、无论是身躯还是意志都经过了千锤百炼，即使意识还没做出判断，身体就已经下意识地抬手准确地接住了利刃。
看着手里接住的柴刀，福泽谕吉沉默了几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侦探社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社长手中的柴刀上，国木田还维持着掐着太宰脖子的姿势、一脚踩在椅子上，坐在办公桌上的乱步手里摇晃汽水的动作一停，不小心撞到与谢野的织田和与谢野都微微张口，却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吐出，直美拉着哥哥的袖子。
福泽谕吉站在办公区的侧门前，手里举着刚接住的柴刀，还在思考着——到底是该先开口告诫与谢野在社里要注意安全，还是先问一问自己的这群部下是在争执些什么？
——咚咚、
寂静之中，侦探社的大门被敲响，有上门的访客推开了门。
“失礼了，请问江户川乱步先生和福泽谕吉先生是在这……”
中村老师即将踏进侦探社的脚，在看见了锋利的柴刀、面容威严可怖的男人、快要被掐死的青年后，沉默而又坚定地、
又缩了回去。
“打扰了。”
他后退一步，把门重新关上了。
很轻的一声，“砰”。

第124章
中村老师是一个很有见识的老师，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大概就是“见多识广”。
十八岁高中毕业，二十岁海外留学，二十六岁成为中学英语老师，至今至今已经执教十余年。在留学和当老师的这些年里，他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家访过的家庭没有上千，也有四五百。各种各样的家长，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他也都见识过不少。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这么“危险”的家庭。
战战兢兢地坐在侦探社接待室里的沙发上，他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坐在他面前的，不是学生的家长，而是即将要对他进行面试、掌握着他生死大权的面试官。
在他的对面，两张单人沙发上，坐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
面容威严的年长男人目光如炬，只是坐在那里，都仿佛是一座压在那里沉甸甸的大山，让人不敢喘气、也喘不过气，被他的眼神注视着，中村老师只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小学时的课堂上，面前坐着的是他最害怕的那个数学老师，只是瞪一眼，就会让一群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神情和面庞都显得如同中学生般稚嫩的青年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看起来不像是家长，年轻得反倒像是他今日要家访的学生，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但却让中村老师完全放松不下来——毕竟在随手拿走柴刀丢到接待室的角落里时，他的脸上也是这样天真烂漫的笑容。
这两个除了同样给他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意外，其他的方方面面都截然不同的男人，自我介绍时，自称是江户川奈奈子的爷爷和爸爸。
在他们的身后，两张单人沙发的后头，站着一个衣着严谨却又留着小辫子的眼镜青年，以及一个白衬衫黑手套、面容清丽肃雅的年轻女子，看起来像是两种不同风格的“行业精英”。
接待室外还探头探脑地站着几个年轻的男人，正用仿佛是在窃窃私语、但实际上他完全听得见的音量，有一句没一句地讨论着他的打扮，看起来长相最成熟的红发男人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和钢笔，像是想要记录下接待室里的所有对话。
“请用茶。”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学女生端来了茶水，摆在了中村老师的面前。
少女清脆的嗓音一下子让他回过了神。
在朝少女道过谢后，中村老师捧起茶杯，喝了口茶，冷静了一下，才终于小心试探着开口了。
“那个……实在是不好意思，在贵社的工作时间上门叨唠了。”他十分谨慎地选择了先开口道歉，寒暄两句。
“不。”脊背如同劲竹一般笔直，福泽谕吉也十分客气地和他说起了客套话，“是侦探社的工作时间特殊，周末也需要工作，给老师的工作带来麻烦了。”
分明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客套话，但被他这样道歉，中村老师却只觉得胆战心惊，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大概是因为对方道歉时肃然的一张脸，神色实在是太过吓人了。
“说到底那都该怪市警太过没用了。”提到周末也要上班这件事，乱步忍不住就抱怨了起来，“就是因为他们的无能，才会让侦探社连周末都不能休息！哪怕只是我不在一个周末，都会堆下一堆的困难，等着排队来找我求助。”
虽然说他开口就是在指责市警，但比起面容肃穆慑人的社长，面对年轻的乱步，还是会让中村老师感觉更放松一点。
中村老师试着和乱步搭话：“竟然是这样吗。看江户川同学的家长信息表里，江户川先生的职业好像是侦探吧，真是一个少见的职……”
“——侦探？”
中村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乱步打断了。
“什么老土的侦探，我是名侦探！名——侦——探——！”
“既然是老师的话，连这种事情都搞不清楚那可不行！和那些需要老老实实一步步进行调查才能勉强猜出结论的家伙可不一样，身为名侦探，我只需要一眼就能看破事件的真相。比如说老师你一进侦探社我就知道了，你是刚从三町目那边过来的吧，在上一个家访对象的家里喝了茶、吃了羊羹，但是因为肠胃不舒服，所以都只用了一点，肠胃不舒服是因为昨晚不小心喝了过期的牛奶……”
乱步一开口就说个没完，喋喋不休地讲了半天，被社长开口叫了一声，才终于意犹未尽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总而言之，大概就是这样吧，听明白了吗？”
然后闭上了嘴巴。
突然就被毫不客气却又好像语气并不恶劣地教育了一顿，一堆话劈头盖脸就朝他淹了过来，中村老师听得晕头转向，完全没能明白在刚才的一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但是眼看着没听见他回答的青年已经皱起了眉毛，像是在说“怎么还听不懂呢？”，仿佛只要他露出一点没懂的模样，就会再接受一遍“言语炮弹”，在乱步再次开口之前，中村老师连忙应声道：“是、是、没错，名侦探！是我口误了，不好意思。”
乱步脸上的表情立刻就转变成了满意。
简直就像是个任性的小孩子，中村老师暗自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好在也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好哄。
按理来说，他是应该再和家长寒暄几句，再慢慢进入正题的，但不管是接待室角落里被乱步随手丢在那的柴刀，还是面前在不同方面给他带来了巨大压力的两个人，都让中村老师打消了接着闲谈几句的心思。
他决定进入到比较保守安全的话题，说起了奈奈子在学校的一些琐碎小事，果然不管是爷爷还是爸爸都没插话，耐心地听着他讲了起来。
在说了些不怎么重要的小事后，他拿出了周五刚出的期中考试成绩单。
家访过这么多次，他也有了不少经验，和家长谈学生的情况，都得先从好的说起，如果一开始就说不好的事情，那家访多半就进行不下去了，没准他还得在学生和家长间劝架。
“江户川同学的学习还是很好的，这次检测的总成绩也和入学考试时一样，是年纪第一。英语和数学都是满分，国文的成绩也不错，教国文的白石说，像江户川这个年纪的学生，很少有文笔像是她这么娴熟的。”
他说着，把成绩单递了过去，没有说出白石老师的原话其实是【遣词造句熟练得像是都有模板了一样，大概很难考出特别好的成绩，但是维持拿个优秀的水平还是没问题的】。
老师和监护人在接待室里谈话，奈奈子还在外面的办公间，坐在办公桌边写作业。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家访”，但是又好像和圣夜小学的“一对一面谈会”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地点从学校变成了侦探社而已。
体能测试合格了，奈奈子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并不是很在意老师对乱步说了什么。
又写完了一题句子翻译，奈奈子抬头看见坐在对面果戈里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抓着支笔，慢悠悠地在帮她抄单词。
“果果里。”奈奈子小声地叫他。
果戈里：“嗯？”
“你抄快一点。”奈奈子对他说道，“不然的话，等下老师出来了，会被他看到。”
“既然如此，不如等老师走了以后再写。”果戈里看起来很真诚地提议道。
奈奈子摇头：“不行。”
“为什么？”
【……】
【因为你会跑掉。】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维持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闷不吭声地盯着果戈里看。上次果戈里就是抄到一半，借着去买蛋糕跑掉了，奈奈子只好自己把剩下的一半抄完了。
——嘟嘟嘟嘟！
摆在国木田桌上的那台办公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奈奈子只能暂时停止了盯着果戈里看，她放下手里的笔，转过了脑袋，伸手去拿话筒，把电话接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喂”，就听见听筒里就传来了一道冷静又理智的声音：
“打扰了，这里是异能特务课，我是坂口安吾。”
奈奈子等着他语速很快地说完了，才慢吞吞地问道：“你要找谁？”
大概是没想到会是她接了电话，对面停顿了一下，才回答道：“麻烦让国木田先生……或者是社里现在能接手事务的调查员，来接一下电话。”
“噢。”奈奈子站了起来，“那你等一下。”
她放下了电话，看了看接待室那边，国木田还在接待室里没出来。奈奈子想了想，走到了接待室的门口，扯了扯蹲在门口的织田作之助的袖子。
太宰比她的笨蛋爸爸还不干活，谷崎又是最近才来的，蹲在接待室门口的三个人，好像也只有织田比较适合去接电话了。
正关注着接待室内“家访”情形的织田察觉到了袖子被拉了一下，低下头，就看见了奈奈子仰起的脸。
“有什么事吗？”他对奈奈子问道。
“有人打电话，有事情。”奈奈子指了一下办公桌的方向。
太宰摸了摸下巴，好奇地随口问道：“是谁？”
奈奈子回答他：“坂……什么什么的，安吾。”
念得太快了，她没听清中间的一段音节。
【坂口安吾】
不论是织田还是太宰，都已经下意识地在脑中补全了这个姓名。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打算去接电话，但是却又被太宰压着肩膀按了下去。
“由我去接好了~”他语气轻松地说道，“机会难得，织田作你还是继续在这里学习家访经验吧。”
“……”织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继续站起来，他对太宰点了点头，“麻烦了。”
“小事而已。”太宰挥挥手，抄着国木田的办公桌走去。
随手捞起了放在桌上的电话筒，他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国木田的办公桌上，把桌上摆放整齐的文件都挤到了边上。
“喂喂~？”他对着电话那一头叫了两声。
“……太宰？”听出了太宰声音，坂口安吾本打算说出的话卡在了喉咙间。
太宰语气清爽地应声：“呀，安吾，有什么事吗？国木田君正忙着呢，有什么事的话就由我来转告他吧~”
安吾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就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语气，他沉声道：“陀思妥耶夫斯基逃走了。”
太宰：“……什么？”
他脸上的神色微微滞住。
“今天早上，横滨西区警局发来了搜捕支援，一名即将被移送遣返的偷渡犯失踪在了看守所中，监控缺失，看守室的锁也没有被破坏的迹象，他就像是凭空消失在了一间密室内。我对比了罪犯情报库的资料，那名偷渡犯是俄国地下组织【死屋之鼠】的首领，陀思妥耶夫斯基。”
安吾语速很快地解释了一遍发生的事情。
——【偷渡犯】、【逃走】、【看守所】、【遣返】、【陀思妥耶夫斯基】。
太宰治花了五秒钟，大脑也没能成功理解这里面的关系。
虽然理智已经把安吾的话理出了通顺的逻辑，或者说其实安吾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但是这通顺的逻辑、清楚的事实，从头到尾哪里都显得很不对劲。
他迅速地就抓住了一切的核心，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要告诉侦探社这件事？”
坂口安吾也是一愣：“……不是侦探社联系市警把他抓捕的吗？”
太宰治：……
那是什么，为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第125章
六月份的时候，横滨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期中考试结束，教学楼前的布告栏换上了最新的排名榜，挂上了各年级期中考前20名的名单。
奈奈子的名字出现在了一年级的榜单上，白底黑字、工工整整的【江戸川奈々子】高悬在了榜首的位置，最显眼的那个地方。
一些消息灵通的高年级学生，早就已经从老师那里打听到了，今年新生入学考试第一名也是个叫“江户川奈奈子”的学生，整个一年级也只有一个女生叫这个名字。
新出现的“第一名”面孔总是让人好奇，排名榜刚刚挂上的几天，还会有一些学生跑来一年二组的教室门口，来见识一下今年新生的榜首是个什么样的学生。
二年级的第一名是一个多才多艺的红发学姐，时常出现在学校演出的舞台上。三年级的第一名则是现任的学生会副会长、网球部的双打黄金组合成员，稳重又靠谱的大石秀一郎。
和他们相比起来，奈奈子就显得普通到了不能再普通的地步。不管是长相还是发色，亦或者是言行举止，都毫无特色，甚至还很沉默寡言，连同班同学都不怎么了解她，只能含糊地给出“不太和人打交道”、“不过人好像还不错”、“体育似乎不太好”、“和三轮是好朋友”，诸如此类没有什么内容的形容。
和两个同为榜首的“前辈”摆在一起，奈奈子平凡得多少让人觉得有点失望，而且她还是个小矮个，丢进人群就连个影子都看不见，没过几天，来围观她的人就失去了兴趣，像是早上的晨雾一样，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对于这个没有持续几天就结束了的小插曲，作为当事人的奈奈子半点没有注意到，即使注意到了好像有其他班的同学在教室门口，也只以为是越前日益壮大的后援团。
期中考试考了第一名，奈奈子看过成绩单就丢到了脑后，毕竟她本来就不是真的一年级，学过的知识再学一遍，考得比其他学生好一点，也不是什么值得多骄傲的事情，等到学习的知识和考试的题目难起来了，她的成绩也就会掉下去了。
因为不够聪明所以做不出来的题目，即使把那些知识再学一遍，也只是依然做不出来而已。老老实实多做题，让自己把会做的题目多熟练一点，才是更靠谱的方法。
进入六月，各类运动社团的地区赛也先后结束了，学校里的不少运动社团都愈加忙碌了起来。
三轮和越前最近都在忙着参加社团训练，他们所在的社团都进了各自项目的关东大赛，为了能顺利拿下比赛，篮球部和网球部每天都会加练。
网球一向是青学的强项，因此今年网球部进了关东大赛，大家都不觉得意外，但学校的女子篮球部已经没落了好几年，去年甚至都已经落到了运动社团里的倒数，今年在换过教练后，第一次出征就一鸣惊人，让不少听说这件事的老师和学生大跌眼镜。
正选大洗牌，几乎都是新面孔，作为主力的三轮也因为表现出色，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奈奈子偶尔打开论坛，随手一刷都能看见有关她的贴子。
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是美术，这学期的美术课要学素描，奈奈子不擅长这个，或者更准确的说，几乎每一门“副科”她都不怎么擅长，总是磕磕绊绊得需要人帮忙，课后又多留了一会儿，她才终于画完了这节课的课上练习任务。
她把画交给老师，收拾好东西，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出了校门，刚出来，就看见公交车正好从她眼前开走了。
才刚刚入夏，初夏的季节，气温虽然升高了一些，但也并不热人，街道上时常有微风吹过，是让人心情舒畅的好天气。奈奈子站在校门口想了一下，选择了走去花袋家，监督他今日份的锻炼任务。
她路过了河岸，鹤见川宽阔的河面在午后明亮的日光里，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是撒满了碎玻璃碴。这条河流贯穿了横滨整座城市，最终将会注入东京湾，途中延伸出的支流随处可见。
奈奈子小学时去圣夜上学就会经过其中的一条支流，现在来了青学念中学，也依然会在上下学的路上经过它的另一条支流。
她顺着河岸走了一段路，这个时间点，河岸边并没有什么路人，安静得只有河水哗啦流淌的声音。奈奈子低头踢着路上的石子，慢吞吞地走着路，却忽然却听见前面传来了乱步的声音。
“太——宰——！”
“快——点——上——来——！”
站在桥上，乱步扯着嗓子，语气很不高兴地朝下方的河里喊到。
桥就在前头几十米远的地方，横跨在河面上，河里很快传来了太宰“波澜起伏”的回答声：
“乱步——咕噜噜……先生……你说——什么……咕噜噜噜……”
桥上的乱步也拉着调子，重复了一遍刚才喊的话：“快——点——上——来——！”
奈奈子本来就不快的脚步又慢了一点，她低头看向了河里，很快就发现了河里起起伏伏、随波远去的太宰。
太宰好像很喜欢游泳，奈奈子好几次路过河边都看见他在河里飘荡，但是他的水性似乎也很好，不管怎么也淹不死，所以奈奈子除了第一次帮他叫了附近的人帮忙，后来就都假装没看见了。
她抬头又看向桥上的乱步，就看见乱步一副不太耐烦的样子，像是打算自己走了。她丢了脚下正在踢的石子，背着书包朝桥那边跑过去，在乱步走下桥的时候，正好跑到了他面前。
“奈奈子？”一下桥就碰到了奈奈子，乱步脸上的神色疑惑了一下，但下一秒就反应了过来，“喔，也差不多是放学的时候了——错过公交车了吗。”
“嗯。”奈奈子点头。
有了奈奈子带路，乱步顿时就没打算管太宰了，他正准备和奈奈子一起回侦探社，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扭头朝河里渐渐漂远的太宰喊：“太宰——！把报告书写了——我要带奈奈子去买东西！”
远远地传来了太宰的回答声：“什——么——？……咕噜噜噜……”
声音随着人影一起顺着河流漂远了。
奈奈子：“……”
看起来今天侦探社一定很忙，否则的话，国木田是绝对不会让她不靠谱的笨蛋爸爸，和更加不靠谱的太宰一起出外勤的。
她不管太宰了，抬头问乱步：“要去买什么？”
“去买新的被子和枕头。”乱步随口回答她，脱下自己脑袋上的帽子，盖在了奈奈子的脑袋上，“原来的太旧了，爸爸给你买新的。”
奈奈子在心里回想了一下，发现她现在的被褥其实也只用了三年而已。只用了三年的被褥，奈奈子并不觉得旧，她以前从小学到高中，好像一直都是同样的那两套被褥，从来没有换过，枕头也只有枕套磨破了才换过一次。
但是乱步说要换，那就换吧，刚好可以换成大人尺寸的被褥，她现在用的还是一米七长度的儿童款，等她再长高一些，就有些短了。
想好了，奈奈子又问乱步：“那果果里的要不要换？”
“不管他，那个小子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让他自己回头去买，或者随便给他挑一套就行。”乱步十分敷衍地回答道。
他对果戈里一直都这么随便，懒得上心的样子，不过果戈里也都没有缺过东西，因此奈奈子并不觉得有怎么样。
她“噢”了一声，带着乱步找了可以打计程车的地方，和乱步一起打车去了商店街。
*******
今天是工作日，下午不到四点，商店街大多都是放学后来逛街的学生。
奈奈子跟着乱步进了一家卖家纺的店铺，宽敞的店里划分成了不同的好几块区域，灯光明亮，到处都是不同花纹样式的各种布料。
榻榻米用的被褥和床上被褥分别摆在床上用品区的两侧，奈奈子刚进店里，就下意识地朝摆着榻榻米的展示区走了过去，但是她才迈出了一步，就被乱步拎着书包拖了回来，在他身边放好。
——“今天去这边。”
乱步指向了摆着床的那一片展示区，对奈奈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奈奈子看了看那边的大床，然后抬起脑袋，对乱步指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宿舍里面摆不下床。”
“那就不住宿舍了。”乱步一脸不在意地说道，“下个月我们就搬家去住大一点的公寓。”
【大一点的公寓】
奈奈子想了想，也觉得现在住的宿舍好像确实有点小了。明明是单人的一居室，但是却住了三个人，以前她和果戈里是小孩子还好，但是果戈里现在都和乱步一样的个头了，她自己也已经快要一米五了，三个人一起住就变得有点挤，而且她的很多东西还要单独放，又要多占一点位置。
【大概是换成出去租大一点的二居室，或者三居室的公寓了吧。】
她这么想着，跟着乱步走到了床上用品的展示区。
除开铺在展示床上摆出来的床上用品，两侧的货架上也有各种各样的被单，甚至还有一本商品展示的小册子。
“要哪一套？”乱步问她。
奈奈子看了半天，最后指着货架上的一套不是很贵的被单，对乱步说道：“要这个。”
是一套灰色的，带着星星图案的被单。
乱步凑过去看了一眼：“喜欢这个吗？”
“嗯。”奈奈子回答他，“这个不容易脏。”
“不是问你容不容易脏，是问你喜欢哪一个。”乱步纠正她，加重音节强调重点，“——你自己喜欢的！颜色很浅的也可以，脏了就拿去干洗店洗，再说了，脏都是一样脏的，灰色只是让脏东西看起来不明显而已。”
——但是看不见就可以当做是不存在。
奈奈子想要这么对乱步说。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左右看看，指着边上另一套粉灰色带小花的被单，重新对乱步说：“……那要这个。”
色调还是有点暗，但是有粉色看起来就活泼了一点，这次乱步通过了她的申请，叫了导购员去拿一套新的，又另外指了一套蜜糖色的被单和一套白金色的被单，让导购员一起拿了。
选好了被单，乱步又带着奈奈子去了窗帘的区域，让她选喜欢的窗帘。
奈奈子选了一个和床单一样粉灰色的单层窗帘，但是乱步行使了“大人的权威”，换了另一个样式相近、但更加复杂的三层窗帘，带着薄薄的窗纱和厚厚的幕布，又另外指了两套窗帘给导购员，接着就要带奈奈子朝地毯的区域走去。
……换一个租的公寓，要重新准备这么多东西吗？
背着书包跟着乱步离开了窗帘区，奈奈子觉得有点怀疑。
她没有搬过家，也不知道搬家有哪些东西是要重新购置的，但是有些事情，她还是确定的。
“爸爸。”奈奈子叫乱步。
“唔？”乱步回过头看她，脚步慢下来了一点。
“窗帘只要一层的就可以了。”仰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奈奈子对他说道，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租的公寓也不用铺地毯。”
宿舍里也没有地毯和三层窗帘，租的公寓应该不用布置得特别讲究才对，毕竟也不一定会住多久。
【又不是新房子装修。】
她在心里这么想到，就看见乱步用“你在说什么傻话呢”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不是租的公寓。”
乱步对她说道。
奈奈子：“……？”
那不然难道还能是买的公寓吗？
“过年的时候不是说了吗。”乱步理所当然地说道，“宿舍太小了，要买一个新的大房子，这样你就可以有自己的房间了。”
“新房子正月的时候就买好了，花了几个月重新装修通风，现在把这些东西买完，差不多下个月就可以搬过去了吧。新公寓离侦探社和宿舍都很近，你可以早上先去宿舍拿与谢野他们给你做的便当，然后再坐公交车去上学。”
他三言两语就安排完了之后的事情，奈奈子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还在消化他说的事情，不管是买新房子还是装修，都是烧钱的事情，奈奈子感觉乱步的存款可能已经快要花精光了。
“……爸爸。”
“昂？”
“你要努力工作。”
并不想努力工作，江户川乱步决定像是往常一样，继续假装没听见笨蛋女儿的这句话。

第126章
【……睡不着。】
奈奈子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盖着崭新的被子，盯着昏暗的天花板，在心里闷闷地想到。
这是他们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新买的公寓就在离侦探社和宿舍五六分钟脚程的地方，面积一百多平，标准的三室一厅格局，带一个小书房，装修过后整套公寓都显得宽敞又明亮。
奈奈子的房间是靠近乱步卧室的那间次卧，铺上了他们之前在家纺店买的地毯，窗帘也是那天选的粉灰色三层窗帘，清洗晾晒过的被褥和枕头都柔软又舒适，带着柔顺剂的芳香。
可以说，和原来那间只有六榻榻米大、狭窄又老旧的一居室宿舍相比，新公寓不管是哪里都要更好，就连卫生间都有两个，让奈奈子不用每天晚上都得排队等着洗澡了。
但是奈奈子还是不习惯新家。
新的公寓很大，新的卧室也很大，十五六平米的次卧，是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睡觉的房间，比侦探社宿舍的起居室面积还要大，大到让奈奈子都觉得有点空旷了。
明明她以前也是睡这样的卧室，而且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住这么大的老旧公寓，每天都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自己一个人窝在卧室里，除了上学和买东西，就很少出门，也从来没有觉得屋子里很空旷。
但是在侦探社的小宿舍里挤了六七年，再重新住回这么大的房间，她就一下子觉得卧室显得空旷了起来，好像连空气都带着一种陌生的空荡气息。
已经是七月份了，天气变得炎热了起来，卧室里装的新空调安静地运转着，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奈奈子仰面躺着，手里抱着从宿舍带来的旧旧的小黄鸭玩偶，乱步又给她买了好几只新的小黄鸭玩偶——当然，他给自己买的更多——但是奈奈子还是习惯抱着这只旧鸭子。填充的棉花已经不再蓬松，旧鸭子瘪得软趴趴的，但是奈奈子还是觉得旧的小黄鸭抱着更有安全感一点。
她又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手里抓着小黄鸭玩偶，从床上爬起来，也没有穿新买的毛绒拖鞋，直接踩着地毯站起了身。
——困。
——但是睡不着。
奈奈子想拖着被子去乱步的房间打地铺，这样的话应该和在宿舍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她打开了小灯，蹲在衣柜前，把压在了衣柜底下的旧被褥扒了出来。乱步本来想要丢掉这些旧被褥的，但是国木田说旧被褥可以留着给留宿的客人用，而且旧被褥要丢的话，还要花钱托废品站的人处理，所以最后它们也还是没有被丢掉。
奈奈子找到了被褥和被子，但是没没有找到枕头，于是她把床上的新枕头拖了过来，然后一手拽着小黄鸭玩偶的屁股、手臂里抱着枕头，一手拖着被褥和被子，有点费力地打开了卧室的门。
手脚并用地把拖在地上的被褥弄出了房间，奈奈子关上门，想要再拖着被褥去乱步的房间，刚转过身，就看见背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个人。
客厅里没开灯，黑不溜秋的，奈奈子被那一团黑漆漆的人影吓到了，呼吸都屏住了一瞬，像是猫咪一样缩起了肩膀，抱紧了手臂里的枕头。
“啪嗒”一声，黑影把手边客厅的电灯开关按亮了。
穿着睡衣，乱步顶着一头翘得乱七八糟的黑发，抬手掩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晃着脑袋，看起来还有点没睡醒的样子。
事实上乱步确实有点没睡醒。
他只是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了一下，看见不太眼熟的天花板，想了起来今天搬到了新买的公寓住。搬到新家住，奈奈子就要自己睡了，乱步想要去看看她有没有睡好觉，但是刚出房间，就困得站在原地打起了瞌睡。
看见奈奈子拖着大被子小黄鸭从房间里挪了出来，打开了灯，视野明亮了起来，乱步睡迷糊的脑子也清醒了一点。
“奈奈子？”他困倦得有点睁不开眼睛，说话间的吐字都有些含糊，“快点回去睡觉……”
奈奈子拖着被子站在房间门口，和他说话：“爸爸……我想去你那边打地铺。”
“不行，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就不可以黏着大人了，你要自己睡觉。”乱步很快地就回答她，听见了奈奈子的话，他的睡意一下子就被赶走了五六分，强打着精神抬起了脑袋，一脸的义正词严。
奈奈子没说话，垂着脑袋，闷不做声地抱着枕头和小黄鸭。
黏大人是不可能黏大人的，她又不是小孩子，奈奈子觉得自己是睡习惯宿舍了，所以有点认床，或者说是“认榻榻米”……可能还有点认乱步的呼噜。
一个人睡她总感觉房间好大，又好安静，完全睡不着。
乱步又打着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催促她：“明天还要去侦探社，快点回去睡觉。”
前天青学刚开始放暑假，因此奈奈子不用去学校上学了，但是她还是要每天早睡早起，和乱步去侦探社，虽然说睡懒觉也可以，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怎么熬夜和睡懒觉了。
“……睡不着。”她回答乱步，平板的语调一点起伏也没有，像颗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
乱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拽着的被子和枕头，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回去了他自己的房间，很快也拖了宿舍的旧被褥出来。
“今天晚上在客厅打地铺。”把自己的被褥丢在客厅的地毯上，乱步找到遥控器，坐在地毯上，把客厅的空调打开了，转过脑袋一板一眼地和奈奈子说话，“但是明天晚上开始就要自己睡。”
“嗯。”奈奈子点头。
她在乱步的被褥旁边铺好了自己的被褥，然后很老实地抱着小黄鸭玩偶，缩进了被子里。
铺着地毯的地板有点硬，没有榻榻米那么软，但是奈奈子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
升入中学后的第一个暑假，学业还不紧张，暑假作业也都是很普通的量，奈奈子很清闲地缩在侦探社里玩手机。
今天是中学生篮球关东大赛的决赛，奈奈子收到了三轮在line上发给她的消息，青学的比赛是在下午场，一早就去了比赛场馆，三轮这会儿正和队友一起观看其他学校的比赛。
她发了两张比赛的照片给奈奈子，场馆很大，观众也不少，奈奈子还在观众席上看到了像是学校后援团啦啦队之类的人。
奈奈子其实没去看过三轮比赛，她对体育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懂篮球比赛的规则，只知道是要把篮球丢进对手的篮筐，三轮也没要求过奈奈子去看她的比赛。
毕竟没兴趣的事情要坐在那里看几十分钟，一点也看不懂，那也太过枯燥了一点，可能还会因为和现场的氛围格格不入而感到尴尬，而且奈奈子也从没要求过她背那些难理解的汉字古文嘛！
奈奈子退出了放大的照片，就看到三轮又给她发了一条新消息。
【三轮】：你看到越前的sns了吗？他们网球队昨天已经拿下关东大赛了！我现在好紧张，万一我们进不了全国赛怎么办qaq
青学的男子网球部和女子篮球部，可以说是代表着校内运动社团的两个极端，一个是优秀典范，年年都能拿奖回来，一个是差生典范，年年都是一轮游。今年篮球队换了教练，队员大洗牌，砸了不少资金进去，如果好没能打出好成绩的话，下一年可能就会被放弃掉了。
作为教练费心挖来的种子选手，三轮的表现可以说是重中之重了。
奈奈子趴在桌子上，很快地打字回答了她。
【奈奈子】：我没有加他的好友，没看到
别说是加越前好友了，她的sns（社交网络平台）账号都是上个月才注册的，列表里只有三轮和侦探社的人，以及横滨当地的一些媒体账号。
三轮立马就把越前的sns账号推给了奈奈子，奈奈子发送了好友申请，又和三轮聊了一会儿，过了五六分钟，越前龙马那边才通过了她的申请，然后发了条消息过来。
【越前】：江户川？
【奈奈子】：√
【奈奈子】：仓鼠送瓜子恭喜.jpg
【越前】：thanks
大概是这两天很多人和越前恭喜过比赛的事情了，奈奈子只是发了一个表情包，他就知道奈奈子是指什么事。
和越前也不是很熟悉，奈奈子随便翻了两下他的主页。一半都是网球相关，剩下的一半里，又有一半都是一只猫咪的照片。是一种经常出现在萌宠视频里面的猫咪，毛很蓬松，蓝色的眼睛很漂亮，不过奈奈子一时想不起来这个品种猫咪的名字了。
越前发sns的频率不怎么高，奈奈子随手翻了翻，就已经翻到了他回日本前、在美国时的照片，但内容和回日本后也没有太多的变化。
她以为自己和越前也没什么好聊的了，刚想关掉sns回到line去，就又收到了一条越前的消息。
【越前】：今天篮球队比赛？
【奈奈子】：√
【越前】：，
【越前】：手滑。比赛怎么样
【奈奈子】：三轮说青学在下午场
回复完了越前这一句话，奈奈子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奈奈子】：三轮好像很紧张
【越前】：现在才只不过是关东大赛而已，还差得远呢，目标不是全国大赛么
奈奈子盯着那个“还差得远呢”看了半天，也没理解他说的是“三轮的水平还差得远”，还是“现在的关东大赛离全国大赛还差得远”，但是她还是兢兢业业地把这句话截屏发给了三轮，然后把越前的话原样回复给他自己。
【奈奈子】：你也是，まだまだだ（还差得远）
【奈奈子】：ね（呢）
【越前】：……
【越前】：为什么“ね”要单独发
因为我不想当“呐呐”怪。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
她本来不打算发“ね”的，但是后来想想，她又觉得一个合格复读机不应该篡改别人的台词，所以就又补上了。
【奈奈子】：手滑
【越前】：……
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越前龙马拿着手机，看着对话框里对面回复的那个“ね”和“手滑”，总觉得有种微妙的嘲讽意味扑面而来。
他把聊天记录往上滑了一点，就看到了自己发出过的一模一样的消息：
——【まだまだだね】
——【手滑】
再往上翻，翻到头，就是那张【仓鼠送瓜子恭喜.jpg】的表情包。
越前：“……”
他怎么觉得自己的这个前桌在网络上和在学校里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关掉了sns，奈奈子切回了line，就看见了三轮在收到她聊天截图后回复的一个表情包，一个小团子摆出“fight！”的图片。
两边好像都可以结束聊天了，奈奈子放下了手机。
刚放暑假，她并不太想写作业，果戈里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奈奈子从柜子里找出了逗猫棒，去楼下的咖啡厅找三花小猪玩了。

第127章
高温，盛夏，蝉鸣。
伴随着暑假临近尾声，横滨也迎来了一年中最为炎热的一段时节，灼热的日光蒸腾着大地上的一切物体，空气仿佛也因为这滚烫的热意而膨胀扭曲。
侦探社里，天花板上的几个吊扇都开足了动力，扇叶飞速旋转着，却吹不散多少热意，所有的社员都像是窗台上的绿植一样，蔫蔫得垂下了脑袋，趴在各自的办公桌上，不想动弹。
办公椅和沙发都有软垫，坐久了就很容易积蓄起热量，因此奈奈子搬出了她很久没有用过的小板凳一号，坐在乱步的办公桌边上、吊扇正下方的位置，手里努力地摇着画附赠的特典团扇，想要让自己凉快一点。
她的头发已经能扎一个小马尾辫了，不知道为什么，留了几年的头发，虽然也会再去定期修剪了，但是奈奈子原本像是杂草一样乱蓬蓬的头发，逐渐就变得细细软软了下来，即使睡觉的时候还是会变得很乱，也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就能梳理好了。
天气太热了，即使是单纯地坐着，不要一会儿也会汗流浃背。奈奈子把头发在脑袋后面扎起了一个有点高的小马尾，发尾垂下来的长度还不到到肩膀，脸颊两侧散下来的头发也用发夹别了起来，这才觉得脖子清爽了一点。
她啪嗒啪嗒地摇着扇子，风扇扬起气流，让她的发丝纷乱纠缠着扬了起来。
“呜……啊——！”
终于，坐在奈奈子边上的乱步第一个忍受不下去了这燥热的天气，对着国木田大叫了起来。
“国木田！名侦探命令你！快点开空调！”
同样被热得一额头都是汗，但国木田还是坚定地开口拒绝了乱步的要求：“抱歉，乱步先生，这个月侦探社的电费已经超过了预计电费额度的1.5倍，我们必须得要削减这几天的电费开支了。”
——是的，在这样35℃的高温天气里，侦探社却没有开空调，并不是因为社内的空调系统坏了，而是因为国木田在例行检查的时候，发现这个月侦探社的电费已经爆表了。
因此一早，社里的空调就被他勒令关掉了。
“噫~~~”太宰像是一滩泥巴一样瘫在办公桌上，但脸上还是十分恰到好处地摆出了三分嫌弃七分不满的欠揍表情，对着国木田指指点点起来，“国木田君~斤斤计较的男人可是会很不受女性欢迎的！”
“你给我闭嘴！”国木田发出了一声又像是怒吼又像是胃痛的呻吟一样的呵斥，“就是因为你这个混蛋每天晚上下班后又把我关掉的空调开起来，所以社里这个月的电费才会超支！给我反省啊混蛋！”
“但是这样早上来的时候会比较凉快嘛。”太宰毫无反省之心地说道，还不忘寻求别人的赞同，“你说对吧，织田作！”
正在构思灼热夏天里世俗百态的小说，织田拿着笔，在短暂的考虑后，就表示了同意。
“要这么说话的，确实是如此，这个月每天早上来上班的时候，社里都比上个月要凉快。”
“你也给我闭嘴！织田！”国木田感觉自己真的要胃痛了。
事关空调，乱步勉强地撑起了身来，提出了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既然如此的话，那这个月社里的电费就从太宰的工资里扣——好、就这么决定了！所以快点把空调开起来，国木田！”
太宰大惊失色：“乱步先生！晚上开空调这明明是您也同意了的！”
“别把事情扯到我身上，和我可没关系。”乱步信誓旦旦地说道，“等国木田走后又溜回来开空调，这些可都是你一个人干的事情啊，太宰！”
“但是支走国木田的人不就是您吗！”
“那只是叫国木田给我带路而已！”
两个明显就是合谋的人顿时倒戈相向，互相指责了起来，国木田忙着在“安抚乱步”和“对着太宰咆哮”间来回切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甚至已经动摇着犹豫要不要交出空调的遥控器了。
“那个……”边上的谷崎弱弱地举手提议了，“既然不能在社里开空调的话，不如我们去商场，或者是楼下的咖啡厅吹空调，怎么样？”
与谢野抬眼，慵懒地说道：“既然都这样了，那还不如干脆找个地方去避暑几天。”
“这个注意不错！”乱步顿时又有了兴致，“要说避暑的话，果然还是去海边吧！”
他还没带奈奈子去海边玩过呢！最接近的大概也只是带奈奈子去港口的码头垂钓，但是钓鱼太无聊了，要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好半天，还是去海边的沙滩好玩！
“但是这个天气去海边可能会晒伤的吧？”直美指出了这件重要的事，“不如去纬度高一点的地方，比如说北海道。”
太宰摸着下巴，一脸深思熟虑：“正所谓南北半球季节相反，既然要去纬度高一点的地方——南极怎么样？这个时候的南极一定很凉快！”
难道南极还有不凉快的时候吗，国木田在心里想到，最好能让南极的寒风吹清醒太宰这家伙装满垃圾的大脑，如果能让他长眠在南极的冰川冻土底下那就更好了。
“怎么可能去南极。”与谢野摆摆手，满脸都写着“这不行”。
还没等国木田觉得欣慰，就又听见她说道：“奈奈子快要开学了，现在都已经月底了，去南极的话回来会赶不上她开学的。”
国木田：……重点原来是这个吗？！
“奈奈子。”乱步低头去看坐在他边上的奈奈子，“你想去哪里避暑？”
奈奈子并不明白他们到底在争执些什么，去海边、去北海道、去南极——这些哪个看起来不都比开空调更花钱吗？
因此她沉默了一下，仰起脑袋，十分诚实地给出了一个朴实的回答：“在空调房避暑。”
乱步听见她的回答，转头就神色自若地看向了国木田：“国木田——奈奈子说她想去海边避暑！”
国木田：“……乱步先生，我的听力暂时还没有出现衰弱的征兆。”
糊弄失败的乱步不开心地“嘁”了一声。
眼看着他们吵得没个头，奈奈子站了起来，把自己的小板凳踢回了墙角，然后叫了一声坐在窗台上的果戈里：“果果里。”
“？”坐在窗台上，果戈里正很有兴致地听着大人们吵架，听见奈奈子叫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我想去咖啡厅吹空调。”奈奈子拿着团扇，一板一眼地对他说道。
“好唷~！”果戈里应了一声，跳下了窗台，“那要喝冷饮吗？”
奈奈子摇头：“中午吃了冰棍，不喝了。”
她看着果戈里身上披着的长披风，他的个头已经差不多一米七了，大夏天披着斗篷的打扮其实显得很是奇怪，看起来就很闷。
“你不热吗？”奈奈子问道。
“不——会。”果戈里略微拉长了调子回答她，语调抑扬顿挫，他抖了抖披风，笑眯眯的脸上是故作神秘的表情，“披风里面其实藏着空调。”
奈奈子觉得他又在胡说八道，但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披风内侧，然后发现了一件事。
【……真的是冰的。】
凉凉的，像是在空调房里的面料一样，一点也不热。
奈奈子看着果戈里的披风，陷入了思考之中。
“你在想什么？”果戈里问她，语气轻快随意。
奈奈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回答他：“你好像冰棍噢。”
“？”果戈里歪了一下脑袋，金色的眼眸露出的是没听懂的眼神。
奈奈子想到了她很小的时候见过的那种卖冰棍的“流动摊”，一辆三轮车，车上的几箱冰棍全都用棉被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果戈里抬手指着自己，好奇地问道：“那你要吃我吗？”
奈奈子摇头。
“咦咦？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看起来不好吃吗？”果戈里睁大了眼睛。
奈奈子还是摇头：“……今天吃过冰棍了。”
吃太多冰棍会拉肚子，她一天都只吃一根的。
而且她又不吃人。
“喔，那好吧。”果戈里十分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个回答。
果戈里一如既往的好糊弄，奈奈子已经习以为常了，她拽着果戈里的披风，和他一起绕过了还在争执该去哪里避暑的大人们，出门去咖啡厅蹭空调了。
*******
避暑的地点最终定在了轻井泽。
这里是日本有名的避暑圣地，坐落于日本西部群山之间的山麓平地上，山谷间即使是酷暑的夏日也依然气候凉爽，不少富人在这里都买了避暑度假时住的别墅。
社长收到了一位老顾客的邀请，那是一位有钱的富豪，将位于轻井泽的别墅借给了侦探社度假。离奈奈子开学还有十天，正好可以来这里玩一个星期。
和式的别墅静静屹立在山林之间，鸟鸣清脆，山风穿林而过，凉爽宜人，不时还能看见松鼠或是林间的小兽从灌丛间跑过。
奈奈子只带了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到了别墅里，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她和与谢野住在同一个房间，与谢野还在收拾行李。
随手将装着“医疗工具”的手提包放在了房间的角落，与谢野见到奈奈子蹲在墙角捧着水杯发呆，一副没事干的样子，于是对她说道：“我还要再收拾一会儿，无聊的话先出去玩吧。就在这附近逛逛，不要走远了。”
山里的信号不太好，想要刷学校的论坛，界面刷新都很慢，虽然也不是很想出门，但是待在房间里好像也没事可做，奈奈子点了点脑袋，“嗯”了一声，还是出了房间，在玄关穿好了鞋子。
她打开门，看见了站在外面的社长，社长看起来像是正打算出去走走，他听见了身后响起的开门声，回首就看见了出来的奈奈子。
“要去山里走走吗。”他心平气和地对奈奈子问道，山林里很安静，让人的心情也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下来。
奈奈子小跑过去，跟在了社长的边上。她的个头才到社长的胸口，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爷爷带着孙女一样。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社长漫步带着她朝着林子里走去。
山林间有以前开辟出的小径，并没有多少崎岖的路段，奈奈子跟在社长的身后，和他一起往林子深处走，渐渐地就隐约能够听见远方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越往深处走，水流的声响就越发大了起来，最后逐渐变成了如同夏日午后的闷雷一般低沉的轰隆声。
林间深处的小径似乎是很久没有人踏足了，路面被蔓延生出的杂草所覆盖，两侧的树木杂乱地肆意生长，这让路逐渐有些不好走了起来。
社长抬手挡开了一丛垂下来的枝叶，奈奈子低下脑袋，小心地从他的袖子低下钻了过去，像是走到尽头的小径，在她站稳身子抬头后，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瀑布出现在了奈奈子的眼前，飞溅的水流翻滚起雪白的浪花，倾泻而下，坠入潭水中时炸开了朵朵水花，发出轰隆的声响。失去了树荫的遮蔽，刺眼的阳光照耀在水面上，飞沫中折射出七彩的虹光。
一道人影站在了瀑布下方凸出的一块岩石上，正奋力挥舞着手中像是木棍一样的东西，发力的喝声被瀑布的巨响所淹没。
人影逆着明亮的日光，奈奈子眯起了眼睛，还是看不太清楚，又走近了一点，才感觉那道背对着她的身影好像有点眼熟。
注意到她的动作，社长问道：“是认识的人吗？”
奈奈子没回答，瀑布的声音太大了，喊那边大概也听不见，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最后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丢了过去。
石头落在了人影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察觉到了动静，站在岩石边沿的人影停下了挥树枝的动作，回过了身来，看见了站在几米外平地上的奈奈子。
人影——越前龙马的脸上，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色，像是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奈奈子。
他拿着树枝的手垂了下来，抬起腿，打算朝着奈奈子这边走过来。
但就在他抬起腿转身的瞬间——
瀑布飞溅，空气中都弥漫着潮湿的水雾，岸边凸出的岩石犬牙参差，因为沾上了水而变得有些湿润。
他的脚下打滑了。
整个人瞬间朝着下方湍急汹涌的水流中坠去。

第128章
轻井泽，山间别墅。
“还没有醒呢……”
“已经有一个小时了吧？”
“难道是撞到脑袋了吗？”
宽敞的和式居室内，一群侦探社的社员围绕在昏迷的少年边上，小声地交头接耳着。
距离昏迷少年——越前龙马，被社长背回别墅，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但是他看起来却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因为不小心脚滑，越前从瀑布下沿岸的岩石上坠进了河里，虽然他差不多是才掉进水里，就立马被社长捞了出来，但到底还是被湍急的河流淹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如此，他被捞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了过去。社长把他背回了别墅，让国木田给他找了身干衣服，换下了被水浸湿的运动服。
“那个……”眼看着越前龙马这么久了还是没醒，谷崎小心地举手，询问在场唯一的医生，“与谢野医生，不能用‘嗅盐’吗？就是电视剧里经常会出现的那种。”
与谢野垂眼收拾着自己带来的医疗箱，语气还算平和：“嗅盐对人体有害，医疗上一般不会使用，而且这次出来我也没有带上。”
房间的另一头，一个胡子邋遢的大叔嘴里叼着根烟，看着那边被围在几人间的少年，盘着腿哼哼了两声，臭着一张脸，但却因为吊儿郎当的坐姿并不让人觉得有什么威慑力。
“这个臭小子，这样也会掉下去，果然还是修炼的不到家。”他这么说着，一副很嫌弃的样子，但时不时瞟两眼那边的小动作还是显露出了他的担心。
【但是你也脚滑掉下去了。】
蹲在越前的边上，听见他这么说的奈奈子在心里默默地想到。
这个邋遢大叔是越前的爸爸，叫做越前南次郎，越前掉进水里的时候，他就躺在对岸的石头上，发现儿子掉进了水里，他急急忙忙起身想去河里捞人，但是刚起身，自己却也一个脚滑，直接一头栽进了水里，湿透的衣服换下来后，这会儿还晾在外面的晾衣绳上。
越前和他的爸爸长得一点都不像，言行举止间也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一个是学校里很受追捧的“龙马少爷”，另一个却是个邋里邋遢的大叔，想来应该是越前的妈妈基因强大，优秀的基因挽救了自己的儿子。
越前的身上没有受伤，只是单纯晕了过去，叫也叫不醒，与谢野收拾好了医疗箱，也不见他有苏醒的迹象。
她微微一挑眉，说道：“不如直接给这个小子一刀吧，疼痛永远都是恢复清醒最快速的办法，在这种事情上，听我的准没错。”
“……真的不会是让他永远也清醒不了了吗？”国木田低声说道，如同一句喃喃的自语。
“嗯？国木田？你刚才说了什么吗？”与谢野没听清他的话。
国木田立刻眼观鼻鼻观心，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回答道：“不，没什么，大约是与谢野医生你听错了吧。”
他们讨论着“如何让这个少年醒过来”，奈奈子抱着膝盖蹲在边上，嘴里咬着一袋橙子味的吸吸冻，黝黑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躺在榻榻米上的越前。
越前是个和三轮一样的运动健将，一年级就成为了网球部的正选。他的体育很好，日常的运动量自然也很大，大概每天都要训练。虽然个头不是很高，大概只比奈奈子高半个头，但手臂和小腿上却都是精瘦的肌肉，让人一眼看过去，就会有“这个男孩的运动很好”这样的第一印象。
三轮的手臂上也有肌肉，体育课换体操服的时候，奈奈子还见过三轮的腹肌，但是三轮的肌肉线条并没有越前这么明显，也不知道是因为男女差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奈奈子想了想，又吸溜了一口咬着的吸吸冻，转过了脑袋，把视线从越前的身上，移到了坐在她身边的果戈里身上。
她蹲在榻榻米上，要比坐着的果戈里要高一点。注意到了奈奈子的视线，果戈里偏过头，微微仰起的脸上是微笑的表情，金色的眼眸弯得像是月牙。
果戈里的瞳孔和正常人有些不太一样，甚至是两边的眼瞳都有着细微的差别，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但却很容易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但是奈奈子看得久了，也就习惯了，没觉得他这样的眼睛有什么不对的。
“怎么了吗？”果戈里对她问道，漂亮又蓬松的银白色头发随着侧头的动作微微一晃。
奈奈子对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手心朝上。
“手。”她对果戈里说道，毫无起伏的语气里听不出感情，没有重量的嗓音像是羽毛一样轻。
果戈里听话地伸出了手，把自己的左手放在了奈奈子的手上。
他的手比奈奈子大了一圈，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脉络明晰，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天气很热，虽然他总是离不开披风，但身上穿着的还是短袖的衣服，露出了少年结实的手臂，带着一点肌肉的轮廓，但并不是很明显。
【……好像和三轮差不多。】
奈奈子认真地对比了一下，然后在心里下了结论。
【就是粗一点。】
不过总归都是比她更强的，她的手臂上只有一点软软的肉，一点结实的肌肉都没有，同样的，也就很没有力气。
她把越前的手臂也扯了过来，还在研究自己、果戈里和越前的手有什么区别，就听见边上躺着的越前突然从喉间隐约溢出了一声难受的呻吟。
墨绿色短发的少年睁开了眼。
奈奈子动作很快地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做，然后才探头去看他，黑漆漆的眼瞳对上了那双逐渐恢复了焦距的琥珀色猫眼。
少年的目光很茫然。
他看见了探头过来的奈奈子，张了张口，试了几下，才终于发出了声。
“……这里是、哪里？”他语气迷茫地对奈奈子问道。
奈奈子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感觉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于是最后对他说道：“住的别墅。”
“别墅？”越前的神色困惑，像是在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很是很快他就“嘶”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缓了几秒，才撑着被褥坐了起来。
“你是谁？”他的手还捂着脑袋，神色间满是迷惘，顿了顿，又犹豫地问道：“还有——……我是谁？”
咬着吸吸冻的奈奈子：“……？”
奈奈子有点怀疑越前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
“简单来说就是——”
“失忆了。”
在给越前做过基本的认知检查后，与谢野一锤定音，得出了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的结论。
“最好还是先送去医院检查吧。”她对作为越前监护人的越前南次郎说道，“大脑是很精密的器官，不用专门的医疗设备进行检查的话，也没法做出更进一步的判断，最严重的可能是大脑受损内部出血，致死也不一定。”
“这可真是……糟糕了啊。”越前南次郎看着自己变得一脸单纯无知的儿子，原本还懒怠地弯着的脊背，此刻也挺直了起来。
社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所有人都默契的不把视线落到一个人身上，社长也不言不语地静坐在一旁，敛目仿佛正在沉思。
“不过话说回来、”太宰果断地转移了话题，“为什么越前君会在瀑布下的岩石上这种地方呢，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河里去，难道不是很危险吗？”
越前南次郎长叹着气，回答道：“唉……这个小子后天就要参加全国大赛的决赛了，以他现在的水平，想要战胜对手还远不足够，因此我特意带他来了山里进行特训。”
没想到会出了这样的意外，也是他没有考虑周全。比起比赛，还是儿子的安危更重要，如果只是普通的受伤也就罢了，但事关性命，果然还是马上就带着龙马下山……
国木田皱起了眉头。
“后天就要参加比赛吗，那确实很不妙。”他的语气严肃。
“的确如此。”太宰附和着点头，“以越前君现在的状态，参加不了比赛的话，不只是他自己，他的队友们相比也会很困扰吧。”
直美抱着哥哥的胳膊，也说道：“对呀，因为意外不能参加比赛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社长满怀歉意地朝着越前南次郎道歉：“给令郎造成了困扰，实在是抱歉。”
越前南次郎：……等一下，重点难道不是他家的臭小子随时可能会一命呜呼吗？
——为什么这群人的重点都放在了比赛上？
坐在房间的另一边，奈奈子正在和越前说着话。
“我们是同学。”她认真地和失忆了的越前解释着事情，想到一句说一句，“你坐在我的后桌，现在是暑假。”
和奈奈子面对面坐着，一脸单纯的越前看了看奈奈子，又看了看坐在奈奈子边上的果戈里，然后对奈奈子问道：“他也是同学吗？”
奈奈子摇头：“不是，果果里没有上学，只有我们是同学……还有三轮也是。”
“三轮是谁？”越前又问道，眼神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干净，干净到什么都没有。
“三轮坐在你的后面，是一个蓝色头发的女生，打篮球很厉害。”奈奈子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和你打网球一样厉害。”
“……我会打网球？”越前露出了一点困惑的神色。
奈奈子点头。
越前顿了顿，然后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那个……对不起，请问网球是什么？”
奈奈子：“…………”
看着越前脸上的笑容，听见他问出的话，奈奈子感觉后背都有点毛毛的。虽然她和越前也没有很熟，但是她还是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样子的越前很奇怪，就像是看见看见热爱工作的太宰、运动达人花袋、社长的脸上出现了温润的微笑一样奇怪。
奇怪到她有点想给三轮打电话，问一问三轮现在应该怎么办。
她的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词语——
【官方ooc】
正在她努力地在心里进行自我说服、想要继续和越前说话的时候，居室外的走廊上传来了跑动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这个房间的门口。
“唰！”的一声，糊着纸的和式拉门被人从外头一下拉开，随之响起的是乱步活泼昂扬的嗓音：“我回来了——！”
出现在门口的，是怀里抱着几瓶汽水的乱步，已经手里拎着满满几个购物袋零食的织田作之助。
来时收拾好行李，他就带着织田下山去买汽水了，因为一时起意又想买别的零食，于是又多耽搁了一会儿，直到现在才刚刚回来。
居室里满满坐了一群人，好像还多了两个他没见过的人，站在居室门口，维持着拉开门的动作，乱步眯着眼扫视了一眼屋内的景象，又想到了进屋前，视线一掠而过的晾衣杆上晾着的衣服，立马就大概搞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是？”大步踏进了屋里，乱步随口问道。
国木田答道：“那是奈奈子的同学，越前龙马，这边这位是越前龙马的父亲，越前南次郎。”
国木田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乱步在奈奈子的边上坐下，怀里的几瓶汽水滚落在榻榻米上，他随手拿了一瓶橘子味的，费劲地尝试着撬汽水瓶的盖子，漫不经心地听了两耳朵，总算是撬开了瓶盖，咕咚咚地就一口气喝了一大口。
听着国木田说到越前失忆、后天还要参加比赛的事情，乱步用手背擦了擦嘴巴，随口说道：“那不是很简单吗，让与谢野小姐给他治疗一下不就得了。”
屋内因为他的话诡异地沉寂了几秒。
奈奈子伸手去拿滚远了的柠檬味汽水，拿到手了，还在费劲地埋头掰着瓶盖，就听见了与谢野含着笑意的嗓音悠悠地响起。
“妾身倒是不介意呢。”
谷崎擦着额角不停渗出的冷汗，颤巍巍地说道：“这、这个……还、还是等到龙马君快死掉的时候再说吧……”
“是啊是啊、”
“等死到临头的时候再说吧！”
“比起比赛果然还是……嗯，更重要一点呢。”
“他还是个孩子，算了算了……”
一群人纷纷围着与谢野劝说了起来。
奈奈子：？
越前龙马：？
越前南次郎：？
“爸爸，独步哥哥他们在说什么？”奈奈子费力地掰着汽水瓶盖，转头去问乱步。
“小孩子不需要知道的东西……瓶盖掰不开就拿去给果戈里掰。”
“噢。……爸爸你也掰不开吗？”
“爸爸掰开了！”
奈奈子默不作声地把手里的汽水递到了乱步的面前。
乱步：“……”
——“果戈里！”

第129章
午饭的时间，奈奈子坐在软垫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筷子，和三轮发着消息，没有表情的小脸看起来很是严肃，就像是正在看着什么重要的工作汇报。
【奈奈子】：到轻井泽了，早上碰到了越前。
【三轮】：你们怎么都丢下我出去旅游了！！
【三轮】：呜呜呜我也想出去玩，全世界好像只有我还留在家里打工qaq
吸溜着面条，奈奈子慢吞吞地按着手机上的按键，继续给三轮发消息。
【奈奈子】：越前掉到了水里
【奈奈子】：然后失忆了
【三轮】：！！？？？？？？？？？
几乎是她的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就蹦出了一串长长的问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三轮几乎要破屏而出的懵逼。
奈奈子看着那一串“？？？”，感觉自己十分能理解三轮的震惊和迷惑。
毕竟“落水失忆”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和什么三流电影小说里的情节一样，现在连漫画都不会有这种过气老套的剧情了，而且一个会露出单纯笑容、表情像是个傻白甜一样的越前，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给人的感觉都很可怕。
她这么在心里想到，下一秒就收到了三轮的新回复。
【三轮】：越前竟然不会游泳？？？？！
奈奈子看着手机屏幕上浮出的这条新消息，沉默了一下，但是仔细想想，她又发现三轮的问题好像确实很有道理，毕竟越前确实是掉进了水里，被淹了一下，才失忆了。
……所以说越前真的不会游泳？
想到越前那一手臂的肌肉，奈奈子吸溜着半截面条，陷入了深思之中。
果然干什么都不能偏科，学习是这样，运动也是这样，没看见网球打得这么好、体育课总是一副轻松自若的样子的越前，都因为不会游泳被淹成傻白甜了吗。
她还在试图从自己脑子里和越前有关的本就不多的记忆里，扒拉出一点可以证明“越前不会游泳”的证据，坐在她对面的乱步就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
“奈奈子——吃饭不准玩手机！”
乱步抬头对她说道。
奈奈子看了看乱步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漫画书，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噢”了一声，给三轮回复了一句“要吃饭”，就收起了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一开始还有点忧心忡忡的样子，但是在和国木田“交头接耳”了几句后，越前的爸爸并没有带着越前立即下山去医院，反倒是留在了别墅里，父子俩人一起蹭了顿午饭，午后就在院子里带着失忆的越前打起了网球。
越前龙马看起来像是完全忘记网球怎么打了，连握拍的手法都不会，被越前南次郎像个小孩似的从头教起。
南次郎看起来是个比乱步还要不靠谱的大叔，教越前打网球时也像是在戏耍这个儿子一样，但越前的动作还是很快就从磕磕绊绊变得熟练了起来，大概是因为身体留下的肌肉记忆。
午饭过后，吃饱喝足的乱步躺在了屋檐下的走廊上睡午觉，奈奈子也坐在了走廊上，看着越前在院子里跌跌撞撞地重头学起怎么打网球。
夏日的午后，城市是炎热的天气，但山谷间却很凉爽。山风穿过茂密的树林，带走了午后的热意，树叶沙沙作响，林间偶尔响起鸟儿的啼鸣。
奈奈子倚靠着走廊上的柱子，看着黄绿色的小球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方飞来飞去，渐渐地也觉得有点犯困了。
山林间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网球和拍面碰撞发出咚咚的闷响，少年来回跑动的脚步声和喘气声混杂在一起，这些声音慢慢地变得远了，奈奈子靠在柱子上的小脑袋，也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往下掉。
恍恍惚惚的，她快要睡着了，却突然又觉得小腿上有点痒痒的。伸手抓了抓小腿，她困得手上也没什么力气，迷迷糊糊地胡乱划了两下，但是小腿上还是不舒服，越挠越痒了。
奈奈子慢慢腾腾地睁开了眼睛，感觉困意也被赶跑了大半，她把垂在走廊下的小腿收回了走廊上，歪着小腿看了看，就看见自己的小腿上多了一个被虫子咬出来的小包。
山里很凉快，但也有很多虫子，穿着短袖短裤，露出来的地方就很容易被虫子咬。被咬过的地方多了一个小包，感觉痒痒的，红红地肿起一个小鼓包，奈奈子刚才抓了几下，小腿上就多了一片红色的印子。
坐在奈奈子的边上，果戈里偏过了脸，低下头也看见她腿上被咬的小包。
“去找与谢野小姐拿药膏涂吧。”果戈里在短暂的思考后，很快就提议道。他歪着脑袋，看着奈奈子侧着放在走廊上的小腿，脑袋后面的小辫子也随着他侧头的动作晃了晃。
奈奈子想了想，她记得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有看见与谢野带了虫咬涂的药膏，好像是和普通的伤药收在了一起，然后一起放在了、
“……房间里。”
奈奈子想了起来。
“在那个桌子上的小箱子里。”
她对果戈里说道，说完了，就仰着脑袋看着果戈里，黑黝黝的眼睛转也不转。
被她盯着的果戈里：“？”
他眨了眨眼睛，对上奈奈子那双一点波澜也没有的瞳孔，金色的眼眸和她对视了十几秒，最后他还是投降了一样地举起了双手。
“好吧、我去拿。”果戈里这么说道，明明是十分勉强的一句话，但语气却也听不出不情愿的意思，像是十分坦然地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动作轻盈地翻身站在了走廊上，身姿像是一只小鸟一样灵巧，奈奈子看着他朝着回屋里的方向走去，身影转过走廊尽头的拐角就看不见了。
收回了视线，奈奈子转头，又看见正躺在走廊上睡午觉的乱步。
乱步的睡姿很随心所欲，歪七扭八地仰面躺着，T恤的下摆都掀了起来，露出了肚子，呼呼大睡着。
奈奈子转过身，爬到了他边上，帮他把掀起来的衣服拉了下来，严严实实地把肚子盖住了，然后坐在乱步的边上，盯着他的肚子看了一会儿，又伸出手，“卟”的戳了一下。
【……小肚子。】
奈奈子感觉自己的笨蛋爸爸好像零食吃得有点太多了。
她还想再戳一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有人坐下的声音，回过头，看见越前坐在了她刚才和果戈里坐着的走廊边。
山里很凉快，但是越前一直在跑来跑去地打球，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了，额前的刘海也被汗水打湿，浑身都是汗。
奈奈子爬了回去，在自己原来的位置坐好。越前还在喘着气，刚经历过剧烈运动，他的呼吸还没有平静下来，大概是因为太累了，他的脸上一时间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就和他没失忆的时候差不多了。
扯起衣服的下摆，越前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放下衣摆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边上的奈奈子在盯着他看。
就和在观察着什么珍稀动物一样的“看”。
“你后天要比赛吗？”奈奈子突然对他问道。
她记得好像越前的爸爸说过，越前后天就要参加全国比赛了，但是现在看起来，越前好像没法去参加比赛了，毕竟他什么都不记得，连网球都要重头学起，而且人好像也变得不太聪明的样子。
虽然她一点也不懂网球，但是这个样子的越前显然是不可能拿冠军的。
越前微微愣了一下，迟疑地开口回答她，语气里满是犹豫和不确定：“嗯……好像是吧。”
是有人这样告诉了他，但是他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对于所谓的“比赛”他也只是觉得茫然而已，突然就有人告诉他后天他得要参加比赛，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就有一个人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一样，心情迷茫之中还带着点莫名其妙。
“你现在不会打球了。”奈奈子抱着膝盖，用平板得和陈述没什么区别的语气，又问他，“那还要去参加比赛吗。”
“……我不知道。”越前的语气踌躇，他顿了顿，反而询问起了奈奈子，“你觉得我应该去参加比赛吗？……我以前、真的会打网球吗？”
奈奈子闭着嘴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和越前其实一点也不熟，连越前后天要去哪里比赛、和谁比赛都不知道，所以她也给不出越前一个可以参考的意见。
……而且和这个失忆了的越前说话，总是感觉怪怪的，像是和另一个什么人说话一样，一点都不像越前，奈奈子不太想和这样的越前说话了。
没有等到奈奈子的回答，越前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吗？”
【……】
【你ooc了。】
奈奈子在心里默默地想到，但她还是维持着没有表情的表情，板着一张小脸，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说了和没说一样的废话，努力地糊弄了一下这样的越前。
“你自己想去的话，那就去。”她对越前说道。
“……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去。”越前看着自己手里的球拍，琥珀色的猫眼里满是迷惘的神色，“我不记得了。”
他顿了一下，说道：“我必须要记起来才行。”
在什么都不记得的情况下，他什么决定也做不出来。
——“那就让与谢野医生给你治疗一下吧。”
边上突然插进了第三个人的嗓音。
尾音微扬的语调轻松又愉悦，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好主意，果戈里将手里的药膏递给了奈奈子，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金色的眼睛弯了起来，在奈奈子的身边盘着腿坐下了。
“即使是马上就要死掉的人，与谢野小姐也能很快救活，只是因为被水淹到所以失忆，对与谢野小姐来说，想要治疗好，应该也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吧。”果戈里就像是在闲聊一样，语气很是随意，十分热心地给越前提了建议。
听见果戈里的话，越前也想起了早上见到的那个别着蝴蝶发夹的小姐。
那个年轻的小姐似乎确实说过可以给他治疗，但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都在努力地拦着她，不想让她做出些什么举动。
什么都不记得的感觉，就像是身处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小舟，那种迷茫无措、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的感觉，实在让越前觉得难受。不论怎么样——参加比赛也好，不参加比赛也好，一切都必须得要他想起自己“是谁”，他才能够心中确信地做出一个决定。
犹豫了几秒，越前很快就做出了抉择。
“可以带我去找那位……与谢野医生吗？”
他问道。
“好唷~”果戈里笑眯眯地回答他。
奈奈子给自己小腿上被虫子咬出的小包涂了药膏，把用过的药膏又塞回给了果戈里，然后扒走了他肩头的披风，给还躺在走廊上呼呼大睡的乱步盖好了肚子，才和果戈里一起，带着越前朝屋里走去了。
——少年毫无所觉地跟在他们的身后，走向了一个未知的地狱。

第130章
——年仅十二岁的少年越前龙马，在那一个夏天的午后、
——真正地成为了一个“男人”。
有着这样的一种说法。在一个人临死之际，他的眼前会浮现出自己这一生所经历过的一切，漫长的十数年或者是数十年，一幕幕画面在短暂的那么几秒间，飞速地从他眼前闪现而过，像是烟花升腾至夜空然后绽放，在夜幕之中残留下星星点点的流焰，最终悄无声息地消散。
这样的情形有着一种十分“浪漫”的比喻，叫做【走马灯】，在日本的传统文学中，【走马灯】也时常用于隐喻纷繁而又短暂的夏日。
夏日很短暂。
人生也很短暂。
在见到那位名为与谢野晶子的女医后，越前龙马极为迅速地就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并且无师自通地领悟了“生命”具有着多么珍贵的价值。
虽然说他也知道，自己的父亲在网球界有着“武士”的外号，但网球界始终是网球界，球场上的“二刀流”也只是根据球的轨迹而切换握拍的手。作为一个遵纪守法、也不打暴力网球的“正常少年”，在这一天，越前龙马盘腿坐在和风的居室内，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武士刀”。
是一柄开了刃的、泛着寒光的脇差，被那位女医缓缓地从外貌普通的黑色手提包里抽了出来。
之后的一段记忆十分的模糊，好像人生的电影毫无征兆地被什么人截取走了一段，事后再回忆起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一片漆黑的屏幕。
在再次拉开房门，恍恍惚惚地走出房间时，脑海中有许多的记忆被回想了起来，但也有十分少许的一点记忆，被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本能塞进了大脑的最底层，封进某个匣子之中，合上盖子锁好，然后将钥匙丢进了桃城前辈的胃里，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会被再打开。
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打败他了——作为一个性格骄傲、少年意气风发的男生，虽然说越前龙马以前在心里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在跨越了人生的“生死”之后，他的内心深处，这一念头史无前例地强烈了起来，变得像是大海上明亮的灯塔一般显眼。
“爸爸。”重新回到了院子里的越前龙马，已经变回了往日一般冷静的模样。
寂静的山林间，山风从父子二人之间吹过，少年墨绿色的发丝飞舞。
“哦？”咬着即将燃烬的烟头，越前南次郎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己的儿子已经恢复了记忆，“看起来，你已经都想起来了啊！怎么样、还要犹豫不决地在那里考虑着‘要不要放弃比赛’这样的问题吗？趁早放弃的话，你的那些队友们可还来得及换人。”
越前龙马没有理会他的话，伸手捡起了放在走廊上的球拍。
——“我想打网球。”
*******
9月4日，星期一。
暑假结束，横滨的各个学校也都陆续开学了，青学也赶在了九月份的第一个星期一，迎来了新学期。
清早来学校的时候，学校布告栏上贴着的年级排名榜就已经换成了新的。各个年级上学期期末考试前二十名学生的名字都被张贴在了上面，后头附着对应的总分。虽然说美术、音乐之类的科目并没有被计入总分，但和期中时相比，还是多了一门【综合理科】，排名也就有了很大的变化。
刚结束假期回学校，大部分的学生都没心思去看上学期考试的排名榜，十个学生里有六个都在忙着找人抄作业。因此教学楼前的布告栏周围几乎没什么学生停留，路过的学生都是匆匆扫过一眼，就背着书包忙着去教室。
不用和别人挤，奈奈子得以在布告栏前，慢慢腾腾地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排名。
期末考试，她的总分还是第一，但是和第二名的分数差的其实并不是很大，大概等到三年级的时候，她就会慢慢掉到前十、前二十这样的水平了吧。
毕竟数学的压轴题之后就会渐渐难起来了，而且青学的理科期末要考实验，这是奈奈子不太擅长的东西。她以前都念到高二了，上物理化学生物这些课的时候，也几乎没什么机会进学校的实验室，在这方面没有老本可以吃，只能老老实实地上课跟着学，成绩中规中矩。
进入九月，横滨的天气也还是有些热。和圣夜小学不一样，青学只是普通的私立中学，虽然学校很大、设备齐全，但普通的教室里却并没有装空调。一进教室，奈奈子就能感觉到铺面而来的闷热。
天花板上的几个吊扇飞速转动，半个班的同学都在热火朝天地抄作业。
其实暑假作业并不算多，书面作业奈奈子只断断续续地写了一个星期就做完了，最麻烦的是【自由研究】，小学时就有这样的作业，挑一个自己感兴趣的事物进行研究，然后开学时交一份“成果”给班主任。
往年她的自由研究都是靠国木田帮忙，观察昆虫、养胡萝卜、组装小夜灯，各种乱七八糟的项目，今年国木田带她研究的主题是“食用各种毒蘑菇后会产生的表现”，选这个主题是因为太宰连着半个月每天都在社里吃奇怪的蘑菇尝试自杀，就地取材，比较节省精力。
开学的第一天，早上的几节课气氛都还很闲散，老师们也不介意和学生们聊暑假发生的趣事，一节课里有半节课都是在闲聊。
上午的课程很快就过去了，午休的时候，奈奈子和三轮一起在学校里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吃便当。教室里都是学生，实在是太闷热了，只是单纯地坐着都会闷出一身汗，还不如到外面去找个树荫底下的空地更凉快，至少流通的空气没那么闷人。
“……又要比赛，又要打工，还得要抽时间写作业，我也好想出去玩。”用筷子戳着便当盒里的荷包蛋，三轮一脸颓丧地说道，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没干劲”的气息。
虽然说打工的工作其实不算辛苦，在工作的地方还可以摸鱼写作业，比赛也不是天天都有，但是每天打开手机，看到sns上同学们发的各种动态，不是吃喝就是玩乐，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奈奈子安慰她：“那我们周末出去玩。”
虽然说她不是很想出门，但是三轮如果很想出去玩的话，她也可以和三轮一起出去。
不过如果三轮想去的地方太远的话，那还是算了。
“好啊。”三轮看起来高兴了一点。
她夹起一块腌萝卜，咬了一口，顿了顿，转过脑袋朝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到附近没有人经过，才压低了声音，又小声地和奈奈子说话。
“奈奈子，你的生理期来了吗？”她有点不太好意思地问道，声音很小，差不多是凑在奈奈子的耳朵边说话了，奈奈子都听得有点不太清楚。
【せいり（生理）】
日语和中文的“生理”发音很像，虽然除了保健课以外，奈奈子几乎没在日常中听到有人说这个词，但她也只慢了半拍，就反应了过来三轮问的是什么。
她有点记不太清生理期大概是什么时候来的了，只记得自己以前好像是初中的时候来的，现在才刚上初一，她也没在意过这个。
她对三轮摇了摇脑袋：“没有。”
三轮绷得紧紧的肩膀，在听见奈奈子的回答后，顿时松了下来，语气带着一点像是“失望”的语气：“这样啊……我暑假的时候来了。”
虽然保健课学过一些生理知识，妈妈暑假的时候也和她说了一些这方面的事情，但是总感觉和大人说会不好意思，如果奈奈子也来过了生理期的话，她就可以和奈奈子说这些事了。
不过也很正常，奈奈子看起来还小小的，比她矮了差不多一个脑袋，应该要等到再长大一点，奈奈子才会来生理期吧。
想到这里，三轮又想了起来对奈奈子问道：“奈奈子，你几岁了啊？”
【……几岁。】
奈奈子扒饭的动作停住了，她咀嚼着嘴巴里的米饭，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发现了一件事。
好问题，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几岁了。
她以前就不会记自己的年纪，都是用年份直接减去出生的时间算一遍，但是她穿过来之后，压根就没记过“奈奈子”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偶尔填表要这些信息，她都得要去翻书包里的小本本看一眼。
虽然不记得自己现在几岁，也不记得“奈奈子”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但是奈奈子还是记得自己上一年级的时候，好像是七岁来着，她捧着便当盒，闷不做声地在心里数了一遍年份，过了好半天，才对三轮给出了回答。
“好像是十三岁。”她不是很确定地回答三轮，语调干巴巴的。
三轮&#183;11岁&#183;霞：“……？！”
一般来说，初一的学生都是十二岁才对，三轮提早了一年读小学，所以会比同班的同学小一岁，她也一直以为奈奈子应该也是十二岁、或者是和她一样提早入学的十一岁才对。
结果竟然是十三岁吗？？？？
竟然比班上其他的同学都要大一岁！！比她还大两岁！！！
奈奈子不知道三轮在想什么，她算玩了年纪，就继续开始扒拉自己的便当，扒了两口饭，发现边上的三轮没动静了，才转头去看她：“三轮？”
“……诶？啊、嗯。”还在纠结“矮矮的小伙伴其实比我还大两岁”，三轮被奈奈子一叫，才回过了神来，“我是说——那个、如果是十三岁了的话……应该也会快要来了吧。”
十三岁的话，早一点念书的可能都已经初中三年级了。
“嗯。”奈奈子应了一声。
她并不很在意生理期什么时候才会来，非要说的话，来生理期会很麻烦，所以最好还是能迟一点来比较好。
她们吃完了便当，一起回了教室。
下午是让人昏昏欲睡的数学课和物理课，是已经学会了的知识，再听一遍更让奈奈子觉得犯困了。
她勉强听完了两节课，放学铃响的时候，脑子清醒过来，低头就看见课本上都是一串水笔画出来的歪七扭八的线条，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记了些什么笔记。
“我去篮球队了喔，拜拜~”三轮拎着书包，和奈奈子道别后，就一阵风似的出了教室。
收拾好书包的堀尾也朝着奈奈子的后桌叫道：“喂！越前！我们快点去网球部吧！”
奈奈子听见身后传来了越前打哈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睡了两节课，现在才刚睡醒一样。
“已经下课了吗？……我收拾一下东西。”越前懒洋洋地回答道。
奈奈子埋头收拾好了书包，刚开学，今天作业也不多，她几乎没带什么课本回去，拉好了书包的拉链，奈奈子站了起来，背好书包，就想要出教室。
但是她还没走出去一步，就感觉书包被人拉住了。
奈奈子停下了脚步，站在座位上，转过了头，看见还坐在位子上的越前一手抓着他的网球包，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她的书包。
“？”奈奈子歪了一下脑袋，脸上没有表情，黑黝黝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点类似于询问的眼神。
越前抬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下，随即语气自若说道：“你的制服，裙子弄脏了。”
裙子弄脏了。
奈奈子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裙子，绿油油的，像是菜叶，右手下意识地就拂了一下裙子的后摆。
【……】
奈奈子的手在裙子后摆的某个地方停下了，手指传来了有点湿的触感，凉凉的。
天气太热了，身上总是会出汗，穿着裙子还要多穿一条安全裤，就更容易闷出汗了，但是这样一片湿漉的触感，显然不会是“汗”。
她再低头往椅子上看了看，就看见了一小块模糊的红色痕迹，印在浅色的椅面上，差不多是正中间的位置。
奈奈子一声不吭地、安安静静地坐了回去，把书包脱下来，抱在了怀里。
她想起了一个理论：
生理期是会“传染”的。

第131章
放学后的班级喧哗又吵闹。
“越前——！你怎么还不走啊！”拎着包已经走到了教室的门口，堀尾朝着还坐在座位上的越前喊道，“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啊，要是迟到的话，那可是会被部长罚跑圈的！”
坐在座位上，越前看了一眼前桌抱着书包又坐回了椅子上的奈奈子，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低头三两下把桌上的课本文具一股脑地全倒进了他那个大大的网球包里。
“来了。”他起身，背着网球包朝教室门口走去。
“咦？越前，你外套还在座位上呢。记性怎么变得这么不好，小心正选的位置不保啊你！”注意到越前没带上他的外套，堀尾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哼哼着说道。
“今天太热了，不穿了。”越前随口回答他，语气很是敷衍，又惹得堀尾不满地叫了起来，两人一起出了教室，说话声也很快就听不见了。
怀里抱着自己的书包，奈奈子趴在课桌上，有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要怎么办。以前她第一次来生理期的时候，好像是在家里，她自己勉强潦草地处理了一下，就去了小区里的小卖铺，买了生理用品回来，按着包装上的说明磕磕绊绊地也就弄好了。
但是现在是在学校，她没有能换的衣服，也不能随意地走动，只能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位子上，等着班上的其他人离开。
同班的同学几乎都有参加社团活动，放学了就是部活的时间，一群学生彼此闲聊着，很快也就三五成群地结伴出了教室。
奈奈子从书包里掏出了手机，给三轮发了几条消息，却都石沉大海，没有收到回复。她想到三轮这个时候大概还在去篮球馆的路上，可能没有看手机，于是又试着给三轮打了两个电话，但也没人接听。
【……静音了吗。】
虽然说青学没有禁止学生带手机，但是上课的时候三轮肯定也和她一样，把手机静音了。三轮一放学就收拾东西去篮球队了，大概没想起来把手机调回有声。
班上的同学已经走光了，只剩下了奈奈子一个人，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下来，连外面的走廊上都变得冷清。
奈奈子点开了手机里的通讯录，只有很少的一点人，还一大半都是侦探社的社员。她把通讯录里女性的名字一个个翻了过去，三轮去部活了，直美这个点应该还没放学，也不能去问小泉老师和青木警部……
她的视线最后还是停留在了通讯录末尾的【与謝野晶子】上，然后很快就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与谢野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头传来，和平常一样柔和：“奈奈子？……是放学了吗？怎么了？”
“……晶子姐姐。”奈奈子趴在桌面上，视线盯着前座的椅背，语速有点慢的说道，“我生理期来了……裙子弄脏了。”
听筒里顿了两秒，才响起了与谢野回答声：“你现在在教室里吗？”
“嗯。”
“没事，别怕，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生理课学过的。去问问身边的女生，借一下ナプキン。”
她说了一个让奈奈子很陌生的词语，【ナプキン】，奈奈子一下子没有听懂，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ナプキン？”
“就是生理用品。”与谢野耐心地回答她。
“……噢。”慢了一拍，奈奈子也反应过来这个词是指什么东西了。
“我让果戈里去给你送换的衣服，你在班上等一会儿。”与谢野这么说道，又安抚了奈奈子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是让果戈里一个男孩子来给她送换的衣服，但是奈奈子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画面，只觉得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另一个问题，可能更重要一点。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借ナプキン。
班上的同学都已经走光了，就算没有走光，对于三轮以外的同学，她也基本都不熟悉，不知道该去找谁借。
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班级显得空旷又安静。虽然说已经没什么人在了，但教室里还是很闷热，窗户大开，却并没有风吹进来，空气都带着粘腻的触感，就像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大蒸笼。有汗水从奈奈子的脑袋上落下来，啪嗒落在桌面上，晕开了一小团水渍，奈奈子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脑袋的汗。
“江户川？”寂静的教室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女生的声音，是从教室的门口传来的，“还没走吗？”
奈奈子抬起了脑袋，看见教室门口站着一个她很眼熟的女生，是班长，也是奈奈子在班上少数接触比较多的人。
她走了过来，站在离奈奈子两三步远的地方，观察着奈奈子的样子，小心地说道：“你平常都是一放学就走，但是今天我去部活了，看你还留在教室里，觉得有点奇怪，不太放心就回来看看……你怎么了吗？”
【……女孩子。】
奈奈子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问她：“你有没有带ナ、ナプキ……”
“ナプキン？”虽然奈奈子说的有点磕绊，但是班长还是很快就猜出来了奈奈子想说什么，她绕去了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拿了奈奈子想要借的东西，用小布袋装着，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手工零钱袋，“……我平常有放备用的在抽屉里，如果你忘记带的话，平时可以先去我那里拿。”
“谢谢。”奈奈子对她说道，语气有点呆板。
奈奈子垂着脑袋站了起来，她看不见自己的裙子后面，也不知道是弄脏成了什么样子，班长看见了，对她提醒道：“最好还是拿外套之类的东西遮一下……”
奈奈子挠了挠脑袋，夏天太热了，她也没有带外套。
看出了奈奈子的想法，班长提议道：“要不然……你先借用一下越前的吧，他的外套就在椅子上没带走，小心一点的话，应该不会弄脏。”
听见她的话，奈奈子回过头看了看，就见到越前的课椅上挂着一件蓝白色的外套，是越前在学校里的时候经常穿的那件，好像是网球队正选的队服。
随便拿别人的衣服好像不太好，而且还是队服这样的衣服，奈奈子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用书包挡一下。”
“那需要我帮忙吗？”班长问道。
奈奈子又摇头：“我可以自己弄。”
听见奈奈子拒绝，班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那我就先回社团了哦？……拜拜？”
“嗯，拜拜。”
洗手间就在走廊尽头，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奈奈子很小心地挪去了卫生间，很快就处理好出来，又挪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用纸巾把椅子擦干净，然后又趴回了桌子上，等果戈里来给她送衣服。
头顶的风扇嗡嗡地转动着，搅动着教室里空气，但却并没有让室内凉快多少。奈奈子感觉有点不舒服，天气很热，即使只是这样坐着，她后背的校服也渐渐被汗水浸湿了，在被风扇吹过后，冰凉凉地贴在身上，又让她觉得有点冷。
虽然没有生理痛，但是她的肚子还是有点难受，像是在搅拌麦芽糖一样地拧起来，混成了一团。
【……好饿。】
奈奈子捂着自己瘪瘪的肚子，把脸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果果里好慢。】
她有点没力气，虽然中午便当吃得很饱，但是生理期好像就是很容易饿，饥饿感和生理期的不适混杂在一起，让她觉得很不舒服，连动都不想动一下，像是侦探社里几天没浇过水的绿植，蔫得想要蜷缩进泥土里。
——“发生什么了吗？”
身边突然响起了少年的嗓音。
像是枝头的小鸟一样轻盈的语调，上扬的尾音听起来就像是很有精神，这样很短的一句话，都像是很短的一小节曲子一样，音节抑扬顿挫。
奈奈子抬起了一点脑袋，黝黑的眼睛里一点光彩也没有，果戈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课桌边，穿着便装的衬衣和七分裤，肩头的披风因为风扇带起的气流，微微飘动着。
他的脑袋微微偏向一侧，弯着眼眸微笑起来：“与谢野让我给你送替换的衣服来噢~”
果戈里说着，把手里拿着的袋子放在了桌面上。奈奈子伸出手，把袋子扒拉到面前看了看，袋子里是一套她的衣服。
她站了起来，把袋子抱在怀里，和果戈里说道：“我要去换衣服。”
果戈里：“？”
他低头和奈奈子对视着，脸上短暂地露出了一秒询问的神色，视线就忽的注意到了些什么。
“……”
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果戈里收回了视线，给奈奈子让出了过道。
去洗手间换上了舒适干净的新衣服，奈奈子感觉身上舒服了一点，没有那种黏糊糊的感觉了，只是肚子还是有点不舒服。她回到教室，背上了书包，拎着换下来的衣服，和果戈里一起下楼出学校。
离放学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教学楼里空空荡荡，连一个学生都没看到。果戈里脚步轻巧地跃下台阶，站在楼道拐角的地方等着奈奈子慢慢走下来。
奈奈子平时走路就很慢，今天走得更慢了，不长的一段台阶也花了十几秒才走完。
果戈里看着她慢慢吞吞地走下来，转过拐角，又要继续埋头慢慢吞吞地走下去，他歪着脑袋，左手扶着脸，突然开口对奈奈子问道：
“会不舒服吗？”
奈奈子：“……？”
要踩到下一层台阶的脚刚迈出，就又收回了原处，奈奈子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了头，转过脑袋，看向了果戈里，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没说。过了几秒，才很慢地回答道：“……肚子有一点不舒服。”
“那需要我来背你吗？”果戈里问道，他对奈奈子伸出了手，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
奈奈子看着果戈里伸过来的手，漆黑的眼眸缓慢地眨了一下。
她不是很想走路，肚子不舒服，手脚又没有力气，但是天气很热，如果让果戈里背的话，靠在他的背上也很热。
——【……】
——【但是果然还是不想走路。】
她没有去抓果戈里的手，自己绕到了他的背后，拽了拽他的小辫子，让他蹲下来，就爬到了他的背上。
少年的身躯里总像是燃烧着太阳，奈奈子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脖颈上，感觉就好像贴在了一个热水袋上。她热得有点流汗，但却又觉得有点冷，所以把脸贴在他的脖颈间一动不动，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
果戈里背着奈奈子朝楼下走去。
“与谢野小姐说，是因为长大了才会这样。”果戈里侧过了脸，和趴在他肩头的奈奈子说话，毛绒绒的脑袋挨在奈奈子的脸颊边，让奈奈子觉得有点痒。
即使背着奈奈子，他的动作也很轻盈。又跳下了一个台阶，他对奈奈子问道：“所以你是长大了吗？”
奈奈子想了想，十分严谨地回答他：“有一点点长大了。”
只是一点点而已，她还没有念完书、没有成年、也没有工作，比起大人还是更接近小孩子一点。
果戈里“唔”了一声。
“那还要等多久才会变成大人？”
奈奈子思考了一下，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算是“变成大人”。或者是成年，或者是开始工作，又或者像是乱步那样，都二十五岁了，还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她最后还是十分保守地回答果戈里：“等到二十岁就是大人了。”
毕竟日本的法律规定是二十岁成年，只有到了二十岁，才能抽烟喝酒。
“那么我会比你更早一点变成大人。”果戈里说道。
果戈里比她要大两岁，当然是会比她更早到达二十岁的，因此奈奈子只是“嗯”了一声。
“你想变成大人吗？”果戈里问奈奈子。
“……不知道。”奈奈子不是很确定地回答他。
她没有当过大人，也不知道当大人会是什么样的，自然也就没有“想不想变成大人”这样的考虑了。
“那你是想要当一个小孩子、还是想要当一个大人？”果戈里换了一种问法问她。
奈奈子抿着嘴巴，没说话，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很小地回答了果戈里的问题。
“……想当爸爸的小孩子。”她语调干巴巴地说道，“也想长大。”
不是想不长大就不长大的，但也不是每一个小孩子都能长大的。倒霉一点的“小孩子”就像是她这样，在快要变成大人的时候，嘎嘣一下就死了。
果戈里弯着眼眸，露出了一个微笑：“Жадная  девочка（贪心的姑娘）.”
“？”奈奈子没听懂他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不想要长大吗？”
“长大和没有长大又有什么区别呢？”果戈里像是在念着一首诗一样，慢悠悠地说道，“只不过是从一个小一点的牢笼，进入另一个大一些的牢笼而已。”
他的眼眸注视着脚下的楼梯，脸上的微笑很轻。
“越是长大，能做的事情就越多，受到的约束也越多，幼时被本能驱使，长大后被理智束缚，从降生于世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已经被困于自己所建立起的围墙之中了。”
“……”奈奈子感觉果戈里以前好像说过类似的话，但是她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但是她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果戈里没有回答她问的问题。
于是她又问了果戈里一遍：“你不想长大吗？”
楼梯走到了尽头，果戈里在鞋柜边放下了奈奈子，看着她从鞋柜里拿出了小皮鞋，换掉了室内鞋。他没有上过学，见到奈奈子在鞋柜边换鞋子，也很感兴趣地看着，视线扫过了一排排的鞋柜，鞋柜上印着不同学生的名字，都是奈奈子的同龄人、或者是他的同龄人。
他看着奈奈子换好了鞋，才又对她语速很慢地说道：
“我也想长大。”
“就和你一样。”

第132章
【……不舒服。】
床头的闹钟已经响过了一次，奈奈子迷迷糊糊地关掉了闹钟，躺在床上，在空调被里缩成了一个团子，没有像是平常一样很快就从被窝里爬起来。
腹部传来了一种有点难受的感觉，像是有浆糊在搅拌，不会疼，但是却沉沉的，和跑完一千米之后手脚没力气发酸的感觉有点像，让奈奈子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
她窝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赖了一会儿床，最后还是有点费力地爬了起来，踩着毛绒拖鞋，想要去卫生间里洗漱。
今天是生理期的第二天，奈奈子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不舒服，她记得自己以前生理期好像都没有这么难受，只是会觉得有点累而已，和平时差别也不是很大，但是她现在却觉得蔫蔫的，一点都不想动弹。
不过也只是蔫蔫的而已，不会痛就好了。
赖床赖有点久了，奈奈子比平常晚了十几分钟，才趿拉着拖鞋慢慢腾腾地走出了卧室。卧室外，乱步都已经起床了，正在餐桌边上打着哈欠倒牛奶，果戈里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编着他的小辫子。
奈奈子耷拉着脑袋，拖拖拉拉地挪去卫生间刷了牙，神色恹恹的，看起来像是侦探社里那棵快要被乱步浇死的仙人掌，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才又磨磨蹭蹭地从卫生间里出来了，坐到了餐桌边上。
她不太想动，也没绑小马尾辫，只用梳子随便地扒拉了几下头发，刚过肩膀的黑发细细软软的，垂着披在肩头。
伸手把桌子上热好的三明治扒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奈奈子垂着脑袋，手里捧着三明治，慢吞吞地啃了起来。
她的样子看起来就很没精神。乱步喝了一口牛奶，狭长的眼睛眯着，低头看着她很慢地啃了几口三明治，想了一下，然后对奈奈子说道：“不舒服的话，那今天就不去上学了。”
奈奈子本来就矮矮小小的，现在一点精神都没有，看起来就更瘦弱了。不去上学就不去上学，乱步觉得这也没有什么，反正学校里的那些知识，奈奈子自己也都会，就算不会，侦探社里也有的是人可以给奈奈子补课。身体不舒服那就请假在家里休息——在他小时候，他的妈妈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动作迟缓地咀嚼着三明治，奈奈子幅度很小地摇了摇脑袋。
每个月都会有生理期，而且每次都得要一个星期，她总不能每个月都请假。她觉得自己可能只是太久没有经历过生理期了，所以还很不适应而已，过几天大概就好了。请假太多的话会扣出勤分，她本来就没有参加社团活动，没有社团分，如果再扣出勤分的话，她就要多参加一点学校活动才能补得回来了。
乱步拿着玻璃杯，给她倒了一杯鲜牛奶，牛奶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还有点冰，奈奈子昨天也是直接喝的这样的冷牛奶，但是今天就不行了。她拿着牛奶去厨房里热，用微波炉30秒叮好，拿出来的时候摇晃了一下，然后才低头喝了一口。
30秒的时间，刚够让牛奶变得温热，不会烫到舌头。
“早上爸爸送你去上学，然后放学后让果戈里去接你。”乱步坐在外面的餐桌边对她说道，“与谢野小姐给你做了便当，等会儿我们先去宿舍拿便当。”
奈奈子捧着牛奶，又咬了一口手里的三明治，声音很蔫地“噢”了一声。
她走回了餐桌边坐下，趴在桌子上吃早餐，吃的很慢。乱步伸手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结果把她刚梳好的头发又揉乱了一点。
明明奈奈子现在长大了，但是乱步却觉得她好像比小时候更难养了一点，很多事情都得要让与谢野小姐帮忙才可以。他是奈奈子的爸爸，但是当“爸爸”和当“名侦探”不太一样，“名侦探”是无所不能的，“爸爸”却不是，很多事情奈奈子还是只能她自己做。
奈奈子要喝热的牛奶。
他喝完了自己杯子里的牛奶，然后把这件事好好地记在了自己聪明的脑子里。
*
本来就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除了有些难受不太习惯以外，奈奈子自己也就能处理好生理期的事情，并没有出现什么麻烦，一个星期后，她也就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
开学还没有过去半个月，这天早上，奈奈子来学校上学的时候，就发现后桌的越前没有来上课了。
后桌空出来了一个位置，她转过头就能看见三轮。
第一节 课是数学，老师刚进教室，才站在讲台上翻开了教案，抬头就看见教室里突兀地空出来了的一个座位，他皱了皱眉头，问道：“越前呢？怎么都这个点了还没来上课，迟到了吗。”
“老师。”班长举手站了起来，回答了他的问话，“越前同学请了长假，去美国参加比赛和训练了。”
“比赛？”数学老师露出了有点不满的神情，“才刚开学就……”
越前是网球部主力的事情，学校里的老师们也基本都知道，数学老师对于他这样为了打球就放置了学业的行为感到不悦，但最后也还是没有说什么。
“好了，不管他了，我们继续上课。今天我们要学平行线的几个基础性质……”
四十分钟的数学课很快结束，奈奈子也偷偷摸摸地又写了几道高中数学题，初一还在学“平行线同位角相等”这样简单的知识，但高中的数学已经是在圆的切线上会动的“动点P”了。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布置完作业就离开了教室，三轮坐在了越前的位置上和奈奈子聊天。
“……好像是因为越前他暑假的时候参加了全美公开赛，但是现在美国那边的比赛还没结束，他只是中途临时回来办了一下报道的手续。现在报道完了，他就又继续回去比赛了。”三轮和奈奈子说起了自己听说的一些事，“暑假全国大赛的时候，那边的全美公开赛就已经开始了，他好像当时就是两边跑地参加比赛。”
“听说他大概得要过两三个月才会回来。”三轮说道。
【他都不用读书的吗？】
听完三轮的话，奈奈子十分疑惑地在心里这么想到。
“他都不用读书的吗？”
自己说完了这些话，三轮也十分疑惑地这么问道。
虽然偶尔也会需要请假几天去参加比赛，但是直接请假两三个月去打球，这种事情三轮以前想都没想过还能这么做。
不过说到底，她们和越前也没有很深的交情，因此奈奈子和三轮也只是这么疑惑了一下，就把越前的事情丢到了脑后，三轮又说起了马上就要到来的学生会选举的事情。
“现在的学生会会长是手冢学长，但是再过几个月，手冢学长就要毕业了，学生会也要换届选举了。也不知道会是哪个二年级的前辈会竞选成功。”
和圣夜小学的【守护者】截然相反，青学的学生会在学校里的影响力并不是很高，学生们更关注的是各个热门的运动社团，其中又以网球部为首，同时担任着“网球部部长”和“学生会会长”的职务，学生们想到三年级的手冢前辈，最先想到的必然是前一个名头，学生会在学校里更像只是一个普通的组织者和协调者。
不过奈奈子对学校的事情一向不怎么关心，小学的时候，守护者里的弥耶还会经常来找她玩，她对守护者还会熟悉一点，但是上了中学以后，她连学生会的办公室在哪栋楼都不知道。
对于学生会换届的事情，她听三轮说完，也就没在意了，每天照常窝在自己的座位上写高中的题目，除了三轮以外，就不怎么和班上的同学打交道，十月份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她也依然拿了第一名。
一个多学期过去，已经没什么人对她这个“一年级的第一名”感兴趣了，毕竟奈奈子看起来就很普通，身上一点可以挖掘的“特殊之处”都没有，简直就像是漫画里的路人背景板一样平凡。
期中之后，天气就渐渐地开始冷了下去。
炎热的夏季过去，学生们都换上了秋冬的制服，女生的长袖制服和短袖制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青葱嫩绿”，只不过是袖子的长短、面料的厚薄不同而已。
越前已经几个月没来过学校了，奈奈子也习惯了后桌空出来的那一个座位，只不过做值日的时候，他们这一组变成了只有三个人，打扫值日区时就比上学期要累了一点。
最近几天，横滨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下雨，从早下到晚，天色阴暗得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偶尔雨停了一会儿，潮湿的地面还没有干透，下一场雨就又落了下来。
连绵的雨天让学校里大部分的社团都不得不暂停了部活，但三轮的篮球部是在室内的篮球馆，她依然要照常去训练，奈奈子放学时还是自己一个人走。
雨天很冷，冰冷的雨水打湿衣服，秋风不时地阵阵刮过，总让人忍不住打起哆嗦。奈奈子在校服外面多穿了一件防风的长外套，在教室里时就脱掉，放学的时候才穿上。
虽然雨天的室外很冷，但教学楼里却还算暖和，室内穿着外套有些热，雨天的潮气弥漫在各个角落，让奈奈子总觉得身上的衣服也潮潮的，有点不太舒服。因此在放学后，她穿上了外套，就背着书包，小跑地下了楼，想要快点换好鞋子出去。
虽然说外面下着雨，但冷风吹过的时候，还是会比呆在室内清爽一点，而且穿着防风外套也不会太冷。
她在自己的鞋柜前停下，弯下了腰，打开鞋柜，想要把自己的小皮鞋拿出来。
左手伸进了鞋柜里，奈奈子的手指却触碰到了什么不太对的触感，她把自己的鞋子拎了出来，又摸索了一下，然后从鞋柜里摸出了另一样东西。
是一个薄薄的信封。
很普通的白色信封，文具店里500円就可以买厚厚一沓的那种，封口的地方没有黏上，就这么微微张着。
奈奈子把自己的鞋子放下，把信封翻过来抖了抖，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就从信封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她的手里。
纸条看起来很眼熟，应该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奈奈子打开了纸条，就看见上面用水笔写着几行字：
【明天放学后】
【教学楼后的樱树林凉亭】
【请一定要来】
字迹工整，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谁给她的，甚至也不知道是不是给她的，毕竟这张纸条没头没尾，连称呼都没有，说不定就是塞错鞋柜了。学校里的鞋柜是按照名字的五十音排序的，一不留神就可能认错。
奈奈子抬起头，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自己该把这封信往哪里放，边上只有其他在换鞋子的学生，连个垃圾桶或者失物招领处都没有。
她想了一下，把纸条和信封一起塞进了书包里，然后换好鞋，打起伞走出了教学楼。

第133章
武装侦探社。
连着几天都在下雨，走路不太方便，奈奈子没有去花袋家监督他锻炼，放学后就直接坐公交车回了侦探社写作业。
侦探社的办公区里一共有九张办公桌，现在还空置着的只剩下了两张，奈奈子坐在一张空置的办公桌边上，打开书包，找出了英语课本和单词本，推给了坐在对面的果戈里。
“果果里，抄单词。”她对正在玩拼图的果戈里说道，又试图把抄单词的作业塞给他做。
“诶~~”一手撑着脑袋，果戈里拖着调子，抬手把一块碎片按进了拼图里，“但是福泽先生说过，作业应该是要自己写的喔？”
他这么对奈奈子说道，脑袋微微晃动了一下，口中扯出了一个听起来十分义正词严的理由，试图逃避抄单词的命运。
“……”
奈奈子没说话，小脸上也一点表情也没有，黑漆漆的眼睛像是浸了墨。她盯着满脸无辜又理所当然的果戈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了脑袋，埋头又从书包里翻出了国文课本和生词本，一声不吭地也塞到了果戈里的面前。
接着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果戈里：“？”
奈奈子：“……”
果戈里：“嗯？”
奈奈子：“……”
果戈里：“哈喽？”
奈奈子：“……”
果戈里：“……”
果戈里举起手投降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投降的话，奈奈子大概能一直这么盯着他到晚饭的时候，然后在饭桌上继续盯。
见到果戈里“同意”了写作业，奈奈子也就不盯他看了，她收回视线，从书包里拿出了国文的习题册，觉得果戈里没有小时候好糊弄了。小学的时候，她叫果戈里写作业，果戈里是不会找借口想要溜走的。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小学的时候作业少，而且他自己也要学认字之类的东西。
摊开了习题册，奈奈子看起来阅读题的文章，坐在她对面的果戈里也把拼图移到了一边，拿过了英语课本。
他伸手去拿笔，低头想要翻到单词表，就看见课本间好像夹着什么东西，白色的纸制品，很薄，斜斜地从课本上方露出了一个尖角。
随手抓过了一支笔，果戈里抬手，将这张白色的“纸制品”从课本的夹层间抽了出来。是一个信封，被一起带出来的是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这是什么？”他掂着信封的一角，好奇地对奈奈子问道。
还在看文章的奈奈子抬起了头，就看见果戈里手里拿着一件有点眼熟的东西，她挠了挠脑袋，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地回答他：“不知道……学校的鞋柜里拿出来的。”
“？”果戈里的眉毛扬了一下，他把落在桌子上的那张纸条也捡了起来，问奈奈子，“我可以看这个吗？”
“嗯。”奈奈子点头，她觉得这个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果戈里打开了纸条，看见了上面字迹工整的三行字，看起来就像是很认真写下来的，一笔一画。
【明天放学后】
【教学楼后的樱树林凉亭】
【请一定要来】
果戈里的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这个人要约你见面吗？”
“不知道。”奈奈子摇了摇脑袋，“它没有写是给谁的。”
直美端着泡好的热茶从他们的边上路过，见到他们像是在讨论什么，停下了脚步，脸上是清纯的笑容。眼角的泪痣为她添了几分妩媚的气质。
“怎么了吗？”她的脑袋微微偏向一侧，对奈奈子和果戈里问道。
果戈里把手里的纸条递到了她的面前，弯着眼眸露出了一个微笑：“奈奈子在学校里收到了这个哟。”
“这个？”短短的几行字，直美落下的视线，几乎是一眼就看完了纸条上写的内容。
她脸上动人的笑容敛住了，取而代之是一本正经起来了的认真神色，像是含着秋波一样的大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谷崎直美将手里端着热茶放在了桌上。
一分钟后，所有正在社里的调查员都被召集到了会议室里，面色各异地看着被放在了会议桌正中间的信封和纸条，就像是在看着什么重大案件的决定性证据，目光仿佛要把这薄薄的两张纸钉在会议桌上。
没有人开口说话，会议室里只有乱步咔嚓咔嚓地吃薯片的声音，沉寂的氛围足足持续了三分钟，谷崎润一郎才试探着小声开口了。
“这个……难不成是情书吗？”他的声音很微弱，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还是显得无比清晰，说话的同时眼神下意识地偷瞄着乱步的神色。
但是很可惜，乱步只是很普通地吃着薯片，翘着二郎腿仰靠在椅子上，并没有出现谷崎想象中的“发现有猪要拱自己养的大白菜于是气得跳脚”之类的情形。
“连名字也不留的情书吗？”与谢野架着纤细修长的双腿，抱着胳膊说道，“这样遮遮掩掩、鬼鬼祟祟的。而且实际上也只是留了约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而已吧。”
“即使确实是告白邀请、”国木田措辞十分严谨地说道，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也未必就是给奈奈子的，说不定只是放错鞋柜了，这样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太宰和织田都出外勤去了，没有在社里。聚集了众人的直美脸上是思考的表情，细长的眉毛微微皱起：“我觉得应该不是情书。”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也情书收到手软的美少女，她十分有经验地说道：“像是这样廉价的信封、随手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不说一点恋爱的要素都没有，甚至连信封都没有黏上。既然都能想到用信封装好放进鞋柜了，那也就不会是太大大咧咧的男生，既然如此，写情书的时候，也不至于连这种细节都没有关注到。”
“难、难不成——”谷崎顿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会是校园欺凌吗？！……像是小说漫画里的桥段，假装告白把人骗出来，然后再大肆嘲笑对方什么的……”
与谢野并不赞同他的猜测：“那也说不定是挑战书呢。”
“挑战什么？”直美眨了眨眼睛。
她这么一问，会议室里一下子就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看了看坐在边上的奈奈子，细胳膊细腿，矮矮的个头，看起来就像是路边的一棵小草一样弱小。
挑战书？和奈奈子有什么可以挑战的事情吗？难道是要比赛一二三木头人？
同理，虽然奈奈子是自家的小孩，但是在座的所有人也都知道，奈奈子不会是那种在学校里受人欢迎的女孩。不喜欢交朋友，连说话都不爱说，外貌看起来又普普通通。
如果说长得好看，那还可能被当做“高冷冰山美人”而受到追捧，但是奈奈子的长相也只不过就是十分单薄的清秀，平时又不怎么打扮，比起长相，还是表情更有记忆点——并且还是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动心”的那种记忆点。
实际上，他们都觉得这封信九成九不会是“情书”。
在沉默过后，作为侦探社平日里每一场会议的主持者，国木田清咳了一声，维持着平常的神色，对着身为“当事人”的奈奈子开口了。
“所以，奈奈子你想要怎么处理……这个？”他也不知道该用“情书”还是“告白邀约”，亦或是别的什么名词称呼桌上的这封信了，也当过老师，国木田在此时十分镇定地体现出了一个教师在面对“学生可能早恋”这一情形时，应有的素质。
他冷静地说道：“虽然说你现在才十三岁，年纪太小、阅历也不够，但如果你认真考虑过了的话，像是恋爱这种事情，其实也……也……也……、”
【——也还是不行啊混账！！！！】
国木田说不下去了，他在内心也不知道是对着谁咆哮了起来。
学生的本分是学习！！学习！恋爱？那是起码要等到中学念完才应该考虑的事情！才刚上初一，身体和心理都没发育成熟，怎么可以随便恋爱！如果酿成大错了怎么办？！随随便便的恋爱这是对人生的不负责！！一切不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都是动机不纯——难道要让奈奈子变成太宰那样轻浮随便的家伙吗？！亦或者是让奈奈子被太宰那样轻浮的家伙欺骗感情吗！
想到这里，国木田独步在心里已经把太宰掐死了一万遍。
看着国木田说到一半，不知为什么就一脸胃痛的样子，面色沉重地捂住了脸和肚子，奈奈子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往下说了，有点迷惑地歪了歪脑袋。
奈奈子：“唔？”
“……不，没什么，什么也没有。”国木田脸色很难看地把脸从掌心抬了起来，“我是说，你打算要怎么处理？需要大家帮忙吗？”
奈奈子想了想，她是想直接不管，或者是把信给老师的。但是交给老师感觉像是在打小报告，不管的话，如果对方是放错鞋柜了，对方大概也不会意识到这一点，可能会耽误对方的事。
她还是觉得这封信不是给自己的，毕竟她在学校里，除了三轮以外，也就只有和同组的越前、堀尾稍微熟悉一点，其次就是日常会接触比较多的班干部们了，认识的人很少。
或许可以放到失物招领处去。
奈奈子在心里考虑着。
她还没想好，见她垂着脑袋一脸思考的样子，大家也都没有催她。
直美说道：“果然……还是应该先搞明白这封信到底是什么吧？如果是‘情书’的话倒是还好，但是如果真的是恶作剧之类的东西……”
虽然直美没有继续往下说完这句话，但在座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但要说该怎么弄清这封信是什么……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把视线投向了坐在奈奈子边上吃薯片的青年。
“乱步先生？”与谢野的眉毛微挑。
乱步“唔”了一声，抬起了脑袋，咬碎了手里的一片薯片。他看起来对这件事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迟钝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大家都觉得有些意外。
“既然邀请了见面，那就去不就好了吗？”乱步语气随意地说道，“是不是约错了人，还是别的什么，见了面就知道了。”
奈奈子：“……噢。”
“把三轮带上。”乱步又说。
奈奈子点头，等了一会儿，看大家好像都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就拉着果戈里出去写作业了。
********
第二天是周四，又是一个阴雨天。
篮球队今天休息，不用去训练，放学后，奈奈子收拾好书包，和三轮一起出了教学楼。
撑起伞，三轮就要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但是奈奈子叫住了她。
“三轮。”
“嗯？什么？”三轮抬起的腿还没踩到地上，回过头来看向了奈奈子。
奈奈子语调平板地对她说道：“我要去一下凉亭那边。”
虽然不知道奈奈子是要去干嘛，但三轮脚下踏出的步子还是转了个方向：“好喔。……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撑着伞，和奈奈子一起朝着教学楼后的樱树林走去。奈奈子摸索了两下，从口袋里掏出了昨天从鞋柜里拿到的纸条，递给了她看。
“昨天放学的时候，我在鞋柜里拿到的……不知道是谁放的。”奈奈子慢吞吞地走着，小心地绕过地上积起来的水洼。
三轮从她手里接过了纸条，顺手展开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的鞋子直接一脚踩进了一个大水坑，溅起来的水花打湿了半截袜子。
【情、情、情——情书？！！】
三轮瞳孔地震，维持着踩进了水坑的姿势，僵硬地扭过了脑袋，看向了奈奈子。
她结结巴巴地对奈奈子问道：“那、那你，我们，那个，现在是要去，和这个人见面吗？”
奈奈子也停下了脚步，点了点头，然后又从口袋里掏掏，掏出了一包纸巾给三轮。三轮大脑空白地说了谢谢，动作机械地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了自己自己溅上了污水的小腿和袜子，然后神色麻木地跟在奈奈子的身边。
她一脸的纠结。
这封信看起来好像是告白的邀请，如果真的是告白的话，她一起去那岂不是很煞风景吗？别人要告白，多出了她这个“第三人”杵在边上，怎么看都会很奇怪的吧！
但是她又有点担心，或许是有人在恶作剧戏弄奈奈子，她听说过以前就有品行不好的学生，假装要告白写匿名信，把人约去偏僻的地方欺负人的事情。
她有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一起跟着去了，没等她纠结出个结果，樱树林就已经近在眼前。
三轮顿时打起了退堂鼓：“要不然我还是在外面等……”
“三轮。”奈奈子停下了脚步，转过了没有表情的小脸看着三轮，脑袋后面垂着的小马尾辫轻轻地晃了一下，“凉亭在哪一边？”
她没进过樱树林，活动范围一直都只在教学楼、体育馆和运动场附近，再远一点也只是人工湖，有时候午休会和三轮一起在湖边吃便当，青学的校园很大，很多地方奈奈子都没去过。
【……果然还是和奈奈子一起过去吧。】
三轮默默地把自己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们一起穿过了樱树林，走进了凉亭，不大的亭子里并没有人在，大概是对方还没有来。
奈奈子收起了伞放在了一边，在凉亭里的石椅上坐下。
已经是深秋快要入冬的时候了，樱树落光了叶子，变得光秃秃的，春日里烂漫的林子，这个时节却显得很萧瑟。夹杂着雨水的冷风吹过，让人忍不住缩起脖子，石椅也一点温度都没有，坐下来的时候冻得奈奈子哆嗦了一下。
奈奈子只准备等五分钟，五分钟对方还没来的话，她就留张纸条，然后回去了，不然她会赶不上最近的一班公交车，到时候就得要在冷风里多等十五分钟。
但是在凉亭里坐了一分钟后，奈奈子改变了主意。
【还是只等三分钟吧。】
【……好冷。】
奈奈子缩着手，把防风外套的帽子也戴了起来，像是一只坐在椅子上的小鱿鱼。
在等到了第三分钟的时候，林子里终于隐约传来了跑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雨水啪嗒啪嗒地敲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一个穿着秋季制服的男生撑着伞，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凉亭前，然后停住了。
是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孩，大概是因为跑得太急了，停下来后累得气喘吁吁，上接不接下气，看见了坐在亭子里的奈奈子，他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对……哈……对不起……呼……我来迟了……呼呼……江户川同学……”
他还在喘气，断断续续地大声说道。
看起来不像是个要恶作剧、或者会欺负奈奈子的同学，迟到了道歉的态度也很好，和奈奈子说话的时候，会看着奈奈子的脸，语气和表情都很真诚。
三轮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大灯泡，她蹑手蹑脚地站起来，想要走远一点，给他们让出说话的空间来，但是男孩好像一点都没在意她的存在，收了伞后，就一个箭步跨进了凉亭里。
他站在了奈奈子的面前，视线只落在了奈奈子的身上，脸上的表情认真又郑重。
【……不是塞错鞋柜了。】
听见男孩叫自己，奈奈子默默地把这种情况从心里的小本本上划掉了，但她还是不知道男孩约她是想要干什么。
抱着书包坐在石椅上，奈奈子呆板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男孩。
“那个、我——冒昧叫你出来很不好意思！”男孩手里抓着伞，说话的时候胸口里好像憋着一口气，中气十足。
“江户川同学，我关注你很久了，也知道你平时不爱说话、总是自己坐在座位上学习，很少和人打交道。虽然大家都说你很普通、一点都不亮眼，但是我从上个学期的时候，就一直很在意你！”
他一口气大声说完了这一连串的话，完全没顾忌到边上还在三轮。在三轮已经开始默默后退，打算偷偷翻出凉亭撤退的时候，他猛地对奈奈子一个九十度鞠躬，看起来缺乏运动的瘦弱身躯里，迸发出了洪亮的嗓音。
“所以、所以——！”
“可以告诉我、你平常总是在写的那些练习题，都是什么教辅吗！”
从入学考试开始就连着当了四次年级第二，小池祥太紧闭着眼睛，响亮的话语响彻了方圆二十米的樱树林。
半只脚已经跨出了凉亭，三轮听清了他说的话，脚下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栽了出去。
奈奈子：“……”
她低头掏出了手机，在通讯录找到了【李小狼】。
【奈奈子】：能不能买到中考黄○密卷？
大概是因为已经放学了，几秒后，对面就发来了回复。
【李小狼】：？
【李小狼】：这个吗
【李小狼】：[一本摊开在桌上的数学黄○密卷.jpg]
【……哦。】
奈奈子想了起来，
李小狼今年初三，也该要中考了。
“你想要买吗？”她抬起头问站在他对面的男孩。
“是的！”小池祥太大声回答她。
帮这个男生买一套，给自己也买一套，然后买一套给三轮，果戈里也要一套，奈奈子在心里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回复了李小狼。
【奈奈子】：要四套
【李小狼】：……[OK]
给李小狼发了一个[仓鼠跳跳说谢谢.jpg]的表情包，奈奈子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然后对男孩说道：“买好了。”
小池祥太：“啊？”
“大概要半个月才会到。”
小池祥太：“……啊？”
“应该要3000円。”
小池祥太：“？？？”
奈奈子感觉自己要说的好像都说完了，她站起来，背好了书包，撑起伞，叫了一声三轮，和三轮一起朝校门口走去了。
在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奈奈子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
【他看得懂中文吗？】

