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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凶猛
作者：998
内容简介
 倒拔垂杨柳的女装大佬攻X温柔清正小白菜受 家长里短甜文，互宠 * 天盛元年，新帝登基，金人大举来犯，一时间兵荒马乱。朝廷征兵，刘家屯的刘翠花，把三个儿子送上了战场，一个都没能回来。 时隔多年，刘翠花老蚌生珠喜得贵子，夫妻二人吓得连夜在门口挂上红绸，把迟来的幺儿当女娃养。结果在孩子三岁时战争突然停了 眼瞅着孩子越来越大，个头快跟他爹差不多高了，愁的老两口满嘴燎泡，夜夜睡不着觉。没办法干脆聘个倒插门女婿遮掩一下。 谁成想三十斤猪肉换来的小女婿有了大出息，带着他们一家三口住进了京都。 * 传说徐阁老家有一房悍妻，屠户出身，身高八尺，奇丑无比，可怜徐渊这么多年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 后来见过徐渊妻子的人，无人不竖起大拇指，嫂夫人乃真英雄是也！ 【阅读指南】 架空背景，架的很空，就不要考究啦 本质是一本厕所读物，你硬要当名著解读我只能对对对 感恩，祝福，每一位正版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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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听说村东头徐才家的又生了？”
“生啦，又是个大胖小子，昨个我才跟二嫂吃了他家的红鸡蛋，那孩子胖嘟嘟的可招人喜欢了。”
“啧啧啧，倒是个会生的，三年抱俩。对了，徐才前头屋里的小子，这几年怎么见不着了。”
“嗐，别提了前几天我还见过呢，这都眼瞅着快腊月了，还穿着单衣，背着比他个都高的柴从南山下来，到底是个没娘疼的，身上瘦的干巴巴没二两肉，看着让人揪心。”
“唉，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没娘的孩子就像地里的野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风吹折了。”
“可怜啊……”
天色渐晚，两个妇人扯了两句闲话匆匆回家做饭去了。
徐家住在刘家屯的紧东头，是后迁来的。前些年不太平，征兵征的好些地方都绝了户，又赶上灾荒不少人举家迁移，像徐家这样的，村里有十多户。
这会刚进腊月，前几天下了场小雪，北风卷着残雪冷的逼人。
正房里，徐才正在给媳妇炖鸡汤，月子里的女人身体虚，老母鸡炖汤最是滋补。这锅鸡汤熬了一个多时辰了，骨头都熬碎在汤里，像牛乳一般雪白鲜美。
“桂琴，快尝尝这汤怎么样？”徐才把汤碗端到卧房，递给炕上的媳妇。
女人脸色红润，怀里抱着个胖乎乎的孩子，接过鸡汤喝了一口点点头：“真香，你也喝些。”
“都给你喝的，你这几年生完二郎生三郎，身子亏了不少，得好好补补。”
女人得意的翘起嘴角，没一会把一碗鸡汤喝了个干净，眼珠一转说：“我听说这山参炖鸡汤才滋补，若是能采几根山参就好了。”
村里倒是有跑山的经常采到山参，一颗能卖上百文，可须得有眼力和经验才行，不然这荒山野岭里财狼虎豹一样不缺，弄不好就喂了野兽了。
“明儿我让大郎去山上看看。”
刘桂琴连忙说：“让大郎一个人上山我不放心。”
徐才一摆手：“闲着他也是在家吃干饭，况且也不让他去远了，就沿着山边找找，万一能找到不就省了得花钱了。”
“那就有劳相公明日跟他说一声了。”
*
四处漏风的偏房里，年仅十一岁的徐渊正抱着膝盖守着一个火盆瑟瑟发抖，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已经不合身了，漏出细长的手腕和脚腕。
一阵风刮过，冷的他直抖，勉强把手脚缩进衣服里，闻着带着香味的风咂咂嘴，二娘又吃鸡了。娘活着的时候，徐渊也吃过鸡。
那会他才五六岁，穿着娘做的新衣服，去学堂里念书。夫子夸他聪明，读过的书几遍就能背下来，看过的字过目不忘，还说他将来没准能考上秀才呢。
那会爹对他也很好，会背着他去镇上卖秋货，卖了钱还会给他买糖人吃。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娘生弟弟的时候难产死了，第二年爹娶了新媳妇让他叫二娘。徐渊不想叫，这女人就偷偷拿长指甲掐他的脸。
后来二娘也怀孕了，前年生了大弟弟，今年又生了小弟弟，像下崽子一样，一年一个。
他的处境也越发艰难起来，从最开始的克扣口粮，到后来几乎不给饭吃，徐渊只能自己去外面摘些野果饱腹。
夏天还好说，漫山遍野的东西虽然吃不饱，倒也不会饿死人。这阵子天气冷了，山上的野果子已经没了，偷偷种的几颗红薯又被野猪拱了，他已经连着三天没吃过东西，这会饿的前胸贴后背。
徐渊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安慰自己：“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扯了扯身下的稻草，整个人缩了进去哆嗦着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偏房的门就被徐才推开。
“大郎，醒醒别睡了！”徐才一脸不喜的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别人家的孩子像他这么大的已经能帮着家里干不少活了，可徐渊身子骨像没长开似的，看着只有七八岁的孩子大小，稍微重点的东西都拎不动，只能干些零活。
“爹爹。”徐渊慌忙的从草堆里醒来，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待会你拿着木锹去山上转转，给你二娘挖两颗山参回来补补身子。”
“可是爹爹我……”徐渊话还没说完就被推出了家门。
“我还没吃饭，我也不认识山参长什么样。”徐渊喃喃的说。
他知道自己说了徐才也不会听，算了，出去还能找点吃的，在家恐怕又要饿一天肚子。背着竹篓徐渊顺着小路脚步蹒跚的往外走。
*
一辆牛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车上坐着三个人。
赶车的是个老汉，头发花白看起来年纪不小了，身上穿着厚实的皮袄，嘴里叼着烟袋。
车上坐着两个女人，岁数大的看起来也有四五十岁，头发梳的光溜溜，在脑后用银簪子挽了个发髻。
另一个……看不大出年纪，看身形应该是成年了，却梳着孩子的双髻。
“幺儿，娘跟你说了多少次，出门要带围巾你怎么就不听呢。”刘翠花赶紧从包裹里掏出一个兔毛的围脖围在女儿脖子上，遮住那个不大不小的喉结。
刘灵芝不耐烦地扯了扯围脖，臭着脸转向窗外。
雪白的兔毛衬得他模样越发粗犷。皮肤黝黑，浓眉俊目，鼻梁高挺，方唇阔嘴。这个长相若在男儿身上称得上英气，偏偏穿了一身粉白的缎子袄，下身是条鹅黄的长裙，显的整个人虎背熊腰，别提多别扭了。
“到了大伯家记得少说话，别跟人打架，别站着上茅厕……”
“知道了，知道了。”刘灵芝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靠在车边闭目养神。
“娘都是为你好，若是被人家知道了你是男娃……那可是掉脑袋的罪！”
没错坐在车上的刘家幺女是男孩。
这事还得从十多年前说起，那会新皇刚刚继位，北边的金国以贺礼为由，突然集结大军朝盛国攻打过来，一时间震惊朝野。
新帝命护国将军领兵应战，结果这一仗打了十多年。
打仗就要死人，死人就会征兵，军户死绝了开始征老百姓。凡每户有两丁者，皆出一丁。
刘家大郎，二郎，三郎都是这么一个被征走的，那会刘翠花真是快哭瞎了眼睛，可是没办法啊，不听话要被砍头，去打仗也是死，真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原以为刘家会断了香火，谁成想刘翠花老蚌生珠，三十六岁那年居然又怀上了！
十月怀胎生下来居然还是个带把的，老两口又惊又喜。可是这仗打起来也没个头，好不容易得来这么个宝贝疙瘩，万一再被征去可怎么办啊？
夫妻俩一合计，干脆把他当成女儿养，连夜在门口挂了红绸。
红绸一挂，里正白纸黑字将户籍上报，刘家儿子就变成了女儿。
谁成想孩子三岁的时候突然停战了。
大概是打的时间久了，两边都撑不下去了，便以黄河为界，签了停战书。
他们一停战，刘翠花乐了，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给儿子恢复身份。
夫妻俩兴匆匆的跑到衙门，还没开口询问就见里面押出来一家人，跟旁边的人打听，这家竟然也是瞒报了儿子的身份逃避征兵，这可是欺君的重罪，要杀头的！
夫妻二人一听吓得头也不回就跑了，再也没升起过给儿子恢复身份的想法。
“吁～～”前头刘老汉突然拉住绳子，牛车停在了路中间。
刘翠花掀开帘子问：“怎么了？”
“老婆子，你看前头地上趴着的是个人不？”
两人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见地上趴着个孩子，看着才七八岁大，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冻的脸色发紫。
刘翠花赶紧把人拽起来：“天可怜见的，这大冬天怎么连件棉衣服都没有啊，娃，快醒醒，你是哪家的？”
徐渊从家里出来时饿的迷迷糊糊，加上昨晚又染上风寒，没走出去几里路就晕在了路边。
晕倒前一刻徐渊想，自己可能要死了，不知道死后能不能见到娘亲和弟弟，如果见到娘亲自己要好好告一状，让娘亲打死那个坏女人。

第二章
“幺儿快拿件衣服来，这孩子要冻死了！”
刘灵芝闻声赶紧拿出自己的棉披风，跳下牛车，跑过来递给他娘。
刘翠花把孩子包裹住：“先抱车上吧，这天寒地冻的放在这也不是回事。”刘老汉二话没说夹起孩子就上了车。
车上徐渊冻的脸色发青，手脚僵硬，大冬天的只穿了一件薄衣，还破破烂烂的，比镇上要饭的都不如。
刘翠花一边给孩子搓手脚，一边叹气，都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可怜的孩子了，身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许是人贱命硬，徐渊竟然慢慢缓了过来，冻僵的手脚也渐渐有了血色，迷迷糊糊竟把刘翠花当成了自己的娘亲，抱着她一个劲的喊娘。
刘翠花擦了把孩子脸上的眼泪：“可怜的娃，我不是你娘，你家在哪婶子送你回去。”
徐渊哭着摇头：“不回家，要跟娘走，娘别扔下我。”
刘翠花没了三个儿子，听见这孩子管他叫娘心软的不行，连忙拍了拍他后背安抚：“不回去不回去。”
牛车进村时天色已经大亮，不少干活的人都出来了，见到赶着牛车的刘老汉纷纷打招呼。
“刘二哥回来了，嫂子没一起回来啊？”
刘翠花掀开车门帘子：“回来了，这不是大伯家要办喜酒嘛，都回来了。”
刘翠花家原本也是刘家屯的，停战后夫妻二人为了隐瞒小儿子的性别，直接卖了地搬去镇上开了家肉铺子。如今有三四年没回来了，村里人对这一家都挺好奇的，纷纷停下来跟她搭话。
“二嫂子生意不错吧？这镇上的水土养人，看着可比我们年轻不少。”几个妇女打趣道。
刘翠花笑的满脸褶子，摸着油光的头发谦虚：“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混口饭罢了。”
这几年为了休养生息朝廷免了人头税，百姓的日子好过了，都舍得花钱买肉吃，他们的生意确实不错，去年还在镇上买了一个两进的院子。
“还是你命好啊，不像我们老了老了也没个闲着的时候，看完儿子看孙子，今年孙子成亲明年又要看重孙了，哎～”刘铁柱的媳妇阴阳怪气的说。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谁不知道刘翠花没了三个儿子？这话就戳人心窝子了。
刘翠花脸一耷拉，她可不是个好脾气的，直接扯嗓子就骂：“生一窝能怎么样？还不是又瞎又瘸的，估计是祖上干了缺德冒烟的事，连累了子孙。”
刘铁柱家刚好也有三个儿子，之所以一个都没去战场，是因为三个孩子都有毛病。老大是个瞎子，老二是个瘸子，老三傻的连话都说不清楚。
“呸！”刘铁柱的媳妇气的吐了口唾沫，扭头就走。
她一走刘翠花瞬间又恢复了笑脸，想起车上捡的孩子连忙说：“老姊妹们，你们帮我看看这是谁家的孩子？我们来时在村口的路上捡到的。”
掀开帘子这群妇女目光先是落在刘灵芝身上，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嗯，是个壮实的，看着好生养。农家人可不讲究美丑，能过日子才是好姑娘。接着把目光望向刘灵芝怀里靠着的孩子身上。
“哎呦，这不是徐家大郎吗？这是怎么了？”
“天可怜见的，怎么瘦成这个模样了。”几个妇女见状长吁短叹。
徐家大郎？刘翠花倒是有点印象，没搬去镇上的时候见过那孩子几次，听说会念书，长的白白净净的特别招人稀罕。算起来那小子只比他们家幺儿小三岁，如今也有十一了。可车上的人看着最多八、九岁，根本对不上号。
“大妹子你没弄错吧？这徐才家遭什么大难了？怎么把孩子饿成这样？大冬天连件棉衣都不给穿？”
张采菊摆摆手：“老嫂子你久不回来不知道，大郎他娘前几年难产没了，徐才又娶了一房。”
“他后娘不给孩子饭吃？”
张采菊撇嘴道：“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家，拿前面的孩子不当人，小小年纪干的都是大人的活，他爹也是个狠心的，任由那婆娘磋磨。”
旁边人叹气：“唉，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孩子想来是被磋磨狠了。”
话是这个话没错，可这几年不像以前战乱的时候，人人吃不饱饭，谁也管不了谁。
如今家家户户都有余粮，条件好的都盖上新房了，逢年过节还有肉吃，怎么就能刻薄成这样，连口饭都舍不得给孩子吃？
刘翠花越听越气，拉着自家男人说：“走，去徐才家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狠毒的东西，忍心这么糟践一个小娃娃！”
刘老汉马上赶着牛车，带着妻儿和一众看热闹的乡亲朝徐才家走去。
车上的刘灵芝同情的握住这孩子的手，小手干巴巴的，上面长满了老茧，比他爹天天杀猪的手都粗糙，真不知道这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娘……”徐渊半睡半醒间感觉到有人拉着自己的手，那个手掌热的像个小火炉，让他想起自己的娘亲，小时候娘亲的手也是这样热热的。
“我可不是你娘。”刘灵芝小声的在他耳边说。
徐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的少女抱着自己，吓得连忙爬起来：“你…你是谁？我这是在哪？”
“你别怕，这是我家的牛车，我爹娘正送你回家。”
“回家？”
“你不是徐家大郎吗？”
徐渊点点头，马上又摇头：“不，我不能回家，爹让我去山上挖参，挖不到参晚上回家又没饭吃。”说着就要下车。
刘灵芝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在旁边软垫上：“你饿了？”从盒子里翻出她娘准备送礼的糖面果子递给他：“吃吧，吃完再回去。”
好几天没碰过食物的徐渊看着面果子咽了口口水，几乎是强忍着眼泪摇头拒绝了：“我娘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刘灵芝皱眉，抓起一块就塞进他嘴里：“吃。”
“唔！”
好吃！太好吃了！又甜又香，是徐渊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好吃到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你哭什么？”刘灵芝从袖子里翻出皱巴巴的手绢，胡乱的帮他擦了擦脸。
“谢谢姐姐，实在是太好吃了！”
刘灵芝抿嘴一笑，又抓了几块放在他手里：“那就多吃点，别噎着。”
“哎！”徐渊一口一口的吃着面果子，心里五味杂陈，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吃了。
车子没一会就停在了徐才家门口，刘桂琴在做月子，徐才也没出门干活，早上在院子里劈了点柴这会正坐在门口编竹筐。
看见门外突然来了不少人，一脸疑惑的站起来。
“是徐才家不？”刘翠花扯着嗓子问。
“你是谁啊？”徐才是外来户，来了没几年刘翠花一家就搬走了，所以对他们并不熟悉。
“你先别管我是谁，我问问你，车上这孩子是你家大郎不是？！”说着掀开车帘子，从里面拉出来个面黄肌瘦的孩子。
“大郎？”徐才放下手里的竹筐走出来。
“爹……”徐渊低着头不敢看他。
“娃，你别怕跟婶子说，你今天早上出来干什么去了？”
“爹…爹说要我去挖山参，给二娘补身体。”
围观的人一听顿时议论纷纷。
“这死冷寒天的让这么点个娃娃去挖参？”
“冬天山上的野兽没了吃食，我们大人都不敢轻易上山，徐才这是要害死大郎啊！”
“啧啧，真没见过这样当爹的。”
徐才被说的面红耳赤，粗着嗓子说：“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翠花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虎毒不食子啊，你这么做对得起大郎他娘吗？她可是给你生娃才没的，要是知道你们两个人这么磋磨自己的骨肉，就不怕她半夜找你算账？！”
徐才被她这么一说，吓得脸色有些难看。
屋里刘桂琴闻声走了出来：“相公，这是怎么了？”
算起来刘桂琴和刘翠花还沾着亲戚，要管她叫二舅妈，以前就听说过她泼辣，怎么好几年不见突然回来跑自家门口来骂街了？
“二舅妈你消消气，有什么话进屋说。”
“呸！谁要进你那腌臜窝？你也是当娘的？怎么忍心这么虐待孩子？”
刘桂琴被她骂的脸通红，急忙上前去拉徐渊：“大郎，二娘不是给你做了新衣服吗，怎么也舍不得穿，穿这旧衣服出去干嘛？”
徐渊吓得躲在刘桂花身后：“你骗人，你没给我做过衣服，我身上穿的还是我娘给我做的。”
旁边人一听又是心酸，这孩子娘都死了四年了，怪不得衣服小的都不合身了。
徐才气的伸手就要打他：“胡说八道！分明是你二娘要给你做，你自己不要！”
“听听这说的也是人话？还有人给做衣服不要的？”
街坊四邻闻声都出来了，人越聚越多，有了解他家的纷纷站出来帮徐大郎说话。
村里人就是这样，偏心可以理解，毕竟不是自己生养的，可磋磨人就不行了，那是良心坏了，要被人戳脊梁骨骂的。
刘桂琴见状不好，连忙装头晕，拉着自家相公就往屋里走。
徐渊呆呆的站在大门口，既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心里隐隐觉得自己恐怕再也进不了这个家门了。

第三章
徐才两口子一走，戏散了一半，刘翠花骂了一会也没了劲头，拉着徐渊的小手回到牛车上。
“大郎，你愿意跟婶子走不？”
徐渊愣了一下，猛地跪下磕头：“我愿意的！只要婶子给我一口饭吃，让我干什么都行！”
刘翠花急忙把人拉起来，摸摸他干巴巴的小脸：“乖娃，等过了明日我便去找里正，让你爹出个文书，咱们好歹名正言顺的离开。”
旁边的刘灵芝有些奇怪，他娘怎么突然想起要收留个小娃子？
其实这件事刘翠花和刘老汉琢磨很久了，眼看着儿子越来越大，虽然是当成女儿养，总不能真当女儿嫁出去啊。
一直不嫁又怕被人说闲话，最好的办法就是替他招个上门女婿，两人假装过日子，等过几年再过继个孩子，也算是给老刘家留个后。
可这上门女婿不好招，招来又怕对方知道刘灵芝身份后报官，这可愁坏了两个老人。
如今突然遇上徐家大郎，刘翠花就想起了这个念头。趁着这孩子年纪小，好好待他，等他长大了念着旧情，好歹也能把幺儿当成亲兄弟对待。
牛车一路赶到村西头，在刘老汉的哥哥家门口停下。
屋里听见牛车声早早就迎出来了，大伯刘树春的媳妇杨氏一把拉住刘翠花的手：“妹子可算把你盼来了，幺儿回来了吗？”
“来了来了，幺儿快出来喊大伯母和大嫂”
刘灵芝下了牛车，哑着嗓子喊了声伯母、大嫂。
杨氏旁边站着的是自己的儿媳妇小刘氏，整个刘家屯十户有八九户都姓刘，明天就是她的儿子成亲。
小刘氏是个爽辣的人，拉着刘灵芝的手感叹：“哎哟，咱们幺儿都长这么壮……大了，像二伯，外面冷快进屋，这一路冻坏了了吧。”
刘树春家的房子是前几年新盖的，前后加偏房一共七间，三代人住在一起也不拥挤。
屋里生着地龙，热气腾腾的，刘翠花摘了围巾说：“不冷，牛车装了棚子，四周都糊了草纸，挡风的紧。”
“幺儿快上炕暖和暖和，诶？这个是谁家孩子，怎么也跟进来了？”
徐渊畏手畏脚的站在刘灵芝身边不敢吱声，屋里太暖和了，热的他有些头晕。
提起这个刘翠花气就不打一处来，把早晨的事添油加醋跟大嫂说了一遍。
“就没见过这么当爹的，真就狠的下心去。”
杨氏也是个软心肠，听得眼泪直往下掉：“这孩子以后怎么办？要是送回家多半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刘翠花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想着把他从徐家要出来，花两个钱也行，带回镇上好歹给口饭吃也饿不死。”
刘家屯的里正是杨氏的亲外甥，这事正好她能帮上忙。“那过了明日我去帮你说说。”
杨氏让儿媳妇去找自己孙子小时候的衣服给徐渊换上，擦洗了一下好歹有了模样。
小孩们在西屋玩，大人们在东屋唠嗑，妯娌俩三四年没见面，拉着手有说不完的话。
“翠花，幺儿这么大了，亲事定了吗？”
提起这事刘翠花就头疼，又不能明着跟大嫂说幺儿的性别，只能含糊的说：“还小呢……想再留两年。”
杨氏叹了口气：“知道你舍不得她，要不是大郎二郎三郎都没了，你现在也是当奶奶的人了，如今差出去一辈人。”
刘翠花别过头抹了把眼泪：“谁说不是呢。”
“总算是熬出头了，以后都是好日子。”杨氏也没了两个儿子，幸好大儿子脚有点跛，征兵的时候被涮下来了，好歹是给家里留了后，如今大孙子都十七了，明天就娶亲了。
“要不然给幺儿招个女婿怎么样？不然你们老两口以后谁照顾？”
“我跟他爹也是这么想的，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徐家大郎这事还没准，刘翠花不想提。
“也是，现在男丁稀少，像她这么大的，家家都是一两根独苗，哪有舍得把儿子送出去的。”
两人聊着又聊到自家男人身上，刘翠花骂刘老汉贪酒，喝多了第二天起不来炕浑身疼。
杨氏骂刘树春太老实木讷，秋收时把牛借出去累的老牛回来就病了，喂了好长时间细糠才将将养回来。
骂完两个老太太忍不住相视一笑，一转眼都老喽。
屋外刘老汉给哥哥拿了一扇猪肉，临近年底猪肉也跟着涨价，平日里十五文一斤，如今涨到了二十文，这一扇肉就要几百文。
刘树春跟弟弟把猪肉搬进没人住的偏房：“拿这么多肉干嘛，咱们村里也有杀猪的，明日酒席我都订好了。”
“留着过年吃，天冷也放不坏。”
“这次回来多住几日，过了年再回去。”
刘老汉呲牙一笑：“这你得问翠花，我说的不做数。”
刘大哥突然压低声音问：“你家幺儿这事怎么办？”
他是除了刘灵芝父母外，唯一一个知道他真实性别的人，这些年从没跟别人说过，连自己媳妇都没说。
刘老汉面色发苦道：“还是那样呗，你瞅瞅他越长越高，眼看着都快超过我去了，就怕哪天被人看出来。”
俩老头蹲在偏房门口叹气，二弟家就这个一个独苗苗，还当成女娃养了。要不是当年打仗打怕了，哪会遇上这种事。
“翠花想着招个上门女婿……可这人也不好选。”
刘树春知道他的顾虑，毕竟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谁也不敢含糊。可眼看着二弟两口子都五十岁了，黄土埋了半截脖子的人，将来他们没了幺儿怎么办？
刘老汉吧嗒吧嗒抽着烟袋：“实在不行就当女娃养一辈子，总能保条命不是。”
好死不如赖活着，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
西屋里一共四个孩子，最大的是杨氏的二孙女，比刘灵芝大一岁，已经订了人家明年开春就准备出嫁了。旁边坐着的男孩是杨氏的小孙子，比刘灵芝小一岁，今年也有十三。农家孩子都早熟，十三岁相当半个大人，地里的活计都要学起来了。
刘灵芝别看年纪不大，辈分却比他们大了一截，两人都得叫她小姑。
“幺儿，还认得我不，我是二丫，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过呢。”刘二丫拉着刘灵芝上炕耍。
刘灵芝脸一红缩回手，本来就到了青春期，对男女之别特别敏感。
刘灵芝粗声粗气的叫了一声：“二丫。”
“呃……你嗓子怎么了？”
刘灵芝不自然的拽了拽脖子上的兔毛围脖：“许是吃咸了。”其实正赶上变声期，这会还不明显，等再过一段时间变了男声，恐怕就要装哑巴了。
刘二丫没在意，看向他身边的徐渊：“这孩子看着怪眼熟的，是咱们村的吧？”
弟弟刘二明点头：“徐大郎，以前在村里见过。”
徐渊怯生生的看着这姐弟两人，不安的拉着刘灵芝的衣摆。
小刘氏端着糖块花生给孩子吃，嘱咐几个孩子好好玩，别欺负徐大郎。
临近晌午又来了几个邻村的亲戚，明天就是正日子，都是今天提前来帮忙的，刘家大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白天大人们忙，孩子们就聚在一起玩，大的带小的，哭闹也没人管，到了晚上睡觉时，男女分开睡，女孩们睡一屋，男孩睡一屋。
一到这时候刘灵芝就难受起来，他本是个男儿，偏偏要以女装打扮不说，还要跟女娃子们睡在一屋，浑身别扭的不行。夜里等人睡着了，就一个人悄悄的下了炕，披上衣服去外间呆着。
外间生了火也不冷，摸着黑往外走，没注意门口有个人，差点把他绊倒。
“哎哟。”徐渊被他踢了一脚。
“谁？怎么不睡觉？”
“姐姐？是我…徐大郎。”
刘灵芝低头借着月光看清地上坐着的人，伸手把他拉起来：“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坐着干嘛？”
“睡不着。”徐渊闷闷的说。
“想家了？”
徐渊急忙否认：“没有。”大概是以前睡觉的地方太凄苦，冷不丁换了个地方还有些不适应。被子太厚实，炕太暖，暖的他像做梦似的，总怕梦醒了自己又回到那个四处漏风的小房子里。
刘灵芝知道他有心事，遇上那样的爹娘，想来过去的日子不好过，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别害怕，我娘说要带你走肯定会带你走的，以后去了我家保管你吃的好穿的暖。”
“谢谢姐姐。”
刘灵芝听这个姐姐忒别扭，见四下无人悄悄靠近徐渊说：“其实……我也是男孩，私下里你可以叫我哥哥。”
这个秘密在他心里藏了快十年，今天第一次说出口，激动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徐渊愣了一下，小声的说了句：“谢谢，哥。”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大人们就起来了。杀猪宰羊，院子里支起两口大锅，四邻都过来帮忙。
今天是刘家大孙子的正日子，屋里屋外早就贴上红喜字。新人的新房在侧边，屋里打了新家具，换的新窗纸，宽敞又明亮。
新娘子是邻村人，离着不算远，天刚亮新郎就赶着牛车带上一群亲朋好友去接新媳妇了。
农家不比城里，没有八抬大轿那些讲究，能用牛车接都是赶上了好时候，像过去兵荒马乱的，哪有这些排场，姑娘家背着包裹接来就一起凑合过日子了。
刘灵芝昨天睡的晚，这会还没太醒，被他娘从炕上薅起来换上新衣服，粉红色的对襟袄，下面是条嫩绿的缠枝长裙，这身衣服若是穿在小姑娘身上，定是鲜嫩可爱。可惜穿在身高体壮的刘灵芝身上，未免有些不伦不类。
刘翠花费力的帮他把裙子系好上下打量，目光落到那双大脚时，眉毛拧成了疙瘩，赶紧又把裙子往下拽了拽：“一会人多你少说话，自己找地方待会，娘今天忙顾不上你。”
“哦。”这话他天天听，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待会看着点徐大郎，那孩子胆子小，别被人欺负了。”
“知道了。”
刘翠花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小老幺儿，心里五味杂陈，若是能恢复男儿身也该娶媳妇了。
算了算了，世间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多少人家都绝了户，至少她还留下这么根独苗。
太阳刚出来牛车就回来了，离老远孩子们喧嚷着，在车前跑来跑去。
“放鞭炮，放鞭炮，新娘子来了！”有人把鞭炮点着，噼里啪啦震天响，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牛车到了家门口，新郎官刘大明穿着青色的锻面褂子，身上绑着大红花，从牛车上一跃而下，伸手把媳妇也接了下来。
新媳妇盖着红盖头看不清模样，被一大群人簇拥的去了正堂，准备拜天地。
老太太杨氏和刘树春坐在正上头，儿媳小刘氏和儿子刘大福坐在旁边。有吉人专门喊三拜礼，拜过天地就算是正式结为夫妻。
刘灵芝跟着一群孩子围在旁边看热闹，突然感觉有人拉了他裙子一下，回头一看是徐渊。
刚刚人多把两人挤散了，徐渊个子又小，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找到刘灵芝，赶紧像小尾巴似的凑了过去。
刘灵芝牵住他的手问：“看新娘子吗”
徐渊点点头，刘灵芝把人拉到身前，让他看得清楚一些。
待礼成一群人又簇拥着新人去了新房。
刘灵芝不愿意过去挤，拉着徐渊去了旁边没人的屋子，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糖块递给他。
“我不爱吃这甜兮兮的东西，你揣起来吃。”
徐渊扭捏着有些不好意思，刘灵芝见状抓起来塞进他衣侧的小口袋里。
“谢谢…哥。”
这声哥叫的刘灵芝身心愉悦，顿时眉头舒展，露出个爽朗的笑容。
“快进屋，累死我了，还以为新娘子多好看呢，居然是个斜眼，哈哈哈哈。”门口突然传来两个女孩的声音，接着门被推开，正撞见里面的刘灵芝和徐渊。
女孩有些尴尬，不知道刚才说的话有没有被人听见。
这姑娘刘灵芝认识叫刘杏，以前没搬出刘家屯的时候两家住对门，她娘经常领着她去家里玩，每次来都要拿走刘灵芝的东西。
他爹给做的小木马，他娘给缝的布鞠，还有一条养了三个月的小黑狗。
她一来，喜欢什么就抱着不撒手，不让她拿就嗷啕大哭，哭的能厥过去那种。刘杏娘也不好意思，每次都要给钱。两家是邻居，刘翠花又是个爽快的性子哪能真要这钱，最后只能委屈刘灵芝。
刘杏显然没认出刘灵芝，毕竟两人四年没见过面了，离开那会刘灵芝还没有现在这般魁梧。
两个女孩上下打量刘灵芝，半晌目光落在徐渊身上。
“这不徐家大郎吗，你不去捡柴来这干嘛？不怕你后娘打你呀！”小姑娘显然没觉得这话伤人，平日里徐大郎落魄的模样她们都见惯了。家里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再气娘，把娘气死了让你爹娶后娘，过的跟徐大郎一样。
徐渊脸色涨红，躲在刘灵芝身后不敢说话。
“关你们什么事？”本来就是新仇夹着旧恨，刘灵芝怎么看刘杏都不顺眼。
“哟，你是谁啊？这么帮着徐大郎说话，别是要给他当媳妇吧，哈哈哈哈哈！”另一个不认识的小丫头笑起来，这话说的委实不好听。
刘灵芝握着拳头向前走了两步，刘杏吓得急忙往后躲：“你…你想干什么？我娘可在外面呢！”
刘灵芝嗤笑一声：“刘杏你还没断奶吗？事事都要找你娘？”
另一个女孩见状不好，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边跑边说：“我找我哥去！”
“你怎么知道我叫刘杏？你……你是刘灵芝？”刘杏也认出了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多的女孩。
还没来得及叙旧跑出去的女孩就领着两个半大的小子进来，指着刘灵芝说：“大哥二哥，就是她要打我，还要打杏子姐呢！”
刘杏跟其中一个小子定了亲了，算是他半个媳妇，如今听见未来媳妇被人欺负了，这小子显然有些气不过，冲过来就要跟刘灵芝算账。
刘杏赶紧拦住他：“大民哥是误会，她没动手打我。”
“她骂杏子姐没断奶呢！”旁边的小姑娘帮着架火。
男孩叫刘长民，旁边比他矮些的是他弟弟刘长生，兄弟俩怒气冲冲的指着刘灵芝：“你敢欺负俺妹子，俺打死你！”
刘灵芝不是个好脾气的，以前在刘家屯的时候，跟谁家孩子没打过架？输过没怕过！撸起袖子，照着那小子的面门就是一拳。
刘长民被打的一愣，没寻思这姑娘如此泼辣，居然真敢动手，瞬间被激怒，兄弟二人朝刘灵芝扑了过去。
“不许打我姐！”徐渊伸出细瘦的胳膊挡在刘灵芝身前，尽管自己吓得瑟瑟发抖也没躲开半步。
“滚开！”弟弟刘长生一脚踢开比他矮了半头的徐渊，把人踹了个屁墩。
“干你娘！”刘灵芝彻底火了，撩起裙子回敬了他一脚。这一脚的威力可比那小子大多了，直接把人踹飞出去。
刘长民见弟弟挨了揍，疯了似的扑向刘灵芝，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女娃，掐着他脖子就往地上按！两人你一拳我一拳打的不可开交。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徐渊在旁边急的直跺脚，奈何自己身轻体弱根本帮不上忙，扭头跑了出去，边跑边喊：“翠花婶子！翠花婶子！”
刘翠花正在跟人吃喜酒，这几年过的富裕了，眼界也开阔了不少，随便说几件镇上发生的事，听的亲戚们一愣一愣的，把她恭维满面红光。
“翠花婶子…不…不好了，灵芝姐跟人打起来了！”徐渊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找到刘翠花，赶紧拉着人往外跑。
“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刘翠花三步并两步小跑着跟在徐渊身后，酒醒了一半。
徐渊边走边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本就是她们侮辱人在先，又叫来帮手欺负刘灵芝一个人。徐渊越说越气，眼泪挂在眼圈，恨不得拿大棍子把几个人揍一顿。
刘翠花赶到的时候战况已经到了尾声，刘灵芝以一敌二把兄弟俩全都收拾了。当然自己也受了点皮外伤，头发扯的乱糟糟，裙子撕了一片，脸上还有块淤青。
刘长民兄弟俩更是没眼看，鼻子上还挂着血，脸上像是开了染坊，姹紫嫣红。
“哎哟我的小祖宗喂！怎么就打起来了？”刘翠花赶紧把女儿拉到一边，整理了一下头发。今天来的客人都是没出五服的亲戚，大喜的日子也不好意思闹的太难看。
刘翠花太了解自己生的种，打小就是不好惹的主，打架他肯定吃不了亏，可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啊，一个大姑娘跟两个小子打起来，说出去别让人笑掉大牙。
外面刘长民的娘也闻讯赶了过来，听说俩儿子跟人家姑娘打起来了，路上道歉的说词都想好了，结果一进屋看着鼻青脸肿的两个窝囊废儿子和旁边像斗胜的公鸡似的刘灵芝，话一下哽在嘴边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吃了哑巴亏，领着儿子离开了。

第五章
“好端端的怎么跟人打起来了，再说你都多大了，还像个奶娃娃似的，没事就跟人掐架？说出去不让去笑话！”刘翠花拧了儿子一把。
“嘶，是他们先嘴欠的，说大明媳妇是斜眼！”
当着徐渊的面刘翠花不好说太多，瞪他一眼：“别胡说八道，回家再找你算账！”
刘灵芝才不怕，他是自小皮惯了的，况且他娘也舍不得真打他。倒是旁边徐渊，满脸愧疚，觉得自己无能，没帮上忙。
“娘，他们还打徐大郎了呢！”说着拉着徐渊就要解衣服让他娘看。
刘翠花尴尬的拍掉刘灵芝的手，这孩子也不注意点，让人看见又该嚼舌头了。
“大郎他们打你哪了？”
徐渊摇头：“没事婶子，不疼，一点都不疼。”这点痛跟他爹打的差远了。
刘翠花见孩子脸色没事，摸摸他脑袋：“待会跟你灵芝姐去吃席，吃完你俩就去西屋呆着，别搭理那群野孩子。”
中午开席免不了又见到那几个人，刘灵芝瞪了刘杏一眼，吓得她赶紧领着那个姑娘坐别的桌了。
席面是六荤六素，菜量足，主食管饱，这在村里也算是头一份。好多眼皮子浅的连吃带拿，撑的走路都费劲。
徐渊跟着刘灵芝坐一桌，捏着筷子不好意思夹肉，捡着身边的几个素菜吃。
刘灵芝见状挨个菜给他夹了一筷子，碗都堆满了。
徐渊腼腆的笑了起来，悄悄凑到他耳边说：“谢谢哥！”
刘灵芝心里美的不行，这些年他虽以女儿身份生活，可骨子里的男孩叛逆却一点都不少。加上刘翠花不让他与别人家的孩子走动太近，怕被人发现他的秘密，刘灵芝一个人挺孤独的。
如今冷不丁有个小跟班，既缓解了孤独又让他心里得到满足，真是打心眼稀罕这个小子。
这顿饭撑的徐渊肚子圆了一圈，涨的走路都看不见脚尖。
多少年没吃到荤腥了，徐渊都快忘记肉是什么滋味的了。
娘没死的时候逢年过节都会买肉给他吃，还会包肉饺子。娘死后徐渊只在他爹的婚宴上吃了一个肉丸子，好巧不巧那个肉丸子差点没把他噎死。
散了席刘灵芝领着徐渊去了杨氏的屋里呆着，老太太这几年精神头不如以前了，忙活一上午累的难受，这会正靠在炕上休息。
见刘灵芝进来连忙招手：“幺儿快上炕，让伯母稀罕稀罕，大郎也上来。”
刘灵芝也不见外，脱了鞋就上炕，挨着老太太坐着。徐渊腼腆的坐在炕边，没好意思脱鞋，怕脚太脏让人嫌弃。
以前小时候刘灵芝在家挨了揍就往大伯家跑，杨氏从来不嫌他讨人厌，每次都从柜子里拿好吃的糖块点心给他吃，所以他对这个伯娘特别亲。
杨氏拉着他的手在脸上贴了贴，稀罕的不行，毕竟家里孩子少，不像过去一家七八个，都拿孩子不当回事。
头些年天天打仗，粮食不够吃，大人都活不下来哪还有能力养孩子。他们刘家屯还算好的，靠着山吃山没有饿死的，听说南边一带树皮都啃没了，更有那些没了人性的，把孩子当成两脚羊换着吃。
“日子过的真快，一晃幺儿都这么大了，伯娘还记得以前抱你的时候，才那么大点。”杨氏拿手比划了一下。“再过两年你也该嫁人了。”
刘灵芝低头扣着手不吱声，他现在还是孩子心性，还没感觉到将来成亲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听你娘说，你刚刚又跟人打起来了？”
“嗯……”刘灵芝哼了一声。
杨氏忍不住乐：“这丫头，性子真随了你大哥，都是火爆的脾气，一点就着。”
刘灵芝对素未谋面的几个哥哥特别好奇，可却从没问过他娘，他知道这是他爹娘心上的一刀伤疤，血淋淋的治不好。
“伯娘，你给我讲讲我哥哥他们吧！”
“你大哥啊……那可是个人物，他要是活着没准能当个将军呢。”
大概是他们刘家屯的风水养人，刘姓男子大多个子高大身体强壮，这也注定了这里会被频繁征兵。
大郎刘茂林以前算是这村里头一份的，身高将近九尺，一身腱子肉，会使弓，还在山上打过野猪和山狼。一头野猪二三百斤，寻常人见到都得躲着走，他居然能生生把野猪捶死！
“你大哥不光会打猎，地里的活也是好把式，种地长的都比别人家的好，要不是衙门突然来征兵……哎，都是命。”
刘大郎订婚的第二日就被征走了，这一走就没了音讯。要不然刘翠花早就抱上孙子了，哪还有刘灵芝什么事。
三年过后，县里有人捎信回来，说大郎没了，因为打仗勇猛被上面的军爷看中，提拔进了先锋部队，一次冲阵的时候被金人砍死了。
刘翠花乍一听见这消息，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了过去，结果还没等她缓过来劲儿，老二也被征走了，再后来就是老三。
三个儿子像石子掉进了大海，一走就没了消息，那会刘翠花都快魔障了，天天站在村东头等儿子，一站就是一天。
后来多亏有了幺儿，刘翠花才慢慢缓过来，也难怪夫妻俩把他宝贝的不行，实在是伤不起了。
好不容易停战了，三个儿子的铭牌被人送回了故里，三个孩子都不孬种，冲锋陷阵战死在了战场上，衙门还给赐了块忠义人家的匾，给了三十两银子的抚恤金。
谁稀罕那块破木头？再多的荣耀也抵不上三条命啊。如今那块匾就挂在刘家的偏房，里面供着大哥二哥和三哥的牌位。
刘灵芝听的难受，偷偷抹了把眼泪，心里反而更崇拜哥哥们了。
杨氏讲困了，靠在被子上没一会就打起了鼾。
刘灵芝悄悄下了地，领着徐渊去对面的小地炕上玩。
“吃饱了吗？”
徐渊摸摸肚子：“饱啦，饱的吃不下了。”
“哥，你这还疼吗？”徐渊指着他脸颊上的淤青。
刘灵芝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不疼，这点小伤算什么？”
“大郎你有大名吗？”村里孩子小时候都是大郎二郎按着顺序叫，大点了会给起名字。
“有，单名一个渊，渊是知识渊博的意思。”他拉着刘灵芝的手，在他手心写了写。
“你还识字？！”也不怪刘灵芝惊讶，这个年代除了特别有钱的人家，几乎没几个识字的。
就拿刘家屯来说，整个屯子只有一个童生就是里正，其余人自己的名字都不见得认识。
“小时候跟着先生念过几年书。”徐渊喏喏道。
村里以前是有个老先生，无儿无女，靠教书过日子，不过前几年生了场病去世了。
“你长大想干什么？”刘灵芝问。
“娘活着的时候说，让我好好念书，长大了考取功名，当，当大官。”徐渊羞涩的笑了笑。他现在也知道这个想法不太现实。
“娘没了之后我就想快点长大，出去给人帮工。”村里农忙的时候经常雇帮工，一天三顿饱饭，还有十文钱。徐渊对钱还没什么概念，主要是想吃饱饭。
“嗐，帮工有什么出息，我以后想当将军，骑大马，杀金人！”
徐渊一双大眼睛闪闪的看着他，满脸崇拜：“那我就给大哥当马前卒，帮大哥牵绳子。”
刘灵芝大手一挥：“你多读些书，给我当军师，到时候带着千军万马踏平北金，给我哥哥们报仇！”
徐渊握着小拳头：“好！我一定努力读书，将来给大哥当军师！”
*
第二天婚礼结束，宾客们各回各家，临走时杨氏把席上剩下的东西挨着分了分。都是实在亲戚，这点东西也舍得。
刘翠花惦记着徐渊的事，一早起来就叫了刘老汉，两人躲在柴房里悄悄商量。
“把徐大郎招到咱们家，你觉得咋样？”
刘老汉抽着烟袋想了一会：“孩子倒是不错，就怕人家不同意，自己的儿子凭什么给你啊？”
“这你就别管了，我去想办法。”
“孩子小还好说，若是等过几年岁数大了，瞒不住怎么办？还能让人家跟幺儿似的一辈子不娶妻生子了？”
刘翠花一哽，她也是发愁这个：“你说咱们好好待他，他能不能念着咱们的好，将来别把幺儿的身份说出去？”
这谁能说的准？谁也不敢拿孩子的命当赌注啊。
刘老汉磕了磕烟袋：“要不这事就算了，再不济那也是他亲爹，还能真把孩子饿死不成？你就别跟着多管闲事了。”
刘翠花一见他这副模样就来气，“你说算了就算了？等幺儿再大点怎么办？挺老大的姑娘不成亲，街坊四邻不一定怎么编排他呢！等咱俩一蹬腿让他一个人怎么活？！”
“你小点声……那再想想办法。”

第六章
上午忙完了，杨氏就去了里正家，跟外甥说了说徐大郎的事，说是自家妯娌有意养这个孩子。
拜刘翠花所赐，徐家的事里正也有所耳闻。
这几天村里都快传遍了，徐才狼心狗肺任由新妇磋磨大儿子，后娘是个黑心肝的，不给孩子饭吃，大冷的天让娃娃穿着单衣去山上挖参，压根就没打着让人活着回来。
里正是个老好人，自家亲姨娘求上门了自然得帮忙，麻利的带着刘翠花一行人去了徐才家。
徐才这几日不敢出去，出门就被人指着后背议论，暗地里恨刘翠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恨的牙根痒痒，没想到出门倒个水的功夫，她又来了！
正要发作见她身后还跟着里正，连忙把嘴里骂人的话咽了下去，铁青着脸说：“大郎不是都被你带走了吗，还来我家干嘛？”
里正咳了一声，徐才赶紧赔笑道：“有事进屋说，外面太冷了。”别看他敢跟刘翠花耍横，那是因为知道刘翠花不在村里住。他一个外来户还要靠着刘家屯吃饭，自然不敢跟里正闹僵了。
一进屋，屋里一股肉腥味，刘桂琴听见声音抱着孩子出来：“怎么了？”
里正背着手四处看了看：“徐才啊，你来我们刘家屯也有好几年了吧。”
“是，已经九年了。”大郎两岁的时候，他带着娘子和娃从几百里外逃荒过来讨生计。
“这本是你的家事，不归我管，但你们夫妻二人做的未免也太过分了，大郎好歹是你亲生骨肉，小小年纪没了娘亲，你不但不偏疼他还虐待他，枉为人父！”
“是是是……我做的不对，以后我肯定改，可是您也知道，我家日子不好过，眼下桂琴刚生完孩子，我一个人要养活四口人，吃穿嚼用哪样不花钱啊，这不是也没办法吗？”
“算了，既然你没能力扶养大郎，我便给他寻处人家，刚好刘家二哥没儿子，想收养你们家大郎，你同不同意？”
“啊？”徐才抬起头看着刘翠花和旁边站着的儿子：“这…这不太好吧。”
刘翠花嘴快道：“有什么不好，孩子跟着你们不是饿死也得冻死，到了我家虽不能顿顿吃肉，好歹有口热乎饭吃！”
“不…不行，他是我儿子怎么能认你们当爹娘呢？不行不行。”徐才本能觉得不能这么干，身边的妻子偷偷拽了他一下，附在他耳边说：“左右大郎身体也不好，在家光吃饭不干活，若是能换些银钱也不亏。”
几个人离着近，刘桂琴声音虽然不大，但也都听的清楚。
徐渊低下头去，拽着袖口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刘灵芝看见，伸手牵住他粗糙的小手捏了捏。
徐才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当下清了清嗓子：“把大郎过继给你们也行，我要……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旁边的里正都听笑了“你知道十两银子是多少钱？”
徐才一脸茫然的看着里正，他只用过铜子，银子见都没见过，昨夜听妻子说刘翠花家里死了三个儿子，衙门赔了三十两银子。原本他还想狮子大张口要十五两来着，看着自己像豆芽菜似的儿子没好意思张嘴。
盛朝一两银子可以折旧钱一千二百文，新钱九百五十文，十两银子那可是将近一万文铜钱了。镇上的大户人家买婢女小厮也花不了这么多钱呐。
里正指着他骂：“你个猪油糊了心的杀才，真是见钱眼开不知天高地厚啊！把你卖了也不值十两！”
徐才被他骂的脸色涨红，心里嘀咕着是不是自己要高了，身后的刘桂琴赶紧拧了他一把，若是把里正得罪狠了，以后还怎么在刘家屯生活了！
赶紧开口说：“徐才他不懂，伯伯别跟他一般见识，说到底大郎也是他的亲骨肉，纵是平日里照顾的不好，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如今突然给了别人，心里肯定舍不得，好歹我们给养了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刘翠花懒得听她瞎哔哔，一挥手说：“这样吧，把大郎上秤称，现在猪肉是二十文一斤，大郎多少斤我便给你多少钱如何？”
徐才一想儿子再瘦，也顶小半头猪重，算下来有几百文了，连忙点头同意了。
刘老汉去隔壁借了秤砣，把徐渊用布条绑住挂在秤钩上称了称，二十九斤七两，刘翠花也不跟他墨迹，直接按三十斤算，折成钱六百文。
里正写了文书，徐才和刘老汉按了手印，钱人两讫这事就算是成了，将来哪怕闹到衙门里，徐才也要不回人。
刘翠花把文书收好，拉着儿子和徐大郎准备离开。
徐大郎突然跪地朝屋子磕了个头，对着墙壁说：“娘，等孩儿长大了，接你离开。”
旁边人都红了眼眶，这孩子是想起亲娘了。
磕完头跟着刘翠花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徐才和刘桂琴两人压根没在意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夫妻俩拎着重重的一吊铜钱，嘴里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可是六百文啊，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钱。
拿到炕上一枚一枚的数，两人都只会数到一百，再多了就数不过来了。
徐才摸着冰凉的铜钱说：“快收起来，别让人看见！”
刘桂琴赶紧打开柜门，把钱藏在最里面的包裹里，关上柜门还不放心，夫妻俩一商量明日得去张铁匠家买把锁才安心！
*
话说刘翠花一行人出了徐家院子就分开了，里正帮忙办了事，刘翠花打算让刘老汉买两只鸡送去酬谢，自己则领着两个孩子回了大伯家。
“都办妥了吗？”一进门杨氏刘迎出来问。
刘翠花爽朗的笑道：“都妥了，里正给写了文书，徐才按了手印，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那就好，我还怕徐才为难你们，不让大郎跟你离开呢。”
两个老太太进了里屋，刘翠花把刚刚的事跟杨氏一说，给杨氏气个仰倒：“他倒是敢开口，一张嘴要十两银子！”
“谁说不是呢，里正把他骂了一顿，后来把大郎按猪肉折价三十斤卖了，给了他六百文。”
六百文也不少了，刘家娶媳妇才花了八百多文，倒是杨氏不明白刘翠花为何非要买这小子。
刘翠花打发了两个孩子出去玩，跟杨氏说起自己的打算。
“我想着把徐大郎招我们家去，给灵芝当夫婿。”
“啊？这…这这大郎是不是小了点？”
“不小，比灵芝小三岁，正合适！”
“倒也行，他家里那个样，亲爹和后娘又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将来去了你家，肯定一条心过日子。”
刘翠花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跟树秋年纪大了，没几年好活的了，唯一放心不下就是幺儿，若是我们一蹬腿走了，剩下他自己身边没个哥们弟兄帮衬，以后怎么办呐？”
杨氏拍了她后背一下：“别瞎说，你跟二弟好好保重身体，将来还得给咱们幺儿看孙孙呢。”
刘翠花苦笑，孙子她就不想了，只求幺儿能平平安安活一辈子。
“当初我就不想你们搬走，镇上虽好却也是人生地不熟，哪有在咱们村里自在？守着亲戚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要不你俩商量商量把地买回来，若是镇上过的不舒坦就搬回来住。”
刘翠花想都没想摇摇头说：“不了，住惯了镇上也一样，让幺儿回来，他不一定愿意。”
杨氏拉着刘翠花的手说：“你轻易不回来，这次多在家住些日子吧。”
“住不了啦，眼下正赶上年关，铺子里正忙的时候，明日就得回去了。明年夏天若是得空，我们再回来。”
杨氏叹了口气：“我这几年身体明显不如过去了，就怕哪天突然走了，想见你一面都难。”
刘翠花眼眶微红：“别说那些，嫂子你身体好着呢。”
年纪越大越开始念旧，年轻时妯娌俩也闹过红脸。如今上面的人没了，只剩下她们这一辈人，反而越来越亲了。
第二天一早，刘老汉收拾了牛车，带着老婆孩子准备回镇上了。
来时车上装了半扇猪肉，几盒糕点，回去的时候车上被塞的满满当当的，都是大哥大嫂给拿的秋货，怕他们在镇上吃不到。
车厢里刘灵芝和徐渊挤在一起，这几日两个孩子的感情越来越好，刘灵芝多了个玩伴也不像从前那样沉默寡言，如今脸上天天挂着笑容。
牛车走到村东头的时候，刘灵芝拍了拍身边的徐渊说：“看，到你家门口了。”
徐渊透过窗缝看到他爹正在扫院子，弟弟徐二郎穿着厚厚的棉袄，追着几只鹅在跑。许是地上有水结了冰，二郎突然摔了一跤，徐才扔下扫把，把儿子抱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捏了捏儿子的小鼻子。
“算了，别看了。”刘灵芝把窗户拉好，揽着徐渊靠在自己肩膀上。
徐渊丝毫没觉得难过，反而语气轻快的说：“哥，以后只有你们是我的家人！”

第七章
从刘家屯到镇上一共五十多里，都是山路，赶着牛车到了中午才到镇上。
徐渊小时候跟着父亲来过一次，不过那会年纪小，早就记不清了，只知道镇上卖什么的都有，特别热闹。
回到自己的地盘刘灵芝明显话更多了，掀开帘子给徐渊指认路两旁的铺子：“那家是卖面的，他家阳春面两文钱一碗，好吃的紧！旁边那家是卖蒸糕的，一文钱一块，好吃的紧！前面那家是炊饼铺子，一文钱两个，好吃的紧……”
徐渊别的没记住，光记住好吃的紧了。
刘翠花在旁边听得直发笑，笑完又愁的叹气，自家这个小祖宗还是孩子心性，等过几年年纪大了，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路上遇上几个熟人，离老远就打招呼：“刘大哥回来了？”
刘老汉笑着应和：“回来了。”
“就等你开张了，孩子馋你家肉都馋哭了。”
刘老汉哈哈一笑：“明日一早就出摊！”
穿过热闹的大街，车子拐进旁边的胡同里，往前走了几百米在一处门前停下。
刘灵芝率先跳下牛车，又拉着徐渊一起下来，指着木头大门说：“到家了！咱家就住这！”
刘翠花把门锁打开，推开沉重的木门，一个宽敞的院子映入眼帘。
地面铺着青砖石板，打扫的干干净净，窗户下面摆了两口大缸，这是冬天用来腌酱菜的。靠墙角种了颗柿子树，冬天树叶都掉光了，只剩下树尖挂着几个被鸟啄剩一半的柿子。
坐北朝南三间正房，旁边有两间偏房，前头还有两间倒坐，两进的院子住三口人，实在宽敞。
别看他家人少，买房子的时候，一般的房子入不了刘翠花的眼。
前半辈子住村里的时候宽敞惯了，刚搬到镇上时租了一个两间的小院子，三口人挤在一个屋里，给她憋屈坏了。
这几年买卖做起来了，手里有了余钱，马上就买了新房子。
这间院子原是一个商户给外室置的宅子，前几年正头娘子没了，外室就被接了回去，院子也就空闲下来，卖给了刘翠花。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不到五十两银子，也算是物美价廉。
“愣着干嘛呢，快进屋！”刘翠花推着两个孩子往屋走。
平日一家三口都住在正房，东屋刘翠花老两口住，刘灵芝自己住在西屋，中间原本是间堂屋，刘翠花嫌不实用，改成了厨房，起了两口大锅。
里屋挂了棉门帘，掀开门帘看见一排老式家具，跟村子里寻常人家差不多，都是南北大炕，炕上摆着木头柜。
刘灵芝一进门就风风火火的跑到自己屋里，把身上碍事的裙装换了，穿上一身女式短打，头发也拆开草草的在头顶绑了辫子。整个人英气十足，看起来顺眼多了。
这几日家里没人停了火，屋里凉飕飕的，刘老汉赶紧拎着铁锹去隔壁借块碳种生火。刘翠花则拿着笤帚清理屋子里的浮土。
徐渊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突然伸手去抢刘翠花手里的笤帚：“婶子我来收拾吧。”
“你歇着，跟幺儿一起玩去。”
徐渊站在原地不动：“要不我去劈柴吧。”
“不用，柴都劈好了，足够过冬用了。”
“那，那我去洗衣服，婶子你们把脏衣服都脱下来，我拿去洗。”徐渊急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自从娘死后他就没被人当成孩子对待过，平日里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干的少了没饭吃。如今到了刘家，他总怕自己没用，再被送回去。
刘翠花看出这孩子想的什么，拉着他在炕边坐下：“大郎啊，你别害怕，婶子既然把你要出来，自然不会再送你回去。”
“婶子我能干……”徐渊低着头喏喏的说。
刘翠花心疼的摸了摸孩子稀薄的头发：“婶子知道咱们大郎是个能干的好孩子，可也得把身体养好了不是？你现在还小，等你长的跟你叔一般高的时候，家里的活就都指望你了。”
刘灵芝从自己房里拿了一堆东西过来，拉着徐渊上炕玩。
“这东西见过吗？”
巴掌大的木头块打磨的圆润光滑，上面刻着红色和黑色的字，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刘灵芝抖开一张羊皮画的棋盘说：“这叫象棋，是一个秀才公在我爹铺子里赊肉抵账的，他说若是学会了这个棋，可以行军布阵。”可惜刘灵芝连上面的字都认不全。
显摆完象棋又偷偷拿出两把绑着皮套的小匕首：“这是我攒私房钱买的，别告诉我娘。”
匕首还没开刃，都是生铁打的不值钱的小东西，大概男孩天生就喜欢舞刀弄棒，即便穿了十多年的裙子，也没能磨灭刘灵芝的男儿性子。
“还有这些东西，你想玩什么都可以。”木头盒子里倒出一堆小玩具，木头雕的小人，竹篾编的蛐蛐，布缝的小马……看的徐渊眼花缭乱。
刘老汉把火升着，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刘翠花做好饭，从偏房的旧箱笼里找了几件儿子小时候的衣服拿过来给徐渊穿。
“快把你那堆鸡零狗碎收起来，待会吃完饭再玩！大郎，过来试试衣服，看看合不合身。”
这些衣服都是刘家大郎二郎三郎小时候的，虽然年头不少了，但都洗得干干净净，样子也不过时。
以前这些衣服刘翠花是万万不敢拿出来，怕看见触景生情心里难受。如今幺儿大了，她也想开了，人活这一辈子左右不过几十年，悲也一天，喜也一天，况且还有那么多不如自己的。
“这件穿着有点大，一会我给你改改，把袖子折进去，明年个子高了还能穿。”
徐渊好些年没穿过齐整的衣服了，油青色的小棉袄穿在身上，暖烘烘的，衬得小脸都红润了许多。
想起娘亲活着的时候也这么比划着给他做衣服，顿时热泪盈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感谢，跪地梆梆的磕头。
“快起来，好端端的怎么又磕上头了。”
“婶…婶子，谢谢，谢谢你们！”若是不是遇上他们一家人，自己没准早就冻死在路边，成了孤魂野鬼，哪里还能穿上这么好的衣服。
刘翠花叹口气：“大郎，实不相瞒，其实婶子也有事要求你。”
“婶子有什么事尽管说，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不会摇头！”小小的孩子说着大人话，听得刘翠花苦笑出来。
“我要你命干嘛，婶子既然把你接回家就准备把你当成儿子疼的，这事你且听听，若是觉得为难你便摇头，婶子一样疼你。”
“不为难，不为难！”徐渊连忙摆手，什么事会比死还为难啊？
“幺儿，你也过来。”
刘灵芝难得见他娘这么严肃，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凑了过来。
刘翠花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说：“大郎，我想把你招进我们家，给你灵芝姐当夫婿，你愿不愿意？”
“啊？！”两个孩子同时瞪大眼睛。
“娘，你说啥呢？”刘灵芝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娘，心想自己啥身份娘心里应该有数啊，怎么还乱点鸳鸯谱呢？
徐渊也一脸不解的看着两人，不是说灵芝姐是男孩吗？
“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灵芝他本是个男儿身，却因为当年的阴差阳错，如今只能用女子的身份生活，这原本是我和他爹的错，却不想耽误了孩子一辈子。”
“娘……”
刘翠花擦了擦眼泪：“这世间女子本就不易，灵芝虽然是男儿却顶了个女子的头衔，凡事都做不得。如今我跟他爹还活着，自然可以照顾他周全，将来我们俩没了，他既不能像寻常女子那般嫁人，又不能娶妻生子，一个人孤苦伶仃，我俩死都不能安心呐。”
刘灵芝眼睛通红，心里酸涩的要命，虽说他还是孩子心性，但也到了懂事的年纪。自己爹娘比寻常人家的爹娘年纪都大，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忧，生怕他们突然离开自己。
“婶子招你做这个女婿，名义上你们是夫妻，其实想让你们做兄弟，彼此帮扶，等我们百年之后，互相好有个依靠，大郎，你愿不愿意？”
“婶子，我愿意一辈子不娶妻生子，侍奉在灵芝哥身边！”徐渊突然跪地郑重的起誓。
刘翠花忍不住抱住他拍了拍后背：“好孩子，快起来！婶子没看错你！”
旁边刘灵芝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男孩，没想到一眨眼自己居然多了个小夫婿。

第八章
晚上吃完饭，两个人还有点扭捏。不过都是孩子心性，没一会就想开了，左右不过是当兄弟相处，管他夫妻还什么。
因为刘灵芝的秘密已经告诉了徐渊，所以也不存在男女有别，刘翠花直接给他拿了床被褥铺在刘灵芝旁边，小哥俩睡一个炕上。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刘翠花催促两人赶紧洗脚睡觉，明天一早夫妻俩还要去杀猪出摊。吹了油灯，给俩孩子掖了被角：“快睡觉，不许闹了。”
“噢。”刘灵芝自小没个兄弟姐妹，后来又因为身份的关系身边连个要好的玩伴都没有，如今终于有人跟他一起玩，兴奋的睡不着觉。
等刘翠花一走，马上压低声音说：“大郎，你睡着了吗？”
“没有呐。”徐渊小声说。
刘灵芝掀开他被子钻了进去，两人忍不住偷笑起来。
“灵芝哥，你家真好，这被子真暖和。”
刘灵芝摸摸他的头：“以后这里也是你家。”
“以前我晚上做梦的时候，也睡过这样暖的被，可是睡醒了又回到自己的茅草床上。”
“你爹为什么对你不好？”
徐渊摇头：“我也不知道，后娘来了以后爹爹就变了。”
“你后娘没准是妖怪变的，把你爹迷惑了。”
“妖怪是什么？”
刘灵芝开始给他讲，以前刘翠花给他讲的山精野怪的故事，把徐渊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着他胳膊动都不敢动。
“哥，我害怕……”
刘灵芝忍不住坏笑：“不怕啊，有哥在呢，哥保护你。”
*
东屋油灯还亮着，刘翠花正给徐大郎改衣服，那孩子个子太小，儿子的几件衣服穿的都有点大。
“别弄了，仔细伤着眼睛。”刘老汉坐在炕头，嘴里还吧嗒着烟袋。
“还差几针，缝完就睡了。”
“你跟那孩子说了灵芝的事？”
“嗯，说了。”
刘老汉叹了口气：“如今他年纪小不懂事，就怕以后岁数大了又反悔，到时候就不是你我能管得了了。”
刘翠花咬断丝线，把针插回线圈上，抖了抖衣服：“那能怎么办？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不是。将来他若是反悔……就和离，总不能逼成仇人。”
“况且眼下也不着急，俩孩子都还小，总得等几年，万一以后有其他的造化也说不定。”
吹了灯老两口躺在炕上一肚子心事。
“你打算让这孩子干点啥？他身体不好，估计学不了这杀猪的手艺。”杀猪要有蛮力，还得有胆识，徐大郎那细胳膊细腿的，恐怕连刀都拿不稳。
自己家的幺儿倒是个好材料，奈何名义上还是未出阁的姑娘，现在出去杀猪对名声不好。不过将来若是跟徐大郎成了亲，就没这些顾虑了。
刘翠花翻过身枕着胳膊说：“你说让他去念学如何？以前在刘家屯的时候，这孩子跟着王夫子念过书，有底子学起来也容易。”
“你就不怕他念书念好了，翅膀硬了，飞出去？”
刘翠花闻声一笑：“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你当这书是好念的？咱们镇上一年才考出几个童生，要是考上举人老爷，非得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才有这个运气。我想着让他识几个字，将来去酒楼里当账房先生也是好的，听说一个月能赚几百文钱呢。”
刘老汉磕了磕烟袋盖好被：“我不管，都依你，快睡觉吧，明日起不来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刘家夫妻俩就起来了，他们要去镇上养猪户家里收毛猪。
收猪也有不少讲究，这个时代的猪都是训化后的野猪种，最大也就养到百八十斤，毛猪的价格是十文钱一斤，折算下来一头猪要七八百文。
猪要挑肥的，臀肉厚实的，养猪户跟刘翠花是老熟人了，拉出来的猪个个肥肥胖胖，夫妻俩直接挑了个头最大的，称了斤数，花了八百五十文。
肥猪绑了绳子装上牛车，夫妻俩往回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就到了家。
接下来就是杀猪，两人都是熟手，不到一个时辰就清理完了。
这一头毛猪，除去猪头、猪皮、猪血和猪内脏，大概能出六十斤猪肉，一斤肉能卖二十文，合算下来就是一千二百文，里面还要刨去租赁铺子的费用，一头猪可以净赚二百文左右。
收拾完刘翠花还抽空给孩子们做了早饭。
徐渊是被猪叫声吵醒的，揉揉眼睛坐起来，见刘灵芝还没睡醒，轻手轻脚的穿上衣服下了炕。
“大郎这么早就醒了？怎么不多睡会？”
“睡醒就不困了，婶子我帮你烧火吧。”
刘翠花也没推脱：“行，你烧火我把菜切出来。”这孩子太懂事，自己家那个要有他一半听话，老两口也不用费这么大心了。
“大郎，我记得以前你在村子里念过学吧？”
“嗯，我娘活着的时候，送我去读过一段时间，后来娘死了，爹就不让我去了。”
提起徐才刘翠花就一肚子气：“你爹那是个没心肝的，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心疼，你以后也别念着他了。”
徐渊沉默的点点头。
“婶子想着让你继续念书，你觉得咋样？”
“啊？”徐渊拿着烧火棍愣住，不可思议的看着刘翠花。“可…可我…没有钱呀。”听说念书要花很多钱，以前在村里能念学是因为王夫子年纪大了，身边没有人照顾，勉强教两个字，赚点束脩生活。
“钱不用管，你只说愿不愿意。”刘翠花之前打听过，镇上有两家私塾，一家要二百文一个月，另一家便宜五十文，只可惜不收女娃，不然让幺儿去念两天学也是好的。
“我…我…还是算了，婶子给我找个活计吧，还能赚点钱补贴家用。”徐渊低着头把柴往里塞了塞。
刘翠花看出他是怕花钱，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刘灵芝醒来时爹娘都拉着猪肉出摊了，从炕上爬起来就往屋跑，看见坐在门口的徐渊才松了口气。
“灵芝哥，睡醒啦？”徐渊听见声音扭过头。
“你起来怎么不叫我。”刘灵芝伸了个懒腰，先去旁边的茅房里撒了一泡。“爹娘都走了？”
“嗯，叔婶出摊了，锅里给你留了饭菜。”徐渊起身去掀锅盖，把温热的米粥和馒头拿出来，还有一盘用猪油蒸的咸萝卜干。
刘灵芝借着井边的凉水洗了把脸，冻的哆哆嗦嗦跑进来：“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原本他想等着刘灵芝一起吃，结果刘翠花不让他等。
“吃饱没？再陪我吃点。”刘灵芝搬了两个小凳子，坐在锅台旁边吃起来。
徐渊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饱啦，吃了两块馍呢。”白面掺着玉米面做的馒头又香又甜，在刘家屯的时候，哪吃过这么好吃的馍。
等刘灵芝吃饱饭，徐渊又麻利的端下去收拾。看的刘灵芝有些不好意思：“你放这吧，等我娘回来再收拾。”
“婶子出去忙一天，晚上回来很累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帮着干点活她能轻快一些。”
刘灵芝摸着鼻子，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些不懂事，以前吃完饭碗和筷子都扔在锅里，等娘回来收拾，却从没想过娘出去一天累不累。
“我跟你一起收拾！”刘灵芝见他个子小，锅盖拿不稳，直接伸手过去帮忙。徐渊刷锅洗碗，末了还把锅盖和锅台擦干净。
整理好厨房又回到两人睡的卧室，叠好被子扯好炕席。
刘灵芝则拿起笤帚赶紧扫地，生怕自己干慢了，活都被徐渊抢走。
等两人把屋里屋外收拾干净，太阳已经挂在半空了。
今天难得是个好天气，徐渊又是第一次来镇上，刘灵芝打算带他出去玩玩。
臭着脸换了身女孩穿的衣裙，又把头发挽成双髻，用围巾围住脖子。
“我这样穿是不是很难看？”刘灵芝不高兴的拽着裙子，没办法，娘说过只要他出门必须做女娃的打扮。
“不会，哥穿什么都好看！”徐渊瞪着亮晶晶的眼睛，不像说假话的模样。
刘灵芝抿嘴一笑，从自己的百宝箱里摸了几文私房钱，这些都是平日帮他娘出去买东西剩下的零钱，被他贪污了。
“走，哥带你溜达溜达。”
出了胡同往前走就是南市，这里住着的都是普通老百姓，两旁的铺子也大多简陋，卖的东西都是日常用的，价格在一文到几文不等。
刘灵芝拉着徐渊边走边介绍：“这一片的铺子是花钱租用，路边那些摆在地上的摊位，一天要交三文钱的人头税。”摆地摊的基本都是村里来的，卖的东西也都是农家山货。
两人走到一处卖炸糕的摊子停下，刘灵芝花了两文钱买了两块油炸糕，用油纸包着递给徐渊一块，两人边走边吃。
“过了这趟街就到了西市。”
这边明显要比刚刚的南市看着干净些，路上的行人穿的也是整整齐齐，两旁的铺子更是井然有序，门口都挂着招幌。
这边的铺子大多也是租的，而且价格要比南市高不少。
当初刘老汉不理解妻子为何要花大价钱租这边的铺子。刘翠花笑而不语，西市街坊住的大多都是商户，花钱买肉吃不心疼。南市都是穷人家，谁舍得没事花十几文钱买肉吃啊。
刘灵芝伸手指：“看见前头那个红色的幌子没？那就是咱家的猪肉铺子。”
两人牵着手刚要走过去，突然发现一群人朝他家的铺子围了过去，离老远就听见刘翠花的哭喊声：“快报官呐，杀人了！”

第九章
刘灵芝闻声撒腿就往前跑，推开围观的人群看见他爹满头是血的躺在他娘怀里。
“爹！爹你咋了？”
徐渊也跟着跑过来，看见那一头鲜血头皮都麻了。
旁边有好心人喊了嗓子：“先别管其他了，赶紧把刘大哥送医馆才是要紧的！”
刘翠花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要扶起老头子去医馆，可是她腿都吓软了，扶了几下没有力气。
刘灵芝直接蹲下，抓着他爹的胳膊把人背起来朝着医馆跑去。
刘翠花擦了把脸上的眼泪：“大郎，你在这看着铺子，婶子跟你灵芝姐去医馆。”
徐渊点点头，捡起地上的掉下来的猪肉放回摊子上，沉着脸进了铺子里。
旁边围观的路人有不清楚原委的，纷纷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还能是谁，又是那泼皮麻六欺负老实人呗！”隔壁卖醋的大嫂说道。
这个麻六在西市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仗着自己有个当捕快的姐夫，东家沾点，西家蹭点，平日里偷鸡摸狗没个正事。大家恼归恼但也不愿意跟他闹翻了，毕竟民不与官斗，最多捏着鼻子躲他远点。
“今个一早，刘大哥家刚开门，那麻六就领着几个混子过来打秋风，拿了十文钱要买三斤肉。”正常一斤猪肉二十文，三斤猪肉就是六十文，十文钱够干嘛的？
刘老汉为难的说：“六爷，咱这都是小本买卖，要不给您割一斤肥肉，钱就算了吧。”
谁成想那麻六不干，非要三斤上好的猪肉，不管老两口怎么说好话都讲不下情面。
没办法刘老汉只能认栽，叹着气割了三斤肉，还没上秤称，麻六就说他家称不准，还要再加上一个肘子。
刘翠花立马火了，欺负人欺负的未免也太过分了！他们俩人五十岁的人，起早贪黑赚两个钱容易吗？
白给你二斤多的猪肉不算完，还想多要一个肘子？！那一个肘子三斤多沉，能卖六七十文呢！
“不卖了，不卖了！今天收摊！”刘翠花把称上的猪肉抢下来放回摊子上，挥手让刘老汉关门。
结果麻六挡在门口不让他门关，旁边几个混混骂骂咧咧的过来要拿肉。
刘翠花气的拿起杀猪刀比划：“我看谁敢动俺家的肉！”她这副模样倒真把几个混混吓住，放下手里的猪肉退到一边去。
麻六在这街上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窝囊气，捡起案板上的秤砣就朝刘老汉的脑袋砸了过去。
那秤砣可是实心的铁疙瘩，砸这一下还了得？血哗啦啦的顺着额头流了下来。麻六见事不好，撒腿就跑了。
“这个麻六也太过分了！若是刘大哥有个三长两短，剩下那娘俩怎么办呐？”
“谁说不是呢，也就是仗着刘大哥家没儿子，欺负了白欺负。若是敢碰我家那口子，我那俩儿子非跟他拼了命不可！”
这个年代就是这样，家里男丁多，出去气粗嗓门也大，刘家没了三个男丁，如今孤儿寡母的，做生意免不了要受气。
坐在里面的徐渊握紧拳头，恨自己不能一下子长大给叔婶撑腰。
*
刘灵芝背着他爹一路小跑到医馆，坐诊的郎中见状赶紧过去把人接下来，扶到里屋的木板床躺下，让身边的学徒快去拿止血的伤药来。
刘翠花到底是个女人家，遇上这么大的事一时慌了神只会哭。看着面如金纸的老头子，心里一阵恐慌，若是刘老汉没了，他们娘俩以后可怎么活啊！
医馆的学徒端来热水和伤药，郎中赶紧把止血的药洒在伤口上，拿干净的布巾把脸上的血擦干净，亏得秤砣砸的有些偏，只在眼眶上磕出一条两寸多长的伤口。若是再远一寸砸在太阳穴上，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郎中又开了两附补元气的药，让徒弟拿去煎，喂过药后刘老汉终于缓了过来。
“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翠花断断续续把事情的经过跟儿子说了一遍，刘灵芝听完起身就要往外走。
吓得刘翠花一把拉住他：“幺儿你干啥去？”
刘灵芝气的眼珠子都红了：“娘你放手，我杀了那个滚蛋去！”
刘翠花哇的一声哭出来：“娘可就剩你一个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娘就不活了！”
“爹这伤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刘翠花也恨，恨不得拿刀剁了那几个泼皮，可没有办法啊，告官告不赢，人家有当捕快的姐夫，打又打不过，这口气只能当哑巴咽下去。
旁边的郎中也跟着叹气，这种事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麻绳专挑细处断，苦难专挑老实人。
到了傍晚刘老汉才醒过来，砸这一下属实不轻，头昏眼花，胃里直翻腾，刚坐起来就吐了一大口药汤。
“爹，你醒了！”刘灵芝赶紧凑过去拍了拍他后背。
刘老汉有气无力的问：“你娘呢？”
“牛车还在铺子后面，肉也在外面摆着，娘说把东西拉家去再来接咱们。”
刘老汉闭着眼睛点点头。
没过多久刘翠花赶着牛车回来，结了药钱，带着爷俩回了家。
徐渊坐在堂屋烧火，听见牛车声就赶紧迎了出来，跟着刘灵芝一起扶着刘老汉进了屋躺下，
刘翠花一进门就闻到饭菜的香气，屋里热气腾腾的，锅里还预备了热水，心里安慰了不少。
“婶，叔好点了吗？”徐渊小声问。
“郎中让他养着看，兴许三五天就没事了。”当然也说了不好的，怕脑袋里面砸出血，如果挺过这几日，人才算安全。
刘老汉躺在炕上，头晕起不来，刘翠花喂了他几口米粥，喝完没一会又吐了，不敢再喂他吃别的了。
娘仨一天没吃东西，这会也没什么胃口，刘翠花逼着两个孩子吃了馒头，就让他们早早去休息。
刘灵芝今天难得听话，沉默的洗了脚，脱了衣服钻进被窝，背对着徐渊肩膀微微抽动。
“哥，你别哭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刘灵芝。
“我没哭。”刘灵芝哑着嗓子不承认。
任谁碰上这种事都咽不下这口气，平白无故被人砸了头，差点要了他爹的命！刘灵芝恨不得拿刀子捅死那个王八蛋。
徐渊知道他心里难受，其实自己也难受，还有一丝担忧，万一刘叔真出了什么事，会不会把他送回刘家屯，好不容易逃出来，再让他过那种日子……徐渊闭着眼都不敢想象。
*
第二天一早，刘翠花天没亮就起来了。其实昨天夜里一宿都没睡，生怕夜里刘老汉发病，两只眼睛熬的通红。
幸好这一夜刘老汉安安静静，一觉睡到天亮。
“什么时辰了？”刘老汉也醒了，扶着炕沿要起来，刘翠花赶紧给按了回去：“你快躺下，郎中不让你起来。”
“那肉怎么办？”昨个刚宰的一头猪，虽说天冷了猪肉放不坏，可若是放久了不新鲜了也不好卖。
“你还管肉？要不是为这几斤肉，能遭这么大罪吗。”刘翠花肠子都悔青了，不就是一个肘子，给他就给了，何苦跟他硬碰硬呢。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他们是做生意的，一次让那泼皮得了甜头，下次他还敢来，以后生意还做不做了。
刘老汉叹了口气，让刘翠花给他续个烟袋。
“脑袋还疼吗？”刘翠花搓了烟叶给他点着。
“还行，就是有点晕。”
“快把我吓死了，流了那么多血。”刘翠花再泼辣，说白了也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农家妇女，哪敢跟那些泼皮无赖耍横，这次可把她吓得不轻。
刘老汉吧嗒抽了口旱烟：“不碍的，这也就是我这几年岁数大了，年轻十岁，我非揍那混小子一顿不可。”
“瞧把你能的，要是咱们大郎二郎三郎活着，哪轮到这小子来撒野？”提起这个刘翠花又是一阵难过，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刘老汉也难受：“别说了，以后再看见他们躲着点。”
老两口正说着话呢，就听见外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刘翠花摸黑点着油灯端着出去，见徐渊已经早早起来，正在烧火做饭呢。
“怎么起这么早？”
“婶，我睡不着。”徐渊也半宿没睡，一直担心刘老汉的身体，更担心自己的未来。
“叔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了。”刘翠花跟着一起忙活着把饭热进锅里，然后拉着徐渊进屋。
“大郎睡醒了？”徐老汉靠在墙边坐起来了。
“嗯，叔，你头还疼吗？”
“不疼了，冷不冷上炕再睡会，天还没亮呢。”刘老汉也挺稀罕这个懂事的娃，大概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徐大郎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懂事和成熟。
徐渊脱了鞋上了炕，看着刘老汉头上印着血迹的棉布，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叔，捕快是很大的官吗？”
刘老汉愣了一下：“捕快啊…算不得什么官，不过是官老爷手下的小兵。”
刘翠花：“娃，你问这个干嘛？”
徐渊咬着唇郑重的说：“我想念书，当大官，以后保护你们！”

第十章
昨天夜里徐渊想了半宿，自己能干些什么。
跟人打架，肯定是不行，这小身板不够人揍一拳的。赚钱也不太行，他现在太小了，养活自己都困难，如何养灵芝哥和两个老人。
思来想去也就读书能比别人强一点，以前学过的东西，现在还记得。
徐渊说完惴惴不安的看着两个老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
“读书好啊，若是大郎真能考上，以后咱们家可就翻身了！”刘翠花一拍手，满脸喜色不似作假。
刘老汉也跟着点头，以前看过唱大戏的，讲的是农家子考上状元，一家跟着鸡犬升天。他倒不求徐大郎有这能耐，能像老婆子说的那样，以后当个账房先生也不错。
三人正聊着，门帘突然被掀开，刘灵芝穿戴整齐，居然破天荒的起了个早。
“娘，今个我跟你去卖肉。”
刘老汉心疼儿子，刚刚自己还张罗着出去，这会又改了口：“卖啥肉？不卖了，剩下那块留着咱们自己吃。”
眼下已是腊月，再过二十多日就过年了，正是每年买卖最好的时候。
往年这时一个月就能赚六七两银子，今年肉贵，原本以为可以多赚点，谁成想遇上这种事。
刘翠花心疼银子，但架不住害怕麻六再来找麻烦：“听你爹的，年前不卖了，过了年再说。”
“娘，你是怕那无赖再找上门吗？我可不怕他！”
刘翠花一哽：“你小小年纪，能把他怎么样？万一把他惹急了，让捕快把你捉进牢里吃板子，到时候有你哭的。”
刘灵芝见硬的不行来软的，抱着他娘的胳膊说：“娘～去吧，马上过年了，人家都等着咱们家的肉呢，我力气不比爹小，杀猪我也能干，等爹身体好了我就不去了。”
老两口说不心疼钱是假的，这几日不去卖肉，不光损失肉钱，还有那铺子的租赁费用，眼看着年纪越来越大，总想给孩子多攒点。
软磨硬泡了半天，刘翠花终于点了头：“我跟幺儿去铺子里把昨天剩的猪肉卖了，大郎跟你叔在家看家。”
徐渊乖巧的点点头。
吃完饭刘翠花套上牛车，娘俩拉着肉去了市场，刘老汉脑袋还是不舒服，躺在炕上休息。徐渊把家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
别他看人不大，干起活倒是一把好手，特别是最近吃的多了，力气也大了许多，眼看着脸都圆润起来了。
*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旁边的邻居还以为今天肉铺不开张了，结果一大早来就看见刘翠花带着自家姑娘正在开门搬肉。
要说这刘家闺女体格也真够好的，几十斤的猪肉，老爷们搬都费点力，人家一只手就扛起来了。
猪肉摆好很快就有顾客围过来，因为刘家的猪肉新鲜，又从不缺斤少两，所以在市场的口碑非常好。
刘翠花吆喝着卖肉，刘灵芝拎着剁骨刀在后面梆梆的砍肉，下手又快又准，比他爹还麻利。
很快半只猪卖出去了，刘翠花收好钱，看着自家幺儿有些欣慰，这孩子真是长大了。
趁着他们不忙了，隔壁卖醋的大嫂过来打听刘老汉的身体：“刘老弟怎么样了？”
“伤了头不敢乱动，郎中让修养着。”
“哎，好好养着吧，人没事就好。”
刘翠花点点头。
“这是你家闺女？昨个见了一面，倒是出落的不错。”
“啊…哈哈就那样吧。”刘翠花不知道怎么搭这话茬。
“多大了？可曾订了人家？”
“十四了，定了人家。”
“噢。”卖醋的大嫂有些失望，原以为没订亲，给他侄子介绍介绍呢。她侄子生下来的时候不足月，从小身体就弱，家里一直想找个体格好的儿媳妇。
两人正说着话，刘翠花余光一扫，看见街角有个探头探脑的人，正是麻六！吓得赶紧回到自己铺子里：“幺儿，收拾东西，咱们回家。”
“娘，还一大块肉没卖完呢，这么早就走啊？”
“不卖了，明日再卖。”刘翠花慌慌张张的给牛套车，让刘灵芝收拾铺子上的猪肉。
刘灵芝觉得不太对劲，平日里肉卖不完她娘很少提前回去。
“是不是那泼皮又来了？”
刘翠花身体一僵。
刘灵芝拎着剔骨刀就跑了出去。
“幺儿！！！”刘翠花慢了一步没拉住儿子，追出去的时候见儿子已经朝街角跑过去了。
急得她一拍大腿，这下可完了！
其实麻六今天来是打听消息的，昨天砸了人他也有点后怕，原本就是想出口气，谁成想真砸头上了。万一把人砸死了，他姐夫也保不住他，今日过来见肉铺开了张，想来那老头应该是没什么事。
抬腿刚要走，就听见有人喊他，抬头一看，一个虎背熊腰的女人拎着把半尺长的剔骨刀，满脸凶神恶煞的朝他跑过来。
“娘诶！”麻六吓得魂都快掉了，撒腿就跑。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要不是刘灵芝穿的裙子限制了他的发挥，早就追上麻六了。
麻六边跑边喊救命，住在街道两旁的人都被呼救声惊出来，看谁光天化日之下敢当街行凶？结果发现被追的人是麻六……那没事了。
追了两条街，麻六连滚带爬钻进了一家酒肆，酒肆老板是他拐着弯的表哥，一进屋麻六就赶紧把门插上，背靠着木门喘气。
“六子，你这是怎么了？”
麻六气喘吁吁的摆摆手：“别…别问了，你弟弟我今儿个差点让人剁了。”
表哥嗤笑一声，心想谁让你平日里招猫逗狗，欺男霸女的，剁了也活该。
正说着大门突然被踹了一脚：“麻六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口刘灵芝拎着刀“咣当”一脚踹在木门上，把门踹的嘎吱响。
麻六被吓得一哆嗦：“活阎罗诶！”
附近的邻居闻声纷纷出来围观，看看是哪位壮士要替天行道。
表哥趴在窗口看了外面的人一眼问：“你又干了什么缺德事了，让人家小娘子追着跑？”
麻六擦着头上的冷汗：“别提了，昨个想讹两斤猪肉，不小心把肉铺的老板打了。”
“活该。”
“开门！”剁骨刀砍在门上，发出梆梆的声音。每砍一刀，麻六就跟着抖一下。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嘀嗒，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硬茬子。
“我告诉，我是刘家肉铺的闺女，别以为我爹老了，我家没爷们了就好欺负，要是再敢上我家讹肉，你讹多少肉我就在你身上剁你多少肉！”
旁边围观群众了然的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麻六的名声在街坊里早都臭了，所以也没人上前去阻拦。
“大不了砍死你我再给你偿命！听见没有！”刘灵芝照着木门狠狠的剁了一刀，这一刀用了八分力，直接把木门都砍透了！刀尖穿过木头差点扎在麻六的身上！
“听，听见了！”麻六吓得裤裆一热，也顾不上丢不丢面子了，眼下保住小命最要紧啊。
俗话说狠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刘灵芝就是典型不要命的，手里的刀根本就不是吓唬你，是真打算跟你拼命。
等了半晌外面终于没动静了，麻六这才扶着门站起来，朝外面看了看，门口只剩下一群品头论足的围观群众。
表哥一脸嫌弃的打开门，见自家门板上那几条刀印，一寸多厚的红木板子都捅穿了。
“啧啧啧，这闺女力气可不小，咱就说六啊，想开点，别没事找死玩。”
麻六欲哭无泪，谁知道那卖猪肉的老头有个不要命的泼妇闺女啊？
刘灵芝像个斗胜的公鸡似的，昂着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全胜而归。
刘翠花见儿子全乎的回来，提着的心才放下，又见他手里的刀卷了刃，脑袋一晕差点摔倒：“你…你把他杀了？”
“哼，今日算他运气好，没追上他，若是再敢来咱家打秋风，我非卸了他的肋巴扇不可！”
刘翠花终于忍不住哭出声，狠狠的捶了他后背一巴掌：“你个死孩子，能耐了是吧！你都快把娘吓死了！”也顾不上铺子里剩的几块肉，拉着儿子就要回家，早知道今天就不带他出来了，真要是惹了事，老两口还活不活了？
不过刘灵芝这么一吓，彻底是把麻六吓住了，之后几年里他见了刘家肉铺都绕着走，生怕再碰上这个疯婆娘。
刘灵芝的泼妇名声也不胫而走，一条街的商户都看见她拎刀追人的模样，以后恐怕是不好寻婆家喽。

第十一章
下午天还没暗，刘翠花就赶着牛车带着儿子回了家。
“婶，这么早就回来啦！”徐渊听见声音跑出来开门。
刘灵芝兴奋的从牛车上跳下来，拉着徐渊风似的往屋里跑。
“爹，爹！我今天给你报仇了！”
“怎么了？”刘老汉坐在炕头搓绳子，听见儿子回来放下手里的活计。
刘灵芝脱鞋上了炕，满脸喜色的说：“爹，我今天把那个麻六收拾了！”
“你咋这能耐啊？”刘老汉还以为他在说笑。
“真的！爹，下次他再也不敢来咱家铺子找麻烦了！”
刘翠花卸完车进了屋，摘掉围巾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老婆子，这到底咋一回事啊？”
“咱家这个活祖宗，今天拿刀差点把麻六砍了。”
“啊？”刘老汉吓了一跳，赶紧把儿子拉到身边上下打量，见儿子身上没有伤才舒了口气。
徐渊端着碗热水递给刘翠花：“婶子，你歇会慢慢说。”
“哎！”刘翠花喝了热水，舒坦的叹了口气把今天看见麻六的事说了一遍。
“我跟隔壁的大嫂闲聊呢，一扭头就看见那麻六站在街角伸头往这边打量。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让灵芝收拾东西回家，结果他可好，拎着把剁骨刀就追了过去！”
徐渊和刘老汉惊讶的同时看向刘灵芝。
刘灵芝还挺自豪的：“我追了他两条街，结果这孙子躲进了一家酒肆，插上门不敢出来。”
“我拿刀砍了木门几下，警告他以后再敢来咱家占便宜，他讹多少肉我就砍他多少肉！差点把麻六吓尿裤子！”刘灵芝洋洋得意的说，脸上一副你们快夸我的表情。
刘翠花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能耐？”
刘老汉特别了解妻子，她这副模样是真动气了。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那是市井无赖，上没老下没小，贱命一条无依无靠，若真给他逼急了，他敢与你拼命！”
“我也敢！”初生牛犊不怕虎，刘灵芝还真敢跟他拼命。
“你上有父母，下还有未成人的夫婿，若是你出了事，你让我们怎么活？！”
“可…可也不能任由他欺负咱家啊，生意还做不做了？”刘灵芝还有些不服气。
旁边刘老汉拍了他一巴掌：“这是我们大人该考虑的，你跟着瞎操心啥！大不了不卖肉了，回刘家屯买地种地，钱还能有命重要吗？”
种地？若是幺儿出了事，她也就跟着一起去了，还种什么地？！刘翠花气的抓起儿子的衣领就往外走。
“婶子，婶子你别生气！”徐渊以为刘翠花要打他，吓得连忙跟上去。
结果刘翠花把儿子拽进旁边的偏房：“跪下！”
这间屋子空荡荡的，靠墙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供着三个灵位。刘家大郎刘茂林，刘家二郎刘茂盛，刘家三郎刘茂卓……
刘灵芝跪在地上，低着头不再狡辩。
“你答应过娘什么？”
“听爹娘的话……好好活着。”
刘翠花捂着脸呜呜的哭：“幺儿，娘已经没了你哥哥们，不能再没你了。”
刘灵芝眼眶微红，知道自己这次冲动了：“娘，我下次一定不这么干了。”
下次再碰上那孙子，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修理他！
*
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刘翠花被吓的连着几天没出摊，生怕那泼皮再过来找麻烦。
倒是刘老汉养了四五天感觉自己好的差不多了，忍不住跟刘翠花商量，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趁着年尾再去卖几天肉。
起初刘翠花还不同意，后来想了想那麻六若是真想来找麻烦，哪会专门挑时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索性壮着胆子跟老汉去挑了两头毛猪，一大早出了摊。
徐渊醒来时老两口已经走了，他赶忙把刘灵芝摇起来：“哥，哥快起来，叔和婶又去出摊了！”
刘灵芝闻声蹭的爬起来，俩人麻溜的穿好衣服，锁了门悄悄的跟在牛车后面。
这几日两人晚上偷偷商量，若是爹娘再出摊，他们就跟在后面保护！
刘灵芝腰里别着小匕首，手里握着根木棒，徐大郎也抱着根木棍，磕磕绊绊的跟在他身后，俩孩子一路跟到市场，见自家铺子开了门，便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哥，那个麻六今天还会来吗？”
“不知道，咱们就在这守着，他要是敢来，我就打的他满头包！”
两人蹲守了一上午也没见到麻六的身影，倒是铺子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再有几日就要过年了，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平日里再抠搜的人，也舍得打半斤肉，给肚里添点油水。
一上把午刘老汉两口子忙坏了，几乎都没有闲着的功夫，一头猪还没花上两个时辰就卖完了，幸好今天宰了两头猪。
刘翠花数钱数的手都快抽筋了，是真的抽筋，冬天这铜钱凉的拔手，数一会手就冻僵了。
他们这边忙的热火朝天，旁边的肉铺子可就冷清多了。
这条街一共有三家肉铺子，这几日刘家肉铺没开张，其他两家生意还不错。谁成想今日他家一开张，自己家连肉都卖不出去了，一上午才卖了四五斤肉。气的孙大郎的媳妇把刀往案板上一扔，摘了围裙就往外走。
“秋红你干啥去？”
“我去看看这刘家的肉到底有啥不一样的，怎么大伙光买他家的肉，不买咱们家的！”
秋红一出来发现不止自己，另一家的肉铺老板娘也没生意，沉着脸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刘家肉铺。
秋红眼珠一转抬腿走了过去：“嫂子没忙着啊？”
李淑梅回头瞅了她一眼，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呸，你家还有生意做呢？”
“哎，哪有人啊，这一上午才卖了几块肉，倒是这刘家怎么这么热闹啊，一上午人就没断过。”秋红伸着脖子张望。
“哼，卖的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绝了户的，估计是想多赚点棺材本，好把家里那夜叉许出去。”
刘灵芝在这条街可谓是出了名，那天她拎着刀追麻六被一条街的人都看见了。虽然事出有因但毕竟是个姑娘家，难免会落人口实，谁家敢娶一个这样的闺女？
“哈哈哈哈，提起这个我就想笑，这刘家老丫头长的跟她爹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呐，我没见过谁家姑娘个子那么高，脚那么大，嗓门那么粗的！”秋红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
李淑梅白了她一眼，心想笑就笑，摆那个骚样子给谁看，虽然她嫉妒刘家肉卖的好，更烦秋红见谁都勾勾搭搭不知检点的模样。自家老爷们没事总拿两人比，嫌李淑梅太胖了，不会打扮，因为这事两口子吵了好几次嘴架。
“梅子姐，要不咱俩过去瞧瞧，这刘家到底使了什么迷魂汤把人都勾走了，总不能光他一家吃肉，别人家连汤都喝不上。”
刘淑梅磕完最后一粒瓜子拍了拍手“那走吧。”两人说着朝刘翠花家铺子门口走去。
“哎哟二嫂来了，你家孙媳妇快生了吧？生了个大胖孙子？可真有福气！行，满月提前打招呼我给您留块好肉！”刘翠花嘴像撒了蜜，见到人都能聊两句，手上却也不闲着，麻利的称肉绑肉，一点没落下功夫。
前头的人离开，后面的顾客马上继续称肉，既不冷落了谁，肉也给的足实。
“大妹子来啦，这身衣服可真不错，是今年刚兴起来的吧！”
“嗯，听说是京都那边流行的，我也不懂，给我来二斤猪肉，刘大哥头好点没？”一个年轻的小媳妇走过来。
刘老汉闻声抬起头，和善的笑了笑：“好的差不多了。”
小媳妇是斜对面成衣铺子家的掌柜娘子，别看年纪不大，手底下开了三家铺子，整个镇上的衣服大多都在她家买的。听说她当家的跟县里的官爷还是亲戚，生意做的顺风顺水。
刘翠花挑上好的五花肉割了二斤，这媳妇爱吃猪耳朵，顺便拿了个耳朵一起挂在上面。
秦娘子数了七十文钱递过来，刘翠花赶紧又找了十文回去：“这耳朵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总来买我家的肉，拿去吃。”
秦娘子也没客气：“那就多谢嫂子啦。”抬腿刚要走，突然听见一声女人刺耳的吆喝声。
“哎哟，这不是刘家闺女吗？鬼鬼祟祟躲在这干嘛呢？”
要说也巧，刘灵芝和徐渊俩正蹲在地摆弄那两根木棍，结果被眼尖的秋红看见了。
“小娘子今儿个可没拎着刀吧？哈哈哈哈”秋红笑的花枝乱颤。

第十二章
刘翠花闻声看过去，见自家幺儿领着徐大郎正藏在角落里，心里知道儿子多半是担心他们，偷偷跟过来了。
连忙朝两个孩子招了招手：“来了怎么不进来，躲在那干嘛？”
刘灵芝和徐渊丢掉手里的木棍，不好意思的走过去。今日出门匆忙，他也没仔细打扮，随便穿了身枣红色的棉袄，下身是条土黄色的长裙，头发草草的绑了个辫子，打眼看去确实有些一言难尽。
“这刘小娘子生的真是好生魁梧，也不知道将来谁家有这个福气，能娶了这样一个媳妇。”秋红越看越想笑，像个老母鸡似的咯咯咯笑起来没完没了，李淑梅嫌弃的往旁站远了点。
刘灵芝若真是个女儿家，被人当街这么羞辱，刘翠花恐怕要撕了对方的嘴，奈何她家这个本来就是男孩，也没打算嫁人，无所谓的看了她一眼，根本没放在心上。
秋红以为刘翠花老实，不敢还嘴，越发过分起来：“刘小娘子，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呀，听酒肆老板说，你拿刀把人家的门都砍坏了，这要是砍在人身上，岂不是要人命？。”
“关你什么事啊？”刘翠花还没张嘴，倒是买肉的秦娘子帮着怼了一句。
秋红被噎了一下，秦家是镇上有名的大商户，她自然是惹不起，假装没听见继续讽刺刘灵芝。
“啧啧啧，女孩子家这么泼，将来怕是嫁不出去哟～”
刘翠花把儿子和徐大郎推进铺子里啐了一口：“呸，嫁不出去也比那水性杨花的好。”
“你！你骂谁水性杨花呢？”
“谁在这放屁我骂谁！”
想当年刘翠花也是刘家屯里出了名的泼辣，这几年做生意以和为贵，性子多少缓和了些，如今秋红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还能惯着她？
秋红气的脸色涨红，急忙拉旁边的李淑梅跟她一起战斗。
奈何李淑梅属于那种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刚才刘翠花骂她那两句自己听着也挺舒心，根本不想加入战局。
“我得回去看铺子，你自己慢慢骂吧。”说着扭着肥胖的身子回了自家肉铺。
秋红气的跺了跺脚，转头对着刘翠花说：“你也别太得意了，绝了户的人家，赚再多钱也是给别人赚的，可怜你这闺女就算陪送金山银山也嫁不出去！”
她这句绝户可是把刘翠花点着了，抓起案板上一块猪皮就甩了过去：“不要脸的小娘皮，要撒野不看看地方，真当我们家是软柿子好欺负呢？！”
沾着血的猪皮乎了秋红一脸，她见刘家几口人虎视眈眈要冲上来打架，吓得扭头就跑，倒是给旁边买肉的人白白看了个笑话。
秦娘子安慰刘翠花：“嫂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家猪肉卖不出去，跑你这来捣乱来了。”
后面排队买肉的人议论纷纷：“可别提了，上次在她家买了半斤肉，多一半都是瘦的，让切块肥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可不是，还缺斤少两，以次充好，买过一次就再也不去买了。”
徐大郎也来劝：“婶，别跟她生气，咱们多卖肉，气死她！”
刘翠花破涕为笑：“对，多卖肉气死她！”说着继续吆喝着卖肉。
秦娘子倒是挺同情刘灵芝的，这丫头本来就长的女生男相，如今又落得这个名声，以后恐怕是不好寻人家了。
“丫头，赶明儿你来我铺子里，我让绣娘给你做身好看的衣服，晃瞎那些人的眼。”
“不，不用，谢谢秦夫人。”刘灵芝吓得连忙摆手，丑点挺好的，他最讨厌穿裙子了，特别是花花绿绿的裙子！
下午有两个孩子帮忙，很快就把另一头猪也卖完了，这一天赚了一千多的铜钱，折成银子也有一两！
最后剩下两块肉，刘翠花大手一挥不卖了，拿回去自己吃，直接收摊回家。
一家四口坐在牛车上，路上碰见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刘老汉招手买了三串糖葫芦，俩孩子和老婆子一人一串。
刘翠花笑着骂他：“怎么还给我买一个，多大岁数的人了，吃这个不让人笑话。”
刘老汉赶着牛车抽烟袋：“谁愿意笑话就笑话，又没花他家的钱。”
小哥俩坐在车尾紧挨着，徐渊舔着甜丝丝的冰糖葫舍不得吃。
许多年以后徐渊回想起这一幕都忍不住微笑，夕阳西下，天边像染了胭脂，他们一家四口坐在车上，吃着冰糖葫芦，空气里仿佛都沾了酸甜的味道。
*
过了腊八就是年，这几日猪肉卖的差不多了，刘家肉铺关了门，等来年初六才开张。
往年这个时候只有刘家三口筹备着年货，今年多了个人，突然感觉热闹了不少。
特别是刘灵芝，身边有了玩伴，也不愿意往外跑了，小哥俩坐在炕上编草绳都能玩一天。
要说这俩孩子也是投缘，虽然一个是急脾气，另一个是温吞性子，可刘灵芝从来没跟徐渊红过脸，总觉得他比自己小，过去又吃了太多苦，处处都让着他。
徐渊更是知道分寸，勤快又懂事，对刘灵芝天然带着崇拜，恨不得把他的话当圣旨，大哥说啥都是对的。
昨个夜里下了场大雪，一大早刘老汉起来扫雪。
徐渊躺在炕上听着沙沙的扫雪声，头一次睡了个懒觉。倒是刘灵芝今天早早醒了，躺在被窝里不想动。
“孩儿们，快起来，娘给你们蒸了年糕！”刘翠花一嗓子把人喊醒。
两个孩子爬起来穿上衣服，急忙跑过来捧场。
其实年糕刘家每年都做，刘灵芝也说不上多爱吃。他喜欢看徐渊吃，这孩子好像什么都没吃过似的，吃起东西香喷喷的，光看他吃就有食欲，让刘灵芝想起自己以前养的那条小黑狗，怪可爱的。
刘翠花一人夹了一块，撒了亮晶晶的白糖。“慢点别烫着。”
徐渊就乖乖的抱着碗，等着凉的差不多了，才咬一口，顿时甜的眯起眼睛。
刘灵芝忍不住咯咯的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脑袋：“我娘做的年糕好吃吧？”
“好吃，婶做的东西太好吃了！”
“吃完洗洗手，去试试我做衣服合不合身。”刘翠花老早就扯了布，给两个孩子一人做了一件新棉袄。
“哎！”徐渊吃完年糕又迫不及待的去试衣服。
刘翠花给他做的是一件宝蓝色的斜襟棉长褂子，刘灵芝则是一件天青色的对襟棉袄。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里面塞的是雪花棉，穿在身上又轻又暖。
徐渊穿着新衣服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笑的光见牙不见眼？
“娘，你觉没觉得大郎长高了。”刘灵芝伸手比划。徐渊刚来的时候只到他胸口那么高，现在快长到肩膀了，人也胖了一圈，小脸圆圆的特别招人稀罕。
刘翠花点点头：“是长高了不少，多亏我做衣服的时候留了量，穿到明年不成问题。”
徐渊过去被虐待的狠了，营养跟不上才又瘦又小，如今在刘家吃得好穿的好，自然像雨后的春笋一样，蹭蹭的往上长。
刘老汉扫完雪跺跺脚走进来：“昨夜这雪下的可够大的，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待会你蒸点馒头，我去后街看看三叔。”
“哎，我这就去发面。”刘翠花让俩孩子赶紧把衣服脱下来，留着过年那日再穿，自己则端着盆去厨房和面。
刘老汉口中的三叔并不是他家亲戚，而是他们原来租房子的房东。
刚来镇上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经人介绍租了一户秀才公的房子，那秀才公就是三叔。
三叔姓张，今年已经有六十多岁了，原本膝下有个儿子，却不料儿子体弱，不到三十岁就早早离世了，妻子也在儿子去世后没两年跟着一起走了。剩下他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靠着两间房收租生活，刘灵芝的那副象棋就是他赊给刘老汉的。
老头虽然脾气古怪，但为人却不坏，住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少帮衬他们一家，年年过年还拄着拐给送两幅对联来。
刘家买房搬走后，逢年过节都会拎点猪肉去看老爷子，老人家一个人不容易，他们在这镇上也没什么亲人，左右不过当个亲戚走动。
馒头蒸好，刘翠花拿草纸包上，又去仓房拿了条冻好的肉让刘老汉一起拎上。
刘老汉拎着东西出了门，还没一柱香的时间突然又跑回来：“翠花！翠花快去栓牛车，听说后街的房子被压塌了好多！”

第十三章
张秀才家住在两条街后面的老巷子里，镇上人叫那为后街，这里大多都是几十年的老房子，年久失修，昨夜一场大雪，把不少房顶都压塌了。
刘家夫妻二人赶到时，镇上的衙门里的人正在组织救援，放眼望去，十之八、九的房屋都被大雪压塌了。
不少受了灾的人，冻的浑身发抖，围着棉被草席茫然的站在雪地里，不知道怎么办好。
胡同里面牛车进不去，刘老汉把牛车栓在外面，两人跑了进去。
离老远就能看见张秀才家的正房被雪压断了房梁，露出半截木头。
刘翠花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老爷子多半凶多吉少，就算压不到他，这天寒地冻的冻一宿，人也够呛了。
“三叔！三叔？”刘老汉趟着雪进了院子，一共五间房，两间偏房已经全塌了，正房塌了一半，剩下一半颤颤巍巍的立在寒风中，随时有继续坍塌的危险。
“咳咳咳…”雪地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唉呀！老爷子在那呢！”刘翠花眼神好使，看见张秀才裹着一床棉被，被压在了一条房粱下面。
刘老汉赶紧跑过去：“三叔你没事吧？”
张秀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刘屠户，你咋来了？”
“这太危险了，我先把您老拉出来再说！”刘老汉扶着木粱，刘翠花往外拽人，奈何这老房梁还挺沉，刘老汉自己架不动。
刘翠花赶紧跑到胡同里吆喝了一嗓子，瞬间跑来几个街坊邻居过来帮忙，把张秀才拽了出来。
要说这老爷子也真够幸运的，房顶塌了的时候他还在睡觉，砸下来的房梁恰好被旁边的箱笼卸了力，只压住他一条腿，这要是砸在头上，估计人当时就没了。
不过这条腿伤的也挺重，被压一夜已经没了知觉，估计保不住了。
刘老汉背着他往外走，张秀才还不愿意：“书，书，我那些书还没拿出来呢。”
刘翠花打断他的话：“命重要还是书重要啊？那东西没人动，您老还是赶紧上车去医馆吧！”
张秀才坐在牛车上嘴里嘟囔着：“世间何物贵，无价是诗书，无知妇人，你可知这些书比黄金都值钱！”
刘翠花听不懂他那些酸词，只知道再耽搁，命可能都保不住了！
到了医馆郎中一看，果然伤到的那条腿不行了，要锯腿。
张秀才一听吓得连忙爬起来要走：“我都六十多岁了，死还不给我留个全尸？”
“三叔，断了这条腿也不影响你看书，好死不如赖活着。”
“感情不是锯你的腿，我不锯，让我死了得了！”这老头心里明白着呢，他不光担心这条腿，更担心以后的生计。房子塌了没了进项，年轻时攒的几两银子都让他买了书，这书再值钱也不能当饭吃，与其拖累别人不如自己死了干净。
刘老汉拉着他不让他走：“三叔，听郎中的话，银子我先给你垫上，等你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还我。”
“我不锯！我也没钱还你…你放开我……”老爷子刚才还精神抖擞，一会的功夫人突然就不行了，眼看着脸色发青嘴唇发白。
刘翠花手一挥，让郎中该怎么治就怎么治，花多少银子他们出。
往年镇上也少不了冻坏了手脚的人，郎中处理起来倒是得心应手。让徒弟拿了锯子放在热水里煮，又给老爷子扎了针，一针下去张秀才彻底没了知觉，等他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刘家的炕上。
*
“我…我这是在哪呢？”
“娘！三爷爷醒了！”刘灵芝喊了一嗓子，在厨房做饭的刘翠花闻声赶紧跑进屋。
“三叔，你可算醒了！都躺了两日了，再睡下去赶不上过年的饺子了！”
张秀才缓了半天才想起来，下大雪了把房子压塌了，自己被压在房子底下……郎中要给他锯腿！猛地抬起头，见自己左边这条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只剩个裤管。
刘翠花怕他难受，连忙安慰道：“你平日也拄拐，少了半条腿也不碍的，大不了让老汉再给你打副拐。”
张秀才长叹一声：“你…你们夫妻何必呢，救我这个糟老头子，白白浪费银钱，我可没能力还你们。”
其实还真没花多少银子，医馆的郎中见他年纪大了，又没个亲人，就要了个锯腿的手工费，和几包汤药的钱。
“您就别胡思乱想了，要是闲着就教教我们家这俩娃认字，就当是还了治腿的钱。”
张秀才看了眼身边的两个孩子，大的他认得，刘屠户家的丫头，不是读书的料，沉不下心，比男娃都皮。另一个瞧着面生，也过了开蒙的岁数。
若是放在以前张秀才绝对不会教，年轻时他自诩满腹诗书，恃才傲物，十七岁考上秀才，当年在镇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原以为可以再进一步，谁成想连续三次落第折了他的心气，家里也没能力再供他继续读书。
后来银子攒够了，结果金人又打过来了，整个大盛乱成一锅粥。朝廷取消科举，一等就是十多年。
再后来好不容易等不打了，张秀才才发现自己已经两鬓斑白蹉跎了一生，没有精力去考科举了。
回想起自己这辈子，除了会念几句酸诗好像什么都没做好，临了临了还没了半条腿。
徐渊见他面色悲戚，也不知道打通了那条筋，突然跪在老爷子面前磕头：“学生徐渊，求先生教我读书。”
张秀才愣了一下：“你…你想读书？”
徐渊目光坚定的点点头：“学生想读书，想考秀才，考举人，考…考状元！”
“小子狂妄，你可知这条路乃是千万人走独木桥，若是读不好看看我，落得贫困潦倒一事无成。”
“从前的夫子教过我，读书可以明智，即便考不上秀才，我也可以去做账房先生赚钱养家。”
“好，好好！”张秀才连说三个好，凭他能学以致用就比自己强！
“你以前念过书？”
徐渊点点头：“在村子里读过一年。”
“都学了什么？”
徐渊羞涩的说：“只学了千字文。”
也算不错了，有底子教起来容易些，张秀才细细打量起这孩子，见他目光澄澈，说话条理清晰，是个聪明的。内心瞬间升起一股希望，自己当年没做到的事，兴许这孩子可以替自己完成……
“好，那我就收你做学生，但前提是你必须努力，不能懈怠！”
徐渊面露喜色，连连点头：“我肯定听先生的话！”
旁边刘灵芝坐不住了：“我呢，我呢，三爷爷你不收我吗？”
“你……”张秀才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毕竟是刘屠夫夫妻二人刚救了自己。“你若想学便跟着一起学吧。”
别看张秀才现在年纪大了，那可是有些真材实料的。
他是天秉六年的秀才，那会盛朝比现在富裕多了。没有战争和灾荒，百姓安居乐业，有钱的人家都舍得让孩子去镇上读书。
念书的人多了，竞争自然就大，光一个县试都有上千人参加，想要在这些人中脱颖而出，自然得有真才实学。当年张秀才可是拿过县试第一的，称一声才子绝不为过。
哪像现在人丁凋零，打了十多年的仗，把大盛都掏空了，人们饭都吃不饱，哪有闲心读书。听说去年县试，七八个镇子去了不到一百人。
如今镇上这两家私塾，用张秀才的话来说：“糊弄小儿罢了。”
一个先生是童生，另一个是朝廷恢复科举后第一年考上的秀才，论语都讲不明白，简直就是误人子弟。
刘灵芝问：“三爷爷，你怎么不开个私塾教书呢？”
张秀才哼了一声，年轻时是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那些瓜娃子身上，年纪大了想要再开私塾，反而有心无力了。
刘翠花帮老头解了围：“快去收拾桌子准备吃饭了。”
“噢！”俩孩子不再追问，下了炕，开始帮忙摆碗筷。
张秀才身体还没恢复好，说了会话累的又闭上眼睛打起鼾，饭也没吃上。
吃过午饭，刘灵芝和徐渊两人在西屋玩，刘翠花开始剁饺子馅。
今天是大年三十，晚上要包饺子吃。刘老汉拎个猪头进来，烧了铁钩子烫上面的猪毛，两人边收拾边唠嗑。
“以后三叔这怎么办？眼下他那房子也住不得人，他腿脚又不好，身边也没个人照料，实在让人担心。”
刘翠花：“赶明个把偏房收拾出来，让三叔先住着。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正好还能教俩孩子念书，上学的钱都省下了。”
刘老汉呲牙一笑，他媳妇是个嘴硬心软的善良人，得过人家帮助，肯定要想方设法帮回去。
“成，那我明日把偏房的窗户重糊糊。”
饺子包好天已经暗下来了，外面偶尔能听见零星的炮竹声。
刘灵芝和徐渊早早穿好新衣服，守着门口等刘老汉放炮仗呢。
“你冷不？”刘灵芝双手搭在徐渊的肩膀上，从后面圈着他。
“不冷。”徐渊兴奋的小脸通红。
刘老汉叼着烟袋，把鞭炮挂在事先准备好的竹竿上，然后用烟袋上的火光点燃。
“噢噢噢！过年喽！”俩孩子高兴的蹦起来。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把张秀才惊醒，老爷子神情恍惚的睁开眼睛。
屋里热气腾腾，猪肉白菜味的饺子勾的他咽了口口水，今年终于不是自己一个人过年了。

第十四章
吃完年夜饭要守岁，一家几口人坐在屋里，点了平日不舍得用的牛油蜡烛，照的整个屋子通明。
刘翠花拿了两件刘老汉不穿的衣服，打算改一改，给张秀才做件褂子。事发突然，老爷子的东西都压在房子下面，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虽然不是好布料，胜在洗的干净，缝缝补补当换洗的穿。
刘灵芝把张秀才赊的那副象棋拿过来，缠着老头教他下象棋，徐渊也腼腆的跟在旁边，想要学学这东西怎么玩。
刘老汉叼着烟袋：“你俩别闹腾你三爷爷了，让他多休息会。”
“没事，我休息的够久了，一时半会睡不着。”张秀才靠在枕头上，开始教刘灵芝认棋子。
“象棋有象棋的规矩，马走日，象走田，小卒一去不复返，来吧三爷爷教你什么是象棋！”
刘灵芝在第三次被将军后，气的脸色涨红：“小卒为什么不能往回走？”
“哪有为什么？这就是象棋里的规矩。”
“我不服，再来！”
张秀才忍不住大笑：“不来了，你这小臭棋篓子，棋瘾还挺大。”
“灵芝，灵芝姐，我能试试吗？”旁边徐渊早就摩拳擦掌等的着急了。
刘灵芝问：“你学会了吗？”
“嗯，应该会了。”
“快，你跟她玩。”张秀才赶紧把棋子推过来，让徐渊摆上，自己在旁边看两个孩子玩。
第一盘徐渊玩的还不熟练，没一会就被刘灵芝将了军。
第二盘两个孩子玩的有来有回，最后刘灵芝赢了，终于体验一把胜利的，高兴的他手舞足蹈。
徐渊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夸赞：“灵芝姐，你太厉害啦！”
第三把，两人下了半个时辰，最后厮杀的只剩几颗棋子，刘灵芝惨胜，不过好歹是没丢了面子。
张秀才发现徐渊这孩子居然在让棋，而且让的特别高明，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是故意让棋……这可能吗？他才玩了几把象棋，就有这种水平了？
“将军！”刘灵芝将炮架在中门，车在釜底，将徐渊逼的毫无退路认了输。
“灵芝姐真厉害！”徐渊丝毫没有不开心，反而笑眯眯的重新摆起棋盘。
“你来跟我下一盘！”张秀才来了兴致，撵开刘灵芝让徐渊把棋盘摆好。
“先生您是红子请先行。”
张秀才嗤笑一声，他这个小徒弟还挺狂妄，那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刘灵芝担忧的看着徐渊，生怕他被张秀才杀的太惨丢了面子。“大郎你行吗？不行我来？”
“我试试。”
张秀才先走一步，徐渊紧跟其后，两人你一步我一步的开始较量起来。
渐渐的张秀才收起轻慢的态度，落子的速度明显变慢，每走一步都要思索下一步的棋子该落到哪里。而对面徐渊依旧游刃有余，丝毫没觉得困难。
几十步后，张秀才已经被杀的只剩下一个帅，外加两个小卒，跟他和刘灵芝玩的第一把结局一模一样。
张秀才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再来！”
第二把更惨，刚走了十几步就被徐渊双炮架住，强行将军。
徐渊把棋盘摆好，还打算玩第三把，张秀才不堪受辱：“不玩了不玩了！”他算是看透这小子，合着一肚子心眼都使给自己了。
“我来，我来！”刘灵芝见徐渊赢的容易，摩拳擦掌还打算再跟张秀才大战三百回合。
“别玩了，眼睛不要了？”刘翠花怕老爷子身体扛不住，不让儿子再缠着。
“噢。”刘灵芝收起象棋，张秀才也累了，放下枕头躺在炕上开始给两个孩子讲古。
讲起镇上的趣闻，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不光孩子们爱听，刘家夫妻也挺有兴趣。
先提起这几天下的大雪，“前日那场雪其实不算大，天秉三年的那场大雪才吓人，我记得那会我跟丫头差不多大。半夜里突然被一阵锣声惊醒，我爹穿上衣服，一推门才发现门被雪封住，推不开了，赶紧把我们都叫了起来。”
刘老汉连连点头：“我爹活着的时候也提起过，有一年下大雪，差点把房子都埋了。”
“可不就是这次，门打不开，没办法撬开窗户爬了出去，外面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屋子都被雪埋了。听说这一宿镇上压塌了上百户人家，许多人都在睡梦中被砸死。”那场面简直了，第二年春天雪化开，砸死的尸体被拉到城外乱葬岗掩埋，埋了三四天。
“那片乱葬岗就在城北，听说现在晚上路过都能听见哭嚎声。”
徐渊吓得小脸一白，往刘灵芝身边靠了靠，刘灵芝揽住他肩膀拍了拍。
“当年多亏了这锣声救了我们一家的命，不然我们也得埋进去。”张秀才叹了口气，谁成想年轻时没被埋，临老了还是被埋了一回。
“因为受灾的人太多，朝廷给拨了银子和粮食赈灾，听说原本是一户五两银子用于重建房屋，却不想被贪官一层层扒皮下来，分到手一家只有几百文。”
徐渊皱眉：“皇帝不管吗？”
“哪里管的过来哟，况且咱们这小地方离着京都十万八千里，天高皇帝远，可不就任由这些贪官污吏们剥皮抽筋。”
徐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说完雪灾又提起了金人，一说到这个刘灵芝就来了精神：“三爷爷，那金人为什么要跟咱们打仗啊？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吗？”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们吃不饱饭才打咱们的主意。金人天生愚钝，不会种田养桑，只会打猎放牧，一但年景不好就要饿肚子。而且他们没有教化，不懂长幼尊卑，跟野兽没什么两样，觉得咱们大盛富便过来抢。”
“当年先帝突然驾崩，年仅十二岁的新帝继位，金人嘴上说来祝贺新帝登基，暗地里纠结了十万兵马，朝我们打了过来。”
“金人天生凶猛嗜血，咱们被打的节节败退，如今黄河以北的许多地界还都被金人占领着。幸好出了个飞虎将军，带兵十二年将虎视眈眈的金人拦在外面。”
“我知道飞虎将军！我哥就是他的麾下士兵，听闻他当年骑着马在金军中七进七出，直取耶律中宝的头颅！”
“哦？你还有哥哥？”张秀才第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哥哥，以前一直以为刘屠夫家只有这一个孩子。
“我有三个哥哥，他们都…都战死了。”
大过年的这个话题太沉重，张秀才连忙避开：“这几年咱们大盛算是缓过来了一些，最起码你们算是赶上了好时候，徐家小子你若好好学，兴许三年五载就能考个功名回来。”
“真的吗？”刘翠花有些惊讶。
“至少考个秀才不成问题，运气好兴许也能中个举人。”这点信心张秀才还是有的。
刘翠花在心里盘算着，秀才也不错，回来办个私塾一个月也能赚几百文，以后幺儿接了猪肉摊，两人生计应该没什么问题。
过了子时两个孩子明显有些困了，徐渊靠在刘灵芝身边眼睛都睁不开了。
“你俩去睡觉吧。”刘翠花衣服也改完了，抖了抖叠上放在张秀才身边。
刘灵芝背着徐渊回了西屋，俩孩子钻进被窝没一会就睡熟了。
东屋剩下三个老人都不困，刘老汉拿出麻来开始搓绳子，卖肉都要用绳子串着，拎起来方便。
“这徐家小子是你们收养来的？怎么不改姓换名呢？”
刘翠花把徐渊的来历细细的说了一遍：“我想着把他招个女婿，以后也算是有个依靠。”
张秀才沉吟了一会：“这小子不简单，我念书时见过许多聪慧的人，可像他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别看象棋简单，玩好了也需要经验和头脑，张秀才从十多岁就开始玩这东西，虽然棋艺不精，但还不至于下不过一个刚学的新手，况且对方还是个孩子。
徐渊下棋，走一步望三步，思虑之深，在他之上。
刘翠花倒是没看出徐大郎有多聪明，只是感觉这孩子早熟懂事，比他家幺儿强多了。
“明日我要回去了，麻烦刘屠夫帮我把那半间房子简单修整一下，我先凑合住着，等明年春天再重修缮，银钱……先赊欠着。”老头脸臊的有点热，幸好屋里黑看不出来。
刘老汉：“三叔，你那破房子可住不得，大粱都断了，剩下那一间屋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塌了。”
张秀才一哽：“那我也不能总赖在你家……”
“说什么赖不赖的，明日我把偏房收拾出来，生了火你住那，家里别的没有就是房子宽敞，不缺您老住的地方。”
老爷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俩，哽咽的抹了把鼻涕：“我可没钱给你们当房租……”
刘翠花忍不住笑：“您就安心住着吧。

第十五章
第二天一早，刘老汉就把偏房收拾出来，里面的杂物都搬到门口的两间倒坐里。
刘翠花熬了浆糊，家里刚好还有两卷窗纸，老两口手脚麻利的把窗户糊好。屋里打扫干净，炕上铺上刷洗干净的旧席子，小屋子瞬间有模有样。
偏房还有之前房主留下的两个空箱笼，正好可以给张秀才用。烧了柴火，屋里的温度渐渐升起来，刘老汉背着张秀才换了屋子。
一进屋张秀才就笑的合不拢嘴，这里比他之住的老房子好太多了。
原先住的房子还是他爹活着时候盖的，住了快五十年了。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特别是这几年张秀才身体不如从前没精力收拾房子，炕堵的烧不热，烧多了屋里冒烟，熏的他那几卷书都焦黄。
这小屋子又暖和又亮堂，能看出刘屠户夫妻是用了心的。他也打心里感激二人，暗暗发誓一定要把两个孩子教好。
过完年就没什么事了，张秀才想着赶紧把读书的事提上日程，所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
镇子上有一家卖笔墨纸砚的铺子，叫宝砚斋，在东市的街角。
清早吃过饭，刘老汉赶着牛车，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买东西。
来之前张秀才交代好了，买两刀草纸，两管毛笔，一方砚，一块墨。刘老汉揣了二两银子，想着这些钱怎么也够用了。
结果进门一打听，这里最便宜的砚台，一方就要二两银子！毛笔羊毫的要七十五文一管，狼毫的一百五十文一管！墨条要二百文，草纸最便宜，两刀也要四十文。
这几年镇上的读书人少，卖笔墨的铺子就剩了这么一家，物以稀为贵，卖便宜了怕是连房租钱都收不回来。
刘老汉摸着口袋里的那两角银子，顿时有些为难。
徐渊一听脸都吓白了，拉着刘灵芝和刘老汉就往外走：“叔，我不买了，这太贵了。”
三个人闷头从店里出来，赶着车回了家。
这一路刘老汉想了许多，其实真花钱买，倒是也负担得起，可那些银子都是给幺儿攒的。他们老两口年纪大了，卖不了几年猪肉，若是钱都花没了，幺儿以后该怎么生活？
一进门刘翠花就觉出不对劲，三个人走的时候兴高采烈，回来的时候垂头丧气。
“东西呢？怎么空着手就回来了？”
“娘，你不知道，那里的东西太贵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砚台要二两银子！”
“啊？这么贵，那，那我再去拿点银子。”
“婶子，别拿钱了，我不想买那些东西。”徐渊目光诚恳的说。本来刘家把他从水火中救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自己不能因为读书再让他们为难。
刘老汉闷着头把牛车卸下来，无声的告诉妻子，自己不想再跑一趟。他们夫妻俩年纪大了，供得了徐大郎一时，供不了一世。笔墨消耗银钱巨大，算下来一年要花几十两银子，这些年的积蓄都填进去也未必能够。
“婶子我想着，不用笔墨，随便找快平整的石头用水在上面写字也是一样的！”
刘灵芝眼睛一亮：“我知道哪有块石板特别光滑，走我带你去取回来！”两孩子说着就跑了出去。
老两口相视苦笑，刘翠花擦了擦手：“许是我错了，原以为念书花不了多少钱，给了孩子许诺完却办不到，以后别恨我才好。”
刘老汉摇摇头：“大郎心里明白呢，他是个好孩子。”两人说着去了张秀才的屋子。
“三叔，这几日好些没？”
“嗯，好多了。”老爷子靠在箱笼上，正在摆弄象棋解闷。
刘老汉：“是这样的……这笔墨纸砚实在昂贵，今日我领大郎去转了一圈，一块砚就要二两银子。”
张秀才一拍额头：“居然这么贵了，我当年买的时候才花了七百文不到，怪我想的太简单了，这读书本就是个耗费银子事，寒门难出贵子，罢了罢了！”
刘翠花腹诽：七百文也很贵了好吗！他们卖几头猪才能赚七百文啊！
别看张秀才现在落魄，以前家里也算是镇上有名的富户，才能供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刘家小门小户的自然没法比。
“您看还有别的法子没？”刘老汉有些为难的问。
张秀才捋了捋胡子：“我家里倒是有两块砚台，可惜埋在房子下面，若是有空把东西挑拣出来，可以凑合着用。毛笔嘛，你们家猪毛有都是，自己做两管也不是难事。”
刘老汉眼睛一亮：“这个好！刚刚我见那毛笔也不是多精巧的东西，我一会就去试试看！”
正说着两个孩子搬着一块方方正正的青石板跑了回来：“三爷爷，你看这块石板用来写字成吗？”
徐渊跑的小脸通红，喘着粗气把石板放在门口：“先生，我用水在上面写字，拿抹布擦干就可以反复用了！”
“不错，也是个法子，既省下了笔墨钱，又不耽误练字。”
刘灵芝兴奋拍了拍他肩膀，心里比徐渊还高兴。
笔墨的问题解决了，就剩书了，张秀才有不少书，可惜房子被雪压塌，书和衣服都被压在下面。现在天冷还好，等开了春雪一化，那些书可就都泡烂了。
“一会咱们去你三爷爷家一趟，把他压在房子下面的书搬过来。”
“嗯！”俩孩子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掀房子。
刘翠花准备了个包袱，让两人背着，别去了东西太多不好拿。
临走时张秀才嘱咐：“书箱在东北角的箱笼里，里面还有一吊钱别忘了一起拿回来。”
“三叔放心，能用的我们都给你拿回来！”
刘老汉领着儿子和徐大郎踩着雪，脚步轻快的朝后街走去。
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张秀才家的胡同，放眼看去，附近几乎没有几家房子是完整的，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偶尔还能看见死人的尸体，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压在房子下面。这些尸体衙门暂时不管了，等着明年开春再一起清理出去。
徐渊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小心翼翼的跟在刘灵芝身后。
“害怕吗？”刘灵芝拉住他的手问。
“有点。”
刘灵芝把徐渊拉到身前，夹在他和刘老汉中间走。
终于到了张秀才家门口，看见那间破败的房子，两人倒吸一口凉气，三爷爷能活下来还真是福大命大！
“我进去找东西，你俩在这等着。”刘老汉怕剩下的这间房子不安全，自己一个人带上手套从裂开的墙缝钻了进去。
屋子里倒是没怎么破坏，三叔说的那个箱笼摆在角落里，大概之前有人偷摸进来翻过，几本书被人扔在地上，箱笼里的钱已经被人拿走了。炕上的棉被和衣服也被人偷走了不少，只剩下几件夏天穿的薄衫。
想来是这几日糟灾的人太多，过不下去了，挨家挨户的翻腾东西。
“爹，好了没有？”刘灵芝在外面等的着急，自己也想进去。
“好了，你别进来了，我这就出去。”刘老汉抱着一摞书走出来，放在地上的包裹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里面还有两件衣服，我给你三爷爷拿出来。”说着转身又要往里走。
徐渊蹲在地上翻著书，突然听见“嘎吱”一声，像什么东西断裂似的。连忙抬起头，见剩下的半间屋子墙面裂痕突然变大，徐渊惊恐大喊：“叔，快回来！”
刘灵芝眼疾手快，扑上去一把刘将老汉拉了回来“轰隆！”一声巨响，老房子瞬间倒塌。
“啊！”徐渊吓得脸色苍白，疯了似的跑过去，见两人安然无恙的站在废墟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乖娃，叔没事，别哭了啊。”刘老汉养了一辈子儿子，还没见过这样爱哭的孩子，从后街回来已经哭了一路了，怎么劝都停不下来，弄得他有些束手无策。
“呜呜呜……”徐渊长这么大挨揍的时候没哭，饿肚子的时候没哭，除了娘死的时候，这次可把他哭惨了。差一点刘叔就被房子压了，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后悔死了！
“不哭了啊，你都哭了一路了，这不是没事吗。”刘灵芝挠着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身边的小哭包。
两人越是安慰他，徐渊心里越自责，都是因为自己要读书才闹成这样，早知道就不读了……

第十六章
过了初六，刘家夫妻二人又开始了起早贪黑的卖肉生活。刘灵芝和徐渊两人也正式开始读书。
徐渊这孩子记性出奇的好，读过几遍的文章，差不多就能背诵下来，认过的字一个都不会写错，连张秀才都不得不承认，这孩子比自己天赋高。
更重要的是他有恒心，每天吃过早饭，收拾完屋子就跑去张秀才屋里学习，张秀才累了，他自己就坐在小板凳上，拿着刘老汉给做的猪豪毛笔，在石板上一遍遍的练字。
相比与他，刘灵芝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自己的名字认了三天都写不出来，好不容易学会了，那几笔孬字还不如鸡刨的。前几天还能跟着徐渊一起听课，过了新鲜劲儿第三天就坐不住了，脑袋像拨浪鼓似的，东瞅瞅西望望，外面有个鸟叫也能把他吸引过去。
气的张秀才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将精力都用在徐渊身上。
这会徐渊刚学完一卷书，正在石板上默写，旁边刘灵芝瞌睡上脑，支着下巴快睡着了。
“砰砰砰！”张秀才拍了拍桌子，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幺儿，咱要是不想学就别勉强自己，找点爱干的事干，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三爷爷，我不勉强，真的一点都不勉强！”刘灵芝打起精神，坐直身体。
张秀才无奈的摇摇头，打开箱笼从里面翻了翻，找到一本书扔给他。
刘灵芝打开书发现上面居然一个字都没有，全都是画的小人。“咦，这是什么书？”
徐渊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当年我在县学念书时，身体虚弱经常生病，同窗送我一本强身健体的功夫册子，名为七形拳。昨日见你拿着棍棒在院子里耍的有声有色，若是真喜欢便拿去学吧。”
七形拳顾名思义，从七种动物的姿态动作中演化出的拳法。这种拳法算不得多高深，武行里的师傅大多都会，但对于没见过世面的刘灵芝来说，绝对是致命的吸引！
刘灵芝翻了几页，眼睛越来越亮，几乎看的痴迷：“谢谢三爷爷！谢谢三爷爷！”
放在以前，酸腐的张秀才别说让刘灵芝习武，女孩子连书都不会教。如今年纪大了反而看开了，女娃子又如何……刘屠夫家的幺女长的可是比男娃还壮硕呢。
得了这本宝贝刘灵芝强忍着念了一上午的书，中午休息时立马飞奔出去，照著书上画的姿势比划起来。
不得不说刘灵芝对习武这方面很有些天赋，上午翻了几页，下午就能比划的有模有样。
身形矫健，翩若惊鸿。
*
时间飞逝，转眼就是三个月后。
春天来的悄无声息，待房上的雪都化透了，门前的柿子树偷偷冒出了新芽。
这几个月徐渊像一颗缺水的小草，不停的汲取着知识的养分，几乎把入门的那几卷诗书背的滚瓜烂熟。
不光书念的好，个头也窜了一窜，原本只有刘灵芝胸口那么高，现在都快长到他肩膀了，有了些少年的模样。
刘灵芝这几个月虽然学得不咋样，好歹是磕磕绊绊的把千字文认全了。倒是那本七形拳不用人教，自己就练的炉火纯青，身形也越发……挺拔了。
刘翠花看着儿子身上不太合身的衣裙，愁的脑瓜子疼，更可怕的是儿子开始长胡子了！！！
一大早起来，刘灵芝洗完脸突然被他娘拉住，借着晨光刘翠花看见幺儿嘴唇上面一层黑色的小绒毛。
该来了终归是来了……
“娘，怎么了？”刘灵芝一脸不解。
“没事……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在家好好待着。”
出了门刘翠花坐在牛车上唉声叹气。
“怎么了？”刘老汉忍不住问。
“你说幺儿他这样……以后可怎么出门啊，个子比你都高，那双大脚，寻常女儿家的鞋根本穿不下，今日我见他居然…居然长了胡须了！”
“那不是很正常，当年咱们大郎也是这个年纪生的胡须。”
刘翠花一哽，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幺儿名义上毕竟是个女娃，这副模样出门多半要让人生疑。
“你呀，就别乱操心了，以前市场不是有个卖鱼的赵大姐，个子跟咱们幺儿差不多高，不是也没人怀疑过她是男扮女装啊。”
“说起来，好久没见过那个卖鱼的了。”
刘老汉叹了口气：“听说去年冬天，被那场大雪压塌了屋子，一家老小都砸死了……”
“真是可怜。”
提起那场雪灾，他们镇上受灾还不算严重，只有后街老房子被压塌了十几户，别的地方可就惨多了。附近的几个镇子，十户里有七八户都糟了灾，一夜之间死了半数人，提起来都让人咋舌。
冬天受的灾，春天赈灾的钱才拨下来，受灾的人家一户给了五百文钱，这点钱够干嘛的？建个厕所都嫌寒碜。
逼得不少胆子大的人，趁着开春雪化了，专门跑去附近遭灾的镇子上，捡那些死人东西的。
刘家肉铺刚开门，隔壁卖醋的大嫂就过来搭话：“大妹子，你两口子没出去啊？”
“去哪？”刘翠花擦了擦案板，带上围裙走过来。
“去三河镇啊，听说有不少人都去那捡东西发了家！”
三河镇是附近比较富的一个镇子，也是这次雪灾的重灾区。离他们这有七十里地，赶着牛车，早上走晚上就能回来。
刘翠花笑笑：“哪有时间啊，开铺子还忙不过来呢。”
“去一天也耽误不了什么，听说那里十户空了七八户，无主的东西拿了也没人管。桌椅板凳，棉衣棉被多的都快烂了，还有人在那捡了不少钱呢！”
“我是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不然早就去了！我儿子和儿媳今早去的，晚上看看能捡到什么好东西回来。”
刘翠花被她说的有点心动，回到铺子跟刘老汉商量：“咱要不也去看看？万一能捡点银子呢？”
“别寻思了，前头去了那么多人，好东西估计都被人捡走了，现在去也就是扒扒死人的衣服，那东西给你你敢要吗？”
刘翠花膈应的摇摇头：“哎，咱们咋就没想到呢，早点去万一能捡点值钱的东西回来。”
刘老汉呲牙一笑，知道媳妇这是财迷心思犯了。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刘翠花把白天的事提了一嘴，张秀才听完突然陷入沉默。快吃完饭了才说：“你俩这几日小心些，若是看见有咳嗽，得了风寒的人，离他们远点。”
刘老汉见他忧心忡忡问：“三叔，怎么了？”
张秀才放下筷子，擦了擦胡子上沾的菜汁：“这场雪让我想起几十年前那场雪灾，差不多的时间，差不多的地点。”
那场大雪也死了好多人，开春后不少外地人过来捡东西，刚开始只挑好的拿，金银首饰，银钱粮食，后来桌椅板凳和棉衣棉被也成了抢手货，最后来的人急红了眼，死人身上的衣服都扒走了。
“开了春，冰雪融化，死人开始腐烂，那些尸体上都沾着毒，这群人把死人身上的衣服拿回去穿，很快染上瘟疫。”
刘翠花一惊：“瘟疫？不可能吧……”
这个时代，瘟疫几乎就是不可治的绝症，得了瘟疫的人只能等死，而且一但传染开，一座城恐怕都难逃一劫。
“哎，当年雪灾咱们镇上死的人多，瘟疫倒是没泛滥，只染上十几个人，倒是县里遭了殃，听说接近半数人都传染上了。那才是人间炼狱，尸体用牛车往外拉，乱葬岗都填满了！”
听完老爷子的话，一家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刘灵芝拉着刘翠花的胳膊：“娘，你跟爹这几天别去卖肉了，等过了这段风头再去！”
徐渊也跟着点头：“婶，这太危险了，还是不要去了。”
刘翠花和刘老汉对视一眼，这事确实不能含糊，自己染上倒也罢了，家里还有老的小的，万一都传染上，到时候可怎么办。
“还剩半只猪，明日我跟你爹去卖完，后天就不去了！”眼下正是淡季，猪肉卖的一般，停几天刘翠花也不心疼。
“你们二人若是有余钱，再多买些粮食回来。”
刘翠花：“粮食够吃啊，仓房里还有两袋米面呢。”
张秀才摇摇头：“若是瘟疫起来，这点粮恐怕就不够了，疫病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封城后那些饿极了的人……”

第十七章
第二日刘家夫妻一早起来，还没出门就被徐渊拦下，两个孩子昨晚捣鼓了半天，弄了两个面罩出来。
“这是干嘛的？”刘翠花拿着布巾做的面罩比划了一下，大小还挺合适。
“婶，我从三爷爷的书上看到，瘟疫能通过口鼻传染，万一有人感染上疫病朝你们咳嗽，这面罩兴许能管用。”
刘老汉失笑：“没那么邪乎，三叔昨日也是猜测，万一根本没有呢。”
“那也得戴！”刘灵芝不由分说的把面罩给两人系好。
刘老汉想往下摘被刘翠花拦住：“戴吧，孩子也是一片心意，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咱俩这几日染了风寒。”
过完年生意不好做，除了几个大户人家经常来买肉，平日散户买的太少，猪肉的价格也从二十文回落到原来的十五文。
刘翠花刚摆好猪肉，隔壁的大嫂又来了。
“大妹子！你们两口子脸上戴的什么？”
刘翠花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面罩：“这几日有些伤风，闺女怕我传染给别人，特地做了两个面罩。”
“嘿，你家丫头还挺讲究，春天换季伤风不是很正常，我这两日也有点咳嗽，咳咳咳……不说这个，给你看个好东西。”老太太从袖子里面摸出个巴掌大小的圆盘递给刘翠花。
刘翠花接过来一看，居然是面精巧的镜子！可照出的人未免也太清楚了，连头发里的白发丝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哪来的好东西，怎么没见过？”
老太太神神秘秘的说：“这是我儿媳妇昨日在三河镇捡的。”
刘翠花赶紧把东西还回去，顺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听说这叫西洋镜，京都才有的宝贝，一块要卖十两银子呢！”
刘翠花笑了笑：“那您快收好，别丢了。”
“不止这些，我儿子还搬回来一张拔步床，那么老大一块整木的，乖乖得多有钱的人家才住的起这样的床。”
刘翠花一想到那床可能是从死人身下搬出来的，就膈应的浑身起鸡皮疙瘩，昨日的羡慕荡然无存。
“今天他们两口子又去了，不知道还能弄回来什么好东西！”老太太显摆够了，咳了两声吐了口粘痰，神清气爽的回了自己店里。
*
春风酒楼里，麻六正和几个哥们喝酒，桌子上摆了十多个菜，都是平日里他舍不得吃的。
“老板，再来两壶上好的二锅头！”
“哎，来了！”老板娘端着酒壶亲自送上去。
“六爷最近发财了？”
麻六叼着牙签挑了挑眉：“你六爷我什么时候缺过钱花。”
老板娘在心里啐了两口，不是跑来赊酒喝的时候了。
“去，再给哥几个烤个羊腿。”麻六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捡了两角扔给老板娘，足足有二两！老板娘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
“好嘞，您等着，马上就来！”
旁边几个兄弟眼热的看着他：“六哥，你这次可是发了财了，什么时候再去一次，带上哥几个？”
麻六夹了颗着花生米扔进嘴里，他是第一批去三河镇捡东西的人。刚过完年没多久，捕快姐夫跟他说附近镇子死了好多人，麻六就动了过去看看的心思。
等天气转暖直接租了一辆牛车，一个人去了三河镇。
刚开始他也害怕，被雪埋了一冬天的尸体，全都化出来了，到处都是腥臭的腐烂味。有时候掀开瓦片，不小心就抓到一团烂肉上面。
后来随着搜刮的银钱越来越多，麻六也不在乎了，从早晨一直挖到天黑，就去了那么一天，翻出来的金银足够他花半辈子了！
之后他又去了两次，虽然不如第一日收获丰盛，但也都是满载而归，原本穷的叮当响的混子，摇身一变成了暴发户！
这些日子，每天约上三五个好友在酒楼里吃吃喝喝，醉生梦死，过着神仙一样的生活。
捡死人钱这事慢慢在镇上传开，有不少人闻讯而动，纷纷赶去三河镇寻宝。去的早有捡到宝贝的，大户人家里的首饰和家具，去的晚的也拿回来一堆棉衣棉被，洗洗晒晒凑合着自己家用了。这个年头穷都不怕，谁会怕死人的东西。
“要我说三河镇估计没什么东西了，咱们要去，就去更远的清水镇！”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说道。
麻六挠挠后背：“这几日成群结队的牛车往三河镇去，镇里都快被搬空了，咱们现在去也翻不出什么东西。倒是清水镇离着远点，还没听说有人去过，等我回去跟我姐夫打听打听，若是真能去，咱们明日就去看看。”
“成，那就说定了！哥几个跟着六哥发财！”几个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刘翠花两口子卖到傍晚就收了摊，还剩十多斤猪肉实在卖不出去，再耽搁下去粮油铺子就关门了。
趁着天还亮着，去附近的米面铺子买了两袋面粉，两袋大米。过了年米面的价格也落了不少，一袋米是九十斤，成袋买便宜些，卖二百六十文，面一袋八十斤，卖三百二十文，这些东西差不多够他们一家几口吃三四个月了。
买完粮食夫妻二人又去买了一罐子盐，剩下的肉不卖了，盐上吃咸肉。刘老汉还买了几根萝卜，让媳妇顺便盐点咸萝卜干下饭。
旁边是油铺，刚好家里油也不多了，刘翠花直接买了一坛子油。
夫妻看着牛车上这一堆东西有些哭笑不得，听张秀才几句话就买了这么多，这要是吃不完放坏了多可惜。
回家的路上两人碰上镇上的郎中，见他背着药箱脚步匆匆的往回赶，巧的是他脸上也围了快布巾遮住口鼻。
晚上回到家，夫妻二人一进门，就被刘灵芝拦住，让他们把外衫脱了扔在院子里泡了艾叶的木盆里，又逼着两人洗手洗脸，折腾完才许他们进屋。
刘老汉笑着踢了儿子一脚：“就你事多。”
“爹你不知道这瘟疫有多吓人！”白天张秀才闲着无事给两个孩子讲了讲当年发生疫病的事，听得两人毛骨悚然。
“行了，快去帮你娘搬东西，买了一堆粮食也不知道吃不吃的完。”
“哎！”刘灵芝跑过去，一次抗两袋面脚步都不带晃的，看的刘翠花既高兴又难过，幺儿要是能恢复男娃身份该多好。
屋里徐渊已经把饭做好，蒸了白面和玉米面两掺的馍馍，炒了一盘油焖白菜，虽然饭菜简单，但味道还不错。
张秀才听见声音拄着俩柺走出来，看着刘灵芝扛着两袋面进了仓房，眼皮抖动，张了张嘴没说话，这丫头属实忒壮了点。
刘老汉擦着脸走过来：“三叔，你说的米面粮油我们都买了，这些够不够用？”
张秀才捋着胡子点点头：“差不多，能熬过两三个月，这个病也就没多少了。”该死的都死光了，剩下的人基本也染不上了。
刘翠花：“有那么严重吗？我见镇上人来人往，没见有人发病。倒是那些去三河镇的人，一个个装得盆满钵满。”
张秀才撇撇嘴：“别着急，这病发作起来最多也就是几日的功夫，别看他们现在高兴，就怕有命拿钱没命花！”
刘翠花吓得脸一白，再不敢打三河镇的主意。
第二天，夫妻俩不用出摊，难得睡个懒觉。不过睡也睡不踏实，大早晨的两个孩子一个开始背书，一个在院子里练拳。
刘老汉披上衣服出去看了一会，偷笑着进屋：“这俩娃一天天还怪有正事的。”
刘翠花翻了个白眼：“有啥正事？你瞅瞅你家幺儿，再练下去可比那镖局的师傅都壮了，我看到时候怎么领出去见人。”
刘老汉倒是不愁，反应自己家的苗，怎么看怎么稀罕。
吃完早饭，刘翠花把昨日剩下的猪肉切成细条，拿盐卤上挂在阴凉地风干。又把那几根萝卜切了切盐了咸萝卜条。
院子后面有一块菜地，春日里刘老汉已经翻种过，下了两场雨，长出一层韭菜苗，过几日就能吃韭菜了。
趁着天气好，刘翠花把去年从刘家屯拿回来的干货晒了晒。大伯两口子怕他们吃不到村里的山货，给装了那么多干蘑菇和干蕨菜，这些东西吃几个月都吃不完。
全收拾完累的刘翠花腰酸背痛，嘴里嘟囔骂刘老汉不知道帮忙，自己不是闲着的命。
原以为弄这些东西白忙活，谁成想第三天下午大门就被衙门的人敲响了……

第十八章
“哐哐哐。”刘家的大门突然被敲响。
刘灵芝正在院子里打拳，听见声音问：“谁呀？”
“衙门的，这是刘树秋家吧？”
刘灵芝一听赶紧跑进屋把他爹叫出来。
刘老汉打开大门，见门外站着两个捕快，脸上围着厚布巾，手里捧着花名册，正在一家一家的盘问。
“这几日你们有去过三河镇吗？”
刘老汉忙摇头：“没去过。”
“那其他地方呢？”
“也没有，这几日在家种菜了。”刘老汉倒没撒谎，闲的他没事干把房后的菜园子收拾出来，种了些萝卜白菜。
捕快询问完在册子上画了个叉：“行了进去把门关好，这几日若是没事哪都不要去了。”
“官爷，这是怎么了？”刘翠花闻声走过来打听。
这俩捕快倒是好说话，见两人年纪大了也没隐瞒：“镇上最近好多人得了伤寒病，传染的很快，医馆快治不过来了，你们没事最好少出去，要出去也蒙好口鼻。”
“哦哦，多谢官爷，多谢官爷！”关上大门，夫妻二人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没想到疫病真的来了……
“娘，衙门里的人来干嘛的？”
刘老汉和刘翠花神色惊慌走到张秀才的屋里：“三叔，真让你预料到了，城里起了疫病！”
*
清早一个脸色苍白，上了年纪的男人拖着一条腿进了医馆。“郎中，快帮我瞧瞧吧，我这腿总不好，快疼死我了。”
学徒把他扶进来，不大的医馆几乎坐满了病人，有病症轻的坐在一旁等着郎中诊脉，病重的躺在旁边的木板床上嘴里只剩呻吟了。
“你这条腿怎么了？”
男人寻了条板凳坐下，挽着裤腿让郎中看。裤腿掀开，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像是死了多日的臭老鼠的味道。黄色的脓水顺着膝盖往下流，肉烂了一大块。
即便郎中脸上围着布巾，还是被熏的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你这腿坏了有几日了？”
“大概……两三日了吧，原本没这么严重，只有铜钱大小的一块红疙瘩，谁成想挠破了就开始化脓，一直都好不了，现在越烂越大，这条腿都快烂没了。”
郎中面色凝重的帮他把裤腿拉好，开了一副方子让徒弟拿去抓药。
没一会又有个差不多的病人过来，他烂的是后背，深的地方都能看见骨头了！
郎中仔细询问了一通，原来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都去过三河镇捡东西！
起初只是身上刺痒，起了些红色的小疹子，人们也没在意，毕竟天气冷少沐浴，身上脏了难免会起疙瘩。
后来这些斑点越来越多，连成一片，痒的抓心挠肝的，非的挠破了才好。挠破后那一块皮肤就开始溃烂，人也跟着发热咳嗽起来。
医馆一开始也只是当普通的伤寒和皮肤病治，眼见发病的人越来越多，郎中才觉得不对劲，马上报了官。
*
西市后巷的一间平房里，前几日还春风得意的麻六此时躺在床上像条濒死的狗。
他已经昏迷了两日，身上脱水脱的严重，干裂的嘴唇时不时吹出几股热气证明还活着。透过身上盖的棉被隐隐能闻到那股腐烂的味道，熏的人作呕。
麻六的姐姐像往常一般过来帮弟弟收拾家里，一推开门，顿时被床上的人吓了一跳！
“小六，小六你怎么了？！”麻六闭着眼睛没有反应，胸口微弱的起伏着。
他姐姐掀开被子，直接被熏吐了，麻六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流的脓血和排泄物浸透了，整个人像是融化了一般，到处都是黏糊糊的液体！
女人赶紧叫了当家的捕快过来，想着把弟弟送去医馆。
结果他丈夫来看了一眼直接扭头就走：“治不了了，赶紧把这地方封了，你也回去换洗衣服别再过来了！”
麻六的姐姐含着眼泪嘟囔：“怎…怎么会这样呢呢？前两天小六还活蹦乱跳的来咱家吃饭，咋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丈夫来不及跟她解释太多：“六子这是染上了疫病，镇上已经染上许多人了，你赶紧回家带着孩子把门叉好，没事不准出来了！”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安平镇陷入恐慌中，不少人被感染了疫病，特别是身体弱的老人和孩子最容易被传染。
镇上谣传是因为他们拿了死人的东西，被诅咒了才生了病，一时间人心惶惶。
那些感染上疫病的人几乎没得治，先是咳嗽发热紧接着身上红色的疹子溃烂，多则六七天，少则三两日，最后呕血而亡。
最可怕的是疫病还有蔓延的趋势，附近的几个镇子都出现了相同的病症，连县里也发现了这类病人！
县令知道这事耽误不得，马上下令封县！不允许附近镇子上的人再进来，同时命人开始挨家挨户盘查，一但发现咳嗽发热长疹子的，全部封门在家不准外出！
也有一部分没感染上的人，开始疯狂的购买粮食和生活用品，眼看着几个镇子的物价飞涨，粮食供不应求！
*
刘家院里，刘翠花正在洗衣服，疫病起来的太快，吓得她把这阵子外出穿过的衣服全都拿出来洗了一遍。
徐渊和刘灵芝坐在院里读书，旁边张秀才忧心忡忡的看着墙外刚抽出新芽的嫩柳树。
“上次疫病发了四十多天，这次不知道多久才能过去。看着这次兴许比几十年前要严重许多，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刘老汉叼着烟袋眉头紧锁：“也不知道乡下这会怎么样了。”年前大雪封了山路，好不容易等雪化开又赶上疫病，一直没有刘家屯的消息。
其实村里倒比镇上好些，因为各家离着比较远，没有房屋相互倾轧，只压塌了几家老房子。刘树春家是新盖的房子，这场大雪根本没怎么样。疫病也没有传到村子里。
这几日形势越来越严峻，经常能看见路上有人走着走着，突然摔倒在地上就死了，吓得他们一家把大门反锁不敢再出去。
正说着大门被急促的敲响，刘翠花擦了擦手刚要去开门，连忙被刘老汉拦住。
“谁啊？”
“刘家嫂子，是我，金花！”
白金花是他们隔壁的邻居，平时两家没什么来往，怎么今天突然过来敲门。
刘翠花清了清嗓子：“哦，金花妹子，有什么事吗？”
“嫂子，你家可还有粮食？能不能借我一袋，等过段时间再还你。”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的粮也不多了。”
“唉，嫂子我知道你家有粮，前几日我见你买了好几袋米面，能不能匀给我一袋，我多花点钱，买你的还不成吗？”
被人拆穿谎言，刘翠花有些尴尬：“你怎么不去粮铺买呢？”
“今早去了粮铺，里面早就卖空了！家里几张嘴等着吃饭，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过来寻你，行行好卖我一袋就够了，半袋也成！”门外白金花紧张的四处张望，生怕碰上感染了疫病的人。
“那…那咱们匀给她半袋面？”刘翠花小声的询问刘老汉。
刘老汉刚要点头，徐渊急忙走过来拉住二人：“婶子，不可！”
“怎么了？”
“你今日借她这半袋面够她家吃几日的？若是她吃完了还会不会再来借？你若不借给她，难保她不会恨你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殊不知升米恩斗米仇！”
刘老汉被他一句话惊醒，连忙拉着老婆子摇头：“不能借！你开了这个口，明日张金花，李金花都过来借粮，咱们还活不活了？”
刘翠花也反应过来，马上变了语气：“你快走吧！我家粮也不够吃！”
“嫂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实在不行给两个馍馍，家里老人孩子都还饿着呢！”
“拉到吧！这才几日你家就一点米面都没了？我才不信！赶紧走，再不走我叫官差过来了！”
白金花见自己诈不出粮食，咬着唇愤恨的离开了。
等人一走，刘翠花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衣服都被汗湿透了，差点就上了这妇人的当了！
张秀才：“这几日千万把好门，不能放粮出去。大郎说的没错，一但别人知道你家有粮，就会不停的过来借。这人若是饿急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当年那场疫病发生时张秀才还小，被父母关在家中没出去过，不过疫病结束后也听到了不少传闻。
以前镇上有个姓杨的富户，心地善良乐善好施，疫病发生时家里存了不少余粮，见有人过来乞讨便舍了些米面出去。结果镇上的人像闻到蜜的蚂蚁一样纷纷赶来，天天守在杨富户家门口要粮吃。
眼看着家里的粮越来越少，杨老先生不敢往外舍了，让家丁驱赶他们离开。
谁成想饿疯了的人哪里会走，他们恨杨富户不给粮食，夜里把他家大门钉死，点了一把火，一家十几口人全都被活活烧死了！
刘灵芝面色严肃的说：“爹，咱们把门再加一道锁吧！”

第十九章
这场疫病比想象中的还要厉害，没过多久县里也沦陷了。
死的人越来做多，尸体没人收敛，随着天气变热，逐渐腐烂在家中，导致疫病蔓延的更快。
县里沦陷惊动了州府，朝廷对疫病向来是宁错杀三千，不放过一个！马上派了一支军队过来围城，誓要把疫病斩断在这个几个城镇。
安平镇也不例外，今日一早刘灵芝就听见一阵马蹄声。
“大郎，大郎你听是不是马蹄声？！”
徐渊睡的迷迷糊糊被他叫醒，从炕上爬起来听了一会：“哥，我听不出来。”
“肯定是！”刘灵芝兴奋穿上衣服，爬上他家院里那颗柿子树，四处张望。果然在镇子的东西两个入口看见很多骑着马的士兵！
“幺儿，大早晨的你抽什么风呢，快下来！”刘翠花出来上个厕所的功夫，见儿子挂在树上。
“娘！咱们这来军队了！”
“啥？”刘翠花本能的吓得一哆嗦，她可被征兵征怕了，一提起军队心都直突突。
“真的，城东城西都有！好像把两边的路都挡上了。”
刘老汉和张秀才闻声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刘翠花手足无措的说：“幺儿说镇上来了官兵，把路堵上了！”
张秀才一听嘴里嘟囔道：“不好啊，这是要彻底封城，让咱们自生自灭了！”
之前镇上有买不到粮的人，还能拖家带口的出去投奔乡下的亲戚，如今封了镇子恐怕连只苍蝇都不会往外放！
家里余粮少的一下子慌了神，若是能坚持到疫病结束还好，若是坚持不到岂不是要活活饿死在这镇中？
没过多久，城中就响起了敲锣的警告声：“各家各户，从今日起务必待在家中不准外出！不准出镇！私自出镇者杀无赦！”
骑着马的兵爷大街小巷，边跑边喊，有胆子大的还敢开门探出头张望，胆子小的直接都吓哭了。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呐！”刘翠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之前还觉得买的粮食有点多，怕入了伏天气热了生虫子，现在可一点都不嫌多了，生怕不够吃！
“娘，别着急，咱家粮还够吃一段时间，想来这些官兵也围不了太久。”
刘老汉担忧的问：“三叔，你们那会也这样吗？”
张秀才摇摇头：“没有，那次咱们镇上雪灾严重，后来疫病死的人不算多，其他几个镇子听说比咱们这里严重多了，但也没碰上官兵过来封城。”
“好好的，怎么就封了城呢……”
早饭是徐渊做的，这孩子一听镇子被封了，做的饭更节省了，锅里的粥几乎能见人影，馒头也从巴掌大变了小孩拳头大小，里面还惨了玉米面。
大家倒是都没什么意见，眼下粮食紧缺，少吃点也比以后饿着强！
吃完饭两个孩子照常在院子里读书练字打拳，刘翠花则跟刘老汉去后院把那块菜园子仔细收拾了一下。
要是真封上几个月，家里的菜还指望这块小菜园子呢。
刘老汉叼着烟袋说：“把三叔接过来，真是接对了，如果没有他老人家的提醒，咱们估计也要饿肚子。”
“谁说不是呢，哪成想就这样了……你那点烟省的点抽吧，眼下也出不去，过几日抽完看你怎么办！”刘老汉一僵，把这茬忘了！
*
接下来几天里，陆续有人过来敲门，每次大门一响，刘翠花就精神紧张。
大部分都是附近的邻居过来借粮食，有的几句话就打发走了。有的说了半天也不走，站在门口骂骂咧咧，好像别人欠他的一样。
还有人居然往院子里扔东西的！破鞋破衣服，沾了屎的木头棍，简直恶心死个人！
有好几次刘灵芝都气的忍不住想开门教训他们一顿，都被徐渊拦住：“哥，咱们不能出去，万一他们身上有疫病，被传染上怎么办？”
“这群人都疯了吗？”
*
镇上的人的确快疯了，围城第八日的时候，已经有人饿的往外冲了。
镇上一共东西两个出口，被官兵用木头钉的栅栏围住。晚上有人趁着夜黑风高，悄悄锯开栅栏打算钻出去。
没想到刚出来，见外面居然点着火把，有官兵十二个时辰轮流把守！
见到人官兵二话不说，直接拉弓就射，那几个人连话都没说就被射死了！后面的人听见惨叫声吓得撒腿就往家跑，断了往外跑的念想。
*
其实镇上有余粮的人家也不少，大多都像刘家一样，关起门来过日子，既不出去也不往外借粮，谁知道这城封到几时，万一自己家都不够吃呢？
秦家就是其中之一，他家开布庄的，家里雇佣了七八个伙计，平日里也备了不少粮食。后来疫病一起来，秦老板马上高价囤了一拨粮，足足塞满了后面的几间房子，够他们吃一年都没问题。
这几日不断的有人过来敲门，求秦老板施舍些粮食救命。这些人黑天白天的蹲在秦家门口，又哭闹的，秦娘子被吵的觉都睡不好，烦的她让府里的仆人拿了两袋米，扔出去把人打发走。
好家伙，这两袋米可捅了马蜂窝，米一扔出去，人非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秦娘子，行行好吧！我们家已经断粮三天了，再没吃的就饿死了！”
“秦娘子您大善人，再舍点粮出来吧！不用多，给一斗就行啊！”
“是啊，你们家这么多粮食，随便给点就够我们活命的，求求你再舍点吧，以后我当牛做马报答你们！”
眼看着秦府的门关的严严实实，丝毫没有再往外舍粮的意思，这群人渐渐疯狂起来。
“咱们这么多年邻居住着，你就真见死不救吗？！你还有没有良心！”
“就是！这些年买你家的布，让你家赚了多少银子？如今要你点粮你倒是抠抠搜搜的舍不得了？”
秦娘子气得仰倒，合着好话赖话都让他们说尽了！本来这粮就是他们自己拿钱买的，舍给他们是情分，不舍是本分，现在倒成了必须做的了。
“把门锁死，一袋米都不舍了！”
外面的人饿红了眼睛，开始拿石头砸门，其他人见状也跟着效仿，很快木门就被砸的坑坑洼洼！
秦老板闻声赶过来，询问发生什么事了，秦娘子把事情一说。
秦老板气得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呀你！真不知道说你点什么好，你若一直不给粮食，他们闹腾几日也就走了，如今知道咱们府里粮多，指不定会使什么坏心思呢！”
“我哪知道会这样……”秦娘子吓得脸都白了，看着摇摇欲坠的大门，万一真被砸开了，不光自家的粮食保不住，自己恐怕也得饿死！
“相公，那咱们该怎么办呐？”
眼下也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秦老板赶紧把府里的伙计叫出来，连夜加固木门，钉了木桩把门锁严实。又命人沿着院子十二个时辰巡逻，一但发现有人爬墙放火马上把人打跑！
就这么提心吊胆的过了几日，果然有人夜里偷偷往他家后院里扔燃了火的木棒，幸好发现的及时没有烧起来。
仍旧把秦娘子吓得半宿没睡着觉，抹着眼泪嘟囔：“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
隔壁的白金花仿佛认准了刘家有余粮，天天过来敲门要粮，今日她不光一个人来，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孩子大概几个月大，不停的哭，听得人怪揪心的。
刘翠花：“你快回去吧，我家真匀不出粮了，你去别家看看吧。”
“嫂子，你忍心看着我们娘俩饿死吗？看孩子的面子就卖给我一袋粮吧！”
白金花蹲下，从门缝塞进来一角银子，大概有一两多，若是平时足够买几袋米面的，现在有钱都没地方买。
她家是真没粮了，她丈夫去了三河镇，是第一批染上疫病的，死在了医馆里。
家里还有俩老人，年纪大了，干的少吃得多，原本还有一袋米，也不知道节省着点，一个月不到就吃得见了底，这几日米被她藏起来了，每天只抓半把熬点稀粥喝，再过几日怕是连稀粥都没得喝了。
刘灵芝听着她的哭声左右为难，若是只有白金花也就算了，可她怀里还有奶娃娃……
刘灵芝站在旁边听了半晌，对着刘翠花摇摇头，抬脚把门口的银子踢了出去。别怪他心狠，眼下自保都困难，若是开了这个头，以后可就没完了。
白金花捡起地上的银子呜呜哭了起来。
刘翠花叹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城也不知道封到几时，眼下我把粮给了你，万一我们家也不够吃怎么办？难不成都活活饿死？你快走吧。”说完转身进了屋。
过了一会门外没了白金花的声音，只剩下婴儿的啼哭声。
徐渊听着奇怪，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那女人居然把孩子扔下自己走了！
“叔，婶子那女的把孩子留下了！”徐渊大喊。
“啥？”俩老人赶紧跑了出来，见门口放着个襁褓，里面的奶娃娃哭的脸通红。
“造孽啊！”刘翠花抹了把眼泪，若不是真没吃的，哪个当娘的舍得把孩子丢下。
“娘，这小娃怎么办？”刘灵芝趴在门缝看的稀奇。
“罢了，既然留下了咱们也不能见死不救，先替她养着吧，左右一个奶娃娃吃的也不多，等疫病结束再把孩子送回去。”
刘灵芝爬上树望风，刘老汉悄悄打开门，趁着左右没人赶紧把孩子抱了进来。
孩子不知道饿了几日了，哭声都弱弱的，小脸瘦的干巴巴的，一点份量都没有。
刘翠花怕孩子身上有疫病，赶紧把襁褓拆开扔了，一看居然还是个女娃娃……

第二十章
一转眼门口的柿子树结了青涩的小果子，刘家的粮也渐渐见了底，由原来的三顿饭削减成现在的两顿饭。
今日一早徐渊去仓房舀米做饭，葫芦瓢探进米袋，发现大米空了，旁边还剩下最后一袋面，也不知道这城什么时候解封，这袋面舍不得吃。
徐渊叹了口气，把米袋子拎起来往盆里倒了倒，勉强倒出一把米，做粥倒是够了。又舀了一点面，给小丫做点面糊糊吃。
小丫就是那个捡来的小姑娘，白金花走的匆忙，也没说孩子叫什么名，刘翠花就一直叫她小丫头。
吃饭的时候，徐渊给大家盛好粥，刘灵芝那碗额外多舀了些米，自己则喝了一碗清汤寡水的米汤。
这些日子吃的少了，眼瞅着刚胖起来的小脸又缩了回去。
刘灵芝见徐渊碗里清的能看见碗底，拧着眉不由分说的将两人的碗换了个。
“我不饿……”徐渊捧着碗弱弱的说。
“我也不饿！”
徐渊轻轻拉了拉刘灵芝的衣摆，见他真生气了，只能喝了下去。
旁边刘翠花和刘老汉叹了口气，眼下也没什么办法，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吃完饭刘灵芝也不搭理他，一个人跑到院子里练拳，这一整天都没跟他说一句话。
晚上睡觉时徐渊终于忍不住推了推他：“哥，还生气呢？”
“我生什么气？”
“我真不饿，虽然吃的少，但每日只读书不用干活，消耗不了多少粮食。”
刘灵芝翻过身，摸着黑把手伸进他被窝里捏了捏他细瘦的胳膊：“你瞅瞅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快赶上你刚来的时候了！”
徐渊握住他的手抿嘴一笑：“比以前好多了，跟你们生活在一起，饿也是快乐的。”
刘灵芝心疼的把他圈在怀里拍了拍：“傻样！等镇子解封了哥带你吃好吃的，想吃什么买什么。”
“我想吃肉。”
“吃！哥领你去吃春风楼的烤羊腿，听说那的羊腿是一绝！”
“我还想吃糖人。”
“给你买一堆，让你吃个够！”
徐渊把头埋进他怀里蹭了蹭：“哥，你对我真好！”
*
这几个月徐渊每日孜孜不倦的读书，很快就把基础的几卷诗书都学完了。张秀才时常感叹，这孩子天生就是读书的苗子，若不是赶上了这场疫病，去考个童生应该没问题了。
刘灵芝则是每天上午跟着念一会书，下午开始练拳。天气渐渐炎热，往往一套拳打下来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他便趁着刘翠花不注意偷偷脱了上衣打着赤膊练。
终于有一日被张秀才撞见，老爷子愣了一下，心里嘀咕：就说女娃不可能长这么大个头。
突然有一天街上传来一阵锣声把刘家人惊了一下，大街小巷里传来了叫喊声：“朝廷赈灾的粮食到了，安平镇解封了！”
刘翠花抱着孩子没反应过来：“老头子，外面喊什么呢？”
“好像是解封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前段时间街上也有人喊过，打开门跑出去一看，才发现是有人疯了。
刘灵芝爬上柿子树朝外看去，远处大街上站满了人，正在排着队领粮食。
“爹，娘！快去领粮，这次是真的！”
朝廷好像永远都慢半拍，冬天下雪的时候，春天来赈灾，春天发生疫病，到了夏天才来赈灾。
镇上的人病死的饿死的，最后侥幸活下来的一个个饿的面黄肌瘦没个人样。
刘老汉领着两个孩子上了街，中途碰上几个熟人，见了面也没说话，一个个脸蒙的严实，生怕还有疫病被感染。
他们来的晚了些，前头已经排满了人，领粮的队伍从镇东头排到镇西头。
听说是一人可以领两斗米，刘家目前是六口人，可以领十二斗，大约是两袋子。朝廷发的粮是没去壳的谷子，不管是什么也比没有强。
“大郎，晚上咱们能吃上米饭了！”刘灵芝高兴的揉揉他脑袋。
徐渊吞咽了口口水，兴奋的脸颊通红，多少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都快忘记米饭是什么嗞味的了！
排着排着前头突然有两个人吵了起来。
“哎哎哎，你哪来的？后面排队去！”
“兄台行行好，我家里有老母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能不能让我先领粮？”
“那可不行，我家也好几天都没开火了，孩子都等着粮回去吃饭呢！”
“求求你了，我家就两口人，领完耽搁不了你多长时间的！”那男人说着就要往里挤。
后面的人一个个饿的眼睛都绿了，哪允许他插队，不由分说的把人推了出去。
“你…你们！你们见死不救！”
徐渊冷笑，心想见死不救？这场疫病死了多少人？哪家不是饿死饿活的，自己都快顾不过来了，谁还管你的死活？
男子见前面插不进去，又往后面走了几步，见刘灵芝和徐渊是两个半大的孩子，以为插队会容易一点。走过来二话不说推开徐渊就站在了他前面。
徐渊：……兄台，你自求多福吧。
果然刘灵芝瞬间就炸了，捏着嗓子说：“你干啥？！”
“让我先领粮！”男人口气横的不行。
刘灵芝把徐渊拉到身后，自己靠近男人身边，活动了下手腕：“经过我们同意了吗？”
前头的刘老汉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幺儿，你下手轻点啊……别，别给人打坏了。”
男人嗤笑一声刚要说什么，突然眼前一黑，身子轻飘飘的飞了出去！
“呀！”旁边的人惊叫了一声，有认得刘老汉的，见是他闺女瞬间平静了，这姑娘可是敢拎着刀当街追人的主，你说你插谁的队不好，偏偏插他家的队。
骚动声引起官兵的注意，两个士兵走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排队的人都不想惹麻烦，摇头说没事。被打的男子在地上趴了半天才起来，捂着脸悻悻走到队伍最末端排队去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没有耽搁太长时间，临近中午的时候终于轮到刘家领粮了。
刘老汉跟前头的登记的人报了家里的人数，又把名字和年龄也一一上报后，按了手印，在官兵后面的粮车上领了两大袋谷子。
他背了一袋，刘灵芝背了一袋，徐渊跟在两人身边脚步轻快的往家跑，还没到家就见门口站着两个官兵，刘翠花抱着小丫似乎在说什么。
“娘，娘怎么了！”刘灵芝扛着米袋子就跑了过去，来势汹汹倒把那两个官兵吓了一跳。
“慢点，慢点，没事官爷正在查人数呢。”估计是要跟领粮的人数对账，怕有人冒领。
张秀才也拄着拐从屋里走出来，刘家刚好六个人，官兵记好人数就离开了。
倒是刘翠花满脸难色，似乎有话说。
刘老汉背着粮食走过来寻问：“怎么了？”
“进去说吧。”
进了院子刘灵芝把两袋谷子拎进仓房。
刘翠花说：“我刚刚去了趟隔壁，想着把小丫送回去。”
“是该送回去，怎么又抱回来了？”
“隔壁……没人了。”
刘老汉一惊：“没人了？那白金花呢？”
刘翠花摇头：“刚才我去敲门，敲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刚要推门就见到那两个官兵，官爷告诉我说隔壁没有人了，然后把大门都封上了，说是房子交给衙门处理。”
刘老汉挠了挠头：“那这孩子怎么办？”
五个多月的小丫趴在刘翠花怀里啃着手指，嘴里咿呀咿呀的说着听不懂的话，她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孤儿。
“养着吧……实在不行，就当是给幺儿和大郎的……”
刘老汉有些无语。
说出去有点荒唐，刘灵芝十五岁，徐大郎才十二岁，两人突然就多了个女儿。可刘翠花和刘老汉都五十多了，说是他俩生的，岂不是更离谱？！
“得，就先这么办吧，赶明个你去镇上把丫头的户籍办了，以后就挂在幺儿名下！”到底家里还是刘翠花做主，刘老汉闷头答应下来。
晚上刘翠花宣布这件事的时候，把两个孩子都惊呆了，刘灵芝咽下嘴里的饭不可思议的说：“娘，我当爹了？”
刘翠花声音一顿：“名义上，大郎是爹……你是娘。”
刘灵芝更惊恐了：“我，我当娘了？！”