第134章
十二月初，距离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时候，请了大半个学期假的越前回来了。
奈奈子早上照常来了学校上学，进入了冬天，横滨又降了两次温，最近的天气一直都很冷，清早冻得人不想起床，奈奈子这天早上也多睡了一会儿，才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错过了一班公交车，她到教室的时间比平时要晚了一些，背着书包刚踏进班级的门，就见到自己的座位附近围了一群人——或者是更准确一些来说，是围在了她后桌的座位。
“越前！美国的比赛怎么样？”
“在美国打网球和日本差别大吗？”
“美国的选手是不是个子都很高？”
“听说你留在美国是要训练、那你的训练现在是结束了吗？”
好几个穿着制服的学生围在课桌边，你一言他一语地问着问题，既有男生也有女生，说出话混在了一起，听起来有些嘈杂。
他们围在越前的座位边，也就把奈奈子的座位也包住了，奈奈子努力地挤开堵住了路的同学，往自己的座位塞，闷头在人群里挪了半天，才终于有人发现了她的存在。
“啊、江户川——不好意思！”被奈奈子推了两下，挡在了她座位前的男生才注意到了身后的奈奈子。
男生连忙朝她道歉，让开了路，其他的人也纷纷往边上散开，让奈奈子得以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放下了书包，把脱掉的围巾和毛线帽都塞进了抽屉里，边上的同学们不好再继续围着，而且也快到上课的时候了，于是和越前打完招呼，也就都散了。
从书包里翻出了今天要交的习题册，奈奈子去交了作业，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后桌刚回来的越前正在看国文课本。
几个月没见，越前看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鼻子上不知道为什么贴了个创口贴一样的东西。不过奈奈子对他的印象本来也就是模模糊糊的，只要不是明显到突兀的变化，她大概也都察觉不到。
注意到交完作业回来的奈奈子，越前抬起了头，视线从课本移到了奈奈子的脸上，神色也依然很平淡，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只短暂地看了奈奈子一眼。
“早。”他语气随意地说道，话都还没说完，视线就已经收回了课本上。
奈奈子“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也就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份了，但实际上，越前十一月的时候就已经回了日本，奈奈子在sns上有看到他回国时发的机场照片，但是他也没回学校，回过之后好像就直接去了什么“U17集训”，一直都没来上课。
堀尾去集训的地方看过他几回，帮他带了点东西，回来之后说了一些u17集训的事情，什么“胜者组”、“败者组”、“一军”、“远征队”之类的词，奈奈子不懂网球比赛，也听不太懂他说的这些东西。
今天刚好是轮到了奈奈子他们这一组值日，时隔三个月，他们这一组久违地又凑齐了四个人打扫值日区，虽然他们班被分配到的值日区并不是很累人的区域，但一直都只有三个人、偶尔三轮还要去参加比赛不在，就只剩下了奈奈子和堀尾，打扫起来也得花不少时间。
站在台阶上，奈奈子拿着扫把，埋头一阶一阶地扫着天桥楼梯上的落叶，还能听见下方在打扫的越前和堀尾说话。
“……话说回来、我说越前，早上的时候我就想问了。”手里拿着扫把胡乱潦草地扫着地上的尘土，堀尾大大咧咧地对越前问了起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之前不是说应该要再过一个星期吗？难道说——你是发现自己期末考要挂科、所以提早回来临时抱佛脚啃书本吗！”
动作散漫地打扫着，越前也没在意堀尾搭在了他肩头的手臂，神色平淡地说道：“在那里的训练已经没了，自然就回来了。”
他的说法听起来有点奇怪，奈奈子不是很懂“训练没了”是什么意思，正在和越前说话的堀尾则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原来是这样啊！”堀尾直接就把越前的话理解成了是“集训已经结束”的意思，“既然如此，去参加世界大赛的名单一定也已经出来了吧？有谁？我们学校的正选上了几个？”
“不知道，我走的时候名单还没出来。”越前回答他。
奈奈子和三轮一起把上面的台阶打扫干净了，提着垃圾畚、拿着扫把，一起走下了楼梯。
“你们打扫好了吗？”三轮对堀尾和越前问道。
光顾着和越前聊天了，还有差不多一小半的地方没打扫，堀尾立刻就应道：“马上马上！”
他三两下胡乱把剩下的地方扫过了一遍，动作十分的敷衍了事，看得三轮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劝阻的话了。
“这么敷衍的话，万一被扣分怎么办……”
“没事儿！反正这两天风这么大，要是被查到的话，大不了就说是我们打扫完又被风吹来！”堀尾一挥手，已经找好了借口。
他说话间，已经提起了垃圾畚，朝教学楼后的垃圾处理处走去，三轮没办法也只能跟上。奈奈子拿着扫把，跟在他们的后头，才走出两步，就发现自己的鞋带掉了。
鞋子是上个月新买的系带皮鞋，虽然看起来很好看，但是鞋带老是很容易松。奈奈子想把扫把放到地上好系鞋带，已经走出去几步远的越前发现她没跟上，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她。
见到奈奈子鞋带掉了，他又走回来，把她手里拿着的扫把拿走了，拿着两个扫把站在她的边上，等她系鞋带。
奈奈子蹲下身，把鞋带重新系好了，再站起来的时候，三轮和堀尾都已经走到教学楼边上了，两个人站在花坛边等她和越前。
奈奈子慢吞吞地和越前说了“谢谢”，从他手里接回了扫把，和他一起朝三轮他们那边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奈奈子又想起来刚才听越前和堀尾说话的内容，她想了一下，问越前：“‘没了’是什么意思？”
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越前转过脸，看了她一眼，就把目光又投回了前方的道路上。
“就是‘因为违反了规定，所以我从那里被赶出来了’的意思。”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好恶的情绪。
“噢。”奈奈子应了一声，她本来还以为是那个什么“U17训练基地”倒闭了。
她应声的语气听起来很普通，平淡得就好像只是听见了“今天天气很冷”这样没什么值得太过在意的事情，但是越前也没觉得有怎么样。
奈奈子不了解网球的事情，不知道“被U17集训赶了出来”这么短的一句话，背后到底是代表着什么意思，所以她自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事实上，越前觉得即使她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意思，大概也不会有多在意。三轮之前有一次学校联赛失利，越前听见她和奈奈子说起这件事，奈奈子当时也只是很安静地听着而已，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三轮都是这个待遇，更何况他这个和奈奈子其实也没有多熟的同学了。
奈奈子没有把他被u17赶出来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也没有把奈奈子的反应放在心上，他们很快就走到了三轮和堀尾的身边，四个人一起去倒垃圾了。
三个月没来上学，虽然自己在训练和比赛之余也有学习，但越前也还是落下了不少功课，奈奈子和三轮把笔记借给了他抄。
在参加了第二个星期的期末考试后，越前就又去了美国。这一次他没发sns，是三轮要去北海道参加比赛，刚好在成田机场碰到了他，才知道他又要去美国，好像是去参加什么世界赛。
又是一个学期结束，寒假到来，横滨的天气越来越冷，寒冷的海风从早到晚都在呼呼地刮着。
圣诞前夕，横滨下了一场雨夹雪。
夹着雪的小雨是夜里降下的，并没有在路上积起雪。奈奈子在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拉开窗帘，就看见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朝着窗户哈出一口气，就会在冷冰冰的玻璃上留下白色的水雾。
已经放假了，她不用早起，在床上的一堆小黄鸭玩偶里摸出了空调的遥控器，奈奈子把暖风和加湿器都打开了，又在被窝里窝了一小会儿，才爬了起来，裹了件珊瑚绒的睡衣长外套，踩着毛绒拖鞋出去洗漱。
她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乱步还没起床，果戈里倒是已经起了，正在厨房里翻冰箱准备热早餐，客厅的暖气也已经开了起来。
果戈里穿着的是睡衣，斗篷外套被他丢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他总是喜欢穿着披风斗篷之类的东西，夏天的时候常披的是一条薄薄的披风，冬天的时候则是暖和的斗篷外套，带着一圈毛绒的边。
奈奈子在卫生间洗漱好了，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果戈里丢在沙发上的斗篷外套，长长的一件，她走到沙发边上，把斗篷外套抓起来看了看，然后穿到了自己身上。
防风加绒的斗篷外套，穿起来比她的珊瑚绒睡衣要暖和，而且很长，下摆盖到了小腿，袖子把她的手指都藏住了。奈奈子感觉果戈里的斗篷外套好像要更舒服一点，于是她把自己的珊瑚绒睡衣外套脱掉了，然后征用了果戈里的外套。
穿着斗篷外套，奈奈子进了餐厅，坐在餐桌边等果戈里给她热牛奶和饭团。
她趴在餐桌上，有点无聊地扯着长长的袖子玩了一会儿，很快就觉得没意思了，抱着腿坐在椅子上，用斗篷外套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球。
果戈里在厨房里热牛奶，奈奈子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感觉他好像又长高了。果戈里每年都在很明显地长个，现在都已经比乱步还要高了，看起来就像是个高中的男生。
【高中的男生】
奈奈子想了想，叫了果戈里一声：“果果里。”
“什么？”从微波炉里拿出了牛奶，果戈里把热度不匀的牛奶搅匀，语气轻快地应声。
“你现在是几岁？”奈奈子问他。
“唔~~”果戈里思考了一下，才给出了回答，“等到新年后，就是十六岁。”
十六岁。
一个让奈奈子感觉有一点熟悉的年纪。
听见他的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奈奈子想了起来，她以前死掉的时候就是十六岁，果戈里已经快要和以前的她一样大了。
这个岁数，差不多也就是上高中的年纪，还在青春发育期。男生长个子好像都会晚一点，果戈里现在已经一米七多了，之后应该还会再长一些。
奈奈子又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年纪，再过几天过完年，她就是十四岁了。比果戈里要小两岁。
她想了想果戈里被自己刚拖回来时的个头，又对比了一下自己和果戈里现在的身高，不得不承认一个十分残酷的现实。
——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这几年里一如既往的矮。
【……】
一直知道自己很矮，但是和果戈里一对比，这差距就越发明显了起来，奈奈子的心情顿时变得沉重了起来，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不患寡而患不均”吧。
“果果里。”奈奈子又叫他。
“什么？”果戈里从厨房里出来了，他把热好的牛奶和饭团都放到了餐桌上。
两个饭团、两杯牛奶，奈奈子和他一人一份。
奈奈子把两杯牛奶和一个饭团拿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才抬起脑袋，一板一眼地和他说话：“我要喝两杯牛奶，以后你不要喝牛奶。”
果戈里：？
“那乱步先生呢？”果戈里问道。
奈奈子想了想乱步那被果戈里超过的身高，虽然笨蛋爸爸大概已经过了长个子的年纪，但是说不定呢？
因此她对果戈里说道：“爸爸也喝两杯牛奶。”
果戈里：？
果戈里对奈奈子如此光明正大的区别对待表示强烈抗议。
他转身进了厨房，
然后给自己热了四杯牛奶出来。

第135章
——“江户川，你要一起来做巧克力吗？”
站在奈奈子的桌边，留着利落短发的班长对着还在看书的奈奈子发出了邀请。
短暂的寒假结束，转眼就是这一学年的第三个学期开学。和前两个学期相比，第三个学期显得尤为短暂，只有大约一个月，最后的一个星期还是考试周，学生们都抓紧了时间复习，免得在学年末测试考出个没眼看的糟糕分数。
进入二月，随着期末考试一起到来的，就是一个只是提起就会让学生们人心浮动的日子——2.14情人节。
“下个星期不就是情人节吗？”班长语气明快地说道，“快要考试了，我们这个学期也马上就要结束了，我就想问一问班上的女生们，周末要不要一起来学校做巧克力，稍微放松一下。我已经和料理社那边借了场地，只要自己买些原料就行，到时候巧克力做好了可以送给班上的同学或者是熟人。”
班长是个做事很有条理的女生，虽然只是这样随意地问一问奈奈子，但听起来她应该早就把事情都计划好了。
但是奈奈子没有想送谁巧克力，她自己也不会做巧克力。她的做饭水平也只是凑合能吃的程度，像是“做甜点”这种听起来就难度很高的事情，奈奈子是完全一窍不通的。
如果想吃的巧克力的话，她还是去便利店或者楼下的咖啡厅买就好了。
感觉会很麻烦，奈奈子摇了摇头，拒绝了班长的邀请：“没有要送巧克力，不去。”
“？”班长的脸上稍微露出了一些意外的神色，“你没有打算送男朋友巧克力吗？”
班长用十分自然的语气对奈奈子这么问道，毫无任何说反话或者试探的意思，完全就是一副单纯觉得有些奇怪的模样。
奈奈子的头顶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男朋友？什么男朋友？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男朋友？
被“无中生友”的奈奈子感到有点迷惑。
她抬头看向了班长，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彩，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她边上的班长：“……男朋友？”
“就是放学后有时候会来接你的那个男生……呃、他应该不是你的哥哥吧？”班长说着，对上了奈奈子看不出感情的目光，顿时又觉得不确定了起来。
都一个学年了，她没有社团活动的时候，放学出校门，偶尔也碰见过一个银白色头发、背后垂着条三股辫的少年来接奈奈子。少年长得和奈奈子并不像，五官明显是外国人或者混血儿，并不像会是奈奈子家里的哥哥之类的人，同年级有在恋爱的女生虽然不多，但并不算是很少，她也就以为那是奈奈子的男朋友了。
但是奈奈子的这副样子，怎么也不像是被人提到了“男朋友”。
知道了班长说的是果戈里，奈奈子也就没再迷惑，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回答道：“不是哥哥，也不是男朋友。”
“啊……”意识到是自己搞错了，班长双手合十，摆出了道歉的手势，也不好意思再问奈奈子少年是谁，“抱歉抱歉，是我误会了。”
“没事。”奈奈子摇头，对她的话并没有在意。
“那你继续看书吧，我再去问问其他的同学。”班长说道，想要去找别人了，但还是觉得有点可惜，又问了一遍，“真的不来吗？也不一定要送给男生，大家也会做【友人巧克力】的。”
虽然她这样说，但是奈奈子依然拒绝了她的邀请。做“友人巧克力”的话，她只能送给三轮，但是那样三轮就得要多花不必要的钱，回礼送巧克力给她了。那样的话，还不如留着这些钱，她们放学的时候一起去吃章鱼小丸子。
午休的时候，奈奈子也问了三轮这件事。
还是冬天，天气很冷，她们没有去外面，一起待在了教室里吃便当。
“巧克力？”三轮听见奈奈子的问题，想起早上班长也问过她的事情，也就知道奈奈子是在说情人节的巧克力，“不用噢。做巧克力的话，还要去买材料的吧，只做一次就不用了，感觉有点浪费，做巧克力的材料都挺贵的吧。”
她们总是很直白地说金钱方面的事情，连一点委婉的话都不用。
小时候是因为三轮以为奈奈子家里和她一样拮据，所以她们从来都是一起买便宜的文具，校门口的小零食也很少吃，放学一起走着回家。
后来她知道了奈奈子家里其实家境还算不错，但是奈奈子也总是在很认真地攒钱，虽然没有和她一样打工，但是奈奈子花钱的时候都会很在意地比较东西的性价比，和三轮在对待“钱”的观念上，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三轮和奈奈子一起出门玩的时候，从来不用纠结花钱多少的事情——毕竟她们俩几乎都不怎么花钱，通常都只是吃个小蛋糕。
“天气太冷了，我们还是周末一起去吃关东煮吧。”三轮像是平常一样朴实地说道。
“嗯。”奈奈子用筷子戳着便当盒里的腌萝卜，提出了一个更朴实的建议，“可以去花袋家里吃。”
去了花袋家，然后再打电话给国木田，她们就能白嫖一顿国木田做的美味关东煮了。
“好啊。”三轮答应了下来，她咬了口饭团，想了想，又说道：“其实就算是做了巧克力，也都只是义理巧克力而已，又没有想送的男生……情人节巧克力，果然还是要送给喜欢的男生的吧？”
奈奈子也不是很懂这个，在她的认知里，情人节应该是要送巧克力给喜欢的人的，但是日本的习惯里又有“义理巧克力”、“友人巧克力”甚至是“自己巧克力”，好像情人节送给谁巧克力都可以，也不知道这样和情人节还有什么关系了——或许这就是商店促销巧克力的阴谋吧。
三轮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偏过了脑袋，忽然又对奈奈子好奇地问道：“奈奈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不知道。”奈奈子扒着饭回答她，回答得很快，像是连想都没想过就回答了。
三轮举着筷子，一脸正经地说道：“那就认真想一想。”
于是奈奈子就咀嚼着嘴巴里的米饭，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过了三十秒，才又语调干巴巴地回答三轮：“……想不出来。”
“唔……”三轮蹙眉细细的眉毛冥思苦想了一番，然后换了个问法问奈奈子，“那如果要你和一个人一起过一辈子的话，你希望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
奈奈子没有立刻回答，她垂着脑袋，目光落在便当盒里被挑到一旁的青椒上，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想不出来。
她没想过这种事情，一直都是埋头过眼前的生活，像是在爬山一样，走一步踩一步，能看到的路就往前挪一点。她现在都是和爸爸、果戈里三个人一起住，虽然长大以后，大概就不能继续过这样的生活了，但那也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
“想不出来。”奈奈子还是这样回答三轮，顿了顿，也问她：“三轮你呢？”
“——是个帅哥。”
三轮即答。
她说完，又“唉”的叹了口气：“但是如果要过一辈子的话，果然还是希望是个厉害一点、温柔的男生吧……不过现在是这么说啦，等到那个时候，说不定我会喜欢上一个长相一点也不帅气、还很嘴笨的家伙呢。”
“心里突然就会出现一种——‘啊，就是他’，像是这样的感觉。”
三轮说道。
很符合一般少女的回答，既幻想又务实，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同时偶尔做个小小的美梦。
奈奈子“嗯”了一声。
她又想了一会儿三轮问自己的问题，但还是想不出一个答案，只觉得像是现在这样的生活就很好了。
*
放学的时候，果戈里来了学校门口接奈奈子。
果戈里并不总是来接奈奈子，除了天气不好的时候，平常他大概一两个星期才偶尔会来接一次奈奈子，说是“来接奈奈子”，实际上更像是“出门玩了一天后顺便来青学和奈奈子一起回侦探社”。
二月初的天气，气温上十度都勉强，空气都冷冰冰的，冻得奈奈子脸颊有些发白。
天气这么冷，但是制服却还是短裙，虽然奈奈子穿了长外套和厚袜子，又围了围巾、戴了毛线帽，冷风吹过的时候，也依然冷得打颤，身躯僵硬得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果戈里把自己的围巾脱了下来，一圈圈地绕着，又围在了奈奈子的脖颈间。围了两条围巾，奈奈子的脸颊都被遮住了小半，她把脸埋在了围巾里，围巾还带着果戈里的体温。
男孩子大概都是这样，即使是冬天，身体也依然像是个小火炉一样散发着热意。
奈奈子感觉暖和了一点，被风吹得僵硬的小脸重新变得柔软，血液也恢复了流动，脸上渐渐有了一点血色。
她和果戈里一起站在车站台等公交车，想起了早上班长说过的巧克力的事情。
“果果里。”她缩着脑袋，半张脸都藏在围巾里，说话的声音很小声，听起来有点模糊。
果戈里将头侧向了她的这一边：“什么？”
奈奈子看着面前车流很少的马路，漆黑的眼睛转也不转：“你要吃巧克力吗？”
“什么巧克力？”果戈里问她。
“吃的巧克力。”奈奈子回答他。
果戈里的脸上露出了思考的表情，他想了想，然后对奈奈子说道：“乱步先生应该会想吃。”
奈奈子摇头：“爷爷说爸爸不能吃巧克力了。”
正月的时候家里和侦探社都买了太多糖，最近笨蛋爸爸天天都在吃糖果。糖果吃了太多，前几天乱步就开始牙疼，社长说让他要去看牙医，还把他的糖果零食全没收了。
“那你想吃巧克力吗？”果戈里对奈奈子问道，脑袋后头垂着的小辫子晃了晃。
奈奈子挠了挠脑袋，结果不小心把毛线帽给弄歪了，她把毛线帽重新挪正戴好，然后才回答果戈里：“……我想吃蛋糕。”
“那我们等会儿回去，就先去咖啡厅吃蛋糕。”果戈里语气轻快。
“噢。”奈奈子应了一声，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就想起来果戈里还没回答他的问题，于是奈奈子就又问了他一遍：“那你还要吃巧克力吗？”
果戈里金色眼眸微微弯起，脸上是看起来很轻的微笑，像是鸟儿的羽毛一样轻盈：“如果我想要的话，你会送给我吗？”
“嗯。”奈奈子回答他。
果戈里又没上学，在侦探社里大概也不会有人给他送巧克力，如果她不送的话，果戈里就没有巧克力了。乱步不能吃巧克力，所以奈奈子只打算给果戈里买一盒巧克力。
果戈里“唔”了一声，过了几秒，才又问道：“什么样的巧克力？”
奈奈子想了一下，回答他：“坚果的。”
坚果的比较好吃，她自己喜欢吃坚果的巧克力。
“好唷。”果戈里一点异议也没有，从善如流地应下了。
公交车到站了，奈奈子记下了要给果戈里买巧克力的事情，牵着果戈里的斗篷，和他一起上了公交车。

第136章
2月14日，星期六，天气阴。
时值情人节，虽然横滨的天气还很冷，但是街道上却依然有着零零散散的情侣出行，商店街的店铺门口也挂上了“情人节love~”、“与爱人分享甜蜜一日”、“情侣同行一人免单”之类的宣传横幅。
但热闹属于热恋着的情侣和赚得盆满钵满的商家们，对于单身的人来说，这一天也并不是多么特别的一天。
午后，织田作之助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正在为自己的下一本小说积累素材。
执笔两三年了，在侦探社的工作之余，他也断断续续地发行过一些随笔和小说，去年还凭借着自己出版的第一部 小说，自认为是十分侥幸地拿到了这一年的“最佳新人奖”，【辣咖喱君】的笔名如今也算是小有名气。
下一本小说，他打算以一个正处于青春的少年作为主角。一个敏感的、自尊心强烈的少年，寄人篱下地长大，没有明确的目标，像是绝大多数人一样，在做出行动的时候，总是跟随着自己一时的情感行动。没有波澜壮阔的冒险、或是诡谲离奇的怪谈，只是描写主角琐碎平凡到令人窒息的青春。
织田作之助并没有念过中学，因此想要描写这样的一个少年的青春，对他而言是需要颇费心思地钻研一番的，去细致入微地观察、去不漏细节地询问，去入木三分地感受，这样才能使文字如泉水一般从他的铅笔尖自己流淌出来。
他正在询问奈奈子有关学校的事情，一些规定，或者是课程的安排。奈奈子也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一板一眼地和他说了，织田作之助认真地记下。
而在他们的不远处，坐在自己舒适的豪华办公椅里，乱步正在因为没有巧克力吃而赌气，鼓着脸颊的模样让人想到了胀起来的河豚。
奈奈子能回答织田的问题其实很少，她在学校里不怎么和别人交往，也没参加社团活动，许多事情知道得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因此织田很快也就结束了和她的“请教谈话”。
停下了记录的铅笔，织田把视线从自己的笔记本移向了乱步的办公桌，但留给他和奈奈子的只有办公椅黑色的椅背。
“为什么不给乱步先生巧克力？”织田收回了目光，对坐在他边上的奈奈子问道，语气是没有掺杂什么感情起伏的平静。
奈奈子坐在空置的办公椅上，抬起头看他，也用没有起伏的嗓音回答道：“爸爸会牙痛。”
上个星期乱步才因为牙疼去看了牙医回来，社长已经下了禁令，以后要严格限制他的甜食摄入量。
这件事织田也是知道的，但是他又想到了乱步赌气的另一个原因：“为什么会给果戈里巧克力？”
“因为果果里说想要。”奈奈子也很诚实地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半点都没掺假。
“但是乱步先生说他也想要巧克力。”织田说道，同时指出了另一个事实，“而且他已经去看过牙医了。”
看过了牙医，补好了牙，也就不会牙疼了。
“吃巧克力会弄坏牙齿。”奈奈语调平板地回答他，“要牙齿好，变成老爷爷之后，才能继续吃零食。”
听见奈奈子的回答，织田作之助觉得她真是个十分体贴大人的孩子。
织田作之助一直认为奈奈子是个好孩子。这里的“好孩子”并不是指她是个听话的孩子，虽然事实上，比起他自己家养的那几个小孩，奈奈子也确实很听话，但织田认为她是个好孩子，是因为她总是会很安静地给大人们提供帮助。
比如说将写着太宰电话的纸条，默默递给那些因为太宰哭泣的年轻小姐。
比如说将不知道怎么回事“丢失”了的三棱刀，默默地递给站在手术室门口苦恼该如何给谷崎治疗的与谢野。
也比如说，在织田作之助刚到侦探社求职的时候，将一份潦草的简历模版，默默地放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
奈奈子的个头很矮，又十分的安静，因此显得非常没有存在感，但她总是会默默地从某个角落里冒出脑袋，然后把东西递给需要帮助的人。
作为一个好孩子，为了父亲的身体健康，出于长远着想，奈奈子不给乱步巧克力吃，似乎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至少织田作之助觉得自己是能够理解她的。
“但是乱步先生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织田善意地提醒她，又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坐在办公椅上，奈奈子想了想，站了起来，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自己出去了。
她连声招呼也不打，但是织田作之助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奈奈子本来就是个话很少的孩子，和他收养的孩子里、因为害羞内敛也很少说话的真嗣不太一样，奈奈子单纯只是不喜欢说话而已，就像是乱步单纯的不喜欢走路、太宰单纯的不喜欢老实上班、国木田单纯的不喜欢“单纯的不喜欢老实上班的太宰”一样。
看着侦探社的大门被奈奈子打开又关上，织田作之助又看了一眼那张背对着门口毫无动静的豪华办公椅，也就低头继续专心思考自己的小说去了。
*******
江户川乱步现在很不开心。
今天是情人节，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个巧克力促销的好日子，商店街的零食店纷纷推出了优惠活动，“75%off”、“买一送一”、“情人节礼盒”，各种折扣花样足够他囤上半年量的巧克力了。
前段时间因为吃了太多的糖果牙疼，于是被社长限制了甜食，这几天，社长去了一个偏远的山村出差，他本来可以抓紧这个好机会，买上很多的巧克力，但是早上去商店街的时候，奈奈子却不让他把巧克力往购物车里丢，理由是吃巧克力又会牙疼。
虽然感到很不情愿，但是对于笨蛋女儿的关心，江户川乱步还是有一点受用的，因此他勉为其难地只买了两袋面包就回来了，两手空空，什么甜食都没买。
结果他才吃过午饭，就看见果戈里拿着一盒巧克力从办公区路过。
因为之前蛀牙了，所以社里的甜食都被收了起来，由与谢野锁进了柜子里。看见果戈里手里拿着的巧克力，乱步眼睛一眯，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名侦探觉得自己知道真相，但是他拒绝承认，因此他开口问果戈里：
“果戈里、你手里的巧克力是哪里来的？”
“唔？是奈奈子给的唷。”果戈里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差别，轻快得像是马上要放暑假的学生。
乱步：“……”
——他都不能吃巧克力、凭什么果戈里能吃！！
连果戈里都有巧克力，没有巧克力的江户川乱步感觉自己作为爸爸的地位此刻已经摇摇欲坠。他好像变成了一只棋子，被奈奈子拿了起来，然后放到了往下一格的柜子上，就像是他在奈奈子心里往下滑了一格的重要地位。
名侦探锐利的目光投射在果戈里手里的那盒巧克力上，只是普通的一小盒巧克力，商店里最常见的一种，500円一盒，往常也是乱步零食柜里的常备货，但是现在自然没有了。
正所谓没有的总是最好的，即使那只是他都吃腻了的500円坚果巧克力。
“奈奈子，爸爸要吃巧克力！”
江户川乱步对正在回答织田有关学校问题的奈奈子说道，语气里带着颐指气使般的任性，然后下一秒就惨遭笨蛋女儿毫不留情的拒绝。
“不行，会牙疼。”
奈奈子表情一点没有波动地说道。
如果面对着的是别人的话，这个时候，乱步一定不会说出“啊，那就算了”——这样轻易放弃的话，他必然会让对方给自己买到巧克力。
但是奈奈子不是“别人”，而是他的笨蛋女儿，爸爸总不能躺在女儿的面前撒泼打滚——当然，他也不会和其他人撒泼打滚，基本都是自顾自地说话，最后对方就会因为受不了……不对，说错了，是因为拜倒在名侦探的英姿之下，就心甘情愿地去给他买巧克力。
江户川乱步最后既没有说“啊，那就算了”，也没有接着吵吵嚷嚷，只是气哼哼地一个人坐在办公椅里，把椅子转了过去，背对着奈奈子生闷气。
他听见了奈奈子和织田说的话，奈奈子说“牙齿好，变成老爷爷之后，才能继续吃零食”，这让他感觉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但他还是很不高兴。
重点不是“他没有巧克力“，而是“果戈里有巧克力他却没有“。
书上都说小孩子长大了之后，就不会再像小时候那么亲近爸爸妈妈了，转而有了小秘密，会和同龄人玩得更好。
江户川乱步自己不是这样的，他十二岁时还很黏双亲，现在也依然和十五岁时一样，只要社长发话，就会很快老实下来，但是奈奈子会是这样的吗？长大之后，他这个“爸爸”的地位就要往下直掉了吗？
名侦探聪明绝顶的大脑转动了一圈，最终得出来的结论让乱步更加沮丧了。
他想起来奈奈子小时候好像本来也就不是很黏他。
连抱抱都不会要。
有脚步声走远了，随后是侦探社的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是奈奈子出去了。乱步撑着脑袋，坐在自己的办公椅里，办公椅里很软和，但是他的心情却一点也不软和。
他盯着窗台上那棵新换上的仙人掌盆栽，半垂着眼皮，翠绿色的狭长眼眸没什么精神地眯着，像是在打坐的僧人一样，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二十分钟，就又听见身后侦探社的大门被打开了。
有很轻的脚步声慢吞吞地走近了，然后停在了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接着是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桌上的声音，“咚”的一小声，一起传来的，是食物鲜香的气味。
很轻的脚步声走远了一点。
乱步只憋了三秒钟，就挪着屁股底下坐着的椅子转了回去。他转过身回来，办公桌上多了一碗热腾腾的茶碗蒸，还在冒着热气。
就是一碗很简单的茶碗蒸，什么多的配料都没有，只有炖好的鸡蛋和葱花，淋了一点酱油，装在小小的茶碗里，边上摆着一个黑色的勺子，和乱步平常吃的配料丰盛的“虾仁蘑菇茶碗蒸”、“蟹柳火腿茶碗蒸”相比，显得都有点寒碜了，完全就是单纯的“炖鸡蛋”而已。
乱步抬眼看了看奈奈子，她正坐在空置的办公桌边，趴在桌面上，专心致志地拿着这个月的《野生时代》看，整个人都快被边上的织田给完全挡住了。
垂着头，乱步看着桌上这碗很寒酸的茶碗蒸，伸手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勺，塞进嘴巴里。
【……有点咸。】
乱步把嫩鸡蛋吞进了肚子里，觉得鸡蛋里的盐巴好像倒得多了一点。
一勺接着一勺，很小的一碗炖茶碗蒸很快就被他全都吃完了，乱步觉得嘴巴里有点咸咸的，但他也没有喝水。
“奈奈子。”心情变得好起来的乱步叫了一声自己的笨蛋女儿。
奈奈子抬起脑袋，转过头看他：“嗯？”
“小孩子不准碰灶台。”乱步说道。
奈奈子很老实地“噢”了一声，没有纠正乱步“我不是小孩子”，也没有和乱步说，她已经碰过灶台好几次了。
“爸爸，你记得洗碗……还有锅。”奈奈子说道。
乱步：“……”
并不喜欢洗碗的江户川乱步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又没那么好了。

第137章
学年末考试结束了。
这是一年级的最后一场考试，下个学期，奈奈子就要升入二年级，考试结束后，学校里人潮涌动，没有社团活动，第二天开始就是春假，学生们三五成群、闹哄哄地朝着校外走去。
公交车站台上挤满了聊天等车的学生，不是很想在公交车里被挤成压扁的面包，奈奈子十分理智地选择了和三轮一起走路回家。
她们一起去花袋家监督花袋锻炼了半个小时，然后又一起背着书包离开了那幢老旧的日式瓦房，在路口分别的时候，约好了春假去商店街，尝一尝商店街新开的那家团子铺里的三色团子。
二月末的横滨还没回暖，穿着厚实的外套和围巾，奈奈子慢慢腾腾地走回了侦探社，从电梯里出来，刚走到挂着【武装侦探社】铭牌的大门前，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就听见了欢快的说笑声从屋里传出来。
“……只要好好晒太阳就好啦！人也好、蔬菜也好、牛也好，多晒太阳就会有精神起来，心情也会变好，这样也会更好吃。”
“所以说根本不是名侦探浇水的问题嘛！”
“原来乱步先生只浇水不晒太阳的吗……”
“谷崎——、你说什么？”
“诶？不、那个，没什么……我是说、等会儿我就把它搬出去晒一晒太阳。”
“好嘞！那以后你就是‘晒太阳负责人了’，如果这盆仙人掌也死掉了的话，那可就是你的问题了哦？”
“咦？？”
“别担心，我会帮忙的！只要是种的东西，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那如果把国木田君种进地里的话，秋天的时候会长出很多个眼镜吗？”
“——最该被种进地里当肥料的就是你这个家伙太宰！！”
“……”
站在侦探社门口，奈奈子把自己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进去看了看，就看见大家都围在乱步的办公桌边，正在闲聊，人群里有一个奈奈子不认识的人影。
好像是个男孩子，声音听起来大概也只有十三四岁，个头不是很高，被社员挡着，奈奈子只能隐约看见他小太阳一样闪耀的金发。
奈奈子看不见被围在中间的乱步，但是看见了果戈里，站在稍微靠外一点的位置，国木田的边上，手里正拿着一顶非常乡村风格的草帽，举起来好奇地摆弄着，试着戴到自己的头上。
奈奈子默默地背着书包，从只开了一点的门缝里挪进去，然后又一点声音也没发出地把门关上了。不知道那个金发的男孩子是谁，可能是委托人，或许是委托人的小孩吧。
她没有在意，走进办公区，想要把书包放在空置的办公桌上，就听见乱步叫她：“奈奈子——！”
他坐在办公桌后头，被围在桌边的一群人挡着，但奈奈子才安安静静地回来，他就立刻注意到了。奈奈子放下书包，站在空置的办公桌边上，转过头看他，等他说话。
从办公椅上起身，乱步兴冲冲地跑到了奈奈子的边上，随手一指人群里多出来的那个陌生的金发男孩，对奈奈子说道：“这个是贤治君，社里新来的社员，以后要是找不到果戈里的话，你可以使唤他~！”
他大大咧咧地说道，用过分理所当然的语气，十分自然地说出了什么非常失礼的话。
奈奈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了站在乱步办公桌边的金发男孩，大家都让开了一些，因此奈奈子这次看清了男孩的长相。
是一个面容稚嫩、脸上带着一点雀斑的男孩，金黄色的眼睛偏圆，脸上的笑容明亮开朗，让人联想到“连绵的麦田”、“晴朗无垠的天空”、“冬日的太阳”这一类淳朴又令人心情舒朗的词语。
他穿着一身棉质的工装服，是在地里干活的人会穿的那种衣服，脚上踩着的也是草编的拖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乡村”的气息——那种只会在童话小说里才会存在的乡村，温暖闲适又干净整洁。
乱步的话很没有礼貌，但是男孩好像一点都没感觉到被冒犯一样，反而附和地点点头，对奈奈子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请尽管来找我吧！如果能帮上忙的话我很高兴！——对了、我的名字是宫泽贤治，叫我贤治就好了，以后请多指教！”
男孩的嗓音正介于“稚嫩的孩童”和“有力的少年”之间，听起来清亮中带着一点沙哑，奈奈子看了看他，“嗯”了一声，也和他说了自己的名字：“……我是奈奈子。”
“你好，奈奈子！”贤治精力充沛地应道。
他看起来很有精神，是和果戈里、乱步不同的，另一种“很有精神”，奈奈子不知道怎么形容，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大概就和田地里颗粒饱满的庄稼一样有精神——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奈奈子总是想用田地里的东西来打比方做形容。
贤治的年纪看起来好像和她现在差不多大，个头也只比她高了十公分左右，奈奈子想到乱步刚才说的话，贤治是“社里新来的社员”。
“爸爸。”奈奈子黝黑的眼睛看向了乱步，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却平静地一点波澜也没有，“……贤治不去上学吗？”
“贤治君在老家上过学了。”乱步说道，对于这件事不是很在意，“那边和横滨不太一样。”
“是呀。大城市和我的老家那边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呢。”贤治微微仰着脸，脸上是思考的神情，“大城市是要去‘学校’上学的吧？但是在村子里的话，小孩们都是跟着年纪最大的永野叔叔学东西的——我也是。”
“学什么？”头上戴着有些破旧的草帽，果戈里探头插话问道。
“那个……嗯，五十音、算术、汉字……”贤治认真地数了起来，“还有辨认农作物的种子、了解不同的土质、怎么给庄稼施肥、根据土壤的情况推测接下来一个月的天气、和牛对话、让天上下雨或者是停雨……”
他说出的学习内容逐渐朝着什么奇怪的方向过去了。
侦探社里众人的神情也逐渐朝着“肃然起敬”靠拢。
“……大概就是这些东西了。”他总结完，又带着单纯的表情说道：“大城市的学校要学的，一定是比这些要难得多的东西吧。”
奈奈子：“……”
虽然三角函数和定语从句是挺难，但是和“学会牛语”比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贤治的问题，奈奈子决定假装没有听见他的话，把脸转到另一边去了，社里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明就里的贤治歪了歪脑袋：“？”
最终打破了这诡异寂静的，是作为侦探社“顶梁柱”的名侦探。乱步一拍手，清脆的拍手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好了！现在是第一个新人跑腿任务——”他拆开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棒棒糖，塞进了嘴里，发音含糊地说道：“奈奈子、带着新人君去咖啡厅给爸爸买蛋……买面包！”
他想说“买蛋糕”，但是社长今天已经出差回来了，贤治就是社长从出差的那个偏远的村子里带回来新人，有社长在，乱步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继续吃蛋糕了，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奈奈子给他买面包回来。
“噢。”奈奈子应了一声，从书包里翻出了她的小零钱包，然后抬头叫果戈里，“果果里。”
把草帽还给了贤治，果戈里语气轻快地应声：“好噢。”
奈奈子和果戈里一起带着贤治出门了，电梯还停在四楼没有下去，给他们节省了一点等电梯的时间。按下了向下的按键，电梯的门缓缓打开，他们走进了电梯里，坐电梯下楼。
金属的电梯厢缓慢地向下落，贤治打量着电梯里的景象，脸上是感到新奇的表情。
“大城市真是便利啊！”他感叹到，“有电梯的话，就轻松了很多呢！村子里就没有电梯。”
“你没有见过电梯吗？”奈奈子抬起了一点脑袋，看着他问道，小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没有哦。”贤治认真地回答道，“村子里没有这么高的房子，而且也没有电，我是跟着社长从村子出来后，才第一次见到了电梯。电和电器都好神奇呀，还有社长先生带我来大城市时坐的车，比牛车和马车跑得都要快——不愧是大城市，真厉害！”
他真心实意地赞叹道，单纯得像是一张白纸，虽然周围到处都是从没有见过的东西，但说话的语气里却一点局促和自卑也没有，因为太自然，反而让人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指针缓缓从【4】移向了【1】，随着“叮”的一声清响，电梯下到了一楼。
跟着奈奈子和果戈里走出了电梯，贤治好奇地对奈奈子问道：“你是刚刚从学校里回来吗？”
“嗯。”奈奈子点头。
“大城市的学校是什么样的呢？”贤治跟在奈奈子的身边，和她一起往写字楼外走，“也是很大的吗？像是这些楼一样，城市里的房子都是很高的楼呢。”
奈奈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努力地挤出一些干巴巴的句子来和他描述“学校”是什么样的。
“有很多学生，分成很多个班级，有很多的老师上课。教学楼里面有很多教室……上课的教室、也有专门画画的教室、上音乐课的教室。体育课的时候要去操场或者体育馆，夏天要去游泳馆，学校里面有可以看书的图书馆……”
她很少说这么长的话，费劲地说完了一长串，实在是想不出来话了，闭上嘴巴的时候，感觉大脑好像都有点缺氧，脑袋晕乎乎的。
虽然她的描述很干瘪，但是贤治在听的时候，还是不停地发出“哇”的惊叹，本来就很明亮的眼睛，眼神更加亮晶晶的了。
他看起来很向往学校，因此奈奈子想了想，问他：“你要去上学吗？”
“我来横滨是因为答应了社长，要帮助他工作，所以现在得要先学会工作的事情才行。等到学会了工作，之后再考虑去学校的事情吧。”贤治有点可惜地说道，又问另一边的果戈里：“果戈里也有去学校吗？”
“没有哟。”果戈里回答他。
贤治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果戈里没有去学校呢？”
“唔~~~”果戈里换上了思考的神情，金色的眼睛眯起来，没有回答贤治的问题，反而反过来问道：“是呀，为什么呢？”
【因为你不想写作业，也不想上学。】
奈奈子在心里默默地想到。
推开有些沉的玻璃门，风铃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他们进了红砖楼一层的漩涡咖啡厅。
穿着围裙的侍者阿姨熟稔地和奈奈子打招呼：“啊呀，奈奈子、果戈里，来吃蛋糕吗？……咦，是没见过的孩子呢。”
“是侦探社新来的员工唷。”果戈里对阿姨说道。
“你好，我是侦探社新来的员工，名字是宫泽贤治。”贤治面带笑容地和阿姨打了招呼。
奈奈子和果戈里在吧台前并排着坐下，贤治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坐在了吧台前。
“巧克力蛋糕，牛奶，然后打包一个白面包给爸爸，谢谢。”奈奈子一板一眼地和侍者阿姨点了单。
“请给我一杯柠檬水就好。”果戈里笑眯眯地说道。
他们点好了东西，贤治还在看着甜品单上的一堆甜点和饮品，脸上是有些苦恼的表情，侍者问道：“怎么了？是没有想吃的东西吗？”
“唔……这些东西我都没有吃过，不知道该点哪一个才好。”贤治有些伤脑筋地说道。
乡下没有电器，也就没有烤箱，他吃过的最精致的点心就是大福，像是奶油蛋糕这种东西，他以前从来没有吃过。
“是这样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孩会没有吃过蛋糕，但阿姨还是贴心地给他提了建议，“不如选这个巧克力草莓奶油蛋糕怎么样？有水果、有巧克力、有奶油，可以一次尝三种口味。”
“好呀。”贤治一点犹豫也没有地就同意了，“那需要用什么来交换呢？”
“……诶？”阿姨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后一句话，“交换？”
看到阿姨困惑的表情，贤治一敲自己的脑袋，脸上的笑容明快：“对不起，我给忘记了，大城市里好像不是用物品互相交换……是要用那个、おかに？”
“是おかね（金钱）哟。”果戈里提醒他。
“啊、对！就是这个，钱。”贤治右手握拳，一锤左手的手心，“要用钱买……对不起，我还不是很了解这个东西。”
阿姨好脾气地耐心说道：“对，一共是600円喔。”
贤治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零钱包，翻了一下，有点笨拙地找到了500円和100円的硬币，付了蛋糕的钱。
“还好社长先生预支了工资给我。”他的语气很是庆幸。
奈奈子觉得这个时候大概是应该要吐槽的，但是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了。
贤治说自己是从乡下来的——但是这得是要多偏远的乡下，才会连“钱”的概念都没有、还活在“以物换物”的老旧时代？
“大城市的大家都是好人呢。”贤治说道，“之前我还担心，要是遇到了坏人该要怎么对待才好，奶奶说大城市比村子里要复杂很多，但是我来了大城市之后，碰到的一直都是好人呢。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大家都很热心地对待我，还教了我很多东西呢。”
“比如说？”果戈里撑着脑袋，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的目光，漂亮的银发三股辫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微微晃了晃。
贤治想了想，举了一个例子。
“早上我跟着社长先生刚来横滨的时候，出了车站后，社长先生去买东西了，让我在车站边一个叫做网球场的地方等他回来。有一个网球场里的人和我说话，夸赞了我的帽子很‘挑眼’，还叫我‘乡下来的乡巴佬’。”
“虽然说不太懂‘乡巴佬’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是乡下来的，不愧是大城市的人，真厉害啊——”
“后来他还邀请了我一起打那个网球……用拍子就能一直把小小的球打来打去，看起来就好难，但是大家都轻而易举地就能做了！我就不行了，才一下就不小心把球拍和球都弄坏了，还把围在网球场边的那个铁网弄破了一个洞，给大家添了麻烦。”
“后来社长来了，赔偿了他们维修的钱，他们也就都原谅了我，还和我道歉，说是他们给我添了麻烦，明明是我给他们添了麻烦才对。大家都是宽容又很善良的人啊！”
贤治真情实意、发自肺腑地这么感叹道。
“是啊！”果戈里也用“你说的真没错”的表情点了点头。
奈奈子：“……”
奈奈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是她又想了一遍贤治的回答，又觉得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
因此她也点了点头：“嗯。”

第138章
学年考试结束后，就是一个月的春假。
奈奈子度过了一个十分普通的春假，并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发生，她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写作业、监督花袋举哑铃、教新来的贤治各种城市里的基本常识，以及去咖啡厅吃蛋糕。直到春假的最后一天，她才想了起来去看学校两个星期前寄来的成绩单。
青学每个学期的期末成绩单都会采用邮寄的方式，寄到学生家长的手里，家长签字确认成绩单后，再让学生开学时把回执交到学校。
乱步对奈奈子的成绩一向不怎么在意，而且奈奈子也总是考得很好，完全不用人操心（虽然乱步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要操心）。奈奈子的成绩单对乱步而言，最主要的用处就是在别人提起“乱步先生您的女儿”时，可以让他得意洋洋地和对方炫耀：“看！我的女儿多聪明！”
考得好就拿来让他炫耀，考不好——那也就考不好，乱步半点都不会放在心上。因此奈奈子每次收到成绩单，都是自己去翻乱步的柜子，找出他的私人印章，在回执单上戳个红印就好，乱步在边上的话就给他看一眼成绩单。
从放作业的抽屉里找到了被压在最底下的成绩单，薄薄的信封还维持着刚从邮箱里拿出来时的样子，连封口都没拆开，奈奈子拆着信封，蹲在乱步的办公桌边上，一边打开了信封里倒出的成绩单，一边在乱步的办公桌抽屉里翻着他的私印。
成绩单上清晰明了地印着奈奈子学年考试的成绩。
一眼扫过去，看见的就是一串的90+，这期的学年考试卷子并不难，大部分的学生应该都能考八、九十分，就算是分数最低的国文，奈奈子也考了九十……
奈奈子翻找印章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从成绩单上扫了一眼就移开的视线，在下一刻，再一次移回到了白纸黑字的一纸薄薄成绩单上。
对于大部分的学生而言，英语应该是他们最头疼的科目，很多人小学时压根就没有英语课，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即使不怎么复习但也总能蒙混过关的国文。但是对奈奈子而言，这二者是反过来的，初一的英语对她而言很简单，就像是小学四则运算一样轻松，国文却要认真地复习一下，才能保持住一个比较好的成绩。
因此奈奈子的国文成绩基本一直都是各科里面最弱的，像是这一次考试，数学和理科都是接近满分，但国文却只有“92”这样一个差点就掉下九十的分数。
然而，国文却不是成绩单上最低的一门成绩。
——【外语，42】
奈奈子看着这一行成绩，动作僵硬地顿住了。
英语，42分，不及格——别说是初一的英语了，奈奈子前前后后加起来上了十几年的学，就没有考过这么低的分数，哪怕是高中时难起来的物理，她最差的一次也考了六十几分。
她僵住的动作太明显，就好像是突然卡住了运行的计算机，乱步正坐在办公椅上，和谷崎说着话，让谷崎明天早上帮他去商店街排队买限时特售的大福，两个人都注意到了蹲在边上、翻东西的动作突然停住的奈奈子。
谷崎低着头问道：“奈奈子？怎么了吗？”
奈奈子慢了两秒，才维持着蹲在乱步的办公椅边上的姿势，仰起了看不出表情的小脸，她转头看了看谷崎，又转头看了看乱步，然后把手里的成绩单举了起来给乱步看。
“……考砸了。”她干巴巴地说道。
乱步探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成绩单，一堆的“90+”里面夹杂着一个“42”，其实也不是很起眼，因此乱步也没觉得有什么。
他给了奈奈子一个十分平淡的回应：“哦。”
谷崎也看到了奈奈子手里的成绩单，老实说，他第一眼其实都没看出来奈奈子哪里考砸了，只觉得满眼都是“9”、“9”、“9”，仔细分辨了一下，才注意到了那个被一群九十几包围在中间的“42”。
知道奈奈子平常的成绩一直都不错，但是成绩单上的英语却连及格都没有，谷崎结结巴巴地安慰道：“呃，偶、偶尔会有失误也是正常的，考试总会有发挥不好的时候，别太放在心上……对、对了！其他的科目分数不都很高吗？所以说一定只是个意外！意外！”
虽然他把这个分数归咎于是“偶然的发挥失常”，但是按理来说即使不能考100也该能有99的试卷，最后却连及格都没有，这已经不是“发挥失常”能一笔带过的了，除非是奈奈子考试的时候突然变成了笨蛋。
眼看着奈奈子没说话，谷崎求助地看向了懒懒散散坐在办公椅里的乱步，他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的女儿考砸了，为什么乱步先生还能这么悠哉呢？
接收到谷崎的求助视线，乱步“唉”的重重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坐直了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黑框眼镜，同时从奈奈子手里拿走了那张成绩单。
他把黑框眼镜戴了起来。
虽然说名侦探的超推理用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简直就是在大材小用，如同出动了军用坦克来面对一个偷了五百円零钱的小贼——但是，没办法，他当然不是因为谷崎求助的视线才这么做，而是因为他的笨蛋女儿面对着“外语42分”的成绩，看起来呆的像是真的快要变成一个笨蛋了。
奈奈子看着自己的笨蛋爸爸戴上了眼镜，然后就开始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看她的成绩单，只感觉他好像是个戴上了老花镜开始看报纸的老爷爷。
乱步花了十秒钟的时间，研究了一下成绩单，顺便回想了一些别的乱七八糟的细节，在十秒钟后，就把成绩单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然后一边脱下眼镜收回口袋里，一边转头和奈奈子说话。
“以后考试要认真一点。”
他对奈奈子这么教育道，说了一句在奈奈子看来好像和废话也没有什么差别的话。
*******
第二天是报道的日子，带着已经戳了乱步私印的成绩单，奈奈子背着空荡荡的书包去了学校。
这个学期她升入了二年级，学校里也迎来了一批新生，四月份刚开学的日子，学校里乱哄哄的。布告栏上的排名榜换了新的，但是没什么人有心思在意，大家都忙着去教室，尤其是没写完假期作业的学生，只想着赶紧找同学抄一抄。
奈奈子进教学楼前，站在布告栏前看了一下，她的英语考砸了，名次自然是掉出了前二十名，布告栏上张贴的年级红榜上也就没了她的名字。
第一名变成了一个叫【小池祥太】的学生，奈奈子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可能是以前这个名字就经常在榜上，所以她觉得眼熟吧。
早上是新学年的报道注册，以及领取新的教材，下午则是开学典礼，散会后，又要从体育馆回教室开班会。
青学没有每个学年重新排班级的习惯，奈奈子升入了二年级二组，班主任也依然是中村老师。简单地说完了开学的事情，还没二十分钟，中村老师就结束了班会。
眼见着总算是能放学了，班上顿时骚动了起来，但是中村老师却是咳嗽了一声，用手敲了敲讲台，压下了躁动的学生们。
“走之前我们把上学期期末考试的英语卷子发一下，大家回去订正一下错题。”在学生们哀怨的叫声里，中村老师从讲台底下拿出了一摞卷子，拍在了桌面上，然后叫了学习委员的名字，“平贺，过来发一下试卷。”
一个头发有些天然卷的女同学应声，上去拿了卷子开始分发，中村老师背着手，走下讲台，随口说了两句这次考试的情况。
“这次的卷子不难，大家考得都不差，我们班的英语这次第一名是越前，年级里满分的同学加上他一共有三个……”
听见中村老师的话，班上的学生也都不意外。越前是从美国回来的，对他来说，英语和母语也没什么差别了，写英语作文经常会用老师有时候都不认识的俚语。
平常班上英语考得最好的，不是越前就是奈奈子。但是奈奈子写作文就很中规中矩，虽然偶尔也会用一些他们不认识的单词，但也没有越前那么“偏门”，因此大家还是觉得越前的英语是要更厉害的。
奈奈子拿到了自己的试卷，卷子是对折的，答题区印在了内页，即使是发卷子的人，不把卷子打开，也只能看到封面上写着的名字，看不到分数。
她打开了自己的卷子，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考出了“42”这么差的分数。
最前面的听力是全对，但是从阅读题开始，就是一连串鲜红的勾，在日本，老师批改卷子的时候，打圈代表着正确，打勾和打叉一样，都是“错误”的意思，连续的四五十个红勾，中间只掺杂着两三个代表正确的○，之后是十分的单词填空和十五分的小作文，这二十五分倒是全都拿到了。
奈奈子的视线落在那一连串的“√”上，黑黝黝的眼睛转也不转，像是个人偶。
奈奈子的心里出现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把自己今天特意带来了的试卷从书包里翻了出来，然后和答题卷核对了一下，然后一点意外也没有地发现了一件事。
从阅读题的第一题开始，她的所有选项都涂岔了一个，把上一题的答案涂到下一题去了，最后的两题都是选A，所以她涂答题卷的时候，一眼看过去也没发现差了一个选项。
“卷子都拿到了吧。明早第一节 就是我的课，到时候先讲卷子。”中村老师看着卷子都已经发了下去，拿起桌上的教案就打算离开教室，但走之前，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皱着眉头。
他最后还是说道：“大家填涂答题卡一定要认真啊，做完卷子也得检查一下，不然能考满分硬生生变成不及格了。”
中村老师拿着教案走了，教室里顿时嘈杂了起来，三轮拿着卷子从后排过来了。
“……奈奈子，36题应该选什么？”她问了奈奈子两道不确定的题目，记下了奈奈子给的答案后，又奇怪地说道：“中村老师刚才走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怎么可能会有人马虎到涂错几十道题都没发现呢，也太夸张了吧。”
她说完，也觉得中村老师可能是在吓唬他们，没等奈奈子回答，就转而问道：“对了奈奈子，你这次英语没有考满分吗？”
马虎到涂错几十题也没发现于是没考满分的奈奈子：“……”
奈奈子沉默了几秒，然后默默地举起了她的答题卷，拿给了三轮看。
鲜红刺眼的42分。
别说是满分了，压根就是不及格。
三轮：“……”
看着奈奈子答题卷中间那一连串代表着“错错错”的红勾，三轮的心里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奈奈子……”三轮犹犹豫豫地开口了，“中村老师刚才说的……不会就是你吧？”
奈奈子没答话，低下头，默默地把试卷塞回了自己的书包里。
“那个、嗯……我、我先去手收拾书包！收拾书包！奈奈子你等我啊！”感觉自己好像失言了，三轮强行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带着自己的卷子溜了。
三轮去收拾书包了，奈奈子也要收拾自己的书包，她才把桌上的笔盒水壶之类的杂物都塞进了书包里，就感觉到有人在她的身边停下了。
奈奈子抬起头，看见了一个头发卷卷的女孩子，是班上的学习委员，一年级开学初的时候，她没想继续当学委，后来就是这个女生当了学委，成绩好像也挺好的。
“那个……江户川同学。”十指相抵地放在身前，平贺由美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她眼神飘忽了半天，才小声问奈奈子：“你这次考了第几名啊？”
平贺&#183;假期收到成绩单&#183;发现自己是班级第一&#183;十分懵逼&#183;由美实在是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班上的同学这会儿都还以为这次的班级第一也是奈奈子，但是只有平贺由美知道并非如此——因为这次的班级第一变成了她啊！！！作为一个一直都只是想着“能考第二就挺好”的学生，谁知道假期里一大早打着哈欠去邮箱拿了成绩单，拆开一看却会发现自己变成了班级第一？！
平贺由美猜测奈奈子或许是理科没考好，所以这次变成了班级第二名，这次理科卷子最后的化学题有点难，超纲了，她问了家教的老师，好像是高中的知识，如果用初中的知识做就得要很绕。
每天都要交作业，奈奈子对作为学委的平贺由美还是“有点熟悉”的，她只是看了看平贺由美，就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第二十名。”
“噢，第二名啊。”
【果然如此。】
平贺由美在心里释然地想到。
“不是，是第二十名。”奈奈子认真地纠正她。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神奇，英语掉了五十多分，她竟然还不是班级倒一，毕竟期末考试的总分也擦400而已，而且这次的卷子没有很难，班上也没有学习很差的同学，大家的分值应该不会拉得很开才对。
平贺由美：“……第二十？”
“嗯。”奈奈子点头，“第二十。”
“？？？”平贺由美瞳孔地震。
看到平贺脸上像是要裂开一样的表情，奈奈子默默地把刚塞进书包里的卷子又拿了出来，举到了平贺的面前。
看清了卷子上那大大的“42”，以及一串鲜红“√”的平贺由美：……啊这。
她想起了班主任走前说的话，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在和奈奈子道别后，脚下发飘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的后桌友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由美，你找江户川干什么啊？——对了、这次我们班江户川又是第一吧？”
“……不，她的英语这次没考好。”平贺心不在焉、神游天外地回答自己的后桌。
“真的假的？”后桌一脸惊奇，“她的英语不是一向学的很轻松吗，做题也都好快！班上只有越前会考得比她好啊！”
“不对，说错了。”平贺稍微回过了神，纠正了自己的话，“不是没考好……怎么说呢——她答题卡涂歪了。”
后桌沉默了一下，然后试探着问道：“难道中村老师刚才说的……”
后桌看着平贺，平贺也看着后桌，两人相对无言，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最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跳过这个话题。
平贺由美回了自己的座位，奈奈子也就再次把她惨烈的英语卷子塞回了书包里，她收拾好了东西，拉上书包的拉链，准备和三轮一起出学校，但是她还没站起来，教室门口就进来了一个学生，停在了她的面前。
是一个看起来有点瘦弱的、带着眼镜的男生，个头不高，不是奈奈子班上的同学，但看起来有点眼熟。
“江户川同学。”男生的神色和语气都有些着急，但还是保持了礼貌的距离和用词，“上学期期末的时候，你没有来考试吗？为什么排名榜上没有你的名字？”
终于考到的年纪第一，激动了一个春假，结果开学发现奈奈子的名字并不在前二十名的排行榜上，小池祥太感觉很是不对劲，于是他选择了直接来询问当事人。
“有来考试。”
奈奈子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同时在心里想到：
【……这谁？】
“但是为什么排名榜上会没有你的名字呢？”小池祥太紧紧地皱着眉头，感到十分的不解。
奈奈子：“……”
她只能把刚刚才塞进书包里的英语试卷，再一次翻了出来，想了想，又找出了已经裁掉了回执条的成绩单，把两张纸都拿给了眼前的男生看。
作为一个聪明的小孩，小池祥太很快就意识到奈奈子的英语卷子发生了什么，他把奈奈子当做“挑战对象”观察了很久，知道奈奈子的英语一直都是差不多满分的成绩，和他一样，因此他对照着奈奈子的成绩单，在心里默默地计算了一下奈奈子实际上的分数。
……可恶，他发现自己这次好像又是第二。
趁人之危的胜利不是真正的胜利，小池祥太还是想要堂堂正正打败奈奈子。知道了原因，小池祥太和奈奈子道别，然后走出了二年级二组的教室。
同班的同学在走廊上等他：“哟！祥太、走吧走吧！咱们去吃烤串，庆祝一下你终于拿到了第一名！”
小池祥太严肃地拒绝了他的邀请，说道：“不是第一。”
同学一愣，问道：“你不是考过二组的那个江户川了吗？”
“没有考过。”小池祥太义正词严地回答自己的同学，“江户川同学是英语答题卷填涂歪了，不然的话，这一次她还是第一名。”
“答题卡……涂歪了……”同学怔住，随即憋不住笑出声，“……噗、抱歉，我是说、她这也太惨了吧……噗嗤、……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哈哈……”
有点眼熟的男生也走了，第三次把42分的卷子塞回书包，奈奈子决定下次英语考试一定好好检查，再也不写完卷子就拿着草稿纸默写蜀道难了。
*
但是奈奈子并没有预料到一件事。
第二天来上学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全校好像都知道她英语考试答题卷涂歪了。
下午有体育课，换好了体操服的奈奈子路过了隔壁正在上英语课的班级，就听见这个班的英语老师正在讲期末考试的试卷。
“……所以说啊、就算是卷子简单，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有比粗心大意扣了分更亏的事情吗！我们年段这次就有个同学啊！啊、从阅读题开始，连着几十题，答题卡全涂歪了！你说这亏不亏！连年级第一都丢了！……”
奈奈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笨蛋爸爸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以后考试要认真一点。

第139章
奈奈子正坐在公园里荡着秋千。
她荡秋千的速度很慢，悬着秋千椅的铁链和金属横杆摩擦，发出了悠长又刺耳的“吱呀”声，但是奈奈子还是就这样慢慢腾腾地晃着。低头看着手里拿着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青学校园论坛的搜索页面，论坛是学生自己搭建的，搜索功能还有些粗糙，输入关键字后只能抓取贴子的主题名称进行比较，对于那些出现在回复贴里的关键字，就完全搜不出来。
在学校论坛里进行搜索也是有一点技巧的。像是想要搜越前龙马这样人气爆棚的学生，只需要输入他的名字【越前】、【リョーマ】、【Ryoma】之类的字眼，就能跳出一堆相关的贴子，最新有回复的一条是他的应援团真爱楼，已经盖了两千多层，算是论坛里最热的贴子了。
但是论坛里大部分的贴子都是不会直接提到名字的，越前的情况算是极少数的例外，更多的时候，学校里那些比较有人气的人，都有着特定的代称，比如说想要搜索三轮相关的贴子，就得要搜【篮球】和【4】——她在篮球队的球服就是4号。
论坛里关于三轮的贴子零零散散也有三四十个，给她的比赛加油、讨论她的喜好习惯、或者只是单纯地聊这个女生可爱又厉害，并没有出现像是越前那种样夸张的几百上千楼的贴子。
奈奈子试了几个关键词，也就找到了能搜到自己的词语，【一年级】和【第一名】，搜出来的贴子很杂，毕竟“一年级的第一名”每年都会换人，前几年的贴子里还有一些在讨论“这次一年级第一名会是谁”这种宽泛话题的贴子。
虽然搜出来的贴子很多，但是关于她的其实很少，大概也就六七个，而且基本都是十来层就沉贴了的那种，只有最新有回复的那个贴子，回贴多得不正常，贴子的末尾还缀着一个小小的火苗，发贴时间是昨天，也就是开学的第一天。
————
[Hot]一年级的第一名换人了？
【0L】刚才去书库搬教材回来，路过楼下的布告栏顺手瞅了一眼，第一名不是二组的那个了？
【1L】现在的这个第一好像是之前的万年老二吧
【2L】我挂个图[布告栏排名榜.jpg]
【3L】？？真的假的？？前二十都没名字？？我记得这个学妹不是很厉害吗？？上次好像还甩了第二名十分啊……不过好像确实第二名一直在缩小差距
【4L】考砸了吧，学霸也可能失手啊
……
【16L】淦，万万没想到
【17L】淦，我也万万没想到
【18L】你们班老师也说了？
【19L】我竟然也有考得比学霸好的一天
【20L】别说了，这也太惨了
【21L】太惨了+1
【22L】太惨了+2
……
【376L（最新回复）】太惨了+356
————
“……”
盯着手机屏幕上滑下来的一溜“太惨了”看了一会儿，奈奈子闷不吭声地按下了返回键，退出了这个贴子。
她回到了论坛的主页面刷新了一下，然后发现这个贴子现在就飘在主页的前排，代表着回贴量的那个数字还在慢慢增加。
事实证明，并不是她的错觉，现在真的全校都知道她英语考试答题卡涂歪了。
奈奈子默默地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停下了缓慢晃荡的秋千，背着书包站了起来，慢吞吞地朝着回侦探社的方向走去，一张小脸上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脑袋后绑着的小马尾辫细细软软地垂着，几乎连晃都不会晃一下。
公园离侦探社很近，奈奈子一个人走回了侦探社，打开了侦探社的大门，就看见了办公区里站着安井警官和他部下，他们的对面是直接坐在了办公桌上的乱步。
他们正在说着话，奈奈子安静地把门关好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还是多亏了乱步君你帮忙啊。”安井警官的脸上是无奈的苦笑，但语气却是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这次三角公馆的杀人案，中央那边追的很紧，要是没解决的话，我怕是得要丢职了。横滨有着你这样一个名侦探在，实在是太幸运了。”
“这都是小意思！”乱步的语气昂扬，眉毛得意洋洋得像是要飞起来，显然对于安井警官的话很是受用，“唉、谁让你们都是些大脑不够用的家伙呢？看着你们苦恼的样子，想破了脑袋也解决不了案子，我这个名侦探也就只好稍~~微地出手一下了。我这么厉害，你们这些愚钝的人需要依赖我，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真不愧是乱步先生啊！”边上的小警员一脸尊敬地看着他。
奈奈子走到了他们身后空置的办公椅边，脱下了书包放好，就听见安井警官叫她：“奈奈子？学校已经开学吗？”
“嗯。”奈奈子抬起了脑袋，对着安井警官点了一下头。
“挺好，要好好学习啊，年纪小的时候就该要多学点知识。”
安井警官像是个普通的长辈一样，随口就对她叮嘱道，奈奈子又“嗯”了一声，安井警官把头转了回去，和乱步又说了几句话，就带着部下离开了侦探社。
安井警官走了，乱步也从办公桌上跳了下来，绕过桌子，瘫进了他那张柔软舒适的豪华办公椅里。奈奈子抓着书包，还在想刚才自己在论坛上看到的贴子，还有自己那涂歪了的英语答题卷。
她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松开了手里的书包，把放在墙角里的小板凳搬了出来。她现在已经长高了很多，就不需要总是踩着小板凳拿东西，而且比起坐小板凳，个子高了之后，还是普通地坐在椅子上更舒服一点，因此她现在很少会用小板凳了。
奈奈子把小板凳搬到了乱步的办公椅边，然后坐在了小板凳上。
小学的时候她经常坐在这里，有办公桌挡着，躲在这个角落里，除了乱步，别人都看不到她，她就自己埋头看书或者吃东西。乱步不在的时候，她偶尔也会爬到乱步的办公椅上，用一下乱步的笔记本电脑，然后再爬下椅子，坐回小板凳上。
但是上中学之后，她就很少会坐在这里了，她更多的时候还是坐在空置的办公位上做自己的事情。
她抱着腿，脑袋靠在膝盖上，在小板凳上坐了一会儿，乱步低头就能看见她从扶手边冒出来的脑袋。黑色的头发看起来软软的。
他拆了一块巧克力饼干叼在嘴里，抬手拍拍奈奈子的小脑袋，好像是在拍一只垂着脑袋的小狗狗。
奈奈子闷不做声地坐了一会儿，就把小板凳搬回了墙角，然后去写作业了。
过了一个多星期，各班的老师们陆陆续续讲完了卷子，开始上新学期的课程，论坛里的那个贴子就渐渐地沉了下去，飘在前排的hot贴又变回了越前的应援楼。
开学初报道后，越前就又去了美国，他在sns上发过一两条动态，好像是正在参加什么比赛，关于他的楼里不少回贴都是比赛相关的事情。
奈奈子不是很能理解他为什么不直接在美国念书，毕竟一年级的时候，他一个学年里有半个学年人都在美国，总是开学潦草地来报道注册完，就又请假走人了，然后临近期末的时候回来考个试，为了复习还要找奈奈子借笔记抄。
——他的出勤率真的能够毕业吗？
奈奈子对此感到十分怀疑。
周五的时候，又轮到了奈奈子这一组值日。越前常年缺席，他们这一组总是处于“三缺一”的状态，少了一个人做值日，堀尾每次打扫值日区都要发牢骚。
“……可恶啊、越前这个家伙！自己一个人跑去了美国享受，我们还要在这里做值日，实在是太狡猾了！之后他回来的时候，一定要让他一个人做一学期的值日！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手里的扫帚把满地的灰都扬了起来，堀尾愤愤不平地表达着自己的抗议，三轮应付不来他，只能试着说点别的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个……我们还是快点吧，不然的话，部活又要迟到太久了。”三轮的脸上带着为难的神情。
“可恶啊——都怪越前这个家伙！”堀尾口中还在抱怨着，但手上打扫的动作却是显而易见地加快了。
网球部原先三年级的正选都毕业了，新部长是海堂学长，依然吓人，迟到还是得跑圈，堀尾可不想面对海堂学长那可怕的注视。
总算做完了值日，堀尾和三轮收好清洁工具，就朝着运动场的区域飞奔而去。奈奈子没有参加社团，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了东西，才慢腾腾地走出了学校。
因为要值日，所以她迟了一些出学校。春天的天气很好，并不刺眼的阳光温暖地落在身上，海风也很和煦，让人的精神也好起来。公交车要等很久，奈奈子决定走着回侦探社。
从青学走到侦探社，大概要走上半个小时，奈奈子走得慢慢悠悠的。大概是因为今天天气好，路上的行人也比平时要多一些，奈奈子还看见了推着婴儿车出来散步的夫妇。
她路过了一家露天咖啡厅，白色的圆桌错落有致地摆在室外，零星坐着一些悠哉地喝着下午茶的顾客。
奈奈子的目光从这些喝咖啡的人身上一掠而过，黝黑无神的眼睛里一点波澜也没有，就在她的视线又要落回面前的人行道上时，她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
奈奈子看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人影。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微微驼着背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圆桌边，侧脸对着奈奈子，肩头披着厚实的保暖披风，披风的领口还镶着一圈白色的厚绒边，头上戴着白色的护耳毡帽，帽子底下露出了一点黑色的柔顺碎发。
男人端起了手边的咖啡，轻轻吹了吹，在他的对面，还放着一杯咖啡，看起来好像已经被喝过了，但是他对面的椅子上却没有人在。
喝了一口咖啡，男人放下了手里的白陶杯，抬起头时，也注意到了站在纤细木艺围栏外的奈奈子。
仿佛蒙着淡淡阴翳的紫色眼瞳和枯井般漆黑无光的黑色眼眸对视了几秒。
立马就想起了这个人是谁的奈奈子：“……”
所以说这个人现在还坐在这里喝咖啡，而不是在蹲局子，说明她之前真的是误伤了一个“只是话比较多的好心人”对吗。
看着坐在白色圆桌边的男人，想起来自己之前干过的事情，比如说麻醉喷雾，也比如说报警电话，奈奈子觉得如果自己是这个男人的话，现在可能已经在考虑怎么套她麻袋了。
想到这一点，奈奈子十分慎重地考虑了一秒
——然后决定假装没看见对方。
她转过头，面无表情地走了，并且默默地加快了一点自己的脚步。
【……】
【赶紧跑赶紧跑。】

第140章
“市区里，最近传言有老虎出没呢。”
四月末的某一天，谷崎润一郎在整理委托文件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这几天听说的传闻。
那是一只巨大的老虎，出没于月夜之下，将仓库街的好几间库房掀得一地狼藉，近郊田里的庄稼也被践踏得折苗断秧，老虎的出现弄得人心惶惶，私底下已经有流言称其为“食人虎”，说是已经有人被这只老虎吃掉了。
但是实际上，军警方面目前并没有收到过有关“猛虎食人”的报警，不过“横滨出现了一只来路不明的老虎”——这一点倒确实是真的。
“老虎？”坐在办公桌边，与谢野一手托着脸，漫不经心地翻着手里的报纸，兴致缺缺的样子，“是哪个动物园里跑出来的吗？还是说从山里跑出来的？啊……最近可真是无聊，要是有被老虎咬得缺胳膊短腿的人来给我治疗一下，那就好了。”
奈奈子咬着鱿鱼干，正在和果戈里、贤治一起玩飞行棋，听见他们说的话，转过了一点小脑袋。
昨天午休和三轮一起吃便当的时候，她也听三轮说过这件事。“最近有点危险，市区里有老虎出现，夜里外出的时候小心点”——中原先生，也就是三轮打工的地方的那个上司，有这么交代过三轮。
学校的论坛里也出现了一些讨论这件事的贴子，穿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215;&#215;町有个农民被人一早发现死在了自家的地里”、“半个身子都被吃掉了”、“还有个见到了老虎的目击者被老虎拍断了手臂”，诸如此类毫无根据的小道消息，连张田地或者老虎的照片都没有。
“老虎啊……”坐在奈奈子对面的贤治若有所思，“大城市里也有老虎的吗？”
“贤治君见过老虎？”果戈里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嗯！老家的村子里有时候会有老虎从山上下来。”贤治回答道，“大家偶尔会送给它几只鸡鸭吃。”
果戈里眨了一下眼睛：“老虎不会捣乱吗？”
“捣乱的话就抄起手边的东西把它打回山里去。”贤治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原来如此。”果戈里理解地点点头。
奈奈子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知道果戈里到底理解了些什么。……难道说贤治的老家村子里人均都是三碗打虎的武松吗？
“军警会处理这件事的。”国木田手下不停地敲着键盘，目光没有从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移开，语气很是镇静，“大家外出的时候也小心一些，奈奈子也是，最近放学后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
“噢。”奈奈子很老实地应下了。
*******
国木田这么叮嘱过了，但实际上，奈奈子在放学后本来也就很少会在外面逗留。
如果三轮没有部活的话，那么她或许还会和三轮一起在校门口的小摊前逗留一会儿，买点东西吃，但大部分的时候，奈奈子一放学，就收拾书包自己出了校门，要么坐公交车，要么走路，先去花袋家监督他锻炼，然后再回侦探社，途中有时会在路边的小公园里晃一会儿秋千。
她没有什么一起玩的朋友，放学后不回侦探社也没事做，那还不如回社里去吃蛋糕，去找果戈里或者楼下咖啡厅猫咪一起玩。
这一天放学后，奈奈子一个人走着回侦探社，在路过河岸边的时候，看见了站在河堤下方的国木田。
天气很好，河面上吹来的风清清爽爽的，本来还在埋头踢着石子往前走，注意到了下方的国木田，奈奈子就停下了脚步，转动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找到了最近的阶梯，背着书包跑了下去。
国木田正背对着奈奈子站在河边，面对着哗哗流淌的鹤见川支流。他抱着手臂，鞋尖不停地拍打着地面，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腕上戴着的表，像是不耐烦地在等着什么人。
奈奈子在他的身后停下了脚步，站稳了身子后仰头叫他：“……独步哥哥。”
“嗯？”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国木田回过头，就看见了面无表情的奈奈子，他脸上不耐的神色和缓了下来，“是放学了吗，今天没坐公交车？”
“出来的时候，公交车开走了。”奈奈子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回答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又问国木田：“独步哥哥，你在干什么？”
国木田顿时露出了头痛得仿佛马上要爆炸一样的神色，抬起右手抵住了额角，青筋直冒，咬牙切齿：“太宰那个混、那个家伙又不见了。电话也接不通，刚才明明还在这里，一转眼人就又没影了！……呼、我在这里等他一会儿。”
看着努力依靠着深呼吸平复怒气的国木田，奈奈子想了想，继而视线偏移了一点点，看向了国木田脚边的那条河。
她盯着潺潺的河水看得有点久了，国木田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河流。
“……有没有在河里？”奈奈子认真地对国木田问道。
“不……”国木田语气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应该没有。我站在这里这么久了，也没看见他在河里漂过去。”
奈奈子思考了一下，提出了新的想法：“可能沉下去了。”
国木田：“……”
如果是太宰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国木田的内心有些许的动摇。
他看了看河，又看了看奈奈子，接着又转头看了看河，然后把头转回来再次看了看奈奈子。
奈奈子始终保持着一张没有表情、看起来很认真的小脸，仿佛她说的不是一个猜测，而是什么客观的事实，这让国木田内心的动摇愈发剧烈了。
国木田犹豫着、犹豫着，犹豫着第四次看向了脚边的河流。
他的脸上露出了十分纠结的神情，堪比同时面对着草莓大福和抹茶大福但却只能选择吃其中一个的乱步。
宽广的河面上微风阵阵，让人心旷神怡。
在短暂而又仿佛被拉得极其漫长的十秒钟寂静后，国木田在河边半蹲了下来，他注视着这春日里水势稍急的河流，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摘掉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把脑袋扎进了河水里。
一分钟后，他把脑袋从河里抬了起来。
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国木田戴上了眼睛，再开口时语气笃定了许多：“不，河底没看见太宰。”
四五米深的河底只有一堆垃圾，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抽空去找一下河道管理局的人，提一提今年及时进行河道清理的事情了。
湿了的小辫子贴在脖颈上有些麻烦，国木田一边抬手把自己脑后的小辫子别开，一边想要站起身，回头和奈奈子说话：“那家伙果然是又跑去哪里偷懒了，你先回社里去吧，我再去别的地方找——”
半蹲在河边，国木田撑着腿，还没站起来，就脚下忽的一个打滑，口中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因为重心不稳，朝着一侧摔了过去。
——噗通！
湍急的河面在奈奈子的眼前溅起了半人高的水花。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有什么东西顺着河流被冲走了。
背着书包僵在了原地的奈奈子：“……”
看着河面上伸出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远，奈奈子的脑袋一下子就卡了壳。
这个时候应该先救人——不对、她的个头太矮了，游泳水平也很差劲，下去了自己能不能上来都另说，更不必提救国木田了，还是该先报警……也不对，等警察来了国木田的席都热好了，果然还是要先救人——树枝、哪里有树枝吗？……哪里都没有！！水泥的河堤边上哪来的树枝！——还是应该要喊人帮忙！……该喊什么来着？救命吗？
春天的河水很急，奈奈子只是呆了一下，国木田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了。
——“呀！是奈奈子啊，这是放学了吗？”
奈奈子的身后传来了年轻男人轻佻的嗓音。
奈奈子反应有点迟钝地慢了一拍，才回过了头，看向了身后的人，站在她身后的是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沉在河里”的太宰。
“嗯？你在干什么呢？”太宰兴致勃勃地问道，像是想要找点有意思的事情掺和，“河里有什么吗？”
奈奈子静了一下，然后干巴巴地说道：“你没有在河里。”
“我？”太宰指了指自己，继而语气无所谓地说道：“啊，本来是想要在水里漂流一会儿的，毕竟天气这么好，这种好天气，就该吹着风，在河里‘随波逐流’，这才是虚度人生嘛。——不过在准备入水的前一秒钟，我突然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再加上国木田君一直啰啰嗦嗦的，所以我就先溜去吃团子了。”
“怎么了吗？”他问奈奈子。
“……”奈奈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了他，“独步哥哥在河里。”
太宰用食指和拇指抵着下巴，做沉思状，几秒后一拍大腿义愤填膺地说道：“——国木田君也太狡猾了！竟然用‘啰里啰嗦碎碎念计策’故意支开了我，好一个人享受入水的美妙吗！真是没想到、总是指责我入水是浪费时间的国木田君，竟然自己也有这样的爱好！”
“不行，我得要赶紧去追上他才行！”他满脸都写着正直，忿忿地对着奈奈子发出了邀请，“奈奈子要和我一起去谴责国木田君吗？”
【……太宰，好吵。】
奈奈子在心里默默地想到。
已经吵到她都快要忘记想国木田的事情了。
国木田已经漂没影了，看不到他“受害”的情形，奈奈子也就平静了一点，可以很普通地思考问题了。她认真地想了一下，觉得国木田应该是不会有事的，太宰经常在这条河里漂流，国木田的游泳水平应该也不差，太宰能漂流的话，他应该也可以漂流。
因此奈奈子对太宰摇了摇头：“不去。”
“是吗。”太宰脸上露出了“这可真是太可惜了”的表情，“那么我就自己去追国木田了，回头见。”
“拜拜。”奈奈子也和他告别。
太宰转过了身，在午后阳光照耀的河岸边，高高挥舞着自己的手，朝着国木田被冲走的方向奔跑而去，伴随着他“一波三折”、“悠扬婉转”的喊声：
“国~木~~田~~~君~~~~”
奈奈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奔跑吧，梅勒斯。
【……】
【话说“梅勒斯”是谁？】
奈奈子想了想，没想起来，于是背着书包转身走了。
*******
奈奈子回到侦探社的时候，开门先看到的就是正在搬东西的贤治。
“啊、欢迎回来！”手里抱着两个叠在一起的大箱子，贤治的脸上是纯真开朗的笑容。他和奈奈子打完招呼，随手把箱子放在了墙角边，箱子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嘭”。
奈奈子对他点了一下头，走进了社里，把门关好，就又听见贤治说道：“真奇怪啊，今天国木田和太宰先生一天都不在社里呢，这个时候了也还没回来。”
“是去找老虎了吧。”坐在办公位上，谷崎好声好气地说道，“军警昨天发来的委托，不知道国木田先生他们有没有找到线索。一大早就出去了，我来社里的时候，也已经没看见他们了。”
“原来如此。”贤治恍然大悟。
奈奈子走到了空置的办公椅边，脱下了书包放好，语气没有起伏地说道：“看到了。”
“什么？”谷崎没听清她说的话，奈奈子说话声音总是很轻。
“刚才回来的时候，在河边看到了。”奈奈子说得完整了一点，“独步哥哥和太宰。”
坐在办公桌上，乱步翘着二郎腿，手里噼里啪啦地按着游戏机的按键，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吐字含糊不清地说道：“又是在哪段河里漂流了吧。”
奈奈子想了一下，如果是太宰的话，这个时候应该还是在漂流的，但是国木田、
“——爬上来了。”
奈奈子说道。
如果是国木田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从河里爬出来了。
“爸爸说的是太宰不是国木田。”乱步语调散漫地回答她。
奈奈子：“……噢。”
如果国木田从河里爬出来，太宰又跳进去了的话，那确实。
谷崎没听懂他们的对话，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乱步的话：“不是国木田？”
“那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重要。”
乱步随意地挥挥手，敷衍地回应谷崎，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乱步没有理会响个不停的手机，直到打完了这一局游戏，才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游戏机，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手机。
“喂？”他的语气十分懒怠，连看都没看来电人是谁，就直接接了起来。
电话的另一头是国木田，说是太宰有了“老虎”的线索，希望大家晚上去一趟十五号街的西仓库，帮忙围捕老虎。
“晚上？不要，我才不去！”乱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管国木田如何言辞诚恳地拜托，他也不为所动。
“就算国木田你这么说了，那也不行——你和太宰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或者要叫上贤治君他们也行，反正我是不会去的！啊对了，与谢野小姐和织田不是正好还没回来吗，把他们叫过去不就得了！”
“……为什么？那还用说吗！如果我要是去了的话，难道要让奈奈子一个人走夜路回去吗？”
乱步理直气壮地无视掉了果戈里的存在，给自己的懒得加班出门找了个十分有理有据的理由，这种时候就得要语气笃定斩钉截铁地开口，在国木田反应过来前就带跑他的思路，口吻越是坚定就越能忽悠到国木田。
半点没有出乎乱步的意料，提到了不能让奈奈子一个人走夜路，国木田几乎是立马就迟疑了，很快，他就做出了退让，收回了希望乱步也来帮忙的话。
“这就对了嘛国木田！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你们得要自立一点，别什么小事都要依赖我这个名侦探帮忙！就这样吧，辛苦了！”
趁着国木田还没反应过来，乱步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丢，重新拿起了自己的游戏机继续打游戏。
“怎么了吗？”谷崎问道。
面对谷崎的询问，乱步考虑了0.1秒，然后掐头去尾地给出了他回答：“国木田叫你们晚上出外勤加班！”
“诶~~？”贤治闻言眨了眨眼睛。
乱步耸肩：“总而言之就是这样，你们加油工作吧——奈奈子，我们晚上早点下班，回去的时候去吃炸鸡！”
完全没给其他人询问的机会，乱步十分独断专行地就这么做下了决定。
“爸爸，你也去加班。”奈奈子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眨也不眨。
乱步拒绝：“不行，爸爸要和你一起回家。”
“我可以和果果里一起回家。”奈奈子一板一眼地说道。
“不行，果戈里要加班。”乱步张口就是一口加班锅，严严实实地扣在了果戈里的头上，反正果戈里这会儿还在外面乱溜达，也不知道乱步说了什么。
“爸爸你加班。”奈奈子像是没听到他说了什么一样，坚持这么说道。
“果戈里加班！”乱步坚决不退让。
“爸爸加班。”
“果戈里加班！”
“爸爸加班。”
“果戈里加班！”
“爸爸。”
“果戈里！”
“……”
当了一会儿复读机，奈奈子说的有点累了，她抿了抿嘴巴，垂着脑袋想了一下，然后改口说道：“那我在侦探社里，等你和果戈里加班完，然后再一起回家。”
乱步：“……”
乱步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能逃避加班的命运，他的笨蛋女儿不管怎么样都坚定地想要让他加班。
“算了，那爸爸加班。”乱步放弃了，决定加班完再去吃炸鸡。
成功地催了乱步工作，奈奈子觉得满意了：“嗯。”
“但是你要回家睡觉。”乱步又说道。
奈奈子点了点头。

第141章
中岛敦，男，十八岁，刚从长大的孤儿院里被赶了出来两个月，因为被一只不明的白色老虎“追捕”，一路流浪到了鹤见川附近，由于几天没吃饭，身体和灵魂都已经在饿死的边缘试探。
至于为什么他都十八岁了还能呆在孤儿院、以及为什么他都十八岁了还不会找工作差点饿死街头，这些问题的答案中岛敦本人也不知道，总而言之，他所面临的现实就是如此——
他，中岛敦，时年十八，马上就要饿死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徘徊于鹤见川某条支流河畔的中岛敦，从春日傍晚湍急的河流里，捞起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一身严谨西服马甲，却又留着一条小辫子的男人。
男人名为国木田独步，是个看起来性格严肃、恪守规则的人。敦才听男人做完了自我介绍，在他们的身边，依然在潺潺流淌的鹤见川里，就又漂过了一个人。
这一次漂来的男人名为太宰治，是个“除了那一张能哄骗女性的脸以外、其他的一切全都烂得无可救药”的男人，他和先漂下来的国木田独步是同事关系，共同在一家侦探社工作——这些事情都是在敦帮忙从入海口的渔网上把太宰摘下来的时候，国木田本人告诉他的。
在从河里遇见了这两个男人之后，中岛敦的人生轨迹就朝着一个不可预料的方向，犹如脱缰的野马一般飞奔而去。
最开始，他只是被名为太宰治的男人邀请一起去“守株待虎”，为了分得一点报酬，拿到些钱，中岛敦犹犹豫豫地去了。
然后他就直面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老虎竟是他自己。
中岛敦当场就很没骨气地被自己吓晕了。
以此为开端，在接下来的三十六个小时里，他先后经历了“突然天降一份工作”、“突然天降一个炸弹狂”“突然天降一则录取通知”、“突然天降两个黑手党”、“突然天降一份同事的便当”（虽然立马就被踢翻了）、“突然天降一张七十亿悬赏”——等一系列诸如此类的已经超出了他脑容量认知范围的事件。
年仅十八岁的中岛敦在这短短的两天不到的时间里，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在想明白自己被黑手党盯上了之后，他已经看破了世俗、准备就地出家……不是、说错了，是自认为看明白了一切，毅然决然地准备离开这个短暂地给了他一夜温暖被褥安眠的落脚之处。
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连累帮助过他的侦探社了！
——扛着大包小包离社出走的中岛敦如是想到。
然后十分钟后，他就见到了被侦探社打爆后像是丢萝卜一样从窗口丢下楼的黑手党们。
刚刚收拾完了来袭击的【黑蜥蜴】，站在一片狼藉的侦探社里，国木田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有些不虞地皱起了眉头。
【14时23分46秒】
距离奈奈子放学还有一小时零六分钟，奈奈子大概会在四点二十分回到侦探社，也就是说给他们收拾残局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不到。
他看了看被砍翻的办公桌，又看了看布满弹孔的墙面，最后视线落在了奈奈子专用的那个小书架上。
还好，那个位置是死角，奈奈子的习题册和《野生时代》都没有被损坏，否则的话掩饰起来就有些麻烦了。
社员们已经习以为常地开始收拾混乱的办公区，连刚来两个月的贤治都动作熟练地从隔壁的事务员办公室里拿出了几个新的花盆，正在把掉了一地的盆栽挨个移植到新的花盆里去。
“谷崎，去打电话给商店街的木村装潢店，拜托木村先生马上送新的墙纸过来。贤治，先别弄盆栽了，去五楼把备用的办公桌搬下来更换一下。春野小姐……”
国木田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社员们收拾残局，但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织田作之助下午出门去了，不然有他的异能在，【黑蜥蜴】那就连门都进不了。
想到这，他不禁更加暴躁了起来，目光一瞥，就瞧见了呆站在门口的敦。
“别发呆了！新人！快点进来干活！二十分钟内必须把文件都整理好，三点前要把坏掉的家具全都清空，还不快动起来！现在年轻人、一点自觉主动性都没有，戳一下才会动一下，真是……对了，还要打电话给果戈里，让他先去接奈奈子，带奈奈子随便去商店街或者哪里逛一会儿，最好等晚饭了再回来……”
他絮絮叨叨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蹲在椅子上，乱步晃着手里的弹珠汽水，看着社里忙忙碌碌的同事们，脸上是笑眯眯的神情。
“我说国木田，也不用那么急嘛，反正我等会儿也要去帮无能的警察们解决事件。我带着奈奈子一起去就行了呗。”乱步语气自由散漫地说道。
“乱步先生，请不要总是想带着未成年的孩子去凶杀案现场。”国木田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道。
乱步“嘁”了一声：“反正奈奈子又不会怕。”
“以‘带着奈奈子去解决事件’为借口，带着奈奈子在委托的半路溜去公园玩也不行，乱步先生。”国木田对乱步在这种事情上的想法已经完全明悟了。
“啊——”被看穿了打算，乱步顿觉无趣，呜呼了一声，就跳下了椅子，从蹲在椅子上变成了仰靠着躺在椅子上。
不过他还是觉得国木田完全就是小题大做，奈奈子现在长大了，又不是小时候那样小小的一个小萝卜头了，就算他想带着奈奈子溜去玩，也不像是以前那样，随便往怀里一揣就能抱着跑路了。
如果他牵着奈奈子溜去玩的话，多半还得被自己的这个笨蛋女儿念叨着快点去工作。
又想到前天被奈奈子催着晚上加班出外勤，乱步撇了撇嘴，已经开始盘算下次该找什么借口来应对奈奈子的工作监督了。
刚和玻璃店联系完，国木田放下了电话，转头又看向正在捡文件的敦：“对了，还有一件事。”
“诶？是和我说吗？”敦紧张的左右飞快看看，然后指着自己问道，“什、什么？”
“袭击的事情不能告诉奈奈子，不要说漏嘴了。”国木田语气平淡地对他叮嘱了一句。
“呃……”敦两边的眉毛拧成了不对称的高度，他考虑了半晌，最后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个……‘奈奈子’是谁？”
“就是乱步先生的女儿。”国木田一边和他解释，一边手上也在飞速地收拾东西，“你还没见过她，今天晚饭的时候应该就能见到了。奈奈子今年初二，才刚刚十四岁，是个非常弱小的幼女，社里的有些事情注意不要和她说太多。像是受伤、碰到危险之类的事情，尽量不要在她面前提起来。”
“啊……我知道了。”敦似懂非懂的样子。
大概就是要“保护未成年人身心健康”……像是这样的原因？打打杀杀、血腥暴力的事情，和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讲好像也确实不太好——
“啊，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搬着塌了一脚的沉重办公桌，贤治路过了敦的身边。
……个屁啊！！！
【他不也是十四岁吗？？】
敦看着搬着比自己人还大的办公桌的贤治，噎得说不出话来。
刚才他进社里的时候，打人最狠的就是这个十四岁的男孩吧！一拳头下去人连着桌子都断开了哦？？
——这个侦探社真的存在“弱小的十四岁幼女”吗？？
话说回来，都“十四岁”了，这还能算是“幼女”吗？？
中岛敦十分怀疑国木田说的话，怀揣着满心的纠结，他被国木田指派去给要出门解决事件的乱步打下手了。
*******
侦探社来了一个新社员。
奈奈子最开始是听贤治说到这件事的，但是直到新人入社的第二天，奈奈子才在晚饭的时候见到了这个新来的社员。
是个看起来和谷崎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有着一头很奇怪的刘海，微妙得和三轮有点相似，但是要更加“狗啃”一点，就像是不看镜子自己用剪刀胡乱剪出来的一样。
穿着的衣服也很奇怪，白衬衫、黑色的八分细背带裤，腰带很长，垂落在身后，以一种十分神奇的弧度弯曲着，看起来就好像是一条长长的尾巴，让奈奈子有点想伸手去抓。
新来的社员此时就站在奈奈子的面前，但奈奈子的视线却盯着他身后的那条黑色长腰带。
“那、那个……你好……？”中岛敦十分拘谨地和奈奈子问好。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站在他面前的奈奈子，矮矮小小的，四肢很纤细，穿着色彩过分惹眼的葱绿色校服，黑色的头发不长，只能在脑后绑起一条细细软软的小马尾辫，五官很平凡，给人一种很“薄”的感觉，圆眼睛黑漆漆的，像是用墨水浸透成黑色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确实……很普通、很平凡、看起来也很像是个“弱小的幼女”。
但是敦还是觉得十分的违和，尤其是在奈奈子盯着他（的“尾巴”）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好像被一个会动的人偶盯着，让他的后背有些毛毛的。
如果他现在是“虎”的话，那么他身上的毛一定已经全都竖了起来。
“我的名字叫做敦，中岛敦。”敦努力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奈奈子把目光从他的“尾巴”上移开，移到了他的脸上，仰着一点脑袋看他，慢了半拍才给出了回应，“……我是奈奈子。”
中岛敦：“……”
奈奈子：“……”
他们一个低头，一个仰头，注视着对方的脸，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相对无言，围绕在他们周身的空气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为什么不说话？】
敦感觉自己的笑脸快要坚持不住了，他的脸都僵了，但是奈奈子的话还是没有下文。
【……为什么不说话？】
奈奈子仰头看着他，仰得脖子都有点酸了，还没等到眼前的人再开口。
——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
他们的脑中浮现出了同样的念头，同样的迷惑。
场景如同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卡在了这里不再动弹。
“奈奈子~”画面外传来了果戈里的声音，“要去散步吗？”
刚吃完晚饭，社员们有时候会在饭后出门去散步，侦探社的后头就是高丘公园，站在公园里可以看见海面，公园里还种着各种各样的鲜花，再过半个月，就是玫瑰盛开的时节了。
奈奈子转过自己有点僵硬的脖子，转头看见了从门口探进了脑袋的果戈里，她丢下了敦，跑过去抓住了果戈里的披风，和果戈里一起去散步了。
高丘公园是社员们常去散步的地点，但是奈奈子散步的地点通常也只到楼下的咖啡厅门口，她的饭后消食活动就是坐在咖啡厅门口的台阶上逗猫。
被奈奈子丢下的敦也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就看见了坐在办公椅里玩游戏机的乱步，想起了刚刚叫走了奈奈子的果戈里，敦又觉得有些疑惑。奈奈子是乱步先生的女儿，而那个叫果戈里的社员，看起来又似乎和贤治一样是侦探社的社员。
想到奈奈子抓果戈里披风的动作，敦困惑地对乱步问道：“乱步先生，果戈里君和奈奈子小姐是兄妹吗？”
“……”乱步从游戏机里抬起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向了敦。
“他们看起来哪里像是兄妹吗？”乱步对敦反问道。
“呃……”敦略犹豫，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试探地回答道：“……名字？”
——果戈里（ゴゴリ）。
——奈奈子（ナナコ）。
微妙的十分对称。
敦回答完，就看见乱步的眼神从“你是白痴吗”，成功地转化为了“确定了，这是个已经没救的白痴”。
敦：“……”
不管怎么样，直到最后，他也没搞明白果戈里和奈奈子到底是不是兄妹，尤其是夜里侦探社下班的时候，看见跟着乱步和奈奈子一起回家的果戈里，他头顶的问号多得够太宰轮着上一年的吊。
【武装侦探社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啊。】
安稳地躺在了宿舍的被窝里，敦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地想到。

第142章
四月底，日本迎来了黄金周。
从四月的最后一天，一直都五月的上旬，没有调休，只是纯粹的放假，青学给学生们放了长达九天的假期，老师们布置的作业也不多，充分地让这个“黄金周”在奈奈子的眼里真实地变得“黄金”了起来。
花了一天的时间就写完了作业，奈奈子就开始了在侦探社家里蹲的日子。虽然学校和很多企业都放假了，但是侦探社在黄金周期间也依然是照常营业，调查员们每天进进出出解决事件，事务员们也依然朝九晚五地坐在电脑前敲键盘，没什么事情要做的奈奈子偶尔也会被叫着帮忙跑腿。
“奈奈子，可以帮忙去买两瓶清洁剂回来吗？”站在打开的储物柜前，与谢野看着已经许久没清扫过的柜子，微微蹙起了眉头，“……今天抽空把柜子打扫一下罢。”
趴在如今办公区里唯一空置的办公桌上，奈奈子抬起了脑袋，看了看与谢野，就把正在看的《野生时代》推到了边上，“嗯”了一声，翻出自己的零钱包，起身出门了。
她搭了电梯下楼，走出红砖写字楼的出口时，看见了趴在花坛上懒洋洋晒着太阳的三花猫。
三花猫最近瘦下来了一点，不知道是被原来的主人丢了还是怎么回事，某一天，它脖子上戴着的项圈就不见了，春野小姐把它抱回了家养，现在它每天午饭后都要被春野小姐牵着遛圈，春野小姐担心它太胖了，因此还给它戴上了【请不要投喂】的猫牌，开始控制它的饮食。
猫咪太胖的话，好像会生病，就像是人一样，人太胖了，脏器也会被脂肪挤压坏，所以侦探社的社员们和咖啡厅的阿姨最近都不会喂东西给它吃了。
奈奈子小跑着过去，蹲在花坛前呼噜猫咪，五月初，横滨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和猫咪的心情都很舒畅。被奈奈子摸着毛，三花猫舒服地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轻轻地用脑袋去蹭奈奈子的手。
“喵喵。”奈奈子小声地和它说话。
三花猫拖着调子，慢悠悠地回应：“喵~呜~”
奈奈子从花坛里折了一根长长的草，蹲在花坛边开始逗猫玩，猫咪一幅懒懒散散的样子，趴在花坛上，只伸着一只爪子，慢慢悠悠地对着草叶拍来拍去，好像是个一边打着瞌睡、一边很敷衍地陪着小孩玩的老爷爷。
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猫咪这种“潦草应付”的态度，奈奈子很认真地逗了一会儿猫，完全忘记了自己还要去买清洁剂的事情。
几米外的咖啡厅传来了风铃碰撞的清脆声响，是有人推门出来了。
奈奈子停下了手里逗猫的动作，转过了脑袋，就看见了从咖啡厅里出来的敦，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大概是去法院或者哪里取了文件后，回来时先在【漩涡】喝了杯咖啡歇了歇。
从咖啡厅里出来的敦也看见了蹲在路边的花坛前逗猫的奈奈子。就好像他人生的网速突然变慢了一样，他的脚步一滞，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顿时都变得僵硬了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迈出的脚都不知道往哪踩。
“下、下午好，奈奈子。”
打招呼的语气也一样僵硬。
敦不是很确定自己到底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奈奈子，非要用个词来形容那大概就是“摸不着头脑”。
“公司里大前辈的孩子”——按理来说，他应该用温和亲切的语气对待对方，问一问学习、谈一谈兴趣爱好，诸如此类，但是奈奈子看起来就不是很好沟通的小孩，和同样十四岁却开朗乐观的贤治完全就是两种孩子，而且国木田还交代过他和奈奈子相处时要注意“分寸”，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让敦在“亲切对待”和“保持距离”这两个选项间左右徘徊，不知道到底该选哪一个才正确。
面对着还不怎么熟的新社员的打招呼，奈奈子一视同仁地给予了他和别人并没有什么差别的回应。
奈奈子看着他，语气一点起伏也没有，干巴巴地回答道：“下午好。”
“……”
沉默是今日午后阳光正好的横滨港。
敦顶着一脑袋的汗，搜肠刮肚地在心里找着话题，试图让对话能够继续下去，或者是结束得稍微自然那么一点，但是他十八年来在孤儿院里养成的社交水平，显然不能够让他在短短的这么十来秒里想到一个完美的回复。
因此他最终只能用一句并没有什么营养的话继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奈奈子是出来玩的吗？”
奈奈子顿了一下，才想起来了自己是出来跑腿而不是出来逗猫的，她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面无表情地回答敦：“……不是，是帮晶子姐姐买清洁剂。”
“啊……是这样啊。”敦的回答十分的干瘪，脸上的笑容也坚持得相当的艰难。
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他试图从奈奈子这短短的一句回答里抓取关键词，发散思维找点话说。
有关人物的词语——“晶子”，敦十分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了“与谢野医生”、“手术室”、“异能”、“肢解”，这些词就像是打包成了一个压缩包一样，翻出来一个，其他的几个就会立马从他的脑子里跳出来。
随之一并跳出来的，是某些不可言明的心理阴影。
敦打了个寒颤，只一秒就放弃了用这个关键词搜寻话题。
另一个名词——“清洁剂”，伴随着这个词语，他能联想到的就是“做卫生”、“打扫”、“脏乱”、“乱七八糟”，脑海里随之冒出来的就是前几天侦探社被【黑蜥蜴】袭击后的一片狼藉。
但是这是不能说的事情，敦也只能选择闭嘴。
【还有什么关键词吗？能够带来话题的关键词？一定有的、肯定在什么地方存在着这样的词语……！】
并不聪明绝顶也不敏锐过人的大脑拼命转动起来，敦感觉自己就像是一辆引擎已经发热的汽车，大脑因为过载运转已经到达了爆炸的边缘。
突然——他灵光一闪！
对！还有一个词！在这句话里、还存在着一个词语！——敦猛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带着如同劫后余生般的如释重负，敦松了一口气，脸上僵硬的笑容都自然放松了下来，他对奈奈子问道：“为什么奈奈子会叫与谢野医生是‘姐姐’呢？说起来，奈奈子叫国木田先生也是叫‘哥哥’的吧？……明明是与谢野小姐和国木田先生，和乱步先生一个辈分的同事不是吗？”
“晶子姐姐”——除了与谢野小姐的名字以外，还有着“姐姐”这个词。
奈奈子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里的草叶，又开始呼噜三花猫：“晶子姐姐二十五岁，我十四岁，所以是姐姐。”
才相差十一岁而已，要叫阿姨的话，大概也要相差二十岁以上吧，而且二十五岁也还很年轻。
敦若有所思：“……所以是和‘妈妈’年纪差不多的人，所以才会叫阿姨吗？”
奈奈子点头。
“原来如此……话说回来，都没有见过奈奈子你的母亲呢。”提到了“妈妈”，敦忽然意识到了这件事，他来侦探社一个星期了，虽然对同事们也还没有多熟悉，但是奈奈子每天都来社里，却从没见过她的妈妈，这让敦觉得有些奇怪。
【不知道乱步先生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和乱步先生一样长得很年轻吗？】
敦在心里想到。
奈奈子都十四岁了，但是乱步看起来却还和二十岁的少年一样年轻，但是既然有这么大的女儿了，乱步先生实际上的年纪应该有三十来岁了吧，长得年轻真是好啊。虽然敦现在也才十八岁，但他已经开始觉得羡慕了。
“奈奈子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话题顺畅了许多，敦拿着文件，语气和动作逐渐自然，他也走到了花坛边上，在奈奈子的身边蹲下，看着奈奈子撸猫。
奈奈子专心地摸着猫咪温暖的脊背，语气一点变化也没有地回答他：“没有妈妈。”
敦：“……什么？”
“我没有妈妈。”奈奈子重复了一遍，加上了主语回答他。
敦：……
糟糕，刚一放松就说错话了。
是离婚了吗？还是说丧偶了？没有妈妈，那就是说是在小时候就没有母亲了吧，难道说是出生的时候难产了？！
——不管哪一个看起来都是一样的糟糕啊！！完全是绝对不应该提起的话题！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敦好不容易才流畅了的话语顿时又磕巴了起来，他努力地试图进行弥补：“那个、我是说，虽然没有……，但是乱步先生对奈奈子你也很好，乱步先生非常关心你呢，作为一个父亲，呃，我指的是，乱步先生作为一个父亲，独自把奈奈子你抚养成人了，他这十几年来一定也很辛苦的吧。”
【……】
奈奈子感觉乱步养她好像也养得并不是很辛苦，她自己基本都能照顾好自己，而且还有与谢野他们在。……她养这个爸爸可能还要更辛苦一点，
而且奈奈子在心里默默地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没有十几年。”她回答敦，“只有八年。”
敦顿时一怔：“诶？”
虽然好像没有刚才那么明显，但敦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他语气小心翼翼地问奈奈子：“为什么是八年呢？”
奈奈子把三花猫从花坛上抱下来，低头抱在怀里呼噜毛，一板一眼地说道：“因为六岁的时候爸爸才是我的爸爸。”
“？”敦有点不太理解。
奈奈子转头看了看敦，觉得他好像没有听懂，想了一下，打了个补丁：“以前的‘爸爸’是别人。”
“？？”敦更不理解了。
奈奈子只好又想了想，然后告诉他：“以前的那个‘爸爸’死掉了。”
“？？？”敦满头问号。
奈奈子抿着嘴巴，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事情解释起来好复杂，她有点懒得说。感觉有些麻烦，奈奈子挠了挠脑袋，用自己没有表情的脸颊，蹭了蹭猫咪的小脑袋。
【啊、】
蹭到一半，奈奈子突然想起来了那个词。
她一本正经地对敦说道：“我是爸爸领养的。”
没错，就是“领养”，用这个词的话，就可以把那些复杂的前情提要全都略过了。
敦满头的问号顿时全砸了下来，砸得他大脑发懵，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件很大的错事，虽然说奈奈子看起来半点没有在意，但是提起这种事情，一般的小孩子肯定都会觉得很受伤的吧！
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就已经有了动作，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对着奈奈子就是一个标准的土下座：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提这个的，请原谅我！”
道歉的时候甚至用上了“请原谅我”这样正式庄重的措辞，仿佛只要奈奈子说一句，他就会立马切腹以死谢罪了一样。
奈奈子：“……”
奈奈子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孤儿院出身的敦要和她道歉。
被领养和在孤儿院长大后被赶出来，怎么看都是后者才更惨才对，毕竟她还有一个笨蛋爸爸和果果里，但是敦什么都没有，还差点饿死河边。
……这么一想，感觉他好像更可怜了。
奈奈子顿时觉得十分怜悯，她默默地伸出手，拍了拍敦白色的脑袋，是和果戈里不一样的白色，带着一点浅灰的色调，看起来有点脏。
把怀里的三花猫轻轻地放在了敦的面前，奈奈子起身去街对面的便利店买清洁剂了。
去孤儿院就会在长大后被赶出来，然后饿死街头，这么一想，她在差点被送去孤儿院的时候，抓住乱步叫爸爸的选择，果然还是很明智的。
虽然乱步养她其实也不是很辛苦，但是奈奈子觉得，乱步还是一个很好的爸爸的——尽管实际上她也并没有可以比较的参照对象，但至少她觉得乱步应该不会像是孤儿院一样把她给赶出去。
穿过了马路，奈奈子进了街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想要快一点买清洁剂回去。
但是她刚走进店里，
就看见了背着她正偷偷躲在便利店里买冰淇淋吃的乱步。
奈奈子：“……”
乱步：“……”
三下五除二，乱步把手里剩下的半支冰淇淋塞进了嘴里，一口气全吞了下去，然后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大摇大摆地就想从奈奈子的身边走出去。
“……爸爸。”奈奈子拽住了他的小披风。
乱步被迫停下了脚步，转过头，义正词严地对奈奈子说道：“还没到夏天，不能吃冰淇淋！”
“但是你吃了。”
“爸爸没吃！”
“……你的嘴巴旁边还有冰淇淋。”
“……”
父女俩对视了三秒钟，想起半个月前乱步才因为半夜喝冷牛奶拉了肚子，奈奈子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低头准备和爷爷打小报告。
【这个爸爸真难养。】
她在心里想到。

第143章
奈奈子正一个人坐在侦探社的办公区里，趴在桌子上看漫画。
社员们大多都有事外出了，果戈里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玩，事务员们都在里头的办公室里工作，因此外头的办公区安静得有些冷清。奈奈子觉得有一点无聊，从乱步的办公桌里翻出了一本漫画，就自己看了起来。
她的头发这两年稍微长了些，也柔软了很多，细细软软的小马尾辫系得高高的，垂在脑袋后面。脸颊边散落着稍长一点的黑发，长度不够绑起来，却又总是很容易落下去，挡在奈奈子的视野里。尤其是在写作业的时候，奈奈子低一会儿头，那些被别到耳朵后面的头发就又会掉下来，挡住了奈奈子的视线，让她必须再重新抬手去捋。
奈奈子趴在桌子上看漫画，也时不时就要把脸颊边的碎发往后捋一下，但怎么也别不牢，但奈奈子觉得很麻烦，抓着发梢，有点想用剪刀把这几缕头发个剪掉。
就在奈奈子努力地和自己的头发作斗争的时候，侦探社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手里还拽着自己的头发，奈奈子转过了头，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先进来的是与谢野，随后是身上扛着两个人的贤治。
虽然手上一左一右地扛着两个人，但是贤治的动作看起来很是轻松，他进了侦探社后，就“嘿”的一声，用脚把门带上了。他身上扛着的两个人，一个是敦，另一个是奈奈子不认识的女孩子，两个人昏迷着，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损，皱巴巴的。
随意地用手一别柔顺的暗红色短发，与谢野拧着的眉头在看见奈奈子的时候稍微松了一些，她穿着的不是清早来上班时的那一身了，而是一套新衣服，奈奈子以前都没见她穿过。
她对奈奈子问道：“社长或者是国木田在吗？”
歪歪扭扭坐在办公椅里的奈奈子坐直了一点，摇了摇脑袋回答她：“社长爷爷去下棋了，独步哥哥说要去超市抢打折的鸡蛋。”
“是吗……”
与谢野露出了一点感到棘手的神色，但是她很快就轻轻叹了口气，纤细的指尖抵着额头，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办公区，口中自言自语地说着抱怨一样的话。
“……真是运气差，难得出门购物一次，也会碰上事件，新人真是麻烦……那个时候果然还是下手太轻了，在把四肢&#215;&#215;&#215;之前，应该要先把○○给&#215;&#215;&#215;了才对，啊对了——对于那样的家伙来说，&#215;&#215;这种器官其实完全就是多余的吧……”
喃喃自语了半天，与谢野才想起来自己跟在自己后头、身上还挂着两个伤员的贤治，她转过头吩咐贤治：“麻烦帮我把这两个伤员放到医务室里的病床上吧，贤治君。”
“好~”贤治扛着两个人脚步轻快地朝着医务室走去了，就像是扛着的只是两个面包。
“奈奈子，打个电话给国木田，让他回来一趟。”与谢野又对奈奈子交代了一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给了奈奈子，“还有这个。”
“虽然有些不走运，不过还好，这个没坏。”
她拿在手里的是一枚很小巧的爻字发夹。没有什么花哨的装饰，只是三个相连的金属“&#215;”字，很纤细，也因此并没有什么重量，发夹是有些暗的金色，和与谢野自己戴着的金属蝴蝶发夹是相似的色调。
“头发太长了会挡到视线，既不方便，对眼睛也不好，用发夹别起来吧。”她把发夹放在了奈奈子的手心里，“这是乱步先生交代我帮你买的。”
“嗯。”奈奈子点了一下脑袋，把发夹抓在手里，看着与谢野也进了医务室，才从抽屉里找出了镜子，动作不太熟练对着镜子，把一边的头发用发夹别了起来。
落在脸颊边的头发少了，奈奈子感觉舒服了一点。她伸手去拿旁边国木田办公桌上的办公座机，打通了国木田的手机。
电话在响了三声后，就立刻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了嘈杂的背景音，伴随着国木田冷静的问话：“这里是国木田，有什么事吗？”
“晶子姐姐让你回来一下。”奈奈子一板一眼地说道。
“奈奈子？”国木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机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咕呃！”的不明语气词，像是被人给挤到了。背景里充斥着“让一让！”、“我先来的！”、“还有洋葱吗！”诸如此类扯着嗓门的大声喊话，朴实的生活气息即使隔着电话也仿佛扑面而来。
“发生、什么……唔呃、事了，吗？——请帮我称重！”
国木田的话七零八落的，但奈奈子还是准确地分辨出了他对自己问的话。她想了想，然后回答国木田：“刚才，晶子姐姐和贤治回来了，贤治背着敦哥哥，还有一个女孩子，两个人都晕了。”
“女……孩、呃——子？哈……哈……总算是挤出来了……”电话另一头的国木田气喘吁吁。
“嗯，好像是和我一样大的女孩子。”奈奈子回答他，又回想了一下那个女孩子的长相，然后给了国木田一个十分干瘪的描述，“头发很长，好像和我差不多高，穿着红色的和服。”
“穿着和服的年幼女孩……吗？”国木田重复了一遍奈奈子的描述，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然后才说道：“我了解了，马上就回来。”
奈奈子和他说了“拜拜”，才刚放下电话，帮忙把人扛去医务室的贤治就出来了。
神色还像是孩子一样单纯天真的少年和奈奈子打了个招呼，就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拍着胸口说道：“真是太吓人了——我本来在帮柴山先生家里的菜地翻土，接到了与谢野医生的电话，就去给她帮忙。到了车站一看，才知道竟然一整辆列车、都已经被炸得破破烂烂的了！”
“是爆炸了吗？”奈奈子对贤治问道，小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嗯……”贤治回想着自己在现场听到的话，回答奈奈子：“好像是一个用柠檬形状的炸弹袭击列车的炸弹狂——大城市真是不一样啊，不仅有炸弹，还有柠檬形状的炸弹……不知道有没有萝卜形状或者是洋葱形状的呢。”
他说话的时候，把自己桌上的那盆栽萝卜抱在了怀里，动作很轻地抚摸着萝卜绿油油的叶子。最近他正在研究怎么把蔬菜种植在盆栽里，大城市里不太好找田地，侦探社里也没有可以供他种蔬菜的地方，因此贤治只好研究起了盆栽作物。
贤治很擅长种植农作物，比国木田还要厉害，社长办公室里的那盆葱都是他在照看，那盆葱从奈奈子小学种到现在，在经过贤治的“专业照料”后，现在更加“郁郁葱葱”了。
侦探社经常会帮市警处理各种杀人爆炸的暴力犯罪事件，奈奈子也已经习惯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觉得光是侦探社每个星期都会收到好几个协助破案的委托，好像横滨是个很混乱的城市一样，每天都会有犯罪发生。但是后来她又发现班上的同学们好像都没有觉得怎么样，sns上横滨也都是安安稳稳的样子，一到节假日还会有很多游客来旅游，她又觉得大概一个正常的城市本来就是这样的吧。
发生了一百起事件，最后被媒体报道出来的可能只有十件，被很多人看到的可能就只有一件。这么一想，这样的情况好像也很正常，久而久之，奈奈子也习惯了。
小学的时候可能还会稍微多一点，但是现在，她自己出门也几乎不会碰到什么危险的事情了。
*******
与谢野带回来的那个女孩，是个和奈奈子年纪相仿的孩子。
似乎是因为列车爆炸，她落进了河里，所以才会晕倒被带了回来。奈奈子偷偷去医务室看了看，还昏迷着的女孩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像是人偶一样精致，闭着眼睛的样子会让人想到“眠り姫（睡美人）”这个词语。
“那她的名字呢？”坐在国木田的办公椅上，果戈里削着苹果，脑袋向一侧歪了歪。
“不知道。”奈奈子摇了摇脑袋，她没和那个女孩说过话，与谢野叫那个女孩“那孩子”，国木田叫她“喂”，因此奈奈子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奈奈子又说：“敦哥哥好像带她出去玩了。”
“你要出去玩吗？”果戈里问奈奈子，他握着水果刀和苹果，削苹果的动作很稳，果皮被他完整地削下来，中途没有断掉，连成了长长的一条，“现在是假期，是出门玩的好时候不是吗？外面的街上多了很多的人。”
“……”奈奈子趴在桌子上，把脸又往臂弯里埋了点，只露出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不想动。”
她语速慢慢腾腾地回答道，看着果戈里削好了苹果皮，又把苹果切成了一块块小兔子的形状，摆在了桌上的小碟子里。
奈奈子伸手拿了一只小兔子，小口地啃着，啃完了又去拿下一只，很快，一整碟的小兔子都被她啃完了。手上有点黏糊糊的，抓了一张抽纸，奈奈子正趴在桌子上擦手，就听见边上的果戈里又问她：
“那个发夹是新买的吗？”
奈奈子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果戈里问的是什么，她一边认真地擦手，一边回答他：“晶子姐姐买的。”
“那你还要发夹吗？”
“唔？”
奈奈子没听懂果戈里的第二个问题，把脸侧了过去看他，黝黑的眼睛里一点光亮也没有，像是日出前黑沉沉的夜。
被她这样一点表情也没有地看着，果戈里脸上的笑容半点都没有变。他弯着明亮的金色眼眸，脸上是轻快的笑意，用像是羽毛一样轻盈的嗓音说道：“没什么~要去咖啡厅买蛋糕吃吗？”
奈奈子擦干净了手，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自己还能继续吃，虽然不饿，但也还没有饱。她点了点脑袋，“嗯”了一声，站了起来。
晚春的时节，天气不冷不热，奈奈子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肚子的地方有一个大大的口袋，可以装很多东西。
奈奈子把手插进大口袋里，跟在果戈里的后头，朝着侦探社外走去，才走出去了几步，就感觉自己兜在口袋里的手，好像摸到了什么细细的东西。
是有一点硬的金属触感，但是很细很薄。
奈奈子在口袋里摸索了两下，把这个东西抓在手里拿了出来。
一个暗金色的三型一字夹，和与谢野给她的那个发夹是相似的材质，色调也一样，但是还要更加小巧一点，爻型的发夹已经是很简单的款式了，但是这个发夹更加简单，只是三根细细的平行短线。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发夹，可能是什么时候落在口袋里的，奈奈子拿着这只发夹，脚步慢下来了一点，专心地比划了一下，然后把脸颊另一边散落的头发也别了起来。
视野里现在没有一直落下来的头发了，奈奈子顿时觉得舒服多了，她往前小跑了几步，重新跟上了果戈里。

第144章
假期的第四天，本该是小长假期间最为悠闲的时候，大部分都在惬意度假，但侦探社里却忙得不可开交，社员们快步穿行在办公区里，走路间都仿佛带起了一阵风，所有人都在为了下午接到的紧急委托而忙碌，着手准备某位政府高官的护卫工作。
但就在这时，侦探社的大门“嘭”的一声，被人从外头推开了，随之响起的就是谷崎慌慌张张的喊声：
“——大家！不好了！敦被黑手党抓走了！”
正坐在乱步的办公桌边，和乱步、果戈里一起玩着纸牌，听见了谷崎的喊话，奈奈子拿着手里的扑克牌，下意识地就转过了头去看他，社员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将视线投向了站在门口的谷崎。
奈奈子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冒出了一句话：
【大师兄！不好了！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怎么回事？”国木田的眉头皱得能掐死太宰。
谷崎连忙小跑着进了办公区，连比带划地和国木田解释了情况，奈奈子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点，好像是早上带那个和服女孩出门玩的敦，中午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在街上遭到了黑手党的袭击，然后被抓走了。
奈奈子还在听谷崎说话，乱步就啪的丢掉了手里的纸牌，几张扑克牌混在了桌子中间的牌堆里，一下子就分辨不出来了。
“不玩了——太无聊了，都已经玩了这么多局了，奈奈子，帮爸爸去咖啡厅买蛋糕回来。”双手抱在脑后，乱步往后一靠，仰头倚在办公椅柔软的椅背里，一脸的兴致缺缺。
“……噢。”奈奈子也放下了手里的牌。
虽然乱步回来前，她才和果戈里去咖啡厅吃过了蛋糕、现在已经吃不下了，但是乱步说要吃蛋糕，她也就很老实地去买蛋糕了。
她拽着果戈里的披风，和果戈里一起出了门，离开社里的时候谷崎还在和国木田说敦的事情。
侦探社的工作总是要和罪犯打交道，社员被挟持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奈奈子也习惯了，毕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坏人好像都不会来挟持她，被挟持的社员最后也都很轻松就平安回来了，所以她也就没怎么在意。
可能是因为横滨的罪犯都太菜了吧。
奈奈子在咖啡厅门口和三花猫玩了一会儿，和果戈里一起进店里的时候，看见了吧台前坐着一个有点眼熟的男孩。
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和贤治差不多个头，穿着很普通的白T恤和运动裤，毛绒绒的头发乱翘，看起来就像是只刺猬。奈奈子觉得他有些面熟，但是却想不起来是谁，也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个男孩了。
——或许是咖啡厅的常客吧。
她这么想着，多看了一眼这个男孩，就收回了视线，没再看他，自顾自地坐在了吧台前的一张高脚椅上。
“阿姨，我要巧克力千层，打包给爸爸。”
她举起手，像是没看到男孩一样，和刚从后厨里出来的侍者阿姨点了蛋糕，平板的嗓音刚落下，边上的男孩就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猫，立马竖起了毛：“喂——你这家伙太没礼貌了吧！装作看不见我连个招呼都不打的吗？”
奈奈子还举着手，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慢了半秒才转动脑袋，左右看了看。店里这会儿有一些客人，但是坐在吧台附近的，除了男孩，就只有她和果戈里了。
【……不认识他。】
奈奈子在心里做出了确定的判断。
因此她转过了头，伸出手指头指着男孩，一板一眼地对果戈里说道：“果果里，他要你打招呼。”
既然不是她认识的人，那就是果戈里认识的人了吧，奈奈子理所当然地这么想到，逻辑合理、有理有据。
但是男孩顿时更炸毛了，介于孩童和少年之间，正处在变声期的嗓音听起来有点像是唐○鸭：“不是果戈里大哥——我是说你！”
“？”奈奈子有点困惑，他们认识吗？
她闭着嘴巴，安静了几秒，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在脑子里翻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同龄男生。
还是没想起来。
因此她十分耿直地用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对男孩问道：“你是谁？”
“幸介！织田幸介！过年的时候我们才见过的！”织田幸介——织田作之助所抚养的几个孤儿里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孩，对于奈奈子竟然忘记了他是谁这一点感到十分的不满。
——他可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奈奈子的样貌和名字诶！刚才他都准备回应奈奈子打招呼了，结果奈奈子坐下就自己点蛋糕去了，完全没理会他！
【织田幸介】
【过年的时候才见过】
奈奈子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了幸介是谁。幸介是织田作之助收养的孩子，虽然他们年龄相仿，但是其实并没有见过几次面，织田收养的孩子太多了，所以并没有住到侦探社的宿舍来，而且平时织田也基本不会带他们来社里，因此奈奈子很少会见到他们，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
差不多就像是远亲家的小孩一样，因为有足足五个孩子，所以奈奈子连名字都记得不太清楚——毕竟她实在是很不擅长记人。
“噢。”想起来的奈奈子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好。”
幸介：“……”
虽然是打招呼了，但为什么他觉得比刚才更加憋屈了。
但是作为一个（自认为）已经成熟了的“男人”，既然对方知错就改了，他也不应该斤斤计较，因此幸介摇了摇头就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伸脖子和坐在奈奈子另一边的果戈里打招呼。
“果戈里大哥！”
“下午好~”果戈里笑眯眯地回答他，漂亮的银白色头发毛绒绒的，贴在脸颊边，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个乖巧又温顺的少年，“幸介君是来找织田先生的吗？”
“不是。”幸介立刻就用力地摇头，握紧了拳头，满脸都写着正气凛然，“织田大哥总是不让我来侦探社，所以我是自己偷偷留来的！我要躲在暗中偷偷观察，学习侦探社的社员们的一举一动，努力变强，总有一天，我就会可以像是织田大哥一样、加入侦探社了！”
“唔？”果戈里看起来有点感兴趣，“那到目前为止，你都学到了些什么呢？”
幸介摆出了一副“严肃”、“成熟”、“庄重”的神色，在短暂的思考后，回答道：
“要随时铭记作为武装侦探社社员的身份，不能让侦探社蒙羞！”
奈奈子记得这好像是国木田经常会说的话，主要出现在太宰又让侦探社“蒙羞”的时候，譬如太宰在咖啡厅赊账、太宰在街头搭讪美女，以及太宰试图利用马路上的红绿灯上吊等情形。
“面对歹徒的时候要一拳把他们放倒！”
这个应该是贤治说的话，原话好像是“牛不听话就要敲打、人不听话就要拳打”。
“无法忍耐疼痛都是懦弱的男人！”
与谢野时常这么抱怨，因为社里的几个男性每次进她的手术室都哭的好大声。
“看见哭泣的女性要用‘温柔、笑容和包容力’来攻、攻……”幸介说到一半，突然卡壳想不起来是什么词来着了，几秒后忽的灵光一闪，“——来攻击她们！”
奈奈子猜他想说的可能是“攻略”。这句话肯定是太宰说的，因为他总是这么做，结果就是招惹到了各种各样的女性，平日里时常被女性找上门，不得不东躲西藏。
果戈里从奈奈子的背后伸过了一只手，拍了拍幸介的肩膀。
“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侦探社社员的。”果戈里面带微笑地这么对幸介说到。
少年气盛正处于中二期的幸介得到了“大哥的认可”，顿时神情激动：“真的吗！”
果戈里微笑，但是不说话。
巧克力千层很快很快就打包好了，奈奈子和果戈里回到侦探社的时候，社员们已经重新投入了到了繁忙的工作中，但是工作的内容却已经从“护卫官员”变成了“营救新人”。
将摊开的报纸盖在了脸上，乱步窝在自己豪华舒适的办公软椅里，无所事事地控制着座椅转来转去。
“啊——好闲啊——”报纸底下传来了他毫无干劲的话语，拖着调子，懒懒散散的，和忙碌的其他人对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奈奈子把打包回来的巧克力千层放在了他的桌面上。
“爸爸，蛋糕。”她叫了乱步一声。
左右晃悠的办公椅顿时一滞，乱步一个鲤鱼打挺就坐直了身子，把盖在脸上的报纸丢到了一遍，蛋糕来了，他也顿时打起了点精神。
“总算是来了！”
看着乱步伸手就开始拆蛋糕盒，奈奈子抬头看了看忙得连轴转的其他人，又低头看了看像是闲得头顶要长草的乱步，她对乱步问道：“爸爸，你为什么不工作？”
“大家都忙着找新人呢，而且社长说所有业务都暂停，所以爸爸现在就没有工作要做。”乱步随口回答道。
奈奈子的脑袋微微歪向了一侧：“那为什么爸爸你不用找敦哥哥？”
“因为他被抓走那是他自己的问题。”把包着蛋糕的纸壳丢开，乱步拆开了小勺子的塑料包装，“既不是委托也不是侦探社的责任，那就不属于爸爸的工作范围之内。”
他说着，拿起了勺子，就要舀一块蛋糕下来，但是黑色的塑料小勺还没碰到千层表面上的那一层巧克力，蛋糕的边上就伸过来了一只手，默默地把巧克力千层从乱步的勺子底下拖走了。
乱步顺着蛋糕“逃走”的方向抬起了头，就看见了站在他办公桌边上，黑漆漆的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的笨蛋女儿。
以及笨蛋女儿手里拿走的那一份巧克力千层。
“不工作就不能吃蛋糕。”拿着巧克力千层，奈奈子的小脸上看不出表情地对他说道。
乱步：“……”
“这个不是工作。”乱步试图纠正自己笨蛋女儿的错误认知。
“是工作。”奈奈子坚定地这么认为，既然是社长布置的任务，那就是工作，不然的话难道还是团建活动吗。
“不是！”乱步也坚定地这么反驳自己的女儿，这种事情就和国木田去鹤见川里捞入水的太宰一样，属于非业务性质的额外劳动。既然捞入水的太宰不算是工作，那找“因为自己的问题所以被黑手党抓走的敦”当然也不是工作。
乱步反驳得理直气壮、拒绝得义正词严，拿着勺子坚决捍卫自己“不做额外劳动”的权利，奈奈子手里捧着巧克力千层，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捧着蛋糕走了。
“果果里，吃蛋糕。”
“嗯嗯？你吃不完吗？”
“嗯，我只能再吃得下一半了。”
“好唷，那我吃另一半。”
奈奈子和果戈里说着就开始分蛋糕了，江户川乱步大感不妙，眼看着到手的蛋糕马上就要进了别人的肚子里——奈奈子倒是没所谓，但是他的那一半要被果戈里吃掉了！——他两手抓着办公椅的扶手，伸着脖子赶紧开口叫道：
“奈奈子——不对、国木田！快点把情报给我！”

第145章
黄金周结束的时候，侦探社里又多了一个社员。
是之前被与谢野和敦一起带回来的那个昏迷的女孩，名字叫做泉镜花，年纪和贤治、奈奈子一样，才刚刚十四岁。
少女的个头不高，和奈奈子差不多，穿着一身红底印花的和服，靛蓝色的长发用白色的花形发饰绑成了两束，垂在胸前，幽蓝色的眼瞳像是宝石一样深邃透亮，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像是个精致的人偶娃娃。
“这个……真的没问题吗？”假期结束，听奈奈子说完了这件事，三轮的神色里有些许纠结。
在书包里翻找着要交的假期作业，奈奈子“唔？”了一声，问道：“什么？”
“就是那个啦……”三轮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招收十四岁的童工、真的不会违法吗？”
她自己也只敢偷偷打点零工而已，工资都是日结或者周结的那种，但是侦探社连着收了两个十四岁的社员，万一被人举报了的话，是会很麻烦的吧。
奈奈子自己其实也不太知道会不会违法，按理来说应该是会的才对，但是或许是因为侦探社的工作比较特殊，所以可以招聘未成年，总之贤治都已经在社里工作两个多月了，安井警官、青木警官，还有最近新来的那个箕浦警官，很多来侦探社下委托的警察都见过贤治，但也没有谁说过不行。
她把自己的猜测和三轮说了，三轮半信半疑，但还是勉强接受了奈奈子的话，问道：“那泉小姐是个好相处的人吗？”
“嗯……”奈奈子想了半天，在脑海里扒拉了一下自己这几天和镜花说过的那寥寥几句话，最后回答三轮：“不知道，我没有和她说过什么话。”
“呃、”三轮被她这干瘪的回答噎住了，但是仔细想想奈奈子刚才提起的对“泉镜花”的那几句描述，奈奈子的这个回答好像也完全不会让人意外。
听起来泉镜花是个话很少的女孩，而奈奈子自己也不喜欢说话。如果对方是贤治那样开朗的同龄人还好，但如果是个同样沉默寡言的女生，三轮几乎都能想象得到两个人相处的场面。
——侦探社的接待室，两个年纪和个头都相仿的女孩，一左一右面对面地坐在两侧的沙发上，一个顶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黑漆漆的眼睛像是无机质的玻璃珠，另一个的脸上贴着【泉镜花】三个字（因为三轮还没见过她，因此想象不出镜花的脸），两个人相对无言，沉默地看着对方。
沉默。
沉默。
还是沉默。
接待室寂静得仿佛是一口被封死的棺材。
脑海里不自觉地就浮现出了这样的场景，三轮立马用力地摇了摇脑袋，把这副画面从自己的脑海里挥散。
果然还是等下次去侦探社打工的时候她再看看吧。
三轮在心里想到。
*******
奈奈子确实没有和镜花说过几句话。
虽然年纪相仿，也都是女孩子，甚至连寡言的性格都有些像，但是奈奈子是个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人，基本都是别人和她说话、她才会回应对方，因此她至今和镜花也只说过“谢谢”、“让一下”、“敦哥哥找你”，诸如此类连“聊天”都不算的话。
和她这样的女生说话是一件很容易让人觉得沉闷的事情，说三句话可能才只会得到一句“有效的回应”。小孩和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大多都耐心有限，偶尔说几句话还好，但是要经常和她这样“聊天”，没两回就会选择放弃，所以从小学到现在，她才会只有三轮一个朋友。
今天三轮有部活，放学后，奈奈子还是自己一个人收拾了东西，背着书包准备回侦探社。
她才刚走出校门，就看见了安静地站在学校门口的泉镜花。
身形娇小纤细的女孩穿着显眼的红色和服，虽然站在了角落里，无声无息，但却一眼就能让人看见。有零零散散的学生从学校里走出来，视线都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多停留了两秒。
奈奈子觉得镜花应该是来找自己的，因此她走了过去，在镜花的面前停下。
靛蓝色长发的少女抬起了头，嗓音轻缓又冰凉，像是初冬落下的雪，但还带着和年龄相符的稚嫩，她对奈奈子说道：“乱步先生让我来接你。”
奈奈子：“……喔。”
虽然她不是很明白“让一个14岁的女孩去接另一个14岁的女孩放学”是什么操作，但她还是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步行回去吗？”镜花继续对她问道，语气一板一眼的，但是和奈奈子平时说话的那种“一板一眼”不太一样，镜花的语气更偏向于“严肃”，像是在例行公事的询问一样。
奈奈子看了看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台，在等车的学生并不多，因此她回答镜花：“坐公交车回去。”
“了解。”镜花微微一点头，眼神肃然。
【……】
【感觉有点怪怪的。】
奈奈子不是很明白眼前的女孩为什么一脸仿佛是准备去炸公交车的凛然表情。
她和镜花还不是很熟悉，也没有什么可以聊天的话题，因此两个人很安静地一起走到了车站台，公交车没两分钟就到站了，奈奈子上车的时候，前排还有两个空位，她背着书包小跑过去，和镜花并排着坐下了。
这几站都是学校，车上载了一车几乎都是学生，奈奈子和镜花的组合在车上很是显眼，不时就有目光朝她们这边投来，穿着不同学校制服的学生们和自己的同伴小声地说着悄悄话。
虽然说现在会穿和服出行的人并不稀少，但其实也没有十分的常见，尤其是在一车都是穿着制服的学生的情况下，唯一穿着红色和服的镜花就显得格外惹眼。
注意到了和服，就随之会注意到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奈奈子和镜花都是一副没有表情的小脸，身量相当，眼眸好像连眨都不会眨一下，仿佛是两个摆在一起的人偶。
“是和服诶……”
“是双胞胎吗？像人偶一样。”
“长得不太像啊……穿青学校服的那个女孩长相很普通呢。”
“异卵双胞胎呗。”
“表情很像啊……”
车厢里是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只能听到零碎的字眼。奈奈子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发呆，大脑完全放空了，什么也没注意到。
——“嘿、第一名！”
身前突然响起了一个男生的声音。
奈奈子被这突然响起来的声音吓到了一下，肩膀一缩，反应慢了半拍，才抬起了头，看见自己的面前站着几个穿着青学制服的男生。
个子最高的那个男生见到她抬头，又扬着眉毛开口问道：“你是二年级的那个第一名吧？那个姓……姓江户川的？”
“错了错了、”他边上另一个胖点的男生用胳膊肘顶了一下他的胸口，笑嘻嘻地说道，“现在的第一名不是她了、你这记性不行啊庆人！哈哈！”
“现在是谁来着？好像是个男生？叫什么小池的？”
“就是原来那个万年老二吧——”
“真可怜啊哈哈哈……”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奈奈子抬头看着他们，黑黝黝的眼眸里一点波动也没有，像是块已经干涸凝结的墨，连点神采都看不到。
“喂、第一名，这是你双胞胎姐妹？”高个子的男生看了一眼端坐着的镜花，又对奈奈子问道。
“……”奈奈子盯着他，没说话，过了两秒才摇了摇头。
“那是你朋友？”胖点的男生问道，没等奈奈子回答，就自顾自地去问镜花，“小学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镜花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一动不动地坐在座椅上，半点也没有理会他们，目光冷静地看着面前的区域。
她这样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样子，让几个男生更感兴趣，一个男生伸手在她的眼前挥来挥去，嬉皮笑脸：“喂喂？小学妹？——难道是人偶吗？”
“我说第一名，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这个朋友嘛！”高个子的男生摊手道。
奈奈子没有回答，也没有再看他，收回了视线，把书包脱了下来，抱在身前，就继续安安静静地坐在座椅上不动了。
车厢里响起了细微的说话声，其他乘车的学生们抬手掩住了嘴，小声地彼此嘀咕了起来，对着这边的几个男生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没有得到两个女孩的回应，觉得自己被下了脸面，几个男生的神色里顿时带上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高个的男生伸手就要来抓奈奈子的手臂，比起完全陌生的泉镜花，他们还是更熟悉在学校里偶尔见过的奈奈子，知道奈奈子是个除了学习以外，什么都很普通的女孩，而且还这么安静，看起来就是好欺负的样子。
但是他的手还没碰到奈奈子的手臂，就捡到视野里一道银光闪过，掌心像是有冷风划过，让他手臂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伸出去的手一时僵在了半空中。
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刀横在了他的手和奈奈子之间。
样貌精致素雅的和服少女袖间滑出了一振短刀，纤细白皙的手反握着刀柄，她在这个时候终于抬起了头，幽蓝色的瞳孔里眸光凌冽，杀气腾腾。
是真的刀，开了刃的那种，而不是玩具店里的那种模型刀，即使看一眼都知道那刀刃有多么的锐利。
差点就被砍到手，高个男生被吓得打了个哆嗦，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另外几个男生不约而同地下意识全都散开了，车里也轻微地骚动了起来。
“お、お……喂！怎么回事啊！”好不容易才稳住了神，高个男生立马叫了起来，“身上带着刀——你是要杀人吗！”
司机也终于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边的情形，搭讪那是一回事，不出事他也管不着，但是带刀上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也连忙叫道：“干什么！车上不准带刀！还不快收起来！”
眼见着前头就是车站台了，他赶忙驾驶着公交车，在站台停下，然后站起了身，朝后头看过来。
“这个丫头带刀！还想用刀砍我！”高个男生朝着司机喊道。
司机开了后门，也叫道：“快滚快滚！”
听见了司机的话，高个男生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朝着奈奈子和镜花说道：“听见了吗！快滚！——你你你干什么！还想在车上用刀砍我吗！”
眼见着镜花手腕一翻，刀尖又有朝着他这边指来的意思，他连连大叫了起来：“喂！司机！快让她们滚！”
“——叫个屁叫！”司机怒骂出声，“老子说的是让你们这几个混账赶紧滚！”
“什、什么？！”
“快滚！”
没有理会几个男生难以置信的神情，司机把他们一股脑全赶下车了。该下车的乘客都下了车，他坐回驾驶位上，关了下客的后门，又开了前门让要搭车的乘客上来，公交车再次发动，晃晃悠悠地离站了。
车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再敢说话，只有前排的奈奈子和镜花身边空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还没能理解刚刚那一分钟里发生了什么的奈奈子：“……”
……她刚才是不是看见了镜花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把刀？
*******
十分钟后，公交车在侦探社楼下的站台停下了。
奈奈子和镜花一起下了车。她板着一张小脸，还在思考着“那么长的一把刀到底是怎么藏进袖子里不会掉出来的”，就听见边上的镜花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需要杀了他们灭口吗？”
奈奈子：？
【啥？】
奈奈子并没有跟上镜花的脑回路。
似乎是看出奈奈子没有听懂，镜花又重新问了一遍，这次说得更加详细了一点：“他们很可能会进行报复，这种时候应该要斩草除根，在敌人动手之前就先发制人。——需要我今晚潜入他们家里暗杀他们吗？”
奈奈子：“……”
奈奈子想起了一件事。虽然说镜花好像没有上学，但是如果她有上学的话，现在应该是和自己一样的初中二年级了。
换言之，也就是十分标准的“中二期”。
奈奈子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镜花，十分认真地用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对她说道：“杀人是犯法的。”
“不可以吗？”镜花微微侧过脸，也用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询问道。
“不可以。”奈奈子确信地回答她。
至少正常情况下不可以。
镜花垂下眼眸，像是在思考，过了两秒后，提出了新的“作战方案”：“那就打断他们的腿，再毒哑他们，然后砍掉他们可以写字的手，让他们失去报复的能力。”
奈奈子：“……”
奈奈子：“这个也不可以。”
她有点怀疑镜花失学期间是不是看了太多的网络小说，比如说《特工王妃十三岁》、《绝世毒医：凤临天下十岁半》什么的……总之肯定不是看了《基督山伯爵》。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坐公交车也不可以带真的刀。”
“……”虽然说露出了一点无法理解原因的神色，但镜花还是十分服从“命令”地点头了，“明白了，下次会注意换成枪的。”
奈奈子：“……枪也不行。”
“那就毒刺。”
“这个也不行。”
“苦无。”
“不行。”
“……”镜花垂着眼，像是觉得很棘手，在近十秒的沉默后，她再次抬起了眼，语气确定地给出了新的提案。
“我会向国木田先生提出配备手榴弹的申请。”她说道。
奈奈子：“……”
“下次坐计程车。”
她对镜花说道。

第146章
最近的横滨好像又有些不怎么太平。
先是sns上有很多人说大白天看见一架直升飞机停在了大马路上，造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交通堵塞。
接着市区里的某栋写字楼不知道被什么人给半夜强拆了，第二天一早只留下了块平整的地基。
然后是前天的时候，侦探社后头的高丘公园被来自高空飞机上的不明坠物砸了个大坑，到现在还处于维修中。
“是有外星人入侵哦！”手里拿着咬过一口的毒蘑菇，太宰两眼发光地对奈奈子如此解释道，精神过于振奋，振奋到了明显不正常的地步。
国木田一巴掌把他拍到了边上，推推眼睛，神色严肃镇静：“只不过是有一群不速之客造访了而已……真是一群没有礼节的家伙！恶｜党！无组织的狮群！就应该用绳子把他们的双手都缚到背后，让他们在茶室里静坐上三个小时，好好学习一下什么叫做规矩！反省己身！然后再￥@#%&……接着*&@￥！%……”
他越说越激动，指手画脚地比划了起来，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奈奈子看了他一会儿，也没等到一个答案，于是又转头把视线投向了正在看趣味杂志的乱步。
“？”注意到了奈奈子的目光，乱步从杂志里抬起了脑袋，一副没有什么干劲的样子给了她回答：“就是一群远渡大洋想要来‘做生意’的家伙而已……嘛，就当做是海外来的黑手党——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总而言之，你只要老老实实去上学，呆在学校里就是安全的。”他一摊手，无所谓地说道。
奈奈子：“……”
【他们到底在讲什么东西。】
奈奈子完全没能理解这三个听起来根本就是三样东西的回答。
不管怎么样，混乱是横滨的，而她只有家庭作业，奈奈子照常背着书包，兢兢业业地去上学了。
已经快要五月中旬，再过两天就是期中考试，升上了初二，学习的知识点多了起来，数学考试里也渐渐开始出现一些难题了，奈奈子也不能像是初一那样继续划水了，上课偶尔还是要认真听一听的，不能只顾着埋头写高中的题目。
上学、交作业、听课、午休吃便当、体育课上努力练习踢足球，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日复一日，也没有什么变化，不管横滨到底是来了外星人还是来了商人，都完全没有影响到学校里普通的中学生活，最多也就只是给学生们多了点课后的谈资而已。
“但是中原先生说最近好像会比较危险欸。”三轮托着脸，一边回想着，一边这么对奈奈子说道，“说是有‘麻烦的家伙’来了横滨，让我这几天也先别去事务所打工了，送牛奶的工作也暂停了——不过他说了会照常给我发工资。”
三轮口中十分惋惜地说着，但奈奈子却从她的脸上看出了截然相反的想法：
【——嘿嘿嘿……带薪休假，好耶！】
↑大概就像是这样。
虽然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过那个“中原先生”，但是奈奈子觉得，这位中原先生作为“上司”的良心程度，简直和社长有的一拼，如果横滨票选“十佳老板”的话，榜上必然得有他们俩的一席之地。
这票简直不投不是横滨人。
*******
这是一个春末夏初的好天气。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惠风和畅，空气清新，十分的适合出门闲逛，随意地在公园里散散步。
但是这种悠闲的生活，显然是不会出现在一个社畜的工作日程中的——尤其还是一个在港口黑手党“工作”的社畜，没有双休，没有假期，也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只要活着，上司随时就可能一个电话把你从住处拖出来干活，上刀山或是下火海，炸警局或是去侦探社挨打。
“——立原君。”
一大清早，立原才刚刚踏入港口黑手党的本部大楼，就被首领森鸥外传召去了办公室。
“是，首领。”立原道造十分忠心耿耿地俯身行礼。
“这个孩子，你应该知道的吧。”森鸥外手中举起了一张相片，相片上是一个面无表情的黑发女孩，“武装侦探社社长的孙女，十四岁，如今正就读于青春学院二年级二组。”
立原起身接过了相片，看了一眼，便点头：“是。”
森鸥外眼睑微垂，脸上是滴水不漏的沉稳微笑：“那么就好说了。我要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在今天之内，将这个孩子绑架到我们手上。”
“组合已经对我们下了宣战书，港口黑手党、武装侦探社、组合，三方的战争已经揭幕，‘先手则强’，最先把握住这场战争命脉的人，才会是能够引领局势走向的一方。”
“我已经安排人将侦探社事务员的藏身之所去泄露给组合的成员，也让中也君将这条情报转告给侦探社那一边了，在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一边的时候——立原君，你要趁着这个时机，让这个孩子归于我们的掌控之下。”
“记住，将她安然无恙地带回来，如果让她受伤的话，那就会起到反效果了，动静要尽可能小，尽可能让侦探社晚些察觉到——当然，同样的，如果动手时就遭到侦探社阻拦的话，那就放弃这个计划。”
【……听起来这个计划好像也只是可有可无、随便碰碰运气的一样。】
立原的心里下意识地就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黑手党】，“对首领的命令决不质疑”是基本的素养，因此他还是立刻俯首领命：“是！”
在森鸥外的注视下，他毕恭毕敬地退出了首领办公室。
绑架一个战斗力大概只有0.1的小孩，这样的任务听起来就简单得很。虽然说首领要求了“动静小”、“不被发现”，但这也不算是难事，立原道造虽然谨慎，但也相当的自信。
——随便找个课间或者午休她落单的时候，直接捂嘴绑走不就得了。
怀着这样的念头，立原道造潜入了青学，在教室外的墙角从上午九点蹲到了下午三点半，听了一天的课，还趴在树上看着任务对象在操场踢了一节课的足球，然后发现了一件事。
淦，这个小鬼根本没有落单的时候。
……她的屁股是长在凳子上了吗？？？为什么连洗手间都不上的？？连洗便当盒都是用教室里的洗手池？？
唯一一节出了教室的体育课，还因为她踢球太烂，体育老师和另一个蓝色头发的女孩一直都围在她边上给她开小灶。
还真别说，这个任务目标踢球实在是太烂了，立原趴在树上盯梢了一节课，足足四十五分钟，她才终于在下课前成功地连续颠了三个球，目睹这一幕的立原当场都想要伸手给她鼓个掌了。
四十五分钟，换做烨子小姐的话，都够踢爆三十个人头了。
蹲了一天墙角，立原还没找到机会，放学铃就响了，于是他只能转而选择在目标放学的路上动手。从青学到侦探社，需要步行半个小时，一路上有很多动手的机会，他只要打爆公交车的轮胎，让目标坐不上公交车、只能选择走路回去就行。
看着那个个头很矮的女孩收拾好了书包，一张小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地朝校门口走去，立原隐匿身形，跟在了她的后头，路上顺手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想看一眼有没有什么联络消息。
他按了一下电源键，发现手机的屏幕还是黑的，毫无反应，倒映出他那张混混气息十足的少年脸庞。
【嗯？】
立原紧皱眉头，又按了两下，还是没反应，他才想起来昨晚黑蜥蜴去扫平一个抢黑手党生意的走私团伙，他半夜才回来的，手机都两天没充电了，大约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啧、算了。先把人绑了，回头再说吧。】
他收起了手机，看着任务目标走出了校门。
然后停下了。
任务目标背着书包，在校门口蹲了下来，盯着路边的一丛绿化灌木，动也不动地蹲了一分钟。
立原：“……？”
这又是整什么活？
*******
奈奈子正蹲在校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边的一丛绿化灌木。
【……浣熊。】
她看着嫩绿灌木间隐约露出来的一条灰黑条纹的尾巴，在心里确定地想到。
毛绒绒的一条大尾巴，还在动，枝叶繁茂的灌木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有叶子落到了绿化带外的人行道上。奈奈子盯着那若隐若现的灰黑尾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了手想去抓这团毛绒绒的东西。
她的手才刚碰到手感有些硬的灰毛，灌丛就哗啦一声，抖落了一片绿叶，一道灰色的小影子从灌丛里蹿了出来，动作灵敏地朝着远处跑去。
奈奈子下意识地就抬起了小脑袋，站起身，背着书包跟在了浣熊的屁股后面，追了上去。浣熊跑得有点快，但是它跑出去一段路，就要停下来，举着小爪子回头看一看奈奈子跑到哪了，然后在俯下身继续往远处跑。
奈奈子跑跑停停的，跟着浣熊跑出去了一条街，感觉有点跑不动了，就看见胖胖的小浣熊拐进了一条巷子里。奈奈子记得那条小巷好像是死路，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喘了喘气，决定再跑进小巷子里看一看，要是没看到浣熊的话，那她就不追了。
感到呼吸平稳了一点，她小跑着进了巷子里，巷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排垃圾桶和一台自动售货机。
小浣熊正站在巷子里头，仰头望着面前有十个它那么高的围墙，试着抓了几下墙，发现爬不上去，就又趴了下来，转过身，想要换条路走。
看见了奈奈子，它“啾啾”地叫了两声，然后跑到了奈奈子的面前停下，黑溜溜的小眼睛盯着奈奈子看了一会儿，就垂着尾巴在奈奈子腿边打转。
奈奈子蹲下来，试着摸摸浣熊的毛，这次浣熊就没有跑走了，还用尾巴扫奈奈子的手背。
奈奈子不知道浣熊的小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呼噜小浣熊，她上次见到浣熊好像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因此虽然浣熊的毛其实有点硬，手感没有猫咪那么柔软，但她还是想要多呼噜两下。
她还在摸浣熊，头顶就罩下来了一片黑色的影子。
“哟~第一名。”一个男生的声音在奈奈子的身后响起，“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偏僻的小巷子里呢。”
语气听起来让人有点不舒服，奈奈子停下了呼噜浣熊的动作，转过了头，就看见几个穿着青学制服的男生围在了她的身后，堵住了小巷子的出口。
“今天没和那个和服的臭丫头在一起吗？”
“落单了可是很危险的啊，学妹——”
“你可真是自己选了个好地方啊。”
几个男生围住了奈奈子，个头最高的那个伸手就要来抓她的头发，奈奈子仰着没有表情的小脸，黝黑的眼眸看着他们的动作，像是人偶一样，一点生机都看不出来，带着无机质的漠然。
【先按警报器，吓呆他们，然后拿麻醉喷雾。】
手指已经摸到了书包背带上别着的警报器，奈奈子在心里一板一眼地想好了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接着报警。】
她这么想着，在头发被人抓住之前，正要按下警报器，就听见噗通几声，几个围在她身边的男生全倒在了地上。
罩在她脑袋上的影子顿时全没了。
“啾！”浣熊直起身，叫了一声，黑溜溜的小眼睛看着奈奈子的身后。
奈奈子也转过头，看见了她身后站着一个看起来大概十八九岁的少年，红色的短发，穿得像是个装酷的小混混，鼻梁上还贴着一个创口贴。
虽然穿得很不良少年，但俗话说的好，人不可貌相，因此奈奈子站了起来，把自己皱了的制服裙摆拍整齐了，然后抬起头看他。
【所以说黑手党的话现在可真是难做。】
立原道造站在原地，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绑个架而已，竟然还有什么杂碎小混混冒出来和他抢人头。
麻烦，真麻烦，下次有这种活，他一定要推给银那个家伙干，作为一个“打两份工”的人，他还得忙着盯黑手党的动向，哪有空花一天的时间在学校蹲墙角听课，就为了一件“可有可无”的绑架小孩的任务。
“谢谢。”任务目标用毫无起伏的语气，一板一眼地对他说道。
随手用外套擦了擦枪，思维还在“黑手党”和“卧底的猎犬”间来回跳跃，立原把枪塞回了腰间（他刚才用枪托敲晕了那几个学生），下意识地就应道：
“喔，不用谢。”
他说完，刚把枪塞到一半的动作就突然卡住了。
立原：“……”
他在干什么玩意儿。
把浣熊抱起来，奈奈子就要绕开他，朝着巷子外走去，但才刚从他的身侧经过，奈奈子就被扯住了后领。
冰冷坚硬的物体抵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不用谢。”
“因为我也是来绑架你的。”
满是杀气的冰冷话语在奈奈子的背后响起。
“啾啾。”奈奈子怀里的浣熊抬起脑袋，叫了两声。
立原正打算将这只碍事的浣熊丢开，巷子口就又进来了一个人影。
许久没有打理过的刘海遮住了双眼，身形颀长的外国青年蜷着肩膀，用碎碎念一样小的声音在口中念叨着什么，低着头视线四处搜寻。
“卡尔……你跑到哪里去了……不要把吾辈丢在陌生的大街上啊……卡尔……”
青年抬起头，脚步就僵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拿着枪的少年、被挟持的女孩，以及他找了半天的爱宠浣熊卡尔。
坡：“……”
立原：“……”
奈奈子：“……”
卡尔：“啾！”
【今天出门果然是个错误的选择。】
爱伦坡在心里如此想到。
——他感觉自己至少一年内都不想再出门了。

第147章
在日本，十来岁的女学生间很流行一件事，那就是每天早上出门前，打开电视看一看今天的晨间占卜节目。
——巨蟹座今天会有坏事发生，要小心避开有橙子饮料的地方。
——A型血可以去花店看看，说不定会碰见意想不到的小惊喜。
——今日幸运物：小青蛙挂件。
——……
类似于这样的“当日运势占卜”，也有许多男生在私底下也会偷偷关注自己“当天的运势”，本质上大概也就和天朝日历上总会出现的【宜】和【忌】差不多。
奈奈子觉得，如果自己早上也有看“晨间占卜”、又或者是家里有一本日历的话，那么今天在【绝对大忌】的那一栏下头，肯定会写着这样的一行大字：
【不要靠近小巷子，会变得不幸。】
被枪口顶着后脑勺的奈奈子在心里默默地想到。
但实际上，即使不看晨间占卜和日历，她也应该知道不能一个人跑进小巷子的，毕竟“放学后不要走偏僻的小路”——这样的安全教育，她前前后后读了二十多年书了，不管是小学还是中学、天朝还是日本，所有老师都会在班会课这样叮嘱过，国木田也不止一次这么和她耳提面命。
但是事实证明，“记得一件事”和“记得起来一件事”，那完全就是两回事，否则的话，奈奈子也不会看见浣熊跑进巷里，就半点没有过脑子多想，直接跟着一起跑进来了。
寂静的小巷里空空荡荡，隐约能听见外面马路上的车流声，三人一浣熊互相看着某一方，没有人（熊）做出任何的动作，洒落进巷子里的午后阳光仿佛都被凝结住了。
【……】
【肚子好像有点饿。】
下午的体育课踢了一节课的球，奈奈子感觉午饭的便当都已经消耗完了，现在一动不动的，又没事情干，连脑袋都不能转一下，后领还被人拽着，她的注意力就渐渐地被腹部传来的饥饿感所带走了。
【刚才校门口好像有卖可丽饼的小摊子……想吃可丽饼……】
黑黝黝的眼睛还注视着前方，视线像是落在了站在巷子口的爱伦坡身上，但又似乎毫无焦点，仿佛是黑洞一样混混沌沌的。
没有人说话，奈奈子站在原地，抱着浣熊，不知不觉地就开始神游天外，枪口下的小脑袋都以一种微不可察的幅度缓慢地耷拉了下去，如同在微斜桌板上缓慢滑落的一块蛋糕，拖拉着留下一道长长的模糊奶油印。
“——喂。”
突然，她身后那个用枪抵着她的小混混说话了。
看着似乎只是误闯进来的不明路人，立原道造松开了奈奈子的后衣领，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另一把枪。
“闭嘴，长刘海。敢喊或者转身跑走的话，就宰了你。”他对着巷口的青年恶狠狠说道，将另一把枪对准了对方，“举起双手，慢慢地走过来！”
青年没有动弹，他只是站在原地，支起一只手，拇指抵在了食指的指腹，放在唇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的肩头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长度刚过大腿，无论是面料还是裁剪都透露着昂贵的气息，白领巾，三件套，棕色的长靴与黑色的西装裤，打扮得相当讲究，像是个富裕人家的少爷。
他片刻前还畏缩地猫着的肩膀，渐渐地挺直了起来，口中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但是音量太低，即使只隔着几米远，立原和奈奈子也都没听清。
见到他不动，立原脸上的神色也逐渐不耐烦了起来：“喂……！你这个混账——”
青年忽的开口说话了。
“——黑手党的鬣狗啊。”他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笑，姿态从局促变得从容，脑袋稍稍偏向了一侧，话语里带着诡谲的笑意，“看来吾辈来的正是时候呢。唔……确实如此，挟持住这个少女，就等同于是扼住了武装侦探社的命门，在这场战争中占据了最有利的那个位置——是比一般事务员更为致命的人质呢。”
“……！！！”立原顿时绷紧了神经，看着青年的瞳孔剧烈缩紧，“你这家伙是……”
“这可真是失礼了。”青年抬起左手，修长苍白的指节按在了胸前，“吾辈名为爱伦&#183;坡，是北美异能组织【Guild（组合）】的总设计师，此次随组合远征横滨，其目的自然不必再由我说明了吧？”
他的语调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些许口音，腔调优雅，隐隐流露出几丝高傲与自负，即使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双眼，让立原无法看见他的眼神，但那宛如实质一般的自矜与傲气，也丝毫不受阻拦地传达给了立原。
“……组合。”立原眯起了眼睛，像是一只年轻却气势锋锐的豹子，“你还真是敢出现在我的面前啊。总设计师？听起来真是个不错的职位，如果我把你宰了话，说不能就能再升个位子了。”
爱伦坡的口中毫不留情地吐出了嘲讽的话语：“真是个想不可及的莽夫。”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沓薄薄的纸，对着立原略一示意。
“这是弗朗西斯大人让吾辈送往黑手党的提案书。”他说道，将装订成册的薄薄文件拿在手中，“侦探社是会碍事的存在，组合想要在横滨驻扎行动的话，有他们在，必然会受到阻碍，但是港口黑手党则不同。异能开业许可证只要能拿到一张也就足够了，我们并没有必须与黑手党为敌的理由。”
“你是想说……组合是想要和我们联手吗？”立原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不。”爱伦坡否决了他的话，“只不过是‘互不干涉协议’——这样的一份提案而已。……难道说黑手党会愿意与我们合作吗？自然是不可能的，同样的，组合也并不打算和你们合作。”
立原依然没有因为他的这寥寥几句话就放松警惕：“所以你想要和我们的首领面谈？”
“当然不，像是黑手党总部那样的地方，吾辈这般没有战斗能力的成员，可不打算冒险一去。我的任务只是将提案书传达到黑手党成员的手上而已。”爱伦坡回答道。
【只是来转交文件吗……？】
立原手里的枪依然不偏不倚地指向对方站着的位置，心中飞速思考着眼下的情况。
【如果拒绝的话，恐怕就没办法把这个小鬼顺利挟持走了。但是同意的话，如果说那份文件有什么问题，比如说纸页上涂了剧毒或是附加了什么异能，要是让首领碰到……】
“把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立原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我会把提案的内容转告给首领的。”
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便。”
今天的风有些大，爱伦坡左右环顾了一圈，没有找到合适的放文件的地方，最后只好转身从小巷外头的花坛里捡了块石子，然后将文件压在了巷口的墙边。
“那么吾辈告辞了。”
他这么说道，就转身离开了。
小巷子里只剩下了两人一熊。
并没有听懂两个组织成员的交锋到底在说啥，奈奈子只觉得抱着胖胖的浣熊站了一会儿，她现在更饿了。
但是她很快就不用抱着浣熊了，因为那个用枪挟持了她的小混混把她怀里的浣熊丢到了一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绳子，把奈奈子的手腕和脚踝全绑了起来，最后用胶带封上了她的嘴巴，然后把她往巷子的最深处一放，就去巷口拿那份被石头压着的文件了。
小混混出去了。
但是小混混没有回来。
被绑了手脚，奈奈子坐在脏兮兮的小巷子里，等了一分钟，也没有等到只是去巷口捡个文件的小混混回来。
明明小混混出去的时候，她的角度还能看见小混混弯腰去捡文件的半个身影，但她只是盯着小巷字里自动售货机上的红豆面包咽了咽口水，等想起来再转头去看的时候，小混混人就不见了。
几张散乱的稿纸飘落在了巷口的水泥地面上。
“咕噜噜~”
奈奈子听见自己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有想过自己可能会被绑架，毕竟侦探社干的活显然很容易和坏人结仇，但是她从没想过，自己被绑架后，还会被绑匪放鸽子。
——绑匪丢下她跑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奈奈子瞳孔地震。
已经开始考虑该怎么用毛毛虫的姿势挪出小巷，巷口就又出现了一个去而复返的人影。
不是放她鸽子的小混混，是那个五分钟前才出现在了巷口、还和小混混进行了一番不明意义对话的青年，青年抱着跑走了的浣熊，手里还拎着奈奈子被小混混抢走的书包和手机。
他站在巷口，东张西望了一下，然后俯身捡起了地上的稿纸，稍加整理了一番，重新用石头压好放回了原位。
青年走进了巷子，在奈奈子的面前蹲下，放下了奈奈子的书包，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美工刀，帮奈奈子把绑住手腕的绳子裁开了。
“不好意思，吾辈去附近的商店买美工刀，稍微多耗费了一点时间。”爱伦坡说道，只帮奈奈子裁开了手上的绳子，就把美工刀放在了奈奈子的手里，让她自己继续解决绑在脚上的绳子了，“你是乱步君的女儿吧，吾辈还记得你。”
自己把嘴巴上的胶带撕开了，奈奈子盯着坡看了一会儿，又盯着爬到他肩头的浣熊看了一会儿，她感觉这个男人好像有点眼熟。
奈奈子不太擅长记人，但是她记得浣熊，她见过的“养浣熊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外出活动，她的书包被一只浣熊抢走了，后来那只浣熊的主人赔了一张支票给她。
奈奈子不是很确定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毕竟天底下的浣熊差不多都长一个样。
看了半天也分辨不出来，奈奈子收回了视线，“嗯”了一声，就低头开始用美工刀磨脚踝上的绳子，新买的美工刀，刀刃很锋利，她得要很小心地磨，不然就可能把自己的脚踝给划破了。
“……吾辈是来与乱步君决斗的。”爱伦坡说道，“六年前，吾辈在与乱步君的对决中落败，因此吾辈特意参与了组合此次的远征，就是为了再次来到横滨，用吾辈这六年来的历练所磨砺出的头脑，与乱步君再次一决胜负！不过吾辈暂时还没想好该如何向乱步君发起挑战，不管是挑战书还是决斗场地的布置都必须要做好完美的准备才行……”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奈奈子一边割着绳子，一边听他说话，虽然说青年说的话里有一些词语她并不是很懂含义，比如说什么“组合远征”、“总设计师”之类的，不过她还是大概听懂了青年好像是之前和乱步比赛什么输了，所以这次又想来找她的爸爸再比一次。
至于比赛的是什么。
奈奈子只花了一秒钟，就得出了结论。
【是在说打游戏吧。】
她这么想到，割断了捆住脚踝的绳子。
把美工刀的刀片收回了保护壳里，奈奈子把美工刀还给了爱伦坡，然后问道：“你是要去侦探社找我的爸爸吗？”
“……！”本来还在碎碎念个不停的爱伦坡，在听见了她的这句话后，立刻就像是被拧紧的水龙头一样，卡住了正在说的话。
他思考。
他犹豫。
他纠结万分。
虽然说很想要尽快见到自己这个命运的宿敌，但是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完美的准备，面对着拥有着“超推理”这一奇迹般异能的乱步，就这样草率地就和他再次见面，就如同是战士没有佩好枪就上了战场、作家没有将笔尖沾好墨水就已经落笔。
拍掉了书包上的灰，奈奈子背着书包站起来，看了看时间，离放学才过去了十五分钟，时间还早。
她仰起脑袋，用一张没有表情、看起来像是很认真一样的小脸，对爱伦坡说道：“你可以在侦探社和爸爸比赛。”
反正侦探社也有游戏机。
爱伦坡：“！”
来自宿敌女儿的邀请，这代表着什么？难道说，其实乱步君也始终记得和他的对决吗？！乱步君早早就预料到了他会前来“复仇”、并且随时都做好了准备、迎接这一天吗！他在侦探社已经设下了谜题，只等着自己前去破解？！
他看着奈奈子那沉稳而认真的神情，即使刚刚才被黑手党挟持，也丝毫不为之改色，果然是那个人的女儿啊，如此的非同寻常！……不、乱步君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如此轻易的就陷入陷阱——莫非、这一场“黑手党的挟持”，其实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番考验吗！
反过来利用了黑手党的举动，为他设下了作为“邀请函”的第一道关卡？！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乱步君啊，我命中注定的对手。】
看穿了一切的“真相”，爱伦坡心下大受震撼。
他聪明胜过常人的头脑在瞬间就复盘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行动，为黑手党设下陷阱，成功地解救出了“人质”，可谓是一场无可挑剔的“破局”。
爱伦坡顿时自信了。
“虽然吾辈也为乱步君准备了谜题，但既然乱步君先一步向吾辈发出了挑战，那么吾辈就却之不恭了。”爱伦坡站起身，动作庄重而肃穆，又带着矜持的自傲，“这一次，吾辈一定会让乱步君收回那十万美元的支票！”
奈奈子：“……？”
什么挑战。
什么十万美元。
是她不知道的什么游戏术语吗。
虽然不是很懂，但奈奈子还是带着爱伦坡朝着侦探社的方向走去了，留下了巷子里之前被立原打晕、这会儿还在躺尸的几个男生。
小巷里安静了下来。
……
一个裹着披风的少年出现在了墙头。
少年坐在墙头上，俯身低头看了看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个男生，继而像是只鸟儿一样，动作轻盈地从墙头一跃而下，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地面上。
他随手扬起披风晃了晃，地面上躺着的几个男生便像是从纸上被橡皮擦去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自动售货机边上摆着的一排垃圾桶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哼着乱七八糟的小调，将五百円的硬币丢进了投币口，果戈里在自动售货机上买了个红豆面包，然后溜溜达达地出了小巷子。

第148章
想要和爸爸打游戏的长刘海先生，是一个有钱的好心人。
本来还在想着回侦探社的路上要先去吃点东西、不然没力气走回去，但是才出了小巷子，长刘海先生就伸手拦了辆计程车下来，抱着浣熊、搭着计程车、载着奈奈子，在五分钟后就到达了侦探社所在的红砖写字楼下。
两人一熊站在了马路边，仰望着面前这栋看起来已经有些老旧了的红褐色建筑，坐落于海边一处坡地上，经历过饱含盐分的海风长年累月的侵蚀，红砖上攀上了青苔和污渍，就像是马上就要被送进废品站的自行车一样带着岁月的斑驳。
“这就是让乱步君尽情发挥着他绝世才能的侦探社吗……”爱伦坡观察着眼前这栋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大楼，像是要把每一块砖的模样都刻进自己的脑子里，他低声地喃喃，“若是在此处击败他的话，是否就能够将他彻底击溃了呢……惨败、痛哭、跪在吾辈的面前俯首称臣，将他所有的荣誉都践踏在脚底！那十万美元支票的耻辱——”
“这边。”扯了一下爱伦坡的披风，奈奈子伸手和他指了指写字楼的入口处。
沉浸于幻想中的复仇胜景，爱伦坡一下子就被她平板的语调给扯回了现实。
“噢噢、是从这边走吗……”爱伦坡缩着肩膀，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奈奈子，从他怀里跳下来的卡尔在他们的身边跑跑停停，不时站在原地直起身，等它这个慢吞吞的主人和同样慢吞吞的奈奈子。
带着爱伦坡走进了写字楼的电梯里，奈奈子按下了四楼的按键，电梯慢慢悠悠地带着他们上了四楼。叮的一声悦耳清响，金属门在他们的面前缓缓打开，奈奈子先走出了电梯，带着坡走到了那扇镶嵌着【武装侦探社】金色铭牌的大门前。
侦探社的大门每隔一年都要换扇新的，因此镶嵌在门上金属的铭牌还熠熠生辉。奈奈子在门前停下，抬手握住了门把手，然后往下一转。
一转。
转。
【……锁住了。】
奈奈子没能打开侦探社的大门。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又试着转了两下门把手，但是依然打不开门，敲门也没有人应声。按理来说，即使调查员都出门了，社里也会有事务员这样的一般社员在才对，只有大家都下班或是放假了，侦探社的大门才会锁上。
今天是工作日，现在也还是上班时间，但是侦探社的门却是锁着的。
奈奈子想了一下，从书包的最底下翻了半天，才翻出了侦探社的钥匙，打开了门。社里空空荡荡的，没有开灯，窗帘也拉上了，光线昏暗，一片寂静，完全就是没人在的样子。
跟在奈奈子身后进来的爱伦坡脚步一顿，立刻就想到了些什么，他正想要开口对奈奈子说话，就看见个头很矮的女孩站在办公区里，左右张望了一下，就又把刚背上的书包脱了下来，拿着书包翻翻翻了一下，翻出了她的手机。
从通讯录里找到了【パパ】，奈奈子拨通了乱步的电话。
电话在响了两声后，就很快被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乱步自由散漫的嗓音：“喂？奈奈子？”
“……爸爸。”奈奈子组织了一下语言，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问一下眼下的情况，“你们到哪里去了？”
“什么？哪里？——啊、贤治君、麻烦帮我把椅子底下的漫画也拿上！……噢，你已经放学回社里了吗。”乱步漫不经心地说道，虽然是问句，但却是陈述的语气。
奈奈子：“嗯。”
“本来今天是要去避难——好吧，或者说是暂时转移据点的，不过看起来大概是失败了，所以大家现在正在收拾东西回去的路上……啊——果然还是侦探社好，下楼就是咖啡厅，街对面就是粗点心铺子，晚香堂实在是太无聊了。”
乱步一股脑地说了一大串奈奈子完全听不懂的话，满是抱怨的语气。但是不管是“避难”还是“转移据点”，奈奈子都完全没听说过有这回事，她只感觉自己就像是出门上了个学，回家打开门时就发现家里人全都丢下自己去度假了一样——并没有人记得告诉她这件事。
她决定先把“全家人背着她去度假”这件事放到一旁，用没有起伏的语气对乱步说道：“爸爸，有人找你。”
乱步暂时停下了嘀嘀咕咕：“嗯？谁？”
奈奈子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巴，想要回答他，但是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她不记得这个长刘海先生叫什么名字了。虽然说长刘海先生和那个小混混说过他的名字，但是奈奈子已经忘记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举着手机，抬起脑袋对爱伦坡问道。
“吾辈名为埃德加&#183;爱伦&#183;坡，是来自美……”长刘海先生用流利的美式英语念出了自己的名字，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但是提取到了关键字的奈奈子已经低下脑袋、收回视线，重新和乱步通话了。
“他说他叫埃德gar、アラン、坡。”奈奈子用混杂着中英日三种语言发音的混合语调，念出了这个有点长的名字。
【……好像有点耳熟。】
念出这个名字的奈奈子挠了挠脑袋，总感觉这个发音怪熟悉的。
电话那一头的乱步“唔”了一声，像是回想了一下，一秒钟后回答奈奈子：“那是谁？”
“好像是要和你打游戏的人。”奈奈子很朴实地回答他。
她的语气是如此的平常，没有丝毫的波澜，这让爱伦坡不禁侧目。
果然是乱步君的女儿吗，即使是赌上了尊严和生存的头脑决斗，在她的眼里，也和“游戏”一样稀松平常？难道说是因为挑战乱步君的人太多了，所以她都已经习以为常到了半点也不在意的地步了吗？
但是他和那些愚昧的寻常挑战者是不同的。他是知识的巨人、是闻名遐迩的推理小说家，在这六年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击败乱步，他的头脑、他的意志、他的百般筹备，都不是那些宵小之徒可以相比拟的。
电话里，听见了奈奈子的回答，乱步的语气依然是如此的毫不上心：“噢，那你让他明天再来吧。今天爸爸没时间和他打游戏。”
“……噢。”
通话挂断，奈奈子拿着手机，对等在一旁的爱伦坡说道：“爸爸在外面，今天没有时间，你要等明天再来吗？”
【没有时间？】
爱伦坡听见这个回答，他的心里先是懊恼和惋惜，错过了和乱步君对决的机会，但很快，他便又觉得，这一定是“命运的指引”。
他苦心孤诣多年为乱步君设下了一个谜题，看来是神明也认为乱步君应该要踏入这由他亲手精心准备的谜题之中，所以才这般阻挠了他的碰面。
虽然他是如此认为的，但来都来了，爱伦坡觉得自己还是必须要给乱步君留下点什么，作为他来过的证明，或者说，是在乱步面前彰显一下他的存在。
“可以借纸笔一用吗？”爱伦坡对奈奈子这么说道。
奈奈子想了一下，从打印机边上拿了张A4纸，然后又把太宰桌上唯一的一把水笔拿走了。
她的纸和笔拿给了爱伦坡，就看见爱伦坡在稍加思索后，就唰唰唰地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奈奈子看不懂的句子，然后将纸折好，连着笔又一起还给了奈奈子。
“请替我将这份挑战书转交给乱步先生，我将在谜题所指向的地方，等候着他的到来。”
留下了挑战书，爱伦坡向奈奈子告辞了。奈奈子站在侦探社的门口，看着他带着浣熊进了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墙上的指示针从【4】又慢慢移回了【1】。
【啊。】
奈奈子突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
【忘记和爸爸说绑架的事情了。】
她这么想着，就看见果戈里从楼梯口探出了脑袋。
“下午好~”果戈里笑眯眯地和奈奈子打招呼，从楼梯口的围墙后走了出来，“乱步先生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
听起来好像果戈里也知道大家今天都不在社里，奈奈子站在侦探社门口，一动不动的，漆黑无神的圆眼睛盯着他看。
果戈里走到了她的面前，伸手在披风底下一摸，就捞出了一个红豆面包来，他把红豆面包给了奈奈子，然后再次将手伸进了披风里，摸索了两下，又摸出了一沓不算厚的纸来。
“我在路边捡到了有意思的东西呢。”他对奈奈子说道，晃着脑袋，脑袋后垂着的小辫子也跟着晃来晃去，“不知道是什么，要一起看一看吗？”
拿着红豆面包，肚子有点饿的奈奈子决定暂时不计较果戈里也没和她说大家今天不在的这件事了，她“嗯”了一声，低头把红豆面包的包装袋拆开，一边转身又回了侦探社里，进了边上的接待室。
果戈里跟在她的身后，顺手开了灯，也一起进了接待室。他们并排着坐在双人沙发上，奈奈子把红豆面包掰成了两半，大的一半自己吃，很小的一小半给果戈里，两个人就开始边吃面包边看果戈里捡回来的东西。
纸上的内容是手写的英文字体，奈奈子有点磕绊地读了两端，才看出来这好像是一份小说的手稿。
小说讲了有关一封“失窃的信”的故事，主角的朋友是一个侦探，他用十分光明正大的手段，把一封被光明正大掉包走了的信，又从“窃贼”的手里掉包了回来，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故事，通篇几乎都是由对话组成的。
是用英文写的小说，而且手写的单词辨认起来有点吃力，侦探还会啰里啰嗦地说很长的一堆话，不过奈奈子刚穿过来的时候，日语很多都不会，只有英文还能看懂个大概，没有事情做，她就看了很多的英文书，英语的阅读能力也强了很多，虽然看得有点磕绊，但她还是勉强地看完了这篇小说。
花了半天才啃完了这份不知道是谁遗落的小说手稿，红豆面包也早就吃完了，奈奈子又和果戈里一起翻了一会儿这份手稿，就听见外头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随之响起的便是凌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才半天就全部吃完了，下次一定要多带点零食！”乱步咕哝地抱怨着。
与谢野叹了口气：“还是别再有下次为妙吧。”
“国木田和太宰他们回来了吗？”社长语气沉静地问道。
“太宰先生说已经接到避难的事务员们了，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贤治回答道，“国木田先生和谷崎先生正在和市警处理现场，逮捕组合的两名成员。”
扒着分隔用的围挡屏风，奈奈子从接待室里冒出了半个脑袋。回来的人只有社长、乱步、与谢野和贤治，其他的社员都不知道在哪里。
奈奈子叫了乱步一声：“爸爸。”
乱步的脚步在听见奈奈子叫他的下一瞬，就停了下来，他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了接待室的方向，看见了半边身子还藏在屏风后的奈奈子。
“——奈奈子！晚上我们出去吃寿喜烧！”乱步说道，语气里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他迈着大步，三两步就走到了奈奈子的面前，大大咧咧地抬手去拍拍奈奈子的脑袋。
感受到脑袋上传来的并不算重的力道，奈奈子被乱步拍了好几下脑袋，才开口用没有波澜的语气，面无表情地对乱步说道：“爸爸，我刚才被人绑架了。”
乱步拍着奈奈子脑袋的手顿时就停在了半空中。
他往后退了半步，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一下奈奈子的模样。头发是不久前重新扎过的，裙摆上还沾着不太明显一些脏灰，身上没有什么外伤，袜子的筒有些塌了。
三秒钟后，江户川乱步将目光移向了一脸若无其事地和贤治聊着天的果戈里。
“今天在街上，我看到了一场十分精妙的魔术呢！只是一眨眼间，一个人凭空就消失了。”
“听起来好厉害啊！有机会的话，我也想看一看这样的魔术呢！……说起来，这种事情，果戈里君的异能可以做到吗？”
“可以唷！有机会的话就让你看一看吧。”
“……”
江户川乱步已经开始考虑今晚将家里的人口从“三”缩减为“二”的可行性了。

第149章
出于奈奈子并不知道的什么原因，果戈里突然就被乱步扣了一个月的零花钱。
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自己才说了句“我刚才被绑架了”，爸爸下一秒就扣了果戈里的零花钱，而且还扭头好像是想要喊与谢野过来，但是奈奈子觉得还是先说完自己的事情比较重要，毕竟事情有点多，她怕这会儿不说等会儿就又忘了。
她用十分朴实的语言，把自己放学回来的路上被绑架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有男生在小巷子里堵她，说到突然出现一个小混混绑架犯，再说到又突然出现了一个长刘海，然后说到长刘海和小混混绑架犯说的话（她记不太清楚内容，因此只说了一点自己还记得的词语），接着说到绑架犯绑了她之后就放了她鸽子，最后说到离开的长刘海去而复返，帮她割断了绳子，她带着要找乱步的长刘海一起回了侦探社。
即使她的描述干巴巴的，一点修饰的话语都没有，但这么乱的一串事情，她还是说了说了好长的一段话，才终于说完了。很少会说这么长的话，奈奈子闭上嘴巴的时候，都觉得说得有点累了。
说完了绑架的事情，她又把长刘海——也就是埃德加&#183;爱伦&#183;坡留下的那张纸，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拿给了乱步。
“这个是埃德……Ed……AD……”
爱伦坡的名字有点拗口，奈奈子努力按下了自己想要说“AD钙奶”的念头，抿了抿嘴巴，还是觉得不要为难自己了。
“这个是那个坡先生给你的，他让你去这个地方找他打游戏。”奈奈子说道，想了想，又问乱步：“爸爸，【Guild的設計者長】是什么？”
她还大概记得一点爱伦坡和那个小混混绑架犯自我介绍时说的话，不过她既并不知道【Guild】是什么，是一个东西，还是什么公司名字。【設計者長】的意思倒是能理解，大概就像是建筑设计师组长、服装设计师组长之类的职位。
乱步接过了奈奈子递给他的纸，横竖对着过的A4纸，因为被奈奈子放在了口袋，变得皱巴巴的，他展开纸，一边扫过纸上写着的内容，一边十分敷衍地随口回答奈奈子：“就是【Guild】这个公司里负责做活动策划的策划组组长。”
“……噢。”奈奈子抬头看着他，脸上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的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
好像回答了奈奈子的问题，但又好像完全没有回答，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个词语听起来都充满了社畜的气息。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一个公司的活动策划组组长，会和黑手党的绑架犯小混混说什么“不干涉协议”？不干涉什么？是说公司举办活动的时候，让黑手党不要来捣乱吗？还是交保护费？
奈奈子想不太明白这些问题，就像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策划组组长为什么会半路拐回来帮她割绳子、还和她的笨蛋爸爸认识。
她想了几秒，想不出答案，于是就不想了，反正想不想得明白，结果都一样，该被绑架还是会被绑架，黑手党有枪的话，她跑也跑不掉，只能躺平等爸爸和国木田他们来救她这个样子。
总而言之，以后还是要离小巷子远一点。
奈奈子在心里牢牢地记住了这件事。
乱步几眼就看完了纸上写着的东西，就像是奈奈子随便地把这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样，他也很随便地就把这张纸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明天放学让果戈里或者贤治君去接你，最近先不要自己回来。”他对奈奈子叮嘱道。
“嗯。”奈奈子老实地点头，也没有怎么在意。可能是最近又有什么流窜的犯罪团伙了，所以今天才会有人绑架她，横滨不太平的时候偶尔就是这样，她也已经习惯了有时候会得要有人接她才能回侦探社。
乱步又拍了拍她的脑袋，打发她去写作业了。奈奈子下意识地就想去写作业，但还没走出去一步，就意识到自己的手里还拿着果戈里捡回来的手稿，想起来这还有一件事。
她抬起手，把手里乱七八糟的一沓手稿拿给乱步看，刚才她和果戈里看的时候翻来翻去的，好像把纸页的顺序都不小心弄乱了。
“果戈里说，他回来的时候捡到的。”奈奈子一板一眼地说道。
乱步把这摞手稿拿到手里，扫了一眼，目光在触及纸上的字迹时，脸上的表情些微地变化了一点。
“小说？”他问道。
“嗯，小说。”已经看完了的奈奈子确定地回答他。
“知道了。”把手稿拿在手里挥了挥，乱步语气散漫，“爸爸有空的时候会看一下的。”
奈奈子：“……”
不是给你看的。
果然还是应该把这个给国木田才对，只是想要让乱步找一下失主把手稿还回去的奈奈子觉得自己还是草率了，但是她不靠谱的爸爸已经拿着手稿走向他的办公位了。
【等独步哥哥回来的时候和他说一下吧。】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
但是等到晚饭国木田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把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只顾着埋头吃汉堡肉了。
*
第二天，出于奈奈子并不知道的什么原因，果戈里又被扣了一个月的零花钱。
*
“你干坏事了吗？”
放学回来后，听说了果戈里被扣零花钱的事，写着作业的奈奈子对他问道。
坐在奈奈子的对面，正在替她抄单词的果戈里思考了一下，歪着脑袋，用猜测的语气回答道：“或许是因为不应该在路上随便看热闹和捡东西？”
“……”奈奈子觉得天天在外面看热闹捡东西回来的乱步用这个理由扣果戈里零花钱，实在是非常的没有说服力。
她想要继续埋头写她的数学习题册，但还没低下头，又注意到了边上一张已经空了好几天的办公桌。那里是镜花的位置，但是镜花这几天都没有在社里，虽然没有听到其他人提到，不过奈奈子觉得她大概是有事情请假了吧。
“镜花再过几天回来上班？”奈奈子问果戈里，天天都在社里，她觉得果戈里应该会知道镜花请假的事情。
“回来吗。”果戈里拿着铅笔，也顺着奈奈子的目光看向了镜花的办公桌，“谁知道呢~……或许是明天，也可能是下个星期，到时候她就会回来了。”
虽然果戈里的话听起来像是镜花过两天就会回来一样，但是过了几天，镜花也还是没有回侦探社上班，反倒是学校里，去了美国的越前回来了。
越前是在期中考试结束的那一天下午来学校的，似乎本来是两天前到日本的机票，但是好像是美国那边天气不好，于是不得不改签了，今天上午飞机才落地，等他到学校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在考最后一场的数学了。
堀尾对于越前如此“逃避考试”的行为予以了义愤填膺的指责，不过在得知越前周末要单独参加补考后，立马就幸灾乐祸了起来，嘲笑起了倒霉的越前——不仅逃不过考试、还连一个周末都没了。
期中考试结束了，没有社团活动，学生们闲聊着，收拾好书包，就三三两两地结伴出了教室，准备回家或是去哪里玩一圈，奈奈子也和三轮一起朝校门口走去。
“这次数学考试好难啊……”三轮哭丧着一张脸，感觉自己可能要考砸了，她考前的那个周末，还和篮球队去了联校的合宿活动，完全没怎么复习，别的科目都还好，这次的卷子不难，分数应该不至于难看，但是这次的数学考试比初一的时候难多了，多半要糟。
奈奈子也觉得这次的数学卷子变难了一点，一年级的时候，数学考试的最后一题，她基本都是看完题目就大概知道从哪里入手了，但是这次的卷子就变得难了起来——或者说，是开始逐渐靠近“中考”的难度了，填空题和最后一道证明题，她都花了一些时间，才想到该怎么做。
“没关系。”奈奈子安慰三轮，“大家刚才都说数学有点难。”
要考砸一起考砸，混在大队伍里，就不会显得考得很差了。
“那我希望大家都考得烂一点。”三轮立马双手合十，低头紧闭着双眼对天祈祷，“——至少那样我的排名不会很难看。”
奈奈子觉得三轮还是个会认真学习的好学生的，她只是太忙了，所以不能像其他同学一样，有很多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三轮既要学习、又要训练、还得抽空去打工，有时候还要照顾两个弟弟，就算是这样，她的成绩也努力维持在了中游的水平，每天的作业也都老老实实地写完了。
就是、嗯，怎么说呢——非常的“好孩子”那样的学生。
至少比每天让果戈里替自己抄单词的奈奈子要好。
今天来接奈奈子的还是果戈里，奈奈子出来的时候，他正坐在路边的花坛上吃章鱼小丸子，一盒章鱼小丸子吃完了，奈奈子也背着书包，和三轮一起出来了。
没有部活，放学后校门口出来的学生很多，果戈里那显然是欧洲人的五官吸引了不少学生的注意力，不管是垂着的银白色三股辫还是肩头披着的披风，也都相当的惹眼，路过的学生都下意识地多看了他几眼，还有些学生和同行的人说着话，目光却都止不住的往那边飘，手里拿着的手机跃跃欲试。
果戈里就在这样的围观里，脸上的微笑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神色自若地吃完了一整盒的章鱼小丸子。
看见了奈奈子出来，他把空了的纸盒往小摊边上放置着的垃圾桶里一丢，就站起了身，对奈奈子问道：“回去吗？”
奈奈子停在了他的面前，想了一下，然后回答他：“先去花袋家。”
她最近有点偷懒，都好几天都没去花袋家监督花袋锻炼了。
但是果戈里对她说道：“国木田先生说，这几天他会去花袋家的。”
“噢。”听到国木田有去了，奈奈子十分随便地就轻易放弃了原来的打算，“那就不去了。”
果戈里和三轮互相打过了招呼，三个人一起走了一段路，在某个路口前就分开了，三轮回家，奈奈子和果戈里也慢慢悠悠地走回了侦探社。
社里的员工们这几天好像都很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刚考完试，今天没有作业，奈奈子帮一个事务员小哥装订了一摞文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就自己去乱步的办公桌上找了本漫画书。
她想要去接待室，窝在沙发里看漫画，但还没有转过身，就听见身后侦探社的大门“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下子用力地推开了。
“——大家！不好了！敦被敌人抓走了！”
谷崎一脸慌乱匆忙地跑了进来。
拿着漫画书的奈奈子：“……”
她感觉这句话似乎有那么一点的耳熟，比如说像是这样↓
【——大师兄！不好了！师父又被妖怪抓走了！】

第150章
侦探社的社员被绑架，是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
社里现在干得最久的事务员，至今已经有过三十一次被挟持、二十二次被绑架、五十七次被利诱的辉煌经历，对于“营救一下社员”这件事，就连楼下咖啡厅的侍者阿姨都习以为常了。
但是被绑架常见，刚入社不到一个月就被绑架两次不常见，敦以一己之力，就完成了这个月侦探社的“社员被绑架次数指标”，实在是天赋异禀。
奈奈子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敦这么容易被绑架，毕竟比起社里连换饮水机的水桶都吃力的事务员小姐姐们，敦这个年方十八的精神小伙，怎么看都应该要更有战斗力一些才对，按理来说，被绑架这种事情，轮都应该轮不到他。
但事实就是如此，也许是敦本人看上去特别像是一块香馍馍，总而言之，今天他又被绑架了。
社里的员工们又去会议室集合开会了，商讨一下怎么营救一下这个刚入社一个月的新人。作为一个普通初中生，奈奈子只会学习，并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帮到什么忙，因此她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漫画，就又自己跑去楼下的咖啡厅，找那只天天趴在咖啡厅门口的三花猫玩了。
和上一次的绑架经历不太一样，这次敦被抓走的时间有点久，一个星期过去了，他都还没有被救回来。不只是敦，请假了好几天的镜花也没有回社里上班。
镜花请假的时间都快和她入社后工作的时间差不多长了，奈奈子去问了一下与谢野，与谢野说镜花不是请假，而是去做别的“重要的工作”了。
“很重要吗？”奈奈子问与谢野。
“是啊。”与谢野低头看着她，脸上是柔和的浅淡笑意，耐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是很重要的‘工作’。”
奈奈子并不理解，既然是很重要的工作，为什么会交给小孩子去做。但是她没有说出来，毕竟虽然镜花和她一样都是十四岁，对比起“大人们”来说，还是一个“小孩子”的年纪，但是镜花是能在袖子里藏着一把短刀的女孩子，和她这种纯正的废材大概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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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社里的茶叶都泡完了，但是社员们最近都很忙，没空出门采购，奈奈子和果戈里被“委派”了跑腿的任务，午后一起来了商店街买茶叶。
他们在侦探社经常光顾的店铺里，买到了社里常备的几种茶叶，提着袋子出了店面后，又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可丽饼吃。果戈里被扣了两个月的零花钱，所以他的那份可丽饼是奈奈子买给他吃的。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奈奈子正在埋头专心地吃着可丽饼，视野的边缘忽然凑过来了两团毛绒绒的东西。
是一只奈奈子很眼熟的浣熊，和一只奈奈子同样有点眼熟的猫咪。两只小动物排排坐在她和果戈里面前的地上，仰着小脑袋，同样毛绒绒的大尾巴摇来摇去，黑溜溜的小眼睛和圆溜溜的蓝眼睛动作一致地盯着奈奈子和果戈里手里的可丽饼。
猫咪有着一身很蓬松的白色长毛，耳朵和四肢上覆盖着的毛是棕色的，脸上在正中间的位置还有一团圆圆的棕毛，占据了差不多整张脸，像是被糊了一脸的巧克力酱。是奈奈子见过但是不知道品种名字的猫咪，越前家里就养了一只这个品种的，奈奈子在他的sns上见到过照片，看起来和面前的这只很像。
不过这个品种的猫咪在横滨并不算少见，相比之下，浣熊在横滨就不是很常见了，奈奈子有点怀疑这只浣熊就是长刘海先生养的那只宠物浣熊，她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然后对浣熊叫道：“……卡尔。”
“啾啾！”面前坐着的浣熊听见她叫，立刻就站了起来，举着小爪子。
“喵~”边上的猫咪也跟着叫了一声。
奈奈子把手里的可丽饼递了过去，直起身体站在她面前的浣熊伸出了爪子，捧住了可丽饼。浣熊用小小的爪子搓了搓可丽饼，又用鼻子小心地碰碰，才低头开始啃起了可丽饼。
一边的猫咪看见了，圆乎乎的脑袋左右转转，很快就又把目光投向了果戈里手里的可丽饼。
“喵喵~喵~”猫咪对果戈里叫了起来，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奈奈子也转头看果戈里，黑黝黝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是就这么盯着他看。
“……或许我们可以再去买两个可丽饼？”果戈里拿着才咬了几口的可丽饼，试图对奈奈子提出建议。
但是奈奈子用摇头的动作拒绝了他的建议：“要花钱。”
一个可丽饼要450円，买两个的话还好，但要是买四个的话，她就不想花那么多钱了。
果戈里只能被迫上交了奈奈子给他买的可丽饼。
奈奈子其实也没有很喜欢吃可丽饼，虽然说她经常吃蛋糕，但同样是甜品，可丽饼这样裹着奶油和馅料的甜品，吃起来的时候，一口咬下去的感觉好像和吃奶油很多的水果沙拉也没什么区别，就是多了层软饼而已，奈奈子还是更喜欢吃蛋糕一点。
没有可丽饼吃了，她蹲下来，看着两只毛绒绒的小动物吃东西，伸手摸摸浣熊，又摸摸猫咪，最后得出结论，还是猫咪的毛比较软和一点，摸起来更舒服，浣熊的毛摸起来有点硬。
浣熊和猫咪吃完了可丽饼，围在奈奈子的边上蹭了两圈，就一起慢悠悠地踱着步，朝街道另一头走去了。奈奈子也跟着它们一起走，就好像是在遛自己养的宠物浣熊和宠物猫咪一样。
拎着转了茶叶的袋子，果戈里跟在奈奈子的边上，和她并排走着。他偏过了脑袋，看了奈奈子一会儿，奈奈子的视线黏在浣熊和猫咪的身上，像是在很认真地跟着它们往前走。
“你想养宠物吗？”果戈里突然对奈奈子问道，语气很随意，身后垂着的小辫子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幅度很小地晃来晃去。
奈奈子看着前头跑跑跳跳、一路打闹的两只小动物，黑漆漆的眼睛眨也没有眨一下，目不转睛的。
“不养了。”她回答果戈里，语调一点起伏也没有。
“了？”果戈里重复了一遍这个音节，细长的眉毛挑了一下。
奈奈子：“……！”
糟糕，说秃噜嘴了。
她赶紧想了一下怎么才能不让果戈里发现【“养果果里”和“养狗狗”她觉得四舍五入好像也差不多】这件事，但她还没想好怎么糊弄果戈里，就听见果戈里又问她：
“狗狗也不养吗？”
奈奈子：“……”
她转过了脑袋，用黝黑没有光亮的圆眼睛盯着果戈里看了几秒，然后张开了嘴巴：
“汪。”
“？”果戈里把脑袋歪向了她的这一侧，明亮的金色眼眸对上了奈奈子的眼睛，语气不确定地开口道：“汪？”
奈奈子又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眨了一下眼睛，把脑袋转回去了。
她闭着嘴巴，不说话了，果戈里也没有再开口问她。
【好了，糊弄过去了。】
面无表情的奈奈子在心里想到。
只要把话题越岔越歪，果戈里就不会再想起来问那个“了”是什么意思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微风吹拂，阳光和煦，奈奈子跟着浣熊和猫咪走了一段路，就当做是午后散步了。出了商业区，顺着街道往前走一些，就是一处安静的高档住宅区，寸土寸金的一块地界。
浣熊和猫咪在一座宅子外停下了，奈奈子也跟着停下了脚步。门口没有挂着一般人家都会有的写着姓氏的门牌，浣熊动作利索地顺着围栏爬了上去，然后伸出了爪子去拍墙上的门铃。
门铃边的对讲电话里很快就响起了人声。
“谁？！”是十分警戒的语气，音量很低，如果说话的人就在面前的话，就像是躲在了离人五米远的地方，缩着身子一脸警惕地在问话。
浣熊啾啾叫了两声，对讲电话里的嗓音就立马从警惕变为了松了口气的轻松。
“啊、原来是卡尔吗？你回来了吗，吾辈这就去给你开门，乖乖呆在那里别乱跑。真是的，你怎么可以又自己偷偷跑出去了……”
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是说话的人离开了屋里的对讲电话，出来开门了。
很快，穿着居家毛线马甲和衬衫的爱伦坡就从房子里出来了，他刚出门，就看见了站在院子外的奈奈子的和果戈里。
“乱步君的女儿？”爱伦坡的动作一顿，但立马就像是想到了什么，语调也一下子拉得高昂澎湃了起来，“是乱步君要来拜访吾辈了吗？乱步君在何处？稍后才会到吗？还是乱步君让你先来看一看吾辈的住所？吾辈已经准备好了谜题，只等着乱步君大驾光临了！乱步君没有来吗？或者是现在要先和吾辈商谈上门的时间？——吾辈随时都有时间！即使有别的事情，在我的乱步君的对决前也只有退避三舍这一个选择……”
【……好有精神。】
看着突然就滔滔不绝起来了的爱伦坡，奈奈子在心里默默想到。
“爸爸没有在，我是买东西的路上跟着浣熊来的。”她语调平板地仰头对爱伦坡说道，“等一下就回去了。”
爱伦坡因为激昂陈词而扬起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中，然后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下，唰啦就落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吗？”有些失望的语气，但爱伦坡很快就又提起了精神，“果然是乱步君，如此的心理博弈想必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吧——但即使是漫长的等待也无妨，吾辈可不会因区区这点困难就动摇了意志。”
“对了、”他很快就想到了新的主意，对奈奈子邀请道：“要来吾辈的住处坐一坐吗？”
——最好是让乱步君的女儿感受到他的住处是多么不同凡响，只要见识过他花了好几天精心布置的场地，乱步君的女儿必然会深受震撼，在回去后将这一切告诉乱步君，到那时，乱步君定然会亲自上门来拜访自己，为他精心布置的房子而惊叹称服！
如此富有格调！
如此精妙怪诞！
如此严谨而又浪漫！
爱伦坡已经心潮澎湃地想象起了那样的一副场景。
【……】
【他好活泼噢。】
虽然才和爱伦坡见过“两次”，但是两次见面，爱伦坡说的话都很多，即使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说话，他也能喋喋不休地说上半天，这让奈奈子不禁在心里给他加上了一个新的标签——【话痨】。
并不是很擅长应对“话痨”，奈奈子已经开始思考起了该怎么拒绝对方的邀请——假装没听见或者是把果戈里推出去——就又听见爱伦坡继续说道：
“……正好刚才米其林三星的餐厅送来了下午茶的茶点，这位甜点师的奶油蛋糕口感最是香甜丝滑，实乃下午茶时不可错过的甜品。”
拒绝他人的盛情邀请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因此作为一个有礼貌的孩子，奈奈子想也不想，拽着果戈里就跟着爱伦坡进屋去了。

第151章
爱伦坡在横滨的住处，是一套带院子的二层西洋别馆。
别馆是他在两月前，他刚刚决定参与组合此次远征行动时，为了方便有个落脚点，于是找了私人代理公司先行来横滨买下的，毕竟要让他和一群同事一起住在【白鲸】或者是酒店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也得见的，对他这个“社交上的胆小鬼”而言，委实是件十分会让他喘不上气的事情。
买下的别馆半新不旧，里头的格局基本维持了原样，但一切摆件和装饰都焕然一新，从买下这套房子再到重新布置完成，加上委托的代理费用，花了他差不多三百万美元，看起来似乎是笔巨款，不对对比起他写小说的稿费和组合支付给他的薪酬，这点钱在他眼里，并不算是一笔多么昂贵的花销。
为了能够让“乱步君的女儿”全方位地感受到别馆的“独具匠心”之处，爱伦坡极其详尽地向奈奈子介绍了几乎是整座别馆，兴致昂扬地带着她和果戈里逛过了一圈，在将近一个小时后，才终于来到了一个像是休息室一样的房间。
宽敞的房间有着一扇大大的落地窗，拉开窗帘，整个房间都明亮了起来，墙边立着高大的实木书架，水晶的吊灯垂在天花板上，地面上铺了厚厚的绒毯，沙发大得够一个成年人在上面打滚。
在落地窗边，摆放着一张罩着桌布的黑色圆桌，圆桌上已经摆放好了茶具和餐垫。爱伦坡走到墙边，打开了一扇“壁柜”的门。是双开门的嵌入式冰箱，足有两米高、一米多宽。从冰箱里拿出了茶点，爱伦坡将奶油蛋糕和摆着各种精致点心的三层点心盘摆上了圆桌。
“请坐吧。”他抬起手，对奈奈子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给她和果戈里泡了一壶红茶。
【……终于能吃了。】
进来之前并没有想到需要逛一个小时才能吃蛋糕，奈奈子走得腿都累了。
她在圆桌边上坐下，拿起银色的餐叉，从看起来就非常小巧、精致、昂贵的奶油蛋糕上挖下了一角，张开嘴巴，把这一小块的蛋糕塞进了嘴里。
细腻的奶油混合着松软的蛋糕胚在口中化开，香甜却不腻人，绵软得像是咬了一口云朵。奈奈子抿抿嘴巴，努力地感受了一下口中“米其林三星餐厅”的高档奶油蛋糕究竟是有多么的好吃。
【……】
【好像和楼下咖啡厅的蛋糕也差不多。】
奈奈子并没有吃出什么区别，只觉得这个高档的奶油蛋糕特别软一点而已，刚进嘴巴里还没来得及咬两下就化了，和吃冰淇淋似的，让她完全感受不到吃蛋糕的快乐。
并不是个美食达人、也没有灵敏味蕾的奈奈子，并没有从昂贵的蛋糕上感受到和普通蛋糕有什么“云泥之别”，甚至还觉得这个昂贵的高档蛋糕有点小，还入口就没了，根本吃不了几口。
她才吃了几口，蛋糕就没了一半。拿起手边的瓷杯，奈奈子想喝点东西，又发现白瓷的杯子里盛着的是很香红茶。虽然红茶闻起来很香，但却没什么味道，还有点苦，奈奈子不怎么喜欢喝，她上一次下午茶喝红茶，还是在小学被结木弥耶邀请去皇室花园玩的时候。
并不是很想喝红茶，奈奈子左右看了看，试图找点别的什么能喝的东西，就看见爱伦坡从柜子里拿出了两个小碟，他把小碟放在了地毯上，给正在沙发上跳来跳去玩闹的浣熊和猫咪倒了两碟橙色的什么饮料。
“那个是什么？”她对又开始给两只小动物分点心的爱伦坡问道。
“什么？”爱伦坡动作微顿，在看清奈奈子问的是什么后，语气缓和地回答她：“这是餐厅给卡尔准备的果汁。”
奈奈子盯着倒过后还剩下半玻璃瓶的果汁，对爱伦坡问道：“我可以喝吗？”
“当然。”爱伦坡回答道，“这是从东南亚那边空运过来的新鲜水果榨的果汁，吾辈有时候也会和卡尔一起喝。”
他给奈奈子倒了一杯果汁，又十分意思意思地问了一下边上的果戈里：“你也要吗？”
他对果戈里一直都是这么敷衍的态度，看起来像是完全把果戈里当成了奈奈子的保镖之类的人，得到了果戈里确认的答复，他也给果戈里倒了半杯果汁。
奈奈子喝了果汁，很快就吃完了小小的一块奶油蛋糕，然后又伸手去拿三层托盘上漂亮精致的那些点心。
马卡龙、布朗尼，曲奇饼干，司康饼，水果挞……她不说话，只一直在埋头小口小口地吃东西，看起来吃得很专心，耸动的腮帮子就没有停下过，一杯果汁喝完了，托盘上的点心也差不多都要被她吃完了。
感觉肚子已经填饱了，奈奈子不吃了，拿了桌上的手帕擦干净嘴巴，又擦了擦手，然后开始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的爱伦坡和茶，黝黑的眼睛转也不转。
被这样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仿佛有一块看不见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爱伦坡拿起的茶杯都已经送到了嘴边，但却怎么也喝不下这一口茶了。
他总感觉自己的背后有点毛毛的，像是有幽灵鬼魂之类的东西正站在他的身后盯着他看一样。
三秒钟，五秒钟，十秒钟。
二十秒，三十秒，五十秒。
……
在漫长的僵持一分钟僵持后，爱伦坡手里的茶杯还是落回了杯垫上，他理智而又镇定地提议道：“……不如我们来聊一些什么？”
下午茶是品味茶点、闲适谈心的时候，但是爱伦坡是一个孤僻独行的人，即使是在组合里也没有几个熟悉的同事，更不必提一起喝下午茶的人选。
在他以往的人生中，下午茶几乎都只是单纯地和卡尔一起喝茶吃点心，偶尔顺手写一些小说文字而已，这样普通的和别人一起喝下午茶，他都记不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虽然说他稍微是有那么一些的社恐，但是现在在他边上的人并不多，还是两个年纪十来岁的“孩子”，其中一个又是乱步君的女儿，这让他还能够算是自然地说上些话——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要说话的对象是“乱步君的女儿”。
这可是一个绝妙地深入了解“对手”的机会，书面上的情报再怎么详细，那又怎么比得过真正和乱步君朝夕相处的家人给出的“证词”呢？
爱伦坡已经做好了将奈奈子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刻进脑海里的准备。
他对奈奈子问道：“在奈奈子小姐看来，乱步君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听见爱伦坡突然的问题，已经不知道神游天外到哪里去了的奈奈子慢了一拍，才回过了神，漆黑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冒出来的，都是诸如“笨蛋”、“不会认路”、“上班摸鱼”、“乱花钱”之类并不怎么样的形容，想了半天，奈奈子最后挑了一个委婉一点的说法：“爸爸……有一点笨。”
【……好像这么说也没有委婉到哪里去。】
回答完了的奈奈子意识到了这一点。
【原来如此，乱步君有一些笨……嗯？】
爱伦坡的头脑一时卡住了，没能成功把乱步和笨这个词联系在一起，缓了两秒，思绪才终于又成功地运转了起来。
【……难道是指乱步君作为“父亲”的身份有些笨拙吗？】他在心里推测着想到，试图把奈奈子的这个形容“合理化”，【虽然说超推理是完美的异能，乱步的才能是如此的精彩卓绝，但是那也只是他作为“侦探”和“人类”来说是如此，如果是作为父亲的乱步君……】
爱伦坡想到了他在收集来的情报上所得知的一些事情。眼前的这个女孩并非是乱步君的血亲女儿，而是他在七年多前不知道从何处领养来的孩子，换言之，并不是“生身父亲”的乱步君，作为一个“父亲”，也只不过是“半路上岗”这种程度而已，会对作为“父亲”的事务有些不上手，应该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爱伦坡在心里如此推测了起来，某些滤镜让他下意识地就忽略了“七年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这一点。
“那么，乱步君有着什么缺点吗？”他决定问得再直接一点，“缺点”延伸开去那就是“弱点”，掌握了乱步君的弱点，对他之后的决斗就会更加有利。
一旁跑来跑去的猫咪又跑来了奈奈子的脚边，蹭了蹭奈奈子的小腿，奈奈子伸手去摸猫咪的脑袋，嘴巴里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不认识路。”
“贪吃。”
“喜欢偷懒。”
“花钱买没用的东西。”
“会赖床。”
“……”
她一连说了好几点才终于停了下来，爱伦坡把她说出来的所有“缺点”都记到了脑中，然后“扪心自问”了一下：
这些缺点可以用来打败乱步君吗？
根本不需要思考，爱伦坡就能立即给出答案：
并不能，除非他不是和乱步比拼头脑，而是比赛明天谁更早起床。
【可恶，不愧是乱步君。】
爱伦坡懊恼地想到。
【果然是个无懈可击的男人！】
想要吃的东西都吃过了，奈奈子就开始觉得无聊了起来，猫咪趴在了她的腿上，她一边呼噜猫咪，视线在屋子里飘来飘去，到处乱看，透过边上大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头的一块天空。
别馆的隔音很好，关着窗，外头的声音完全进不来。两层的别馆并不算高，从落地窗看出去，视野里大半的区域都被高楼覆盖住了，连能看见的天空的范围都很狭窄。她和果戈里出来时就是午后了，又花了很多时间逛这栋别馆，这会儿都快要临近傍晚了。
太阳渐渐朝西面靠拢，湛蓝的天空都拢上了淡淡的金色，远处不知道是哪里的街区升起了几缕灰黑色的烟雾，看起来有点脏，也不知道是工厂排放的废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升起了烟。
她盯着窗外悠悠升腾的黑烟，看得有些久了，爱伦坡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顺着她的视线朝外看去，发现了那几缕断断续续、歪歪扭扭地飘浮上天空的黑烟。
“时间已经到了吗。”他小声地自言自语起来，“呼，吾辈都差点忘记了……”
“什么时间？”一直都没怎么说过话的果戈里突然开口对他问道。
爱伦坡看了果戈里一眼，他记得果戈里也是侦探社的的人，似乎是个黑户，政府的档案上查不到他的存在，能找到的几条记录也都是在侦探社的行动里出现的，也不知道是社员还是别的什么身份，和乱步君父女俩住在一起。
“组合行动的时间。”他还是回答了果戈里的问题，语不疾不徐。
【……变多了。】
远方升腾起来的黑色烟雾又多了几缕，奈奈子看着那些灰黑色的烟在升到某个高度后，就像是融进了水里的墨一样，颜色渐渐地就淡了，觉得横滨这几天的空气质量可能会不太好。
她听见爱伦坡忽然对她问道：
“你喜欢这个城市吗？”
把视线从窗外移到了爱伦坡的身上，奈奈子不知道爱伦坡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但还是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她没有什么喜欢或者讨厌的偏向，觉得哪里好像都差不多，横滨不好也不坏，就是罪犯好像有点多。
因此她回答爱伦坡：“一般般。”
爱伦坡垂下脑袋，用手指摸索着茶杯的杯壁，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么这座城市被毁灭的那一天，你应该也就不会太过伤心了吧……希望乱步君也是如此。”
【……毁灭？什么毁灭？】
奈奈子迷茫。
一个按理来说并不口语化、也因此正常人在说话时一般并不会用到的词语，但是爱伦坡却十分自然地就说出了这种像是漫画里的台词一样的句子，半点都没有羞耻的感觉，仿佛下一句他就会说出“如果不想这座城市毁灭的话，那就试试看去拯救它吧”——这样介于反派和中立者之间的台词。
——“如果不想这座城市毁灭的话，那就让乱步君试试看去拯救它吧。”
爱伦坡继续说道。
奈奈子：“……”
她想悄悄问果戈里，为什么长刘海先生这么大年纪了还没中二期毕业，但是她才转过脑袋，看向了撑着脑袋脸上带着不变微笑的果戈里，就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果戈里早两年前就开始说什么“自由”、“神明”、“飞鸟”之类的话了，长刘海先生没有中二期毕业，坐在她边上的果戈里同样没有。
【算了。】
奈奈子很轻易地就选择了放弃，反正长大以后会因为黑历史社死丢人的又不是她。想到这，她就更加心安理得地决定不管了。
在爱伦坡家又呆了一会儿，还玩了一局纸牌游戏，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晚霞从落地窗洒进了屋里，将整个房间都笼上了一层金红色的纱，奈奈子觉得差不多可以回去吃晚饭了，才起身准备回侦探社去。
爱伦坡和两只毛绒绒送她和果戈里到了门口。
“请代我向乱步君问好，吾辈随时等候着与他的决斗。”爱伦坡扶着门，彬彬有礼地说道。
“嗯。”奈奈子点头，“拜拜。”
她拉着果戈里的披风，才刚刚走出去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了爱伦坡叫她的声音。奈奈子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爱伦坡还站在门口，，浣熊和猫咪正在他的脚边嬉戏打闹。
“你忘记把猫带走了。”爱伦坡对奈奈子提醒道。
【猫咪？什么猫咪？我有猫咪吗？】
奈奈子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点迷茫的神色，长刘海先生是说那边那只糊了一脸巧克力酱的猫咪吗？
“……那个不是我的猫咪。”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爱伦坡脚边的猫咪，又问他：“这个不是你的猫咪吗？”
爱伦坡：“……”
爱伦坡：“不，吾辈的同伴只有卡尔一只浣熊而已。”
他声音有点小但却十分确定地说道。
一高一矮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将视线移向了在场的第三个人。
果戈里：“？”
“我吗？”果戈里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也不是我的唷，乱步先生说了，不能随便在外面捡奇怪的东西回去，不然的话会扣我的零花钱的。”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所有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回了那只正在和卡尔打闹的喜马拉雅猫的身上。
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还不是他的。
——那这猫哪来的？

第152章
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此时摆在了奈奈子的面前。
这只猫咪，这只毛绒绒的、跟着浣熊一起出现在她面前的、但既不是她的、也不是长刘海先生的猫咪——到底是哪来的？
奈奈子本来以为这只猫咪也是长刘海先生养的，只是和浣熊一样，有着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所以两只毛绒绒一起结伴出门自己遛自己，但是事实却是，长刘海先生也并不认识这只猫咪，大概只是以为猫咪是她带来的，所以才让猫咪一起进门了。
她一脸迷惑地看着这只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混进了他们之中的猫咪，爱伦坡也一脸沉思地看着“一脸迷惑地看着猫咪”的她，没两秒，爱伦坡灵光一闪，语气愉悦地提议道：
“既然不知这只猫咪是从何而来的，不如将乱步君叫来如何，以找到这只猫的主人为比赛一决胜负。吾辈定然会——”
“喂……三轮。”
奈奈子毫无起伏的呆板嗓音打断了他昂扬的话语。
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奈奈子拨通了三轮的电话，听见手机里传来三轮熟悉的声音，她对三轮问道：“你知不知道越前的电话是多少？”
“越前？”电话对面的三轮语气有点意外，“怎么了吗？为什么会突然要越前的电话？……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嗯。”奈奈子在脑子想了一下，然后用最简短的句子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我在路上捡到了一只猫咪，和越前的那只好像有点像。“
“是这样啊……你等一会儿哦，我帮你去找班长问一问，等会儿给你发消息。”
班长有全班同学的联系方式，但是奈奈子并没有班长的联系方式，好像一年级刚入学的时候她有在班上和全班说过，不过奈奈子当时并没有记。
挂了电话没多久，三轮就发了一串号码过来，奈奈子回复了她一个[仓鼠鞠躬谢谢.jpg]的表情包，然后拨通了三轮发来的这个手机号码。
她耐心地打了三遍，号码的主人才接通了电话。
“呼……呼……喂？……这里是越前，呼呼……哪位？”越前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气息不太稳，像是在跑步。
“江户川。”奈奈子干巴巴地回答他。
手机那一头的声音顿了一秒，他似乎是停下了跑动，呼吸声平缓了一点，没有刚才那么急促了：“江户川？……有什么事吗？”
“我捡到了一只猫咪。”奈奈子挠了挠自己脑袋，“好像和你家里养的猫咪一样。”
她本来想问越前家里有没有丢猫咪，如果没有的话，他知不知道横滨有没有什么“猫咪同好会”之类的组织，问问有没有人丢猫了，但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越前语气有些急促地问道：“卡鲁宾在你那边吗？”
奈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越前这么焦急的语气，他平时在学校里都是一副冷淡酷哥的样子，青春期的男孩子喜欢扮酷奈奈子是理解的，但是大部分试图扮酷的男生都只会翻车，只有越前在同年级的男生里脱颖而出，酷得与众不同、不落俗套、浑然天成，于是成功俘获到了一箩筐的后援团成员。
但是奈奈子低头看了看脚边又蹭过来的猫咪，心中顿时了然了。
【——噢。越前是个猫奴。】
越前问了地址，就匆匆挂断了电话。奈奈子将手机塞回到了口袋，然后转过了脑袋，对蹲在墙角的爱伦坡说道：“找到了。”
前后不过五分钟都不到的功夫。
“……可恶，吾辈和乱步君对决的大好时机——！……果然还是只能等待乱步的来访了吗？呜呜……卡尔，会陪伴吾辈度过这漫长等待时光的就只有你了……啊、好痛——别咬吾辈的手，至少别咬吾辈要用来执笔写作的右手……”
蹲在墙角的爱伦坡浑身散发着沮丧的气息，头顶仿佛笼罩着一团乌云，小声地和面前直立起身子的卡尔碎碎念着。
奈奈子：“……”
她总觉得长刘海先生好像和花袋有点像。
花袋也经常会自言自语碎碎念一些奇怪的话，但是花袋没有长刘海先生这么活泼……不、花袋好像也还是挺活泼的？
越前龙马是在二十分钟后，出现在这座西洋别馆的院子外的。
他穿着一身短袖短裤的轻便运动服，一路跑过来，衣服和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看起来就是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但是看见了院子里正在和奈奈子一起玩的卡鲁宾，他的眼神立刻就亮了起来。
“卡鲁宾。”他开口叫了一声。
喜马拉雅猫停下了扑腾的动作，注意力从奈奈子手里的草叶，移到了门外的少年身上，立刻就晃着脑袋屁颠颠地跑了过去。
“喵~！”停在了越前的脚边，卡鲁宾直起身，用爪子拍着越前的腿。
脸上明显露出了松了口气的神情，越前俯身把自家的猫咪抱了起来，摸了摸它的毛，因为一路奔跑而紊乱的呼吸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了院子里的奈奈子。
“……谢了。”越前对奈奈子说道，“到处都是交通事故，街上打不到车，是从六丁目跑过来，所以花了点时间。”
“到处……？”奈奈子注意到他这个听起来很奇怪的说法。
“？”越前也用觉得有些奇怪的神色看着她，“你不知道吗。”
奈奈子：“？”
她该知道什么？
“似乎是暴力团伙的袭击。”发现奈奈子似乎真的不知道，越前三言两语，和她说了下午市区里发生的事情，“三点多的时候，市区里不少的道路都出现了追尾和汽车爆炸的事件，市中心附近的道路全都因为这个堵死了。”
“……”奈奈子发现这个她好像确实不知道。
在长刘海先生的家里呆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这里本来就是安静的住宅区，房子的隔音又很好，外面的动静什么都听不到，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横滨又叒发生了犯罪事件。
“我先回去了，学校见。”找到了卡鲁宾，越前和奈奈子告别。
“拜拜。”奈奈子看着他抱着猫咪走了。
已经是黄昏了，她也要和果戈里回侦探社了，因为等越前又耽误了半个小时，而且按越前的说法，现在外面的马路上好像打不到车了，只能走路回去，她得要快一点走才行，不然在晚些乱步就要打电话了。
奈奈子想和长刘海先生告别，但是对方正蹲在墙角，一脸凝重肃然的和卡尔小声说话，俨然是一副全身心都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的样子。奈奈子觉得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默默地伸手牵着果戈里的袖子出门走了。
“果果里。”
“什么？”
“越前说现在马路上找不到计程车。”
“唔……所以？”
“你能不能背我。”
“但是从这里走回侦探社要半个多小时喔？”
“嗯，所以你能不能背我。”不想走路的奈奈子仰着一张看不出表情的小脸，对着果戈里问道。
果戈里露出了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考虑”了半天，才“勉为其难”地提出了交换的条件：“如果明天请我吃可丽饼的话。”
一个可丽饼450円，坐计程车从这里回侦探社的话，大概要1500円左右，够买三个可丽饼了。
奈奈子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零钱包，然后低头翻了一个500円的硬币出来，放到了果戈里的手里。
“背我。”她重新抬头，用依然平板的语调，换了个语气对果戈里说道，具体大概表现为句式从询问变成了客观陈述。
果果里：“……”
*******
一周后。
“听说了吗？昨天傍晚的那个事情！”
“啊、你说的是那个吧！超巨大飞艇坠进东京湾的——”
“对对就是那个！我昨天傍晚刚好和家里人出门，开车经过跨海大桥的时候拍到了照片！”
“什么？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我也想看我也想看！”
“放学之后我们一起去沿海步道那边和东京湾里的飞艇拍合照吧！”
“……”
——最近的横滨有些许的不太和平。
从市中心的办公大楼半夜遭到不明人士强拆，再到上周末的恶性袭击导致全市交通瘫痪事件、再到昨天傍晚一架巨大飞艇坠落东京湾，期间还夹杂着各种各样的零碎的“小事情”，虽然没有几年前那场后来被称作是“龙头战争”的【二十年来最恶性黑手党斗争事件】时那么混乱，但也接二连三地引发了不少的大型骚动。在学校里，班上的学生们每天的话题都紧跟热点，堪比浓缩就是精华版的sns。
但是对奈奈子来说，比起这些“雷声大雨点小”的袭击事件——昨天傍晚飞艇坠进东京湾的声音确实很大——她还是觉得，自己接下来马上就要面对“那件事”，明显要更为杀伤力十足一点。
上课铃响，闲聊的学生们纷纷各自回到了作为。周一早上是例行的晨会课，班主任中村老师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
站上讲台，他开口就抛下一个对学生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的重磅炸弹：
“今天的晨会，我们先来说一下期中考试的事情，成绩和排名已经出来了，平贺，成绩单发一下。”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学习委员平贺由美起身上台拿成绩单，班上顿时哀声连天，就算是学习最好的几个学生也都绷紧了神经，奈奈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得像块木头。
“首先说一下我们班这次的总体情况，这次的卷子基本都比较简单，我们班的排名……然后是一些班级里的个人情况，班级第一名是江户川，她也是年级第一名，但是这次卷子没——”
“噢噢噢——”中村老师话还没说完，底下一些活泼的学生就开始兴奋地拍桌子起哄，“年级第一又回我们班了！”
“杀他个回马枪！”
“喂！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管他的呢！”
“那这次年级第二是谁？”有人这么问道，立刻也引起了其他人的附和。
“对对、第二是谁？”
中村老师：“……五组的小池祥太。”
虽然学生起哄起得他都不想说了，但是年级前二十的排名是公开的，午休的时候布告栏就会换上新的排名榜，到时候他们也都能自己看到。
不过没等底下的学生起哄，中村老师就立刻补充了一句：“小池同学和江户川分差只有一分。”
“老师！你平时自己说的！一分那也是分！”还是有学生举手叫道。
中村老师“……那也是江户川的分！有点志气你就自己考个年级第一。”
又有人举手：“老师——我有志气但是没智商怎么办！”
中村老师：“……那就去换个脑子！”
班上笑嘻嘻闹成一片，马上就要得知成绩的沉重气氛都被搅合没了。学习委员平贺把成绩单发了下来，拿到成绩单的学生们前后左右地东张西望，虽然说年级二十名之后的成绩是不公开的，但实际上学生们私底下互相问一圈，也都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奈奈子拿到成绩单，打开看了一下。这次期中考试的时候，她每一场都有认真检查过了，没有再出现上学期的期末那样的【42分】超级大失误，四门考试的成绩都和她自己估的分差不多。
她把成绩单塞进书包里，准备拿回去盖章，站在讲台上的中村老师见到学生们都拿到各自的成绩单了，抬手拍了拍桌子，乱哄哄的班级很快安静下来。
“然后再通知两件事。”说完了期中考试的成绩，中村老师再开口时，语气也随意了些，“今年学校例行的学年体检安排已经出来了，就在下周一，大家这几天都要注意饮食睡眠，别突然暴饮暴食或者是熬夜，影响了体检结果。体检结束后，下周三、”
“——就是这学年的体能测试。”
奈奈子黝黑无光的眼睛，在听见最后一个短句时，顿时变得更加空洞了起来，像是被黑色蜡笔涂满的纸页。
……啊。
她最不喜欢的东西还是来了。

第153章
奈奈子仰面朝天地躺在了学校田径场的人工草坪上。
眼神涣散，目无焦距，大脑已经完全感知不到身躯的存在，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她觉得自己就好像被浸泡在了粘稠的过期酸奶里，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根半融化的酸奶棒——字面意义上的那种“很酸的奶油棒”，融化后就是一滩软趴趴的烂泥一样的什么东西，脑袋里都是一团浆糊，思绪也无法正常运转。
一阵微风吹过，吹干了她被汗水浸透的运动服，这让奈奈子感觉自己稍微变得“清爽”了那么一点点。
【——快要死掉了。】
吊着一口气跑完了一千米的奈奈子，在心里呆呆愣愣地这么想到。
体测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麻烦的东西，比做高考物理的压轴题和晚饭后去刷碗洗锅还要麻烦。
物理题想不出来那也就想不出来，只是会有点烦恼而已，但是体能测试不管最后能不能及格，只要参加了，那就都会让奈奈子瞬间血条见底，还附带挂上了一个“虚弱”的debuff——她甚至不能像是把刷碗的活塞给果戈里一样，把体能测试也塞给谁替她去跑一千米。
大脑放空，呆呆地看着悠悠飘过白云的天空，奈奈子就像是个被拆了电池的玩具机器人一样，一动不动地瘫在草坪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一分钟，但又好像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一道黑色的影子落在了她的身上，有人在她的身边蹲了下来。
“奈奈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奈奈子的手臂，刚跑完一千米回来的三轮十分的担心，“稍微走一会儿吧。”
依然一动不动的奈奈子：“……●-●”
不看，不听，不动。
她面无表情地仰面躺着，不想动一下，只觉得自己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三轮努力地尝试着劝说奈奈子：“剧烈运动之后如果直接就躺下了的话，有可能会猝死的。还是起来走一走吧，走一会儿就不会难受了，我扶着你起来。”
【猝死】
浑浑噩噩的大脑突然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奈奈子没有焦距的漆黑瞳孔倏地就有了焦点，她抬起右手，“啪”地握住了边上三轮的手臂，然后不知道是哪里又冒出来了的力气，让她立刻就爬了起来。
看到奈奈子坐起了身，三轮放心了一点，扶着奈奈子站了起来，带着她慢慢吞吞地在田径场上走着。
二年级的几百名学生今天都在田径场进行体能测试，操场上乱糟糟的，还有很多班级没有测试完，到处都横七竖八地倒着刚长跑完的人，倒在地上的动作决绝地像是毅然地想要躺进棺材里，这辈子都不起来了。
“1000米去死——！”
有精疲力尽的学生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大喊一声，然后就啪唧仰倒在了人工草坪上，但还没躺几秒，就被路过的一名体育老师提了起来，让他走圈去了。体育老师说的话和三轮刚刚才说的话大同小异，都是说跑完就坐下会猝死，要躺着的学生都赶紧起来走两圈。
奈奈子被三轮扶着走了一点路，又喝了点水、吃了一块小面包，感觉自己的HP（生命值）十分微弱地往上跳了一小格，从【HP 1】变成了【HP 5】，还是没有什么力气，但是勉强可以说点话了。
找了个树荫底下的位置，三轮扶着奈奈子坐下了。三轮每天都要训练，光是晨跑都不止跑一千米了，体能测试的这点运动量对她来说就和没有一样，长跑完她从跑道上下来的时候，连呼吸都没有怎么乱，直接就跑来找和她没分在一组的奈奈子了。
“没事吧……”三轮神色担忧地对奈奈子问道，只觉得奈奈子的脸色还是很差劲。
奈奈子的脑袋还是有点蒙蒙的，过了两秒，才吐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语气词：“嗯……”
“以后还是稍微锻炼一下吧。”三轮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又劝到，“每次体能测试我都好怕你在跑道上晕过去。”
这句话每年体能测试后她都会说一遍，但是最后都只是说而已，实际上并没有起到任何成效，体能测试时累的有多快，测试结束后，奈奈子把这件事抛到脑后的速度就有多快。
坚持锻炼是不可能的，奈奈子最多也只能做到坚持监督别人锻炼——此处的这个“别人”特指花袋。
“体能测试，第二‘不要’。”奈奈子自言自语地一样地说道，视线毫无焦点地落在了面前的空气里。
“嗯……那第一‘不要’的是什么？”三轮问道。
“猝死。”奈奈子看起来神情十分恍惚地回答道。
三轮：“……”
难怪刚才她一说会猝死，奈奈子就立刻爬起来了。
*******
挨过了最难熬的体能测试，这个学期剩下的事就轻松起了起来。
六月份的运动会和奈奈子这种体力废柴完全没有关系，她只要看三轮参加比赛拿奖牌就行。
七月初的期中考试是会让大部分学生头疼的事情，但是奈奈子还是照常普普通通地做题、复习、写五三，偶尔教一下三轮她不会的题，考前帮她画画重点，之后也就很普通地就考完了试。
期末考试结束，步入夏天，横滨的天气也逐渐炎热了起来，期末典礼过后，奈奈子也就迎来了一个半月的暑假。
办公区里的空调正常运转着，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冷气从出风口涌出，让屋内的气温维持在了一个让人感到舒适的温度上。
坐在办公椅上，奈奈子正拿着扑克牌，和果戈里、镜花一起玩纸牌游戏。在奈奈子的身后，拿着一袋薯片的乱步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看着他们玩纸牌，时不时就要插嘴“指导”奈奈子两句。
现在应该出什么牌，现在不应该出什么牌，果戈里下一张肯定会出什么牌——他叭叭叭地不停说着，吃也堵不住他“指点江山”的嘴巴，奈奈子已经练就了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的能力，连“左耳朵进”这个环节都被直接略过，快进到了“两耳不闻乱步声，一心只打自己牌”。
“笨蛋，这个时候应该把最小的那一对牌丢出去！”
在乱步又一次在对着出牌的奈奈子进行“打牌指导”的时候，国木田拿着文件从侧门里出来了。
他的出声打断了乱步没说完的话：“社长命令，全体调查员现在会议室集中开会，有紧急事件。”
织田和与谢野早上出外勤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国木田让直美联系他们回来开会，视线环顾了一圈办公区，就立刻发现本应该老实坐在办公位上的太宰竟然又不在。
“敦！去把太宰那个混蛋抓回来！捆也好打断腿也好，总之不管什么手段，等会儿务必要让他老老实实地出现在会议室里！”国木田对老实人敦发号了指令。
“是是是……是！”敦战战兢兢地应下了话，赶紧跑出门去找人了。
国木田的视线又落到了的奈奈子这边围着打牌的一群人，顿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道：“果戈里，你也来会议室开会。”
“是——”拿着手里的扑克牌，果戈里拉着调子应声。
马上就要开会，趁着与谢野和织田还没回来的这段时间，奈奈子抓紧把这局牌打完了，决出了胜负，输了的果戈里下午要请她和镜花吃蛋糕。
收拾好了纸牌，出外勤的调查员也回来了，要开会的人都进了会议室，办公区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无所事事的奈奈子。
开会这种事情和奈奈子没关系，她一个人无聊地玩了一会儿手机上的俄罗斯方块，出门去找太宰的敦就回来了。
他的身后没跟着太宰，显然是没找到人，或者是找到了但是没能成功拖回来，奈奈子觉得大概率应该是后者，因为敦一进门就苦着一张脸叹了口气，显然是为了他马上就要迎来的来自国木田的狂风骤雨。
和奈奈子打了个招呼，敦也赶紧小跑着进了会议室。
侦探社开会一向雷厉风行，通常没半个小时就会结束，在奈奈子开始给窗台上的仙人掌浇水时，社员们就陆陆续续地出了会议室，彼此和身边的同事说着话，很快各自归位，要么出外勤，要么坐回了自己的办公位打开了电脑，摸鱼的人也依然在继续摸鱼。
不知道是又来了什么紧急事件，社里今天又在加班，出外勤去了的国木田他们连晚饭都没回来吃。但是加班都是别人的，乱步只会摸鱼，才刚七点，他就带着奈奈子和果戈里溜达回家去了。
*
奈奈子洗完澡，穿着睡衣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了。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完了一杯牛奶，就差不多也到了平时睡觉的时间，刚准备回房间去睡觉，就看见乱步抱着一床被褥、手里还拎着个枕头，从主卧里出来了。
把被褥和枕头往客厅的地毯上一丢，乱步双手插着腰，义正词严地对奈奈子说道：“今天晚上一起在客厅睡觉！”
奈奈子：？
并不明白乱步又是在搞哪出的奈奈子很困惑。
虽然一年前刚搬家过来的时候，她睡得有点不习惯，所以有在客厅打地铺了几个晚上，但是后来慢慢习惯了，也就没再打过地铺了。
毕竟现在这个公寓和侦探社的宿舍不一样，客厅没有铺着榻榻米，只靠着被褥睡觉的话，地板硬邦邦的，会睡得很不舒服，相比之下还是睡床更舒服一点。
不知道自己的笨蛋爸爸又是因为什么突发奇想、想到一出是一出，但是奈奈子也没有再问他，或者说是已经懒得问他了。
睡客厅就睡客厅，只开一个空调的话还能省点电费。奈奈子老老实实地回了自己的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了打地铺用的旧被褥，想了想，又把自己床上那只很旧的小黄鸭玩偶也拎上了。
果戈里也拖着被褥出来了，客厅里很快就整齐地铺好了三套被褥，乱步睡在中间，奈奈子睡在右边，果戈里睡在左边。
“果戈里，去关灯。”躺进了被窝里，乱步对边上的果戈里指使道。
“是~是~”
客厅的灯啪嗒一声被关上了，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帘，影影绰绰地洒在了客厅里。奈奈子抱着她的小黄鸭，很快就睡着了。
她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睡足了十个小时，然后被清早七点半的闹钟叫醒，打着哈欠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放暑假了，不用去上学，但乱步还是要去上班的，每天都会跟着去侦探社，奈奈子也只有偶尔几天会睡一会儿懒觉，其他时候的作息和上学时也没什么区别。
边上的乱步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踢到了脚边，睡衣翻起露出了肚子，但却还在毫无所觉地呼呼大睡着。再过去就是一床已经折好的被褥，果戈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醒了，正站在窗户边，拉开了一点窗帘，注视着窗外的景象。
听见了身后的声音，注意到奈奈子醒了，果戈里转过了脑袋，脸上是一如往常的轻快微笑。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瓷白的脸上，淡金的眼眸里映着晨曦明亮璀璨的金光。
他笑眯眯地对奈奈子说道：“昨天夜里，横滨塌了唷。”
睡得还不是很清醒的奈奈子一脸迷糊，垂着脑袋，发出了一个含糊的疑问语气词：“……嗯？”
“横滨塌了。”
果戈里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特意地放慢了语速，给了奈奈子困乎乎的大脑足够的时间接收、然后处理这条信息。
顿了几秒，坐在被褥上奈奈子才有了反应。
塌了=地震=停工=不用上班=可以继续睡觉
大脑缓慢地处理完了这条逻辑链，奈奈子也得出了结论：
【那塌了就塌了吧。】
“噢。”她说道，然后掀开被子，又躺了回去，抱着自己的小黄鸭，把整张脸都缩进了被窝里。
奈奈子睡起了回笼觉。
果戈里看了看酣睡如泥的乱步，又看了看睡得很安稳的奈奈子，最后又看了看窗外一片狼藉的横滨。
在一秒钟的思考后，他也加入了继续睡觉的队伍。