第二十一章
镇上解封的第三天，刘老汉的大哥，刘树春带着儿子赶着牛车来了。车上装了满满的粮食，家里种的菜，山上的果子，还有两只下蛋的母鸡。
来时见镇上一片萧索，街上连个行人都没有，跟去年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地方。
“爹，这镇上怎么都没人了？”去年秋天刘大福来镇上卖过秋货，那会街上摩肩擦踵，过个牛车都费劲，如今竟然一个人都看不见。
“怎么就这个样了？”刘树春面色凝重心里没了底，也不知道弟弟一家现在怎么样了，听说这场疫病死了好多人……
牛车拐进胡同，路过的几户人家门上都贴了封条，终于走到刘老汉家门口，见大门虽然关的严实，但没贴封条，两人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刘大福跳下牛车上前敲了敲门，没过多久里面传来刘翠花的声音。
“谁呀？”
“二伯娘，是我大福！”
大门打开，刘翠花惊讶的看着门外的两个人，眼睛瞬间就湿了。
“你，你们咋来了？树秋！大哥来了！”
刘老汉闻声赶紧从屋里跑出来，见自家大哥正赶着牛车进院子，老哥俩一见面都红了眼睛。
“快进屋，这大热的天喝口水！幺儿，大郎先别念书了，你大伯和大哥来了！”
刘灵芝和徐渊从张秀才的小屋跑出来，见刘大富正从车上卸东西。
“大哥！”刘灵芝惊喜的跑过去。
“哎！灵芝……长这么高了。”刘大福抬起手原本想摸头，感觉有点够不到，改成拍拍肩膀。
“大伯娘，大嫂，侄子他们都还好吗？”
“好，全都好着呢，就是惦记着你们一家，这不听说镇里解封了，赶紧让我们拿东西过来看看，要不是我拦着，你大伯娘自己都要跟过来。”
两个人帮着把车上的东西卸完，数了数。一共六袋大米，两袋白面，两袋苞谷。蔬菜也拿了不少，新鲜的萝卜，白菜，还有腌好的酱菜装了满满一坛子。
“我娘怕你们不好买蛋吃，特地把家里下蛋的两个老母鸡抓了过来，随便喂点东西，一天一个蛋。”
徐渊抱着两只鸡，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这下小丫有吃的了。
屋里刘老汉和刘树春缓了半天才把情绪稳定下来，两人都止不住的叹气。
“我来时见好多人家贴了封条……那是没人了？”
“没了，这场病镇上死了一半的人。”
“造孽啊……这城封了近四个月，我跟你嫂子担心的要命，生怕你们断了粮，如今见你一家都好，我就放心了！”
刘老汉苦笑：“嗐，我们也是运气好，若不是收留了一位秀才公，提前帮我们出了主意，你来时见到的恐怕也是两张封条了。”
刘树春一听赶紧要去拜谢一下张秀才，让刘翠花拦下。
“不着急，大哥你跟大福今天别走了，留下来吃了饭明早再回去！”刘树春没推辞，他也有许多话想跟弟弟说。
刘老汉：“咱们村里怎么样？没遭灾吧？”
“家里没事，就是去年冬天两间老房子被大雪压塌了，索性里面也没什么东西，正好拆了春天盖了间新仓房。”
“那就好！”
几个人正说着话，西屋里传来一阵啼哭声，估计是小丫醒了，刘翠花赶紧跑去把孩子抱过来。
“这谁家的孩子啊？”
“哎，别提了。”刘翠花把小丫的来历简单的跟大伯说了一遍。“她家里也没人了，孩子这么小，收留了当孙女养吧。”
*
中午蒸了白面馍馍，还煮了白米粥。刘翠花把舍不得吃的咸肉切了一大块，炒了萝卜和白菜。
多长时间没见过荤腥了，肉的香味直钻鼻子，菜还没出锅，馋的两个孩子直咽口水。
中午这顿饭几个人终于敢放开肚子吃了，大伯给拿来的这些粮，足够他们吃到年底。而且不封城，很快就有村上的人来镇上卖东西，估计有几个月，镇上就会慢慢缓过来。
吃完饭刘翠花带着几个孩子去西屋睡午觉，老爷们坐在东屋炕上聊起这场疫病。
刘树春对这个瘸腿的老秀才特别敬重，一是因为他救了自己弟弟一家，二来他们村上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一个秀才。
“疫病怎么起来的？好好怎么会闹这个。”
“这病还得从去年冬天那场大雪说起，咱们隔壁镇子糟了雪灾，死了不少人。开了春就有人去捡那死人的东西，谁成想三捡两捡把病沾了回来，就这么在城里传开了。”刘老汉搓着大哥带来的烟叶说。
“难怪，村子里消息闭塞，那场大雪把山路封了也没人进城，等开春了我们才知道镇上不让进人，围了一圈的兵爷。”
刘老汉叹了口气：“病死的还是少数，饿死的才是大头，这几个月我们提前存了粮尚且不够吃，那些没存粮的人家怎么熬下来的？”
刘大福：“衙门不管吗？就把人堵在城里自生自灭？”
张秀才：“管？怎么管，这几个镇才多少人？莫说是几个镇，就算泗水县又如何？听说一样被封了几个月，饿死的人一点不比咱们这少。”他们这群升斗小民不足以惊动朝廷，况且朝廷对疫病一向是谈之色变，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即便把他们全饿死在城中也不能放出来让瘟疫蔓延。
“提起这个我想起前朝，武邑年间，陇西一代也发生了大规模的疫病，武皇帝直接命人关了城门，在城中放火，大火烧了七天七夜，足足三万人全部丧命在城中。我们能活下来，还算落个便宜。”张秀才捋着胡子自嘲的笑了笑。
旁边几个人听得咋舌，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农家汉子，还从没听过这种骇人听闻的事，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幸好盛帝仁慈……
*
西屋里，刘翠花搂着小丫睡着了，徐渊吃的有点积食睡不着。
刘灵芝也一样，一个人吃了五个大馒头，吃饱又喝了一瓢凉水，馒头在肚子里泡开，撑的他直打嗝。
徐渊摸着他涨起来的肚子忍不住笑：“哥，你吃的太多了。”
“嗝…大郎…嗝…白面馒头真好吃。”
“以后我让哥天天吃馒头。”
刘灵芝捏了他小脸一下：“你…嗝…还挺厉害。”
徐渊捂着脸：“三爷爷说我现在考个童生没问题了，如果发挥的好兴许能考个秀才呢。”
“我们大郎这么厉害啊？”刘灵芝打趣道。
徐渊有些不好意思：“也…也不一定，兴许考不好。”张秀才跟他说过考场上的事，有的人虽然平日水平一般，但到了考场上反而发挥的不错。还有一种人平时特别厉害，一到真章的时候就拉了胯了。
张秀才没好意思说自己就是后面那种，不然凭他的才学考上举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城内解封，想来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参加一次试试水了。
*
时间飞逝，一转眼已是三年后。
“奶，吃馍馍，吃馍馍。”三岁的刘小丫已经满地跑了，穿着一身杏色的小棉袄手里拿了两个油炸糕，捏的到处是油。
“谁给你的啊？”刘翠花从衣襟里抽出手绢，帮孙女擦了擦手。
“娘拿回来的。”
“幺儿回来了？”刘翠花抱起孩子去了偏房，见刘灵芝正捧着一包油纸，坐在徐渊身边看他默写文章。
刘翠花悄悄把门带上，不打扰大郎学习。
屋内徐渊眉头轻皱，思索一会拿起毛笔，沾着清水开始在石板上默写。每个字写的都极为工整，仿佛拓印下来的一般，待一篇文章写完，张秀才捋着胡子看过后，石板上的水迹慢慢干涸。
“不错，这篇比之前写的有进步，但还有一点需要注意，你对时事见地太过偏激，所谓过犹不及，若是遇上中庸的考官，恐怕不喜。”
徐渊收起脸上的锋芒，点点头：“谢谢三爷爷指点，我知道了。”
“写完了吧，快快赶紧吃，刚出锅的油炸糕，我揣在怀里带回来的，一会该凉了。”
徐渊收起笔擦了擦手，笑着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粘粘的糯米粘的嘴都张不开了，里面包裹着甜滋滋的豆沙馅料，又香又甜。
刘灵芝：“好吃吗？”
徐渊点头：“嗯！真甜！三爷爷你也吃两个。”
老爷子一呲牙：“我不吃，我这几颗牙别给我粘没了。”
“三爷爷你歇着吧，我领大郎出去透透风。”刘灵芝牵着徐渊出了屋子。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
徐渊吃着炸糕问：“怎么中午有空回来了？”
“铺子里不忙，刚好看见有卖油炸糕的，买了几个捎回来。”刘灵芝也揪起一个扔进嘴里。
自从去年冬天刘翠花扭了腰，刘灵芝就不让她去卖肉了，安心在家看着刘小丫，自己则和爹早起杀猪出摊。
如今的刘灵芝身高超过八尺，肩宽腰细腿长，身材没了之前的壮硕感，但脱了衣服里面依旧都是肌肉。这几年人也成熟了许多，明白父母的苦衷，为了不引起麻烦，每次出摊都穿着裙装，头上系好围巾，遮住半张脸。平日里很少说话，几乎不会被人认出是男人。
坐在旁边的徐渊虽然个头依旧不算高，但也长成了青松般的模样，疏眉秀目唇红齿白，颇有些俊俏小郎君的味道。
“县试准备的怎么样了？”刘灵芝就着油纸擦了擦手问。
“名额已经报上了，三爷爷给我写了保书，明日还需要去镇上的私塾里找另一个先生写保书，之后等衙门核实，年后就可以启程了。”

第二十二章
那场疫病足足让整个县城缓了三年才恢复到之前的模样，科举也耽误了三年。
去年年末镇上传来消息，县试可以报名了！
县试也称为童试，可以说是读书人的门槛，考验合格后方可参加府试和院试，若是全部通即为秀才，也称生员。
县试一般为每年的十一月份开始报名，来年二月份开考，三年两场。
徐渊听到消息后早早就报了名，如今初审已经通过。初审比较简单，主要是调查户籍，只要不是商户，奴籍，罪犯，捕快，身体患有残疾这些都可以参加科举，
其次还需要两名以上的秀才写保文做保，一般需要花些银子。徐渊有张秀才帮忙写一封保文可以省下几两银子，剩下另一个封则要花钱请镇上的其他秀才帮忙写。
如今镇上的秀才也不多了，徐渊找的这人跟张秀才还有点渊源，只收了他半数的银子就帮忙写了保文。
待两封保文交上去后，没多久镇上就传来消息，徐渊的审核已经通过了，拿着户籍去县里就可以参加今年的科举考试了！
考试地点在泗水县，出行的日子订在正月十六。
原本刘灵芝想和徐渊两人去，刘翠花死活都不同意，在她心里这俩人还都是孩子，单独出远门怎么行，最后决定由刘老汉带着二人一同前去。
刘老汉活这么大岁数也没出过远门，不过年纪大的人心细，事情考虑的周全一些，出门之前特地跟附近的商户打听了一下怎么去县城，到了县城在哪住店，哪的吃食比较便宜……
打听来打听去被秦家娘子听见了，恰好她相公过几日要去县城买染料，索性过来问了一嘴：“刘大哥，你要去县城干啥呀？”
刘老汉颇有些自豪的说：“嗐，我家小女婿，这不是要准备参加科举吗，家里没人去过县里，第一次去难免有点发怵。”
“哎呦，这可是好事，不知你们什么时候启程？”
“明日就得走了，听说县里房子不好找，怕去晚了没地方住。”
“那正好，我家相公也是这几日去县城，你若不嫌弃，跟着我们家的车一同去吧，路上还有个照应。”
反正去县城也是空车，多带几个人不碍事，说不定还能赚个人情。
“那可太谢谢了，我正发愁该怎么去呢。”
两人约好时间，明日卯时秦娘子的相公会赶车过来接他们一起走。
回到家，刘老汉把秦娘子的话跟家里人一说，大伙都挺开心的，有个熟人照应总比眼前一抹黑强。
晚上刘翠花打开箱笼，把这几年攒的银子拿出来清点，一共一百三十八两银子，除去三十两是当年儿子们的赔偿金，其余都是老两口这些年省吃俭用攒的。
刘老汉吧嗒着烟袋：“拿十两银子吧，别去了不够用。”
刘灵芝白了他一眼：“十两银子好干嘛的，万一有什么事你还能回来现拿钱啊？”
刘老汉被她呛声也不还嘴，嘿嘿的笑了两声。
“哝，这十八两银子我给你装进钱袋子里揣好了，裤子里我再给你缝二十两银子。”刘翠花拿出针线，把二十两碎银子包进一个小布口袋里，仔细的缝在刘老汉的棉裤腰里面。
“用得着带这么多吗？”
“穷家富路，总的提防着些，读书上的事我不懂，既然咱们选择让大郎去考科举，何不准备周全些？”
“嗯。”刘老汉点点头，他老婆子别看是个女人，眼界比他宽阔多了，所以这些年都是刘翠花当家做主。
准备好银子，又开始收拾衣服，他们要在县里待半个多月，至少要拿两身换洗的衣服。这几日天气寒冷，听说考试的地方不给生火，刘翠花怕大郎冻伤风，特地做了件厚棉袄。
东西都收拾妥当，刘翠花叹了口气：“你说，我这心里怎么跳的厉害，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路上安不安全。”
刘老汉嘬着烟袋：“跟着秦家的车怕什么？”
“哎，也不知道大郎这次能不能考上，若是真考上了，咱们也跟着沾光了。”
“三叔说只要大郎正常发挥问题不大，况且考不上也没事，听说春风楼招账房先生呢，不行就让大郎过去试试。”
刘翠花：“呸呸呸！别说不吉利的话，咱们大郎看着就是有本事的孩子，将来没准还能当大官呢！”
“行，你说啥是啥，快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
刘翠花给身边的小丫掖了掖被角，吹了油灯。
*
偏房里徐渊和刘灵芝还在听张秀才讲考试的事。
“进了考场千万别紧张，我打听过了，今年县试的人比往年更少，听说还不足一百人，想来也没几个有真本事的，你只要正常发挥，拿个前几名不成问题！”
徐渊点头。
“笔墨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前几日叔领我新买的，昨天我在纸上写了文章还给您看过呢。”
张秀才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
当年张秀才可是拿过县试的案首，最后折在乡试上，如今轮到徐渊，老爷子比自己考试的时候还紧张。唠唠叨叨说到了戌时，见时候不早了催促两人赶紧回去睡觉。
躺在炕上，刘灵芝握着徐渊的手问：“你紧张不？”
“嗯……有一点。”
刘灵芝捏了捏他的手指：“别紧张，去了正常发挥就行，哥相信你能行。”
徐渊转过身看着他说：“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考不上就考不上，我卖猪肉养你。”
徐渊假装叹了口气：“哎，那我还是好好考吧，我怕猪肉掉价养不起我。”
“你笑话哥呢？”刘灵芝把手伸进他被窝挠痒痒。
“哈哈哈…我…我错了，哥……别…别挠了！”徐渊挣扎的脱离他的魔爪，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不闹了，过来好好睡觉。”刘灵芝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盖好被子拍了拍。
“咱们大郎以后是要做大官的。”低沉喑哑的音色带着笑意，震的徐渊脸颊微红。
灵芝哥的声音真好听，不像自己刚开始变声，说起话来像鸭子叫，难听死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徐渊和刘灵芝就起来了。
刘翠花比两人起的还早，剁了肉馅包了一锅饺子。
临走前刘翠花拉着两人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出门在外事事小心，特别是刘灵芝遇到事情万万不可莽撞。
也难怪她放心不下，当年她亲手送走了三个儿子，一个都没回来，如今幺儿和大郎第一次出远门，自然也是一万个不放心。
“婶，你进屋吧，外面冷。”
刘翠花擦了擦眼角：“哎，婶在家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张秀才倒没出来送别，老爷子拄着拐站在偏房门口看着徐渊的背影，眼中寄予厚望，嘴里小声嘟囔着：“老天爷保佑，佛祖保佑，灶王爷保佑……大郎能一举高中。”
三人来到铺子的时候，秦老板还没到，毕竟是坐人家的车，不好让人等着，提前过来也是应该的。
“冷不冷？”刘灵芝摸摸徐渊冻的通红的脸。
“不冷，婶给我做的这个棉衣太厚了，后背都出汗了。”
刘老汉拍拍他肩膀：“听说从这到县城有一百四十多里地，这一路若是坐牛车去，估计半夜才能赶到，热点不怕，别冻着就好。”
等了约一柱香的时间，远处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顺着声音望去，见一头褐色的高头大马拉着一辆马车从夜幕中走来！
前些年打仗打的马匹稀缺，几乎快绝了种。这几年虽然多了些，也不是寻常百姓家里养的起的。
“吁～”一个带着皮帽子的中年男子拉着缰绳，把马车停在三人面前。
刘灵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活的马，激动恨不得上前摸摸，怕对方厌烦强行按住骚动的手。
刘老汉没见过秦老板本人，以为赶车的汉子就是他，走上前去说：“是秦老板吧？这一趟麻烦您了。”
中年汉子爽朗一笑：“老哥你认错人了，我可不是秦老板，车上坐着的才是！”
“啊？”刘老汉尴尬的站在原地。
坐在车上的秦淮推开车门，面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刘大哥久等了，快上车吧。”

第二十三章
秦老板三十岁出头，圆脸小眼，穿着一身黑色的貂皮长袍，头上带着圆顶小帽，双手揣在袖子里，见人三分笑，很让人有好感。
“这…这这，不太合适吧……”刘老汉原以为自己搭乘的就是普通的牛车，谁成想是这样豪华的马车，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没提前打听清楚。
“快上来吧，这车宽敞的紧，坐七八个人都没事。”秦淮主动伸手去拉他。
刘老汉不敢再推辞，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跺了跺脚上的雪，才爬上马车。
徐渊穿的太厚爬不上去，刘灵芝直接伸手把人抱起来送上了车，然后自己抓着车辕一跃而上。
旁边秦淮看的稀奇，早听自家娘子说过，刘屠户家里有个特别威武的闺女，想来就是这位吧。
上了车，车夫关好车门，前头吆喝一声，车轮滚动了起来，马蹄子踏在雪地里，发出富有节奏的哒哒声。
车内升了炭火不冷，还有一股子香味，刘老汉局促的摘了帽子：“原以为就是普通的拉货车子，没想到竟然是秦老板的马车，实在是叨扰了。”
“嗐，这有什么，牛车马车都是用来坐的，天气这么冷，令女婿还年幼，长途跋涉恐怕会冻伤寒，耽误了科考岂不是得不偿失？”
刘老汉细想，确实也是这么个理，如此坐马车去是再好不过了。
秦淮坐在里面，刘老汉爷三人紧靠在车门，尽量不让对方厌恶。
秦老板很健谈，先是询问了科举的时间。
徐渊彬彬有礼的回答：“考试时间在二月初八。”
秦淮算了一下：“还有二十多日，你们到了县城可有落脚的地方？”
刘老汉摇摇头，他们这辈子都没去过县城，哪有住的地方。“我跟卖麻的老板打听了一下，听说县城里有客栈，十文钱一个人。”他们三个人住二十天应该也花不了多少钱。
秦淮笑了笑：“刘大哥说的是大通铺，那种地方虽便宜但环境太差，又脏又乱还有匪盗，你们初来乍到住在那里很容易吃亏，况且身边还有女眷不太方便。”
刘老汉一听慌了神：“那，那该如何是好？”听闻县城里的客房一间一天就要五百文钱，这也太贵了！
“我在县城里有处小别院，虽然地方不大，但足够几位落脚的，若是不嫌弃可以过去住一段时间。”
“这怎么能行？我们坐您的车已经够麻烦您的了，还要去住您的房子……不行不行。”刘老汉连忙摇头拒绝。
秦淮也没继续劝，他们这些做生意的人，天南海北什么人都接触，本来就是打着结个善缘。
像载人一程，把别院借别人住几天对他来说都是小事，万一对方以后发达了，混个面熟也是好的。
马车比牛车行的快许多，快到午时就已经走了近半的路程。马车停在路边的一处驿站修整，人要吃饭马也要喝水。
秦淮邀请他们坐一桌被刘老汉拒绝了，三个人要了一盘猪油渣炒萝卜丝，夹着馒头吃，一人吃了两个馒头，没敢多喝水，怕路上解手困难。
驿站卖东西贵，这么点吃食就花了五十文，放在他们安平县最多二十文，幸好老婆子想的周到，出门在外钱少了真不行！
吃饱喝足再度启程，下午秦老板有些乏了，靠在软垫上打起盹，刘老汉他们更加小心，恨不得呼吸都轻轻的，生怕打扰到人家。
临近傍晚终于看到县城大门，门口有两个老兵把守，车夫跟他们是老熟人，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递过去，很快就放了行。
进了城秦淮贴心的让车夫把三人送到县城里口碑比较好的一家客栈门口。
“县城里的秦氏布庄是我大哥开的，这几日我会在城中休整，你们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刘老汉掏钱要给他车费，让秦淮笑着拒绝了：“刘大哥你这就见外了，咱们都是老邻居了，不过搭了一程车，这钱我要收了回去娘子肯定要骂我的。”话说到这份上在给钱就显得不好了，刘老汉只得让两个孩子给秦淮道谢。
目送着秦家马车离开，刘老汉颇有些感慨：“这秦老板倒是个热心肠的人！”
三人进了客栈，刘老汉跟伙计一说住店，伙计马上给他们推荐客房，一天四百文，虽然比麻老板说的少一百文，还是贵的他龇牙咧嘴。他们要住二十多日，算下来要八两多银子，太贵了！老两口起早贪黑杀猪半年也不好攒这些钱，用在住宿上实在舍不得。
“小兄弟，有便宜些的房子吗？破一点没事，只要能住人就行。”
“有啊，大通铺一人十文，不过说好了，自己的物品保管好，丢失本店概不负责。”
“好好好，领我们过去吧。”
伙计领着三人朝后院走去，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来到客栈的后院，后院里有一排长长的平房。
掀开棉门帘走了进去，一股腥臊味和脚臭味夹杂着热气铺面而来，熏的徐渊干呕了一下差点吐出来。
“嘿，味道是冲了点，不过便宜啊，客官您里边请。”
进了里屋刘家三人脸色都变了，五六米长的南北炕上摆满了被褥，几乎是一个人挨着一个人，这要是睡满了，晚上翻身都困难……
“客官您看怎么样？要住几日？”
大通铺不分男女老少都是混着住的，毕竟都住这种地方了，哪还有什么要求。
当然很少有女人住在这里，毕竟屋子里都是一群老爷们，晚上也不安全。
刘灵芝虽然是男人，但做女人打扮，脸上还围了头巾，一进屋便惹得炕上几个男人侧目。
“除了这里，还有别的住处吗？”
“没啦，再就是四百文一间的客房，还有六百文一间的天字号。”
外面的天色已经晚了，刘老汉一咬牙：“我们先住一晚成吗，若是明日再住我们再给钱。”
客栈伙计也好说话：“行，承惠一共三十文。”
刘老汉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三十文铜钱递给小二，父子三人找了一个靠边的角落安顿下来。
刚开始屋子里只有七八个人，看着年纪都不小了，躺在炕上没人上前搭话。没一会突然进来了十多个健壮的小伙子，嘻嘻哈哈边走边打闹。这群人是走镖的，走南闯北赚点钱不容易，舍不得把钱花在住宿上。
刘家三口人太打眼了，一进屋他们就看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男人吹了个口哨：“怎么还有个娘们儿？”身后的人瞬间哄笑起来。
徐渊脸色沉了下来，用身体把刘灵芝挡住。
刘灵芝倒是无所谓，毕竟自己是个男的，被人看也占不到便宜去。
那群老爷们脱了衣服打着赤膊上了炕，嘴里讲着荤段子时不时瞟这边几眼，目光颇为露骨。
刘老汉不想惹事，把两个孩子圈在里面，自己睡在外侧挨着陌生人。
徐渊躺在两人中间，身下的炕热的烫人，身上的被子一股臭味，屋里到处都是奇怪的味道，熏的他有些恶心。
客栈是戌时熄灯，屋子熄了灯这群人也不困，还在不停的聊着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嗯…嗯……嗯……”刘老汉身边挨着的一个男人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
“老五，你干啥呢？”
旁边人坏笑道：“还能干啥？看见小娘子兴奋了呗！”
“哈哈哈哈哈，悠着点，别他妈明天早上尿不出尿。”
刘老汉气的浑身发抖，幸好幺儿不是闺女，不然自己真忍不了了！
闹了一会，为首的那个男人发话：“该睡了，明天还有正事，谁起不来我挨个踢他屁股。”
屋里渐渐没了声音，徐渊刚有点睡意，没多久巨大的鼾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比起刚才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老汉年纪大了，许是白天坐了一天车太累了，先睡着了。
徐渊被鼾声吵的头疼，委屈巴巴的把靠在刘灵芝怀里小声说：“哥，我想家了。”
刘灵芝叹了口气帮他捂住耳朵：“咱们坚持一宿，明天出去转转，看有没有其他的住处。”这种地方实在不适合长期居住，更何况大郎还要备考，在这里怎么读得下去书。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那伙人早早就起来了，被他们一折腾刘家三人也醒了。
徐渊一晚上没睡好，眼底都是青的，靠在刘灵芝肩膀上打着瞌睡。
刘老汉倒是睡得实，这一宿也没醒，起来的第一件事先点个烟袋，伸手摸了下衣襟，摸了个空。
身体一僵，连忙拽住昨晚睡在身边那小伙子：“你，你先别走！”
“老头你干啥？把手给我撒开！”
“你把钱袋还我！”刘老汉急的脸通红，拉着这男人的衣服不让他走。

第二十四章
“有毛病吧？谁拿你钱袋了！”男人一脸莫名的看着他。
“爹怎么了？”刘灵芝急忙过来询问。
“钱袋丢了，里面十多两银子呢！”
“你钱袋丢了关我什么事？赶紧放手，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啊！”男人说着伸手去推刘老汉。
刘灵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钱袋还回来。”
“嘿，我说你们有毛病吧？凭什么认定是我拿的？别是你路上丢的找我碰瓷吧？”
刘老汉面如土色：“不可能，昨晚我还从钱袋里拿了钱给客栈伙计，怎么可能丢在路上？”那可是十八两银子啊！他们家省吃俭用半年也不见得能攒下这么多。
“爹你先别着急，找找是不是落在炕上了。”
徐渊赶紧把三个人的被褥都抖了一遍，没有找到钱袋的踪迹。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吆喝：“老五，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怎么还不出来！”
“哎，这就来了！”男人打算甩开刘灵芝，结果甩了两下发现压根甩不动。
“撒手听见没有……别逼我打女人！”
刘灵芝冷笑，握住的手加大力度，五根手指像铁钳一般狠狠的咬住他的手腕。
老五气急败坏的伸出另一只手要打她，却不想两只手同时被按住，刘灵芝一使力直接把人撂倒在地。
“卧槽！疼，疼疼疼……二当家的！快来！”男子知道自己这是碰上硬茬子了，也顾不得面子赶紧叫人来帮忙。
领头的男人骂骂咧咧的走进来，见自家兄弟被按在地上，脸色一变：“这是怎么了？”
“他们非说我拿了钱袋，老子身上比脸还干净，哪来的钱袋！”
“列位，你们有证据这钱袋是我兄弟拿的吗？”
刘灵芝愣了一下摇摇头。
刘老汉急得掉了泪：“不是他拿的，这钱袋哪去了啊，昨晚就他睡在我身边。”
男人踢了地上的兄弟一脚：“你要是拿了赶紧还给人家，干咱们这行的可不行偷鸡摸狗！”
老五也急了：“二当家的，我真没拿！不信把我衣服脱了，要是有他们的钱袋，老子出门被雷劈死！”
被叫做二当家的男人叫陈四海，是顺风镖局的二掌柜的。他们走镖的人最忌讳这些话，说到这份上钱肯定不是他拿的了。
“这位壮……姑娘，能否先把手松开，你若不相信便搜个身，不明不白的扣了我兄弟，这算怎么回事？”
刘灵芝把手松开，昨晚睡在这的人那么多，兴许是别人拿的，这里鱼龙混杂，钱袋没看住只能自认倒霉。
老五揉着胳膊从地上站起来，心想这老娘们劲怎么这么大，差点没把他胳膊掰折。
“老五，脱衣服！”
“啊？真…真脱啊？”钱老五抓着腰带一脸便秘的表情，跺了跺脚，刚要解开衣带就被刘灵芝打断了。
“算了，不用脱了，算我们倒霉。”
钱老五如释重负，抬腿就要走又被身边的人拽回来。
“二当家的，还有啥事啊？”
陈四海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刘灵芝：“先别走，你们打了我兄弟就这么完了？”
“你想怎么样？”
“给我兄弟赔礼道歉。”
两人对视着，一时剑拔弩张！
刘老汉心咯噔一跳，完了惹上事了，出门在外丢银子事小，真惹上麻烦就坏了！赶紧拉住儿子。自己上前弯腰作揖道歉：“刚刚是我们莽撞了，得罪了小兄弟，我给小兄弟赔个不是。”
“爹！”
“叔！”徐渊急忙把人拉过来。
“行了行了，二当家的咱们走吧，别耽误了时辰。”老五看他一把年纪也懒得追究，拉着陈四海往外走。
外面兄弟们都等着急了，见两人出来纷纷起哄：“老五，是不是那小娘子看上你了，想留你做夫婿啊！”
“觉得你活好吧？哈哈哈哈哈。”
老五面红耳赤：“别他妈放屁了，赶紧该干嘛干嘛去！”那母夜叉吓死人了，下次可不敢再招惹。
陈四海略有所思的回头看眼，这姑娘应该是个练家子，看着刚才的手力，真打起来自己未必是她的对手。
*
屋内，刘老汉坐在炕沿上掉眼泪，粗糙的手擤了把鼻涕，心里难受的要命。
都怪自己没用，来时秦老板已经叮嘱过这里人多手杂，住起来不安全，结果自己昨晚还睡的那么死，被人摸了钱袋都没知觉。早知道还不如多花点钱住客房，丢的那些钱也够用了。
“爹……钱都丢了吗？”
刘老汉摸了摸裤子，幸好妻子给缝在裤子里的银子还在，不然他们真得露宿街头了。
“没有，你娘多给带了些。”刘老汉解开裤腰，撕开里面的布包，把剩下的二十两给了儿子。
“这钱你拿好，爹没用，放我这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丢了。”
徐渊拿了帕子递给他，“叔，您别上火，咱们第一次出门就当是长个教训了。”
刘老汉重重的叹口气，如今这地方也住不得了，得赶紧搬出去找别的住处。
*
上午三人在路边吃了碗面，刘老汉急火攻心，一会的功夫后槽牙就起了泡，火烧火燎的，疼的饭也吃不下去。
“爹，别发愁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手里不是还有银子嘛，省着点用足够大郎考完试的。”
“嗯。”刘老汉闷头喝了两口面汤，自己得想开点，万一病倒了还要拖累两个孩子。
吃完饭三人先去县衙门递交报名的户籍，衙门里有专门负责记录的人，会把徐渊的年纪身高，还有相貌特征记下来，防止考试时有人冒名顶替。
回去的路上正好路过秦家布庄，三个人在门前停下脚步。
刘老汉是个不喜欢麻烦别的人，如今也没别的办法，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吃了这么一次亏，不敢再乱拿主意。
“你们在这等我，我去问问秦老板在不在。”
徐渊和刘灵芝点点头。
刘老汉局促的走进布庄，马上有伙计上前来招呼：“客官您买布还订成衣啊？”
“我不买布，我…我来找个人。”
“您找谁？”
“秦淮，你们老板的弟弟，我姓刘，是他的同乡，你说一下他就知道了。”
伙计人不错，见他年纪大还搬了把凳子过来：“您先坐，我进去帮你说一声。”
“哎，谢谢！”
等了约一盏茶的时间，秦淮和另一个跟他有几分相似的男人从后院走过来。
秦老板笑容满面的说：“刘大哥，你来了。”
“秦老板！”刘老汉连忙站起来。
“怎么就您一个人过来，令女和女婿呢？”
“在外面呢。”
“外面这么冷，快让他们进来吧。”秦淮让伙计把人叫进来。
铺子里生了火，比外面暖和多了，徐渊和刘灵芝走进来，看见秦老板连忙打招呼。
秦淮知道他们来是有事求他，也没卖关子：“刘老哥找到住处了吗？”
“哎，今日就是为此事来的。”刘老汉把昨天在客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也不怕您笑话，头一次出远门，第一天就被人偷了钱袋。”
秦淮见他面色忧郁安慰道：“这都免不了的，当年我第一次去采买布料，让人骗了一百多两银子呢，不信你问我大哥。”
旁边的男人笑着点点头：“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就好了。”
“如今你们没地方住，不如去我那小别院先住着，也不白给你们住，房租就按咱们安平镇上算，一日五十文如何？”
五十文在安平镇上绝对不少了，可到了县里才知道，普通的一间客房都要三百文，一对比就明白这价格有多低。刘老汉深知秦老板是卖自己的人情，感激的连连点头：“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
秦淮摇头摆手：“我那别院有些日子没住了，你们去了兴许还得帮我收拾收拾，要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我们一定把房子收拾干净！”
徐渊和刘灵芝也激动的连忙道谢，没想到这个秦老板做事滴水不漏，既让人舒服又全了他们面子。
秦老板的院子离着布庄不远，直接领着三个人过去看房子。
如秦淮所说，房子真不算大，独门独院，三间正房，还没有刘老汉家大。不过镇上的房价和县城的房价自然没法比，别看这么一个小院也要几百两银子。
“这小院是我每次来县城进货落脚的地方，平时不怎么住，虽然小点但胜在僻静，周围的邻居也都是和善的人家。”
推开门屋里一股淡淡的霉味，想来是许久没住人了。屋里家具一应俱全，东边一间卧房，西屋是书房，中间是堂屋。
“东西尽管用，钥匙就留给你们了，等回去的时候捎给我娘子就好。”
“哎，好！”刘老汉接过钥匙，连忙让幺儿掏钱给秦老板。
“钱不着急，你们先住着，回去一起结给我夫人就行。”
秦老板走后，徐渊放下包裹，马上拿起笤帚开始打扫屋子，刘灵芝也把背着的行李放好，去打扫院子。
刘老汉则把火升着，没一会屋里暖和起来，心里也稍微舒坦一些。
想起丢的那十多两银子还是肉疼，回家还不知道怎么跟老婆子说呢，免不了又要挨顿臭骂。

第二十五章
三人安置下来后，徐渊又开始了每天早起读书的规律生活。
刘灵芝则练练拳，闲暇的时候看大郎写写字，有时候看的兴起自己也提笔写几个字，依旧跟狗扒拉似的浪费笔墨，写过几次徐渊就不让他写了。
倒是刘老汉平日在家忙惯了，冷不丁闲下来还不太适应，忍不住出去溜达，一来二去跟附近的邻居混了个脸熟。
经过这几日的打听得知，他们住的这条街叫田家胡同。往里走有一座四进的大宅子，是以前一户姓田的大户人家，前几年染上疫病，全家上下几十口人都没了，房子也就充了公，至今还没卖出去。
提起那场瘟疫，县城远远比他们镇上要惨的多，且不说得病死的人，光饿死的都不下几百人，人们饿疯了挨家挨户的砸门抢粮，中间又不知死了多少人呢。
隔壁的老先生拄着拐坐在板凳上叹气：“幸好家里之前存了几袋粮食，好歹是没把我们老两口饿死，平日大门插的严严实实不敢出门，生怕有人进来抢粮。”
“你看这县城里热闹吧，多一半都是这两年后迁过来的，本地人没多少啦，你们也是刚迁来的？”
刘老汉摇摇头，颇为自豪的说：“我家女婿来县里考试，暂时租住在朋友家，考完我们就回去了。”
“哎哟！”老先生看刘老汉的眼神都变了，要知道这几年读书的人可不多了，能读的起书的，要不家里非富即贵，要么就是祖上是书香门第。他见刘老汉身上的衣着朴素，想来是第二种了！
没几天胡同里都知道，新搬进来的那户是读书人家。
*
远在镇上的刘翠花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一直惦记着那爷仨不知道怎么样了。
今日一早终于忍不住把小丫扔给张秀才，自己去秦家布庄询问一下。
刘翠花来的时候布庄刚开门，门口的伙计认识她打招呼：“刘大嫂，过来买布啊，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家铺子开门了？”
“老刘去县城了，家里还有孩子要看，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等过些日子再开，你们掌柜娘子来了吗？”
“还没呢，要不您进去等会儿？”
“行，你去忙，我坐这等会儿。”刘翠花搬了把凳子坐在边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没过多久秦娘子来了，看见刘翠花便知道她是来打听消息的。
“嫂子来啦。”
“诶。”刘翠花紧忙起身走过来。“你家相公去县城回来没？”
“可巧了不是，昨个晚上才到家，我今天正想去寻你，你就来了。”
“嗐，也不怕你笑话，你刘大哥老实巴交的没出过远门，这几天也没个消息，急得我是满嘴燎泡。”
秦娘子拉着她坐下：“大嫂放心吧，人已经安顿妥了。”
“真的啊？他们去了县城住哪啊？”
“我家在县里有个小别院一直闲着，刚好他们去了帮我看看家。”
刘翠花一听这人情可欠大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嫂子放心吧，不白让你们住，老秦说按镇上房租的价格算，住几日给几日的钱。”
“好好好。”刘翠花握着秦娘子的手满是感激，没想到秦家做事这么妥帖，平日里的猪耳朵不白给！
秦娘子没跟她提刘老汉丢了银子的事，怕她着急上火，只捡了路上的事跟她说了说，没一会来客人了，刘翠花怕打扰人家做生意赶紧打声招呼离开，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
一晃就到了二月初，离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徐渊没了之前的紧张感，反倒是刘灵芝越焦虑。
经常安慰徐渊：“考不上没关系，咱们还小呢，过几年再考也是一样的。”要么就是“童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看咱们镇上许多童生还不如咱家卖猪肉赚的钱多。”
徐渊知道他哥这是担心自己压力太大，万一考不好心里难过。
其实刘灵芝属实多虑了，今年参加科考的统共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人，泗水县还是大县，每年有十七个名额，即便徐渊发挥失常考上的几率也是很大的，更别说他复习的这么认真。
从家里带来的草纸用的差不多了，今天打算去街上买点。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越到了这个时候，笔墨越是用的多。考试时要写蝇头小字，字迹既要清晰又要工整，远远不是用水可以做到的。
吃完早饭刘灵芝和徐渊两人上街去采买东西，昨天刚下了点小雪，路面湿滑，来往的人走起路来小心翼翼的，生怕摔跤。
这几日街上经常能看见背著书箱的外地人，这些人都是镇上过来准备参加科举考试的学生。
两人沿着街边走，每看见一个书生刘灵芝就忍不住停下脚步，在心里品头论足一番：这人看着不如我们大郎精神，那个年纪这么大了还没考上秀才，想来也没什么本事，看来看去还是他们家大郎最厉害！
*
到了书店，徐渊打算只买两刀纸，眼下还有几日就要考试了，多了也用不完。
裁纸的伙计问：“公子是准备参加科考的吧？”
徐渊点点头。
“不买卷解题分析大赏吗？”
徐渊疑惑，那是啥玩意？听都没听过。
伙计放下刀，从架子上抽出两本薄册子递给徐渊：“这可是历年科考中拔得头筹的案卷，公子可买两本回去做参考。”
徐渊接过册子翻了几页，见上面有张孝廉案卷详解，李案首习题大全，白凛生诗词赏析……虽然内容良莠不齐，但总体看下来还是有些帮助。
“多少钱一本？”
小伙计笑眯眯的说：“这解题分析大赏一共分为上下两册，一册是二两银子。”
徐渊一惊，就这么薄薄十几页的册子居然要二两银子？！
正说着身后门外突然跑进来个气喘吁吁的人：“借问一下，咱们店里还有科举解题分析大赏吗？”
三人同时回头，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做书生打扮，站在门口，双手扶着大腿正喘着粗气。
“不巧了客官，就剩一套了。”
“卖给…给给我罢！我加钱！”
伙计一脸为难的看着两人，倒是徐渊把册子一推递还给伙计：“卖给他吧。”
刘灵芝低头问：“你不用吗？”
徐渊摇摇头，刚才翻的一遍，里面的内容已经记得七七八八，实在没必要再浪费这么多银子买下来。
“多谢，多谢！我跑了四五家书店终于买到了！”男人赶紧掏出银子递给伙计，拿着两本册子爱不释手的翻看起来。
徐渊付了纸钱，县城的物价虽高，但纸却比镇上便宜许多，两刀纸只花了二十文。
出了铺子刘灵芝问：“那本书你真不需要吗？别嫌贵，咱们银子够用。”
“哥，我真不需要，我见里面有几篇写的还不如我呢……”
刘灵芝知道他不是吹牛的性子，说不如他那肯定是不如了，忍不住高兴的揉揉徐渊脑袋。
*
一眨眼就到了二月初八，县试的日子。
这天天还没亮三人就早早起来了。
昨晚刘灵芝做了半宿噩梦，梦见徐渊没考好，哭着从考场里走出来，吓得他后半夜都没怎么睡。在心里一个劲嘟囔：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考试东西昨天就准备好了，笔墨砚台，考场里不让带纸，还有两张新烙的大饼。
县试要考五场，由当地县令主持，从早晨一直考到晚上，整整考一天。期间考生不能自由出入考场，不可以提前交卷，不能夹带私藏，不能交头接耳……一但发现违规者，会直接驱离考场，取消考试资格。
徐渊穿好棉衣，带上帽子收拾妥当准备出发。来到考场外面时有人比他们来的还早，已经排队等着了。
徐渊从刘灵芝手里接过考篮：“我去排队了。”
刘灵芝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嘱咐道：“进去了照顾好自己，考不好也没关系，有哥呢。”
刘老汉也捏捏他的肩膀说：“别想太多，当做平日在家里一样。”
“哎！”徐渊踩着雪走到队伍的末尾排好队。
刘灵芝和刘老汉两人揣着手，目送着徐渊走进队伍里，小小的一个人站在一群成年人中，显得格外单薄。
到了卯时一刻考场大门打开，监考官开始点名，徐渊站在人堆里说不紧张是假的，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终于到了可以一展拳脚的时候了，激动的心脏砰砰跳！
“安平镇，徐渊。”
“学生到！”拨开人群，徐渊正式踏入科举之路！

第二十六章
入场前有专门的监考官负责检查学生的衣服和考篮，连考篮里的大饼都被掰开看看有没有夹带私货。
徐渊脱了棉袄，摘下帽子，解开头发，抱着胳膊冻的瑟瑟发抖。监考官看他年幼也没做太多刁难，仔细检查通过后便将衣服还给了他。
县试还是比较宽松的，若是到了乡试，为了防止有人将纸条夹在棉花中间，连棉衣都不许穿，只能多穿几件单衣御寒。
考场比较简陋，露天的一块空地上摆满了桌椅板凳。大约三尺左右间隔着一张考桌，不像乡试有专门的考房。幸好今日没下雪，这种天气在外面冻一天，也是一种考验呐！
进入考场，徐渊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考篮里的东西拿出来摆放好，便安安静静的等待发卷了。
上午考三场第一场为正场，试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
第二场为初复，试四书文一篇，性理论或孝经论一篇，默写《圣谕广训》约百字。
第三场为再复，四书文或经文一篇，律赋一篇，五言八韵试帖诗一首、默写前场《圣谕广训》首二句。
下午四五场连复，时文、诗赋、经论、骈体文不拘定格。*（摘选自百度）
一般考试成绩主要看上半场，下半场算是加分项，待五场全部答完，考生方可离开考场。
中途若是想方便，还要监考官跟着一起去茅房，亲眼看着你解完才能回来。徐渊想想都头皮发麻，所以早上起来一口水都没敢喝。
待人全部入场完毕，县令开始考试前的训话。先是对朝廷歌功颂德一番，然后是勉励考生，这都是历年的老传统，有考的次数多的人都能背下来了。
泗水县县令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稀疏的胡子，个头不算高身材细瘦，穿着官袍带着官帽，训完话便让监考官发试卷和草纸。
卷子发下来，徐渊开始搓着手看考题，见题目都是张秀才教过的，提笔便开始在草纸上开始写，写完见没有修改的地方，再誊写在试卷上。从发下试卷到答完题，前后一共花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
写完了也不能提前交卷，徐渊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坐好。
考场上一共有四名巡考官，他们会来回巡逻，防止有人作弊。
负责徐渊这边的巡考官见他许久不曾动笔便走过来查看。原以为是答不上放弃了，没想到居然已经写完了，先不论答的如何，光是是这字写的就不一般，这一圈巡逻下来，就没见过比他写得漂亮的了！
科举考试中，字也占很大一部分。字写的好看，批阅的人才愿意仔细看你答的内容，若是写的像刘灵芝似的，估计看都不会看直接落榜。
徐渊见他一直站在自己身边有些紧张，是不是自己哪里写的不好？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声！
“你在干什么？！”
“啊！大人我错了，饶了我这一次吧！我考了七次了，再考不上家里就不许我再念书了，求求您了！”一个中年男子跪在地上涕泪横流，不停的磕头。
他居然把抄写好的诗文卷成细条，涂抹成考篮相同的颜色夹带了进来，刚准备抽出来翻看的时候正巧被监考官看见逮了个正着。若是把这个心思放在读书上，兴许早就考上秀才了。
从外面进来两个官兵，不顾他的求饶架着胳膊就把人拖了出去。
“赶紧坐好！如再有违规者，直接取消考试资格！”其他人见状不敢再张望，低下头继续答卷。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第一场考完中途有一柱香的休息时间，想喝水的喝水，该去厕所的去厕所。
将近一百人上茅厕排队也要很长时间，厕所里的恭桶用的人多了，那味真是“香飘十里”！
幸好徐渊坐的位置离着茅房比较远，但隐隐还是能闻到一股异味，离着近的那几位考生就惨了，接下来的几场考试都要闻着臭味做文章了。
很快第二场开始，试卷发下来，徐渊看了一下题目，依旧不难。这次他没急着写，先在草纸上仔细的写一遍，等着考试时间还剩一刻钟的时候，再誊写在试卷上。
*
徐渊在考场上游刃有余，刘灵芝和刘老汉在外面可是提心吊胆，特别是看见有位考生被人架出来后，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一群人围着那名考生议论纷纷，考生捂着脸背上书篮小跑着离开了。
刘老汉忍不住问旁边的人：“郎君，借问一下那人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嗐，作弊被抓了呗！”
“这被抓后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上头记录留名以后都不许再考了。”
刘老汉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幸好他家大郎不会干这种事。
“老仗这是家里有人在考试？”
“嗯，我女婿在里面呢。”
男子打量了一下他，又见他身边站着个高个的女子，想来是她的夫婿了。
“我弟弟也在里面考试呢，今年是第二次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通过交谈刘老汉得知这男子是清水镇上的人，家里兄弟前几年参加过一次科举，结果没考上，后来因为疫病耽误了三年，今天恢复考试后赶紧报了名。
“这次倒是天气不错，上回我弟弟考试的时候正赶上刮风下大雪，冻的他下半场都没考完就发了热，直接被抬出考场，别看他们读书人平日清闲，其实也不容易啊。”
刘老汉点头：“可不是！这么冷的天气，在外面一坐就是一整天，别冻坏了才好。”
到了中午考场外等候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刘灵芝也带着刘老汉去附近的茶水铺子里歇歇脚。
铺子里不少人跟他们一样，都是等着家人考试的。三五个人坐在一起，嘴里聊的都是关于科举相关的话题。
刘老汉一个屠户出身，大字不识一个，跟着听个热闹，倒是刘灵芝从这些人口中得知今年似乎不太一样。
各县不像往年那般按旧制录取人数，今年改成按照参加人数录入。参加的人多名额也多，今年泗水县参加的人少，名额削减了一多半，大概只取前七名。
“才七个人？！”旁边的男子听到大吃一惊，原以为今年人少会容易一些。
“听说隔壁的四通县人更少，今年只给了五个名额，咱们县虽然参加的人比他们多些但也没多几个，七个名额不算少了。”
“那…那还能考上吗？”在门口碰上的男子刚巧也在这，听完脸色都变了。他家算是耕读世家，这几年因为疫病的原因也不宽裕，若是弟弟这次再不中，哪里还有闲钱供他读书啊。
*
考场内也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考生可以拿自己带的食物充饥，考场提供热水。
徐渊要了碗热水，把冻硬的大饼掰碎扔进碗里，泡软了囫囵着喝了下去，勉强填饱肚子。
吃完饭站起来跺了跺脚，下午天气不太好，刮起北风越来越冷，幸亏婶子给做的这件棉袄够厚实，不然自己非得冻伤寒不可。
休息时间结束，有监考敲锣，所有考生回到自己座位上准备下午的连复。
连复时间为一个时辰，一般都是县令出题，考生按照规定做答。这一项对于前面几场没考好的人来说，几乎没什么影响，只有在取名次的时候，才会参考连复的成绩。
答完题天边已经飘起了细碎的小雪花，徐渊把手缩进袖子里捂着脸，等待监考官收卷。
*
外面刘灵芝和刘老汉早就等着急了，随着考场大门打开，见徐渊拎着考篮从里面走出来，刘灵芝终于忍不住跑过去把人抱住：“冷不冷，饿不饿？”
徐渊趴在他怀里点点头：“冷，手都冻僵了。”
刘灵芝握着他冰凉的小手在嘴边哈气，要不是顾及自己现在是女人打扮，早就把人背起来往家跑了。
刘老汉也心疼：“快回家，叔给你煮姜汤喝，可千万别染上风寒。”
“嗯！”徐渊嗓子有点哽咽，从出来到现在两人都没问问自己考的怎么样，反而担心自己冷不冷，有人疼真是太好了。
回去的路上徐渊开始讲自己考试的过程，提到那个被抓作弊的学生，惹得刘家父子唏嘘不已。考了七次都考不上，想来也是没什么读书的天分，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找点事做。
回到家刘老汉把炕烧的热热的，锅里熬了一锅姜汤。
徐渊把鞋脱了，围着被子坐在炕头上，手脚痒的要命，估计是冻疮犯了。
以前在刘家屯的时候，手脚耳朵都长过冻疮，这几年养的差不多了，如今一冻又全起来了。
姜汤熬好，刘灵芝盛了一大碗端过来：“快，趁热喝了，发发汗。”
见徐渊捧着碗，咕咚咕咚喝下姜汤，两人才放下心来。

第二十七章
县试的成绩要半个月才出来，他们不打算在县里等了，这几日就启程回家。
刘老汉早着急了，家里的猪肉铺子闲了半个多月得亏多少银子啊！早知道自己来了帮倒忙，还不如留在家里卖猪肉。
前几日就跟附近的街坊打听过了，县里东市街那边有专门来往各个城镇拉货的牛车，车上也载人，一个人大概收三十文钱路费，就是速度慢些，不比马车当天就能到家。
徐渊和刘灵芝也想家了，两个人毕竟第一次出远门，都还不太适应，一说要回家了，比出来时还高兴！
临走前爷仨把房子好好收拾了一通，秦老板好心把房子借给他们住，总不好住完乱腾腾的就走了。
收拾好屋子刘灵芝又去附近的街上，给刘翠花和小丫买了些小玩意，都是镇上买不到的东西，前后花了不到一两银子。刘老汉见了也没说啥，毕竟自己丢了十多两银子，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跟老伴交差呢。
今早天还没亮，三人就去了东市街，街上来往的车辆特别多，居然还看见了类似秦老板家那种带着车厢的豪华大马车，当然这种包车价格就贵多了，去镇上大概要四五两银子，只有有钱的人家才舍得雇。刘老汉打算找拉货的牛车回去，能少花点车费。
路两旁的车夫见来了人纷纷吆喝着。“清水镇，清水镇诶～等两个人就走了！”
“白马镇马上走了诶～哎，大叔你们是去白山镇吗？”
刘老汉摆摆手。
“安平镇，安平镇……”
三人眼睛一亮，直接朝那辆牛车走去。
“伙计，咱们这车是去安平镇的吗？”
“是，你们几位啊？”
“三位。”
“那正好快上车吧，马上就走了！”
“等下，那个车费多少钱？”刘老汉拉住车夫询问。
“三十文一人，干粮自备。”因为牛车走的慢，中途也不见得去驿站停留，所以都是自己提前备好吃食。
刘老汉一听跟自己打听的价格一样连忙拉过两个孩子。“好好好，快上车！”
牛车不算大，上面罩着一个竹编的车棚子勉强挡挡风，车里已经放了一半的货物，旁边刚好留出一块空地，可以容三人坐下。
徐渊和刘灵芝坐在里面，刘老汉坐在车头，跟车夫打好招呼准备启程。
车夫三十多岁，听口音像是安平镇本地人，刘老汉忍不住跟他聊起天来。
“伙计，咱们得什么时辰能到镇上啊？”
车夫牵着绳子调转车头：“约莫得后半夜去了。”
“这黑天半夜的赶路不安全吧？”刘老汉有些担忧。
车夫呲牙一笑：“车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能有啥不安全的，这趟路我跑了十多年了，还没碰上过拦路的呢。”
倒也是，他们泗水县民风纯朴，这些年也没听说过哪闹过匪患。
刘老汉掏出烟袋点着：“听口音是咱们安平镇本地人？”
“嗯，老家是李家沟的，前几年才在镇上买的房子。”
“那咱们离着不远，我老家刘家屯的。”
“还真不算远，我连襟就是你们刘家屯的，叫刘广祥。”
刘老汉笑起来：“这不是巧了吗，刘广祥以前住我家对门。”
刘灵芝闻声抬起头，车夫居然刘杏她爹的妹夫。
“老哥这是去县城干嘛了？”
“嗐，这不是我家小女婿读了两年书，来县里试试水平，刚参加完科举。”读书人在这个时代的确很拿的出手，每次介绍完徐大郎，刘老汉都觉得呗有面子。
“哎哟！可了不得，竟然是秀才公！”
徐渊赶紧补充：“还不是呢，刚考完！”
车夫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瞧着是个有出息的，一定能考上！”
刘老汉嘿嘿一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牛车不比马车，走了半天还没走上一半的路程。中午车夫把牛车靠边停下，从车上拿了捆稻草喂了牛。
刘家父子三人也从包裹拿出提起烙好的大饼啃了起来。干巴巴的饼子，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的倒也香甜。
冬日天短，吃完饭太阳就向西偏了，车夫收拾好干草继续赶路。
路上偶尔能碰上别的车辆，大多同行一段路就分开了。
下午太阳一落山，气温骤然下降，竹子编的车棚四处漏风，没一会身上就凉飕飕的，刘灵芝怕徐渊冷，拆开行李把人用被子围上。
“哥，你冷不冷？”徐渊小声问。
“不冷，我手都是热的。”刘灵芝伸手让他摸摸。
大概跟练武有关，自从刘灵芝练了那七形拳后，对身体确实有好处，这几年都没得过风寒，冻了大半天手心都是热的。
徐渊握着他的手把玩，灵芝哥的手真大啊，手心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平日里干活磨出来的，手指又直又长，比自己的小短手好看多了。
天色渐晚，车夫点了“气死风”，半透明的罩子里一盏煤油灯，勉强照亮前面的路。
刘老汉：“干你们这行的也不容易，这风里来雨里去，跑一趟能赚多少钱？”
“给人捎一趟货赚个几十文，运气好捎几个行人能多赚点，这牛也不能天天跑啊，一个月多说跑十来天，赚个吃穿嚼用罢了，老哥你家是干啥的？”能供起读书人的家庭可不多。
“西市刘家猪肉铺子知道吗？”
车夫想了一会：“哦，有点印象，过年的时候在那买过肉！”
“那是俺家开的。”
“嚯，能在西市开店不少赚吧？听说那的铺面一年租金都要十多两银子。”
“哎，这两年让疫病闹得什么买卖都不好干，勉强糊口罢了。”
“可不是嘛，够吃够花就算不错了，听说隔壁两个镇子这几年更不好过，死的人多了，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天色越来越暗伸手不见五指，天上零星有几颗星星，徐渊靠在刘灵芝怀里打起瞌睡。
突然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把车上的几个人都惊醒，不远处的路边突然冲出来三个人，手里拿着棍棒大喊：“停车！”
*
要说人点背的时候，喝口凉水都能塞牙。
赶车的伙计跑了十一年的车，今个还是头一次遇上劫路的，一时吓得不知道怎么办好，拉着绳子就停了车。
“把车和钱留下，人赶紧走！不，不不然我杀了你们！”
车夫吓得面色惨白，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各位爷行行好，我们一家老小就指着这车活呢，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刘老汉也吓坏了，他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什么时候碰见过这种事，腿都软了。
徐渊惊恐的看着外面：“哥，这怎么办？”
“嘘……”刘灵芝捂住他的嘴，缓缓的弓起身子，一点点朝车边挪。
这几个劫路的大概也是第一次干这事，没什么经验，见车夫磕头其中一个就心软了：“大哥，要不算了，咱弄点钱就得了，整个破牛车有啥用啊？”
“闭嘴！牛车和牛不能卖钱啊？”
“哦，也是。”
车夫一听，顿时绝望的闭上眼睛，老天爷啊，自己怎么会遇上这种事，没了牛车以后还怎么赚钱养家。
“车上的人赶紧下来！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不然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刘老汉吓得赶紧下了车，哆嗦着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徐渊和刘灵芝也下了车，刘灵芝把徐渊藏在身后，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这三个人。
为首的男人先去车上翻了一通，车上除了徐渊他们带的行李，就是车夫替别人拉的货物，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呸，这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呢，身上的银子掏出来！”
车夫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钱袋，里面只有几百文铜板，到了刘老汉这，他身上没装着钱，一文都拿不出来。那人不相信，伸手就要搜身。
刘灵芝见状马上捏着嗓子说：“钱都在我这呢，我爹身上没钱。”
刘老汉一听重重的叹了口气，这次出门真是流年不利，先是丢了钱袋，如今又遇上劫匪，出门拿的三十多两银子，爷仨没花多少，全都填了大坑了！
“哎哟，这还有个小娘们！”灯光太暗，刚才三个人并没有发现刘灵芝是女装打扮。
“把钱交出来吧，还是想爷亲自上手搜啊～”男人色咪咪的走过来。
刘灵芝朝他抛了个媚眼：“要不您搜搜看啊～”
“诶，嘿嘿嘿！哥几个听见没？她让我搜身！这小娘们够骚的，我喜欢！”说着把木棒夹在胳肢窝下面，双手伸向刘灵芝的胸口。

第28章
触感不太对,这娘们的胸怎么这么平？劫匪惊讶的抬起头，看见刘灵芝阴恻恻的露出一口白牙，吓得马上缩回手。
就在他把手缩回去的一瞬间,刘灵芝猛地抽出他腋下夹着的木棒,狠狠的砸在男人的头上。
“唉呀！”男人疼的大喊一声扭头就要逃跑。
刘灵芝哪会给他跑的机会,伸手拽住他的头发，狠狠的将人掼倒在地，骑在他身上用木棒捶了起来。觉得木棍打着不顺手，扔掉木棒又举起沙包大的拳砸了过去,拳拳到肉，打的那人很快就没了还手之力。
旁边两个同伙都吓傻了,他们哪碰见过这么彪悍的女人啊！扔下木棒撒腿就跑！
被打的男人哭嚎着大喊：“好汉饶命,女侠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刘灵芝冷笑：“你不是挺厉害吗？”
“我知错了，我们就是这附近的村民,实在是家里过不下去才起了歪心思，以后再也不敢，求女侠饶小的这一次吧！”
刘灵芝不听他狡辩，一拳又一拳的砸在这人身上。
“哎哟……哎……啊……”男人呼叫的声音越来越弱。
不光劫匪吓住了，连车夫和刘老汉也吓得够呛,见再打下去要出人命，刘老汉赶紧拽住儿子：“幺儿,不能再打了，人快打死了！”
刘灵芝眼睛都红了哪听得进去,推开自己老爹还想再揍这小子,徐渊吓得一把抱住刘灵芝的脖子颤声说：“……算了吧。”
刘灵芝这才停下拳头，喘着粗气站起来。
地上的人被打的鼻青脸肿,满头血包，双手抱着头不住的求饶。
“以后还敢劫路吗？”
“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滚！”
男人卯足劲爬起来，夹着尾巴一瘸一拐的着跑进夜色里。
刘灵芝拿衣服擦了擦手：“都愣着干嘛，继续赶路啊。”
“哦，哦，继续赶路！”车夫颤抖着捡起地上的鞭子，把劫匪弄乱的货物摆好，等三人上了牛车，开始急匆匆的往回赶。
*
半夜三更，刘家的大门突然被敲响。
睡梦中的刘翠花被吓了一跳，连忙点着油灯，披着棉袄坐起来。
刘小丫也被惊醒，小胖手揉揉眼睛“奶，咋了？”
“没事，你接着睡吧。”
“翠花，快开门！”刘老汉邦邦的敲着大门。
刘翠花听见是刘老汉的声音，心中一喜，连忙趿拉着鞋跑出去。打开大门，见爷仨个满身风霜的回来了！
“娘！婶！”两个大小伙子扑过来，好悬把刘翠花扑倒。
刘翠花拍着两人后背心疼道：“怎么大半夜的才到家，快进屋冻坏了吧！”
一进屋，三个人才终于有了回家的感觉，刘灵芝把行李扔在北炕上，伸手去凉炕上装睡的小丫。
“啊，凉，凉。”刘小丫被他冰的直缩脖子，在被窝里打滚咯咯笑个不停。
徐渊伸手把两人拉开：“别欺负小丫。”
“爹，娘亲，你们回来啦！”
“嗯，你再睡一会，天还没亮呢。”徐渊搓了搓小丫的脸蛋。他俩名义上是刘小丫的爹娘，其实跟哥哥差不多，平日里都是刘翠花在照顾孩子。
小丫头哪里还睡得着，像条小泥鳅似的，从被窝拱出来，坐在炕上看着大人们忙活。
刘翠花点着火，和了点面给三人做了锅热腾腾的旮瘩汤。
偏房的张秀才听见声音，没一会也亮起了油灯，披上衣服拄着拐来到正房。
“幺儿大郎回来了。”
徐渊赶紧站起来，把老爷子扶到炕边坐下。
“考的怎么样？题难不难？可有不会的？”老爷子大概是全家里面最关心他成绩的人了。毕竟是自己教出来的徒弟，临走前老爷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跟刘家夫妻保证徐渊肯定能考上，若这小子不争气没考好，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徐渊把考试的题目跟张秀才说了一遍，又把自己的答案背了一遍。
张秀才年纪大记不住，摆摆手说：“今日太晚了，明天起来默给我看。”
“好。”
“幺儿把桌子搬过来，你们先把饭吃了再唠。”
“哎！”刘灵芝早就饿了，中午啃那半张饼子打人的时候就消化完了，这会前胸贴后背闻着饭香味肚子咕咕直叫。
没一会热腾腾的旮瘩汤出锅了，里面切了碎白菜和咸肉丁，三人捧着碗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
刘小丫见大人吃饭，瞅着眼馋，非让刘翠花也给她盛一小碗。晚上都吃饱饭了，这会哪有肚子，吃了没两口就不吃了，兴奋的在炕上跑来跑去。
“三叔你也吃一碗？”
张秀才摇头：“吃多了积食。”年纪大了，这几年明显不如过去消化好。
刘老汉连喝两碗疙瘩汤才放下碗，打了个饱嗝：“还得是自己家里得劲，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
刘翠花见他放下碗开始询问：“这些日子在县城怎么样？我听秦娘子说你们住了她家的房？”
“哎，多亏了秦老板，不然我们爷仨就得露宿街头了！你知道那县城的客栈住一日要多少钱？”
“要一百文？”
“四百文！这还是便宜的，听说后来快考试的时候涨到了七百文！”
“乖乖，我的老天爷，这县里的钱也忒好赚了！”
张秀才捋着胡须道：“差不太多，当年我参加县试时也花了不少钱。”
“后来找到秦老板，他把在县城的小院租给了我们，一天才收五十文。”算下来二十多日才花了一两银子，可太便宜了，里外里又欠了人家不少人情。
刘老汉从怀里掏出钥匙：“明日有空你把房钱给那秦娘子送去。”
“行，大郎吃饱没，婶再给你盛一碗？”
“饱了，吃不下了。”热乎乎的面汤进了肚子，身体都暖和过来了。
刘灵芝又喝了一碗才吃饱，把桌子收拾下去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开始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娘，你没见那县城里，路面铺的青石板，每日有人清扫，街上连块牛粪都看不见！”
“县城卖什么的都有，对了我还给你和小丫买了东西呢。”说着从包裹里掏出一块西洋镜，上次听刘翠花念叨他便记住了，这次在县城里看见这东西便随口问了问价，一块虽然没有十两银子，也花了六百多文。
给刘小丫买了一对铜丝编的蝴蝶发夹花了三十文，上面漆了油彩，用手一碰两只翅膀还颤巍巍的，活像真的似的！
“蝴蝶，蝴蝶！”刘小丫拿着发夹高兴的手舞足蹈，徐渊伸手帮她夹在头发上。
“败家孩子，花这钱干什么？”刘翠花嘴上说着儿子，心里却稀罕的不得了，拿着镜子美滋滋的。
“要不说还得出去见见世面，以前在刘家屯的时候，觉得来到镇上就算了不起了，如今看你们去了趟县城，便觉得镇上也不过如此。”
张秀才呲牙一笑：“那是他们还没到过府城，比起县城更大更繁华！”
刘翠花摸了把徐渊的头发笑呵呵的说：“将来我们大郎有出息了，带婶子去府城看看，回来我也能跟那群老太太吹牛了。”
徐渊郑重的点点头：“会的，婶你等着我考上秀才！”
说着说着就提起三人第一日住大通铺的事，刘老汉磕磕巴巴的说：“哎，这事说起来磕碜，白活了这么大岁数。”
刘翠花不解的问：“怎么了？”
刘老汉把自己丢了钱袋的事一说，刘翠花顿时急了：“你说丢了多少银子？！”
“娘，你消消气，爹也不是故意的。”
“钱袋里我可给你装了十八两银子啊！全都丢了？！”
“那…那人家还能给你…剩一两不？”
刘翠花抬手就要抽他，吓得徐渊赶紧抱住老太太：“婶子别生气了，叔也是第一次出门，谁知道那地方的人胆子那么大，居然敢半夜摸人口袋。”
刘翠花气的指着刘老汉半天说不出话：“出门在外你也能睡那么死？猪托生的？！”
刘老汉坐在墙角吧嗒着烟袋，蔫头耷脑的不敢再说话。
“还剩多少银子？”
刘灵芝赶紧把怀里的钱拿出来递给他娘，除去三人这几日的吃喝嚼用，加上回来时买东西花的钱，还剩下十七两多。
刘翠花仔细清点完，赶紧把银子收好：“啥也指不上你！出个门还能把钱袋丢了，你咋不把你自己丢了呢！”
刘灵芝：“别提了，剩下的钱好悬也让人劫去，回来的路上，我们遇上拦路的劫匪了。”
刘翠花倒吸一口凉气：“咋，咋还会遇上劫匪呢？没受伤吧？”
徐渊：“没有，多亏了有灵芝哥，不然别说我们身上的银子，连车夫的牛车恐怕都保不住，靠步行我们明天早上才能到家。”
刘翠花也顾不得刘老汉丢了银子的事，让他把遇上劫匪的经过仔细讲了一遍，听到刘灵芝差点把那人打死，吓得抬手拍了儿子两巴掌。
“你胆子咋这么大啊！万一那人伤着你怎么办？”
刘灵芝嘿嘿一笑：“娘，他打不过我。”
这话倒是不假，就凭刘灵芝练了这些年的功夫，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
刘翠花拉着两人的手叹了口气：“银子没了以后再赚就是了，你们都平平安安的才好。”
外面的鸡叫了两声，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刘翠花赶紧催促两人去睡觉。
张秀才也起身回了偏房，刘小丫早就撅着屁股趴在炕头睡着了，屋里剩下刘家老两口。
“别抽了，赶紧上炕睡觉。”
“诶。”刘老汉连忙磕了烟袋，脱衣服钻进被窝。
刘翠花上半夜睡了一觉这会儿不太困，借着油灯看着自家丈夫花白的头发叹了口气：“银子的事你也别上火了，丢就丢了吧，就当是长个教训，再有下次出门可不敢把银子放在口袋里睡昏过去。”
“哎。”刘老汉闷声应道。
刘翠花给他掖了掖被子，“快睡吧，一会天都亮了。”
*
西屋里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徐渊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屋子，身上盖着暖暖的棉被，耳边还有那轻轻的鼾声，忍不住弯起眼睛，回家真好！
一阵哒哒哒的小脚步声，刘小丫刚跑到他们门口就被刘翠花抱走了，压着声音说：“去找你爷爷玩，你爹娘还没睡醒呢。”
徐渊伸手捅了捅旁边的刘灵芝：“哥，还睡呐。”
刘灵芝翻了个身把他的胳膊压在身下：“困，睁不开眼。”
“该起床了，都快午时了。”
刘灵芝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从被窝里爬起来，披上衣服就往茅厕跑。
徐渊笑着穿好衣服，叠上被子，出门见刘老汉正坐在院子里磨刀，刘翠花把他们用的行李都拆洗了，张秀才则领着刘小丫坐在偏房门口晒太阳。
“大郎醒了？快快把你县试的答案默给我看。”张秀才早就等着急了，昨天只是粗略的听了一遍，根本没记住县试的内容，就等着他起来给自己再默一遍了。
“嗯，我去拿纸和笔。”
刘灵芝上厕所回来就看见徐渊搬了个小桌子，坐在台阶上默写考卷。太阳晒在他身上照的人闪闪发光，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遮住眼睛，徐渊随手把它掖在耳后，那缕发丝便顺着纤细的脖颈钻进衣领里。
刘灵芝看的出神，大郎好像……越来越俊了。
“傻站着干嘛呢，饭菜都在锅里热好了，赶紧拿出来吃，吃完下午跟你爹抓猪去。”刘翠花端着洗衣盆进了屋。
“哎…哎！”刘灵芝落荒而逃，也不知道为什么心砰砰跳的厉害。
徐渊记忆力好，县试过了几天依旧能一字不漏的把自己写的东西默出来，待他收起毛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递给张秀才看。
刘灵芝端着饭出来了，一碟油炸小鱼，一盘咸萝卜条，加上几个软乎乎的白面馒头，顿时勾的徐渊直咽口水。
“写完了？快吃吧。”
两人坐在一旁吃东西，张秀才捋着胡子看他写的试题，看到最后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比平日里答的好多了，不出意外这次绝对能中！”
刘老汉一脸惊喜：“真的啊！大郎以后是不是就是秀才公了？！”
徐渊腼腆的笑道：“只是是童生，还要参加完府试和院试才能叫秀才呢。”
张秀才：“快了，等过几日县试名次下来，若是考中了县里会专门组织你们一起去州府参加考试。”
这个时代交通不便利，许多人都没出过远门，从镇上去县城只有一日的距离，都很少有人去过，更别说遥远的州府，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活在自己的出生的地方。
从泗水县出发去冀州府，光路上就要三四日，中途还不知道会碰上什么意外。
为了这些读书人的安全考虑，每次县试过后，府试之前，县里都会统一组织考中的童生一起去参加府试。毕竟读书人也是政绩，若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考出去个举人进士，当地的县令当年考评必然是优等，稍微活动活动，升个一官半职也不是难事。
*
吃过饭刘灵芝换上一身精练的女装短打，准备跟刘老汉去抓猪。徐渊闲着，好不容易考完试张秀才让他放松一下，便也跟着去了。
徐渊还是第一次去抓猪，既觉得新奇又有点害怕，到了农户家里，刘老汉选了一只比较肥的猪，临走前刘翠花特意嘱咐要抓胖的，选一条好点的肉给秦家娘子送去。住了人家的房子那么多天，虽然收了房费可那点钱还不够去客栈住两日的，多少也要给表示表示。
猪抓好了，三人坐着牛车往回走，肥猪被捆了手脚躺在牛车上放弃了挣扎，徐渊拿手指戳了戳，太臭了，怪不得每次刘灵芝杀完猪回家都要换衣服。
杀猪的时候刘灵芝故意支开徐渊，怕把他吓到，爷俩手脚麻利的把猪分割好，切了一块又肥又大的后臀肉足足有十多斤，加上两只猪耳朵一起用绳子绑好，准备拿去给秦娘子道谢。
下午刘翠花拿好钥匙和银子拎着肉就去了秦家布庄。
来的时候铺子里没有多少人，秦娘子正坐在炉火旁边的摇椅上打盹，刘翠花悄悄把肉放下，钥匙和银子交给旁边的伙计，自己转身要走。
“刘家嫂子，来了怎么不坐一会儿啊？”
刘翠花见她醒了便笑着说：“我见你睡着了，没想着打扰你。”
秦娘子伸手拉她在身边坐下：“我这一个人呐，闲的发慌，你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陪我说会话。”
刚好刘翠花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有大郎在家，什么都不用操心。
秦娘子：“刘大哥他们都回来啦？”
“昨个夜里回来的，今天有空我便把钥匙送过来了。”
旁边的伙计马上把钥匙和银子都递给老板娘。
秦娘子佯嗔道：“你着什么急？左右那房子我暂时也不住，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拿过来就行。你家小女婿考的怎么样？”
“嗐，我大字不识一个，哪懂那些啊？”
“我相公说了，你家女婿看着就是个聪明的，肯定错不了！”
刘翠花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管他中不中的，能中更好，中不了也是他没那命。”
“你来还拿这么多肉干嘛呀，太客气了！”秦娘子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觉得这刘家人会办事，把房子低价租给他们也不觉得吃亏。
“知道你爱吃这口，这不今天抓了猪，收拾完就给你拿过来了。”
“哎，你们关门这段时间可把街坊四邻馋坏了，想吃口猪肉还得专门跑南市去买，缺斤少两不说，肉也不新鲜。”
刘翠花疑惑：“不是还有孙家猪肉脯子吗？”
“别提了！你这阵子不经常出来不知道，那孙家的肉铺关门了！”
“啊？好好的怎么就关了门了？”这条街原本有三家肉铺，其中一家在疫病的时候家里的人死绝了，肉铺自然也关了门，另一家便是秋红家的肉铺。
秦娘子一脸兴奋的说：“嫂子你不知道哇，前些日子孙家娘子跟人通奸，被孙大勇抓了个正着，听说拉出来的时候两人衣衫不整，那奸夫的活儿还怼在秋红的金光里呢……”她捂着嘴压低声音。
“还有这种事？！”刘翠花惊呆了，虽说平日里看着秋红妖妖娆娆的不太正经，却没想到她真敢干出通奸这种事。
“这孙大勇也够绝的，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他竟然把两人赤身用绳子绑了，沿着咱们这条街走了半个时辰，听说第二日秋红就绞了头发悬梁自尽了。那奸夫送了官，打了三十板子，没几天也离开了镇子。”
刘翠花听完有些唏嘘……好好的一家人，说散就散了。
“如今你们家肉铺可是咱们西市独一份喽。”
刘翠花跟她又扯了几句闲话，见时候不早了便起身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恰巧路过孙家肉铺，往常秋红靠在肉摊旁边招呼来往买肉的客人，如今人去楼空，空空荡荡肉铺只剩下一片狼藉，几根冻了冰渣的猪骨头，零散的扔在摊子上面。
一阵风刮过，刘翠花觉得有点冷，拢了拢衣襟，双手揣进袖口加快了脚步。
*
第二天一早，刘灵芝和刘老汉早起出摊了，铺子一开门街坊四邻便都围了过来，一整头猪还没到中午就卖完了。
爷俩高兴的数着钱正准备收摊回家，门口突然来了个人。
“这是刘二哥家铺子吗？”
刘老汉闻声抬起头：“广祥，你怎么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以前的老对门邻居，刘杏她爹刘广祥。
“快进来坐。”刘老汉拿抹布擦了擦手，招呼他进去。
“不进去坐了，我来镇上卖土篮子，顺便给你捎个信，你大哥不太好了……大福让你有空回去瞅瞅。”
刘老汉心咯噔一跳，眼前发黑好悬晕倒，幸好旁边刘灵芝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幺儿，幺儿！快点套车回刘家屯，你大伯……你大伯……”刘老汉急得说不出话，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爹，你别着急！我这就去套车！”刘灵芝麻利的收了摊子把牛车套好，扶着他爹坐上牛车，抿着嘴面色沉重朝家里疾驰。
到了家，刘灵芝急匆匆的跑进屋。
刘翠花正坐在炕上给小丫做衣服，“这么早就卖完了？”
“娘，快收拾东西，大伯不好了！”
“啥？！”刘翠花手里的针一下扎到指尖，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遍：“幺儿，你说啥？”
刘灵芝把徐渊叫过来一起收拾东西：“刚才刘杏他爹过来捎信，说大伯快不行了，让咱们赶紧回去。”
刘翠花捂着胸口好悬一口气没上来：“怎么会这么突然？大哥身体不是挺好的吗？”
来不及想太多，收拾了几件衣服，拿了些银子着急忙慌的上了车，直奔刘家屯。
路上刘翠花抱着刘小丫，不停的掉眼泪，“大哥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不行了，也没问清到底发生什么事？”
小丫还不小，不知道奶奶为什么哭，伸着小手给刘翠花擦眼泪：“奶，不哭了，丫丫给你糖吃。”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麦芽糖递给她。
刘翠花摸着孩子的头发，哽咽着说：“奶不吃，丫留着自己吃。”
刘灵芝：“我和爹着急回来，也没细问到底怎回事。”
刘老汉坐在前面闷头赶着牛车，手里的鞭子不停抽打着牛屁股，恨不得牛跑起来才好，打的牛哞哞直叫。平日里他是最心疼自家的大花牛，若不是真急了哪舍得打。
路上积雪还没融化，牛车跑快了免不了要打滑，徐渊有些担心。
“叔，你别着急，这路不好走，咱们别出了事。”
刘翠花也赶紧收拾好情绪：“老头子，别打那牛了，再慢天黑前怎么也赶到了。”
刘灵芝连忙换了位置，自己去赶车，让他爹坐后面去。
刘老汉抽着旱烟，满脸哀恸。
刘树春比他大三岁，算起来今年也五十七岁了，年前来镇上办年货的时候看着挺精神的，怎么就突然不行了……
赶到刘家屯的时候天色已晚，村里的人家都点了灯，这会正是饭点，一片炊烟袅袅。
徐渊已经三年多没回过刘家屯，记得自己当年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寒冷的冬天，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的雪。如今的心境早已大不相同，路过徐家门口时，看都没看一眼。
牛车赶到刘树春家门口，见大门上已经挂上白番，院里也起了灵棚，刘翠花终于忍不住拍着大腿，嗷一嗓子哭出来：“大哥诶！”
屋内杨氏闻声连忙往外走，儿媳妇和孙媳妇在身旁搀扶着她：“翠花啊，你可来了……你可来了！”妯娌俩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小刘氏红着眼睛，拉着他们往屋里走：“伯娘快别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幺儿大郎快进屋，这一路上冷了吧。”
“还行，不冷。”徐渊抱着小丫，刘灵芝拎着行李跟在后面。
进了屋，孙媳妇张氏赶紧把孝布拿来，给几个人带上，刘翠花穿上麻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就…就这么突然，都不给见一面啊？”
杨氏拉着她的手摇头：“谁能想到，昨个还说要跟大福上山去拉柴火，下午跌了一跤就不行了，后半夜咽了气。”
俩老了太太哭了半个时辰终于平复下心情。
刘翠花哑着嗓子问：“东西都准备齐了吗？”
杨氏点头：“寿衣是前几年提前备好的，穿着也合适，宝蓝底绣寿字的缎面褂子，用的都是好料子。”村里的老人大多过了五十岁就开始提前准备后事用的东西，省的用的时候抓瞎，总不能光着屁股上路。
“银子够使不？不够我这拿了些。”
“够用，棺材也是现成的，阴阳先生给看了日子，初十、十一不能出殡，十二下葬，埋在老坟茔地里咱爹身边。”
“哎……”刘翠花难受的叹了口气，生老病死，时至则行，谁也阻止不了，都是命啊。
“我原以为我病病怏怏的得走他前头去，谁成想竟让他抢了先。”杨氏说着说着又往下掉眼泪。
“可别这么说，嫂子你得挺住了，孩子们还指望你操心呢，你要走了谁疼他们？”
旁边儿媳妇和孙媳妇都红了眼睛：“娘，您保重身体啊。”
小刘氏是真心实意的心疼自己婆婆。刘家只有大福一个男丁，打她嫁过来那日起，杨氏拿她就当亲女儿一般，从没苛待过她。
“二伯母您劝劝她，从昨天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这么大年纪了，这么熬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刘翠花一听马上打起精神：“大嫂，你可不能这样，你还打算跟着大哥一起走了？你都给他操心一辈子了，也该享几天儿孙福了！”
杨氏熬了一天一宿，这会明显有些精神不济，靠在枕头上摇摇头：“我才不给他操心了呢，这辈子跟他就没享过一天福。”
“可不是！你说咱俩嫁到他们刘家的时候，穷的揭不开锅，事事都要靠自己，咱娘又是个泼辣性子，容不下人说一点不好，当年你生大福的时候，要不是没人管，哪至于让他落下腿脚上的毛病。”
提起这个杨老太太瞬间来了精神，支着炕坐起来，攒了一肚子的委屈忍不住往外倒豆子：“生大福的时候正赶上秋天，我让咱娘帮我看几天，我好去地里忙活忙活，结果她扭头就去了姑子家。”
“没办法我只能背着大福去地里干活，襁褓把孩子腿绑的太紧，勒坏了腿筋，刘树春那老王八犊子因为这事还打了我，我不心疼吗？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那会刚杨氏还年轻，刘大富又是她第一个孩子，一点经验都没有，完全是摸石头过河。为了干活方便把孩子紧紧的绑在身上，哭闹也没管，结果晚上回家才发现儿子的腿都被勒肿了。后来刘大福长大才发现，勒坏那条腿始终比另一条细很多，走起路来跛脚。
“当年他踹我胸口那一脚，到现在阴天下雨还疼，你说我给他生儿育女他也忍心下得去脚！”
旁边小刘氏给自己儿媳妇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把粥端进来，看老太太这精神头至少能吃两碗。
刘翠花跟着一起骂：“都是没良心的，幸亏这条腿保住了大福的命，也应了这个名字，是个有大福气的。”
提起刘树春的不好，杨老太太也顾不上悲伤，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他当家，家里大事小情都是他说了算。刘树春跟刘老汉还不一样，他脾气大不听劝，若是不和心意还敢动手打人。也亏的杨氏是个好脾气的，换成刘翠花两口子早打上天了。
孙媳妇从锅里端着温热的粥过来递给杨氏：“奶，你喝两口。”
刘翠花伸手接过来塞到杨氏手里：“把粥喝了，别让孩子们跟着操心。”
“哎。”杨氏这会儿倒真有点饿了，一碗粥喝了下去，胃里顿时舒坦多了。
“你来了我这心里就好受多了，不然一肚子话没人说。”跟小辈们说不理解，跟外人又说不着，只有这个老妯娌能理解她们当年的不容易。
好不容易把老嫂子安抚好，看着老太太睡着了，刘翠花下了地。
小刘氏已经备好了吃食，知道他们赶路匆忙肯定还饿着肚子。
刘灵芝和徐渊领着小丫过来吃饭，刘翠花却没什么胃口，夹了两筷子就吃不下了。
“幺儿，你去叫你爹进来吃点东西，晚上还要熬一宿，不吃东西哪撑得住。”
“哎。”刘灵芝放下筷子出去叫人。
*
外面刘老汉坐在灵棚里给刘树春烧纸钱，看着大哥躺在木板上，穿着崭新的寿衣，身上盖着绸子被，头发胡子都整理干净，除了面色苍白就像睡着了似的。
刘老汉他们兄妹一共四个，刘树春是老大，除了早夭的二姐刘淑夏，下面还有个妹妹刘淑冬。妹妹前也几年走了，如今就剩他自己，越发觉得孤零零。
“二伯，你进去歇会，我在这看着就行。”
“没事，我不累。”刘老汉解开麻绳又拿了捆烧纸，一张一张的扔进火盆，刘大福见状搬了把凳子坐在旁边。
“你爹临走前交代什么了吗？”
“没有，走的太突然了，下午在门口跌了一跤就昏了过去，叫了邻村的郎中过来施了针也不顶用，下半夜人就没了。”
刘老汉从腰间掏出烟叶搓了搓，塞进烟袋锅里，就着烧纸上的火点燃，烟雾顺着鼻孔散出，带着一声重重的叹息声。
能活到五十七岁也算是寿终就寝，村里交好的人家都过来烧纸吊唁，明天后天停灵两天，大后天出殡。
现在才二月中旬，地里还没开化，埋人也是个麻烦事。
“坟地找先生看过了吗？”
“找了，七叔给看的地方，就在我爷身后那块地。”
“挺好，旁边给我留着，将来我们老哥俩做个伴。”
“诶。”刘大福擤了擤鼻子，拿袖子擦了擦眼泪。
刘灵芝出来：“爹，进去吃点东西吧，大哥你也进去吃点东西，不然这一宿熬不住。”
刘老汉也没逞强，扶着凳子站起来，颤颤巍巍的往屋里走。
刘灵芝看的心里不是滋味，他爹好像一瞬间就老了。
晚上男丁要守孝，刘老汉领着刘大富加上大明二明坐在灵棚里烧纸。原本刘灵芝也该出来烧纸，奈何一直瞒着身份也就算了。
杨氏睡了一觉，醒来坐在炕上发呆，刘翠花安顿好刘小丫便急忙赶过来。
“那小丫头就是你们收养的？”
刘翠花满脸慈爱的说：“嗯，三岁多了，活像个机灵鬼，一张小嘴可会哄人了。”
杨氏笑了笑：“挺好的，等以后幺儿和大郎有了孩子，还有个姐姐做伴。”
刘翠花欲言又止，脱了鞋上炕坐在杨氏身边：“嫂子，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埋怨我。”
“啥事啊，还神神秘秘的。”
“这事搁我肚子里十多年了，原本打算带到棺材里去，现在想想咱们也没几年好活的，说出来也不打紧。”
杨氏啐道：“别说那丧气的话，你身子骨一向硬朗，没准能活到八十。”
“哎，其实幺儿他……他是个男娃。”
杨氏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才追问：“男娃？那为啥给他做女孩打扮啊？”
“还不是那些年打仗闹的，好不容易等仗停了，衙门里说谎报性别逃兵役，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我把幺儿东藏西掖，生怕被人发现，要不然怎么会搬到镇上卖猪肉。”
杨氏了然，自己这弟媳心里苦的很，忍不住握着她的手摇了摇：“那便打算一直当成女娃养了？”
刘翠花无奈的点点头。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就说这幺儿从小就皮实，比一般的姑娘都淘气，谁成想真是个小子。”
俩老太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苦笑出来。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村里人都羡慕刘翠花能当城里老太太，刘翠花何尝不羡慕他们能儿孙满堂呢。
两人说着说着又聊到徐渊。
“大郎前阵子去县城参加了科举，成绩还没下来也不知道考的如何。”
杨氏一听瞬间来了精神：“那徐才家的小子竟然是个会读书的！”
“可聪明了还懂事，从来到我们家后，事事帮我分忧，这几年我轻快多了。”刘翠花夸赞道。
杨氏一拍手：“哎哟，竟是个这样的好孩子，合该你有福气！也亏的徐才舍得下。他现在那两个儿子，老大六岁了病病怏怏的是个药罐子，一个月里有十多天在吃药。老二倒是齐整不过才三岁，还得十多年才能借上力。”
这几年徐家二郎吃药吃的快把家拖垮了，孩子四岁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井里，捞出来后便生了场大病，一直靠药吊着命。他们一个农户家，哪有多少钱，一年到头收点粮食，卖了钱全给徐二郎买药吃了，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徐才不想把钱都花在老二身上，刘桂琴骂他没良心，自己的崽子都不疼。两口子现在天天打架，也没了以前蜜里调油的日子。
“呸，他这是活该糟了现世报！”
杨氏有些担忧：“就怕他看见大郎如今出落的这般好，再想要回去。”
刘翠花眼珠子一瞪：“他敢？白纸黑字按了手印，他就是告到顺天府去，天家也给他断不了这官司。”
“话是这么讲，但人家毕竟是亲生父子，若是大郎有心要回去，恐怕你们也拦不住……”
“不会的。”刘翠花养了徐渊这些年，心里有底，大郎不是个忘恩负义的孩子。

第29章
第二天一早,村里的人都过来帮忙搭起灶台炖大锅菜。
刘灵芝和徐渊带着小丫呆在西屋，刘大福突然敲门进来。
“大郎，你过来一下。”
“怎么大哥？”
“我听二伯说你识字,想着让你帮忙写礼单,你看成不？”
徐渊连忙下了地：“行啊。”
村里识文断字的人太少,往常都是里正帮忙写礼单，听说这几日里正得了风寒，刘大福不想麻烦他。
写礼的地方在偏房，里面已经围了不少父老乡亲,冬日也没有事情干，这群老爷们闲着过来凑个热闹。
徐渊进来的时候,屋里安静了一下,有人悄悄问：“这谁家小子？怎么出落的这样好？”
“看着不像是咱们村上的人，可能是大福家的亲戚吧？”
刘大福搬了桌椅过来，又拿了礼单和毛笔,摆在桌子上。
徐渊挽起袖子便坐下，拿起毛笔沾了墨说：“谁先来？”
老少爷们更是瞪大眼睛，这小子居然还识字？！别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吧！
“我先来。”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吊钱，足足有一百文。这老头是刘树春的亲堂弟，两家关系亲厚,随的礼自然多些。
“刘会民，一百文～”旁边唱礼的先生说完,把钱放进木头箱子里。
徐渊写的认真，一手漂亮的字惹得这群人又是大惊小怪。
“乖乖,我瞅着比里正写的还板正呢。”别看他们大字不识几个,倒是有点眼光，徐渊这手小楷写的确实出类拔萃。
写完一个后面的人接上,旁边有人突然认出徐渊。
“这…这小子看着像徐家大郎？”
徐渊写字的手停顿一下。
“那孩子有这么大了吗？我记得走的时候才八九岁吧。”
“差不多，徐大郎跟我家小闺女一般大，今年也有十五了。”
徐渊充耳不闻，手下的字迹丝毫不乱，仿佛没听见他们议论的话，写完礼单恭敬的跟各位叔伯作了揖，出了屋子。
等他一走，偏房里的这群老爷们才敢大声议论起来：“要我说，这徐家小子可了不得，瞅着像个有大出息的。”
“嘿，也亏了徐才想的开，竟然把这么大个儿子送给人家当上门女婿，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吧。”
徐渊低着头加快脚步，迎面撞上刘灵芝。
“我刚要去寻你呢，娘让我叫你去吃饭，怎么了？”刘灵芝见他心情低落以为他受了委屈。
徐渊靠在刘灵芝的胸口深吸了口气：“没事，哥……我有点饿了。”
*
“吃药吃药，天天抱着个药碗，家底都让你喝干了！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讨命鬼！”徐才看着二儿子一肚子火。
前几天卖竹筐赚了二十文钱，昨天又让刘桂琴拿去抓药了。两幅药只够这个小子吃几天的，有多大家业够他这么败的？
徐二郎坐在板凳上低着头不说话，瘦的干巴巴的身子顶着个大脑袋，看起来格外怪异。
这钱原本是想留着自己买酒喝的，如今都填了这小子的肚子，徐才越想越气，抬起腿就踢了他一脚。
“哇！”徐二郎扯着嗓子嚎起来，把徐才吓一跳：“闭嘴！憋回去！”
在外面收拾院子的刘桂琴闻声急忙往屋跑，见儿子哭的脸通红怒道：“徐才！你是不是又打二郎了？！”
“我就拿脚碰了一下，都没使劲……”
刘桂琴掀开儿子的衣服，见后背一块通红的大脚印子顿时发了疯。
“他都这样了你还舍得打？你是不是想他死啊？二郎可是你亲生骨肉，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说着就要上来拼命。
徐才一边闪躲心里嘀咕：我刚才使劲了吗？明明就是碰了他一下。
一不留神，脖子被刘桂琴挠了两条血印，疼的他龇牙咧嘴。
“别他妈蹬鼻子上脸！”徐才狠狠的推了她一把。刘桂琴跌倒在地，腰刚好磕在锅台角上，疼的她半天站不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徐才你个杀千刀的！我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跟了你个鳏夫，给你生儿育女你现在倒欺负起我来了，你没有良心！”
孩子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女人的咒骂声吵得他头疼，徐才拿起桌子上的皮帽子躲了出去，留下刘桂琴娘两抱头痛哭。
徐才揣着手朝村子里走去，打算去铺子里赊点酒，过几日赚了钱再还，路上迎面撞上个熟人。
“徐大哥，你干嘛去啊？”说话的人叫刘有德，跟徐才家住对门，身材细瘦，长着一双三角眼，一说话满嘴烂牙，看着就不像正经人？
“我去铺子买点东西，你这是干嘛去了？”徐才见他腰上系着白布，嘴角还挂着油。
“这不是我堂叔没了，刚去他家写了礼。”
“哎哟，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没的，刘二叔一家也回来了你知道不？”刘有德神神秘秘的说。
“回来就回来呗，怎么了？”
“啧啧啧，你这儿子现在可不一般呐。”说着一脸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走了，留下徐才满头雾水。
“我儿子？我哪个儿子？”徐才愣了一下才想起被刘翠花带走的徐大郎，这几年都快忘了自己有这么个儿子，甚至连孩子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了。
不过刘有德的话倒是勾起他的好奇心，大郎现在什么样了？揣着手朝刘树春家走去。
徐才来这个时间正赶上刘家刚开席，炖好的肥肉一碗碗的端上桌，离老远都能闻见香味，馋的他直咽口水。也没写礼，觍着老脸进去找了个空桌坐下，跟着吃了一顿大席。
吃完抹抹嘴刚要走，就看见灵棚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墨色长褂的少年，深色的衣服衬得他皮肤雪白。
男孩个子快跟他差不多高了，头发用发带束在发顶。鼻梁高挺，一双细长的凤眼微微上挑，身边跟着个小姑娘，他低着头温柔的跟小孩说着什么……那副模样徐才让突然想起自己死了许多年的妻子。
“大…大郎？”
徐渊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看了一圈。
“大郎！”徐才又叫了一声。
徐渊这才在角落找到那个身穿旧衣满脸谄笑的男人。
“小丫，你先进屋找奶奶去，爹有点事要办。”
“嗯。”小丫乖巧的点点头，跑进了屋。
徐渊深吸一口气朝徐才走过来，原以为自己再见到他时会激动，愤怒，难过……结果徐渊发现自己内心毫无波澜，跟大街上见到卖糖葫芦的小贩，拉车的车夫，乞讨的乞丐差不多，像个陌生人。
“你来干什么？”
“爹想你了过来看看你，这么多年了，你不想爹吗？”
徐渊眉头微挑：“我为什么要想你？”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当年是爹不对，爹跟你道歉，跟爹回家吧。”说着伸手要拉徐渊。
徐渊侧身躲开，神色冷漠的说：“我们好像没什么关系了吧，当年你把我按猪肉作价六百文卖给翠花婶子时，我就已经是刘家人了。”
徐才一噎：“当年是爹鬼迷心窍，我早就后悔了。儿啊，我才是你亲爹，父子没有隔夜仇，你还能恨爹一辈子？”
徐渊微笑道：“恨你？不不不，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若不是你把我卖给刘家，我今日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
“你！你还敢不认老子？”徐才恼羞成怒拉起徐渊就往外走，心想这孩子被刘翠花那泼妇教坏了！以前老实巴交哪敢这么跟他说话。
徐渊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被他拽了个趔趄，扯也扯不开，气的脸色涨红：“你放手！”
两人的争执很快引来不少人过来围观。
“这孩子是谁？徐才拉他干嘛？”
“瞅着好像是他家大郎。”
“徐大郎不是卖给刘翠花家做上门女婿了吗？现在又反悔了？这也忒不要脸了。”
“不知道啊，倒是刘翠花把这孩子养的不错，看着斯斯文文的，模样出落的也俊俏。”
这是两家的家务事，看热闹的人也不好插手，对徐才指指点点，颇有些看不惯。
徐才是卯足劲想要把大郎带回去，老二眼瞅着是指望不上了，自己今年都三十多岁了，等老三长大还得多少年？
家里家外的活全靠他自己，如今看着大郎长这么大，想必什么活都能干了，怎么能便宜刘翠花？
“好孩子，跟爹回家，你不是最爱吃鸡吗？爹给你炖鸡吃。”他还把徐渊当成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以为用只鸡就能哄回家。
“放手！”徐渊被他的蛮力拉扯到门口了，心里有些惊慌，回头刚要喊人，只见一个灰色的身影从人群中冲了过来。
刘灵芝一把推开徐才，把徐渊拉到身后。
刚刚刘灵芝在屋里找了徐渊半天都没找到人，谁成想一出来就看见徐才这老东西在拽人。
徐渊揉着手腕，满脸鄙夷的看着徐才，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生父，真拿自己当个物件了，想卖就卖，想要回就要回？
“给你脸了是不，敢上我们老刘家来撒野？！”刘灵芝浑身戾气，亏得徐才运气好，院子里人多自己不能出手，不然凭他过去磋磨大郎那些事，自己非打的他满地找牙不可！
“我…我领我儿子回家，管你什么事？”
“哪个是你儿子，你叫一声看有人答应吗！”
徐才被他噎的说不出话：“大郎，你真不跟爹回家？”
“滚！”刘灵芝抬腿就要踹他，吓得徐才撒腿就跑，刚好大门口有点冰，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
围观的人群顿时哄笑起来。
徐才恨恨的爬起来吐了两口吐沫：“呸！呸！你们给我等着！”
刘灵芝见他离开，赶紧拉着徐渊的手进了屋：“你没事吧？”
徐渊摇头：“没事。”
“真没事？”刘灵芝摸摸他的脸颊，有些担忧。
“噗嗤！”徐渊忍不住笑出声，倒把刘灵芝吓了一跳“你笑啥？”
“刚刚…他摔的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徐渊捂着肚子里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刘灵芝松口气：“你不难过就好。”
徐渊眉眼弯弯：“放心吧哥，除了你们没人会让我难过的。”
*
徐才摔那一下不轻，往回走的路上越想越气，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个瘦的跟大头菜似的儿子能长成现在这副模样。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少说也值上百文，这刘翠花家莫不是发财了？
回到家见刘桂琴又在熬药，整个屋子都是一股药味，徐才气不打一出来。
“天天吃药，也没见他病好！”
刘桂琴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败家娘们，当年要不是你撺掇我把大郎卖了，哪至于现在身边连个干活的人都没有！”
刘桂琴冷笑：“那是你自己的儿子，你不同意谁敢卖？再说白纸黑字按的可是你的手印，现在反过来又怪起我来了。”
徐才说不过她，气的一脚把小炉子踢翻，滚烫的药撒了刘桂琴一身。
“你疯了？！这…这可是二郎的救命药啊！”刘桂琴哭嚎着又开始捶打他。
“滚一边去，这几年给他买药花了多少钱了？有这些钱够我再娶个婆娘了！”
刘桂琴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话，一时间气的浑身颤抖，不知道说什么好。
屋内徐二郎抱着弟弟坐在炕上，面无表情的听着爹娘在外面的吵架声，天天如此，是不是自己死了他们就不会吵了？
刘桂琴坐在地上呜呜的哭着，如今她是进退两难。娘家妈死的早，嫂子把她嫁给徐才。刚开始还觉得这人不错，对自己温柔体贴，谁成想这几年竟跟换了个人似的，家里的活也不怎么干了，还经常酗酒，喝多了就开始打骂人，日子越来越没盼头。
可怜两个儿子还得指望自己，若是和离以徐才这冷血的性格，二郎恐怕活不了几日。
知道这么吵下去不是办法，刘桂琴擦了擦眼泪，勉强收拾起情绪柔声道：“我知道这几年二郎的身体拖累家里，你心里难受。”
徐才哼了一声。
刘桂琴搬了把凳子让徐才坐下：“郎中说二郎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当年掉下井吓到了，身体虚闹的，眼下咱们手里没钱，若是有钱去镇上瞧瞧兴许一次就好了。”
“死了这条心吧，我问过他们了，去镇上瞧病至少得一两银子，我上哪给你偷这银子去？”
刘桂琴不敢再招惹他，赶紧错开话题：“今日怎么好端端的提起大郎了？”
徐才更是一肚子火：“刘树春死了，刘翠花领着他回来奔丧了！”
“大郎现在怎么样了，算起来也有十五岁了吧？”
“哼，吃了几天城里粮忘了自己老子是谁了，瞧着身上那股轻狂劲儿，跟刘翠花那老虔婆一模一样！还有刘家那个闺女，长的五大三粗，也亏的找了个倒插门的女婿，不然谁敢娶她？”
刘桂琴叹了口气：“大郎以前多老实听话，倒便宜了刘翠花，可怜他小小年纪离开爹娘，还不知道在刘家糟了多少罪呢。”
徐才越想越气，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当年刘家只花了六百文就把大郎糊弄走了，这么点钱打发要饭的花子呢？……最起码也得再给十两银子！
*
二月十二，刘树春出殡。
还不到丑时孙子刘大明就带着几个小哥们去山上烧木头，埋葬的那块地冻的太结实，要提前用火烤烤才挖得动。
到了卯时人们都准备好了，孝子贤孙们穿上孝衣，抬棺的抬棺，扶灵的扶灵，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刘树春这口棺材不一般，一整块老黄杨木打的，棺材板足足有三寸厚，上面刷了桐油刻了云纹，棺顶还用金粉描了大大的寿字，在村子里还是头一份，抬出去属实上台面。
随着值事一声拉着长音的喊声；“起灵——”
刘大福摔了盆，扛着灵番走在最前面，边走便喊：“爹啊！上路了！”
天边飘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撒了一地。
后面扶灵的子侄媳妇们哭声一片，徐渊和刘灵芝走在末尾，两人眼睛都红红的。
棺材一路抬到南山腰上，在一处平整的空地停下，男丁们挖土，女人小孩跪在旁边烧纸钱。
十多个大小伙子一会的功夫就把坟挖出来了，等棺椁下了葬再把土填好。
徐渊想起前几年疫病刚结束，刘大伯拉着一车粮食过来看他们。其实村里也不富裕，紧紧巴巴省那么点粮食全都拿了过来，生怕他们一家饿着。如今活生生的一个人，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小土堆，心里忍不住悲戚。
刘灵芝更难过，他对大伯感情很深，打小几乎是在老爷子的肩头长大的。刘树春对自己家的几个孩子严厉，却唯独纵容刘灵芝，因为他心疼弟弟没了三个儿子，老来得子好不容易有了幺儿还得当女娃养，爱屋及乌所以格外疼爱他。
徐渊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小声说：“哥，别太难过了。”
刘灵芝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待坟修好纸烧尽了，人们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这便完了。
回去的路上刘灵芝和徐渊扶着刘翠花，老太太这一下打击的不轻，瞅着脸色都不太好，下山时差点摔倒，刘灵芝干脆把她娘背起来。
“幺儿啊……以后娘没了，你俩可要好好的，照顾好大郎。”
徐渊眼眶一下就湿了：“婶子，说啥呢，您得长命百岁，等我考上状元带你们去京都。”
刘翠花把脸贴在刘灵芝宽阔的背脊上感叹：“我的儿们都长大了……”
*
出完殡刘翠花怕杨氏年纪大了，心里难受再病一场，便留下多住了几日。
杨老太太倒是想的开，每日跟妯娌唠唠嗑，闲暇时逗逗孙女重孙，日子过倒也快活。因为知道了刘灵芝是男娃，又开始操心起他的婚事。
“幺儿今年也有十八了吧。”
“嗯。”刘翠花坐在炕上给小丫梳头，两个羊角辫用红绳绑好，夹上刘灵芝在县城给买的蝴蝶发夹，小模样水灵灵的招人疼。
“去找你爹娘玩去。”
“嗯！”刘小丫美滋滋的跑出去。
“他这婚事怎么办？难不成真和大郎当成假夫妻过日子啊？”
过去村子里也有娶不上媳妇的光棍凑合到一起过日子，但终究不是个事，又不能传宗接代，以后老了怎么办？
刘灵芝和徐渊名义上是夫妻，两人其实还没正经拜过堂，这也是刘翠花的主意。
这几年相处下来，刘翠花已经把徐渊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她觉得幺儿用女人身份生活是逼不得已，可大郎不是。
将来若是大郎有了意中人，想要娶妻他们也不会拦着，毕竟传宗接代是人之常情，能念在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上多照顾幺儿些，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眼下也没什么好办法，我见这俩孩子还没开窍呢。”
杨氏忍不住笑：“咱们十八的时候，孩子可都会跑了。”
“可不是。”两人都是十六岁嫁入刘家，十七就生了老大。
正说着刘小丫哭着跑了过来：“奶，红红抢我蝴蝶！”
红红是刘二丫的闺女，杨氏的重外孙女，今年也三岁了。
杨氏一听下了地，拉着刘小丫准备去断官司：“走，大奶给你要回来。”
*
西屋男女老少坐了不少人正在糊纸活，折元宝。
明天是刘树春的头七，村里的习俗是头七烧六畜，所谓六畜为：牛、马、猪、羊、犬、鸡，有钱的人家用活的，村子里谁舍得杀牛杀马，都用纸扎的代替了。这些东西寄托了亲人们的思念和祝福，希望离开的人去了那边也能生活富足。
徐渊跟男人们坐在北炕上扎纸活，刘灵芝则一脸尴尬的坐在一堆女人和小孩身边折纸元宝，听着育儿经。
表婶：“二丫怀几个月了？瞅这肚子可够大的。”
刘二丫坐在炕边，微笑着摸着肚子：“七个多月了。”
“挺好，生的时候正好天气暖和了，春天的月子不遭罪。”
小刘氏叹了口气：“二丫这一胎怀像不太好，孩子太大了，公公婆婆惯着她，什么东西都舍得给她吃，也不知道好不好生。”
“那是她有福！放心吧，已经生过一个，第二个就没那么困难了，我瞧着二丫这肚子尖尖的准能生个大胖小子！”
小刘氏笑呵呵的说：“儿女都好，反正现在年纪小，以后还有得生呢，幺儿，你什么时候再要一个？”
刘灵芝尴尬的笑笑没接话。
“趁着年轻赶紧多要几个，岁数大了精力跟不上，照顾孩子累的慌。”
“幺儿，你生小丫的时候疼不疼？”二丫眨着眼睛询问，她们都不知道小丫是收养的，以为是刘灵芝和徐大郎生的孩子。
另一个嫂子笑道：“看幺儿这大体格应该不会疼，骨盆宽没准一会就生下来了。”
刘灵芝：……
正说着杨氏拉着刘小丫进了屋：“红红啊，快把头夹还给你小姨。”
红红正拿嘴啃着那个蝴蝶发夹，一只翅膀已经掰掉了。
刘小丫一看自己的发夹被掰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刘灵芝撂下手里的纸元宝，飞快的抱起小丫就出了门。
“娘亲，蝴蝶！”
“不哭不哭，娘亲再给你买新的！”

第30章
一晃就到了该启程的日子,刘灵芝早就想走了，这地方呆的忒别扭了，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被他们发现自己的性别。
刘翠花也着急了,家里只有张秀才一个人看家,老爷子年纪大了，腿脚又不好，生怕他一个人出点啥事。
至于徐渊，县试的成绩这几日差不多该下来了,他既紧张又害怕，生怕自己考不上。
一大早告别了大伯家,刘老汉赶着牛车朝镇上出发。这几日天气转暖,路上的雪化了不少，比来的时好走一些。
路过村东头的时候，刚巧徐才和刘桂琴都在院子里收拾,两家人隔着一堵篱笆墙对望。
刘灵芝沉着脸，用身体把徐渊挡住，狠狠的瞪了徐才一眼，把徐才气的够呛，坐在院子里骂骂咧咧。倒是刘桂琴看着徐大郎惊讶的挑了挑眉,这孩子居然长这么大了。
徐三郎从屋里磕磕绊绊的跑出来：“娘，我饿了。”
“吃吃吃！一天除了吃还会干啥？养了你们这些废物！”徐才把手里的扫把一扔,带上帽子又出了门。
刘桂琴咬着唇，抱着儿子,面色晦暗不明。
*
牛车快要到镇子时,大花牛走起路都有劲了，晃当着脖子上的铃铛,小跑着进了胡同。
到了家门口，刘老汉推开大门，院子里干干净净，偏房的烟囱里冒出浅浅的白烟，刘翠花放下心来。
“三爷爷，我们回来了！”刘灵芝夹着小丫跳下马车吆喝着。
“太爷爷，小丫回来啦！”刘小丫咯咯咯的笑。
张秀才闻声拄着拐从屋里走出来：“大郎呢？”
徐渊帮着刘老汉把车上的东西收拾完擦了擦手：“三爷爷。”
张秀才激动的手里的柺都拿不稳，使劲晃着他的胳膊：“大郎，快去镇上衙门看看！你考中了！”
“啊？”徐渊愣住，倒是刘灵芝比他反应快些，拉着他的手就跑了出去！
“你俩干嘛去啊？这俩孩子……三叔，你刚刚说啥？！”刘翠花突然反应过来，满脸惊喜的走过去。
张秀才捋着胡子，咧着嘴露出那几颗牙：“大郎中了！还是第一名！”
刘翠花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拍着手大喊：“老头子快来啊，大郎考中了！”
成绩是昨天下来的，直接贴在镇上衙门的告示板上。
这些日子张秀才一个人在家闲的没事干，每日早上吃过饭便拄着拐颤颤悠悠的去衙门口等消息。
昨日一早，他刚走到衙门口，就见有两个捕快正在张贴县试成绩，老爷子定睛一看，徐渊的大名赫然挂在榜首，激动的他差点摔倒，简直比自己当年考中案首时还高兴！
刘老汉傻笑道：“中了好，中了好！我…我去打点酒！”
刘翠花大方的从口袋里掏出钱：“再买只烧鸡！”
*
刘灵芝和徐渊从家里跑出来，两人沿着大街一路狂奔，徐渊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感觉自己快要被灵芝哥拽飞了。
终于跑到衙门口，那张朱红色的纸贴在公告板上最显眼的地方，第一名便是安平镇——徐渊！
徐渊喘着粗气，觉得自己肺快炸了，吐出一口白雾喃喃道：“哥，我考上了……”
“考上了！真考上了！”刘灵芝激动一把将他抱起来原地转了一圈，要不是旁边有路人看着，恨不得把人举起来。
两人紧紧握着手，刘灵芝忍不住他的揉揉头发，又摸摸脸蛋，怎么都稀罕不够，他的大郎怎么这么厉害呢！
今年安平镇参加县试的一共有十三人，除了徐渊其他人竟然一个都没中，因为县试改革只录取七个名额，可想而知能考上有多不容易！
晚上刘翠花包了饺子，刘老汉打了半壶酒买了一只烧鸡，一家围坐在一起高兴的像过年。
张秀才这会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不像刚才那么激动，矜持的倒了半杯酒：“大郎这次考的不错，但切记不可骄傲，这小小的泗水县才哪到哪，等你到了府试和院试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冀州府一共有二十八个郡县，其中大县十六个，小县十二个。每年大县取十七人，小县五到十人不等，统共近四百人。
这四百人都是从各县选出的优秀学子，其中不乏名师教出的佼佼者。更别说后面的乡试和会试更是优中择优，现在提那些还太早，只盼着大郎能顺顺利利的通过这次府试和院试。
“三爷爷，我记住了！”徐渊庄重的点点头，他现在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童生，连秀才都不是，哪有什么骄傲的资本。
“不过县案首也算不错，过段时间县里应该会有嘉奖。”当年张秀才也是案首，县令老爷奖励他几本书，外加几十两银子，别看东西不多，这可都是荣耀，可以传家的东西。
吃过饭老爷子开始给徐渊讲府试和院试的事，刘老汉和刘翠花虽然听不懂，但也跟着听得来劲儿。
“往年府试一般都在四月中旬开考，四月初县里就会组织你们前去参加。这次你们去的人少，估计到时候会包几辆马车前去，身边只允许带一个人陪同。”
刘翠花手一挥：“幺儿跟着去，你爹啥也不是，去了也不顶用！”
刘老汉嘬着烟袋不敢还嘴，毕竟自己丢那十八两银子的事刚翻了篇，再说又要挨骂了。
张秀才恨自己年纪大了，又瘸了一条腿，不然以他的经验陪着徐渊去府试才是最好的。幺儿虽然是个男娃，出门在外总要做女装打扮，难免有些不方便。
“到了冀州府县里会给你们统一安排住宿，花费都是由县里出的，不过陪同的人要自己另寻住处。”毕竟今年一个县才去七个人，花不了多少银子还能赚个人情。
“府试只考两场，内容跟县试大同小异，不会有太难的东西。府试只取前六十名，这六十人还会参加接下来的院试。院试前二十名为廪膳生，天秉年那会每个月可以领三斗粮二两银子，可以去府学读书，现在不知道是什么行情。中间的二十名为增广生，没有补助，允许去县学读书，最末的为附学生，想要进县学需要自己掏银子。”
徐渊听的仔细，自己要是考好了，每个月不但不用花家里的钱，还能赚银子，别看只有二两银子，省着点用笔墨的钱足够了！
讲完府试的事，张秀才又忍不住叮嘱他其他事宜：“等到了州府难免会接触一些同乡或者朋友，你千万不要太漏锋芒，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折之！”
“还记得当年我们那一届府试，有个考生素有才子之称。原本以他的能力考个府案首也不在话下，谁成想考试前几日，他跟几个朋友去喝酒，喝多了闹酒疯，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摔折了一条腿，府试也没参加，后来便没了消息。”朝廷规定有残疾的人不能参加科举，想来这人断了科考路。
“哎哟，可惜了！”刘翠花感叹道。
“越到了临近考试那几日，千万不可大意，别人请你吃饭或者给你吃食尽量就不要吃了，免得考试时腹泻，影响成绩。”
刘老汉这才听明白：“还有这种人啊？不把心思用在读书上，竟耍些下三滥的手段。”
徐渊：“三爷爷，我明白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张秀才捋着胡子点点头：“对喽，不必在意那些虚名和恭维，等你真正站在顶端时，这些东西都是可有可无的。”
刘灵芝听完面色凝重，自己一定要把大郎保护好！
一家人聊到亥时，刘小丫早就困的趴在炕头睡着了。张秀才也累了，被刘灵芝和徐渊扶着去休息。
屋内只剩下刘家老两口，刘翠花铺好被褥，把小丫叫起来脱了衣服钻进被窝继续睡。
刘老汉还不太困，坐在炕边叹了口气。
“咋了？大郎考上你不高兴啊？”
刘老汉摇头：“没有，我心里高兴着呢，就是有点担心……”
刘翠花知道他担心什么，无非就是大郎考试又得花银子，又怕大郎考中后不认他们，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落得人财两空。
“你就别操心那些有的没的了，大郎这孩子不是那种人，至于其他的事咱也管不了一辈子，说不定哪天咱俩就去阎王爷那报道去了，想那么多没用，赶紧熄灯睡觉。”
*
没过多久县里的奖赏就送到了镇上，徐渊去衙门里亲自领了回来。
三锭十两的官银，一套精装的四书五经，还有一副县令亲笔写的字：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①。泗水县县令是同进士出身，一手行书写的非常漂亮，徐渊捧着这些东西爱不释手。
回到家里，他把银子给了刘翠花和刘老汉，四书五经送给了张秀才，那副字则留给了刘灵芝。
刘翠花还是第一次见十两的银元宝，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你这孩子，东西都给了我们，你自己不留着？”
徐渊挠头傻笑：“银子平日用不到，四书五经我也背下来了，那副字灵芝哥挂在房中我日日都能看见，所以没什么好留的呀。”
刘翠花一脸欣慰的笑道：“傻小子，这银子婶不要，你放好了等去了州府考试用，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
刘家肉铺照常开张了，往日刘灵芝总是在后面剁肉，几乎不怎么招呼客人，这几天像换了个人似的，逢人就上前搭话，聊着聊着就扯到徐渊身上。
“我们家大郎考上童生了，考的还行，第一名，县令还专门给写了副字。”炫耀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刘老汉每次看见儿子这副模样都忍不住偷笑，以前总觉得幺儿沉默寡言，脾气不好，没想到还有这样一面。
今天天气不错，一大早爷俩就出了摊，这条街上只剩下他一家猪肉铺子，生意比之前好了很多，每日都能卖出去一整头猪。
刘灵芝把收拾干净的猪肉从车上抗下来，摆在案板上，拿了刀开始分割。
分肉也是个技术活，一般人家都不喜欢买瘦肉，毕竟十几文一斤，买来嘴里还没个油腥味那岂不是亏了，肉要分的肥瘦相间才好卖。
正巧秦家娘子过来买肉，刚来就问：“刘大哥，你家女婿考上了吧？”
刘老汉还没来得及张嘴，刘灵芝先凑过来说：“考上了，第一名。”
秦娘子满脸笑意：“我就说错不了，那孩子一看就是个聪明的！”
刘灵芝仿佛觉得是在夸自己，高兴的多给切了一块肉，顺便把两只猪耳朵也挂上。
“每次都多吃你家的猪耳朵，怪不好意思的。”
刘老汉一摆手：“嗐，这有什么的，拿去吃。”
搁在以前刘老汉还有点舍不得，自从上次去县城租了人家的房子，刘老汉才觉得自家老婆子为人处世是真有两下子，正是因为平日跟秦娘子关系好，人家才肯帮忙，换成自己恐怕就得多花钱住高价房了。
“二叔忙着呢？”秦娘子刚走就来了熟人。
刘老汉抬头一看，这不是刘家屯的刘有德么。“哎，德子来了，怎么有空来镇上了？”
“这不是快开春了么，家里粮种不够，卖点鸡蛋买种子。”刘有德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旧棉袄，背着个麻皮袋子，头上带着狗皮帽子，贼眉鼠眼，一笑露出满口烂牙。
刘老汉不怎么待见他，也没招呼他进来。
刘有德在村里名声可不怎么好，二十八九岁了，连个媳妇都没有。以前倒是也娶过一房，结果他好喝酒，喝多了就打媳妇，生生把怀了六个多月的孩子打掉了，大人好悬跟着孩子一起没了。
媳妇娘家知道后不干了，大舅子带着两个同村的兄弟过来把他狠揍了一顿，家里砸了个稀烂，女儿也接回家去请里正写了和离，自那以后他便一直打光棍。
这些年依旧改不了喝酒的毛病，家里穷的叮当响，东家借钱西家借钱，以前在村子里住的时候，他还借过刘老汉二十多文，这都快十年了还没还，估计刘有德自己都不记得了。
“二叔生意挺好的吧？”刘有德摘下帽子，挠了挠稀疏的头发。
刚才在旁边偷偷看了一会，这么一上午的功夫已经卖出去大半头猪了，少说也能赚个百十文，刘老汉数那一串串的铜钱，看的他眼珠子都红了。
乖乖，他种一年地也不过赚个六七百文，人家一天就赚几百文，怪不得他们一家人搬到镇上还买了房子，想来是赚了大钱了！
刘老汉叼着旱烟：“凑合吧。”
刘有德满脸堆笑：“您要是凑合我们都不用活了，我听说您家女婿考上秀才了？”
“不是秀才，是童生。”
“童生也了不得啊！没想到徐大郎还有这本事呢，您老以后跟着享福了。”
刘老汉笑笑没反驳，正好来客人了，直接把刘有德晾在一边，起身去招呼客人。
刘有德在旁边站了一会，看着割下来的肥肉直咽口水，摸摸口袋，刘老汉这抠搜劲也没打算给他块肉，还是留着钱去打酒吧。
“二叔我先走了啊。”
“诶。”刘老汉头都没抬，等人走远了才放下刀。
“爹，他来干嘛？”
刘老汉冷哼一声：“准没啥好事。”

第31章
刘有德从镇上回来时天都黑了,路上正巧碰上徐才从家门口出来。
“徐大哥干嘛去啊？”
徐才刚跟家里的婆娘打完一架，脸上被挠了好几条血印子，这会一肚子气也没给他好脸色：“不干嘛,出去遛弯！”
刘有德眼珠子一转,“我打了点酒,过来喝两杯？”
徐才狐疑的看着他，心想这小子平日穷的饭都吃不上，今天怎么有钱请自己喝酒？
“走吧，我还买了花生米。”说着上前拉着徐才就往家走。
到了刘有德家,说句家徒四壁都是夸他，家里脏的简直没个下脚的地方。他十六岁时爹没了,老娘前几年也去世了,如今就剩他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徐才捏着鼻子走进来，心想过日子没个女人就是不行,这屋子都乱成啥样了。
刘有德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拿脚踢了踢地上的东西，清出一条路。
进了里屋更是乱糟糟臭烘烘的，地上走路都粘脚，炕上的被子脏的快打铁了。
“大哥你先坐,我把火点着烧烧炕。”刘有德把炕上的被子掀到一边，露出一块烤糊的旧席子。
“别忙活了,我也不太饿……”徐才有点后悔答应他过来喝酒，屋里这股味熏死个人,也亏的他能住下去。
没一会刘有德把火升起来,端着油灯进了屋，炕上放了张四方小桌,两人对坐喝了起来。
“徐哥，你这脸……又跟嫂子打架了？”
“别提了，那臭娘们一天不修理浑身难受。”
刘有德夹了粒花生米：“可不是，女人不能惯着，该揍就得揍，不然让她翻了天去？”
徐才端起酒杯嘬了一口，他也就是嘴上说说，谁能真像刘有德似的把媳妇打跑，再不济家里有个女人，回去还能吃口热饭。
“你们家二郎病怎么样了？”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徐才脸色难看的说：“还能咋样，病病歪歪的呗。”
昨个夜里二郎又烧起来，难受的哼哼唧唧半宿睡不着觉，刘桂琴也不敢睡，在旁边陪到天亮，今天早上起来就要背着他去看郎中。
徐才不同意，家里哪有闲钱给他看病，刘桂琴便要把那几只老母鸡卖了。
两人吵了一上午，结果中午徐才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家里的鸡不见了，刘桂琴竟然背着他偷偷把鸡买了领着二郎去抓药！
徐才憋了一肚子气，原本还指望这几只鸡下蛋卖钱，全特么给这娘俩败了！等她从医馆回来，抓着刘桂琴的头发就给两巴掌。
刘桂琴哪是吃亏的主，回手就挠了过去，两人撕吧了半天，两个儿子坐在旁边嚎啕大哭，二郎扑过来咬他，三郎居然还敢捡石头扔他！徐才愤恨的甩开这娘仨出了门，自己真是养了一窝白眼狼！
“要我说，当初你们就不该把大郎给刘家。”
废话，马后炮谁不会放啊？早知道自己这俩儿子一个也指不上，徐才才舍不得卖了大郎。
自从大郎走后他才发现，家里每天那么多杂活要干，从早忙到晚，一点闲着的时间都没有。
徐才叹了口气：“当时被那个老虔婆骗住了，又有里正帮着说辞，我脑袋一混就按了手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不晚！”刘有德抿了口酒，美的龇牙咧嘴。“今个我去镇上，你猜碰见谁了？”
“谁？”
“刘树秋和他家闺女在西市卖肉，一上午卖出去这个数！”刘有德伸出五根手指。
徐才瞪大眼睛“五十文？”
“五百！五百文！”
“啥？卖肉那么赚钱？”徐才惊讶的声音都变了。
“一斤肉少说也得卖十五文，一上午就卖出去半只猪，你算算是不是五百多文？”
徐才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想当初刘翠花才给了他六百文就把大郎带走了，要他说就应该要十五两银子才合适！
“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家大郎考中童生了，听说还是第一名，搞不好将来还能考个举人老爷回来呢！”
徐才已经被接连的消息震惊的傻了，哆嗦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烧的他满脸通红。
“哎！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有啥用，刘家的钱我花不着，大郎也不认我这个爹。”
刘有德帮他把酒杯斟满：“这你就想左了不是，大郎到什么时候都是你的儿子，他现在不认你没准是心里憋着口气，等气消了你不还是他爹么，打断骨头连着筋，血浓于水错不了的。”
徐才听到这话心里稍微舒服了点。
“等刘家老两口没了，你们便是他正经的长辈。两个孩子哪里会过日子，到时候还不得指望你扶持着？他们若敢不孝顺你，你大可去衙门告他个不孝不悌，他不敢不管你！”
听他说完这几句话，徐才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住在镇上每日卖肉赚几百文的生活了……没错，大郎到什么时候都是自己的儿子，血缘是斩不断的！
徐才睨他一眼：“德子，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目的？”
刘有德呲牙一笑：“瞧你说的，我能有啥目的，就想着将来徐大哥进了城，别忘了帮衬兄弟一把。”
徐才大手一挥：“忘不了，以后这肉铺子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干，赚了钱咱俩一人一半！”
刘有德就等着这句话呢，高兴端起酒杯：“来，咱们哥俩碰一个！”
从刘有德家出来，徐才哼着小曲晃晃悠悠的往家走，心里那点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推门进屋，见刘桂琴正在烧火做饭，脸上还挂着两个大红手印子。道歉的话徐才说不出口，只能装作没看见进了里屋。
卧房里二郎和三郎正坐在炕上玩木头，看见徐才进屋小哥俩瞬间警惕的停下手，躲他远远的。徐才悻悻的摸摸鼻子，骂了句臭小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徐才伸手摸刘桂琴，被打开也没恼，笑嘻嘻的凑过来把人抱在怀里：“桂琴，白天是我冲动了，可这鸡你也卖了，病也瞧了就别跟我生气了。”
刘桂琴咬着唇心里恨得不行，孩子都睡了，又不敢大声骂他。要不是当初他拦着自己不给二郎瞧病，哪至于拖到后来大病一场，到现在都好不了。
“二郎的病你也别愁了，以后去镇上瞧，村子里的老郎中不顶用，吃了这么多药都不见好，白白浪费钱。”
刘桂琴一听翻过身：“去镇上瞧？咱们哪来的钱？”
徐才嘿嘿一笑：“这你就不用管了，早晚有一天我让你过上好日子！”
*
一转眼就到了三月末，距离府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次要去府城，路途遥远，还是他们两个人去，刘翠花是一万个不放心。可孩子们有本事，自己也不能把他们拴在身边窝囊着过一辈子，算了随他们去吧。
一大早刘灵芝和徐渊收拾好东西，准备坐牛车先去县城，再由县里统一安排一起去冀州府。
“娘，东西是不是带的太多了！”刘灵芝身上背了两个大包，手里拎着三个小包，整个人都快被包裹埋住了。
“不多不多，大的包裹里装得是你俩的行李，小的里面是换洗的衣服和鞋子，还有大郎用的笔墨纸砚，路上的干粮，全都得带好了，出门在外缺什么都不行。”
“可是娘……这罐腌咸菜，盐肉还有晒干的蘑菇是咋回事？
“这不是怕你们出门吃不好饭吗。”
徐渊哭笑不得：“婶子，去了也待不了多长时间，考完试我们就回来了，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刘灵芝赶紧把那一包吃食塞了回去，“外面什么都有卖的，饿不着我俩。”
刘翠花接过来嗔道“你这孩子！”
“出门在外可要好好的，你俩互相照应着，大郎你管着点你哥，别让他乱花钱，别买那些没用的东西。”
“诶，我知道了。”
“幺儿，你也照顾好大郎，他年纪小出门在外别受了委屈。”
“娘，你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敢给他委屈受！”
“若是遇上难事银子该花也得花，别像你爹似的，舍不得花钱结果便宜了别人。”
除了县试奖励的那三十两银子，刘翠花又额外给两人带了二十两。这五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够寻常百姓家嚼用好几年了，俩孩子拿这么多钱出去，既怕他们乱花，又怕被人抢去。
“知道了，娘你跟爹在家也好好的，别总吵爹了，若是杀猪太累就先停一停，等我回来铺子再开门，左右不过耽搁一个月的时间。”
刘翠花摸摸儿子的脸：“行，家里不用你操心。”
“好了没有啊？”门外刘老汉已经等急了。
这次坐的还是上次回来时那辆牛车，刘老汉提前几天跟他约好的，一大早人家就过来等着了。
“来了来了！”徐渊和刘灵芝拎着东西坐上牛车朝爹娘挥了挥手，刘翠花和刘老汉两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望着他们。
等人都看不见了，刘翠花才哭出来：“我这心里难受的紧，你说这俩小娃娃，怎么一转眼就能出远门了。”时间真不经用，转眼孩子们都大了，他们都老了。
刘老汉拍拍媳妇的后背：“别难受了，一会去抓头猪？”
“行，我进去换身衣服。”
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肉铺子可不能停，趁着他们还能动弹，多赚一文算一文。
到底是年纪大了，手脚都不如前些年麻利。两人忙到太阳升起来才将将把一头猪收拾妥当，累的刘翠花坐在牛车上直喘。
刘老汉也累得不行，抽着烟袋说：“不服老不行，以前一头猪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就料理了。”
“谁说不是呢。”
到了铺子刚开张就来了个不速之客，离老远刘翠花就看见遭瘟的徐才朝这边走过来。

第32章
刘翠花一见到他就警惕的拽了拽身边的刘老汉：“你瞅谁来了？”
刘老汉抬头一看,见不远处徐才穿着打着补丁的破褂子，手里拎着一个布口袋，脸上挂着谄笑走了过来。
“二哥二嫂忙着呢？”
刘老汉懒得搭理他,手里拿着剁骨刀梆梆剁着猪肉,刘翠花冷哼一声：“买肉啊？”
徐才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生气,笑嘻嘻说：“不买肉，这不是来镇上卖点东西，顺便给大郎捎了双鞋。”说着从布袋里拿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递给刘翠花。
“这是桂琴前几日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脚,让大郎且穿着，若是不合脚我让他二娘再做一双。”
刘翠花瞟了一眼,鞋做的倒是废了功夫,但布料一看就是从哪个旧衣服上剪下来的。他们家俩孩子平日里穿的鞋都是用得耐磨好布做的，可看不上这双旧鞋。
“哎哟，怎么想起给大郎做鞋了？过去连粒芝麻都没见给大郎拿过,今个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唉，前几年不是家里穷，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
刘翠花嗤笑：“现在不穷了？”
徐才被她噎的脸通红：“总归是自己的儿子，再穷也得照看些。”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不是当年拿自己儿子当牲口使当猪肉卖的时候了。刘翠花没空跟他扯闲话,摆摆手说：“大郎不缺鞋穿，你拿回去留着自己穿吧。”
“这也是桂琴的一片心意……”
“杨大姐来买肉啊？还是二斤肥瘦？好好好,多给你切块肉皮，知道你爱吃这口,客气啥？”
“方小娘子来啦,许久不见你了，最近看着胖了,脸色都好看了。啊？怀上了？！我就说别着急早晚得有！”
方小娘子红着脸，拎着两个猪膀蹄，扶着肚子慢悠悠的走了。
徐才见刘翠花不搭理他，捏着布鞋心里愤恨的唾骂：不用你们两个老东西现在张狂，等自己把大郎认回来有你们哭的时候！
刘翠花见他走远，才停了下来，拿围裙擦了擦手撇嘴道：“早干嘛去了，大鼻涕流到嘴里知道甩了，要是心里真有大郎，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的，现在看着大郎长成了又开始眼馋，呸！好事还能尽让他占了？”
刘老汉点着烟袋抽了一口：“你说，大郎要是知道他爹来寻他，能不能回去啊？”
“你快别说话了，听你说话我都来气，大郎是那样的孩子吗？”
“你瞅瞅……我就随口一说，你像个炮仗似的又跟我生气。”
“说也不能说！特别是当着大郎的面，你那是寒孩子的心！”
刘老汉小声嘟囔：“我知道，我这不是跟你念叨念叨么。”
刘翠花窝了一肚子火，总觉得徐才来没安好心，幸好大郎不在家，若以后撞上了指不定还得出什么幺蛾子呢。
*
另一边刘灵芝和徐渊坐在牛车上晃晃悠悠的走在去往县城的路上。
赶车的师傅还是上次回来那个，姓李叫李全。
徐渊主动跟他搭话：“李叔，你这阵子跑县城可还太平？又遇上过那几个劫路的混混没？”
李全一听笑了：“没有，打那以后再没遇上过！”
原本遇上劫匪李全都打算不干这行了，来回跑这么远的路，赚的钱也不算多，万一搭上小命值不当的。
在家闲了一段时间没别的营生，就试着再跑一趟，结果到县城听见有人说，这泗水县到安平镇路上出了一位夜叉女侠，专挑夜半三更的时候出来抓劫匪。碰见就狠命的打一顿，下手又黑又重，吓得这附近的几个劫匪再不敢出来拦路了。
李全给两个人讲完，徐渊忍不住笑出声，刘灵芝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李全也跟着笑：“小娘子这身手属实不一般，胆识也过人。换做是我可不敢跟他们硬碰硬，万一丢了性命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我养呢。”
徐渊拿手怼了他腰一下，附在刘灵芝耳边低声说：“听见没有，你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以后可不敢这么莽撞了。”
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廓上，痒痒的，刘灵芝脸微微泛红，低声嗯了一声。
车子下半夜才赶到县城，这个点城门外已经停了不少车，大多是附近镇子上过来卖东西的，也有像李全这样来回拉货的车。
县城每日丑时三刻开门，李全找了个背风的地界把牛拴好：“你们要是困了就在这牛车上歇会睡一觉，等天亮了咱们就进城，我过去跟几个老伙计说会话。”
“哎，李叔你去吧。”
见他走远了，刘灵芝从车上跳下来，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撒了泡尿，这一路快憋死他了。
男人荒郊野岭随便找个地方就尿了，女人太麻烦了，中途还是车夫找了一片茂密的林子让他进去解的手。
撒完尿拎着裤子跳回车上，见徐渊从包裹里拿出一条褥子围在身上。
“冷了？”
徐渊吸吸鼻子：“有点，哥你过来一起盖。”
刘灵芝伸手帮他掖了掖：“我不冷，你自己盖好了。”
三月末虽然天气还算不上暖和，但也比冬天的时候强多了，刘灵芝身体本来就好，特别是最近……感觉自己火气有点大，每天早上睡醒，小兄弟都站岗放哨。虽然他脸皮不算薄也没厚到跟人说这件事，只能早起打套拳，把精力消耗出去。
等了一个多时辰，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车夫才从别的车上回来，解开绳子准备排队进城了。
牛车一晃徐渊就醒了：“什么时辰了？”
“丑时了，你再睡会。”
“不睡了，待会进了城再睡。”徐渊伸了个懒腰，坐一天一宿的牛车浑身酸疼，赶紧入城安顿下来好好睡一觉。
进了城刘灵芝给车夫结了车钱，两人背着行李下了牛车。
清早的泗水县一片安静，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冒着热气。两人找了个馄饨摊一人喝了碗热汤混沌，肚子里有了食物，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吃饱后又去找住的地方，县里给的通知是明天上午去县衙报道，具体怎么去州府还要听人家安排，两人打算先找家客栈安顿下来。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可不敢再贪便宜住大通铺了，咬着牙要了一间客房花了四百文钱。
交钱的时候徐渊一脸肉痛，因为知道家里叔婶赚钱不容易，这四百文老两口得忙活好几天。
客房在二楼，伙计领着两人上了楼：“咱们这是明日午时之前退房，逾期要另交一百文，续住二位需提前交钱，需要热水和吃食可以跟小的说。”
“不用了。”两人第一次住这么豪华的客栈有些拘谨，进了客房，屋子不算大收拾的很干净，靠墙摆放着一张四方的架子床足足可以睡下两人。
旁边还有一张桌子几把凳子，桌子上扣着白瓷茶壶，侧面有个木头柜，柜上还摆着布扎的绢花。
“有什么需要再叫我。”伙计拎着烧开的水壶把茶壶灌满，客房的钥匙交给两人就走了。
徐渊把行李放在凳子上，四处打量起屋子。
“哥，这地方真好啊！”徐渊摸着架子床感叹道。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床，听说城里的富贵人家就睡这种床。
刘灵芝也是土老冒一个，坐在床上晃了晃，架子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两人新奇的脱了鞋躺在床上感受一下，好像跟炕也没什么区别……还没有炕暖和。
徐渊侧过身看着刘灵芝：“还是咱家的炕好。”
刘灵芝点头：“嗯！”
躺了一会都困了，下地把门插好哥俩一觉睡到午时才醒。
中午不打算再下去买吃食了，从包裹里拿出家里带的大饼，就着茶壶里的温热的茶水吃的也挺香，出门在外能省一点是一点。
第二天一早，徐渊早早就拉着刘灵芝退了房，生怕伙计再管他们要一百文钱，两人背上行李来到县衙门口。
来的时候已经有人比他们还早等在这了，还是个熟人。
“哎！小兄弟，你也考上了？”说话的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布衣，方脸圆眼，身后背着个书箱。
徐渊想起自己考试前买纸碰见过这人，还让给他两本考试的书。
“在下清水镇张进元，进是进士的进，元是状元的元，还不知小兄弟贵姓。”好家伙，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他爹娘对他寄予的厚望。
“贵不敢当，安平镇徐渊。”
“啊！你就是案首徐渊！大哥，这小兄弟居然是第一名！”张进元连忙叫他哥哥过来。
结果过来这人刘灵芝也认识，正是他们在考场外等人时闲聊的那个男人。
那人也认出刘灵芝，笑着朝两人拱拱手：“恭喜恭喜。”
刘灵芝欠了欠身算是回礼。
“你可真厉害！没想到今年的案首这么年轻，真应了那句话，自古英雄出少年！”
徐渊被他夸的不好意思：“哪里哪里，进元兄也很厉害，听说今年只取了前七名，能考上的都是佼佼者。”
“诶，我不过运气好罢了，最后几道题刚巧是看了那本科考书略有所悟，中了童生尾巴，还没谢谢你把书让给我呢！”
“对了，徐小兄弟这一趟路途遥远你一个人去吗？”
“还有我夫人。”
张进元惊讶的看着他身后比他高大半头的刘灵芝：“哇！你都成亲啦！”
徐渊心道：多新鲜呐，我女儿都三岁了。
张进元是个话唠自来熟，逮住一个人就说起来没完没了，他哥怕他惹的人家厌烦，赶紧把弟弟拉了回来。
等了没一会，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相互做了介绍，人到齐后，县衙里有人领着他们进了后院，县令早已经命人备好了接风宴。

第33章
接风宴一共摆了两桌,主桌坐的当然是七位童生加上县令大人，附桌坐的都是准备陪同去州府的家属。
这几个童生除了徐渊带的夫人，其他人大多都是带着亲兄弟或者族兄弟,只有一户有钱的带了一个书童一个小厮,看两人的穿着打扮不像是寻常人家。
盛朝民风开放,对女子的限制照比前朝要少许多。大概是因为过去连年战争男丁稀少，女子出来抛头露面也不稀奇，所以大伙对刘灵芝也没太在意。
主桌上，徐渊做为县案首坐在县令的身边,刚开始还有点拘谨，结果聊了一会发现县令大人性格温和,挺平易近人的,见他年幼怕不好意思夹菜，一个劲的给他碗里夹肉。
吃的差不多了县令开始给大家讲去州府的事宜。
同往年一样，依旧是县衙提供车马,将人送到州府安顿，路上的车马费和住宿费都是县里出资。大概因为今年去的人少，连同行的人都一起安置了。
徐渊听到还挺高兴的，至少到了州府不用跟灵芝哥分开住了。
出发的时间定在明日上午，路上要走三四天,行李和路上的干粮自己要提前准备好。
府试的日子是在四月初十，成绩出来后直接在冀州参加院试,院试通过即为秀才，回来的车程也会统一安排在院试之后。
县令又说了些勉励的话,让他们好好发挥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他一走,大伙顿时松快了不少，开始交流起考试经验来。
做为案首徐渊自然成为焦点,特别是以张进元为代表，简直把他吹嘘成神童了！
“徐案首才十五岁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整日贪玩呢！”
旁边人附和：“没错没错，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才华，将来必然前途无量啊！”
徐渊擦着头上的汗连连摆手：“各位兄长们莫要调侃我了，真的只是侥幸，侥幸而已。”
年纪最大彭云安见他脸皮薄，再说下去恐怕难受，帮着解围：“徐小兄弟自然是有本事的，但天底下有本事的人还多着呢，待我们去了州府什么样的人都有，听说安阳县有个十二岁的案首，这便算不得什么了。”
“彭大哥说的没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徐渊感激的朝他点点头。
“嗤！”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出现，惹大伙同时转过头。
发出嗤笑的人是这次县试成绩排在第二的齐铭，比徐渊大一岁今年十六岁。
他是县城里齐家的小公子，听说有一个在京都当官的叔叔，家境非常好，身上穿的是天青色的云纹锦袍，头上束着玉冠，满脸的傲气。
原本这次县试，齐铭以为自己这个县案首十拿九稳了，谁成想半路杀出来个乡下小子夺了他的名次，心中自然是一千一万个不服气，特别是听着那些夸奖徐渊的话，觉得刺耳极了！
齐铭把筷子一扔说：“虚伪，阿宁，长保别吃了！回家！”
“诶！”坐在附桌的书童和小厮连忙起身，跟着齐铭离开。
待他一走张进元不高兴的撇撇嘴：“早听闻这齐小公子才高八斗，家里还专门请了个举人老爷当夫子，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
“进元！”坐在附桌的哥哥连忙制止了他，那齐家岂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小心祸从口出！
张进元谄谄的闭了嘴，夹起一块鱼肉：“吃菜！”
彭云安怕徐渊尴尬，赶紧招呼其他人：“对对，吃菜！”
徐渊倒是没太在意，扭头看了看坐在附桌的刘灵芝，怕他因为身份的原因不敢多吃东西，结果见他家大哥手里拎着半个肘子啃了满嘴油……
行吧，这么好的菜不吃浪费了，徐渊也不再跟他们客套，端起碗开始大口吃肉！
接风宴结束后，徐渊刚要走就被一个小厮叫住说县令有请。跟着小厮去了书房，见县令大人正在写字。
“徐渊啊，过来过来，我送你那副字你可收到了？”
“学生收到了。”徐渊心砰砰乱跳，不知道县令单独叫他过来有什么事要说。
待最后一笔写完，县令放下毛笔，纸上赫然写着出自为政的一句话：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看见你总想起当年我自己求学时的艰辛，寒门难出贵子，你要更加努力才行啊！”
县令也是寒门出身，当年他的处境还不如徐渊，身边没有像张秀才这样的良师，只能靠自己摸索着求学，好不容易考上同进士，做了个七品县令，如今再上进步已如登天般困难。
县令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比我聪明，我希望你以后能比我走的更远。”
徐渊眼眶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学生知道了！”
县令手一顿：“咳，去吧…好好考！”
从书房出来，徐渊心潮澎湃，他一个升斗小民，过去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里正，何德何能听到县令大人的亲自教诲，这是多大的荣幸啊！
出了县衙大门，见刘灵芝站在门口等着他，旁边还有张家兄弟，手里拎着两包行李。
这兄弟二人倒是热心肠，见刘灵芝一个女人身上背着四个包裹，便主动过来帮忙拿。
刘灵芝看着兄弟俩的细胳膊细腿，欲言又止，最后架不住热情分了两个包袱给二人。
“县令找你干嘛？”张进元倒是比刘灵芝还好奇，见他出来麻溜的凑上去寻问。
“县令大人鼓励我让我好好努力，争取考上秀才。”
“噫～果然又是那一套。”
徐渊：“嗯？”
“我上次参加县试的同窗也是案首，县令跟他说过类似的话。”大概就是例行公事，每年的案首都会被县令亲自勉励一番，万一这人考上进士，将来有了前途，兴许能看在同乡的份上赚个人情。
徐渊澎湃的心情顿时平静下来心中道：白激动一场，我这还巴巴的美呢！
从张家兄弟身上接过包裹：“没什么事我们先回客栈了，明日见。”
“好，明日见。”
*
这几日刘翠花经常看见徐才鬼鬼祟祟的出现在铺子附近，也不知道要干嘛。
下午老两口卖完猪肉收拾了摊子准备回去的时候，见他居然一路跟到了胡同口。
“看见那个遭大瘟的没，又来了！”刘翠花拿胳膊怼了怼前头的人。
刘老汉赶着牛车不以为然的说：“来就来呗，反正大郎也不在，来了能咋的。”
“你说这眼瞅着开春该种地了，他不在家里收拾地，天天往镇上跑，究竟有什么目的？别是起了坏心思吧！”
刘老汉警惕的回头看了一眼，见徐才双手揣在袖子里，狗狗搜搜的跟在后面东张西望。
“我杀了这么多年的猪，还能怕他？”
刘翠花也不怕徐才，别看他俩年纪大了，可都是胆子大的，不然也干不了屠户这个生意。
可话说回来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白天他们要去看铺子卖肉，家里只有刘小丫和张秀才两人，一个三四岁的奶娃娃，一个瘸腿的老秀才，万一徐才真想干点啥坏事，等刘翠花两口子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回去得跟三叔说声，小心驶得万年船。”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翠花提起徐才：“大郎那个亲爹这几日总在咱们附近转悠，估计憋着什么坏呢，白天若是有人敲门，除了我俩谁来也别开！”
张秀才点头：“好。”
结果头一天嘱咐完，第二天徐才真就来了！
连续踩了四五天的点，徐才终于摸到刘老汉的家门，趁着白天夫妻不在，想着把大郎叫出来叙叙旧，增进一下父子感情。
今天特地从家里拿了不少东西，五六个鸡蛋，昨天逮的两条鱼，还有一包白糖，这可是他能拿的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
徐才站在门口，整理了下衣服敲了敲门问：“有人在吗？”
院内刘小丫正在追着小鸡跑，听见声音走过来：“你找谁呀？”
徐才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上次在牛车上看见的小丫头，这孩子许是大郎跟刘家姑娘生的？那不就是自己的孙女吗！
“孩子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刘小丫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见外面的人：“我叫刘小丫。”
“小丫啊我问你，你爹叫什么名字，你娘叫什么名字？”
刘小丫撅嘴：“我为啥要告诉你？”
“爷爷这有糖，你告诉爷爷，这糖就给你吃了！”
刘小丫含着手指有点心动，家里刘翠花管的严，怕她烂牙平日不怎么让她吃糖，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许吃几块。
“我爹爹叫徐渊，我娘叫刘灵芝。”
“果然！果然是大郎的孩子！小丫我是你爷爷啊！”徐才倒真有几分激动，没想到自己居然当了爷爷。
小丫奶声奶气的说：“你骗人，我爷爷才不是你呢，爷爷卖肉去啦。
徐才一听就气不打一出来，这本是自家的血脉，如今儿子倒插门进了刘家，连孙女也成了他家的了！
“爷爷没骗你，我是徐渊的爹，不就是你爷爷吗？”
“真的吗？”
“真的，不信叫你爹出来给爷爷开门，爷爷给你拿了鸡蛋和白糖！”
“爹爹和娘亲不在家。”
“不在？他们干嘛去了？”
三岁的孩子哪懂那些，摇头说不知道，流着口水要糖吃。
徐才眼珠一转阴恻恻的笑起来，心想家里没人更好，自己进去看看，万一能翻出点银子呢。“那你帮爷爷把门打开，不然爷爷怎么把糖拿进来呀？”
刘小丫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那门栓，奈何她人矮力气也小，够了半天才把门栓挪开一点点。
徐才在外面等的着急，生怕刘老汉他们突然回来，一个劲的催促她：“快点，再用点力！”
刘小丫够了一会胳膊都酸了，抱着胳膊摇摇头：“我打不开。”
“怎么这么笨，去搬个凳子过来！”
“哦。”小丫噔噔噔跑进偏房，从张秀才屋里搬了个小板凳出来，这回高度够了，伸手刚要去开门栓。
“小丫，你给谁开门呢！”

第34章
“太爷爷,门口有个爷爷说是我爹爹的爹，要我把门打开给我糖吃。”
张秀才一听顿时警惕起来，拄着拐把小丫抱下凳子,“傻丫头,他说是你爹的爹你就信？万一是坏人拐子把你偷走卖了怎么办？！”
刘小丫一听吓得小脸煞白,双手抱住张秀才：“太爷爷我错了。”
幸好昨天刘翠花交代过，千万不能给这人开门，不然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门外徐才把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连忙解释道：“这位老伯,我真是大郎的父亲，今天来就是想见见儿子,您看能不能让我进去说话？”
“去去去,我不认识你，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说着就要走。
“哎，你先别走,告诉我大郎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你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再不走我喊人了！”
徐才啐口吐沫大声喊：“大郎开门，爹来了！”张秀才没搭理他，带着小丫进了屋,倒是叫声把隔壁邻居喊了出来。
“你找谁啊？”邻居大妈探出头问。
“找这家的姑爷，徐大郎。”
“他家姑爷不是去府城考试了嘛,听说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拜刘翠花所赐，大郎考上童生的事几乎街坊邻居都知道了,连两个孩子去州府参加府试的消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徐才一听人真不在家,放弃敲门转头问：“什么时候去的？”
“就前几日吧，听说要考到月末呢,可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徐才叹了口气捂着脸说：“想见儿子一面实在不容易。”
“这是怎么了？”邻居大妈没见过徐才，不知道他跟刘家什么关系，听他说是徐大郎的父亲，一脸八卦的凑过来。
“唉，这事也怨我，当年大郎他娘难产没的早，我一个汉子哪会伺候孩子啊。”
“哎哟，天可怜见的！”老太太颇为同情的看着他。
“后来我又娶了一房，后娘虽然对他一般，但好歹是把他拉扯大了，家里穷但也没亏了孩子的口粮。”
“我这娘子前后又生了两个娃子，其中一个病病怏怏每日都要吃药，家里实在没办法了，便只能把大郎许给刘家做女婿。”
老太太点点头，这也能理解，毕竟养活三个孩子不容易，刘家条件好送出去没准比留在家里强。
“谁成想大郎到了刘家……便不认我这个爹了，那刘翠花也拦着他不让我俩见面，如今我们父子竟三四年没见过面。”徐才说着眼睛挤出几个“黄豆粒”，自己都快相信了。
“这……你们两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刘家人挺不错的，你家大郎在这过的也挺好的。”吃穿先不说，单单就读书而言，有哪家舍得供女婿去读书的？而且大郎这孩子聪明懂事嘴又甜，不像是他说的那样。
徐才怔了一下，见挑拨不成便叹气：“我也不知道，许是嫌我们家穷，不愿走动吧。”说完拎着东西，佝偻着腰走了。
老太太爱听八卦却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按说这刘家也不像是嫌贫爱富的人家。两家做了好几年的邻居，一直本本分分的没见做出过什么不好的事，算了还是晚上等翠花回来问一下吧。
*
傍晚刘翠花和刘老汉卖完猪肉，刚到家门口就被邻居叫住。
“翠花，来来来！”
刘翠花解开头巾一脸疑惑的走过去：“高大嫂，怎么了？”
高老太太神神秘秘的说：“今个你家来了个人说是大郎的亲爹，你知道不？”
刘翠花一听脸色都变了，连忙招呼刘老汉快进去看看，打开门见家里一切如常才放下心来。
“我看他敲了半天门，便出来问了一嘴，看着是个可怜人……”
提起徐才刘翠花都气笑了：“他要是可怜，这世上就没有可恨的人了！”
“老头子，你先回去热热饭，我跟高大嫂说会话！”
高老太太一看，这是要长篇大论啊，连忙从院里搬了两个小板凳，俩老太太坐在一起开始唠起来。
“嫂子，我且问问这徐才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说大郎命苦，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亲，后来又娶了一房生了两个娃，其中一个身体不好，实在照应不过来了，才把大郎许给你家，还说你拦着大郎不让他们父子见面，大郎不认他这个爹。”
“啊呸！亏他能说出口！你知道我把大郎从村子里刚接回来的时候多重？”
高老太太摇摇头，那会她家还没搬到这边胡同，疫病结束后这边空的房子多了，便宜买了现在这处宅子，如今搬来也不过三年。
“我接大郎回来的时候他都十一岁了，才二十九斤啊！我们家刘小丫如今才三岁半都二十多斤了！那孩子瘦的皮包骨，看着像七八岁的孩子般大小。”
“啊！”高老太太一听眼神都变了。“怎么这么瘦啊，是有什么病吗？”
“病？！哎哟我的老嫂子，那孩子是纯纯饿的！三九天你知道他穿了身什么衣服？”
老太太皱着眉摇摇头。
“两层包不住胳膊腿的破布！还是孩子亲娘去世前给做的！”刘翠花想起大郎以前可怜的样子，就恨得牙根痒痒。
“还说我不让他们父子见面？这些年那徐才来过一次吗？逢年过节连个芝麻粒都不见给孩子拿的，怎么好意思说大郎不认他？”
“你说咱们当爹娘的，恨不得自己不吃不喝也不能亏着孩子。他们倒好，拿大郎当牲口使，就算是当牲口你好歹给口粮啊！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可缺了八辈子德了！”
高老太太听完一拍大腿：“没想到大郎的亲爹竟是个这样的人家，我就说大郎那孩子怪懂事的，怎么可能不认亲爹！”
刘翠花哽咽道：“大郎是个好孩子，奈何摊上那样的爹和后娘。当年他爹把他做猪肉价卖给我的，说好听点是倒插门，难听点他压根都没把孩子当人。如今看着我们大郎长成人了，又腆着个老脸来认儿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高老太太义愤填膺的说：“那不能够！大郎要是认了他才是真真寒了你们的心！这样的爹娘一辈子都不能认！下次他再敢来，我拿大棒子帮你轰出去！”
刘翠花擦了擦眼角握住高老太太的手说：“唉！知道高大嫂是个热心肠的。大郎和幺儿不在家，我跟老汉白天要看铺子，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若有什么事都来不及知会一声，还要高大嫂帮忙照看些。”
高老太太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有我高婆子在，他休想进你家大门！”
刘翠花回到家时锅里的饭菜已经热好了，见刘老汉和张秀才正坐在偏房门口数落孙女，小丫背着手低着头嘴撅得老高。
“这是怎么了？”
“你自己问她，这小东西今天差点让人拿糖哄骗了去。”
旁边张秀才解释道：“今日大郎他爹来敲门我没听见，小丫自己上前去搭话，这人哄小丫让孩子开门给糖吃，结果咱家傻丫头真就去给人开门了。”
刘老汉佯装生气的说：“下次还敢不敢随便给人开门了？”
“不…不敢了。”
刘翠花叹口气，伸手摸了摸小丫的头：“丫啊，下次记住了，再有人让你开门给你东西吃，可不敢开了知道吗？”
刘小丫哇的一声哭出来，委屈的抱住刘翠花：“奶，我错了，我再也不贪吃了。”
她一哭刘老汉和张秀才比刘翠花还心疼，顿时也顾不上说教了，抱起孩子就哄：“乖妮，明天爷爷带你去买糖人吃，咱不吃别人的。”
刘小丫抽噎的点点头：“好，要吃大个的。”
*
徐才拎着东西垂头丧气的回了家，还没进家门就被叫住。
“徐大哥，又去镇上了？”刘有德早早就坐在门口等着他，见他手里拎着两条肥鱼，馋的拿袖子擦了擦口水。
“嗯。”
“怎么样，见到大郎了吗？”
徐才拉着脸说：“没见到，大郎去府城考试去了，要月末才能回来。”
刘有德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肯定是吃了闭门羹。
“要不去我家喝一杯？”上次打的酒还有半壶，炖上一条大鲤鱼下酒那滋味可是一绝。
徐才嫌他家太脏：“你拿酒去吧，我让桂琴把鱼炖上。”
“哎哎！”刘有德乐呵呵的跑回家拿酒。
徐才进了家门，刘桂琴正在给孩子洗衣服，见他早上拿的东西又拎回来了问：“没送出去？”
徐才嗤笑道：“人不在家，那小子现在有能耐了，听说去了府城参加科举，搞不好以后还真能当个官。”
“啊？”刘桂琴赶紧擦擦手站起来“那，那咱们就别去找他了，万一大郎恨咱们，将来给咱俩治了罪可怎么办？”
刘桂琴虽然心肠不慈，但到底是个没见识的农家妇人，一听以前磋磨过的继子要有大出息丝毫没觉得高兴，反而担心的不行。
“他敢？！还没听说过儿子治老子罪的！去把这两条鱼烧了，待会德子过来吃饭。”
“刘有德？他来干什么？“
“我跟他有事商量，让你做你就快去做，哪那么多话。”
刘桂琴剜了他一眼，接过鱼收拾起来。
没一会刘有德拎着酒葫芦过来了：“嫂子忙着呢？”
“嗯。”刘桂琴抬头见他眼神像勾子似的往自己身上瞟，顿时浑身不自在，村里人都知道刘有德什么德行，徐才怎么还往家里领呢？
“嫂子这鱼炖的味儿可真不赖！”刘有德舔着嘴唇收回目光进了里屋。
屋内徐才已经摆上桌子，一盘花生米，一盘摊鸡蛋。徐二郎和徐三郎闻着香味，远远的看着咽口水不敢靠前。
“你俩出去玩，爹跟你德子叔说会话。”
待孩子一走，徐才重重的叹了口气：“德子，我估摸着你说的方法不行，如今我连大郎的面都见不着，怎么缓和关系？”
刘有德把酒倒满：“刘二叔两口子什么态度？”
“那俩老东西他娘的防我跟防贼一样，要不是今日我去了他家都不知道大郎已经有孩子了，那好歹也是我的亲孙女，他家都没告诉我一声！”
“唉，这事他们做的确实不地道，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等你家大郎高中回来翅膀硬了，就更不可能认你了。”
徐才一口干了半杯酒：“要不趁着大郎他们都不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刘家那两个老东西……弄死！”
回来的路上，徐才一直在琢磨这件事，他俩不死大郎永远不可能认自己。再说当年卖大郎时立的契还在刘翠花手里，得想办法拿回来。
“咣当！”门外刘桂琴端着炖好的鱼刚要进屋，猛地听见这句话，吓得手一抖盘子直接扣在地上。
徐才抬头见那两条鱼一口都没捞着吃，全都撒在地上，气的急步走过来，挥手给了刘桂琴一个大耳光。
“你他妈能干点啥？！”
“大哥别着急，别跟嫂子动手！”刘有德拉着徐才把刘桂琴挡在身后。
刘桂琴被徐才刚才的话吓懵了，被打都没还手，捂着脸心砰砰的狂跳，低头出了屋子。

第35章
刘灵芝和徐渊已经坐了两天的马车,车上除了他俩还有张家兄弟二人。
这次县里给七个人一共租了四辆马车，其他人都是两家坐一辆，唯独姓齐铭自己带著书童和小厮单坐一辆。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那姓齐的看着就不像是好相与的。而且这人也忒讲究,除了每日要打清水洗漱外,还要吃热食喝热茶，连上茅厕都要小厮拿帘子遮了才肯方便。稍有不满便对小厮非打即骂，丝毫没有读书人的气度。
同车的张进元看不惯他，明里暗里嘲讽了几句,回车上就被他哥捶了一顿，怕他口无遮拦得罪了齐家,以后在泗水县不好过。
他们这次去州府是跟着一个镖局一起走的。县里大概怕他们几个人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路上遇见危险,特意找了去州府镖局同行，
说来也巧，这个镖局就是顺风镖局,领队的还是陈四海。
起初徐渊还有点别扭，毕竟在客栈里发生了误会，万一镖局里的人排挤他们就麻烦了。
结果这两天相处下来发现镖局管理的特别严格，人家压根都不过来。除了吃饭厕所，镖师们几乎寸步不离自己的马车,连面都照不上。
中午车队照常停下来修整，附近没有驿站,只能靠在路边吃点自带的干粮，顺便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他娘的,带着这群书呆子,咱们速度得慢一半。”钱五在路边撒了泡尿，拎着裤子边走边说。
卢青：“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二当家怎么想的。”
“看见那群酸不溜丢的书生就烦，里面还有个事特别多的，屙屎得拿帘子遮上，哈哈哈哈哈，别他娘的是女扮男装没长鸟，怕咱们看吧！”
卢青神神秘秘的凑过来：“你别说，后面车上好像还真有个小娘子，就是离着太远看不清长相，看着瘦高个大长腿，没准是个美人。”
钱五挠挠下巴色心又起来了：“啧，去考试还带着女人，想来也是个没什么出息的，要不待会儿咱俩过去看看？”
“算…算了吧，让二当家的发现又该踢咱们了。”
“怕什么，咱们也不过去调戏，就瞅两眼过过瘾还不行啊？”
卢青被他说的有点动心，毕竟都是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还没娶媳妇，一身的法力没处施展，看看美人败败火，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行！那我回去跟顺子说一声，让他帮我多看一会，咱俩过去瞧瞧！”
“你快点啊！”钱五搓着手，悄咪咪先往那边走。
镖车和县衙的马车相隔几十米的距离，钱五边走边张望，生怕被陈四海发现。
没一会卢青跑过来：“走这么快，也不说等等我。”
“快点快点，二当家的说就给一刻钟的休息时间，晚了就要启程了！”
两人迫不及待的走到后面，见四辆马车靠边停着，车上的人正坐在路边休息。
徐渊嘴里叼着半块饼子，边吃边看张家大哥帮着彭云安按摩穴位。
彭云安身体不错，不过有个毛病就是晕车，这两日坐马车吐的他面色惨白，差点没死过去。陪同他一起来的人是他儿子，今年才十三岁，看着老爹这副模样吓坏了，连忙跑到他们车上求助。
张进中以前跟着村里郎中学过两年针灸，虽然学的半斤八两但还是管点用，帮彭云安按摩了一会，看他脸色好多了。
“多谢张兄弟了。”
张进中还没开口，张进元倒先摆手道：“客气啥，这才走了一半的路程，还有两日要熬呢，彭大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哥。”
张大哥无可奈何的看着弟弟，朝彭云安点点头：“你这身体如果不及时医治，到了州府恐怕也难熬，更别说过几天还要参加府试。”
“我省得，那这几天就麻烦张兄弟了。”彭云安让儿子从车上拿出几包蜜饯干果子感谢张家兄弟，见徐渊和刘灵芝也在顺便也给了些。
“这是我家娘子闲来无事自己泡制的零嘴，孩子们喜欢吃，你们也尝尝。”
徐渊原本想拒绝，见他哥跃跃欲试的模样便接了过来，连忙道谢。
彭云安虚弱的笑了笑：“都是不值钱的吃食，喜欢就好。”
徐渊偷偷蹭到刘灵芝身边，把果干递给他：“你尝尝。”
刚巧被张进元看见，这小子口无遮拦笑道：“别看我们徐兄弟年纪小，倒是个会心疼人的呜呜呜……”张进中捂着弟弟的嘴，朝徐渊歉意的笑了笑，咬牙切齿的把人拖上马车。
徐渊脸色微红问：“好吃吗？”
“还行，有点酸。”刘灵芝捡了个杏干塞进他嘴里，徐渊嚼了嚼味道确实不错，比铺子里卖的不差。
不远处钱五和卢青已经摸到他们身后。
“看见了吗？”
“看不清，光能看见个背影！”钱五舔着嘴唇一脸兴奋，光看这背影细腰长腿也够他做会梦的。
“让我看看。”卢青在后面拽他衣服。
“等会，要起身了……嘶哈……个子有点高啊，啊……啊啊啊！”钱五做梦都没想到，这小娘子居然是刘灵芝！吓得瞬间就萎了，惊恐的往后倒了两步，不小心踩到石头，把自己拌了个跟头。
“咋了？”卢青被他吓了一跳。
“快，快走！”这哪是小娘子，这特么就是个母夜叉！别她娘的被她发现了，两个人都不一定能打过她！说着爬起来就往回跑。
卢青不明所以的挠挠头，再凑过去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老五，等等我！这姑娘你认识啊？”
钱五心想，岂止是认识，老子还被她压在身下起都起不来呢！
卢青追上他一脸坏笑道：“别是你把人家姑娘糟蹋完，怕她来找你吧？”
“别胡说八道了，那种姑娘白给我我都消受不起。”
两人刚走到镖车旁就被陈四海拦住了。
“二…二当家的。”
陈四海沉着脸问：“干啥去了？”
钱五挠挠头：“没，没干啥，去树林子拉了泼屎。”
“拉屎拉这么长时间？”
卢青马上捂着肚子：“我有点拉肚子，老五就多陪了我一会。”
陈四海扫了两人几眼：“我可提前跟你们说了，不准去打扰后面的车辆，别让我发现，不然老子挨个鞭子伺候！”
“哎！知道了！”钱五吓得肉皮子一紧，马上应声回答。
*
四月初万物复苏，村子里已经开始收拾地了。
一年之计在于春，农家人都靠地吃饭，家家户户起早贪黑的忙活，就为了到秋天多些收成。
只有徐才整日躺在家里什么都不想干。
自打上次提起要弄死刘家老两口后，他就像入了魔似的，搓着麻绳就想用绳子吊死他们，砍柴的时候就想着拿斧子砍死他们，连喝水的时候都想，要不干脆淹死他们得了……
刘桂琴也不敢催促他，恨不得见了他都躲着走，生怕徐才害了自己和两个儿子的命。
眼看着地里的草越来越高，家里的粮种也不够用，刘桂琴终于忍不住说：“当家的……咱们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先把地收拾收拾？再这么荒下去可就耽误了节气。”
地里的活计不是她一个女人能干的，家里也没有牛，非得两人犁了地才能种。
徐才睨了她一眼：“种地？我一日赚几百文钱还需要种地吗？”
刘桂琴一哽，心想哪来的几百文啊？家里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
“要不先去我哥家借点种子，咱们把地种上，等秋收时再还回去？”
“不去，爱去你自己去！”徐才知道自己这个大舅哥瞧不起他，去了没准又要被羞辱一番，索性躺在炕上装死。
刘桂琴没法，叹了口气领着两个儿子回了娘家。
她前脚刚走刘有德就来了：“徐大哥，在家呢？”
徐才闻声猛地坐起来：“德子来了，快进来！”
刘有德呲着一口烂牙笑眯眯的走进来四处张望：“嫂子不在家啊？”
“回娘家去了。”
“上次你不是说想要把刘家老两口……吗，这事我回去琢磨了琢磨，还真是个办法。”
徐才眼睛一亮道：“德子，我可没拿你当外人才跟你说的，这事你得帮我，要是真能成，刘老汉家攒的银子我分你一半！”
“我正是为这事来的，哥哥我也不跟你客套了，凭什么他们家这些年吃香喝辣的，一日赚那么多钱？咱们一年吃苦受累连饭都吃不饱，要我说就也该轮到咱们过几天好日子了！”
“没错！”两人狼狈为奸一拍即合。
“可毕竟是两个大活人，光靠咱俩还不一定能弄过他们……”徐才有些发愁。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刘有德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他。
“这是啥？”徐才伸手就要打开。
刘有德连忙按住他：“可别撒了，这么点东西花了我五十多文钱呢！”
徐才也顾不上问他哪来的钱，一脸兴奋的问：“这里面是毒药？”
“砒霜！只要沾了一点穿肠烂肚，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
徐才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拿住：“这…这东西怎么给他下进去啊？”
刘有德阴恻恻的说：“你不是知道刘老汉家在住哪么，把砒霜混进白糖里送过去，不怕他们不吃。”
“可是，刘家还有我孙女呢？”徐才只想药死刘家两口子，自己那个小孙女倒有点舍不得。
“徐大哥，那不过是个赔钱的丫头，以后二郎三郎结了婚，想生多少没有？无毒不丈夫，这点狠心都下不了还怎么办大事？”说着就要拿回他手里的砒霜。
徐才连忙收起来：“你说的对！万一那孩子胡说八道，将来让刘家姑娘发现了端倪更麻烦，干脆一块毒死算了！”
刘有德走后，徐才便把砒霜混进前些日子买的那包白糖里，搅和完自己还闻了闻，没什么奇怪的味道才包了起来，藏在衣柜里打算这几日就去镇上。