第154章
横滨塌了。
只是一夜之间，市区里数不清的高楼都坍塌成了破碎的砖石，在受损最严重的保土谷区，甚至足有三分之二的土地都化作了一片废墟，城市里多出了大片的断壁残垣，显得荒凉又凄清，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末世。
侦探社所在的那栋红砖写字楼，虽然外表老旧，但却意外的相当结实，大楼并没有倒塌，外表的墙面上连裂纹都没有多出一道，但是社里的桌椅书架全都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有些甚至断折成了几块木头，前一夜还摆放整齐的文件和办公用品散落了一地，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对于这一夜无声无息发生的“事件”，政府给出的原因是夜里发生了一场震波特殊的“地震”，电视上的专家们解释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术语，尽是奈奈子听不懂的深奥原理，总而言之翻来覆去也只是在说着那些同样的结论。
“这是一场极其小概率但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特殊类型地震”、“办公大楼的建设材质和结构对这种地震波抗性很低”、“非常幸运，此次地震并没有造成严重的伤亡”——也就是这么三句话，车轱辘似的用不同花样来回变化地说着，奈奈子都听麻木了，拿着遥控器就把频道切到了东京电视台。
很好，今天的东京电视台也依然在坚持播放着动画片，在一堆“地震播报”里当着与众不同的清流。
电视台90%的频道都在说着地震的事情，社交网络上也都是相关的话题，奈奈子打开手机，翻翻学校的论坛，首页飘着的贴子10条也8条都是在说地震，剩下两条顽强挺立着的是越前的应援贴，算算时间好像又是网球部参加全国大赛的时候了。
确实如电视里所说的那样，论坛里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这场地震，但好像并没有谁周边有出现因为地震伤亡的人员，大家的注意力也因此完全放到了“地震”本身上。
【我听说是有地下的秘密实验基地爆炸了！】
【说不定是外星人袭击呢。】
【又不是漫画或者小说，应该还是又有什么恐怖分子搞的袭击吧，出于什么原因不能公开啦，之类的。】
【超能力者！】
【……】
各种猜测五花八门，但也都只是猜测，连半点能用来作证的材料也没有，地震的那天夜里大家都睡得很沉，完全没有人意识到发生了地震这件事，“专家”的解释是“震前的低频率震波处在了一个特殊的区间内，会让人不自觉地入眠”。
奈奈子觉得“专家们”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像极了曾经做文综卷子论述题时努力编答案的她。
“地震”让整座城市“荒凉”了半个月，商店街几乎整条街道的店铺都被毁了，需要重新进行装修、甚至是建造，除此之外，公园、展览馆、游乐场之类的地方，也都是一片狼藉，即使是出门，也几乎没有娱乐场所可以供人游玩了。
但是对本来就有点家里蹲的奈奈子而言，“地震”后的这摊残局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影响，她的外出活动范围到达楼下的咖啡厅也就差不多了，而且最近她又有了新的打发时间的活动。
那就是围观楼下咖啡厅新来的侍者姐姐露西和敦、镜花的三角修罗场。
——砰！
装着一块硬邦邦的面包，白色的瓷碟被少女以一种差不多可以算得上是“砸”的动作，用力地、毫不客气地、恶狠狠地撂在了桌面上，让人的心脏都随着这一声响差点停止了跳动。
碟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但是十分坚强的，并没有从当中直接裂开，而是顽强地屹立住了。
五官俏丽的红发马尾辫少女穿着咖啡厅侍者的制服，一手拿着托盘，一手插着腰，下巴高高扬起，眼下带着淡淡黑眼圈的碧色眼眸里带着阴森森的怨气，视线自上向下瞥着坐在桌边的敦，就像在看一只马上就要被她踩死的蚂蚁。
“今、日、特、供——特意为客人你预留了一个星期的白面包！”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读作【预留】，写作【过期】。
坐在桌边，敦把甜品单举着挡在了身前，战战兢兢地开口：“那、那个……蒙哥马利……”
露西理也没理会他，把目光直接转移到了坐在敦对面的镜花身上：“这位客人要点什么。”
“草莓蛋糕，还有果汁。”镜花放下了甜品单，神色和语气都十分平静地抬头对她说道。
“知道了。”抱着托盘，露西转身就回了后厨，没留给敦半分的视线。
手里捧着一个松软的果酱面包，坐在吧台边，奈奈子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腮帮子耸动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发生的情形，没有表情的小脸看起来既认真又严肃，仿佛她不是在吃瓜，而是在啃一道难解的数学压轴题。
坐在奈奈子的左边，果戈里将一小块曲奇丢进了嘴里，也在津津有味地看着热闹。而在奈奈子的右边，手里拿着两个勺子的乱步则是在专心致志地和他面前的巧克力爆浆蛋糕做斗争，试图阻止那些爆出来的巧克力酱流得到处都是。
所谓的“修罗场”，也即“敦每天来咖啡厅喝下午茶都会被新来的露西姐姐磋磨而同行的镜花却对此视若无睹的‘只有敦受伤的世界完成了’的场合”，每日下午两点半，准时在漩涡咖啡厅上映。
“蒙哥马利小姐真的是很讨厌敦君呢。”果戈里说着又伸手从盘子里拿了块曲奇，金色的眼睛眨了眨。
咀嚼着面包，奈奈子黑漆漆的眼睛转也不转，看着露西进了后厨，才慢吞吞地应声：“嗯。”
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灰姑娘的后妈讨厌灰姑娘那么讨厌，如果可以让敦在壁炉灰里捡豆子的话，她相信露西一定会立马开开心心、迫不及待地实施这个举动。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舀了满满一勺粘稠的巧克力酱，乱步语气散漫地说道，“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和名侦探一样，总能对笨蛋们会有着无限的包容力。大多数人只要碰到一个笨蛋，就会很快因为‘对方是个笨蛋无法理解自己的意图’，于是忍不住地就朝着对方发起脾气。”
奈奈子不知道自己对笨蛋是不是有着无限的包容力，但是她确定，她对自己的笨蛋爸爸还是有着很高的包容力的，否则的话，现在她的爸爸就已经变成靠谱的国木田了。
“女孩子对讨厌的男生都是这么‘严厉’的吗？”果戈里歪了歪脑袋，对奈奈子问道。
并没有“讨厌的男生”，奈奈子并不能从自己的角度作为一个“女孩子”给出果戈里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她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然后对果戈里回答道：“不一定是讨厌的男生。”
“？”果戈里的眉毛挑了一下。
“也可能是喜欢的男生。”奈奈子一板一眼、十分认真地回答他。
“为什么？”果戈里好奇地又问。
奈奈子用“真实的例子”给果戈里做参考：“前天下午的时候，有一个喜欢太宰的姐姐，给太宰寄了一个炸弹。”
果戈里立马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理解神情：“那还真是比预留了一周的干面包更加‘严厉’的待遇。”
“那也是太宰那个家伙活该。”乱步戳着蛋糕，懒洋洋地说道，“至少国木田在这一点上说的，还是比太宰那家伙要‘聪明’一点的。总是用花言巧语对待女人的家伙，迟早是会因为这些花言巧语而在女人身上栽跟头的。”
果戈里思索一番：“诸如被与谢野医生绑进手术室？”
“没有去招惹过与谢野小姐，这绝对是太宰入社以来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乱步没有给出否认的回答，只是这么说道。
不过话是这么说的，但要是哪天与谢野真的对这家伙的行为终于看不下去了，直接把他捆到了手术台上然后抄起了柴刀，乱步也绝不会感到意外。毕竟与谢野就是“那样”的一个人，而太宰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巧克力酱有点腻，他吸溜着玻璃杯里的柠檬水，随手给了奈奈子一个小小的脑瓜崩，轻轻的一下，一点也不疼，被弹了脑瓜崩的奈奈子抬起头看他，手里的面包还有半块没啃完。
“碰到像是太宰这样的人，就应该快点跑远。”乱步一本正经地教育奈奈子，光明正大地在同事背后说他的不知道算不算是“坏话”的“坏话”。
他举着手里的勺子说道：“被纠缠上了就报警，尤其是这样的男性。别理会他怎么表现出脆弱的样子，又或者是别的什么花言巧语，只是因为觉得对方可怜，于是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那是白痴才会做的事情——虽然说不管男女，世界上这样的白痴总是很多的。”
“……噢。”
乱步说的煞有其事、言之凿凿的，奈奈子只觉得一脸迷惑。
——所以为什么突然要和她说这个？
奈奈子开始回忆起这两天自家的笨蛋爸爸是不是又看了什么奇怪的书，想了一圈，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直美的《Love~横滨☆少女陷入情网》情感咨询杂志上，她决定回去后就偷偷把这本杂志藏起来，还要提醒直美姐姐不要把这本杂志借给乱步看了。
虽然说学习应该要融会贯通，但是把直美那里的情感咨询杂志和与谢野那里的青少年沟通心理指南“融会贯通”到一起，还是哪里都显得很不对劲……难道说乱步其实是想和她说不要早恋？
奈奈子转头看了看坐在她身边疑似母胎单身26年的乱步，咬面包的动作只十分短暂地停顿了一秒，然后她就又把脑袋转了回去，继续啃起了面包。
奈奈子并不认为自己感情经历大概率为0的爸爸能想的到“早恋”这种事情，虽然说她自己的感情经历其实也为0，但是起码她有常识，然而她的爸爸就不一定有了。
那乱步到底是想说什么呢？
奈奈子在心里默默地又做了一通句子结构分析，把乱步说的话里，那些不重要的废话（特指说别人白痴的话）删除，然后再划掉一些修饰的定状补，只保留下最基本的主干部分，然后重组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在啃完了面包之后，奈奈子得出了答案，并且这个答案看起来就十分正常，应该就是爸爸想要和她说的意思了。
——【被太宰缠上就报警。】
“嗯，知道了。”奈奈子抬起了脑袋，对乱步又回答了一遍。
乱步：“……”
不，你不知道。
聪明绝顶的名侦探看出了奈奈子的想法，他想纠正，但又觉得好像并不需要纠正，毕竟奈奈子得出的这个结论本质上也没有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大概是他想让奈奈子知道的并不是这个。
【算了。】
江户川乱步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反正有他这个聪明卓绝的名侦探在，奈奈子也不会有被花言巧语的男生骗到的机会，既然这样的话，那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乱步这么想着，然后对奈奈子说道：“奈奈子。”
“嗯？”
“上大学之前不准谈恋爱。”
“……噢。”
【所以说“禁止早恋”其实是每个家长的天赋技能吗？】
没想到说来说去还是在说“早恋”，失去了报警的机会，奈奈子顿时觉得手里的面包好像也没有那么香了。

第155章
八月，横滨迎来了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侦探社的调查员们今天都去出差了，出差的地点是一座海岛，海岛的名字很奇怪，好像叫做什么“标准（standard）岛”，日式英语不管过了几年奈奈子都听的不是很习惯。委托的内容是前往岛上，帮助“船长”抓捕来到海岛上的一个盗贼团伙。
或许是因为海岛的范围有点大，所以应委托人的要求，社长将社里几乎所有的调查员都派了出去，全力协助委托人抓捕或是驱赶走这伙小偷，保护岛上的某件名贵物品——具体是什么名贵物品，那个词听起来很复杂，奈奈子给忘了。
总而言之，一大清早，调查员们就浩浩荡荡地开车出发去了港口。据说他们是要先乘坐游艇，上岛后还会乘坐马车，居住的是仿造十九世纪伦敦建筑风格的高级旅馆，灯收拾好行李后，就在作为旅游胜地的“标准（standard）岛”上展开暗中调查。
【这真的不是公费旅游吗？】
听国木田说完行程安排的奈奈子感到十分的怀疑。
但是不管她怎么怀疑，这次的公费旅游，都和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因为这次派出的，是“几乎所有”的调查员，在这其中，唯一被“几乎”掉了的那个调查员，就是她那没用的、整天只会摸鱼的、去了就估计就真的是在旅游的笨蛋爸爸。
被大部队抛弃在了“基地”，江户川乱步十分的愤愤不平，国木田他们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报复性地把办公区里的空凋开到了最低温度，然后开始趴在办公桌上长吁短叹，不停地嘀嘀咕咕或者是大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啊……大海——”
“啊……我也想坐船——”
“啊……炸薯条和水果刨冰——”
“社——长——……我也想去海边玩——！”
乱步自暴自弃一样地大叫起来，手臂直直地在桌面上伸开，把满桌的零食都挤到了桌子的边沿。
丝毫没有因为乱步的吵嚷有所动摇，社长就像是块磐石一样，风雨不动安如山地坐在一边的办公椅上，翻看着手里的古文书册。
平日里充当门面的调查员几乎都不在，唯一留下的乱步还是个完全无法接待委托人的性子，面对这样的情况，即使福泽谕吉身为一社之长，也不得不出面来到外头的办公区坐镇，以免委托人一进门看见耍小性子的乱步，还以为这里是什么“大龄儿童”的托儿所。
“乱步，这是去工作，不是去游玩。”社长第七次开口纠正乱步的错误用词，虽然按照前六次的结果来看，大概率还是不会有任何效果的。
坐在办公桌边，奈奈子正在看这个月的《野生时代》。乱步把空调开得太冷了，她去翻了乱步的旧披风出来盖在了自己身上，然后找了个避开了出风口的位置坐着，然后开始专心致志地看横沟正史——现在用的笔名是“金田一”——在《野生时代》上连载的新作。
新作刚刚连载到第二话，正是剧情逐渐进入高潮的部分，虽然说奈奈子对于解谜一窍不通，只懂得埋头跟着看小说的情节，但她还是十分坚持地看了好几年横沟正史发表的作品，毕竟现在她记忆里能想得起名字的日本作家，好像没几个有在写书，统治了日本文坛的几乎换了一批人。在这其中，一直兢兢业业写作的横沟正史，简直就像是大熊猫一样珍稀。
她看了一会儿杂志，把乱步的抱怨声当做了背景音，读完了横沟正史最新连载的一话小说，就感觉自己的肚子好像有点饿了。
奈奈子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快要指向【12】，距离早饭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她吃的三明治和牛奶早就被消化完了。
“爸爸。”奈奈子放下了手里的杂志，叫了乱步一声，打断了他的发牢骚，“中午吃什么？”
停下了抱怨，乱步看了一眼时间，也觉得有点饿了，于是他伸手就去拿已经被自己挤到桌角的座机电话，头也不抬地回答奈奈子：“中午吃炸鸡！”
他说完这句话，就准备打电话叫外卖，但还没按下按键，就立刻被社长拦住了。
眼看着乱步又要带着奈奈子吃这种不健康的油炸食品，社长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用叫外卖了，我去做饭。”
炸鸡，以及社长做的饭——江户川乱步在二者间短暂地纠结了那么一秒钟，还是选择了后者，反正炸鸡可以晚上回去之后再偷偷叫夜宵。
见到乱步老实地放下了电话，社长也将手里的书册合上，放到了一遍，动作沉稳地起身出去了。作为一个独身多年的单身汉，还照顾过乱步和与谢野这两个小孩，孤剑士银狼除了武艺高强以外，厨艺也还是尚可的。
社长前脚刚出门去了对面的小厨房，后脚乱步使唤起了自己的笨蛋女儿。
“奈奈子，去帮爸爸买瓶汽水回来！”
“……噢。”
果戈里又不知道跑哪里去玩了，奈奈子只能老老实实地自己去跑腿。她站起来，走出去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想要再试图争取一下。
“爸爸，喝汽水会蛀牙。”奈奈子表情和语气都很认真地对乱步说道。
乱步不为所动：“那喝完之后刷牙就行了。”
“还会长胖。”奈奈子又说。
乱步理直气壮：“名侦探不可能会长胖！”
奈奈子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他：“但是爸爸你有小肚子了。”
乱步：“……没有！”
“有。”
“没有！”
“之前看到了。”奈奈子和他摆事实讲道理，“在客厅打地铺睡觉的时候。”
乱步睡相很差，睡衣掀得小肚子都露出来了。
乱步：“……”
乱步：“……奈奈子，不去买汽水的话下午没有蛋糕吃。”
奈奈子屈服在了大人权威之下。
所以说有个爸爸真麻烦，而且还是一个不靠谱的笨蛋爸爸，总是要被压榨。小孩子都不会喜欢被管着，尤其是青春期的小孩子，作为一个“小孩子”，奈奈子也有一点不喜欢被管着，不过她倒也没有很讨厌。
认命地自己出了侦探社，离开了充满冷气的房间，屋外闷热的空气顿时扑面而来。奈奈子踩着拖鞋小跑进了电梯里，电梯很快下到了一楼，叮一声清响，她慢腾腾地挪出了电梯。
站在楼道的出入口，奈奈子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看。今天是个大晴天，外头的日头很大，又是临近正午的时候，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空正中，灼眼明亮得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天空蓝得简直就像是刚刷过漆一样崭新。
【……忘记拿遮阳伞了。】
看见了大太阳，奈奈子才想起了这一回事。
不拿伞很热，但是回去拿伞又好麻烦，便利店就在街对面的拐角处，一分钟就到了，奈奈子有点懒得再跑回楼上去拿伞。
她纠结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偷懒的心理占据了上风，想要快一点跑过去，这样就不会被晒得太厉害了。
抬起了自己的小短腿，奈奈子尽量快一点地跑过了马路，一头钻进了便利店里，又在店里磨蹭了好一会儿，吹了五分钟的空调，才拿着买到的汽水和冰淇淋出来了。
站在便利店门口，她撕开了冰淇淋的包装纸，吃着冰淇淋，跑到了马路边上，斑马线对面的交通信号灯还在倒数着红色的数字。
奈奈子举起了拿着汽水的左手，挡在了脑袋前，冰冰凉凉的汽水瓶贴在手臂上，在这样闷热的天气里让人觉得很舒服，吞进肚子里的冰淇淋也让她没那么热了。
室外太过炎热，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奈奈子站在人行横道前，除了她，就只有一个撑着伞的阿姨也在等红绿灯。东张西望了几下，奈奈子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对面的信号灯上，漆黑的眼瞳盯着上面缓缓跳动的数字，站在太阳底下，她的脸颊被晒得红红的，还有点发烫。
脑袋上忽然落下了一块阴影，把炽热的阳光挡住了大半。
奈奈子吸溜着半融化的冰淇淋，抬起脑袋，就看见那个同样在等红绿灯的阿姨朝她这边靠近了一点，站在了她的边上，手里举着的遮阳伞刚好帮她挡住了太阳。
黑黝黝的眼睛眨也不眨，奈奈子直直地盯着阿姨，小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阿姨低下了脑袋，对上奈奈子的视线后，朝奈奈子和善地笑了一下。
是一个黑色长发的阿姨，头发很蓬松，还有一点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烫出来的弧度，眼睛是黑色的，颜色很深，样貌是很路人脸的清秀。
奈奈子看着她，眨了一下眼睛。
马路对面的交通信号灯转成了绿色。
阿姨撑着伞，穿过了马路，奈奈子也踩着拖鞋走了过去，蹭了一小段路的遮阳伞。过了马路后，阿姨就朝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厅那边走去了。奈奈子跑向了写字楼的入口，一路上还在努力地和手里迅速融化的冰淇淋争分夺秒，不停地吸溜才没让融化的奶油糖水沾到手上。
刚跑进了写字楼里，奈奈子就看见了同样在吃冰淇淋的果戈里，是双球的圆筒冰淇淋，奈奈子十分眼熟的外型，一看就知道是在漩涡咖啡厅里买的。
果戈里显然是看见了奈奈子，所以才站在这里等她的。
“要吃午饭了吗？”果戈里拿着冰淇淋问道。
奈奈子含糊地“唔”了一声，还在专心地和冰淇淋作斗争。果戈里探过头，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那是你认识的人吗？”果戈里神色好奇地问道。
“唔？”奈奈子的眼神里带着一点迷惑，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就是那个和你一起过马路的阿姨。”果戈里说着，和奈奈子一起朝电梯那边走去，“你和她认识吗？”
正在努力吸溜冰淇淋的奈奈子摇头，分不出嘴巴回他的问题，或者说只是单纯的懒得说话。
“吸溜、吸溜、吸溜……”
按下了电梯键，果戈里说道：“刚才在咖啡厅里的时候，我好像也看见她了呢。”
“嗯……吸溜、吸溜……”
“是在等人吗？”
“唔……吸溜……”
“但是好像又更像是在找人呢。”
“咔嚓、咔嚓、咔嚓……”
“说不定是犹豫着要不要来侦探社下委托的委托人？”
果戈里还在猜测着，电梯门打开了，他正要进去，就听见奈奈子叫他：“果果里。”
“嗯？”果戈里侧过脸，低头看向了奈奈子。
“你不吃了吗？”吃完了自己手里的冰淇淋，奈奈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果戈里手里的冰淇淋。
果戈里：“……”
*
电梯缓缓上升，然后停在了四楼。
叮的一声，银色的金属门慢悠悠地打开了。手里只拿着一瓶汽水，奈奈子和果戈里出了电梯，一起回了侦探社。
“爸爸，汽水。”奈奈子把买回来的汽水伸到了乱步的面前，但是乱步却并没有立刻接过。
名侦探用他“明察秋毫”的“慧眼”上下扫视了一番奈奈子，然后语气笃定地开口了：
“——奈奈子，你背着爸爸偷吃冰淇淋了。”
奈奈子维持着举着汽水的动作，小脸上半点表情都看不出来：“没有。”
“不，你有。”乱步半点没信她的话，满脸都写着“别装了！爸爸已经发现了！”，语气信誓旦旦，仿佛亲眼所见，“而且还吃了两支！”
【没有两支。】
奈奈子在心里很严谨地这么想到。
【大概也就1.8支。】
毕竟从果戈里那里拿走的那支，果戈里已经咬过了，她只能很可惜地把果戈里咬过的那颗冰淇淋球撇开了，所以只吃到了差不多大半个冰淇淋。
总而言之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这种时候正确的应对策略就是装傻，因此奈奈子的语气一点没变，毫无起伏地再次回答乱步：
“没——嗯……嗯……”
奈奈子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她说不下去了。
她发现自己的肚子好像突然开始有点痛了起来。

第156章
16摄氏度的最低温空调。
五分钟里空腹吃了两个冰淇淋。
一下子从很冷的地方到了很热的地方、又一下子从很热的地方到了很冷的地方。
最后再加上一个“月初”，生理期马上就快要来的时间点。
奈奈子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因素里的哪个原因，但她的肚子就是痛了起来。
一开始还只有一点点的痛，像是不小心磕碰到了哪里一样，但是渐渐的，奈奈子就觉得有点站不住了，钝痛的感觉逐渐清晰起来，她捂着肚子慢慢地蹲了下去，然后把脸埋进了膝盖里，整个人紧紧地蜷缩起来，就像是一团落在了地上的球，什么动作也没有，身体很轻微地在发抖。
脸颊和脊背都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发烫，涌上了热意，但是四肢却又很冷，僵硬得像是血液在流过指尖的时候都凝滞住了，但是也可能只是单纯得因为肚子太痛了，所以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痛。】
奈奈子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脑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冒起了冷汗。
很钝的一种痛感，就像是用生锈的刀在一点一点地磨着肚子里的血肉，偶尔又会冒出来一下尖锐又锋利的剧痛感，只是很普通的呼气吸气，都让奈奈子觉得肚子里痉挛了起来，胃还有别的什么内脏全都搅和成了一团，痛得她连呼吸都断断续续的，变成了小口小口的喘气。
乱步叫了她一声，奈奈子听见了，但是却张不开嘴吧，连拉扯声带发出一点声音都做不到，只觉得很痛，又很累，说不出话，也一点都不想说话。
脑袋有点蒙蒙的，像是有人套了个塑料袋在她头上，奈奈子听见了乱步叫社长的声音，好像又和果戈里说了什么，但是奈奈子分不出精神去理解乱步发出那些的声音了。
“……爸……爸。”
奈奈子很努力地从嗓子里憋出来了一点声音，但是就像是小草芽一样又细又弱，听起来就好像只是呼呼的气音。
乱步没听见她的声音，奈奈子蹲在地上，想伸手去扯他的裤脚，但是伸不出手，也一点都抓不到。
肚子很难受，奈奈子已经快要蹲不动了，就有人把她拉着拖了起来，然后背到了背上。
社长背着奈奈子去了医务室。与谢野今天也和国木田他们一样，一起去了那个什么“标准岛”，医务室里冷冷清清的，没有开空调，空气也浑浊又闷热，奈奈子躺到了床上，整个人缩进了干净的被子里，出了一脑门的汗。
医务室里的空调被打开了，奈奈子听见了乱步和社长他们说话的声音，但是她的脑袋都埋进了被子里，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点声音。
她捂着闷痛的肚子，把自己团了起来。被子里闷闷的，呼吸的空气都不畅通，奈奈子伸直了蜷曲的手指，指尖挪动着，把被子戳开了一点点的缝隙，让被子外的空气能够涌进来。
只有很少的一点新鲜的空气，但是奈奈子又不想把脑袋伸出去，捂在被子里这种闷闷的感觉，会让她觉得更熟悉一点，觉得自己就像是缩在壳里的蜗牛。
【冰淇淋……不吃冰淇淋了……】
奈奈子的脑袋里混混乱乱地想到，自己都搞不太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不抢果果里的冰淇淋吃……】
她躺得脑袋有点迷糊，意识朦朦胧胧得好像要睡着了，但是肚子又很痛，让她睡不了觉。半梦半醒的，果戈里给她倒过一杯温水，拿给她喝，但奈奈子只喝了一小口就喝不下去了。
温水流进胃里，搅得肚子更不舒服了，奈奈子迷迷糊糊地想到了一个词：“半瓶子水晃荡”。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那个“瓶子”，喝进肚子里的水就在她身体里晃晃荡荡的。
肚子不舒服多喝热水果然都是骗人的，生理期的时候就是这样，热水喝多了反而很不舒服。
她昏昏沉沉得又躺了回去，果戈里呆了一会儿就出去了，不知道迷糊了多久，又听见了医务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是乱步又进来了。
躺了一会儿，肚子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痛了，奈奈子把脑袋耷拉在枕头上，整个人都窝在了棉被里，表情蔫蔫地看着乱步。
“与谢野小姐他们等会儿就回来了。”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乱步拍拍奈奈子的小脑袋，“果戈里已经去接他们了。”
奈奈子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叫他：“爸爸。”
“嗯？”
“你刚才没有理我。”奈奈子很没有精神地说道。
乱步给她扯被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奈奈子抬手扯了扯，把快要把她的眼睛都盖住的被子，又往下扯回去了一点，只盖住了嘴巴，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我叫你，你没有理我。”
乱步回想了一下，很快就大概知道了她说的是怎么一回事：“那是因为声音太小了，爸爸没听见。”
“……噢。”奈奈子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安静了下来，过了几秒，就又叫乱步，“爸爸。”
乱步“嗯”了一声。
“肚子饿。”奈奈子对他说道。本来是要吃午饭了，但是她突然肚子痛，又睡了一会儿，也没有吃午饭，肚子里的早饭也早就消化光了。
“社长中午做的饭还温着。”乱步说道。
奈奈子饿了，但是她不太想吃饭，热食、或者是别的什么正餐，她都一点吃的胃口也没有，她就只是想吃一点没有什么味道的、干巴巴的东西，她想了一会儿，才回答乱步：“不想吃饭……我想吃面包。”
不想吃饭那就不吃饭，乱步去茶水间里找了袋红豆面包回来，奈奈子也不想坐起来，只想蜷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她躺在被窝里，垂着脑袋，手里拿着红豆面包，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小口吃着，躺着吃东西很不方便，她吃了好久，才把这一块不大的红豆面包吃完了。
她吃完了面包，枕头和床单上也撒了一片的面包屑，乱步拍着床单给她抖掉面包屑，看见她填饱了肚子有精神了些，又一边摆出了“大人”的表情，语气一本正经地教育她：“以后一天只能吃一个冰淇淋！”
“噢。”以后都不想吃冰淇淋的奈奈子很老实地应下了。
肚子舒服了些，奈奈子闷不吭声地看着乱步把床单上的面包屑全捣腾到了地板上去，冷不丁地忽然说道：“刚才，我在楼下看到了一个阿姨。”
“然后呢。”乱步顺着她的话随口问道。
奈奈子没有接着往下说，她想到了那个阿姨颜色很黑的眼睛，就像是很浓稠的墨水一样黑，从墨水瓶的瓶口望进去，只能看到一块连光亮都没有的黑漆漆。
她把半张脸缩回了被子里，嘴巴紧紧闭了一会儿，才又隔着被子，闷闷地回答乱步：“然后我一边吃冰淇淋，一边跑进楼里了。果果里也在一楼，他不想吃冰淇淋，我就把他的冰淇淋也吃掉了。”
乱步从口袋里掏了根棒棒糖出来，剥了包装纸，塞进了嘴里，兔子含糊地说道：“就算你现在老老实实地说实话，肚子也已经不会不痛了。贪嘴的小孩子就是要吃点苦头才会学乖。”
“……”奈奈子抓着被子，把脑袋抬起来了一点，盯着乱步看了一会儿，“爸爸，你之前吃夜宵，也吃了很多关东煮，然后肚子撑痛了。”
乱步一脸义正词严、凛然大义：“那个不叫‘贪嘴’，爸爸这是‘不浪费粮食’！”
他说的信誓旦旦、振振有词，简直就是当代横滨“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标杆典范。奈奈子不想和这个双标的笨蛋爸爸说话了，她翻了个身，只留给了乱步自己的半个后脑勺。
“爸爸，我要睡觉了。”奈奈子语调毫无起伏地说道。
“噢。”乱步半点都没有觉得有什么，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旧报纸看了起来，试图找点有意思的版块打发时间。
奈奈子听见了身后报纸哗啦啦展开的声音，大张的纸页皱折、翻动，安静的医务室里隔一会儿，就会响起轻微又十分突兀的声响，这让她有点睡不着。
肚子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有些不舒服，奈奈子闭着眼睛缩在被子里，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很小声地用气音在被子里说话：
“……爸爸。”
“唔？”还在翻报纸找趣味笑话看的乱步抬起脑袋，把视线投向了奈奈子，只能看见毛茸茸的一点黑色的脑袋从被子里冒出来。
奈奈子：“……”
乱步：“？”
奈奈子：“……”
乱步等了半天，两分钟过去了，也没听见奈奈子的下一句话。他放下了报纸，把上半身往前倾了一点，视野范围也随之前推，就看见了奈奈子从棉被里露出的半张小脸。她闭着眼睛，小小的鼻子翕动着，已经睡着了。
奈奈子：“呼……呼……呼……”
“……”拿着报纸的乱步坐了回去。
他本来打算继续看报纸，但是想了想，还是把报纸放了回去，从抽屉里重新找了本杂志出来打发时间。
*******
——事实证明，如果没拉肚子的话，肚子痛的罪魁祸首，那就九成九是生理期，剩下的零点一成是阑尾炎之类的小概率急症。
一大早就不得不偷偷起来洗衣服，奈奈子蹲在反锁上门的卫生间里，面无表情地搓着衣服，在心里这么想到。
衣服很难洗，卫生间里没有空调还很闷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奈奈子才总算是在乱步和果戈里起床前，成功地把洗好的睡衣晾到了小阳台上，然后又去洗了个澡，这次换下来的衣服直接丢进了洗衣机里。
一切都收拾完毕，奈奈才终于咬着面包，坐在了餐桌边。
她来生理期时很少会痛，只是会有点不舒服，还会变得更懒，一坐下屁股就不想挪窝。奈奈子趴在餐桌上，一边啃面包，一边和三轮发着消息聊天。
【三轮】：要不要来看比赛[小狗蹦蹦跳跳.jpg]
【三轮】：现在已经打进八强了！我感觉今年说不定可以赢
八月，随着暑假的过半，中学篮球比赛也已经进入到了全国大赛的阶段，去年青学的女子篮球队止步全国四强，但也是一个堪比登月的历史性突破了，经过了又一年的训练，三轮暑假前就和奈奈子说过，今年说不定能冲一冲冠军。
虽然这是青学女子篮球队的历史性突破，但是对体育毫不感冒的奈奈子一点也不想不想动，她的手指头慢慢腾腾地戳着手机按键，然后给三轮发了个[仓鼠四仰八叉瘫倒.jpg]的表情包。
【三轮】：真的不来吗qwq
【三轮】：奈奈子你一次都没来过我比赛[/大哭]
【三轮】：在你的关键时刻我都有和你一起的！！！
【奈奈子】：？
奈奈子很迷惑，她能有什么关键时刻？还没等她想出个可能的答案，对面的三轮就已经秒回。
【三轮】：当然是期中考和期末考！
【奈奈子】：……
【三轮】：还有体能测试！
【奈奈子】：………………
——这也能算是和我一起吗？
奈奈子很想给三轮发一个[地铁，老人，手机.jpg]的表情包，但是很可惜现在她并没有这个表情包可以用，所以她只能接上三轮之前的话题，开始转移话题。
【奈奈子】：回来以后把作业给你抄。
【三轮】：好————！！[/撒花]
中学少女的烦恼就是如此好治愈，一半都是由“学习”构成的，在这“一半”中，又有“一半的一半”都是由“作业”构成的，被奈奈子解决了“四分之一的烦恼”，三轮立马被转移走了注意力，和奈奈子又聊了几句别的，就晨练去了。
结束了和三轮的聊天，奈奈子又翻了一下sns，网球部最近好像也在参加全国大赛，每年网球比赛的时间都比篮球比赛要早一点，三轮那边才刚八强，青学的网球部这边今天都已经是半决赛了。
大家的暑假生活都丰富多彩，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唯有奈奈子的暑假生活尽是大写的“家里蹲”，洋溢着死宅的气息。
但是死宅也是有死宅的好处的。
开学的第一天，背后两桌是飞速抄着自己作业的三轮和越前，暑假没有任何活动，天天就宅在侦探社里，早早就写完了作业的奈奈子安安静静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然后掏出了一本崭新的《小题狂练1200（英语）》。
五三写的有点麻了，这学期她打算换点新的习题册写。虽然说奈奈子其实有点怀疑李小狼是不是夹带私货、把他妈妈给他买的教辅书也混着塞给了自己——毕竟她拜托李小狼买的都是高考复习材料，然而这学年却老是混进来一些高一用的教辅——但是奈奈子倒也不是很在意，反正就算她自己写不完，她也可以把多出来的教辅卖给五组的小池祥太，或者是塞给果戈里写。
至于他们能不能看得懂，这种事情就不在奈奈子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第157章
开学后，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早上的第一节 课，国文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了教室。
——是期末考的卷子吧。
讲台底下玩了一个暑假、还没收心的学生们懒洋洋地想到。
惯例就是这样，开学的第一节 课，各科老师都是先发上学期末的卷子评讲，上学期期末考的国文卷子不算难，因此学生们都不怎么担心国文老师今天会心情不好，于是本就懈怠的一群少年少女，这会儿就更懈怠了。
砰！
卷子被国文老师抛在了讲台桌上。
“上学期期末考的卷子难度不高，我想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们班这次的平均分也还不错。”推了推眼镜，国文老师扫视了一圈底下猛地被震得精神一紧、在听见她的话后就立马又懒怠下去了的学生们，然后再次张开了口。
她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卷子没什么难度，也没有讲解的必要了，所以我们今天就来个临时小测吧。”
“——？？？！！”
本来还昏昏欲睡、神游天外的学生们顿时差点就一屁股从椅子上跳起来，哀嚎声不绝于耳，瞬间充斥了整间教室，但国文老师对学生们的哀嚎闻若未闻，丝毫也不为所动，抬手就将讲台桌上一摞空白的卷子分了下去。
本来还在看新学期课本里的小说文章，面对突击小测，奈奈子也只能把崭新的课本合上，放到了一边。她接过了前桌传下来的卷子，一边低头看卷子，一边把剩下的卷子又往后传。
足足有七八面的卷子，但实际上也只印了两篇文章。第一篇是现代文，好像是半记叙半议论的文体，第二篇则是一篇古汉文，日本从中学开始，国文考试就会出现一些中国的文言文了，这次考的古汉文是《晏子使楚》。
晏子出使楚国，三次被楚王羞辱，但他都巧妙地予以回击，很有名的“橘生淮南”的典故就是出自这里，这次考试也只节选了有关于这个典故的这一部分。是很简单的一篇文章，奈奈子以前念中学时就学过，但是用完全的繁体字和竖排版印刷出来后，看起来还是有点累。
虽然印了这么多面，但实际上大部分的题目都是选择题，题型也很普通，就是根据语境理解某个词语的意思、文章里的某句话所表达的内含、整篇文章的结构划分，类似这样的题目，唯一的一道非选择题，则是古汉文里的一句话的句子翻译。
题目不多，只是阅读量非常大，一个小问的题目加选项，可能都占据了将近一整页的纸面。
奈奈子拿着笔，吭哧吭哧地划拉了大半节课，才总算是做完了卷子，文章里到处都是她圈圈画画的笔迹，卷面一眼看过去显得乱七八糟的。每次国文考试她都很费劲，不是题目有多难，只是竖排版的字和全繁体的汉字看得她眼睛都花了，每次期末考的国文卷子还动辄都是三四十页起。
下课铃响，国文老师无情的一声“收卷”响起，班上立马骚动了起来，不少人在组长走到桌边的时候，还在小声叫着“等等、等等、还有一点！”，但最哭丧着脸的，就是连磨蹭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起来收卷子的组长。
奈奈子写完卷子的时候，离下课还剩十分钟，因此在收卷子的时候，她都已经在用小本本画猫咪打发时间了。她交了卷子，很快，收齐了卷子的国文老师就带着答卷出了教室，班上一片的惨叫之声。
“奈奈子……”三轮哭丧着一张脸，朝奈奈子扑了过来，“你知道古汉文的最后一句话怎么翻译吗？”
奈奈子想了一下，《晏子使楚》的最后一句话是【圣人非所与熙也，寡人反取病焉】，她把自己写的翻译答案告诉了三轮：“圣人是不能随便和他开玩笑的，是我自取其辱了。”
三轮：“嗯？”
三轮的头顶顿时冒出了很多个问号，她完全不明白奈奈子是怎么把这句话翻译成这样的。
奈奈子：“唔？”
“那个……”三轮犹犹豫豫地说道，“我写的是‘圣人没有给我阳光，我就只能取得坏橘子了’。”
奈奈子：“？”
奈奈子的头顶顿时也冒出了很多个问号，她也完全不明白三轮是怎么把这句话翻译成这样的。
三轮试图和奈奈子解释自己的答题思路：“他们之前不是在讨论什么‘橘子种在南方还是北方’吗？”
奈奈子：“……”
三轮：“诶？不对吗？”
奈奈子沉默了一会儿，对三轮问道：“‘阳光’是哪里翻译出来的？”
“那个‘熙’不是阳光吗？”三轮满脸都写着茫然，“之前好像哪篇文章里就是这么翻译的啊。”
奈奈子想了想，觉得三轮可能指的是之前有一篇文章里，“熙”翻译成了“光明”的意思，虽然好像也差不多，但又好像哪里差了很多。
很显然，三轮并没有看到文章末尾附的注释里，有解释“熙”通“嬉”、是开玩笑的意思。
“三轮。”奈奈子板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地她问道：“你知道，这篇文章在讲什么吗？”
“呃……”三轮的语气十分踌躇，“怎么种橘子？……什么‘橘生淮南则为橘’，还有什么水土不一样之类的。”
“……”奈奈子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三轮的回答。
她只是默默决定这个学期一定要给三轮多补习一下古汉文。
*
虽然卷子足有七八面，但实际上也只有八道选择题和一句翻译而已，放学的时候，学习委员就把老师改完的卷子搬回了教室，发了下来。
满分20分，奈奈子的句子翻译被扣了1分，现代文错了一道选择题，最后的成绩是17分。三轮拿了13分，换算成百分制就是刚过及格线，班上好像一大片十二三四分的学生，这次考的这篇古汉文很短，但是给的提示也很少，很多人都只拿了四五分。
古汉文和英语一样，都是升入中学才有的科目，甚至比英语还要晚，直到初一的后半学年才开始学，很多学生都不是很上手。相比之下，奈奈子就学的轻松了很多。
虽然如果考的是以前没学过的文章，对奈奈子而言也会有点难，但是她好歹还能直接理解汉字原文，再对照着标注的平假名释义，翻译起来就更快了。
篮球队今天没有集合训练，奈奈子的前桌已经放学走了，三轮就坐在了空出来的椅子上，扒着椅背，苦着一张脸向奈奈子请教问题。
完全理解错了文章是在讲什么，但是十分神奇的，奈奈子也不知道三轮是怎么做到三道选择题，还能成功蒙对了两道的。奈奈子大概地和三轮一句一句话地解释了文章意思，等着三轮订正完了卷子，才收拾了东西，和三轮一起背着书包，出了教室。
奈奈子和三轮都走了，坐在奈奈子的后桌，越前手里抓着一支笔，默默地将最后一道选择题的A划掉，在旁边写上了C，然后才将自己只有9分的小测试卷也塞进了他的网球包里。
古汉文勉强是靠着蹭前桌江户川的讲解订正完了，至于现代文、
【……算了，还是明天等老师评讲卷子的时候再说吧。】
年仅十三岁、却差不多十二年都生活在美国的越前龙马，虽然只要参加了考试，就总能占据着英语第一名，但很不幸运的，他的国文成绩却永远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换言之，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国文苦手党”。
*******
西格玛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日文苦手党”。
站在横滨繁华的街头，他就像是个被家长忘在了路边的三岁小孩，迷茫，无助，还有点想哭。
事实也正是如此，西格玛，一个生理年龄大约二十来岁、心理年龄他自己也不清楚、但社会学意义上的年龄——真&#183;的&#183;只&#183;有&#183;三&#183;岁的“未成年男性”，在学习日文的第二百七十六天、来到日本的第三个小时，就这么被他的“同事”——姑且算作是“同事”吧——从基地打发出门来给对方买咖啡。
在艰难地对照着地图走了一个小时之后，西格玛终于成功地发现了一件事——
他好像迷路了。
手机还在基地里充电，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了，手里拿着的纸质地图是日语的，商店门口挂着的木质招牌是日语，街边立着的金属路牌也是日语的。
虽然说西格玛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算是哪国人，但总之应该就是欧洲的哪个国家，绝非是日本。
原因也很简单，在三年前，他孤身一人在一片茫茫沙漠睁开眼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从何处而来、又该到何处去，名字、年龄、样貌通通没有概念，甚至连性别都是迟钝了几秒才意识到的，他的记忆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才开始，但是和常识一起出现在脑袋里的，就是欧洲常用的两三种语言，仿佛他天生就会一般。
——也就是说，十分可惜的，西格玛天生就会的语言当中，并不包括一门“日语”。
当被一堆像是随手划出来的字符包围的时候，西格玛只觉得晕头转向。
【……冷静！】
西格玛对自己说道。
总而言之这个时候应该要先找时光机……说错了，是先找人问路。
所以、那个、呃……
【……话说回来，基地是在哪来着？】
意识到自己好像并不知道基地具体的地址，两个小时前也是直接就被陀思派人直接开车从港口载到据点门口的，西格玛本就茫然的一张脸上，顿时变成了茫然的平方。
就在这时，两个背着书包的中学女孩从他的面前路过了。
是两个似乎是刚刚放学的中学女孩，关系好像很要好的样子，挽着手臂结伴而行。正在说着话的那个看起来活泼开朗，身形有些被挡住的那个看起来安静瘦小，总之不管是哪个女孩给人的感觉都毫无威胁。
西格玛努力地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然后追上前几步，伸出的手正好碰到了那个矮小些的女孩的书包。
“不好意思、”西格玛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在0.01秒间就切换上了一个温和无害的微笑，“请问一下附近的电——”
被按住了书包的女孩停下了脚步，和身边的另一个女孩一起，动作慢了一拍地转过了头来。
细软的黑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小马尾辫，五官是很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普通清秀，小脸上是“面无表情”的表情，一双黑漆漆的、像是深井一样的眼睛，看不到底、也毫无波动，就这么对上了西格玛的视线。
——西格玛认出了这张脸。
——这张脸的主人，也就是他这次被陀思叫来横滨的“任务目标”。
他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差点维持不住崩溃成了粉末，没说完的话也“嘎”的一下、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掐死了。
“？”奈奈子看着眼前的青年，有点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
青年有着一张非常美丽的脸，面容俊秀而清丽，穿着一身搭配得体又优雅的休闲装，长长的头发柔顺得像是挥洒下的月光。
唯一的缺点是，这个青年可能是个杀马特。
他把自己的头发染成了半边洁白、半边粉紫的奇怪配色，还剪了个像是公主切的奇怪发型——虽然即使如此，他也依然很好看。
“那个……”西格玛卡了个壳，脸上的笑容很勉强。
他本来只是想问奈奈子和三轮“附近的电话亭在哪”，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声带现在已经完全发不出声了，他满脑子都是陀思塞给他看的有关奈奈子的那点资料，还有另一个名为“果戈里”的同事——一个至今只出现在邮箱和电话里的同事——和他说过的陀思的黑历史。
——眼前的这个女孩，是曾经把那个陀思妥耶夫斯基，送进过警署的女孩。
“……请问附近的警署在哪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西格玛听见自己生硬地改口问道。
“那边。”奈奈子看着他，伸手往警署的方向一指，“走过去，拐弯，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谢谢。”西格玛的脸上是从容温润的微笑，“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午后，两位小小姐。”
奈奈子奇怪地又看了他一眼，三轮也拉着奈奈子的袖子，心情在“好帅好帅好帅！”和“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之间反复横跳，最后两个女孩发出了同样的回应声：
“噢……”
西格玛对着她们又是微微一笑，然后转过身，朝着奈奈子指过的方向，洒然地信步而去。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那个女孩怎么和会动的人偶一样！歪头的时候就好像脑袋要掉下来了！这就是能够把陀思妥耶夫斯基那个恐怖的家伙都送进局子里的存在吗！……算了，还是去路边随便找家店问路吧……】
西格玛的内心疯狂刷屏。
“是帅哥诶。”三轮看着西格玛远去的背影，对奈奈子说道。
“嗯。”奈奈子点头。
“是个好奇怪的帅哥诶。”三轮又说道。
“嗯。”奈奈子继续点头。
感慨完了，她们就又一起朝着花袋家走去了，今天她们得要监督花袋举哑铃100下。

第158章
奈奈子回到侦探社的时候，在写字楼的一层，碰到了很久没见过的安井警官。
几个月前的时候，安井警官就从横滨警察本部，被调到东京的警视厅那边去了，好像是因为成绩斐然所以又升职了。
现在接任了他工作的，是另一个叫做“箕浦”的大叔警官，箕浦警官也和以前的安井警官一样，会时常来侦探社委托帮忙，但是他好像不怎么喜欢和小孩子打交道，基本没有和奈奈子说过什么话，偶尔碰到了奈奈子，也只是很普通地点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是十分标准的“点头之交”。
奈奈子是在一楼的电梯门口碰到安井警官的，安井警官坐电梯下楼，开门正好碰上了等电梯的奈奈子，在一愣过后，就对奈奈子笑了笑。
“奈奈子？放学回来了吗。”带着一个部下走出了电梯，安井警官和奈奈子打了个招呼，语气熟稔和善，“真是好久没见到了，上次看见你好像还是四月份的时候，调去东京后我都没时间回来，这都快半年了吧。”
“嗯。”奈奈子抬头看着安井警官，安井警官看起来好像和以前也没什么变化，还是看起来很严肃吓人、但实际上很宽厚和善的男菩萨形象。她看了看安井警官，又看了看他后头还跟着的一个陌生的警员，然后慢吞吞地问道：“……有案件吗？”
“没什么，就是起已经解决了的军火走私案而已。”安井警官不甚在意地摆手答道，奈奈子是侦探社的小孩，还是乱步的女儿，有些案子和她说两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还是已经结案的案件。
他解释道：“走私团伙是从横滨的港口进来的，据地在东京，成员已经全部被逮捕了，这次我只是过来再看看港口的情况，毕竟这边还有一群麻烦的黑手党。这起案子是我负责的，刚好又是回横滨来，索性我就自己来走一趟，顺便给乱步君送感谢信。”
“给爸爸吗？”奈奈子语调毫无起伏地问他。
安井警官点点头，这么多年来，光是就他自己手头的案子，他都给乱步送过上百封感谢信了：“乱步君这次又帮了我大忙，那群罪犯很是狡猾，若非是乱步君，差点就让他们给跑了。”
奈奈子半懂不懂地“噢”了一声，但也什么都没问，随口又和她说了两句话，安井警官也就告辞了。
“我得先回东京了，下次再见吧。”
“嗯，拜拜。”
看着安井警官带着部下脚步匆匆地走了，奈奈子才走进了电梯里，按下了楼层【4】的按键。
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了。
*******
今天的晚饭是奈奈子喜欢吃的荞麦面。
吃饱喝足，靠着猜拳把洗碗的任务塞给了果戈里，写完了作业的奈奈子继续在办公区里摸鱼。
入夜后，事务员们大半都下班回家去了，零星留下的几人也都在各自做自己的事情，看书的看书，追剧的追剧，也有人在和朋友煲电话粥。这几天社里不太忙，没有需要加班的时候，留下来的事务员们单纯也只是因为回去也没事干，所以索性就继续留在社里多磨蹭一会儿，毕竟社里人多，要是实在太无聊的话，大家还能凑两桌麻将。
调查员们一向都是习惯夜里七八点才回去，太宰和织田晚饭后就去酒吧了，敦和镜花今天没回来吃晚饭，下午他们出外勤去了，在外头吃了晚饭就直接回了宿舍，其他调查员都还留在社里。
零零散散近十个社员还没走，因此虽然天已经半黑了，但社里还留着不少人，灯光通明。
奈奈子挪着办公椅，坐在墙角的碎纸机边，正在把国木田拿给她的没用的文件碎掉。碎纸机轰隆轰隆地吃着纸，盖过了坐在办公椅上的乱步啃苹果的声音，刷完了碗的果戈里正坐在空置的办公位上玩手机游戏。
侧门“吱呀”响了一声，办公室里的社长出来了。
“我去附近的棋馆坐坐。”双手拢在袖中，社长语气平静地说道，“如果时间太晚了的话，不用等我，你们自行先回去吧。”
“はい~~~”乱步窝在舒适的办公椅里，懒洋洋地应声，举起手里啃到一半的苹果挥了挥，“一路顺风——”
“是，您路上小心。”还在辛勤工作的国木田恭敬地应道。
奈奈子和果戈里也跟着说了“路上小心”。
社长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地出门了。侦探社的大门打开又关上，奈奈子碎完纸，又挪着办公椅凑到了乱步办公桌边，从桌上拿起一本杂志看了一会儿。
好像是与谢野落在这里的美妆时尚杂志，封面是光鲜亮丽的时尚女明星，内页也都是各种漂亮的服装造型。
奈奈子没化过妆，也不懂穿搭。她在变成“奈奈子”以前，只是一个完全没有收入的中学生，只能拿着手上剩下的存款扣扣索索地花，平时穿得最多的就是校服，冬天连润唇膏都不一定会记得买。
但是天朝的学校里，学生们平常都差不多是一样的朴素，只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学生偷偷地化淡妆、戴小首饰。这样的情况下，虽然衣柜里的衣服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但奈奈子在学校里也不会显得有什么过分“简朴”的地方。
现在她有很多衣服了，与谢野每到换季或者是假期，就会带奈奈子去商店街和购物中心买衣服。奈奈子还是不会穿搭，但是与谢野会拿着几件不同款式的衣服让她选喜欢的，然后再给她搭配衣服。有时候，直美和事务员姐姐们也会带她一起去逛街，奈奈子只要记住把她们给自己搭配好的衣服，然后复制粘贴就可以了。
看完了杂志上颜色和图案很好看的美甲，奈奈子翻过了一页，下一部分是发型版块。长发、短发、直发、卷发，还有各种五彩斑斓甚至会渐变的神奇发色，看起来简直就和色谱一样。
奈奈子看着杂志上的各种颜色的染发，想起来了下午放学时遇见的那个发型很有特色的帅哥。
日本好像很追求时尚，大街上什么颜色头发的人都可以见到，她在圣夜读小学的时候，班上六个人甚至可以凑出七个发色。
想到那些酷炫的发色，奈奈子低下了脑袋，看了看自己垂在肩头显得十分朴素的黑色半长发，然后又抬起脑袋，看了看乱步那同样很朴素的黑色翘短发。
她认真对比了一下，发现侦探社里好像就他们父女俩的发色最普通，其他人的发型似乎多多少少都带点特色。比如太宰的头发就是一种很浅淡的黑、或者说是很深的鸢色，国木田有着黄绿色的头发，还绑了个小辫子，就算是同样是黑发的直美，也剪了个半公主切的发型。
“爸爸。”奈奈子叫了乱步一声，等到乱步抬头看过来了，继续又问他：“你要不要染头发？”
“？”乱步也看见了奈奈子手里的杂志，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感兴趣的表情，“染什么？”
奈奈子低头翻了翻杂志，找了一下，最后指着里面看起来最酷炫的一款发色，对乱步说道：“染这个。”
多层次渐变彩虹色，外表看起来只是不露声色的灰黑，但只要将手指没入头发间，随手一撩，就会露出里头像是融化了的彩虹糖一样的七彩渐变色。
乱步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睛，探头过来，神色严肃地仔细研究了一下杂志上的这款发色，像是在十分慎重地思考。
五秒钟后，看得有点馋的乱步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根七彩波板糖，拆开了包装纸，把波板糖塞进了嘴里，叼着大大的波板糖，吸溜了一下口水。
“这个得要有很多头发，才能染出这么多颜色。”乱步本着科学严谨的“国木田精神”，对奈奈子这么说道。
他说的很有道理，奈奈子想了一下，乱步是短发，她自己的头发细细软软的，好像也不是很多的样子，应该也染不了这么多颜色，于是她转过了头，对正在玩手机游戏的果戈里叫道：“果果里。”
她把手里的杂志举起来，指着上面的“七彩波板糖”，对果戈里问道：“你要染这个吗？”
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盯着果戈里垂在肩头的毛茸茸的小辫子。
“我可以拒绝吗？”看清了杂志上的发型，果戈里十分坚定地举手提问。
奈奈子很想说不可以，但是她总不能按着果戈里的脑袋给他染头发——如果只是剃头发的那说不行还行——因此她只能十分遗憾地放弃了这个计划，不理果戈里和自己的笨蛋爸爸了。
最酷炫的发色不能染，再看其他的发型，就顿时觉得有点“逊”了，奈奈子又翻了两页杂志，就觉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她把杂志合上，跑去天台上看贤治种的萝卜了。萝卜的叶子也是绿油油的，让奈奈子想起了自己的后桌“越前那个啥”的头发，也是一样的墨绿色。
九月初的夜晚，横滨还有些闷热，天台上有很多蚊子。奈奈子听贤治说了一会儿“牛不听话的话晚上该怎么做出一顿好吃的牛肉盖饭”，身上就被蚊子咬了三个大包出来，于是她又赶紧溜了，跑回了楼下的侦探社里。
办公区里只有看漫画的乱步、打游戏的果戈里，以及兢兢业业加班一个人卷起来的国木田，奈奈子晃荡去了医务室，偷偷打开门看了一下，谷崎正躺在病床上，床边站着与谢野和直美，两个女生手里拿着水果刀，正在心情愉悦地聊着什么心得。
好像是在讲怎么吃水果，因为奈奈子模模糊糊听见了她们提到了什么“剥开”、“切开”、“掰断”、“榨汁”之类的词语。
医务室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奈奈子把门关上，又转过身，打开了背后事务员办公室的门。
她从门缝里探进了脑袋，春野小姐正在带着事务员们聚众吸猫，几个社员围着趴在办公桌中央的三花猫“嘿嘿嘿”地笑，手里拿着逗猫棒和小零食，手机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就没停过。
奈奈子默默地把这边的门也关上了。
社长办公室的门锁着，会议室里没有人，最后还是没找到事情干的奈奈子晃荡去了接待室，从沙发底下扒出了自己藏在那里的乱步的旧披风，然后盖上了披风，窝在了沙发上开始睡觉。
蒙着脑袋，奈奈子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就听见外面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揉着眼睛，奈奈子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外面的办公区乱哄哄的，不知道是怎么了。奈奈子踩着小皮鞋，挪到接待室门口，看见了从外头跑进来的贤治。
“贤治。”奈奈子吐字还有点含糊，叫住了他，“怎么了……”
“社长被人袭击了！”贤治语速很快地说道，少年的嗓音响亮，带着少见的认真起来的语气，“与谢野医生现在正在手术室里给他进行治疗。”
“……袭击？”奈奈子睡得脑袋还有点蒙蒙的，反应有些迟钝地过了一秒，才理解了贤治说的话，她努力地提起精神，让自己变得清醒了一点。
“是啊。”贤治的眉头皱了起来，“竟然能让社长受伤，一定是很危险的罪犯吧，真是糟糕了啊，希望社长能够平安无事……我要先进去帮忙了。”
他和奈奈子说了一声，就跑进了侧门。办公区里，国木田正在指挥还没走的事务员调查情况，脸色不太好，一群人忙的团团转。
奈奈子站在接待室门口，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下意识地想要找乱步，但是乱步却不在办公桌边，果戈里也不知道在哪里。她想了一下，跑去了医务室，在医务室里找到了乱步。
医务室里间的手术室大门正紧闭着。奈奈子站在门口，很小心地朝里面探头。乱步坐在医务室里的一张凳子上，靠着墙角坐着，十指拢在一起放在腿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爸爸。”奈奈子小声地叫他。
听见奈奈子的声音，乱步顿了一下，抬起了脸，把视线投向了医务室的门口。
扒着门框，奈奈子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语气听不出起伏，很小声地问道：“……爷爷受伤了吗？”
乱步张了一下嘴巴，第一下没能顺利发出声音，闭着嘴喉结动了动，重新开口时，奈奈子才听见他说道：“没事，有与谢野小姐在，社长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他说完这一句话，就陷入了一片短暂沉默的空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走神了好几秒，才又突然回过神来，对奈奈子说道：“你先和果戈里一起回家去睡觉，爸爸晚一点回去。”
奈奈子没有说“果戈里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又看了一下依然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就很听话地“嗯”了一声，从医务室离开了。

第159章
【还没有出来……】
一个人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奈奈子抱着靠枕，等了好一会儿，但是社长的治疗好像还是没有结束，乱步也没有从医务室里出来。
果戈里不知道在哪里，奈奈子在侦探社里没有看见他的影子，可能是国木田让他出门跑腿干什么活去了，奈奈子想问国木田，但是国木田他们看起来很忙，奈奈子站在接待室的门里，探头探脑地看了好几次，国木田都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在敲键盘，完全就是分身乏术、忙得团团转的样子。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9】，奈奈子背着书包，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出了侦探社，回家去睡觉。
夜晚的横滨比白天降了些温度，但依然有些闷热，微弱的晚风穿过大街小巷，给路上的行人带来了些许的凉意。
从侦探社走回住的公寓，一路上都是宽阔的大路。附近的一片是商业区，入夜后也还算是热闹，没有什么偏僻危险的小路。街道两侧的商店灯光明亮，招牌上的霓虹灯闪烁。
来往的行人形形色色，有三五成群的，也有独自闲逛的。刚下班的上班族，出来购物的年轻人，还有约会的情侣，混杂在各式各样的行人之间，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奈奈子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显得既突兀又奇怪。
偶尔会有路人对她投来探寻的视线，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秒，也就草草收回了。大家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没有太多的心思分给一个从自己身边路过的普通中学生。
走在路上的奈奈子闻到了鲷鱼烧的香气。
刚出炉的鲷鱼烧香喷喷的，她的肚子不是很饿，也没有觉得嘴馋，但就是单纯地觉得想要咬一点什么东西。因此她停下了脚步，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见了路边开着的一家小小的鲷鱼烧摊子。
奈奈子背着书包，小跑了过去，在店铺前停下，仰头盯着招牌上各种口味的鲷鱼烧，黑漆漆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排在奈奈子前头的是一对情侣，年轻的男女拿到了做好的鲷鱼烧，就互相依偎着走了，露出了站在他们身后的奈奈子。奈奈子个头矮，整个人完全都被他们挡住了，看见了突然“冒出来”的奈奈子，摊主一时间都被吓了一跳。
摊子的檐下挂着灯笼形状的挂灯，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摊主慢了一拍，才看清了奈奈子的模样，只是个很认真地在看招牌、所以显得有些面无表情的中学生而已，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形木偶。
顿时松了口气，摊主很快换上了热情的语气，对奈奈子问道：“小姑娘，要来份什么口味的？”
奈奈子又盯着招牌看了一会儿，才把视线移回到了摊主的身上，一板一眼地回答他：“巧克力的，小个的，要一个。”
“诶、好，小个的给你来一个！”
摊主吆喝了一声，立刻就手脚麻利地清理了炉台，舀了勺面糊就准备往小个些的模具里倒，但他手里舀着的面糊还没倾下去，边上就突然插进了个少年的声音。
“——不、要一个大个的。”
听见熟悉的声音，奈奈子转过脑袋，就看见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果戈里。
果戈里低头笑眯眯地看着她，粲金色的眼眸微弯，脸上是一如平常的笑容，就站在奈奈子的身边。
摊主要倒面糊的动作停了停，瞧了一眼突然冒出来的果戈里，还是很有商业精神地先对奈奈子询问道：“小姑娘，要小个的还是大个的？”
奈奈子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摊主，而是先对果戈里说道：“我要吃尾巴。”
“好唷。”果戈里答应了。
奈奈子这才对摊主说道：“要大个的。”
“好嘞。”摊主应声，手腕一转，面糊就倒进了边上另一个大些的模具里。
鲷鱼烧很快烤好了，奈奈子从摊主手里接过了鲷鱼烧，刚出锅，拿在手里还有点烫，外皮酥酥脆脆的，散发着鸡蛋和巧克力的香甜气味。果戈里在付钱，奈奈子小心地把鲷鱼烧从中间掰成了两半，里头的巧克力酱缓缓地淌了出来。
奈奈子自己拿着鱼尾巴的半边，把鲷鱼的“脑袋”给了结完账的果戈里，两个人一起朝家里的方向走去。
低头啃着鲷鱼烧，奈奈子走得很慢，吃得也很慢，就好像是在拿鲷鱼烧磨牙一样，咬半天，才咔嚓地咬下一小块，然后慢吞吞地吸溜吸溜把流出来的巧克力舔干净。
“果果里。”奈奈子一边咬着鲷鱼烧，一边慢腾腾的叫道。
“什么？”果戈里已经把半个鲷鱼烧差不多快吃完了。
奈奈子对他问道：“社长爷爷受伤很严重吗？”
“唔……”果戈里思考了一下，“大概就是离‘超级不妙’只差那么一点点的程度吧。”他说着，用指尖比划出了很短的一点距离，“——像是这样的一点点。”
“……”奈奈子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路，过了一会儿，才蹦出了一个作为回答的语气词。
“噢。”
奈奈子这么说道。
果戈里侧过了脸，低头看向和自己并排走着的奈奈子。奈奈子的脸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就好像只是在认真地吃鲷鱼烧而已，黝黑的瞳孔里映着一点路灯落下的光。
“你不想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吗？”果戈里问她。
奈奈子摇头。
知道了反正也没有用，她什么都不会干，这种时候只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尽量不给大人们添麻烦。也还好虽然她什么都不会干，但是自己照顾自己还是会的。
社长被人袭击受伤了，大人们好像都因为这个忙得不可开交，她要是去问的话，他们还要停下手里的工作，花时间解释给她听，那她还是不要去问了。
“是出现了一个厉害的暗杀者喔。”果戈里说道，虽然奈奈子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果戈里却还是什么都知道一点的，“福泽先生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对方，追着对方进了小巷后就被袭击了。”
他没说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只把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告诉了奈奈子，奈奈子没说话，只是咔嚓咔嚓地啃着鲷鱼烧，走到公寓门口的时候，鲷鱼烧啃完了，她把包装袋丢进了一楼大厅摆着的垃圾桶里，然后和果戈里一起进了电梯。
*******
“袭击？！”
午休，听说了福泽社长受伤的事情，正和奈奈子一起吃着便当的三轮吓得手里的饭团都掉了。
她在侦探社打过工，知道侦探社的社长福泽先生是一个多厉害的人。小学的时候，社长还在龙头战争里救过她一次，是个能用太刀劈子弹的超顶尖剑客，这么厉害的福泽社长竟然也会因为遭到暗杀手上，这让三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最近晚上还是不要打工到太晚回家了吧……】
她在心里有点害怕地想到。
“福泽社长还好吗？”三轮问道。
“不知道。”奈奈子咬着从食堂买来的炒面面包，嘴巴里在咀嚼东西，这让她的吐字听起来不太清晰，“早上爸爸没有回来，昨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社长爷爷好像还在做手术。”
侦探社的手术室奈奈子没有进去过，与谢野平时都把门锁上了，可能是因为里面有什么昂贵的仪器。奈奈子有碰到过几次受伤的社员被送进手术室里做手术，与谢野的医术似乎很厉害，一个人就能完成整场手术。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社员们平常会进手术室，全都是因为刀伤枪伤之类的伤口，伤口处理的多了，与谢野在这方面的医疗水平也就愈发精进，附近医科大学还会请她去讲课。
“希望福泽社长没事。”三轮小声祈祷了一句，伸手从便当盒里捡起了掉下的饭团，想了想，又提议道：“要不要去神社给福泽社长求个御守？听说车站附近的那家神社挺灵的。”
封建迷信要不得，求御守除了心理安慰以外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卵用——虽然奈奈子是这么想的，但是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咬着炒面面包，含糊地“唔”了一声。
放学的时候，奈奈子刚收拾好书包，还没出教室，就接到了乱步的电话。
“爸爸今天晚上不回家了。”乱步在电话里对她说道，“有人去学校接你了，在外面吃完晚饭就回家，今天不用回侦探社了。”
“果果里来接我吗？”奈奈子站在课桌边，扶着放在桌面上的书包，语调没有起伏地问乱步。
“不。”手机里传来了乱步的回答声，“不是果戈里，也不是侦探社的人，你到了校门口就知道了。……和其他的同学一起，不要自己一个人走去校门口。”
奈奈子“噢”了一声，又老实地听着乱步和她交代了几句话，才挂断了电话。
不知道乱步为什么说要和其他的同学一起走，三轮已经去社团了，奈奈子也没有其他人能陪自己一起走去校门口，但是刚开学，很多社团都还没开始部活，这两天放学后直接离校的学生还是不少的。
混在一群放学的学生里，奈奈子背着书包，也这么蹭着走到了校门口，还没出学校，就看见校门口堵着一群人。
“帅哥！！”
“还是两倍的帅哥！！”
“白色头发的小哥好帅，是我的菜嘿嘿……”
“黑发的成熟男人不香吗——”
“哇哦，这个胸肌，啧啧啧！”
“……”
正是放学人流的高峰期，一群学生把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无数的“窃窃私语”混杂在一起，让校门口变得像是菜市场一样嘈杂。围在学校门口的学生有男有女，所有学生的视线都被人群中站着的那两个男人吸引住了。
那是两个奈奈子还算眼熟的人。
站在校门口靠左边的那个蓬松白发飘逸、穿着黑色制服、自带美颜特效滤镜、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就是那个……那个谁谁谁来着，总之就是很有钱的那个盲人柱子。
站在校门口右边的那个黑发柔顺、面容英俊、像是黑道大哥一样自带狂气、三十来岁的男人，就是那个……那个谁谁谁来着，总之就是那个在海边钓鱼，摔坏了她的手机至今没赔的那个谁。
一个名字都没想起来的奈奈子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抬脚就选择了绕道走，这两个人不管哪个她碰到好像都没好事。
她的爸爸再怎么不靠谱，应该也是不至于让这两个人男人其中的哪个来接她的。
两个男人好像在说什么话，周围乱哄哄的，奈奈子也听不清楚。她费劲地挤出了人群，出了学校，站在宽敞了许多的马路边，左右张望了一下，也没看见哪个眼熟的人，也不知道是谁来接她。
奈奈子刚打算再给乱步打个电话，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停在了她的面前。
不知道是哪所学校的制服，男孩的发型很酷炫，黑色的头发像是海胆一样炸起来，视觉上就给人一种很“扎手”的感觉。奈奈子感觉他应该是个小学高年级的男生，虽然他的个头比奈奈子还高一点，但是他穿着的夏季校服是短裤，只有小学男生的夏季校服才会是短裤，中学男生的制服就都是长裤了。
男孩的身边还站着一只白色的大狗狗，毛乎乎的，看起来蓬松又柔软，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有点像是狼。
“江户川。”男孩语气平静、但却十分确定地对奈奈子叫道。
“唔？”拿着手机的奈奈子歪了歪脑袋，手里的电话还没拨出去。
“乱步先生让我来接你。”男孩说道。
奈奈子：“……？”
奈奈子很迷惑，她不明白让一个小学男生来接一个中学女生放学，这是一种什么样奇怪的操作，她以为之前让同龄的镜花来接她放学就已经是极限了，原来这个极限还是可以突破的吗？
下次会不会就是织田家刚上二年级的咲乐来接她了？
“噢……”奈奈子带着一脑袋的问号，干巴巴地回应道，她看着眼前的男孩，感觉对方好像有点眼熟，但是她想不起来是谁了。
她顿了一下，选择了直接问对方：“你是谁？”
“伏黑惠。”男孩回答了她的问题，“我们小时候见过一次。”
奈奈子挠头，努力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一个叫“伏黑惠”的男孩，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但是出于礼貌，奈奈子还是假装出了自己记起来了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噢”了一声。
说完，她又感觉这么回答好像有点太干巴巴了，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是你啊。”
语气毫无波澜，有耳朵都能听得出来的敷衍，分毫没有走心，以至于面前的伏黑惠都沉默了一秒钟。
【不……你根本没有想起来吧。】
伏黑惠在心里对眼前的奈奈子说道。
虽然说让六年级的伏黑惠来接自己，好像很不靠谱，但是校门口除了这个她“认识”的伏黑惠以外，奈奈子还认识的人，就只有身后被人群包围起来的“柱子”和“钓鱼”了，相比之下，奈奈子还是选择眼前的伏黑惠。
两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孩子并没有理会他们身后依然在对峙着的五条悟和伏黑甚尔，一起朝着江户川家的方向走去了，白色的大狗狗也哒哒哒地踩着小碎步，跟在了他们的身边。
“你是自己来的吗？”奈奈子问伏黑惠。
“不，我是和五条老师一起来的。”伏黑惠回答道，“但是五条老师看见了我的……‘爸爸’，所以他们就凑在一起聊天去了。”
更准确一点的说法大概是“我的人渣爸爸接了工作想要来绑架你但是在校门口碰见了五条老师，所以他开始和五条老师讨价还价，试图让五条老师出个更高的价格让他不绑架你，但是五条老师反客为主开始管他要我的抚养费”——这就是放学路上突然被五条悟扛着一路biu来了横滨的伏黑惠十分钟前听到的大致对话。
至于为什么他的“爸爸”要绑架奈奈子，这个他就不知道了，他只是在到了横滨之后，跟着五条老师去见了一下乱步先生，然后被乱步先生拜托了来接一下奈奈子，所以才来了青学门口等人而已。
奈奈子：“噢……”
并不知道他的“爸爸”和“老师”都是谁，但是为了让伏黑惠不发现自己压根没记起他是谁，奈奈子还是决定假装听懂了一样，“了然”地点点头。
他们走出去了一小段路，奈奈子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黑黝黝的眼睛眨也不眨，看向了伏黑惠身侧的那只白色大狗狗，认真地盯了十秒钟，视线才慢慢挪到了伏黑惠的脸上。
“为什么狗狗没有栓绳子？”奈奈子对伏黑惠问道。
遛狗不栓绳，等于狗遛狗。虽然奈奈子没能成功养狗狗，但是这种基本的社会公德常识她还是知道的。
伏黑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奈奈子能看见自己的式神玉犬，但是这个时候他上哪去找根拴狗绳出来。
在短短一秒却又长的仿佛有一个世纪的对视之后，六年级的伏黑惠面不改色，他听见自己用十分冷静的语气说道：
“这不是我的狗。”
“只是一只恰巧和我一起并排走路的狗狗而已。”
奈奈子：“……”
她有点怀疑，看了看伏黑惠，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大狗狗，但是不管是伏黑惠还是狗狗，都满脸写着坦然。
“噢……”奈奈子只能十分勉强地相信了他的话。

第160章
奈奈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的左边，是同样背着书包、但其实她并不怎么认识的小学生伏黑惠。
她的右边，是伏黑惠“自称不是他的狗狗但奈奈子十分怀疑是他的狗狗”的一只白色大狗狗。
两人一狗并排着安静地走在午后的街道上，阳光明亮，身边的马路上车流来玩，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从青学走到江户川家所在的公寓，一路需要半个多小时，奈奈子是个不喜欢说话的孩子，伏黑惠也是个十分“沉稳”的小学生，因此他们就这么一路沉默着，走到了高级公寓楼的大楼前。
奈奈子在公寓的入口前停下了脚步。
跟了奈奈子一路没说话的伏黑惠也停下了脚步，他转头看向了奈奈子，“怎么了吗。”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奈奈子站在台阶下，踮起了脚，隔着自动感应式的玻璃门，探着脑袋往里面看了看，上半身往前倾得都快要摔倒了，才咔哒一声，让皮鞋的后跟又落回了地面上。
奈奈子转过了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伏黑惠，一板一眼地对他说道：“管理员叔叔不在，去厕所了。”
伏黑惠：“……？”
他没能理解奈奈子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个。
看着显然没能领会到自己意思的伏黑惠，奈奈子想了一下，又对他说道：“公寓里面不能养大只的狗狗。”
“……”和奈奈子对视了几秒，伏黑惠坚定地开口回答道：“它不是我养的狗狗。”
【不是你养的那难道还是我养的吗？】
站在跟了他们一路的狗狗身边，奈奈子的表情毫无波动，试图用眼神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伏黑惠。
虽然说奈奈子的眼神也完全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但是伏黑惠就是微妙地get到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作为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学生，伏黑惠沉默了，他get到了奈奈子的意思，然而虽然他有一个满嘴跑火车的监护人五条悟，但他并没有被对方“耳濡目染”，学到“张口就来”的睁眼说瞎话技能。
没能想到该如何应对眼前的这种情况，承认了就会变成一个“遛狗不栓绳”的没有公德心的小孩，不承认……不承认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处，毕竟奈奈子完全就是一副已经确信了的样子。在沉默无言了片刻后，伏黑惠还是选择了重复自己刚才的回答。
“不是我养的狗狗。”毕竟说都说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再吞回去。
他这么说了，奈奈子也就这么听——不、奈奈子完全没听，她就像是半点都没听见伏黑惠说的话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狗狗带进去的话，被发现了，会被赶出来。”
伏黑惠：“不是我养的……”
“所以只能偷偷的带进去。”奈奈子很认真地分析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伏黑惠：“不是我……”
“狗狗不可以叫，不然会被发现。”奈奈子还在说。
伏黑惠：“不……”
“这个狗狗叫什么名字？”奈奈子终于看着伏黑惠和他说话了。
伏黑惠：“……”
伏黑惠：“玉犬。”
他放弃了，他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奈奈子大概都是不会听的，再怎么挣扎好像也没有用。
奈奈子：“噢。”
她这么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就对坐在自己身边的玉犬说道：“年糕，手手。”
奈奈子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玉犬吐着舌头，听话地把自己的一只爪子放了上去。
“年糕，另一只手手。”
奈奈子伸出了左手，于是玉犬把另一只爪子也放了上去，身后蓬松毛绒尾巴摇来摇去。
握着狗狗的两只爪子，奈奈子晃了晃手，然后对狗狗说道：“年糕，不能叫。”
玉犬下意识地就想要“汪”一声，但它才张开犬牙尖利的大嘴，就“咔”地被奈奈子抬手上下一拍，合拢嘴巴闭了回去。
“不能叫。”奈奈子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它。
玉犬身后的尾巴竖起来，很快地左右摇摆着，看见它不叫了，奈奈子才很满意地松开了自己握住了狗狗嘴巴的手。
目睹全程的伏黑惠：“……”
……年糕是什么。
而且既然已经决定叫年糕了，那为什么还要问他玉犬的名字。
他看着奈奈子探头探脑地带着玉犬小跑进了公寓楼里，刷卡开了门禁，只能沉默地跟着他们也跑进了电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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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川家住在十六楼。
还没到上班族们回家的时间点，公寓里来往的住户并不多，奈奈子很顺利地就带着狗狗和伏黑惠溜回了家里，一路上谁也没碰到。
乱步和果戈里都不在家，奈奈子拿了湿巾给狗狗擦爪子，然后才让狗狗进到了屋里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奈奈子打开了客厅的电视给狗狗看。
她还没写完今天的作业，伏黑惠还在放学的路上就被五条悟拎来了横滨，书包都没打开过，于是奈奈子搬了张椅子给伏黑惠，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学生和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生埋头老老实实地开始写作业，大狗狗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电视。
小学的作业少，伏黑惠比奈奈子早一点写完作业，奈奈子把最后的抄单词作业写完的时候，伏黑惠已经在预习明天的功课了。
书房里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五点半，奈奈子对伏黑惠问道：“你的爸爸什么时候来接你？”
她还记得伏黑惠说他的爸爸和老师半路上碰到，然后就一起聊天去了。
伏黑惠摇摇头，回答她：“五条老师说让我坐明早的电车，自己回东京。”
明早的电车，奈奈子注意到了这个时间点，问他：“那今天晚上，你是住在我家里吗？”
伏黑惠点头。
家里没有多出来的客房，爸爸和果戈里今晚也不知道有没有回来，奈奈子也不知道该让伏黑惠睡在哪里，她挠了挠脑袋，觉得有点苦恼，很快就放弃了继续思考，准备等晚上要睡觉了再说。
差不多该要吃晚饭了，奈奈子起身去了客厅，从电视柜底下翻出了一沓外卖的小广告卡片。没有饿&#215;么也没有美○外卖，她现在只能攒一堆各种饭店的小卡片，用来点外卖。
奈奈子翻了翻一堆小卡片，最后打电话给拉面店点了三碗味增拉面，拉面要等一会儿才会到，奈奈子窝在沙发上看漫画，伏黑惠坐在了地毯上，和狗狗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横滨地方台的新闻节目，站在商店街拥挤的人群之中，年轻的记者小姐面带笑容，正在现场转播这几天商店街的周年活动。
“……这周天就是商店街建立的三十二周年纪念日，大家可以看到，整条商店街都已经进入了周年庆的热闹氛围之中，每家商店都举办了各种的特售活动来庆祝周年祭典。团子店的周年特别团子，服装店的纪念衫，书店的特别签售活动，还有各种买一送一、满额抽奖活动……让我们来采访几位现场的市民——这位先生你好！”
记者小姐叫住了一位西装革履的金发男人，男人梳着精致的发型，领带打得整整齐齐，西装三件套一丝不苟，但臂弯里却挂着七八个购物袋，怀里还抱着两个打包起来的商品箱。
脊背笔挺，走路带风，意气风发，满脸都写着愉悦振奋，精神焕发，仿佛一只冲进了胡萝卜田的兔子。
“嗯？喔——你好、这位记者小姐！”男人答道，十分熟练地找到了镜头，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您好，这位先生。”记者例行先找话题寒暄几句，“您是外国人吗？”
“哦是的！我是几个月前从北美来到日本的。”男人从善如流地回答道。
“您看起来收获颇丰呢，能和大家聊一聊您今天买了些什么吗？”
“啊哈哈哈—— 当然没问题。”
面对记者的采访，男人的笑容十分爽朗，他大方地向记者展示了自己买的东西——三个平底锅、两个炒锅、赠送的一个牛奶锅、二十五套一模一样的餐具、除了颜色以外完全相同的七条领带，买一打送三只的袜子，四本《如何成为一个高情商的成功人士》……诸如此类一堆奇怪的物品。
他一边展示，还不忘一边介绍自己买下这样东西的时候的想法，滔滔不绝，称赞着商店街的周年活动是多么的合算又实惠，说着说着就反客为主，转眼就和摄像师大哥开始称兄道弟，最后带着主持人小姐一起进了隔壁的一家挂着“买一（套沙发）送一（个枕套）”横幅的家具店。
伏黑惠冷静地拿起了手边的遥控器，换台。
下一个频道正在播放室内聊天节目，几个嘉宾围坐在弧形的长桌边讨论着最近的热议话题。
“……这也就是现在网络上流行的社交牛逼症。”秃头学究话音一落，边上的明星偶像嘉宾们配合地发出惊叹，称赞起了他是多么的有文化又接地气。
玄关处忽然响起了门铃声。
奈奈子拿着漫画书，跳下沙发，跑到玄关处接通了门铃对讲器，对讲器里响起了男人的声音：“你好，外卖到了，请下来取走你的外卖。”
“嗯。”奈奈子应了一声，按下了结束通讯的按键。
听见了对讲器里说的话，伏黑惠自觉地撑着地毯爬了起来，站在客厅里对奈奈子说道：“我下去拿吧。”
懒得再跑下楼，奈奈子连一秒钟的考虑都没有，就立刻点头，跑去拿了零钱给伏黑惠。
伏黑惠出门拿外卖去了，奈奈子蹲在客厅里，拿着逗猫棒和狗狗玩了一会儿。
——啪、
电流跳闸的细微声响
头顶亮着的吊灯忽地闪了一下，空调也突然停止了运转，电视的屏幕变成了一片黑暗，失去了电视里传出的节目音效，屋里顿时变得寂静了下来。
停电了。
奈奈子抬起了脑袋，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拿着逗猫棒呆了半分钟，但是电源还是没有恢复。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站了起来，然后给物业打了个电话。
“公寓里停电了吗？”她对物业问道。
“实在是万分抱歉，似乎是公寓的总电源跳闸了，公司已经派电工前去维修了，预计在半小时内将会重新恢复供电，给您带来了困扰实在是不好意思……”
物业的联络员来来回回道歉了好几次，奈奈子很吃力地应付完了“万分抱歉”的物业，挂断电话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是从鹅窝里逃了出来。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奈奈子跑去了玄关，透过猫眼看见了外面站着的是拿了外面回来的伏黑惠，才给他打开了门。
“停电了。”奈奈子对他说道。
“……喔。”伏黑惠的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他拎着外卖拉面，从奈奈子的身边经过，走进了屋里。
奈奈子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从她的面前飘了过去。
她关上门的动作慢了一拍，耸了耸小鼻子，嗅到了空气里隐隐约约的焦味，若隐若现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可能是邻居哪家炒菜炒糊了吧。】
没找到焦味源头的奈奈子在心里这么猜测道，然后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窗外飞过一只巨大的猫头鹰，蓬松的绒羽间滋滋闪烁着电流火花。
穿着拉面店员工服的黑手党被猫头鹰丢进了公寓后头的垃圾回收站。

第161章
清早七点半，床头的闹钟一如往常地准时响起。
奈奈子困乎乎地把被子胡乱叠起来，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走出了自己的卧室，看见了客厅里正在折被褥的伏黑惠，才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爸爸和果戈里都不在家里。
昨天晚上伏黑惠是拿了旧被褥，在客厅打地铺睡的。虽然乱步和果戈里都不在，但是伏黑惠没有借用他们的房间，表示他在客厅睡沙发就可以，相比起沙发，奈奈子觉得可能还是打地铺舒服一点，于是她就去乱步的房间里，翻了乱步以前在宿舍时用的被褥出来给伏黑惠用。
最麻烦的睡觉的问题解决了，别的就都是小麻烦，家里虽然没有客房，但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是以前刚搬家过来时，去超市采购买的一堆“没有什么用的东西”之一，放在柜子里一年多了，也没有动过。不过也还好这种东西不会过期，拿出来还能给伏黑惠用。
奈奈子揉了揉眼睛，和伏黑惠说了一声早上好，就又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进了卫生间，洗漱完出来，像是平常一样去厨房热三明治当早饭。
她从冰箱里拿出了盒装的鲜牛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拿着牛奶盒和一个小碟子，在家里晃荡着转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昨晚睡觉前还呼噜过的大狗狗。
“狗狗哪里去了？”左手拿着牛奶盒、右手拿着小碟子，想要给狗狗准备早饭却没找到狗狗的奈奈子回到了餐厅里，对着坐在餐桌边的伏黑惠问道。
手里捧着盛着半杯牛奶的玻璃杯，早在奈奈子起床前就打好了草稿的伏黑惠十分镇定，面对着奈奈子看不出表情的小脸，他回答道：“早上自己跑出去了，可能是回家去了。”
奈奈子：“……”
奈奈子合理怀疑伏黑惠在驴她。
她还是记得的，伏黑惠昨天说过，他今天要回东京，他要“回”东京的话，那么狗狗肯定也是要“回”东京的。从横滨到东京足足三四十公里，狗狗又不可能上高速一路狂奔回去。
但是狗狗确实是不在家里了。
奈奈子想了想，猜测伏黑惠或许是放狗狗出去遛弯了，毕竟大型犬总是精力旺盛，一天要遛八回弯。但放一只过分“自由”的狗狗自己出去遛弯，这显然是比遛狗不栓绳还要不道德的，最起码也该要给狗狗一根绳子让它自己遛自己才对。
想到这里，奈奈子一双漆黑的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伏黑惠，她一板一眼地对伏黑惠说道：“车站旁边的路口有宠物用品店。”
“？”一时间没能理解话题是怎么从“狗狗哪去了”跳跃到“哪里有宠物用品店”，伏黑惠的脑袋上顶着个问号，刚想问一问奈奈子，但奈奈子已经拿着牛奶盒和小碟子转身进了厨房，去拿她热好的三明治了。
吃过早饭后，出门遛自己的大狗狗还没有回来，奈奈子和伏黑惠背上了各自的书包，乘上了去青学方向的公交车。
奈奈子是在青学的公交车站台和伏黑惠分开的，她进学校去上课，伏黑惠要在这站换乘另一辆公交车去车站，然后再搭电车回东京——不过奈奈子觉得在此之前他大概得要回头先去找狗，十分嘴硬的伏黑惠直到上公交车的时候，面对奈奈子“你不要狗狗了吗”的询问，还在坚持着回答她“那不是我养的狗”。
和伏黑惠在校门口的公交车站分开了，搞了半天，奈奈子也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乱步要让伏黑惠来接自己。
昨天晚上他们一起吃拉面的时候，奈奈子和伏黑惠说了一点话。伏黑惠说他是被他的老师从东京带来横滨的，老师做别的事情去了，他就按照乱步的交代来接奈奈子，顺便在奈奈子家借住一个晚上。
奈奈子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大人们要工作，没时间搭理他们这两个小孩，所以就把他们丢一块自食其力。
作为两个拥有良好自我管理能力的小孩，对于这种监护人不在的情形，奈奈子和伏黑惠都适应良好。虽然到最后奈奈子也没想起来伏黑惠是谁，但是他们还是安安稳稳、井水不犯河水地过了一个晚上。
就是大狗狗有点吵，晚上奈奈子迷迷糊糊被外头的动静吵醒过好几回，感觉自己有点理解了为什么公寓里不准养大狗狗。而且昨晚的天气好像也不太好，窗外老是打雷。
背着书包进了教室，奈奈子交完了作业，就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今天的第一节 课是国文，她掏出了国文课本，听见了隔壁组两个前后桌的女生在聊天。
奈奈子并不太记得名字的眼镜同学说道：“早上的晨间占卜说巨蟹座这周会有霉运哦。”
奈奈子同样并不太记得名字的卷毛同学立刻“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我就是巨蟹座——不行不行、占卜什么的都是骗人的东西，迷信要不得！”
“但是如果平安度过倒霉事的话，就会发一笔小小的意外之财呢。”眼镜同学补充道。
卷毛同学立马喜出望外：“真的吗！翔君的新专辑马上就要发售了！我还愁零花钱不够用呢！”
眼镜同学：“……迷信要不得？”
卷毛同学：“这叫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不，你这叫自我蒙蔽的选择性迷信。”眼镜同学一扶眼镜，一针见血地吐槽道。
“那我可不管——”卷毛哼了一声，继而别开脸，神情萧瑟试图逃避，连嗓音都低了三个度的低声问道：“话说巨蟹座这周的幸运物是什么来着？”
“……你这完全就是两个都信了吧。”眼镜同学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回答了她，“我记得好像是绘马，你要去神社买吗？……对了，要不然顺便再买个御守？去去霉运咯。我记得车站边的那家神社好像挺灵的。”
“去去去，走、放学我们就去！”卷毛立马应下。
【御守】
奈奈子注意到了这个关键词。
她想起来了昨天三轮说过的，给受伤了的社长求个御守。社长不知道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袭击社长的犯人抓到了没有，昨天放学的时候，乱步说不用回侦探社，那应该就是社里的大家都不在的意思，是因为社长去医院了吗？
如果是一般的伤势，在侦探社的医务室让晶子姐姐治疗就可以，既然是要送去医院了的话，那也就是很严重的伤了吗？
奈奈子低头从书包里翻出了手机，想给乱步或者国木田发个短信问一下，但是她打开了编辑的窗口，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如果社长受伤很严重的话，社里的社员们肯定都忙得乱糟糟的。奈奈子还是觉得，在这种时候，她还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比较好，这样大人们就不用多分出心思来考虑她了。
想到这里，她默默又把刚翻出来的手机塞回了书包里，然后趴在课桌上开始看国文课本里的小说。
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是奈奈子最不喜欢的体育课。这个学期体育课要练习的项目是排球，奈奈子垫了一节课的球，虽然练习得很努力，但直到下课的时候，也还是没能连续垫到十五个球，脑袋还被自己砸到了好几下。还好排球很轻，如果换成篮球的话，砸一下她估计都要进医务室了。
只是垫了一节课球的奈奈子累得满头大汗，和隔壁班同学打了一场排球赛的三轮却脸不红气不喘，下课去更衣室换了篮球队的训练服，就又立刻跑去了隔壁的篮球馆训练。
体育一直都是奈奈子的弱项，能不能及格全靠老师好心施舍，基础的长跑、跳远之类的项目都是这样，需要技巧的球类运动就更是够呛，期末考试的时候三轮为了帮她通过考试，总是要花式喂球，每次都打得比奈奈子这个菜鸡还辛苦。
从更衣室里换了夏季校服出来，奈奈子蹲在排球馆门口的台阶边，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拖着书包，慢慢腾腾地朝校门口走去。
还是开学的第一周，今天放学后没有部活于是直接离校回家或者去玩的学生依然很多，公交车站望过去都是穿着葱绿或者深黑校服的学生。
不想再挤罐头，奈奈子只是站在校门口看了看车站台，就转过了身，朝侦探社的方向走去。
校门口没有看见来接她的人，她也没有接到乱步的电话和短信，奈奈子还是决定先挪回侦探社。要是社里没人的话，那她就在咖啡厅吃完蛋糕再回家，或者是先去附近的神社里给社长买个御守，然后再回家。如果社里有人在的话，那她就问一问社长在哪个医院，然后去看一看社长。
从青学回侦探社的路，奈奈子走过好几次，沿途的风景她也很熟悉，日本的中学放学也都很早，所以有时候奈奈子不想挤公交，就慢吞吞地走着回侦探社。
天气有点热，奈奈子在路边的小卖铺里买了小冰棍吃。暑假的时候因为吃了两个冰淇淋结果肚子痛，所以奈奈子现在不是很敢吃太多冰的东西，冰棍也只敢吃最小的的那一种，50円一根，吸溜着慢慢吃，要是啃的话，没两口就啃完了。
奈奈子咬着小冰棍，走在回侦探社的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看见了一辆停在人行横道前等红绿灯的武装押运车。
她见过这种车，乱步告诉过她，这是押运危险的罪犯或者重要的证物时才会用到的车。奈奈子猜这应该是已经转到了犯人，不然的话，押运车不会这么有空地在这里等红绿灯，早就闯了十个八个红灯冲去抓捕现场了。
街对面的交通信号灯已经在倒计时了，奈奈子赶紧小跑着过了马路，刚跑到对面的人行道上，就听见了身后车流驶动的声音。
那辆武装押运车平稳而迅速地开走了。
转了个弯，奈奈子背着书包、吸溜着冰棍，继续磨磨蹭蹭地往前走。
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家露天咖啡厅，一柄柄巨大的遮阳伞撑起，像是彩色的蘑菇，白色的圆桌在店门口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圆桌边并没有坐着什么客人，一个看起来像是店主的男人正站在点门口，和几个穿着正装工作服的人说话。
在唯一一张坐着客人的圆桌边，奈奈子看见了一个很眼熟的身影。
青年背对着她，但是只看背影，奈奈子也能认得出来那是谁，毕竟在大夏天还穿着沙色长风衣的人或许常见，但是在大夏天穿着沙色长风衣、手腕和脖子上还绑着绷带的人，那就肯定不是那么常见了。
青年的对面还坐着一个金发的男人，奈奈子不认识，两个人正在说话，像是只是在喝着下午茶闲聊。
奈奈子走过去，站在青年的背后，嘴里含着小冰棍，冷不丁地开口叫道：
“太宰。”
正在和金发男人交谈的太宰话音一停，转过脑袋，看见了站在他身后背着书包的奈奈子，脸上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呀、小奈奈子~”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太宰的脸上立刻带上了笑容，手肘靠着椅背，他抬起了另一只手和奈奈子打招呼，“放学了吗？要等儿一起回侦探社吗？”
“……”奈奈子看着她，没说话，黑黝黝的眼睛像是洋娃娃眼眶里嵌着的纽扣一样，动也不动。
她本来是想问太宰“为什么不在上班”的，但是脑子里刚冒出了这个念头，就被她自己给吞了回去。
毕竟太宰不上班才正常，她的笨蛋爸爸乱步是上班来摸鱼，而太宰则是连班都不上，在以一己之力拉低了整个侦探社出勤率的同时，也拉高了国木田本该十分健康的血压。
所以奈奈子想了想，又叫他：“太宰。”
“怎么了吗？”太宰笑盈盈地问道。
“你为什么不在河里？”奈奈子问道。
太宰：“诶？”

第162章
九月横滨的午后阳光灿烂。
太阳有点晒人，奈奈子背着书包，缩在路边的树荫底下，慢吞吞地往侦探社的方向走，身边是脚步轻盈的太宰治。青年的手脚修长，但还是十分体贴人意地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奈奈子走得很拖拉的小短腿。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你一言我一语地随意说着话。
“为什么你不在河里？”奈奈子继续了刚才在露天咖啡厅时没有得到回答的提问。
太宰清秀的脸庞上是好奇询问的神色：“为什么我要在河里？”
“因为你每次都在河里。”奈奈子十分讲道理地和他摆事实，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今天有一点热。”
太宰治对此提出了异议：“不，虽然说顺着河流漂流而下，确实是让人身心放松十分愉悦的一件事，而且在这种有些闷热的天气里，全身沉浸于微凉的河水中也的确会很舒服，但是我可没有‘每次都在河里’。”
奈奈子：“？”
“比如说之前就有一次不是、”太宰也十分严谨地用实例和奈奈子进讨论起了这个问题，“就是国木田君抢先一步、在我之前进了河里的那一回。”
他指的是之前有一次奈奈子在放学回去的路上，碰到了站在河岸边的国木田，国木田想要去捞“并不在河里的太宰”、结果自己失足落水了的事情。
因此准确来说，并不是“太宰不在河里”，而是“太宰还没来得及进河里”而已。
对于太宰这种日常满嘴跑火车胡说八道的行为，奈奈子也已经习以为常了，因此奈奈子十分敷衍地顺着他的话问他：“噢……那独步哥哥在河里吗？”
太宰考虑了一番，回答道：“这个时候，国木田君大概不应该在河里，而应该在车底。”
听见了他的回答，奈奈子抬起了一点脑袋，转过脸看向他，三十度的天，太宰还穿着沙色的长风衣，但他却一点汗也没出，双手插在兜里，闲然信步走在奈奈子的身边，微微仰着脸，看着前方茂密垂下的枝头密叶。
他语调悠然地继续说道：“我和国木田君在回市区的半路上，汽车突然在途中抛锚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在这个时候，路过了一位好心的美人小姐，于是我就搭了这位美人小姐的顺风车。由基小姐可真是位英姿飒爽、不可多得的大美人啊，连姓氏都是如此的与众不同，那太阳般耀眼的身姿如同苏尔女神一样闪耀着灼人的光辉，风中飞扬起的长发让人心神荡漾、不能自已，还有深邃而又明亮的一双眼眸，看向我一眼，就已经直击我的心脏——”
完全就是沉湎在了对邂逅美人的回忆之中，眼看着太宰又要连绵不绝地口述三千字小论文，来阐述他对偶遇的美人小姐的爱慕之情，奈奈子十分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板地问道：“那独步哥哥呢？”
太宰脸上的神色在0.1秒间从沉醉切换到了如同看见了张废纸一样敷衍表情。
“国木田？哦，那自然是让他在原地修车或者是等着拖车的人来了，毕竟由基小姐的车是飒爽利落的二轮摩托，当然没法多载两个大男人。唉、国木田君那个死板的家伙当然是不会懂得浪漫的，这种时候，和美人小姐共乘一骑的宝贵机会，当然是由我收下咯。”太宰理所当然地说道。
太宰治，侦探社的道德水平盆地。
奈奈子对于他的良心已经没有任何指望了，如果说“遛狗不栓绳”是很没道德的人，那么太宰大概就是那种会做出“当着狗狗的面抢走对方的狗粮吃”此等突破道德底线之行的人。这不是夸张，而是因为奈奈子她真的见过太宰这么做。
继续谈这种话题太伤道德了，奈奈子十分果断地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同时在心里非常走过场地祈祷了一下，希望被抛在半路和废车为伴的国木田人没事。
“社长爷爷在医院吗？”她对太宰问道。
“医院？”太宰眨了眨眼，“不，社长没有在医院哦。”
奈奈子挠了挠脑袋：“……那在医务室吗？”
太宰依然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不，那也没有——社长正拿着他的太刀，悍然地砍下那些恶徒们的首级呢。”
知道社长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听见太宰回答的奈奈子低头沉默了。她走过了一个街角，才又开口询问太宰：“太宰，你几天没有去社里上班了？”
起码得是有两天了。但凡他从昨天到今天有去侦探社上过班，或者说是有接过国木田他们的电话，他就该知道社长受伤了，也不至于满嘴跑火车跑到火车都脱轨了的程度，说出这种不靠谱的话。
太宰略一思索，很快就回答道：“如果是回社里的话，上次我回社里是昨天早上的时候——不过虽然不在社里，我还是有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的。”
【编，你接着编。】
奈奈子面无表情往前走，听着他十分“情真意切”的回答。
现在这么一想，太宰刚才说的“和国木田一起”估计也是经过美化的，多半是半路看见了国木田，因为不想被抓回去干活，所以在路边搭讪了个美人，然后搭便车溜了，溜走前没准还把国木田的车胎给扎了。
“太宰。”她又叫了太宰一声，然后和太宰说道：“社长受伤了。”
——“我知道的哦？”
太宰给出了一个让奈奈子有点意外的回答。
“不过社长的伤势现在基本已经治疗好了，所以社长就亲自提着刀去收拾那些罪犯们了。”他继续说道，语气十分自然地就衔接上了奈奈子的话，“只是有一只‘漏网之鼠’跑出来了，我和国木田君就是来抓捕这家伙的。这个罪犯刚刚才被军警从我们碰面的那家露天咖啡厅押送走呢。”
“小奈奈子有看见吗？军警用来武装押运的防爆车，正好是往你来的那个方向开走了呢~”
他语气轻快地问道，却并没有得到奈奈子的回答，低头看向了走在身侧的奈奈子，太宰叫了一声：“小奈奈子？”
毛茸茸的小脑袋抬了起来，脑袋后绑着的小马尾辫晃了晃，看起来细细软软的，就像是狗狗弯弯的小尾巴，奈奈子黝黑的眼镜看着太宰治，没有光亮的眼瞳里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像是地底沉寂的河流，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盯着，只给人一种很认真在专心听对方说话的感觉，专心到有点渗人。
没有想到太宰真的有在工作，奈奈子十分严肃地在心里反思了一下自己。
刻板印象就和以貌取人一样，都是很不好的习惯，她不应该因为太宰一年有十分之九点九的时间都在旷工，于是就觉得他最后的这十分之零点一的时间，就也没有在工作。
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奈奈子非常真诚地和太宰道了歉：
“太宰，你没有在河里。”
太宰治：“？”
深谙人心的太宰治有十分之九点九的时间，都能够搞明白乱步先生的这个女儿小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但是依然有着那么十分之零点一的时间，他还是完全无法get到奈奈子的脑回路。
他想了想，不管怎么样，对于奈奈子这种将他和“河流”强行绑定在一起的坚持精神，太宰还是十分感动的。
于是也对奈奈子回答道：
“下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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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子和太宰一起回到侦探社的时候，社里只有事务员们和直美在。
社长秘书春野正在带着员工们收拾文件，奈奈子和事务员们点头打了招呼，就放下了书包，然后开始和同为学生的直美一起写作业。
调查员们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正如太宰所说，社长虽然脸色有些憔悴，但是并没有奈奈子之前以为的那么严重，走动间身形笔挺、步伐稳健，和国木田说话的时候语气也依然沉着冷静，从外表完全看不出受了伤，回来的时候腰间还绑着他的太刀，看起来确实很像是刚砍完歹徒回来。
“爷爷。”奈奈子叫了社长一声。
和国木田说完话的社长正准备回社长室，听见了奈奈子小声地叫他，他停下了脚步，循声看了过去，就看见了坐在空置的办公桌边，手里握着水笔、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本作业本的奈奈子。
迟疑了一秒，社长脚下的步伐还是略微偏转了些方向，他走到了办公桌的边上，低头和仰着脑袋的奈奈子对视了片刻，随后抬起了右手，在奈奈子的脑袋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几乎没用什么力道，但奈奈子还是顺着他的手，小脑袋低下去了一点。
“没事了。”社长说道，很快就又收回了手，转身走了。
看着社长回了办公室，奈奈子又把视线转回到了侦探社关着的大门上，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实木门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再有人进来。
抓了抓头发，奈奈子从书包里翻出了手机，打开短信编辑界面，先给乱步发了一条短信。
【to パパ：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几分钟过去了，她也没有收到乱步回复的短信，于是奈奈子又不怎么抱希望地开始给果戈里发短信。
果戈里不怎么常用手机，虽然奈奈子知道他的电子邮箱里塞满了混杂着日语、俄语和英语的邮件，但他确实很少会看手机，经常打电话给他都没人接，兜一圈才发现他的手机丢在家里或者是侦探社的哪个角落里忘记带了。
【toゴゴリ：
你现在在哪里？】
有点意外的，果戈里几乎是秒回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果戈里用手拎起的披风，披风脏兮兮的沾满了泥，角落里露出的一点背景看起来像是野外裸露的泥土地面。
【fromゴゴリ：
在泥巴地里杀人灭口~[附件：脏兮兮的披风.jpg]】
没能理解果戈里在说什么，奈奈子觉得可能是自己又没能跟上他的脑回路，她想了一下，吧嗒吧嗒按着按键，慢吞吞地打字回复了果戈里。
【toゴゴリ：
那你打完滚早一点回来，顺便找一下爸爸在哪里，叫爸爸也回来。】
这一次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了奈奈子的短信，只是一个很简短的【/OK】的符号。

第163章
晚饭的时候，果戈里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冲了个澡，刚吹干的头发蓬松又柔软，编成毛绒绒的三股辫垂在身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沐浴露和洗发液的清香，完全看不出短短一个小时前，他还是一副刚在泥巴地里“打过滚”的脏兮兮的模样。
果戈里回来了，但是乱步却没有和他一起回来。
看见果戈里进屋，奈奈子朝他身后看了看，但却没看见门外还有别的人，她抬起脑袋对果戈里问道：“爸爸没有回来吗？”
“乱步先生还有工作没做完，要等晚上才回来唷。”果戈里的脸上是一如平常的笑容，语调轻快地回答她。
奈奈子：“……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回来了，然而她的笨蛋爸爸却还没回来，但是果戈里说了乱步晚上就会回来，奈奈子也就不再继续问了。
侦探社的小厨房里传来了与谢野叫她吃晚饭的声音，奈奈子拽住了果戈里的披风，带着果戈里去厨房端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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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福泽社长没事了吗？”
三轮问道。
是学校里午休吃便当的时候，今天奈奈子的便当是国木田做的，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摆盘整齐精致，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营养太过均衡，所以便当里有好几样奈奈子不喜欢吃的东西。
认真地用筷子把便当里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挑出来，一样样地堆在了便当盒的角落，奈奈子头也没抬地点了一下脑袋，回答三轮：“嗯，然后晚上爸爸也回来了，就都没事了。”
“那就好。”三轮咬着海带结，舒了口气，“我本来还想着今天不用训练，和你一起去看望一下福泽社长，没事的话，那我今天还是继续去打工吧，就不请假了。”
她们坐在教学楼间的长廊下一起吃着便当，是教学楼的背阴面，晒不到太阳，而且在室外偶尔还会有些微风吹过，在这吃便当比呆在闷热的教室里要凉爽得多。
除了奈奈子和三轮，曲折的长走廊下也零零散散地坐着些其他来这吃午饭的学生，奈奈子和三轮坐在拐角的位置，离其他人有些远，站在走廊上一眼看过去，不仔细看的话都注意不到她们。
“说起来，下午英语课是不是要听写单词？”三轮对奈奈子问道，满脸都写着不情愿，细长的眉毛几乎打成了结。
“嗯，还有翻译句子。”奈奈子回答她，用最呆板的语气说出了最扎心的提醒，笨拙地用筷子夹着便当盒里的煮豆子。
听见了更不想听到的答案，三轮立刻就哭丧起了脸：“啊……我最讨厌翻译句子了。”
翻译句子比听写单词难多了，她刚想拜托奈奈子回教室之后借她看看课后习题的句子翻译，就听见长廊拐角的另一侧有几个学生说着话走了过来，然后在离她们只有一米的地方，背对着她们坐下了。
“……啊，虽然都是第一名，但是怎么说呢，和水谷学姐比起来，总觉得江户川差了一点什么呢。”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只是单纯的闲聊的那种语气。
另一个同学附和道：“确实，怎么说呢……就是，不会让人一下子想到的那种厉害吧？”
“是啊，五组的小池虽然总是万年老二，但就给人一种很聪明的感觉。”有同学接过了话茬。
“因为江户川太普通了吧，长相啊、特长啊什么的都是。”
“但是她学习很好啊。”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太给人‘学习好’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不太会来事？”猜测的语气，一开始还有些犹豫迟疑，但说着说着就逐渐流畅了起来，“虽然说像水谷学姐或者手冢学长那样的确实很厉害，但是以往也有的吧——那种‘只是成绩好但是没什么特长’的第一名，不过一般也都是班干部什么的。江户川就，唔，就好像除了第一名也没别的什么了。”
马上有声音反驳：“等下，光是第一名也就很厉害了好吧。”
“所以这不是又绕回来了吗。”有人无奈地说道，“明明是第一名但是就感觉没怎么厉害。”
“……我说，会不会是因为她稍微有一点、太孤僻了？”一道很小的声音提出了新的看法，大概是觉得这么说人不太好，所以语气也很弱。
“呃，这倒是确实。”说话的人顿了顿，“感觉她好像不太合群，除了篮球队的三轮以外，好像她就都不怎么和别人说话。”
“也不是完全不说话啦。”另一个声音纠正道，“就是，怎么说好呢……跟她说话，总觉得有点累——太沉闷了吧？差不多就是这样，问一句才说一句的。要类比的话，大概就是男生们最不会喜欢的那种‘无趣的女生’？”
立马就有同伴用稍微有些不满的语气，半开玩笑一样地反驳道：“喂喂、这么说也太失礼了吧，小心下次考试你倒一哦？”
“就是说嘛，而且用男生当评判标准那算是什么。”
说错话的同学马上道歉：“抱歉抱歉、我就是打个比方……”
“……”
十二岁的三轮霞在她这十二年的人生之中，从未经历过比眼下更加尴尬的时刻。和好朋友一起吃午饭，却听见了其他同学在背后议论自己的好朋友，虽然说几个人谈话的措辞也没有多么恶意，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客观的评价了，但……
尴尬。
就是十分的尴尬。
尴尬到了三轮想要连夜扛着奈奈子转学的程度。
虽然想要站出去制止那几个同学继续说下去，但是三轮也知道，这个时候假装没听见才是最好的，站出去的话，一个不小心事情就可能朝着“超级糟糕”的那个方向发展而去，让本来只是“随便聊几句”的几个同学，因为丢脸于是真的变得开始“讨厌奈奈子”了。
三轮想要和奈奈子说点什么，但是这么近的距离，她只要说话，那几个同学就会注意到“议论”的当事人就在现场，纠结了半天，三轮还是决定用眼神和动作向奈奈子传达一下自己作为“好朋友”对她的支持。
但是三轮才抬起头，还没伸手按住奈奈子的肩膀，就发现坐在她对面的奈奈子正垂着脑袋，表情认真又专心地捏着手里的筷子，心无旁骛地正在……挑着便当里烤秋刀鱼的鱼刺。
专注得像是完全没听见那几个同学说了些什么。
想到自己的好朋友从小学时期起，就一直是个“成熟”远超同龄人的小孩子，别的小朋友在哭着要变形金刚吃的时候，奈奈子在写复杂的汉字；别的小朋友在听老师讲故事的时候，奈奈子在看很复杂的推理杂志；别的小朋友在担心考不及格的时候，奈奈子在给她补习功课——三轮顿时觉得自己明白了奈奈子的想法。
他人的议论都是路边的小石子，是没有什么可在意的东西，相比之下，还是自己吃饱饭才最重要。
十分踏实的三轮“理解”了奈奈子这同样十分“踏实”的处世之道，并决定像自己的好朋友看齐。她伸出筷子，帮奈奈子夹走了她不爱吃的胡萝卜和芹菜。
正在挑鱼刺的奈奈子停下了挑刺的动作，把剩下的最后一个蟹肉卷也夹了过去，然后继续一边挑鱼刺，一边偷听身后的那几个同学说话。
总感觉好像全校只有她连同班同学都认不全，大家聊天的时候随口就都是“三年级的&#215;&#215;&#215;”“六组的那个○○”、“刚入学的□□”，一堆奈奈子半点印象都没有的名字。
【真厉害啊。】
终于挑干净了鱼刺，奈奈子咬着烤秋刀鱼，在心里默默发出了贤治式的感叹。
名字认不全，她吃瓜都吃不太清楚，只能吃点自己的瓜。
“——但是说到男生、”身后的对话还在继续着，“江户川好像是有男朋友的哦。”
“什么？”
“咦？！”
“骗人的吧！”
“是谁——？”
像是滚烫的热油一下子倒进了冷水里，刚才还是闲散懒怠地随意说着话，现在意识到了有八卦可听，几个同学立马激动了起来，拉着说话的那个女生开始追问。
“——我也是猜的啦！猜的！”一开始说话的那个女生连忙给自己加保险。
突然有人冷静了下来，说道：“等等、我好像有个想法。”
“……我好像也有个想法。”另一个同学也缓了下来。
“难不成……”又有人语气迟疑。
“莫非、”
奈奈子吧唧吧唧地啃着秋刀鱼，也在很认真地听着自己（连自己也不知道）的八卦。
大家好像都知道她的男朋友是谁，除了她自己，这种感觉就像是作者面对着自己被印在了考卷上的文章——文章是熟悉的，但是题目的答案是不知道的。
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奈奈子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异口同声的回答：
“越前！”/“小池！”/“三轮！”/“前两天来接她放学的那个小学生！”
奈奈子：“……”
失策了，这波是异口异声。
也在竖着耳朵偷听的三轮：“……”
她听见了什么东西？
空气突然陷入安静。几秒漫长的沉默后，有人颤巍巍地提出疑问。
“不是，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回答混进去了？”
“……为什么会有三轮？”
“顺嘴就……”
“话说‘小学生’又是谁？”
“不是啦不是啦！都不是！”最开始提起这个话题的女生赶紧否决掉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回答。
她解释道：“我之前看到了江户川和一个男生一起回家——是个帅哥哦。高高瘦瘦的，头发有点蓬松，看起来有点毛绒绒的，皮肤很白，长得也很好看，和江户川说话的时候脸上笑盈盈的。……对、江户川也和他说话了，看起来好像是在聊天。”
【啊……是果戈里君啊。】
听见这些描述的三轮在心里想到，并且强行忽视掉了“为什么我会在奈奈子的男友备选猜测里”这件事，从瞳孔地震中恢复了理智。
【噢……是果果里。】
听见这些描述的奈奈子也在心里这么想到。之前班长就以为果戈里是她的男朋友过，毕竟她和果戈里长得完全不像，果戈里又偶尔会来接她。
青学不抓早恋，中学生谈恋爱在日本又是很普遍的事情，一个明显不是亲人又年龄相近的异性，再加上偶尔来接她放学，或者更准确点来说，日本连小学生都不需要家长接送，所以在同龄人眼里，果戈里应该是在“等”她放学，就更像是一般意义上的“男朋友”了。
然而果戈里并不是她的男朋友，长得一点都不像亲人，也单纯只是因为“江户川家”的这三口人是拼装的，而不是原装的。
“我啊，有听见江户川叫对方的名字了哦。”女生继续说道。
“叫什么叫什么？”
虽然知道了多半也不认识，但好奇一下又不花钱，几个同学追着她问道。
女生换上了故弄玄虚、高深莫测的语气，压低了嗓音，小声地对同伴们回答道：“江户川叫他……”
“太宰。”
她吐出了回答。
“咳、咳咳咳咳——！咳咳……”被呛到的三轮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奈奈子面无表情地咀嚼着最后的一截鱼尾巴。