第36章
刘桂琴白天回娘家借种子,被嫂子明里暗里嘲讽了半天，快到天黑才背了半袋种子回家，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推开门见屋里冷碗冷灶的,早上徐才吃的饭碗还泡在锅里,顿时觉得这日子过的没什么盼头。
“娘,我饿了。”三郎抱着刘桂琴的腿摇了摇。
“乖啊，等娘生火给你做饭。”
“娘，我想吃糕糕。”
刘桂琴打开橱柜，里面攒的几个鸡蛋不翼而飞,进了里屋见徐才躺在炕上哼着小曲，一瞬间怒火燎到心头：“橱柜里的鸡蛋呢？”
“中午饿了,我煮着吃了。”
“那是给孩子留的！”
“嗤,不过就是几个鸡子，过几日想吃多少有多少！”
“放你娘的屁！这些日子我忍你忍的够了！整日躺在家里装死，地里荒的都没个样了你也不管,你是打算饿死我们娘仨吗？！”
徐才坐起来：“种地才能赚几个钱？一年撅着腚，面朝黄土背朝天，不过卖个几百文，人家肉铺子一日便能赚这么多。”
刘桂琴被他气的都无奈了：“你也说了，那是人家的肉铺子,又不是咱家的！赚多少钱跟咱们有啥关系，那钱能给咱们花不？”
“别着急,就这一两日的功夫了，待事成之后咱家就有钱花了！”
刘桂琴心咯噔一下,想起前几日他说的话,不会真要干那事吧？
“徐…徐才……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要弄死刘家人？”
徐才沉下脸：“不该你问的事,别瞎打听。”
刘桂琴见他这副模样后脊发凉，扭身出了屋子刷锅做饭。
徐才下了地打算再去刘有德家商量商量，把人毒死后怎么处理，这事不能出差错，万一被衙门抓住那可是要砍头的重罪。
“我去德子家了。”
刘桂琴没搭理他，反正他愿意干啥就干啥，自己也管不了。万一真如他说的那般……把刘家的钱弄过来，二郎的病就有着落了。
屋里徐二郎和三郎坐在炕上翻花绳，三郎突然停下小声说：“哥，柜门没锁。”
二郎回头看了一眼：“许是娘忘了。”
“柜里有糖，我那天看见了！”
“有糖也不能吃，让爹知道又该打咱俩了！”
三郎年纪小嘴馋，含着手指说：“就吃一点爹应该不会发现。”
二郎被他说的有些心动，悄悄打开柜门见那包牛皮纸包的白糖正放在里面。
“只许吃一点啊，多了会被爹发现的！”
“嗯嗯！”三郎猛点头，等着他哥小心翼翼的拆开纸包，看见里面晶莹剔透的白糖，兄弟俩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三郎拿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嘴里化开：“真好吃！哥你也吃！”
二郎犹豫了一下，也拿手指沾的一点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
三郎又忍不住沾了几下，眼看着白糖被戳个小坑，二郎不让他吃了，连忙把纸包好，小哥俩相视一笑。
屋外刘桂琴刚把饭做进锅里，外面天色已经暗了，点了油灯蹲在锅台旁边扒蒜。
屋里三郎突然脸色发白，捂着肚子在炕上打滚：“哥，我肚子疼！”
二郎也有点疼，但不如他厉害，咬着牙喊：“娘，三郎说他肚子疼。”
刘桂琴以为孩子是饿的：“等会，饭马上就好了。”
“娘！娘你快进来！”
刘桂琴听着二郎的声音都变了，吓得连忙起身往屋跑，见三郎躺在炕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三郎，三郎！这是怎么了？”刘桂琴眼前一黑差点摔倒，疯了似的把孩子从炕上抱下。
“二郎，快去对门叫你爹回来！”
“哎。”外面天已经全黑了，二郎忍着肚痛深一脚浅一脚朝刘有德家跑去。
徐才正在跟刘有德商量着，把人弄死之后怎么处理。刘有德建议他放火连人带房一起烧了，死无对证衙门来人也查不出来。
徐才舍不得刘家那栋房子，两进的大院子还铺了青石砖，可比村里的房子气派多了。
“只要有了银子，房子还不是随便买？头几年疫病闹得镇上房子空了一半，花三十两就能买个不错的房子，不比你住那强？再说刘老汉和刘翠花死里面，谁知道会不会阴魂不散，到时候住起来多膈应。”
徐才细想也对：“还是老弟你想的周全！”
两人正说着呢，外面传来二郎的叫喊声：“爹！爹快回家吧，三郎病了肚子痛！”
屋内徐才不耐烦的嘟囔：“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就没个安生的时候。”
“快点吧！三郎病的厉害！”二郎急得带了哭腔。
“大哥要不你先回去看看？”
徐才起身道：“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去镇上，事成之后你帮我一起料理这件事。”
“行。”刘有德起身送他出门。
二郎见徐才出来了，拉着他就往家跑。
“咋的了，这么着急，赶着去投胎啊？”徐才骂骂咧咧的回到家，刚进院子就听见刘桂琴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三郎！三郎你醒醒啊！”
徐才心咯噔一下，急忙往屋跑，见屋内妻子抱着三郎正在给他扣嗓子眼。孩子眼瞅着已经不行了，瞳孔都散了，呕出一口黑血咽了气。
徐才冲进里屋，看见没上锁的柜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摇头说：“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吃了什么？二郎，二郎！你给三郎吃了什么？”
门外二郎也坚持不住了，他吃的糖比三郎少些，但糖里掺了剧毒的砒霜，这会儿肚中如刀搅，疼的他趴在地上打滚！
刘桂琴疯了似的摇晃着三郎，目眦欲裂，世上还有什么事比儿子死在自己怀里更残忍？
她快疯，或者说她已经疯了。
“娘……娘……”门外二郎虚弱的叫喊着，眼前越来越模糊，自己这是快死了吗？
刘桂琴突然反应过来，放下三郎急忙跑向院子里，见二郎嘴里也开始吐白沫了。
“二郎，你别吓娘啊，你别吓娘！”背起孩子就朝村里的郎中家跑去。
“救命啊！救救我家二郎吧！”刘桂琴边跑边喊，凄厉的声音惊的村子里的狗此起彼伏的叫了起来。
终于到了郎中家，那老郎中打眼一看就知道孩子是中了毒，赶紧让儿子掏锅底灰兑水给孩子灌进去催吐。
刘桂琴呆呆的坐在旁边，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话，又哭又笑。
灌了三四碗终于有反应了，二郎哇的一口吐出来。
郎中高兴的说：“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还有得救！”
刘桂琴回过神，蹲在二郎身边握着儿子的手，她就剩这一个孩子了，二郎可千万不能有事！
“郎中，我求求你一定治好二郎，我给您磕头了！”说着跪在地上梆梆的磕起头来。
郎中赶紧让儿子拉住她：“我尽力，这孩子吃了什么东西，怎么会中毒呢？”
刘桂琴摇头，白天从大哥家回来还好好的，怎么一到家里就这样了……突然想起徐才说要弄死刘家老两口，会不会是他往家里放了毒药？
越想越有可能，气的刘桂琴差点昏过去，恨不得拿刀杀了那个畜牲！
郎中又给二郎喂了几遍灰水，徐二郎吐的直翻白眼，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好歹是把小命保住了。
天亮的时候刘桂琴披头散发的回到家，三郎的尸体还摆在外屋地上，徐才瘫坐在里屋，一宿没合眼，见刘桂琴回来急忙爬起来问：“二郎怎么样了？”
刘桂琴歪头看着他冷笑两声：“是你在家里放了毒药？”
徐才支支吾吾：“那……那本来……是准备给刘家……谁知道他俩嘴馋……”
“啊！”刘桂琴大喊一声，劈头盖脸的朝他打去：“你害死了三郎啊！你还我儿子，你把三郎还给我！”
徐才拼命的躲：“我也不想的，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三郎死了我难道就不心痛吗？”
“咯咯咯咯咯咯……”刘桂琴突然笑起来：“你心痛？你有心吗？你个丧良心的东西！”
徐才眼眶通红嘴硬道：“不能怪我，这不能怪我！”
“好，不怪你。”刘桂琴诡异的笑了笑，转身出了屋子，抱起地上的儿子的尸体朝后山走去。
徐才捂着脸嘴里还在念叨着：“不能怪我，不怪我……”
刘桂琴找了颗大树，把儿子埋在了树下，埋完人径直朝刘有德家走去。
这个点刘有德还没起来，躺在炕上睡懒觉，突然被开门声惊醒，抬起头见刘桂琴站在自己屋里。
“嫂…嫂子你怎么来了？”刘有德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德子，你想要媳妇不？”
“啊？”刘有德愣住？
“我问你想不想要媳妇？”刘桂琴知道刘有德对他有想法，男人女人不就那点事，看他的眼神就明白。
“想…想！”刘有德做梦都想，天天晚上想的睡不着觉！
刘桂琴丢给他一条绳子语气温柔的说：“去我家，把徐才勒死，我就是你媳妇了。”
刘有德都傻了，连忙从炕上爬起来询问：“这是咋了？有啥事好好说啊。”
刘桂琴一声不响的开始脱衣服，脱掉褂子外衫里面是一条嫩青色的肚兜，包着雪白的皮肉晃的刘有德眼都花了，别看她生了两个娃，身材可比大姑娘还有味道。
刘有德咽了口口水问：“桂，桂琴你…认真的？”
“趁我现在没改主意，你要不去我就去跟他同归于尽！”
刘有德也顾不上问原因，穿上衣服就把绳子揣进口袋，急得鞋都穿反了。
对不住了徐大哥。
刘桂琴穿好衣服拢了拢头发：“儿啊娘给你报仇了！”

第37章
徐渊他们是四月初三到达的冀州府,入城之前经过严格的盘查。外地人不光要检查户籍，还要看当地县衙签发的路引，所以这个年代出趟远门实属不易。
他们做为参加府试的考生并没有遭到太多刁难,检查没问题后就放了行。
入了城镖局便跟他们分开了,有专门的人负责接他们,四辆马车朝城中走去。
到了冀州府徐渊和刘灵芝才终于明白三爷爷口中的繁华是什么样子，原以为泗水县已经够好了，可跟府城一对比，简直就和安平镇差不多的档次！
看着那一条可以同时并驾五辆马车的青石板路,兄弟俩都惊呆了。路边亭台楼阁，各种商户让人眼花缭乱,就连街上行人穿的衣服都跟县里不一样,款式更多颜色更绚丽！
张家兄弟也没比他们好多少，四个人趴在车窗朝外张望，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张进元喃喃道：“不愧是是州府,太漂亮了，若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这话他也就是过过嘴瘾，在府城中买栋房子随随便便还不得花个几百两？哪是他们这群升斗小民能买得起的。
徐渊看着外面如流水的车马，其实心中也是一样的想法，要是能把翠花婶子,刘叔，小丫还有三爷爷都接过来生活就好了。
马车到了目的地,在一处庭院外停下，这里是府学附近的一处大宅,常年对外出租,县里已经提前替他们租下来，供他们住宿。
下了马车,一行人拎着行李站在门口，一个自称王伯的老人家过来，把他们引了进来，边走边讲解住在这里的规矩。
院子很大，前后左右一共七八间屋子，除了两间堆放杂物的倒坐，其余房间都可以住。
齐铭一听，直接领着小厮和书童就占进了最大的那间正房。
王伯见怪不怪的笑笑：“咱们这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每日酉时就要封门了，大家出去的时候尽量早点回来。”
冀州府没有宵禁，夜晚酒楼和客栈都开着门，如果进不来恐怕只能另寻住处了。
“这个院子是上一任通政家的，大人升迁后就交由我来打理，这里只对学子出租也是通政大人的意思，你们都是要准备科举的，希望能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若是想要采买东西出了门直走，穿过前头的胡同就到了常乐街，街上卖什么的都有。”
大伙都是初来乍到，听得仔细。
王伯继续说：“东边和西边的房子都自带小厨房，你们可以自己烧水做饭，若是不会做每人也可以交三两银子，我们这提供一个月简单的三餐。好了，你们自己选吧喜欢哪间就住哪间。”
至于中间那个正房，王伯回头看了一眼，也就是瞅着宽敞气派，其实里面可不咋样。
徐渊和刘灵芝选了个靠角落的房间，从王伯那领了钥匙，进屋发现是里外两间房，里屋有炕，虽然不如家里宽敞，但也足够两人住了，还有书桌和椅子，平日里练字看书非常方便。
外间的小厨房正好可以用来烧水做饭，还能省下不少钱。
张进元和哥哥选个徐渊他们隔壁的房间，彭云安带着儿子也住在了这边。
另外一侧住着其他三位童生，只有齐铭自以为是的占了中间那个大房子，结果一进屋傻眼了。
正房看着大，其实里面非常简陋，是由之前的一个堂屋改的。屋里除了一张炕其余什么家具都没有，别说桌椅板凳，连写字的地方都找不出来。
“居然让我住这种地方？！”齐铭脸色铁青的出来，去东边转了一圈，又去西边看了看，哪间屋子都比自己这间强！气的他脸色涨红，让小厮找那个王伯过来。
“我要换间屋子！”
王伯笑了笑：“这个我说的可不算，房子是你们自己选的，除非别人肯跟你换。”
“长保，你去问问有人想换屋子没！”
“哎。”小厮赶紧挨个屋去问了一遍，结果自然是没人肯换。齐铭那么挑剔的一个人，放着大房子不住要换小房子，可见那间正房并不太好。
小厮回来怯怯的说：“少爷……他们都不换。”
“蠢才！你再去问，谁换屋子给他五两银子！”
小厮赶紧又跑去又问了一圈，依旧没人愿意换，虽说五两银子不少了，但读书人都有点自己的风骨，为了钱财折腰怕被人看不起。
“废物！”齐铭甩着袖子回了正房，看着光秃秃的屋子越看越别扭，这屋里连个烧热水的锅都没有，自己怎么沐浴？
干脆亲自带着小厮和书童跑去询问，看看有没有人要换房间。
他第一个目标就盯上了徐渊，因为这里徐渊年纪最小，且身边只带了个娘子。齐铭仗着身边带着个孔武有力的小厮还有个书童，他若肯换便给他五两银子，若是不换，就让长保将他们的行李扔出去硬换！
然而想法很丰满，齐铭走到徐渊门前，还没等他敲门，刘灵芝就把门打开，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齐铭皱眉，这徐渊的娘子声音好生粗犷，长像也不够柔美，个子居然比长保还高！
“那个……你们换不换房间？”
“刚才不是告诉你们了，不换！”刘灵芝打心底烦这个人，特别是他还给徐渊下过面子。
“咳，若是换了我可以再多给你五两银子。”
徐渊从屋里出来站在刘灵芝身后问：“怎么啦？”
“他要跟咱们换房子，说再多给五两银子。”
十两银子？！徐渊有点心动，毕竟叔婶卖肉一个月也赚不到这些钱。
刘灵芝朝齐铭挥了挥手：“你该干嘛干嘛去，我们不缺你这十两银子！”
徐渊悄悄拽了刘灵芝袖口一下，心里大喊：哥，咱们缺的！很缺啊！
齐铭顿时火冒三丈，这两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非的自己用强才行？
“长保！进去把他们都行李给我丢出来！”
他这句话可捅了马蜂窝，还没等长保出手，刘灵芝挽起袖子先把他们推了出去。
这一拳只用了三分力，就把齐铭推了个屁墩，小厮没摔倒也后退了几步勉强站住。
旁边的书童连忙把齐铭扶起来，厉声道：“你们怎么能打人呢？这可是齐家的公子！得罪了我们齐家，等回了泗水县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刘灵芝一听火了，信不信老子让你现在就兜着走！伸腿又要补两脚。吓得徐渊赶紧抱住他，灵芝哥这一脚要是踹下去，齐铭今年就不用参加府试了！
隔壁的张家兄弟闻声走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刘灵芝张嘴刚要骂人，被徐渊拉开他自己走到前面冷笑一声道：“我还想问问诸位想要干什么？既然已经选好房间为何还跑来换我们的房子？出言挑衅在先，不同意竟然还想用强？这就是你们齐家读书人的君子之道吗？可真是够有风度的！”
齐铭也不过十六岁，平日里被家里娇宠惯了，以为出了门别人都得让着他，谁成想在徐渊这吃了闭门羹，又羞又怒，咬着牙跺了跺脚：“阿宁我们走！”
张进元撇撇嘴小声说：“啧，什么人呐，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啊，活该住破屋子！”
他哥气的揪着他耳朵进了屋：“祖宗，你快少说两句吧！”
*
中午收拾的差不多了，张进元跑过来问：“我跟我哥要出去采买东西，你们去不去？”
“去。”
刚好徐渊和刘灵芝也打算出门，四个人结伴上了街。
按着王伯指得路来到常乐大街，放眼望去熙熙攘攘的街头热闹非凡！
有摆摊吆喝的，有街边耍戏法杂技的，居然还有武行的人在表演胸口碎大石，看的刘灵芝目瞪口呆，挪不动脚步。
几个人围在旁边看了一会，武行表演完胸口碎石又表演刀尖上舞剑，地上摆着一排排闪着寒光的利刃，那男子居然光着脚跳了上去，丝毫伤不到自己！
“好！”张进元忍不住鼓起掌，拉着他哥一个劲的说：“哥这人好生厉害，好生厉害啊！”
张进中也看的入迷，丝毫没感觉到身边慢慢靠近了几个人。
“各位南来的北往，叔叔婶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啦～”一个身穿红衣，容貌娇俏的小娘子拎着锣走出来，笑容满面边走边吆喝。
走到徐渊他们身边，见徐渊年幼又生的好看，忍不住调戏道：“小郎君，咱们的武术好看吗？”女人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徐渊脸一红微微点头：“好看。”
刘灵芝警铃大作，拉着徐渊就往后退了一步，余光刚好看见张家兄弟身后有人在摸他们都钱袋。
“张大哥，走了！”刘灵芝大喊一声，把张家兄弟吓了一跳，连忙回头。那两个贼赶紧缩回手，一脸坦然的继续看着表演。
刘灵芝一个人走在前面，剩下三人跟在身后。
“你家娘子怎么啦……”张进元拉着徐渊小声问，看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徐渊摇头：“我也不知道呀！”
倒是张进中结了婚，知道女子大多善妒，估计是吃了刚刚那红衣小娘子的醋。拍拍徐渊的肩膀：“快去哄哄。”
徐渊赶紧急步走到刘灵芝身边，牵住他的手问：“你生气了？”
刘灵芝停下脚步：“没有啊，刚刚那里有小偷。”
“啊？！”吓得徐渊赶紧摸口袋，还好怀里的钱袋还在。
张家兄弟也摸了摸，这一摸才发现衣服居然被人用刀子划开个寸长的口子！他不说根本发现不了，差一点钱袋就被人掏出去了！
张进中怀里揣了三十两银子是两人拿的所有家当，若是被偷走，也不用考试了，直接打道回府得了！
徐渊惊讶的问：“你怎么发现的啊？”
张家兄弟也好奇的看着他。
“刚刚那红衣服的小娘子给他们递了眼神，想必这几个人都是一伙的。”
徐渊挠头：“我怎么没发现？”
刘灵芝似笑非笑的说：“你光顾着看小娘子，哪里会注意到。”
张进中赶紧在后面偷偷戳了徐渊一下，你家娘子这醋味都快酸死人了，可别再往上拱火啦！

第38章
中午买完东西,张家兄弟非拉着二人去饭馆吃了顿饭当做感谢。
“多亏徐娘子你机敏，不然我们兄弟二人可就要打道回府了。”张进中一脸惭愧。
“张大哥客气了。”刘灵芝谦虚的笑笑，这大概就是习武之人的天赋,再加上之前在客栈里丢过一次银子,所以这次出行自然格外小心。
张进元夹着菜说：“话说起来,这群人胆子也真够大的，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拿刀子破人衣服偷人钱袋，也不怕被人发现。”
张进中道：“发现了也无能为力,咱们手无寸铁，还不是乖乖得把银子给他们。”
徐渊：“估计看我们是外地人,所以才格外胆大吧。”
有了这次的教训,他们可不敢再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了。
吃过饭几个人拎着买好的东西往回走，中途恰巧路过顺风镖局。
镖局门口有十多个穿着短打的镖师正在搬货物，旁边停着六七辆马车,看起来忙忙碌碌的。
刘灵芝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牌匾问：“在镖局里干活赚钱吗？”
张进元一听笑了：“你可知这大盛最赚钱的两个行当是什么吗？”
刘灵芝摇摇头。
“一个是漕运，另一个则是镖局，这顺风镖局是咱们大盛最大的镖局，在全国各地都有驿站，无论是护送东西还是护送人,绝对是最快最安全的！”
“在这干活，一个月能赚多少文钱？”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少说也得五六两银子吧，毕竟长途跋涉来回奔波,中途还有可能遇上危险。”
刘灵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回到住所,徐渊把刚买的东西归置好。他们要在这生活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买了半袋米面,还有油盐酱醋。
徐渊有点后悔没拿翠花婶子给准备的酱菜和蘑菇。“早知道来到这里自己开火做饭，咱们把婶子准备的吃食都带着就好了。”可以省下不少买菜的钱。
面粉和大米怕受潮，刘灵芝把东西都搬到墙角的小柜子上。
两人正收拾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走到门口一看，那齐家小少爷正指挥人往院子里搬东西呢！
上好的红木家具不要钱似的往院子里搬，架子床，五斗柜，书桌，椅子，书架，多宝阁？
徐渊感叹道：“好家伙，这齐家果然财大气粗！住这么几日居然舍得买这么好的家具！”
不光徐渊他们出来，其他房间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小心点，别把少爷的床磕坏了，六十两银子一张床，磕掉漆你们可赔不起！”书童跟在搬工身后指挥。
“哎哎哎，书桌摆那边，还有这五斗柜搬到炕上去。”书童一脸得意的看了看四周。“现在想跟我们换都不换了，我家少爷才不稀罕住那些破屋子呢！”
齐铭抱着胳膊昂着脑袋，一副老子有钱看不起你们这群土鳖的模样，那副嘴脸把张进元恶心得够呛。
“啧啧，知道是来考试的，不知道以为是来过日子的呢？”
张进中挥手捶了弟弟一拳：“进屋去！”
“哦。”张进元灰溜溜的进了屋。
徐渊被这兄弟俩逗笑了，扯着刘灵芝也进了屋，摇头感叹：“这齐铭也忒较劲了，买那么贵的床，考完试怎么带回去啊？”
“你喜欢吗？”
“啊？”徐渊愣了一下。
“那个木头床？”
徐渊笑了笑：“说不上喜不喜欢，没钱住炕也挺好的，以后有钱了也不能乱花钱买那些没用的东西。”
“嗯。”刘灵芝看着外面的家具心里暗想：要赚钱，以后给大郎买大床。
齐铭显摆的差不多了，见人都进了屋，脸垮了下来。出门时他娘只给了他二百多两银子，刚刚买家具花了一百七十两，如今口袋里只剩三十多两。他们还要在这住一个月，这点钱也不知道够不够花。
若是放在寻常人家，三十两银子花一年都够了。可齐铭那么讲究的人，自然不可能吃自己做的饭菜。去酒楼一顿饭少说也要二两银子，再加上其他花销，这点钱还真是捉襟见肘。
长保比他还着急，出来的时候夫人就特地叮嘱过他，要好好看住少爷千万别乱花钱，州府不比县城，离着这么远，万一钱花光了再回家拿可来不及。
可少爷哪听他的，劝两句就甩脸子，今天到了家具铺子，见什么好就买什么，非的把这间屋子填满才罢休，要不是长保拉着他说银子不够用了，恐怕买的还不止这些，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嘛！
进了屋，齐铭看着满屋的家具心情也没好多少，他自己也知道花的有点多，可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凭什么自己选的房子里什么都没有！
齐铭坐在新买的红木椅子上，支着下巴问：“长保，咱们还剩多少银子？”
“不到四十两了。”
齐铭脸哀嚎着往桌子上一瘫，完了，这下肯定是不够用了。
*
距离上次徐才突然来敲门已经过去五六日了，刘翠花特地让刘老汉在门上加了一条门栓，生怕小丫不懂事，再偷偷把门打开。
然而几天过去，再没见徐才来，许是他觉得大郎不在家过来也没用？不来更好，省得担惊受怕的。
天气渐渐转暖，刘翠花终于把小丫身上的棉衣脱了，换上新做的小裙子。
前几日秦家娘子给了几块铺子里卖剩下的边角料，都是上好的缎面布，颜色又新鲜，大人做衣服不够用，给小丫做裙子刚好合适。
以前养幺儿的时候，刘翠花就喜欢给刘灵芝做些好看的女孩衣服，然而她家幺儿是个假闺女，啥好衣服穿到他身上，不出两天都能给你刮条大口子出来。
小丫就不一样，穿上新衣服都不敢乱跑，生怕摔倒了，把衣服弄脏。
一大早刘家夫妻像往常一般早早起来，刘翠花把饭做进锅里，给孩子梳完头嘱咐道：“丫丫今天跟太爷爷好好看家，不给人开门。”
“嗯！”小丫听话的点点头，小小的人儿已经开始懂事了。
“奶，爹娘啥时候回来呀？”
“想他们了？”
“嗯。”
刘翠花捏捏她的小鼻子：“等院子里柿子树开花，你爹娘就回来了。”
四月初，院子里的柿子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郁郁葱葱的。
刘翠花也想两个孩子了，儿行千里母担忧，不知道他俩现在到没到州府，在那能不能吃饱穿暖，拿的银子够不够使……
锅里的饭菜好了，刘翠花赶紧招呼刘老汉和张秀才过来吃饭，吃完饭老两口赶着牛车去了铺子。
今天是镇上的大集，不少村里人都赶着牛车天还没亮来赶集。
刚出胡同口就看见西市摆摊卖山菜的，刘翠花就得意这口山蕨菜，以前住在刘家屯的时候春天还能上山采点，如今搬到镇上也没那功夫了。
蕨菜晒干了，冬天用热水烫开拌凉菜腌咸菜都好吃。
“老头子，你停车等我一会，我去买点山菜。”
“哎。”刘老汉把牛车靠边停下点了烟袋。
春天村子里的农户也没别的进项，日子过的紧巴巴的，卖点山货还能改善改善生活。
刘翠花走过去，马上就有人吆喝：“老嫂子买山菜啊？”
“嗯，你这怎么卖的？”刘翠花蹲下细细翻捡，倒是挺新鲜。
“这些全要了二十文钱！”
“哎哟，你当是猪肉呢？这么一小困要我二十文？”
卖货的村民见忽悠不成，挠挠头：“那您给个价。”
“十文。”刘翠花年年都买，山菜的价格多少心里门清。
“十五文。”
刘翠花抬脚就要走，那人马上拉住她衣摆：“十二文还不行吗，我这跑一趟也不容易。”
“得了，给我捆上吧。”
村民马上拿草绳把蕨菜捆好递给她，刘翠花从钱袋里数了十二枚铜钱递给他，拎着野菜刚要走。
“翠花嫂子？”
刘翠花回头一看，这不是刘家屯的秋菊嘛：“哎哟，大妹子来赶集啦？”
秋菊挎着柳条筐走过来：“攒了点鸡蛋刚卖完，准备去扯块花布给孩子做身衣裳。”
因为刘家屯离镇上比较远，平日里来的人不多，所以看见同村的人感觉格外亲切，两人不免多唠了会。
“我大嫂身体还行吗？”自从回到镇上，刘翠花就一直惦记着杨氏的身体，年纪大了身体不比以前。大哥走的匆忙，如今只剩下老太太一个人，怕她想不开。
“老太太身体硬朗着呢！前几天我去收拾地，看见她还跟着大福去了地里。”
“哎哟，她还能干动吗？”
秋菊捂着嘴笑：“干啥啊，就是能干大福也不会让她干，老太太闲不住，与其在家胡思乱想，还不如带着去地里活动活动身子骨。”
刘翠花连连点头：“你说的在理。”知道大嫂身体没事她就放心了。
“对了，再跟你打听个人，徐才这阵子干啥呢？”
“徐才？你说的是村东头那个徐才？”
“可不是，咱们村还有哪个叫徐才的？”
秋菊神神秘秘的说：“他死啦！”
“啊？”刘翠花吓了一跳，“死了？！啥时候的死的？”
“就前两天，听说是一家子吃了河豚，儿子也毒死了一个，另一个毒的不轻差点也没了，啧啧啧，真是惨呢。”
春天河水开化，养了一冬天的鱼又肥又大，村子里的人闲暇的时候都喜欢逮条鱼解解馋。
谁成想这徐才逮了带毒的河豚，一家几口人差点没灭了门。
刘翠花拎着山菜回车上时，刘老汉已经等着急了。
“怎么买了这么长时间。”
“在集上碰见个熟人，多说了两句。”
刘老汉赶着车边走边问：“碰上谁了？”
“刘田海家的媳妇秋菊。”
“不认识。”刘老汉以前在村子里就不好交际，平日里除了干活几乎很少出去凑热闹。
“刘老冒的大闺女。”
“哦哦，我想起来了，你俩说啥了？”
刘翠花面色怪异的说：“我跟她打听了一下徐才，你猜怎么着？”
“不知道。”
“她说徐才死了，前几天吃河豚毒死了……”
刘老汉惊讶的回过头，老两口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
春天的河豚产籽毒性最烈，这是村子里人都知道的事，徐才也不是四六不懂的，怎么可能逮那鱼吃？

第39章
冀州这边安顿好后,徐渊和刘灵芝又开始了往常那般的生活。
每日徐渊早起读书，刘灵芝早起练武。院子住的人太多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刘灵芝便悄悄出门,跑到几里外的一处没人的树林中打拳。
不练不行,实在是他最近火力越来越旺,总觉得身体里躁动不安，憋着一股劲似的，非得把自己累的浑身是汗才能平静下来。
刘灵芝十八岁了，正是大小伙子对着树都能来一发的年纪,他又未通人事，对那方面一知半解的,总觉得自己好像是病了。
徐渊就没这些烦恼,每日跟张进元和彭云安一起讨论文章受益匪浅。
彭云安和张进元两人都是在私塾念的书，先不论私塾里教书的先生水平如何，单单从他们身上,徐渊都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七个童生里彭云安念书的时间最久，读过的书也最多，他擅长文章和经义，每篇文章都有自己的独到见解，跟他交流过后,徐渊感觉自己的理解都丰富了许多。
张进元的诗词很有灵气，就是有时候易偏题,发挥不太稳定。徐渊跟着二人一起读书，取长补短,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这几日受益匪浅！
怪不得在家的时候,三爷爷常念叨，徐渊跟着自己学习未必是件好事，因为没有同窗做对比，所以根本就没办法看出自己的水平高低。
读了一上午的书，到了午饭的时间，王伯拎着食篮过来送饭。
彭云安带着儿子一起来的，他儿子今年才十三岁，出来就是为了见见世面，根本照顾不了他，甚至还需要彭云安来照顾。
还有几日就要考试了，爷俩干脆交了六两银子，在王伯这订了一个月的饭菜，省得自己做饭麻烦还浪费时间。
隔壁张家大哥也做好了饭菜，站在门口吆喝张进元回去吃饭，徐渊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回去。
刘灵芝已经把饭做进锅里，菜切好等着徐渊回来炒。他的厨艺仅限于把饭做熟，炒菜实在是太难吃了，炒了两次徐渊就不让他做了。
吃饭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少爷让你去买翔云楼的桂花鸡，你怎么买了只熏鸡回来？！”
“嘘…小点声，什么鸡不一样吗，这个味道也挺好的。”
“翔云楼的桂花鸡香而不腻，既有鸡肉的松软又有桂花的香甜，这怎么能一样？！”
吵架的不是别人，正是齐铭的那两个陪同。
小厮长保手里拎着熏鸡站在门口，书童阿宁挡着门不让他进去。
刘灵芝闻声端起碗，兴致勃勃的坐在门口看热闹，隔壁张进元也一样，手里捧着大饼，嚼的津津有味。
长保擦了擦头上的汗：“你先让我进去再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不行！眼看着都中午了，少爷还饿着肚子，你拿只破熏鸡糊弄谁呢？”
“这熏鸡怎么就不能吃了……”
“怎么了？”屋内齐铭听见声音，皱着眉走出来。
阿宁撅着嘴说：“少爷，您早上说要吃桂花鸡我便让他中午去买，结果你看他买了只什么啊！”
齐铭瞥了一眼，见长保手里拎着的油纸包上，印着老式熏鸡的字样，瞬间没了胃口：“扔了，再去买一只不就好了。”
长保急得面色涨红：“少爷！这鸡也不便宜，扔了太可惜了……那一只桂花鸡要二两银子……”
书童不明所以：“二两银子就二两银子，又不是买不起。”
长保忍不住道：“咱们还有不到十两银子了！”
“哇！咳咳咳咳……”张进元被大饼噎住，急忙跑屋里找水喝。
刘灵芝也吃了一惊，前几日见这齐铭风风火火的那么张扬，还以为带了多少银子，没想到是驴粪蛋表面光啊。
阿宁不信，以为长保在撒谎：“别胡说八道了，夫人给少爷带了二百多两银子呢！”
齐铭自己心里有数，钱是真的不够用了。可外面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没钱了，只能强撑着说：“我这还有银子，你且去买吧。”
长保犹豫了一下，把烧鸡放下转身出了院子。
“桂花鸡有那么好吃吗？”徐渊站在旁边小声问。
刘灵芝抬头问：“你想吃吗？”
徐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不不！一只鸡二两银子，我可消受不起！”三十文一只的熏鸡徐渊都舍不得买，更别说这么贵的桂花鸡，啥鸡值二两银子？喂金子长大的？
刘灵芝吃着饭暗想：以后赚钱领大郎尝尝桂花鸡是什么味的。
长保走后齐铭沉着脸进了屋，书童跟在身后絮絮叨叨的说：“我看他就是不想给您买才找借口，还说银子不够用了，咱们拿了那么多银子怎么可能……”
“闭嘴，别说了！”
阿宁冷不丁被他吼吓了一跳：“少爷，怎么了？”
“那日我买家具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我点？！”
“可…可是少爷，这不都是你喜欢的吗？再说这屋子里空荡荡的不摆满多难看啊。”
齐铭原本只想买张书桌和装东西的柜子，结果到了家具铺子，阿宁一个劲的在身边夸这个好，那个好，最后控制不住钱花冒了。
“银子不够用了。”
“夫人不是给您拿了二百多两银子，别是长保私下藏了……”
“你自己算算这几日咱们花了多少银子了？那日光买家具就花了一百七十多两，这几日天天带你们吃酒楼，每日都要四五两银子，哪还有多余的钱！”
阿宁一听顿时脸色难看了起来：“那咱们怎么办啊？”
齐铭比他还愁，这点钱怕是吃饭都不够用，刚刚又花二两银子再买只桂花鸡。原本只是早上随口一说，谁成想阿宁真指使长保去买了。
越想越气齐铭指著书童怒骂：“平日里光听你教唆乱花钱，等回去我便跟娘亲说让她换了你！”
阿宁吓得急忙跪在地上磕头：“少爷我错了！”他自小在齐家长大，从六岁开始就跟在齐铭身边，平日里对其他小厮颐指气使，早就把自己当成半个主子。如今齐铭恼了他，若是真告诉了夫人，自己这差事也就做到头了！
没一会长保拎着桂花鸡回来了，齐铭闻着香味丝毫没胃口。
“长保，咱们还有多少银子了？”
长保从怀里掏出钱袋递给他：“还有不到七两。”
齐铭捏着轻飘飘的钱袋，眼睛一红终于忍不住趴在红木床上哭了出来。
*
“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声炸响，刘家肉铺的隔壁开业了。
一大早刘翠花和刘老汉刚收拾妥当开了门，就看见隔壁铺子在挂招晃。
隔壁原本是个卖醋的，前些年因为疫病一家老小都没了，后来铺子就空了下来。去年年初时有个卖茶叶的租下来，开了没两个月生意不景气就关了门，没想到今天突然又开业了。
刘翠花还不知道隔壁是卖什么的，收拾完摊子兴冲冲的走过去，打算跟邻居搞好关系。
结果前脚刚出门，一抬头就瞧见隔壁招晃上赫然写着肉铺两个大字！马上垮着脸回来了，摘掉围裙往凳子上一扔。
刘老汉叼着烟袋正在分肉，见她面色不善询问道：“咋的了，隔壁是卖啥的？”
“卖肉的！”
“啊？”刘老汉也挺惊讶的，所谓同行是冤家，两家还开在一起，肯定会影响生意。不过这事他们也阻止不了，毕竟人家花钱租的铺子，想卖啥自己说的也不算。
鞭炮声吸引了许多行人驻足，没一会隔壁开始吆喝：“周家肉铺开张了！今日买肉特价十四文一斤！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猪肉的市场价格一直都是十五文，逢年过节还会涨到二十文以上，他们卖十四文明显就是在压价，挤兑隔壁刘家的肉铺子！
刘翠花越想越气，一拍案板张嘴也喊：“刘家肉铺开业六周年，今日买肉十三文一斤，还搭赠猪皮一块！”
街上的行人一听，好家伙今天猪肉怎么了？突然就掉价了呢？虽然只便宜了两文，但对收入低的老百姓来说也算不错了，不少人跑过来排队买肉。
刘翠花见自家门前围满了人，得意的翘起嘴角，心想跟老娘斗，你们还嫩着呢！
结果没有一盏茶的功夫，隔壁又喊：“猪肉十二文一斤！”门前的人一听顿时跑个干净，又回到隔壁排队去了。
刘翠花一口气没上来好悬憋过去，刘老汉连忙拍拍她后背：“一斤十二文，刨去房租已经不赚钱了，咱别跟他们斗气。”
话是这么说，可这么长一条街，又不是没有空铺子，偏偏跑到他们家铺子旁边开肉铺，还压价到十二文，这不是赔本赚吆喝纯纯恶心人嘛！
刘老汉安慰道：“大不了咱不卖肉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行咱们改行干点别的。”
刘翠花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拉着刘老汉的胳膊眼泪都气下来了，老太太多少年没受过样的委屈了。
西市以前三家肉铺，虽然间隔不远，但都是个人卖个人的，不像旁边这么明目张胆的压价。刘翠花看不惯李春梅和秋红，可这两家也没那么下作。
越想越气：“不行！咱接着卖！还按原价卖！我看他们能挤兑多长时间！”
结果到天黑这一头猪连一半都没卖完，隔壁眼瞅着已经卖出去两只猪了！
有便宜的肉谁会花高价买贵的？这样下去不行，眼瞅着天气渐渐暖和起来，猪肉一两日卖不完就容易臭，不新鲜的肉卖出去更影响铺子的声誉。
这些年刘家肉铺就靠着肉新鲜吸引顾客呢，这不是自砸招牌么。
刘翠花眼珠一转，得想个法子，既能卖出猪肉又不亏本，还要把隔壁这个倒霉催的铺子赔黄！。

第40章
晚上回家,刘翠花看着车上大半头猪，心思活络起来。
“老头子，还记得前几年我灌的那个五香肉肠不？”
那年是赶上干旱收成不好,镇上的人日子过的紧吧,猪肉也不好卖。夏天肉卖的时间久了怕放坏,刘翠花就灌了点猪肉肠卖，不少人都说味道好。而且这香肠越放越香，吃的时候切成片炒菜，口感比肉还要好！
“记得,味道不错就是太麻烦了。”猪肉要剁碎，腌制,还得灌进肠衣里,灌那么几根得花大半天的时间。
“麻烦怕啥？咱们可以先少做，每日做几根先卖着，这东西放了盐不怕坏,一头猪如果两日卖不完剩下的咱们就做香肠！”
老太太是行动派，说干就干，连忙搬出桌子菜板准备剁猪肉。
刘老汉点上灯笼，把牛车上的猪肉割了一半下来。
肠衣都是现成的，清洗干净拿凉水泡上,调料家里也都有，今天用完了明日再去买,就不信斗不过隔壁这个新来的铺子！
张秀才和刘小丫也来帮忙，老头腿脚不好,坐着帮忙灌点肉馅。
刘小丫纯属帮倒忙,小手拽着木盆里的肠衣玩，一会的功夫衣服就湿了一片,刘翠花把她抱到一边的小凳子上坐好，不许她再弄了。
刘老汉剁肉，刘翠花调制调料，待一盆肉馅和好，慢慢灌进几根肠衣里。挂在绳子上风干了一宿，明日就能拿去卖了！
猪肉灌成肉肠有个好处就是平日里没人爱买的瘦肉剁碎了，一样可以灌进去，一点都不会浪费。
肉肠是按根卖的，一根卖十二文钱，小儿胳膊粗，大人手掌长，约半斤重，除去成本，一根差不多能赚四五文钱。
老两口忙活到半夜，一共灌了三十多根肉肠。刘翠花看着绳子上的五香肉肠满意的点点头，就不信熬不过你们！
第二天一早老两口带着昨天剩下的猪肉和香肠去了铺子。
隔壁也刚开门，见他们来了又开始吆喝：“今日猪肉特价，十二文一斤！”
刘老太太冷笑一声，不怕赔就卖吧，亏不死你！
自己跟老伴把昨日剩的那块猪肉搬过来，摆在案板上，顺便把五香肉肠也摆好。
没一会就来了个老顾客，是对门的秦娘子。
“秦娘子来啦～”刘翠花热情的招呼。
“嗯，给我切二斤肉，诶！你家又做这个肉肠了啦，给我来两根！”
刘翠花笑的合不拢嘴，连忙挑了两根大的给她绑上。
“前几年吃过一次，比肉食店里做的好吃，可惜你们就卖了几天便不卖了。”刘家的肉肠不掺淀粉，肉也都是正经猪肉，老两口卖东西干净，吃着放心。
刘翠花道：“以后都有，喜欢吃下次再来买！”
秦娘子走后又来了几个熟人，大多都是附近的商户，家里不差那一文两文的，买惯了刘家的肉便不爱换。
有的看见肉肠便随手买两根，回家尝了尝发现味道不错，没过两日又过来买了。
就这样老两口勉强算是顶住了隔壁的压价，虽然累点，但好歹是保住了肉铺子。
隔壁新开张这两口子以为自己把肉卖这么便宜，不出三五天就能把刘家肉铺挤兑倒闭，谁成想过了七八日人家居然还卖的好好的，压根不受影响！
自己这边明显有些顶不住了，现在毛猪都要八、九文一斤，西市的房租又贵，他们卖十二文一斤几乎是一文都不赚，这么赔本赚吆喝也不是办法。
又过了几日新开的肉铺恢复了原价，改卖十五文一斤，结果买卖一下就冷清了下来。早上杀的两头猪，过了晌午连半只都没卖出去，眼瞅着隔壁生意又恢复的往日的红火。
*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初八，还有两日就到了府试的时间。
张进元大概得了考前忧思症，整日觉得自己文章写的不好，诗也不合心意，一大早天还没亮便跑来敲徐渊的门，让他陪着去书店买书。
徐渊和刘灵芝还没睡醒呢，听见敲门声徐渊爬起来披上衣服打开门。
“进元兄，这么早来有何事啊？”
“我…我睡不着，你陪我去书店买书吧！上次县试我买了科举解析大赏考中了，兴许这次再买本府试解析书会更把握些！”
徐渊打了个哈欠：“那你等会，我进去收拾一下。”
“实在是叨扰了。”张进元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自己没办法了，昨晚焦虑的半宿没睡着觉，也不敢跟他哥说，生怕他哥起来捶他，只能找徐渊陪他一起出去转转。
徐渊回到里屋穿好衣服，刘灵芝坐起来：“起这么早啊？”
“进元兄让我陪他去书店转转，许是快考试了，思虑太重。”
刘灵芝把钱袋递给他：“若是有需要的自己买，别舍不得花钱。”
徐渊笑眯眯的从钱袋里倒出十多文钱揣进口袋：“那我买个糖人吃吧。”
刘灵芝宠溺的揉揉他脑袋：“去吧，早去早回。”
出了院子，两人沿着胡同往外走，这个点书店大多没开门呢，张进元便请徐渊去吃了个早点。
两碗大馅馄饨撒上嫩绿的葱花，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吃完早饭天已经亮了，他们住的这个地方因为离着府学很近，附近的书铺特别多，卖笔墨纸砚，文玩字画的店铺也比比皆是，当然价格也是不菲。
这个时代书贵，一本入门书千字文大概卖一多百文钱，普普通通的一本四书五经要三四百文，更别说各种杂学书籍，所以寻常人家能读起书的真不多。
不过书铺有个好处便是可以免费翻阅，铺子里有长凳，若是没什么事，进去看一天书也不会有人撵你，这对记忆超群的徐渊就比较友好了！
这几日除了跟彭云安和张进元读书外，空余时间都泡在书铺里，徐渊本着看到就是赚到，无论是诗书还是杂学全都不放过，仅仅几天时间，就翻阅了几十本书！虽是囫囵吞枣，理解的不透彻，但阅读量一下就上来了！
两人来到离着住所比较近的书坊斋，书铺刚开门，有伙计在打扫卫生，见到两人进来笑着打招呼：“徐小公子，张公子早啊。”
“早。”徐渊腼腆的点点头，大概来的次数太多，伙计都认识两人了。
“小哥，咱们这有历年的府试卷子解析吗？”
“案卷大赏？有啊！”伙计放下笤帚，搬了把凳子从书架上抱下来一堆放在柜台上。
“张公子，这些都是，您看看需要哪本。”
张进元连忙翻看起来，随便打开一本看的爱不释手，翻了五六本都觉得有用，奈何身上带的银子不多，最后只买了三册，花了六两银子。
“徐兄弟，你不买本看看吗？”
徐渊摇摇头，太贵了，二两银子一册，叔婶得卖多少猪才能赚回来啊，随便看看得了。
两人在书铺看到下午，肚子饿了才起身离开，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齐铭带著书童朝一家当铺走去。
张进元瞬间来了精神，一脸兴奋的说：“你快看，那不是齐铭吗！他去当铺干嘛？是不是真没钱了？走过去看看！”说着拉着徐渊就往当铺走。
“进元兄……咱还是走吧，那齐小公子骄扬跋扈的，万一惹恼了他，等回了泗水县就麻烦了。”
张进元满脸好奇：“咱偷偷的，别让他发现！”徐渊拗不过他，只好悄悄的藏在铺子旁边的栏杆后。
当铺外，齐铭手里握着玉佩犹豫不决，这块玉是他叔叔送的生辰礼。他叔叔在京都是五品的通使，齐铭一直以他为榜样，想着早日高中，去京都跟叔叔同朝为官。
可如今身上除了这块玉佩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少爷……要不算了吧，老爷要是知道你把这块玉佩当了，定要打你的。”阿宁在旁边弱弱的劝阻。
齐铭扫了他一眼：“不当这几日喝西北风去？”
阿宁讪讪的闭了嘴，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齐铭一咬牙，直接进了当铺。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看着一人多高的柜台，紧张的手心都潮了。
“这位小公子，你要当物还是取物啊？”
“当……当物。”齐铭走上前去，踮着脚把手里的玉佩放在柜台上：“我要当这枚玉佩。”
伙计拿起来看了看：“翠玉，成色一般，品质劣，活当三十银，死当七十银。”
“什么？！”齐铭伸手就把玉拿了回来，才三十两？！这块玉是他叔叔从京都的大玉行专门请师傅定做的，光手工费花了都不止七十两，这当铺也忒黑了！
那伙计见他要走，连忙叫住：“许是我眼拙，要不让我们家掌柜的再瞧瞧？”
齐铭半信半疑的把玉佩放了回去，没一会出来个胖胖的中年人，拿起玉佩重新估了价：“翠玉，成色一般，品质中等，活当五十两，死当一百两。”
齐铭彻底没了脾气，拿起玉佩就往外走，他算看出来了，这地方纯属坑人的！上千两的玉佩居然才能当几十两，这点钱好干嘛的？！
他一走，掌柜子赶紧给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点点头朝后院走去。
出了门齐铭又开始发愁，口袋里就剩二两银子了，考试用的笔墨还没买呢，眼下还有两日就考试了，这可怎么办啊！
两人沿着街边晃荡，迎面突然撞过来一个醉汉，差点把齐铭撞倒。
阿宁连忙扶住他朝醉汉怒道：“没长眼睛啊！”
醉汉迷迷瞪瞪的看了他们俩一眼，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转过了拐角，齐铭一摸怀里，玉佩和钱袋都不见了！
*
早上徐渊走后，刘灵芝把昨日剩的饭菜热了热，吃完饭便同往常一般走了约半个时辰，来到自己天天打拳的小树林里练武。
这地方远离城中，位置十分偏僻，旁边是一条护城河，林中还有几座孤坟，平日里几乎看不见个人影。
刘灵芝脱掉外衫，只穿了件白色的中衣开始打拳。以林中的树为敌，拳拳到力，很快一颗碗口粗白杨被他打的树皮横飞，树干被巨大的力量锤击裂开了纹路。
这几年刘灵芝把七形拳练的炉火纯青，加上他身体健壮，若是用十层力，一拳打死一头牛也不在话下。
待一套拳法打完，已是满身汗水，那颗白杨树“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开，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少侠好俊的功夫！”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把刘灵芝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对方似乎比他受到的惊吓更大：“居…居然是你？！”

第41章
刘灵芝警惕的看着对面的人,随手把挂在树枝上的外衫穿上。
“小娘…郎君我不是有意偷看的。”刘灵芝穿好衣服，陈四海挠头有些不解，看他分明是个男人,为何要做女装打扮。
刘灵芝转身要走,陈四海连忙上前阻拦,还没等他张口，刘灵芝便动起手，握着拳头照着他的面门砸了过来！
“小兄弟……你……有话好好说！”
陈四海做为顺风镖局的二当家的，身上的功夫自然不弱,奈何他去年走镖时受了伤，半条胳膊使不上力,很快就落了下风。
“停,停下！我不是有意偷看你练武，看见旁边那座坟没？今个是我兄弟的忌日，我来看看他的！”
刘灵芝一拳锤到他肩膀,虽然收了五分力，还是打的陈四海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陈四海疼的龇牙咧嘴，揉着肩膀道：“你这娃怎么不讲道理呢？”
“哼。”偷看别人练武还想让他讲理？没把他打残都算是自己善良。
“你刚刚那套拳打的真漂亮！敢问师从何人？”陈四海跑了这么多年的镖，认识的武行师傅不少，善拳的也有几个,可能打出刘灵芝这种水平的，少之又少！本着爱才心切,特别想了解一下。
“没师傅，自学的。”
“小兄弟,我真没有恶意,来咱俩聊一聊？”
刘灵芝冷笑，说的好像你有恶意能把自己怎么样似的。
“我是顺风镖局的二当家的,咱们上次在客栈见过。”
“记得。”
陈四海走过来：“你们那钱袋子找到了吗？”
“没有，客栈里人多手杂去哪里找。”
“唉，出门在外这些都是难免的，忘了问小兄弟怎么来了府城了？”上次见他们是父子三人穿着打扮应该是乡下来的，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碰到他。
刘灵芝道：“我们跟你一起来的。”
陈四海愣了一下：“哦！你们是来参加府试的吧！你那个小兄弟考上童生了？！”
“嗯。”
“厉害啊！你看咱们还挺有缘分的，不如一起喝一杯？”
刘灵芝看看身上的衣服，自己作妇人打扮跟别的男人出去喝酒，万一被那几个同乡看见怎么解释？
“不必了。”
“嗐，我没说清楚，咱们去那边喝点。”陈四海指了指前面那个小坟包。从树下拎起一个竹筐，里面装了三四样菜，一坛烧刀子。
其实不光陈四海对刘灵芝好奇，刘灵芝对他们镖局也挺感兴趣的，点点头的跟着他走到那处孤坟前。
“这里面是我一个兄弟，去年的今天，在西北走镖时候遇上马匪折在那了。”陈四海把竹筐里的菜拿出来摆在坟边。
“这小子活着的时候爱喝酒，到了忌日我便拿些酒过来陪他喝点。”陈四海边说边往地上倒，倒了半坛子心疼的他直咧嘴。
“你来点？”剩下的酒递给刘灵芝。
刘灵芝也没客气，拿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噗！咳咳咳！”
“哈哈哈哈哈，慢点喝，这可是西北的烈酒，跟咱们冀州的酒不一样。”
刘灵芝不信邪，拿起来又喝了一大口，这次没被呛到。以前在家的时候，他只偷喝过刘老汉的高粱酒，软绵绵的没有这个这么辛辣。烈酒入喉，胸口像点燃了一团烈火似的，过了好半天才感受到其中的滋味。
“好酒量！”陈四海也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还没问小兄弟你贵姓。”
“刘，刘灵芝。”
陈四海放下酒坛：“嘶…怎么起的也是个女娃的名字？”
刘灵芝抿着嘴不说话，他娘说过自己的身世不能对外人讲，万一被官府知道是要杀头的。
“你不想说便不说吧，今年多大了？”
“十八。”
陈四海在心里一算，他不说自己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那些年打仗打的太狠了，乡下净有把男娃当女娃养躲兵役的。后来战争停了，有关系的可以找人把户籍改过来，像那种老实巴交的村里人便将错就错过下去了，这事属于民不举官不究，一但有人举报后果也挺严重的。
“我整整大你一轮，叫我一声陈大哥不亏。”
刘灵芝瞥了他一眼，心想你谁啊，凭啥喊你大哥。
陈四海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嘿嘿，你这小子脾气够倔的。”
“手拿开。”
“啧，小倔崽子。”陈四海也没生气，笑呵呵的又喝了口酒。
“你刚刚打的那套拳法叫什么名字？真是自己学的？”
“嗯，我家里一个老秀才给的册子，叫七形拳。”
七形拳陈四海知道，那不是最普通的入门拳法吗，仔细一想，他刚刚用的招式好像确实是七形拳没错，只能说这小子对武功方面天赋异禀！
刘灵芝起身准备离开。
“唉，小子有兴趣来我们镖局吗？”
陈四海负责顺风镖局冀州、西北、陇西关外这一带的生意，身边的人手一直不太够用，身上会功夫的更是少之又少。加上陇西那边民风彪悍，经常能遇上劫匪强盗，往往跑这一趟下来提心吊胆，所以看见会功夫的格外眼热。
“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看你跑什么地方，远一点来回一趟能赚三十多两，跑近路一个月也有六七两。”
刘灵芝愣住，居然赚这么多？！
陈四海见他不说话连忙道：“你要觉得少，咱们还可以商量。”
“我要回去跟我夫婿商量一下。”
“噗！别告诉我上次客栈里那个小郎君是你夫婿？”
刘灵芝拧着眉：“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没事没事，哈哈哈哈你回去好好跟他商量，哈哈哈哈我这几日都在冀州，直接来顺风镖局找我就行。”陈四海笑的肚子痛，拿手擦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这小子也忒逗了。
刘灵芝起身离开，走出几十米还能听见身后那人的笑声，有那么好笑么？
*
回到住所时大郎已经回来，离老远见齐铭那小子堵在他们门口前，不知道在说什么。
刘灵芝急步走过去挡在徐渊身前：“你们要干啥？”
齐铭对徐渊这个高挑的娘子有点害怕，微微后退一步：“我没…没要干什么。”
徐渊扯扯他袖子小声说：“他是来借钱的。”
齐铭窘的面色涨红，实在没办法了……今日出了当铺就被人偷了玉佩，他和书童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突然想起刚刚那醉汉，许是被他偷走了！
可这人生地不熟的，去哪找这么个人啊，报官就更不可能了，齐铭还要参加府试，实在不想惹麻烦，只能自认倒霉回了住所。
手里的钱肯定是不够用，后天就要考试了，若是因为银子耽搁了府试，回去定会被他爹打断腿的！
越想越着急，最后没办法只能拉下脸朝同乡这几个人借点银子，等回去再还给他们。
六个人挨着借了一遍，那些人身上带的银子不多，最多只能借他三五两应急，最后借到了徐渊这。
齐铭眼眶微红，没了往日的趾气高扬，弱弱的说：“没…没有就算了。”转身刚要走就被徐渊叫住。
“你要借多少银子？”
“一……一百两。”
“这我们可没有。”谁出门在外带那么多银子。
齐铭也觉得有点多，听说他们是从镇上来的，想必家中也不太富裕。
“那五十两有吗？先借我五十两，待我回去还你们一百两！”
徐渊：“五十两也没有，最多只能借你三十两。”
刘灵芝不太想借，他特别烦这齐家小子，想不通大郎为什么要借他钱。
“三十两也行！”齐铭激动的说，三十两省着点花，应该也能坚持到月末了！
“不过有个条件，要打个欠条给我。”
“应该的！应该的！”齐铭连忙点头。
“借你这钱收你三分利钱不过分吧？”
“不过分！”
徐渊算了算借他三十两，回去的时候齐铭要还他三十九两。
齐铭爽快的打了欠条，拿着银子之前心里那点不快一扫而光，瞬间觉得徐渊真是个好人啊！能不计前嫌的借他钱，还不需要翻倍还，简直就是活菩萨！
齐铭离开后徐渊把欠条折好递给刘灵芝，像只小狐狸似的狡黠一笑：“一个月赚了他九两银子，厉害不？”
徐渊之所以没要他翻倍偿还，一是钱太多，他怕拿着心不安，万一对方反悔，去衙门告都告不赢。但是三分利就不一样了，盛朝律令中，最高的利息就是三分，如果齐铭敢反悔，他就可以拿欠条去衙门告他。
二则是因为前几日两人曾得罪过齐铭，所谓民不与官斗，这齐家好歹有个在京都当大官的亲戚。万一回泗水县真追究起来，他们恐怕要吃亏。
如今赚了银子又把之前的事扯平，何乐而不为。
刘灵芝揉揉他脑袋：“搁我都不借他，一天天穷显摆，饿着他就得了。”
“不过是个被惯坏的孩子罢了，别跟钱过不去啊，咦～哥你喝酒了？”徐渊凑过来在他嘴边闻来闻去。
刘灵芝脸一红，按着他的肩膀拉开距离：“嗯，喝了一点。”
“哇，在哪喝的酒？”
刘灵芝拉着他进了里屋，把白天遇上陈四海的事讲了一遍。
“大郎，你说我去镖局当镖师怎么样？”
徐渊看着他哥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忍不住道：“可…可以啊。”
刘灵芝握着他的手：“你也觉得可以对吧，我练了这么多年的功夫，若是一直窝在镇上卖猪肉，岂不是浪费了！”
徐渊点点头，的确有些浪费。
回来的路上刘灵芝想了一路，爹娘年纪大了，不可能卖一辈子猪肉。眼瞅着大郎有出息了，将来没准还要去县城、府城念书，自己要是一点本事都没有，怎么供他读书？
特别是来到冀州后，看着这里的繁华，再对比镇上的落后，刘灵芝心中更是憋着股劲儿，赚钱，赚许多钱！把爹娘小丫三爷爷都接过来，在这一起生活！
“可是哥……你这身份，去镖局走镖方便吗？而且我听说镖局生意很危险，我有点担心。”徐渊反握住刘灵芝的手，心中有些不安。
“大郎，人活着不能只瞅眼前这一亩三分地，将来你是要考状元当大官的，哥不能落在你后头给你拖后腿。哥要给你当后盾，什么时候你需要我，我便是你的依靠。”
徐渊嗓子哽咽，心里暖呼呼，他何德何能遇到这样的一家人，各个心疼他，照顾他。

第42章
很快就到了府试的日子。
府试的地点在冀州府台,设有专门的考场，此次考试参加的考生共计三百九十八人，分别来自二十多个郡县。
将近四百人中,只取六十人,被录取的人才有资格参加后续的院试。
府试由冀州知府主考,时间为一天，共考两场，上午第一场为正试，考试的内容跟县试大同小异,不会有太难的题目。下午第二场随意，看主考官偏向于哪方面,有的喜欢考文章经义,也有喜欢诗词歌赋的，完全凭主考官心情。
徐渊他们一行人早早准备好考试用品，结队来到考场外面,放眼望去乌压压的考生，每个人都是信心满满，等待着一举高中。
刘灵芝拉着徐渊的手问：“紧张吗？”
徐渊诚实的点点头：“还行。”照比县试的时候，人多太多了。第一次自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壮着胆子就考上了,现在反而添了许多顾虑，怕自己考不上浪费了时间和银子。
刘灵芝揉揉他的脑袋：“别紧张,考不好咱们明年再来考，有我在呢。”
“嗯。”
旁边张家兄弟俩就没这么温情了,张进元拎着考篮嘴里嘟嘟囔囔的背着《圣谕广训》,越紧张越容易出错，背出上一句忘了下一句,急得他满头大汗。
“哥，帮我拿着东西，我去上茅厕！”
“马上就要开始点名了！”
“我一会就回来！”张进元把考篮塞进他哥手里，扭头就跑去找茅厕。
张进中气的直跺脚：“懒驴上磨屎尿多！偏偏赶着这个时候上厕所！”
彭云安比张进元能强一点，不过也看得出有点紧张，不停的检查考篮里的东西，生怕带得少了。
另一边齐铭心态居然还不错，伸头四处张望着，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安阳县神童。这几日他兜里没钱，人也消停多了，主动在王伯那定了三人的饭菜，剩下的钱买了笔墨纸砚，丝毫不敢乱花。
其余同行的三人中，有两人来自同一个镇，平时同出同进，不跟怎么他们交往。还有一个性格孤僻总是一个人独处，跟徐渊他们来往的也不多。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考场开门的时间！
前头已经开始点名了，张进元还没回来，急得张进中团团转，恨不得把他这个倒霉催的弟弟掐死！
“张大哥你别着急，点名还有段时间呢，兴许一会就回来了。”
随着其他县的人依次进入考场，很快就轮到泗水县了，六个人排队走上前去进行考前检查，可还是没见张进元的人影。
张进中急得手里的考篮都快捏碎了，若是弟弟因为屙屎错过了府试，回去便把他腿打断，干脆别考了！
“我回来了！”张进元赶在检查的最后一刻跑了回来，从他哥手里拿过考篮，冲到队伍最末排了队赶上了！
负责检查的人皱着眉，把他从头到脚翻了个遍，生怕他夹带东西进来。
看着弟弟终于进了考场，张进中吓得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旁边的人连忙把他扶起来劝慰道：“赶上就好，还好没错过时辰。”
进了考场，徐渊发现里面跟县试的时候完全不同，有专门的考房，大概三尺见方的小格子屋，一人一间。
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后面还有一条供人休息一尺宽的小木床。房顶铺有瓦片，既可以防止考生抄袭，又能遮蔽风雨。
不过这些考房建的年头可不短了，大概是先皇时期建的，距今已经三四十年，房顶有的的瓦片都脱落了。
徐渊被分到的这间在角落里，前几日下了场小雨，大概屋顶有点漏，桌椅上都长了一层青苔。
徐渊赶紧从考篮里拿出提前准备的抹布，把桌子和椅子擦干净，收拾完便安安静静的坐在那等着发卷。
进了考房还要进行第二次检查，怕有夹带私藏者，等全检查完毕，知府开始训话。
跟县试的流程大致差不多，都是先对皇上和朝廷歌功颂德一番，再讲府试的规矩，以及违反的后果。
训话结束后开始发卷，考场内设有七名巡查官，几乎不停歇的来回检查，非常严格。
随着一声锣响，府试正试开始！
*
门外张进中缓了好半天才把心情平复下来，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弟弟，心都快操碎了。
考生进去了，剩下陪同的家属在外面等着也没什么事，其他几个人准备先回住所，下午考完之前再过来。
“徐娘子，你不回去吗？”张进中询问。
“我有点事要办，你们先回吧。”刘灵芝一个人朝常乐街走去。
上次在路边看到顺风镖局的铺子，陈四海说在那里就能找到他，刘灵芝打算过去问问。
沿着街边走，很快就到了顺风镖局门口。今天镖局外的车马倒是不多，门口有几个伙计蹲在一起唠嗑。
刘灵芝径直走了过去。
一进屋，见铺子里非常宽敞，靠墙摆着一箱箱的货物，不知是准备运走的还是等人来取的。
正中间是一条长长的实木柜台，里面坐着伙计和账房先生，旁边有会客的桌椅。
“客官，咱是要押镖还是取物？”见进来人，马上有伙计上前搭话。
“我找陈四海。”
伙计上下打量刘灵芝：“找我们二当家的？”
“你跟他说一个姓刘的找他。”
“您稍等，我去帮你问问。”伙计跑上二楼。
楼上陈四海正在谈生意，这次接了个大单子，要送三千匹布到陇西关市。
每年四月末五月初陇西开市，会有大批的外族人带着真金白银过来交易。中原的茶叶、布匹和盐都是抢手货，这批布若是能完好的运到，价格少说也能翻十倍！
布匹做为贵重物品保价特别高，这一趟跑下来，镖局也能赚个一千多两！
不过从冀州到陇西路途遥远又危险，如今陈四海手里的人不多，万一遇上劫匪怕保不住货砸了招牌，一时间陷入两难。
“安老板，不是我不接，实在是陇西那边……你也知道离着关外太近，这几年不太平经常有胡人马匪抢掠，去年我们跑过一次，折了好几个兄弟，要不您再找别家问问？”
“哎，就是因为危险才找的你们，若是你们顺风镖局都不接，我还能找谁？实在不行价钱咱们还可以再商量。”
陈四海苦笑：“不是价格的事……这样，我再考虑考虑，三日内给你消息如何？”
“好好好，那我就等着陈老板的好消息了。”
送走布行老板伙计才敢上前去敲门：“二当家的，楼下有个女娘找你，说是姓刘。”
陈四海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昨日在树林里碰见的那个小子，马上道：“快让他上来！”
“哎！”伙计连忙跑下楼叫了刘灵芝：“娘子同我上去吧。”
到了二楼，离老远陈四海就迎了过来，嘴里说着：“你可来了！”一把拉住刘灵芝就进了屋子。
负责接待客人的伙计愣了一下，他…他们二当家可是有家室的人啊！居然对别的娘子拉拉扯扯，这是又寻了房小的？马上跑下楼开始跟其他人八卦。
“大消息！大消息！咱们二当家的要纳妾了！”
“噗！”账房先生一口茶喷出去，差点把桌子上的账本浇透，赶紧拿起来甩了甩。
“豆子你别胡说八道，仔细让二当家的听见，揭了你的皮。”
“我没有！刚刚那个女娘上了楼，我亲眼见二当家的牵着她的手进了里屋！”
“真的假的？！”门外钱五刚好进来，一脸惊讶的询问。
“我要是说假话，把头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钱五摸着下巴：“啧，二当家的平日里装的挺正经，没想到也是好色之徒，哎，那小娘子长的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漂亮！”
豆子挠挠头：“我没注意看。”主要是刘灵芝太高了，比豆子高半头，不仰起头很难注意到他的长相。
钱五嘿嘿一笑：“待我上去拜见一下小嫂子～”
楼上陈四海拉着刘灵芝进了会客的房间给他倒了杯茶水：“刘小兄弟，你跟你…小夫婿商量的怎么样了？哈哈哈哈哈……”
陈四海没忍住笑，倒水的时候手抖，水撒了一桌子。
刘灵芝一脸嫌弃的躲开：“他同意我做这行。”
陈四海高兴的放下水壶一拍手！“刚好我最近身边人手不够用，你来了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这样，明日你过来，我给你安排安排。”
“我来这可以，但明天不行。”
“为何？”
“我夫婿今天参加府试，后面还有院试，我若走了谁照看他？”
“这……”陈四海犯了难，生意不等人，自己能等人家布庄也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啊。
“还有，对外我会一直做女子打扮，不能透露我的身份和性别，你若同意我便来，不同意就算了。”这事刘灵芝有自己的考量，男装虽然出门方便，可一但身份被人知道举报出去，影响自己没什么，影响的大郎考科举就麻烦了！
“行！”陈四海点点头同意，这倒是没什么问题，江湖上走南闯北的武行师傅里也有不少女娘，有功夫傍身，谁也不敢小看了去。
“别的都行，就是这时间你看能不能回去再商量一下，咱们这次接了个大单子，三五日就得走，这一趟跑下来，一个人差不多能分五六十两银子。”
五六十两银子？！跑一趟镖能赚这么多？
“你诓我的吧？”
“嘿，你这小子，别的我不敢保证，每个月的工钱我说的还是算数的。”
“咱们这次是去陇西关市送货物，送的东西贵重，来回大概要二十多日，回来直接给你结现银！再说这么大个镖局在这摆着，也不可能因为那么点银子骗人啊。”
“我再考虑考虑……”
陈四海有些失望：“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不能总拘泥眼前。你跟着我干，虽保证不了你荣华富贵，但至少衣食无忧！”
钱五悄悄的走到门口，光听见陈四海的后半句，心想娘诶～二当家这是铁树开花动了真心了？
“咣当！”门从里面打开，钱五笑眯眯的抬起头刚要喊嫂子，结果看见刘灵芝从里面走出来。
吓的他目瞪口呆：“你！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第43章
刘灵芝走后,钱五跟在陈四海屁股后面一个劲问：“二当家的，这夜叉干嘛来了？你跟她认识啊？你们俩是不是……嘿嘿嘿～老相好的？”
“你要是闲的没事干，就去后院跟老耿把货清清,别一天脑瓜子钻裤裆里总想女人。”
“你看你,我这不是问问嘛,那她来咱们这干嘛？还是为了上次在客栈的事？我真没拿那老头的钱袋子！”
陈四海瞥了他一眼：“跟你没关系，该干嘛干嘛去。”说着下了楼
钱五脸皮厚被怼了也不恼，笑嘻嘻的说：“她是不是看上二当家的了？咱就说这事千万可别让嫂子知道……”
陈四海被他烦的不行，干脆告诉他实情：“这小…娘子我准备招他入伙。”
钱五愣住,半天才反应过来：“二当家的，你没开玩笑吧？整个娘们进咱们镖局？！”
“娘们怎么了？你打的过他？”
“不是……这不是打的过打不过的事,路上多不方便啊！屙屎尿尿都是次要的,万一像上次似的住大通铺，都是爷们就她一个小娘们，这怎么住啊？再说镖局从来也没招过女子,她不怕让人说闲话吗？”
陈四海抬腿踢了他一脚：“别的不用你管，先管好你自己！”
钱五揉着腚还是觉得这事不靠谱，毕竟他们走镖不是儿戏，打打杀杀是常有的事，带一个女娘算怎么回事。
“老五。”
“啊？二当家的还有啥事？”
“召集一下在城中休息的兄弟们,准备准备，过几日去陇西关市。”
钱五脚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哥哥诶，怎么又去那倒霉地界！”去年的事他还记忆犹新。
上次去折了好几个兄弟,钱五侥幸活下来的,一听那地名就牙疼，其中危险,不敢对外人说。
陈四海：“这趟下来咱们一个人保守分五十两。”
钱五一咬牙：“干！干他娘的！”活着回来五十两，死了回来一百两，怎么都不亏！
*
府试一直考到下午才结束，监考官把卷子收完，考生们要留下把号房收拾干净，然后一个个排着队出去。
徐渊拎着考篮刚出大门，离老远就看见刘灵芝在对他挥手，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朝他跑了过去！
“怎么样？题难不难？”
徐渊摇头：“不难，感觉比县试还要简单一些。”毕竟只考两场，考的题目比县试少了一半。
不难也有不难的坏处，人们都能答出题目，想要在众多人中脱颖而出，就显得尤为困难。
张进元他们也出了考场，跟家人说完话马上围了过来。
“徐兄弟，你答的怎么样？”
“最后一题答出来了吗。”
“你诗是怎么写的……”
几个人围着徐渊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毕竟徐渊是泗水县案首，若是自己答的不比他的差，岂不是考中的几率比较大？就连平日里恃才傲物的齐铭都偷偷凑过来，想听听徐渊的答案。
“这……”徐渊想起三爷爷说过的话，无论是跟同乡还是其他考生都要藏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徐渊假装磕磕巴巴，只挑些简单的题回答：“其余的题目忘的差不多了。”
大伙都了然的点点头，毕竟他年纪小，能顶住压力已经很不容易了，完全把卷子上的试题记下来太难了，可以理解。
张进元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无妨，我还不如你呢，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吃碗阳春面！”
他哥从后面捶了他一拳：“除了吃就是拉！你他娘的今天吓死我了！”
张进元自觉理亏，揉着肩膀不敢反抗。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叹声：“哇！这道题居然还可以这么答！”
“白小兄弟果然厉害啊！”
“不愧是安阳县案首！”
几个人一听，这就是传说中十二岁神童白逸岚？马上朝人群凑了过去。
透过缝隙，徐渊看见那个小孩，个子不算高，穿着一身青色长袍，模样稚嫩，听到夸赞丝毫没有骄傲的神色，有人询问他考试题目，他便乖乖的背出来。
倒是他身边的老奴被围的有些厌烦：“各位且让让！我们公子累了！”说着推开人群，护着白逸岚上了马车。
留下的人纷纷感叹：“不亏是白大儒的重孙，有其祖之风啊！”
徐渊不解，悄悄问身边的张进元：“白大儒是谁啊？”
“白大儒你都不知道？安阳白氏，白鹭洲啊！那个写出：连雨不知春去了，一晴方觉夏已深①的白大儒！”
徐渊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自己居然能跟大儒的后辈一起参加科举考试。
倒是旁边的齐铭不以意的撇撇嘴道：“不过是仗着有个好家世罢了，换作别人有这样的书香世家，耳睹目染也能考出这样的成绩。”
他的话竟然引起一小部分人的共鸣，见他衣着不凡，想必是哪家的富贵公子，纷纷凑过来想要跟他结交一番。
徐渊笑笑没说话，齐铭这张嘴早晚得吃大亏。
张进元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酸死了，咱们回去吧。”
府试的成绩大约十日后才能出来，期间他们要一直留在府城等待结果，成绩出来后，考中者要留下继续参加院试。
回到住所，徐渊照例把自己的府试答案默了一遍，开始反复琢磨推敲，看着自己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若是三爷爷在这就好了，可以指出自己的不足之处。一直研究到天黑，徐渊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刘灵芝已经把饭做好，一个人坐在门口发呆。
“哥，你上次说想当镖师的事，怎么样了？”
刘灵芝回过头道：“镖局的二当家同意了。”
“真的！那太好了！”
“就是……有件事我一直拿不定主意。”
徐渊把饭菜从锅里端出来：“怎么了？”
刘灵芝帮他一起收拾：“那个陈二当家的说，想让我这几日便去镖局，他揽了个大生意，身边人手不够用，可是我放心不下你……”
“嗐，我当是什么事呢，府试也考完了，还有十多日才院试，我可以照顾自己，你尽管放心去吧。”
“陈四海说要去陇西，来去大概二十多日。”
二十多日时间确实有点久，他们两人从在一起后，几乎从来没分开过，一时间徐渊有点为难。
“要去那么久啊……”
刘灵芝走过来揉揉他的头发：“是啊，我也觉得太久了，不过陈四海说，这一趟跑下来可以赚五十两银子。”
徐渊瞪大眼睛：“！！！”一把拉住刘灵芝的手：“哥，去啊！那可是五十两银子！够咱家卖多少头猪了！”
刘灵芝忍不住笑，他家这小财迷一听银子就来劲了。其实他心里跟徐渊想的差不多，爹娘省吃俭用半辈子才攒了那么点银子，自己走一趟镖便能赚五十两，很难不让人不心动。
徐渊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哥这趟镖是不是很危险？不然为啥给那么多钱？”
危险自然是有的，钱难挣屎难吃，一次走镖赚五十两银子，想想这一趟恐怕也不简单。
刘灵芝不想让他担心道：“这次送的东西多，来去的时间久所以赚的多一些，平常一个月也能赚几十两呢。”
徐渊还是不信：“要不算了吧……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叔婶也不会同意的。”
吃过晚饭刘灵芝躺在炕上看大郎读书，徐渊点着油灯正在读从彭云安那借来的一本杂记，刚巧有一篇文章写到陇西。
陇西地处中原西北紧邻关外，多山少水，自古以来都是兵家的必争之地。又因为跟外族接壤，常有通婚者，是以其地民风彪悍……
光是看描述徐渊就能想象到那地方什么模样，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一路过去肯定不会太平。
徐渊放下书，脱了鞋趴在刘灵芝身边问：“哥……你真想去啊。”
刘灵芝伸手捏着徐渊发丝：“大郎，哥是男人，总要挑家过日子，我不想你以后为了钱的事为难。我想让你买喜欢的东西，做喜欢干的事，还想让家里的人都搬到府城来生活。”
徐渊趴在他胳膊上哽咽道：“可是，我怕你遇上危险。”
“傻瓜，不去陇西就不会遇上危险吗？前些年疫病，那些死去的人连门口都不曾出过，不也一样躲不过？”
“小时候爹跟我说过，咱们的命早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写好了的，什么人能活多大岁数，都是天注定。”
徐渊吸吸鼻子：“你答应我，务必要保护好自己！你上有黄发老人，下有垂髫小儿，还有我这个……未成人的夫婿，你若有什么闪失，让我们一家人怎么活？”
刘灵芝坐起来伸手起誓：“我定会护自己周全，不让自己落入险境，早去早回！”
徐渊心里难受的要命，伸手抱住刘灵芝脖子大哭了起来，除了担心他，更是舍不得，两人要那么久才能见面。
刘灵芝拍着他后背晃了晃：“好啦好啦，都多大了还哭鼻子，若是被张进元听见该笑话你了。”
“笑话就笑话，我才不在乎。”徐渊丝毫没了往日的成熟稳重，第一次像个孩子似的，肆无忌惮的趴在他灵芝哥怀里发泄。
过了好半天才平复下来，刘灵芝握着他的肩膀，两人面对面对视了一会，都忍不住笑出来。
刘灵芝哈哈大笑：“我们家大郎还有这样的一面啊，太可爱了。”
徐渊窘迫的捂住脸：“哎，丢人了。”

第44章
第二天一早,刘灵芝便去了镖局报道。
陈四海见他想开了，高兴的拍了拍肩膀道：“这才对嘛，好男儿就该出去闯荡一番。”
昨天下午,陈四海把镖局里的人都统计了一遍,看看有多少人能去陇西。除了那七八个跟着他时间比较久的老人,还有几个小光棍自愿去，剩下的都不太想去。
陈四海也能理解，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没牵没挂的。虽说去这一趟赚的多，但危险也大,谁知道赚了钱还有没有命花。
三千匹布需要十辆马车运送，一辆车至少要跟一人。加上随行的伙计,还有武行师傅,少说也要十六七个人。今早好不容易把押货的人凑的差不多了，还差两个功夫好的武行师傅。
镖局里会功夫的人不多，去外面聘请武行师傅这一趟要二百多两银子,还不知道靠不靠谱。
如今刘灵芝来了，省下一大笔钱不说，这小子功夫过硬，自己交过手，一个人打四五个绝对没问题！唯一缺点就是他年纪有点小,还是第一次走镖，怕到时候遇见劫匪不敢下手。
“灵芝啊,咱们明天就要走了，你跟家里商量好了吗？”
“嗯。”刘灵芝点点头。
“镖局有个规矩,入行前都要签个契,免得以后麻烦，你也知道干这行有风险。”陈四海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刘灵芝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单子上写了入行规矩，若是押镖途中受了伤，镖局出钱医治，断了胳膊腿镖局会视情况赔银子，死了直接赔一百两银子……
看着有点吓人，其实算起来这顺风镖局还算是挺有良心。普通的小镖局若是遇上劫匪，死了便死了，根本没有死亡赔偿这一说。再者说刘灵芝他战死了三个哥哥，当年衙门才给了三十两银子抚恤金，一对比还挺合适的。
“能看懂吗？要不我让账房先生给你讲给你听？”
“看得懂，给我笔吧。”
陈四海有些意外，这小子居然还识字。连忙在账房先生那要了笔和印台，刘灵芝大笔一挥签了名字，按了手印，从今日起便是顺风镖局的一员了。
“你先回去收拾收拾行李，缺啥少啥跟我说，我让人给你准备。”
刘灵芝想了想：“我需要一件武器。”
“嘿，你要什么武器？”
刘灵芝伸手比划了一下：“刀，我也想要一把你这样的刀。”陈四海腰间挂着一把一尺多长的短刀，虽然插在刀鞘里看不清模样，也足够他羡慕了。
“这把你看看怎么样？喜欢的话送你了，我家里还有一把。”陈四海解开腰间挂着的刀递给他。
“不过丑话咱们可提前说好，兵刃无眼，切莫拿出来显摆，不小心伤人伤己咱们镖局可不管赔啊。”
“知道！”刘灵芝接过刀，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从鞘中抽出，银黑色的刀身闪着寒光，看起来锋利无比。跟自己家的杀猪刀剔骨刀都不一样，这才是武器！
这把刀跟着陈四海年头不短了，还是他当年刚来镖局时，带他的师傅送的。用的是西域冷铁铸造的，虽算不得什么神兵利器，但是要去铁铺打一把正经得几十两银子呢。
刘灵芝兴奋的把刀绑在自己腰上，他腰线劲瘦，不像陈四海年纪大了有肚子，挎着刀有点沉怕走着走着掉了，便解开绳子背在身后。
陈四海见他这副模样挺好玩的，摸着下巴问：“你会用刀吗？”
“用了七八年了。”
陈四海大惊：“你以前是干嘛的？！”
“杀猪的。”
“……”
*
四月十二是杨氏的寿辰，今年是老太太五十五岁整寿，刘翠花打算回去给她过一次，头一天就收拾了东西，一家四口回了刘家屯。
在村子里来说，五十五算是大寿了，毕竟活到六十岁的人都少，七十八十那是想都不敢想。
这次回去带着张秀才一起去的，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太好，一个人留在家里不放心。
天还没亮，刘老汉就套了牛车载着几个人朝刘家屯驶去。
车上装了不少东西，有镇上的熟食熏肉，铺子里买的四盒礼点心，还有自家做的五香肉肠。春天天气暖和，拿猪肉怕放不住招了苍蝇，只挑好的地方切了一条猪后腿。
刘翠花前几日在秦家布庄，花了三百多文扯了一块枣红色的祥云纹缎子锦布，给老太太做了件春天穿的薄褂子。
春天的乡间小路显得格外幽静，到处都是嫩绿的颜色。刘老汉揪了两朵路边的野花给刘小丫，小丫臭美非的让奶奶绑头上。
牛车走了约一个时辰，天边一轮红日才缓缓升起。
张秀才悠闲的坐在牛车上看着路边的景色心情舒畅。想起小时候跟爹娘走亲戚也去过一次乡下，一晃已经是四五十年前的事，忍不住赋诗一首：“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①
奈何车上三个文盲，压根听不懂他嘴里的酸诗什么意思，张秀才长叹一声，颇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奈。
“算起来大郎府试应该考完了，也不知道这孩子考的怎么样了？”
刘老汉叼着烟袋：“我觉得大郎一准能考上。就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咱就说背书本，幺儿读了一个月也背不下来，大郎读两遍就差不多了。”
刘翠花：“可不是！多亏当初让他念书，不然这么好的天赋不是浪费了。”
张秀才捋着胡子道：“大郎记忆确实不错，但是越往后考，记忆就没多大优势了，读书不是死记硬背，还要理解其中的含义，活学活用才能走的更远。”
刘家老两口茫然的看着他，听不懂老秀才说的啥意思。
刘翠花摆摆手：“管他呢，那举人老爷也不是人人都能考上的，大郎能考个秀才回来，我就心满意足了！”
快到晌午到了刘家屯，刘翠花他们来的突然，杨老太太跟着大福他们去地里干活还没回来，家里只剩孙媳妇张氏带着孩子在家看家。
见刘翠花他们来了，连忙背着孩子去地里喊人。
刘翠花抱着小丫下了牛车：“这孩子还专门去跑一趟，我们也不是外人，自己收拾东西做口饭就行了。”
刘老汉把张秀才扶下车，几个人进了屋。
不多一会，刘大福赶着牛车带着两个儿子，加老娘和媳妇从地里都回来。
还没进门杨氏就喊了声：“翠花！”
“哎！”刘翠花忍不住笑，听老太太这洪亮的嗓门，中气十足，再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这会正是晌午，天气热了起来，杨氏围着头巾脸晒的黝黑。
刘翠花走出来：“哎哟，大忙人可算回来了。”
杨氏笑骂她一句：“老虔婆！”两人相扶着进了屋。
“我还以为你今年不能来了呢，谁成想竟早早就来了。”杨氏开心的拉着她的手，满脸喜悦。
“幺儿和大郎不在，我跟树秋也干不动了，杀两头猪就累的喘不过气，索性出来躲两天清闲。”
“就该如此，年纪大了少干点。”
刘翠花噗嗤一笑：“你还说我呢，你自己都下地了。”
“我这就是跟着去玩了，大福和敏香哪让我伸手干活啊。”
“挺好，溜达溜达比窝在家里强。”
外里小刘氏烧火做饭，刘大福抓了只鸡在院子里收拾。
刘老汉和张秀才坐在旁边闲聊。
“今年地里怎么样？草多不多？种了几亩了？”
刘大福：“开春下了几场雨，地里的草长的有点旺，不过苗长的也好！咱家前后山的旱地种的差不多了，就剩两亩水田，等着村里水库放水了，一两日便种上了。”
张秀才捋着胡子听得仔细，他一辈子都没下过地，对种田里的事充满了好奇。
“这水田可是稻田？”
刘大福呲牙一笑：“对，就是咱们吃的米饭。”
“田里还需要浇水？”
刘老汉叼着烟袋道：“可不是浇水，那稻子苗就是长在水里的，这一夏天都不能断了水。”
张秀才感叹：“哎，我便是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了。”
刘大福：“大郎和幺儿怎么没来？”
“嗐，他们俩去府城考试了，谁知道能不能考上呢。”
刘大福惊讶的抬起头：“大郎竟是个有出息的！咱们家以后要出读书人了！”
刘老汉笑的合不拢嘴，张秀才也是一脸与有荣焉，毕竟他是大郎的启蒙夫子，大郎考的好，他脸上有光。
屋内刘翠花神神秘秘的问：“大郎那个亲爹真没了？”
“你不问我都忘了，这事说来也蹊跷，就前不久没的。”
“我听说是一家子吃了带毒的河豚，孩子还毒死了一个？”
杨老太太一拍大腿：“可不是！他家那个三郎被毒死了，二郎送去郎中那喝了灰水救回来了，不过那孩子身体一直不好，如今再毒一下，恐怕不是个长命的。”
“欸……”刘翠花有些唏嘘，虽然她看不惯大郎的亲爹和后娘，但孩子是无辜的，特别是俩孩子都不大，就这么被爹娘坑害了。
“那徐才怎么会想起捉河豚吃？这春天的河豚吃不得，村里七八岁的娃都知道，他那么大岁数白活了。”
杨氏压低声音说：“就是说这事蹊跷呢……那徐才刚死了几日，头七都没过，他们家对门的刘有德就搬过去住了。”
“还有这事？！”刘翠花大吃一惊。
“村子里都传，刘桂琴和刘有德这俩人早就有了首尾，把徐才害死了，要不然能这么快就好上吗？”
刘翠花一脸不敢置信：“不能吧，那刘有德也不是什么好人，穷的叮当响，刘桂琴看上他啥了？”
“谁知道呢，徐才一个外来户，身边也没个亲人兄弟给了事，说是毒死便毒死谁管他？不过刘桂琴和刘有德一个寡妇一个光棍，凑一起过日子也没人笑话罢了。”

第45章
“不说他们了,说点高兴的事，我们大郎考上童生，又去府城考秀才去了！”刘翠花一脸自豪。
杨氏高兴的拍着她胳膊：“可是你有福！老了老了以后还能当个官家老太太！”
“官家老太太我可不敢想,大郎能考个秀才我就满足了,以后在镇上开个私塾,吃穿不愁，幺儿接了我们的摊子，日子也好过。”
“是这个理。”
刘翠花：“对了，刚刚我看孙媳妇腰粗粗的,可是又怀上了？”
提起张氏，杨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四个月了,倒是个好生养的,别管闺女小子，咱们家人丁少，添人进口我就高兴！”
刘翠花羡慕极了：“你才是命好,年底又能抱重孙了！我家这两个……算了不提了。对了，我给你做了套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身，拿出来给你试试。”
“我都半截脖子入土的人了，还给我做什么衣服啊,净乱花钱！”
刘翠花从包裹里拿出新衣服递给杨氏：“我针线活不如你，你看看穿着哪不合适自己改改。”
杨氏接过衣服,抖开一看：“这颜色花样真好看，料子摸着也厚实,一看就没少花钱吧！”
“在我们对门布庄买的,老板娘是我家常客，都是熟人没花多少钱。”这话倒是不假,这块料子要是外人买，少说也得四五百文，秦娘子只要了成本价。
杨氏稀罕的摩挲着料子：“这么好的衣服给我穿白瞎了，留着以后当寿衣。”
刘翠花啐了一口：“呸，死了埋土里了给谁看？现在穿的漂漂亮亮的，儿女孙媳都能看见多好。”
“那我明天就穿？”
“明天穿！”
俩老太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的见牙不见眼。
*
远在冀州府的两个人今日便要分别了。
昨天夜里徐渊帮刘灵芝把行李收拾好，辗转反侧半宿没睡着觉，今早起来两个人眼底都是青黑的，第一次分别这么久都有点不适应。
“路上注意安全，遇到危险不要逞能，我知道你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万一受了伤……”徐渊说不下去了，鼻子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兔子。
刘灵芝伸手帮他擦掉眼泪：“昨天不都说好了，怎么又哭了。”
徐渊扁扁嘴说不出话，他不是个多情善感的人，小时候在家受了那么多磋磨都没哭过，如今竟然连短暂的离别都忍受不了。
“我担心你……”
刘灵芝伸手拍拍他后背：“别胡思乱想了，好好考试等哥赚钱回来带你去吃翔云楼的桂花鸡。”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两人赶紧分开，徐渊擦擦脸起身去开门，敲门的居然是齐铭。
“有什么事吗？”
齐铭略有些矜持的说：“我这几日结识了几位朋友，都是各个县的案首和才子，今日要在听雨楼举办诗会你去吗？”
“我不擅长作诗，就不去凑热闹了，你可以问问别人去不去。”
齐铭被驳了面子有些不高兴，不过两人平日里没什么交情，人家不愿去也没办法。至于其他人，这泗水县的几个考生还没有能入他眼的呢。
“你不去就算了。”齐小少爷一副你错过了好机会的模样，昂着头走了。
徐渊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好像跟他还不太熟吧。
刘灵芝背着包裹走出来疑惑的问：“他来干嘛？”
“说是认识了几个才子，办了诗会问我去不去。”
刘灵芝警惕道：“咱可不去啊！忘了三爷爷给咱讲的那个摔断腿的考生，这姓齐的小子一看就没按好心。”
“放心吧，我不会去的。”
刘灵芝还是不放心，一时之间又有点后悔自己这么冲动，不等着大郎考完再去走镖。
徐渊看出他的顾虑推着他道：“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快去吧，不然我都白哭了。”
把人送到大门口，刘灵芝一步三回头，直到两人看不见彼此，徐渊才叹着气回了屋子。
“徐兄弟，你娘子干嘛去了？”张进元一大早起来就看见两人在分别，气氛太过缠绵没好意思上前打扰。
“啊……家里有点事，我让他先回去了。”
“那你一个人行吗？要不然这几日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我哥做饭可好吃了！”
徐渊笑着婉拒了：“不用了，我也会做饭，家里什么都有，东西不吃回去的时候都放坏了。”
张进元点点头：“你娘子走了，就剩你一个人，要是有事就喊我啊，千万别不好意思。”
“好。”这张家兄弟倒都是热心肠。
“一篇圣谕广训学了半年你都背不下来，还读什么书？干脆回去跟你爷奶种地吧！”
院子里又传来彭大哥的呕吼声，徐渊和张进元无奈的笑了笑。
府试成绩还有几日才能下来，这几天大伙都提心吊胆心情焦虑，彭云安也不例外。
其实彭云安书读的不错，就是欠了几分运气。他同张秀才差不多，都属于到了临考时发挥不好，加上年纪大了记忆力也不行，每次都差一点录取。
彭家在杨柳镇上算是富户，家里有几十亩田地和两间铺子，即便这么好的条件，供一个读书人都略有些吃力。
他今年已经三十岁了，男子到了而立之年还没有自己的事业，读书靠着父母和岳家帮衬。这次若是再考不上，他便不打算再考了，好好培养儿子，让他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事业。
彭云安的儿子叫彭宇，今年十三岁，刚念完四书五经。原本在镇上跟同龄的孩子比还算不错，结果一出来才发现，比儿子还小的孩子都已经考上童生了，更别说身边就有徐渊这样天赋极高的例子。
府试结束后彭云安开始疯狂的逼迫儿子读书，每日几乎天不亮就叫儿子起床，一直读到深夜才许孩子去睡觉，生生把孩子逼的逆反了。
“爹……我真背不下来，你别逼我了。”彭宇低着头，一脸的苦大仇深。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没用的儿子！你看看那安阳县案首，比你还小一岁都考上童生了，这次估计还能考上秀才。再看看隔壁的徐渊，只比你大两岁，也拿了县案首！”
彭宇喏喏的说：“我又没长了人家那么会读书的脑袋，爹爹不是也没人家考的好么……”
“你说什么？！”彭云安气的一个头两个大，捡起炕上的鸡毛掸子抽在他后背上。
“哎哟！爹你讲不讲理！我又没出去贪玩，整日读这劳什子书，背不下来我有什么办法？你还不如让我回去种地，好歹能帮爷奶干点活！”
“种地有什么出息？”
“那也总比把时间和金钱都浪费在读书上强！”
这话扎了彭云安的心，他这些年读书考试上花了家里不少钱，同胞的兄弟们心中早有怨言，可没想到自己儿子也是这么想的……彭云安一时间好像老了十多岁，瘫坐在炕上。
“爹……”彭宇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有些心虚的看着他。
彭云安摆摆手苦笑道：“你说的对，既然咱爷俩都不是读书的料，还坚持个什么劲儿，这次不中便回家种田吧。”
*
刘灵芝来到镖局时，一群人正在忙活着装车。
这次运往陇西关市一共三千匹布，其中上等的丝绸有五百批，高档的锦缎八百匹，其余都是普通的布料。
这三千匹布可不是小数目，每辆马车装三百匹，整整装满十车，加上两辆备用的马车，一共十二辆车浩浩荡荡的排了一条长龙。
四月多雨，布匹怕潮湿，车上的货用几层油布盖好，拿绳子捆结实了。
陈四海掐着腰在旁边监督伙计们干活，布庄的老板也边看边点头，这顺风镖局就是比那些小镖局要正规许多，看着也安心。
待车全部装好后布庄老板从怀里掏出五张百两的银票递给他，这是定金，等到了陇西那边，收货方还要再交一千两的运费，一趟下来能赚一千五百两银子。
“这一路就麻烦陈二当家的了，在下就预祝镖局一路顺风！”
陈四海抱拳：“一定安全把货送到。”
刘灵芝等布庄老板离开才走上前去：“二当家的。”
“你来啦，一会就准备走了，东西都准备齐了吗？”
“嗯。”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就带了两身换洗的衣服，还有几两银子。原本刘灵芝一两银子都不想带，镖局里管吃管住，出门在外拿钱怕丢了。徐渊不同意，怕他有急用钱的时候，强行给他塞了五两银子。
“你这身衣服不行，等会我让豆子给你拿套咱们镖局里的衣服。”
刘灵芝见其他人都穿着同样的衣服，身上印着顺风的字样，头上带着布帽，后背还背着斗笠。
没一会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计跑过来：“灵芝姐是吧，这是我们二当家的给你准备的镖服，里面有换衣服的地方。”
刘灵芝从他手里接过衣服，入手很沉，比寻常的布料厚了许多。
伙计笑着跟他解释：“咱们这衣服是专门走镖穿的，布料都是加厚的，寻常的刮刮碰碰都不怕，下雨天还能防潮。”
“多谢。”刘灵芝拿着衣服去了铺子里，陈四海居然还挺贴心的，让人特意做了身女装短打，穿在身上既合身又利索，打起架来也方便许多。
旁边还有一个帷帽，带上刚好遮住他上半张脸，脸上再围上布巾，从远处看妥妥的一个飒爽英姿的女侠！
刘灵芝满意的背上刀走了出来，迎面正好跟钱五卢青还有一众伙计撞上。穿着这一身行头，强大的压迫感唬的他们集体失了声。
卢青悄悄问：“老五，二哥这是在哪聘了个武行高手回来？”
钱五欲言又止，心想这就是你上次要偷看的美人啊……

第46章
这一趟去陇西走镖一共去了十七个人,除了每辆车上一位镖师外，还带了会做饭的伙计。
一路长途跋涉，期间肯定有一大部分时间要露宿野外,有个会做饭的厨子,他们也能吃口热乎饭。
刘灵芝被分到第二辆车上,跟他一起的是个年纪比较大的镖师姓吴，大伙都叫他吴伯，陈四海特意找了个老镖师带他入行。
吴伯四十出头，个子不高因为常年走镖晒的皮肤黝黑,嘴里也常叼着个烟袋，让刘灵芝想起刘老汉,觉得很有亲切感。
可千万别觉得押镖简单,这里面门道多着呢，既要会看天气，又要了解路线,还能审时度势判断出这条路有没有危险，遇上危险时沉着冷静的处理。
陈四海之所以能升到镖局二把手，除了经验丰富就是其他都做的很好，加上他会些功夫，带镖也安全。
毕竟这一队兄弟跟着他走镖,哪个出了意外都没法跟他们家里交代。
出了府城，车队顺着西北方向一路前行,同车的吴师傅见刘灵芝是女娃并没有看轻，反而把路上需要注意的事讲的很详细。
能被安排在前面车上说明这姑娘本事绝对不小。毕竟一但遇上劫匪,最先遭殃的就是前头这几辆车。
陈四海安排好路线就跳下车,来到刘灵芝的车上。
“怎么样，还适应吧？”
“嗯。”刘灵芝点点头。
陈四海呲牙一笑：“老吴,好好教教他，这小……姑娘了不得，身上的功夫好着呢！”
“知道了，二当家的。”
“你也好好学，这趟跑完长长见识，下次再有短途可能就要自己跑了。”
“好。”刘灵芝不善言辞，大概跟他从小女装刘翠花不让他多说话有关，除了特别相熟的人，基本上惜字如金。
车队过了晾马台，前头的路便不好走了，前几日下过几场雨，路面被车轮压的凹凸不平，坐在车上颠的人屁股疼。
钱五有痔疮，每次走这条路都疼的骂骂咧咧，这次出门前还特地让相好的给缝了个厚垫子，依旧颠的不轻。
身边的卢青一脸坏笑：“老五，你这痔疮有空去郎中那治治，不然像上次是的裂开流一裤兜子血，被人当成小娘子来了葵水。”
“滚犊子，能治我不治啊，前阵子去郎中那看，老头说要给我把痔疮割了去，我见他老眼昏花别手一抖把我的家伙事割坏了，以后还怎么传宗接代？”
卢青咯咯的乐：“诶，你说咱们这次同行的小娘子万一路上来那个了怎么办？别打起架捂着肚子哭。”
钱五朝前车张望：“也不知道老大怎么想的，非的把她招进来。”
“这姑娘你认识啊？”
“啧，上次咱们去泗水县押镖住大通铺，记得不？”
“有点印象。”
钱五挠挠耳朵：“大通铺里有个娘们，就是她。”
“好家伙！”他不知道钱五跟她交过手，只知道这姑娘家里心够大的，居然敢带着女人住大通铺，所以印象深刻。
“这姑娘厉害着呢，你没事最好别去招惹。”
卢青有些不屑：“一个娘们，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我可提醒过你了……”挨了揍别怪我。后面的话钱五没好意思说，反正自己吃过亏长记性。
*
杨氏寿辰这日没大办，只在家里摆了两桌好菜，叫上亲朋好友一起吃了顿饭。
小刘氏特地给老太太蒸了寿糕和寿桃，寿糕是用糯米掺白面做的，里面撒了白糖，豆沙还有大枣，上面用红纸贴了寿字，闻着香喷喷的，又好看又好吃。
刘小丫和红红还有几个三四岁的小豆丁围着锅边，等着分寿糕吃。
上次红红抢了小丫的发夹，这小妮子还记着呢，这回来看见红红再不敢显摆，把奶奶给买的头花赶紧藏了起来。
“孩儿们去一边玩，我要掀锅盖了，别烫着你们。”
小豆丁们赶紧退到一边，等小刘氏掀开锅盖，一股浓浓的甜香铺面而来！
“奶，吃糕糕。”刘氏最小的孙子才一岁多小名叫牛牛，刚会走路，抱着她的大腿馋的直流口水。
红红也跑过去抱住另一条腿：“姥姥我也要吃糕糕！”
“别着急，先给太奶奶端过去，大家一起吃。”
小刘氏端着寿糕进了屋子，屋内一共围坐了两桌，炕上是老太太和媳妇们，地上桌是刘家的男丁们。
寿糕刚摆好，小辈的男丁便跪地磕头，给老太太祝寿，待男丁们磕完头媳妇们也跪在炕上磕头，最后轮到孩子们。
一群小豆丁学着大人的模样跪地叩拜，嘴里还说着吉祥话。
“好好好，都快起来。”杨氏穿着刘翠花新做的衣裳，笑的满面红光，神采奕奕。
张秀才忍不住捋着胡子念起诗来：“家和人兴百福至，儿孙绕膝花满堂，此乃大善之家也！”
屋子里的人也听不太懂，只觉得老秀才说的好听，纷纷拊掌称赞，一时间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刘翠花握着杨氏的手感叹：“多少年没有过这样场面了，还记得爹娘活着的时候，逢年过节家里就是这样热闹！”
那会还没开始打仗，杨氏生了三儿一女，刘翠花生了三个儿子，加上姑姐家的几个儿女，一共十多口子人。逢年过节的时候，一个屋子都坐不开，爷们坐在东屋吃饭，媳妇们带着孩子坐在西屋，屋里充斥着孩童的欢笑声。
一晃已经是三十年的光景。
杨氏叹了口气：“你大哥要是活着该多好，他最喜热闹。”
“不提了，今天你大寿，咱们开开心心的！”
孩子们馋寿糕馋的直哼唧，小刘氏把寿糕拿出去切开。一人一个小碗，捧在手里等着分糕糕。
寿糕用了糯米，吃多了积食不好消化，刘氏给每人只分了小儿拳头大小。
轮到最小的孙子牛牛，小刘氏把孩子抱起来，端着碗坐在锅台边喂着吃。
张氏见状连忙放下筷子走过来：“娘，你去吃吧，我看着他。”
“不用，你先吃饱了，我刚才垫吧了一口这会还不太饿呢。”
“哎。”张氏回到里屋，赶紧吃饱饭过来替婆婆。
待吃完寿宴，媳妇们便都领着孩子去西屋睡午觉了，杨氏和刘翠花坐在炕上听爷们唠闲嗑。大多讲的是农家地里那点事，春天赶上种地的时节，谁家地里的苗长的好，免不了要夸一顿。
刘老汉以前种田可是好手，地里的活计干的漂亮，年年收成都比别人家多。如今有七八年没碰过地里的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拿起来。
刘大福：“今年北山上那块的地不好种，挨着刘有德家一块地，他是地种上就不管了，地里的荒草比苗都高，串过来一茬又一茬，薅都薅不干净，你说我总不能帮着他家把草一起规整了吧。”
堂舅刘力合道：“他家年年如此，碰上这种人没法讲理，沾亲带故的弄僵了还显著不好。”
刘老汉吧嗒着旱烟道：“我教你一招，赶明个去镇上拉半车石灰，顺着地垄沟撒下去，咱们喝出去一垄地不长苗，别让那野草串过来。”
大明一拍手：“二爷爷这法子好！那石灰烧的地里什么都不长，想必野草也串不过来了！”
要不说庄稼汉子都有点自己种地的窍门，以前刘老汉也能遇上这种懒邻居，哪有功夫天天去地里打草，索性直接拿石灰隔开，你家爱长啥样长啥样，别耽误了我家的苗就行。
说着说着就提起了徐才。
刘大福：“大郎的亲爹前几日没了，知道吧？”
刘老汉点点头：“听说是吃了河豚毒死的？”
堂叔刘会民呵呵一笑：“也就是那么一说，真正怎么死的谁清楚？我听说出殡的时候都没敢请人去帮忙，买了个薄薄的棺材，草草就把人埋了。”
刘大福道：“大郎还不知道吧，他若是知道了没准会回来打听打听。”
张秀才摇头：“未必，大郎那孩子嫉恶如仇是非分明，恐怕听见了也只当没听到。”
这话中听，刘老汉点着头认同。
“倒是那刘有德，听说徐才刚出殡两天就搬过去跟刘桂琴一起住了，村子里都传两人的闲话，说是两人合谋害死……”
刘大福瞪着眼睛：“二明，这话出去可别胡说，跟咱们没关系，不管那些闲事。”
二明吐吐舌头：“知道了爹。”
刘老汉赶紧把这事揭过，提起大郎去冀州府考试的事。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屋里的老少爷们都与有荣焉。
里面年纪最大的刘会民没出过远门，忍不住问：“这冀州府在哪？可远呐？”
刘老汉道：“远！比县城还远呢！听说坐马车都要好几天！”他去了一趟县城也算是见了世面，如今提起来底气十足。
“诶呦，可了不得，上次树春白事上，我见那孩子写礼薄写的好着呢。”
刘大福有些担忧：“冀州府离咱们这么远，就他们俩孩子去能行吗？”
刘老汉呲牙一笑：“这你得问三叔，我就去过一趟县城。”
轮到张秀才显摆的时间，老爷子捋着胡子道：“从县城出发到冀州府要坐四天的马车，少说也得四五百里地。冀州多山，山路难行，耗费的时间自然要多一些。他们此行是官府安排马车，路过应该还有不少同行的人，自然是安全的。”
刘会民朝张秀才拱拱手：“还得是秀才公啊，什么都知道，不像我们这群泥腿子，只知道弯腰干那一亩三分地的活。”
“不敢当，种地也是一门学问，术业有专攻，我也有不如你们的地方。”
爷们吃饭吃的久，眼瞅外面天色都黑了才迟迟下桌。
大明和二明把两个岁数大的长辈送回家，小刘氏把屋子收拾干净，偷偷掐了刘大福两把，喝起酒就没完没了的烦人。
刘大福自觉理亏，嘿嘿笑了两声也没生气，抱着大孙子亲了两口，惹得孩子咿呀乱叫。
“爷爷，扎，胡子扎。”

第47章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才说几句正经事。
张秀才道：“等大郎考上秀才，名下会有一百亩的免税田，届时你们可想好了怎么分配挂靠,别像我似的,当初家里没有地,白白浪费了这名额。”
刘老汉愣了一下不可思议的问：“多少亩？”
“一百亩田地，朝廷免税。”
盛朝土地税不算高，一亩地每年收税一斗粮，其余的头子钱、义仓税之类的杂税都免了,比起前朝百姓的日子好多许多。不过若是能免除土地税岂不是更好！
一百亩地，每亩免一斗便是一百斗粮,要知道这时候一亩地也才产二十余斗的粮。老百姓种田不易,遇上收成不好的年头，一亩地还不到十斗。若是免了税相当于白白得了五六亩地的收成！
刘老汉挠着头道：“咱们家的地也不够啊，这不是浪费了吗？”刘大福家有十五亩旱地四亩水田,自家早些年卖了十多亩地，如今在村子里一亩地都没了。
刘翠花闻声道：“这事先别着急，等大郎回来再说，若是考上了现商量也来得及。”
刘老汉连忙点头：“是这样没错。”
毕竟还有徐家那边，虽然徐才已经死了,但大郎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兄弟，若是想帮衬帮衬也没什么不对。
*
刘灵芝已经走了三天,这三天里徐渊吃不好睡不好，半夜里经常惊醒,摸着身边空荡荡的被褥半天才缓过神来,后半夜便睡不着了。
披上衣服，点着油灯拿起昨日借的书读了起来,读到：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①徐渊忍不住长叹一声，颇有种初读不解诗中意，再读已是诗中人的无奈。
正看着书，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徐渊起身朝外看去，见齐铭的小厮长保正站在墙边，嘴里小声道：“少爷，您小心些！”
一个黑影从墙头落下，被人接住。
“哎哟，你长没长手啊！接都接不稳，钝得我脚都麻了。”
“嘘……少爷，您小点声吧，别人都睡着了。”
齐铭不高兴的闭了嘴，扶着长保的胳膊一瘸一拐的往屋走。
自从齐铭结识了那几个才子后，相互引为知己后，几乎每天流连在酒馆茶楼吟诗作对，一玩就是大半宿。
他们住的这个地方有规矩，每日到了申时王伯就落了锁，无论是进出都是不行的。
齐铭刚开始还能卡着时间回来，后面越来越晚，落了锁便跟着那些新交的朋友住在外面。长保劝了几次都被他搪塞回去，最后只能找了个折中的法子，齐铭回来晚了，长保便托着他悄悄翻墙进来，好歹比留宿他人那要强一些。
这墙头有两米多高，仗着长保身体灵活，勉强能把齐铭弄进来。小厮阿宁就惨了，往往要蹲在门口等天亮了才能进来。
徐渊懒得管别人的闲事，只要不影响自己，他爱怎么玩怎么玩。唯一就是好奇这齐铭管自己借的那三十两银子，还能花到月底么？
其实齐铭身上的银子早就花干净了，这几日都是管一个叫金百行的人借的高利贷。
金百行是听雨楼的掌柜的，名下还有几间赌坊和当铺。
没错，上次齐铭去当玉佩的时候就被他盯上了，那枚玉佩可不是普通的翠玉。通体阳绿，颜色均匀，玉质细腻一看就是老坑翡翠。加上大师雕工，这一块少说能卖上七八百两银子，若遇上喜欢的上千两也卖得出去。
那枚玉佩被他用手段弄过来后，没想到在自己的酒楼又碰上这傻小子了，金百行见他囊中羞涩，便动了宰羊的念头。
他既然能拿出价值千两的翠玉想必家里也足够富裕，趁着他现在没钱借给他高利贷，狠狠的宰他一笔！
齐铭傻了吧唧的拿金百行当好人呢，见对方主动借给他钱，第一次便借了一百两银子，五分的利息，回去时还他一百五十两。
手里有了钱齐铭便开始大手大脚的挥霍起来，请客吃饭几乎全是他拿钱，一百两银子没几日便用完了。他又管这金百行借了二百两，一样约定下个月一起还，本金加利息共三百两。
就这么几日竟然借了四百五十两银子，要知道他家里的铺子一年的出息也不过二百多两银子。
长保发现他突然阔绰起来还有些惊讶，问了几次齐铭支支吾吾也没告诉他自己借了高利贷。倒是阿宁知道其中的事，见自家少爷出门有面子也没拦着。
*
一晃就到了府试成绩出来的日子，大清早张进元就跑过来哐哐的捶徐渊的房门。
“阿渊，快走！今日放榜了！”
徐渊刚洗完脸，头发还没束好，赶紧把门打开让他进来。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快点快点！”张进元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来回走。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考中，若是考不中回家免不了又要挨顿胖揍。”
“来时我娘说，这次我考中了回去便去王家给我提亲，那家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乡绅，想给姑娘找个有学问的女婿。”
“只是我听说王家姑娘有些丰满，也不知接亲时我能不能背动她……”张进元絮絮叨叨自言自语，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徐渊收拾好自己从里屋出来：“咱们走吧，叫彭大哥一起。”
“他早就带着儿子先去了！”
彭云安比他俩还急，天还没亮就收拾妥当，待大门一开拉着儿子就朝放榜的地方跑去了。
两人出了大门，徐渊见只有张进元自己便问：“张大哥不去吗？”
“我哥心脏不好，他说在家等消息。”张进中对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弟弟一点信心都没有。觉得大概考不上，已经开始在家收拾返程的行李。
二人急步朝放榜的地方走去，一路上遇见不少学子，跟他们差不多，脚步匆匆，满心期待！
等到了放榜的地方，只见乌泱乌泱围了一大群人！除了考生还有来凑热闹的路人，里三圈外三圈将榜团团围住。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我中了！我中了！！！”接着一个中年男子疯癫似的跑出人群，高兴的手舞足蹈。
没人笑话他，能考上已经是不容易，都是满眼羡慕的看着他离开。
“借过借过，让我们进去看看。”张进元拉着徐渊往里挤，奈何人太多了，挤到中间就进不去了。
不远处正巧看见彭云安带着儿子也在看榜。
张进元忍不住叫住他：“彭大哥！你能看见榜吗？”
彭云安还在找自己的名字，府试一共只录取六十人，他的目光在名单上来来回回的巡视，生怕自己漏下一个字。
旁边彭宇小心翼翼的拽了父亲的衣摆一下：“爹……好像没有你的名字。”
“再看看。”彭云安喉结滑动，声音颤抖。
两人不死心的又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依旧没有他的名字，彭云安脸色灰白，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儿子连忙扶住他。
“爹，这次不中咱们明年再来考！”
彭云安无声的摆摆手，朝外面走去。
跟他一样的还有许多，都是见榜上无名，便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当然也有心态不好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乃安远县案首，怎么可能考不中！”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徐渊和张进元看过去，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指着榜单满脸不服气。
旁边有人嗤笑道：“县案首又如何，只能说你们县的水平也就那样。”
“你！”
“你什么你？”旁边的人比他高了一头多，满脸横肉，又黑又壮看着就不好惹。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男子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随着看榜的人渐渐离开，徐渊和张进元终于挤到了前面。
“第一名安阳县白逸岚…哇！这不是那个神童？他果然厉害！”
徐渊点了点头，那孩子是有真本事的。
“第二名，冀州刘鹏，第三名，安俞县陈凡……第七名，泗水县，徐渊！阿渊！你考了第七名！第七啊！！！”张进元激动的高喊，惹得旁边一众人侧目。
徐渊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考上了就好，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张进元高兴完又开始找自己：“第四十五名：余霞县，茅一平……五十名，安阳县，刘越……”越往后念声音越小，脸色也越难看，眼看着已经到了末尾还没见自己的名字，看来这次十有八九是没考上。
直到念到最后一名：“泗水县，张进元……张进元！我，我我我也考上了？”张进元不可思议的说。
“嗯，你也考上了！”徐渊替他高兴，虽说是最后一名，但身份却不一样了，从今日起他们便是秀才公了！
别看只是个小小的秀才，在盛朝也有许多优待！
除了见官不跪和犯事不可用刑外，朝廷免除徭役，名下有一百亩的土地免税，官府每个月还会发两斗皇恩粮。张秀才如今六十多岁了，每个月还能领到粮食呢！
张进元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拉着徐渊飞快的往回跑，打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大哥。
半路碰见齐铭带着书童和小厮正赶去看榜。刚才徐渊留意了一下，齐铭也考上了，名次在三十名左右，还有一个同县的考生叫田海峰，考到了五十多名。他们泗水县这次总共才来了七个人，竟考上了四个。
回到住处，还没进门张进元就喊了出来：“哥！哥我考上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张进中正在做饭，闻声拎着擀面杖就跑了出来。
“真的！”张进元激动的嗓子都哑了。
张进中扔下手里的东西，一把将弟弟抱住，狠狠的捶了他后背两拳，高兴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可算是有了点出息，不枉爹娘供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张进元忍不住哭出声来：“哥，我是秀才了，呜呜呜呜…回去就能成亲了…呜呜呜呜。”
徐渊在旁边看的羡慕极了，若是灵芝哥在身边就好了，他肯定会高兴的抱着自己转圈！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哪了，路上安不安全，能不能吃饱。

第48章
前往陇西的官道上,刚下了一场大雨，车队被迫停在一处背风的地方躲雨。
刘灵芝跟着吴伯把马栓在旁边的树桩上，两人穿着蓑衣蹲在车边休息。
吴伯：“这雨来得可够急,不过应该下不长,就是前面的路恐怕不好走了。”陇西这边地质偏软,下完雨路上全是稀泥，车轮很容易陷进去。
刘灵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远处陈四海正在挨着车检查油布漏不漏雨。布匹怕潮，万一淋湿了闷几日就发霉了,运到关市还要扣钱。
十辆车检查完来到刘灵芝这辆车旁，从怀里掏出一小壶酒塞给他：“怎么样,冷不冷？”
“还行。”刘灵芝接过酒壶抿了一口,还给他。
“揣着吧，出门时你嫂子给我带的，姜酒驱寒的。”
刘灵芝有些不可思议,看着陈四海平日里一副浪荡的模样，以为还没成家呢。
陈四海被他吃惊的眼神逗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孩子了。”
刘灵芝又喝了口酒，心想孩子谁没有啊：“我家闺女也三岁了。”
“吹牛吧。”
旁边吴伯道：“差不多，我娘子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我们家老大都三岁了。”
“哈哈哈哈哈……”陈四海忍不住大笑起来,把吴伯弄得有点懵。
刘灵芝抿着嘴忍俊不禁。不得不说他这十多年男扮女装还是有些功底，至少吴伯跟他相处了这些日子从没怀疑过。
大雨下了不到一刻钟就停了,车队继续启程。
前头的路果然如吴伯所料，变得异常难走。黄土路被雨水浇过后变得又软又粘,马车上拉的东西又重,压过去轮子几乎陷进一半。
车上的人都跳下车，跟在后面推着马车往前走,不光人累马也受不了。
吴伯叼着烟袋脸色有些难看：“这样下去不行。”
刘灵芝问：“怎么了？”
“天黑前咱们恐怕到不了驿站。”
这段路不太平，附近山头有个流云寨，这流云寨可不是什么善茬，干的都是打家劫舍的买卖，经常有商队在这一带吃亏。
不过他们镖局人多，白天对方轻易不敢出手，就怕晚上偷袭，带着这么多货物防不住。
陈四海也知道这里不能久留，一直在前头打着响鞭，催促车队加速前行。中午大伙都没敢停下吃饭，一直走到傍晚，才走出去二十里路。
“他老子的，若是不下雨咱们天黑前就能赶到鹿庄驿站。”陈四海拿着鞭子插进衣领里挠痒痒，脸上颇有些无奈，照这个速度走下去，后半夜都够呛能到。
“二当家的，现在咱们怎么办？”后头有兄弟过来询问。马已经走不动了，车轮上的淤泥也需要清理，大伙还饿着肚子呢。
“去前面找个地方停车休息。”夜间行镖太危险，只能明天早上再走了。
车队穿过一条小溪，在前面一片平坦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
同行负责做饭的伙计赶紧架锅烧水，给兄弟们煮点热汤喝，这一路大伙累的可不轻。
刘灵芝倒不算太累，年轻就是本钱，推着马车走了这么远只觉得两条胳膊有点酸。见车轮和马蹄子上都是黄泥，找了根棍子蹲在车边往下扣泥。
老吴端着碗热汤过来：“丫头，过来歇会，一会我跟你一起清理。”
刘灵芝擦了擦手接过碗：“没事，我不累。”
老吴感叹道：“你们练过武的人身体是好！”一个姑娘家，推了这么久的车，丝毫不见疲惫。刚刚去盛汤后面那些臭小子们一个个累的坐在地上都起不来了。
“听你口音不是咱们冀州本地人，你老家哪里的？”
刘灵芝喝了口热汤，胃里舒缓了些：“老家泗水县的。”
“哎哟，那离着府城还挺远呢，你爹娘放心你出来走镖吗？”
刘灵芝点点头，这事刘翠花还不知道，若是知道了，估计气的她又得揪着自己耳朵跪祠堂了。
“都打起精神来！钱五、卢青、老高你们几个去林子里拾点柴过来，待会把篝火点着！”
“哎！”几个人站起来朝林边走去。
“其余人把马车收拾干净，拉过来栓到一起！”坐在地上休息的人马上起身，赶紧去清理马车。
陈四海交代完自己也回到头车上，把镖旗挂了起来。顺风镖局这四个字，既是招牌也是警告，若是有不长眼的过来，就别怪他手下无情了。
树林深处，两个身穿蓑衣的男人潜伏在树丛里，他们已经跟了镖局一路，见车队终于停下来修整其中一个人道：“你在这盯着，我回寨子里通知老大！”
“快去快回！”这可是块肥肉，光是看着路上被压出深深的车辙印就知道，车上定然拉着重物！这十多辆马车先甭管装的是什么，只要能劫下来拿去换了银子，足够他们寨子吃香喝辣的一整年！
*
“这地方咱们上次来过么？”卢青边捡树枝边问。
老高：“路过，没停过。上次咱们是直接赶到驿站休息了一宿第二天继续走的。”
“我就说没印象么，也不知道安不安全，你俩先捡着，我去拉泼屎。”
“你他娘的，一让你干活就屙屎！”钱五扔下手里的柴抬腿要踹他，卢青讪笑着躲开。
老高习以为常，继续闷头捡柴，很快两人就收了一大捆树枝。
钱五直起腰：“差不多够了吧，这孙子又拉稀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老高：“要不你去找找他，我先把柴背回去。”
“行。”钱五朝卢青那边走去。“卢青？拉完没？该回去了。”树林里一片寂静。
钱五往前走了几步：“别他妈跟我装神弄鬼的，赶紧回去了！”
依旧没有回应。
钱五挠挠头奇怪了，这人难不成自己先回去了？也忒不够意思了！
转头刚要走，突然听见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
“卢青？”钱五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突然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
“啊！！！”钱五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见一个高个子女人站在他身后，居然是刘灵芝！
“你吓死我了！你来怎么也不出个声啊！”钱五拍着胸口道。
刘灵芝冷冷的说：“二当家的见你们这久不回来，让我过来找你。”
“那正好，卢青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喊了他半天没反应，你帮我一起找找。”
天色太暗，树林里杂草丛生，找起人颇有些费力。
“卢青！你赶紧出来！别特么藏了！”越找钱五心里越慌，那小子不是喜欢开玩笑的性格，这么久不出来难不成遇上什么不好的事了？
刘灵芝警惕的从后背抽出刀，顺着地上被踩过的树藤往前走，前面突然有一片草被压倒。
“钱五，过来！”
“哎！”钱五闻声赶紧朝刘灵芝身边走去。
“人应该是在这附近没的，仔细找找！”
钱五咽了口口水，从腰间抽出匕首道：“我晓得了……”
两人沿着这片草一直走到树林边，突然见旁边的树丛里有个黑影，看形状像个人。
刘灵芝走上前去，拿脚尖把人挑了过来，果然是卢青，伸手摸了摸脖子人还热乎着。
“卢青！我滴个亲娘嘞！”钱五跑过来见卢青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以为人没了，腿都吓软了。
刘灵芝道：“人没死，赶紧弄回去！”
“哎哎！”钱五赶紧拉起卢青，背上往营地跑去。
陈四海都等急了，出去捡个柴这么久还没回来，正打算自己过去找找，就见钱五背着卢青跟在刘灵芝身后回来了。
“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带兄弟们搜山了！卢青这是怎么了？”陈四海伸手从钱五身上把人接过来。
旁边的兄弟们都围了过来。
钱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我们进去捡柴，卢青要去拉屎，柴都捡完了也不见人回来我便去找了找，半路上遇上她……刘娘子跟我一起在树林边上找到的人。”
“卢青，醒醒！”陈四海拍了拍他的脸，人没反应，老吴解下腰间的水囊往他脸上泼了些凉水。
“咳咳咳咳……”卢青悠悠转醒，睁开眼见身边围着一群人：“我这是怎么了？”
“你可吓死我了！”钱五忍不住踢了他一脚：“拉个屎还能把人拉没了。”
卢青这才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摸着后脑肿起来的大包道：“二当家的小心！这附近有埋伏！”
刚才卢青脱了裤子准备上厕所，结果选的地方够倒霉，正好背对着那个藏在树丛里的人。刚蹲下只觉得后脑一痛，眼前一黑，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四海面色凝重道：“都回到镖车旁边！把篝火烧得再旺些！”
刘灵芝抱着刀靠在自己的马车边，目光警惕的环视着四周。大伙都绷着劲儿，整个车队除了马的喷嚏声和湿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安静的让人心慌。
陈四海坐在篝火边抽出刀，喝了口酒喷在刀身上，拿棉布擦了擦，火光映在刀面上来回跳动，看来还真有不长眼的！
不远处十多个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手里拎着一把砍刀。
“你确定对方有十多辆马车？怎么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真的，老大！十多辆马车装的满满的，把路面都压出沟了！”
“看清是商队还是镖局了吗？”
“没，没注意，没见挂着镖旗。”
男人皱着眉，虽说他们干惯了抢劫的买卖，但也分清一顿饱和顿顿饱，抢商队就像吃肥肉，又香又解馋，几乎不用费力就能把东西都占为己有。
抢镖局就不同，押镖的大多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真打起来自己这边未必有胜算。
特别是遇上大镖局，他们还会带武行的师傅，那些人杀人不眨眼，下手又黑又狠，自己带这几个兄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
“老大，看前面有火光！应该就是那群车队！”
为首的男人远远看去，一排暗红色的镖旗在火光的照映下来回抖动，即便他大字不识几个，顺风镖局的火焰旗子也不会认错！
“干他娘的，你们眼瞎啊！那可是顺风镖局的镖车，不想活了你就去试试！”说完连车上的货都懒得瞅，扭头就往回走。
*
这一夜整个车队的人几乎没合眼，大家伙时刻准备着大战一场，结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也没见个人影。
钱五打了个哈欠困了的迷迷糊糊：“卢青，你确定是被人打了？别是你拉屎拉晕了过去了，随便找个借口吧。”
“别放屁了！你瞅瞅我后脑袋这大包！也真是奇了怪，那些人居然没动手，难不成是被咱们镖局的人吓到了？”
甭管对方为什么不动手，这一夜算是有惊无险的渡过了。
陈四海扬起鞭子抽了个响，大伙纷纷起身开始整理东西准备上路。经过一夜的风干，前头的路面稍微好走一些，吴伯赶着车道：“丫头，困了就睡一会。”
刘灵芝也没客气，跳上马车找了个空地坐下，靠在油布上打盹。
车队穿过树林，顺着官道继续前行。
正在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隆的马蹄声和一串奇怪的铃铛声。
陈四海猛地惊醒，连忙大声喊：“起来！快起来！马匪来了！”

第49章
刘灵芝冷不丁被惊醒,见吴伯声音都变了，嘴里喃喃道：“这是胡铃，胡马匪……”
胡人喜欢在马身上挂铃铛,跑起来发出一串悦耳的声响,此时可没有人会觉得这铃音悦耳,分明是来催命的！
陈四海通过马蹄声和铃铛声判断出对方距离他们还有不到五里的距离，只要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冲过来。
“把马车靠在一处！”陈四海大喊一声，车夫们拉着马车往中间靠拢，马匪们喜欢冲锋,若是被他们冲散了，就等着被一个个的斩杀吧。
“他娘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昨天晚上等了一宿的埋伏,大伙都累的不轻，如今又碰上马匪，还不知道对面多少人！
陈四海走到刘灵芝这边,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害怕吗？”
刘灵芝握着刀，兴奋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怕他们，怕守不住货。”
陈四海呲牙一笑，拍拍他肩膀道：“好孩子，待会可要看你的了！”
有几个经历过事的老人下车安抚车队的新人,怕等下打起来人跑了。不跑还能跟他们比划比划，跑了不光丢了货,人也未必能活下来。
钱五哭丧着脸从车上拿起武器：“他娘的，怎么每次出门都能让我碰上马匪。”
卢青也不比他好多少,昨晚挨了闷棍,这会还头晕眼花呢，拿起刀吐了口吐沫道：“我要是没了,帮我给我娘带个信。”
钱五一听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还指望你给我带个信呢！我要是没了，告诉醉玉楼的小云别等我了，去找个好傍家吧。”
很快马蹄声和铃铛声逼近，所有人都把心提到嗓子眼。
随着第一匹马冲过来，陈四海见马上的人少了半条胳膊，瞬间怒火烧到头顶！
去年就是遇上他们，在九弯坡折了好几个兄弟，陈四海被他砍了一刀，他也被陈四海卸了一只手。
如今仇家见面分外眼红，对方一眼也看见了人群中的陈四海。一只手举着马刀，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身后跟了十来个骑着马的胡人，嗷嗷乱叫着杀了过来。
陈四海拔出刀怒吼：“干你娘的，今要不送你去陪我兄弟，我就不姓陈！”
短兵相接，迸起火花四溅！
刘灵芝还是第一次使刀作战，刚开始还不太适应，好几次砍空，刀差点脱手飞出去，后来干脆拿布把刀系在手腕上，专砍对方的马。
凭借他多年杀猪经验，一刀下去必然是砍在马脖子的大动脉上，血喷涌而出，很快就栽倒在地上动不了了。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已经砍了三四匹马。
马匪没了马，战力失去了一大半，被镖局里的人围住群殴打死。
为首的人狠狠的盯着刘灵芝，嘴里喊了句听不懂的话。
刘灵芝也不怕他，擦了擦脸上的马血。挑衅的朝那人勾了勾手。
头目呕吼一声，夹着马腹就冲了过来，打算用马踏死他，眼看着马已经冲到他身边，不远处的陈四海吓得大喊一声：“刘灵芝！”
谁成想刘灵芝艺高人胆大，竟然矮身躲过马蹄，在地上滚了一圈，一刀划在马腹上，瞬间将一匹马剖了腹。
“希律律…”马发出痛苦的哀鸣声跪倒在地，坐在马上的头目也摔了下来。
陈四海飞奔过来，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丝毫没给他求饶的机会。
其他的马匪一见老大死了，瞬间做鸟兽四散，刘灵芝还要去追，陈四海赶紧把他拽住。
这孩子杀疯了！
*
“叮当叮当。”大花牛甩着尾巴行驶在乡间小路上。
刘翠花一家在村子里住了两日，今天就回镇上了。
再次路过徐家门口，上次还是徐才和刘桂琴两人在院子里忙活，如今物是人非，只剩刘桂琴一个人坐在院中洗衣服。
四月的天气已经暖和了，徐二郎还穿着薄棉袄坐在旁边晒着太阳。那孩子遭了两次大难如今能活着已是不容易，瘦得干巴巴的光剩个大脑袋。这副模样让刘翠花想起第一次见徐渊的时候。
有时候不信命不行，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报应在自己身上，就是报应在亲人身上。
听见牛车声刘桂琴抬起头，短短几日的功夫，人好像老了十多岁，头发草草的绑在脑后，嘴角还挂着一块淤青，一脸麻木的看着他们，丝毫没了之前的精神气。
前几日刘桂琴拿钱给二郎买药，刘有德嘴上没说什么，晚上就喝了半壶酒，借着酒劲把刘桂琴胖揍了一顿，牙都打掉了四五颗。
之前刘桂琴跟徐才也打架，好赖不记徐才下手有个轻重，刘桂琴也没吃过大亏。
刘有德就不一样了，二郎又不是他的种，花钱他可不乐意。打架下死手，刘桂琴不反抗还好，越反抗他兴奋，拿起什么就用什么打。要不是刘桂琴跑的快，没准得让他打死。
第二天刘有德醒了酒，赶紧给刘桂琴道歉，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把人哄了回来，过后依旧狗改不了吃屎，喝了酒照样打。
“你说刘桂琴怎么想不开找了刘有德呢？”
刘老汉哼笑一声：“那谁知道，啥锅配啥盖，兴许人家乐意着呢。”
刘翠花抱紧刘小丫有些唏嘘，这个女人说她狠毒吧，她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当年磋磨大郎也是坏透了。
如今从徐才那堆泥坑里爬出来，扭头又跳进了刘有德这团火坑里，以后的日子恐怕比之前更难过。
“我这几天右眼皮总跳，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大郎和幺儿怎么样了。”
张秀才捋着胡子道：“算下来再有个七八日也快回来了。”
院试成绩出的比较快，毕竟只有六十人参加考试，由当地的学政主持。
院试将考上的秀才重新划分名次，分为三等，一等为可以吃公粮廪膳生，二等能免费在县学读书的增广生，至于三等秀才，想要去县学就得花银子被称为附学生。
徐渊他们府试成绩一出，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就变了。
原本同进同出的两个同乡考生，突然断了来往。因为只有一个考上了秀才，另一人心中难免不舒服。
彭云安也沉寂了几日，大约是想开了，带着儿子在冀州府玩了几天，还买了些县里没有的稀奇物件，打算回家后送给亲朋好友。
至于齐铭，这小子自从知道自己考上秀才后更加变本加厉，竟一次性管那金百行借了五百两银子。手里有了钱走路都带风，平日里恭维他的人更加起劲，恨不得他放个屁都是香的。
今夜又约了几个狐朋狗友去听雨楼玩乐，这里的伙计都认识他了，见他一来马上脸上堆笑道：“小齐公子六位，问雨阁！”
齐铭觉得脸上有面子，朝长保挥了挥手，长保面色难看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钱赏给伙计。
“谢小齐公子赏！”伙计把钱揣进怀里，麻溜点跑上楼去开门。
“长保，你跟阿宁出去玩吧，喜欢吃什么就买一些，我跟刘兄，魏兄还有高兄在此讨论诗词。”
“少爷……”长保欲言又止，倒是阿宁答应的痛快，揣着银子就跑出去了。
出了酒楼大门，长保一把拉住阿宁道：“你站住！”
“怎么了？”
“少爷的钱到底是哪来的？”
阿宁眼珠乱转：“我……我哪知道。”
长保动了怒，揪着他的衣领挥手就要打他：“你说不说！”
“你，你敢打我，我告诉少爷去！”
长保一巴掌呼在阿宁脸上：“少爷年幼出门在外不知深浅，若是惹了大祸你当你能跑得掉？夫人舍不得拿少爷撒气，到时候你能不能留着小命都难说，现在居然还敢帮他瞒着！”
阿宁捂着脸惊恐道：“跟我无关，是少爷自己借的钱！”
“从哪借的？”
“就这个酒楼的掌柜的手里借的。”
“借了多少？”
“不……不知道，我只知道第一次借了一百两，第二次借了二百两。”
“糊涂啊！这外面的钱哪是那么好借的，你也不劝着少爷些！等回去看夫人怎么收拾你吧！”
阿宁这下知道怕了，拉着长保的袖子哀求道：“公子前两日又借了银子，这次连我都没告诉，也不知道他借了多少……你要不劝劝他？”
长保推开阿宁急步返回酒楼，结果去了二楼并未找到那几个人。
“伙计，我们少爷呢？”
伙计挠挠头：“你们少爷是哪位？”
长保气的够呛，这认钱不认人的东西。“刚刚还给你赏钱来着呢！”
“哦，你说小齐公子啊，没在问雨阁吗？”
“没有。”
“那我就不知道了。”伙计抬腿刚要走，长保连忙拦住：“刚刚还在，这么一会功夫人能去了哪里？”
“腿长在他们身上，去哪小的也管不着啊。”
长保神色凝重的从听雨楼出来，阿宁赶紧跑上前去问：“你跟公子说了吗？”
“公子不见了……”
*
此时的齐铭正被平日里最好的兄弟绑了手脚，蒙了头堵了嘴，从酒楼后门带了出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几个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人，居然会把他绑了！吓得他脸色青白浑身发抖。不知道这三个人要把自己带去哪里，只能听天由命的，任凭他们推着往前走。
走了约半个时辰，齐铭被推进了一间屋子，有人把门关好，一把扯下齐铭头上的黑布。齐铭这才看见自己被关到一处破旧的柴房里，周围乱糟糟的。
“赶紧搜搜他身，看看银子带没带。”姓高的男子把齐铭推倒，伸手在他身上摸了起来，在他腰间只翻到了几十两的碎银子。
“不是说他借了五百两银子吗？”
“呜呜呜呜呜……”齐铭被堵了嘴，话说不出来，急得脸色涨红。
姓魏的捏着齐铭的下巴，目光狠厉道：“你要敢大喊大叫，我就卸了你一条胳膊，让你永远不能参加科举。”
齐铭吓得顿时噤了声，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第50章
齐铭想不通,自己管金百行借钱的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高峥拽出他口里的破布道：“银子呢？”
“没…没带在身上。”齐铭到底还是个十多岁的少年，被几个人吓得大气不敢喘。
“你们把我放了吧……我回去就把银子拿给你们。”
魏明远阴恻恻的笑了笑：“齐铭，你说你为什么运气这么好呢？我们努力的这么多年都考不上,你第一次参加就中了秀才。”
“我…我也是走了狗屎运,魏兄放了我吧！”
“放了你也可以,你写封信让你家书童拿银子来赎你，等我们拿到银子自然会放了你。”
“好好好！”齐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只要不伤害自己，银子都是身外之物！
刘洪赶紧拿来纸和笔,高峥把他手上的绳子解开。
魏明远：“我说一句你写一句，若是敢耍花样……”
“不会！你说我写！”齐铭擦着眼泪,哆嗦着拿起纸笔开始写。
写完把信递给他们,齐铭悲痛的问：“平日里我与你们称兄道弟把酒言欢，将你们引为知己，你们为何要这样待我？”
魏明远弹了弹信纸：“要怪就怪你太张扬了,哥哥们给你上一课，出门在外财不外露的道理不懂吗？”说完一摆手，旁边的人马上又把他绑了手塞住嘴。
*
齐铭一夜未归，长保和阿宁两人急坏了，虽说公子平时也经常出去玩的很晚,但都会提前打好招呼。从来没这样不声不响的夜不归宿，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第二天一早还不见人回来,长保决定带着阿宁找了那几个平日跟少爷相熟的人问问。
结果还没等他们找到对方，昨天那几个人竟主动找上他们。
“阿宁,你家公子可曾回来过？”
“没有！魏公子你来的正好！昨日我家公子跟你们一起去的听雨楼,怎么一会功夫人就不见了？”
高峥和刘洪对视一眼，默不作声等着魏明远回答。
魏明远顿了一下道：“昨日我们原本是打算吟诗来着,结果你家公子突然说有事要离开，他走了我们三人也无趣，便都离开了。”
长保急忙道：“魏公子知道我们公子去了哪里吗？”
魏明远从胸口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今天早上突然收到的，说齐公子昨日去了赌场输了银子，人已经被赌场扣下了，若是不还钱便将齐铭的手砍下来抵债。我原以为对方是骗子，没想到齐公子真没回来。”
长保看着信上熟悉的字，吓得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不可能，我们公子都不会赌钱，怎么可能去赌场呢？！”
阿宁欲言又止：“公子……前些日子确实去过一次赌坊。”不光去了赌场，齐铭还跟这群人去了妓院，只不过阿宁一直帮他瞒着没告诉长保。
长保气的要命，如今也顾不上教训阿宁，连忙跑回屋里去拿银子，信上说公子欠了赌坊五百两银子，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多。
阿宁也焦急的进屋跟着找，他知道公子喜欢把银票夹在书中，赶紧翻了翻果然找到四张百两的银票。
长保手里有二十两银子，阿宁那有十多两，总共加起来还差六十多两。
“钱不够怎么办，只有这些了。”两人拿着银票出来，长保擦擦额头的汗。
魏明远：“我身上还有几十两可以帮你们垫上，不如先拿去赌坊问问，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好好好！”长保和阿宁两人没了主见，跟着他们三人就朝赌场走去。
明日就是院试时间耽搁不得，若是错过院试，齐铭今年的秀才就白考了！院试弃考会取消府试成绩，哪怕他去考个最后一名，这秀才的名额也能保下来！
几个人匆匆来到赌场门外，魏明远让他们在门口等着，自己一个人拿着银票进了赌场。
等了约一柱香的时间，魏明远走出来道：“赌坊管事的说还差三十两，银子不够不放人，我身上的钱也不多了，你们看看还能再去借点吗？”
刘洪低声说：“差不多得了，这些钱不少了。”魏明远瞪了他一眼，吓得他不敢再说话。
长保急得跺了跺脚：“阿宁你在这里等着，我回去借钱！”
回到住处长保开始挨着个敲门借钱，若是齐铭亲自来借，大伙兴许还能借给他一些，长保一个小厮借钱，人们哪肯把钱借给他。
敲到徐渊门前，徐渊见他面色焦急问：“你要借多少银子？”
“三十两！”
“我前些日子不是借了他三十两吗？这么快就花完了？”
长保哪好意思说自家少爷是赌钱输了银子，只能说急用。
徐渊道：“我手头也没有那么多银子，剩下的钱还有别的用处，不如你再管别人借借看？”
长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徐公子，您帮帮忙吧！我家公子等着这钱救命呢！”
徐渊吓了一跳，连忙拉他起来：“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什么？”
如今也瞒不住了，长保坦诚的把自家公子干的丑事说了出来。
长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我家公子还在赌坊扣着呢，若是酬不齐银子，他们就要砍了公子的手！”
徐渊犹豫了一下道：“你刚刚说齐铭写了信，能让我看看吗？”
长保赶紧从怀里拿出那张书信，上面的笔迹确实是他们公子的没错。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句话，说自己欠了赌坊的银子，请小厮和书童拿银子来赎他出来，不然对方就要砍了他的手。
“这信是赌坊里的人送来的吗？”
长保摇头：“是公子结交的那几个朋友送来的。”
徐渊微微皱眉：“虽然我对你家少爷了解的不多，但这信上的口吻……不太像是齐铭能说出来的。”
就比如说这个请字，平日里齐铭对两人大多数都是命令居多，从来没听他说过请长保去干点什么。
长保愣了一下，刚刚太着急没注意，这会突然反应过来，公子确实不会用这种口气跟他们说话。
徐渊：“你家公子若真欠了赌坊的银子，赌坊为何不把信直接送到你们手上，而是通过别人转送到这里？”
长保越听越心惊：“那…那我该怎么办？”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你要是听我一句劝便去报官吧，好歹齐铭也考上了秀才，官府不会置之不理。你若执意借银子赎人，恕我帮不上忙。”
“我去报官！”也顾不上麻烦不麻烦了，现在公子的安全最重要！若真出了意外，他和阿宁也就不用回去了！
*
赌坊外阿宁急得团团转，这长保借个银子怎么这么费劲！若是耽误了时间他们砍了少爷的手可如何是好？
旁边刘洪和高峥也着急了，一个劲的偷偷拽魏明远的衣服，给他使眼色。
魏明远假装看不见，其实他也不是必须要这三十两银子，就想为难一下他们，最好耽搁到明日，齐铭的院试就没机会了。
他打心眼里嫉妒齐铭，这小子仗着自己有个好家世，平时说话口无遮拦，讨厌至极！
之前几个人为了沾他的光还能和平相处，府试过后他们三人全都没考上，只有这臭小子考上了，大伙心里难过，齐铭非但没安慰过他们，反而一直跟他们显摆。
高峥和刘洪对齐铭也早有不满，不然不能魏明远一提，两人马上就同意了。
等了约两刻钟，魏明远终于也有点慌了，他们又不是真的穷凶极恶的绑匪，就想离开府城前弄点银子，千万别钱没弄到，再把自己折进去……
终于长保急匆匆的赶了过来，魏明远一喜，刚要上前去要银子，突然发现他身后还跟着四五名捕快！
三人对视一眼，撒腿就跑！
三个读书人哪是捕快的对手，一条街都没跑出去就被按在地上。
阿宁拉住长保焦急的问：“银子借来了吗？”
长保一把推开他：“你白跟少爷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那几个人跑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吗？”
阿宁愣了一下：“少爷难道是被他们绑了？”
魏明远三人被押到衙门，还没用刑就招了，他们把齐铭关在城西的一间破柴房里。衙门马上派人去寻找。
齐铭已经被绑了一夜，又累又怕，精神极度紧张。冷不丁听见推门声以为他们回来了，惊吓交加尿了一裤子。
“少爷！”长保冲了进来。
齐铭恍惚了一下“呜呜…呜呜呜呜！！”激动的涕泪横流。
“少爷莫怕，长保来了！”长保帮他把嘴里的破布取出，阿宁跪在旁边解开手脚。
齐铭抱着长保哇的一声哭了出声来：“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捕快见人找到了。“你们先把齐小公子送回去休息吧，明日还有院试千万别错过了。”
长保连忙给捕头磕头道谢，背着齐铭回了住处。
齐铭这回彻底消停了，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床上止不住的发抖，差一点自己就被那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害了。
长保收拾完将怀里的银票拿出来递给齐铭：“少爷，您到底管人家借了多少银子？”
“我是府上的奴仆，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可事到如今再不说就是害了您啊！您不小了做什么事都要三思后行。人家徐公子比你还小一岁，却没做出你这荒唐事啊！”
齐铭自觉理亏别过头道：“别说了……我已经知错了，以后断不会再去借银子了。”
“这次要不是有徐公子提醒，我们恐怕把银子都给了那三个畜牲的，还不一定能寻回公子！”
齐铭惊讶道：“徐渊？”
长保点点头：“幸亏有他提醒，我才察觉这信不对劲及时报了官，不然耽搁下去您就错过了明日的院试。”
齐铭长叹一声，扶着床起身：“长保，你陪我亲自去谢谢他吧，顺便把之前借的银子还了。”

第51章
徐渊听见敲门声,打开门见齐铭带着小厮过来。
“你回来啦。”
齐铭面色苍白，让长保拿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递给徐渊：“我来把上次借你的银子还了。”
“我找不开。”徐渊摸出钱袋，里面只有十多两银子。
齐铭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不用找了,多的那些就当是我……感谢你。”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该多少就是多少。”徐渊把欠条拿出来：“你若碎银子不够回去再还也行。”
长保赶紧摸了摸怀里，把之前凑的碎银子拿出来数了数，刚好够三十九两。
徐渊笑眯眯的接过银子，把欠条还给齐铭。
“这次多谢你出手相助,之前我有许多事做的不对，一起给你道个歉。”齐铭把手搭在头顶,深深地鞠了一躬。
徐渊吓了一跳,连忙躲开：“齐公子不用行此大礼，我也没帮什么大忙。”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能救出齐铭还是衙门办事效率高。
“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他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徐兄弟尽管开口，我定会竭尽全力帮忙！”说完齐铭擦了擦眼泪转身走了。
徐渊看着他背影感叹，希望这次教训能让他长点心吧。
来的时候婶子一共给他拿了五十两银子，除去这些日子的花销和给灵芝哥带的五两银子,如今还剩下五十二两！这一趟出来没花钱还赚了二两，徐渊高兴的把银子揣好。
明日就是院试了,赶紧抽时间再复习复习，争取考进前二十名,这样每个月就能领朝廷的粮食和奉银了！
*
九弯坡驿站外停了十多辆马车,驿站里一片欢声笑语。
“这次可多亏了刘娘子，我钱五这辈子没佩服过什么人,除了你还有咱们二当家的，这碗酒我敬你！”钱五端起粗瓷大碗一口干了里面的酒。
“老五好酒量！”旁边卢青拊掌称赞。
刘灵芝挑挑眉，不甘示弱的端起一海碗酒，一口干了个干净。西北的烈酒又浓又辣，烧的他心头滚烫，脸瞬间红了起来。
驿站里沉默了一会，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好！刘娘子真乃女中豪杰！”
镖局的伙计们纷纷端起碗大口喝起酒，这是劫后余生的欢庆。
陈四海和老吴坐在旁边，满脸笑意的看着他们：“老吴，你觉得刘灵芝这孩子怎么样？”
吴伯点点头道：“有胆识，有本事，可惜是个女娃……”
“哎？你这就是目光短浅了，管他男人女人，有这份能力的人可不多。”
吴伯叼着烟袋笑道：“二当家说的是，刚刚我都快让她吓死了，竟敢一个人去冲马匪头子。”
可千万别小看了这群胡人马匪，他们在九弯坡这一带纵横了许多年，朝廷还专门派人过来剿过匪。奈何他们善骑，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跑了，压根抓不住。这次栽在顺风镖局手里，也算是给附近百姓除害了。
陈四海端起酒喝了一口，目光炙热的看着刘灵芝，这孩子是个好苗子，镖局需要这样的人才。
自己三十岁了，自从去年受了伤后，身体明显不如前几年。作为镖局的二把手，他一直想培养个接班人，万一自己出了什么事，镖局不能没个管事的。
西北这一片的生意虽然危险，但赚得也多，若是能跑好了，一年轻轻松松赚几百两银子不成问题。
唯一难办的是刘灵芝必须得以女人的身份示人，将来提拔时难免会有人不服气，毕竟大盛女子的地位照比男人还是低很多。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看吧。
陈四海起身走到刘灵芝身边坐下：“少喝点，别喝醉了难受。”
旁边的兄弟们纷纷起哄：“哎哟哟！二当家的还有这温柔的一面啊～”
陈四海也没恼，笑骂了一声拍拍刘灵芝的肩膀道：“你比我强多了，我第一次遇见劫匪，吓得刀都拿不稳。第一次杀了人半个月都缓不过来，整宿整宿的做噩梦。”
卢青道：“谁说不是呢！我当年第一次跟二当家去磁州走镖，路上遇见一股流寇，当时看他们拿着刀杀过来，直接把我吓尿裤子了！”
众人哈哈大笑，这种事大伙几乎都碰见过，哪个不怕死啊？看见马匪腿都吓软了。所以愈发显得刘灵芝与众不同。
说起来刘灵芝从小就目睹刘老汉和刘翠花杀猪习惯了，所以并没有太多感觉。大概是屠夫的心跟手里的刀一样冷，说句心狠手辣也不为过。
“这次你立首功，好好干！”陈四海端起酒碗敬了他一碗。
刘灵芝不能驳了他的面子，赶紧也回敬了一碗，大伙纷纷叫好！回去二当家的肯定要给她封个大红包，其他兄弟们心知肚明倒也没什么意见。
若是没有刘灵芝的神勇，他们此行虽然也有可能打败马匪，但肯定要付出些代价，至少得折几个兄弟进去。
如今一战下来，除了一个兄弟被马蹄子踹折了两根肋骨，其余人连点伤都没见着，简直就是他们走镖生涯中的第一次这样全身而退。有这样厉害的伙伴，甭管他男的女的最起码生命有保障！
*
吃饱喝足已经到了午后，陈四海破例让大家休息一天，明日再继续启程。
刘灵芝喝了四碗烈酒，这会有点醉了，整个人轻飘飘的，走起路好像踩在棉花上。起身要去厕所，钱五也醉醺醺的跟着一起出来，两人不知不觉的勾肩搭背走到了茅厕。
接着刘灵芝掀起衣服，拉下裤子站着就方便了……
钱五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不小心转头瞄了一眼，酒都吓醒了！看看自己的小兄弟，再看看刘灵芝的大兄弟，手一抖尿了一裤子。
我滴个亲娘咧！原以为自己不小心占了便宜，谁成想对方比自己都大！
刘灵芝尿完才发觉不对劲，瞬间清醒过来，赶紧整理好衣服先走了出去。
钱五目光呆滞，提上湿乎乎的裤子从茅厕出来，一言难尽的看着刘灵芝，张嘴刚要询问。
刘灵芝自己先承认了：“我是男的。”
钱五点点头，心想自己不瞎女的也长不了那东西啊！
“女装是迫不得已，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哦……”钱五倒是有些好奇，难不成刘灵芝有什么仇家？所以被迫扮成女人的模样躲避追杀？
刘灵芝皱眉：“你若敢出去乱说，别怪我心狠手辣！”说着手摸上后背的短刀。
钱五心咯噔一下连忙道：“哥！大哥！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刀！我钱五对天发誓，若是敢把你身份说出去，让我天打九雷劈，不得好死！”
“放心，不用九雷劈，我自己先拿刀把你劈了。”
钱五欲哭无泪，自己真是流年不利惹上这个活阎王，想起上午他拿刀砍马的模样，心都凉了半截。
回去的路上，钱五壮起胆子问：“刘娘…兄弟，你这样……二当家的知道吗？”
“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怪不得陈四海敢跟他拉拉扯扯，合着早就知道他是男的了。
仔细想想过去的事似乎也合情合理，毕竟哪有人家会带女人出来住大通铺的。
“那你便打算一直女装示人？”
刘灵芝停下脚步回头问：“有意见？”
钱五咽了口口水连忙道：“没有！没有！你高兴就好！”
*
第二天一早，车队开拔。
卢青坐在马车上摇着马鞭感叹：“先前我还怀疑那刘娘子是跟来凑数的，谁成想这么厉害。不得不说二当家的确实眼光毒辣，慧眼识英才！”
“嗯，对对对。”钱五心不在的附和。
“那刘娘子别看他身材魁梧，有这般本事倒也不愁嫁。”
“嗯，对对对。”
“也不知道她许了人家没有？能不能看上我这样的……”卢青满脸羞涩，颇有些春心萌动。
“兄弟？！你疯了吧！”
“咋了？窈窕淑女…猛女，君子好逑。”
“你……你就不怕他闹脾气时一刀给你剁了？！”
“不怕，若是娶了这样的女豪杰，我必事事让着她！”
钱五欲言又止，要不是昨天对刘灵芝立了誓，他非得让自己这傻兄弟知道知道，什么叫“硕大无朋。”
*
接下来的路程好走了许多，中途小打小闹遇上几股不成气候的流匪，都被镖局浩浩荡荡的马车吓的不敢出手。
四月二十日，风和日丽，顺风镖局的车队终于顺利抵达陇西关市，比预期还提前了两日。
交了货，收了款，陈四海领着一众兄弟们在城中狠狠的吃了一顿！
每次走镖都像似在阎王门前溜达了一趟，运气好便溜达过去，运气不好就进去陪阎王爷他老人家喝茶去了。
吃饱喝足这群大小伙子们开始蠢蠢欲动了。
关市有许多异族娼妓，长的肤白貌美，主要价格还便宜，刚来钱五就惦记上了。奈何陈四海管的忒严，不让他们随便乱走，要不他早就跳进女人堆里撒欢了。
今日大伙合力把陈四海灌醉了，趁着他睡着，爱玩的都偷偷跑了出去。
钱五溜出去的时候正巧在门口撞见刘灵芝，本着讨好的态度问了一嘴：“刘兄弟，出去玩玩不～”
刘灵芝点了点头。
倒是把钱五为难住，原本就是客气一句，没想到对方居然同意了。这刘灵芝穿着女装去那种地方也不合适啊……可又不敢拒绝对方，最后只能硬着头皮一起出了门。
关市这几日刚开，城中到处可见外族商人，穿着奇异的衣服，说着蹩脚的中原话叫卖他们拿来的特产。
刘灵芝看啥都稀奇，特别是那些异族卖的东西，见到好吃的好玩的都想买回去带给大郎。
钱五跟在他身边也不敢催促，暗地里偷偷抽了自己两下嘴巴，干嘛嘴这么欠非的叫上他一起出来。
两人溜达了一上午钱五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
“那个灵芝兄弟～”
“怎么了？”
“要不要去个好地方玩玩？”
“好地方？”刘灵芝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嘿嘿嘿，就是那种地方，消遣一下！”
刘灵芝一个愣头青哪听得懂他说的是什么，稀里糊涂的点点头便跟着走了。

第52章
钱五这人别的本事没有,逛窑子那是一个顶俩，不管到了哪都能找到那种地方。就好像猫吃鱼，狗吃肉,老鼠天生会打洞,几乎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两人来到花街,这里是城中的风月街，各式各样的花楼比邻而立。
钱五像回到了快乐老家，边走边说：“兄弟你穿这身衣服可不行，走,哥们带你去换身衣服！”领着刘灵芝就进了一家成衣铺子，花了几十文买了身男人穿的袍子换上。
刘灵芝长这么大没正经穿过几次男装,冷不丁换了身打扮还有点不适应。
“这能行吗？别被他们认出来。”
钱五愣了一下连连摇头：“你放心吧,绝对不会！”任谁看见眼前这个仪表堂堂的男人都不会跟女装的刘灵芝联想到一起！
因为常年练武的原因，刘灵芝的身材挺拔，肩宽腿长,平日里穿女装不显眼，如今换了男装越发显得他腰身俊挺！
逛花楼也有讲究，花楼分为好几种，有得花楼是清楼，里面都是歌妓舞伶,只陪吃酒玩乐，卖艺不卖身。还有的花楼黑的吓人,里面的姑娘哄着你消费，进去一趟亵裤都能给你扒干净。
钱五身上带的银子不多,打算带刘灵芝去最普通的胡娼馆。
胡娼馆顾名思义,是胡人开的妓坊，里面接客的大多都是胡人女子。她们生性豪爽泼辣,胆子大花活多，比起中原女子的温柔小意，让人新鲜感十足
两人一进门，一位异族面孔的女人迎了上来：“两位爷好啊～”
女人穿着鲜艳暴露的薄纱衣，头上簪着粉红色的花，一身的脂粉气熏的刘灵芝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钱五明显是风月老手，顺手在老鸨身上揩了把油：“我这小兄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给他找个年纪小点温柔的姑娘，别吓着他。”
老鸨上下打量刘灵芝，眼睛里泛着精光：“哎呦，爷这不是说笑了，咱们楼里的姑娘哪个不是温温柔柔的？”
钱五笑嘻嘻道：“别跟爷们扯淡了，又不是没来过。”
老鸨嗔骂他无赖，连忙叫姑娘们出来接客。
五六个身材丰满的女人娇笑着从楼上下来。
刘灵芝一个乡下来的傻小子，哪见过这种架势？瞬间被胡人妓子围住，拉着他的胳膊就要往屋里进。
“放…放手！再不放我要打人了！”刘灵芝窘的脸色涨红，僵硬的推开身边两个女人，回头怒视钱五：“你他娘的带老子来的是什么地方！”
钱五捂着肚子笑的脸疼，镖局里被他领着破雏的小伙子不少，像刘灵芝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啊哈哈哈哈灵芝兄弟，别怕，这姑娘的好你试过就懂了！”
“去你娘的！”他一个有家室的人，怎么可能跟这群不正经的女人拉拉扯扯！甩开身边的女人就要往外走。
老鸨见这小兄弟不喜欢姑娘：“我们这还有小郎君，都是干净漂亮的试试嘛。”
说着又叫出来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出来，男孩身材瘦弱衣着单薄，凑过来就往刘灵芝伸上摸。
这下刘灵芝彻底火了！踢开身边往胸口乱摸的小倌，揪起钱五的衣领一拳砸在他脸上。
“欸，哎！灵芝兄，有话好好说咱别打人啊，哎哟别打脸……啊！！！”
*
钱五被刘灵芝胖揍一顿后，满脸委屈的回了客栈。
刚好陈四海酒也醒了，沉着脸坐在大堂，把他逮了个正着。
“二…二当家的。”钱五捂着脸，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往后头走。
“站住。”
钱五脚步一顿。
“你是不是又去逛窑子了？”
钱五连忙否认：“没…没有！绝对没有！天地良心我今天啥都没干！”
陈四海半信半疑的扫了他一眼道：“你老大不小了，该攒点银子成家立业了。”
“哦。”钱五敷衍的应了一声，
镖局的兄弟里，数钱五在陈四海身边的年头最久，从十五六岁就开始跟着陈四海一起走镖。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银子，一分都存不下，全都花女人身上了。
“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钱五刚要编瞎话，刘灵芝换了女装走进来。
陈四海马上换了个态度，笑眯眯的问：“灵芝出去玩了？”
刘灵芝冷哼一声道：“钱五，你下次再敢带我去那种地方，小心我骟了你！”
钱五吓得一把捂住小兄弟，感觉裆下一凉。
“啥地方？！”陈四海瞪大眼睛。
刘灵芝冷冷的说：“妓院！”
钱五暗叹一声完了，踮着脚刚要跑就被陈四海一把拽住衣领，照着屁股踹了一脚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他娘的早晚得死女人身上！”
“二当家的，有话好好说！二当家的！”
……
*
“这几份卷子，大人您看怎么取？”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手中捧着几张院试的答卷递过来，其中两张脱颖而出！
一张卷子字迹工整漂亮，用的是正经的台阁体，一看就是世家子弟写出的字。
另一张则笔中略显露出一丝锋芒，虽然还未成气候，却依旧让人眼前一亮。
陈英拿起第二张试卷看了看：“徐渊？我怎么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是泗水县考上来的，府试第七名，我觉得他这篇经义解的不错，便拿来给大人瞧一瞧。”
陈英仔细看起考卷的内容。
院试考的比较杂，考试前先考经古一场，内容为经解、史论、诗赋、性理、孝经论、算数学、时务，各认一门。①
徐渊选的是自己比较擅长的经义，整篇文章看下来言之有物，很有一番自己的见解。
陈英看完捋着胡子问：“仲卿，这个徐渊多大年纪了？”
“十五岁。”
“他师从何人？”一般这么年轻出挑的学子大多出自名师之后，泗水县还未听说有什么经学大家。
“学籍上写着师从张鹤仪，卑职无能，没查到这个张鹤仪是何许人。”
陈英点点头：“倒是个好苗子。”挥手在试卷顶端批了个圈，这便是取进前十名了。
“这张卷子大人不看看吗？”仲卿把那篇台阁体的卷子递过来。
陈英笑着摇头：“不用看我也知道是白家小子的卷子吧？”
“大人英明。”
“他这几笔字，跟他祖父二样不差，古板无趣。”说着也划了个圈：“不过这诗作的倒是有几分其祖父的风采。”
剩下的卷子陈英看都没看，挥挥手直接由下属拿去批阅。
*
四月二十六，院试成绩出来了，徐渊考到了第四名，竟然比府试的时候还要高了三名。
白逸岚不负众望，拿了府案首后又拿了院案首，连中了小三元，一时风头无俩。
张进元和齐铭这两人倒是有趣，一个考了倒数第一，另一个考了倒数第二。
张进元这个成绩是意料之中，齐铭却是意料之外。他之前的成绩还算不错，若是努努力兴许能考进前二十名。可惜考试前一天遇上那种事，当天夜里就病了，第二天是硬撑着参加的院试，自然是没能考好。
不过好歹是保住了秀才的名头，以他的家世和门路估计也不愁没有好地方念书。
院试成绩出来后，徐渊才算彻底放松下来，跟张进元兄弟二人在冀州府游玩了两日。忍痛花了几百文买了些新奇的物件，打算回去的时候带给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张家兄弟没少花钱，张进元走了狗屎运考上了秀才，虽然是吊车尾，但也是实打实的改变了身份。张进中心里高兴，给弟弟花钱也舍得，要什么便给买了什么。
“阿渊，明日咱们就要回去了，你是打算以后在县里念县学，还是留在冀州念府学？”
院试前十名的考生，六月初可以来府学报道，在冀州学府学习。
“我还不知道呢，等回去了跟家里商量一下。”
张进元道：“要我说还是留在这冀州学府念书才好，可惜我考不进去，就算考进去成绩不好也会被退学。”
徐渊：“这县学和府学有何区别？”
“那区别可大了！乡试三年一比，你知道咱们县里出过几个举人老爷？
“不知。”
“十多年才出了两三个！府学可是年年都有中举的！今年乡试听说又中了三个举人老爷，你要是能留在这念书，没准以后也能中举呢！
徐渊有些犹豫，县学离家近，府学教书好。自己如果选择留在这，岂不是要跟灵芝哥还有叔婶三爷爷小丫分开？
徐渊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还是算了。自己宁愿守在家人身边也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下午回到住处徐渊开始收拾东西，明日便要启程回去了，也不知道灵芝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一晃两人竟已经分别了半个月。
若是自己先回去了，怎么跟叔婶交代？岂不是让老两口担忧，得想个办法，自己在县里暂住几日，等灵芝哥回来后再一起回家。
行李一共装了三大包裹，大多都是来时带的，没怎么添置。这些日子买的食物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还剩下小半袋大米被徐渊系好口，塞进了包裹里。
这三四个包裹也够他拎的，平日里刘灵芝从来不让他提重物，如今他不在只能靠自己。
把东西都收拾完，徐渊锁上门打算去趟顺风镖局给灵芝哥留封信。
来的时候镖局里只有个账房先生和一个小伙计，见到徐渊进来，伙计马上迎了上来：“这位客官是走镖还是拿货？”
“小哥，我想托你们帮忙带封信，就前些日子来你们这走镖的那位刘娘子。”
“好的，您怎么称呼？”
“我姓徐，是他的夫婿，这封信麻烦等他回来时转交给他。”
豆子一听这小子是刘娘子的夫婿，眼珠子好悬没掉出来，乖乖，没想到那刘娘子居然还是个有夫之妇！
“成，等刘娘子回来我帮你给他。”
徐渊朝伙计作了作揖：“那便多谢了。”
*
第二日一早，徐渊他们坐车准备返程了。
返程时还是四辆马车，只不过这次没了同行的镖局。只有一辆陌生的马车跟在他们身后，车上坐着四个身高体壮的男人，这些人是金百行派来取账的打手。
越往家走齐铭就越害怕，当时借钱一时爽，如今该还钱了才发觉自己前后居然借了这么多银子，本金加上利息一共一千二百两！不光他害怕，书童阿宁和小厮长保也战战兢兢的，回去还不知道老爷和夫人会怎么处置他俩。
阿宁忍不住悄悄拉了拉齐铭的衣摆：“少爷……”
“干嘛？”
阿宁扑通跪在马车上：“少爷，看在我陪您这么多年的份上，回去能不能帮我求个情？”
齐铭抿着嘴不说话，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帮他求情？
这次若不是有徐渊和长保救出自己，恐怕连秀才都保不住，想想那一千多两银子的欠条，齐铭愁的头都大了。
阿宁哭的一把鼻涕眼泪：“少爷……您要不帮我求情，夫人恐怕会卖了我。”
那泗水县不是富县，被发买的奴仆没有田地银子，只能去做苦哈哈的零工。他打小跟齐铭享福长大的，离开齐家以后哪还有这富贵日子？
长保冷笑，花钱的时候毫不手软，仗着少爷年幼便跟着一起胡作非为，如今还想求情？想的倒美！