第164章
“奈奈子——快起床！爸爸今天带你出去玩！”
周六的清晨，才刚刚过了八点，正是睡懒觉的时候，江户川乱步一大清早就推开了自家笨蛋女儿卧室的房门，把还在被窝里睡觉的奈奈子从床上拖了起来。
昨天半夜爬起来拔了好几次乱步的网线，大早上的被乱步拖起来，奈奈子的脑袋里还是困乎乎的，她被乱步按在洗漱台前，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刷了牙，拿着手里的牙刷掉了好几次，还差点就一脑袋栽进了洗漱池。
磕磕绊绊地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奈奈子才终于勉强刷完了牙，又抓着毛巾，胡乱擦了擦脸，然后小脑袋一顿一顿的，又被乱步拉着走到了餐桌前坐下。
手里被塞了个饭团，坐在餐桌边的奈奈子本能地把饭团凑到了嘴巴边，窸窸窣窣地啃了几口，才渐渐清醒了一点。
边上的果戈里给她递了一杯温牛奶，奈奈子低头喝了一小口，继而捧着杯子，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缓了半天，努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感觉人没那么迷糊了，才抬起了脑袋，对乱步慢吞吞地问道：“……今天要出去吗？”
坐在餐桌的对面，手里同样拿着半个饭团，面对奈奈子的问话，乱步的眼神些微地飘忽了一下。
他没有对上笨蛋女儿那还带着朦胧睡意的漆黑眼眸，扭开了脸，一边大口吃着饭团，一边大声地回答道：“今天去商店街、有侦探社的老顾客店里在做促销活动！我们去买东西！”
奈奈子感觉自己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语气毫无起伏地对乱步问道：“去买零食吗？”
乱步没吱声，大口大口地咬着饭团，这让奈奈子更加确信自己这是猜对了，今天又是去“充实”乱步的零食库存的。
虽然说家里的柜子里已经到处都是零食了，但是乱步总是会找机会再买更多各种各样的零食回来，用的理由包括但不限于“这是新出的口味！”、“特典卡片还没集齐！”、“春季限定的包装！”、“之前送的小玩具坏掉了！”——总之只要他想买，理由挤挤总是能编得出来的。
以为乱步这次也是找理由去买零食，奈奈子十分大意地一边担心着这个月自家笨蛋爸爸的工资，一边跟着乱步去了商店街。
——然而事实证明，作为一个未成年，她果然还是太过天真了。
【大人都是骗子。】
戴上了小熊耳朵的发箍，站在了柜台的后面，奈奈子麻木地重复着把结过账的零食装进纸袋里然后封口的动作，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这么想到。
和她一起被乱步带来了粗点心点的果戈里站在柜台的外头，扬着披风，正在给拉着大人进店里的小孩们变魔术。一群小孩围在果戈里的身边发出一阵阵的惊呼，于是更多的小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奈奈子包装起来的纸袋也越来越多，站在边上收银的老板满脸乐呵呵的，手下麻利地飞速结着账，咧开的嘴就没合拢过。
她的笨蛋爸爸哪里去了呢？
麻木地又折上了一个纸袋，再用钉器咔嚓一下钉好，奈奈子板着一张小脸扪心自问，然后自问自答。
噢，她的笨蛋爸爸在进店后，把她和果戈里卖给了老板，然后自己换上了吉祥物的小熊玩偶头套，带着老板拿给他的试吃零食跑了——那本来是应该由“吉祥物小熊”分给顾客们试吃的试吃零食，而不是给“吉祥物小熊”本熊自己吃的试吃零食。
一波波的客人来了又走，直到临近午饭的点，店里才稍微空闲了一些，围着卡通围裙的老板站在收银机器边，看着今早半天的营业额，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了，招手就叫来了另一个店员，打发人去隔壁的餐馆买几份好点的盒饭回来。
“福泽先生真是一如既往的靠谱啊！”
笑容可掬的老板如此毫不吝啬地称赞道，已经完全忘了刚来就溜走了的乱步。年纪大点的那个少年会变得一手好魔术，给他招揽来了不少的客人，年纪小一些的女孩虽然不太会说话，但是埋头干活不会偷懒，也让他十分的满意。
福泽先生很靠谱，但是爸爸乱步一点也不靠谱，被骗出来干活的奈奈子只想今天回去就打电话给社长，把乱步所有藏零食的地方全都抖出去，还要告诉社长爷爷“爸爸昨天半夜十二点还在打游戏，甚至偷偷叫了个炸鸡外卖”。
和果戈里一起坐在了店铺后头的休息间里，奈奈子一手捧着盒饭，埋头扒拉了几口饭菜，像是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一边咀嚼着嘴巴里的米饭，一边问果戈里：“果果里，为什么我们要来干活？”
休息日出来干活，毫无疑问，这绝对不会是她的笨蛋爸爸自己打的加班申请，毕竟昨天晚上乱步还在卧室里偷偷熬夜打游戏，半点也没有今天要干活的自觉。
“因为乱步先生违背了社长的命令唷。”果戈里语气轻盈地回答她，脸上的笑容一如平常。
奈奈子：“？”
奈奈子不知道果戈里说的“违背了社长的命令”指的是什么事——或者说，指的是哪一件事。是指上班的时间溜去咖啡厅带薪吃蛋糕吗？还是说是试图把路边碰到的小狗带进侦探社？要不然就是之前把文件折成纸飞机结构掉到了楼下的脏水沟里？
乱七八糟的可能好像有点太多了，非要说的话，前天到了晚饭时间，乱步还背着社长偷偷多吃了半袋薯片，结果导致肚子太饱晚饭没吃完，这好像也算“违背了社长的命令”，毕竟社长非常明确的说过“乱步，晚饭前不准吃太多零食”这样的话。
像是看出了奈奈子的困惑，果戈里十分贴心地给出了答案：“因为上个星期乱步先生带着大家打算一起去暗杀港口黑手党的首领。”
【……港口黑手党。】
奈奈子挠了挠脑袋。
【哪个犯罪团伙来着。】
她想了好几秒，才想起来了【港口黑手党】好像是横滨挺有名的几个黑帮之一，侦探社里的员工们在工作时偶尔有提到过几次。
不过大约是因为横滨的海关太松懈——虽然在“税奈奈子的五三”这件事上他们又总是十分的精准——横滨经常有偷渡来的罪犯，本地原生的非法组织也很多，因此各种花里胡哨的称呼也是五花八门。
这个武器商、那个走私团伙、还有各种倒卖贩子、黑帮势力、杀手雇佣兵，鱼龙混杂，连同班同学名字都没记清的奈奈子，就更不可能记清楚这些组织的名字了。
她能想起【港口黑手党】这个名字，还是因为在一堆“ヌスヒ”、“天凰院狮虎帮”、“YKH商团”这种不明所以的名字里，【港口黑手党】这个名字就显得十分的朴实无华，就是一个简洁明了的地点加上组织性质而已。
想起来了【港口黑手党】是什么，奈奈子扒拉着米饭，继续问道：“然后呢。”
虽然果戈里的回答听起来很扯，但是因为爸爸太不靠谱了，奈奈子想了一下，觉得乱步一时突发奇想提议这么做、结果被社长驳回、最终被惩罚来当吉祥物，这样的事情发展好像也很合理。
如果果戈里说的是真的，那奈奈子也不是很意外，如果果戈里说的是假的，那她就站起来踢果戈里屁股，以免果戈里也逐渐学会满嘴跑火车说瞎话。中二期可以有中二发言，但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就不对了。
奈奈子做好了“教育”果戈里的准备，但果戈里却十分巧妙地避开了这两个结局走向。
他只是对奈奈子说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噢。”感到有点失望的奈奈子干巴巴的应道，低头继续扒拉她的盒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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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三轮的体力值是100，那么奈奈子的体力值大概就只有5。
作为一个体力很菜的的小孩，早上站了半天，下午才刚过两点，奈奈子就有点站不动了。早料到没吃过苦的小孩没法像一般店员一样站上一天，注意到奈奈子开始不停地偷偷跺脚，小短腿晃荡来晃荡去的，店长很快也就放了奈奈子和果戈里回去。
站不动也就走不动，出了粗点心店，感觉小腿和脚都有点痛，奈奈子坐在了路上的长椅上休息。
今天是休息日，虽然九月中旬横滨的天气还有些热，但商店街依然很热闹，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游人，出门购物的、看电影的、吃饭的、闲逛的，什么样的人都有，甚至还有拎着公文包行色匆匆的倒霉加班族。
奈奈子在木制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盯着街上往来的人群，视线很快又被路人手里拿着的冰淇淋吸引走了。
“……果果里。”也有点想吃冰淇淋的奈奈子开口叫道。
靠在椅背上的果戈里偏了偏脑袋：“嗯？”
“我想吃冰淇淋。”奈奈子黑黝黝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注视着前方经过的路人。
果戈里“唔”了一声，但却没有动弹，只是随手把快要落到地上的披风稍微往上扯了扯。
奈奈子转过了脑袋，上半身也侧了过来，盯着他看，一板一眼地继续和他说，还抬手和他比划了一下：“小个的，草莓味的冰淇淋，脆筒底下是尖尖的那种。”
漆黑的圆眼睛和金色微狭的眼眸对视了几秒，果戈里忽的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弯起了眼眸，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想吃吗？”
“嗯。”
“很————想吃吗？”
“……有一点想吃。”
“一定要吃的那样‘有一点想吃’吗？”
奈奈子：“……”
奈奈子不说话了，果戈里老是问，但是问来问去又不说给她买，她感觉果戈里应该是不想帮她跑腿买冰淇淋了。她低下脑袋，抓了抓头发，过了一会儿后才说道：“……那不吃了。”
比起吃冰淇淋，她还是更懒得动一点。
奈奈子低着脑袋，看着自己今天穿的小皮鞋发呆，过了几秒，又听见果戈里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回答道：
“好吧，那就去买冰淇淋。”
奈奈子转过了脑袋，就看见果戈里站起了身，垂在背后柔顺的银白色三股辫幅度很小地晃了晃。少年脚步慢慢悠悠地朝着冷饮店的方向走去了。
奈奈子看着果戈里的背影渐渐地走远了，很快就混进了来往的人群间，完全看不见了。
她又看了一会儿果戈里离开的方向，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才收回了视线，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等着果戈里买好了冰淇淋回来。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休息日人太多，她等了好几分钟，也没见到果戈里的人影。
已经坐了快半个小时了，奈奈子也觉得脚没那么累了，没见到果戈里回来的身影，她想要自己去冷饮店找人，但还没有站起来，她的身边忽然就落下了一道影子。
影子的来处，站着一个穿着浅灰色连帽运动开衫的年轻男人。
奈奈子仰着脸，看着这个停在了长椅边的青年。
青年的身形纤长，戴起了外衣的兜帽，帽檐底下还露出了一截棒球帽的帽檐。
虽然穿得显得很严实，但是这种休闲运动风的穿着在街上也不会罕见，觉得太阳晒又懒得打伞，一些年轻人就会这么穿。
奈奈子注意到了他的帽檐里隐约露出的几缕长发，纯白夹杂着粉紫，是一种看起来就十分奇怪、也十分温柔的色调。
同时，也是一种奈奈子觉得十分眼熟的色调。
“你好。”青年那张美丽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低头看着奈奈子，背对着阳光，白皙的面容笼在了帽檐下的阴影里，但是那双铅灰色的瞳孔里，却还是浮动着某种带着微凉温度的光泽，像是月夜下的湖面，暗色的湖水映着皎洁的月色泛起粼粼波光。

第165章
西格玛是一个异能者。
他有着一个非常适合用来犯罪的异能，能够将“自己最想要知道的情报”和“对方最想要知道的情报”进行交换，悄无声息地就从一个人的大脑中偷走关键的情报。因为这个十分“便利”的异能，在他有记忆以来的这三年里，凡是知道了他的异能的人，不是在利用他的异能偷情报，就是在打算利用他的异能偷情报的路上。
不管是最初在沙漠里捡到他的那伙人贩子，还是如今正在谋划着掀翻整个世界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无论二者的智力、行动能力、思想境界、利用西格玛的方法有多大的不同，但本质上，他们让西格玛干的事情，其实也都没什么差别。
——无非就是让他从某人那里偷走情报，然后用这些情报来策划犯罪。
如今西格玛所处的这个犯罪组织名为【天人五衰】，涵义取自佛教里“天人”濒死前所会产生的五种衰弱迹象：洁净的衣服上生出垢秽、头上带着的华冠萎靡、干爽的腋下流出汗水、身体散发出枯朽的臭味，以及最后的一点“不乐本座”，不安于原先所处之位。
组织的结构十分精简，抛去底下的那些“杂鱼”不谈，论得上位的成员一共也就五个。
建立者代号“神威”，真身不明，和另一个（明显是被胁迫上岗的）成员布莱姆一样，很少会出现在基地里，西格玛最常见到的同事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组织里的事务大多都是由他负责安排，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远在日本、永远只活在电子邮件和手机通话里的成员，名为果戈里。
散装组织，十足的散装组织，西格玛入会一年，就没见过基地里哪天凑齐过人，整个组织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一种随时要破产倒闭的气息。
这种萧条的氛围过于浓厚，以至于在陀思妥耶夫斯基某日突然来电，告诉他去日本集合准备“干一票大的”的时候，西格玛的第一反应都已经不是不想干脏活的排斥，而是“啊？原来组织还没倒闭吗？”的恍若隔世之感——毕竟他已经在西西伯利亚的某个小木屋里，和几个杂鱼成员练习了三个月各种赌博的技巧，他都已经做好了组织倒闭后他接下来就偷偷逃走去找个赌场上班的准备。
赌场好啊，至少不用干杀人放火劫货收尸这种事情，他觉得自己还蛮有打牌的天赋的，三个月下来，几个杂鱼成员连明年的工资都已经输给他了。
但是很可惜，天人五衰短期内似乎并没有倒闭的迹象，证据就是陀思直接给他打了十万美金当路费，让他麻溜的赶紧来日本干活。
在日本横滨某个寒酸的地下基地里——不知道为什么，陀思好像十分偏爱这种老鼠一样在地下打洞的基地——西格玛终于见到了自己那个只活在手机里的同事，全名为尼古莱&#183;瓦西里耶维奇&#183;果戈理的俄国少年，从小在横滨长大，张口就是十分麻溜的日语，一个人就能分饰两角撑起一场漫才。
日语还学得有点磕巴的西格玛，在果戈里的“好心帮助”下，短短两个月，口语水平就得到了飞速提升，从问路都艰辛变成了能在路边自如地应对异性的搭讪——不过后来他发现这种时候好像还是装作不会日语更好一点。
凭心而论，虽然果戈里话多了一点、喜欢恶作剧了一点、异能太吓人了一点、神出鬼没了一点，但是相较于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好人轻描淡写借刀杀人的魔人陀思，以及每次见面都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可怖气势的神威，还有作为吸血鬼但是只剩下了个会说话的脑袋的布莱姆，果戈里简直就是组织看起来里最正常的一个同事了。
年纪小，总是笑眯眯的，每次来基地还会带点小礼物，像是小孩儿一样很爱和他恶作剧，一副还残留着些许稚气的少年面孔人畜无害，甚至还会西格玛打赌让西格玛替他写作业——这是多么正常的一个同事啊！
——直到西格玛知道了果戈里是侦探社养大的小孩。
拿着果戈里从陀思那带来的【“如何摧毁侦探社”作战计划一二三四五】，西格玛只是随口问了两句侦探社的情报，却发现眼前翘着腿坐在桌子上的果戈里，对侦探社的事情完全就是“一问全都知”，连昨天“太宰治被两个女人堵在了咖啡厅于是把国木田丢出去顶锅”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一清二楚。
面对着对侦探社的事情过于清楚的果戈里，西格玛试探地猜测：“陀思让你去监视侦探社了？”
“不，因为我就呆在侦探社，自然是对侦探社的事情全都清清楚楚。”果戈里喝了口茶，笑眯眯地回答道。
“……卧底？”结合果戈里的忽地啊，西格玛合理地猜想到。
“唔唔、”果戈里像是思考了一番，然后回答他：“虽然说似乎是，但似乎又不太是。毕竟卧底的主要工作应该是从对方的组织里窃取情报，但是关于侦探社的情报，全都是陀思自己调查的，我没有提供过有关侦探社的任何情报唷。”
“……？”西格玛狐疑地看着果戈里，皱起了细长的眉，只觉得他这话说的奇怪。
果戈里粲金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将脑袋朝一侧幅度很小地偏了偏，脸庞边柔软蓬松的白发也轻轻晃了一下。
“我是被侦探社养大的——非要说的话，那就是这样的一种关系。”
他语调稀松平常地回答回答西格玛。
“……什么？”在短暂的一秒间，西格玛甚至没能理解果戈里说出的这句话。
虽然说在加入了天人五衰的这一年里，他总是努力地去淡化“这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犯罪组织”的意识，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说他是虚伪也好自我逃避也好，他很少会提及“下一步的行动是什么”、“又要对什么人动手了”、“会有多少人因为这次的行动死掉”这些话。他自己也不想去做那些事情的，但是他知道，他的利用价值也就是这些了，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陀思下一秒就会冷漠地把他杀死。也还好，他还有用途，所以大多数时候，陀思都只是安排他进行各种训练，偶尔利用异能偷些情报回来，至今也还没有过需要他真的去动手伤害什么人的时候。
但是那并不代表他就不知道天人五衰都是在做些什么了。
他很清楚，可以说是一清二楚，这群罪犯在谋划着的不是什么小偷小摸、拐卖人口、亦或是简单的杀人越货这种普通的犯罪，而是——要将整个世界掀翻，如此程度的行为。
相比之下，杀死几个人，都显得是无足轻重，不过是通往目标路途中随意踢开的一块“小石子”而已。
陀思口中的“摧毁武装侦探社”，不是简简单单地让一家会社“倒闭”、“破产”，而是要将这家侦探社里所有的员工以及相关人士，全都杀光。
果戈里不可能是仇视着养大他的武装侦探社的——西格玛的直觉在瞬间就告诉了他这一点。
果戈里的身体健康、衣着整洁，看得出来，在物质上侦探社绝对没有亏待他，而且他识字、也有一定的文学素养，做事十分随心所欲，还得要“写作业”，那么侦探社也不会在精神上冷待过他，就像是教养一个普通的小孩一样，把他抚养长大了。
西格玛想不到果戈里要协助陀思的原因，无论从什么方面，不管他怎么考虑，果戈里都没有理由要帮陀思去对付侦探社。
“为、为什么——”他讶然得甚至打了个磕巴，诧异对果戈里问道，“……你要反过来帮陀思对付侦探社？”
“为什么不？”果戈里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反过来问他。
西格玛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反问。
侦探社养大了他，给了他一个家——很显然，他必然是被侦探社收养的——既然如此的话，守护侦探社，保护自己的家，那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反过来帮助敌人去摧毁侦探社？
“……为什么——会反过来帮助敌人去摧毁侦探社？”
少年轻快的嗓音传入了西格玛耳中。
西格玛悚然一惊，意识到果戈里念出了他心中所想着的疑问，铅灰色的瞳孔在一瞬间紧缩，看向了悠闲地坐在桌子上的果戈里。
果戈里脸上的微笑连弧度都没有变化过分毫，少年残留着稚气的脸庞上，是一种类似于悲悯的神情，如同隔着一层朦胧而浅淡的雾气，变得暧昧模糊了起来，让人猜不出他的想法。
“你是这样想的吗，西格玛？”果戈里和他对上了目光，开口问道，语气轻盈得像是春日树梢落下的花瓣。
“……”
从心底缓慢升腾起的某种不安，让西格玛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房间里寂静了几秒，然后倏地响起了果戈里响亮的大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
像是被西格玛这受到了惊吓满是警惕的神色取悦到了，果戈里大笑了起来，笑声足足持续了十几秒，才终于停了下来，他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
“天人五衰里我果然还是最喜欢西格玛你！陀思虽然很聪明，也能够理解我，但是他太过无趣了一点——半点都不会受到惊吓的话，那未免也太无聊了！所以——既然如此，那么我就把理由告诉你好了。”
他迈开脚步，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西格玛面前，然后弯下了身，让自己的视线处于了和西格玛近乎是平视的高度上。
果戈里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指尖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因为侦探社‘驯养’了我。”
他回答道，金色的眼眸微微弯起，无机质的瞳孔如同两块冰冷的宝石，毫无温度。
“你见过驯兽师驯养动物吗？”果戈里对西格玛问道，像是在讲故事一样，缓缓地说道，“用鞭子抽打，让动物们从幼时就记住这种疼痛，于是在长大后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服从命令，被关在笼子里。这是一种低级又有效的驯养方法，但如果要用这种方法去驯养人，有着比普通动物更高智慧的人在长大后，很容易就会意识到自己生于囚笼枷锁之中。”
“……所以呢？”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西格玛听见了自己干涩的嗓音，像是一截抽干了水分的枯枝。
果戈里脸上微笑的弧度深了几分。
“因此，还有着一种更为隐晦的、让无数被驯养者一丝也察觉不到的驯养方法，在这个世界上，有着几十亿的人类，都是被这样‘驯养’着而不自知，幸福地生活在牢笼之中，直到死去的那一刻也浑然不觉。”
“你见过被驯养的信鸽吗？”他用了和刚才相似的开头，说出的却是完全不一样另一种内容，“驯鸽人每一天都会将信鸽放出笼子，让它们出去放风，如果信鸽想要逃走的话，在这个时候，它们只要挥一挥翅膀，就能轻易逃走，没有翅膀的驯鸽人不可能抓得住它。”
“但是为什么很少会有信鸽飞走呢？”
他问道，却并没有等待西格玛想到答案，就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没有信鸽会觉得，自己是被关在了笼子里。”
果戈里缓缓说道。
“对被驯服的信鸽来说，鸽棚就是‘家’，有着吃食和温暖的住处，是一个在寒冷的夜晚或是雨天，能让它们安稳栖息的“家”。驯鸽人不是‘驯服’他们的人，而是监护着它们的‘家人’。”
“你是指，你就是那只‘信鸽’，而侦探社就是那个‘驯鸽人’吗？”西格玛听懂了他的隐喻，但却只觉得无法理解眼前的少年都是在想些什么，人类和鸽子，也是能够放在一起相提并论的吗。
果戈里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站直了身，从边上拉过了一张椅子，在西格玛的对面坐下了。
“在我年幼的时候，”坐下的果戈里继续说道，“一个非法的地下实验室用暴力和谎言试图‘驯养’我，想让我认为我所经历的一切人体实验都是正常的、世界本就是如此。这是如此粗浅愚笨的陷阱，即使是五岁的小孩也能看得出来，所以我能十分明确地判断出来，自己身处于一个密不透风的‘鸟笼’之中。而在那之后，我来到了侦探社。”
“和实验室不同，侦探社用来‘驯养’我的，是情感、道德和法律，就像是驯鸽人用食物、鸽棚和哨子声来驯养鸽子。他们教授了我知识和道德，让我像是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有着普通的道德观和罪恶感。”
“不能盗窃，不能随意杀人，保护同伴，遇见了正在作恶的人要制止……诸如此类的东西，即使没有特意说明，”果戈里微笑着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也已经潜移默化地全都刻进了我的大脑里。”
——“因此，我是一个正常的人。”
他如此做下了结论。
“有喜欢的人，也有不喜欢的人，有会乐意去做的事情，也有见到了就会让大脑发出抗拒信号的事情。我有着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具有的【常识】。”果戈里不疾不徐地说道，但又抬头看向了西格玛，对他发出了提问，“但是，到底什么才是所谓的【常识】呢，西格玛？”
“是书本上的知识吗？是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的知识吗？但实际上，人们眼中的常识，都只是‘他们以为的是常识的常识’而已。地下世界的罪犯认为杀了阻碍自己的人是常识，生活在普通社会里的一般人又认为不能杀人是常识。这些都是他们的‘经验’在告诉他们，这个时候应该要怎么做。所谓的常识挟持了他们的大脑，驱使着他们做出行动。”
“……人只会把自己经历并且记录进大脑中的东西称之为常识。”果戈里放缓了语速，像是在念着一首诗，“亲手做过的某件事情，学习到的某种技能，偶然看见又恰巧无意识记到潜意识里的某条信息，不论怎么样，那都至少是这个人曾经‘经历’过的什么东西。”
他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口中吐出的话语，陡然又是一转：“——但是西格玛，你是在三年前诞生于这个世界上的，在你诞生的那一瞬间，你脑海中所出现的那些“常识”，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果戈里说了很长很多的一段话，这些字句一股脑地全都挤进了西格玛的脑子里，让西格玛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话题是怎么从“果戈里为什么要对付侦探社”，忽然就跳到了他自己身上来的。
西格玛意识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这个组织里根本没有正常人，果戈里也同样是个疯子，只是他看起来十分没有危害性而已——而这无害的外表，正是他所要摧毁的侦探社所给予他的。
自我保护的本能让西格玛逃避了回答果戈里最后的问题，他只是拼命撑住了自己的身体坐在原位，在一团乱麻的思绪里胡乱地扯住了一根线头，对果戈里问道：
“侦探社‘驯养’了你，所以你要摧毁侦探社，脱离侦探社的‘驯养’，获得自由吗。”
“不。”果戈里仍是微笑，全然无害的外表，但西格玛此时却绷紧了每一根神经，就如同他在面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时一般，仿佛自己下一秒就可能会被割破喉咙。
“不是从‘脱离侦探社的驯服’之中获得自由，而是从这被驯服的‘洗脑’之中、从这些烙印在我大脑深处的‘常识’之中——获得解脱。”
果戈里十分好说话地纠正了西格玛的措辞，漂亮的银白色三股辫从肩头垂到了身前，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弯起，西格玛直到这一刻，才忽然意识到果戈里的两边眼瞳是有着些微的差别的，以往从未留意到的细节，在察觉到之后，就顿显突兀了起来，让人觉得怪异。
“但是在那之前。”果戈里最后说道，“西格玛，我需要借用你的异能，来帮我确认一些事情。”
*******
九月中旬的横滨，午后的阳光还带着些微晒人的闷热。
站在街道边的角落里，西格玛穿着一身浅色的休闲运动服，连帽开衫的拉链拉到了最高，惹人注目的异色长发都藏进了外套里，戴上一顶棒球帽，再将外套的帽子戴上，就彻底不会让人注意到了。
衣服的面料很轻薄，但在这样的天气里，还是闷得他出了一层薄薄的吸汗，尤其是颈后还拢着一束长发。西格玛站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果戈里离开了那处供路人休息的长椅，站在原地踯躅了片刻，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向着坐在长椅上的那个女孩走去了。
“你好。”
停在了长椅边，青年那张美丽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第166章
【……见过的人。】
仰着脑袋，奈奈子坐在长椅上，一双黝黑的眼瞳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她面前的年轻男人。
十分少见的美丽容颜，五官有些像是欧洲人，身形纤长，站立的时候身姿笔挺优雅，但却毫无攻击性，最重要的是，那一头发色奇异的长发。
上一次见到见到眼前的这个青年，也只是不到半个月前的事，虽然说奈奈子不是很擅长认人，但是这样引人瞩目的长相，她还是记住了一些标志性的特点的。
奈奈子还记得上次见到对方，是自己和三轮一起放学回侦探社的路上，她们在路上碰到这个年轻的男人，对方还向她们问路了。
并不是很想和陌生人说话，但是对方很有礼貌地开口了，奈奈子也只能干巴巴的回答他：“……你好。”
仿佛是看出了奈奈子的不想说话，青年安抚地朝她浅笑了一下，才又开口询问道：“我不小心把硬币弄掉了，可以帮我捡一下硬币吗？……就在椅子的下面。”
他说着，伸出了纤细白皙的手指，略略一指向了奈奈子坐着的长椅下方。动作和语气都彬彬有礼，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柔和的嗓音轻易就能让人放下戒心。
硬币。
奈奈子顺着他指着的方向，低下脑袋在长椅的周围看了看，很快就透过椅座木板间的缝隙，隐约看见了长椅底下有一块带着金属光泽的圆形物体，好像是一枚500円的硬币。
500円的硬币还是可以买很多东西的，比如说一个可丽饼或者两个雪糕，奈奈子站了起来，又在椅子边上蹲下，有点费劲地伸手去够滚到了长椅下的这枚硬币，摸索了两下，才把硬币从椅子底下捡了出来。
攥着硬币，重新站起身的奈奈子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她眼前的青年，盯着他帽檐底下露出的异色发丝看了两秒，才伸出手，把躺在手心里的硬币递到了他的面前。
“给你。”她语调毫无起伏地说道，圆圆的眼睛转也不转，好像是在盯着西格玛看，但她的注意力完全都被那几缕帽檐底下若隐若现的头发吸引走了，白色和粉紫色掺杂在一起，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很奇特。
“谢谢。”青年轻声地朝她道谢，伸手从她的手里拿走了硬币。
他的指尖碰到了奈奈子柔软的手心，很轻地一触即离，就像是燕子掠过了水面，只留下了浅浅漾开的一小圈水纹，转瞬就又复归平静，几乎没有让奈奈子感觉到有什么。
——奈奈子的脑子里突然莫名其妙冒出了一个念头。
像是雨后的竹笋，噗的一下从泥土里蹿出了尖尖的脑袋，这个念头突然地出现，半点预兆也没有，奈奈子的嘴巴也冷不丁地就秃噜出去了一句话：
“搞乐队的。”
刚刚才从奈奈子的手心里捡走硬币的西格玛，拈起硬币的手突兀地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诶？”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奈奈子在说什么。
奈奈子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小脑袋，垂在脑袋后面的小马尾辫就像是小狗狗摇得飞快的小尾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在想“为什么这个人要把头发染这么神奇的颜色”，脑子里就突然冒出来了“因为他是搞乐队的”——这样奇怪的一个念头，脑袋恍惚了一下，好像是走了个神，就不小心把这句话给说出去了。
西格玛想要问奈奈子“怎么了吗”，但是他的异能已经生效了，肢体接触的瞬间，“他最想知道的情报”和“奈奈子最想知道的情报”，已经从双方的脑海中悄无声息地彼此交换。
他不知道奈奈子从他的脑海中交换走了什么样的情报，但是面对一个“陌生人”，在肢体接触的瞬间，潜意识里会想知道的事情，大多也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甚至大部分人连“我想要知道……”这样的意识都不会有，一片空白的想法，交换走的自然也就是一片空白的答案。
大脑开始接受处理得到情报具有一点延迟性，西格玛已经有过许多次异能发动的体验了，即使短时间内有大量的情报涌入脑海，他也不会因为过于庞大的信息量而意识中断，仍然能够维持住清醒的神智。
但保持清醒并不代表着他能够再花出更多精力放在其他的事情上，能够继续和奈奈子的正常对话，无数的记忆像是黑夜里无声流淌的潮水一般，灌进了他的大脑之中，让他的瞳孔在短暂的瞬间失去了焦距，呼吸也停滞住了瞬息，像是灵魂被抽离了躯体，复又缓缓回拢归位。
寥寥的几息之间，他的大脑就已经接收完毕了这些记忆，并将它们重整成了有序的集合，不与他自身的记忆相混淆。
跳跃的时间点，大多数都只是符号般碎片的图案，连接着与画面并不能完全对应上的一些话语，浮光掠影般闪过，像是电影里快放过的无数个镜头，无法连接成完整的片段。
西格玛在这些记忆里看见了武装侦探社每个社员的身影，也看见了他认识的那个总是系着银白三股辫的少年，还有别的一些什么。
天蓝色长发的女孩，密密麻麻的习题，便当里不爱吃的胡萝卜，说着流利中文的男孩，装满了万元钞票的小匣子，城堡一样华丽的教学楼，写满了复杂汉字的小本子，落在花丛里的彩色的蛋，有着青蛙和兔子卡通形象的儿童节目，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办公桌，认真靠在墙角放好的小板凳，一盒有点塌了的蛋糕……
破碎的一帧帧画面飞速掠过，再往前，最模糊的一段记忆，是混乱嘈杂的人群，来往的警察，被拉起的警戒线，楼道狭窄老旧的破公寓，肚子里传来的饥饿感和牛奶的味道。
还有从后背蔓延开的钝痛。
记忆的最开始，就是混杂着冰冷触感的沉闷痛觉，像是有人重重地用锤子捶在了她的后背上，然后将她又丢进了冰冷潮湿的水底。
水底的最深处，是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
闷热的暮夏时节，站在艳阳高照的、人流来往的热闹街道上，西格玛忽的打了个寒颤。
他穿着长袖外套，戴上了兜帽，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片刻前还闷得出了薄汗，但就在这短短的两秒之间，那些汗水就全都变成了冷汗，浸湿了他内里穿着的一件T恤衫。
那些喧闹的人声渐渐回归到了他的耳中，变得清晰了起来，距离他从奈奈子的手中捡起那一枚硬币，也只是才过了短短的两秒，在奈奈子的眼里，只不过是他拿走了硬币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一样，走了一下神，就又回过了神来。
西格玛动作如常地收回了手，攥着硬币的手插回了外套的口袋里，他的脸上又挂上了晚风般温柔的笑容：“那么我先走了，再见。”
他和奈奈子告别了，对于这个不会瞎唠嗑、道完谢就走的陌生人，不用再努力憋着说点话的奈奈子觉得很满意，因此她也就把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乐队”丢到了一边，对着西格玛点点头，和他说道：“嗯，拜拜。”
西格玛也面带笑意地对奈奈子颔首，转身离开了，他的身影混入了来往的人流之中，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河川，融进了这个平凡而又普通的世界。
顺着人流往向前走去，他和一个肩头披着披风的少年擦身而过。少年有着一头少见的银白色长发，在身后绑成了一条漂亮的三股辫，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冰淇淋，半圆的冰淇淋球是粉色的，在这样闷热的天气里，已经稍稍有些融化了。
金色的眼眸弯起，少年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脚步轻盈地朝着西格玛来时的方向走去了，一瞬也没有停留。
西格玛在路边一家店铺的屋檐下驻足，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打开了电子邮件，翻出了某个邮箱地址，然后给对方发送了一条新邮件。
【“死亡的尽头是什么？”】
少年金色的眼眸注视着他，唇角柔和地上扬，目光中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
西格玛按下了按键，手机屏幕上的光标闪动，字母构成了单词，单词又组成了句子。
【to Гоголь：】
【我看不见，那里只有一片黑暗。】
他合上了手机，放回了口袋中，抬手将帽檐拉低，低头再次融入了人流之中。
*******
“你想吃的冰淇淋~”
小只的草莓味冰淇淋被递到了奈奈子的面前，
很小巧的一支冰淇淋，大概只有一般的冰淇淋三分之二那么大，握在手里很轻，半圆的冰淇淋球盖在尖角的脆筒上，粉色的球形外表已经有些融化了。
奈奈子捧着冰淇淋，低着脑袋小口小口地吸溜着融化的奶油牛乳，入口就是冰冷又酸甜的味道。冰淇淋吃太多会肚子痛，她现在只敢吃这样小只的冰淇淋。
她慢吞吞地吃着冰淇淋，吃的速度和融化的速度差不了多少，花了好半天，才终于吸溜完了冰淇淋球，然后开始咔嚓咔嚓地啃脆筒。吃完了冰淇淋，奈奈子从口袋掏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把手擦干净，跑到路边的便利店门口，找到垃圾桶丢了纸巾，才又挪腾了回来。
“回去睡午觉。”她对果戈里说道。
一大早就被乱步从床上拖起来，没睡够的奈奈子还在惦念着要回去睡觉，反正下午本来就是要睡午觉的。
“不和乱步先生一起回去吗？”果戈里这么问道，但是已经在跟着奈奈子朝回去的方向走了。
“我们自己回去。”奈奈子回答他，伸手拽住他的披风，免得走丢了。
果戈里歪了歪脑袋，提出疑问：“如果乱步先生迷路了呢？”
“……”
奈奈子拉着果戈里走的脚步一下子又停下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的街道看了一会儿，接着转过了身，又拽着果戈里往回走，走到了刚才坐着的长椅前，然后松开了果戈里的披风，一屁股坐下了。
并不想去警察局接自己迷路的笨蛋爸爸，奈奈子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在联系人里找到了【パパ】，拨通了乱步的电话。

第167章
奈奈子是在警署把她的笨蛋爸爸认领回去的。
完全不靠谱的乱步把她和果戈里丢在了商店街的粗点心店干活，自己则是穿着吉祥物的熊偶套装溜走了，明明是乱步干了错事被罚来干活，但结果却是奈奈子“父债女偿”替爹背锅，本来可以在周末睡懒觉，却被迫在店里帮了半天的忙，好不容易干完了活，还要去警署认领她走丢的蠢爸爸。
虽然江户川乱步坚持宣称自己是“刚刚帮箕浦警官解决了案子所以才会在警署！”、“没有走丢！”，但是奈奈子一点也不在意什么案子不案子的，她只是站在乱步的面前，抬起小脑袋，对着乱步问道：
“爸爸，你会从这里走回家吗？”
本来还十分理直气壮的乱步：“……”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没记过从这个警署走回家的路，毕竟向来他都是有专车接送的。
这里的“专车”包括但不限于：贤治、敦、国木田、织田作、局子里的警车、以及路边随便叫一辆出租。
“爸爸可以坐计程车回去。”乱步一脸严肃地对奈奈子说道，试图用这份严肃掩盖他不认路的事实，但是面无表情的奈奈子看起来比他更严肃，严肃得像是个小人偶，黑黝黝的圆眼睛颤也不颤一下。
下一秒，小人偶把乱步的钱包给收缴走了。
“走回去。”她语气平板地说道。
总共也才一公里多的路，就算是她这样的小短腿，走路二十分钟也就到了，坐计程车的话还要花足足一千日元。奈奈子严厉打击这种大手大脚浪费钱的乱步行为，顺便也严厉打击了一下乱步的小肚子。
奈奈子坚定地认为，人可以缺乏锻炼，但不可以有小肚子。毕竟小肚子万一变成中年大叔的啤酒肚的话（乱步的那可能叫做零食肚），那种事情想一想就觉得很可怕。
“乘计程车回家计划”还没进入准备阶段，就被自己的女儿无情地打回了，感觉自己作为爸爸的威严尽失，江户川乱步忿忿地走出了警察局，只留给了奈奈子一个气冲冲的背影。
“爸爸，不是那边，是这边。”奈奈子扯住了气冲冲的乱步气冲冲地飘起来的小披风。
走错路的乱步：“……哦。”
江户川乱步停下了脚步，然后换了一个方向，重新酝酿了一下感情，准备倒带重来，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气冲冲”，就又听见背后的奈奈子问他：
“……爸爸，熊熊的衣服，你还给那个店长叔叔了吗？”
江户川&#183;办案途中嫌玩偶服太热&#183;随便一脱完全不知道丢哪去了&#183;根本没想起来要还&#183;乱步：“……”
完全意识到了可能发生了什么的奈奈子：“……”
——【完了，还得赔钱。】
*******
这是江户川乱步在十四岁以后，第二次面临这一样名为【始末書（检讨书）】的东西。
优秀的记忆力是名侦探必备的要素，只要他去记了，那么就算是十年前的一串数字，他也能够清晰地回忆起来。因此在坐在办公桌前三十分钟后，江户川乱步还是努力地从自己的记忆深处，吭哧吭哧地翻出了他上一次“写”的那份检讨。
他上一次写检讨书还是七八年前的时候，因为带着奈奈子玩雪，结果让奈奈子生病发烧了，所以社长就让他写一份检讨书，好好自我反省一下自己作为“爸爸”的失职。六百字的检讨，他半点都憋不出来，最后还是抄的自家女儿的作业，但是这次他就没有女儿的作业可以抄了。
——毕竟就是因为奈奈子告状告到了社长那里，他现在才时隔多年的、又一次面临了“写检讨”的命运。
江户川乱步十分认真地在心里反省了一下自己的错误行径。他不应该在给女儿甩锅后，忘记了买点蛋糕哄骗一下自己的这个笨蛋女儿，以至于翻车被社长发现他偷偷溜走、逃避了惩罚的事。
但是非要说的话，他觉得他下次应该还敢。
他咬着笔头，面对着眼前一片空白的稿纸，眉毛都拧到了一起，绞尽脑汁地编着检讨，另一边没事干的奈奈子还在和镜花一起翻花绳玩。
“乱步先生在做什么？”镜花对奈奈子问道。
“写检讨书。”奈奈子回答她，低头认真地把镜花手里的红色细绳勒住，然后翻到了自己的手指间。
“为什么要写检讨书？”
“因为爸爸把我和果果里丢在店里干活，然后自己跑去玩了。”
没有说弄丢熊偶服是因为后来箕浦警官帮忙把熊偶服找回来了，奈奈子有用购物网站查了一下，一件这种玩偶服的价格都够她吃二十个蛋糕了，要是弄丢了的话，相当于乱步半天的工资都没了。
一篇检讨从早上憋到晚饭，直到临近下班的点，乱步还是没有凑够社长要求的六百个字，但是社长晚饭后就去了附近的棋室下棋，趁着社长还没有回来，乱步带着奈奈子和果戈里，比以往早了一个小时，就偷偷摸摸地溜回家了。
名侦探有着聪明的大脑，或者说是有着超强的“异能力”超推理，因此在暂时不用考虑怎么蒙混过社长之后，乱步就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彻底逃离“写检讨”的命运。
连一秒钟的功夫都没有花，乱步就已经得出了结论。最简单直接的解决办法就摆在他的面前，只要解决了提出问题的人，那么问题也就不存……不对，说错了，是只要让奈奈子和社长说放弃告状，那么社长也就不会再让他写检讨了。
也就是所谓的“釜底抽薪”。
那么首先，他得要搞明白，奈奈子为什么要和社长告状。洗完澡的江户川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电吹风轰隆隆地吹出热风，烘着他潮湿的黑发，吹得他满脑子都是“轰轰轰”的声音，好像被卷进了洗衣机里打滚。
白天的时候，他有听见奈奈子和镜花说的话。奈奈子说他要写检讨书，是因为“爸爸把我和果果里丢在店里干活，然后自己跑去玩了”。
那么首先排除一个错误答案，奈奈子不会是因为他丢下了她自己去玩，所以才和社长告状的，毕竟他平常在社里就经常这么干，奈奈子也从没和社长告状过。
其次再排除一个错误答案，奈奈子也不会是因为要干活，所以才和社长告状的。虽然奈奈子有点喜欢偷懒，但是让她干活的话，她还是都会很老实地干完的，对于“干活”这件事本身，奈奈子是不会排斥的。
那么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他违背了社长的命令被惩罚、还偷溜走不想接受惩罚吗？那是不可能的，就像是他知道奈奈子有点喜欢偷懒一样，作为他的女儿，奈奈子当然也知道他喜欢偷懒，老实受罚可不是他会做的事情，找机会偷偷跑走才是他的行事风格。
奈奈子也已经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乱步看着她踩着毛绒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回房间，拿了一个小一点电吹风出来，然后又踩着毛绒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了沙发边上，把电吹风的插头插好，接着一屁股坐在了长沙发的另一侧，也开始轰轰轰地吹头发。
她的小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注视着正前方，视线却没有焦距，看起来完全就是在发呆，手里机械地重复着吹头发的动作。
虽然奈奈子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乱步知道，奈奈子现在是有一点点不开心的。奈奈子的情绪很少，大多数时候，她能够表现出来的也只有“困惑”这一类的情绪。
汉字里有一种说法是“面白如纸”，形容一个人因为面色太过惨然、所以苍白得就像是一张纸，江户川乱步有的时候看见奈奈子，也觉得她“面白如纸”，那张看起来有点瘦弱的、不是很有血色的小脸，就好像是一张完全空白的纸，上面什么痕迹也没有，连开心或者是不开心都看不太出来。
但是江户川乱步知道，奈奈子还是会有一点小情绪的，比如说她小的时候，乱步不让她买狗狗，她就不叫乱步起床，第二天早上自己安静地一个人去上学，就是因为她有一点不太开心了。
头发吹干了，乱步关掉了自己手里的电吹风，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前方的空气，像是在神游天外，耳边是还在吹头发的奈奈子手里拿着的吹风机发出的轰隆噪声。
“奈奈子。”乱步突然开口道，没有转过脑袋去看奈奈子，像是在打坐一样，一动不动的，“爸爸下次不会把你丢在陌生的地方、让你自己和陌生人呆在一起了。”
他这么说道，声音不高也不低，奈奈子就坐在沙发的另一侧，但是吹风机的轰隆声把他的声音完全盖过去了，这让奈奈子什么也没有听见。
乱步知道奈奈子听不见，或者说，就是因为知道奈奈子没听见，他才会这么说的，毕竟他是“爸爸”，要让他承认自己做错了事情、总是让他觉得有一点丢人的。
不是“承认”这一行为丢人，而是“明明是爸爸，却还是做错了事情”这一点，让乱步觉得有一点丢人。
奈奈子不喜欢和别人说话，也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她只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或者是缩在熟悉的人身边。虽然说即使是不熟悉的人让她做事情，只要是应该要做的事情，她都会很老实的做完，但这和她“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一点也不冲突。
乱步自己跑走了，把奈奈子留在了店里，虽然说果戈里也在，但是不管是老板还是顾客，都是奈奈子一点都不熟悉的人，奈奈子是因为“要帮爸爸把工作做完”，所以才闷不吭声地埋头把活都干完了的。
她是在很努力地勉强自己，呆在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接触的。
江户川乱步是个“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人，他不喜欢做的事情，那就是绝对不会去做的，即使别人觉得他任性没礼貌，他也只会凭着自己的心意随心所欲地行事。世人大多都是笨蛋，为什么要为了笨蛋们勉强自己呢？
奈奈子不喜欢说话，那就不说话，乱步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凭什么要求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能言善辩呢？他可都没嫌弃过警察们都是无能的家伙——好吧，或许偶尔的是有那么嫌弃过，但最起码，他可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们变得像是自己一样厉害。
就好像他自己也是一样，他不喜欢和那些富商政客们虚与委蛇，说一些虚伪造作的客套话，社长也就从没要求他学会所谓的“成熟的社交礼仪”，只要他有能力能够应对“不这么做”的后果，那么自然还是自己开心最重要。
世界上不是每个小孩子都能随心所欲，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只有很少一部分幸运的小孩子可以拥有的这样的特权。作为一个举世无双的名侦探，乱步有着这样的特权，而奈奈子是他的女儿，名侦探的女儿自然也应该是特别的那一个“幸运的小孩子”。
所以下一次还是只要把果戈里一个人丢在店里就行。
江户川乱步在心里认真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然后丢了手里的电吹风，起身进了厨房，去拿放在了冰箱里的小蛋糕，准备用小蛋糕来吸引一只不和他说话的奈奈子。
——总而言之，还是得先让他聪明的笨蛋女儿帮他把检讨书给写出来。

第168章
十月初的时候，横滨的天气逐渐凉爽了起来。
气温在不知不觉中缓慢下降，海风也从裹挟着热意变成了清爽的气流，还没有到需要换上长袖的时候，但是呆在室内的时候，也已经不需要开着空调才能存活度日了。
奈奈子正趴在侦探社里的一张办公桌上，埋头慢慢吞吞地写着国木田给她布置的理科练习题。
已经是十月份了，初中的生活过去了大半，再过不到半年，她就要升入三年级了。和三年级一起到来的，就是升学考试。
和升入初中时一样，在日本上高中的升学，也是得要自己先选择好学校，去参加入学考试的。私立公立都立，一堆乱七八糟的学校，考试时间还会撞在一起，只能选择有限的几场考试去参加，考不上就是没书读。就算是奈奈子这样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的学生，也模糊地知道一点，班上有些同学已经有去私塾补习备考了。
奈奈子不想私塾上补习班，上学已经很累了，还要上那些从下午三点半到晚上九点半的补习班，和一堆更加不认识的老师同学打交道，想一想就觉得很麻烦，反正她一直都有在认真学习，还有国木田这个很厉害的东大毕业生帮忙，她还是只要在侦探社里好好刷题就好了。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国木田办公桌上的办公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社员们大多都出外勤去了，社里这会儿只有谷崎和织田在，两人正蹲在书架和储物柜的边上收拾档案文件。
“奈、奈奈子！麻烦帮忙接一下电话——”怀里抱着好几个沉甸甸的档案盒，谷崎手忙脚乱地叫道。
奈奈子“噢”了一声，滑着屁股下坐着的办公椅，挪腾到了国木田的办公桌边上，然后接起了电话。
“喂……这里是侦探社。”奈奈子干巴巴地说道，“国木田独步不在，你要找其他人吗？”
“奈奈子？”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是奈奈子听起来有点耳熟的声音，“我是特务科的坂口安吾，福泽社长也外出了吗？”
特务科的坂口安吾。
奈奈子知道他，他经常会打电话来侦探社，奈奈子接过他好几次电话，不过一次都没见过这个人。
“社长爷爷和种田爷爷出去钓鱼了。”奈奈子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种田爷爷也是特务科的什么大领导，是一个穿和服的光头爷爷，有时候社长会和他一起喝茶下棋，“现在还没有回来，好像要晚上才回来。”
“咕呃……竟然是种田长官吗……我就说刚才去他的办公室怎么……”坂口安吾听起来十分头痛的样子，好像连胃也一起疼了起来。他声音很低地碎碎念了几句什么话，奈奈子没听清，不过大概也就是抱怨的话语，说了句话，才又对奈奈子说道：“社里这会儿还有谁在吗，比如说秘书春野小姐。”
“谷崎哥哥在。”
奈奈子回答他，还没有说“织田叔叔”也在，电话另一头的安吾就回答道：“麻烦让谷崎先生接电话。”
奈奈子拿着话筒，抬头看了看被档案盒淹没、完全腾不出手的谷崎，又看了看左手抱着一摞荣誉证书、右手一袋不明刀具的织田，感觉他们俩好像都没办法接电话。
她想了想，放下话筒，按下了座机上的扩音键，坂口安吾冷静理智的声音在办公区里响了起来。
“谷崎先生？”电流让他的嗓音显得有些失真。
“是、是——！我在这里！啊啊啊啊要掉了要掉了！！”东倒西歪的谷崎像是马上就要倒塌了的东京塔一样，整个人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手脚并用地勉强抓住了一堆装满文件的档案盒。
电话对面因为他的尖叫沉默了一瞬：“……政府的内部会议已经通过了，文件正在起草之中，为了表彰侦探社在逮捕陀思妥耶夫斯基等罪犯这一行动中的功绩，中央已经决定授予侦探社代表着国家安全最高贡献勋章的【驱魔梓弓章】，请将此事转告贵社……算了，恐怕种田长官在钓鱼的时候也都会告诉福泽社长了……唉……所以说我这又是在做什么无用的事情……”
“总而言之。”他最后总结道，“让福泽社长做好接受表彰和质疑的准备吧，毕竟以往还从未有过将梓弓章授予民间会社的先例，到时候恐怕少不了麻烦。”
“啊……是！谢谢提醒。”谷崎大声应道。
电话那头又是一声疲惫的叹气，随后便是通话被切断的嘟嘟声。
奈奈子把话筒盖了回去，绕过办公桌，跑过去帮谷崎把他想要从地上捡起来的两个档案盒拿了起来，又在谷崎的指挥下，将它们放到了正确的地方。
“唉……”在一番兵荒马乱之后，终于将手里的档案盒放好了，谷崎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多亏有你帮忙，奈奈子。”
正在帮织田作把一叠荣誉证书按年份排序，奈奈子埋头认真地在干活，没有回答谷崎的话，谷崎也已经习以为常了，一旁的织田将满满一袋的道具放进了写有与谢野名字的储物柜里。
帮着整理好了书架和储物柜，奈奈子才对谷崎和织田问道：“驱魔……驱魔梓弓章，是什么东西？”
听起来好像和动画里的驱魔道具一样，但是刚才坂口安吾又说这是代表着“国家巴拉巴拉什么东西”的一个奖章——大概是奖章吧，类似于这样的一个东西。
“那个……就是政府用来表彰那些，对保护国家安全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人或者组织，然后颁发的一个奖章。”谷崎这么对奈奈子解释道。
他解释的东西奈奈子也可以从安吾的话里基本猜到意思，但是奈奈子在意的不是这个，奈奈子在意的是：“那是一个画着弓的奖牌吗？还是一个真的弓？”
谷崎：“是一个弓，用梓木做成的弓。”
“那有没有【驱魔梓箭章】？”奈奈子仰着脸问他。
“呃，好像是没有的。”谷崎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一旁沉默寡言的织田也神色认真地开口问道：“为什么有【驱魔梓弓章】，却没有【驱魔梓箭章】？没有箭的话，只有一张弓，也能够驱魔吗？”
“可……可能是因为，这只是一个象征意义？弓啊箭啊的，其实都差不多？只不过刚好是选了弓？”谷崎努力地编着解释，试图回答他们的问题。
“既然都差不多的话，那么为什么选择的不是‘箭’？即使没有弓，只有箭的话，也是可以用来击退恶鬼的吧。”织田进一步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奈奈子挠了挠脑袋，然后也说道：“箭看起来，比弓厉害。”
“这、这个……”
谷崎被他们问的满脑袋汗都出来了，而眼前一大一小两个人，还在十分严肃地坐着宛如学术的探讨。
“莫非是考虑到箭可能划伤领奖的人吗？”
“可以不开刃的。”
“但是不开刃的箭又怎么驱魔？”
“敲对方脑袋。”
“既然如此的话，似乎还是更沉的弓杀伤力更大一些。”
“嗯。”
“原来如此。”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就完成了自我说服，然后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奈奈子回去写她的练习题，织田按照国木田的嘱咐，出门去超市买限时特售的鸡蛋去了。
被他们遗忘在了原地的谷崎：“……”
*******
社长是在一周后，从政府的颁奖仪式上，领了那个【驱魔梓弓章】回来的。
就是一个被包装得很花里胡哨的弓，放在了社长室里那个专门放奖章的架子上，奈奈子趴在椅背上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个弓哪里特别了，还没有社长放在刀架上的两柄太刀看起来厉害。
虽然这个梓弓没什么厉害的，但是政府的颁奖仪式还是挺厉害的，还上了电视新闻，横滨的地方频道在晚间新闻上花了足足三分钟的时间，播放了颁奖现场的视频，还有内务省高官念的一大段颁奖词。侦探社在短短的一夜之间，就从“在当地小有名气的事务所”，变成了“在全国声名鹊起的知名侦探社”。
晨会课前，班上同学们讨论的话题，也就十分自然地紧随着热点，谈到了“那个我们市的武装侦探社”上。
“好像就在隔壁区诶。”
“要不要放学之后去看看？刚好今天没部活。”
“这个侦探社，我记得好像前两年也上过新闻吧，就是那个……好像是前年的时候？因为员工失误导致有人质死了，然后被骂了好一阵，后来阻止了一起劫机，才挽回风评了的那家？”
“不是员工失误吧，好像说是犯人故意的，不管侦探社当时有没有按那个按键，都会有毒气出来。”
“我姐姐大学里有个兼职的老师，好像就是这个侦探社里的医生。”
“我邻居家朋友上的私塾里的一个数学老师，听说就是侦探社的员工，去私塾是做兼职。”
“那个社长——电视里领奖的那个！我爷爷说他去棋馆下棋的时候碰到过好几次！”
“真的假的，横滨有这么小的吗？”
【……那确实还真挺小的。】
听着周围同学的聊天，刚进教室的三轮默默地把书包放在了课桌上，她刚才路过奈奈子的课桌边时，看见奈奈子还拿着笔，正埋头在课外习题册的角落里画猫咪，好像这些话题完全和她没关系一样，猫咪一画画一窝。
班上只有很少的几个人知道奈奈子的爸爸在侦探社上班，这几个人也都是不会乱说话的性格，比如说做事情很牢靠的班长，还有家教很严格的学习委员，随便把别人家的情况说出去，这种事情他们还是不会做的，因此不管班上的其他同学讨论得多么热烈，也都不会扯到奈奈子的身上来。
更何况，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很有意思的新闻，只不过是因为侦探社刚好离他们很近，所以大家才会有兴趣多讨论几句而已。
上课铃打响，闲聊着的学生们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班主任中村老师带着晨会课的材料走进了教室。
“下周就是期中考试了……”
*
“我，讨厌考试。”
海风萧萧，绿叶飘飘，十二岁的三轮霞背着书包，站在了青春学院的校门口，仰望着蔚蓝的天空，长长地、惆怅地、惘然地叹了一口气。
边上的奈奈子吧唧吧唧地吃着刚从路边小摊买来的章鱼小丸子，感觉今天老板酱汁撒得太多了，吃着有点咸。
“三轮，你吃吗。”奈奈子把手里的章鱼小丸子往三轮那边递了递。
“吃。”三轮秒速切换了表情，嗷呜一口就是一个小丸子。
眼看着这学期马上就要过半，比起一年后的升学考试，还是近在眼前的期中考试更重要一点，升入初二后的几次考试，数学的压轴题一次比一次难，理科的有些题目奈奈子做的也开始有点吃力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从年级第一变成年级第二，然后开始一路往下掉，复刻一场横滨版的“伤仲永”。
老实说，她以前就从来没当过年级第一名，现在重新念一遍小学和中学，靠着吃老本当年级第一，这个“第一名”里头掺杂的水分太多，也让奈奈子一直没有什么实感，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真实水平，在日本的这种考试难度里算是什么样的了，所以她只好天天写卷子，这样就算之后名次掉下去了，起码也不会掉得太惨烈。
“为什么世界上要有考试这种东西呢？”三轮没精打采地抱怨道。
“不考试的话，就只能抽签了。”奈奈子一板一眼地回答三轮，“考试的话，努力学习，就可以考到好一点的学校，但是抽签的话，努力学习也可能只能去差的学校。”
三轮被奈奈子诚实的回答噎住了。
三轮：“……你说得对，那还是考试好一点。”
她们一起朝着侦探社的方向走去，今天三轮没有部活，马上就又是期中考试了，奈奈子和她一起回侦探社复习功课。
熟悉的道路。
熟悉的街景。
以及路过的一家熟悉的露天咖啡厅。
店门前的空地上摆着一张白色的圆桌边，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马甲的小个子青年坐在了椅子上，正一边看着手机，一边端起桌上的咖啡，随意地喝了一口，一顶黑色的圆帽安静地躺在他的手边。
奈奈子注意到身边的三轮突然停下了脚步，抬手朝围栏里正坐在桌边喝咖啡的赭发青年打了个招呼。
“中原先生，下午好。”
“？”青年回过了头来，首先看到的就是发色显眼的三轮，很快也随意地挥了挥手，“啊……是三轮啊，下午好。”
他注意到了三轮背着的书包，问道：“是放学准备回去了吗。”
“准备去同学家一起写作业。”三轮回答他。
青年注意到了站在三轮身边的奈奈子，很普通的长相，就是目光看起来不太灵动，眼睛黑黝黝的，像是看不见光亮的黑夜。他多看了奈奈子两眼，觉得好像有点眼熟，但也没多放在心上。
咖啡差不多也喝完了，他站起了身，招来了侍者结账，随口对三轮问道：“你同学家在哪？我开了车来，顺路送你们过去然后再回公司吧。”
“会不会太麻烦了……从这边到事务所好像不太顺路。”三轮有点犹豫。
“没事，开车也就几分钟的事情。”青年摆摆手，结过账，就朝着街对面他停车的地方走去，经过奈奈子身侧的时候，半点注意力也没放在奈奈子的身上，“在哪片街区？”
三轮拉着奈奈子，跟在了青年的身后。
奈奈子仰着脑袋，盯着青年的背影看。青年的个头不高，虽然比她要高，但是好像没有三轮高，不过他走路的步伐很矫健灵敏，轻巧但是非常稳当有力，让奈奈子想到了侦探社楼下的那只三花猫踏过花坛走路的样子。
“在&#215;町目那边。”三轮回答他，“我们要去侦探社，奈奈子的爸爸在那里上班，我们去那里写作业——就是昨天晚上上新闻了的那个武装侦探社。”
中原中也的脚步一顿。
“……哈？”

第169章
江户川乱步正坐在他那柔软舒适的豪华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看今天报纸上连载的四格漫画。
现在是东京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一分，一般情况下，如果奈奈子走路回来，那么她大概会在四点整推开侦探社的大门，如果她放学路上拐去了花袋家，那么她就要等四点二十才会到侦探社，如果她乘公交车回来，那么就会早一些，大概三点五十左右回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而且是三轮霞没有部活的一天，按照惯例，奈奈子应该会带着三轮一起走去花袋家，监督花袋完成今日份的日常锻炼，然后才回侦探社，路上大概还会一起在路边的小摊吃点什么东西，这种时候，往往是奈奈子到侦探社最迟的一天，通常得要四点半后才会回来。
但是今天，甚至还不到下午三点五十分，侦探社的大门就被人轻轻地从外面推开了。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然后敞开了一条不宽不窄、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屋的门缝，下一秒，一个毛绒绒的黑色小脑袋就从门缝里探了进来，背着书包，奈奈子慢吞吞地走进了社里，在看见乱步之后，张开嘴巴，干巴巴地叫了他一声：“爸爸。”
奈奈子进来了，但是身后的门并没有关上，又一个亮眼的天蓝色脑袋探了进来，看着办公区里坐着的几个人，三轮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打扰了~~”
她像是只小鹿一样，脚步轻快地小跑着进来了，但是她身后的门，依然没有关上。
江户川乱步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一边趁着奈奈子还没走到他的桌前，偷偷摸摸地试图把桌子上的糖果盒藏起来，不让奈奈子把他的糖果收缴走，一边把视线投向了那还没有关上的门缝，在奈奈子马上就要停在他的办公桌前、他也十分卡着点地把糖果盒塞进了桌子底下的键盘抽屉时，那扇半掩着的木褐色大门，才又被打开了一点。
一道人影才晃进了门内，落下的皮鞋甚至连鞋跟都还没踩到瓷砖地面上，江户川乱步就立马招手，坐在办公椅上和来人打起了招呼：
“嗨、这不是可爱的帽子君嘛！真是少见的稀客！怎么了，是森先生终于经营不善要破产了，所以派你来侦探社求助了吗！”
刚因为发现似乎太宰没在社里所以微妙地放下了一点心的中也：“……”
这个侦探小子也没比太宰好到哪里去！！！可恶！要不是现在不是时候、他绝对要——
“哎呀~乱步先生，门口没有人，怎么还把门开着呢？”一道轻浮的嗓音从用屏风隔出的接待室里飘了出来，一起飘出来的，还有太宰笑的十分欠揍的脸，“……噢，对不起，原来是有人吗？但是中也实在是太太太太——小只了，所以我不小心没看见呢~”
……果然还是摧毁了侦探社吧。
一只脚踏进了屋里，中也站在镶嵌着【武装侦探社】铭牌的大门边，心里冒出了这样的念头，金光闪闪的铭牌就横在他脑袋上方一些的位置。
——就现在，立刻，马上。
——来都来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眼下就把侦探社直接全部干掉，等回去的时候再顺便首领汇报一下这件事。
站在乱步的办公桌前，奈奈子停下了脚步，看看眼前的乱步，又转头看看接待室里太宰探出的一个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们好像在阴阳怪气，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而言之奈奈子感觉自己好像在看什么奇怪的宅斗剧。
爸爸和太宰像是炮灰反派，刚进门的中原先生就是被反派针对的搞事业女主，然后她和三轮就是啥也不懂的单纯小孩，被反派暗戳戳地引导去陷害女主……
【不对不对。】
奈奈子赶紧在心里用力地摇头，把这些奇怪的念头全都从脑袋里甩了出去，不知道自己怎么越想越歪了……一定是因为直美姐姐最近老带着她一起看奇怪的电视剧，
找到了背锅的源头，奈奈子决定等会儿多看两本漫画压压惊，用少年漫掰正一下她被电视剧扯歪了的思考方式。
“诶？”三轮有点意外，“中原先生，和乱步叔叔、太宰先生是认识的吗？”
“是前同事唷，小三轮。”太宰笑眯眯地说道，“我以前也姑且是在森氏会社稍~微地工作过一段时间呢——顺便一提，织田作也在那里干过噢。”
“哦哦！”不明所以的三轮点头。
森氏会社是大型财团，旗下经营的公司跨越了很多行业，也就有着很多的子公司、分公司、入股公司……七七八八的各种分支，比如说三轮自己就是在中也的介绍下，去了森氏会社旗下的一个会计事务所的分所打杂。
大概太宰先生和织田先生也在森氏会社旗下的什么公司工作过吧。
她十分单纯地这么想到。
奈奈子看着中也和太宰“气氛友好”地叙起了旧，自己也放下了书包，埋头从书包里翻出了作业本，就看见一旁的敦战战兢兢地凑到了乱步的办公桌边。
“乱、乱步先生……这个，真的没问题吗？让敌——”敦的视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奈奈子，立马十分生硬地把原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强行改口，“……我是说、那个、对——竞争对手公司！让竞争对手公司的人随便来社里，没问题的吗？”
奈奈子黑漆漆的眼睛眨也不眨，就这样看着敦偷偷摸摸地说完了话，她垂下了小脑袋，抓了抓头发，想了一下，然后又抬起了头，慢吞吞地对敦说道：“没有竞争……会计事务所和侦探社，干的事情不一样。”
“……啥？”敦并没能理解奈奈子的回答。
什么“会计事务所”？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和会计事务所有什么关系吗？
奈奈子也没能理解敦的脑回路。
敦看起来好像也认识三轮的这个老板，敦认识、太宰认识、爸爸也认识，那可能是中原先生的公司和侦探社有过什么业务上的往来吧，比如说好像会社每年都得要请会计事务所来查账什么的……？
奈奈子不太懂这个，但是不管怎么说，中原先生是开会计事务所的，怎么也不会和侦探社有生意竞争才对。
唯一同时接收到了两个人脑回路的乱步稳稳当当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他没有发表任何言论，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分毫，依然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开口对着凑过来问话的敦就是一句：“敦、我有点口渴了，可以麻烦你帮我去楼下买一杯混合果汁回来吗。”
虽然是询问的句式，还用上了“麻烦你”这样按理来说十分礼貌的措辞，但是乱步大大咧咧的语气却像是个在任性地指挥着大人的小孩。
听见乱步的指使，敦下意识地就应了声“好的”，一路小跑着出了侦探社的大门，直到进了电梯里，才反应了过来乱步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过……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敦犹犹豫豫地这么想到，毕竟乱步先生和太宰先生都在，医务室里还有与谢野医生、社长也在办公室里，贤治就在天台上教导织田如何种菜，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他担心的？
怀着满心的迟疑，敦惴惴不安地去咖啡厅给乱步买果汁了。
敦走了，奈奈子还站在乱步的办公桌前，敦前脚刚出门，后脚乱步就又对着奈奈子指使道：“奈奈子，去给客人倒杯茶！”
往常这种事情都是谷崎或者是事务员们做的，但是谷崎他们这会儿没在，中也又只不过是“送小孩来侦探社后（被三轮邀请）顺便上来坐坐”，算不上是什么正经的委托人，也没必要再进里间去叫个事务员，乱步也就十分敷衍地这么对待他了。
茶水间里还有剩下的冷茶和一次性纸杯，凑合着喝吧。
“噢。”虽然以前没干过给客人倒茶这种事情，但是奈奈子还是老老实实地下意识就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跑去了走廊对面的茶水间里。
茶水间里这会儿没人，厨台上的烧水壶里只有剩下的冷水，水槽里还有之前事务员泡完茶后倒掉的茶叶渣。
奈奈子不喝茶，但是她对于茶水间还是很熟悉的，很快就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茶叶，又从碗橱里拿出了一个茶杯。
然后，现在应该要泡茶。
站在厨台前，奈奈子看着面前摆着的烧水壶、半罐茶叶、一个陶制茶杯，挠了挠脑袋。
【……茶要怎么泡？】
不喝茶也从来没有注意过该怎么泡茶，奈奈子有点迷茫。
在她的印象里，好像泡茶是一件挺复杂的事情，有很小的紫砂茶壶、很小的茶杯，还有镊子？还是小勺子？反正就是她记不清的什么小工具，社长室里和榻上就有一套茶具。
但是只是普通地招待客人，应该不用麻烦吧……？
奈奈子有点不确定地想到。
她犹豫了一下，先用烧水壶烧了一壶的热水，然后犹豫着，打开了茶叶罐，铁罐里有着一个小小的勺子，奈奈子舀了一勺茶叶出来，倒进了茶杯里，细碎的茶叶勉强铺满了茶杯底。
【好像有点少……】
奈奈子盯着茶杯里的那一点茶叶，十分犹豫不决地，又拿起小勺子，添了一勺茶叶。
然后再添一勺。
继续添。
再来点。
好像还是不太够。
……
茶杯里很快就装上了小半杯子的茶叶，奈奈子感觉好像差不多了，把小勺子丢回了茶叶罐里，盖好盖子，边上的烧水壶也已经烧好了开水，壶嘴里冒出了缕缕的白色水蒸气。
奈奈子提着烧水壶，想了想，感觉自己实在是想不出该怎么泡茶了，除了粉状的冲饮以外，她唯一会泡的东西就只有方便面了。
看着被子里厚厚的一堆茶叶，她踌躇了一秒，然后哗啦一下，直接倒满了将近一杯子的开水。
茶叶翻涌着浮上了杯口，苦茶的清香渐渐地飘散了出来，奈奈子把茶叶罐放回了柜子里，然后找到了托盘，把茶杯放到了托盘上，看起来很像模像样地端着茶杯出去了。
【……直美姐姐以前泡的茶，会有这么多浮起来的茶叶吗？】
端着茶杯从茶水间走回了办公区，短短的一小段路上，奈奈子都在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奈奈子端着茶，走到了接待室的门口，中也就坐在沙发靠近门口的这一侧，正在和太宰说着什么话，见到奈奈子端着茶进来了，他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点。
“你的茶。”奈奈子对他说道，把茶杯放在沙发前的矮桌上。
“啊……谢谢。”中也应了一声。
他看着奈奈子抱着托盘转身走了，拿起茶杯刚打算喝口茶润润嗓子，然后继续和太宰话里藏刀、拐弯抹角——没办法，三轮还在边上——地吵上三个小时，于是看也没看，仰头就喝了一大口的茶。
滚烫的热水猛地触及到口腔，像是爆竹在口中炸开，混杂着一堆湿糊糊的茶叶和茶叶梗，在茶水喝进口中的那一瞬间，中原中也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喝下了一口茶，而是喝下了一口混杂着石块的岩浆。
吞不下去。
吐不出来。
中原中也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抱着托盘，奈奈子回到了茶水间里，她把托盘擦干净后，放回了架子上，在视野里忽然又注意到了一旁的置物架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带着过滤器的大杯子。
噢。
奈奈子想了起来。
泡茶好像是要先用那个把茶叶过滤掉，然后只把茶水倒进杯子里的，所以直美他们泡的茶才会几乎没什么碎茶叶。
【……算了，不管了，反正有茶叶也喝不死人。】
泡都泡了，不想再多干一次活的奈奈子决定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并没有想起来泡完茶还得凉一凉、茶叶喝不死人但开水烫得死人，奈奈子打开了冰箱，给自己和三轮各拿了一盒苹果汁，又掏出手机，让果戈里回来的时候打包两份蛋糕回来，就抱着苹果汁，跑回办公区去了。
接待室里传出了太宰欢乐的笑声。

第170章
夜晚的侦探社冷冷清清。
办公区里的风生吱呀转动，虽然灯光明亮地穿透了玻璃窗，甚至照亮了窗外些许的漆黑夜晚，但偌大的侦探社里却只还有零星的几名社员尚未离去，啪嗒的键盘敲击声清晰可闻。
夜里九点，国木田独步仍在加班处理几分近期的要务委托，虽然说其中大部分工作都并不紧急，但能够按计划处理完毕，国木田就绝不会让它们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多存在一天，只要在十点前完成工作离开侦探社，那么他就依然能够保证八个小时充足的睡眠时间。
在他斜对面的办公桌上，穿着沙色长外套的太宰像是没了骨头一样，一滩烂泥似的将脑袋躺在了他乱七八糟的办公桌上，一手拿着手机伸到了面前，懒洋洋地翻着社交网络上的时讯。
啪嗒、
最后一个句号落下，一份报告书撰写完毕，国木田移动着鼠标保存了文档，在准备打开另一份新文件的时候，手指顿了顿，停留在图标上的箭头没有选中这份文件。
“太宰。”国木田忽然叫了太宰一声，语气平静，略带着一丝迟疑，但显然暂时还没有抬手把偷懒的太宰从窗口扔下去的打算。
“嗯~~？”太宰十分懒怠地应了一声，哼哼唧唧的，听得让人胃疼。
国木田也下意识地就想要胃疼了，但他还是忍住了掐住太宰的脖子让他好好说话的冲动，没有忘记自己本来想要说的话。
“你有没有觉得……乱步先生有些太过娇惯奈奈子了。”
“什么？”太宰掏了掏耳朵，毛绒绒的脑袋挪腾了点，把耳朵朝向国木田的方向，“乱步先生太过被奈奈子娇惯了？”
对于太宰这种故意装傻的回应，国木田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直接无视了太宰的这句回答，脑海中想到了下午自己回来时看见的“港口黑手党干部因被热茶烫到所以险些被太宰趁乱送进与谢野医务室”的场景，重点没有放在“为什么会有黑手党干部侦探社”上，也没有放在“太宰又在整什么幺蛾子”上，而是十分尖锐地发现了另一个（在他眼里）十分严重的问题。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接着自己刚才的话继续说道：“有客人来访的时候，奈奈子甚至连茶也不会泡。”
严谨的国木田独步拒绝承认奈奈子那种泡面式的“泡茶”方法也能够称得上是在“泡茶”。
“不好意思。”太宰眨了眨眼睛，举起了手，像是个在提问的小学生，“这和乱步先生有没有在娇惯奈奈子有关系吗？”
“那当然！”国木田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若非是因为太过娇惯奈奈子，奈奈子也不会连这种简单的小事也没有动手学过怎么做！……不，准确的说，应当是我们也都太过娇惯奈奈子了，所以才会从来没有让她做过稍微有些危险或者是辛苦的事情！”
“但是国木田君、”太宰继续眨巴着他那看起来十分天真纯良的眼睛。
“什么？”
“难道乱步先生就会泡茶了吗？”
国木田：“……”
“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也太过娇惯乱步先生了？”
国木田：“……”
“唔唔、我明白了，下次我就让乱步先生来写任务的报告书吧！”
暴起的国木田采取了行动，通过暴揍了太宰一顿的方式，让太宰绝了“竟然敢让乱步先生替他写报告书！”这般大逆不道的念头。作为一个教过书育过人的前教师，国木田始终秉承着这样的一个信念：对于太宰而言，疼痛就是最好的教育。
“痛痛痛！”被一摞文件当头盖下，太宰捂着自己的脑袋，夸张地叫了几声痛，但很快就又神色恹恹了下来，“国木田君真是操心的老妈子啊，就是这样才会被学生们讨厌的噢？”
“闭嘴，太宰。”
“说不定奈奈子心里也很讨厌国木田君的噢？”
“如果你的精力太过旺盛的话，不如去楼下和路边的流浪犬赛跑，环绕横滨跑个三十圈然后再回来。”
“真是过分啊，国木田君……但是你天天给奈奈子布置习题，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学生不讨厌天天给自己布置额外作业的大人吗？”
国木田感觉自己的胃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的利刃，扑哧——、捅了一刀。
他觉得奈奈子是不会讨厌他的，毕竟奈奈子是个好孩子，即使他不布置那些额外的功课，奈奈子自己也是会去找习题做的。而且奈奈子和一般的青春期的孩子不一样，她没有那种“幼稚的叛逆心”，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不会故意和大人对着干，十分自觉自律，有时候还能帮忙制止住突然就又心血来潮想要做什么的乱步……
虽然坚定地告诉自己“奈奈子是不会讨厌我的”，但国木田也知道太宰说的话是多么的合乎常理，让他也觉得有些没有底气，心里下意识地就已经开始搜肠刮肚地找那些可以作为“奈奈子不讨厌我”的证据了——毕竟没人会希望自己被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讨厌，尤其是在这个小孩还算是“乖巧听话”的情况下。
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就开始从“奈奈子被太过娇惯”，缓慢地朝着“奈奈子是个好孩子”那一边倾斜了过去，国木田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又被太宰带偏了思绪。
“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如果变成了别人要求你做的事情，那可就截然不一样了。”太宰还在轻飘飘地说着，但是就好像是巧合一样，每一句话都戳在了国木田的“自我安慰”上，把国木田用来说服自己的话戳得七零八碎。
“因为觉得‘奈奈子是个听话的孩子’，所以就只顾着自己的想法、给奈奈子布置一堆的功课，想要让奈奈子按着你的计划成为一个上进优秀的好学生，变成‘国木田君二号’——”
“国木田君你，”
“可真是被小奈奈子给惯坏了呢。”
太宰vs国木田，国木田完败。
看着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中的国木田，趁着国木田这会儿没有心思注意他、满心都在思考着自己对奈奈子的教育之策，被强行扣押下来加班（虽然实际上啥也没干）的太宰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
“被娇惯”的奈奈子，正在家里喝睡前牛奶。
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都喝一杯牛奶再去睡觉，虽然说喝了七八年了，她的个头在同龄人里好像依然是垫底的倒数，但正所谓厚积薄发，说不定再等一两年，等她进入了青春期的生长阶段，她坚持喝了七八年的牛奶，就能让她在一年里长个十七八厘米，直接从小矮子蹿成高个子。
不过现在她坚持喝牛奶的主要动力可能还是因为加了方糖的牛奶真好喝，喝饱了也好睡觉。
喝完了今天的睡前牛奶，奈奈子又去刷了牙，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乱步还在客厅里看晚间放映的一部动漫，果戈里好像已经回他的房间里去了。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九点半，但是乱步肯定又要等这集播完才会去睡觉，奈奈子自己先回房间，准备去睡觉了，临睡前，她打开手机看了看sns，最新一条状态是三轮转发的“转发这个鸟居/接下来一个月的考试/你都会顺利通过！”，配图是某个奈奈子不认识的神社门口的鸟居。
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因为下午的事情被影响到。
不会泡茶、笨手笨脚胡乱弄、结果又忘记了茶水太烫，下午差点就让三轮的上司因为被烫到进了医务室，奈奈子还是有认真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她还把果戈里买回来的蛋糕分了一个给中原先生，和他道歉了。
中原先生是个心胸宽广的好人，不仅原谅了奈奈子，还让奈奈子不用放在心上，虽然说奈奈子不知道为什么他转头就开始咬牙切齿，说着什么“肯定又是那条青花鱼搞的鬼”之类奇怪的话，不过这种小事不重要，奈奈子更在意的是，还好三轮的兼职没有被她给搞砸了。
深刻吸取了这一次的教训，奈奈子决定下次如果再要她给客人“上茶”的话，她就去街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两罐绿茶饮品回来，直接倒进茶杯里，然后给客人端过去。
手机上突然跳出了一条Line的新消息提示。
【三轮】：周末去商店街吗>v<
【三轮】：篮球队新定制的横幅做好了，我要去店里取
作为一个没人会找的死宅，周末没有任何安排的奈奈子很快就回复了一个“好”，然后和三轮互道了晚安，就将手机合上，放到了床头柜上。
关掉了卧室里的灯，奈奈子爬进被窝里躺好，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星期五，一周里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奈奈子照常被闹钟叫醒，七点半准时起床。
熬过今天就是周末，周末就又可以睡懒觉了，奈奈子垂着小脑袋，抬手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趿拉着拖鞋走进了卫生间里刷牙。
洗漱台前已经已经有人在了，果戈里正在辫他的小辫子，看起来好像是刚洗漱完。从镜子里看见了奈奈子，他语调轻快地说了声早，欢快活泼得就像是清早窗外在枝头乱蹦跶的小鸟。
“早上……早上好……”还有点犯困的奈奈子咕哝着回答他，慢吞吞地挪腾到了洗漱台前，把果戈里挤开了一点，然后伸手去拿洗漱台上自己的牙刷和牙杯，开始刷牙。
“今天要去花袋那里吗？”果戈里随意地问道。
“嗯。”奈奈子含着牙刷，满嘴的牙膏沫，发音有点含糊，“昨天没有去，今天得要去……还要给花袋买水果。”
花袋家里的水果应该快要吃完了，她得要顺便给花袋买一点水果。
她洗漱完了，又把乱翘的头发梳好，在脑袋后面绑了个小马尾辫，两侧的碎发用发卡别起，看起来就变得有精神了一点，没有那么阴郁了。
跑去叫了乱步起床，三个人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又一起出了门。奈奈子去上学，乱步带着果戈里去上班。
他们在公寓附近的车站分开了。

第171章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吧唧吧唧……三十四……吧唧……三十五……”
努力啃着很硬的鱿鱼干，奈奈子坐在一堆杂乱的生活用品之间，屁股底下是旧到仿佛被抛过光的老旧榻榻米，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眨也不眨，看着面前“仿佛活着全靠嗓子眼里吊着的一口气”、“拼尽全力像极了一条被丢在砧板上的咸鱼”、正艰难地挪腾着身子想要弯起上半身的花袋。
“呼……呼……呼……死、要死了……真的要死了……芳子……是你吗芳子……站在黄泉彼岸正向着我挥手的人儿啊……”
死鱼一样瘫倒在榻榻米上，花袋望着头顶阴暗狭窄的天花板，两眼发直地喃喃自语着，已经再不能多做哪怕是半个仰卧起坐了。
“还有五个。”坐在他不远处的奈奈子语气平板地说道，像是毫无感情的死神，平铺直叙的话语就是她用来收割花袋小命的镰刀，明晃晃地吊在了花袋的头顶。
花袋挺尸一样地躺在原位，一动不动的，过了半晌，才像是反应迟钝了老旧机器一样开口了：“小奈奈子……我们打个商量怎么样？你告诉国木田我已经完成了今天的运动量，明天起我给你供应一个月的小蛋糕——或者是别的什么，比如说炸鸡也行。再不然、不如这样，我帮你黑进学校的办公电脑，帮你篡改掉下次考试的成绩……”
“但是我已经是第一名了。”奈奈子费劲地咬着鱿鱼干，不为所动地回答他，“我也有小蛋糕。”
花袋：“……噢。”
可恶，失策了，怪他没有事先查过奈奈子最近的考试成绩。
“还有五个。”奈奈子再一次催促他，并不是催促的语气，但就如同清早持之以恒地保持同一个频率不断响起的闹钟一样，让花袋的神经都“咻”的一下紧绷了起来，“做完了，我就回去吃饭了。”
又毫无形象地瘫了一会儿，花袋最终还是认命地又做了三个仰卧起坐，之后再次休息了五分钟，才终于把最后的两个也做完了。
被奈奈子盯着锻炼了这么多年，虽然说他的体力依然并没有什么增长，但是至少他还是知道的，不管怎么和奈奈子撒泼打滚都是没有用的，奈奈子只会安安静静地盯着他没个大人样地在屋里滚过来滚过去，等他滚到没力气，然后对他进行持之以恒的复读攻击。
真可谓是童话故事里的后妈级别的“铁石心肠”——如果奈奈子没有隔三差五就带着点心水果来投喂他的话，花袋觉得自己多半是会坚定地这么认为的。
家里蹲几年，花袋没有胖起来，全靠着奈奈子坚持来监督他锻炼，但同样的，花袋没能成功减肥，也全靠着奈奈子总给他带吃的来。
“唉……”终于完成了今日份的运动量，花袋滚回了芳子温暖的“怀抱”里，随手抄起了一块奈奈子带来的油炸点心，就开始吭哧吭哧地啃了起来，继续看着电脑的屏幕开始摸摸索索挪鼠标敲键盘。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奈奈子在边上，他的异能就总是死机，只能自己手动干活，可能这就和“监考老师站在了自己的身边就写不出题”是差不多的原理吧。
虽然奈奈子不是“监考老师”，也不会监督他工作，但是总被奈奈子盯着锻炼的花袋，只觉得奈奈子比“监考老师”还要让人心里发慌。
奈奈子也起身跑去墙角拿她的书包，准备回侦探社吃晚饭去了。
“咦？”
在奈奈子站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屋里的花袋突然语气疑惑地嘀咕了起来。
“这个入侵的痕迹……是什么时候，我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被打开过的文件……八年前的委托记录档案？……”
奈奈子穿好了鞋，又回头看了屋里一眼，花袋好像很忙碌的样子，她也就自己背着书包出门回侦探社去了。
*******
今天的晚饭是牛肉乌冬面。
牛肉是贤治早上刚宰的新鲜牛肉，面条是是用前些日子贤治老家叔叔给他寄来的小麦粉揉的，青菜是从天台的菜棚里现摘的，绝对纯天然的一碗新鲜乌冬面。
果戈里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没有回来吃晚饭，奈奈子吸溜完了一大碗的面条后，只好自己老老实实地去洗了碗筷。平时她都是和果戈里猜拳，谁输了谁洗，连带着乱步的那一份碗筷一起。她的运气好一点，大部分时候都不用洗碗，但是果戈里不在的时候，她就得洗自己的碗筷，乱步的碗筷有国木田洗。
国木田是不会帮她洗碗的，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个够不到洗碗池的小萝卜头了，锅碗瓢盆里，“锅”和“瓢盆”轮不到她来操心，但是自己的饭碗还是得自己洗的。
——所以为什么乱步就能让别人给他洗碗呢？
要自己洗碗的奈奈子一边倒着洗洁精，一边神色严肃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换做是她，她也不会放心自己的笨蛋爸爸去洗碗的，即使家里的碗全都换成不锈钢的也不行，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乱步会不会直接往洗碗池里倒半瓶洗洁精然后开始吹泡泡玩。
奈奈子洗完了碗，把洗碗池让给了排队等着刷碗的贤治，擦干了手就回去了侦探社的办公区里，国木田正在和与谢野说着果戈里又在外面“浪得不着家”、“没回来吃饭也不知道要打个电话”、“青春的小鬼真不听话”——诸如此类十分像是更年期的操心老妈子的话题。
靠谱的大人们在因为“不听话的小孩”而头疼，讨论着应该要“晓之以理”还是“动之以物理”，但是作为“真正的监护人”的乱步，却还半点没在意地正趴在桌子上玩着他的弹珠。
虽然说对奈奈子外出管得稍微有一点严，周末出去玩都要和他说好几点会回家，但是对于果戈里，奈奈子觉得乱步好像是基本不太管的，就差直接在脸上写个“爱回回、不回就去睡大街”了。
奈奈子是这么想的，等到晚上侦探社下班，她跟着乱步一起回家之后，果戈里也还没回来，睡觉前的时候，乱步也的确是这么说的。
“奈奈子，喝完牛奶去把门锁了。”
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衣的乱步噼里啪啦地按着手里的游戏机，头也没抬地对坐在地毯上喝着牛奶看电视的奈奈子说道。
奈奈子小口地喝着牛奶，转过了脑袋，黑色的圆眼睛看向了乱步，转也不转，维持着喝牛奶的姿势说道：“……果果里还没回来。”
“不管他了，让他今晚去睡大街。”乱步很随便地说道，像是完全没经过脑子就敷衍地回答了。
奈奈子“噢”了一声，但还是先给果戈里打了一个电话，但是没有打通，响了好久也没人接，奈奈子坚持不懈地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有得到回复，于是她只好给果戈里发了一条消息。
【to果戈里：要锁门睡觉了，爸爸让你去睡大街】
发完了消息，奈奈子拿着喝完了牛奶的空杯子，跑去把防盗门给锁好了。
睡大街是不至于睡大街的，大不了也就是去侦探社睡医务室的病床，相比之下还是锁好门更重要，免得半夜有小偷进来。她和乱步一个比一个不能打，还是安全最要紧。
第二天是周六，奈奈子不用去上学，她拖着哈欠连天的乱步来了侦探社上班。即使是周末，国木田也一早就坐在了办公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一顿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尽职尽责地完成着他今日份的预定工作。
奈奈子环顾了一圈办公区，又跑去医务室看了看，但很快就出来了。与谢野还没来，医务室里连灯都没开，乌漆嘛黑的，一个人都没有。
【果果里没有在。】
奈奈子挠了挠脑袋，不知道果戈里是跑哪里去了。
她在空置的办公椅上坐下，掏出手机，又试着给果戈里打电话，电话依然没接通，昨天的消息也没有被回复，手机自带的短信没有“已读”显示，奈奈子也不知道果戈里有没有看到她发的短信。
但是不管怎么样，夜不归宿肯定是不对的。
乱步不关心这个，会教训果戈里的国木田和与谢野也不会知道果戈里昨晚到底有没有回家睡觉，奈奈子想了一下，决定假装没想起来这件事，国木田和与谢野不问她的话，她还是不出卖果戈里了。
万一果戈里这么大了与谢野还要打他屁股怎么办。
万一果戈里被打屁股之后觉得丢脸就离家出走怎么办。
大人觉得青春期的小孩都是很难搞的，奈奈子也觉得很难搞，虽然果戈里除了偶尔有些中二发言以外，暂时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难搞”症状，但是奈奈子也觉得自己得要提前照顾一下果戈里那薛定谔的“青春期男生敏感的自尊心”。
在害怕“国木田或者与谢野突然问到果戈里”的担心中，奈奈子提心吊胆地度过了一天。
晚饭的时候果戈里还没回来、于是国木田又皱起了眉毛，但是他才刚起了个头，一句“果戈里又去哪了”还没问完，注意力就被试图用面条上吊的太宰给带走了，之后直到下班他都没来得及再想起这回事，忙于收拾花式自杀的太宰，眼看着自杀随时都有可能演变成他杀。
晚上临睡觉的时候，果戈里还是没回来。
“奈奈子，去锁门。”刷着牙的乱步从卫生间里探出了头，对着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奈奈子说道。
奈奈子还在摆弄着她的手机，她又给果戈里打了电话，但是依然没有打通，而且提示音已经从“暂时无人接听”变成了“已关机”，也不知道是手机没电了，还是果戈里自己把手机给关机了。
“果果里还没回来。”奈奈子依然像是昨天晚上一样，干巴巴地回答了乱步，乱步也给了奈奈子和昨天晚上一样的回答。
“不回来就不管他了，让他去睡大街！”
但是奈奈子这一次没有像昨天晚上一样，听话地跑去锁门。她坐在沙发上，闭着嘴巴一句话也没有说，垂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她想起来，好像好久之前，小学的时候，那个时候还住在侦探社的单人小公寓宿舍里，有一天晚上，她半夜起床喝水，发现果戈里不见了，于是她就跑去把乱步叫起来了，但是乱步那个时候也说“不用管他”，好像还说了别的什么，不过她记不太清楚了，她能想起来的只有这一句话。
奈奈子黑漆漆的眼睛里，突然多出了一丝怀疑，她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自己以前都没有发现的事情，虽然她还不是很确信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对的，毕竟也可能单纯的只是因为她的笨蛋爸爸的不靠谱水平，比她以为的还要高那么一点点。
“爸爸。”奈奈子抬起了脑袋，对卫生间叫了一声。
“唔——？”卫生间里传来了乱步含糊不清的回答声，想必是牙还没刷完。
奈奈子想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了卫生间门口，躲在门框后探头看里面还在刷牙的乱步，透过镜子能看见乱步神色懒散的脸。
“爸爸，你不喜欢果果里吗？”

第172章
“那乱步叔叔是怎么说的呢？”
周末的车站人来人往，站在自动售票机前，三轮听奈奈子说完了“果戈里离家出走（？）夜不归宿”的大事件，手里接住了售票机窄窄的细口中吐出的两张车票，转头和奈奈子说着话。
从三轮的手里接过了一张车票，奈奈子抓了抓头发，回答他：“爸爸说……‘小孩子不要想那么多’——然后就把我赶去睡觉了。”
大人就是喜欢敷衍小孩，这仿佛是每个成年人的天赋技能，就算是完全不像“大人”的乱步也一样，奈奈子一问到他不想回答或者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他就爱用“大人”的权威让奈奈子把问题憋回去，美名其曰“小孩子不要想那么多”。
奈奈子也不知道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果戈里，所以才完全不管他、丢了也不找的。但是如果真要说乱步不喜欢果戈里的话，好像也不太像，毕竟果戈里在家里也呆了好几年了，乱步也照样随随便便地养着他，还给果戈里发零花钱，没有把他给赶出去。
“欸……”面对奈奈子的回答，三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奈奈子的爸爸做事情很随心所欲，虽然三轮有去侦探社打零工，但大部分时候也搞不太懂乱步的脑回路，只知道奈奈子的爸爸好像很厉害，就算是警察见到他也毕恭毕敬的。
不好随便评价同学的爸爸，三轮转移了话题，和奈奈子一起朝着检票机走去：“那果戈里君今天也不知道在哪里吗？”
“嗯。”奈奈子和三轮一前一后地从检票口进了站台里，“我早上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还是关机的。”
“唔……”三轮冥思苦想了起来，她倒不会觉得果戈里是被人拐卖走了，从小学龙头战争她第一次在侦探社见到果戈里的时候，她就隐约能感觉到果戈里的身上模糊地散发出了某种代表着“危险”的信号。
虽然说果戈里总是笑眯眯的，但打个夸张一点的比方的话，三轮总是觉得，果戈里如果在漫画里，应该就是那种“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角色，比起“别人让他遭到危险”，大概“他让别人遭到危险”的可能性还更高一点。
“会不会是去游戏厅打游戏了？”三轮最终提出了十分接地气的朴实猜测，“或者是在网吧……高中的男生好像都喜欢去游戏厅或者网吧玩。”
虽然果戈里没有上学，但就年龄来说，也差不多就是高中生吧。
“……不知道。”奈奈子只能这样干巴巴地回答三轮，因为她确实是不知道果戈里会跑到哪里去了。
没有在侦探社，没有在天台上，没有在咖啡厅，也没有在红砖写字楼后头能眺望大海的高丘公园，临海步道和街边的小公园里也没看到人。
乱步一副提不起干劲的样子，奈奈子也不知道乱步是不是有点不喜欢果戈里，所以她只好去和与谢野说了一下这件事，出门前与谢野还和她说会让花袋用市区里的监控找一找人的。
从侦探社附近的车站坐地铁去商店街的话，只要短短两站就能到达，周末的地铁站人很多，奈奈子和三轮下车的时候费了点劲才从车厢里挤了出去。
她们是来商店街的三丸体育店，取篮球队新定制的应援横幅的。四米多长的宽阔横幅，展开来看的时候气势恢宏，但是折叠起来之后，也能轻易地被塞进商店提供的包装袋里、拎在手上。
从体育商店里出来的时候，也才刚过下午两点半。
商店街新开了一家网红奶昔店，生意爆满，门口排起的长队把道路都从中间堵住了，这家店是网红店里少见的“平价店铺”，难得出来一趟，奈奈子也被三轮拉着，一起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终于拿到了一杯草莓香草味的奶昔。
酸甜的奶昔顺滑细腻，奈奈子咬着吸管，和三轮一起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散着步。
长长的商店街走到了快到尽头的位置，来往的行人也稀疏了起来，再往前一些，就是一些公司办公的写字楼了，奈奈子喝着奶昔，正想要和三轮一起原路折返回去，就听见身边的三轮突然说道：
“那边好像有个球场诶。”
视力很好的三轮示意奈奈子朝马路对面看。
奈奈子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马路对面是一排绿化带，隐约能看见树后立起的铁丝网，是用来围起球场的那种网墙。
她们以前都没有往那个方向去过，发现了那里有个街头球场，虽然还没判断出来那是个篮球场还是别的什么球类的运动场，三轮就已经带着奈奈子一起过了马路，绕过绿化带，靠近了球场。
球类撞击着地面的嘭嘭声接连响起，但却并没有篮球那么沉闷，奈奈子走近了，才看清这里并不是篮球场，而是一个街头网球场，可能是因为这个街头网球场有些偏僻，只有零星几个人正在打球。
“不是篮球场啊……”三轮有些可惜地说道，如果是篮球场的话，她还想也进去打两球的。
篮球场和网球场对奈奈子来说都没什么差别，反正她都是干看着的份。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朴素观念，奈奈子左右看看，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供人休息的石椅，慢慢悠悠地吸着奶昔，走了过去坐下。
大概椅子设置的初衷就是为了方便看球场里的人打网球，坐在石椅上，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球场里正在打球的人。
奈奈子一边喝奶昔，一边看着满天乱飞的荧绿色小球，黑黝黝的眼睛眨也不眨，眼瞳慢吞吞地跟着飞来飞去的网球转到左边又转回右边，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在看的是哪颗球，三轮也一起坐在了边上，看球场里的人打球。
手里的奶昔很快就见底了。
奈奈子放下了奶昔，低头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接近傍晚的时候，但还没到黄昏，天色依然是湛蓝的。
她又试着给果戈里打了一个电话，依然没有打通，但是这次的提示变成了“不在服务区”，奈奈子挂断了通话，让手机返回主界面，然后打开了sns，想要看一看今天的热搜，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边有些偏，信号不太好，手机屏幕左上角的小圈圈转了半天，网页也依然是一片空白，什么都刷不出来。
捣腾了半天，网速依然慢得什么都刷不出来，奈奈子放弃了努力，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再抬头时，就看见绿化带后头拐进来了一个背着大大网球包的少年。
是穿着一身轻便运动服的越前龙马，头上还戴着他惯常戴着的那顶白色鸭舌帽，他也看见了坐在网球场外边的奈奈子和三轮，脚步顿了一下，下一秒也就恢复如常，朝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越前，三轮下意识地就和他打了个招呼：“下午好，越前同学。”
“下午好。”越前随意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和她们也打过了招呼，然后就径直经过了她们，走进了网球场里。
他将网球包放在了球场的入口边，然后取出了网球拍和一筒网球，自己走到了一块没人的角落，开始练起了球。
虽然他谁也没说话，只是自己一个人在空着的一块球场上练习，但越前的网球水平显然超出球场里其他的业余球手很多，即使是奈奈子这样完全不懂球的人，也看得出来他发球的样子好像很厉害，动作“花里胡哨”的，打出去的球就和炮弹一样又疾又猛。
他只是练了一轮的发球，球场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打出的球“嘭”的落在场地上的声音，那些纷飞缭乱的网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停了下来，不管是球场里还是球场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越前一个人身上，没有人再继续打自己的球。
“这小子……超厉害啊……”
球场里不知道是哪个人喃喃自语一样地说道。
眼见着越前又发出了一球，有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开口试着和他搭话：“喂——那个……要不要来一场？”
刚拿出了一颗新的球，越前随手把球抛起，看也没看半空中的球，转头将视线投向了说话的人，手里的球拍却准确地接住了落下的小球：“行啊。”
他用球拍颠着球，神色十分的无所谓。
然后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奈奈子看着越前把排队来和他打球的几个人6-0全削了。
眼看着快要五点了，虽然说看越前炫技挺酷的，但是连着看了越前单方面虐杀了对面四五局，奈奈子也觉得有点无聊了。
“三轮。”奈奈子叫了三轮一声，“我们去找地方吃晚饭吧。”
“啊、好！”还在看比赛的三轮被奈奈子一叫，就立刻应声，把球场里的越前丢到了脑后。
她们没有和越前打招呼，就一起走了。虽然说今天是周末，商店街很热闹，但是这会儿还没到日本人习惯吃晚饭的时间点，商店街上的大部分餐馆都有不少空位。
奈奈子没有想好要吃什么，三轮也有点选择困难症，两个人挽着手从街头走到了街尾，又从街尾走到了街头，转了两圈，也没决定好要吃什么。
寿喜烧、寿司、拉面。
烤肉、喜好烧，荞麦面。
乌冬、关东煮、鳗鱼饭。
蹲在路边的角落里，奈奈子撑着脑袋，一脸认真地思考着“今晚吃什么”这个不管在人生的哪个时间段都绝不会或缺、并永远让人困扰的问题。
有的时候选择太多也不是好事，商店街从街头到街尾几十家餐馆，她都和三轮纠结了二十分钟了，也没选好该吃哪家店。
再拖下去，就要拖到饭点了，到时候店里的人多起来，吃晚饭还要排队，奈奈子一下子站了起来，吓了蹲在她边上的三轮一跳。
“奈、奈奈子……你想好晚上吃什么了吗？”三轮磕巴了一下，还维持着蹲在路边的姿势，仰头问奈奈子。
奈奈子抬手一指离她们最近的那家牛肉盖饭店：“吃那个。”
刚好蹲在了这家店对面那就是缘分，既然有缘分，那就去吃这家店了，虽然主要原因还是她实在想不出来到底该去吃哪家店了。
三轮毫无异议，表示了绝对的赞同，她也不想继续像是条流浪犬一样接着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了。
奈奈子伸手拉起了三轮，正想要转身和她一起走向对面的盖饭店，一个身形纤瘦的人影脚步匆忙地从她的身后经过，走得太急，手臂撞在了奈奈子的后背上，让奈奈子往前踉跄了两步，差一点就摔倒了。
还拉着三轮的手，只是被不算重地碰到了一下，奈奈子的身体晃了晃，还是很快就站稳在了原地。
她回过头，就看见了一个穿着宽松连帽衣的人影，人影撞到了她，也下意识地就停住了脚步，回过了头来，上半身侧过了一半，插在口袋里的手半伸了出来，像是想要拉住差点摔倒的奈奈子，但是奈奈子自己站稳了，他的手也就没能从口袋里完全伸出来。
撞到了奈奈子的人将外衣的帽子戴了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但是他回过头的动作，还是让奈奈子看清了他的长相，还有帽檐底下脖颈出露出来了一点的发丝。
是奈奈子很有印象的一个“陌生人”。
那个长的很好看、有着纯白和粉紫奇特发色的青年。
不只是奈奈子，就连只在放学路上见过他一次的三轮，也一下子就认出了他来。
“对、对不起——”
青年十分仓促地说道，抬起眼后看清了自己不小心撞到的人是谁，脸上一瞬间露出了近乎是惊愕的神色，口中吐出的道歉也戛然而止，怔愣在了原地，和前两次见面时那副温和有礼的语气截然不同，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对不起。”
他很快就又回过了神来，用喃喃自语一样的语气，放下了一句道歉，就伸手把帽檐更拉低了几分，然后脚步慌乱地快步走了，背影甚至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青年的身影很快就拐进了某处的巷子里，看不见了。
三轮感觉他奇奇怪怪的，但还是收回了视线，问奈奈子：“没事吧？”
奈奈子摇了摇头，虽然被撞得踉跄了一下，但是其实也没有多重，她也没觉得痛。
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奈奈子和三轮一起去盖饭店里吃了晚饭，
下午六点二十分，奈奈子和三轮吃完了晚饭，从牛肉盖饭店里出来了。
现在是十月初，昼长夜短的夏日已经过去，虽然还没有完全入夜，但半圆的月亮已经挂上了横滨灰蓝的天空。
吃得有点多，奈奈子感觉自己的肚子有点撑撑的，她转过脑袋，一板一眼地和三轮说道：“散步一会儿再回去。”
“好啊。”三轮点头，想了想提议道：“我们去看看越前还在不在？”
从这边走到那个网球场，得要走过小半条街，然后再从网球场走路去地铁站，应该差不多就能把吃撑的肚子消化好了。奈奈子盘算了一下，觉得三轮的提议可行，于是“嗯”了一声。
她们慢悠悠地从牛肉盖饭店门口朝着商店街的另一头走去，夜里的商店街比白天还要热闹，人来人往，但是越往街尾走，人就越少。那一侧的来向都是公司的办公大楼，今天是休息天，没有多少还在加班的人，甚至不少办公楼都是黑着的，连灯都没有开。
“下周又要期中考了……”和大多数学生一样，只要一想到考试，三轮就高兴不起来，“这次考完试好像还要开家长会诶。”
“你有在复习，不会考砸的。”奈奈子尝试鼓励她，虽然三轮每次考试都很紧张，但是她平时都有在好好学习，所以至少都还是能保持住中等偏上的水平的。
“我也希望不会考砸。”三轮双手合十地嘟哝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变得像是奈奈子你一样聪明呢……成绩好的话，妈妈也就能更放心我了。”
并不是聪明只是有老本可吃，奈奈子没法回答三轮的问题，毕竟她总不能告诉三轮【只要先读到高中，然后再穿越变成小孩子，从头上起学，就可以靠着吃老本在小学乃至是中学的前期一直考第一名】，即使她真的这么说了，三轮肯定也只会觉得她在认真地开玩笑。
“啊、走过头了。”三轮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朝侧后方看去，“网球场好像是要从那边……过……马路……”
她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渐渐低了下去，跟着她一起停下脚步的奈奈子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也回过了头。
一辆警车停在了马路边，车上走下来了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朝着她们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奈奈子不认识的警官，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古板肃然，身材健壮高大，像是一堵厚实的墙，他带着几个部下停在了奈奈子和三轮的面前，几名警员的神色是如出一辙的严肃。
男人挥了一下手，边上立刻就有两名警员上前，想要将拉着手的奈奈子和三轮分开。
“干、干什么！”三轮下意识地躲开了警员伸过来的手，更抓紧了奈奈子的手，把奈奈子挡在了身后。
她在侦探社打过零工，也不是没有见过警察，但是这几个突然出现的警察看起显然不是友好的态度，和一脸头疼地来侦探社下委托寻求帮助的箕浦警官他们一点也不一样。
“横滨警察本部，特别搜查课川边飞鸟。”
为首的警官拿出了自己的警察证，语气冷然，面容坚硬得像是无法摧毁的钢铁。
“武装侦探社涉嫌谋害多名政府官员、窃取政府机密、包庇杀人要犯、勾结黑手党等多项罪名，目前已被通缉。接警视厅指示，侦探社相关人员全数扣押。江户川奈奈子，作为主犯江户川乱步养女，有涉案可能，依照指示，暂处拘留。阻碍执行者一律以妨碍公务罪论处。”
“——视情况，有威胁者，可当场击毙。”
他低头看着奈奈子和三轮，居高临下，冰冷的眼神像是在俯视着蚂蚁，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们直接踩死。
三轮一下子呆在了原地:“……诶？”
【他在说什么？】
三轮一时间没能理解男人说出的话，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一句话也没能明白。
被三轮挡在了身后，奈奈子仰着脑袋，漆黑的眼睛毫无光亮，转也不转地对上了男人的视线，好像是被吓呆了，但脸上却又一点表情也没有，连半分害怕的情绪也看不出来。
【……什么东西？】
奈奈子没能理解眼前的男人在鬼扯什么东西，什么“谋杀”、“窃密”、“拘留”、“击毙”的，她有点想打电话报警，或者打电话给青木警官——这是什么新型的诱拐诈骗吗？
她记得有一条罪是叫做“假冒军人招摇撞骗”——好像是叫这个罪名，不知道日本是不是也有，但总之还是要先跑走，她出门的时候没有带别的报警器，身上除了手机就只有一个定位器，直接拿手机打电话肯定是不行的。
奈奈子下意识地把三轮的手抓紧了一点，想要找机会跑走，但是在低头的时候，她的视线扫过了男人的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枪。
是和安井警官以前配的是同样型号的枪，奈奈子见过很多次，所以也认得，是她少数认识的几种型号的枪之一。
奈奈子顿时不动了。
【……警察……假的吗……还是真的警察？】
奈奈子也有点搞不清楚了，她觉得这个警官说的是假话，但是他们看起来好像又是真的警察……但是他说的明显是假话。她只是出来了一个下午而已，侦探社怎么会又谋杀又被通缉的，而且还连她这样的小孩子都要被抓起来。
“带走。”那个叫做川边飞鸟的警官冷冷地说道。
原本退开了一些的警员再次上前，想要将奈奈子和三轮分开，其中一个警员拿出了手铐，伸手就要来抓奈奈子的肩膀，边上的三轮也已经被另一个警员拽住了手臂强行扯开。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拽住了三轮的那个警察忽然松开了手，整个人晃了晃，然后向后倒去。
砰！砰！砰！
连续不断的强烈撞击声，接二连三几乎是同时响起，在其他警员还没能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袭击了同伴的时候，高速旋转的网球小球就已经狠狠地撞在了他们的脑袋上，剧烈的疼痛感和眩晕席卷了他们的大脑，让他们连站立都一时不稳。
名为川边飞鸟的警官是第二个被球击中的，他才刚从腰间抽出了枪，但还没拉开保险，就感觉到后头勺一痛，仿佛被人从身后死命敲了一记闷棍，让他一个踉跄，险些连手里的枪都没能拿住，但猛烈的撞击让他短暂地失去了平衡感，也无法瞄准扣下扳机，他举起手，试图将枪口对准袭击的来向，却找不到正确的方位。
“跑——！！”
马路对面的绿化带后，在树木的掩映之间，传来了越前喊话的声音，三轮当机立断，拉着奈奈子转身就要跑。
但是她们甚至没能跑出去几米。
马路上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不过寥寥几息，就有好几辆警车呼啸而来，车顶红色的警灯旋转着，刺目的红光将地面也照成了晦暗的红色。
警车将她们四面包围了。