第53章
马车一进泗水县,徐渊看着街边熟悉的建筑，瞬间有种回家了的感觉。一行人先去县衙报道，今年考上了四名秀才,县令格外高兴又留他们吃了顿饭。
徐渊因为成绩优异,被额外夸奖了一番,县令还送了他两幅墨宝做为礼物，勉励他早日考上举人。
从县衙出来，齐家的马车早已等在门外，齐铭的父母提前听到儿子考上秀才的消息,见儿子出来齐母兴奋的一个劲挥手：“阿铭！”
齐父虽然没像妻子那般激动，也是捋着胡须微笑着点头,儿子出去这一趟看起来沉稳了许多。
他们哪知道齐铭不是沉稳,是吓得腿都软了，因为身后跟了四个壮汉手里拿着他欠了一千多两银子的欠条。
阿宁和长保两人也低着头如丧考妣。
齐铭走到父母身边，怯懦的抬起头叫了声“爹,娘。”
齐母心疼的摸摸他的头发：“我儿这阵子受苦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快回家让厨子给你煲汤补补。”
齐铭欲言又止，倒是齐父发现了儿子的异样，这小子平日里张扬惯了，若是换作以前早就趾气高扬的跟他们显摆自己作的文章,如今倒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齐铭，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爹？”
齐铭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看着周围的考生，支支吾吾的说：“爹……咱们回去说吧。”
齐母心咯噔一下,儿子这副模样恐怕惹得祸还不小！连忙拉了拉自己的夫君,家丑不可外扬，儿子现在好歹也是秀才身,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上了马车，齐父脸瞬间沉了下来问：“你在外面又干了什么好事？”
齐铭扑通一声跪下：“爹……我错了。”
齐母吓了一跳，连忙拽起儿子：“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齐铭抽噎着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跟爹娘说了一遍。听到他借了一千多两银子，齐老爷两眼一黑差点昏过去！
“老爷！”齐夫人吓得赶紧扶住夫君。
“爹！”
“别叫我爹！你这个孽畜！”过了半天齐老爷才缓过来，哆嗦着伸手指着齐铭恨得咬牙切齿。
“我错了爹……”
“你等回去再说！”
回到府上，夫妻二人脸色都不太好，齐铭红着眼睛下了马车，那四个陌生人已经跟到他家门口。
“齐公子，该还钱了吧。”几个壮汉拦在他们身前，为首的男人脸上有一条狰狞的刀疤斜划过脸，看着就不像好人。
齐铭躲在母亲身后不敢出声，齐老爷挥挥手让几个人进来说话。
“我儿子在你们那一共借了多少银子？”
“本金八百两，利息四百两，这是欠条白纸黑字您家公子按了手印。”刀疤脸从怀里掏出欠条给齐老爷看了眼又收了回去。
齐老爷冷笑两声，回手狠狠的给了齐铭一个耳光：“这么多银子，你都花没了？！”
这一巴掌可谓是用了十足的力气，打的齐铭后退两步头昏眼花，嘴角浸出血来。
齐夫人心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敢伸手阻拦，儿子这次做的确实太过火了。
旁边的长保吓得赶紧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银子，幸好少爷后面几天没敢再乱花钱，还剩下四百两整。
齐老爷指着妻子道：“你去再拿四百两过来！”
齐夫人不敢说什么，生怕惹他发怒，赶紧跑回后院去拿银子。
“我儿借了你们八百两银子，你们收四百两的利息有点多吧？”
刀疤脸眯着眼睛道：“齐老爷这是打算赖账？你可知道我们东家是谁？”
齐岳庭冷哼一声：“我不管你东家是谁，敢把银子借给一个未成人的孩子，就该做好还不起的准备。”
刀疤脸阴狠一笑：“还不起也没事，可以拿别的东西抵账啊，比如你儿子的一只手可以抵一百两，一条腿抵二百两。”
齐铭吓得差点厥过去，旁边的阿宁赶紧扶住他。
齐老爷也被他唬了一下，虽然齐家在泗水县里有些门路，还有一个远在京都当官的弟弟。但远水救不了近火，……说到底齐家都是良民，从不敢干作奸犯科的事。这群打手一看就不像好人，万一真把儿子害了怎么办？齐老爷不敢拿儿子跟他们硬碰硬。
没过多久齐夫人拿了银子过来，他们家一年铺子出息加上田产租子，收入大概在三百多两。
除去府上的嚼用，人情往份的花销，一年最多能攒下百八十两。这四百两银子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也足够让他们为难一段时间的。
“老爷，要不我再回娘家拿点？”齐夫人家也是县里有名的大商户。
“我丢不起这人！长安，去铺子里把周转的银子拿过来！”
“哎！”身边的老仆赶紧跑去拿银子。
银子很快拿了过来，齐老爷把银票一张张数好，忍着肉痛递给刀疤脸。
刀疤脸把怀里的欠条还给齐老爷，笑眯眯道：“那您忙着，小的就不久留了，齐小公子下次再借银子提前说话啊～”
齐岳庭气个仰倒，指着儿子和一同前去的长保阿宁：“你们给我滚进去！”
三人浑身一抖，哆哆嗦嗦的进了内院。
大门一关，三个人齐刷刷的跪在地上。
“长保！你把齐铭这些日子干了什么事，怎么花的银子给我细细道来！”
“哎。”
从长保这花出去的银子都是有数的，除了平日里吃喝，就是刚去的时候买家具花了一笔钱，算下来一共花了二百三十两。
长保一一汇报完，跪在地上低头说：“其余的钱，奴才不清楚公子怎么花的。”
齐老爷一拍桌子怒道：“阿宁！剩下的银子是怎么花的？！”
阿宁脸色惨白，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嘴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没办法齐铭只好自己招了，他跟那群所谓的才子吃喝玩乐，去了妓院赌坊，最后还被人绑了，差点错过院试……
这下连齐夫人都没办法包庇儿子，实在是他做的太过火了！特别是阿宁，陪着少爷出去一点忙帮不上，还教唆他胡乱花钱，看来是留不得了。
“阿宁，我念在你从小跟在齐铭身边，便留你一条命，去收拾东西走吧。”
“夫人！您别赶我走，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阿宁跪在地上梆梆的磕头，很快额头就磕破了。
齐夫人朝家丁摆摆手，让人把他拉出去，没打死他已经是念着旧情，这种人断不能留在府里了。
“至于长保……念在你把铭儿救出来，没耽搁了院试，我便不追究了，以后去外院打杂吧。”
长保跪在地上俯首磕头：“奴才多谢夫人开恩！”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像他们这种家生的奴才，没银子没地，一但被赶出去也就没了活路。
处置完下人只剩齐铭自己，齐老爷挽起袖子，拿起庭院里的笤帚就开始打，边打边骂：“你个败家子！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齐铭吓得撒腿就跑“爹！爹我错了！”
“站住！再跑我打断你的狗腿！”
“啊！爹……”
*
这趟镖走完了，刘灵芝归心似箭，恨不得立马飞回冀州。
第二天一早镖队返程，回去的时候拉的空车比来时速度要快许多，四月二十八便赶回了冀州。
车队刚入了城，刘灵芝就跳下马车，飞奔着朝之前的住所跑去。心里期盼着大郎他们兴许还没走，两人刚好一同回去。
结果跑到地方，见住所大门紧闭，敲了半天里面才打开门。
王伯上下打量着刘灵芝：“这位娘子，你找谁啊？”
刘灵芝喘着粗气问：“老伯，先前住在你们这的考生走了吗？”
王伯这才想起来，这小娘子好像是跟着那些考生一起来的。
“昨日便走啦，娘子可是错过车马了？”
刘灵芝失落的摇摇头转身离开，赶紧又朝着镖局跑去。
镖局里兄弟们正在整理马车，长途跋涉一趟下来车子多少都有点受损，马匹也要好好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顺风镖局里养了二十多匹马，有专门的伙计伺候，除了长途押镖也跑短途，每天都有去附近县送货的马车。
陈四海正在跟账房先生对账，马上月末了，这一趟除去花费嚼用、伙计们的月钱和车马的损耗，一共能剩下七百多两银子，很是不错。
见刘灵芝过来，连忙朝他招手扔给他一个钱袋子：“你来的正好，这是你这一趟走镖赚的钱，收好别弄丢了。”
钱袋里一共七十两银子，除去先前答应他的五十两工钱外，又额外给了二十两红包，这是陈四海自己掏的腰包。
“哎！刘娘子我还找你呢，这里有你一封信，一个姓徐的小公子给你留的，他说是你夫婿。”伙计豆子从柜台下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刘灵芝连忙拆开，大郎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
上面写着他已经考上了秀才，还在院试中拿到了第四的好名次。刘灵芝高兴的扬起嘴角，就知道大郎肯定能考上！
“明日我们便要启程离开，还不知你何时回来。我会在泗水县的长明客栈等你两日，客栈房钱昂贵，你若迟迟不归，我便先回去了。”
最后下面落款写着：望盼君归，徐渊。
刘灵芝收好信焦急道：“二当家的，我今日要回泗水县，等过些日子我再回来！”
陈四海拍拍他的肩膀：“行，回去怎么走？有车马吗？”
刘灵芝尴尬的摇摇头：“没有。”
“这样，早上刚好接了一批去泗水县的货，你跟老吕他们一起跑一趟，还能省下租车马的钱。”
“哎！”刘灵芝赶紧过去帮着装车，恨不得立马就赶回去。
*
马车在路上飞奔，刘灵芝甩着鞭子急的不行。
坐在车上的老吕腰不太好，让他颠的好悬犯了病。
“丫头，咱说能慢点不？家里有急事？”
刘灵芝点头：“十万火急！”
“可是遇上什么困难了？”
刘灵芝嘴角止不住的往上翘：“我夫君考上秀才了！”
老吕愣了一下：“那可是好事啊…你是怕他不要你了？”
“怎么可能？”刘灵芝惊讶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为啥这么着急？”
“我……我想他了。”没错，刘灵芝确实想徐渊了，出门在外的这些日子，几乎无时无刻不挂念他。特别是想起临走时，哭的眼睛鼻子红红的模样，刘灵芝心里就一阵悸动，恨不得马上回到他身边。
老吕嘿嘿笑了两声：“年轻真好，当年我刚结完婚出去走镖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大，出门一趟就急的不行，晚上想媳妇想的睡不着觉。如今年纪大了，老夫老妻的也就没那么多想法了。”
“驾！”刘灵芝心想，自己活到八十大概也离不开徐渊。
*
客栈里，徐渊已经住了一日，四百文一天的房钱，心疼的他龇牙咧嘴。要不是从齐铭那赚了点利息钱，他才舍不得住这里，早搭牛车回镇子上了。
说来也巧，这次住的地方跟上次住的是同一间房，难免有些触景生情。来时还是两人一起，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算起来灵芝哥差不多也该回来了，若是这两天他还不回来，实在不行再住几日，总不能一个人回去吓着老太太。
这几年叔婶年纪大了，身体明显不如前几年好，徐渊总想着自己快点长大，早点赚钱养家。奈何走上科举这条路，就注定了漫长且艰辛。
早上徐渊锁了房门，一个人出去吃饭，客栈往东走不远有家面馆，一碗阳春面只要三文钱，还有免费的咸蒜吃。
吃过饭又去拐角处的书店转了转，县里的书籍明显比府城少许多，价格也更贵。昨日徐渊来时，看见有两个学子在这抄书，上前打探一番才知道，原来抄书也能赚钱。
抄一本普通的千字文大概能赚二十文，前提是字迹必须规整，不能错字漏字，这活徐渊熟啊！他别的干不了，抄书写字可是他的拿手活。
昨天下午来的太晚书店要打烊了，今日徐渊便早早过来，打算多抄几本，争取把房钱抄出来。
书店刚开门，徐渊进来跟伙计说明来意后，书店伙计见他年轻有些信不着。“这位公子，咱们这抄书要交押金的，一本千字文只给三十张纸，若是抄错了字便废了，笔墨纸钱可都是要自己付。”
徐渊眼睛亮晶晶的点点头：“可以，什么时候能抄？”
伙计见他这么自信，便从柜台下抽出几张废纸：“要不公子您先写几个字看看？毕竟咱们这抄出的书要拿去卖的。”
“好！”徐渊拿起旁边的笔便默写了起来，那几笔蝇头小楷工整的像印出来的一般，把书店伙计都惊呆了！
“公子！您先等等，我给您拿纸去！”
徐渊挽起袖子，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等着伙计拿纸过来，回头时不经意间看见外面经过一辆马车，车上的人熟悉的让他瞬间红了眼。
徐渊猛地起身往外跑，不小心把凳子都带翻了。
屋内的伙计闻声抱着一沓纸出来，见屋里已经没了人，挠挠头自言自语道：“这谁家来的小公子，别是逗我玩的吧。”
外面徐渊抓着衣摆疯狂的追着马车跑，边跑边喊：“灵芝！刘灵芝！！”
双腿哪跑得过四条腿，徐渊追了一路，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胸口仿佛要炸开似的，眼瞅着马车转过街角不见了踪迹，急得他泪都掉下来了，嘴里喃喃道：“哥，你等等我啊……”
马车上刘灵芝似乎有所感应：“吕大哥，刚刚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叫我？”
老吕愣了一下点点头：“好像听见了，我还以为听错了呢。”
刘灵芝扔下马鞭纵身跳下车，转身就往回跑。
跑过街角，远远看见那个穿着青衣短褂的小孩蹲在路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刘灵芝心狠狠的揪了一下，急步走过去，一把拽起徐渊抱在怀里，哑着嗓子说：“我回来了。”

第54章
“哥。”
“嗯？”
“我上不来气了。”徐渊被他紧紧的抱着,憋的脸通红。
刘灵芝噗嗤一笑松开他，久别重逢让两人都很激动，特别是徐渊没想到他能折回来找自己。
两人对视了许久。
“哥你瘦了,还有……下巴上胡子长出来了。”
刘灵芝把面巾往上遮了遮,捏捏他脸颊：“你也瘦了,个子长高了一点。”
徐渊吸着鼻子道：“我还以为追不上你了呢。”
“怪我眼神不好，没注意到你。”
“没有啦，刚刚我在旁边的书店里，你哪会看得见。”
“走吧,先跟我去把镖车送过去，咱们回家。”
“好！回家！”徐渊紧紧的握着他哥的手,粗糙的手掌温热干燥,瞬间就让他安心下来。
镖车还在前面等着，刘灵芝拉着徐渊走过去跟老吕打了声招呼。
老吕笑眯眯的看着小两口：“你们有事先走，这点货到了县里我自己送过去就行。”
“那就麻烦吕大哥了。”刘灵芝把车上的包裹拿下来,跟老吕道了别，两人直奔客栈。
因为没到午时，今天的房钱还没续，等于只花了一天的房钱，给徐渊高兴半天。
刘灵芝见他小财迷样,从怀里掏出自己赚的银子递给他：“这是哥赚的钱，收好了。”
徐渊打开钱袋,里面好几锭十两的银子，倒出来一数居然有七十多两！
“怎么赚了这么多银子？！”
“这一趟镖的工钱是五十两,额外二十两是陈四海多给的赏钱。”
徐渊心疼的看着他：“这一路很辛苦吧？路上有没有遇见危险了？”
“还好,我还挺喜欢这个行当的。”刘灵芝确实喜欢这种走镖生活，虽然风餐露宿但一路见识了许多风土人情,眼界也开阔了。
两人拎着行李去了东市街，找了一辆去安平镇的牛车。
坐上返程的车，徐渊才确确实实的觉得是真的快到家了。
牛车走的缓慢，中午走明天早上才能到，一路上两人紧握着手有说不完的话。
徐渊给刘灵芝讲自己考试时发生的事，还提到了齐铭：“你走后，那小子可糟了一场大罪。”
“怎么了？”
“他结识的那几个才子哪里是什么好人，每日哄着他吃酒顽乐花了他的银子不说，还把他绑了去，差点错过院试。”
“活该，看他平日里那招摇劲儿，不绑他绑谁？”
徐渊忍不住笑：“幸好他家小厮听了我的话报了官，有惊无险把齐铭救了出来，也没耽误院试。就是名次没考好，考了个倒数第二，想来他家里有钱又有当官的叔叔，应该也不愁没地方念书。”
刘灵芝点点头，对齐铭的兴趣不大，他更关心大郎这阵子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
“你离开的这些日子，张家兄弟对我多有帮衬，分开时我买了些笔墨送给张进元，花了不到一两银子。”
“应该的。”
“不说我了，你这一路上有没有遇上什么事？”徐渊支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
刘灵芝捡着没那么吓人的给徐渊说了说：“前几日还好，第四天的时候下了场大雨，道路泥泞我们被迫停下修整。结果那一带不太平，有个山寨经常下山打劫。”
“啊！那你们碰上了吗？”
“没有，许是看我们人多势众，这寨子里的人没敢轻易出手，第二日我们便离开了。”
徐渊拍拍胸口：“那还好。”
“后面遇上几股流匪，见了顺风镖局的旗子跑的比兔子还快，二十号我们就到了陇西关市……”
两人说说笑笑天色已经晚了，赶车的师傅点了灯，徐渊靠在刘灵芝的肩膀上打起盹来。
五月初天气已经暖和起来，晚风习习吹得人心旷神怡，路两旁是蛐蛐的叫声，偶尔还能看见萤火虫来回飞舞。
刘灵芝突然想起自己在关市听到的一首小曲，曲子的旋律简单听过一遍便记住了。忍不住轻声哼唱出来：“哎哟小情郎你莫愁，此生只为你挽红袖，三巡酒过月上枝头，我心悠悠……”①
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随风散去。
*
第二日一早，天色微微亮，牛车终于抵达了安平镇，两人结了车钱，背着行李几乎是飞奔着往家跑。
这个点刘翠花和刘老汉已经收拾完准备出摊了，老两口赶着牛车刚出胡同就听见有人在喊。
“爹！娘！”
“叔，婶子！”
刘翠花闻声猛地回过头，见自家两个孩子正朝自己跑过来，恍惚了一下急忙拉住刘老汉：“快停车，幺儿和大郎回来了！”
牛车停下来，老太太腿脚麻利的下了车，徐渊和刘灵芝直接扑了过来，差点把人扑倒。
“我的儿们啊，可算是回来了！”刘翠花眼角泛出泪花，紧紧抱住两人舍不得放手。
刘老汉干脆调转车头往回走，儿子回来了今天还出什么摊啊，赶紧回家！
刘灵芝把两个人身上的包裹扔在牛车上，一人一边挽着刘翠花的胳膊往家走。
刘翠花左边瞅瞅，右边看看高兴的不知道瞧哪好。
到了家门口，隔壁的邻居刚好站在门口：“幺儿和大郎回来啦。”
徐渊点点头：“嗯！高奶奶近来身体可好。”
高老太太高兴的笑弯了眼睛：“好着呢，你们这一趟去辛苦了，快回家吧，你娘都快想死你们了！”
刘灵芝打开大门，刘老汉赶着牛车进了院子。
张秀才闻声领着小丫出来，看见徐渊和幺儿回来高兴的拊掌道：“丫头，快看谁回来了！”
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们，小丫有点认生，躲在张秀才的身后怯怯的看着两人。
徐渊蹲下朝小丫招了招手，刘小丫眼睛一红，噔噔噔的朝他跑了过来，两只小手抱着徐渊的脖子嚎啕大哭。
“爹啊……你去哪了，丫丫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徐渊听得心里酸溜溜的也红眼睛，忙抱住她拍拍后背：“咱们小丫这么乖，爹怎么会不要你呢。”
刘灵芝走过来，一把将刘小丫举起来放在肩头：“想没想娘？”
小丫吓得赶紧抱住他脖子，小孩情感来的快去的也快，马上开心起来点点头：“想娘了！”
“哪想了？”
小丫比划着自己的胸口和脸蛋：“这里，这里都想了。”
大伙进了屋，刘老汉在后面把一堆行李拎进来，叼着烟袋高兴的眼角都是褶子。
“我去打点酒，买条鱼，再买个烧鸡回来。”
刘翠花大方的从口袋里掏出钱袋递给他：“多买点，大郎爱吃甜的，给他买点面果子。”
“欸！”刘老汉乐呵呵的出了门。
刘灵芝抱着刘小丫坐在炕上，逗着她玩，徐渊跟着刘翠花在外屋忙活做饭。
“大郎，你进屋跟你哥歇着去，我一会就弄好了！”
“没事，我跟你一起弄。”徐渊挽起袖子开始刷锅烧火。
刘翠花和面准备擀面条：“幺儿，你去车上切一块肥肉过来，娘给你炸肉酱卤子！”
“哎！”刘灵芝穿上鞋去割肉，刘小丫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一步都不愿离开。
刘翠花干活麻利，很快就把面条擀出来。
徐渊把肉切碎了，去院子里的酱缸里舀了一勺大酱，热锅把肥肉炒的焦焦的，油都流了出来，再把酱放进去一起炒熟，空气里瞬间弥漫着酱香味。
刘灵芝站在他身后看他做饭，馋的一个劲咽口水。
徐渊拿铲子铲起一小块肉递给他：“小心烫嘴。”
刘灵芝就着他的手吃了下去：“真香！这味道我能吃五碗面条。”
刘翠花笑着啐了他一口：“出息！快过来掀锅盖，我把面条煮了。”
没一会刘老汉拎着一堆东西回来，锅里的面条也熟了，一家子围坐在一起高兴的像过年一样。
刘灵芝清清嗓子道：“先说第一件事，咱们大郎考上秀才了！”
刘老汉激动的一拍桌子：“我就知道大郎一定能行！”
张秀才问：“考了第几名？”
徐渊放下筷子回答：“府试第七，院试第四。”
“好！”张秀才这才忍不住夸赞起来，若是只考上秀才也没什么好显摆的，毕竟自己当年也是一次就中。名次就不一样了，能考进前二十名可以拿朝廷的奉银，前十名能留在府学念书的！
刘翠花和刘老汉不懂这些，只知道考上就好，两人高兴极了。
今天破例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徐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喝酒，端着小酒杯抿了一口，辣的直哈气，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刘翠花和刘老汉抬起头看着儿子，见他神色郑重知道这件事估计不小。
“我打算让大郎去冀州府念书，我也在那找了个活计，给镖局押镖。”
刘老汉一脸不解的看着儿子。“你咋去押镖？你跟他们透露身份了？”
“没有，只要有本事镖局里不论男女人家都用。”
刘翠花：“那镖局一个月能赚多少钱？累不累？危不危险？”
徐渊从怀里拿出银子递给她：“这里是我们走时带的银子，还有灵芝哥走这一趟镖赚的钱。”
刘翠花接过沉甸甸的钱袋数了数：“一百二十两？！幺儿，你这一趟镖赚了多少钱？！”
“七十两。”
好家伙，老两口都惊呆了，走趟镖就能赚这些？那府城的钱这么好赚？
“这次我们去的比较远，到了陇西关市送了一大批货，镖局赚的多给我们的工钱自然也多，若是平日里跑跑短途，一个月也能赚七八两银子。”
那也不少了！刘家老两口起早贪黑卖猪肉，半辈子才攒了一百多两银子。
刘翠花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幺儿你老实跟娘说，这活是不是很危险？”

第55章
知子莫若母,刘灵芝知道自己瞒不过他娘，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危险肯定是有一点点，但我觉得自己能应付得了。”
刘老汉叼着烟袋皱起眉头却没张嘴,家里他说话不顶用,还得听老婆子的。
刘翠花放下筷子：“有危险可不行,我就剩你一个儿子，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怎么活？”
“娘！”
“这事没得商量，老实在家卖猪肉吧。”
“那大郎怎么办？他好不容易考上府学,难道让他放弃吗？”
徐渊连忙道：“我不去念府学，在县里也是一样的。”
张秀才有些着急道：“那怎么能一样？！冀州府学里多得是名师大儒,那泗水县里只有几个举人和穷酸秀才,差的远呢！”
当年张秀才是没考上好名次才去的县学，没念上府学是他这辈子的遗憾。若是自己能考上府学，兴许就能考中举人,也不会这么蹉跎了半辈子……
刘翠花一时间陷入两难，一边是儿子的安全，另一边是大郎的前途，哪一样她都不能不顾。
“先吃饭，先吃饭。”刘老汉看出老妻为难,赶紧打圆场。
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原本欢乐的气氛也变得僵硬。
徐渊心里充满愧疚,要不是因为自己灵芝哥也不可能去干那么危险的行当，万一他出了什么意外,自己还读什么书！
吃过饭刘灵芝把自己从陇西买的东西分给大家,他爹是一个楠木的烟斗，烟嘴用得陇西特产白玉做的,一个烟斗花了小一两银子。
送给刘翠花的是一匹异族布料，特别厚实，可以直接拿来铺炕。送给小丫是一顶胡人带的小花帽子，上面坠着铃铛，走起路来叮当做响。
刘小丫戴上就舍不得摘下来了，在屋里来回跑，被门槛绊了个跟头也没哭，爬起来继续美。
给张秀才买的则是两管上好的狼毫毛笔。老头子拿着毛笔笑的露出伶仃的几颗牙：“还有我的呢！”
徐渊眼巴巴的等着，结果见他分完了也没有自己的，顿时有些失落。起身跟着翠花婶子收拾桌子。
收拾完刘翠花让两人去休息休息，坐了一夜的车，肯定浑身累的慌。
徐渊洗净手，脱了外衫自己先回西屋躺下，刘灵芝在外面跟爹娘说了几句话才过来。
推开门见徐渊背对着自己，关上门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睡了吗？”
徐渊闭着眼不说话，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
突然脖子一沉，一块温热的东西顺着领口滑进衣服里。徐渊吓了一跳，睁开眼睛就看见刘灵芝俯身在自己头上，正在给绳子打结，伸手从衣服里摸出那块温热的东西。
这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小儿巴掌大小，奶白色椭圆的形状，摸起来润润滑滑的，上面刻了一个渊字。
徐渊满脸惊喜的摸着玉佩：“这是送给我的？！”
“嗯，喜欢吗？”
“喜欢，这玉很贵吧！”
“不贵，这是我在一个异族商人那买的，他大概不懂行情，只要了我二两银子。”
这块玉确实捡了大便宜，那异族商人可能是第一次来中原关市交易，中原话也说不利索，卖了两天货都没卖出东西去。
刚巧刘灵芝路过，看见他手里这块玉格外喜欢，上前打听了一下，那商人比划了两根手指。刘灵芝理所当然的掏出二两银子就买了下来。
结果回去拿给陈四海他们看了一眼，这块和田玉肉质细腻，颜色干净，少说也值二百两银子！一群人赶紧跑过去捡漏，结果那商人早走了，估计是被中原的物价打击到了。
刘灵芝又花了五百文去铺子里给玉开了孔刻了字，一直揣在自己怀里，等着回来送给他。
徐渊摸着上面的名字爱不释手，就知道灵芝哥不会忘了自己。
“喜欢就好。”刘灵芝看出他刚刚不开心了，没拿出来是故意逗他呢。
徐渊拉住他的手起身：“哥，我刚刚说的是真的，不去念府学也可以的，我不想叔婶为难，也不想跟大家分开。”
刘灵芝在旁边坐下：“那我呢？你打算让哥干回老本行，天天穿着裙子站在街边卖猪肉吗？”
徐渊哽住，自己确实没考虑这方面，以刘灵芝的性格就注定了他不可能窝在小镇上过一辈子。见识过外面的雄鹰，怎么可能再安于一隅。
“那怎么办……婶子不会同意你出去走镖的。”
刘灵芝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傻瓜，快躺下休息吧，娘那里我来搞定，你就别瞎琢磨了。”
徐渊点点头，握着玉佩乖乖躺下，闭着眼心里美滋滋的，先前那点不高兴全都烟消云散了。
*
屋外刘翠花准备把他们带回来的行李拆洗一遍。
刘灵芝手脚麻利的拎着木桶去井里打水。
刘翠花抬头见儿子无事献殷勤就知道他没憋好屁：“你不去睡一觉？”
刘灵芝嘿嘿一笑：“不困，这会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娘～我来帮你洗。”
“一边呆着去，有啥事赶紧说。”
“不就是大郎去府学读书的事，还有我去镖局干活的事呗……”
“想都别想，那走镖的活岂是普通人能干的？我听说路上净是些土匪强盗，杀人不眨眼，我可不放心你去干这行。”
“娘～难不成我要在这小镇上卖一辈子猪肉啊？”
刘翠花把衣服塞进木盆里，拿着棒槌边砸边说：“卖猪肉怎么了？你爹娘就是卖猪肉把你养大的，没短了你吃短了你穿，如今你倒是瞧不上了？”
“可我不想装一辈子女人啊！”
刘翠花手一顿，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件事是她一辈子的痛，好好的儿子因为自己当年的决定，被迫当成女娃养。
“娘，我不想穿一辈子裙子，我也想穿着男装堂堂正正的走在大街上，而不是畏首畏尾生怕被人发现性别。”刘灵芝哽咽着说。
刘翠花眼眶微红：“娘懂，娘知道，可娘就是不放心你……幺儿，娘也想大郎去那大地方读书，以后出人头地，想你恢复男儿身娶妻生子，怪娘没能耐。”
“不怪您，儿子大了，儿子有本事能赚到钱，就让我去走镖吧！”
刘翠花本就动摇了三分，被儿子软硬兼施的劝了一顿，已经同意了七八分。奈何冀州府离这那么远，两个孩子就这么去了，一年到头都见不到面，不得担心死？
“这事我再跟你爹商量商量，娘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爹娘年纪大了管不了你们一辈子，以后过日子还得靠你们自己过，娘希望你们都能过好。”
*
晚饭过后徐渊跟着张秀才去了偏房，讨论府试和院试的试题，刘灵芝则带着小丫在炕上玩闹。
刘老汉叼着儿子新买的烟斗坐在门口搓绳子。刘翠花把白天晒干的衣服捡回来叠好后，搬了把小凳子坐在老伴身边。
“幺儿和大郎这事我寻思了一天，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武断了？”
刘老汉闷头道：“别的我也不懂，就是幺儿这事，我觉得你把他看的太严了。他是个男娃，还真能当闺女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刘翠花被他噎的说不出话：“理是这个理，可府城也忒远了些，来去一趟要走十来天，他们俩要是去了，岂不是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了。”
“不行咱们就都搬过去，反正在镇上也没什么亲戚，到了府城不是一样的？”
刘翠花愣了一下，思路一下就打开了，先前钻了牛角尖总觉得儿子和大郎去了府城就要分开，如今细想“对啊！咱们也可以去！”
刘老汉抬起头：“我就是随便提这么一嘴，你别听风就是雨的……去了府城房子都买不起，咱们住大街啊？”
刘翠花白了他一眼：“买不起就先租房子住，咱们刚来安平镇不也是两手空空，一穷二白的？更别说现在手里有银子，大郎和幺儿拿回来的银子加上之前攒的，少说也有二百多两，租了房子再去找别的营生，实在不行咱们就干回老本行，还杀猪卖肉呗！”
老太太越琢磨越觉得这事能行，她可不是个墨守陈规舍不得离开故土的人，不然当年也不可能毅然决然的卖了地，领着儿子丈夫来了镇上。
刘老汉见她这风风火火的劲儿，颇有点当年的势头，忍不住给她泼凉水：“当年从刘家屯来镇上的时候咱俩多大年纪，如今多大年纪，老胳膊老腿的去了府城还能干得动啊？”
“这不是还有儿子和大郎嘛！”如今孩子大了，也能赚钱补贴家里，又不是光靠他们老两口。
虽说走镖有危险，可这一趟下来七十两银子着实让老太太眼热。在镇上卖半辈子猪肉也攒不了多少银子，与其就在这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还不如出去闯闯！
“就这么定了！”刘翠花起身便往屋走，
刘老汉呆住：“真去啊？哎！你这老太太……”
“幺儿，先别玩了娘跟你说点正事！”
刘灵芝把小丫从肩头摘下来，放到炕上：“啥事啊？”
“我跟你爹商量了一下，要不咱们一家都去府城！”
“娘你说的是真的？！”刘灵芝愣住，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娘，没想到老太太真能同意。
刘老汉跟着进来闷声说：“可别扯上我，你娘自己决定的。”
刘灵芝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穿上鞋就往偏房跑：“大郎！娘同意了！娘要跟咱们一起去府城！”

第56章
徐渊正在默卷子,闻声放下笔匆忙的跑了出来。
“哥，你说啥？”
刘灵芝攥着他的胳膊就往屋里跑：“娘，你刚刚是不是说咱们一家去府城！”
刘翠花含笑着点点头。
徐渊不可思议的看着两位老人,磕磕巴巴道：“婶…婶子,不用为了我去那么远……我在县学一样的。”
“傻孩子,婶子不光是为了你，也为了幺儿。”
自己的儿子她最了解，认定了得事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如今自己不同意刘灵芝去镖局干活，用不了多久他也会想别的方法让她同意,与其让所有人都不痛快，还不如顺着两个孩子的心意。
刘翠花拉着他的手又牵起儿子的手道：“婶子没有别的能力,帮不了你们什么,只能尽量不拖你们后腿。”
徐渊眼里泪光闪烁：“谢谢婶子，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学习，争取早日当上大官,让灵芝哥恢复身份！”
*
刘翠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决定要去府城立马开始着手计划。先把铺子的租金退了，家里的东西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能卖的卖，不能卖的送人。
第二天一早便去了房东家,把铺子退了。
房东人不错，剩下的租金都给退回,还询问她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毕竟刘家老两口租了他们好几年的铺子。
刘翠花也没瞒着,满脸笑意道：“我家女婿考上府学了,离家太远我们打算搬过去。”
房东惊讶：“去府城啊！那可是大地方呢，你家女婿可真有出息！”
拿着银子回到家,刘翠花又开始收拾箱笼。挑挑拣拣把一家人能穿的衣服带走，剩下穿不到的衣服也不能丢，打算明天回一趟刘家屯，把这些穿不着的旧衣服给杨氏拿去，村里人没那么多讲究，破布头都是好东西更别说这些还能穿的衣服。
刘老汉则跟着大郎和刘灵芝去了衙门。徐渊考上秀才后名下有一百亩的免税田，他们要拿着秀才文书去衙门登记。
登完记衙门会发给他一本小册子，拿着册子再回刘家屯找里正，把需要免税的地界登入上册，来年收税的时候，出示这本册子就行了。
衙门里的人没为难他们，很快就盖了章发了册子，朱红色的硬皮纸封面上印着几个字：大盛免税田册。
徐渊把册子给了刘老汉让他收好，几个人又按着翠花婶子的要求把头一天剩下的半头猪肉分割了一下，送给左邻右舍，算是答谢他们这些年的照顾。
邻居收到猪肉有些吃惊，连忙询问有什么事要帮忙。
徐渊大大方方的说了自己考上府学，一家人打算搬到府城去。
邻居们纷纷道贺，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这爷仨，谁能想到一个屠夫家里竟然能考出个秀才郎。
猪肉送完已经到了下午，刘老汉赶着牛车回家。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刘翠花的吵架声。
“你说你这老头，怎么这么犟呢！”
“松开我，再不松开我可打人啦！”张秀才举着拐虚张声势。
“你打吧，把我打死了看谁给你们做饭吃！”刘翠花死活不松手，紧紧的抓着老爷子身后的包裹。
“我都六十七了，眼瞅入土的人了，去府城什么都帮不上就是个累赘，跟你们去凑什么热闹啊。”
“小丫，拽住你太爷爷别松手啊！”
“哎！”刘小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张秀才那条好腿，嘴里还念叨着：“太爷爷，你别走，丫丫不让你走。”
徐渊和刘灵芝跑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张秀才背着个小包裹，拄着拐往外走，刘翠花和小丫死死的拉着他，不让他离开。
“大郎，幺儿！快过来拦住这老头！”
徐渊赶紧跑过来扶住张秀才：“三爷爷，你这是要干嘛去啊？”
“你们不是要去府城吗，我就不去了，我有个远房的侄子，去他那住几天。”
刘翠花掐着腰怒道：“狗屁侄子！以前咋从没听你念叨过？”
张秀才被揭穿谎言脸色涨红：“粗鄙妇人，我爱去哪去哪，你们别拦我！”
徐渊急的连忙跪下：“三爷爷您不能走！我还指望您教我呢！”
“能教你的我已经教的差不多了，我就是个穷酸秀才，自己都没能考上举人，再继续教下去就是误人子弟。”
“那您也不能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身下没有子女，我本就该赡养您的。”
张秀才怔住，长叹一口气：“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刘老汉呲着牙进来：“三叔，你就别起高调了，咱们这一家人谁都不能少。”
“对，谁都不能少！”
刘翠花一把夺过老爷子的包袱，指着儿子道：“赶紧把你三爷爷扶进去！”
“哎！”刘灵芝和徐渊两人架起老爷子就回了偏房。
“放开我，你们这俩小兔崽子……”
刘翠花笑着跟着刘老汉把牛车收拾干净：“衙门那都办完了？”
“嗯，肉也挨着分了。”刘老汉从怀里掏出册子递给刘翠花。
刘翠花不识字，小心翼翼的把册子收起来：“明天早点起来，咱们回趟村里，把免税田安排好，再把家里用不着的东西给嫂子拿回去。”
刘老汉拴好牛：“行，你看着安排。”
屋内张秀才还在一直嘟囔：“我在这安平镇住了一辈子了，临了临了还得死外面去。”
刘灵芝：“外面多好啊，守着我们逢年过节还能给你烧纸钱花。”
徐渊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三爷爷，您别胡思乱想的，这家里少了你可不行。”
张秀才吹胡子瞪眼睛：“我一个瘸腿的老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混吃等死，缺了我有啥不行的？”
徐渊眼珠一转道：“三爷爷，你去了府城也能赚钱啊。”
“呵，我能赚什么钱？”
“府城有许多书坊，他们那可以抄书卖钱，抄一本千字文能赚二十多文呢！您字写的这么好，闲着的时候抄抄书，给小丫赚点零嘴钱。”
张秀才一听愣住，抄书卖钱这事他确实知道，以前在县学念书时，有家境不好的同窗就经常去抄书，赚了银子补贴家用。
那会张家条件还不错，张秀才也不屑抄书赚那几十文钱，如今来看这活计倒是蛮适合自己的。不用出去走动，每日在家看看孩子，抄几本书赚几十文钱，大概就够家里一日的开销了。
“那，那抄书的活计可好找？”
“好找！府城里书坊多的是，咱们家可不能缺了你，小丫还要你教她读书写字呢！”
张秀才不说话了，挪到炕边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大郎送的书得带上，幺儿送的毛笔也拿着，还有刘翠花给做的衣服全都带去府城。
徐渊见他没了要走的想法，这才松了口气，两人从偏房出来见刘翠花把家里没用的东西差不多都收拾出来，堆了一院子。
“娘，你咋把我的玩具都丢了。”刘灵芝蹲在地上捡起那堆零碎玩具。
徐渊揶揄道：“你都多大了还要玩具，知不知羞？”
刘灵芝拿起一把小木剑挽了个剑花：“还记得这个不，那会闹疫病，爹闲着没事给咱俩一人削了一个。”
徐渊从他手上接过：“记得，我的让你打断了。”
刘灵芝咯咯的笑起来：“你还偷着哭了一场呢。”
徐渊红着脸不搭理他，进屋跟刘翠花一起收拾行李。
这些年别的没攒多少，衣服可不少攒，大人的孩子的，还有一堆刘灵芝小时候穿过的裙子。
“你哥小时候穿衣服太废，好好的裙子不是刮了口子就是沾了油，都没法给小丫穿。你瞅瞅这都是好布料，都让他刮脱丝了。”刘翠花抖着一条粉色的花布裙子，从裙角一直扯到腰，看的徐渊直乐。
刘翠花也止不住笑：“他小时候太调皮，什么好衣服给他穿都白瞎了。”
翻翻捡捡找出一条杏色的小袄还不错，叫了小丫过来试试，两个袖子有点长，估计天冷了差不多就能穿上了。
收拾完衣服又收拾被褥，挑拣出好的拿着，睡的年头多的里面棉花都硬了，盖着也不暖和，索性都拿回村里去送人。
锅碗瓢盆这些生活必需品都得带走，别看这些东西不起眼，真置办起来也得花不少银子呢，也不知道府城租房子多少钱，手里这点银子可得省着点花。
全都收拾完就剩偏房里三个儿子的牌位了。
刘翠花拿着干净的布挨着擦干净，再用红布包好单独塞进一个包裹里，三个儿子以前高高壮壮的，六七岁自己就抱不动了，如今轻飘飘的加一起都没有一斤重……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难免有些即将离别的难过。
“咱们这房子是卖了还留着？”刘老汉夹着菜问。
刘翠花：“我跟镇上的牙行说了，咱们这地界好，房子也宽敞，估计一两日就有来看房的。”
“真舍不得啊。”徐渊叹息道，虽然他在这只生活了三四年，却比刘家屯感情还要深，在这里的每个回忆都是幸福快乐的。
刘灵芝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前刚从村里出来的时候，娘还舍不得老家的旧房子呢，买了这个院子就不想老院子了。等咱们到了府城攒钱买了大院子，这里就更想不起来了。”
刘老汉突然道：“对了大郎，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徐才……你爹没了。”
徐渊夹着菜的手一顿轻轻的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扒饭。
倒是刘灵芝惊讶道：“啥时候没的？怎么这么突然。”
“就前阵子你们去府城的时候，听说是吃了河豚中了毒，不光他自己中毒，还把最小的儿子也一起毒死了。”
刘灵芝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身边的人，见徐渊面色不变才放下心来。

第57章
晚上睡觉时,徐渊一直沉默着不怎么说话，心情肉眼可见变得低落了许多。
洗漱完两人躺在炕上，刘灵芝碰碰他肩膀：“大郎？”
“嗯。”
“难受了？”
徐渊转过身叹了口气：“也说不清是不是难过,就是心里闷闷的。”
刘灵芝伸手拍了拍后背：“毕竟是你亲爹,难过也是正常。”
徐渊枕着胳膊说：“小时候我记得他对我很好,经常把我抗在肩头，给我买糖人，带着我去河里捉鱼……”
“娘没了，有一段时间他天天做梦梦见娘,醒了就抱着我哭。后来他娶了后娘就把娘忘了，就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我哪做的不好,让他厌恶我？”
“你很好,你特别好！在我这你是最好的。”刘灵芝心疼的抱住他。
“哥，我能跟你睡一被窝吗？”两人这几年很少像年幼的时候抱在一起睡觉。
刘灵芝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不嫌热就进来吧。”
徐渊像小狗似的拱进来,双手双脚抱着他：“不热，我最爱跟哥一起睡觉了！”
刘灵芝浑身僵硬，揽住他的后背拍了拍：“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嗯！”徐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吹在他脖子边,没一会就睡着了。
可苦了刘灵芝，热的后背都湿透了,一直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别胡思乱想，可脑袋偏偏不受控制似的,一直想起那日钱五带他去胡妓馆,那些衣着单薄的少年突然都变成了徐渊的脸！
他们靠近刘灵芝，伸手抚摸着他的胸口,顺着衣襟一点点向下游走……刘灵芝猛地惊醒，轻手轻脚的推开身边的人，起身去了院子。
外面月光皎洁微风徐徐，刘灵芝低头看着自己直挺挺的下摆，懊恼的捶了脑袋一拳，拎着水桶去了井边。井水沁凉，一桶水从头浇下来，身上的火瞬间被熄灭。
自己真是魔障了，怎么能对大郎有那种念头？他们俩分明都是男儿身……大郎也与那妓馆里的娈童不一样，真是该死！
一桶凉水尤不解恨，又打了两桶浇在身上，虽然这会天气已经转暖，冰凉的井水依旧冻的他瑟瑟发抖，直到脑袋里不再胡思乱想才悄悄回了屋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
第二天一早起来，刘灵芝居然破天荒的染了风寒，一边打喷嚏一边流鼻涕。一家人看他都怪新鲜的，这孩子身体好打七八岁以后就没生过病。
徐渊有些担忧的问：“哥，你没事吧？”
“啊切！没事，离我远点别传染给你。”刘灵芝打了个喷嚏，拿了个帕子擦了擦鼻子，说话闷声闷气。
“你这孩子，眼瞅都快夏天了还能染上风寒，快把姜汤喝了！”刘翠花端着一大碗姜汤递给他，刘灵芝捏着鼻子喝下去。
刘老汉已经把牛车套好，等着往上搬东西。
要拿回去的东西可不少，旧棉被旧衣服还有不要的家具整整装了一车，都没个坐的地方，只能找个边角搭上半拉屁股，张秀才干脆没去，自己留在家里看家。
刘小丫知道这是又要去大奶奶家了，每次去大奶奶家里有许多好吃的，高兴的她坐在徐渊怀里晃着小脚丫。
刘灵芝坐在前头赶车，时不时还打喷嚏。
刘老汉叼着烟袋：“回去让村里的老郎中给你灸两针。”
“不用，我没事。”
刘翠花扶着柜子道：“不行，你没事万一传染给大郎小丫怎么办？你当谁都像你似的壮的像头驴。”
刘灵芝哭笑不得，腹诽道：这是我亲娘吗？
到了刘家屯，杨氏被这一车东西吓了一跳：“翠花啊，你们要搬回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给你们收拾个屋子出来。搬回来也好，守家待地的干什么都方便。”
刘翠花拍拍她的手笑道：“嫂子，我们要搬府城去了，这些东西用不着扔了怪可惜的，拿回来看看家里有能用得着不。”
杨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毕竟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连县城都没去过，更别说府城了。
摸着老柞木打的五斗柜道：“这么好的柜子都不要了？”
刘老汉摸出烟斗点着：“去府城路途遥远，带的东西多了怕装不下。”
杨氏这才反应过来，抓着刘翠花的手道：“府城多远啊？以后还能见着面吗？”
刘翠花拉着她进了屋：“有空我们就回来看你。”话是这么说，冀州府离这上千里地，哪是能说回来就回来的。
杨氏眼眶微红：“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折腾啥啊？”
“哎，不折腾不行啊，孩子们有出息我总不能把他们圈在这一亩三分地里一辈子吧。”
杨氏轻轻拍了她两巴掌：“打年轻时你就是个能张罗的，如今都花了头发还是这个性格。好啊，孩子们有出息好，我不如你，舍不下这一亩三分地。”
*
刘大福跟着刘老汉父子卸车，把东西规整好擦擦头上的汗：“二伯，你们真打算去府城啊？”
刘老汉掏出烟斗点着：“你二伯母决定的事，谁能劝得了她？”
“去那也挺好，没准以后大郎有大出息呢！就是离着太远，以后见一面困难喽。”
吃饭的时候刘翠花把那本免税田的册子拿出来道：“大郎考上秀才了，如今名下有一百亩的免税田，这次回来也是打算跟家里商量一下，看看这田怎么分配。”
一百亩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刘大福家一共加起来也不足二十亩地，在村子里还算是地多的。不少后迁过来的外来户只有七八亩地。
刘老汉：“咱家这点地不够数，我打算把堂叔家的地也报上，还有三舅家的，都是实在亲戚不会便宜了外人去。”三家加一起差不多六十亩。
“剩下的地分给里正家和徐才家……徐才毕竟是大郎的亲爹，虽然不在了，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大郎你看行不？”这都是他跟刘翠花商量了半宿的结果。
这个时代里正的权利可谓不小，刘家祖祖辈辈生活在刘家屯，和里正搞好关系，以后办事也容易些。
至于为什么要把这免税地分给徐才家，刘翠花是为了徐渊着想。
盛朝重孝，即便徐才做的再不对，一个孝字就能把徐渊压死。况且大郎以后还要走仕途这条路，万一以后有人举他不慈不孝，会影响他的前程。幸亏徐才死的早，若是活著作妖大郎才为难呢！
徐渊点点头：“叔婶你们看着安排就行。”
地分的也差不多了，下午刘大福去跑了一趟，将这些人都叫到家里，请里正填写免税田册子。
去徐才家的时候，刘有德正躺在炕上睡觉，刘桂琴蹲在院子里喂鸡。
前些日子她回家偷偷跟大哥借了点钱，买了几只小鸡苗，想着养到年底就能下蛋了，卖点钱给二郎看病。
“桂琴嫂子在家呢？”刘大福不愿进他家门，站在篱笆墙外吆喝。
“哎，在呢。”刘桂琴连忙起身，局促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大福有事啊？”
“有点事，你看是你去还是叫刘有德去？”
屋内刘有德听见声音就醒了，穿上鞋下了地：“大福来了，进来坐啊？”
“就不进去了，大郎考上秀才了，衙门给了一百亩的免税田，想问问你家要不要挂靠上，以后就不用交税了。”
刘有德一听眼睛都亮了，心想还有这好事？连忙道：“我收拾收拾，这就过去！”
刘桂琴低着头不说话，她对徐渊没什么感情，之前还磋磨过那孩子，听见他考中秀才心里也没多少喜悦，自己家田地本来就少免不了几斗粮。
刘有德进屋换了身干净衣服，哼着小曲去了刘大福家，来时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里正正在统计各家的地亩数，统计完再登记到册子上。
“哎哟，大郎可有出息！竟然考上秀才公了！”
徐渊抬头看了刘有德一眼，礼貌的点点头，他对这个继母后找的男人没什么好感。
刘有德见没人搭理自己也不尴尬，搬了把凳子坐在旁边，看里正登记。
别人都录完了轮到刘有德，徐才家里地不多，刘老汉只给留了十亩。结果刘有德光把自己地报上来了，徐才家里的一亩没算。
里正记到一半抬起头道：“不对劲啊，西山老头庙的那块地不是你家的吗？”
刘有德呲着一口大黄牙道：“谁家的还不一样，我跟桂琴一起过日子，免了我的不就是免了她的。”
里正摇头：“那可不行，这是大郎给他弟弟免的税，你家的地跟徐家有什么关系？”
刘有德被里正怼的不敢吱声，只能重新又把徐家的地亩报了一遍，脸上也没了先前的高兴样。
全都登记完刘大福留大伙一起吃了顿饭，刘会民从怀里掏出一吊钱非要塞给大郎，说不能白占孩子的便宜。
里正也掏出碎银子要给徐渊，他家的地最多，一年白得了三十多斗粮，怪不好意思的。
刘有德假装看不见，闷头吃着桌上的肉菜，反正也没登自己的地，凭啥要自己拿钱出来。
喝了几两酒回去的时候脚步就有点虚浮了，刚到家见徐二郎坐在门口，忍不住一脚踹过去：“你说你怎么半点没随上你哥呢！”
“哇！”二郎扯着脖子哭起来，刘桂琴急忙跑过来把儿子挡在身后，见刘有德喝了酒不敢来硬的，好声好气的劝他：“你喝多了，快去睡觉吧。”
“你跟徐才这俩憨货，怎么舍得把大郎那个宝贝疙瘩卖了，留下这个痨病鬼一点用没有，净知道花钱！”说着又要去踹二郎。
刘桂琴连忙推开他，让儿子快去偏房躲起来。
刘有德打不着孩子就拿刘桂琴撒气，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当初就该把这俩小崽子都药死，省的看着堵心。”
小儿子的死是刘桂琴一辈子的痛，听他这么说恨的她眼睛通红，回手就挠了上去。
刘有德被他挠花了脸，疼的大叫一声：“哎哟！臭婆娘！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两人撕扯着打了起来。
刘桂琴一个女人哪是他的对手，被按在地上不停的拿脚踩，疼的她只翻白眼。
刘有德边打边骂：“贱妇，那一包砒霜花了老子五十多文，怎么没把你们一家送上西天！”
刘桂琴脑袋嗡的一声，身体上的疼痛瞬间感觉不到了，抱着刘有德的脚问：“那砒霜是你给他的？”

第58章
“那砒霜是不是你给他的？”刘桂琴眼珠子通红,整个人像疯了一般。
刘有德喝多了酒嘴上没个把门的，把他和徐才一开始算计刘家，到后来不小心毒死徐三郎的事都说了出来。
“徐才那个短命鬼……干啥啥不行…要是早药死了刘家那俩老东西……这一百亩免税田……不都是我们的了……嗝！”酒劲上来了,刘有德晃晃悠悠的回了里屋,没一会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刘桂琴面色惨白,没想到自己居然委身给了仇人，所有的愤怒和不甘瞬间冲昏头脑，她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冲进屋里便砍了起来！
*
“杀人了！天呐杀人了！”
一大早刘家人刚准备离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叫喊声。
刘翠花和杨氏两个老太太闻声，腿脚麻利的跑了出去。
村里人都好看热闹,街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在议论纷纷。
“秋菊！谁家杀人了？”刘翠花看见熟人张嘴询问。
“徐才家里的把刘有德砍死了！”
“啊？！因为啥啊？”刘翠花和杨氏大惊失色，昨天刘有德还去他们家吃了饭，怎么一夜的功夫人就死了。
“咱哪知道啊,听说早上起来住他家旁边的邻居出门倒泔水，看见刘桂琴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坐在大门口，壮着胆子过去问了一嘴，刘桂琴自己说她把刘有德杀了！”
刘翠花听得稀奇，伸着脖子朝那边张望。
刘秋菊捂着胸口道：“哎哟老嫂子,你可别过去看了，吓死个人了！脑袋都砍掉了,到处都是血，早上饭都给我恶心吐出来了！”
刘翠花一听不敢去凑热闹了,拉着杨氏赶紧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看见刘灵芝领着大郎也过来凑热闹,连忙把人往家撵：“快别去看了，血丝呼啦的小心晚上做噩梦！”
“娘,谁死了啊？”
“刘有德，昨天来登记地亩的那个，让刘桂琴拿菜刀砍死了！”
徐渊和刘灵芝对视一眼面色怪异。
徐渊已经好久没听过后娘的名字了，冷不丁听到她杀了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一会刘老汉他们也回来了，刘大福拍着胸口一个劲的念叨吓死人了。
“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仇，竟把整个脑袋砍的没了人样。”
杨氏问：“报官了吗？”
“里正让村里的人把刘桂琴绑了，一会送镇上衙门去，杀人可是重罪，估计一时半会判不了，还得送到县衙去断了案才能判。”
“因为什么啊？”
刘大福：“不清楚，看着刘桂琴精神不太正常，一会哭一会笑的嘴里念叨着娘给你报仇了，有人说好像是刘有德害死了她儿子。”
刘老汉挠挠头：“那徐家如今就剩下一个病病怏怏的小儿了，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大伙看向徐渊，这孩子名义上是他亲弟弟，可两人却没什么感情。
刘翠花问：“大郎，这孩子你想养吗？”
徐渊面色沉静的说：“我自己尚且还要叔婶抚养，如何再去养活一个孩子？”徐渊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想让他养那孩子是万万不可能的！当初刘桂琴和徐才那么磋磨自己，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凭什么要替他俩养孩子？
大伙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徐渊才十五岁，虽说在村里十五岁不小了，但也没大到能单独扶养个孩子。
刘大福起身道：“这事我跟里正去商量一下，刘桂琴不是还有个大哥么，那可是孩子亲舅舅，孩子给他扶养再合适不过了。”
刘翠花道：“这事跟咱家没关系，赶紧收拾东西早点回家！”
刘老汉起身去套车，一家人坐上车准备回镇上。
路过徐才家门口的时候，外面还围着好多人，刘有德的尸体已经被抬出来了，盖着白布摆在院子里，刘桂琴被绑了手站在旁边等着送官。徐家二郎跟在她身边，六七岁的孩子瘦得像只小猫，面色蜡黄一脸恐惧。
徐渊远远看了一眼便被刘灵芝拽到自己身边：“咱不看了，晚上别做噩梦。”
徐渊把头靠在他胸口想，自己上辈子积了多少德，这辈子才能遇上刘家人，不然坟头草指不定多高了。
*
从村里回来家里的东西空了一多半，刘翠花又把一些带着不方便的东西拿去卖了，虽然卖不了几吊钱，蚊子再小也是块肉。
房子卖给当地的一户人家，卖了五十两银子。这在镇上来说卖的可不算便宜，毕竟这个院子当年买的时候才花了四十五两。
五月初六宜结婚、搬家、动土、祈福、出行……
天刚蒙蒙亮，大花牛载着一家六口人晃晃悠悠的出了城。
离开前刘老汉折了一根柿子树枝，用刀削成几个小葫芦，刘翠花剪了几段红绳给仨孩子绑在了手腕上。
这一走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给孩子们留个念想。
牛车上装了满满两大箱笼加六七个包裹，这还是刘翠花挑拣几遍后的，不然车上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刘老汉赶着牛车，徐渊和刘灵芝坐在箱笼上，张秀才抱着小丫坐在前头，刘翠花自己坐在后面扶着包裹，这一路走走停停，赶在后半夜到了县城。
去了县城得先去县衙办理文书，这个时代想要移居不是件容易事，村子里的文书，镇上衙门的准迁文书，再到县里办移居路引。
前头两个都已经办完，最后这个若是普通人办起来可能有些困难，好在徐渊已经在县令这挂上了名。一听是他要去府城读书，县令乐呵呵的给签了路引，还询问他们需不需要车马，被徐渊拒绝了，欠的人情多了以后是要还的。
去府城要租马车，牛车速度太慢这一趟得走七八天，况且大花牛拉这么多东西走这么远也够呛能拉动，无奈得把大花牛留在县里卖了。
这牛是刘老汉从小牛犊养起来的，养了六七年哪舍得卖啊。老头子牵着牛车去市场，挑挑拣拣最后卖给一个朴实的农户，临走时还偷偷抹了眼泪。
东市街租车去府城太贵，张嘴就要十两银子，刘灵芝干脆去县里的小镖局找车马。
刚好有去冀州府的马车，单独租一辆车要五两银子，两辆车八两。这一路长途跋涉，一辆车太拥挤，货物就得占一大半地方人都没地方休息，干脆要了两辆马车。
把东西都搬上车，随行了一个镖局的伙计，吃过午饭便启程了。
马车上刘翠花抱着小丫，看着路旁倒退的景色第一次有些彷徨，这么远的地方自己竟说去就去了。
“这一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刘老汉叼着烟袋低着头，也有些离乡的哀愁。刘翠花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心里难受，怕他上火连忙岔开话题。
“你说，那徐才家这几年是不是犯什么毛病？”
张秀才没去村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问：“这回又怎么了？”
刘翠花把回去遇到的事跟张秀才说了说：“这都连着死了多少人了，整个徐家就剩个六七岁的娃娃。”
张秀才捋着胡子道：“兴许大郎才是他家的福星，帮他们压灾挡祸，他把大郎卖了家里的祸便压不住了，所以接二连三的出事，最后家破人亡。”
刘翠花一拍大腿：“可不就是从卖了大郎开始，他家二郎就掉井里了！”
刘老汉道：“还是他们家心术不正，若是心正也就不能做出当初那些事，你看别人家就没这些糟心的事。”
张秀才点点头：“所以说你们也莫担忧，大郎和幺儿都是好孩子，以后的日子错不了！”
后头马车上堆满了行李，刘灵芝赶着马，徐渊坐在他身边，哥俩哼着歌美得不行。
“哥，咱们到了府城住哪啊？”
“我问问镖局里的人，看能不能先找个地方落脚，再租个合适的房子。”
徐渊背对背靠在他身上：“感觉像做梦似的，我没想到婶子真能同意跟咱们一起来府城。”
“是啊，我也没想到娘会同意，我还想着要是娘不同意，我就带你偷着跑出来。”
徐渊坐直身体：“那怎么能行，咱们偷着出来叔婶得多担心！”
“反正我不想在家卖猪肉。”
刘灵芝难得露出这副孩子气，惹得徐渊伸手戳他的腰，哥俩笑闹成一团。
马车行驶到傍晚刮起一阵小风，天边来了一块雨云，车夫吆喝了一声说前头有驿站，马车加快了速度赶在大雨下之前来到了驿站。
驿站外已经停了不少车马，都是来往的商人。
刘家人一进门马上有伙计过来招待：“几位是住店还是打尖啊？”
刘翠花和刘老汉不敢说话，刘灵芝上前道：“我们住店，请问有空房吗？”
“有，不过只剩一间了。”
“一间也行。”
“小二，一间房我要了！”后面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是这位娘子先来的。”
男人从怀里掏出银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小二为难的看着两人：“这……”
刘灵芝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回过头见身后站着一个浑身被雨淋透的男人。
只见他头上戴着斗笠压的很低，只露出消瘦的下颌，腰间挂着长刀，若是有眼力的人能看出那是军中的佩刀，刘灵芝本能的嗅到一丝危险。
徐渊拉了拉他小声道：“要不算了吧，待会雨停了咱们在马车上休息一晚。”男人一身煞气，看着就不像普通人，出门在外他们拖家带口的不想惹事。
刘灵芝点点头，管小二要了热汤面，一家围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娘，这驿站住满了，咱们晚上得睡马车。”
刘翠花一听还挺高兴的：“睡马车好，省得花银子了。”
那个男人也要了吃食，坐在他们隔壁，吃饭的时候斗笠都没摘下来，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吃过晚饭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马车宽敞睡四五个人绰绰有余，车上有现成的被褥。刘家老两口带着小丫和张秀才睡在前头的马车上，徐渊和刘灵芝守着行李睡在后面的马车，车夫则在驿站的大堂里凑合一宿。
出门在外，夜里刘灵芝不敢睡太实，到了深夜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串脚步声，瞬间睁开眼睛，摸了车上的刀悄悄起身。

第59章
大概是习武之人的天性,刘灵芝对危险异常敏感，旁边徐渊睡的香甜，压根都没听见脚步声。
刘灵芝帮他把被子掖了掖,自己轻身跳下马车,借着月色看见有四个手持长刀,身穿短打的人正在朝驿站摸去。
这个点驿站里伙计都睡了，大堂里只留了一盏灯，几个人分头行动，两个从正门走,两个从后面绕了进去。
刘灵芝抱着刀悄悄蹲在旁边的树丛里静观其变。
没一会驿站里面传来打斗声，那个带斗笠的男人从二楼窗口跳出来,原地打了个滚往旁边跑去,后面四个人马上追了上去。
男人之前就受了伤，这会被四人围攻有些体力不支，很快就落了下风。
“我乃常胜军左骁骑尉,尔等何人，为何一路追杀我？！”男人紧握着刀步步后退。
那四个人并不回答，手上的刀毫不留情一直朝他身上劈砍。
常胜军？似乎在哪听说过。
刘灵芝本不想插手，奈何他们几个人越打越靠近马车，车上老人孩子都睡着觉,万一惊醒恐怕会有危险。没办法只能抽出刀朝其中一个杀手砍了过去。
大概是他出来的太突然，对方没有防备,居然被他一刀砍在大腿上，瞬间没了作战能力。
其他三人见有帮手也不恋战,架起受伤的同行跑的飞快。
“多谢少侠相助！”温辉喘着粗气走过来,一打量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在客栈里遇见的女娘。
连忙拱手作揖：“在下眼拙，多谢小娘子救命之恩！”
刘灵芝：“阁下还是早些离开吧,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来，别殃及无辜。”
“娘子说的是，我这便走。”男人捂着胸口闷咳了几声，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递给刘灵芝。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是我的名牌，若是以后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拿着这个去京都骁骑所找温辉，在下定当竭力相助！”
刘灵芝见他一直举着不走，没办法接了过来，摆摆手让他赶紧走，别连累了自己家人。
温辉牵了马趁着夜色离开了。
刘灵芝握着铜牌，借着月光看了看，巴掌大小的牌子沉甸甸的，正面刻了温辉两个字，后面是常胜军的军旗，左骁骑蔚应当是个军官吧，随手塞进衣袋里。
回到车上，徐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哥，你还没睡呢？”
“尿了泼尿，睡吧。”
“哦。”徐渊翻了个身朝他靠近，抱着他的胳膊继续睡觉。
*
翌日一早，大伙吃了早饭继续赶路，越靠近府城路越好走，全都是压实的青泥路，马车跑在上面一点都不颠簸。
路上的车马逐渐多了起来，也没再碰见那个温辉。
第四天下午，一家人终于赶到了冀州府。
入城时车上的人需要下车检查，刘家老两口仰头看着十几丈高的城门，不禁望而生畏。
刘翠花没了在镇上的泼辣劲，拉着儿子的胳膊胆怯道：“幺儿，这地方能让咱们进去吗？”
“娘你放心吧，咱们手续都办全了，肯定让进的。”
随着队伍一点点前进，终于轮到他们，徐渊把路引文书拿出来交给城门吏检查，核对没有差错后便放了行。
一入城内，刘翠花和刘老汉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那一栋栋亭台楼阁，笔直宽敞的街道和街上来往的行人，像画卷上的一般，看的人眼花缭乱！
“这…这地方也太好了。”刘老汉喃喃道。
刘翠花暗暗点头，这地方来对了！
马车把他们送到顺风镖局门口，刚好钱五他们都在，看见刘灵芝回来了纷纷过来打招呼：“刘灵芝，你回来啦！”
“嗯，二当家的在吗？”
“在！我帮你叫他去。”卢青自告奋勇的跑了进去。
钱五道：“这几日二当家的还念叨你呢，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刘灵芝笑笑从车上把行李搬下来，给车夫结了银子，钱五赶紧帮着一起抬箱笼。
东西卸完陈四海从镖局里出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这一走就没影了呢！这几位是……”
“这是我爹娘夫婿女儿三爷爷，我们打算在府城落脚，二当家的知道哪里能租到房子吗？”
“房子还不好找？伯父伯母快进来坐，这一路长途跋涉辛苦了吧？”
刘翠花拘谨的笑了笑，跟着儿子一起进了镖局。
“你们想租个多大的院子？”
刘翠花道：“独门独户，一进的院子就成。”
“那容易，咱们附近好多这样的院子，想租我让豆子去帮你们问问。”
刘灵芝：“二当家的，要是买个这样的院子大概得花多少银子？”
“少说也得三四百两吧。”
刘翠花手头只有二百多两，眼下还要一家人的吃穿嚼用过渡一段时间，只能先租房子住了。
外面天色已经晚了，陈四海打算请他们一家吃顿饭，被刘灵芝拒绝了。
爹娘年纪大了，冷不丁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一时半会适应不了，出去吃饭也吃不安定。
陈四海了然的点点头，让他们先在镖局里休息一夜，明日再去找房子。
刘灵芝谢过他，带着家人去了后院休息。
镖局后院有几间空屋子，平日里有值夜的留在这过夜。
几个人把行李规整好，徐渊去街上买了馅饼回来，一家人围坐一起就着热水凑合了一顿。
吃过饭刘老汉叼着烟袋说：“幺儿，你们这个二当家的人不错。”
刘灵芝点头道：“确实不错，待我挺好的。”
刘翠花倒是面色有些担忧：“他知道你的身份吗？男女有别，他这么对你别是起了什么心思……”
徐渊一听顿时紧张起来，灵芝哥对外一直以女装示人，刚刚那个镖局的二当家和伙计对他都未免太过热情了。
刘灵芝摸摸鼻子：“二当家的已经知道我是男儿身份，不过他会帮我保守秘密的。”
刘翠花还是不放心：“出门在外你还是留个心眼多提防着点，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知道了娘。”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豆子便过来领着几个人去看房子。
府城的房价差距很大，贵的地方光租金一年就要几百两银子，便宜的地方一个月只要几百文钱，价格完全是看地段。
好地段除了价格昂贵，住的也大多都是富贵人家，家家都配有门房小厮车马，整条街日日有小吏巡逻，干净又安全。
地段差的地方房子又旧又破，住的都是下九流的人，邻里之间经常闹矛盾，屎尿随处乱倒，脏乱不说还有小偷钻屋子。
刘灵芝他们带着老人小孩自然不可能住那种地方。
“灵芝姐，这里就是我说的巷子胡同了，虽然地方狭窄些，可这住的都是正经人家，价格也不贵，一个月六七两银子，咱们镖局有好几个兄弟都在这附近租的房子。”
刘灵芝：“麻烦你了。”
豆子嘿嘿一笑：“不麻烦，这有附近三四户房子往外租，大小都差不大，我领你们看的前头那家不错，房东是熟人，独门独户，院子里带井用水方便，省的出去打水吃了。”
“之前住的那户人家，儿子要结婚了，住不开换了大房子，不然这样的房子还不好租呢。”
一行人跟着豆子敲门进了院子，早有主家等着他们。
房东是一对中年夫妻姓林，这栋房子是家里老人去世后留下的，一直都往外租着，上一户在这住了四五年，前阵子刚搬走。
刘翠花一进门就相中了，青砖铺的院子里也有颗柿子树！跟老家住的地方竟有七八分相似！
三间正房加上旁边两间偏房，唯一少了倒坐和后面的园子，地方比之前小了些，不过也足够他们一家六口住了。
进屋看了看，屋内有现成的老家具，要是用得提前收拾收拾，倒是能省下一笔钱。东西两屋都盘的大炕，中间堂屋里有两口灶台，基本上跟安平镇的老家一样。
刘翠花越看越满意，悄悄拉了拉儿子胳膊点点头。
刘灵芝问：“这房子租金多少钱一个月？”
夫妻跟豆子认识，价格也没涨，跟前一户的人家一样还是六两银子一个月。
“大郎你觉得怎么样？”刘灵芝低头询问。
“听你的，我住哪都一样。”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先租半年可以吗？”
这夫妻二人是个爽快人：“有豆子在呢，租金一个月一付也没关系。”
刘翠花掏出钱袋，数了三十六两银子递给房东，林家夫妻把钥匙给了他们。
林娘子道：“我家就住在前头不远那个红色大门，豆子认识，有事过来叫我就行。”
刘翠花连忙点头：“哎。”
房子租好后，就剩把行李搬过来了。这里离着镖局不远，步行两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刘灵芝带着徐渊去拿东西，刘老汉和刘翠花在家收拾屋子。
张秀才帮不上什么忙，便领着小丫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忙忙碌碌的一家人笑的眉头舒展。
镖局里东西挺多一趟搬不完，老吕直接套了辆马车帮他们把东西送了过去。
刘翠花要留他吃顿饭，老吕笑呵呵道：“婶子不着急，我家就住旁边巷子以后咱们都是邻居，等你们收拾好我再来蹭饭。”
“哎！”刘翠花答应的爽快，心里已经慢慢适应了府城的生活。
屋子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还要添置不少东西，米面粮油也要买，家里还需要个脚力，刘老汉琢磨着得买个小牛犊。
老实朴素的农家人总是这样，像颗顽强的小草，落了地便努力的扎根活下去。

第60章
上午刘灵芝就带着刘翠花和徐渊上了街,刘老汉留在家里把旧家具收拾一下。
从巷子胡同出来走几十米就是常乐街，街上卖什么的都有。
刘翠花看着琳琅满目的商铺一个劲儿的感叹：“府城好，这地方可真好！”
徐渊打趣道：“婶,这回不后悔来了吧？”
“婶有啥后悔的？我跟你叔一把年纪的人了,在哪住不是住,守着你们才是家。”
三人先去粮油铺子买了米面和油盐酱醋，又买了三牲礼和瓜果蔬菜。
从家来时拿了一罐酱菜和几条盐好的猪肉能吃一段时间。
买完吃食去杂货铺子买了两卷窗纸，房子里的窗纸都旧了，屋里显得有些暗,重新糊一下能亮堂不少。
刘翠花又买了三张铺炕的席子，虽然房子里带了席子,睡觉的东西别人用过她总觉得膈应。
挑挑拣拣花了二两银子,直到两人都拿不下了三人才回了家。
刘老汉已经把家具修的差不多了，五斗柜添了两个新把手，炕柜子的门也重新钉了钉。又拿抹布好好擦了一遍,老家具看着也顺眼了不少。
搬家的第一顿饭有讲究，锅里要有猪牛羊三种肉，这三牲是供给灶台神的，保佑家里红红火火。刘翠花挨样买了半斤，收拾干净便炖进锅里。
徐渊在小锅里熬了浆糊,刘灵芝坐在炕上裁窗纸，小丫在旁边扯着纸头玩。
“婶,你看这浆糊熬的行吗？”
刘翠花看了一眼：“有点稀，再熬一会儿。幺儿窗纸裁好了吗？”
“快了！”刘灵芝把小丫抱到一旁：“去找你三太爷玩去,别给娘捣乱。”
刘小丫撅着嘴爬下炕,噔噔噔跑去偏房找张秀才去。
偏房里张秀才正在收拾自己的屋子，这里之前大概用来堆放杂物的,乱糟糟，炕上还摆着几捆干草。
他腿脚不方便，只把自己能够到的地方简单收拾一下，待会还得等幺儿和大郎帮着拾掇。
“太爷爷，丫丫想吃糖。”小丫头拽着老头的衣摆撒娇。
以前在镇上的时候，张秀才经常领着小丫去街上花一两文钱买零嘴吃。现在搬到了府城，人生地不熟的，老爷子腿脚不好，也不敢出去乱走。
虽说张秀才年轻时来过一次府城，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时过境迁早忘的差不多了。
“丫啊，等过几日太爷爷再领你买糖吃啊。”
刘小丫撅着嘴点点头，一个人又噔噔噔的跑了出去。
大人们都忙着干活没人陪她玩，刘小丫一个人蹲在柿子树下自己玩了一会，玩的无聊了，一抬头见院子里大门开着，趁着他们不注意，自己偷偷溜了出去。
外面长长的胡同跟安平镇很像，连前面那条街都差不多。小丫摸着口袋里奶奶给的两文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结果出了胡同小丫头就懵了，前头看不见自己熟悉的商铺，也没有摆摊卖糖人的爷爷，自己在街上胡乱转了一圈，再回头时已经找不到家在哪了。
“爷爷？奶奶？”刘小丫越走越迷糊，急得她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
忙到了后晌吃饭时徐渊才发现小丫不见了。
他先在屋里找了一圈不见人，又去两个偏房看了看，依旧没找到，整个院子翻遍了都没有小丫的身影，心渐渐沉到谷底。
“小丫，刘小丫？快出来吃饭了！”
先前大伙都忙着，屋里的人以为小丫在偏房玩，张秀才以为小丫回了屋里，结果两边都没放在心上。
刘翠花见他面色焦急询问：“大郎，怎么了？”
“孩子不见了！”
刘翠花看着敞开的大门，吓得脸瞬间就没了血色：“完了完了，这丫头多半是出去了！”
刘灵芝和徐渊马上跑了出去，边跑边吆喝：“小丫！刘小丫！”
胡同里空空荡荡哪有她的身影，府城这么大，他们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孩子走丢了去哪找啊？！
刘翠花急的直掉眼泪，刘老汉也是心急如焚，奈何他们也不敢乱走，怕走丢了更麻烦。
张秀才懊恼的捶着胸口：“怪我啊！刚刚小丫要我领着出去买糖，我说过几日再去，孩子自己便出去玩了。”
刘老汉急忙拉住他：“怪我，刚刚在院子里收拾家具时还看见她蹲在树下玩，谁成想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刘翠花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说来说去都怪自己粗心，回来的时候没把大门关好。
如今互相埋怨不是事，找到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刘老汉道：“我沿着胡同往东找找，不走远，一刻钟就回来。”
刘翠花擦干眼泪：“那我往西找找。”
张秀才腿脚不便：“我留在家里，万一小丫自己回来了，别进不来门。”
三人商定好便开始出去寻找。
刘灵芝和徐渊二人直奔常乐大街，街上人多马多，她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独自走到这里有多危险啊！
两人边走边跟路边的小商贩们打听：“大叔，看见个这么大的小丫头没？三四岁，穿着豆青色的小褂子。”
“没有，没有。”商贩们摆摆手。
“婶子，看见过这么高的一个丫头没，三四岁，穿着豆青色的衣服。”
“不曾见过。”
徐渊急得直掉眼泪，刘灵芝也面色难看起来，怪自己刚刚没把孩子看好。
两人打听到鸿运楼附近时，突然出来个男的拦住他们。
“二位可是在找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
徐渊惊喜的瞪大眼睛连连点头：“对对对！大哥可有见过？”
男人贼眉鼠眼道：“见过，就不久前，看见她一个人站在路边哭，我还想着许是谁家的孩子走丢了。”
“您知道她去了哪吗？”
男子眼珠一转道：“我见她哭的可怜，便让娘子先领回家了。”
“那您赶紧带我们去吧！”徐渊心急如焚，小丫找不到家恐怕急坏了。
男人并不走，搓着手指道：“欸～这找人哪有白找的道理。”
两人身上没带着银子，现回去拿也来不及，徐渊伸手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下来递给他：“求求您快带我们去吧！”
这泼皮是识货的，一见玉佩润如凝脂便知道价格不菲，笑呵呵道：“二位跟我来吧。”
说着带着两人朝前头走去，左拐右拐走进一条胡同里。
徐渊觉得不太对劲：“大哥，您真看见那孩子了吗？您可千万别骗我们啊！”
“别啰嗦了，告诉你看见就是看见了！”男人变了脸色，脚步匆匆七转八转终于到了胡同深处一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老贾，来活了！”
“咣当！”大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三个身形高壮满脸横肉的大汉。
为首的男人脸上一条刀疤横穿一张脸，看起来格外阴狠，上下打量着徐渊和刘灵芝道：“这俩看着也不像是有油水的样子，领过来干嘛？”
徐渊恐惧的往后退了一步，知道自己上当了。
“嘿嘿别看长的不起眼，身上油水厚着呢！”带路的人笑的一脸得意。
刘灵芝把徐渊拉到身后，扭了扭手腕，本来孩子不见就攒了一肚子火，居然还有这不识相的过来招惹他们。
“哥，小心点。”徐渊抓着他衣服低声说。
“放心。”
刘灵芝没等对方动手，自己一脚先踹了过去，这一脚可谓是用了十成的力，直接把为首那个刀疤脸踹出去五六米远！撞到身后的墙上，又回弹到地上晕了过去。
其他两个人一见，瞬间变了脸色，同时动手打算一起对付刘灵芝，结果被他一人一拳砸的满脸是血，趴在地上没了作战能力。
想当初他这拳头可是能把一颗碗口粗的树砸倒，更别说这两个脑满肠肥的痞子。
最后只剩下那个自称老贾的骗子，他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哆哆嗦嗦把怀里的玉佩拿出来还给徐渊。
“好汉饶命……女侠饶命！我…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刘灵芝抓着他的衣领把人拎在半空中问：“说实话，你见没见过我们家丫头？”
“没…没见过，哎哟！”
刘灵芝重重的把人往地上一摔，一脚踹在他肋骨上，男人呕出一口血，疼的直接翻了白眼。这一脚便是要了他的命，能不能活着得看阎王爷心情了。
徐渊带好玉佩赶忙拉着刘灵芝往回跑，白白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万一小丫真有个三长两短，一家人可怎么办呐。
回到街上两人茫然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太阳已经西沉了，若是天黑前还找不到孩子就麻烦了。
刘灵芝：“跟我去镖局，看看能不能求二当家的叫人帮忙找找。”
两人急匆匆的跑到顺风镖局，刚到门口见豆子正往外走：“灵芝姐你来的正好，把你家闺女带回去吧，省的我再跑一趟了。”
“啊？！”徐渊和刘灵芝瞪大眼睛。
屋内刘小丫坐在柜台上，抓着笔正在桌子上乱画，旁边账房先生吹胡子瞪眼：“小小姑娘，怎得如此顽劣。”
两人进来时见刘小丫咯咯笑，一脸的天真无邪。
徐渊急得走上前去一把将她抱下来。
“爹爹，娘亲！”小丫满脸惊喜。
徐渊照着她屁股就是两巴掌，带着哭腔怒道：“谁让你一个人跑出来的！”
刘小丫自觉理亏，瘪着嘴哭了起来。
“唉唉唉，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账房先生连忙起身拦住两人。
豆子：“刚刚卢青从外面回来，见她一个人站在街上哭，瞅着像你家孩子便领了回来，我还想着一会给你们送回去呢。”
刘灵芝感激道：“多谢你们了！”
豆子走到小丫身边捏了捏脸蛋：“不谢不谢，小妮儿，以后可不能乱跑了知道不？”
小丫抽噎的点点头。
“我们得赶紧回去，家里老人还着急着。”
“去吧，对了二掌柜的让我告诉你一声，过几日咱们要去赣州走趟镖，问你能不能去。”
刘灵芝道：“明日我再来跟他商量。”
“成，那你们快回去吧！”