第173章
星期一，凌晨01：32，横滨警察本部。
已经是深夜时分，万籁俱寂，但横滨警察本部内却仍是灯火通明，穿着警服的警员来来往往，电话铃接二连三地响起，堆积如山的文件像是雪花般散落得满桌都是，嘈杂的人声纷乱地在办公室内响起，和窗外寂静无声的漆黑夜幕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川边警官！”鞋跟敲击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长发利落盘起的青木警官没有理会挡在路中间的警员，径直迈步走到了中年男人的面前，在距离对方一米的位置稳稳地急停而下。
“喔，是青木警官啊。”样貌严厉冷酷的川边飞鸟抬了抬眼皮，放下了手里刚从部下那拿到的有关于侦探社余党行踪的情报，开口的语气冷漠，“调查组有进展了吗。”
川边飞鸟在横滨警察本部的职位比青木略高了一级，换言之，他算是青木警官的上司，无论是权力、资历、还是背后倚靠的政治人脉，都比青木警官要强上一截。
自从安井警官被调去警视厅后，接替了他在横滨警察本部职位的人，就是川边飞鸟，对他的任命书和对安井警官的调任书是同时从警视厅发来的。
“一组和三组的警力已经全数出动了，也已经和异能特务科、军警方面进行了对接。”青木警部面色冷然地答道，语气里半分没有面对上司时应有的恭敬，“相比起那个，川边警官，听说你带队将侦探社一系的相关人员全都拘留了，不管是在职社员的亲属，还是已经离职的社员，最轻也是监视居住。”
“这是东京那边警视厅发来的命令。”川边飞鸟不咸不淡地回应她，四两拨千斤地把青木略带质问的话语推了回去，“武装侦探社是危害国家、威胁社会安全的恐怖分子，已经有多名高官命丧他们手中，甚至不乏中央的官员，在这种时候，多一分泛滥的宽容心，都是在用受害者的命在下注。”
青木警官的声线因为怒意被压低了几分：“就算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川边飞鸟只是冷漠地睨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说道：“我所做出的所有行动全都符合规定和指令。按照特安法，面对这种特级罪犯，未成年相关人士必要时也可以进行拘留问话，二十四小时内讯问时长不得超过八个小时，到现在为止，还有一个小时才到‘8小时’的界限。”
——这是能够这样计算的吗？！
青木警官强忍住了拽他衣领的冲动，让自己的保持住了冷静。
确实，规定是这么规定的，看起来是有在“保护被询问者的利益”，但是实际操作中，有的是漏洞可以钻，就好像是现在这样，在凌晨这种时候还轮番换人进行不间断的询问，不给被询问者喘息的时间，让被询问者长时间处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下，用这样的手段，对待一个小孩子，不出一个晚上怕是就会精神崩溃了。
“江户川奈奈子——”川边飞鸟突然提到了此时正在接受讯问的这个“孩子”的名字，“她是侦探社重要主犯江户川乱步的养女，根据情报，侦探社的情报系统和电子加密档案等数据文件，实际上仍由名义上已经离职的社员田山花袋在管理。田山花袋有着极高的可能性协助了侦探社的一系列犯罪行为，而侦探社和他来往最密切的相关人士，除了仍在逃窜中的国木田独步以外，就是江户川奈奈子。我有理由怀疑她在知情、或是不知情的情况下，曾经协助过双方传递犯罪证物。”
“她才十四岁，也不是异能者。”青木警部同样冷声道，“除了你的‘怀疑’、‘推测’以外，川边警官你并没有任何切实的——哪怕只是间接的证据，能够怀疑她有可能参与了侦探社的行动。”
“存在能够让人‘怀疑’的地方，这还不够吗。”川边飞鸟不为所动，“青木警官，作为警察，让感情胜过理智进行判断，这可是彻头彻尾的失职。即使你和侦探社交好，但在侦探社的罪行已经昭然天下的现在，你应该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因为对方是个孩子就心慈手软吗。真是可笑，女人就是如此，容易感情用事，如果你真的母爱泛滥的话，不如趁早辞职回去结婚，有的是人能够接替你现在的位置。”
川边飞鸟毫不掩饰自己对于青木警官的嘲讽。
“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就不可能协助犯罪？你是忘记了天空树的‘儿童炸弹’事件了吗，还是说古田堡事件里，未成年兄妹毒杀18口人的事情不够让你印象深刻？横滨第二综合医院的纵火致使9人死亡的事件，犯人也才只是个八岁的儿童而已。因为对方是个小孩于是就轻易放过，你难道是刚入职的菜鸟吗，青木警官。”
青木警官垂下了眼眸，她深呼吸了一口，胸口缓慢地起伏，就在川边警官以为她是无话可说了的时候，青木警官却又忽然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
“儿童炸弹事件，古田堡事件，第二综合医院纵火事件……当初可全都是在江户川乱步的协助下，我们最终才成功破获了的。”
她的话像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川边飞鸟的脸上，话不投机的两人谁也没能说服谁，办公室里的气氛冷凝，几个警员都不敢有所动作。
最终，川边飞鸟的手机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死寂，他冷嗤了一声，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出去接电话了。
先前没能跟上青木警官的一个小警员，这会儿才敢上前来，站到了她的边上：“……青木警官。”
“……”青木警官阖了阖眼，她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然后呼出了一口浊气，“没事。”
都已经八年过去了，当初在命案现场，她第一次见到奈奈子的时候，奈奈子还是个极其瘦小的、连话都不太会说的孩子，她自己也还是个二十来岁、年轻气盛的警官，只是因为在警校时搭上了一些人脉，自己也确实有些天赋，才一路顺利地升到了那个位置，还被旁人称赞为“前途无量的警界新星。”
但是随着所处的位置越来越高，如今她也已经三十来岁了，面对的很多事情已经不是“小小的一些天赋”、“微薄的一点人脉”就能够应对得来的，她的后台没别人硬，能在这个年纪、以女性的身份升到现在的这个位置，都已经让很多人啧啧称奇了。
“也不是头一天知道这个……和侦探社不对付了。”她将“混账”这个词在口中糊弄了过去，没有说出来，“他本来就是‘反侦探社’那一派的人。”
而她，以及调任去了警视厅的安井警官，却大概都算是“亲侦探社”一派的人。
警视厅把安井警官调走了，但与此同时，又把川边飞鸟提到了安井警官原来的位置，那个时候，警察本部里能和川边飞鸟争一争那个位置的人，也只有她而已，但是一份任命书下来，就直接让她连争的机会都没了。
显而易见，这不会是巧合，川边飞鸟背后靠着的那些高官“功不可没”。
侦探社碍了很多人的眼，不仅是罪犯们，也包括了一些官员们。现在有了能够彻底击垮侦探社的机会，那些人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那一摞摞近乎是“铁证如山”的罪行，青木警官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止不住地抽痛了起来。
即使想要说那是“诬陷”都做不到，因为有着至少几十名“目击证人”见证了他们“杀害官员”的现场，唯一的幸存者也坚决地指认了侦探社，更不必提别的切实罪证了。
社长福泽谕吉在十四年前的大战中暗杀了主战派的官员。
社医与谢野晶子涉嫌谋害伤患、还曾炸毁过军事基地。
太宰治是涉案超过千起的港口黑手党前干部。
看起来十分娇小可爱的泉镜花也是个杀害了35人的杀手。
小有名气的作家织田作之助先后做过杀手和黑手党，甚至有过被逮捕后越狱的履历。
只是短短一天之间，侦探社就从“保护国民的大英雄”，变成了“人人喊打的恐怖分子”。即使是青木警官，也没法在这么多确凿的证据面前，违心地说出“侦探社是无辜的”这样的话。
——哪怕她无论如何都只觉得“不可能”。
【……难道侦探社真的是恐怖分子吗？】
青木警官内心的信念，在她所无法察觉到的某种力量之下，逐渐地开始动摇了起来。
*******
凌晨01：45，横滨警察本部，3号讯问室。
连续照明了七个小时的刺眼灯泡已经变得滚烫，没有开空调的房间里闷热狭窄，从视觉上就给人以压迫窒息的感觉，坐在木制的老旧方桌后，奈奈子垂着脑袋，注视着手腕上的戴着的银色手铐，表情看起来呆呆的，像是在走神。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七个小时了，现在坐在她对面的是，是第九个来问话的警员——也可能并没有九个，只是两三个警员在轮岗问话，但是奈奈子不太会认脸，只能单纯地计数他们换了几次人。
“姓名。”
“江户川奈奈子”
“出生时间。”
“20……年……月……日。”
“和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是什么关系。”
“父女。”
“今天傍晚五点到六点半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在商店街，买东西，然后吃晚饭。”
“知道江户川乱步在这个时间段做了什么吗。”
“不知道。”
“知道武装侦探社的国木田独步、与谢野晶子等人，在这个时间段做了什么吗。”
“不知道。”
“认识武装侦探社的前社员田山花袋吗。”
“认识。”
“平时和他有什么往来吗。”
“放学，有的时候去他家，监督锻炼。”
“还有别的吗。”
“买东西给他吃。”
“有在他和侦探社之间，传递过什么东西吗。”
“有。”
“什么东西。”
“水果和药。”
“什么药？”
“生病的时候吃的药。”
“……”
来来回回，都是差不多的问题，翻来覆去的问，没有水可以喝，奈奈子自己本来也不喜欢说话，就都只用很短的句子回答，这样才不会让嗓子沙哑。
这不是奈奈子第一次见到警局的讯问室长什么样。
在她小学的时候，乱步有时候还会带她一起出外勤，大多数时候都是帮助警方处理案件，因此奈奈子也偶尔会跟着去警局，对于警局里的讯问室，虽然没进去过几次，但大概也知道是什么样的。
但是在今天之前，奈奈子是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戴着手铐、被灯泡怼着脸、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被当做是犯罪嫌疑人一样的审问。
之前在被警车包围后，有好几个警察下车，把她和三轮强行分开了，然后给她戴上了手铐。她被单独赶上了一辆警车，三轮、好像还有越前，则是被押着推进了另一辆警车里，在那之后，直到进了警局，她也没再见过他们。
好消息，她并没有碰上假冒警察的诱拐绑架犯。
坏消息，她被真的警察给拷进了局子里，原因至今不明。
直到现在，她都被关着讯问了这么久了，也没有人告诉过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奈奈子唯一知道的，只有那个自称川边飞鸟的警官，在拿出警官证时说的话：
【武装侦探社涉嫌谋害多名政府官员、窃取政府机密、包庇杀人要犯、勾结黑手党等多项罪名，目前已被通缉。】
奈奈子听懂了他说的这句话。
但是没有完全听懂。
川边警官说出的这句话，在奈奈子的眼里，大概就是那种如果发在sns上，“转发超过五百就会因为造谣被抓起来”的鬼话。然而事实却是川边警官并没有被抓起来，而是她被川边警官给抓起来了。
已经坐在讯问室里不知道多少个小时了，她的手机和随身物品全都被收走了，讯问室里也没有钟，在这样的情形下，对时间的感知都变得模糊，奈奈子只能靠着自己的生物钟，大概能确定现在至少是十二点后了，因为在犯过一段时间的困后，这会儿她的脑袋越来越清醒。
虽然说在猝死过之后，奈奈子现在已经好几年都没有熬过夜，每天都保证着十分健康的作息，早睡早起，但多年前那些长期熬夜通宵的经验，还是让奈奈子记住了一件事：一过凌晨十二点，熬夜越熬越清醒。
这种“虚假的清醒感”和“侦探社被通缉”的不真实感，就像是乱步平时常吃的一种搅拌糖果一样，在奈奈子的脑中混杂在了一起，迷迷糊糊地把奈奈子的思维搅合得越来越乱，但是在面对警员的问话时，奈奈子却还是能麻木地从语言中枢里调取出正确的回复，然后张开嘴巴，用最简短的字句做出回答。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这一轮的问话终于结束了。
问话的警员按下了手边的呼叫铃，很快就有两个腰间插着警棍的警员进来了，一男一女，问话的警员对他们说道：“到时限了，先送去拘留所。”
“知道。”
男性的警员说道，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移送拘留单，举到他面前拍了拍，示意给他看。另一名女性的警员则是上前拉着奈奈子站了起来。
【拘留所】
是奈奈子听过，但是没有去过的地方。
进入那里需要签许可证，虽然侦探社因为协助处理案件的需要，只要事先打个招呼，看守也就会放行，但不管怎么说，也不至于带奈奈子去那种地方，毕竟那里关着的人，大半都是已经板上钉钉的罪犯了，只有少部分的人，进去了那里，还能被无罪放出。
奈奈子一声不吭地跟着他们往外走，垂着小脑袋，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白天出门时绑的马尾辫，这会儿已经有些松了，细细软软的小马尾巴看起来蔫蔫地耷拉着，但是奈奈子戴着手铐，没法做出“戴着手铐重新绑好头发”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没有人注意到了她松了的马尾辫，就像是没有人想起来和她说一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走得有点慢，又被男性的警员呵斥了两句，但是奈奈子没理他，还是自顾自地慢吞吞走着，脑袋里想着自己的事情。
她想着川边飞鸟说的那几句话，脑袋都有点放空了，就好像面对着的是高考数学的压轴题，脑袋空空地拿着笔，似乎很认真地画了辅助线又列了方程式，刷刷刷地胡乱想了一通、写了一通，但最后什么东西都没求出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东西。
于是她又去想了一下自己“被通缉”的笨蛋爸爸哪去了，她中午出门的时候，乱步还在侦探社里看报纸上的四格漫画。想到这里，奈奈子就更茫然了，她不明白自己只知道上班摸鱼的爸爸是怎么变成“通缉犯”的，而且还是“在逃的通缉犯”——难道她的废材爸爸不应该是很好抓的吗？
奈奈子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到，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在刚才被讯问的几个小时里，她其实就已经茫然过好久了，也早就发现过了这一点。
她最后只能这么想到：
希望拘留所里有空调，不要再像是讯问室里那么闷热了。

第174章
这是奈奈子在拘留所的第四天。
大约十平米的房间，空空荡荡，除了一张硬邦邦的单人床和被分割出的一小块卫生间以外，就再没有别的布置。头顶的灯是内嵌在天花板里的，一天二十四小时开着，即使是睡觉时间也依旧明晃晃，大概是为了方便看守被关押着的嫌犯。
单人床睡觉有一点硬，枕头也不太软和，被子是一条薄毯，大约是因为这会儿还只是刚入秋，也不算是很差劲的房间，但是奈奈子有一点认床，再加上可能是因为晚上睡觉手里没有了小黄鸭玩偶抱着，所以她这几天睡得有点不太好，头顶从不会灭掉的灯光也有点烦人。
最大的好消息，大概就是这个拘留所里是有空调的，全天都保持着一个刚好的温度，不会太冷，也不会让她半夜睡觉的时候闷出一身的汗。
奈奈子被关在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里。
对面和左右的房间都是空的，这一片区域好像只关着她一个人，除此之外的就只剩下了不远处门口日夜轮班的看守，因此从早到晚都安静得像是口大大的棺椁，所有的声音都是奈奈子行动间偶尔磕碰到哪里时发出来的。
她在被关进来的那天凌晨，就换上了专门的囚服，手铐也在换衣服时被解开了，这让她抬手时不会再收到拘束。如果换做是其他的人，在这样死寂的、空旷的狭小房间里，没有任何通讯网络、也没有任何聊天对象地呆上这么几天，大概是会觉得度日如年、痛苦难捱的，但是奈奈子没有觉得怎么样。
她本来就是一个几乎没有“社交需求”、可以呆在房间里“一个月都不出门”的人，不需要能够说话的对象，虽然说没有能够打发时间的网络或是书本，这让她觉得有一点无聊，但是也还好，现在才过去了四天，这种程度的“无聊”，还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
而且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说话的对象的，在这两天里，每天都会有警察来讯问她，一天来两三次，一次持续一两个小时。
几乎都是差不多的问题，翻来覆去地问，像是一盘前天夜里没吃完的菜，反反复复地加点东西，重新炒过一遍，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顿顿都会又端到她的面前来，炒到最后变得和团浆糊似的，让“吃菜”的奈奈子麻木地咀嚼着，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了。
仰面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奈奈子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在脑袋里漫无边际地想着东西。
今天是第四天，也就是星期四了，本来她今天应该是要在学校里参加期中考试的，但是现在不行了，她现在连课本都摸不到，更不用说去上课了。
她也不知道三轮和越前怎么样了。越前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虽然他那个时候用球打了警员，但是只要说“我以为你们是绑架犯”之类的原因，大概也就是被教训一顿，就能被他的家里人领回去了。
但是三轮可能有一点危险。
三轮想要带着她跑走，而且她还在侦探社打过零工。虽然说这一点不一定会被查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警察们好像都铁了心一门心思地要给侦探社定罪，可能会把三轮也扣着问话，不让她回家。
【当时应该要先放开手的。】
奈奈子在心里这么想到。
如果她自己放开了三轮的手，三轮就不会想要拉着她跑，也就不会被一起推进警车里了。
看守室的外头传来了铁门吱呀被推开的声音，为了防止出现“忘记顺手关门”这种低级但是要命的失误，拘留所里的门都是没有支撑里就会自动回弹关上的那种，每次开门关门的声音都很大。听见了这样的声音，奈奈子就知道，她又要被带去讯问室里说话了。
一阵脚步声，很快，她这一间的门也被人打开了，穿着警服的看守撑住了门，叫出了奈奈子的名字：“江户川奈奈子，提讯。”
她没有再被戴上过手铐，大概是因为已经关进来了，她又一点也不能打，还是个未成年，所以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穿过很长的走廊，奈奈子在讯问室里唯一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一个七八平米的房间，从正中间用水泥和玻璃墙隔开，变成了“日”字型的格局，水泥墙壁上都贴着防止嫌犯撞墙自残的软垫。奈奈子坐在玻璃的里头，来问话的警员坐在外头，玻璃窗上装着对话用的传声器。
和前几天并没有多少差别的问话。基本信息、知不知道侦探社做了什么、平时去花袋家做了什么、和“江户川乱步”是什么关系……循环往复地问，奈奈子给出的回答也都和复读机一样，最近的几次笔录，甚至所有的回答都一模一样，翻看笔录的时候简直都会让人怀疑是不是问话的警察偷懒，一份笔录复印连着用了几次。
连问话的警察心里都已经不自觉地生出倦意了，这是第八次笔录，也是他负责的第五次笔录，虽然被上司川边警官派来的时候，他嘴里恭恭敬敬地应下了，但他心底其实都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女孩，恐怕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
虽然说侦探社确实是一群“恶徒”，还是在又一次谋害政府要员的时候被抓了个现行，监控录像和人证物证要多少有多少——但是说不定呢？
没准乱步先生……江户川乱步，就是一个把仅剩的良心留给了自己的女儿的男人，真的没有让他的女儿掺和进这些事情里。
根据规定，在讯问的时候，他是不可以将案件的信息透露给被讯问人的，以免对方通过这些讯息谎报口供，但是面对这个似乎真的一无所知的小孩，问话的警察甚至觉得她有些可怜。
父亲是个正在逃亡的通缉犯，可她却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茫然无措地被抓了进来，连话都不敢说，回答问题的时候苍白的小脸上浮现不出一丝情绪，想必是害怕得连反应都做不出来了。
他还是忍不住对她透露了一点其实并不要紧的信息：“江户川乱步目前还没有被逮捕……他刺伤了特务科的种田长官后逃走了。”
“喂！”一旁的同事小声呵斥了一声，提醒他不要多说。
但是话已经说出来了，即使想吞也吞不回去，奈奈子已经听到了他说的话。
这是奈奈子这四天来，第一次有人告诉她这件事的细节，在那之前，她所知道也只有“侦探社杀了人”这样含糊不清的语句，除此之外，到底是谁的人、因为什么杀的人、怎么杀的人、被杀的是谁——这些事情她都一概不知。
【……你认真的吗？】
奈奈子漆黑的眼睛像是干涸的墨，一晃不晃地注视着和她说话的那个警员。
她想象不出来，自己连走路都嫌麻烦的爸爸，是怎么做到刺伤了块头那么大、真的像是个“火山头”的种田爷爷——虽然种田爷爷的名字叫“山头火”，但是奈奈子老看成“火山头”——然后还能成功跑路的。
但是两个警察都不说话了，上午的问话已经结束，看守打开了门，奈奈子站起身，离开了讯问室，想着拘留室的方向走去。
*******
午饭是腌萝卜、醋昆布，还有水煮鸡肉，味道很一般，但是管饱，大概是按照成年女性一餐的分量准备的，奈奈子只吃了三分之二，就放下了筷子，剩下的饭菜装在餐盘里，很快也就被看守收走了。
拘留所里当然是没有下午茶和小蛋糕的，奈奈子绕着房间走了一会儿，感觉肚子里的饱腹感没那么明显了，才爬到了床上，躺下，一扯被子，开始睡午觉。
午觉睡得很不舒服，奈奈子迷迷糊糊地好像做了几个梦，断断续续的，但是在醒来之后，就全都忘了个精光，只觉得没睡好，脑袋有点痛，被硬床板硆到的后背也有点痛。
睡醒了之后，她坐在床上，又垂着脑袋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想着之前川边飞鸟说的话，现在还多了早上那个来讯问的警员说的话，但是不管她怎么想，她还是不觉得侦探社会犯罪。
除了“非法雇佣童工”以外，侦探社有可能违法的地方，可能也只有“偷税漏税”，最严重的话，或许还可能“非法持有枪械”。她一点也想不出来，侦探社怎么会“杀人”、“窃密”、“危害国家”，毕竟在她的眼里，侦探社里只有四种员工。
加班到没有时间去犯法的独步哥哥、
上班都在摸鱼甚至是直接翘班怎么可能还有闲工夫去犯罪的爸爸和太宰他们、
挪用上班时间干自己的事情（比如写小说和研究医学）的织田和晶子姐姐，
以及——
非法雇佣的未成年社员ABCD，例如：中某敦，泉某花，某崎润一郎等。
如果说她一觉醒来，有人告诉她“侦探社倒闭了”，奈奈子大概还是能十分勉强地接受的，但如果她一觉醒来，有人告诉她“侦探社杀人了”，奈奈子只会想告诉对方“造谣犯法”。
但是告诉她“侦探社杀人了”的人，是警察。
奈奈子想到了他的笨蛋爸爸在提到有关案件的工作时，经常会说的一句话：
“——这个城市的警察可真都是些无能家伙。”
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早上才见过的看守对着唯一关着人的这间拘留室里喊话：“江户川奈奈子，提讯了。”
奈奈子慢吞吞地跟着看守又去了提讯室，在那张她已经坐过了好几次的椅子上坐下。是铁制的椅子，直接被焊在了地面上，并不能移动，固定在半边讯问室正中稍靠前一些的位置，能够让玻璃另一侧讯问的警察看见被讯问者的所有动作。
这一场讯问的警察还没有进来，奈奈子低着头，扯着衣服的下摆，把衣服的下摆像是叠花边一样，折起一个个小褶子，然后叠在一起，一边等着“无能的警察”再来问她那些她都已经背下来了的问题。
【……有点想回家。】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手里的衣摆，过了好一会儿，才很缓慢地眨了一下。
虽然拘留所呆着没有很难受，但是她也不想呆在这里，她想要快一点回家，冰箱里的鲜牛奶马上就要过期了，她周六晚上晾在阳台的睡衣也还没收，她写完了周末作业之后，书包也还没有收拾。
但是爸爸不知道在哪里，他们说乱步“逃走”了，还有果果里，他好几天之前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现在不能回家，而且还只能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大家都不在。
奈奈子抓了抓头发，她的发绳和发夹也都被收走了，没扎起来的头发有点乱，披散在肩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都等了好一会儿了，下午问话的警察也还没到，奈奈子站起来，想要去按墙上的呼叫铃，但是她的手指还没戳到那个按钮，身后的铁门就突然响了一声，被人打开了。
奈奈子以为是看守来带她回去了，但是她转过了脑袋，看见的却不是穿着制服的看守女警，而是一个穿着绿色军服的年轻男人。
男人有着像是女孩一样秀气的细碎短发，柔顺的白发在发尾带着一抹朱红，像是某种动物的尾巴一样，毛绒绒的。肩头披着的藤绿色披风长至小腿，隐约露出了腰间别着的一柄白鞘西洋军刀，他倚靠在铁门边上，阖着双目，似乎是个盲人，清秀的面庞却是准确地朝向了奈奈子的方向，微微弯起的唇角勾出了一个轻淡的微笑。
“下午好呀，这位嫌犯家属小姐。”
“让我们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心吧。”
奈奈子：“……”
这里是女子拘留区。
而且她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
再怎么不了解拘留所，但在这种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成年男性，和她这个小女孩独处在同一空间内，而且这个成年男性还显然不是来释放她出去、或者是来“劫狱”的，这种情况怎么看都显得很不对劲。
奈奈子维持着回过头的姿势，看了男人两秒，然后将脑袋转了回去，坚定地按下了墙上的呼叫铃。

第175章
咖啡和牛奶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在不大的会客室内弥漫开来。
身下坐着的是柔软的沙发，手里是温热的牛奶，就连头顶落下的灯光都比讯问室里要更加柔和许多，墙角的矮桌上放着一个花瓶，色调明亮的假花“盛开”在白瓷的瓶中，花瓣上滴落过的精油散发出一股好闻的香气，让人心情放松。
这是奈奈子在四天里，第一次离开管制着“嫌犯”的拘留区。她的身上穿着的还是有些宽大的囚服，已经是最小的码数了，但依然得要把袖子和裤脚卷起来，才不会妨碍行动，这样简陋的衣服，和这间干净整洁的待客室显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像是一块俄罗斯方块突兀地落在了“错误的地方”。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自称是来自军警部队、但却目不能视的年轻男人。
“果然还是这样的房间要更让人心情愉悦一点呢。”男人放下了手里的咖啡，面带微笑地说道，“那样布满了灰尘、汗水、长期没有通风、只简单粗暴地用消毒水定期清洁的狭小房间，可真是在折磨人的感官。”
奈奈子没说话，只是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像是只在溪边啜饮清水的幼鹿，黝黑的圆眼睛没有什么光亮，要过上好一会儿，才会“想起来”要眨一下。
在她按下呼叫铃之后，看守的女警只过了不到十秒，就出现在了讯问室的铁门外，但是在看清了男人穿着的制服，还有他腰间别着的那柄西洋刀后，脸上的神色就从警戒变成了放松，还带着一点恭敬。
男人只对着她说了一句“给我们安排个更适合说话的地方吧”，看守露出了些许犹豫的神色，但在通过对讲机和上级汇报后，就很快给他们换了个地方，奈奈子也被一起带到了这间会客室里。
【应该是个地位很高的大人物。】
奈奈子在心里这么猜想，虽然她不认识这个男人，但也隐约觉得对方有一点眼熟，可能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张脸，比如说新闻报纸上，或者是侦探社的什么文件上。
“你喜欢喝牛奶吗？”男人——条野采菊，笑容和煦地对着奈奈子这么问道，脑袋微微偏向一侧，身体靠在沙发背上，是一种很放松的坐姿，好像他们只是单纯地喝着下午茶闲聊。
奈奈子抿了抿嘴巴，捧着牛奶，不是很想和他说话，虽然说实际上，在这几天的讯问里，不管哪个警察，她都不想和对方说话，但是面前的这个男人一点也不像是个警察，这让奈奈子觉得他有一点奇怪。
不要和奇怪的人说话——这一点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要记住的。毕竟“奇怪的人”，很容易就会变成“有危险的人”，如果能够远离的话，那还是尽快远离比较好。
但是现在她是在被“讯问”着，即使这里是会客室，也并不能改变这个事实：她不是作为“客人”坐在这里的，而是作为“讯问对象”，才会坐在这个警察的面前的。
奈奈子不仅不能跑掉，还得要张开嘴巴，回答他的问题。
“……一般。”奈奈子给出了他一个干瘪到像是核桃仁一样的回答。
“但是据我所知，不管是侦探社还是江户川家的公寓，每个星期都会采购不少鲜牛奶回去呢。”条野笑眯眯地看着奈奈子，嗓音里还带着宛若无害的笑意，“虽然本意只是想要调查一下侦探社的枪械储备和违禁品持有情况，不过偶然发现了这一点，真是让人很在意啊。每周都要采购二十盒鲜牛奶，明明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在这一点上意外的显得很朴实呢。”
“那是为你买的牛奶吗？”条野采菊问道，带着纯白手套的手指再次握住了咖啡杯的握柄。
奈奈子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本来就差不多都是她喝的牛奶，好像否认也没有什么意义，因此她点了一下脑袋，但是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她听见条野采菊忽然轻笑了一声。
“……所以说，愚笨的人总是会抓不住那些就放在他们眼前的重点。”青年举起了咖啡杯，用带着纯白手套的双手握住，但却没有喝，“这就是‘猎犬’与‘普通警察’的区别。”
“比起漫无边际地讯问，丝毫成效也看不见，对你——”
“明明有着更好的‘使用’方式才对。”
他姿态惬意地靠在沙发里，阖着的双目“注视”着奈奈子的方向，灵敏异于常人的听力让他能够清晰地听见女孩细微的呼吸声，还有那安静的、相较常人显得过于平稳的心跳声。
“譬如说、”他微笑着道，“如果将你作为人质、以此要挟侦探社主动现身，若是他们一天没有出现，那么我就砍掉你的一根手指，十天过去了也还没有出现的话，那么就砍掉你的左手，接着就是右手、双臂、脚踝、小腿……”
“在你的脸上划出血痕，让侦探社听一听你的惨叫和哭喊，如果这么做的，侦探社能坚持到第几天，就会忍不住来自投罗网、劫狱救你了呢？”
他就像是在说着什么故事一般，将如此血腥残忍的话语，用一种“娓娓道来”的语气悠然地说道，等待着听见那很轻的呼吸声因为恐惧而戛然而止，等待着听见那咚咚小鼓般弱小的心跳声因为紧张而变得急骤。
条野采菊“注视”着眼前的女孩。
但是在两秒钟的沉寂后，他却颇有些意外的发现，眼前的女孩依然呼吸轻浅、心跳平稳，一点变化也没有。
若是说他的话是一颗石子，那么这颗“石子”丢进了他人的心里，大多数时候，都应该会溅起极高的水花，让整片水面都久久难以恢复平静。但是这颗“石子”丢进了奈奈子的心里，却好像是丢进了一片流沙地，细沙缓缓地“流动”着，将丢进来的“石子”无声无息地就吞没了，甚至连一点的沙尘都没有扬起。
安安静静的会客室里，只有奈奈子吸溜吸溜小口喝牛奶的声音。
“你不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吗？”条野采菊将话抛给了奈奈子。
他先是听见了吞咽下牛奶的声音，继而又是布料的窸窣声，大概是女孩用袖子擦了擦嘴巴，然后才终于听见了女孩平板的、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
“……你又找不到我爸爸。”
奈奈子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像有点傻了吧唧的。
他连她的爸爸在哪里都找不到，那还怎么威胁，难道要在电视上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声势浩大地告诉全日本“武装侦探社你们再不来自首我们就撕票了！”——这样坚持不懈地放映上一个星期吗？
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的话，那这个国家显然是要完蛋了，是个家里装了电视的国民都要连夜扛着飞机移民的程度。
完全听懂了奈奈子言下之意的条野采菊：“……”
这么一想，他也发觉自己刚才随口的恐吓显得十分没脑子，没脑子到了他都想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当做是不可回收垃圾一样，塞进同事末广铁肠的嘴里，让对方替自己吞下去。
“……确实。”条野采菊维持住了自己的微笑，像是把自己刚才说过的恐吓从人生里直接删除、连回收站都清空得一干二净了，“武装侦探社真不愧是能够在政府的眼皮子底下蛰伏了这么久的危险分子呢，至今为止，除了事发时待在社内的事务员、社长，以及相关亲眷以外，也只有被现一步逮捕的太宰治如今进了监狱，而作为谋杀要员主犯的几名调查员，却都还不知所踪。”
“想必是有什么人在暗中帮助了他们吧，譬如说港口黑手党和某些家伙……徘徊在阴沟里的野犬可真是烦人呢。”
和之前那些来问话的警察不一样，条野采菊似乎并没有什么遵守“不言”规定的原则，虽然觉得他有点话痨，但是知道了一点爸爸他们的情况，奈奈子也不觉得话痨烦人了。她捧着牛奶，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条野采菊，听着他说话，但是他也才说了这么几句，就不继续说了，而是突然转而对奈奈子问道：
“你知道侦探社都犯下了哪些罪行吗？”
——我不知道，但我看你们好像都挺知道的。
奈奈子没说话，只在心里这么回答道。
条野采菊似乎也知道没有人和奈奈子说过这些事，因此他耐心地一一道来：
“有受害者，被剧毒的腐蚀性液体浸泡，因疼痛而死。”
“有受害者，被灌入压缩气体，像是鼓胀的气球一般，躯体爆炸而死。”
“有受害者，被活生生剥下了皮肤。”
“有受害者，无法忍受毒草的疼痛，撞墙自杀，脑浆四溅。”
“有受害者，被电锯四分五裂、死时面目全非。”
“……”
“林林总总，只是粗略估计，光是目前已知的因侦探社而死的受害者，就约有百余人。”
条野采菊的语速平缓，他对奈奈子问道：“你是怎么觉得呢？”
这是四天以来，第一次有人将侦探社的“罪行”一清二楚地告诉了奈奈子，也是第一次有人对奈奈子询问她的想法。先前的那些询问，问话的警员们都只是不停地询问她“做过什么事”、“和什么人有什么关系”、“知不知道侦探社做了什么”。
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地问，问得奈奈子都麻木了，有的时候，奈奈子甚至会有恍惚的一瞬间，都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拘留所里、是在因为什么而被问着话，大脑像是卡住了的齿轮，咔哒咔哒、运转得迟钝又吃力。
——你是怎么觉得呢？
条野采菊这么问她。
这是奈奈子几天来，面临的最“复杂”的一个问题，她有些迟钝了的大脑，再加上本来就不太好的语言组织能力，让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张开了嘴巴，回答了条野采菊的话。
“……爸爸他们、没有做这些事情。”她磕绊了一下，才说完了这句话。
她的心跳声还是没有变，只是呼吸有在几个瞬间屏住了一息，并不是因为她是在“撒谎”，倒不如说——条野采菊是这么判断的：
“张口回答问题”这个行为本身，让她觉得有点费力。就像是在面对一道难题的学生，因为纠结着怎么落笔解答，所以思绪更多地集中在了“思考”上，从而使得“呼吸”这件事都被剥夺走了些许的注意力。
“但是证据确凿。”条野摊了摊手，笑脸不变，“侦探社就是杀害了官员的凶手——即使你再怎么挣扎，那也无济于事，至少有几十人目睹了这一幕。你又是凭借着什么，说出‘侦探社是无辜的’这样大言不惭的话呢？”
因为如果侦探社真的这么做了的话，最起码也该要提前带着她一起跑路，而不是让她在逛完街准备回家的路上被抓走——奈奈子的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这个回答显然是不能说的，说出来的话，感觉会不太妙。
因此她想了一下，然后回答条野采菊：“爸爸说，横滨的警察很没用。”
条野：“？”
条野采菊没能理解到奈奈子的这句话是想要表达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在挑衅警方一样，难道不是更加坐实了“侦探社是危险分子”吗？
但是他很快就又听见奈奈子继续语速很慢地往下说了，女孩的语速慢吞吞的，让人想到一只小蜗牛在叶面上缓慢地爬行，但是吐字很清晰，几乎不怎么连读，每个音节都能清楚地分辨出来。
“如果没有他的话，什么事件都解决不了，所以他说横滨的警察很没用。……虽然爸爸他自己也很没用。”
奈奈子这么回答条野采菊，本来都已经说完了，但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又补上了最后的这一句话。
……可能是因为强调一下“没用”，或许可以让爸爸离“危险分子”的嫌疑更远一点吧。
虽然她说的很奇怪，而且听起来更像是在“挑衅”了，但是条野采菊十分微妙地、感觉自己从某个角度理解了奈奈子实际上想要表达的意思。
横滨的警察太没用了，才会让犯人不能被绳之以法、让案件无法真相大白、让受害者没能得到应有的慰藉。虽然听起来很像是在“挑衅”，但反过来说，如果是站在“正义”这一边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更像是因为正义的屡屡“迟到”甚至是“缺席”，而在对警察的“无能”表达着不满。
是“你们这些家伙太没用了，幸亏还有我在”，而不是“你们这些家伙太没用了，根本发现不了我的罪行”。
条野采菊微微偏过脑袋，无声地倾听着奈奈子那安静的心跳声。用“安静”来形容一种声音本来就是十分矛盾的说法，但奈奈子那安稳的、轻轻的心跳声，却只能让条野采菊用“安静”这个词语来形容，像是寂静的夜里露水落下的声音。
奈奈子的心跳声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武装侦探社里，还有着一个比你大几岁的外国少年，对吗？”条野忽然开口问道，“一个叫做‘果戈里’的少年。”
【……】
奈奈子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到了果戈里，果戈里不见好几天了，她也不知道果戈里跑到哪里去干什么了，但是眼前的男人突然提到果戈里，在这种时候，奈奈子觉得大概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想到了条野采菊之前说过的话，被抓起来的人里，好像没有提到果戈里，但是果戈里又好像也能被归为社员的“亲眷”，这让奈奈子也不确定果戈里有没有被抓起来了。
但是条野采菊并没有说出果戈里的下落，他只是扬起了眉毛，阖眼微笑着说道：“……这个少年有着相当优秀的异能呢。”
“……？”奈奈子黝黑的眼里露出了一丝茫然的神色。
条野采菊放下咖啡杯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面前这个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的女孩，就在刚才的那一刻，心跳些微地变了。
【い、いの……优秀的什么？】
好像是指什么能力，奈奈子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这个词的发音好像和“异能特务科”开头的发音有点像。
虽然她认识在那里工作的安吾叔叔和种田爷爷，但她也不太清楚异能特务科到底是个什么机关。日本的机关设置乱七八糟的，奈奈子只知道特务科和侦探社会有一些合作，好像一般也是抓捕罪犯，可能是类似警察机构的什么特别部门，但是要更加保密一点。
奈奈子在侦探社里都没见到过这个机构相关的文件，大概是因为都是需要保密的档案，所以打印出来后就封存起来了。
条野采菊：“……”
他从奈奈子的反应里，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这一趟来拘留所，他自然不会是闲着没事干所以来找小女孩聊天的——虽然说他也是有着“顺便吓唬小姑娘愉悦一下身心”的打算，但目前看来算盘显然完全落空——侦探社被逮捕的社员被分别关在了不同的拘留所，讯问工作却一直迟迟没有进展，不管是事务员还是已经离职的前社员，全都坚称着“侦探社是无辜的”。
如果能够拷问的话，那就方便了——虽然说是这么想着，但是拘留所和拘留所也是有差别的，有些隶属于军警管辖，有些隶属于市警管辖。
而十分“不巧”的，拘留着侦探社社员的几处拘留所，军警都没有随意把人提走的权力。
【那位警视厅的安井副总监也不是个简单的家伙呢。】
想到这，条野采菊也在心里毫无诚意地唏嘘了一句。
借着“反侦探社”一系的力，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就果断做出了决策，看起来是把侦探社的相关人员尽数逮捕，但实际上人却都在他的“看管”之下了。
社长福沢谕吉还能以“太过危险”为理由，让猎犬的首领福地樱痴亲自出马把人提走，关到了军警基地附近的看守所里，但其余剩下的人，就都只是“事务员”、“亲眷”、“前社员”这种至少明面上威胁不大的人，军警也不可能一一把人提走，真那么做的话，就等于是在打市警机构的脸了。
但是对条野采菊而言，从他人的口中“问”出情报，并非一定只能通过“拷问”。
他有着远胜常人的五感，能够靠着聆听对方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来判断出对方的心理状态，紧张、放松、愤怒、恐惧，一切的情绪，不管脸上掩饰得再怎么好，也无法逃过他的耳朵。
推测出对方的情绪，继而操纵着对方的心理，最后摧毁掉对方的精神——精神都崩溃了，那么自然什么情报都能够轻易从口中问出。
这是条野采菊惯用的手段。
不过在江户川奈奈子的身上，似乎并不是很能起作用，就连第一步都进展艰难。
摧毁不管用的话，那就只能十分可惜地换成是“诱导”了，用不经意的对话，让她放下戒心（虽然说条野觉得这个女孩似乎也不是很有戒心，更像是单纯的不想理他），然后引导着对方说出自己此行想要获得的情报——
【那个名为果戈里的少年究竟具体是有着什么样的异能】
然而眼下的情况却是，想要的情报没能得到，但他却似乎有了一些意外的发现。
“你知道自己的父亲，江户川乱步——有着什么样的异能吗？”条野采菊对着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女孩问道，耳垂上坠着的球形流苏耳饰，随着他外头的动作，微微一晃。
奈奈子：“……？”
奈奈子很茫然，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在说什么。
但是她这一次听清楚了男人说出的那个词语，十分的陌生，但又有些耳熟，偶尔的、在很少的一些时候，她也有在侦探社里，听到有人口中随口说出过发音相似的其他的一些词语。
——【異能力】

第176章
武装侦探社是一个“异能组织”。
这是一个人员精简、以“侦探社”的形式对外接受委托、也时常会为政府机关提供帮助的特殊会社。社员不超过二十人，但半数都是有着特殊能力的“异能者”。
异能者是危险的存在，横滨、日本、乃至是全世界，都存在着大量异能者造成的危险事件，因此政府秘密监视着异能者，以防他们对社会产生危害。但与此同时，也有着极少数异能者集结成的组织，获得了“异能营业许可证”，能够进行合法营业活动，在这其中，武装侦探社便是代表中的代表——也即所谓的“翘楚”。
不过那都是四天前的事情了，如今，被全国通缉的武装侦探社自然是被剥夺了营业许可证，从万人仰慕信赖的“英雄”，变成了一个穷凶极恶的“异能犯罪集团”。
——这是“内行人”所看到的局面，而在一般市民眼中，大概也只是一个合法武装的会社叛乱了而已，所有的“异能”因素都被剔除，因为在社会大众的认知中，“异能”目前还处于一种半遮半掩的状态，大概就和所谓“都市传说”没有什么区别。
“异能”的存在没有被正式公开，其中牵扯到了很多复杂的因素，其中最大的阻力就是咒术界的“御三家”。异能被公开了，那么咒术呢？咒术若也被公开，那么咒灵也要被公开吗？如果让一般人知道存在着咒灵，又是否会引起民众的混乱？而且将咒术的存在公之于众，这一行为本身就违背这些世家固守多年的“高贵姿态”。
总而言之，因为这样那样的扯皮，公开“异能”存在事情虽然早被提起，但却迟迟没能提上议程，就这么被搁置在了那里。
一般人不知道“异能”是什么，那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但一个被异能者围绕着长大、从小就生活在异能组织中的人，却在年纪渐长后，依然不知道异能的存在，这就是件很值得让人玩味的事情了。
条野采菊“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女孩，虽然他的视野是一片黑暗，但他的耳朵却还是将女孩很淡的那一点茫然传递给了他。
“难道你从来没有听说过吗？”他挑眉问道，“有关于‘异能’和‘异能者’的事情。”
奈奈子没说话，她有听过大人提及“异能者”的字眼，偶尔谈论工作时会提到，但是次数也很少，奈奈子没有参与侦探社的工作，所以也就从没有在意过，潜意识里只当做是类似于“证券从业者”、“数据分析师”、“医学理论家”一样，只是用来指代某类人的词语。
这个词和“异能特务科”的“异能”发音很像，所以大概就是特务科相关的什么人员——再多一些，她也只会想到这而已，毕竟这个词就像是“证券从业者”一样，和她并没有关系。
但是来讯问她的条野采菊却突然提到了这个词。
奈奈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是安全的，这个问题和“你喜欢喝牛奶吗”、“去花袋家里时做过什么事”——这些奈奈子能够很清楚地回答出来的问题不一样，对问题的含义都理解得很模糊，这让奈奈子不敢随便回答。
万一“异能者”指的是安吾叔叔他们这些在异能特务科工作的人，如果她说知道的话，会不会安吾叔叔他们也会像是侦探社一样被抓起来呢？就像是书上写到的、所谓的“政治斗争”一样。
她没想好该怎么回答，拖的时间有点长了，但不用她再说话，条野采菊也已经确定了答案——
那就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如果知道的话，就会明白这只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而已，十分随意地就能做出回答了。
为什么她会不知道呢？或者更准确点来说，为什么武装侦探社会有意隐瞒她“异能”的存在呢？这种行为，本质上应该毫无意义才对，倒不如说，知道有着“异能”如此危险的事物存在，所以才会更加小心行事——如果是为了这个孩子的安全，那么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所谓的‘异能’、”条野采菊悠然地开口了，“也即是‘特异之能力’，是少数人才拥有的特殊能力，武装侦探社就是一个聚集了数名拥有着‘异能’的异能者的组织，他们也正是利用异能，成功骗取了政府的信任、然后杀害了数名官员。”
【……特殊的能力。】
奈奈子试图理解这个其实已经十分直白了的词语。
【是说大家都有很厉害的才能……之类的吗？】
比如说国木田的才能大概就是能在一天内干完别人一周的工作，与谢野的才能大概就是很厉害的医疗能力，织田的才能是写小说，贤治的才能是……种菜？
奈奈子想到了社长办公室里那盆郁郁青青的葱，被贤治打理得十分生机蓬勃。
侦探社本来就是有接各种各样的委托，从找走失的猫咪到解决杀人事件，所以社员们都是有着不同“才能”的人，那好像也很正常。……所以说“异能者”，其实就是日语里“有才能的人”的某种指代说法吗？就好像在天朝比喻的“千里马”一样。
奈奈子感觉自己好像“理解”了，茫然的情绪也像是正午烈日下的水露一样，只是几秒，就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她的心跳再次恢复了安稳地轻轻跳动。
察觉到了奈奈子这些微的变化，条野垂首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双手十指交握在一起，架着腿，继续问道：“你难道就从来没有发现过吗？那些不同寻常的地方，看起来你被隐瞒了很多的事呢。想来你的父亲——啊，说起来，江户川乱步似乎只是你的养父吧？血脉真是奇妙的东西呢，只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就不会像是真正的亲父女一样毫无间隙、以实相待。”
“唔。”他忽的停顿，屈起的手指放在了唇边，脸上是思索的神色，“这么想来，或许是我想岔了呢……如果是心爱的女儿的话，犯下了如此滔天罪行，一个父亲该会为自己的孩子事先留好后路才对，例如说是出国‘留学’……”
他的话语忽然停顿了一下，间隔了两秒，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一样，说道：“原来如此吗，你——”
条野采菊抬手，戴着纯白手套的手指伸出，准确地指向了奈奈子的方向，阖起的双目弯下，微笑道：“——是被你的‘假父亲’抛弃了啊。毕竟也只是个假的女儿而已。”
会客室里陷入了寂静，回答他的是奈奈子小口喝牛奶的声音。
再不喝就凉了，拘留所里天天开空调，虽然很凉快，但是在这样的温度下，要是喝冷牛奶的话，奈奈子怕自己会拉肚子……在拘留所里拉肚子，听起来就很糟糕。
【……他话好多。】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如果牛奶能续杯的话，她倒是不介意再多听对方说一会儿鬼话，毕竟会客室的环境怎么也是比拘留室要好的，柔软的沙发坐起来可比硬邦邦的床舒服多了。
奈奈子感觉这个警察先生好像脑袋不太聪明的样子。不然怎么会想不到爸爸没带上她，也完全可能是因为侦探社是被诬陷的，所以才没来得及带着她跑路。
她面无表情地继续喝她的牛奶，喝一口就少一口，下一次能喝牛奶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所以奈奈子喝得很认真，仿佛杯子里盛的是82年的拉菲。
条野采菊：“……”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女孩的心跳隐约朝着“好吵”的方向发展过去了。
即使不是“好吵”，也绝不是不安或者害怕，女孩的心跳声变化都很轻微，精神压迫完全派不上用场，他面对的就好像是一块海绵——不是那个海绵宝宝的海绵——不管是用石头压上去、还是用水浸泡，海绵也依然是那副松松软软的样子，戳一下就会陷下去一个凹坑，收回手就又慢悠悠地弹回了原状。
问一个问题就会得到一句回答，但是回答之后，就又变回了安静的模样。哪怕是用“刀子”割，也一点都割不动这块“海绵”。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女孩有着十分罕见的“铁石心肠”，他人的言语难以侵蚀她的内心，甚至十分夸张的，从进入会客室开始，她的心跳变化最为明显的时刻，竟然是拿到了牛奶的那一瞬间。
他从这个女孩的口中，看起来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了。或许动用刑具拷问的话可以，但这里是市警的地盘，角落里的监视器仍在忠实地盯着他们的一切相处。
条野采菊站起了身，面对一个小女孩铩羽而归，这绝对是“猎犬”的耻辱，不过条野采菊也不是正统的“猎犬”，他只是只被招安的“恶犬”而已，相比之下，没能听见能让他愉悦的心声，这才更令他扫兴一些。
他低头“看”向了很快把剩下的牛奶全都喝完的奈奈子，说道：“侦探社的罪行已经是板上钉钉，即使你认为侦探社是无辜的，那也没有任何作用了。”
“看在你的诚实的份上、好心地提醒你一句。”条野采菊转身朝着门口走去，鞋跟敲打过瓷砖地面，发出了沉稳而清晰的声响，“在拘留所的里的这段期间，你还是好好想一想，等到你的‘父亲’被抓捕到、处以死刑后、”
“——你该要去何处安身吧。”
条野采菊离开了。奈奈子一句话也没有说，她把空了的玻璃杯放在了桌上，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地坐着，等着看守来带她回拘留室去，漆黑的圆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玻璃矮桌另一侧放着的那杯咖啡。
只被喝了一半，这会儿已经凉了，杯口没有白色的雾气升腾起来。
【你才死刑。】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
*******
在第四天下午的讯问结束后，直到被拘留的第十天，奈奈子也没有再被讯问过。
一直被关在封闭的拘留室里，对时间的流逝也变得不再敏感，是在第八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奈奈子才发现拘留室里的空调被关掉了。
虽然没有了空调，但是拘留室里也并不闷热，奈奈子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发现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了，横滨已经入秋，天气转凉，是不需要冷气的时节了。
第十天的早晨，看守给奈奈子送来了早饭，是有点稀的白粥和水煮鸡蛋，没有什么味道，但也不算是多么差的早饭。
奈奈子吃完了早饭，把餐盘放在了收餐具的那个小窗口，看守之后会来把餐具收走，她自己则是又爬回了床上，靠着墙壁坐着，大脑放空地发着呆。
没有人来讯问她，虽然不用被很凶地盯着，但也就没有什么人和她讲话了，看守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和她说话，奈奈子也好几天没有怎么说过话了。
她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发呆，想着爸爸或者是侦探社的其他人，有时候也想学校里的事情，从中学倒着回想到在圣夜念小学的时候，很少的一点时候，她也会想到自己猝死以前的事情。
但是她猝死以前的事情，好像也没有什么能想的，一半的时间是一个人缩在家里，睡觉、看书、上网，也没有人和她说话，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另一半的时间就是在学校里，她坐在座位上埋头看乱七八糟的杂书，或者是写作业，身边的同桌在和前后的同学聊天，很少有人会和她说话……因为她自己也很少会和别人说话。
全部都是灰蒙蒙的记忆，但是也没有不好的记忆。
她很少说话，所以没有同学会带她一起玩，但也没人会欺负她，大家都是很普通的学生，没有性格恶劣的同龄人，做值日的时候看见奈奈子一个人吃力地提水，也都会很自然地就走过来帮奈奈子一起提。
邻居也是一样，奈奈子对他们都不熟悉，但是小区里有什么事情，邻居碰见她了，也都会提醒她一声。
很单薄、很普通的记忆，没有显得很好、也并不糟糕，但就是因为太过普通了，所以都是零零碎碎的，好像不管是三年级、还是初一、或者是高二，全都差不多，朦朦胧胧、像是冬日里偶尔的雾霾天，看什么东西都显得有些模糊。
不是因为不记得了，只是单纯的因为，那些事情在当时给奈奈子留下的记忆，就是这样的朦胧。
最清晰的，是在高二的时候，那些她背了很多遍的课文、做了很多道的练习题。
奈奈子不知不觉地又开始在心里背课文。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
——当当、
拘留室的铁栏被人从外面敲了敲，发出了金属被敲击的清脆声响，才背到“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奈奈子停住了继续往下背，她抬起了脑袋，看见铁围栏的外头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看守。
看守低着头，警服的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大概是注意到奈奈子看过来了，于是抬手指了指放在里头的餐盘。
奈奈子慢腾腾地爬下床，走过去把餐盘往靠近铁栏的方向推了推，让看守能够够到。吱呀一声响，铁栏被打开了一个小窗口，刚够餐具进出的大小。
看守把餐盘取了出去，打开的小窗口哐当一声，金属的铁板落下。
奈奈子以为看守要走了，就像是平常那样，但是她转过身想要回床上去，走出去了两步，却没听见后头离开的脚步声，于是她停了下来，回过头，看向了还托着餐盘、站在门口的看守，觉得她可能是要说什么话。
看守说话了。
声线带着种刻意压低了的奇怪违和感。
“粥和鸡蛋？”身形高挑的看守将脑袋微微偏向了一侧，看着餐盘里剥得很整齐的鸡蛋壳，还有碗底干涸的一点白粥，说出了奈奈子的早饭，然后抬起了头，用空余出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帽檐，像是在对着面前的人致礼。
但是这并不是在致礼。
下一瞬，深色的帽子被那只纤细的手从头顶摘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随意的弧线。
好像是倏然在空气中绽开的一簇白色的花，那一头漂亮的、蓬松的银白色头发，在一瞬间便从帽子的桎梏中挣脱了出来，毛绒绒的三股辫像是枝头落下的花簇一般，轻飘飘地垂落在了少年的肩头。
少年的脸上是明亮而轻快的笑容，粲金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他和奈奈子之间隔着冰冷的铁栏，但他却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一样，拿着帽子的手一抖，一袋温热的鲜牛奶就和便利店包装的金枪鱼蛋黄酱一起，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今天不吃饭团了吗？”
果戈里拎着牛奶和饭团，对着奈奈子笑眯眯地问道，语调欢快得如同朝阳晨曦里叮咚流淌的小溪，永不知疲惫地潺潺奔流着。

第177章
拎着饭团和牛奶站在铁栏外的果戈里，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美○外卖来送餐的小哥。
只关了奈奈子一个人的拘留区里空空荡荡，寂静得落针可闻，开口说话时甚至能隐约带起回声，没有哪家的外卖小哥是可能把外卖送进拘留所里的，这一点上不管是美○还是饿&#215;么都一样。
更何况果戈里他也不是来送外卖的外卖员，他的身上穿着的是看守的狱警服，男女的款式看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差别，所以奈奈子一开始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进来的并不是往常的看守女警，而是个男性。
站在了铁栏的内侧，奈奈子停住了动作，一动不动地看着铁栏另一侧的果戈里，像是个忘记了上发条的人偶，黝黑的眼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果戈里带着微笑的脸庞，小脸上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被吓到了吗！”果戈里眼眸弯弯地看着奈奈子，脑袋歪向了一侧，夸张地举起了手里拿着的帽子，在空中画出了一条大大的弧线，“突——如其来的登场！是不是就像是电视剧里那些闪亮登场的救世主？”
他的语调昂扬，但奈奈子却并没有配合地露出“惊喜”、“震惊”、“喜出望外”的表情，她的小眉头甚至都拧起来了一点点，小脸上是严肃思考的神情。
“果果里。”奈奈子叫了他一声。
“什么？”果戈里接话。
奈奈子一板一眼地对他问道：“你是怎么跑进来的？”
“哎呀~该要怎么说好呢！让我想一想——”果戈里仿佛很为难似的，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唔……”、“嗯……”、“嘛……”，然后才慢慢悠悠地回答了奈奈子：“先是混进运输食材的车队里，在进入拘留所之后，去保管室偷到一套衣服换上，因为今天是例行周会的日子，所以看守们这个时间点都不在，只有监控室有值班的人留守。”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入侵监控室的网络，将这片区域的监控替换成以前的录像，然后拿着从看守长的办公室里偷来的备用钥匙，光明正大地从门口进来——就是这样！可真是惊心动魄的行动啊。”
奈奈子：“……”
奈奈子已经开始思考果戈里干的这些事够他判几年了，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不问一问我是来做什么的吗？”面对沉默的奈奈子，果戈里笑意盈盈地说道，“比如说——带你一起从这里逃跑、或者是干脆杀人灭口？”
他的语气很轻松，但是奈奈子一点都不觉得轻松，她最好果戈里只是来送个早餐的，不然再加上劫狱的罪名，那可就又够他多判几年的了。别最后侦探社解除了通缉，但是果戈里还得多蹲几年局子，到时候她还要给果戈里来送牢饭。……话说现在这算不算是果戈里在给她送牢饭？
奈奈子不回答，果戈里也不追问她，只笑眯眯地问道：“想要从这里出去吗？没有电灯开关、没有柔软的枕头被子、没有习题本和书籍，也没有手机和小蛋糕——感觉一定很不舒服吧。趁着看守们都不在，我可以带你一起从这里逃跑出去唷！”
他将手里拿着的帽子戴回了头上，手腕一抖，就从袖子里勾出了一把钥匙来，拿在了手中：“这是拘留室的钥匙，只要你想出来，我就能帮你把门给打开。”
奈奈子看着他拿在手里的钥匙，是黄铜色的钥匙，在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近似金色的光。她肯定是想要出去的，毕竟住在拘留室里虽然没有多难受，但当然也绝不舒服，但是、
“出去”的方式大概是不应该包括“劫狱”或者是“越狱”的。
她还是想要正常一点的被释放出去，然后反手就请侦探社楼下的律师事务所把横滨警察本部告个倾家荡产，让他们赔一大笔钱，充实一下她的小金库存款，这样就算爸爸以后上班继续摸鱼，那也没关系了。
因此奈奈子想了一下，对果戈里问道：“为什么他们会说，侦探社杀人了？”
果戈里金色的眼眸眨了一下，用一本正经的表情思考了两秒，才回答奈奈子：“也许是因为我杀了人？”
奈奈子：“……？”
奈奈子很茫然。
但是果戈里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十分轻松又自然，完全不像是在讲“杀人”这么严重的事情，但却又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他说道：“就是如此。我用电锯将几个人的身体锯断了，大概是断成了四五块的样子吧，他们临死的时候，可是发出了非——常悲惨的哀嚎声呢。”
“然后，在那之后，侦探社就被作为犯人通缉了。”他微笑地说道，又问了奈奈子一遍他不久才问过的问题，“被吓到了吗？”
“……”奈奈子有点判断不出来果戈里是在胡说八道，还是在说真的。虽然她觉得是假的，但侦探社被通缉了，就说明确实是有人死了，而且之前在会客室讯问过她的那个警察，好像确实又说过，有人是“被电锯四分五裂”了。
她没有说话，仰起一点脑袋，看着果戈里始终维持着唇角微扬的脸，过了一小会儿，才有点犹豫地张开了嘴巴，对果戈里问道：“为什么要杀人？”
“是呀……为什么呢？”果戈里的手里还稳稳地端着餐盘，饭团和牛奶也始终被他拎在手中，他像是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了奈奈子，“——或许是为了‘自由’。”
奈奈子有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她感觉果戈里可能又要开始讲一些她听不懂的东西了。那种很像是青春期少年的中二发言，但又因为果戈里看了很多书，有时候可能还会引用一些拉丁语、法语、意大利语、俄语的名言，所以又显得很深奥、很有道理、但本质上依然是“中二发言”的中二发言，俗称“作业太少想的太多”。
果戈里开始了他的表演……说错了，是开始了他的发言。
“最低级的自由，叫做‘服从欲望和本能’，也就是随心所欲，只跟随着自己本能最想要的目标走。而在此之上，更高一阶的自由，就是突破这种和动物本能无异的欲望，不被欲望所桎梏，能够明确地跟随着自己的理智而前行，从跟随本能、变成打破本能。”果戈里语气轻柔地说道，像是在十分耐心地念着一首诗，“但是在这二者之上，还有着一种更高的自由，那就是让自己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冲破理智和道德给自己设下的枷锁，不被它们所限制。”
“人生来便开始思考，‘囚笼就是头盖骨’，神明赋予了人类思考的特权，但这一特权也是禁锢着我们灵魂最为牢固的那一条枷锁，因此，想要得到‘绝对的自由’，就得要同时摆脱名为‘欲望’和‘理智’的这两条镣铐。”
奈奈子努力理解他的话，但最终还是觉得很茫然，不管怎么翻来覆去地理解，不知道为什么，她都感觉果戈里的台词转换成人话，好像就是一句“我不要脑子了”。
【……但是真的会有人不要脑子吗？】
奈奈子感觉十分迷惑，并且开始怀疑自己的阅读理解水平。
她迷惑了半天，还是没能找到新的思路理解果戈里的话，于是她只能顶着一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十分耿直地询问果戈里：“果果里……你是想要当傻瓜吗？”
“……嗯？”微笑的果戈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虽然似乎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好像也微妙的是差不多意思，但为什么从奈奈子口中说出来就特别的……“特别”呢？
分明表达的是相似的含义，但是陀思说出的回答就是“你是在抵抗神明、为了迷失自我而战斗啊”，如此感人至深的话语。
但是果戈里也知道，奈奈子确实是在很认真地这么思考的。
眼前这个人偶一样面无表情的少女，是个思维时常令人有些难以理解的女孩，但同时，却又是一个很好读懂想法的女孩。比如说如果是想敷衍他，奈奈子这时候就应该会说“噢”、“嗯”、“唔”，这种一听就知道很不认真的回答，比较努力的情况下，可能会再加上一句“你说得对”，就只差把“我有在认真敷衍你”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这种情况下通常代表着她其实根本没听懂，或者说是懒得动一动小脑瓜去想。这样一对比，至少现在奈奈子给出的回答，说明了她还是有试着去分析了一下他的话的。
但是果戈里还是要纠正她：“傻瓜也是会思考的。”
奈奈子迟疑了，迟疑的奈奈子继续迟疑地问道：“……植物人？”
果戈里：“……”
见到果戈里不说话，奈奈子也不管这个话题了，她想了一下，语调平板地对果戈里说道：“拘留所的旁边，是警察局，你可以去找青木警官，然后和她自首，去自首的话，可以判的轻一点。”
她的语气干巴巴的，听不出起伏。连说话都不是很擅长，奈奈子完全就不知道怎么劝说人，而且还是“劝人自首”这种高难度的任务。如果果戈里真的犯罪了的话，那他就得要去自首才行，还要说清楚侦探社没有杀人。
奈奈子还垂着小脑袋站在原地，努力思考着要怎么说服果戈里去自首，比如说答应每天给他送牢饭，还没想好，就听见果戈里愉快地轻笑了一声。
她抬起了脑袋，看见了眼眸弯弯的果戈里，蓬松漂亮的银白色碎发落在脸颊边，他面带笑容地说道：
“——刚才说的那些是骗人的唷！”
奈奈子：“……！”
“坏孩子可是会说谎的，就像是因为贪玩所以就连续几天没回家那样。一个不听话的坏孩子，会说谎那不是很正常的吗？所以可不能把坏孩子的话全都当真啊。”果戈里的上半身微微前倾，脸庞靠近了冰冷的铁栏，离得铁栏里的奈奈子也进了一些。
他竖起了食指，笑眯眯地说道：“那么提问时间到，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从哪里开始是谎言呢？”
奈奈子：“……”
她看了看果戈里，又低头看了看还被他拿在手里的饭团和牛奶，然后抬起手指着饭团，慢吞吞的说道：“……这个不是金枪鱼蛋黄酱的。”
虽然是金枪鱼蛋黄酱的包装，但是没有闻到饭团二次加热过的轻微的鱼腥味，奈奈子不喜欢金枪鱼蛋黄酱饭团，就是因为加热后金枪鱼的腥味和酸甜蛋黄酱混在一起，让她一点都没办法接受。
“Bingo☆~！”果戈里语调轻快，“答对了！外表看起来是金枪鱼蛋黄酱、但实际上是烤牛肉饭团——！作为奖励，饭团和牛奶都一起给你吧！”
饭团和牛奶穿过了铁栏间的间隙，递到了奈奈子的面前，奈奈子伸手接住了，还能感觉到牛奶和饭团透过包装的温热触感，还没有凉。
“这是第一个‘谎言’、”果戈里收回了手，打了个响指，继而扬起了语调，继续说道：“第二个‘谎言’就是——！这次的官员挟持事件中并没有人死去！所谓的官员的尸体都是假的，全都是找了身形相近的新鲜尸体替换掉的，真正的官员们都还在安全的地方。”
“虽然说是上了锁的笼子，但但姑且也算是‘安全’的地方吧！”他补充了一句。
所谓“安全的地方”，实际上就是组合的前成员埃德加爱伦坡的小说异能世界中，一个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奈奈子沉默了一下，然后重复了一遍他说出的某个词：“……新鲜尸体。”
“那不重要。”果戈里很快地回答道。
“新鲜的尸体，也是杀人。”奈奈子抓着手里的饭团，没有拆开。
“只是‘恰巧’地有这么几句尸体，于是就‘合理利用’了一下而已！”果戈里这么解释道。
奈奈子想说侮辱尸体也犯法，但是她想了一下、
她想了两下、
她想了三下、
奈奈子想起来自己以前好像也有想干过“毁尸灭迹”的事情，于是她闭嘴不说话了。
果戈里：“？”
没有等到奈奈子继续说话，于是果戈里也继续说了下去：“虽然陀思——也就是天人五衰的成员之一，我认识的一个好朋友——陀思很有意思，和他聊天也让人心情愉快，他的提议也是如此的让人心动，但是、”
果戈里语调忽的一转，变成了一副十分惋惜的语气：“因为被乱步先生发现了，那也就没有办法了。而且太宰先生的提议也同样的十分让人心动——‘为陀思送上一个让他吓一大跳的超级惊喜’。于是，我们就将天人五衰的计划整个儿的掉包了。”
而这一切的目的，就是找出那个在政府内部，躲在了幕后、想要动用天人五衰的力量摧毁掉侦探社的人。
果戈里说的激情澎湃、跌宕起伏，奈奈子也听得……听得……
奈奈子没听懂。
虽然她有在很努力地理解了，但她还是没能听懂。
陀思是谁。
天人五衰是什么东西。
太宰提议了啥。
还有爸爸又发觉了什么——难道说是发觉了果戈里的叛逆期吗？
奈奈子试图将果戈里的话按照自己的思维进行理解。大概就是犯人（应该就是那个“陀思”？）想要让果戈里帮忙嫁祸侦探社，但是爸爸发现了果戈里交了坏朋友，所以……
所以爸爸到底干了啥？
奈奈子还是没能理解明白。
果戈里看出了奈奈子的茫然。他简单明快地回答道：“概括来说，就是乱步先生和太宰先生将计就计，想要利用陀思设下的圈套，反过来将幕后黑手给找出来。但是中途出现了一点点的小差错，所以才让你和直美小姐他们一样，被暂时关押在了拘留所里。”
更准确的来说，并不是小差错，而是因为陀思有所防备，并没有事先透露过计划开始的具体时间，而是突然就直接宣布了计划开始。不过乱步先生大约是在事先就和那位安井警官……现在应该是安井副总监了，和安井副总监通过了气，让无法被藏进异能空间里保护起来的奈奈子，在事件爆发后的最短时间内，就被安置到了安井副总监能够伸手照顾到的保护范围内。
虽然陀思是个能够聊天的好对象，但看起来陀思也并不完全信任他呢。
果戈里十分能够理解陀思的“不信任”，毕竟他可是个相当“不听话”的坏孩子，面对一个不可信的坏孩子说的话，大人们总是要保持十二分的警惕心的，这也是“常识”的一种。
这一次，奈奈子基本听懂了。她想了想，还是问了果戈里一句：“那个陀……陀思是谁？”
“你知道的唷。”果戈里金色的眼眸眨了一下。
奈奈子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小问号。
果戈里从怀里拿出了他的手机，将手机屏幕朝向了奈奈子，屏幕上是电子邮箱的界面，邮箱已经清空了，唯一一条孤零零的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俄文。
奈奈子有点眼熟这个俄文，因为她有看见过果戈里和这个名字发邮件。
她感觉自己好像知道果戈里是怎么被爸爸抓包的了。果戈里老是乱丢手机，奈奈子都能经常在侦探社或者家里的某个角落捡到被他遗落的手机，那么每天都在侦探社里的乱步就更能捡到了。虽然她看不懂俄文，但是乱步是看得懂的，大概就是哪次捡到手机的时候发现的。
“陀思是个很有趣的人。”果戈里将手机收回了怀里，脸上的微笑变得浅淡而宁静，“他能够理解我的想法，和我谈论“飞鸟的自由”，还会提出很多绝佳的点子，虽然说是他和我截然不同的两类人，但是在世界上，有着一个能够理解你所追寻的本质的人，那难道不是一件十分值得令人喜悦的事情吗，面对着这样一个珍贵的好友，又有谁能拒绝他的邀请呢？”
奈奈子自动翻译了一下他的话，大概就是“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聊得来的好友，然后接受了邀请和他面基了”。
其实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这个网友他是个恐怖分子，而且还是个想要对付侦探社的恐怖分子。在这种情况下，奈奈子觉得最佳的面基地点可能是警察局，果戈里可以去给对方送牢饭。
“——但是、”果戈里话锋一转，“虽然陀思是难得的挚友，如果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理解我的人，想必我会毫不犹豫地就为他提供帮助的吧。然而十分遗憾，人类就是这样冷酷的生物，当能够理解自己的人变得多起来之后，那么其中的一个，也就并不会显得尤为特殊了。”
他像是十分伤心地叹了口气，用念诵着悼词一样的语调说道：“这可真是件让人难过的事情。”
他和陀思本可以成为最最要好的挚友的，然而，在陀思之前，就有着能够看透一切的乱步先生，在陀思之后，又有着和陀思十分相似的太宰先生，这可真是一道让人难以抉择的选择题。因此果戈里只好十分恋恋不舍地、满怀惋惜地、心情愉快地送陀思上路了。
毕竟，对被驯养的“鸽子”而言，想要获得自由，本就不需要杀死驯鸽人，只要自己挥动翅膀，就能够离开那温暖的“鸽棚”。反过来说，为了追求自由，于是抱着这样的目的坚持要去杀死驯鸽人的话，那岂不就是又被“为了证明自己追寻自由的决心”这一思想，而束缚住了自己的意志吗？
所谓的“摧毁侦探社”，与其说是他追寻自由所必须做出的行动，倒不如说单纯只是作为好友的陀思所交托给他的“帮忙请求”。然而，正如之前所言，陀思并非是这世界上唯一能够理解他的人，或许在某个无法触及的平行时空中有着这样“可能的未来”，但十分可惜，至少在这一个时空里，他并不是“唯一特殊”的“那一个人”了。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就不会去协助陀思杀害那些官员。
【“如果你不杀的话，那么你就还有着在‘杀’和‘不杀’间进行选择的自由，但是如果你杀了的话，那么你就会永远地失去‘不杀’的自由了。有的门槛只要跨过去了，那扇门就会永远地在你背后合上，你就再也跨不回去了。这道门槛既不是法律也不是道德，而是一种退路——一种能让你有着更多‘选择的自由’的退路。”】
奈奈子不知道他难过什么，可能是在为他之后注定要蹲大牢的网友难过，于是她没有打扰果戈里，自己默默地拆了手里的饭团包装，准备开始吃饭团，毕竟她还不能出去，等会儿还得要让果戈里把包装袋带出去丢掉。
她努力地大口吃掉了饭团，又喝完了一袋牛奶，吃得太多，感觉好像都有点撑了。
把吃完的包装袋从铁栏间递了出去，都拿给了果戈里，奈奈子就又听见果戈里说道：“而且，唯有这个问题，即使是陀思，也无法给出我一个答案。”
“……？”奈奈子黑漆漆的眼睛很慢地眨了一下，“什么答案？”
果戈里的嗓音很轻，就像是一片落下的羽毛，轻飘飘得毫无实感：“人在死了之后会到哪里去？在那里能够获得自由吗”
能不能获得自由不知道，但是应该能获得一个爹。
奈奈子结合了一下自己的经验，在心里默默地这么想到。
“你知道答案吗？”果戈里面带微笑地对奈奈子问道。
不明白果戈里为什么这么关注死了之后会怎么样，明明他们现在都还只是个小孩子，活都没活够。但是青春期爱思考人生好像也是常规操作，奈奈子想了一下，问他：“你想要死吗？”
“谁知道呢。”果戈里这么回答道。
“死掉就什么都没有了。”奈奈子这么对他说道。
“你也是这样吗。”果戈里语气好奇地问道，“——死掉就什么也没有了。”
奈奈子闭着嘴巴，不回答了。
她死掉之后有了比以前更多的东西，但是她还是不想死掉……想要爸爸，但是不想死掉。
果戈里微微垂下了眼眸，脸上的微笑依然不变：“死亡的尽头有什么呢？”
“……”奈奈子觉得他问题好多，但还是胡乱地回答他，“什么也没有。”
她不是因为死掉所以获得了爸爸，而是因为她还活着，所以才获得了爸爸，如果只是死掉的话，那么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束缚吗？”果戈里问道。
奈奈子摇头。
“没有自由吗？”果戈里又问道。
奈奈子还是摇头。
她觉得没有，但她也不知道，毕竟她其实猝死完一睁眼就穿越了，所以她只是摇头。
果戈里若有所思：“那我就得要再想些别的办法了呢。”
别的办法倒是可以和陀思聊一聊天，但是唯有死亡，是只能来询问奈奈子的。
因为人只会将自己经历过的东西当做是“常识”，然后将“常识”告诉给他人。
但那些事情可以之后再去慢慢思考，现在还是要先处理眼前的问题，他又问了奈奈子一遍：“不想出去吗？”
奈奈子摇头。
出去就是越狱了，到时候一定有更多追捕的人，而且既然是有计划的话，那么等侦探社洗清嫌疑了，她也一样能被放出去。
她问果戈里：“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
果戈里“唔”了一声，想了想，回答道：“大约再过三天，迟一些的话或许是五天。”
“嗯。”奈奈子点头。
果戈里看了看她，就算有安井副总监和青木警官照拂，拘留所到底也是拘留所，奈奈子本来就矮，看起来小小的一只，穿着不合算的囚服、又睡得有点不习惯，看起来也就不太精神。
“想要回家了吗？”果戈里问道。
奈奈子垂着小脑袋：“……嗯。”
果戈里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摸一棵窝在墙角的小蘑菇。
“三轮和越前他们回家了吗？”奈奈子问果戈里。
“回去了，他们和事件没有关系，所以在被例行询问之后，就被放回去了。”果戈里回答她。
奈奈子又小声地“嗯”了一声。
果戈里离开了，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奈奈子看不到的角度。奈奈子也就又走回到了床边，爬上了硬邦邦的床板坐着。
她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真正的看守女警进来收走了餐盘，声响让奈奈子回过了神来。
奈奈子突然觉得有点奇怪，她发现了一件事。
果戈里说他是偷了钥匙进来的，但是他来的时候，还有他走的时候，奈奈子却都没有听见厚重的铁门吱呀打开的声音。
【……难道说是果戈里特别会开门吗？】
奈奈子挠了挠脑袋。

第178章
人类是一种如果长期不晒太阳、就很容易患上抑郁症的动物。
这是奈奈子不知道在哪本乱七八糟的杂书上看见过的“小道知识”了，不知真假，虽然全文也扯到了一些“电磁波”、“褪黑素”、“神经递质”之类看起来很厉害的词语，但是奈奈子只是个知识储备量只有高中水平的“一般人”，并没有系统地接受过医学教育，所以本质上而言，那篇文章里提到的东西，奈奈子都是不懂的。
就好像是“量子阅读法”、“塑料大米”、“一碗方便面要花32天解毒”之类的网络常见谣言一样，有些东西看起来不明觉厉，但真实性还是有待商榷的，所以关于“晒太阳”和“抑郁症”之间是否真的存在因果联系，在这一点上，奈奈子持的是“看完就丢”的态度，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对于人类来说，“太阳”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存在。
这是奈奈子被关在拘留所的第十四天，没有可以看时间的钟，完全封闭的房间里也看不见太阳，长明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亮着，唯一能够让她大概能感觉到“时间”这个概念的，就是每天准点送来的三餐——虽然说是“准点”，但奈奈子也不知道时间，判断不出来是不是真的是“准点”了。
看不见太阳，分辨不清白天和黑夜，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但扰乱一个规律的生物钟却只需要一个星期。
两个星期过去了，顶着头顶好像会一直这么亮到“寿终正寝”的明亮灯光，奈奈子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变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程度，一天要吃三餐，一天也要睡三次觉。她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真的觉得困了，还是单纯的因为无聊，所以大脑就想去睡觉了。
在第十四天的午后，吃完了一点味道也没有的午饭，奈奈子在拘留室里走了一会儿，就又打了个哈欠，感觉想要睡午觉了。
第十天果戈里来的时候，说大概还要三天或者五天，爸爸就会来接她回家了，奈奈子昨天坐在床上发着呆等了一天，来的也只有定时来送三餐的看守，因此她今天就不想等了，该吃吃该睡睡，没事别往心里搁。
奈奈子爬上了硬邦邦的单人床，盖好了被子躺下。灯光有点太亮了，因此她翻过了身，蜷缩起身子，面向着墙壁，把脑袋贴着墙睡，又把被子扯过了头顶，透过眼皮落进视网膜上的光线才终于暗下去了一点，变成了能让人睡觉的程度。
今天是第十四天，爸爸他们慢一点的话，她明天也就可以回家了，回家之后就不用再这样有点不舒服地睡觉了。她就可以睡回她舒服的大床、抱着她旧旧的小黄鸭玩偶、把三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关上灯好好睡觉了。
她其实没有很困，因此睡得也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
这样浅眠的时候很容易做梦，奈奈子梦见了自己在考试，隔壁的桌子坐着乱步，前桌是果戈里，卷子的题目好像很难很难，而且又是像高考一样很重要的什么“鉴定测试”，考不好的话就会没有大学读了。
奈奈子抓着自己的头发，怎么也写不出来题目，感觉自己要没书读，只能在侦探社楼下睡破纸箱、流落街头了。黑板前面挂着的时钟已经在倒计时十分钟了，马上就要交卷，但是奈奈子的答题卷上还是一大片的空白，汗水从额头上落下来，把答题纸打湿了，纸上黑色的印刷字一下子变得模糊不清。
这个时候，奈奈子身边突然有人“啪”的一下站起来了。
奈奈子转过了脑袋，就看见了她的笨蛋爸爸不知道为什么就坐在她的隔壁，也在考试。穿着衬衫小披风的乱步举起手里的卷子，上面一个字都没写，干净得就像是他月底的钱包。
他理直气壮、一脸坦然地对着讲台上的监考老师——不知道为什么监考老师长着一张国木田的脸——大声地说道：“我要交卷！”
奈奈子想要去抓乱步的衣角，和他说至少选择题要随便选一下、不要交白卷，但是她一低头，又发现卷子上根本就没有选择题。
梦里的奈奈子：“……！！！！”
【爸爸要没书读了！！】
奈奈子的脑子里顿时被这几个硕大的字刷屏了。
她一下子被吓醒了。
醒来的奈奈子听见了外面传来了像是有人在说话的动静，下一秒，拘留区拿上沉重的双层铁门，就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干脆利落的嗒嗒脚步声由远及近，躺在床上的奈奈子裹在被子里，像是只小毛毛虫一样，慢慢腾腾地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向了冰冷紧闭的铁栏，黑黝黝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铁栏的门口。
来人很快就出现在了关押着奈奈子的这一间拘留室前。
不是穿着看守制服的女狱警。
而是穿着市警制服的市警小姐，青木警官。
看见了拘留室里躺在床上的奈奈子，青木警官下意识地就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这十四天里，她一次都没能进来接触奈奈子，因为她和侦探社从前“来往多”、现在需要“避嫌”，她的权力仅限于实时查看奈奈子的所有监控记录，川边警官和拘留所打了招呼，不让她入内探视奈奈子。
想到这，青木警官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里可是女子拘留区，百分之九十的狱警按规定都是女性，女性的案件也是她经手的更多，比起川边飞鸟，她和这里的警员可更熟悉。
就算她不进去又怎么样，这段时间里负责值守这片拘留区的看守几乎都是她的熟人，她也照样能知道每时每刻发生了什么，川边飞鸟不让她进来，她也能让川边飞鸟派来讯问的部下一到时限就马上被赶出去。
——而现在，要被“赶出去”的人，也该轮到川边飞鸟了。
将钥匙插入锁孔，青木警官在输入密码后，打开了拘留室坚固的铁栏。
她看着还缩在床上的奈奈子，脸上是如长辈一样温柔和善的微笑：“走吧，困的话等回到家里再睡吧。”
奈奈子眸色很黑的眼睛盯着她，忽的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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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拘留所前，奈奈子拿回了她的衣服，还有被没收走的手机和各种杂物。
衣服还是她被关进来那天、和三轮一起去商店街时穿着的那套便服，灰黑色的短袖连帽衫和长裤，还有白色的运动鞋。衣服好像已经被清洗过了，散发着洗衣液好闻的淡淡香味。拿回来的手机因为好几天没充电，早就已经没电关机了。发夹和发绳都没有弄丢，被装在了一个小小的塑料封口袋里。
奈奈子在职工浴室里认认真真地冲了一个澡，然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青木警官帮她梳理好了乱七八糟的头发，吹干后绑了个小小的马尾辫，就是奈奈子平时的发型，奈奈子自己别好了两边的发夹。
她看起来就像是十四天前出门时一样，干干净净、衣着整洁，单纯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被家里人照顾得很好的小孩子，一点也看不出来待在拘留室里的时候，那样有点像是个“脏小孩”的样子了。
奈奈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有一点点的恍惚，明明只是待在了拘留所里两个星期而已，但是她却好像好久都没有穿过这样正常的便服了，但是这个样子的自己，却又是她很熟悉的、自己在镜子里的样子。
这种认知让她感觉有点割裂，就好像是偶尔下午三点半放学的时候，她背着书包走在回侦探社的路上，看着午后还十分明亮的天空，潜意识里又会冒出自己仿佛是“逃了课出来”的念头——因为在以前，她放学的时候都应该是傍晚五六点、夕阳西下的黄昏了。
被青木警官牵着手，奈奈子跟着她，走出了拘留所的大门，身后大厅里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还只是下午三点零五分。
秋高气爽，午后湛蓝的天空辽阔悠远，很高很高，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明亮的太阳挂在天空中，阳光洒落在大地上，照亮了这座城市。很久没有看见过太阳了，视网膜还没能适应这样强烈的光线，让奈奈子觉得眼睛都有点酸胀起来，溢出了一点生理泪水，有些看不太清楚东西。
她不舒服地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抬起手揉着眼睛，想要低头避开太阳的光亮，但是模糊的、朦胧的视野里，出现了一点她很眼熟的颜色。
一点点棕色的帽子，一小块棕色的披风，还有白色的衬衫、紫色条纹的领带、同样是棕色的阔腿裤，白色的袜子和黑色的皮鞋，站在拘留所门口那棵已经挂满了熟柿子的柿子树下，像是画板上涂抹出来的几块颜色，融合在了一起。
奈奈子垂下了手，一动不动地站在拘留所的大门前，那双一点光亮都没有的、黑蒙蒙的眼睛，像是树苗燃烧过后剩下的灰烬一般，半点生机也没有，就和她脸上的表情一样，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爸爸。”她张开了口，干巴巴地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好像一团小小的棉絮。
日光太亮了，奈奈子还是觉得眼睛很不舒服，朦朦胧胧的像是笼了一层雾，模糊得让她看不清爸爸的脸。
她只能看见站在树下的爸爸大步地走到了她的面前，肩头的小披风随着走路的动作扬起来了一点，又在他停下的同时，又老实地在重力的作用下落了下去，垂落在他的身上。
乱步抬起了手，按在了她的小脑袋上，用力地揉了好几下，把她刚梳好的头又揉乱了，就跟他自己似的，变成了顶着一头乱翘的黑发。
“……不哭了。”乱步说道，语气不像是平常那样懒散地扬起来，而是很少见的，像是他肩头的披风一样，老老实实地落了下去，“爸爸带你回家去了。”
奈奈子拽住了他的小披风，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很小地“嗯”了一声。

第179章
十四天，两个星期，不到半个月。
武装侦探社在一夜之间，从英雄变成了罪犯，又在一夜之间，从罪犯重归了“英雄”的身份。电视屏幕上滚动播放的通缉令变成了激昂的溢美之词，街头巷尾的人们这几天里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就是“拯救了世界”、“将恶徒绳之以法”的侦探社。
来自全国各地的委托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甚至还有海外的富豪向侦探社发来了委托邀请。
一面要应对政府方面的善后事宜，一面要回复顾客们的热烈请求，一面还要给在“天人五衰”事件中帮助过侦探社的人送礼致谢，在这一个星期里，侦探社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忙得团团转。
社长不得不去应付官员政要和那些富商世家，社里的事务大多就交给了国木田安排。
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上班人，国木田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肩头夹着话筒，左手接着手机，右手还在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与此同时还得抽空喊一嗓子交代敦或者谷崎干活，被一堆事务压得两眼发黑，在午餐的时间点飞速扒饭的同时也不忘叫织田去把旷工的太宰抓回来。
侦探社很忙，但即使侦探社是如此之忙，社里也依然有悠哉摸鱼的人。
比如说一有活干就溜得不见踪影的太宰。
也比如说没人敢使唤他去干活的乱步。
江户川乱步正蹲在他那张“一张更比三张贵”的豪华办公椅上，专心致志地用侦探社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折着千纸鹤，而在他的边上，被大大的办公桌遮掩住了的角落里，正放着一张小小的板凳，板凳上坐着一个黑发毛茸茸的女孩。
女孩像是棵小蘑菇一样“长”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脑袋靠在膝盖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正在埋头看着杂志上连载的小说，杂志的封面上印着《野生时代｛十月刊｝》的字样。
她的肩膀靠着办公椅的坐垫边沿，整个人都紧紧地挨着那张柔软舒适的真皮办公椅，但也没有把身体的重量都靠上去，只是这样紧贴着，瞳色很黑的眼睛眨都不眨，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拿着的杂志。
这是奈奈子从拘留所里出来的第六天，又是一个周六，距离她在商店街被“逮捕”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二十天，她足足二十多天都没有去学校了。
虽然说上学很重要，但是刚从局子里出来的奈奈子有点不太想去学校，她想呆在家里，或者是侦探社里也行，再过几天，然后再去学校。
乱步没有提让她回学校去上学，奈奈子自己也没有说，其他人忙的团团转，一时不太能顾及到她，所以奈奈子就这样又在侦探社里窝了一个星期都没去学校。
她就是天天跟着爸爸来侦探社上班，搬了小板凳缩在他的办公椅边，看书、做题目、或者是发呆睡觉，然后等下班了，就把小板凳放回墙角，跟着爸爸一起回家去了——噢，对，一起上班下班回家的还有果戈里。
一只千纸鹤折好了，乱步看着摆在桌面上的千纸鹤，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还是觉得有点不满意，于是把千纸鹤往回拆了几折，然后重新折出了两条“大长腿”，让优雅的千纸鹤变成了扑棱着翅膀跑路的千纸鹤，这一次放回了桌面上，他左看看、右看看，顿时感觉顺眼多了。
江户川乱步十分慷慨大方地将自己的“得意之作”送给了边上正在埋头看书的笨蛋女儿。一只长着大长腿的憨批千纸鹤从天而降，准确地落在了奈奈子正在看的杂志上，和奈奈子大眼瞪小眼。
奈奈子：……
这千纸鹤怎么宰里宰气的。
并不想面对一只“太宰鹤”，她默默地把掉在了杂志上的千纸鹤捡了起来，举过头顶，然后把这只“奔跑吧千纸鹤”放回了桌面上。
江户川乱步浑然未觉，因为他已经开始埋头折腾第二只“旋转跳跃闭着眼”的千纸鹤了，所以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得意之作遭到了女儿的七秒钟无理由退货。
——咚咚、
敲门声响起。
但是在纷乱的脚步声、嘈杂的电话铃声、哗啦啦的文件翻阅声中，这点微不可闻的敲门声，就像是被丢进了海里的一块小石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拍过来的一卷海浪给吞没了。
偌大的办公区里，干活的在干活，摸鱼的在摸鱼，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了这点微弱的声响。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在停下去了之后，先是陷入了几秒的安静，像是在等有人来开门，但在长达十秒的大门紧闭之后、
“……砰！”
侦探社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物理意义上的“打”开了。
不知道是用手推的还是用脚踢的，大门吱呀呀地晃悠着，连接着大门和门框的金属合叶岌岌可危、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镶嵌着【武装侦探社】金属铭牌的大门就会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随着这“惊天动地”的开门声响起，办公区里忙忙碌碌的社员们才终于注意到了站在门外的人。
是两个穿着藤绿色军警制服的青年。
站在前面的那个棕发青年还维持着伸出了手推门的姿势，一张同时兼具着“阴柔清丽”和“坚毅俊朗”两种气质的脸庞上，是毫无变化的面无表情，左眼下像是梅花瓣一般的三点印记，更为他增添了几分与众不同的辨识度。
“……开了。”棕色的青年这么说道，语气十分的平静而自然。
站在他身边稍靠后半步的白发青年额角隐隐冒出了青筋，朱红的发尾像是湖中白鲤摇曳的尾纱。
“铁肠先生，您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门把’吗？”白发青年对自己这个同事这么说道，语气彬彬有礼中透着刺一样的挖苦，十足的阴阳怪气。
末广铁肠：“……”
末广铁肠：“我忘记了。”
忘记了先试一下有没有锁门了，习惯性地就……
条野采菊：“……那也请您忘记呼吸，现在就去死，我一定会十分感激不尽的。”
和末广铁肠搭档绝对是他人生中最不幸的一件事了，条野采菊扶着额头，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他现在只想把末广铁肠的安葬费和这扇大门的维修费一起拿回部队里报销。
“啊、是条野先生和末广先生！”正在搬着半米厚文件的贤治停下了脚步，笑容明亮地和站在门口你挤我我推你、互相阻挠着对方比自己先进屋的两人打了个招呼，“是有什么事情吗？”
用胳膊推搡着挤进了侦探社里，条野采菊开口道：“只们是顺路来送西格玛和小栗虫太郎的假释批准书的。”
他说着，停下了小学生打架的幼稚举动，不再用胳膊肘去怼末广铁肠，“还有你们侦探社提供的担保……噗——！”
他被没收住胳膊的末广铁肠一下子撞倒了，往边上趔趄了两步，才捂着被撞到的肋骨，咬牙切齿地抬起了头：“铁、肠、先、生——”
“……”末广铁肠刚才撞到了条野的胳膊肘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他看着条野，面无表情和条野地对视了两秒后，忽然一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十分嘲讽的笑：
“呵。”
条野采菊：“……”
别说了，他今天就要在这杀了末广铁肠，谁拦都不好使。
把屁股底下坐着的小板凳往外搬了一点，奈奈子从办公桌的边沿探出了半个脑袋，看外面是谁来了。
两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年轻男人，那个像是用了“飘○”一样棕发飘逸的男人，奈奈子并不认识，也没有见过，但是正在和他说话的另一个青年，奈奈子是很眼熟的。
是她在被拘留第四天的时候、那个在会客室里讯问过她的男人。
她的视线像是影子一样，从角落里延伸出去，半分不移地钉在了条野采菊的身上，存在感强烈到了让当事人完全无法忽略的程度，更何况被她盯着的还是感官灵敏远胜常人的条野采菊。
即使目不能视，条野采菊也准确地“看”向了从办公桌的方向，“视线”落在了奈奈子探出的半个脑地啊上，面带微笑、语气亲和说道：“下午好啊，小小姐。”
奈奈子：“……”
奈奈子没有理他，自己把脑袋缩回了办公桌的后面。
办公区里，众人的目光都在条野开口的时候，跟着落在了乱步的办公桌边，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毕竟奈奈子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有点小，周围的环境稍微嘈杂起来，就会让人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奈奈子没有说话，社员们正想要继续手里的工作，就听见办公桌后头响起了奈奈子和乱步说话的声音。
蹲在办公椅上的乱步把脑袋歪向了奈奈子的那一侧，耳朵凑近了她，听她说话，手里还在折着“立定跳远的千纸鹤”。
“爸爸，那个白色头发的叔叔之前说，他要把我的手砍掉。”
社员：“……”
条野：“……”
末广：“……”
侦探社里突然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乱步眯起了眼睛，他的视线还落在手里正在折的千纸鹤上，但是折纸的动作慢下来了一点。
“还有吗？”他对奈奈子问道。
办公桌后头安静了一小会儿，像是在努力回想，过了两秒，才继续慢吞吞地说道：“他说要割我的脸，还要让你们死刑，然后我就会变成没地方去的孤儿。”
正站在条野面前、刚刚还在和他说话的国木田，眼神也变得犀利了起来，镜片反射出冰冷的白光。
乱步折好了这一只千纸鹤，放到了一边，低头看着坐在他办公椅边上的奈奈子，继续问道：“还有别的吗？”
奈奈子不说话了，她垂下了脑袋，盯着手里的《野生时代》看。
条野采菊还说了她是“假女儿”、乱步是“假父亲”，所以乱步不要她了，丢下她自己跑了。但是奈奈子不想把这个说出来，所以她闭着嘴巴，一声不吭了。
她没有再继续说，但是光是她说出来的这两句话，就足以让条野采菊感到了“大事不妙”的危机感。
一只手从身后搭在了他的肩头，年轻女人带着冰冷笑意的嗓音在他的耳后响起，是武装侦探社的社医——与谢野晶子。
就在一个星期前，条野采菊才刚因为在和福地樱痴的战斗受了重创，所以接受过对方的治疗。
“唉呀，这位小哥——妾身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帮你治疗的时候，似乎不小心漏了几处伤势，没有彻底治疗好呢。”
那只搭在了条野肩头的纤纤细手，忽的用力一扣，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掐住了他的肩膀。
“这可真是妾身失礼了……作为赔礼，就让妾身带你去手术室里，彻彻底底地——再好&#183;好&#183;治&#183;疗一遍吧。”
“……”条野采菊脸上的微笑略有些僵硬。
“让在下也来助您一臂之力吧。”一边的末广铁肠神情认真地说道，扶在刀鞘上的指节将腰间的西洋刀推出鞘了半寸。
【……这个家伙到底是哪边的。】
条野采菊终于忍无可忍黑了脸。
“恐吓年幼的少女非正义之行，我会将这件事报告给队长的。”末广面对着条野明显黑了的脸，也依然神色正直凛然、毫不动摇地对他说道，“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这种坏习惯，回去之后准备接受队内的处罚吧。”
奈奈子没有探头看他们，只埋头盯着手里的杂志看，办公区的侧门传来了被人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一起不见了的是两个“客人”和与谢野、贤治的说话声。
在国木田的指挥下，办公区里很快又乱中有序地忙碌了起来。
蹲在椅子上乱步跳到了地上，然后把滑走的办公椅又一伸手拖了回来，一屁股坐了上去，用手臂撑着办公椅的扶手，俯下了上半身，凑近了坐在小板凳上的奈奈子，看了她一会儿。
一分钟过去了，奈奈子手里拿着的杂志还没翻过去这一页。
奈奈子干什么都慢吞吞的，说话慢吞吞的、吃饭慢吞吞的、走路慢吞吞的，写字虽然也可以写快一点，但只要不着急，就也总是习惯慢吞吞的。
她只有阅读的速度很快。不只是比同龄人快，甚至比很多大人都要快，别人看一页的时间，她都能看两页了。
所以奈奈子现在其实并没有在看杂志上的小说，她只是在盯着小说发呆。
“他还说了什么？”乱步对奈奈子问道，故意地把声音放小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得见。
低头盯着杂志发呆的奈奈子听见他问问题，抬起了脑袋，黑漆漆的眼睛转都不转地看着他，看了一小会儿，就又把脑袋垂了下去，嘴巴闭得紧紧的，不说话。
条野采菊还说了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就算不问，江户川乱步也能推理出来。毕竟如果是想要“恐吓”奈奈子的话，能说的话其实无非也就只是那么几种而已。
很显然，奈奈子并没有被他的话“恐吓”到。
但是她还是有一点觉得不安了。
因为觉得不安，所以奈奈子这几天才老是缩在他的边上，也是因为不安，所以奈奈子才不回答他“条野还说了什么”。
奈奈子不想说，于是江户川乱步也就不再问了，只要不说出来，那就可以当做是大家都不记得“那个事实”了一样。奈奈子本来就是他的笨蛋女儿，他也本来就是奈奈子最可靠的爸爸。
——没错！他本来就是奈奈子最可靠的爸爸！
江户川乱步窝回了办公椅里，在心里确信地这么想到。

第180章
奈奈子回到学校上学了。
星期一，小雨连绵的一天，横滨最近几天的气温已经降到了二十度，出门也得要多穿件外套的天气，雨天就更冷了，秋日的海风穿过大街小巷，裹挟着蒙蒙的细雨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奈奈子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回学校了，再加上今天天气不好，乱步把她送到了学校门口，看着奈奈子撑着雨伞、背着书包进了校门，才指使着果戈里去路边拦计程车，打车去了侦探社上班。
室外很凉，但才一踏进教学楼里，温暖的空气就让奈奈子冰凉的脸颊变得暖和了一点，把雨伞放在了伞架上，奈奈子站在入口的鞋柜架边，把从鞋柜里拿出的室内鞋穿好，又将脱下的小皮鞋放进了鞋柜里，然后关上了柜门。
几个嘻嘻哈哈打闹的男生勾肩搭背地从她身后走进了教学楼里，口中谈论着不知道是怪谈还是流言的话题。
“……网上还有人说看见了吸血鬼嘞。”
“真的假的，万圣节的cosplay吧！”
“就是，之前还有人说在机场看见了一个背着颗脑袋飞奔的女孩呢！——脑袋还在叽里咕噜地说话！”
“怎么可能啊哈哈哈！”
“就是说，那种鬼扯的话你也信！傻瓜吗你，凉太郎！”
“网上的人就是那么说的嘛！再说了，我又没说我信了，喂！……”
几个男生上了楼梯，吵吵闹闹的说话声也听不太见了，周围只剩下了一些学生零星的低声交谈。奈奈子把有点滑下肩膀的书包往上带了带，刚想要也上楼去教室，就听见边上有人叫她：
“……江户川？”
是女生的声音，有一点耳熟，温温和和的，但是又很利落，尾音并不拖拉。
奈奈子转过了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见了手里还拿刚从鞋柜里取出的室内鞋、就站在她边上不远处的少女。少女的长相奈奈子也很眼熟，是奈奈子在学校里少数比较熟悉的几个同学之一，班上的班长，三原……三原什么来着。
名字好像是一串片假名，奈奈子不是很擅长记忆除了单词音译以外的那些片假名，尤其是放在名字里的时候，给她的感觉就和在记忆“hjkg”、“anskh”、“cnalhs”这种无意义的乱码字母一样。
她还在想班长的名字到底是“キソスシ”、还是“ツケジム”，就听见班长对她问道：“你的身体还好吗？看起来好像还是不太有精神，现在就来上学没关系吗？”
“？”奈奈子呆了一下，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班长在问什么。
她大半个月都没来上学，但是班上很少有人知道她和侦探社的关系，三轮上个星期有来侦探社给她送过作业，也和她说过中村老师在班上说，她是因为生病才请假没有去上学的，所以班上的人也都不会把她的请假和这大半个月来闹得沸沸扬扬的“侦探社绝地逆转事件”联系到一起去。
但是班长应该是知道她的爸爸是侦探社的职员的。
班长的手里有全班同学的家庭联络册，上面有写着一些每个同学家长的基本信息，其他人都以为奈奈子是生病了，但是班长却肯定是知道，她应该是因为事件所以没能来上学的——不一定知道她是被拘留了，但至少也该知道她是被限制了不能来学校。
奈奈子下意识地摇头，等到和班长一起上楼走进了教室里，被好几个同学打招呼问身体怎么样了，她才慢慢地有一点明白了班长在鞋柜架边的时候，为什么要问他“身体还好吗”。
如果班长没有先那样问了她一遍的话，她现在走进教室里，被同学迎面这么打招呼，肯定会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被看出来不对劲的。
“可恶啊！要不是因为江户川你生病了，这次期中考试的第一名肯定还在我们班！五组的那些家伙最近真是太嚣张了！”堀尾看见了奈奈子回来上课，立刻就义愤填膺地敲起了桌子，“那个小池明明只是捡漏而已！”
“就是就是！江户川要是在的话，那第一名是谁还难说呢！”立刻有男生附和他的话，开始瞎起哄。
“什么叫‘还难说’！分明是我们稳操胜券好吗！”
“谦虚点谦虚点……”
“没关系！江户川这么低调，我们可以适当替她高调一点！”
“分明只是你自己想出风头吧喂！不要拖人家江户川下水啊！”
“……”
几个同学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奈奈子埋头捣腾着自己的书包，把补好的作业一本本地放到了课桌上，她这一个星期在侦探社没来上学，就努力补作业去了，虽然说日本中学的校内学习压力不大，但积少成多，二十天的量写起来也还是有点累，还好有很多作业都能推给果戈里，让果戈里帮她写。
早上的第一节 是例行的晨会课。
班上那张空了大半个月的课桌，今天终于再次有人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二十四个座位，班主任中村老师感到十分的欣慰。
学生出了事，他这个作为班主任的当然也没法全然不顾，更何况连圣夜小学的小泉老师都打电话来询问他情况了，奈奈子缺课了多少天，他作为班主任也就焦虑了多少天。
人到中年，他感觉自己头顶本就岌岌可危的发际线都要全线崩溃了，好在，在他所剩不多的发茬马上就要掉光之前，武装侦探社被解除了通缉，转身再次变成了国民的英雄，他的这个学生也平平安安地要回来上学了。
看着底下又在埋头写课外习题、和往常一样不听晨会课的奈奈子，中村老师的发型虽然没有出家，但是经过了如此大起大落，他的心态已经离出家只有一步之遥了。
可以，都行，没关系。写就写吧，晨会课走神就走神吧，只要人没事，那一切都好说。
他这么宽容地想着，然后开口就是一句：
“江户川、”
“起来给大家总结一下我刚才说的下个月文化祭的注意事项。”
*******
复学的第一天，因为晨会课偷摸写五三不听老师说话而被当场抓包，在三轮、越前、堀尾、以及附近好心的同学ABCDE的帮助下，才终于磕磕绊绊地回答出了中村老师的问题，奈奈子感觉自己的复学之路十分坎坷。
作为一个秉承着鸵鸟精神的轻度家里蹲，奈奈子还是十分地怀念自己上个星期窝在侦探社的日子，就像是每个开学的孩子都会怀念刚刚过去的暑假，从幼稚园的小屁孩到“成熟”的大学生，无不如是。
——尤其是在中村老师告诉她周末要来学校补考后，她的辍学意愿就更加强烈了。
“考就考！正好可以让五组的那些家伙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第一名！”站在楼梯上，堀尾挥舞着手里的大扫帚，大着嗓门说道。
今天正好是轮到了他们这一组值日，刚回学校就要扫值日区，而且还是在秋天这种落叶很多的时候，奈奈子更蔫了，像是地里缺水的小油菜，摇摇晃晃地抱着扫帚，有气无力地扒拉着台阶上堆得满满的落叶。
早上还下了雨，一直下到了午后才停。潮湿的落叶更难扫，又湿又沉，被水浸透后“黏”在了水泥的台阶上，要用扫帚扒拉好几下才能弄进畚斗里。
“又不是一张卷子，哪里比得出谁是第一名啊……”三轮吐槽道，帮着奈奈子扫着她这一片的叶子，“而且备用卷子听说都很难的好不好。”
堀尾像是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顿时没了声，半晌才干巴巴地说道：“啊……哈哈，是这样的吗……”
他下意识地就看向了在场唯一用过备用试卷考试的人。
将一堆垒起来的潮湿落叶全都扫进了畚斗里，越前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淡淡地说道：“嗯，没错。”
连成绩不错、还考过备用卷子的越前都这么说了，堀尾彻底没了声，卷子很难的话，江户川的总分就很难能够超过五组的小池了，那还怎么说“江户川才是第一名”，如果说大家都是一起考试的话，他就能抬头挺胸、很有底气地说“我们班的江户川是第一名！”了，但卷子难度差这么大，他也没那个底气再这么说了。
万一江户川真的总分没有比小池的期中成绩高，那他再这么张扬下去的话，岂不是会给江户川惹麻烦。
——只要说备用卷子很难、那么即使奈奈子这次因为功课落下太多，万一没有考好，那也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低头看似在认真打扫的三轮有一点心虚地在心里这么想到。
——因为比赛所以落下太多功课，所以回来考试的时候真的觉得备用卷子很难。
越前漫不经心地把扫帚上的水甩干了些，并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
虽然雨天的落叶有些难扫，但在半个小时后，奈奈子还是完成了今天的值日工作，满是湿漉漉落叶的台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把清扫的落叶倒到了教学楼后的垃圾处理点，几个人又一起带着清洁工具回了教室。
雨后的地面还很潮湿，运动社团大都暂停了部活，网球队也一样，三轮的篮球队今天也没有训练，他们放好了扫帚和畚斗，各自收拾好了书包，结伴一起出了校门。
越前和堀尾家在侦探社相反的方向，奈奈子和三轮在校门口就和他们告别了。
越前还背着他那个很大的网球包，奈奈子看着他转过身要走了，想了一下，还是叫了他一声。
“越前。”
“？”
越前停下了脚步，回过了头来，将视线投向了奈奈子，神情还是那样平静中带着一丝cool，用眼神询问奈奈子“有什么事”。
三轮上周的时候就有来侦探社和奈奈子“泪眼汪汪”了。但是从被带去警局后，再到从拘留所出来，直到今天回来上学了，奈奈子才第一次见过了越前。
奈奈子把书包脱了下来，抱在怀里，打开书包翻了一下，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了一颗网球。她抱着书包，把网球递到了越前的面前。
“给你。”奈奈子对越前说道。
“……”越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了奈奈子递过来的网球上，是他没有见过的牌子，上面印着一个红色的“NO.1”。在短暂的迟疑后，他伸手从奈奈子手里接过了这颗网球。
就是一颗很普通的网球，拿在手里的感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拜拜。”奈奈子又对他告了一次别。
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江户川要给自己一颗网球的越前：“……啊、明天见。”
奈奈子转过了身，和三轮一起朝着侦探社的方向走去了。
三轮小声地和奈奈子说话：“虽然说越前有帮我们啦！但是奈奈子你都没有给我送礼物！”
奈奈子一张小脸看不出半点表情，认真地回答她：“我给你补习。”
三轮：“……”

第181章
【设点N（3，m），直线l：y=k（x-3）+m，联立方程式……】
坐在乱步的办公桌边，奈奈子趴在桌面上，手里握着的笔慢吞吞地在草稿纸上写着式子，手臂底下压着的是一本《高中数学专题练》，色调单一枯燥的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印着习题，奈奈子很有耐心地一题一题往下做。
她十分“耐心”地写完了五道题，然后就把笔一丢，推开了习题册，转而伸手去扒拉办公桌另一头放着的小说杂志，翻开了杂志开始看上面的小说故事。
“奈奈子——”坐在办公椅上的乱步拿着漫画，一边看着漫画、一边头也不抬地往嘴里又丢了块薯片，咔嚓咔嚓地咬碎，“去楼下帮爸爸买蛋糕！”
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500円的硬币，乱步把硬币塞给了奈奈子，就打发她去给自己跑腿。
奈奈子把丢在了桌子上的硬币捡了起来，圆滚滚的硬币攥在手掌心里。她抬起脑袋，左右看看，果戈里正坐在一张空置的办公桌边上，撑着脑袋帮她抄今天的单词作业。“不想抄单词”的念头压过了“懒得挪屁股跑腿”的念头，奈奈子只考虑了一秒钟，就决定还是自己去给爸爸跑腿买蛋糕。
她站起了身，想了一下，又觉得自己这是“替果果里分担了对方的劳动”。因此秉承着“公平交换”的原则，奈奈子又坐回了椅子上，埋头翻了翻她的书包，把汉字抄写本和国文课本也扒拉了出来，
她默默地抱着两本册子站了起来，像是只小蜗牛一样，挪到了果戈里的办公桌边，然后默默地把抄写本和课本一起放下，一点声音也没发出的，默默地溜出了侦探社。
关上了侦探社的大门，奈奈子立刻小跑着进了电梯里，按下了【1】的按键。
电梯在一楼停下，经过写字楼出入口的邮箱时，奈奈子看见了侦探社的那一排邮箱里塞满了信件，甚至有些都已经塞不太进去了，从投递口里露出了一截尖尖的信封角。
奈奈子很小心地揪着一个信封的角角，把这封信从投递口里拽了出来。白色的信封已经被挤得皱巴巴的了，寄信人是“某某医疗器械株式会社”的董事长，收件人写着社长的名字，信封里头装着的是什么有些硬的纸片，奈奈子猜可能是商务宴会邀请函之类的东西。
最近侦探社的风头正盛，很多会社都发来了类似的邀请，有些可以推掉，但有些则不能。
社长爷爷被迫换上了正装，去参加了好几次这种场合的会面，每天回来的时候都神色肃杀得仿佛和一百个杀手进行了生死搏斗，乱步和奈奈子说社长这是“被麻烦包围所以心如止水”了，也就俗称的“人麻了”。
被邀请去参加宴会总比被人家上门做客要好，至少对于每天都呆在侦探社的奈奈子而言是这样的，毕竟前者不关她事，后者的话，她就算是躲在医务室里，有时候都要被不认识的人拎出来，用十分夸张的语气说些“不愧是乱步先生的女儿啊”、“一看就不同凡响”、“颇有福泽先生的风范”——诸如此类睁着眼睛胡说八道的瞎话。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僧。
奈奈子把手里揪出来的这个信封又塞回了邮箱里，并且十分贴心地把露出来的信封角往里戳了戳，以免哪封信不小心掉出来了。
风铃撞击的清脆声音响起，咖啡醇厚的浓香萦绕在了灯光明亮的复古咖啡厅中，悠扬的爵士乐轻轻回荡，绑着麻花辫的红发少女穿着围裙，下意识地抬头扬声向着进店的顾客问好。
“欢迎光临——”
将托盘上的橙汁放在了一位顾客的桌上，露西&#183;莫德&#183;蒙哥马利转头就看见从玻璃门推开的缝隙间钻进来的奈奈子，从组合离开后，她也在漩涡咖啡厅干了几个月了，对于这个楼上侦探社的小孩还算是熟悉。
一手抱着托盘，露西看着奈奈子慢腾腾地走进了店里，等奈奈子走到了自己的身边后，一边带着她一起朝着吧台的方向走去，一边问道：“又来给你的爸爸打包蛋糕吗？”
“嗯。”奈奈子点头。
“真是不靠谱的父亲。”露西语气不满地说道，但还是朝着在奈奈子爬上了吧台前的高脚椅坐好后，拿着点单的单子钻进了后厨里，去给奈奈子她打包草莓蛋糕了。
今天是工作日，这个时间点，店里的客人还不算多，店长正站在吧台后擦拭着他珍爱的咖啡杯，侍者阿姨大概是在后厨里忙着，外间这会儿只剩下了一个新来的年轻店员正在招待几桌顾客。
年轻的店员有着一头奇异而美丽的长发，只要是在他所处的空间内，所有人的视线都会不自觉地落在他和他的长发上。半边是雪一样纯白，半边是罕见的粉紫，恰好整齐地从正中间分开，因此并不显得杂乱，柔顺得像是蚕丝纺出来的绸缎。
这样优雅而瑰丽的长发，搭配上他那张同样清丽动人的面容，走到哪里大概都立刻会成为人群的焦点。
奈奈子以前就见过这个人，在街上碰到过两三次，因为过于这特别的发色，以至于很不擅长认人的奈奈子都记住了他的长相。
青年的名字叫做“西格玛”，一个充满了“数学气息”的名字，是三天前来到了漩涡咖啡厅当侍者的。他的脾气很好，奈奈子只和他说过几句话，也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奈奈子听果戈里说过，西格玛好像是来日本留学的留学生，家里是在俄罗斯开赌场的，但是因为赌场倒闭家里破产了，他没钱继续读书，所以只好先来咖啡厅打工，等攒够了学费再回学校继续学业。
有的人，家里破产还在努力攒钱读书。
有的人，十六岁了连学校都没有去过。
奈奈子觉得以后应该要用更多的作业，让失学的果戈里好好感受一下学校的“温暖”。
客人不多，西格玛很快就闲了下来，奈奈子看着他在角落里的一张单人桌边坐下，桌上放着一支笔，还有两本书。西格玛放下了手里的托盘，拿起笔，翻开桌上的两本“书”，看了几秒，很快就落笔开始写起了什么东西。
奈奈子看着他摊在桌上的两本“书”，一本厚些，一本薄些，虽然隔的有点远，看不太清楚，但是奈奈子还是觉得有一点眼熟。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两本“书”长得貌似有点像她的英语课本和单词抄写本。
那个厚度。
那个大小。
还有那个包的书皮。
日本是一个喜欢给书本包书皮的国家，不只是学生会给新发下来的课本包书皮，大人去书店买书的时候，很多书店里还会特别提供免费的包书皮服务，店员在结账的同时就利索把顾客新买的书包上印有书店logo的塑料或者牛皮纸封皮。
奈奈子也会给自己的课本包书皮，她的英语课本是用印着小黄鸭的白底书皮包起来的，是乱步在文具店里蹲着找了五分钟才找到的“小黄鸭书皮套装”。
——但是她的英语课本和抄写本，这个时候应该在侦探社里才对。
她出门的时候，果戈里还在慢慢悠悠地帮她写抄单词的作业……虽然说她当时也没注意看果戈里抄到哪里了。
坐在高脚椅上，奈奈子双手扒着吧台，探头探脑地朝角落里的那个位置看，坐在椅子上的身体晃来晃去的，脚上穿着的小皮鞋踩住了椅子的脚蹬。但不管她怎么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那么远的书本上到底写着什么。
【溜过去偷看一下。】
奈奈子的脑子里刚冒出了这样的念头，露西就掀开了布帘，带着打包好的蛋糕出来了。
“喏，你的蛋糕。”她一手叉腰，单手将蛋糕盒递到了奈奈子的面前，叉在腰间的手里还攥着一小袋用塑封袋包起来的曲奇饼干，只有两三块，看着奈奈子小心地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接过了蛋糕盒，她才把装着曲奇的塑封袋也递给了奈奈子，“这个是店长阿姨送给你的，快点心怀感激地收下吧！”
店长阿姨就是侍者阿姨，侍者阿姨和泡咖啡的店长是夫妻，所以叫她“店长阿姨”也没错。
奈奈子把曲奇也接住了，黑黝黝的眼睛看着露西，一板一眼地说道：“谢谢。”
“好了好了，快点回去吧！”
露西挥挥手，像是赶小鸭子一样，推着奈奈子出去了，虽然是赶人的动作，但是推着奈奈子肩膀的力道很轻，还帮奈奈子拉开了有点沉的玻璃门，看着她小跳地下了店门口的台阶，才在奈奈子身后关上了玻璃门。
奈奈子拎着蛋糕盒，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着曲奇，一边还在想着西格玛在抄的到底是不是和她一样的英语课本，走进了写字楼里，就看见电梯的门口有个人正在等电梯。
是个披散着黑色长发的女人，长发很蓬松，还带着些微卷的弧度，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风衣，肩头挎着一个款式简单的小方包，从背影判断不出年龄。
可能是三楼律师事务所的人，也可能是来访律师事务所或者侦探社的委托人。电梯门缓缓地打开了，看着女人走进了电梯里，奈奈子咬着曲奇，赶紧也抓着蛋糕盒跑了过去，在电梯门关上前跑进了电梯厢里。
她站稳了后，转过身，就伸手按下了电梯门边写着数字【4】的按键，在她收回手后，边上站着的女人并没有再伸过手来按其他的楼层。
那应该就是来侦探社下委托的委托人了。
奈奈子在心里这么想到。
她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块曲奇都塞进了嘴巴里，腮帮子被撑得鼓起来了一点，随着咀嚼的动作，像是只在吃东西的小仓鼠一样耸动着。
奈奈子仰起了小脸，转头想要看一看这个马上要给侦探社送生意来的委托人预备役，最好是能把这份工作分给乱步一小半，别让她的这个笨蛋爸爸继续摸鱼了。她都回学校继续上学了，作为爸爸，乱步当然也该要‘同甘共苦’才行。
奈奈子这么想着，抬头就看见了女人那张普通的、只能算得上是清秀的脸庞。
那是一张并不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脸，大约三十岁出头的模样，很普通，就和街上每一个路过的普通人一样，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有一双眼睛，是有些少见的深黑色，颜色很深，完全纯粹的黑色，就像是钢笔尖落下的浓墨。
女人注视着眼前紧闭着的电梯门，不过两秒，很快就又半垂下了眼睑，余光忽的注意到了边上盯着她看的奈奈子。
她微微侧过了头，对上了奈奈子的视线，张了张口，像是想要和奈奈子说两句话，但最后却也只是对奈奈子温和地笑了一下。
奈奈子的脸上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她盯着这个阿姨，黑漆漆的眼睛转也不转一下。
伴随着“叮”的一声清响，电梯到达了四楼。
奈奈子收回了目光，她垂下了脑袋，手里紧紧地抓着蛋糕盒，袋子里还剩下最后的一块曲奇，她没有吃，只是用力地攥在了手里，香甜酥脆的曲奇饼干裂成了碎块。
奈奈子从电梯里跑了出去，她打开了侦探社的大门，从门缝里钻进去后，就转过了身，把门给锁上了。
那个阿姨有着和她很像的眼睛。
她不想让那个阿姨进来。

第182章
奈奈子用自己矮矮的个头堵住了侦探社的大门。
内嵌四层合金板的厚实防盗门，太宰也要花三十秒钟才能撬开的复杂门锁，再加上一个堵在门后一动不动的自己。
奈奈子用后背抵着门，手里紧紧地抓着蛋糕盒和曲奇袋，一张总是没有表情的小脸绷得像是被拉扯开的保鲜膜，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正前方靠下一些的某个什么位置，盯着那处什么都没有的空气，肩膀因为紧张而小幅度地缩起来，像是一只躲在了门后的猫，如果她有尾巴的话，那么她的尾巴此刻一定会像是雷达一样“咻”的竖起来。
但是奈奈子不是猫咪，她也没有尾巴，她能竖起的只有自己的小耳朵，努力地去听隔着一扇门后的走廊上传来的声音。
极其短暂的几秒钟，大概就和她埋头喝一小口牛奶时花的时间一样长，但是这须臾瞬息的几秒，在奈奈子的感官里却好像被无限地拉长了。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扯住了奈奈子的神经，也扯住了缓慢前行的时间，让一切在奈奈子的感知中都变得无比地漫长起来。
——哒、哒、哒、
隐约而又模糊的脚步声，断断续续的，从门外从传来，甚至让奈奈子有点分不清是她真的听见了脚步声，还是大脑的错觉传递出的虚假信息。
来人走过了这一层楼的长廊，然后在侦探社的门口停下了。
咔……
哒、
门把被转动的声音，十分的滞塞，只转动了一点，就无法继续向下，被锁芯给卡住了。一起被卡住的还有奈奈子转动着的大脑，她屏住了呼吸，双耳在这一秒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隔着一扇门，侦探社的内外全都倏地寂静了下去，连办公区里社员们沙沙翻阅文件的声音，也像是突然被什么看不见的大怪物一口给吞没了。
门外站着一只大怪物。
奈奈子的脑子里蹦出来了这样的念头。
“怪物”指的不是那个黑色长发的阿姨，而是会被那个黑色长发的阿姨带来的什么东西，只是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就好像怕黑的小孩子夜里自己睡觉的时候，心里就总是有个声音会告诉他“卧室门口有个黑色的怪物”——并不是真的存在着这么一种生物，而是类似于“不安”、“害怕”之类的情绪抽象化又具象化之后，最终在脑子里留下的一种念头。
她感觉敲门声好像马上就要响起来了，就在下一秒、下一刻、下一个她呼吸的瞬间，所以奈奈子连呼吸都不敢呼吸了，只是屏住了几秒的呼吸，就让她觉得自己的脸都要憋得发白了。
——但是敲门声并没有响起。
被按下的门把手“咔”的一声，随着门外的人收回了手，就恢复到了原位，来人似乎是在门口站了几秒，就又脚步很轻地走了。隐约听见了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电梯运行“叮”的一声轻响。
奈奈子还是用后背抵着门，一动不动地站着，身躯僵硬得像是个没有生命的人偶，又过了一小会儿，缩起的肩膀才慢慢地落了下去。
她吐出了一小口气，转过身，打开了侦探社的门，从很窄的一条门缝里，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地往外面的走廊上看了看。门口已经是空无一人了，奈奈子把门缝敞开了一些，探出了脑袋，看见走廊另一头的电梯门上方，用来显示楼层的复古指示针已经指回向了最左侧的数字【1】。
那个阿姨没有敲门就走了。
奈奈子扒着门沿，盯着电梯门正上方的那个不再转动的楼层指示针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又把脑袋缩回了门里，正常地关上了门，没有再上锁。
她不太想让那个阿姨进来，虽然那个阿姨看起来很和善，夏天的时候还在马路边帮她撑过伞，但奈奈子还是不想让那个阿姨进来。
“怎么了吗？”
身后突然响起了同龄女孩稚嫩而平淡的嗓音，奈奈子转过了脑袋，就看见镜花正拿着她总是不离身的手机，站在自己的身后，幽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的神色。
“刚才好像有人来了。”镜花用平铺直述地语气说道，没有带上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单纯地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她下一秒就从和服宽大的袖子里滑出了一柄短刀，反握在了手里，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可怕的话，“是敌人的残党吗？”
看起来仿佛只要奈奈子说个“是”，她就会立马追出去让对方“首落死”一样。
奈奈子：“……”
她立马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为什么独步哥哥还没有把镜花的刀没收掉。
这个已经让奈奈子不解了四个多月的问题，今天也依然在让奈奈子迷惑着。
她只是在厨房用水果刀削苹果，国木田都要对她进行一番“安全教育”，但是镜花天天把刀藏在袖子里到处走，国木田都没有说过什么，这一点都不合理。
镜花：“？”
她不知道奈奈子在想什么，只是注意到奈奈子的目光盯着她手里的刀看，于是就把自己手里握着的刀递了过去，立刻就又收获了奈奈子的摇头二连，镜花半点也没介意，手腕一抖，就又将刀藏进了袖子里。
奈奈子又注视着镜花那仿佛哆啦○梦的异次元口袋一样的和服袖子看了两眼，黑黝黝的眼睛眨也不眨，她至今也没搞明白镜花到底是怎么做到把那么长的短刀藏进袖子里、还能够活动如常的。
真厉害，不愧是十四岁就能够出来上班的“社会人”，可能这就是那个白头发的警察之前说过的什么“异能力”吧，“把刀藏在袖子里怎么都不会掉也不会捅到自己”之类的。
她还在琢磨着镜花的“异能力”，就听见镜花对她又问道：“刚才在门外的是谁？”
奈奈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镜花，“唔”、“嗯”了一会儿，才勉强编出来了一个答案，顶着一张看不出情绪的小脸，对着同样面无表情的镜花胡说八道：“是卖保险的。”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镜花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原来如此”、“我理解了”、“是这样啊”的了然表情，一副完完全全相信了奈奈子的回答的模样，甚至还点了点头，像是对奈奈子刚才锁门把对方关在门外的行为表示了赞同。
心虚的奈奈子：“……”
心虚的奈奈子抱着蛋糕盒，跑进办公区里给爸爸送蛋糕去了。
乱步刚才好像都在专心致志地打游戏，并没有注意到奈奈子站在门口时的奇怪动作，也没有问她话。奈奈子放下了蛋糕，就去了果戈里那边，她这次认真地看了一下，果戈里确实是在帮她好好地抄单词，已经快要抄写完了。
“刚才有人在外面吗？”果戈里手下流利地写出了一串工整的单词，左手撑着脑袋，侧过了脸对奈奈子问道。
“卖保险的。”说过了一次的瞎话，再说第二次的时候，奈奈子就没那么心虚了，语气一板一眼，说得和真的似的。
果戈里“唔”了一声，也就不再追问了。
*******
老实说，江户川乱步最近的心情并不太好。
虽然说顺顺利利地解决了“天人五衰事件”，把该送进监狱里的人都送进了监狱，也将政府内部那些针对侦探社的家伙们揪出来了个七七八八，“书页”被重新安全地封印了起来，侦探社又一次成为了世人的“英雄”，作为“主角”的他也收到了无数来自“凡人”的溢美赞颂之词，还得到了社长的夸赞——
但他就是心情好不起来。
因为他唯一的笨蛋女儿，显而易见的在这次的事件中被吓到了。
奈奈子以前从来没有哭过，她的感情起伏很少，这不仅代表着她不怎么会笑，同时也代表着她很难会被吓到，普通的因为“吓了一跳”所以呆住之类的反应，奈奈子也会有，但是她从来没有这样被吓到近乎是害怕的程度，换一个更加准确些的形容词，那么大概就是“不安”。
奈奈子因为被吓到，所以感到“不安”了。
她会不自觉地掉眼泪，满脸都是泪水了，自己却都没有意识到，还呆呆地站着，完全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应该要“嚎啕大哭”起来的。
但是“嚎啕大哭”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在奈奈子身上的，她只会埋头拽着乱步的披风，一路走、一路闷不吭声地掉眼泪，哭完了，就自己安静地把眼泪擦掉了，连乱步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不哭了的。
她还会不自觉地黏在乱步的身边，像是小时候一样，甚至是更加粘人的，天天跟在他的边上，搬着小板凳坐在他的办公椅边，就好像是小狗狗紧紧地挨着自己爸爸，乱步跑去哪，她也跟着跑去哪，仿佛是怕自己被丢掉了一样，话也变得比平时还要少，哪里都不想去。
他的笨蛋女儿被吓到了。
他的笨蛋女儿不像是以往一样活蹦乱跳了。
造成这个危机的直接罪魁祸首有三个。
第一，就是拘留了奈奈子的川边飞鸟，以前就总是攻击侦探社的“讨厌的家伙”，现在已经被调到贤治的老家伊哈特伯村去了。希望那个家伙在那里加油耕地，毕竟那是个“自产自足”的偏僻山村，还活在“物物交换”的年代，连“钱”的概念都没有，就算他有工资，那也是买不到粮食的，不想在被调回来前就先一步饿死的话，那就好好种地吧。
第二，就是讯问了奈奈子的条野采菊，与谢野已经好好“招待”过对方了，对猎犬成员经过手术改造后的身体，她给出的评价是“有点硬”、“砍起来不太顺手”、“手感糟糕透顶”，十分的嫌弃。
而第三——就是他自己。
是他在事件开端的时候，反应不及，慢了那个“魔人”一步，所以才没能更加稳妥地安置好奈奈子，让奈奈子被“吓到了”。
奈奈子小时候不喜欢黏着他，这让作为“爸爸”的乱步觉得十分不满，但是现在奈奈子比小时候还要黏着他，乱步也还是高兴不起来。当“爸爸”比当“名侦探”难多了，毕竟他这十二年来，“名侦探”一直都当得顺风顺水的，但是这七八年来，当“爸爸”却还是当得每天都有新问题。
案件总是能被解决完的，但是他总不能把自己的女儿给解决完。
顶着已经让他不会再有心情得意洋洋到处和人炫耀的“父亲”头衔，江户川乱步翻出了好几年前与谢野给他买的那本育儿指南，一晚上吭哧吭哧地啃完了半本，又结合了一下这几年当爸爸的“经验”，理论结合实际，每天投喂小蛋糕，花了一个星期，才把他的笨蛋女儿安抚好了一点，可以去上学了、
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一个全新的、即使是《育儿指南》上也没有答案可以抄的、并且还足以动摇整个“江户川家”的超级大问题。
*
星期四，上午十点，江户川乱步打开了侦探社的大门，正准备去楼下的咖啡厅摸鱼，就看见了那个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黑发女人。
三十来岁的女人，样貌和穿着都很普通，气质温和，一双深黑的眼眸没有什么光亮，让人觉得有些眼熟。
江户川乱步后退了一步。
他刚迈出去的一只脚收回了门里，伸出手，关门、上锁，然后一个转身，就用后背抵住了侦探社的大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连半秒都不带迟疑的。
“乱步先生？”抱着文件路过的国木田神色疑惑，“是有什么人来了吗？”
“没有！”江户川乱步矢口否认，语气坚定。
“……？”
国木田有点怀疑乱步的回答，但是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江户川乱步，而不是太宰或者是敦。
如果是太宰或者敦的话，国木田这会儿肯定是要说着“你又搞什么鬼！”，直接伸手一把将人丢开了。
但是面对着“乱步先生”，坚定秉承着“乱步先生说的就是对的”这一侦探社基本原则，国木田本能地就想要将自己怀疑的念头给掐灭，然而乱步这堵门的动作太过明显，这让国木田的理智还是稍稍占据了些上风。
“门外没有人来吗？”国木田还是询问了一句，微微皱起了眉头。
乱步眯起了眼，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忽地伸出了手，按住了国木田的肩膀。
“国木田，只是卖保险的推销员而已，不要在意那么多。”乱步信誓旦旦、一脸严肃地说道。
国木田：“……”
如果他们不是武装侦探社的话，说不定他就真信了。
工作高风险、高破坏性，与此同时又有与谢野的异能在。社员隔三差五就是重伤，还能循环利用，多拿几次保险金；黑手党时常上门突突突，平均每月都要因为袭击重新装修一遍。不管是买人身保险还是财产保险，这怎么看保险公司都是会赔死的结果。
——哪家保险公司这么想不开，会来给他们推销保险啊。

第183章
江户川乱步最终还是没能直接将让他大惊失色的“保险推销员”拒之门外。
——因为对方敲门了。
咚咚、
很轻但却又十分清晰的敲门声在乱步的背后响起，他甚至觉得自己感觉到了防盗门被敲击时的轻微震动。但他知道，那也只是他的错觉而已，毕竟对方只是在很正常地“敲门”，而不是在“砸门”或是“捶门”。
“请问有人在吗？”
门外传来了女人的问话声，温温和和，毫无攻击性，就像只是走在路边最为普通寻常的一个年轻妇人。
半步不挪地堵着门，乱步抬起手臂，对着国木田比了个大大的“&#215;”，示意对方绝对不可以出声、被外面人发现社里有人在。
国木田独步十分的茫然不解。
他不明白乱步先生这是在做什么，但不解归不解，出于对“敬重的乱步先生”的信任，他还是十分顺从地闭口不言了，打算等着外面的“保险推销员”离开，再详细问问乱步这是怎么一回事。
咚咚、
侦探社的大门又被人敲响了，一起响起的是女人的稍稍扬起了些音调的询问声：“——请问江户川先生在吗？”
伴随着女人的询问声，国木田独步的脸色微妙地变化了。侦探社上一次这样被陌生的女性找上门，还是四天前。那时候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姐，也是这么轻声细语地敲门问话，但却被人堵住了门进不来。
那个时候堵住门的是太宰治。
敲门的是一个被太宰“辜负了感情”的“失足女子”。
“太宰君……请问太宰君在吗？出来看看我好吗？”——年轻女子那哀哀如泣的细语声仿佛还在耳畔，如果不是因为她离去前在侦探社门口留下了一个定时炸弹的话，国木田一定会觉得对方是个如菟丝花一般纤弱娇柔的可怜女子，并且愿意帮她揍一顿太宰出出气。
但是眼下，这又是什么情况？
国木田是个很容易就把心思在言行间泄露出来的人——当然，仅限于面对同伴时——毕竟他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既“正”且“直”。因此在心里冒出了某些微妙的念头后，他看向“尊敬的前辈”的目光顿时变得飘忽了起来，神色变化莫测。
完全看出了国木田在想什么东西的乱步：“……”
——丢掉！全部丢掉！立刻！马上！十分之一秒的时间！把那些完全错误的想法都给他丢掉！
江户川乱步只想撬开国木田的脑壳，把国木田脑子里的那些想法都倒进不可回收垃圾桶里。那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太宰那个到处留情还掰扯不清的家伙！
想要说国木田“你是白痴吗！”，但是只要一出声就会被外面的人发现屋里有人在，乱步只能十分憋屈地把话先吞在了肚子里，等着外面的人走了，再好好教导一下国木田这个家伙什么叫做“尊敬名侦探”——就算只是在脑子里想他的坏话那也不行！
他这么想着，就又听见了身后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只要不应声，大概一两分钟就会走了。
乱步在心里推理出了这个结果，只等着对方再敲两次门就会因为没人开门，于是叹着气无功而返了。
——这是正常情况下的进展。
然而，名侦探眉头一皱，突然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就在他顿觉不妙的同时，屋外响起了少年嗓音明快的说话声。
“咦？是来侦探社下委托的吗？”
在天台照料完“大棚蔬菜”的贤治回来了，并且看起来正要进屋。
“啊……是的，但是似乎社里并没有人在。”女人语气和善地说道。
“是这样吗？可能大家刚好都出去了吧。……不过没关系，我有带钥匙！请稍等一下，我这就开门！”
“那就太好了，非常感谢。”
对话暂时停止，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以及门把被按下的声音，但都是只到一半，就卡住了。
“唔……怎么会不开呢……？难道是锁坏掉了吗？”
“这可真是不巧……看起来今天似乎不太方便的样子，那我改日再来拜访吧。”
“啊、请不要在意。”
门外的贤治似乎是拦住了想要告辞离开的妇人，江户川乱步突然感到了某种危机感涌上了心头，聪明绝顶的大脑发出了“哔哔哔！”的大声警告，但缺乏锻炼的身体并不能顺利地跟上大脑转动的速度，反应依旧是迟了那么些许。
——砰！
一声巨响，侦探社的大门被门外的少年整块地卸下来了。
“请进吧！稍后我去找维修工人把门转回去就好啦！——啊、乱步先生！国木田先生！你们都在啊！”手里斜斜地拿着厚实的合金防盗门，金发少年的笑脸就像是太阳一般明亮，挥手精神十足地和屋里的两个人打了个招呼。
十分惊险地躲开了横着拍下来的门板，江户川乱步觉得自己一点也不“精神十足”，当看见了那个站在贤治身后的女人时，他觉得自己的精神更加不好了，是那种最好能够让他请假回家去关上门睡觉的“不好”。
请假回家去的话，他就不用面对这个“委托人”了吧。
他还可以在下午去接奈奈子放学，带奈奈子去公园玩一会儿，然后一起在外面去吃个寿喜烧再回家，这样的话，他就不用见到这个“委托人”了，奈奈子也不会见到这个“不认识的阿姨”了。
【……】
【奈奈子也不会见到。】
江户川乱步在心里有些烦闷地想到。
就像是奈奈子不想让他看见这个样貌普通的年轻妇人一样，江户川乱步也不想让奈奈子看见这个人，而且他自己也不想看见这个人。
——但是他是“爸爸”。
奈奈子是小孩子，小孩子面对困难是可以“躲起来”的，但是爸爸不可以。
爸爸是“大人”，大人的任务就是要帮小孩子解决“困难”，就好像是名侦探就是要帮无知的世人们解决事件一样。“名侦探”和“无知的世人”是一种很特别的“大人”和“小孩”，而“爸爸”和“女儿”，则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的、最正常的、最理所当然的“大人”和“小孩”。
所以他得要帮奈奈子解决“困难”，这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的、最正常、最理所当然的“道理”。
前提是……眼前这个眼眸漆黑的女人，真的应该被称之为是奈奈子所要面对的“困难”的话。
*
——血缘相连的亲人，那应该被称之为是一种“困难”吗？
江户川乱步不能确定。但即使那是一个“困难”，也应该只是他的困难，而非是奈奈子的困难。
*
“我来拜访侦探社，是因为听闻这里有一位特别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先生。”
穿着长裙的女人坐在双人沙发的正中间，微微垂下眼帘，半掩住了那双黑得像是枯井般沉寂的眼眸，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茶几上，没有对上对面众人的视线。
——这是一种习惯使然的动作。
江户川乱步下意识地提起了全部的注意力，比“异能”更为强大的大脑将感官所收集到的一切信息抽丝剥茧，分析出每一个细节背后所能带来的情报，让它们变成自己或许能够用到的“筹码”，像是利刃一般在困局里撕扯出一条通向“正确结局”的道路。
避开视线不是因为心虚或是不安，而是因为习惯了这么与人交流。习惯了这么与人交流，是因为……那双和大多数人相比，显得不太一样的眼睛。
因为是全然的黑，于是连正常眼眸中应该存在的眸色深浅变化也没有，从瞳仁到瞳孔的边缘，都是一样的色调，显得格外的“没有神采”。被这样的一双眼眸注视着，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被“窥探”着的感觉，觉得“渗人”，继而引起心底的不虞。
奈奈子也有着这样的一双眼睛，黑得像是黎明前最沉寂的夜幕，什么也看不见，也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生机，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偶。
但是奈奈子在说话的时候，总是会用这样的一双眼睛盯着对方看，一张小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语调也一点起伏都没有，于是就显得认真又一板一眼。
整个人都和人偶一样，那也就不显得这双人偶一样无机质的眼睛有什么不一样了。
江户川乱步在心里十分扣扣索索地找着不同，从眼睛、到头发、再到五官和身形。仿佛他不是在比较奈奈子和眼前的这个女人，而是在比较一只小猫和一只狗，不管怎么看，总之在他眼里就是完全不一样，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也不一样。
“乱步先生确实是举世难寻其二的名侦探。”国木田推了推眼镜，手里的笔记本翻开，随时准备记录对方说出的话，“那么这位夫人……”
女人贴心地接上了他的话，报出了一个姓氏，不知道是丈夫的姓氏、还是她自己的本姓，总之是个在日本十分常见的姓氏，走在大街上喊一声，十个路人里起码有一个会转过头来看向你。
“好的。”国木田从善如流地重新开口称呼她，在“夫人”一词前加上了她的姓氏，询问道：“那么您是遇见了什么麻烦吗？”
女人微微沉吟了几秒，才开口道：“或许也不能称之为是麻烦。”
国木田：“……？”
将自己略微放松下来的脊背重新停止，女人的脸上带上了些许正色，她语气平缓地说道：“我希望江户川先生……能帮我找一个人。”
乱步撑着脑袋，一副毫无干劲的样子歪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接，只是懒懒散散地看着她，狭长的眼眸耷拉着眼皮，半眯起来，几乎像是在打瞌睡，仿佛完全没听对方在说的话。
女人没有露出半点介意的神色，她只是注视着坐在她斜对面的乱步，无论是语气还是神色，都一如既往的平静。
“江户川先生……可以帮我找一找、我的妹妹在哪里吗？”
她心平气和地对乱步问道。
几秒过去了，乱步却并没有接话，他只是维持着那样散漫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托着脸坐着。
一旁的国木田隐约地感觉到了空气中涌动着不同寻常的气息，他想到了乱步一开始似乎是不想让眼前的这名“委托人”进来的，是恰巧回来的贤治误打误撞拆了门，他们才“不得不”领着女人进了接待室。
——这确实不像是乱步先生的作风。
国木田在心里如此认为。
按照乱步那“唯我主义”的行事风格，如果是他不喜欢的人，他会直接明了地表达出“你这家伙可真是讨厌啊！”，即使是不能得罪的高官要员，他的“委婉”程度至多也就是自顾自地溜走，懒得理会对方哪怕是一句话。
不管哪种都是干脆利落的，像是“咔嚓”一声就将巧克力掰成两半一样简单，绝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卡在了个不上不下的局面。
国木田还在暗自推测着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应该找个借口，先婉拒了这位委托人的请求、送她出门，但他还未找到一个合适理由，就听见边上忽的响起了乱步平静的回答声。
他对女人说道：“她死了。”

第184章
晚秋的午后，横滨的街头车水马龙。
奈奈子背着书包，站在了放学路上一家小型私营电影院的门口，仰起小脸，用一双黑漆漆的圆眼睛注视着门口的玻璃门上张贴着的海报，脚下的步伐不再迈出了，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原地。
这是一家运营了挺久的小型电影院，就在离侦探社一条街的地方，奈奈子小学时就偶尔会从这家电影院的门口路口，但却从来没进去过。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奈奈子就从来没进过任何一家电影院，只在家里用电脑或者DVD影碟机看过电影。
她以前本来就很少出门，虽然现在会偶尔出门玩了，但也都是在公园或者商店街之类的地方逛一逛。因为“电影院”是她不熟悉的地方，所以她也就一直都没有去过，假期和三轮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她们也很少会去这种需要“花钱”的地点。
乱步也都没有带奈奈子去过电影院，因为那里的“规矩”很多，既不能大声说话，如果把“推理”出的剧情发展说出来的话，还会被边上的其他客人瞪，因此乱步也不喜欢去那里，除非是为了某部作品的电影票特典，他才会一大早跑去排队，然后买到特典回来，就直接在官网购买网络付费版，用侦探社会议室的大投影屏幕看。
老旧的电影院玻璃门上，海报层层叠叠地贴了好几层，既有几年前留下的旧电影宣传图，经过几年的风吹日晒已经有些破破烂烂的了，连字迹都有些辨认不清，也有最近才新贴上去的宣传海报。
奈奈子突然停下脚步不走了，只盯着电影院门口贴着的这些海报看，来接她一起放学回侦探社的果戈里也收回了迈出的脚，看了看奈奈子，又看了看那些斑驳的海报，金色的眼眸眨了眨。
“你想去看电影吗？”果戈里对她问道。
奈奈子不看他，只是抬头盯着玻璃门上贴着的海报，顿了两秒，才抬起了手，伸出手指头，指向了其中一张看起来才贴了没两个星期的海报。
“这个，是横沟写的小说。”她指着那张写着《獄門島》这三个鲜红汉字的海报说到。
“唔……”果戈里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她说的“横沟”指的是那个在《野生时代》上连载了很多小说的作家，他早年用的是本名“横沟正史”写作，直到写第三部 作品的时候，才开始用“金田一”这个笔名，一直沿用到了现在。
不过这个作家在两个月前于住处“被人谋杀”了，凶手正是如今被侦探社保释了出来的小栗虫太郎。他死于自己正在连载的小说中的犯罪手法，现场极其诡异骇人，使得他在那一个月里“名声大噪”，本就是一位日本鼎鼎有名的小说家，再叠加上如此耸人听闻的死亡方法，他的作品顿时大卖，一时间街头巷尾的许多人都在议论他的死亡，直到“天人五衰”事件爆出，侦探社被全国通缉，讨论这件事的热度才退下去了些许。
海报上写的电影上映时间，正好是横沟“被谋杀”的一个月后。
横沟正史是奈奈子少数记得住名字和作品、又真的还在写作的“作家”，所以奈奈子每个月都会看《野生时代》，就是为了看他在杂志上连载的小说。
但是横沟在两个月前过世了，上个月的《野生时代》上还有他最后留下的一次连载，在“被害”前就已经交给了编辑，所以依旧刊登了，但是从这个月起，《野生时代》上就没有了署名为“金田一”的作家连载的作品。
这部《狱门岛》的电影，就是根据横沟同名的小说改编的电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和上个月最后的那一篇连载一样，是横沟正史最后留下的“遗作”了。
奈奈子想进去电影院里看这部电影，但是她从来没有进过电影院，也不知道去电影院里看电影该怎么做，她想了想，转头问果戈里：“果果里，你有去过电影院吗？”
“大概有？”果戈里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如果说之前天人五衰那个地下基地里的巨大放映厅也算是“电影院”的话，那么他大概也算是“去过电影院”吧，虽然说观众只有他和西格玛、陀思，播放的是经典俄罗斯风格的记录片，一种冰冷、浩瀚、而又充满艺术性的美。
奈奈子自动把果戈里的回答当做了是“有”，她背着书包，走到贴满海报的玻璃门前，两只手一起握住了门把手，才把门给推开了。果戈里在她的身后撑住了门，让奈奈子先从打开的门缝间进去了，随后自己也跟了进去，披风的下摆扬起，在玻璃门自动合上前飘悠进了屋，没有被门夹住。
这是一家很小、很老旧的电影院，前厅里的灯光昏暗，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老奶奶坐在大约是售票处的柜台后织着毛衣，身下的安乐椅摇摇晃晃。
奈奈子看见了墙上挂着一个黑板，上面写着今天放映时间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只有一部青春校园恋爱电影和一部动画片可以看，《狱门岛》要等到晚上才会放映。
果戈里也看见了黑板上的反映表，他站在奈奈子的边上，偏了偏脑袋问她：“要等晚上再来看吗？”
但是晚上的话，看完电影就要九点了。
奈奈子挠了挠脑袋，细细的小眉毛蹙起来了一点，有一点苦恼。明天还要上学，她不太想晚睡。……但是她又想看电影。
因为以后，她可能就不会再看见横沟正史的新作品了，甚至于是或者明天早上起床，她就会忘记这件事，也可能只是单纯地一下子又没兴趣了，于是就再也没来看这部电影了。
她现在还记得、现在还想要看，所以她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要今天就把这部电影看完。
毕竟横沟正史是她能记得的、注意到了的、第一个还在写小说的作家了。就好像是看见的春天里落下的第一朵花一样，可能会被捡起来做成书签、夹进某本书里，也可能就这么脚步略一停顿、就寻常地继续路过了。在她还会想要选择前者的时候，那还是快一点完成前者比较好。
“我想今天看。”她转过了头，对果戈里说道，深黑的眼眸眨也不眨。
或者可以去别家的电影院看看。
奈奈子是这么想的，但果戈里只是略微地思考了两秒，就说了一句“那好吧”，然后抬腿朝着售票处那边走去了。
他停在了柜台边上，脸上是完全无害的笑眯眯的表情，对着坐在安乐椅里织毛衣的老奶奶说道：“老奶奶，现在可以看《狱门岛》吗？”
披着毛线毯的老奶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和奈奈子刚才短暂的对话，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一副老花镜，拖着语速地说道：“几张票？”
“两张。”果戈里面带微笑地靠在柜台上，伸出了两根手指比划了个“2”，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让本该放映校园爱情片和动画片的时间段，加塞了一部推理悬疑片进去。
“两张票，1700円，2号厅。”
两张小小的电影票被从柜台里递了出来，果戈里将零钱递了进去，从老奶奶的手里接过了票，转过身，动作轻快地朝奈奈子挥了挥。
“现在可以先打电话和乱步先生说一声，我们要晚一点才会回去吃晚饭了~”他说道。
*******
只有三四十个座位小型放映厅里空空荡荡，只有最后排正中间的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坐着两个人。
灯光熄灭，黑暗的放映厅内只有大屏幕上亮起的荧荧微光，这只是一家冷清的小影院，就连看电影时吃的小食也只有最简单的那几样，奈奈子只要了一小捅的爆米花，在看电影的时候和果戈里一人一颗的吃着。
屏幕上各个角色一一登场，看起来有些笨拙的侦探，年轻美艳的三姐妹，自视不凡的和尚，为权力斗争不休的家主，艳丽而诡异的阴森氛围逐渐铺展开来，近乎是与世隔绝的岛屿，离奇而令人心神震撼的杀人事件接连发生，美丽的女子转瞬就成为凄惨的尸体，连死亡的现场都带着诡异的凄哀之美。
侦探为了友人的遗嘱而奔赴狱门岛，去保护友人的三位妹妹，但却谁的性命都没能保全，即使最后终于揭露了杀人的真凶，死者也无法复生，可谓是彻彻底底的一场“失败”。
奈奈子看过《狱门岛》的小说，电影里的情节她也大约都能想起来对应的是小说里的哪个部分，但她其实也没有很喜欢看推理小说，毕竟看起来有点费脑子，只是因为这是“横沟正史”写的小说，所以她才会去看的。
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离开电影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了，夜幕降临，电影院的门口亮起了一盏灯，照亮了玻璃门前的一片空地。
“回去吗？”果戈里站在昏黄的灯光下，侧过了脸对奈奈子问道，并没有对刚才看的电影发表任何感想。
奈奈子也同样没有什么想法，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要来看一看这部电影，所以就来看了，但是对应电影本身，她其实没有想过什么。
她甚至连几个杀人凶手的动机到底是怎么一个脑回路都没太搞明白，只觉得他们杀死三个女孩的理由怪莫名其妙的，但她也没有认真地试着去理解，毕竟小说里也都说了，这个岛上的人都是“疯子”。
“横沟正史”死了，她的生活好像也没有很多变化，只是在她所记得的“曾经是写小说的作家”的人里，她发现的第一个现在也是“写小说的作家”的人，如今也“没有”了而已。
“嗯。”她点了点头，回答果戈里，“回去吃晚饭。”
晚秋的夜已经很凉了，奈奈子穿着的是校服，刚到膝盖的裙子冻得她凉飕飕的，于是她拽走了果戈里的披风给自己穿上，又把自己的书包塞给了果戈里拎着，才和果戈里慢慢悠悠地朝着街道另一头的侦探社走去，远处已经在视野之内的老旧红砖大楼已经亮起了灯。
他们回到侦探社的时候，社里正在准备吃晚饭。
一些自带了便当的社员们已经在边吃晚饭边聊天了，走廊对面的厨房里飘出了饭菜温暖的香气。屋里已经开了暖气，比室外暖和得多，奈奈子把果戈里的披风塞回到他怀里，然后从他怀里拿走了自己的书包，抱着书包跑到了乱步的办公桌边，把书包放下。
“爸爸，你要写小说吗。”她对乱步问道。
奈奈子已经很久没问过乱步这个问题了，上一次问好像还是一年前，而且那个时候她问的还是“爸爸，你什么时候开始写小说”——这样完全已经给乱步预设了“一定会写小说”的前提。
“不写。”乱步单手撑着脑袋，靠在办公椅里正在玩手机游戏，一副没什么干劲的样子回答她。
【……】
爸爸和横沟果然是不一样的。奈奈子确信地在心里这么想到，这个平行世界的横沟还是会写小说，但是她的爸爸却不会写了，她的爸爸跑来当侦探了，并且看起来并不打算跳槽，以后也一直会继续当侦探。
“那你要好好工作。”奈奈子干巴巴地对他说道。
乱步没回答，过了几秒才对奈奈子说道：“奈奈子。”
“嗯。”
“你想要回家吗。”
“作业还没有写。……等吃完饭，然后写完作业再回家。”
奈奈子埋头在书包里翻着她的作业本，小脑袋抬也没抬。
跑去看了电影，结果就是晚饭后她还得要写作业，而且今天没有抄写的作业，都是习题，她只能自己写了——她并不是很敢把自己的习题也拿给果戈里写，毕竟和抄写本可以随便撕页不一样，习题写得有问题的话，她可就连撕掉自己重新写都不行。
“……”乱步看着她没有表情的小脸，一点表情都看不出来，所以就显得像是在很认真很专心地翻着书包，黑黝黝的眼睛圆圆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书包里头，连眨都不眨一下。
为什么世界上的人总是爱说“父母的爱是无私的”这样的话呢？
江户川乱步一点也不能理解，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自私的爸爸”，既不想告诉奈奈子“你的亲人找上门来了”、“她还想要接你回家”，也不想把奈奈子让出去当别人的女儿。奈奈子笨兮兮的，如果去了“别人家”，被人欺负了该怎么办呢？而且如果奈奈子变成了“别人的女儿”，那他就不能继续当奈奈子的“爸爸”了。
那样的话，奈奈子肯定会觉得，是他这个“假父亲”不要她了。
“那就晚上再回家。”
乱步最后只是对奈奈子这么说道。
奈奈子“嗯”了一声，把翻出的作业本都放在了桌上，然后从边上拖过来了一张空的办公椅，就坐在乱步办公桌边，开始埋头写她今天的课后作业了。

第185章
墙上的挂钟已经走向了四点半。
空旷的教室里只有笔尖落在试卷上时，隔着薄薄纸页与课桌敲击的声响，倚靠着讲台站立的监考老师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还在想着晚上吃些什么，就见教室里这场考试唯一的考生放下了手里的笔，然后翻过卷子很快地看了一遍，接着抬起脑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写完了。”
毫无起伏的的平板嗓音在教室里响起，甚至带起了一点微弱的回声。
本来还无聊得快要睡着的监考老师顿时一个激灵，已经将近傍晚了，从窗外落进来的日光都带上了些许淡淡的金色，她还以为这个学生得要到五点才能写完最后的这一份卷子，但没想到意外得很快，才一个小时没到，就已经要交卷了。
【不愧是断层式的第一名，优等生啊。】
监考的老师忍不住在心里这么想到。
期中考试一共要考四门，补考也一样，国文、数学、外语以及理科，一般来说，普通的学生参加补考，都是要分周末两天才能考完，但是这个江户川一天就考完了四门，做的最慢的就是需要写作的国文。
“不再检查一下吗？”她对坐在座位上的奈奈子问道。
奈奈子摇头。
初中的理科考试基本都是常见题型，也不会有数学的压轴题那样要多想一会儿的难题，就算是奈奈子小学的时候最苦恼的生物，中学的考试里也不会出现“分辨这是那种类型的昆虫”这样“实用”的题目，都是课本里的基础知识，像是什么细胞结构之类的题，她基本上看一眼就能写出来答案了。
监考老师也不再多问，毕竟只是补考，用的卷子都不一样，自然也不会有排名，这样的情况下，其实也没有“多争一分”的必要，最后出来的也只是“98分”和“99分”的区别而已。
她上前收了奈奈子的卷子，封进了试卷袋里，等着周一给她的任课老师批改。奈奈子也收拾好了笔袋，去旁边空着的课桌上拿了她放在那里的小挎包，整理好了东西，就想要离开教室。
“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啊。”监考老师在她的身后叮嘱了一声。
奈奈子声音很小地“嗯”应了一声，就背着她的小包包，小跑着出去了。
今天是周六，学校里没有学生在，公交车也宽敞了很多，奈奈子在离花袋家最近的站台下了车，去了附近的水果店一趟，然后拎着一袋苹果到了花袋家门口。
她经常来花袋家，也有花袋家的钥匙，不用敲门，自己就从包包里翻出钥匙把门给打开了。
屋子里的光线很昏暗，没有开灯、也没有拉开窗帘，奈奈子在玄关踢掉了鞋，跑进了屋里，上了年头的木质地板被踩得嘎吱吱地响，花袋就趴在起居室里裹着他心爱的棉被芳子，面前是一堆亮着微弱荧光的电子显示屏。
“花袋。”奈奈子把靠在墙角放着的那张木桌上的垃圾推开，全都是各种空了的食品包装袋，麻薯、大福、饼干或者是巧克力，虽然乱糟糟的，但也没有很脏，奈奈子把自己手里拎着的水果放在了桌上，“今天有买水果。”
“哦哦哦——”花袋裹着他的棉被，像是只毛毛虫一样躺在榻榻米上，挪动着身躯蹭了过来，“这次是苹果吗？下次能不能帮俺带些橘子和柿子来？正好是吃橘子和柿子的时节了。”
“嗯。”奈奈子答应了，转过脑袋，左右环顾了一下，在角落里找到了被几本乱丢的书籍给盖住了哑铃，“花袋，今天举哑铃。”
“……或许我们今天可以散散步？”
“出门散步吗？”
“呃……就在这个房间里散步？”
奈奈子低下了头，黑不溜秋的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虽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却又像是在问他“你说呢？”。
花袋：“……俺觉得可以？”
奈奈子抬起小短腿，踢了一脚哑铃，摆在角落里的哑铃就立刻咕噜噜地滚到了花袋的面前。
“一百下。”她说道。
花袋很想“嘤嘤嘤”，虽然他是个一米七五的二十来岁成年大男人了，但这并不妨碍他对着只有一米四多的未成年奈奈子“嘤嘤嘤”，毕竟脸皮这种事情和身高、和年龄都是没有必然联系的。
他没有这么做的根本原因是，即使他“嘤嘤嘤”了，奈奈子也不会把“举哑铃100下”改成“散步一百米”，不仅如此，奈奈子甚至会拿出手机拍视频给国木田看。
他哼哼唧唧地去举哑铃了，奈奈子坐在旁边一边看他举哑铃，一边用他的其中一台旧电脑玩蜘蛛纸牌，一下不少地数着他举了一百下哑铃，花袋才终于能够从“锻炼”的地狱中解脱出来，瘫在榻榻米上开始躺尸。
蜘蛛纸牌是很能消磨时间的小游戏，花袋举完100下哑铃了，奈奈子还在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啪嗒啪嗒地按着鼠标。花袋像是块木头一样，“心如死灰”地躺了一会儿，足足过去了三分钟，死鱼目一样的眼珠子才转动了一下，视线看向了边上的奈奈子。
“俺说，小奈奈子啊。”花袋缓慢地说道，语气很平静。
“唔。”抱着电脑坐在榻榻米上的奈奈子头也没抬地回答他，以一个含糊不清的语气词。
“要不然，以后还是减少一些来看俺的频率吧。”花袋说道，“不用像是现在这样隔一两天就来一次，十天半个月过来一次，给俺带点吃的，那样也行啊。”
奈奈子按鼠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盯着电脑的屏幕，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才转过了头，看向花袋。
“你想要偷懒。”她十分确信地这么说道。
花袋：“……”
虽然他很想说不是这样的，但转念一想，如果奈奈子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的话，本质上的结果好像也确实是如此，他可以十天半个月才运动一次了。
那岂不是太好了？一举两得啊！
花袋是这么想的，但他当然是不能这么说的，他要是敢这么回答，奈奈子转头就能打电话给国木田打他的小报告。因此花袋只能一脸正直地连连摆手。
“不不不、怎么会是那样呢？俺像是这种人吗！”他试图给自己挽回颜面，但奈奈子已经开始掏手机了，看起来并不相信他的话。
“等一下、等一下！别打电话给国木田！”花袋一个鲤鱼打挺，空中翻滚三周半，夺走了奈奈子手里的手机，然后噗通一声又砸回了榻榻米上，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咔嚓”一声、他的老腰断掉了的声音，痛得他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疼得龇牙咧嘴，花袋还是艰难地举起了手，继续了他先前没能说完的发言：“……我只是说，总是来我这里的话，对小奈奈子你来说或许太危险了一点，虽然说我现在已经不是侦探社的社员了，但是频繁往来的话，或许会被危险的罪犯们给注意到。”
“就像是之前那样，小奈奈子你不就是因为太过频繁来我这里，所以才会被警察怀疑、被拘留了吗？……啊、虽然说当时是‘警察’不是‘罪犯’，不过大概也就是那样的情形。”
花袋像是个老爷爷一样，自顾自地就开始絮絮叨叨了起来，标准的重度家里蹲特征，总是在“不说话”和“碎碎念”之间来回切换。
“你看，我是做黑客的，这又和侦探社的社员是有些不一样的。入侵别人的电子设备获取情报，那是我的家常便饭，虽然说我不会用自己黑客技术去做什么坏事，平日里接的外快也都是帮那些企业寻找防火墙的漏洞，但是呢，对于一些罪犯来说，我就显得很碍眼了。”
“只要动动手指，就能通过他们在网络上留下的蛛丝马迹，发现他们的犯罪踪迹，所以别看我是这副样子，但想要对付我的人，老实说，还是挺多的。如果被他们注意到了你的话，那对你来说也是很危险的。”
花袋以前是没有想过这些事情的，奈奈子隔三差五来监督他锻炼，他想的最多的也只是该如何躲懒，以及下次该让奈奈子帮他在外头的店里买点什么东西带过来，但是直到天人五衰事件，奈奈子因为和他交集太多，所以被警察怀疑上了，花袋才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妥。
侦探社里的其他人都在注意着要保护好奈奈子，连社里突然遭到袭击的时候，大家最先想着的都是怎么才能在奈奈子放学回来前收拾好局面。但是结果呢，奈奈子被警察拘留了，原因却竟然是在他这里出了岔子。
虽然说即使没有他，奈奈子那个时候，或许也还是会因为别的什么理由而被警察给带走。但不论“如果”是什么样的，现在的实际情况就是，奈奈子就是因为他的问题，所以当时才被拘留了的。
唉，所以说，果然作为一个家里蹲，和他人产生“联系”，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应当的事情。他就如同是潮湿的旧棉被里的虱子，只会给他人带来不幸。
他只需要有这一座老旧的房子、这一床心爱的棉被、以及这十几台的电脑，还有隔壁街的拉面外卖、超市快送的速冻食品、街对面的便利店店员送来的芝士年糕、网购的各种口味的薯片、二手网站上买来的旧书（此处省略七百九十三件他认为必备的物品）……那就够了！
——被窝之外就是地狱啊！即使是裹着棉被走出家门、与他人相互结实，那也同样是走进了地狱！
奈奈子不知道花袋已经又陷入了对灰暗人生的深思之中，她只是在脑子里理解了一下花袋说出的话。
花袋的工作会得罪坏人=有坏人会追杀花袋=花袋有危险=呆在花袋身边有危险=自己经常来看花袋的话也会有危险
串通了逻辑链，奈奈子想了想，然后对花袋提议道：“你可以回侦探社住。”
“每天来探望俺这样没用又寒酸的无能之人有什么意义呢？我是这一生都只能独自生活在这昏暗被窝里……咦？”沉浸于自闭世界的花袋听见了奈奈子的话，口中的碎碎念一顿。
“茶水间没有人住，你可以继续住茶水间。”奈奈子继续对他说道。
“……”花袋没有说话，他盖着棉被，趴在榻榻米上，抬起脑袋和奈奈子对视了几秒，紧紧地抿着嘴，眉心皱得像是拧死的结，脸上是一种便秘了一般的奇怪表情。
他忽然一下子把脑袋缩回了棉被里，像是只把脑袋缩回了壳里的乌龟。
棉被里传出了花袋“噫呜呜噫”的奇怪哭声，他开始裹着棉被在榻榻米上打滚，滚过来又滚过去，很快就把自己滚成了一团年糕。
“呜呜呜……国木田说的没错，小奈奈子你真是个好孩子……但是俺是不会回侦探社的呜呜呜呜呜呜……”花袋哭得像是只在哞哞叫的牛。
奈奈子：“……”
她有的时候会想，花袋是不是因为家里蹲太久了，所以控制感情的那个阀门就坏掉了，因为花袋的感情有时候充沛得简直就像是个现充。
滚来滚去的“年糕”在撞到桌子腿后停了下来，棉被底下伸出了一只手，到处摸索了半天，奈奈子十分贴心地往那只手里塞了一张纸巾。抓住了纸巾的手缩回了棉被底下，被窝里很快就传出了响亮的擤鼻涕的声音。
“为什么不要回侦探社？”奈奈子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地问道。
“如果回去了侦探社的话，”棉被拉下来了一点，露出了花袋的半个脑袋，“那国木田岂不是每天都要盯着俺锻炼了！”
奈奈子挠了挠脑袋，发现花袋的担忧好像完全合情合理，如果换了是她的话，这种情况下，她大概也不想回茶水间住着，毕竟哪个家里蹲会愿意被拖着每天晨跑三千米呢？
【……】
【被拖着每天晨跑三千米。】
想到这里，奈奈子突然默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花袋当初突然辞职跑路的原因了。
花袋还在叹着气，今天的“监督花袋锻炼”任务已经完成了，奈奈子关掉了电脑上的纸牌游戏，想要回侦探社去吃晚饭，刚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想到了刚才花袋说过的一句话。
【“我是做黑客的……入侵……电子设备获取情报，那是我的家常便饭。”】
花袋是一个很厉害的黑客，奈奈子以前就是知道的，但是她只有在碰到和电子设备、网络系统相关的事情时，才会想起来这一点。大部分情况下，花袋在她的认知里，主要还是一个需要她经常去投喂东西、监督锻炼的“家里蹲”。
“花袋。”奈奈子本来打算走人的脚步停下了 ，她低头对不远处榻榻米上鼓起来的那一团棉被说道，“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东西？”
“um？”花袋发出了一个介于“唔”和“嗯”之间的语气词，“……需要我查什么？”
“查一下、”奈奈子顿了顿，想了几秒，才继续回答他，“查一下，我妈妈是谁。”
“嗯……”
花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垂首陷入了深思，面色逐渐严肃了起来。
奈奈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很耐心地等了一分钟，花袋才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严肃”切换成了“大惊失色”。
他一脸震惊地喊道：“——乱步先生竟然有恋人了吗？！”
一时间没能跟上花袋脑回路的奈奈子：“……”
【啥？】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点茫然的表情。
与此同时，玄关处突然响起了“咚！”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不过两秒，伴随着“啪嗒啪嗒”的急速脚步声，起居室的拉门被人从外面刷的一下推开了，轻木制的门板用力地撞在了门框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响。
“什、什、什……”
鼻梁上的眼镜歪斜，但眼镜的主人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一样，瞠目结舌，满脸都写着震惊。
国木田还在消化着自己刚才在玄关听见的话，眼前的起居室里只有奈奈子和花袋，他甚至在一秒钟内就“头脑风暴”出了“女儿发现爸爸要给自己找个后妈于是委托黑客进行调查”的大型家庭伦理剧，
而且更要命的是，奈奈子虽然还不知道，但是他是知道的——就在两天前，奈奈子的亲人才刚刚找上门了！
【但是、不、等一下、总而言之——】
——冷静！国木田独步！
国木田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强迫着自己因为高速运转已经开始发热的大脑冷却下来。
【……总而言之，要先询问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国木田深呼吸了一口，平复了一下自己混乱的心情和震撼的思绪，然后开口对奈奈子问道：
“奈奈子，刚才花袋说乱步先生有亲人找上门了是怎么回事？”
奈奈子：“？”
花袋：“？”
国木田：……
糟了，两头说串了。

第186章
——爸爸的亲人找上门了。
国木田的话让奈奈子有一点迷茫，不管是“亲人”还是“找上门”，都让她有点迷茫。
【……爸爸哪来的亲人？】
每年元旦都是在侦探社里过的年，奈奈子早就把自己的笨蛋爸爸归为了“长辈过世又还没有娶老婆”的标配版单身汉，并且已经用“因为平行世界所以有点不一样大概也正常”的理由说服了自己。
但是眼前突然出现的国木田开门就是一句“乱步先生有亲人找上门了”，这让奈奈子的脑袋一下子没能转动，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国木田，过了半天，才张开了嘴巴，直愣愣地吐出了一个语气词：
“……啊？”
她黑黝黝的圆眼睛转也不转。
被这样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注视着，站在拉门外的国木田还维持着打开门的姿势，直到寂静的空气在起居室内外漫延开了好几秒后，才猛地举起了左手，挡在了自己和屋内的两人之间，是一个代表着“stop”的手势。
国木田低头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不，没什么，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小心口误了而已。”
“……”
奈奈子挠了挠脑袋，她又想了一下国木田刚才推开门时说的话，想起来国木田说的完整全句是‘花袋说乱步先生有亲人找上门了是怎么回事’，也不是说爸爸真的被什么‘亲人’找上门了。
……但是花袋明明说的是“乱步先生竟然有恋人了吗”。
奈奈子还是搞不太明白，明明这两句话除了“乱步先生”这四个字以外，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同。
日语的“家人”和“恋人”的发音也是差了一条太宰跳的河那么宽，也不知道国木田得要怎么听，才能听错成那个样子的。
垂着脑袋想了半天，奈奈子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作为一个“干啥啥不行、放弃第一名”的天朝资深退堂鼓表演艺术家，奈奈子很快就放弃了继续琢磨这个无解的问题，随便给这件事找了个解释的理由。
——可能是加班太多所以独步哥哥耳鸣了吧。
奈奈子准备回去之后和与谢野说一下，让与谢野给国木田做个体检，身体不好还是要早点治疗。
她在心里这么想到，面上还是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干巴巴地对国木田说了一声：“噢。”
看起来像是信了，又像是“我敷衍一下表示我信了”。
国木田判断不出奈奈子这个反应到底是代表着前者还是后者，但是出于对“好孩子”的信任（以及掩耳盗铃的想法），他十分独断专行地在前者上打了个大大的“√”，坚信奈奈子是信了。
他走进了屋里，把起居室里堆得到处都是的垃圾和杂物都踢到了一边，想要给自己开出一条路来——他没法像是小个子的奈奈子一样很轻松地在杂物间落脚——但是才走了两步，到底还是无法忍受地开始弯腰收拾杂乱的房间。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他一边把丢在榻榻米上的一件花纹羽织捡起来，一边头也不抬地继续问道。
花袋没回答他的话，只是转动脑袋，把目光投向了奈奈子。如果没有征得奈奈子的同意的话，他也是不会把奈奈子拜托的事情随便告诉给别人的，哪怕这个“别人”是他的好友国木田。
而且，虽然说刚才他一时脑子抽了，把奈奈子的话往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解读了过去，但是在国木田破门而入喊出那一句“乱步先生有亲人找上门”后，花袋也忽然就反应了过来，奈奈子说的“妈妈”，指的应该不是“乱步先生的恋人”。
他都差点要忘记了，奈奈子是乱步先生收养的女儿，那么她当然也是会有着另外的生物学意义上的“爸爸”和“妈妈”的。
奈奈子看着满屋子捡脏衣服的国木田，拽着外套的下摆，嘴巴紧紧地闭着，不知道要不要和国木田说。
和花袋说的话，她觉得花袋是不会和其他人讲的，就好像如果对着一盆仙人掌小声说话的话，仙人掌是不会把你说的话告诉给其他人的。
但是国木田不一样，国木田比较像是“家长”或者是“老师”，每一个学生都知道，和“家长”或者“老师”说秘密的话，不出三天，全世界就都知道了。
“家长”和“老师”是世界上最不会帮小孩子保守秘密的人。
奈奈子不说话，花袋也没吱声，国木田的一句问话抛出去，却没有得到两人的回答，他停下了收拾衣物的动作，站起了身，看看奈奈子，又看看边上往棉被里缩的花袋。
“……怎么了？”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奈奈子摇头，绑起来的小马尾辫细细软软，就像是小狗狗的尾巴，很快地左右晃动了几下。被窝里的花袋也捂住了嘴巴，飞快地摇头，口中发出了“唔唔唔”的意义不明的哼哼声。
把捡起来的衣服都拿去丢进了洗衣机里，国木田从浴室里出来，怀疑的目光透过镜片，在奈奈子和花袋的身上来回扫过。
凭借着作为“老师”的本能，他敏锐地觉察到了问题的关键应该是出在奈奈子的身上。
国木田不再继续收拾房间，他走到了奈奈子的面前，在周围扫出了一圈空旷的榻榻米，自己先盘腿坐了下来，然后抬头招了招手，对奈奈子说道：“坐。”
奈奈子很老实地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是学校里出了什么事吗？”国木田很耐心地对她问道，他还记得奈奈子今天是去学校参加补考了，心里猜测着是不是补考没有考好……不过这和“乱步先生有恋人了”又有什么关系吗？
他又想起自己刚进屋的时候听见的花袋的那一句大叫，一时间有点捉摸不透这是怎么一回事。
奈奈子摇头，还是不说，垂着小脑袋，黑乎乎的眼睛只盯着榻榻米上的花纹看。
她个头矮，低着头的时候只留给了国木田一个毛绒绒的黑色小脑袋，国木田低头看着她的发顶，觉得有些无从下手。
奈奈子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很听话的，但如果她有时候不想听话了，也让人觉得头疼，不是复读攻击就是鸵鸟缩头，现在的情况显然就属于后者。
国木田短暂地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提议道：“那么这样吧——我们来交换‘情报’。你告诉刚才你们在说些什么，相对的，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件你想要知道的事情。”
他说完，顿了顿，又说道：“可以从我开始先说，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奈奈子：“……”
奈奈子：“e+π的和是无理数吗？”
虽然当过数学老师但并不觉得自己能解出这种世界级数学难题的国木田：“……”
“换一个问题。”国木田试图提出申请，“至少得是要我知道答案的……不然的话即使你问，我也回答不出来答案。”
他说完这句话，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奈奈子的新问题，意识到奈奈子似乎又不说话了，这让国木田忍不住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或许他就应该把事情告诉给乱步先生，让乱步先生快用他无敌的超推理“想想办法啊”，而不是这样坐在乱糟糟的屋子里，和奈奈子拉扯着一个得不到回答的问题。
抛出去的问题就像是丢进了沼泽地里的石子，别说是“打水漂”了，连个泥点子都溅不起来，就这么相顾无言地坐着。
毕竟也不是小孩子了。
国木田只能在心里这么说服自己。
青春期的孩子有点小秘密也是正常的，只要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不想和大人说那就不和大人说吧。
相比之下，他还不如回去问问“年至26却依然单身”的乱步先生是不是真的有了什么“恋人”，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就是全社上下都要严阵以待的“大事”了。
他刚想开口和奈奈子说“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去监督花袋做五十个俯卧撑吧”，就看见坐在他对面的奈奈子抬起了一点小脑袋，黝黑的眼睛转动着，抬眼朝他的方向看来，像是只躲在桌子底下偷偷看人的猫。
“如果我和你说的话，你会和爸爸说吗？”奈奈子语调平板地问他。
国木田一愣。
但随即，他就反应了过来，这是奈奈子对他询问的“问题”。
他只短暂地思考了一秒，就实话实说地认真回答奈奈子：
“如果你是要做坏事的话，我会告诉乱步先生，还有社长他们。又或者是如果你遇到了我也无法帮你解决的困境，我也会视情况，去找能帮你解决问题的人。除此之外，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绝不会告诉其他人。”
奈奈子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想要让花袋帮忙查的东西，既不是在“干坏事”，大概也不算是“困境”，并不在国木田说的“可能会告诉其他人”的两种情形之中。
而且国木田是个很正直、正直到了像是有点一根筋的人，如果是太宰说这样的话，奈奈子是肯定不会信的，但是国木田这么说，奈奈子觉得应该还是可以相信一下的。
如果国木田骗她的话，她就把国木田的电话给那些哭泣着想要找到太宰的女性。然后告诉她们这是太宰爸爸的电话，让国木田去给太宰收拾烂摊子。
计划好了，奈奈子抿了抿嘴巴，然后一边组织着句子，一边回答国木田：“我想让花袋……想知道……就是……嗯……”
她又有点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了。不知道是该说“让花袋帮我找妈妈”，还是该说“我想要知道妈妈是谁”，亦或者是说“你记不记得我的妈妈是谁”——奈奈子是记得的，最开始把她捡回侦探社的时候，除了作为爸爸的乱步以外，当时国木田也是在的。
“我前几天的时候，看见了一个阿姨。”奈奈子最后从这里开始说起了，“之前就见到过她……暑假的时候，她有来过侦探社的楼下。”
她说得无比“平铺直叙”，语气一点起伏也没有，像是一辆玩具车晃晃悠悠地从木板的这一头跑到了那一头，但是国木田的心里却隐约升起了某种不太妙的预感，就好像那辆玩具车上装着的是一颗水银炸弹，只要稍微一抖，晃动的水银就会引发一场猛烈的大爆炸。
“然后呢。”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对奈奈子继续问道。
奈奈子把脑袋抬了起来，仰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国木田，黑黢黢的眼睛里一点光亮都没有，像是落满了灰尘的窗。
“那个阿姨，眼睛也是黑色的。”奈奈子对国木田说道。
世界上黑色眼眸的人很多，但是国木田见过那个来侦探社拜访过的女人，当然也知道奈奈子所说的“眼睛也是黑色的”指的是什么意思。
他经常看见奈奈子，所以看得也有些习惯了，以至于一开始见到那个妇人的时候，甚至也没觉察出什么和别人不同的地方，但实际上，像是这样眼瞳是完全黑色的人，其实是很少见的。
大部分黑色眼眸的人，瞳孔的颜色从中间到边缘，其实都是渐渐变得淡下去了的。在瞳孔最边缘的部分，浅一些甚至会变成近乎于淡金的一种茶褐色，或是带着些钴蓝的灰。
国木田：“你是想要找到她、和她见个面吗？”
如果说，世界上真的有“血缘感应”这种玄乎的东西存在，奈奈子见到过那位妇人，又觉得对方很熟悉，于是心里生出了“说不定她是我的亲人”这样的想法，想要认亲，这似乎也是十分正常的一件事。
乱步和奈奈子的年纪差实在是不像一对真的父女，侦探社里的人虽然都不会提及这件事，但是国木田是隐约能感觉到的，奈奈子其实记得她是被乱步领养的孩子、而不是乱步的亲生女儿。
毕竟她被领养的时候也都七岁了，是开始能够比较清楚记事的年纪了。
——所以奈奈子是想要和自己真正的亲人相认吗？
国木田的心里浮现出了这样的猜想。
但是下一秒，他就听见对面的奈奈子回答道：“……我想让她不要去找爸爸。”
奈奈子的小脑袋又垂了下去，她低头拽着自己外套的衣角，小脸上看不出情绪，只呆呆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衣角看。
国木田沉默了一会儿，才又缓缓地开口了。
“你觉得她可能是你的亲人。”
“嗯。”
“但是你不想和她走。”
“嗯。”
“也不想让乱步先生知道这件事。”
“……嗯。”
国木田没有立刻给出奈奈子回答，他只是紧蹙着眉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半晌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好像是一声沉沉的叹气。
“我会帮你联系……找一找那位女士。”
他最后也还是没有告诉奈奈子“乱步先生早就已经见过了那位女士”，只是这么认真地对奈奈子说道。
“这本来应该是大人们来负责解决的事情，如果你想要自己和对方说的话，就一定要谨慎地、认真地考虑好自己到底要说一些什么，不能草率地做下决定。”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你要想好了，再做决定。……虽然我还是认为这种事情应该要和乱步先生他们商量一下、”国木田的这句话说到一半，还是没有再继续说，“即使不想让乱步先生知道，那也可以去询问社长的意见，社长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你也可以听他说一说他的看法。”
“最重要的还是慎重！”
“在做决定的时候，你要抱着‘之后的一生都将是怎么样度过’的想法，来认认真真地考虑这件事，选择一个你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决不会后悔、即使后悔也必须要坚持下去的决定。”
他像是一个看着自己的学生即将踏上考场的老师，一丝不苟地叮嘱着学生在这场考试中最重要的、决不能忘记的事项。
国木田还是觉得这件事应该要告诉乱步，但是奈奈子不想让乱步知道，他也答应了奈奈子只要不是“做了坏事”和“无法解决的困境”，就不会把事情告诉别人，他也只能如此进退不决地停留在了原地。
他对着“女儿”保守了“父亲”的秘密，相对应的，此时此刻，他也应当做下决定，对着“父亲”保守住“女儿”的秘密。
要么成为忠实的保密者，要么就将秘密全都揭露。
“嗯。”奈奈子点头。
她是“江户川奈奈子”，但她不是“奈奈子”，所以她本来就不可能跟着那个阿姨走的，因为即使那个阿姨是真的想来接人，她想要接走的，也是“奈奈子”，而不是“江户川奈奈子”。
但是“奈奈子”已经死掉了。
她要在爸爸发现之前，和那个阿姨说明白，自己把事情弄好，不让爸爸知道这件事。
【……】
她一点也不想让爸爸知道这件事。

第187章
星期一午休的时候，奈奈子拿到了她周六补考后批改好的卷子。
只有她一个人的卷子，虽然是早上上班时才拿到手，但几个老师也很快就批改完了。补考的卷子难度和期中考时差不了多少，实际上并没有学生间流传的那样“难死人了”，至少对奈奈子来说，基本都是平常做练习题时常见的题型。
学习委员平贺由美特意挑了午休人少的时候把卷子拿给了奈奈子，但虽然说这个点班上很多人都离开了教室，去食堂买面包或是找别的地方吃便当去了，但教室里零零散散还是有七八个人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写作业、玩手机、亦或是一起吃着便当闲聊。
奈奈子和三轮就是“留守教室吃便当派”的一员，已经是深秋了，室外的温度很凉，即使正午时有太阳会暖和一点，奈奈子也不想坐在外头吸着鼻涕吹冷风。
从教职工办公室回来的平贺由美将折拢起来的几张卷子放在了奈奈子的桌上，对着奈奈子点头笑了一下，就回了自己的座位拿便当，但教室里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小由美，你刚才拿了什么给江户川啊？”
平贺由美刚走到座位边，等着她回来一起吃便当的前桌就好奇地询问道。
“中村老师让我拿给她的一些卷子……好啦，我们快点出去找地方吃便当吧！”
“哦……”
两个女生一起拿了便当盒，起身正要出教室，边上一个男生就竖起了八卦雷达。
“卷子？什么卷子？补考卷子吗！”
很快有人想了起来：“啊……对欸！上周末江户川是补考了对吧！”
“怎么样？听说补考的卷子……呃、不对，这个应该要说是‘备用试卷’？听说这种备用的卷子都很难的吧！”
“江户川，你觉得怎么样？会很难吗？”
教室里轻微地骚动了起来，留下来的几个学生都你一言他一语地问了起来，连马上就要和平贺由美一起出去的那个女生也停下脚步，侧过脸对平贺由美问道：“咦？是补考的卷子吗？我还以为是江户川作业还没补——”
“好啦好啦——快点去吃便当了！”平贺由美推着朋友出去了。
把一根墨鱼香肠塞进了嘴巴里，奈奈子鼓着腮帮子，脸颊随着咀嚼的动作耸动了好几下，香肠才被她吞进了肚子里。她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伸手去拿边上平贺刚才帮她放在桌边的试卷，没有回答其他几个同学的问题，动作慢吞吞地把卷子拿到面前展开了。
“怎、怎么样？”坐在了奈奈子前座的课椅上，三轮捧着便当盒，和奈奈子面对面坐着，表情紧张地问道。
奈奈子一张一张地看拿回来的卷子，看完一张，就拿起来一张给三轮看一遍，然后再放到边上。
最上面的卷子是外语，一整张卷子都是代表着“正确”的鲜红圈圈，百分制的卷子，分数一栏是一个龙飞凤舞的“99”。初二的英语还很简答，就算是在天朝的时候，奈奈子中考时的英语也有145+，直到高中后才因为难度提高了，成绩才慢慢掉到130多的。
下面一张是数学，98分。
然后是国文，92分。
最后是理科，98分。
总分加起来一共是387分。
边上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捧着便当盒凑过来的同学，飞快地算了一下分数，一边“啧啧啧”一边啃萝卜干：“缺课两周回来也照样能考三百八，牛逼。”
另一个啃着面包的同学也凑了过来，吸了口牛奶，扭头问边上的同学：“五组的那个小池总分是多少来着？”
“385吧？还是386来着？”
有动作快的同学已经拿出手机瞄了一眼自己拍下来的排名榜，然后回答道：“是386.5，啧啧啧。”
五六个学生纷纷开始“啧啧啧”了起来，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啧啧啧”什么。
虽然说总分比小池祥太要高了那么一丢丢，但是奈奈子觉得补考卷子的难度，其实是比期中考的卷子要低一点的，期中考的国文写作题要更难一些，如果是让她去写那个作文题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拿几分。
小池祥太很聪明也很勤奋，他看见过奈奈子在写高中的题，所以自己也开始自学，现在也磕磕绊绊地开始写高一的理科题了。门门满分的那种超级好学生，只有在漫画小说里才会很常见，实际上，像是小池祥太这样的学生，已经是很聪明的优等生了。奈奈子可以吃老本，也有在认真的学习，但小池祥太还是一点一点地把成绩追了上来。
奈奈子觉得，自己可能下一次就会变成第二名了。
不过问题不大，毕竟青学又没有奖学金，考第一和考第二完全没差别。不像是圣夜，学年考试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奖学金足足差了二十万日元。
把卷子塞进了书包里，奈奈子拿起了筷子，继续扒拉她的便当去了。
*******
放学后，奈奈子背着书包，一个人晃荡着走回了侦探社。
下午四点出头，她打开了侦探社的大门，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地进屋了，转身很轻地关上了门。
办公区里这会儿大约有一半的调查员都在，整理文件、撰写报告书、或者是看杂志打发时间，社里还算安静，并不显得忙碌，每个人都从容自如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办公区里侧正中间那张单独摆放的办公桌后头，并没有乱步窝在豪华办公椅里的身影，奈奈子走到了办公桌边上，左右看看，也没找到乱步的人影，于是脱下了书包，把书包丢在了那张空着的大办公椅里。
“晶子姐姐。”奈奈子对离她最近的与谢野叫道，“爸爸出去了吗？”
正在精心挑选着用来装饰墙壁的凶案现场分尸照片，与谢野听见了奈奈子的声音，随手将一张血淋淋的断肢特写照片放在了办公桌上，回过了头：“乱步先生吗？他和贤治去隔壁区处理一起客车爆炸事件了，大概要等到晚饭的时候才会回来吧……怎么了吗？”
她语气耐心地询问奈奈子，但奈奈子只是摇了摇脑袋。
“没有事。……我去楼下吃蛋糕。”
“去吧，别吃得太多了，不然晚饭吃不下的话，国木田又要啰啰嗦嗦了。”
“嗯。”
收回目光的与谢野继续挑选她心仪的照片去了，从书包里翻出了小零钱包，奈奈子自己出了门，跑去了楼下的咖啡厅。
今天是工作日，这个时间点，咖啡厅里并没有多少客人，奈奈子从推开的玻璃门缝间钻进店里的时候，露西和西格玛正在跟着店长大叔练习咖啡拉花的技巧，吧台外头还坐在一个凑热闹的果戈里。
奈奈子小跑了过去，在果戈里的身后停下，站在他坐着的高脚椅的后头，抬手又去拉果戈里垂在背后的小辫子。
“果果里。”
“咦咦？”被拽住了小辫子，果戈里顺着被拉着的力道歪下了脑袋，金色的眼睛眨了眨，迟了一秒，视野里才出现了奈奈子没有表情的小脸。
“什么？”
他一脸无辜地问道。
奈奈子拽着他小辫子的力气很轻，但果戈里还是十分的“配合”，上半身夸张地歪向了她那一侧，好像整个人都要被她拽走了一样。
奈奈子盯着自己手里拽着的那一截小辫子看了看，然后一下子又放开了手，毛绒绒地小辫子落回了果戈里的背上，随着他直起身的动作小幅度地摇晃着。
“没有。”奈奈子挠了挠小脑袋，自己也不知道她抓果戈里的小辫子是要干嘛，但是就像是猫咪看见放在桌子边沿的东西就想推一下，她看见果戈里晃荡来晃荡去的小辫子就想：“……抓一下。”
“嗯？”果戈里的脑袋歪了歪。
奈奈子没再和他说话，自己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边上的另一张高脚椅，这种放置在吧台边上的高脚椅都很高，漩涡咖啡厅的吧台又比一般的吧台要高些，对个子只有一米四多点的奈奈子来说，吧台前放着的高脚椅，坐垫的高度比她的肚子都高。
她七岁的时候得要手脚并用地扒拉半天才能爬上来，现在都十四岁了，也还要费一点力，撑着吧台、踩着脚蹬，才能平平安安地坐上去。
“一个草莓慕斯。”奈奈子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对着吧台里的露西和西格玛一板一眼地说道。
“是、是、”
一甩麻花辫，露西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进后厨去了，没一会儿，就端了块切好的草莓慕斯出来，随便地摆在了奈奈子的面前，边上的西格玛脸上是无奈的苦笑。
奈奈子没有在意，本来慕斯蛋糕这种东西就都是每天提前做好的，只要切一块出来装盘就行，而且露西还给了她两颗切好的草莓。
店长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转而给奈奈子倒了杯加糖的柠檬水，放到了奈奈子的手边。
叉起慕斯上的半颗草莓，奈奈子一口就把草莓给吞掉了，她吃着草莓，盯着慕斯上还剩下的三瓣草莓，想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果戈里：
“果果里，你知道、你的妈妈是谁吗？”
她的语气干巴巴的，平板得像是块砖头，一句话冷不丁地就冒了出来。
果戈里微微怔住了一下，但也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大概连一秒钟都没有，就面带微笑地给出奈奈子回答：“或许是知道的——不过，我想她现在大概已经死了吧。”
“那，你的爸爸呢？”奈奈子又问他。
这次果戈里很爽快地就给出了回答：“应该也死了。”
奈奈子想了起来果戈里被她从路边拖回来的时候，好像也才八岁还是九岁，果戈里和她一样“没爹没妈”，这让奈奈子只能放弃了问一下他“怎么和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说话”的念头。
两个不及格的学生凑不出一个60分，两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凑不出一对父母。奈奈子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把询问对象定为果戈里，但凡他有个亲戚，江户川家今天都只该有两口人。
但是她还是想要找个人问一下，该怎么和“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说话。
周六的时候，她和国木田说好了，要认真地考虑好，等见到那个和她有着一样黑色眼睛的阿姨之后，要和那个不认识的阿姨说什么话，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她以前都没有和“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说过话。……也不是没有，应该说，她是好久好久以前和这样的亲人说过话，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大概在很久以前，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林奈奈”还是有和一些亲戚有过交流的，因为有一些事情，作为小孩子的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得要找大人问。
但是到了后来，年纪大了一些，她已经能够什么事情都自己想办法弄好了，就算不会也能自己磕磕绊绊地去学，那些亲戚不会主动来找她、她也不会再去找那些亲戚，于是渐渐的，那些亲戚就变得像是不存在了一样，她印象里一次都没见过了。
她本来就不喜欢说话，也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说话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一件有点费力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说话，而且还是大约是“长辈”一样的人。
奈奈子的脑袋里乱想了一通，视线漫无目的地到处乱晃，东看一眼西看一眼，又看见了站在吧台里的露西。
露西好像也只比果戈里再大两三岁的样子，也是一个比起“大人”更接近是“孩子”的年龄，四舍五入，那露西应该也能算是她的“同龄人”。
“露西姐姐。”奈奈子咬着叉子，黑黝黝的眼睛盯着露西看，“你有没有……”
“没有！”露西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地抢答了，“孤儿院哪来的爸爸和妈妈，又不是过家家。”
【……露西姐姐是孤儿。】
以前都不知道这件事，奈奈子在心里默默地更新了一下自己的“人物档案库”。
她的视线偏移了一点，从露西的身上，转移到了西格玛的身上，发色奇异的青年注意到了奈奈子投来的目光，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了有些局促的神色。
“那个……不好意思。”没等奈奈子开口，西格玛就原地自首了，“我也没有亲人，从……出生起，我就是举目无亲的状态。”
——？
——他家不是在俄罗斯开赌场的吗？
奈奈子不知道一个出生起就“举目无亲”的人是怎么做到“家里开赌场”的，难道说是他年纪轻轻就凭借着一己之力孤身开起了赌场、然后又一夜倒闭了吗？
奈奈子有点困惑，但是西格玛认错的态度很诚恳（虽然说奈奈子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认错），所以奈奈子只能摇头表示“没关系”，然后视线再偏移了一点——
吧台里还站着的，只剩下了五十来岁的店长大叔。
正在清洗咖啡杯的店长似有所觉，抬起头，对着奈奈子微微一笑，像是欧洲的贵族管家一样绅士儒雅。
【……】
【算了。】
奈奈子低头戳着慕斯，选择了放弃。
她总感觉问店长大叔“你是怎么和你的妈妈说话的”这样的话，不管从哪个角度听起来都显得很奇怪。
是她失策了。她和果戈里两个小孩凑不出一对爹妈算什么。就算再加上露西和西格玛，他们四个人都凑不出来一对爹妈。
唉，还好她起码还是有个爸爸的，虽然是个笨蛋爸爸，还是个假爸爸，但好歹是个爸爸。
【做人最重要的果然还是知足。】

第188章
在今天之前，奈奈子是从来没有注意到过的。
原来日本的“孤儿率”竟然是如此之高，高到现场一共只有五个人，她随便一问，加上自己在内，竟然足足有四个人本质上都是个“孤儿”。
“你没有注意过吗？”
等着奈奈子吃完了草莓慕斯，果戈里和她一起离开了咖啡厅，他推开了咖啡厅那扇有些沉重的玻璃门，侧过身、让奈奈子先出去了，才收回了撑住玻璃门的手，三两步跳下了店门口的台阶。
他语气自然地这么对奈奈子问道，但是奈奈子一时没能理解他说的“注意”指的是注意到些什么，于是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果戈里在她的身边站稳，又和她一起朝着写字楼的入口走去，像是在讲故事一样慢悠悠地说道：“没有双亲、或者是没有家人的人，在我们的身边，这样的人不是很多吗？”
“……很多吗？”奈奈子挠了挠脑袋，以前她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当然。”果戈里竖起手指，挨个给她数过去，“譬如说，敦君就是从孤儿院出身的。”
奈奈子点头，这个她是知道的：“嗯。”
“还有镜花小姐，她的双亲也是被人杀害的。”
“……！”这个是奈奈子不知道的，她一直都以为镜花是“离家出走的叛逆期中二无口少女”人设来着……原来不是吗！
“再比如说织田先生，虽然他领养了幸介君他们，但织田先生本质上也没有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唔。”这个奈奈子没想过，她只是模糊感觉织田作之助是个“孤身抚养五个孩子（这个数量现在已经增加到了九个）的单身汉老父亲”。
不过织田过年的时候好像也都是和领养的幸介他们呆在一起，没有“回老家”、“探望亲人”之类的举动，说是没有亲人的话，奈奈子只有种“噢、确实”的感觉，一点也不会觉得意外。
侦探社里的调查员大半都是孤儿，就连事务员里都有一两个是父母过世了的，奈奈子听着果戈里挨个数了过去，只觉得有一个“爸爸”的自己好像都已经算得上是“小康”了。
“……所以你看，没有双亲也没有亲人——这样的人，在你的身边不是有着很多吗？”果戈里最后这么总结到，“但是即使‘没有’，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多数的人也照样能够普普通通地长大成人。”
他说的话其实很对，就好像即使奈奈子没有叫乱步“爸爸”，于是被送去了孤儿院，她多半也是能正常长大的，大不了也就是多吃一些苦头。在这个世界上，有着很多的人，都是这样“普通地”、“有点艰难地”长大了的。
但是奈奈子的关注点其实也并不是这个。
她“噢”了一声，然后干巴巴地说道：“但是我想要知道、要怎么和‘亲人’说话。”
“？”果戈里迈进写字楼的脚步一顿，他转过了脸来，粲金色的眼眸看向了奈奈子，不解地眨了眨，在脚步落下的同时开口问道：“怎么和乱步先生说话？”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但实际上，果戈里觉得即使奈奈子不说话，乱步先生也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奈奈子摇头，她跟着果戈里进了写字楼里，站在了电梯前，等着电梯从三层的律所下来，垂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还是不知道要不要和果戈里讲“那个黑色眼睛的阿姨”的事情。
电梯的门伴随着“叮”的一声清响，在他们的面前缓缓打开了，奈奈子下意识地就抬起了脑袋，想要进电梯里，但是她却发现站在她面前半步的果戈里并没有动，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了敞开的电梯厢门口。
他侧过了半张脸，幅度很小地向着奈奈子这一侧歪了些，稍稍低下了些头，漂亮的金眸眨也不眨，视线落在奈奈子的脸上，也不知道已经这样看了奈奈子几秒。
“你想到谁了吗？”果戈里问道，是略微好奇的语气，眼神也像是小孩天真无邪的询问。
事情有点复杂，奈奈子就算想讲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或者说其实她现在也没太搞懂这件事其实是什么样的，说不定那个阿姨其实就只是个被她堵在了门外的普通委托人，黑色的眼睛也只是巧合，那样的话，这件事其实就是“没事”了。
她思考了半天，最后决定采用自己最常用来糊弄果戈里的“掐头去尾敷衍回答法”，至于果戈里听不听得懂，那就不管了。
“我看到了一个阿姨……”
“和你长得有点像的那个阿姨吗？”
奈奈子的话才刚起了个头，就听见果戈里跟着问道。
奈奈子：“……”
这也能抢答？
“夏天的时候，我在咖啡厅里见到过她一次。”果戈里十分贴心地提醒奈奈子。
他这么一说，奈奈子也想了起来，暑假的时候，也就是她第一次见到过那个阿姨的时候，果戈里好像就说过，他在咖啡厅里看见过对方，但是奈奈子当时只想着吃冰淇淋去了，没有理他的话——或者说也有点是因为，她太不想理果戈里说的这些话。
“上个星期的时候，我又有看见她。”奈奈子说道，“她好像要来侦探社。”
果戈里想了想，想了又想，翻来覆去地想，隐约有点明白奈奈子在想些什么了。
“你不想让乱步先生见到她。”果戈里确信地说道。
“嗯。”奈奈子点头，抿了抿嘴巴，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她是、我的‘亲人’的话。”
果戈里又看了看奈奈子，他在脑中把奈奈子的长相和印象里那个妇人的样貌放在一起，然后仔仔细细地比较了一下。
虽然说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例如那个妇人的五官会显得更为“温和”一些，眼型也比奈奈子要稍微狭长一点，但如果她们站在一起的话，就显得很像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了，尤其是那双眸色很深的黑色眼睛。
世界上两个毫无关系的人长相相似，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一个长得和奈奈子相像的妇人，来到了侦探社附近，看起来又似乎是在找人，那么她们就大概率是会有着某些血缘关系存在的了。
“如果她想要接你走的话，你会走吗？”果戈里看着奈奈子问道，那张不是很有血色的小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他说着，伸手又按下了上楼的按键，因为到了时限于是自动关闭了的电梯门再次打开，但果戈里没有立刻踏进电梯厢里，只是维持着这样按住了电梯按键的动作，让电梯门不会再自动关上。
“我不认识她。”奈奈子这么回答果戈里，她觉得自己应该还要再说点别的什么，比如说“我不想跟她走”之类的话，但是她又觉得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对，最后她一弯腰，从果戈里的手臂底下钻了过去，咚的一声踩进了电梯厢里，停在电梯厢的正中间站好了。
“那个阿姨、她不是想要来接我的。”她对果戈里说道，语调一点起伏也没有，不像是一般人说日语时一样，音节间会含混地黏到一起，而是每个音节都吐得很清楚，但又不显得僵硬，听起来一板一眼的。
果戈里“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奈奈子在说的话，奈奈子是觉得他听不懂的，毕竟那个阿姨想要来接的是“奈奈子”而不是“她”，这种事情，正常人是不可能想得到的。
果戈里也进了电梯，四楼的按键被按下，电梯慢悠悠地被拉起，一点一点地缓慢上升。
“你要自己去和那个阿姨说吗？”果戈里又问。
他像是变成了一本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接二连三地对着奈奈子抛出问句，但却又不会像是正版的《十万个为什么》一样“自问”之后就接着“自答”，而是看着奈奈子，细长的眉毛挑起，说话间嘴角的弧度也没有落下过，金色的眼眸微微弯起。
“告诉她你不会和她走的，让她不准去找乱步先生，和她说你现在已经有了‘爸爸’——像是这样的话……你想要自己去和那个阿姨说吗？”
他把同样的一个问题，搁前头搁后头地重复问了两遍，最后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让乱步先生知道你这么做的话——就像是自己把钥匙吞进了肚子里，他一定会让你一个月都没有下午茶的小蛋糕可吃了。”
电梯到了四楼，奈奈子慢吞吞地挪出了电梯，站在走廊上，金属的电梯门在她的身后缓慢合拢，她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黑黝黝的圆眼睛眨了两下，才转过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果戈里。
“什么叫‘把钥匙吞进肚子里’？”她没听懂这句话，虽然说知道大概是在比喻什么东西，但她不知道果戈里到底是在比喻什么。
“『关在笼子里的鸟儿，把钥匙吞进了肚子里。』”果戈里悠悠地说道，就像是在念童话故事里的歌谣，“——就是这样，字面上的意思。”
【……】
奈奈子还是没听懂，她的小脑瓜转了半天，最后莫名其妙地想起来了一个词。
——吞金自杀。
感觉可以推荐给太宰试试，虽然侦探社里好像找不到大小合适的“金”（毕竟总不能让太宰把脑袋大的金奖杯吞下去），但是吞硬币大概也差不多吧。
他们走到了侦探社的门口，还没推门进去，就听见身后的茶水间里传来了脚步声。
门是半阖着的，端着泡好的咖啡，国木田从茶水间里出来了，奈奈子刚回侦探社的时候，他还没有在，大概是奈奈子在咖啡厅吃蛋糕的时候，他出外勤回来了的。
“又去吃蛋糕了吗。”没等奈奈子和果戈里说话，国木田就蹙起了眉。
他闻到了两个半大的少年女孩身上从咖啡厅里出来时残留下的淡淡醇香，果戈里还有可能偶尔喝点加了一堆奶和方糖的咖啡，但奈奈子是不会喝咖啡的。她在咖啡厅里只会喝果汁和牛奶，并且一定会有小蛋糕或是曲奇饼干，所以国木田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奈奈子这是又跑去吃蛋糕了。
“吃甜食要节制，不仅仅是会不会发胖的问题，你去年才刚刚把牙全换完了，要是蛀牙了就只能去看牙医……”
他一边教育着奈奈子，一边顺手关上了茶水间的门，奈奈子像是在很老实地听，实际上十句话大概只有半句会进到她的脑袋里……然后再从另一边耳朵跑掉，也就是标准的“左耳进右耳出”。
站在走廊上，听着国木田不嫌啰嗦地唠叨了五分钟才终于结束了教育，奈奈子和果戈里已经开始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偷偷玩石头剪刀布了。
说得口干舌燥，国木田喝了口手里拿着的咖啡，心累地叹了口气。
“独步哥哥。”奈奈子停下了小动作，仰头对终于说完话的国木田问道，“那个阿姨，有找到了吗？”
实际上早就有对方名片的国木田：“……”
他是该说找到了呢？
还是该说没找到呢？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从怀里取出了自己的钱包，将放在了钱包夹层里的那张名片取了出来，然后递给了奈奈子。
“这就是那位夫人的联系方式。……需要我帮你联络她吗？”国木田对接过了名片的奈奈子问道。
认真地看了一下名片上的字，奈奈子把名片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摇了摇脑袋。
“我自己说。”她说道。
在国木田的眼里，奈奈子一直是个很自立的孩子，从小时候起，就会自觉地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不需要别人叫她起床、不需要别人催她写作业、不需要别人带着她去买东西，她甚至还会给仰头躺在办公椅里睡得四仰八叉的乱步盖毯子。
但是与此同时，如果要让他叮嘱些别人什么有关奈奈子的事情时，他又会下意识地就说“奈奈子是个弱小的孩子”、“需要多照顾她一些”，这种时候，奈奈子在他的眼里，又好像变成了一个笨拙的小孩。
毫无疑问，在这一刻，将名片塞进口袋里收好、说出“我自己说”的奈奈子，在国木田的眼里，是前者，是“十分自立”的那个奈奈子。不用大人的帮忙，她也会努力地试着去做，即使是磕磕绊绊的，也要把事情自己处理好。
就好像是一块坚硬到有些硌人的小石头，硬邦邦的。
这块小石头，某一天就这样偶然地被路过的乱步先生捡到，然后揣进了兜里，就这么带回了侦探社。
“你是可以去寻求乱步先生的帮忙的。”
国木田最后还是这样对奈奈子说道。
“无论是什么时候，一个女儿，都是可以向自己的父亲寻求帮助的——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
至少对于奈奈子而言是这样。
国木田独步十分确信这一点，就如同他确信他写在笔记本上的每一句话一样。
作为父亲的乱步先生，是永远都会帮助奈奈子的。

第189章
一张很普通的名片。
坐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奈奈子晃着小短腿，低头认真地观察着这张国木田给她的名片。
白色的稍硬卡片，左上角的位置印着一个logo，以及用艺术字写的公司名称，正中间的地方用方正的字体印着一个明显是女性的名字，不管是姓氏还是名字都很常见，右侧稍小一些的字体是“技术总监”的职称，名片的下方则按顺序印刷着办公座机、工作电话、电子邮箱三串字符。
十分简洁，设计得中规中矩，应该是公司用统一模板制作的名片。
奈奈子把名片翻过来，背面印着一个大大的公司logo和龙飞凤舞的公司名，除此之外，还有一串用黑色水笔手写上去的手机号码。她盯着这串手机号码看了一会儿，摸摸口袋，想要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电话，但是手机才刚掏出来，奈奈子想了一下，就又把手机给塞了回去。
“果果里。”奈奈子转过了头，对着一旁就坐在她边上的果戈里叫了一声，果戈里正随手翻着一本从桌上拿到的医学杂志看，听见了奈奈子叫他，于是停下了手里翻页的动作，侧过了脸，把目光投向了奈奈子。
见到他看向了自己，奈奈子才继续慢吞吞地说道：“……手机。”
她伸出了手，管果戈里要他的手机。
果戈里看了看她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她另一只手里拿着的名片，立马了然：“你想要用我的手机给那个阿姨打电话吗？”
“嗯。”奈奈子点头。
“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果戈里眨了眨眼，“因为不想让她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吗？……如果不想接她的电话，也可以让花袋把你的号码伪装一下，这样她就找不到你了。”
“嗯……”奈奈子挠头，感觉果戈里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她用果戈里的手机打电话，只是因为：“我的手机没话费了。回来的时候，忘记去便利店充话费了。”
果戈里：“……”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空的，手机又不知道之前随便丢哪里去了。
足足花了三秒钟，果戈里才想了起来手机的下落，他拉过自己的披风，在披风里掏了掏，掏出了被他丢在了接待室沙发角的手机，然后递给了奈奈子。
奈奈子对照着名片上那个手写的号码，很认真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手机上的按键，输入好了手机号，又反复地核对了四遍，才又按下了拨通键，然后把电话贴到了自己的耳朵边。
电话里传来了“嘟——嘟——”的声音，大概响了五六声，才咔的一下停住了，听筒对面的人接通了电话。
“你好，请问是哪位？”电话里传来了女人温和的嗓音，背景音是纸页翻动的声音，但并不嘈杂，像是对方正呆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翻阅着什么文件书籍。
“……”奈奈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就转头去看果戈里，但果戈里对上她的眼睛，只是歪了歪脑袋，脸上的微笑带着几分疑问，像是在问她“怎么了吗”。
【……不能塞给果果里接。】
意识到了这一点，奈奈子只能失望地收回了目光，垂着小脑袋，继续盯着手里拿着的那张名片，看着上面印着的那个普普通通、十分常见的名字。
她张开了嘴巴，用干巴巴的语气，有点磕巴地回答道：“我是……我是奈奈子。”
电话对面安静了几息，没有人说话，奈奈子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等了一小会儿，才终于听见手机里传来了回答声。
“……是奈奈子啊。”女人的声音比刚才要更加柔和了几分，像是棉花一样，让奈奈子觉得轻飘飘又软乎乎的。她轻声对奈奈子问道：“怎么了吗？”
“我想和你说事情。”奈奈子这么说道，说完了，又觉得有点不太对，左思右想了半天，又在女人再次说话前，开口问她：“你是谁？”
女人安静了一下，对奈奈子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么？”
在“知道一点”和“完全不知道”之间左右徘徊了一下，奈奈子最后回答她：“不是很知道……独步哥哥没有和我说。”
国木田只给了她名片，也没和她说这个阿姨到底是谁，奈奈子现在才想起来自己也忘记问了。
电话对面的人似乎被她的回答惊讶到了，顿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女人很耐心地回答道：“我是你母亲……你的生母的姐姐。也就是说，我是你的阿姨。”
【噢，所以“阿姨”就还是“阿姨”。】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
“我想要和你说事情。”奈奈子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她不是很在这个阿姨到底是“奈奈子”的“阿姨”、“姑姑”、“表姐”，还是别的什么亲戚，对她来说其实都是没什么区别的，“你可不可以和我见面？”
女人沉吟了片刻，像是在考虑，她没有立刻答应奈奈子，而是先问道：“你有和乱……你的父亲，说过了吗？”
“没有。”奈奈子回答她，毫无情绪的语气听不出起伏，“爸爸不知道，所以你也不要告诉我的爸爸。”
“小孩子是不应该背着父母、偷偷和不认识的陌生人联系的。”女人轻声细语的嗓音透过听筒，传进了奈奈子的耳朵里，“这样很容易遇到危险，你应该要先和大人说好才行。”
“说过了。”奈奈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阿姨的关注点会这么奇怪，“独步哥哥知道，他也是大人。”
女人一点不耐烦也没有，依然是温柔的语气：“这是不一样的。那位‘独步哥哥’不是你的父亲，如果你没有和父亲说过，就来联系我的话，如果你的父亲知道了，他可能会难过的。”
“不会难过。”
奈奈子回答她。
“我没有和你走的话，爸爸就不会难过。”
大不了就是她要去蹲墙角“面壁思过”，可能要蹲二十分钟才行。
女人沉默了，她没有说话，奈奈子握着手机，贴在脸颊边，安静地等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听见手机的听筒里传来女人很轻的回答声。
“嗯，那样也很好。”
*******
江户川乱步回到侦探社的时候，就看见他的豪华办公椅已经被人给占走了。
毛绒绒的黑色小脑袋趴在办公桌上，穿着葱绿色校服的奈奈子抓着一支笔，正在慢吞吞地写着作业。
她以前都是找一张空置的办公桌写作业的，但是从天人五衰事件后，乱步把她从拘留所里接回家，奈奈子就开始坐在他的办公桌边写作业了。
本来还只是拖一张空的办公椅过来，坐在一边写作业，今天乱步出门解决委托去了，她就直接把乱步的办公椅都给征用了。
虽然很想把笨蛋女儿拎起来放到另外的椅子上，但是看奈奈子在很专心地埋头计算数学题，乱步也只好勉为其难地让步了，十分“委曲求全”地拖走了离得最近的国木田的办公椅，然后在自己的办公桌边上一屁股坐下来。
熟练地伸手打开桌子底下的柜子，乱步掏出了一袋威化饼干，撕开了包装，就开始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看奈奈子写作业。
奈奈子正在写的不是那些有点复杂的中文高中练习题，也不是国木田偶尔会给她找来的卷子，只是普普通通的学校课后作业。
都是中学二年级的题目，在乱步的眼里很简单，扫一眼就能得出答案，对于奈奈子来说，也都是很基础的题目。
她很顺畅地一题一题写下来，半点停顿都没有，但是她写字一笔一画的，就总给人一种“慢吞吞”的感觉。乱步刚坐下没多久，连一块威化饼干都没啃完，奈奈子就已经“慢吞吞”地翻页了。
乱步看看奈奈子，又看看手里的威化饼干，一句话也没说，递了半块威化饼干过去，奈奈子头也没抬，张开嘴巴就咬住了饼干，叼走咔嚓咔嚓地几口啃完了，全程只顾着埋头写作业，看都没看乱步一眼。
“奈奈子——”
“……”
“奈奈——子——”
“……”
“奈——奈——子——”
“……”
“奈……”
奈奈子停下了写作业的动作，她放下了手里的笔，转过了脑袋，对乱步说道：“爸爸。”
“什么！”本来已经瘫得越来越像是一团吸吸冻的乱步立马“嗖”的坐直了身子，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下一秒，就变成了理不直气也壮的语气，笑眯眯地说道：“奈奈子，爸爸带你去公园荡秋千~”
“不想荡秋千，我要写作业。”奈奈子板着一张小脸表示拒绝，“爸爸你要写报告书。”
“那种东西贤治君会写的。”乱步满不在乎地说道，“那我们就去公园玩跷跷板。”
“不玩。”
“滑滑梯！”
“不玩。”
“解决杀人事件！”
“不wa……爸爸，公园里没有杀人事件的。”
“不，有。”乱步一脸确信，语气笃定地说道，“侦探就是以身边出现的杀人事件多少来决定地位高低的，爸爸是名侦探，那当然想要找到事件，那就能找到事件。”
【……又不是动画片，侦探走哪哪死人。】
奈奈子在内心默默吐槽了一下。
正所谓“没有事件那就制造事件”，如果非要有杀人事件发生的话——
“爸爸，你要把我从滑滑梯上丢下去，然后解决杀人事件吗？”
乱步：“……”
奈奈子的小脑袋瓜里装的到底都是什么东西。
奈奈子：“投案自首那个不能叫‘解决事件’的。”
乱步：“……”
奈奈子：“虽然说这样的话，事件也能被解决掉。”
乱步：“……”
奈奈子：“但是我也被解决掉了。”
乱步：“……”
“奈奈子，你这个月的零花钱被爸爸解决掉了。”
乱步一脸严肃地对她说道。
奈奈子看看乱步，接着低头打开了办公桌边上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乱步的零钱包，然后当着乱步的面，把零钱包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重新坐好拿起笔的奈奈子：“噢。”
江户川乱步已经开始思考这个时候他到底是应该叫：“奈奈子！！！”
还是：“与谢野小姐——！！”
亦或者是：“社——长——”
了。
但是他还没决定好该叫哪一个，就又听见奈奈子叫他：“爸爸。”
女孩仰起脑袋，没有表情的小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黑黝黝的圆眼睛盯着乱步的脸，眨也不眨一下，像是个坐在办公椅上很像活人的人偶。
如果是别人被她这么看着的话，肯定会觉得渗人，想要赶紧走开，但是乱步却只会觉得她看起来笨笨的，想要用手怕拍她的小脑瓜。原理可能和“拍西瓜”差不多，能不能判断出这（小脑袋）瓜好不好不重要，主要就是想听个“响”。
“我想要和你说事情。”奈奈子说道。
“唔？”乱步倒回了办公椅里，国木田的办公椅没他的舒服，只够凑合坐，“什么事情？”
奈奈子又想了一下。
“不说了。”
乱步：“……”
江户川乱步觉得，他有必要向奈奈子强调一下自己作为“爸爸”的权威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老旧的黑框眼睛，架在了鼻梁上，狭长的眼眸睁开，看着奈奈子那“毫无破绽”的反应。
“奈奈子。”乱步伸出了手指，指向了她的口袋，“把手机给爸爸。”
奈奈子的视线左右晃晃，然后抬手挠了挠脸颊，才把自己的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递给了乱步。
乱步从她的手里拿走了手机，打开了之后，对着亮起的屏幕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了。奈奈子看着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办公椅上，小脸要仰起来一点，才能让视线对上乱步的脸，看着乱步的脸和他说话。
“ゴ……”乱步张了张口，他刚想要说“果戈里的手机也拿过来”，但是话才吐出了一个音节，就停住了。
板着一张脸，他和同样面无表情的奈奈子对视了几秒，最后却还是没有说出原本想说的话，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钱包，掏出了两张一千円的钞票，然后连同手机一起，拍在了奈奈子的手里。
“去充话费！”
奈奈子拿着手机和钱，立马就溜走了，跑去楼下街对面的便利店给自己已经欠费了的手机充话费去。
江户川乱步都怀疑自己可能是奈奈子充话费送的。

第190章
奈奈子背着书包，缩在路边的一棵樱树后。
已经是秋末的时节了，夏日里绿叶成荫的樱花树，在秋风里也已经变得枯黄，簌簌地开始落叶。等到了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枝头只剩下了几片孤零零蜷缩起来的叶子。
站在光秃秃的樱树底下，奈奈子正探头探脑地朝路边的小公园里看，一片黄灿灿的枯叶乘着风从枝头悠悠地落下，掉在了她脑袋上，她也半点没有觉察到，还在专心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公园。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虽然没有下雨，但天色从早上起就是阴沉沉的，沉沉地乌云压在了路人的头顶，让人提不起精神来，街上的路人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埋头只顾着走路，也没有人来这个街边的小公园里玩。
奈奈子也不想来公园里玩，这样的天气，她只想回侦探社、窝在沙发上喝热牛奶，但是她前几天的时候和那个“阿姨”约好了，等今天她放学之后，就在这个小公园里见一面，说一些事情。
她来的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点点，公园里没有人，那个阿姨好像也还没到。奈奈子缩在路边的樱树后头等了一会儿，也没看见有人走近公园里，于是她小心翼翼地从树后头绕了出来，站在路边左右张望了一下，最后还是自己跑进了公园里。
这个小公园里有秋千，奈奈子有时候放学路过，公园里没有人的话，她就会跑进来荡一会儿秋千再回去。奈奈子一屁股坐在了秋千上，悬在横杆上的金属承重链吱呀地响了一声，随即就带着奈奈子慢悠悠地晃荡了起来。
奈奈子掏出手机看了看。
【15：58】
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两分钟。
她盯着手机上的时间，速度很慢地晃着秋千，只等着一到四点，就立马跑走。毕竟她实际上还是不太想和陌生人说话的，但是因为这是有点重要的事情，所以她才只能努力了一下——但是的但是，她都努力完了“一下”了，如果是对方放了她鸽子，那么即使她溜走，错也就不在她了吧。
在心里盘算好了，奈奈子一边默念着“迟到迟到迟到”，一边目不转睛地专注着时间，只看着秒钟又一次经过了【12】，四点整，她“咚”地一下，差不多是从秋千上蹦了下来，站起了身，就准备背着书包跑路。
身后突然传来了妇人的嗓音，气息还有些不太稳，像是匆匆忙忙才赶了一段路停下。
“——抱歉，我对横滨的路不太熟悉，稍微有点迟到了，等很久了吗？”
刚想跑路的奈奈子连脚都还没迈出，就被戳在了原地，她背着书包，回头的动作慢得像是只蜗牛，转过头来，就看见一个穿着暖色长款外衣的女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三十来岁的年纪，黑色的长发落在肩头，带着些微像是天然卷一样蜷曲的弧度，长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平平无奇的清秀，只有一双眼睛，墨黑得像是落不进去光亮的深井。
“要去附近的店里吃点什么、找个地方坐着说话吗。”妇人往前走了两步，向奈奈子靠近了一些，但在离奈奈子一米多远的地方就停下了，小心地没有再随意靠近，“……外面会不会有点冷？”
奈奈子也觉得外面冷，而且还时不时就有风吹过，但是她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就在这里说。”
去店里吃东西的话，可能又要吃好久。
“好。”女人好脾气地应道，抬手扶住了另一架秋千的链子，在那架秋千上坐了下来。奈奈子看了看她，也退回去，又坐回了刚才的秋千上。
秋千再一次吱呀晃动了起来，慢慢悠悠。
“奈奈子为什么会想要打电话给我呢？”女人先说话了，语气很温和。从奈奈子第一次和她说话起，她就一直都是这样很温和的语气，对奈奈子很有耐心。
奈奈子抿着嘴，低头看着公园里凹凸不平的黄土地面，过了一会儿，才张开了嘴巴，说道：“我之前，在侦探社外面看到你了……你要找我吗？”
“嗯。”女人轻轻点头，“我打听到了你在那，所以想要去那里找你。”
“为什么要找我？”奈奈子抬起了脑袋，转过脸看她。
女人低垂着头，半垂下了眼睑，靠着一侧的秋千绳，轻声回答道：“一开始是因为母亲……也就是你的外婆，她也去世了。”
她说到这，顿了顿，抬眼又看向了奈奈子，问道：“你想要知道有关你的母亲的事情吗？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就和你说。不想知道的话，不听也没关系……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或许不知道也更好些。”
母亲。
或者说，是那个“奈奈子”的“母亲”。
奈奈子在穿越过来的时候，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大概就已经死掉了。不知道为什么，“奈奈子”留下的记忆很模糊，零零散散、乱七八糟的，奈奈子觉得“她”可能是个傻子，所以才会记不清楚事情，明明都六七岁了，却连话也不怎么会说。
她后来也有想认真地整理一下这些混乱的记忆，但却完全整理不清楚，就好像一块玻璃从十几层的地方摔落，四分五裂、玻璃渣飞得到处都是，完全没有办法再正常地“拼合”回去了。
在“奈奈子”破碎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出现过什么人影，能够大概分辨出来的，只有那个抢劫犯的“生父”。这个生父几乎都不管她，隔好久才回住处一次，回来的时候也都当做“奈奈子”不存在。
完全漠视的态度，大概就是“想起来就给口饭吃”、“饿不死就行”、即使饿死了大概也没所谓。“奈奈子”大概是潜意识地很害怕他，男人一回来，就会缩到角落里去，不敢靠近对方。
这是记忆里比较清楚的几个片段，再往前，也有模糊的一些印象。
但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年纪更小，所以已经不太能分辨出来了，只大约知道好像在“奈奈子”更小一些的时候，有一个大约是“奶奶”的人在照顾她，照顾得也不怎么上心，但要比生父要好许多，最起码也能算得上是“照顾”，“奈奈子”会说的那一点话，好像就是那个时候学会的。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个“奶奶”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不管“她”走了。“她”一直都被关在那个老旧昏暗的狭小公寓里，没有出过门，连那扇老式的防盗门都不知道怎么开，记忆里好像连窗户外的景象都没有出现过。
没有人和“她”说话，“她”什么也不懂，吃的也都是冰冷的食物，更多的时候，连吃的都没有，只能长久地挨着饿，记忆里最多的就是从来没有停止过的饥饿感。
然后“她”死了。
好像是生父和同伙起了冲突，撕打间不知道是谁把躲在了桌子边的“她”给掼到了墙上，“她”脆弱的身躯撞到了坚硬的墙壁，脑袋和后背磕在了墙上，于是就死了。
混乱的记忆戛然而止，醒来的“奈奈子”变成了奈奈子。
“奈奈子”的记忆里没有出现过有关“母亲”的事情，奈奈子记得，青木警官说过，“她”的母亲已经死掉了，当时奈奈子还听不太懂日语，后来她日语好一些了，也大概知道了“奈奈子”的母亲好像是难产死掉的。
如果母亲没有死掉的话，可能“奈奈子”应该会过得好一点，但是没有发生的事情，奈奈子也不知道到底会是什么样的。
她挠了挠脑袋：“那你说一下。”
虽然她不是很在意这个，但是如果是“奈奈子”的话，可能就会在意这个了，所以奈奈子觉得自己还是听一下比较好。
“你的母亲在学生时代，是一个成绩很好、也有很多人喜欢的女孩。”
妇人缓缓地说道，像是小学的国文老师为了让学生能够更清楚地理解课文一样，有意地放慢了自己的语速。
“我比你的母亲大三岁，也就是说，在学生时代，我们几乎不会在同一个学校念书，我升入中学的时候，她还在小学，我升入高中的时候，她才刚刚升入初中。所以我对她的人际圈其实并不太了解，这也是‘事情’发生后、我没能及时发现的原因之一。”
“父亲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事故逝世了，所以是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将我们抚养长大，还好我和妹妹的学习都很好，可以让母亲少操些心。你的母亲成绩比我要优秀、性格也好，她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又没有遗传到这双会让人觉得害怕的眼睛，所以十分理所当然的，她交到了很多的朋友，不只是学校里的同学，还包括了校外不知道怎么结识到的人。”
“你的生父也是其中之一。”
“你的生父原先是一个……没有去上学、也没有正经工作的人。”女人用委婉些的描述代替了“小混混”这个词，但奈奈子还是听懂了，“经常去游戏厅、赌场之类的地方，去那里玩，或者是给人家看场子，从而拿一些报酬。”
“这样的男人是很靠不住的，他们会经常打架、闹事，不会考虑到家人，也不会为自己的未来打算，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这辈子也就都毁了。想要拉这样的人回头，就像是想要把一个自己踩进流沙地里的人拖回来一样，不仅是几乎不可能把人拖上岸，往往连自己都会搭进去。”
妇人说着，眉头紧锁。
“但是那个时候，你的母亲不知道这一点。她那时候才十五岁，很天真的年纪，没有接触过社会，很多事情都不懂，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又发生了什么，总之我后来所知道的，就是她就这么傻愣愣地和你的父亲在一起了，还一直瞒着我和你的外婆。”
奈奈子想，如果这是一本小说的话，大概就是“傻白甜校园优等生女主&#215;浪子回头金不换小混混男主”，必备的情节就是“英雄救美”、“美救英雄”、“街头斗殴”、“优等生旷课感受自由”“小混混洗心革面奋发向上”，为了向女主的家人证明，小混混历尽艰辛终于成功做出了一番事业，女主也冲破家庭的阻力，最终二人喜结良缘，happy ending的大团圆结局。
但是很显然，这不是一本青春恋爱小说，而是十分无情的现实。
“后来某一天，他们私奔了。”
黑色长发的妇人说道。
“当我和母亲发现的时候，找到的只有妹妹留下的一封信。当然，信里她说的不是‘私奔’，而是‘和心爱的男人前往大城市实现梦想’，还说只要做出了一番成就，就会回家。”
“母亲和我一开始都很生气，但是后来怎么也联系不上你的母亲，我们渐渐地开始担忧害怕了起来，到处打听，也报了警，后来才从妹妹同学的口中知道了她有着这样的一个‘男朋友’在。但是即使如此，在十几年前，想要在日本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我们甚至连她到底去了哪个城市都不知道，报警也找不到人。”
“我和你的外婆找了她好几年，也去了很多城市。东京、涉谷、京都、大阪……横滨也来过两次，但都没有找到人，渐渐的，我们也只能放弃了，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就在网络上发布寻人消息、每年定期去警局询问进展以外，我和母亲不再满日本到处跑，而是回到老家，只想着你的母亲离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岁了，或许某一天，她自己也就回来了……就像是她当年自己在信里说的那样。”
女人的眼眶渐渐地红了，但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她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
“今年春天的时候，你的外婆过世了。”
“妈妈直到临死的时候，也没有再见到她的小女儿。她病得已经看不见东西了，但气息已经那么弱了，她还抓着我的手，说她不敢去见父亲……因为她弄丢了他们的小女儿。”
“我发了讣告，在全日本很多很多的报纸上，还有很多的网络媒体，就是想要让你的妈妈看见这个消息。但直到你外婆的葬礼，我也没有见到你妈妈出现。我感到很气愤，我当时在想，我的妹妹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不孝顺、没良心的人，十几年了也不回家，就连母亲死了，也不来见母亲最后一面。”
“于是时隔十几年，我又开始在全日本找你的母亲。这是一个网络发达的年代，和十几年前截然不同了，我做足了功课，知道我不可能凭着自己的能力找到你的母亲，于是我拜访了全国各地有名的侦探，关东的那位‘工藤’，北海道的‘樱子小姐’，博多的‘马场’，东京的‘绫辻’……”
“在我准备来到横滨拜访‘武装侦探社’的时候，有人给我提供了调查到的信息。”
“我的妹妹在十六年前来到了横滨。”
“然后她在十四年前，死在了横滨。”
“妹妹在母亲逝世之前，就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秋千停下了，女人的脊背弯了下去，她握住了秋千绳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最后无力地垂了下去，一起垂下的还有她的头颅。
她捂住了脸，好像是哭了，又似乎没有，她只是这样用双手捂住了脸，身体都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我没有母亲了，也没有妹妹了……”
她一个家人都没有了。
奈奈子看着她，什么也没有说，她的手抓着秋千的悬绳，但却不再把秋千摇晃起来，停在了原地。她安静地注视了女人一会儿，一声不吭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凑过去，很轻地摸了摸她的手臂。
她以前也是，一个家人都没有了。
“你想要带我走吗？”奈奈子问她，声音很轻，像是春天里的柳絮一样，好像一不小心就会飘走。
女人从手心抬起了脸，她仰起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了奈奈子。
“我有来看过你好几次。”她的脸上带着很轻柔的微笑，“在夏天的时候，有一次，你还看见我了，记得吗？”
“我当时想，如果你过得不好的话，我是你的阿姨，我就一定要要带你走。但是你过得很好，比我希望的还要好很多……有大人们照顾你，也有同龄人和你一起玩。所以那个时候，我就放弃了。”
“但是秋天了。”奈奈子看着她，黝黑的眼睛一转不转，小脸上没有表情，“秋天的时候，你又来了。”
“因为我意识到，呆在侦探社的话，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女人轻声说道，“……侦探社的工作很危险。”
奈奈子想了一下，觉得她可能说的是之前侦探社被通缉的时候，全国都在追捕侦探社，奈奈子自己也被关到了拘留所里。如果是说这个的话，时间也对的上。
“我听说这里的事务员都时常会被罪犯绑架，即使不是又出现……上个月的那些事情，呆在侦探社对你来说也很危险。”女人垂了垂眼，“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即使过得没有那么好也可以，只要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好。”
——我只剩下你这么一个亲人了。
她的神情好像在这么说着，奈奈子觉得自己有一点理解了她的意思。
可是、
奈奈子紧紧地闭着嘴巴，她今天本来是想要和阿姨说一些事情的，但是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或者说，她现在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了。
“所以我去见了你现在的父亲。”
女人略微沙哑的嗓音在奈奈子的身侧响了起来。
奈奈子一下子抬起了脑袋，黑漆漆的眼睛张得圆圆的，手里紧紧地抓着秋千的链绳。
“我告诉他，我想要带你走。”

第191章
奈奈子不想让爸爸知道这件事。
不想让爸爸知道她还有一个“阿姨”，也不想让爸爸知道她偷偷跑出来和“阿姨”见面，但她最不想的，就是让爸爸见到这个“阿姨”。
因为她是爸爸的“假女儿”。
就好像是一个月前，那个瞎子警察吓唬她的时候说的那样，奈奈子只是乱步收养的女儿，爸爸是她的“假父亲”，她也只是爸爸的“假女儿”，他们不是亲生的父女，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只是因为奈奈子不想去孤儿院，所以“碰瓷”了乱步，所以才能当乱步的“女儿”的。
虽然说周围的人从来都不会提到这一点，乱步也一次都没有说过，但是奈奈子又不是真的六岁的小孩子，对于自己是被乱步收养的这一点，奈奈子是记得很清楚的。
她甚至还记得社长爷爷一开始还想过送她去福利院，但是她不想去，爸爸也不想让她去，所以社长爷爷最后也妥协了，也因此，她的户籍其实直到现在都还是挂在社长爷爷那里的。
她是被爸爸收养的女儿，也就是说，爸爸是随时都可以不要她了的。这就是“亲生的女儿”和“收养的女儿”的区别。
所以奈奈子不想让这个“阿姨”进到侦探社里来，也不想让爸爸见到这个“阿姨”，只想着自己偷偷把事情弄好，不能被爸爸发现。这样的话，爸爸就不会想起来“奈奈子是我收养的女儿”这件事了。
只要不会想起来这件事，或者说只要当做这件事没被想起来，大家都不说，爸爸就还是她的爸爸。
但是如果爸爸和这个阿姨见面了的话——
秋千一动不动。
奈奈子用力地攥着悬挂秋千板的绳链，后背绷得紧紧的。她的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漆黑的眼睛里一点光亮都没有映出来，就这么转也不转地看着妇人，但是又好像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像是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咪。
奈奈子想和她说“你不要去找我的爸爸”，或者是问她“你什么时候见到的爸爸”，但是不管她说哪一句话，好像都已经没用了。面前的妇人已经和爸爸见过面了，他们也说过话了，她还跟爸爸说了想要带自己走。
但是奈奈子不想和她走。
她坐在不再晃动的秋千上，秋千是用金属的铁链悬挂着的，可是奈奈子总觉得铁链子下一秒就会突然断掉，然后她就会一屁股摔到地上去，虽然现在屁股还没着地，但却像是已经开始痛了起来。
【爸爸应该不会答应这个阿姨的。】
奈奈子在心里这么想到。
但她还是感觉脑袋像是蒙了一层雾一样，懵懵的，混混沌沌，好像今天回去了，乱步就会和她说“你回你自己家去吧！”，然后把她塞给这个阿姨，连行李都不给她，“砰”的一下就在她的面前把门关上了，接着她的小黄鸭玩偶就从窗口丢了出来，被丢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她的脑袋里还在想着被丢进垃圾桶的小黄鸭玩偶，她抱了好几年的玩偶，填充的棉絮都松了，但是奈奈子还是习惯抱着这个玩偶睡觉，虽然后来又买了好几只新的小黄鸭，但是她半夜迷迷糊糊伸手在床上摸索的时候，还是会很准确地把这只“老黄鸭”从一堆玩偶里摸出来，抱到自己的怀里。
“我没有和你现在的父亲说，我是因为觉得侦探社太危险，所以才想要接你走的。”妇人缓声说道，她的嗓音把奈奈子的思绪从“小黄鸭”上拉了回来，奈奈子的手下意识地扯了一下秋千链，铁链和横杆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
“我只是和他说，你现在已经十四岁了，不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了，如果是跟着男性的长辈一起生活的话，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女人的目光注视着正前方，但却并没有在看着什么，像是在回想她和乱步的对话.
“……有很多事情，是只有‘母亲’才能教你的。在这些事情上，他没有办法帮你，如果身边没有女性的长辈，你就只能自己磕磕绊绊地学，会过得很辛苦。”
奈奈子大概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比如说女孩子长大了，就得要穿小内衣、会来生理期。如果她真的只是个第一次长大的小孩子的话，只有等到哪一天与谢野忽然想起来了，才会意识到要带她去内衣店，第一次来生理期的时候大概会懵懵懂懂的、弄半天才能收拾好。……她以前没有人教的时候、第一次“长大”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只能自己磕磕绊绊地学”，一个人弄好久才知道该怎么做。
她垂着小脑袋，很慢地眨了几下眼睛，又抬起头，说道：“晶子姐姐可以教我。”
女人很轻地笑了笑：“你的父亲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如果有我不会的事情，那就找与谢野小姐帮忙’。”
“但是，我当时也这么回答他了——”她忽的转折道，“相熟的‘父亲的同事’和自己的‘母亲长辈’，那是不一样的。只说一件事，那位与谢野医生并不和你们住在一起，不是吗？不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或许你的父亲还不是明白得很真切，但你应该是明白的，那些不一样的、不方便的地方。”
奈奈子有点迟钝地想了两圈，才想明白了那些“不一样”的地方在哪里，可能是指“生理期弄脏了衣服只能清早躲在卫生间偷偷洗干净”之类的事情，如果她有“妈妈”或者是别的女性长辈的话，“妈妈”就会帮她把衣服洗干净，她不用在生理期还要蹲在卫生间里用凉水洗衣服。
但是她挠了挠脑袋，想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没有不方便……我自己就可以做好。”
本来就没爹没妈的，奈奈子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有爸爸就很好了。……虽然说这个爸爸好像除了赚钱养家以外也没有什么很有用的地方，家务也全都不会做（或者说只是单纯的不想干活），十件衣服能叠十五分钟，还不如果果里好用。
女人轻轻地“嗯”了一声，也没有反驳奈奈子的话，只是说道：“但是如果是‘母亲’之类的人在身边的话，就会更轻松一点，不是吗？你也不会自己学得那么辛苦了。”
“……我是这么和你的父亲说的。”女人说道，转过头来，看向了奈奈子，“虽然说只是‘借口’，但我也确实是有这么想的，江户川先生是一个年轻的父亲，他没有抚养过孩子，也不知道一个‘女孩’长大会经历哪些事，或许你正在苦恼的事情，他都不知道女孩长大是会遇到这些麻烦的。所以我担心他会照顾不好你。”
她的话音停住，像是一片枯黄的树叶轻轻地飘落在了大地上，奈奈子都觉得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是她闭着嘴巴，一句话也没有说，闷不吭声地坐在秋千上。
过了好一会儿，奈奈子才小声地开口了：“……爸爸有认真照顾我。”
爸爸会记得给她热牛奶。
虽然说是炎热的大夏天、她也没来生理期。
爸爸还会买生理期用的衣物洗涤剂。
虽然说洗涤剂是手洗用的、但他给全倒进了洗衣机的装盒里。
爸爸还会看晶子姐姐给他的育儿指南。
虽然说一本书看了七八年了都还没看完，有时候还会被他拿去垫桌脚。
但是奈奈子觉得，乱步是有在很认真地照顾她了，毕竟乱步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出门都老是迷路。可是奈奈子上小学的时候，乱步记住了从宿舍和侦探社到圣夜小学的路；奈奈子上中学的时候，乱步就记住了从公寓和侦探社到青学的路。
爸爸就是有点笨而已。
奈奈子在心里这么想到。
而且她其实也不是很需要爸爸照顾，她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了，所以爸爸不太擅长照顾她，那也没关系。
虽然爸爸是个笨蛋，但奈奈子还是不想被爸爸丢掉、或者是被这个阿姨带走，她还是想留在家里。
“我知道的。”
妇人轻声道，她伸出了手，很轻地摸了摸奈奈子的头发，奈奈子几乎都没有感觉到她触碰的力道。
这是她第一次触碰奈奈子，动作很小心，好像是在面对着一只警惕的猫咪，害怕自己的动作稍微大一些，就会把这只猫咪给吓跑。
“他对你很好，把你也照顾得很好。我告诉他，我想要带你走，他立刻就紧张了起来……他本来和你一样，是不想我进门的，还把挡在了门外边，后来我进屋了，他也一副不想要和我说话的样子。”
女人说到这，放缓了语速：“……他很怕我把你给抢走了。”
“我问他说，‘如果我想要带奈奈子走的话，你会同意吗’，他没有说同意还是不同意，他只是一直说着‘奈奈子不会跟你走的’、‘奈奈子不同意那就不行’。他不想要我带你走，他也觉得你不会愿意被我带走，但是他又有一点害怕——‘这是奈奈子的亲人，如果奈奈子真的想要跟着她走的话，那该怎么办’。……我猜他是大约是这么想的吧。”
“我不想走。”奈奈子的声音很小，像是呼呼的气音，让人都有些听不清楚。
爸爸没有不要她。
奈奈子只注意到了这一点，这让她觉得没有那么脑袋乱懵懵的了。
她冷不丁地又突然冒出来了这样的一句话，咕咕哝哝的，女人沉默了下来，在几秒的停顿后，才再次开口：
“但是呆在侦探社，对你来说会很危险。”
奈奈子觉得不是“呆在侦探社”很危险，她觉得日本这个国家就怪危险的，路上老是会碰到奇怪的人，而且她报警的原因大多数时候都是和侦探社没关系的。要不然就是碰到诱拐犯，要不然就是碰到偷东西的，要不然就是碰到奇怪的小混混，呆在侦探社好歹还有花袋的定位装置和报警系统可以蹭一下。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奈奈子回答她，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爸爸也会保护我。”
——虽然说江户川家真正的战力大概只有果戈里。真的碰到坏人的话，多半还得是果戈里保护她和乱步。
“你的父亲也是这么说的。”女人缓缓地说道，“我只是和他说，我觉得他照顾不好你，所以才想带你走，但是在我起身告辞的时候，可能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什么，他忽然和我说，‘不管侦探社遇到了什么危险，我都不会让奈奈子有危险的’。”
“但是这样的场面话，随便是谁都是可以说得出来的。我不会因为他这么说，就能放心地让你留在那里。所以我只是说，让他再考虑一下，去问一问你的想法，改日我会再上门拜访。之后过了几天，我就接到了你的电话。”
“如果你不想跟我走的话，我不会勉强你。”妇人很轻地呼出了一口气，脸上是很淡的微笑，“对你来说，江户川先生才是父亲，孩子想要和父母在一起、父母不想和孩子分离，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只是想要亲耳听你说一说，你自己的想法。”
就好像江户川乱步抱着那么一点点的害怕，害怕奈奈子选择了跟着亲人离开一样，她也抱着那么一点点的期望，期望着奈奈子说不定会选择她这个亲人。
即使二者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但这样的念头，还是会从心底的某个角落滋生出来。前者是不敢求证，后者是想要求证，在得到答案之前，谁也不能百分百地确定结果到底是什么样的。
如果是“奈奈子”的话，或许就是这样。
如果是“奈奈子”的话，那么这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亦或者是万分之一的微小可能性，无论如何，在最后做出决定之前，都是可能会存在的。
——但是奈奈子是“江户川奈奈子”，而不是“奈奈子”。
奈奈子还是仰着小脑袋，黝黑的眼睛望着妇人，像是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幕，一点光亮也看不到。
她很认真地说出了自己今天真正想要和眼前的妇人说的话：
“‘奈奈子’、已经死掉了，对不起。”
不是她唯一剩下的亲人没有选择她，而是她唯一剩下的那个亲人，也已经死掉了。
选择了领养了自己的“父亲”的人，是“江户川奈奈子”，而不是“奈奈子”。
奈奈子不知道面前的妇人能不能明白一点她想要说的意思，但是她只能这样子说了，她最多只能说出这样模棱两可的话了。
女人沉默地坐在秋千上，奈奈子也不知道她是在想些什么，只是过了很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她才听见了身边的另一架秋千上，响起了女人温柔平静的嗓音。
“是这样啊。”
奈奈子背着书包，站了起来，她转过脑袋，看着秋千上坐着的妇人，又抬起小短腿挪过去了两步，像是根小木桩一样站在了她的面前，一动不动。
妇人伸出了手，摸了摸奈奈子的脸颊，她的脸上依然是柔和的神色，一双和奈奈子一样漆黑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奈奈子的脸庞。
“那你要好好地长大，奈奈子。”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喃喃地低声自语，说出的话语几乎要飘散在风里。
“好好地吃饭，认真地学习，遇到困难就和大人们说，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先告诉父亲……然后平平安安地长大。”
“嗯。”奈奈子点头，又抿了一下嘴巴，“阿姨。”
妇人抚摸着奈奈子脸颊的手停顿了一下。
“快回家去吧。”她说道。
奈奈子低头看着她，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后退了一小步，然后和她说了一句“拜拜”，才背着书包，晃晃悠悠地朝公园外走去了。
她走到了公园外的人行道上，走出去了一小段路，停下来，回过头，就看见阿姨还坐在秋千上，低着头，像是在哭。
奈奈子停在原地，过了几秒，才重新迈出了脚步，朝着侦探社的方向走去。

第192章
奈奈子回到侦探社的时候，社里静悄悄的，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调查员好像都出外勤去了，乱步歪着脑袋坐在他的办公椅里，脸上盖着一张大大的报纸，好像是在睡觉，织田坐在办公位上，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不知道是在敲什么文档。
奈奈子很轻地打开了侦探社的大门，从门缝里钻进来后，又很轻地把门关上了。她的脚步声也轻轻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这样背着书包挪进了办公区里，先是站在织田作之助的身后看了看他在干什么，然后才推过了一张办公椅，在乱步的办公桌边坐下了。
她很自觉地翻出了作业，写了一会儿数学题，乱步还在呼呼大睡。晚秋的天气凉，侦探社里已经开起了暖气，暖烘烘的，但又不会热，是刚好适合睡觉的温度，也不用担心着凉。
奈奈子停下了手里的笔，转过脑袋看了看织田，神色呆呆木木的男人还在心无旁骛地摸鱼赶稿，好像连奈奈子回来了都没有注意到，于是奈奈子又把目光投向了歪头窝在舒适办公软椅里的乱步。
伸出手里的水笔，奈奈子用笔杆戳了戳乱步的手臂，小声地叫他：“爸爸。”
手臂被戳得动了动，报纸底下传来了含糊的咕哝声，只有短暂的半声，立刻就又沉寂了下去，像只是在说了句梦话，正在酣睡的青年还是稳稳当当地窝在椅子里，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奈奈子换了伸手去扯他脸上盖着的报纸，哗啦两下，就把大大的报纸给扯了下来，露出了乱步跟小孩一样的睡相。脑袋耷拉着靠在椅背上，黑色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半张着的嘴巴里还叼着根没吃完的棒棒糖，好像马上就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把报纸折好放在了桌子上，奈奈子才又站起来伸手去推他，推了半天，睡得脑袋都懵了的乱步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看见了奈奈子，下意识地张嘴想要说话，忘记了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差点把糖都给弄掉了，手忙脚乱地抓住了糖棍，脑子才清醒了一点。
“吃晚饭了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乱步揉着眼睛问道，抬手又把棒棒糖塞回了嘴里，半边脸颊被糖果撑得鼓起来。
“没有。”奈奈子回答他，抬头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钟，“还没有五点。”
侦探社一般是晚上六七点才吃晚饭的，现在离晚饭还有很久，
乱步“哦”了一声，左右看看，在桌上发现了被奈奈子拿走的报纸，抓起报纸一抖，就想要继续躺回去：“那爸爸再睡一会儿，等吃晚饭了叫我。”
“爸爸。”奈奈子在他躺回去继续睡大觉之前说话了，她站在办公桌边上，两只手抓着桌子的边沿，圆圆的眼睛黑漆漆的，眨也不眨地看着乱步。
“唔？”本来想要窝回椅子里的乱步停住了动作，嘴里把糖果咬的嘎嘣响。
奈奈子想要和他说阿姨的事情，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如果把自己偷偷跑去和那个阿姨见面了的事情和乱步说了的话，奈奈子总感觉自己要挨骂。
虽然说乱步好像也都没有骂过她，乱步都是和她说“不准这样！”、“不准那样！”、“要先告诉爸爸！”，然后让她去蹲墙角面壁思过。
想到要“蹲墙角”，奈奈子偷偷看了一眼墙角那边。还好，她放在那里的小板凳还在，要蹲墙角的话她也可以偷懒。
抓了抓头发，奈奈子想了一下，决定先和爸爸说一下“结果”。
“爸爸，我现在有一个阿姨。”奈奈子一板一眼地和他说道。
咬糖果的嘎嘣声停下了，乱步手里抓着报纸，没有说话，半眯着眼睛抬头和奈奈子对视了一会儿，空气好像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不远处织田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起。
过了好半天，乱步才低下了头，继续着手里把报纸展开的动作，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应了一声：“哦。”
他反应平得就像是玻璃窗面，一点波动都没有，仿佛奈奈子刚才和他说的只是“我去吃蛋糕了”这样普通的话语。大大的报纸张开，乱步往后一靠，就要把报纸盖到脑袋上，但是奈奈子抓住了报纸的一角，扯住了他的动作。
“说完了……然后没有了。”
她说了一句“说了也和没说一样”的话，然后就松开了抓着的报纸，慢吞吞地坐回了自己推过来的办公椅里，拿起笔，重新开始埋头写作业。
乱步拿着报纸，奈奈子不扯报纸了，但他却没有继续把报纸往脑袋上盖，他盯着报纸上近在咫尺的那一小块密密麻麻的字，是一则关于某个议员演讲的报道，总而言之很无聊，在他的眼里就和路边的小广告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把手里摊着的报纸往边上移了一点，乱步从报纸的边沿露出了半张脸来。
他看着慢慢腾腾写着作业的奈奈子，奈奈子的小脑袋都快趴到桌面上了，手里握着的笔在草稿纸上一笔一画地划拉着数字。这副样子如果被国木田看到的话，奈奈子肯定又会被他唠叨“眼睛离课本太近了”、“小心近视”之类的话。
江户川乱步看着奈奈子这么写作业，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看一只小蜗牛在吭哧吭哧地爬过一片树叶。看了一会儿，他在脑子里又回想了一遍奈奈子刚才说的话。
说完了。
然后没有了。
奈奈子和她的“阿姨”见面了，她现在多了一个“阿姨”，然后就没有其他的事情了。江户川乱步用他那聪明绝顶的大脑，把这段话里的逻辑关系翻来覆去地理解了三遍，才终于确定地、肯定地、笃定地得出了最终的结论。
——奈奈子以后也还是他的笨蛋女儿。
哗啦两声，乱步突然把手里拿着的报纸胡乱地折了起来，然后很随便地丢到了桌上，。
“走！爸爸带你去吃蛋糕！”
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乱步一拍桌子，响亮的声音像是突然响起来的电话铃一样，一下子打破了办公区里安静的氛围，让奈奈子拿着的笔都在草稿纸上画歪了一道线。
没有管看过来的织田作之助，乱步伸手就拎起了奈奈子的后领，把还坐在办公椅里写作业的奈奈子拎了起来，就这么径直带她朝着侦探社外走去了。
突然被拎起来还有点懵懵的奈奈子：“？？”
【……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乱步突然变得精神十足，奈奈子的脸上露出了一点茫然的神色，被自己的笨蛋爸爸拖出了侦探社的大门。
*******
夜里九点，刚刚洗完澡的奈奈子坐在卧室里的地毯上，正在埋头数她的小金库存款。
她现在攒了很多钱了，压岁钱，还有零花钱，零零散散地攒了七八年，全都换成了一万日元的大钞，整整齐齐地用纸封条扎成一捆一捆的，然后放在她的小箱子里面。一捆钞票有一百张，她现在已经有五捆扎得严严实实的万元大钞了。
数着钞票的奈奈子觉得自己真有钱，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富婆，就算爸爸现在被开除了，这么多钱，也够他们再活一年了。而且爸爸应该不会被开除，爸爸继续上班，就可以继续给她发零花钱，她也就可以继续充实自己的小金库。
认认真真地数完了钞票，奈奈子又去翻自己的存钱罐。硬币哗啦啦地从小猪存钱罐的肚子里倒出来，散落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像是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海面。
正准备继续数硬币，奈奈子就听见自己的房门被敲响了。她把地毯上滚得到处都是的硬币扒拉到一起，拢成一个小山堆，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踩着毛绒拖鞋跑去开门。
奈奈子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锁门，但是她是女孩子，所以不管是乱步还是果戈里，平时都不会随便就直接进屋。乱步懒得敲门，都是还没走到门口，就已经嚎了一嗓子叫奈奈子开门，会敲门的只有果戈里。
把门打开，奈奈子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果戈里。
果戈里的手里拿着帮她热好的牛奶，还有一块袋装的小面包，这就是奈奈子今天的睡前点心了。
奈奈子接过了牛奶，牛奶熨热的温度透过杯子贴在她的手心，暖呼呼的。面包是苹果酱夹心的，奈奈子不想吃这个口味的果酱面包，纠结了一小下要不要跑出去换成橙子酱的，就听见果戈里问她：
“你在数硬币吗？”
他眨了眨金色的眼睛，脸上是好奇的神色。
果戈里比奈奈子高了一个脑袋，奈奈子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不抬头就只能看见他的胸口，果戈里的视线则是能轻易地经过奈奈子的发顶，看见她背后的东西。
他看见了奈奈子身后的卧室里，几步远的地方，粉灰色的地毯上堆着的硬币像是座小山，小山边上还倒着奈奈子平时放在柜子上的小猪存钱罐。
“嗯。”奈奈子点头，一下子就忘记了想换面包的事情，“数攒的零花钱。”
“为什么不存进银行里？”
“存进银行里，就只有银行卡和存折，不能数钱了。”
奈奈子回答得郑重其事，好像“不能数钱”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一样，果戈里也比较了一下“薄薄的一张银行卡”和“厚厚的一堆钱”，感觉似乎确实是后者看起来比较多，所以他也十分适应良好地接受了奈奈子的这个回答。
“我那里也有钱，你要一起数吗？”果戈里提议。
奈奈子漆黑的眼睛转也不转地看着果戈里，试图用眼神想果戈里表达自己怀疑的想法，她有理由认为果戈里是想白嫖一个人力点钞机。
“数完给我的话，我就一起数。”奈奈子这么回答他。
“唔……”
果戈里换上了思考的神色，像是在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但是奈奈子不管他了，她拿着牛奶和面包，就想要转身回房间里，一边吃点心，一边继续数她的硬币，然而还没关上门，奈奈子就听见果戈里说道：
“你和乱步先生说过了吗？”
“？”奈奈子停下了想要后退关门的动作，迷茫地歪着脑袋，不知道果戈里是在说什么。
“关于那个阿姨的事情。”果戈里补充道。
奈奈子思考了三秒钟，觉得自己下午的时候，应该算是和爸爸说过了，于是她点了一下脑袋：“嗯，说过了。”
“乱步先生说了什么？”
“爸爸说去吃蛋糕。”
果戈里：？
他合理怀疑奈奈子又在掐头去尾试图糊弄他，毕竟奈奈子向来没少这么干。
站在他面前的奈奈子已经开始小口小口地吸喝牛奶了，奈奈子就等着果戈里说完话，然后回去继续数她的硬币。
“昨天你去上学了的时候、”果戈里继续说了，脸上依然是微笑的神色，低头看着奈奈子的时候，眼睑微微垂下，“有个银行家来了侦探社——带着他的む……”
——嗡、
像是不知从何处响起了一声细微的声响，整间公寓突然都黑了下来，灯光熄灭，空调停止运转，客厅里的电视也暗下了屏幕，视野里陷入了一片漆黑，好像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
【……停电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站在原地，奈奈子摸黑喝了口牛奶。
奈奈子：“咕咚咕咚……”
楼上楼下隐约传来了人声，应该是发现停电的住户在询问情况，果戈里没说完的话停住了，也没有继续往下说，黑咕隆咚的，奈奈子也看不见他的脸。
“果戈里——！！！”
浴室里传来了乱步不满的大喊声。
“手——电——筒——！！”
面前响起了果戈里的声音：“手电筒在哪？”
奈奈子：“……不知道。”
果戈里脚步迟疑地去摸黑找手电筒了，奈奈子也回过了身，小心地端着牛奶，摸摸索索地在自己的房间里找手机。
好险，还好她今天洗澡比较早，不然也要摸黑洗澡了。

第193章
突然的停电让奈奈子被迫放弃了今天的数钱计划。
很小心地挪到了床边摸索着坐下，奈奈子一口气咕咚咚地喝完了牛奶，把杯子又摸索着放到了桌上，然后才捣腾了半天，在自己的床上找到了被压在被子底下的手机，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
黑乎乎的房间顿时有了光亮，桌上的杂物在手电光的照明下，在墙上拉出了好几道长长的影子。奈奈子拿着手机站起来，手机随着走路晃动的动作也抖动了起来，并不均匀的光线让本来布置得温馨软和的卧室都变得像是个鬼屋，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样子。
奈奈子把手机卡在椅子上放好，然后花了一点时间，把倒在了地毯上的硬币又全都塞回了存钱罐里，装着万元大钞的小匣子也放在抽屉里重新锁好了，她才又拿着手机站了起来，去外面找乱步和果戈里。
客厅里，刚从浴室里出来的乱步顶着一脑袋湿漉漉的头发，正在一边啃着巧克力，一边忿忿不平地抱怨着公寓的管理委员会，想都不用想，他也知道肯定是物业没有按时定期维护公寓的供电线路，所以才会导致线路磨损没有被及时发现、结果电力故障突发停电，害得他连洗个澡都不安生。
“哈啾！”抱怨到一半的乱步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停电了，屋里的空调也不运转了，暖气和冷气都是一样，攒了几个小时，只要一关掉空调，屋里的温度只要几分钟，就该升升、该降降，连一点挣扎都没有，躺平的速度堪比花袋。
距离停电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客厅里的温度变凉了。就算有手电，这样半摸黑的洗澡也很麻烦，浴缸里水温也很快就降了下去，本来还在泡澡玩小鸭子的乱步不得不改成了淋浴，草草洗完澡就顶着湿嗒嗒的头发出来了。只穿着睡衣，让他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爸爸。”站在房间门口的奈奈子朝坐在沙发上的乱步叫了一声。
乱步吸了吸鼻子，才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唔？”
“擦头发。”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电，再不把头发擦干的话，奈奈子觉得自己的笨蛋爸爸明早起床估计就要感冒。
“再过大半个小时就能来电了，到时候用电吹风吹就行了。”乱步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你去睡觉，小孩子熬夜长不高！”
奈奈子没说话，看了看他，就举着手机转头回了房间里，从自己的床上扒拉走了一床毛绒毯，就抱着毯子又跑了出来。
她裹着绒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是个粉灰色的小粽子，然后慢吞吞地爬上了沙发，抱着膝盖缩在了沙发上，和乱步一起坐着，手里的手机还亮着手电，但这点光亮和茶几上的强力手电筒相比，就显得很微弱了。
睡衣的领子都被头发上滴下来的水给弄湿了，乱步扯着睡衣肩膀处的袖子，已经开始考虑着要不要听奈奈子的话，再去拿条干毛巾把头发稍微擦干一些了，还没决定好，就看见奈奈子窝在了他旁边的沙发里。
他维持着扯起袖子的动作，眯起眼睛转头看了看奈奈子，只能看见奈奈子露在毛毯外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毫无焦距，好像正在大脑放空地发着呆，什么都没注意。
乱步觉得奈奈子是有话想要和他说，但是奈奈子不太会说话，所以现在这是在认真思考该要怎么说话。
作为一个日本第一的好父亲，江户川乱步是不会让自己的笨蛋女儿陷入这种无用的困难中的，因此他一模口袋，掏出眼……哦，不对，他现在穿着的是睡衣，没口袋，也没他的黑框眼镜。
没法给自己上异能特效，江户川乱步只能老老实实地看了看奈奈子，然后十分朴素地动用了一下自己“无敌的超推理”，结合现在的情况和奈奈子的习惯，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得出了结论。
奈奈子是想要和他说——
【……】
江户川乱步发现了一点点小问题。
奈奈子应该并没有话想要说，她只是在等着什么时候来电，洗衣机才能把她换下来的衣服洗好烘干，然后她好把烘干的衣服拿回房间里收进衣柜。
突然停电了，她换下来后丢进洗衣机的衣服，现在还在洗衣机里泡着冷水，多半连洗涤剂的泡沫都还没冲洗干净。
奈奈子是女孩子，小时候还好，在年纪稍微大了一点后，她的衣服都是自己收拾的，即使是住在侦探社一居室的单人公寓宿舍里的时候，她也有自己的小衣柜，专门用来放她的衣服。
江户川乱步又想了起来那个和奈奈子长相有些相似的妇人说过的话，他是奈奈子的“爸爸”，但“爸爸”和“妈妈”是不一样的，奈奈子是女孩，所以很多事情，奈奈子都只能自己做，在这种时候，他能做的事情，只有很少的一点点而已。
——咚咚、
已经锁起来了的防盗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乱步还顶着湿嗒嗒的头发在思考人生，奈奈子像是颗沙发上长出来的竹笋一样，屁股都不想挪一下。
“果果里，去开门。”奈奈子转动脑袋，把视线投向了坐在一旁单人沙发上的果戈里。
坐在沙发上折腾着自己小辫子的果戈里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就起身去开门了，玄关处很快就响起了他和门外来人的交谈声，好像是公寓的两个管理员，来送应急的蜡烛和手电筒的，奈奈子窝在客厅的沙发上，都能听见他们一连串的道歉声，语气愧疚得像是只要住户一句话，他们就会立刻切腹谢罪。
奈奈子不擅长和这些服务行业的人说话，每次憋半天，最后都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噢”。乱步倒是很能说，但是他实在是太能说了，能说到了奈奈子每次都觉得自己的这个爸爸今晚要被人套麻袋。
别人客套的退让一步，她的爸爸能当场就违章建一个八百平的豪华大城堡出来。
公寓管理员很快就被果戈里应付走了，他晃悠着小辫子，重新锁好了门，两手空空地回来了。蜡烛用起来有点危险又很麻烦，他们不需要，手电筒用完要归还，家里这一个也就凑合够用了，没有再领的必要。
回到了客厅里，果戈里站在沙发前。看看左边，乱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拿了条毛巾，正垂着脑袋、一脸严肃地擦着头发，仿佛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看看右边，奈奈子两眼放空面无表情，整个人都好像被按下了待机键，正缩在毛绒毯子里发呆。
果戈里考虑了一下，然后自己也噗通一声坐回了沙发上，支着胳膊撑着脑袋，金色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空气，开始漫无目的地神游天外。
客厅里顿时静悄悄的，只偶尔能听见楼上传来的轻微动静，晚上九点多，其实也不算太晚的时候，但是大概是因为停电了，看不了电视、黑漆漆的也不方便玩闹，整栋公寓都变得比平时更加安静。
好像过去了很久，但还没有来电，奈奈子的生物钟已经再催着她去睡觉了。她觉得有点困乎乎的，眼皮沉甸甸的，不停地往下耷拉，整个人都有点晃晃悠悠的坐不太稳，浑浑噩噩的脑袋里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坐在沙发上了，只记得自己要等到来电了然后才去睡觉。
靠着沙发背，她的手里还攥着毛毯，好像是个慢动作的不倒翁一样，裹成团圆滚滚的球，身体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朝着侧面歪了下去。
很轻的一声“啪”。
奈奈子的脑袋和肩膀压在了沙发柔软的扶手上，好像陷进了一团沙袋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阖上了，只能听见小猫一样细微的呼吸声，毛绒的毯子散开了一点，但也还虚拢着盖在她的身上。
“呼……呼……呼……”
早睡早起作息规律的奈奈子在生物钟的催促下，还是睡着了。
电还没来，她的衣服还泡在洗衣机里，乱步捡起奈奈子掉在沙发缝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才刚九点四十，估计还要再过十来分钟，物业那边才能把供电线路维修好。
他放下手机，伸出手，拍拍奈奈子的小脑袋，奈奈子的眉毛不舒服地皱了起来，手臂往上缩了缩，挪挪小脑袋，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唔……呼……呼呼……呼……”
半点没醒的奈奈子发音模糊地咕哝着，整个人缩起来，更像是团球了。
“奈奈子——”乱步拽了拽她盖着的毯子，“回房间再睡觉。”
奈奈子还是不动弹，乱步想把她抱起来，让她回自己的房间里睡，但是他试了一下，勉强抱起来了，但是根本走不动，抬一下脚，都差点带着奈奈子一起一屁股摔在地上。
虽然还是个小矮子，在同龄人间身高垫底的小矮个，但是奈奈子现在不是小萝卜头了，乱步没法像是她小时候一样，把她随手一揣就能抱着到处跑。
在接连的几次挑战失败后，面对这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乱步只好选择了放弃，转而开始指使果戈里：“背奈奈子回房间睡觉！”
作为一个以一己之力拉高了“江户川家”平均情商的“高情商少年”，果戈里十分明智地选择了假装没有看见乱步先生刚才的挣扎失败，以免今晚自己要露宿街头，一副相当乖巧听话的样子，脸上是和平时没有差别的浅淡微笑，动作轻松地就把奈奈子背到了背上。
奈奈子好像有短暂地醒了一点点，自己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一点的角度，趴在了他的背上继续呼呼酣睡。
从客厅到奈奈子的房间也就几步路，果戈里把奈奈子放到了床上，她自己迷迷糊糊地就扒拉了被子，歪歪扭扭地缩进了被窝里，蒙头开始继续睡她的大觉，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把屋里的电灯开关按到了“关闭”的那一侧，又把奈奈子的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插上了充电线，乱步拎着果戈里出了奈奈子的房间。
果戈里一点声音都没发出的把门给关上了。
电还没来，客厅里黑漆漆的，唯一的光源就是乱步手里拿着的手电筒。
“你要和那位小姐见面吗？”跟在乱步的后头，果戈里忽然冷不丁地问道，“——昨天跟着她的父亲一起来的那位小姐。”
乱步看也没看他，就知道这个臭小鬼肯定又偷听墙角了，果戈里整天神出鬼没的，看起来不在社里，但不一定就真的不在社里，说不定只是在天台和贤治养的牛聊天，或者是在楼下的咖啡厅门口逗猫。
“这些是大人的事情，臭小鬼现在就应该回去睡觉。”乱步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打着手电筒就去翻柜子找电吹风了，就等着等会儿来电了快点把头发给吹干。
果戈里“唔”了一声，没再说话，他停在了客厅的中间站着，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就又溜回他的卧室去了。

第194章
“受寒潮影响，下周起，横滨将迎来大幅度降温，最高温预计将会降至十五度以下，横滨天气温馨提醒各位市民，出行时记得做好保暖工作，秋冬之际，流感易发……”
列车轰隆隆地飞驰在轨道上，驶过长长的跨海大桥，广阔无垠的海面在阳光下折射出粼粼波光，刺眼的日光和波光混杂在一起，从列车的窗口射入，落在了乘客们的手边。
坐在座位上，奈奈子抱着自己的小包包，低头扭着拉链上的小熊挂偶玩，耳朵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列车里正在播放的广播节目。坐在她的身边，与谢野架着一双纤细的双腿，又核对了一遍手机备忘录里列着的购物清单，就抬头看了看车门上方显示的站点。
“下一站就是购物中心，马上就要下车了。”她开口提醒了奈奈子一声。
今天是周末，奈奈子换下了青学那绿油油的小青菜制服，穿了身保暖又轻便的秋装，被与谢野带了出来购物。本来与谢野还想叫上一两个男性的社员跟着拎包的，但一大早的，社里的社员们就异常勤快地纷纷领了各种需要出外勤的任务，全都跑了个没影，等与谢野从医务室里出来的时候，办公区里就只剩下一个正在垂死赶稿的织田了。
虽然说想要让织田来当苦力，但他边上站着已经直接杀上门来侦探社催稿的主编，秃头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支锋利的钢笔，正对着艰难写稿的织田虎视眈眈，与谢野只能十分遗憾地自己带着奈奈子出门了。
听见了与谢野的提醒，奈奈子抬起了脑袋，“噢”了一声，转动脑袋左右看看，今天是周末，车上虽然不算挤，但座位也几乎都满了，奈奈子坐在了一排座椅的最边上，左边是挡板，右边就是帮她挡住了其他陌生乘客的与谢野。
“今天要去买什么？”奈奈子挠挠脑袋，对与谢野问道。
“采购一点绷带，还有各种冬天用的护肤品。”与谢野回答她，姿态闲适地靠在了椅背上，“然后去服装店给你买几件冬天的新衣服，下个月就是圣诞节了，圣诞节之后就是新年和正月，现在就可以先买些新衣服。”
“有冬天的衣服了。”奈奈子这么说道，试图打消与谢野给她买新衣服的想法，“去年的时候，买了很多新衣服，有的还没有穿。”
与谢野每年一到换季就会带她出门买新衣服，奈奈子卧室里的衣柜已经被新衣服塞得满满当当，夏天的时候还好，T恤和裙子都可以买便宜一点的，但是冬天的衣服就都很贵。
而且冬天换衣服本来就没有夏天那么勤，奈奈子自己又很懒，一个冬天都是那么几套衣服来来回回地换，每天起床在床边扒拉到哪件就穿哪件。上个冬天买的新衣服，甚至有好几件至今都在衣柜里吃灰，她一次都没有穿过。
“那就买了等明年再穿。”与谢野不以为意地挥挥手，“衣服买来本来就不是为了穿的。”
奈奈子：？
奈奈子觉得与谢野可能是没注意把话给说反了，但是她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对着与谢野又说道：“那给爸爸和果果里买。”
“不用管他们。”与谢野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男人们自己都想不起来买衣服的话，那就让他们自己穿着洗到发白的旧衣服去吧。给男人买衣服可不是女人的责任……唉、还好，至少乱步先生偶尔还是会想得起来，记得拜托我带你一起去买衣服。”
就在她们几句对话的间隙，列车到站了。伴随着车内广播的提示音，车门缓缓打开，与谢野起身，牵起了奈奈子的手，带着她顺着人流一起下了车。
购物中心和车站是相连同的，正值周末，来往的行人熙熙攘攘，车站里的人流量很大，奈奈子要抓紧了与谢野的手，才不会和她走散。
虽然奈奈子觉得不用再多花钱买冬天的衣服了，但在逛了一个小时的购物中心后，与谢野还是给她买了一件外套和两条毛线裙，自己也买了几件衣服。
购物袋拎着麻烦，连着采购的两打绷带一起，全都被存在了车站里的行李寄存点，与谢野转头又带着奈奈子进了购物中心里的一家药妆店，干脆利落地扫荡了一圈货架上的药妆品，结账出门后，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厅休息。
给自己点了杯红茶、又给奈奈子点了杯蜂蜜水，与谢野在袋子里挑挑拣拣，然后把几个小瓶小罐放在了桌上，挨个给奈奈子看。
“这个是冬天用的护肤霜。”与谢野指着样式简单小巧的小罐子，耐心地和奈奈子说道，“就是和你以前用的那种儿童润肤霜一样，你现在已经中学了，以后不用儿童面霜了，冬天的时候就用这个。……如果用了之后觉得脸上会痛的话，就和我说，换一个牌子的用。”
“这个是防晒霜，太阳大的时候出门就要涂。”
“你现在年纪小，洁面乳一两周偶尔用一次就好。”
“和以前一样，冬天每天都要涂润唇膏。”
“……”
与谢野一样一样地和奈奈子解释清楚了这些护肤品的用途，奈奈子很老实地听着，她不是小孩子，也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什么、该要怎么用，但是她以前其实是不怎么会用的。
冬天的时候最多涂个一瓶9.9的大○，洗面奶也用得很少，想起来才会用一下，防晒霜有一点贵，她只有中学军训的时候买过一小瓶。
她现在冬天擦的都是儿童面霜，也都是与谢野之前给她买的，不只是她自己，乱步和果戈里也天天蹭她的儿童面霜用，一到冬天，三个人的身上就都是儿童面霜香香的牛奶味。
与谢野打开了那罐外形简约的护肤霜，用指尖抹了一点，涂在了奈奈子手背上。奈奈子闻了闻，是比儿童面霜要更“高端”一点香味，没有儿童面霜那么奶香扑鼻，只有一点点淡淡的好闻香气。
感觉和与谢野身上的香味有一点点像。
“已经长大了一点，平时用的东西也不能再那么‘小孩子’了。”与谢野盖上了面霜的盖子拧好，然后把摆在桌上的这些瓶瓶罐罐收了起来，“等你再长大一点，念高中的时候，如果想学化妆的话，到时候再教你化妆。”
奈奈子还在闻手背上好闻的香味，听见与谢野说的话，听话地“噢”了一声。
她不会化妆，以前死掉的时候，她才刚刚念到高二，学校里不让学生化妆，就算是偷偷涂口红都会被抓，奈奈子自己也不在意打扮，她连粉底和散粉的区别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分不清那些看起来好像都差不多的口红色号。
店里的侍者送来了她们点的红茶和蜂蜜水。奈奈子捧着玻璃杯，咬着吸管喝了一口蜂蜜水，温热香甜的液体流进胃里，让人舒服地放松了下来。
与谢野往红茶里加了一块方糖，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抬起头，就看见坐在对面的奈奈子正顶着一张严肃的小脸，用像是在做实验一样的认真神情，埋头用吸管戳着杯底柠檬片玩。
她注视着奈奈子的小脸，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显得呆板又认真，却又带着明显的稚气，显然还是个小孩。
就这么一句话也没说地看了一会儿，与谢野忽然开口问道：
“奈奈子想要‘妈妈’吗？”
“唔？”
奈仰起了没有表情的小脸，奈奈子黑色的眼睛转也不转地看着与谢野。
“就像是乱步先生是‘父亲’一样，奈奈子想要有‘母亲’吗？”与谢野语调平缓地说道，“即使乱步先生不在的时候，也还有‘母亲’会陪着你。如果有‘母亲’的话，奈奈子就可以和‘母亲’一起出来购物，就像是现在这样。有一些事情不能找乱步先生帮忙，也可以和‘母亲’说。”
奈奈子不知道与谢野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她没有“妈妈”，很早就已经没有了，她也早就习惯了这种没有“妈妈”的生活。有没有“妈妈”，对奈奈子来说，好像也不是很重要，至少奈奈子自己就一点都不在意。她现在也没有“妈妈”，一样是按部就班地过日子。
所以奈奈子老老实实地回答与谢野：“不知道……没有想过。”
“如果有一个‘妈妈’的话，会觉得厌恶吗？”与谢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或者是觉得不高兴，不想要有别人成为你的‘妈妈’。”
奈奈子想了想，感觉好像不会。
究其主要原因，大概是因为她完全想象不出来有一个妈妈会是什么样的。脑袋里空的像是乱步吃完剩下的薯片袋，想都想不出来那样的场景，当然也就说不上是喜欢或者讨厌了。
她纠结了一小下，然后对与谢野摇了摇头。
“没有妈妈，不知道。”奈奈子挠了挠脸颊，咬着吸管，有点含混地说道，“不知道有妈妈是什么样。”
与谢野的神情微微顿住了，她怔愣了一瞬，但很快也就反应过来了，理清楚了奈奈子这两句话间的逻辑。但是与谢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摸了摸奈奈子的脑袋。
她有些不太想再问奈奈子对于“如果多一个妈妈照顾她”这件事的想法了。
奈奈子黑黝黝的圆眼睛眨了一下，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与谢野，还在想为什么与谢野要问她这么奇怪的问题。
想不想要有一个“妈妈”。
如果有一个“妈妈”的话，会不会觉得讨厌。
奈奈子在脑子把与谢野刚才和她说的话又翻来覆去地“阅读理解”了几遍，只有短短的几句话而已，奈奈子想了半天，脑袋瓜里突然“啪”的灵光一现。
把一堆乱七八糟的字眼关联到一起，奈奈子感觉自己明白了与谢野没有说明的“言下之意”。
“晶子姐姐。”奈奈子吸溜着蜂蜜水，语调平板地叫道。
“什么？”与谢野晶子还在思虑着“奈奈子是不是还是有一个妈妈比较好”，就听见奈奈子叫了她一声，她下意识地抬起眼帘，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奈奈子。
“你想当我的干妈吗？”
奈奈子对她问道。
与谢野：“……？”
奈奈子：“●。●？”

第195章
“……所以最后就变成了奈奈子认与谢野小姐你当干妈？”
侦探社的会议室里，谷崎润一郎颤颤巍巍地举手发言，妹妹直美正旁若无人地倚靠在他的身上，亲密得仿佛是一对连体婴儿——如果忽视直美那不安分地游走在谷崎身上的纤纤玉手的话。
“不，只是说有这个打算而已。”与谢野神色坦然地翻看着手里的美妆杂志，“如果说奈奈子想的话，我倒是也不介意有一个干女儿。”
坐在椅子上，太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么说来的话……与谢野小姐和国木田君，谁更像是奈奈子的‘妈妈’一点呢？如果说与谢野小姐要当奈奈子的‘義母’的话，那国木田君岂不是更不能落下了？”
“太宰先生……请不要因为国木田先生不在就做出这种大胆发言……”敦擦了把额角的汗。
“你想什么呢，敦！”太宰满脸的不赞同，语气十分的理直气壮，“什么叫做因为‘国木田君不在’，就算是国木田君在，难道我就会把这句话当做是隔夜的茶泡饭一样吞进肚子里去吗？”
——那显然是不会的。
敦坐在凳子上，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像是麦芽糖一样黏糊糊地靠在哥哥的身上，直美微微嘟起了唇，眼角的泪痣让她清纯的容貌透露出了一种成熟的妩媚：“但是这样的话……乱步先生那边，是还要继续准备着吗？奈奈子似乎也并不怎么排斥呢。”
【……她真的会有什么排斥的东西吗？】
回想起奈奈子那张人偶似的面无表情的小脸，敦和谷崎都忍不住这么在心里想到。
胡萝卜？
苦瓜？
还是说青椒和体育运动？
“那位小姐看起来好像对这件事很上心……”敦犹犹豫豫地说道，那位银行家的女儿，虽然说他只在几天前对方随着父亲来侦探社的时候见到过一次，但是因为打上的“标签”实在是太让他印象深刻了，因此敦对她还是很有印象，“似乎本来就是乱步先生的追随者，并且非常乐意接纳奈奈子和果戈里君，连《青春期孩童沟通指南》都已经开始看上了。”
“她少女时代的时候，曾经被人绑架，当时就是乱步先生侦破的案件，让她最终平安无事地被救出了……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有点因缘吧。”作为侦探社的元老社员，与谢野对这起很早之前的委托还有些印象。
“咦？那确实是很有缘分啊！”
“啊~~真是一段罗曼蒂克的过往！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真不愧是乱步先生啊！即使从不主动出击、也有美人投怀送抱！真是让人羡慕得睡不着觉！”
“请不要把正经的相亲用那么不着调的说法表述出来，太宰先生……”
“但是说起来、”在越来越偏的谈话里，谷崎神色为难地插了句话，“……乱步先生哪去了？”
社里的几个“成年社员”，或者说，只能算是“已经达到了法定结婚年龄”的社员，此时都齐聚一堂（实际上也就五个人，其中三个都还未成年），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某个“正经”的话题，但作为话题当事人的乱步，却连个影子都没见到，会议室里属于他的那张椅子上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去附近的公园里找小学生玩弹珠去了。”与谢野习以为常地说道，神色相当的不以为意，就好像她说出的这个回答就和“国木田正在加班”一样“正常”且“普通”。
然而，在这个微妙的场合下，会议室里却因为她的这句回答而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乱步先生今年几岁了？”
“……二十六？”
“是吧，我也记得是二十六，是社员里年纪最大、资历也最深的一位元老呢！”
“毕竟是侦探社的创建者嘛……”
“是啊，哈哈……”
随着尴尬的几声笑声，会议室里又沉寂了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又响起了谷崎弱气的、毫无底气的、十分不确定的说话声。
“二十六岁……相亲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他这么说道，但却没有人附和，于是他只能自己又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最后两个字：“对吧……？”
伴随着他最后的这两个音节轻飘飘地落下，仿佛一落地就会像是早春的雪一样，在会议室里消融得无影无踪，然而敦却突然就是猛地一拍桌子，“噌”的一下站起了身。
“但是很奇怪吧？不管怎么看都很奇怪吧！乱步先生竟然要相亲什么的……我这是在做梦吗？我一定是在做梦吧！那个乱步先生？这可是那个乱步先生哦？社里最强的、有女儿的、每天要喝半瓶汽水的、让所有罪犯闻风丧胆的、迷路后会在公园里和幼稚园的小朋友一起玩沙子的——”
“乱步先生哦？？？”
他一下子拔高了嗓音，说得语无伦次的，别说是听的人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说了一通什么东西。
“相亲这种事——难道不应该先发生在国木田先生身上吗？？”
十分激动地说完了这一串话，话音一收、呼吸一顿，所有的人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敦梗着脖子站在桌边，双手还拍在桌面上，像是个充胀了气的气球，马上就会“啪”的爆炸开来。
但是下一秒，恢复了理智的敦立马怂了。
“对不起我只是在胡说八道请大家不要在意我的话……”他捂着脸坐回了椅子上，怂兮兮地说道。
“敦……”坐在他对面的太宰探过身，手掌沉重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厚实的力道让敦吓得一缩肩，弱弱地应了声“是……”。
“请不要因为国木田君不在就做出这种大胆发言。”
太宰把这句敦觉得十分耳熟的话原模原样地还给了他。
还没等敦反应过来，太宰就收回了手，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哎呀~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如果是乱步先生的话，难道不应该有无数女性拜倒在他名侦探的英姿之下吗？怎么会还需要相亲呢？……不如这样，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广发宣传，昭告天下，名侦探正在考虑寻找一位优秀的配偶，然后再进行选拔……”
话题歪得越来越远了。
与谢野从容地将手里的杂志又翻过了一页。
*******
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体育课是奈奈子最不喜欢的课，这个月的课程练习安排还是排球，虽然说还是不太会打排球，但是被体育老师每节课拎出来开小灶手把手教学，奈奈子现在也能勉强连续垫球二三十个了。
“哔——哔——！”
尖锐的哨声响起，球场上正在进行分组对练的几个同学停下了动作，体育老师宣布了原地休息，还在拿着球对墙垫的奈奈子只是动作停顿了一下，弹性十足的排球撞到了手臂上，就歪了方向，滚到另一边去了。
奈奈子跑去捡了球回来，结束了分组对练的三轮也到场边来休息了，她刚打完球，出了一身的汗，但精神还是很好的样子，并没有显示出疲惫。
并排着在球场边坐下，奈奈子把自己带来的巧克力掰成了两半，分给了三轮一起吃。
球场上还有一些学生仍然在练习，体育老师正在对他们进行指导，奈奈子啃着巧克力，目不转睛地朝着那边看了一会儿，都是一些很难的动作，奈奈子完全不会，不过老师也没有要求他们掌握，之后排球项目的阶段检测的时候，他们只要会基本的发球和垫球就行了。
“三轮。”看着那边在练习的几个人，奈奈子突然开口叫了三轮一声。
“嗯？”
“我在想一件事情。”
三轮转过了头来，脸上是询问的神色：“什么事？”
巧克力有点苦，又有些硬，所以奈奈子啃得很慢，半天才在半板巧克力上咬出了一个角角。
“周末的时候，晶子姐姐带我出去买东西。”奈奈子慢吞吞地啃着巧克力，慢吞吞地说，“买完东西之后，晶子和我说话……晶子姐姐问我，想不想要妈妈。”
“……诶？”
本来只是习惯性地想要帮奈奈子“排忧解难”，但是在听见奈奈子说出的这句话后，三轮觉得这次的问题，好像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大概也就是让她去写一道大学物理题的那种“超出”吧。
“那……然后呢？晶子小姐有说为什么问这个吗？”三轮犹豫地问道。
“有妈妈的话，会比只有爸爸要好一点。”奈奈子挠了挠头，语气也有一点不太确定，“记不清楚了，大概就是说这样的话。还有问我，如果有妈妈的话，会不会讨厌。”
“呃……”三轮也不知道作为奈奈子的好朋友，自己应该从哪个角度来讨论这件事比较合适了。
“然后我想了一下，就问晶子姐姐。”
“问什么？”
“问晶子姐姐是不是想要当我的干妈。”
三轮：“……那晶子小姐是怎么说的？”
“她说她考虑一下。”奈奈子复述了与谢野当时的回答，语气一本正经，“然后我们吃了一点东西，就回去了。”
十分微妙的一段对话，微妙到三轮一时间无法做出评价，她甚至判断不太出来，奈奈子说这件事的时候，到底是希望从她这里得到哪方面的回应了。
三轮还没纠结好是该评价“有妈妈的话是不是真的会更好一点”，还是该评价“认晶子小姐当干妈听起来也挺不错的”，就又听见奈奈子又继续说话了。
“然后，我回家以后，昨天晚上，我又想了一下。”
【噢，还没说完。】
对于奈奈子老是这样东一句西一句、说完一段就歇一歇、老是大喘气的说话习惯，三轮已经习以为常了，她嘎嘣嘎嘣地咬着巧克力，耐心地继续听奈奈子说。
“我在想，晶子姐姐是不是本来是不是想要和我说别的话。”奈奈子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小脸说道。
比如说爸爸现在二十六岁了，应该要找女朋友了，但是社长又不好催，晶子姐姐也不方便催，所以他们就想要让她拐弯抹角地催一下，让爸爸去找个对象。
换句话来说，就是“催婚”。
“嗯……”三轮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一番，“难道说是因为乱步叔叔在外面谈恋爱了？……晶子小姐发现了这件事，怕你抗拒家里以后会多一个妈妈，所以来试探一下你的想法？”
【……这个好像也有可能。】
奈奈子挠头。
但是她之前都没有看出来，爸爸有在和什么人谈恋爱的迹象，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都没有注意过，所以才没有发现。
只不过是随便猜想了一下，三轮话刚出口，就看见奈奈子一副陷入了认真思考的模样，她顿时觉得自己不该瞎说话的。
她现在也已经大概知道奈奈子和乱步好像不是亲父女了，乱步叔叔还没有对象，奈奈子也没有妈妈，所以如果说乱步叔叔真的谈恋爱了的话，对奈奈子来说，那肯定是件十分重要的大事。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三轮不禁纠结了起来，她有点担心奈奈子会碰到一个对她不好的“妈妈”——当然，如果乱步叔叔的女朋友对奈奈子好的话，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不知道爸爸到底是“有女朋友了”，还是“没有女朋友所以要催他找女朋友了”，左想右想还是想不出个结论，奈奈子决定回家之后去问一问天天都在家里的果戈里，让果戈里去偷跟爸爸几天，看看爸爸现在到底是不是还是单身狗。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爸爸多半还是个只知道摸鱼吃喝玩乐的单身狗，但是如果爸爸真的有对象了的话——
奈奈子想了想自家笨蛋爸爸的德行。
又想了想自己这个小拖油瓶。
最后想了想不知道算是拖油瓶二号还是别的什么的果戈里。
【……】
奈奈子沉默了。
她觉得果然还是她的笨蛋爸爸“没对象被催婚”的可能性比较大一点。

第196章
冷冷的海风在脸上胡乱地吹。
差不多可以说得上是“入冬”的时节了，寒风从海面吹向港口的陆地，带起了阵阵海浪拍打在沿岸的水泥地上。一到冬天，横滨的海风就总是特别大，沿海步道可以说得上是海风呼啸的重灾区，即使戴着帽子也无法阻止被风吹散的头发“群魔乱舞”，冰冷的空气一个劲地从衣领间往行人的脖颈里钻，冷得人直哆嗦。
奈奈子正在一边哆嗦着、一边拎着超市最小号的购物袋，走在回侦探社的路上。
小小的个头，肩膀还因为海风吹得太冷所以缩了起来，于是就显得更小只了，连手都缩进了外套的袖子里，整个人都在努力地往身边的人身侧缩，想要让对方帮自己挡掉一些吹过来的大风，但成果微弱得感人，只能说得上是聊胜于无。
在她身边的人，是拎着一大袋乱七八糟日用品的果戈里。
少年放慢了脚步，十分贴心地配合着奈奈子慢吞吞的小短腿，优哉游哉地在海风呼啸的沿海步道上漫步，强劲的海风吹得他肩头的披风都夸张地飞了起来，即使他腾出了一只手把披风给按住，也没法完全止住这块被吹得哗啦响的布料。
“……果果里。”走到半路的奈奈子，终于还是停了下来。
她拎着手里黑色的小袋子，转过了脑袋，一脸认真地看着果戈里。海风很大，她说话的声音很小，果戈里是完全没有听见的，但是奈奈子停下了脚步，所以他也就跟着停了下来。
“什~么——？”果戈里略微拔高了些音量，有些夸张地拉着调子，对奈奈子问道。
奈奈子伸出了手，抓住了他肩头被海风吹得鼓起来的披风，脖子又往衣领里缩了缩，才慢吞吞地开口了：“……我想要这个。”
“……我可以拒绝吗。”
果戈里问道，表情十分的真诚。
回答他的是奈奈子上手扒他披风的动作，对于果戈里的披风已经十分“熟门熟路”，奈奈子只三两下就把他的披风抢走，然后给自己裹上了。
等到了天气再冷一些，果戈里穿的就会是斗篷外套或者是有毛绒边的那种披风了。前者只能连着外套一起扒下来，后者要拆很多个小扣子，虽然很暖和，但都不好扒。现在他穿着的还是面料稍厚一些的单层披风，奈奈子很轻易就能抢走给自己穿。
作为一个十分懂得知足的人，奈奈子并没有对这件“不够暖和”的披风打出差评，毕竟有的穿就不错了。
果戈里的披风对她而言有点长了，奈奈子把脑袋也裹进了披风里，这样才没让披风的下摆垂落到地上，然后又左拉右拽了半天，用手紧紧地攥着，把披风裹得严实了一点，总算是觉得吹过来的海风没有那么冷了。
十六七岁的男孩很抗冻，而且这会儿也还没有到真正隆冬的时候。在日本，每年一到冬天，全国各地的中小学都会举行各种形式的“冬季马拉松”活动，穿着短袖短裤的小孩在温度只有个位数的天气里，在户外一路跑上个几公里甚至是十几公里，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和那些大冬天还赤膊上阵马拉松的情形相比，只不过是十来度的天气，果戈里好歹还穿着件长袖的衬衫和里衣，就算是被奈奈子“征用”走了披风，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排斥的态度，只是“诶~~~”了一声，就继续提着东西，跟着奈奈子往前走去了。
用披风把自己从脑袋开始包起来的奈奈子，就这么慢腾腾地走在他边上，就好像是一只会走路的小竹笋。
“回侦探社之前、先去咖啡厅喝杯热可可怎么样？”果戈里提议道。
奈奈子下意识地点头，但很快就又立刻摇头，在呼呼的风声里，努力提高了一点音量回答他：“不喝可可……喝茶。”
她很少会喝茶，夏天喝鲜果汁、冬天喝热牛奶，巧克力可可或者是别的饮品偶尔也喝，但大多都是要有一点甜的东西，再不然白开水也行。但是咖啡和茶都很苦，奈奈子是不喝的，就像是她不吃苦瓜一样。
因此果戈里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奈奈子没有和他解释。她现在已经十四岁了，但是因为又当了好久的小孩，所以搞得她都忘记了，还是上周末与谢野带她去买了一些护肤品，奈奈子才想了起来。她现在是青春期，而青春期，是很会长痘痘的。
喝牛奶容易长痘痘，吃甜食也容易长痘痘。为了长高一点，每天的牛奶还是要喝的，肚子饿的时候吃点巧克力也还好，但是热可可还是算了。……喝加了蜂蜜的花茶还是可以的，热的花茶也一样暖和。
虽然不知道奈奈子为什么不喝热可可了——果戈里记得她前两个星期明明还在说冬天想喝热可可——但奈奈子这么说，果戈里也就十分从善如流地应道：“好吧，那就喝热茶。”
“嗯。”奈奈子应了一声，又把披风裹紧了一点，手里紧紧地抓着购物袋。
顺着沿海步道，他们又走了一小段路，侦探社所在的那栋红砖楼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连带着马路上的车流鸣笛声也隐隐约约地混进了风声中，若有似无。
“果果里。”奈奈子突然又开口叫果戈里，但是这一次没有停下脚步，海风正好稍歇，在弱下来的风声里，果戈里听见了她在叫他，于是又低下了头，金色的眼眸眨了眨，将目光投向了奈奈子。
奈奈子也侧过了脸，仰起脑袋看他：“爸爸现在有女朋友吗？”
“什么？”果戈里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就是说，爸爸他、”奈奈子很认真地慢慢把自己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有没有女朋友。……你有见到过吗？”
——彼女。
——かのじょ。
果戈里抬手抵着下巴，一副在慎重思考的模样，过了好半天，才十分严谨地回答奈奈子：“目前大概没有。”
他顿了顿，歪着脑袋，语气好奇地对奈奈子问道：“为什么会问这个？你觉得乱步先生有在交往的恋人了吗？”
“……不知道。”奈奈子在披风里抬起手，隔着披风挠了挠脑袋，也不知道是在“不知道”些什么。
果戈里的眼睑垂下去了些，他若有所思地低着头，看了一会儿目视前方、慢吞吞走路的奈奈子，开口问她：“如果乱步先生有女朋友了的话，那又怎么样呢？”
奈奈子抬起眼，黑黝黝的眼睛看了看他，又把视线移回到了面前的道路上。
“那你可能会被赶去住宿舍。”奈奈子这么回答他。
果戈里想了想，觉得奈奈子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如果说乱步先生多了一个恋人——以结婚为目标的那种“恋人”——作为被乱步先生收养的女儿，奈奈子必然还是可以继续在“江户川家”住着的，毕竟乱步先生不可能会找一个不能接纳奈奈子的恋人。
但是作为江户川家的“不知道算什么人”，已经十六岁了的果戈里说不定就要面临着“被赶出家门”、“自食其力”的命运了。流浪街头倒也不至于，但搬去侦探社的宿舍住还是有可能的。
“这听起来似乎不是一件好事。”果戈里做出了这样的评价，一句话才刚说完，就又转而问道：“所以——你是觉得，乱步先生是有恋人了吗？”
奈奈子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先不要出卖与谢野了，毕竟她也还没搞明白与谢野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像没有。……我自己随便想的。”奈奈子决定先糊弄一下果戈里，表情很认真，但是找的借口很敷衍。
“或许可以直接去问一问乱步先生。”作为一个“乐于助人”的少年，果戈里十分好心地给出了建议，“如果直接去询问乱步先生的话，他应该会告诉你答案。”
“那果果里你去问一下。”
“……为什么是我？”
“你自己说的，去问爸爸。”
“不不不——我只是提议、觉得你可以去问一问乱步先生。”
“自己说的事情要自己做。你说的去问，所以你去问。”
“可这个问题是你想要知道的，不是我想要知道的呀。”
面对着一脸讶然又理所当然的果戈里，奈奈子沉默了，因为果戈里说的完全都是正确的。她只好抿了抿嘴巴，用心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
“……那你帮我问一下，我请你喝热可可。”
果戈里：“……为什么不自己问？”
海风吹得还是有点冷，披风也不能包住整张脸，奈奈子本来就没有表情的小脸这会儿都已经被吹僵了，她吸了吸鼻子，一板一眼地回答果戈里：
“爸爸没有女朋友的话，如果我问他这个问题，然后他以为我想要妈妈、所以才问他这个问题，然后就跑去找一个女朋友、给我当妈妈……那怎么办。”
果戈里：“……”
十六岁的少年陷入了沉思：
他应该要怎么告诉奈奈子，其实她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呢？
毕竟根本不用她问，乱步先生现在就已经在考虑找个对象给她当妈妈了。
不仅如此，在福泽社长的默认、以及某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社员们的推动下，这件事现在已经被提上了侦探社的“近期重大要务”之首，可谓是“蓄势待发”——虽然说作为当事人的乱步先生看起来好像依然是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解决谜题”、“去公园玩”、“看漫画吃零食打游戏”、“带奈奈子出去玩”这些事情上，完全不像是一个被“赶鸭子上架”要去相亲的二十六岁适龄青年。
“你不想要乱步先生找一个女朋友、给你当妈妈吗？”果戈里问道。
奈奈子黑漆漆的眼睛里一点光亮都没有，她看着面前的道路，走得很慢，像是只小牛犊一样慢慢地往侦探社的方向挪。
“爸爸喜欢的人，才是爸爸女朋友。”
奈奈子这么说到。
果戈里听懂了她的话。
先是乱步先生喜欢的人，然后才会是乱步先生的恋人，之后才会成为奈奈子的“妈妈”。而不是先成为奈奈子的“妈妈”，所以成为了乱步先生的恋人，还不一定能变成乱步先生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才可以是恋人。”果戈里总结了一下她的言下之意。
也不一定是喜欢的人。
奈奈子想到。
毕竟世界上应该只有很少的人，能够刚好碰到自己“喜欢的人”，但大部分的人最终都还是会结婚成家的，更多的人找到的都只是“合适的人”，而不一定是“喜欢的人”。但是即使是那样，如果爸爸要找女朋友的话，也应该先是一个合适他的“恋人”，然后才考虑是不是合适她的“妈妈”。
爸爸是要给他自己找对象，而不是为了给她找妈妈才找对象。
这么长的一段话解释起来绕来绕去的，奈奈子有点懒得说，所以她对果戈里点了一下脑袋：“嗯。”
“那不是很简单吗？”果戈里将脑袋偏向了她这一侧，脸上是轻快的微笑，金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垂在身后的三股辫被海风吹得扬了起来。
“既然是这么想的话，只要这么告诉乱步先生，那不就行了吗？”
奈奈子想了想。
她觉得不太行。
“我说过一遍了。”
“？”
“所以你帮我跟爸爸再说一遍。”
不想说话的奈奈子把这件事又推回给了果戈里。

第197章
江户川乱步，男，二十六岁，母胎单身，恋爱史为一片空白，比起“喜欢上某个人”，在他二十六年的人生中，更多的情况下应该是在“十六种不同口味的糖果之间脚踏二十六条船”（多出的十条船分别是四种口味的汽水和六种口味的薯片），吃喝玩乐样样精通。
整日忙于吃吃喝喝顺便解决几个事件，名侦探至今没有想过“找个对象”之类的事情，他没有喜欢过谁，而相比起“被谁喜欢”，他更喜欢的大约是“全世界都拜倒在名侦探举世无双的超推理之下”——这种被人顶礼膜拜的情形。
在独身主义日渐盛行的当下，一个二十六岁的青年还称不上是个“大龄”单身汉，更何况江户川乱步还有着一张十分具有欺骗性的娃娃脸，换上校服混进学校里假装中学生都毫无违和感，那就更不会有人在意他“有没有对象”这件事了。
社长自己都是个年过四十没成家的男人，虽然说他老家还有个青梅竹马的锦小姐在，但这也改变不了他眼下确实还是个单身汉的事实，所谓的“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能强求别人去做”，社长自然是不会开口催江户川乱步找对象的。
侦探社里唯一能够制得住乱步的“监护人”都是这样视而不见的态度，底下这些向来奉乱步为“圭臬”的社员们更不会想到这茬，国木田还多少会被太宰故意捉弄地谈到“恋人”的话题，但对于乱步——
或者是因为他的言行举止总是让人忽略他的真实年龄、或者是因为名侦探做什么都是对的，总之，在他某一天自己提到这个“类似”的话题之前，所有人都连想都没想过这件事。
但是，没有人在意他单身属性的单身青年江户川乱步，却自己提到了这件事。
自然，他的原话并不会是太宰式的“希望寻得一位愿意和我共赴死亡的美人小姐”，也不是国木田式的“我列出了对恋人的五十八项择偶条件”，而是朴实的、平淡的、普普通通到了让人一时陷入懵逼、但想想又觉得“啊、按理来说会这么想好像也正常”的一句话。
“与谢野小姐。”
一个普普通通的午后，江户川乱步撑着脑袋，普普通通地坐在了他的办公椅里，正拿着一份普普通通的报纸，普普通通地看着，突然就叫了边上的与谢野一声。
与谢野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着文件，习以为常地应声：“有什么事吗，乱步先生。”
拿汽水、买蛋糕、叫个外卖、问问这会儿有没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案件委托，无非就是这些事情，侦探社里的每个人对此都驾轻就熟了，满足名侦探的要求是所有社员都必备的一项技能。
“奈奈子、”乱步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但就是因为很正常，所以才显透露出了一丝“不同寻常”出来，毕竟他平时说话的语气要么是直来直往的精神昂扬，要么是百无聊赖的漫不经心，很少会像是这样平平淡淡得像是突然开始认真工作的太宰。
乱步语速有些慢地这么说道：
“……是不是有个妈妈会比较好一点？”
与谢野：“……”
一时没能理解眼前情况的与谢野沉默了。
办公区里这会儿还在的其他调查员也沉默了。
听见了乱步这句话的所有社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像被按下了某个看不见的暂停键，变成了僵在原位的雕塑，没有心思继续手里的动作，想要转头去瞅一眼说话的人，但又没那个胆子。
过了足足十秒钟，最终还是对话的另一方说话了。
“如果奈奈子不排斥的话、”作为社里资历仅次于社长和乱步的老人，与谢野在同事们偷瞄过来的紧张视线里，神色平静自若地回答了乱步的话，“只要不是不太合适的女性，或许确实会好一些吧。”
乱步好像把她的这句话听进去了，又好像没有，几秒钟后，一片寂静的办公区里响起了报纸哗啦翻过一页的声音。
刚才那简短的对话仿佛也在这一声里“哗啦”地翻页了，紧绷的空气渐渐松散了下来，神情各异的社员们继续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乱步心不在焉地看着手里的报纸，脑子里想着的是他笨笨的笨蛋女儿。
奈奈子没有妈妈，这种事情显而易见到了根本不用拿出来说的地步，但是江户川乱步以前是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的。
在奈奈子还是个小萝卜头的时候，他这个爸爸也糊里糊涂地就胡乱把奈奈子养大了，大事不会就问社长，日常的琐事丢给国木田，万一有什么问题就紧急呼叫与谢野，一句“与谢野小姐！！”熟练得仿佛在叫妈——不是奈奈子的妈，是他自个儿的妈。
等到奈奈子长大了，大概也就是小学升初中的时候，不方便的事情就慢慢变得多了起来。
首先是一大两小三个人不能继续挤在侦探社的一居室宿舍里了，奈奈子有一些东西要她自己收起来，果戈里的年纪也大了，就算乱步再怎么不在意“常识”，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是不适合和异性一起住了，而且侦探社的宿舍楼人来人往的，居住环境也算不上好，于是乱步就跑去买了一套新公寓，总算是让奈奈子有了她自己的房间。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某一天，在乱步发现奈奈子在三十来度的大夏天里，一大清早蹲在闷热的卫生间里，锁起了门，自己偷偷地洗因为生理期所以不小心弄脏的衣服和床单后，江户川乱步头一次有了这么清晰的认知：
【爸爸和妈妈是不一样的。】
奈奈子觉得有点不舒服，但还要一个人偷偷地洗好很难洗的衣服，然后趁着他和果戈里没起床，跑去阳台把衣服和被单晾起来，之后再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照常在起床的点从自己的卧室里出来，自己热牛奶、吃饭团，接着跑去叫他起床，最后在出门的时候，若无其事地和他们一起出门。
作为“爸爸”的乱步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在下一次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往购物车里多扔一瓶生理期用的衣物洗涤剂，让“很难洗”的衣服，变成“有一点难洗”而已。而且洗涤剂还要“若无其事”地“随手”放在洗衣液边上。
因为奈奈子是青春期的小孩了，青春期约等于叛逆期，虽然奈奈子并不叛逆，她只是十分的“大逆不道”，天天像是叫小孩去写作业的大人一样叫他这个爸爸去工作，但江户川乱步认为他还是要维护一下奈奈子的“颜面”——对，没错，是奈奈子的颜面，才不是他这个爸爸不好意思。
长大的奈奈子没有小时候那么好养了，小时候的奈奈子只要吃饱喝足不生病就好，但是长大的奈奈子就多出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这些事情有一点麻烦，大多数时候，名侦探的超推理都完全派不上用场，关键时刻还不如给与谢野打个电话管用。但也只是有一点点麻烦而已，乱步觉得他还是可以把奈奈子养好的。
毕竟他的笨蛋女儿虽然有点笨，但又比同龄的小孩要聪明得多，自己也能做好很多事情，可以说是有着十分良好的“自我管理能力”了。
可是奈奈子再怎么能自己把自己照顾好，她也是个小孩子。
十四岁的、半大不小的孩子。
奈奈子和同龄的孩子不太一样，虽然有时候显得有点笨拙，让人不知道她的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她一直都很自立，完全不用大人操心，好像一颗长在角落里的小蘑菇，即使没人管它，它也能一心一意地埋头自己汲取泥土里的营养，认认真真地长大。
然而奈奈子并不是一颗长在角落里的、孤零零的小蘑菇。
她是一个孩子，一个弱小的、稚嫩的、还有点笨拙的孩子。
被突然关进了拘留所、见不到爸爸，面对讯问也很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就算被关了十几天，也一点动摇也没有。但是在离开了拘留所、见到了爸爸的时候，她的眼泪还是会一下子就涌出来，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就那样看起来有点呆呆地站在那里，闷不吭声地掉着眼泪。
小蘑菇孤零零的也能长大，但是奈奈子孤零零的会觉得害怕，只留下她自己一个人，她就会想着自己是不是被爸爸给丢掉了。
那个有着和奈奈子相似漆黑眼眸的女人拜访侦探社的时候，说着的是“奈奈子和男性的长辈一起生活会不方便”，所以想要带奈奈子走。而乱步知道，她实际上想说的是“呆在侦探社对奈奈子来说可能会有危险”，因为害怕奈奈子有危险，所以才想带奈奈子走。
但是在那个妇人离开的时候，乱步看着侦探社关上的大门，心里想着的，却是奈奈子在被关在拘留所里的时候，如果还有着“妈妈”陪着她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害怕了呢？
如果奈奈子有一个“妈妈”的话，她在长大的时候，或许就可以更“轻松”一点了。
即使乱步偶尔不在她的身边，也还会有着“妈妈”陪着她，她就不会觉得自己可能要被丢掉了。
好像那些随着奈奈子“长大”而出现的麻烦事，只要奈奈子有“妈妈”的话，就全都可以迎刃而解。
成为“奈奈子的爸爸”的第八个年头，江户川乱步那向来只有“吃喝玩乐”、“案件谜题”、“社长夸奖”和“笨蛋女儿”的聪明脑瓜里，第一次冒出了这样念头——要不然给奈奈子找个妈妈好了。
他想了想自己的年龄，二十六岁，找对象的话好像不算早也不算晚。
侦探社的人脉很广，社长个人的人脉也很广，想要找个合适的对象，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于是“顺理成章”的，一位银行家老主顾借着业务来往的由头，带着女儿上门拜访了。
到目前为止一共见了两次面。
第一次见面是公事公办地谈论工作的事情，社长和那位银行家略微寒暄了几句。
第二次见面是在侦探社附近的茶室，两个长辈品茗雅谈，乱步和那位小姐面对面坐在另一张茶几两侧，气氛还算和缓地随便说了一些话。
乱步对那位小姐的印象还可以，至少不算差，作为一个名侦探，识人是最基本的本事，他一个照面就能判断出这位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实说，是位社会大众普遍认知中的“优秀女性”。样貌清丽、气质温婉、谈吐有度，学识颇佳，也有着自己的工作，一些小缺点也都只是无伤大雅的程度，而且对奈奈子甚至是果戈里都表示出了很大的善意——发自内心，并非是伪装出来的那种。
“你和四谷小姐相处得怎么样？”从茶室离开后，在踱步回侦探社的路上，社长斟酌着字句，对乱步询问道。
“会是国木田欣赏的那种类型。”乱步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了一句。
福泽社长沉默了几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只要你自己的心中有轻重就好……不要因果倒置了。”
……他就是想要让奈奈子有一个妈妈而已。
乱步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子，不说话了。
他只是不想让奈奈子和他一样，当一个没有妈妈爱她的小孩。

第198章
奈奈子是从太宰治的口中，知道了自己的爸爸要去“相亲”的消息的。
这是一个十分平常的午后，奈奈子背着书包，独自走在放学的路上。初冬里的一个阴天，天光晦暗，树木凋零，河岸边不时有冷风吹过河面，冬日里水位渐低的鹤见川依然在潺潺地流淌向入海口的港湾，在那奔涌而去的河水之中，奈奈子看见了一团不明的人形物体正顺流而下。
不明的人形物体撞上了河道中间挂着的一道渔网，停住不动了。
不知道是谁在河上拉起的渔网，横跨河流两岸，有没有网住鱼虾暂且不论，但看起来，还是网住了不少垃圾的，此时那张已经挂满了旧衣服、破铁罐、废弃金属零件一类杂物的渔网上，又多挂上了个倒栽在河里的不明人形物体，水面上能看见的只有两条立起来的腿。
奈奈子停下了脚步，她小步踏着河岸边的台阶，跑到了下方的河流边上，盯着那个被挂在了渔网上的人形物体看了半天，然后左右看看，从地上捡起了块小石头，用力地往河里一丢。
噗通一声，小石头落进了河水里，就在距离那个不明人形物体不远处的地方，水面上溅起了一片水花。
“太宰——”离的有一点远，奈奈子努力提高了些音量，朝那个“不明人形物体”喊话。
很快，那个一头倒栽在河里的家伙就动了动脚，动作十分灵活地把淹在了河里的身躯掉了个头，从“头朝下”变成“脚朝下”，飘浮在了河里。
“呀！奈奈子~放学了吗？”
顶着一脑袋的水草，泡在河里的太宰笑眯眯地抬手和奈奈子打招呼。
他很快就从河里爬上了岸，扒拉掉身上的垃圾和水草，又拧了拧湿漉漉的外套。大冬天的又在河里漂流，奈奈子想要问他“不会冷吗”，但是话还没说出口，一阵寒风吹过，太宰就立刻“哈啾！”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然后吸着鼻子开始打哆嗦。
“真真真真是是是好好冷冷的的、天、天气啊……奈奈奈子……”太宰哆哆嗦嗦地抱着手臂，冻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奈奈子仰头看着他，一板一眼地纠正：“是奈奈子、不是奈奈奈子。”
太宰继续哆嗦：“好好、好好好哟……奈、奈奈、奈奈奈子……”
奈奈子：“……”
看得出来真的是很冷了。
“你要回去吗？”奈奈子问他。
“不不不不……”太宰像是想拒绝，但是大约是因为在这种大冷天穿着一身湿衣服实在是太冷了，他最后还是哆嗦着改变了主意，“还还是、回回、回去……喝喝杯……热、热热茶吧……”
于是奈奈子就跟着他一起爬上了河堤，然后朝侦探社的方向的走去，在路过一家杂货店的时候，巧舌如簧的太宰经过一番“甜言蜜语”，轻而易举地就从老板阿姨那里借来了干毛巾和旧衣服，没过五分钟就又人模人样地从店里出来了，告别的时候还十分嘴甜地和阿姨约好了隔天来还衣服。
“下次入水的时候应该要多带一套干衣服，用防水袋包起来才对。”太宰治吸取了这次的教训，总结了一下新的入水经验。
奈奈子时常觉得太宰上辈子可能是一只水母，不然的话她也找不出有什么合理的理由，能够解释太宰对于“在河里漂流”这件事的无限热爱了。
想到这会儿可能又在社里气得跳脚的国木田，奈奈子还是很好心地督促了一下太宰：“回去工作。”
“工作？”太宰的语调明快爽朗，仿佛五分钟前一副差点被冻死模样的人不是他，“当然啦、我可是有在好好工作的——眼下在侦探社里，还有什么工作，会比这件事要更重的呢？我可是‘一生悬命’地在为之努力啊！连找美人殉情的时间都没有了呢！”
“……？”奈奈子歪了歪脑袋，不知道他在说的事情是什么。
紧接着，她就听见太宰说道：
“毕竟为乱步先生挑选出和相亲对象合适的约会地点，这可是件不简单的事情。”
【……】
奈奈子停下了脚步。
她背着书包，抬头看看太宰那一张无辜询问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皮鞋，接着又抬头看看面色坦然自若的太宰，最后面瘫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投向了前方的道路上。
【？？？！！？！%#&（）&%……￥】
奈奈子的内心瞳孔地震，甚至打出了一串乱码。
太宰弯下了腰，伸出一只手在奈奈子面前挥了挥：“もしもし……？奈奈子？”
像是一台突然卡机了的电脑，奈奈子呆呆地站在街道的中间，面对太宰在眼前不停挥来挥去的手，连眼瞳都没有晃一下。
*******
爸爸现在正在相亲，想要给她找一个妈妈。
从太宰口中知道了这件事，奈奈子才终于搞明白了，原来与谢野说的“想不想要妈妈”，指的既不是“你的爸爸有对象了”，也不是“你的爸爸还没有对象、你快催催他”，更不是“我想当你干妈”，而是爸爸正在准备给她找个妈妈，甚至已经有了一个初步接触的人选。
奈奈子有点想去问一下爸爸，但是乱步没有和她说这件事，奈奈子又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问了，她跟着太宰一起回到侦探社的时候，乱步正在厨房里吃刚出锅的红豆年糕汤。
红豆香甜的气味飘出了厨房的门，弥漫在了走廊上，电梯门刚一打开，奈奈子就闻到了红豆年糕汤温暖甜腻的香味。
她背着书包，直接钻进了厨房里，站在厨台前的谷崎看见了她，伸手又端了个空碗，舀了碗红豆年糕汤给她。奈奈子接过了碗，很老实地说了“谢谢”，然后端着碗去了饭桌边，坐在了乱步旁边的椅子上，拿着勺子，埋头开始吃年糕。
几乎是她才刚一坐下，走廊对面的侦探社里就传来了国木田的咆哮声，一声怒吼几乎要掀翻屋顶，随之响起的是太宰十分没诚意的狡辩。
奈奈子半点没在意那边的动静，专心致志地吃年糕。乱步也半点没在意那边的动静，专心致志地吃着他那碗几乎没有年糕的红豆年糕汤——满满的都是红豆，光是从视觉上就给人一种十分“甜腻”的感觉。
乱步先一步吃完了他的那份红豆年糕汤，他正准备起身把碗丢进洗碗池里，就听见边上还在咬年糕的奈奈子吐字含含糊糊地叫了他一声。
“爸爸。”咀嚼着黏糊糊的年糕，奈奈子的半边腮帮子微微鼓起来，随着咀嚼的动作耸动，像是只仓鼠。
“什么？”乱步拿着空碗，坐在椅子上，屁股都没挪，转头看向了奈奈子。
奈奈子没说话，她慢吞吞地咀嚼着嘴巴里的这块年糕，直到终于把年糕吞进了肚子里，她才做好了决定，选择自己问一下乱步，太宰说的“相亲”是怎么回事。
虽然说想要把事情推给果戈里，但是果戈里老是鸽她，前天她让果戈里去问问爸爸有没有女朋友，但是果戈里到今天了都还没有和她说答案，奈奈子觉得还是自己问比较靠谱一点。
奈奈子抬头和乱步对视着，语调平板地问道：“爸爸，你在相亲吗？”
身后的厨台边传来了哐当一声响，是谷崎没拿住手里的勺子，一下子砸进了锅里。
听见了奈奈子的问话，乱步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手里的空碗放在了餐桌上，单手撑着脑袋，侧着脸看着奈奈子，总是很有精神地扬起来的眉毛落了下来，变成了一个平缓的弧度。
他看起来好像有点懒洋洋的，仿佛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样，用一种像是有些漫不经心地语气，对奈奈子说道：
“爸爸给你找个妈妈。”
奈奈子垂下了小脑袋，挠了挠头，视线落在了面前的红豆年糕汤上，眨也不眨，像是在思考着乱步的这句回答，过了几秒，才又抬起头，问乱步：“但是相亲是找老婆，不是找妈妈……爸爸，你不找老婆吗？”
乱步：“……”
他一巴掌盖在奈奈子毛绒绒的小脑袋上。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乱步摆出了监护人的架子，努力地对奈奈子板起了脸，但是收效基本等同于无。就算是板着脸的社长，奈奈子都不会怕，更何况是不靠谱的笨蛋爸爸了。
奈奈子也一副严肃的样子，板着小脸，和他说道：“但是、你说是要给我找妈妈。”
“爸爸会给你找一个好妈妈。”乱步说道，“所以你不用管。——或者说、如果你不想要妈妈的话，那爸爸就不找了。”
奈奈子没有回答乱步“想不想要妈妈”的话题，她只是又问乱步：“那爸爸你是要找老婆、还是给我找妈妈？”
“这两个是一样的。”乱步回答道，细细的眉毛拧起来，像是在教奈奈子写作业一样，语气认真笃定，“爸爸给你找个妈妈，然后会和她结婚，所以没有什么区别。”
【……】
根本完全不一样。
奈奈子弄明白了，爸爸是要给她找妈妈，不是给自己找老婆。
“为什么要给我找妈妈？”奈奈子问他。
“你不想要妈妈吗？”乱步狭长的眼眸半眯着，看着奈奈子，又把这个问题绕了回去。
奈奈子想了一下，她对于“有没有妈妈”其实不太在意，没有很想要，但也不会觉得排斥，因此她回答道：“都可以……没有妈妈也可以，如果爸爸你要和什么人结婚的话，那有妈妈也可以。”
奈奈子不在意有没有妈妈，但是乱步还是觉得，有“妈妈”的话，对奈奈子而言，会更好一些。既然奈奈子不排斥，他又觉得有更好，那么选择给奈奈子找个“妈妈”，在乱步的眼里，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因此他肯定地说道：“那就‘有妈妈’！”
奈奈子沉默了一小会儿，她也有点被乱步绕晕了。她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但是她本来就不擅长说话，那些解释的话就好像是打结了的毛线团一样，让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现在被乱步这么一扯，本来就乱七八糟的线团就更乱了。
她很努力地研究了一下，决定一条线一条线地往外拽，先不管该怎么把整个“毛线团”捋清理顺了。
最先扯出来的，是那根最明显的、最重要的、最“不对”的线。
“爸爸。”奈奈子重新叫乱步。
乱步“嗯”了一声，他知道奈奈子在尽力地想要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了，所以他也坐在奈奈子的边上，专心地等着她说话。
奈奈子说道：“上个星期，太宰又收到一个姐姐寄给他的炸弹了。”
乱步：“……”
这个开头让他觉得有些不妙。
奈奈子继续说：“因为太宰骗了那个姐姐的感情。”
乱步：“……”
奈奈子接着道：“所以如果爸爸你去相亲，不是找老婆、只是要给我找妈妈的话，这样也是在骗别人的感情，和你相亲的姐姐也会给你寄炸弹。”
乱步：“……”
总算是有条有理地说完了一点，甚至引用了真实案例、增加了一下这几句话的可信度和说服力，奈奈子都觉得自己太不容易了。
很不容易的奈奈子低头吸溜吸溜喝了一口甜汤，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严谨地加上了一句总结陈词：
“爸爸，你都不拆快递，都是让我和果果里拆……我不想拆炸弹快递。”
乱步：“……”
江户川乱步决定以后家里的快递都拿给果戈里拆。

第199章
江户川乱步知道自己的笨蛋女儿脑袋瓜里在想着的是什么。
相亲是为了寻找结婚的伴侣，但是乱步却只是想要借着这个途径，找一个适合给奈奈子当“妈妈”的女性，然后和对方结婚，这就像是在欺骗对方的感情一样。
奈奈子觉得欺骗别人的感情是不好的事情，也不喜欢这样，就好像太宰总是在许多女人间周旋、却从来不真心地给哪个女人一个确定的结果，他做的这些事情被奈奈子都注意到了，所以太宰在奈奈子的口中就只是“太宰”，奈奈子对他从来都没有用过敬称。
但是乱步和太宰是不一样的，他没有玩弄人心的谋略习惯，最多也就只是对罪犯稍微使上一些操纵人心的手段而已。
他喜欢的是简单明快的东西，“花里胡哨”这个词语只适用于点心，除此之外的那些东西，「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欺骗感情”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很麻烦，为了解决一个“麻烦”于是就制造出另一个“麻烦”，那是他绝对不乐意面对的情形。
“不会收到什么奇奇怪怪的炸弹。”在一时的无语后，乱步斩钉截铁地对着奈奈子说道，“爸爸不会做这种欺骗别人感情的事情。”
他是想要给奈奈子找一个“妈妈”，又不是想要找个不定时炸弹回家。
“结婚的对象不一定是要喜欢的人，只要是合适的人就可以。爸爸和太宰那个家伙不一样，花言巧语什么的太麻烦了，爸爸是会和对方说清楚这件事的，对方接受的话，爸爸才会和她继续再接触。”
乱步说得信誓旦旦，拿起勺子就从奈奈子的碗里舀了一勺红豆汤，话才刚说完，就把满满的一勺红豆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那位四谷小姐，也就是现在他正在接洽的“相亲对象”，现在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想要专心于打拼事业，但是因为父亲四谷先生催促着她找对象，她不想要被商业联姻，那样多半会不得不嫁给一个会干涉她事业的男人。所以她默认了相亲这件事，也只是想要掌握一点主动权，找一个她印象还不错、又不会阻碍她打拼事业的丈夫。
而乱步自己，则只是想要给奈奈子找一个会对她好的妈妈，只要没有什么大缺点就行了，是家庭主妇还是职场精英都无所谓，重点是要对奈奈子好。四谷小姐愿意在这方面有所付出，学着怎么做一个好母亲，乱步也不会在意妻子的事业如何，对她有所干涉，所以双方才会默认了继续接触。
但也还只是在“接触”的阶段而已，甚至连“交往”都不算，毕竟至今为止其实只见过两次面，通信联系也不多。
奈奈子捧着碗，想了一下乱步的话，大概听懂了乱步的意思。
相亲和恋爱是不一样的，前者更侧重的是找一个“合适”的对象，后者则更在意找一个“喜欢”的对象，选择的标准本身就有所区别，乱步只是把“合适”这个词的具体内容定为了适不适合当她的妈妈。
但是、
奈奈子握着勺子，舀起了一块年糕，低头慢吞吞地咬着，把这块年糕吞进了肚子里，才抬起头脑带，看着乱步，又问了一遍那个她刚才已经问过了一次的问题。
“那，为什么要给我找妈妈？”
乱蓬蓬的毛线团里扯出了第二根线。
这一次乱步没有再反问她“你不想要妈妈吗”，而是给出了一个十分中规中矩的答案。
“有妈妈的话，她可以照顾你。”乱步咬着勺子说道。
“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奈奈子一本正经地回答他，黑黝黝的眼睛转也不转，“爸爸你也会照顾我……还有晶子姐姐他们，大家都有照顾我。”
她搞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一定想要给她找个妈妈，明明没有妈妈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但是乱步回答她：“那不一样——‘妈妈’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这句话听起来有一点耳熟，奈奈子挠了挠脸颊，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她在哪里还听到过这句话。
是那个有着和她一样黑色眼睛的“阿姨”。
那个阿姨也说过，“妈妈”和“爸爸”是不一样的，爸爸照顾她会不方便，如果她有妈妈的话，就会更轻松一点，不会那么辛苦……大概就像是这样的一些话，这些话那个阿姨在拜访侦探社的时候，好像也有和爸爸说过。
“没有妈妈也可以。”感觉好像明白了一点为什么乱步会这么觉得，奈奈子咀嚼着年糕，慢吞吞地对他说道，“现在这样，不会觉得辛苦，所以没有妈妈也可以，不一定要有妈妈。”
乱步沉默了一会儿，他用手里的勺子戳着面前已经空了的碗，同样材质的瓷勺和瓷碗相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不知道过了多久，奈奈子才听见了他的回答声。
“……爸爸想要你有妈妈。”乱步说道，视线只落在面前的空碗里，不去看奈奈子，“别人家的小孩都有妈妈。”
他说完这句话，又默了一瞬，才继续说道：“爸爸不想要让你当没有妈妈的小孩。”
别人家小孩都有的，奈奈子也该有才对。他小时候也有爸爸和妈妈爱，乱步知道“有妈妈在身边”和“没有妈妈在身边”是多么的不一样，但是他只是爸爸，只能给奈奈子“爸爸的爱”，就好像一板拼图只有半块一样，另外的半块却只有一片空空荡荡。
他想要奈奈子也能有100分的爱，而不是只有他能够倒出来的那50分。
奈奈子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家的小孩有妈妈、她就也要有妈妈，她本来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现在有乱步这个笨蛋爸爸就已经是赚到了。……虽然说这个爸爸不太有用的样子。
奈奈子挠了挠头，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一板一眼地回答乱步：“那我当有爸爸的小孩，就可以了。……爸爸你以后想和谁结婚，我再当有妈妈的小孩。如果你没有想和谁结婚的话，那我只要当有爸爸的小孩、这样就好了。”
相比起读写，她还是不太擅长说话。因为很少开口说长句，总是习惯用短句表达自己的意思，所以奈奈子的断句就好像是小孩子一样，把一个完整的句子拆分成了好几节，又每个音节都念得很清楚。配上她那张没有表情、所以显得有些呆板的小脸，总是给人一种她是在很认真地说着话的感觉。
被奈奈子这样看着，乱步撑着脑袋，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碗，手里拿着勺子戳碗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坐在餐桌边，过了好半晌，才声音很小地嘟哝了一句：“……那你就没有‘妈妈’的那一半爱了。”
奈奈子没说话，她闷不做声地伸出手，把他面前的空碗扒拉到了自己面前，然后端起了自己的碗，咕咚咕咚地把自己碗里的红豆年糕汤倒进了他的空碗里，倒了差不多一半，才停住了动作，放下自己的碗，动作慢慢地把乱步的碗又推到了他的面前。
空空的碗里多了小半碗暖和的红豆年糕汤。
奈奈子埋头开始唏哩呼噜地喝甜汤，不和他说话了。乱步看看她，又看看自己多出来的小半碗红豆年糕汤，拿着勺子，也开始继续吃了起来。
把甜汤喝完了，没有味道的年糕也全都吞进了肚子里，最后剩下的甜甜的红豆塞了满嘴，奈奈子鼓着腮帮子地咀嚼着，很快就把红豆也都吃完了。她放下了勺子，把碗推到一边，然后才抬起头，重新和乱步说话。
“爸爸。”
乱步也已经吃完了奈奈子又分给他的那小半碗红豆年糕汤，他转过了脑袋，低头对上了奈奈子黝黑的圆眼睛，黑得看不见倒映在瞳孔里的人影。
“你会不爱我吗？”
奈奈子对他问道。
——你会不爱我吗？
——Will you not love me
——あなたは私を愛しないのか
如果是用中文的话，要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奈奈子一定会觉得奇奇怪怪的，说不出来，但是用日语的话，她就可以说出来了。
不只是日语，只要不是她最熟悉的中文，换成别的什么第二语言，英语也可以，好像说出这样的话就不会觉得那么别扭。像是隔着一层纱布，多了一层距离感，就会让人觉得没有那么在意了。
她注视乱步，一张还带着稚气的小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细细软软的小马尾辫垂在脑袋后面，晃也不晃，圆圆的眼睛像是猫的幼崽，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乱步，好像仰着脑袋看着大猫的一只小猫，连叫声都细细弱弱的。
乱步缓缓地抬起了手。
然后一巴掌又拍在了她毛绒绒的小脑袋上，用力地揉了揉，本来好好绑成小马尾辫的头发没两下就被被他揉成了一团乱，发夹都差点要从头发上掉下来了。
他按着奈奈子的小脑袋瓜，和她对视着，用一种听起来很随意的语气，就像是理所当然一样地说道：
“就算你是笨蛋，爸爸也会一直爱你的。”
奈奈子被他按得缩脖子，但还是努力地仰起脸看着他，张开了嘴巴，语调平板又认真地说道：
“那没有妈妈的那一半爱也可以。”
“等爸爸你和你想要结婚的人结婚了，然后我再有妈妈的爱，这样就好了。”
乱步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平淡得让人猜不出来他的心思，过了几秒，才突然又开口说道：“那如果爸爸一直都没有想要结婚的人怎么办？”
奈奈子想了想，回答他：“那我去认晶子姐姐当干妈。”
乱步：“……”
听见奈奈子的这句话，江户川乱步的脑子里一呲溜，就把这句话的前因后果全都推理了出来。他感觉有大问题，大概就类似于他为了吃烤肉，正在吭哧吭哧地搭烤架，结果一转头发现桌上的肉被人连桌子一起端走了。
——与谢野小姐怎么回事！！这是熟人作案！！赤裸裸的熟人作案！他要去找社长举报她！
“我不去相亲了！”乱步义正词严、理直气壮地大声叫道。
他自己本来就对相亲没有兴趣，奈奈子现在又说了不要他这么给她找妈妈，乱步当然就撂担子不干了，再相亲两次，他还没给奈奈子找妈妈，奈奈子说不定连干亲都认了一串了！
如果认了与谢野当干妈，那国木田还远吗？如果国木田都认了，那织田还远吗！太宰那家伙怂恿完织田，肯定自己也想要来！虽然奈奈子肯定会拒绝他，但是之后还会有花袋、春野小姐……对了、楼下咖啡厅的店主夫妇也还没有孩子……总而言之，绝对不能开这个头，让奈奈子认一堆干亲！
……最多认个与谢野！至于国木田，看在他辅导奈奈子功课的份上，乱步可以勉为其难地再退让一步，让奈奈子认他当老师！
只一秒间，乱步心里的算盘就已经噼里啪啦打完了一圈，他一拍桌子，想到一出是一出，一阵风似的就跑出了门，去找社长告状了——顺便推掉和那位四谷小姐下次见面的事。
奈奈子伸出的手拉了个空，没能成功拽住乱步的袖子。
【……】
她还想和乱步说，虽然不是给她找妈妈，但是他也可以给自己找个老婆来着。
但是爸爸一下子就跑走了，奈奈子看着厨房被乱步哐当拍开、这会儿还在晃晃悠悠的门，十分慎重地又想了想。
【……算了。】
【还是先不要让爸爸去祸害别的阿姨了。】
总感觉让现在的爸爸去找对象的话，找的不是对象，是妈。
她站起身，把自己和乱步吃完的空碗和勺子都拿起来，跑去了洗碗池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站在厨台边，全程听完了父女俩对话的谷崎润一郎僵硬地拿着勺子，不停搅拌着锅里温着的红豆年糕汤，继续假装自己只是一块背景板，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总感觉如果他把刚才那些对话给泄露出去了的话，恼羞成怒的乱步先生说不定会把他给“完美犯罪”掉。

第200章
奈奈子放学出校门的时候，就看见果戈里正坐在路边的花坛上等她。
午后三点半，早冬里阳光最好的时候，今天是入冬以来难得的晴天，温暖的日光落在人的身上，连冬日里的寒意都被驱散了一点。零零星星的学生结伴放学离校，但更多的学生这会儿都还在学校里参加部活，因此校门口往来的人并不多，奈奈子一转头，就看见了本来就“很显眼”的果戈里。
入冬了，气温逐渐降到了个位数，果戈里也换上了他的斗篷外套，发色介于白和灰之间的银发柔顺得像是绸缎，泛着典雅又漂亮的光泽，在脑后编成一条毛绒绒的三股辫，垂落在外套深色的面料上，系着发尾的发绳带着色调鲜艳的红色绒球，亮眼得像是从乐谱里跳出来的一个音符。
午后明亮的阳光落下来，他那漂亮的银白发丝就亮得晃眼，像是会发光，让每个路过的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多瞅他一眼，继而就会注意到他和亚洲人明显不同的五官，于是走出去了几步，又忍不住好奇地频频回头，好像少看一眼就会亏了什么一样。
奈奈子背着书包，朝他小跑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了，发现他正在吃着一只鲷鱼烧。红豆馅的鲷鱼烧，看起来好像是刚刚在路边的摊子上买的，热乎乎地飘散出甜甜的香味。
“这个是你的~”果戈里从斗篷里又掏出来一只鲷鱼烧，一手拿着自己那只吃到一半的鲷鱼烧，一手把这只还装在纸袋里的、“全首全尾”的鲷鱼烧递给了奈奈子。
奈奈子接过来，入手还能感受到鲷鱼烧透过纸袋的微热温度，她低头咬了一口，烤得酥脆的面糊表皮混着甜腻的红豆馅，刚入口就敲锣打鼓地把她干涸的味蕾给唤醒了。
冬天就是要吃暖和的、甜的东西，才会让人觉得很舒服，冻僵的身体好像都又活了过来。
“要回去吗？还是先去花袋家？”果戈里晃了晃脑袋，语调轻快。
“昨天去过花袋家了，今天不去了。”奈奈子头也不抬地回答他，又咬了一口手里捧着的鲷鱼烧，慢慢腾腾地吃着。
果戈里想了想，又提议道：“那要去找乱步先生吗？”
“唔？”奈奈子转过头看他，黑漆漆的圆眼睛里是带着一点点迷茫的眼神，“爸爸在外面工作吗？”
“早上是出去了。”果戈里这么回答她，淡金色的眼睛弯起些微的弧度，眼眸映着明亮的日光，看起来像是乱步收在匣子里的那些玻璃弹珠一样，莹亮又剔透，“青木警官委托他去调查一起诱拐案件，不过还没到午饭的时候，乱步先生就回来了。下午的时候，他看了一会儿漫画，就出门去了——比我出门的时间要再早那么一~~~~点点。”
他说到最后的那个“一点点”的时候，刻意地拉长了调子，食指和拇指的指尖比划出了一个很小的长度，最后十分“好心”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想去找乱步先生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奈奈子没有直接回答他“去”或者“不去”，而是一边啃着鲷鱼烧，一边问他：“爸爸去哪里了。”
果戈里没有没有卖关子，十分爽快地回答出了一个地名，是市区里的一家甜品店，和名气一样高的是店里的消费水平，奈奈子只记得那里的巧克力芭菲很好吃——同样的，也很贵。
奈奈子觉得乱步可能又是偷偷去吃很贵的蛋糕了，但是她的脑子里才冒出了这样的念头，果戈里就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紧接着就慢悠悠地说道：“他是和一位年轻的小姐一起进店里去的哦。”
“是一位之前来过侦探社的小姐，不过不是委托人。”果戈里笑眯眯地说道，“她的父亲好像和福泽社长是熟人……来侦探社似乎是来和乱步先生、”
他说到这，卡了一下，像是一时没想起来那个词该要怎么说来着，想了一下，才接着说到：“——相亲的。”
奈奈子：“……噢。”
她现在还是有一点知道这件事的。前两天放学的时候，她在路上碰到的太宰有说过几句，之后回到了侦探社，爸爸也有和她说了一点。
虽然说实际上对于爸爸到底是怎么“相亲”的，她半点细节都不知道，但是既然是有去“相亲”了一次（她猜应该是一次），那么有着对应的“相亲对象”，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要去看看吗？”果戈里再一次提议道。
奈奈子想了想，很快就点了点头。
他们吃完了鲷鱼烧，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就打车去了那家甜品店所在的地址。
*******
奈奈子合理怀疑果戈里又在驴她。
花费了足足一千六百零五日元，计程车在目的地所在的街道停下，和果戈里一人一半付完了车费，奈奈子的小零钱包就空了大半。但是为了看一看爸爸是在干嘛——是单纯地找个借口偷溜出来吃蛋糕、亦或者是真的认真准备找老婆——奈奈子还是十分肉痛地耗费了“巨资”选择打车过来。
结果到了目的地，奈奈子站在甜品店的落地玻璃窗外，探头探脑地朝里头看了半天，把整家甜品店看了个透，也没有看见店里坐着的哪个人影像是她的笨蛋爸爸。
奈奈子转过了脑袋，对果戈里投以了面无表情的怀疑目光。
果戈里看起来十分的无辜，他眨巴着眼睛，低头和奈奈子对视着，十分合理地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或许乱步先生已经回去了呢？毕竟他来的时候，才三点而已。”
——而现在都已经快要四点了。
奈奈子读懂了他没说出的这后半句话。
平心而论，这也不是不可能，一个小时，不管是来谈事情还是吃甜点，也都该能解决了。
虽然奈奈子很想让果戈里赔她八百円的车费，但是说好了要来看一看的人是她自己，奈奈子只能选择自己承受这“八百日元之痛”，忍痛决定明天和后天都不吃小蛋糕，把这笔钱给攒回来，心情沉重得宛若壮士断腕。
她慢吞吞地转过身，背着书包，刚想要埋头走回侦探社（为了省一笔车费），但是才走出去两步，就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停下了脚步，奈奈子转过了脸，看向了果戈里，一双没有波澜的黑色瞳孔转也不转地盯着他看。
果戈里的脸上是和平时没有差别的微笑，他歪了歪脑袋，像是不知道奈奈子为什么突然看他：“怎么了吗？”
“爸爸和谁一起出来的？”奈奈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乱步不认路，会记得的路只有常走的那么几条，反正是不包括是从侦探社到这家甜品店的，即使是坐计程车，也只能在甜品店附近的固定下客点停下，从那里走到甜品店，也要一点点距离，如果让乱步自己出门的话，他肯定是会可能走丢的。
但是果戈里只说了乱步“出门去了”，却没有说和谁一起出门去了。
果戈里对上了奈奈子黑黝黝的眼睛，金色的眼眸眨了眨，夸张地“诶呀”了一声，像是因为谎言被人拆穿而感到惊讶，但语气却半点也不真心实意。
奈奈子知道了，爸爸是和他一起出来的，爸爸进了甜品店，然后果戈里就去学校门口等她放学了……想到这里，奈奈子垂着小脑袋，又认真琢磨了一下，然后抬起了头，语气确定地对果戈里说道：
“爸爸让你来接我的。”
三点让果戈里带他到甜品店这里来，然后果戈里刚好去接她放学，之后再带她来甜品店，刚好一个小时左右，爸爸和对方说话也差不多该说完了，然后就可以和她一起回去了。
“Bingo~☆！”果戈里打了个响指，弯下眼眸笑了起来，“回答正确，加十分！奖励是…………没有奖励！因为来回打车所以钱包已经空空了，所以刚才吃的鲷鱼烧就当做是奖励吧！”
奈奈子抬头看看他笑盈盈的脸，又低头看看，看见了果戈里的皮鞋和她自己的皮鞋。
她抬起脚，用自己棕色的小皮鞋，啪唧一下，在果戈里黑色的皮鞋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鞋印。
“爸爸在哪里？”
“那边。”
被踩了一脚的果戈里老实了，或者说是“配合”地老实了，面对奈奈子的问话，他抬起手，指向了街对面的那家……
炸鸡店。
奈奈子：“……”
她觉得自己的爸爸能相亲成功那都是见了鬼了。
拽着果戈里斗篷，奈奈子穿过了马路，跑进了炸鸡店里，扑面而来就是炸鸡浓郁的香气。站在店门口，奈奈子左右看看，这次她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她十分眼熟的背影，就背对着她，坐在窗户边的位置上。
“爸爸。”
奈奈子背着书包，从乱步的身后冒出了脑袋，看见乱步的面前是只剩下了堆骨头的炸鸡。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可乐，吃撑肚子的乱步“嗝”的一声，打了个满是碳酸汽水和炸鸡味的嗝。
……只有爸爸在。
隔壁的位置上放着一杯柠檬水，但是座位已经空了，在她和果戈里来之前，坐在那里的人就已经走了，但是看起来也才刚走没多久。
注意到了奈奈子在看那杯剩下一半的柠檬水，乱步伸了个懒腰，然后推开了面前的餐盘，懒洋洋地趴在了桌上，说道：“四谷小姐已经走了……除非是有委托之类的事情，以后她也不会再来了。”
奈奈子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他：“爸爸……你被甩了吗？”
这就是在炸鸡店约见相亲对象的下场。
乱步：“……”
“奈奈子，爸爸没有和四谷小姐交往。”乱步严谨地纠正了她的错误用词，“所以不是被甩了。”
他趴在桌上，义正词严地的继续说道：“爸爸只是和她说了一下，爸爸不打算相亲了，请让她去找其他合适的人，四谷小姐也答应了——所以就是这样、这件事到此为止。结束！晚饭我们去吃隔壁的寿喜烧！”
“不相亲了吗？”奈奈子挠头。
“不相亲了！”乱步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奈奈子“嗯……”、“唔……”了一会儿，小脑袋垂着，还是挠头：“……那爸爸你打算怎么找老婆？”
乱步：“……”
好问题，但是他也不知道答案，不知道用“超推理”能不能推理得出来。
“爸爸不结婚不行吗。”
他哼哼唧唧。
奈奈子想了一下。
然后发现这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我以后多给你养一点老，这样不结婚也可以了。”她对乱步说道，语调一点起伏也没有，小脸上毫无表情，黝黑的眼睛眨也不眨，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像是个小人偶。
乱步不说话了，他把脸靠在自己的手臂上，狭长的眼眸半眯起来，看着奈奈子那张稚嫩的小脸。明明都十四岁了，但是他看着奈奈子，还是觉得她和六岁的时候一样，是个笨笨的小孩子。
过了一会儿，他才伸出了手，用力地拍了拍奈奈子的小脑袋。
“——等你长大了以后再说。”

第201章 间幕
“乱步先生，究竟是怎么成为奈奈子的父亲的呢？”
坐在咖啡厅里，谷崎润一郎捧着杯热茶，对着一起刚出完外勤回来的国木田好奇地问道。
同样的情形，在几个月前就曾上演过一次，就在中岛敦入社前一天的时候，谷崎也恰巧这么坐在咖啡厅里，对国木田问出过“侦探社是怎么成立起来的呢？”——这样的一个问题。
坐在他身边的国木田蹙起眉头，也用同样的语气回答了他相同的话语：“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吗？”
“呃……对不起。”谷崎的回答也宛若复制粘贴。
国木田从鼻间哼了一声，是一种类似于“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仿佛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这让谷崎莫名更加气弱了……虽然说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倒不如说，社里的同事们就连“奈奈子是被乱步先生收养的”这件事都几乎不怎么提及，他也是直到入社一个月了，才从妹妹直美口中知道了这件事。
“所以……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事情吗？”谷崎小心翼翼地问道，随即又急匆匆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是的话，还是当做我没问过吧。”
扎着小辫的高个男人揉了揉眉心，凌厉的眉毛仿佛皱得更紧了，就在谷崎已经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却又听见身边的这位前辈说道：
“倒也不是什么非要隐瞒不可的事情……不、倒不如说，其实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只要是那个时候就在社里工作的员工，都知道这件事的原委。”
顿了顿，国木田抬头看了一眼吧台里正在煮咖啡的店长，然后将视线移向了谷崎：“店长夫妇也是稍微知道一些的。”
谷崎略有些吃惊地张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了吧台里从容不迫的中年男人，得到了对方一个沉稳绅士的微笑致意。
虽然是周末，但今天的天气不太好，这会儿店里除了他们以外，就没有其他的客人了。西格玛正在后厨里练习怎么用奶油挤出漂亮的花，露西在边上指点着他，很是不满他的笨手笨脚，利落娇横的嗓音即使隔着布帘也能听见，侍者阿姨也语带笑意地和他们说着话。
四面环视了一圈，没有旁的人在，国木田才对谷崎说道：“是因为一起案件。”
“案件？”这个答案让人觉得意外，但一想到是“乱步先生”，却又好像也十分正常，谷崎试探着问道：“是……哪起案件受害者的遗孤吗？或者说……奈奈子就是受害者？”
比如说是某起拐卖案件里被救出的孩子，但又找不到生身父母，所以就被乱步先生收养了之类的。
“都不是。”国木田摇头，否决了他的两个猜测，下一句说出来的话让谷崎顿时惊讶得目瞪口呆，“是一起案件里的罪犯的孩子。”
“什、什么？”谷崎被这个回答震惊得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但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音量，用微弱的气音叫了起来，“罪、罪……罪犯？！”
难道、名侦探和罪犯，这不该是势不两立的吗？虽然说乱步先生的性格比较特殊，可能也不是那么在意罪犯如何……但那可是罪犯啊！而且既然是乱步先生相关的案件——那岂不是说、乱步先生让奈奈子的生父或者是生母进局子了吗！
即使知道“罪犯的孩子”也可能是无辜的，但谷崎实在难以将奈奈子和“罪犯的孩子”挂上勾，不只是因为乱步先生对奈奈子可以说是“罕见的会照顾人了”，也因为奈奈子那对警察毫无抵触的态度……
——何止是毫无抵触，一般人看见警察都会觉得敬畏，奈奈子进警局就和回侦探社一样自然，甚至还会因为警局的自动售货机里卖的菠菜饮料很难喝，所以就和青木警官提申请换饮料。
国木田一眼就看透了谷崎内心的想法，毕竟这个家伙还是十分的不沉稳，什么心思都摆在了脸上。
为了避免谷崎又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国木田索性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从那天是乱步先生的生日，到突然接到紧急委托后，他如何去宿舍把不情不愿的乱步先生接去了现场，再到他被乱步先生打发去买了个三明治回来，就看见两个萝卜……说错了，是一个乱步先生带着一个小萝卜蹲在路边发呆。
案件的具体情况并不要紧，他三言两语就简略带过了，但也基本说了个大概。国木田还是着重描述了一下乱步先生是如何为了一个冰淇淋就把自己给卖了，那个冰淇淋甚至还是国木田付的钱，以及之后奈奈子跟着他们回了侦探社，又是怎么一番折腾，最后稀里糊涂地就这么留了下来。
“那个时候我还觉得乱步先生是太过草率了，随意地就将一个孩子带回来当做了是自己的女儿，但是现在看来，还是我那个时候太过年轻，思虑不如乱步先生周全。”国木田推了推眼镜，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敬佩的神色。
“那个时候，国木田先生也才十几岁吧？还是很年轻的岁数啊。”谷崎附和道。
“确实，那个时候我才十四岁，加入侦探社不过堪堪两三个月而已。”国木田点头，“虽然已经目睹了乱步先生的才能，但到底也还是没能对乱步先生有如今这般深刻的了解。”
“我只想到了对于侦探社而言，抚养一个孩子会是徒增麻烦的事情，认为将奈奈子送去条件尚可的福利院就好了，但是却没有想过，以奈奈子那时的情况，去了福利院又会遇到怎样的坎坷。想必乱步先生也是有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做出了亲自领养奈奈子的选择吧。”国木田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奈奈子是个十分弱小的孩子。她的生父并没有尽到作为父亲最基本的责任，她刚刚来到侦探社的时候，已经是六岁的年纪了，按理来说，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该要开始去国小了，但是她却、”
国木田在身下坐着的高脚椅边比划了一个大约只有一米的高度。
“那个时候，她才只有这么高，和幼稚园三四岁的孩子差不多。四肢也很瘦弱，连走路都磕磕绊绊。咖啡厅门口那段台阶，她总是手脚并用地爬上来；写字楼里的电梯，她根本就按不到四楼的按键，后来她自己就去搬了一张凳子，放在了电梯里，总是要踩着凳子去按楼层。”
国木田陷入了回忆。十四岁是他的人生天翻地覆的一年。那一年，他遇见了身为武装侦探社社长的福泽谕吉，又拜了对方为师，修习武艺，学习之余来到侦探社工作，奈奈子也是在那一年来到侦探社的。
那个时候的他还未完全褪去幼稚的心性——并非是喜好玩乐的那种“幼稚”，而是一种眼界不够开阔、未能成熟处事的“幼稚”——也因此，对于照顾奈奈子这个小孩子，他总是觉得有些别扭僵硬，直到过去了好几个月，才逐渐放平了心境。
“她那时甚至不太会说话。”
国木田回想起了那个时候的奈奈子。
“只会用一些零碎的词语表达自己的意思，就像是个刚开始学说话的幼童，语言水平比同龄人要差很多。”
“啊……”谷崎感觉自己隐约能想象得出那样的情形，“奈奈子现在也不怎么爱说话呢。”
但是奈奈子的文字书写水平又很成熟老练，谷崎有看见过她的国文作业，不管是段落描写还是议论作文，全都不像只是个初中生，甚至会出现很多复杂的汉字词语。
“确实如此。”国木田颔首，“但是她非常的懂事。”
谷崎深有同感地点头，虽然说不知道奈奈子小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但是至少从他来侦探社起，奈奈子就一直都很自立，从来不给社员们添麻烦。
有什么事情奈奈子都是自己埋头默默地就做完了，还会努力拽住总是心血来潮想要做这个做那个的乱步先生——成不成功另说，就算不成功她也会立刻就跑去找社长——有时候大家需要帮忙，她也总是不知道就从哪里探头出来，一声不响地就安安静静帮忙把事情做好了。
比如说每当与谢野准备“治疗”他的时候，奈奈子时常会帮忙把与谢野那一大袋的“治疗工具”从某个角落里拖出来，放在手术室的门口，然后捂着耳朵跑走。
想到那绝望的场景，谷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在这件事上，国木田没能与他感同身受。他语气欣慰地和谷崎说起了奈奈子从六岁起就会看儿童科普节目、主动学习知识；小学起就每天拿着翻译机，日语英语翻来串去地互译，学习英语；中学起就每天都在为了高考做准备，甚至买了外国的教辅练习做题，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
如此好学又自律的好学生，实在是让国木田的教师之心汹涌澎湃，就算加班也要每周给奈奈子整理两套“高含金量”的卷子做，绝不耽误这个好苗子。
他说的是如此的真情实感，就连因为想到与谢野的“治疗”而萎靡不振的谷崎也渐渐地又打起了精神来。
“那么、”重新回复了精神的谷崎再一次好奇地询问道，“果戈里君又是怎么被乱步先生收养的呢？”
原本还在慷慨陈词的国木田，在听见谷崎的这句问话后，口中滔滔不绝的话语顿时一停，像是突然被拔掉了电源的收音机。
他的脸上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神情。
“……国木田先生？”谷崎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国木田回过了神来，他看了谷崎一眼，然后端起手边的茶，低头喝了一口，再开口时，那十分勉强才能维持住的平静语气，连谷崎都能听得出来其中的“我也不明白”。
“奈奈子一年级刚去上学的时候，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大约是突然想要养只狗，于是问了我‘哪里能买到狗’这个问题。”国木田这么说道。
谷崎没能理解这句话里和他的问题有什么关联，神色疑惑地看着国木田。
国木田继续道：“我告诉她，如果是想要养宠物狗的话，得要去宠物店，或者是去救助中心领养一只。”
“然、然后呢……？”谷崎战战兢兢地问道，因为国木田的回答太过奇怪，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出自己的看法了。
国木田沉默了一瞬。
“然后，第二天放学回来的时候，她把果戈里给拖回了侦探社。”
谷崎：“……”
“并且之后再也没有提过想要养宠物狗的话题。”
谷崎：“……”
“果戈里也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乱步先生……姑且算是被乱步先生领养了吧。”
谷崎：“……”
在他们的身后，门口突然响起了风铃碰撞的清脆声响，有些厚重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随着风铃声一起响起的，是果戈里轻快明朗的说话声。
“为什么人看见了猫咪就喜欢‘喵’？”白发的少年撑住了玻璃门，等着女孩也进来了，才收回了撑住门把的手。
玻璃门在他们的身后合上，奈奈子一边朝咖啡厅里面走，一边慢吞吞地回答他：“……因为喜欢‘汪’的是狗狗。”
果戈里歪了歪脑袋，侧过脸低头看向奈奈子，语气像是单纯的询问：“汪？”
奈奈子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敷衍得像是用纸巾糊破窗：“嗯，汪。”
【正经人谁会对着猫咪“汪汪汪”啊。】
奈奈子在心里想到。
她爬上了高脚椅，一板一眼地对店长说道：“一个草莓蛋糕，然后，打包一个巧克力蛋糕，谢谢。”
“麻烦给我一份苹果软糕~谢谢。”果戈里也在她的身边坐下，笑眯眯地说道。
后厨里传来了侍者阿姨的应声，沉稳儒雅的店长颔首微笑，不多时，就为他们一人多上了一杯加了蜂蜜的柠檬水。
【……为什么我们就没有多送的甜品？】
谷崎用眼神悄悄询问自己的前辈。
【你是小孩吗？】
国木田巍然不动地坐在自己的高脚椅上，同样以眼神回答了他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