第61章
两人领着刘小丫回来时,正撞上出来找人的刘老汉，老头见孙女找到了可算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瞪着小丫吓唬道：“谁让你一个人跑出来的？”
小丫喃喃道：“爷爷…我错了。”
刘老汉舍不得下手打她，从徐渊怀里接过孩子指着她的小鼻子道：“你等回家看你奶怎么收拾你！”
院子里张秀才急得不行,这么一会嘴里就起满燎泡。
这个家里数他平日里跟小丫待的时间最长,早就拿着娃娃当成亲孙女疼爱,要是孩子真找不回来，自己活着还有什么劲啊……
正胡思乱想着呢，突然听见孩子抽噎的哭声，连忙起身看去,慌乱间柺都忘了拄，直接跌倒在大门口。
“三爷爷！”
“三叔！”几个人急忙跑过来把人扶起来。
张秀才看着刘小丫,两眼通红哽咽道：“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
孩子找到了刘翠花还没回来，眼瞅着天色渐渐晚了，刘灵芝有些不放心,自己出去找他娘。
沿着胡同往里走，没一会就见刘翠花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娘！”
刘翠花闻声抬起头：“幺儿？丫头找到没有？”
“找着了！”
刘翠花瞬间来了精神，小跑着往家走，边走边说：“这个小王八犊子，看我回去怎么修理她！”
回到家里刘小丫已经被几个人轮番吓唬了一遍,见刘翠花回来吓得钻进被子里不敢露头。
刘翠花这回可真生气了，掀开被子把小丫拽出来,照着屁股就是几巴掌，打的孩子哇哇大哭。
“你还敢不敢一个人跑出去了！”
小丫哭喊着：“奶奶我错啦！丫丫再也不出去了！”
旁边几个老爷们看的揪心,也不敢在气头上劝,毕竟这事不打不长记性，多危险呐,万一遇上坏人把她拐走了，那么点的孩子去哪找？
刘灵芝倒是还好，毕竟小时候他娘打他可比打小丫狠多了。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他跑到家附近的山上玩，到了晚上还没回去，急得刘翠花发动村里老少一起帮忙找孩子。结果可想而知，刘灵芝被找回来后差点没被刘翠花扒了皮。
刘翠花边打边掉眼泪，小丫虽然不是自己的亲孙女，可从那么大一点养成如今活蹦乱跳，跟亲的没什么两样，要是真丢了她得后悔一辈子。
打完自己又心疼，看着哭得小鼻子通红的娃，抱在怀里拍着后背哄睡。
小丫哭累了，趴在她肩头睡着了，睡梦中还嘟囔着：“奶奶别生气，丫丫不出去了。”
刘翠花把孩子放在炕上低声询问：“你们在哪找到的？”
刘灵芝：“亏得咱们这住得离镖局近，镖局里的伙计在半路上碰见小丫一个人找不到家，便领到了镖局里，我们寻过去的时候这孩子正在镖局淘气呢。”
刘翠花咬牙切齿道：“这小臭丫头，可吓死我了！”
徐渊：“我们俩去找孩子的时候，半路还碰上个骗子。”
“咋还有骗子？”
“那人估计是看我们找孩子着急，便哄骗说见过小丫，我俩跟着他走进了条死胡同，他叫出几个同伙想要劫财。”
刘老汉知道自家儿子的脾气，这还不得狠狠的修理对方一顿？
小心的问：“他们没事吧？”
徐渊：“应该没事吧……灵芝哥就一人打了一拳踹了一脚。”
刘老汉点着烟袋：“没事就好，幺儿大郎你们一会去劝劝你三爷爷，我瞅着老爷子可能有点上火了。”丢孩子这事张秀才很自责，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本就不如从前，万一生点病就不好了。
“哎。”徐渊和刘灵芝起身去了偏房。
进屋时张秀才正低着头坐在炕边发呆，见两人进来也没说话，看着情绪就不大对劲。
“三爷爷，您别难过了，小丫这不是找回来了吗？”刘灵芝坐在他身边劝慰道。
“是啊，您可得保重身体，等过段时间我入了学，灵芝哥去走镖，叔婶开起铺子，还得指望你在家看小丫呢。”
张秀才抬起头：“行了，你俩不用劝我了，我省的了。”
老爷子心里有数，刘家人跟他非亲非故的一直将养着他，自己能帮忙照顾一下孩子已经是最大的回报，万不可再病倒了给人惹麻烦。
徐渊见他打起精神才放下心来。“明日我去书坊给您拿几本书回来吧，您有空就写写，顺带着给小丫开蒙。”得给老爷子找点事干，不然又胡思乱想。
张秀才一听果然来了兴致：“小丫是该启蒙了，她虽是个女娃但读书识字总归是好的，也该给她起个大名了。”
徐渊笑道：“正好您给起个，咱们家丫头以后是个有福气的呢。”
*
白天房子收拾了一半，大家就都跑出去找小丫了，屋里还有许多东西没收拾完。
天色晚了也不方便，干脆先铺上席子睡觉，明日起来再接着收拾。
徐渊和刘灵芝依旧睡在西屋，只不过这张炕比原来的小一些，两个大小伙子睡有点局促，几乎紧靠在一起。
徐渊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最乐意挨着他哥睡觉，晚上早早的洗漱完钻进被窝等着刘灵芝。
三等两等也不见他进来睡觉，忍不住披上衣服悄悄下地出来寻他。
院子里刘灵芝打着赤膊正在练拳，借着月光能看见他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把一身肌肉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像一副舒展的画卷。
徐渊看呆了。
刘灵芝打拳打的入神，没注意门口多了个人，待他打完一套拳身上的火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又拿起木桶在井边舀了半桶水，从头到脚浇了下去。
冰凉得水顺着头顶洒下，刘灵芝甩甩头发，把沾在身上的亵裤褪掉，从旁边拿了干净的布巾擦干身体，再换上已经准备好的衣服。
徐渊的目光顺着他得胸口一路向下……突然看见那里，脸腾的烧了起来，慌乱的跑进了屋里，心跳声像是打鼓一样在耳边轰鸣。
以前兄弟俩也一起洗过澡，徐渊从来没注意过他哥居然那么……伟岸。明明两人一样，他有的自己也有，不知为什么臊的脸通红。
不一会刘灵芝带着一身水汽悄悄进了屋。
徐渊闭着眼睛装睡，等身边的人躺下发出鼾声才悄悄睁开眼睛。
慢慢转过身，在黑暗里描摹刘灵芝的模样，他哥长的其实很俊，不是女儿家那种漂亮，而是男人那种粗犷的美。若不是这些年一直穿着女装，恐怕早有小娘子心慕他了。
徐渊一想到灵芝哥以后恢复了男儿身要娶妻生子，自己只能做个弟弟了，心里就酸涩的不行。
两人从小在一起长大，徐渊已经习惯了在他身边生活，不敢想以后他身边睡着别的女子会是什么模样。
可两人毕竟同为男子，怎么可能一辈子在一起呢？徐渊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没一会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刘灵芝好像睡在泗水县的客栈里，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耳边是架子床“咯吱咯吱”的声音。
徐渊觉得自己好像在半空中飞，被人捉住了手脚怎么也飞不高，身体不停的摇晃，既难过又快乐，耳边隐隐约约传来灵芝哥低沉喑哑的声音。
“大郎…大郎？”
徐渊睁开眼睛，见刘灵芝坐在自己身边：“今天怎么睡得这么熟，叫你都叫不醒。”
徐渊吓了一跳，脸颊燥热一张嘴发现自己声音哑的厉害：“大…大概是换地方不习惯吧。”
刘灵芝笑着揉揉他脑袋：“你要是困就再多睡一会，我去趟镖局。”
“不睡了。”徐渊掀开被子刚要起身，突然感觉亵裤湿滑……猛地又把被子盖好。
“我还是再躺会儿吧。”
“行，待会起来记得吃饭。”刘灵芝没多想，换上一套棕色的女装短打，熟练的把头发梳成妇人发髻，围上面罩戴好帷帽去了镖局。
等人走后徐渊才悄悄爬起来，换了一条干净的亵裤，穿好衣服拎着裤子去院子里洗干净。
虽然他没有刘灵芝年纪大，但因为读的书多，基本上也了解自己大概是什么情况，多半是昨晚那个梦闹的。
少年初识愁滋味啊～
从锅里端出饭菜，一个人吃完饭，徐渊心不在焉的刷了碗，去偏房见张秀才正带着小丫识字。
刘老汉和刘翠花一早就出了门，去街上寻摸着重新开个铺子，刘灵芝也去了镖局，家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三爷爷。”
“今个怎么起的这么晚？”
“大概昨晚没睡好。”
张秀才点点头：“对了，你不是说抄书吗，快去书坊借几本过来，我闲着也是闲着。”
“哎，我收拾一下这就去。”
从书坊拿书抄要交押金，徐渊从柜里拿了二两银子出了门，去了自己之前经常去的那家书铺。
一进门小厮居然还认得他：“徐公子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徐渊笑着点点头。
“今个还来看书吗？”
“不了，我想问下，咱们书铺可以抄书赚钱吗？”
伙计道：“可以啊，公子要抄哪种书？”
“都有什么书可以抄？”
“最普通的便是千字文，三字经，这种抄一本是十文钱，咱们店里提供纸墨。”
居然比县里便宜一半，大概府城书卖得也便宜，识字的人多，能抄书的人也相对较多些。
“还有四书五经，那个要求的字迹要高一些，抄一套二百文。”
徐渊暗自点点头，这倒是不错，家里有现成的四书五经就不用租了。
“其实现在咱们这最受欢迎的是画本，简直供不应求，抄一本是三十文，字迹要求的也不高，若是抄得快的，一日便能抄两三本呢。”
徐渊来了兴致，府学六月初才开学，眼下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也抄抄书赚点钱。
“这书可以带回去抄吗？”
“可以，得交书本纸张的押金，笔墨若是不用店里的还可以额外再给你补一些钱。”
“好，那麻烦您先给我拿一本千字文，两册画本。”
徐渊交了押金，又买了块普通的墨条，拿著书和一沓纸回了家。
张秀才早就摩拳擦掌等着大显身手，跟小丫吹牛：“太爷爷抄书赚钱给你买糖人买新衣服！”
刘小丫乖乖的点头：“好，买大个的。”
徐渊回来把纸分给了张秀才一半，自己则拿着另一半回了房间，这等杂书不能让老爷子看见，否则又该骂他不务正业了。
徐渊趴在炕上边抄边看，一册画本并不长，很快就抄完了，紧接着又抄起第二本。
抄着抄着发现不大对劲…这第二本怎么写的这么露骨？！

第62章
画本讲的是人和狐妖的恋情,一个穷书生去赶考时在半路上遇上大雨，避雨时意外碰见只狐妖，之后两人发生了各种各样不可描述的事情。
本不是什么多惊艳的故事,奈何看到最后徐渊才发现那只狐妖竟是个公的？！还把书生按在身下这样那样了！
徐渊抄完第二册 画本整个人都不好了,满脑子都是那些淫诗艳词,什么直捣黄龙，颠龙倒凤……看的他脸热的像锅炉似的。
盛朝虽然民风开明，可两个男人在一起这种事也很少听说，看完心里既害怕又惊讶……原来男人之间也能那样吗？
脑海里不自觉便把灵芝哥带入了进去,想起昨晚的梦，瞬间打了个冷颤,鬼使神差的又偷偷抄了一本。
“大郎,你过来一下。”偏房里张秀才叫他。
“哎！”徐渊吓得赶紧把抄好画本塞进被子里，整理好衣服走了过去。
“你看我抄成这样行吗？”张秀才已经默了一本千字文，每个字都如指甲大小,饱满秀丽。
“三爷爷，您这字写的也太好看了！”徐渊夸的真心实意，他的字就是跟张秀才学的，能得学政大人的夸奖自然是不差的。
张秀才捋着胡须道：“这抄书也没甚难的嘛，你下次同书坊多借几本书过来,等我抄完你再一并送回去。”
“好！”
抄书无趣，小丫坐在旁边已经开始打瞌睡了,小脸上沾着墨水，像只小花猫。
徐渊把她抱到炕上盖好被子,没一会就打起鼾来。
张秀才笑道：“这丫头,跟幺儿小时候一个样，也是个见书困的主。”
*
刘灵芝来到镖局今天格外热闹,大堂里有好几伙客人，有去胶州的，有去西京的，还有一位穿着显贵的人要送人去赣州。
“灵芝你来的正好，有趟镖你接不接。”陈四海跟几个客户商量完价格过来询问。
“去哪啊？”
“护送一个官家小姐去赣州。”
刘灵芝：“多少银子？”
陈四海揽着他肩膀上了二楼低声道：“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
“嘘，小点声，主家只要四个武艺高强的镖师，我怕他们听见都想去。”
一百两银子足够他们一家在府城一年的嚼用！刘灵芝有点心动。
就是赣州离着冀州府路途遥远，期间不光陆路还有水路，来回一趟大概要四十多日，大郎六月初就要开学了，自己已经错过了他的院试，如今又不能送他入学，难免觉得有些遗憾。
“要不你让别人去？”
陈四海摇头：“此行护送的是官家小姐，务必要保护好她不能有任何闪失，别人我信不着。”镖局里比刘灵芝功夫强的人不多，别看他年纪小却很有担当，给他配个熟路的老人陈四海放心。
“太远了，我得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
陈四海道：“行，你尽快给我话，过两日就要启程了，我得提前把人定下来。”
“二当家的你怎么不去啊？”
“嗐，别提了，我这几日得去西京送一趟货，对方是老油子，那群狗日的每次收货都克扣咱们的货款，这次去我非得把钱要出来！”
刘灵芝抿嘴笑了笑：“行，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五月初冀州府已经颇为暖和，街上卖起了凉食。
用巴掌大的竹碗盛着透明的冰粉，里面加了煮熟的红豆葡萄干和甜丝丝的奶皮子，一碗要三文钱。看着就清凉解暑，刘灵芝买了两碗，给大郎和小丫带回去。
*
刘翠花和刘老汉今个一早就上了街，昨日跟儿子出来逛了一趟，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他们住的这趟常乐街跟安平镇的西市差不多，整条街都是铺子，街边偶尔也有挑着扁担的货郎。
二人沿着街边打听了几家肉铺的价格，比镇上贵三文，一斤猪肉卖十八文。府城的客流比镇上大很多，这一天少说也能卖出两头猪。
中午两人在街边吃了碗阳春面，顺便跟伙计打听了一下在哪可以买到小牛犊。
伙计人不错，见两人是外地口音也没看轻，仔仔细细的跟他们说了去哪可以买到好牲口，价格也不贵。
老两口按着伙计指得路两人来到谷仓街。
一拐过来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粪臭味，整条街都是卖牛马牲口活物的。
今天来的有些晚了，不少好的牲口都被人挑走了，两人打算先转转，有好的就买，没有改天再来。
刘老汉边走边感叹：“这市场可真不错，比咱们镇上大多了！”
“是啊，你看前头还有卖猪仔的，过去打听打听卖不卖毛猪！”
夫妻二人过去一问，果然这家也卖毛猪，价格比镇上贵一些，要十文钱一斤，居然还包送。
不过刘家老两口可信不着他们送的，这猪还得自己亲自去挑才好。
继续往前走刘老汉突然看见一头小母牛，跟家里之前养的大花特别像，忍不住拉了拉刘翠花：“你看那头牛怎么样？”
刘老汉养了半辈子牲口，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头牛不错，蹄子宽大，性格温和，背宽腰粗看着像能使上力的。
卖牛的也是个老汉，年纪跟刘家两口子差不多大，见有人过来询问便道：“俺这个牛犊快一岁了，能干活价格也不贵，只要七两银子。”
七两银子可不少了，这还是个刚满岁的小牛，老家那头大花牛才卖了六两银子。不过府城自然是要比县城价格高些，也能理解。
刘老汉又把牛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怕有什么毛病，这个时代养一头牛可不容易，万一得病死了，那可是损失惨重！
检查完没毛病，刘翠花开始跟卖家砍价，最后花了六两五钱买了下来。
有了牛犊还得买辆牛车，刚巧旁边有个卖二手牛车的正在吆喝。
走过去问了问，这么一辆二手的牛车也要二两银子，后面的车板子之前拉东西沤得不太好了，倒是两个车辕还行，回去修修也能凑合用。
刘翠花又是一顿砍价，最后一两二钱银子就把车买了下来，直接套在刚买的小母牛身上，老两口赶着车回了家。
这一趟收获颇丰，刘翠花心里充满了干劲，自己能在镇上立稳脚跟，来了府城也同样可以！
*
刘老汉赶着牛车进院把大伙都吸引出来。
“娘，你们买牛车啦！”
刘翠花解开围巾笑道：“咋样，这小牛犊不错吧！”
“跟咱家大花牛真像！”
“你爹也是觉得像，一眼就相中了，花了不到七两银子呢！”
刘灵芝摸摸小牛的脑袋：“挺好，有了脚力去哪都方便。”
刘翠花进了屋徐渊正在炒菜，赶紧洗洗手上前帮忙。
“婶子你去歇着吧，马上就好了。”
锅里蒸了发面的馍馍，锅底煮了稀粥。切了点从家里带来的咸肉炒豆角，再切点小咸菜，一顿饭简简单单的做好了。
刘翠花把饭桌放上，小丫睡醒了，揉着眼睛要奶奶抱，突然听见院子里的牛叫声：“奶奶，牛牛，去看牛牛。”
刘翠花又抱着孙女出去看小牛。
院子里刘老汉车卸下来，把牛拴在旁边。小牛刚到家还不熟悉环境，瞪着大眼睛有些拘谨，见几个人围着它，吓得小牛直躲。
“爹，咱们这院子里没地方搭牛棚啊。”
以前在安平镇的时候，后面有一大片空地，刘老汉专门给牛搭了个棚子。冬天可以遮风，夏天可以挡雨，牛粪直接拿来沤菜地。
如今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没有牛棚，小牛在院子里拉尿时间久了，多熏得慌。
刘老汉叼着烟袋转了一圈，指着门口那块空地道：“在这给它圈个棚子，平日里多打扫着些。”
爷俩说干就干，刚好院子里有几块旧木板，拆拆钉钉很快就把牛棚圈出大概的模样。
刘老汉掐着腰看着半成品的牛棚道：“明日我再去街上买两根梁装上瓦片就行了，还得给它钉个吃饭的槽子，”
“叔，灵芝哥先别干了，吃了饭再弄。”徐渊在门口叫他们。
大伙洗了手进屋，刘翠花开始计划起开铺子卖猪肉的生意，有过去的基础在，如今重新干也不费劲。
“我这几天可能还得出去走趟镖。”刘灵芝突然张口说道。
徐渊闻声抬起头问：“去哪啊？危不危险？多久能回来？”
刘老汉和刘翠花也眼巴巴的看着他。
“这次去的地方有点远，听说是赣州，倒是不危险，就是护送一个官家小姐。”
刘翠花一听不危险便放下心来：“来去一趟得多少天啊？”
“我们二当家的说，得四十多天。”
徐渊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嘴里的饭菜也没了味道。
“那么远啊？！”刘翠花惊叹。
“嗯，给的银子也多，这一趟我们一个人给一百两银子。”
“多少？！”几个人异口同声的询问。
“一，一百两啊……”
刘翠花大手一挥：“去吧！多赚点咱们一年的房租钱就出来了！”
刘老汉跟着点头，他是家里最抠门的那个，这些日子花钱如流水，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滴着血呢！
徐渊更是支持：“哥你去吧，家里有我在呢，早去早回！”
张秀才只呵呵的笑，露出嘴里伶仃的几颗牙。
刘灵芝原本还怕家里不同意，没想到一个比一个支持自己，丝毫没有舍不得他离开这么久。
郁闷的说：“行吧，那我明日去跟二当家的说一声。”

第63章
晚上睡觉时,刘灵芝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上次走镖，大郎还哭哭啼啼的舍不得自己,这次居然像没事人似的,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大郎,睡着了吗？”
“怎么了哥？”徐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没事……”
徐渊翻了个身继续睡。
“大郎……我这次要走一个多月。”
“嗯，哥早去早回。”
“去这么久你不想我啊？”
“也想的，但是有叔婶他们在，好像就没那么想了。”
刘灵芝郁闷的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小没良心的。”
徐渊捂着头哼唧：“哥,快睡觉吧，好困啊。”
*
一转眼就到了五月末,刘灵芝已经走了大半个月。
这些日子刘家两口子在街上询问了好几间铺子,最后订下一间离家不算远的地方。
铺面不大，只有一间屋子，前头刚好可以放个案板用来摆放猪肉,后面还可以隔出一间屋子用来存放工具。附近七八家铺子没有同行，地理位置还算不错。
铺子租金一个月是十五两银子，押一付三，等于一次性要交六十两的租金，刘翠花直接租了三个月的,打算先干着，看看生意怎么样。
张秀才翻日历给选了个好日子,五月二十五，宜兴业,开张。
今天天还没亮刘老汉就醒了,点了一袋烟坐在炕头抽起来。虽说是第二次开业，老头的心情依旧跟当年差不多,激动，忐忑，还有些许担忧，生怕投进去这么多银子打了水漂。
再看看身边熟睡的老妻，人家是压根一点都不担心，吃得好睡得香，这心态注定自己不如娘子。
“咳咳咳……”睡梦中的刘翠花被烟呛醒，睁开眼见刘老汉坐在旁边。
“什么时辰了？”
“还不到寅时，你再睡会儿。”
刘翠花披着被子坐起来：“你这大烟筒呛的人哪里还睡得着？”
有老汉嘿嘿一笑，起身去给老伴舀了瓢凉水：“我这不是发愁吗？”
刘翠花正好也渴了，端着水瓢咕咚咕咚喝完放在炕沿上。“愁什么？如今咱这铺子也租完了，猪肉也收拾好了，就等着今天开业了。”
“你说这条街上那么多肉铺，万一开业了没人来咱家买怎么办？”
“你想那些都多余，以前在镇上西市不也有三四家卖肉的，也没耽误咱们开铺子。放心，有卖的就有买的。”
“唉，但愿吧”刘老汉磕磕烟袋斗。
外面天色刚亮，徐渊就醒了，今天家里肉铺开业得早点起来。
张秀才也早早就醒了，特意换了套平日里不舍得穿的新衣服，净了面拄着拐出来。
刘翠花把饭做好，一家人简单的喝了碗粥，便赶着牛车去了铺子里。
昨个铺子就挂上了招晃，红底黑字的刘家肉铺迎风飘扬，铺子里面也收拾妥当了，添置了几个案板，都是自己做的没花多少钱。
刘老汉把牛车靠边停下，打开铺子大门，把新宰的猪肉搬到前头的案板上，刘翠花手脚麻利的开始分割。
徐渊则把提前买好的爆竹挂在铺子旁边杆子上。数着时辰差不多了，点燃爆竹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天响。
张秀才把小丫抱在怀里捂着耳朵，一家人满脸洋溢着喜悦。
买卖一开张很快就有客人过来询问，最先来的就是隔壁卖菜的老板娘。
“这猪肉多少钱一斤啊？”
刘翠花赶紧上前去招待：“十八文一斤，今个开张买一斤猪肉还送猪下水！”
“那感情好，给我割一斤肥瘦！”
“好嘞！”
刘老汉割肉是一绝，一刀下去保准高高的一斤整！都是这些年卖肉练出来的。
刘翠花又捡了一根猪大肠，一块猪肝一起绑好递给她。
菜店老板娘拎着肉瞧了瞧：“你家这肉可不赖，看着就新鲜”
刘翠花笑道：“好吃下次再来！”
送走隔壁邻居，又有几个路人过来买肉，虽说买的都不多但买卖好歹是做起来了。
府城的客流大，快到中午时铺子忙了起来。大概听说新开张送猪下水，附近不少住户都过来薅羊毛。
毕竟还是穷人多，那猪下水好歹也算是荤腥，平日很少有人舍得花钱买。如今买肉免费送，老百姓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理，纷纷过来抢购。
刘翠花和刘老汉忙的脚打后脑勺，送走一波又来一波，最后猪下水都送完了，又剃了几根大骨头接着送，一上午就卖出去一整头猪！
刘老汉看着渐渐装满的钱匣笑的见牙不见眼，之前的担忧一扫而光，照这么经营下去，在府城赚的钱可比镇上多多了！
一头猪按八十斤算，一斤赚八文钱，八十斤便是六百多文。一日要是能卖上两头猪那便是净赚一两银子，一个月算下来就是三十两！除去房租和杂七杂八的花销，怎么也能攒下十两银子！
要知道，以前在镇上生意最好的时候一个月才能赚五六两。
刘翠花两口子忙的中午顾不上吃饭，张秀才和徐渊在旁边帮不上什么忙，两人带着孩子先回了家。
徐渊蒸了锅热腾腾的馍馍拿草纸包好，又把切好的咸菜装进小碗里，端着一起送了过去。夫妻俩抽空吃了口饭，马上又开始卖第二头猪。
这一天忙忙碌碌，下午天还没黑两头猪就卖完了。
回去的时候刘翠花坐在车上捶着肩膀，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老头子，你看咱这肉铺怎么样？”
刘老汉美滋滋的甩着鞭子：“好！”
*
刘灵芝一行人已经走到宿州，从宿州再往前走就得坐船了。
他们坐的船是方头平底的沙船，这种船吃水浅不怕搁浅，在风浪中也安全。船宽稳大，阻力小速度快。以前多用在沿海一带作战船，如今普及到内陆，这几年漕运几乎都换成了这种船。
船舱分为上下两层，护送的官家小姐自然是住在上面那层，他们一行四个镖师则住在下面的杂间里。
官家小姐比寻常人家的姑娘更娇贵，从上船开始便没出来过，都是身边的婆子丫鬟出来接送东西。
此行镖局里来的四个人的除了刘灵芝外还有卢青、老吴和另一个叫李宝文的镖师，别的都没问题，唯一的缺点就是刘灵芝是个旱鸭子。
刘家屯地处山沟，村里最深的河才没过成年人的腰那么深。加上他身份特殊，小时候刘翠花从来不许他去河边玩，生怕被别人发现性别，长大后一直也没机会学习凫水。
一上船刘灵芝脸色就变了，他不光不会凫水，居然还晕船！站在甲板上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哇的一下就吐出来。
“刘娘子，你没事吧！”卢青紧张的站在他身边，赶紧拿了水囊递给他。
刘灵芝脸色苍白，接过水囊漱了漱口，整个人晕头转向，不敢朝水里看，生怕看一眼再吐出来。
老吴见他身体不适，连忙让他去船舱里休息。
来时刘灵芝也不知道自己会晕船，这可有些耽误事。同行的四个人里，老吴和卢青身手都一般，只有那个叫李宝文的镖师听说功夫不错，万一有事恐怕就要仰仗他了。
李宝文上次没去陇西，只听说镖局里来了个厉害的女镖师。先前还以为多厉害，没想到上了船，见她整个人虚弱得出不了船舱，柔弱不能自理。
加上他之前在镖局里听了些风言风语，便觉得这刘灵芝估计靠跟陈四海有点不正经的关系进来的，心里膈应的不行，处处针对她。
晚上吃饭时，卢青特意管船家要了姜汤。
刘灵芝趁热喝下去，胃里舒服多了。
“多谢了。”
卢青面色绯红的挠着头：“不，不用谢，第一次坐船难免的，咱们北方人出门很少坐船。”
旁边的李宝文阴阳怪气道：“身体不好就在家待着，出来走什么镖啊。”
刘灵芝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毕竟自己现在确实身体不适，拖了大家的后腿。
李宝文见她不说话更变本加厉得嘲讽起来：“一个女娘，不在家相夫教子，跑出来东奔西跑，你丈夫也挺放心的。”
卢青听不下去了：“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得了。”
“啧啧，说两句都不行啊？卢青你这么护着她，能得什么好处啊？别是晚上可以犒劳犒劳你吧？”
“放你妈的屁！”卢青脸色涨红，虽然他的确对刘灵芝有些好感，但知道她已经成亲后便没了那些想法，心里更多的是崇拜。毕竟不是谁都可以从胡匪头子的马下全身而退的！
李宝文没拿卢青当回事：“怎么着？就你那两下子还想当护花使者啊？”
眼瞅着两人就要打起来，老吴看不下去了：“保文，小卢你们都少说两句吧！出门在外谁都不容易！”
李宝文冷笑一声，起身出了船舱。
卢青气的脸色涨红：“平日里牛逼哄哄的，一到正经关头就躲起来了，每次都捡着好走的镖送，什么东西！”上次陇西人手不足，陈四海问了好几遍李宝文都嫌危险不去，要不是有刘灵芝顶上，那趟镖恐怕都接不下来。
老吴叼着烟袋道：“行了，你也少说两句，早点休息去，上半夜我看着船，下半夜你接我的班，灵芝去休息。”
刘灵芝有些不好意思：“给大伙添麻烦了。”他一个大老爷们被人当小娘子说道，倒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就是觉得自己拖累的大家。
老吴道：“这有啥麻烦的，四十多天的路程，就这么几日的水路，还安全的很，等到了陆地上还得靠你呢。”
刘灵芝起身扶着船舷往回走，半路上居然被卢青拦住。

第64章
“找我有事吗？”
卢青拘谨的抓着衣摆道：“刘娘子,刚刚李宝文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们都知道你是有能耐的人。”
“哦，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卢青壮着胆子抬起头：“这几日你好生休息,切莫因为他的几句话费了心神。”
“不会。”刘灵芝心想,自己也不是真的女人，为这么点破事值当的么。
“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说完卢青红着脸匆匆的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刘灵芝挠挠头。
之后的两日李宝文动不动就找茬，不是指桑骂槐的用言语嘲讽刘灵芝,就是挤兑卢青上赶着舔人家，把卢青气的差点跟他打起来。
好不容易坚持到靠岸换了马车,刘灵芝终于缓过来了。
到了赣州地界,这里便安全了。码头已经早早停了专门来迎接这官家小姐的车马，镖局跟着一起把人送到目的地结了银子，这趟镖就算结束了。
老吴六七年前来过赣州一次,对这里还算了解，一路给几个人介绍着风土人情，缓解车上紧张的气氛。
刘灵芝是个锯嘴葫芦，一天说不了两句话，卢青和李宝文两人不对付,天天阴阳怪气的，弄的老吴提心吊胆,生怕两人突然掐起来。
“这赣州有种果子叫橙，长的像橘子,吃起来又比橘子香甜,上次我来的时候正赶上橙熟，三文钱买了一大筐,如今这个月份恐怕吃不到了。”
“……”
车上一片静默，老吴握着拳在嘴边轻咳一声：“明日咱们便到了，你们是打算休息两日再回去，还是直接返程啊？”
刘灵芝：“直接返程。”
李宝文：“休息几日。”
两人同时开口，惹得老吴又是一阵心惊胆颤。
卢青见状火上浇油道：“直接回去吧，这里也没甚好逛的。”
李宝文嗤笑一声：“某些人走镖不用费心费力，回去拿银子倒是挺积极。”
“总比某些人银子还没到手就已经烫得不知道怎么往外送好。”
李宝文好赌，这些日子早就瘾的手痒难耐了，就等着去了城里玩两天，如今被卢青戳破气急败坏道：“你他妈的会不会说话？！”
“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你要不想走大可自己留在这，也没人逼你。”
“你！”
眼看着这俩人又要掐起来，老吴赶紧打圆场。“那咱们休息一日再走行不行？”
刘灵芝摇头：“不行。”
老吴：“……”气氛陷入焦灼。
刘灵芝并非存心找茬，因为快到大郎的生辰了。徐渊是六月十八的生辰，距离还有不到二十日，若是快马加鞭赶回去应该来得及。
这是徐渊的十六岁生辰，在盛朝十六岁属于大生辰，有钱的人家要办及冠礼。
村里虽然没有那么多讲究，但也会给孩子买身新衣，做一桌子好菜。过了生辰就算是正式成人可以娶妻生子了，这样的日子他想回去跟大郎一起过。
李宝文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见刘灵芝敢公然跟自己叫板，冷笑道：“一个娘们，有你说话的份么？”
刘灵芝眉头一皱：“你说话注意点。”
李宝文挑衅道：“这么着急回去奔丧啊？”
这话触到刘灵芝的底线，一把掐住李宝文的脖子怒道：“你再说一遍？”
李宝文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回手握住刘灵芝的胳膊往外掰：“你他妈给我松开！家里死了亲爹这么着急回去！”
刘灵芝一拳捣在他脸上，这一拳仅用了三分力，就把他打的头晕眼花。
卢青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热闹，这几天李宝文可把他气坏了，偏偏自己打不过，如今有人给出气，自然是乐得看他遭殃。
两人在车上交起手来，李宝文以前在镖局里也算得上武艺高强，至少一个人打两个壮汉没什么问题。奈何遇上的对手是刘灵芝。天生怪力又练了那么多年的拳脚功夫，被压着打的嗷嗷直叫。
铁钩似的手掌狠狠的掐在他喉咙上，任他怎么扭动都挣脱不开，李宝文才知道自己惹上了硬茬子。
眼前渐渐发黑，窒息的恐惧让他浑身颤抖：“松，松手……我……错了。”
老吴拉着刘灵芝的胳膊劝解道：“丫头，咱们别跟他一般见识，一起出来走镖不容易，都互相忍让着点。”他见识过刘灵芝的本事，知道这李宝文根本不是对手，镖局内禁止打架斗殴，若是真打坏了，回去刘灵芝恐怕也得遭殃。
刘灵芝给老吴个面子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咳咳！”李宝文从车上爬起来，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一脸恐惧的看着刘灵芝，原以为她只是个有点本事的女人，没想到身上的功夫这么好，吓得他再也不敢再胡说八道。
*
镖局里大抵就是这样，谁的拳头硬，谁说话就顶用。
之前李宝文一直觉得自己厉害，处处跟刘灵芝作对，自从被他收拾了一顿后，瞬间低调了起来，归程也和谐了许多。
五月二十八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赣州目的地，主家结了银子，几个人连城里都没转，直接打道回府。
回去可就没有来时舒服了，来时镖局的马车停在宿州渡口。下了船到达赣州后乘坐的马车都是主家花钱雇的。虽说没多豪华，但也都是带着宝盖和车厢能遮风挡雨。
这么一两马车租到渡口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他们几个人哪里舍得花这钱？直接找了一辆送货的平板马车，拉着几个人朝渡口走去。
车夫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特别健谈，得知他们是从冀州过来走镖的不停打听。奈何不会说官话，当地的口音几个人也听不太懂，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了几句只能悻悻作罢。
到了渡口还要坐船渡江。
刘灵芝一看见船胃里就一阵翻腾，晕船的滋味实在不怎么舒服。
回去时乘坐的是渔船，船上简陋只有一个遮雨的棚子，船夫是渔民，平日里除了打鱼，也拉人载客赚点银子养家。
上了船刘灵芝又开始吐，加上船上一股鱼腥味，熏的他直翻白眼，整日靠在船舱里半死不活的，给卢青心疼够呛……
傍晚，老吴坐在甲板旁边叼着烟袋看渔夫撒网，李宝文悄悄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宝文过来了？”老吴摘下烟袋朝他笑笑。
“吴伯，咱们这次走镖赚的钱不少吧。”李宝文假装不经意的打听。
“还凑合。”镖局里走镖的价格几乎是透明的，就比如这趟护送官家小姐，陈四海谈的价格是八百两，对方已经付了定金二百两，送达目的地后再结了余下的银子。
这六百两里有四个人的工钱，还有给镖局赚的银子。钱都在吴伯身上带着，等回冀州交了账，再从公中的账上给他们发薪水。
“我想着能不能先把我那份拿了？”
吴伯磕磕烟袋：“这不合规矩。”
“我知道，您要不先给我，等回了冀州我再同二当家的说。”李宝文之所以着急要银子是因为欠了一笔高利贷快到日子了，若是等镖局发银子，就怕利滚利还不清。
以前走镖也有提前拿银子的事，回去免不了要被陈四海臭骂一顿。吴伯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钱袋，里面装了六张百两的银票。
李宝文看着那几张银票，眼神逐渐炙热起来。如果自己有了这六百两银子就能把欠的高利贷还清，还能再去捞一把……
“那我便先给你，等回去……！”吴伯的声音戛然而止，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上的匕首。
“对不起了吴伯。”李宝文咬着牙夺过他手里的银票，一把将老吴推下船。
“扑通！”江面溅起了不大不小的水花。
“不好了，吴伯掉下去了！”李宝文大喊。
卢青正在甲板另一边撒尿，闻声裤子都没来得及提，急忙跑了过来：“掉哪了？快让船夫停船！老吴会凫水，应该没什么事。”
李宝文指着水面道：“掉在那边了。”
卢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刚想问怎么不见人？突然感觉身后有风，急忙扭身躲开，一回头见李宝文手里拿着带血的匕首差点戳进自己后心，吓得他脸色惨白。
“我操你大爷的！咱们俩有那么大的仇吗？你竟然要杀人？”
李宝文不说话，新仇加旧恨挥舞着匕首想要置他于死地。
“老吴呢？老吴那么好的人，你居然能下杀手！你他妈真是个畜牲！”
眼看着他拿刀逼近，卢青自知不是对手，一咬牙直接跳下船，船舱里刘灵芝闻声扶着船舷出来，就见到刚刚那一幕。
李宝文把卢青逼下船，扭头又看向脸色苍白的刘灵芝，拎着滴血的匕首慢慢朝他走过来。
刘灵芝喉结滑动，他现在身体虚弱站都站不稳。脚步虚浮的接了李宝文几招，突然船晃悠了一下，刘灵芝倒退几步被逼到了甲板边缘，本来就晕船，扭头看了眼江面差点吐出来。
李宝文手中的匕首直逼面门，刘灵芝忍着恶心跟他对了几招，一个不稳直接跌进水里。
冰凉的江水瞬间将他淹没，刘灵芝屏住呼吸双手双脚拼命的扑腾，不能死！家里还有人在等着他回去！
*
半夜远在冀州的徐渊从床上惊醒，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点燃油灯。刚刚做了个噩梦，梦见灵芝哥面色苍白，浑身湿淋淋的站在自己床前似乎有话要说，徐渊刚要伸手拉住他，人瞬间不见了！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灵芝哥那么厉害怎么会遇见危险呢？肯定是自己胡思乱想。
明日府学就要开学了，自己还是赶紧休息吧。

第65章
六月初六,府学开学了！
一大早天还没亮刘翠花就起来做饭，特意给大郎煮了几个鸡子，还包了猪肉芹菜馅的大包子。
徐渊昨晚做了噩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临近天亮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听见外屋有声音又醒了，穿上翠花婶子新做的薄褂衫下了炕。
“大郎醒啦？不再睡会。”刘翠花正在和面，包子馅是昨晚剁好的，麻溜利索得包上一会就能下锅了。
“睡不着了,婶子我帮你烧火。”
“不用不用，你去一边呆着,别把新衣服弄脏了,我这一会儿就好了”
徐渊打了个哈欠准备洗把脸，院子里张秀才正坐在井边修剪胡须。
“三爷爷早啊～”
“嘿，大郎你看我这胡须剪的怎么样？”
徐渊竖起大拇指：“精神！”
老爷子拿布巾擦了擦脖子：“去了府学可要好好努力学习啊,当年我只差了两名没考上府学，无奈回泗水县念了县学，你可知这两名，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徐渊乖乖的坐在一旁听三爷爷讲以前的事。
“当年跟我同窗的一个秀才考进了府学,后来还考上了举人。天盛七年去青州一带补缺做了知县老爷，而我碌碌终生再也没能进一步。”老爷子叹了口气,满脸都是遗憾。
“三爷爷您放心，去了府学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能有这么好的机会实在不易,自己更不能懈怠。
“去了府学多学多问,千万别觉得跟夫子请教问题不好意思，夫子们可都是有大学问的人！你能学到十之一二便是本事。”
“嗯！”
*
天蒙蒙亮,刘家一家人坐着牛车朝府学走去。
冀州府学在整个北方都非常有名，除了有名师，更因为它有超高的中举率，几乎每年都会有考中举人的学子。
徐渊坐在车上越走越紧张，随着牛车一拐，终于见到府学的大门口。
冀州府学建立距今已经有三百多年，最早可以追溯到干朝。三百年间从这里走出了太多名人。有朝廷栋梁，文人骚客，还有名留青史的学者大儒。
古香古色的门庭上挂着一副巨匾，上面用烫金写着冀州学府四个大字，左侧题字：学而不厌，右侧是：诲人不倦。
这里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不能迈入的门槛！
徐渊仰头望着它心中心潮澎湃，忍不住热泪盈眶，张秀才同他一样也是哽咽的泣不成声。
两人正激动着，刘翠花抱着小丫指着旁边的石像问：“这老头是谁？脑门怎么这么大？”
徐渊哭笑不得：“婶，那是孔子像。”
“哦哦，俺知道，就是你平日里说的那个子曰嘛。”
刘老汉叼着烟袋道：“咱们牛车停在哪？里头怪干净的，进去别拉人家一院子牛粪。”
不远处突然跑过来一辆马车，两匹高头大马拉着车跑的飞快，眼看着要撞上他们的牛车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吓的小花牛哞哞直叫，一个撅子差点把刘老汉拽倒。
“吁，吁～”刘老汉闪了下腰，强忍着疼使劲拽住小牛才把车停稳。
“叔，你没事吧！”徐渊急忙扶住刘老汉。
刘老汉扶着腰摆了摆手。
马车在学府门口停下，一个穿着藕色长衫，头戴玉冠，脚踩长靴的男子从马车上下来，身边跟着两个仆人。
徐渊气愤的走上前去：“在下与你素不相识，为何纵马伤人？”
那人上下打量徐渊，轻笑一声：“撞着你了？”
“没有，可是……”
“没有便结了，你们还想讹人不成？粗鄙贱民。”
徐渊脸色一变怒道：“何为贵？何为贱？”
“位高者为贵，低者为贱，怎么说你一句贱民你还听不得吗？”
徐渊还想上前去理论，刘翠花急忙拽住他，怯怯的说：“大郎，莫要跟人闹口舌。”他们本就是屠户出身，跟那些高门子弟没法比，若是真把人惹恼了，以后在学府里处境怕是艰难。
张秀才也拉住他小声说：“阿渊，莫要争一时的意气，好好读书出人头地，我们才能不再受今日之辱。”
徐渊气的脸色涨红，半晌才平复下心情，拿起牛车上的书箱和行囊，目光坚定的说：“叔婶三爷爷，你们回去吧，我自己进去报道。”
刘翠花有些不放心，奈何他们进去也帮不上多大忙，只能捏了捏他的胳膊：“娃，叔婶不怕人笑话，也不怕受委屈，只要你好好的。”
徐渊点点头：“我知道了。”
送走家人徐渊脸色一变，目光冷冷的看着那人趾高气昂的走进学府。
身后突然有人道：“小兄弟，你不与他争辩是对的，这人叫陈淮礼是冀州布政使的儿子，平日里最爱欺辱寒门学子，你若是惹恼了他以后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徐渊闻声转过头，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背著书箱走过来。
“在下覃易安，是府学二年级学子。”
徐渊连忙朝他拱拱手：“徐渊，今年刚入学的学子。”
这覃易安是个古道热肠的人，见徐渊年幼又跟自己一样同为寒门学子，忍不住升起同情心，边走边给他介绍府学里的事。
“你初来乍到可能不了解，这府学里现分为三派。其中之一就是以陈淮礼为首的官二代派，他们大多是直接举荐入的府学，平日里横行霸道嚣张跋扈，你最好不要招惹。第二派则是世家子弟，他们也都是名门之后，有自己的家族背景。最后就是我们这样的平民百姓，谁都惹不起，在这里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徐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多谢易安兄告知！”
“不谢，前头就是新生报名的地方了你快去吧。”
徐渊告别了覃易安，过去报名。
今年新入府学的学子一共三十三人，其中有二十人是按院试成绩入取的，另外十余人则是“关系户”。
六品以上的官员有一个举荐名额，可以直接举荐亲朋好友入府学。那些官宦人家早早就把家中有出息的子侄送过来学习，为的就是延绵家族兴旺。
报名处有不少人在排队，徐渊看见几个院试的熟面孔，其中就有安阳县的神童白逸岚。
“徐渊！”身后突然传来叫声。
不远处齐铭一脸欣喜的正在朝他挥手。
徐渊惊讶的朝他点了点头，没想到齐铭也来了，想必是他在京都做官的叔叔给走了关系。
前边排队轮到他了，徐渊出示了入学通知，填写个人档案，有专门的人领着他去学子住的舍房。
学府有食堂和宿舍，虽然不用交学费，但住宿和吃饭的费用还是要交的，每个月大概一两银子左右，朝廷给的补贴刚好够用。
府学里每旬有两日的假期为休沐日，学子可以自由安排。
徐渊住的地方为丁字一号舍，舍房是按照入学班级安排的，今年入学的新生统一都是丁班。
一个月后会进行第一次分班考试，成绩优异的可以进入甲乙班，成绩差的会分到丙班和丁班。
差班的学子会取消廪膳生的资格，如果三次考试都为最末则会被劝退，所以压力还是挺大的。
徐渊拎着行李进了舍房，一号间有四张床位，每个床上都挂着木刻的铭牌。徐渊的床位在最边上，床头有一张两尺长一尺宽的小桌子，床下是木头箱，可以用来存放杂物和行李。
铺好被褥后，同舍房里的其他人也到了。宿舍大概是按照院试名次安排的，这四个人刚好就是院试的前四名。
第一名白逸岚，第二名刘鹏，第三名陆之谦，还有一个便是徐渊。其中属白逸岚最为年幼名气也最大，大家都对他颇为好奇。剩下两人年纪也都在二十岁上下，皆可称得上一声青年才俊。
几个人互相介绍完后，一起结伴去了班级。
一进去齐铭急忙朝他招手：“徐渊，这里这里！”
徐渊径直朝他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
“没想到在这能碰上你！我还以为你不能来冀州了呢。”能在府学里碰上同乡，齐铭显得格外兴奋。
徐渊：“你来这多久了？”
“我是前几天才到的，我小叔给我弄了个名额，让我在这好生学习。”
两人正说着，教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身材中量，蓄着短须，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学究特有的古板气息。
“我姓姜，你们可以叫我姜夫子，从今日起我便是你们的临时教谕，直至一个月后分班考试后结束，希望这一个月里我们能相处愉快。”
大家异口同声道：“姜夫子好。”
姜祎捋了捋短须道：“能考进府学自然都是有真本事的，希望你们在这里努力学习，早日中举出人头地。当然……”他话锋一转，脸色沉下来。
“还有些仗着家里有关系入学的人，我也劝你们好自为之，自己若是不想学习尽量不要影响他人！否则我会禀明山长，让你们哪来的回哪去！”
乖乖，他后面这些话几乎得罪了班里的半部分人，那些官宦子弟从小都是被捧着哄着长大的，什么时候受过这气？教室里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齐铭脸色也不太好，当初院要不是碰上绑架哪会考这么差，没准不用举荐自己也能考上呢！
姜祎并不在乎这群人，他在府学有个外号叫姜仇官，对那些“关系户”特别不友好，奈何他是天秉十四年的两榜进士，教学能力极强，这群官二代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今天第一天入学，没有正式的课业，夫子跟他们讲完学院里的规矩差不多也到了晌午。
中午徐渊和齐铭一起去了食堂，食堂在学府的西北角一个大堂屋子里，里面摆着桌椅。做好的饭菜用木桶装着，学子们拿着碗筷，吃多少盛多少。
今天的菜色不错，两荤两素，还有一桶蛋花汤，主食是米饭和馒头。
徐渊看着桶里的肉菜直咽口水，这府学真是财大气粗，满满的一桶鸡肉炖土豆肉比菜还多，这一桶得杀多少只鸡呀！若是灵芝哥在这就好了，他最爱吃鸡肉，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哪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第66章
“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呛咳,刘灵芝醒了过来。
卢青抹着脸上的水珠，瘫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出来：“哎哟我的娘欸,可吓死我了,终于把你救回来了。”
刘灵芝支着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见身边到处是粮袋子，声音嘶哑的询问：“咱们这是在哪呢？”
“你从渔船掉下来后就溺水了，我拉着你在江中游了半个时辰，差点同归于尽。筋疲力尽时,远处过来一艘漕运的货船，船上的水手听见呼救声把咱们救了上来。”
江水湍急,一个人凫水尚且不易,更别说卢青还拉着比他身材还高大的刘灵芝，其中凶险自然是不必细说。
刘灵芝感激道：“多谢你了，吴伯呢？他怎么样了？”
提到老吴卢青哭的更凶了：“李宝文这狗娘养的,他把吴伯杀了！”老吴身上中了一刀掉进江中，能活下来的可能性太低了。
“一起走了这么多年的镖，我真没想到他会做的这么绝！”
刘灵芝难过的闭了闭眼，扶着船舱慢慢站起来。惊讶的发现自己掉进水里后晕船好像没之前那么厉害了。
卢青：“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银子都在吴伯身上，估计被李宝文那孙子弄走了,我兜里比脸都干净。”
刘灵芝摸了摸自己怀里，临走前大郎塞给他的钱袋还在,里面有五两银子。“先渡江，等到了宿州再想办法。”
“好,听你的。”卢青哭的差不多了,擦擦脸有些不好意思，在自己的女神面前哭鼻子,多少有点没面子，好在刘灵芝没笑话他。
卢青抬起头刚想询问他身体怎么样了，见刘灵芝正在宽衣解带！吓得他连忙捂住眼睛，脸色涨红道：“使，使不得啊！虽然我救了你，但…但也不用以身相许啊……”
刘灵芝一脸你什么毛病的眼神看着他，将潮湿的外衫和亵衣脱掉拧干了水，又重新穿了回去。
卢青透过指缝看着眼前的两块胸肌和八块腹肌，一时有缓不过神，女的不会这么平吧……
“你你你…你是男的？！”
“嗯。”
卢青目光呆滞“你怎么能是男的呢！”
刘灵芝虚弱的说：“我为什么不能是男的？”
“你男的干嘛要装女的？！”
“爱好，不行吗？”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卢青往后靠了靠，颇为紧张的裹紧自己的外衫：“灵芝兄，那个，我不好男色……”
刘灵芝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心想就算好男色自己也看不上卢青这副模样的。
“怪不得你武功这么高，身材也比寻常的女子高大，居然是男的……”卢青觉得自己有点蠢，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居然没发现对方的性别。
实在是刘灵芝隐藏的太好了！除了声音有点粗犷外，一举一动都跟寻常女子差不多，根本认不出来！
“女装的事，希望你帮我保守秘密。”刘灵芝觉得卢青救了他一命，继续隐瞒有点不厚道。
“别人知道这件事吗？”
“二当家的和钱五知道。”
卢青骂骂咧咧：“钱五居然知道？！这王八蛋怎么不告诉我？等我回去非揍他一顿不可！”
*
坐了两天的漕运船，赶在六月初八下午抵达了宿州渡口。下了船两人直奔存放马车的地点。
来时他们把马车停放在了宿州的驿站，每日交三十文钱，有小二帮忙喂养马。
一进驿站，伙计迎了上来：“二位客官，你们是打尖还是住宿啊？”
卢青急忙道：“小二哥，我们来取马车！”
小二挠挠头：“马车？你们是顺风镖局的吧，上午不是已经把马车取走了么？”
卢青和刘灵芝对视一眼，晚了一步，李宝文在他们之前把马车取走了。
从驿站出来卢青有些迷茫，从宿州回冀州有几百里地，没有马车没有钱，靠两条腿走回去恐怕要走几个月。
“刘娘……兄弟，咱们现在怎么办？”
“宿州有镖局的分部吗？”
卢青眼睛一亮：“有！不过我不知道镖局在哪。”
刘灵芝：“进城去打听打听。”
*
另一边李宝文自己架着马车，一路匆匆忙忙的朝冀州驶去。
这一路他在心里反复的编著谎话，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全都编了答案。
一路风餐露宿，把自己折腾瘦了七八斤，满脸憔悴，于六月十七日清晨赶回了冀州府。
入了城，李宝文开始酝酿情绪，马车刚到镖局门口，他便哭嚎起来。
“二当家的！二当家的啊！”
小豆子正在门口嗑瓜子，猛地被这凄厉的哭嚎声吓了一哆嗦，起身迎了上去：“宝文哥，你回来了！”
李宝文脚步蹒跚的下了马车，豆子连忙扶住他。
“二当家的呢？”李宝文哑着嗓子询问。
“刚出去了，这会儿估计也快回来了。”正说着陈四海就从外面回来了。
“宝文回来了？老吴他们呢？”陈四海朝车上张望，见马车里空荡荡只有李宝文一个人回来，心里咯噔一下。
李宝文未语泪先流，哽咽的摇着头道：“二当家的，我对不起你啊！我没保护好他们！”
陈四海瞬间变了脸色：“进去说！”
豆子扶着他上了楼，李宝文紧张的心砰砰直跳，紧紧握着拳头，千万不能露馅，不然以陈四海的脾气，绝对不可能放过自己！
上了二楼，李宝文虚弱的坐在椅子上，豆子给他倒了杯茶水便下了楼。
陈四海在屋里来回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仔细的说给我听！”
李宝文抽噎讲了起来：“我们五月二十八抵达了赣州，主家结了银子，刘娘子着急回来便没耽搁，连夜就租了辆马车往回赶。”
“去时还好好的，谁成想回来的时候在江上碰上了水匪。水匪把船凿漏，老吴在争执中被刺了一刀，刘娘子不会凫水，卢青为了救她跳进江里。我跟几个水匪纠缠了半晌，奈何双拳难敌四手，最后也无奈跳入江里逃命。”
“那江里暗流汹涌，我当时抱着一块木板才侥幸活了下来，却不见其他几个人。再后来遇上一艘打鱼的渔船，船夫把我救了上了船，顺路送到了宿州渡口，可惜老吴他们……”李宝文说完便呜呜的哭死了。
陈四海听得眉头紧锁，见李宝文胡子拉碴，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脏的看不出颜色，看得出这些日子过的不容易。
“这一路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
“二当家的……那银子……”
“放心，答应你的少不了。”
李宝文假装安心的点点头，一瘸一拐的下了楼。
陈四海直勾勾的盯着李宝文的背影，心渐渐沉了下去。刘灵芝不会凫水是他没想到的，可去的时候没遇上水匪，回来的时候却遇上水匪……未免也太巧了。
他信不过李宝文，等他离开镖局马上派人过去盯住。
如今去了四个人只回来一个人，其他三人生死未卜，陈四海心里难受，坐在椅子上按着太阳穴。
老吴在镖局里干了十多年了，说句元老也不为过。家里大儿子去年刚结了婚，还有两个没出阁的闺女。
卢青也跟着他跑了四五年的镖，家里有个六十多岁的老母亲身体不好，一直指着他奉养。至于刘灵芝……这孩子才十八岁，让他怎么跟那老夫妻交代啊。
陈四海重重的叹了口气，好好的一趟镖怎么能走成这样！
*
赣州走镖出事了，镖局里议论纷纷，钱五跟卢青的关系最好，听到消息第一时间找到陈四海。
“二当家的，卢青他们真出事了？”
陈四海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点了点头，昨晚愁的一宿没睡，实在不知道怎么去跟这几个人家里交代。
钱五眼眶微红：“卢青那孙子福大命大，以前那么多危险都躲过去了，怎么可能栽在几个水匪手里？！”
“我也不想相信，如今只有李宝文一个人回来，不信也没办法。”
“我去找他问问！”钱五说着就要去找李宝文。
陈四海拉住他道：“我总觉得这事有蹊跷，已经让杨吉暗地里跟着他，你先别打草惊蛇，一会你同我去卢青家里一趟。”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不管他们几个因何而死，镖局都要给个说法。
*
刘灵芝和卢青坐在马车上正在朝冀州这边赶。
他俩到了宿州后找到顺风镖局，跟里面掌柜的一说，又出示了身上的顺风镖局铭牌，很快就被塞进一趟北上的镖队中。镖队押送一批货物路过冀州地界，虽然送不到府城，但离着也不太远，剩的路程就好走多了。
六月十八日下午，镖队抵达了冀州附近的安阳县，再往前走就不同路了，刘灵芝和卢青告别了镖队。
从安阳到冀州府还有六十多里路，刘灵芝干脆花钱租了辆马车，紧赶慢赶在傍晚关城门之前回到了冀州府！
这一路上可谓艰难险阻，卢青走了这么多年镖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事，一入城看着熟悉的环境，没忍住哭了出来。
“草他娘的，我定要弄死李宝文这个狗东西！”

第67章
刘灵芝归心似箭,恨不得立马飞回家给父母报平安。
“先别哭了，赶紧回镖局！”爹娘年纪大了，再也经受不住失去儿子的打击。万一李宝文回来说自己死了,陈四海再给他报了丧可就坏了！
两人一路飞奔回镖局,这个点镖局里只剩下值班的小豆子。
豆子趴在前台正打瞌睡,突然听见开门声，抬头看去。
屋里没点灯，外面光线昏暗，冷不丁看见卢青和刘灵芝走进来把他吓得嗷嗷直叫唤：“妈呀！诈尸了！”
卢青走上前去给了他一脚：“叫唤啥,老子活的好好的，诈什么尸？”
豆子哆哆嗦嗦的抬起头：“卢青哥,灵芝姐？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害的你们别来找我啊！”听说横死的人头七会回来报仇，算起来这俩人死了已经超过七天了。
卢青气的还想打他,被刘灵芝拉住胳膊：“李宝文回来了？”
豆子点点头。
“他说我们死了？”
“嗯……”豆子眨眨眼睛，突然觉得这俩人不像冤魂。忍不住偷偷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卢青的手背。
“你们是活着的？！”豆子激动的说。
“废话，你见过喘气的死人吗？”
也难怪小豆子把两人当成冤魂，这一路紧赶慢赶，两人造的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都馊了，简直跟街头要饭的有一拼。
豆子从柜台里面跑出来,一把抱住卢青：“太好了！宝文大哥说你们遇上水匪掉进江里淹死了！”
卢青：“去他妈的！老子命大淹不死！”
“豆子，二当家的呢？”刘灵芝询问。
“你们回来的正好,二当家的可能正在去你们家里报丧呢。”
刘灵芝一听扭头就往家跑。
*
刘家院子里,张秀才抱着小丫坐在凳子上，刘家夫妻出摊还没回来。
陈四海和钱五拎了一堆东西过来,怀里还揣着一百两银子的抚恤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刘叔和婶子什么时候回来？”
“往常这个时间差不多就快回来了……你们来有事吗？是不是我们家灵芝出了什么事？”
所谓人老成精，张秀才活了这么大岁数不是白活的，他打眼一看这俩人的神态便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陈四海欲言又止，看着满头银发的张秀才，又看着他怀里含着手指的小丫头，心里别提多难受了。若是让他们知道人已经没了这的是多大的打击！钱五红着眼睛扭过头，不忍心再看。
“你是镖局的二当家的吧，灵芝经常提起你，说你对他颇为照顾。”
陈四海愧疚的说：“应该的。”
张秀才笑笑道：“我们灵芝啊，不是一般的孩子，给您添麻烦了吧？”
“没有，他很优秀！老先生，灵芝他……”
张秀才打断陈四海的话：“我与你们讲个故事吧。”
陈四海和钱五愣了一下，点点头。
“话说头几年不太平，朝廷连年征兵，刘家屯有对夫妻接连被征走三个儿子，结果却一个都没回来。”
“后来大概是老天爷怜悯这对夫妻，两人三十多岁的时候老蚌生珠，得了个小儿子。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哪舍得他再去当兵？夫妻俩一合计便把当成了女娃养大……”
陈四海了然，这老爷子说的恐怕就是刘灵芝一家。先前他只晓得刘灵芝是女扮男装为了逃兵役，却不知道他父母已经失去了三个儿子。如今又失去了最小的儿子，让这对老夫妻如何能接受啊！
正说着，刘老汉赶着牛车回来了，看见院子里的陈四海和钱五一愣：“二…二当家的过来了。”
陈四海收拾好情绪，笑着说：“叔婶，可别叫我二当家的听着怪别扭，叫我四海就成。”
刘翠花是个爽利人：“哎，四海，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们二老，灵芝出去走镖这么久，怕你们有事需要帮忙。”
刘老汉含蓄的笑道：“没啥需要帮忙的，邻居们都挺好的，府城里做买卖方便，也没人过来找麻烦。”
“那就好，你们先忙着，我俩就先回去了。”陈四海拽着钱五往外走。
“别走了，留下来吃顿饭吧！”刘翠花赶紧上前去拦人。
“不吃了，镖局里忙着呢，有空再过来。”
钱五不如陈四海定力强，这会儿已经控制不住往下掉眼泪了，刘翠花惊疑的问：“这孩子怎么了？”
陈四海狠狠的拍了钱五后背一下：“瞅你这点出息，不让你留下吃饭还值当哭了。”
钱五哽咽道：“我…我饿了啊。”
刘翠花哭笑不得：“饿了就留下来吧，饭都是现成的，刚好车上还剩下一块猪肉，婶给你们氽丸子汤喝！”
再拒绝显得不好，陈四海无奈只得留下来吃顿饭。
吃饭间钱五一直控制不住情绪，低着头不敢抬起脸，生怕被刘翠花发现他满脸泪水。
陈四海倒是稳得住，跟刘老汉和刘翠花聊起府城的生活。
“怎么不见上次那个小兄弟？”
“你说的是大郎吧，他去府学念书去了，明日才到休沐日呢。”
“哎哟，没想到竟是个读书郎啊！能考进府学可了不得！”
刘翠花满脸笑容：“孩子有出息，我们也是因为他才来的府城，不然这辈子都走不了这么远。”
陈四海低头喝了口丸子汤，心里五味杂陈，自己当初如果不是执意招刘灵芝进镖局，是不是就不会遇上今天这种事。
外面天色渐渐晚了，两人吃完饭准备离开，张秀才突然叫住他们。
“幺儿他出事了吧。”
陈四海咬着腮帮子说：“也不一定……听说是掉进江里，兴许能被人救回来……”虽然机会很渺茫，但毕竟是没见到尸体，总得给人留个念想。
张秀才满脸悲伤的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事先别跟他们夫妻说，我怕他们一时接受不了再寻了短见。”
“我懂，您老……”
“我没事，我得撑住了，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我若病倒了只能给他们找麻烦。”
“四海啊，这块咸猪肉拿回去吃！”刘翠花从偏房里拎出一条盐好的咸肉追出来。
“不了婶子，哪有去了人家连吃带拿的。”
“你这就见外了不是，我们灵芝总提起你，把你当大哥一样，快拿着吧！”
两人正推拉着，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叫喊：“娘！”
刘翠花和陈四海手同时一抖，咸肉掉在了地上。
“幺儿？！”刘翠花惊喜的叫出声。
“灵芝？！”陈四海和钱五比她还惊讶。
刘灵芝胡子拉碴满脸沧桑的进了院子。
陈四海拉着刘灵芝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一遍，嘴里不停的念叨：“好小子，好小子！你可吓死我了！他们都回来了吗？”
“只有我跟卢青回来了。”刘灵芝没说透，陈四海也听明白怎么回事。
钱五一听卢青还活着，激动的一蹦老高：“卢青在哪呢？”
“他也回家了。”
“糟了！二当家的我先过去找他，一会咱们镖局汇合！”说着撒腿就往外跑。
两人前晌给卢家报完丧，这会全家正悲伤着呢，卢青突然回去别把老太太吓坏了！
*
刘灵芝进屋换了身衣服，去时拿的行李都放在船上，被李宝文逼下船后没了换洗的衣服，这一身穿了半个多月，自己闻着都作呕。
换好衣服饭都没来得及吃，直接跟着陈四海去了镖局。
路上陈四海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宝文说你们碰上了水匪，老吴中了一刀掉进江里，你跟卢青也被暗流卷走。”
刘灵芝嗤笑一声：“没有水匪，老吴是他杀的，我们俩也是被他逼下的船。”
“什么？！”陈四海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李宝文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对自己人下手。
刘灵芝细细的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若不是卢青拼命拉住我，恐怕我也葬身江底了。”
“这件事你放心，我必定会给你个交代！”
两人到了镖局，没一会卢青和钱五也回来了。卢青眼睛通红明显回去又哭了一次。
要说卢家效率也忒快了，听闻儿子没了，卢青的母亲伤心欲绝，卢青的大哥一下午把灵堂都搭好了。结果卢青一回头好悬没把一家子吓死，卢母还以为儿子还魂了呢，抱着他不撒手，哭嚎着让儿子带自己一起走。
好不容易安抚好老母亲，跟家里解释清楚来龙去脉，二人急忙回了镖局。
一进屋卢青便跟陈四海说：“二当家的，报官吧！李宝文杀人窃银子，足够判他监后问斩了！”
陈四海目光狠厉：“报官太便宜他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就该做好生不如死的准备！”
能当镖局的二当家的靠的不是平易近人。当年陈四海可是个狠人，这几年年纪大了性格温和了许多，给某些人造成了错觉。
“如今你们平安回来就好，只可惜老吴……这笔账我定要一分一分的跟他算清楚！今晚你们先回去休息，不要走漏风声，明日一早跟我一起去李宝文家。”
刘灵芝从镖局出来便匆匆回了家，刘翠花刘老汉和张秀才都坐在院子里眼巴巴的等着他。
见人回来了，刘翠花赶紧把锅里热着的饭菜端上来：“快吃饭吧，这一路可是够辛苦的，人都瘦了一圈！”
刘灵芝坐在炕上，吃着娘亲蒸的大白面馒头，心才慢慢落了地。
说不害怕是假的，毕竟他也只是十八、九岁的少年，这一路他想了许多，如果当时卢青没救自己，他真的淹死了，爹娘和大郎该怎么办？
光是想想都揪心的受不了，刘灵芝狠狠的咬了口馒头，就算为了家人也不能再让自己置身险境了。

第68章
老两口还不知道儿子遇上了什么,只当是这趟镖跟以前差不多。
只有张秀才知道其中的凶险，一堆话憋在肚子里，奈何当着夫妻俩的面没办法张嘴问。
刘灵芝吃完饭已经到了申时,刘翠花点了油灯。
“娘,今天是大郎生辰吧？”
“嗯,他在府学出不来，明个刚好休沐日，我想着等他回来再给他过。”
“一会我出去一趟。”刘灵芝整理好衣服，穿上鞋下了地。
“这么晚了去哪啊？”
“去看看大郎。”
“人家能让进吗？你这孩子,把我蒸的寿糕拿着……”
刘灵芝拎起东西出了门，借着月光一路朝府学跑去。
*
一晃徐渊入学已经有十余日,这些天逐渐适应了府学的环境,也交了几个朋友，其中就有那个二年级的覃易安。
覃易安算是府学中寒门学子中的领头人，因为学业优异,性格随和，非常得夫子喜爱，那些纨绔子弟也不敢轻易招惹他，经常有寒门学子被欺负后找他寻求庇护。
徐渊初来府学那天就碰上了最难缠的陈淮礼，覃易安怕他被找麻烦,一直暗中关注着。
观察了几日，发现徐渊这孩子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年纪不大思虑却挺深。这些日子徐渊偷偷打听了关于陈淮礼的消息，在学院里故意避开他,对方连人都见不到,自然是无处找茬。
懂得避其锋芒自然是好的，别头铁想着跟那群纨绔子弟们讲道理就好。
可别小瞧了那些官二代们,一个个看着人模狗样的，年纪不大肚子里的坏水可不少。捉弄起人竟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年就有两个学子被捉弄的不堪受辱草草退学，平白丢了前程。
*
府学就那么大，尽管徐渊故意躲着他们依旧撞上了。
今天下午没有课，徐渊同往常一般去了藏书阁。
府学的藏书阁上到前朝古籍，下到民间杂记，林林总总有几千册书籍，种类繁多是外面的书铺不能比拟的。
徐渊第一次来便爱上这里，恨不得抽空就泡在这，把所有的书都啃一遍。
拿了两本书刚坐下，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噪杂声。徐渊抬头见陈淮礼带着几个人嘻嘻哈哈的走了进来。
“你说藏书阁里有春宫图，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不光是春宫图，还有龙阳图呢！”
陈淮礼满脸□□道：“呦豁！赶紧找出来给我见识见识！”
藏书阁里其他学子一见他们，纷纷起身离开，徐渊也跟在其中，拿起笔记本低着头往外走。
“你，站住。”身后突然传来陈淮礼的声音。
徐渊假装听不见，继续往外走，突然感觉有人拽住他的衣服。
“叫你呢，听不见啊？”
徐渊装傻：“几位学长找我有事吗？”
陈淮礼挑眉：“那日在学府门口不是挺有脾气的，怎么这么几日便忘了？”
徐渊心里咯噔一声，心道糟了，果然被他记恨上了。
“淮礼，这小子你认识啊？”旁边的人问。
“不认识。”
几个人上下打量徐渊，满脸的不怀好意，那种露骨的目光像是蛇一样，阴冷湿粘的缠在身上，让人作呕。
徐渊想起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这陈淮礼可不是什么好人，仗着自己有个当官的爹，去年逼的同窗退学丝毫没受到惩戒。叔婶和灵芝哥供他读书不容易，自己惹不起他也不能退学。
徐渊赔笑道：“陈学长，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陈淮礼摸着下巴一脸兴味的看着他。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那日的马车是陈学长的，挡了您的路是我不对，给您赔不是了。”徐渊满脸谄笑着给他做了个揖。
几个人无趣道：“滚滚滚，一点读书人的骨气都没有。”他们喜欢那种满脸清高，一身傲骨的读书人，这种软骨头欺负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徐渊紧紧握着拳走出了藏书阁。
面子和骨气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徐渊知道自己来府学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要考上举人当大官！让家人跟着自己过好日子，没人敢欺辱。其余的在他这屁都算不上！
*
徐渊躲过了这群人，同舍房的陆之谦就没这样的运气了。
刚巧今日他也在藏书阁读书，这会儿读的正是忘我，丝毫没注意身边围过来了几个人。
陈淮礼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坏笑着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古旧的老绘本，掀开一页里面赫然画着不堪入目的春宫图！
画面栩栩如生还有注解，看的这几个人热血沸腾。
陈淮礼把绘本摊开，放在陆之谦的面前的书上，语气轻挑道：“探花郎，好巧啊～”
陆之谦是今年的院试第三名，他们便给他起了个花名戏称为“探花郎”。
陆之谦听到这个称呼脸色一白，低头看见面前的绘本，吓得他猛地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不小心踩在陈淮礼的脚上。
“对，对不起！”陆之谦转身就要往外跑，被陈淮礼一把握住手腕拉了回来。
“别着急啊，看书要有始有终，坐下来慢慢看，看完这本书再离开。”
陆之谦被强行按着肩膀坐下，旁边的人一页一页翻动绘本让他慢慢欣赏。绘本上的图案越来越露骨，看的他面红耳赤。
“你…你们怎么能这样！有辱斯文，寡廉鲜耻！”陆之谦急得眼眶都红了，奈何被两人按着肩膀没法动弹。
“嘿嘿，再骂两句～我就爱听你们读书人骂人。”姚康兴奋的笑起来。
甄士明道：“嘘，少说两句，咱们探花郎要哭了。”
陈淮礼坐在陆之谦的对面支着下巴道：“孟子有云，食色性也，男欢女爱本就跟吃饭睡觉一样是人之伦常，有什么好害羞的。”
陆之谦闭着眼睛不听不看，满脸厌恶和愤怒。
待一整个绘本翻完，陈淮礼示意旁边的人松开手。
陆之谦逃命似的跑出了藏书阁。
陈怀礼微笑着说：“又有好玩的了～”
*
说起来陆之谦还算不上寒门学子。安庆陆家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一个进士两个举人，只不过这些年渐渐没落了。好不容易到这一代出了陆之谦这么个人才，在家里是捧着长大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陆之谦一路跑到教谕休息的地方告了状。
刚巧今天姜祎不在，值班的教谕姓冯，是个身宽体胖，面容和蔼的中年男子。平日里最会和稀泥，那些官二代他得罪不起，只能安抚陆之谦，让他先回舍房休息。
之后的日子，那群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的找他麻烦。他性格清高，自然是不可能像徐渊这般伏低做小。他越反抗，那些官二代的兴趣越高，想尽办法捉弄他，眼看着陆之谦意志消沉，身材渐渐消瘦。
*
明日就是休沐日了，吃过晚饭徐渊整理好明天需要拿回家的东西，突然听见旁边床上隐隐传来哭声。
陆之谦被陈淮礼找麻烦的事徐渊也有所耳闻，奈何自己都自身难保，没有能力管别人。
过了申时徐渊吹了灯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突然看见旁边的人起身穿衣服。
徐渊不动声色的看着陆之谦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把头发整理好，一个人悄悄的出了舍房。
这么晚了他出去干嘛？上茅厕也不需要把自己打理的这么干净吧。徐渊犹豫了一下也悄悄起身跟了出去。
外面夜色朦胧，借着月光隐约能看见他正在朝学府的前院走去。
陆之谦脚步蹒跚，边走边哭，走到前院那颗老槐树下，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系在树杈上，自己踮起脚直挺挺的挂了上去。竟然想不开要自尽！
徐渊大惊失色，连忙跑过来准备阻止，结果有人更快一步，一刀将绳子割断：“这位同学借问一下，今年刚入学的徐渊住在哪里？”
“灵芝？！”
“大郎！”
徐渊不可置信的跑过去，见真是刘灵芝，直接跳到他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脖子激动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灵芝把人挂在身上原地转了一圈，头埋在他颈窝深深的吸了口气满足的说：“今天刚回来。”
“今天是我生辰。”
“我知道。”
所以我历经险阻，披荆斩棘就是为了今日回来看你。
徐渊抱着他不愿松开：“我好想你啊。”
“我也一样。”
旁边的陆之谦傻坐在地上被喂了一肚子狗粮，抱着腿呜咽的哭了起来。
徐渊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连忙松开手道：“陆兄，你怎么能干傻事呢！”
陆之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与其天天被他们欺辱捉弄，我还不如死了痛快！”退学是不可能退学，一家子的期望都落在自己身上，若是退学他爹定会打断他的腿，逼得陆之谦实在没办法了，便想自缢了结自己。
“你这又是何苦？你死了他们也受不到什么惩罚，只会平白让你的亲人伤心。”
“那我该怎么办？他们日日纠缠着我，像蟑螂老鼠一般，甩不掉恶心人。”陆之谦无助的说。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几只蟑螂老鼠？”
一语惊醒梦中人，“徐兄你说的对！我便要跟他们耗到底，看看这群鼠辈究竟有多难缠！”说完起身朝二人做了个揖便匆匆的回了宿舍。
他一走瞬间只剩下徐渊和刘灵芝两个人。
“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明天我就到休沐日了。”
刘灵芝喉结滑动：“想你了，想看看你。”
徐渊被他简单直白的话语羞红了脸。
两人注视着对方，气氛渐渐变得暧昧起来。
“哎！那边两个人！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干什么呢？！”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府学里值夜的夫子出来巡逻把两人逮个正着。
吓得徐渊拉着刘灵芝就往里跑！

第69章
徐渊拉着刘灵芝一直跑到后院的角落里才躲开了巡逻的夫子。
两人紧紧握着手,心跳声像鼓鸣一般在耳边砰砰作响。
“哥，你怎么进来的？”府学平日里禁止学生随意出入，夜间更是早早就关了大门,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翻墙进来的,原本打算进来碰碰运气,如果找不到就回去，没想到刚进来就遇上你了。”
徐渊忍不住偷笑：“这算不算有缘千里来相会。”
“算。”刘灵芝揉了揉他头发。“生辰快乐，这是娘给你蒸的寿糕，趁热吃了。”
糯米掺着糖做的寿糕,又甜有软，徐渊咬了一口高兴的眯起眼睛。
“刚刚那人是谁？为啥大晚上跑出来自尽？”
徐渊边吃边说：“嗐,别提了,那人叫陆之谦和我同班，住同一个舍房。”
说起这个，徐渊颇有些愤怒的把陈淮礼他们干的事说了一遍：“这群官二代欺人太甚,竟把人逼上绝路。”
刘灵芝皱眉：“你们夫子不管吗？”
“管？怎么管，陈淮礼的爹是冀州布政使，随便说句话都够夫子们喝一壶的。最多只能口头警告几句，丝毫起不到效果，还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他们有没有欺负过你？”
徐渊目光躲闪：“没,没有，我又不招惹他们。”
刘灵芝不相信,扳着他的肩膀道：“别骗我，有什么事还不能跟我说吗？”
“真没有,不过是说几句难听的话罢了,对我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若是他们敢欺负你，一定要跟我说,天王老子又如何？一样咬他块肉下来！”
“知道啦，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别让叔婶担心。”
“让我再抱抱你。”刘灵芝伸出手，徐渊自然的扑进他怀里，两人紧紧的抱了一会才松开。
“明日我可能不能来接你，镖局有点事要处理。”
“没事，告诉叔婶也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去就行。”府学离家并不远，步行半个时辰就到了。
两人依依不舍的分开，徐渊目送着刘灵芝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回了舍房。
回到宿舍时其他人都已经睡熟了，只有陆之谦还没睡。
听见徐渊回来了小声的说：“刚刚……谢谢你。”之前陆之谦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写了一纸状书，想用自己的死来逼迫学府惩戒陈淮礼他们。
如今一想自己真是傻的可笑，居然会为那种烂人寻死。就算自己死了也影响不了陈淮礼什么，反而落得亲者痛仇者快。
徐渊躺在床上说：“你想开了就好，不要再为那种人伤害自己了。”
陆之谦吸吸鼻子：“不会了。”
“刚刚那个人是你朋友？还未谢过他救命之恩。”
徐渊：“那是我娘子。”
“你都成亲了？！”陆之谦惊叹，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代我谢谢你娘子。”
“好的，快睡吧。”
*
第二天一早，徐渊收拾了东西离开府学，背著书箱朝家走去。
回来时刘老汉和刘翠花已经出摊了，家里只剩张秀才和小丫。
敲了敲门，院子里传来小丫的声音：“谁呀？”
徐渊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线逗她：是刘小丫家吗？我是来送糖的。”
院子里刘小丫坐在小板凳上，歪着头问：“送糖？”
“是呀，麦芽糖捏的糖人你想不想吃？把门打开就给你糖。”
“我才不吃呢！奶奶说不让我给陌生人开门！”
徐渊忍不住笑出声：“乖丫，快去叫太爷爷开门，爹回来了。”
小丫愣了一下：“你…你真的是爹爹吗？”
“当然是啊，你听不出爹的声音吗？”
小丫兴奋的从凳子上站起来，朝大门跑过来：“爹爹，你回来啦！”
“嗯。”
“不对，刚刚你还不是这个声音呢，你是不是骗子！”
徐渊哭笑不得：“刚才爹逗你玩呢。”
屋里张秀才闻声走出来，打开大门见真是徐渊，刘小丫高兴的扑到他腿上：“爹爹，我想死你啦！”
徐渊双手把她举起来，顶了顶脑门：“爹也想你。”
“大郎回来啦！快进来！这些日子在府学里怎么样？”
徐渊放下小丫道：“受益匪浅！”
张秀才捋着胡子笑起来：“那就好！我还怕你适应不了府学的环境呢，夫子怎么样？”
徐渊扶着张秀才进了屋子：“夫子们学问好，性格也好，每次请教都会引经据典，给我讲的非常透彻。”
张秀才拍拍他的胳膊道：“好好学，可得珍惜这个机会。”
“嗯。”
徐渊把身上的书箱放下，拿出里面的脏衣服放进木盆里，又把两个屋里加上张秀才的被褥全都拆开，一起端到井边洗了起来。
这段时间肉铺太忙了，刘翠花没空打理家里，徐渊趁着自己休沐有时间，把几个屋子挨着收拾了一遍。
小丫搬了小凳子坐在他身边，给徐渊背自己新学的三字经，张秀才坐在另一边面带笑容的看着两人。
“三爷爷，灵芝哥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一早就走了。”
“他这次走镖顺利吗？”
张秀才欲言又止：“大郎，我与你说个事，你可别着急。”这事不能当着刘家夫妻说，自己也找不到时间单独问幺儿，只能告诉大郎让他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昨日幺儿还没回来的时候，镖局的二当家的来了，与我说幺儿出事了。”
徐渊的手一顿，连忙询问：“出了什么事？”
“他说幺儿掉进了江里，人许是没了……”
徐渊脸色一变：“后来呢！”
“后来幺儿突然回来了，我看那二当家的也颇为惊讶，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幺儿没说我也不敢问。”
“我知道了三爷爷。”
徐渊把衣服洗完已经到了晌午，刘灵芝还没回来，从书箱里拿出书心不在焉的翻了几页，满脑子都是三爷爷刚刚说的话，灵芝哥到底遇上了什么事？
*
此时刘灵芝和卢青跟着陈四海正朝李宝文家里走去。
李宝文那日从镖局回去便没出门，派去看着他的杨吉一直守在他家附近，怕他偷偷溜走。
三人走到李宝文家门口，陈四海上前敲了敲大门。
不一会里面传来李宝文的声音：“谁啊？”
“我，陈四海。”
李宝文不知道刘灵芝他们回来了，还以为陈四海是过来送银子的，马上装出一副虚弱悲伤的模样过来开门。
结果大门一开，李宝文目瞪口呆的看着陈四海身后的卢青和刘灵芝，关上门扭头就往回跑。
卢青一脚踹开大门怒骂道：“孙子，没想到爷爷还能活着回来吧！”
陈四海纵身一跃，一脚踹在了李宝文的后心上，这一脚用了十成力，直接把李宝文踹的飞出去几米远，趴在地上呕出一口血。
“二……二当家的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李宝文吓得裤子都湿了，身上抖的跟羊癫疯似的，满脸恐惧的看着他们。
陈四海走到他身边，拿脚尖把人翻过来踩着他胸口道：“我问你，我可曾亏待过你？”
“没…没有。”
“老吴可有害过你？”
“也没…没有…”
陈四海用力一踩：“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啊啊啊啊啊！我错了二当家的！”陈四海一脚踩断了他的肋骨，疼的李宝文躺在地上来回翻滚。
“咱们镖局的规矩是什么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不…不许偷窃，不许内斗，不…不能…”李宝文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了。
陈四海痛心疾首的说：“镖局里那么多兄弟，我信得过你才让你跟他们一起去赣州，一百两银子还满足不了你，至于对他们下杀手？贪心不足蛇吞象！”
陈四海狠狠的碾了一脚。
“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李宝文疼的倒吸一口凉气，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二当家的，银子在席子底下，我一分都没花！求求你饶我一命，我娘子还怀着孩子，我死了她们娘俩怎么办啊！”
“你娘子怀着孩子？老吴那两个闺女早早没了娘亲，如今又没了爹爹，你让她们怎么办？！”
“我禽兽不如，我该死！看在我跟您走了这么多年的镖，求求你饶了我了吧！”
卢青擦了把眼泪怒道：“你他妈也算是个人？你跟老吴一起走了多少年的镖？你忍心杀他！”
李宝文躺在地上疼直翻白眼，他早就后悔了，当初是一时脑热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这些日子他拿着钱，既不敢去还高利贷也不敢去赌。催债的来了家里几次，娘子无奈回了娘家，只剩下他自己，日夜饱受着良心的折磨。
陈四海原本想直接把他捆了丢进护城河里淹死，如今看着他这副模样却是狠不下心。
“是死是活，你们俩决定吧。”
李宝文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卢青，卢青你还记得咱们去磁州吗？遇上劫匪我救过你啊！你饶了我吧！”
卢青咬着腮帮子狠狠的踹了他一脚：“咱们两清了！以后再见面就当不认识！”
“谢谢…谢谢你！”
到了刘灵芝，李宝文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女人，后背一阵发凉，本能的恐惧让他不停的往后挪动。
“我……”
刘灵芝从后背抽出刀，一刀砍在他胸口：“这一刀是替老吴砍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李宝文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鲜红的血汩汩流出，旁边陈四海和卢青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刘灵芝会直接下杀手！
刘灵芝收回刀：“二当家的，不好意思我把他杀了。”
“没，没事，我让人过来处理。”陈四海咽了口唾沫，自己果然是老了没了当年的杀伐果决。这种背信弃义的人放在以前自己早就解决了，哪还轮得到别人出手。

第70章
从李宝文家出来,三个人都沉默着。
陈四海在考虑是不是该把刘灵芝培养成接班人早些提上日程。卢青则是被吓得不轻，他没想到刘灵芝真敢杀人。
回到镖局，陈四海派了几个人去李宝文家把尸体收敛了,从李宝文家拿回来的银票一共六百两整,除去卢青和刘灵芝一人一百两,剩下的四百两，二百两上交镖局，其余二百两全都给了老吴家里当做抚恤金。
刘灵芝拿了银子道：“时候不早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陈四海疲惫的挥挥手：“你先回去吧。”
刘灵芝出了镖局没直接回家,而是揣着银票去了翔云楼买了只桂花鸡。
之前府试的时候，看见齐铭买,他一直就惦记着买一只给大郎尝尝是什么味道的。
买这么一只鸡花了二两银子不说还得排队,光排队就排了一个时辰，这一队人几乎都是富贵人家里的小厮，拎着食盒等着鸡出锅。
好不容易买完,刘灵芝拎着鸡又去了书坊，花了二十多两银子买了套不错的文房四宝，拎着东西兴匆匆的回了家。
*
“大郎，我回来了！”刘灵芝脚步轻快的进了院子。
徐渊闻声放下手中的书，迎了出来。
“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刘灵芝把桂花鸡递给他,隔着一层油纸都能闻到里面浓浓的香味。
“翔云楼的桂花鸡，快尝尝好不好吃！”
徐渊嗔道：“买这么贵的鸡干嘛啊,二两银子够买多少只鸡了！”
刘灵芝傻笑：“嘿嘿，也不是天天吃,偶尔买只尝尝鲜。”
“先放锅里热着吧,等叔婶回来一起吃。”
“行，不过可千万别跟我娘说这鸡多少钱,我怕她气我乱花钱。”
“你还知道乱花钱啊。”徐渊把饭菜热进锅里，外面太阳已经偏西，过会刘老汉和刘翠花就该回来了。
“还有这个，看看喜欢不！”刘灵芝又拿出一个方盒子，里面装了一块徽墨，一方歙砚，还有一杆金装的狼毫毛笔。
徐渊捧着盒子瞪大眼睛：“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没多少。”
“不行，哥这个太贵重了，我现在还用不到，你拿回去退了吧。”
“现在用不到以后总能用到，这是生辰礼物。”
徐渊还是摇头：“你走镖赚钱不容易，咱们不能这么乱花。”
“给你买东西怎么能叫乱花钱呢？”
“哥……”
“好啦好啦，就这一次，下不为例还不行嘛。”
徐渊抿着嘴把盒子放回卧房，面色凝重的说：“哥，你老实告诉我，你这次走镖是不是遇上危险了？”
刘灵芝顾左言它：“待会你试试那毛笔好不好用……”
徐渊沉默着看着他，眼里尽是担忧和责备。
刘灵芝被他看的浑身发毛，摸摸鼻翼道：“谁与你说的？”
徐渊拉着他的手道：“我知道你怕我们担心才隐瞒。但就像你说的，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他们两个人比夫妻还要亲近，情同手足，几乎无话不谈。
“回来的路上确实遇上了点麻烦事。”
正说着刘老汉赶着牛车进来了，“晚上再与你细说。”
“叔，婶回来啦。”徐渊整理好情绪，面带笑容的走了出去。
“大郎快来把鱼拿盆里去，还活着呢。”刘翠花拎着一条大花鲢下了牛车，今天是徐渊生辰，特意买来晚上炖着吃的。
“哎。”徐渊接过鱼。
“鱼鱼，鱼鱼！”小丫看见大鱼高兴的直拍手。
“幺儿，把车上的肉拿屋里去，娘留了一块肥的，晚上包饺子！”
刘翠花也不会做什么山珍海味，在老人眼里，饺子便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有细面有肉，以前一年才能吃上一回。
刘老汉卸了车，牵着小花牛去门口的牛棚里饮水，放上干料草。
刘翠花赶紧洗手准备和面剁饺子馅。
一家人忙忙活活，天都黑了才把饭做好。
饭桌上，刘老汉特意给徐渊倒了杯酒，从今天开始他便是大人了。
刘翠花：“以后就不能再叫大郎了，咱们阿渊可是成人了。”
刘灵芝觉得这名好听，不停的阿渊阿渊的叫他，把徐渊叫的脸通红，偷偷在饭桌底下踩了他一脚。
“娘你还说不能叫我幺儿了呢，还不是一直叫。”
刘翠花啐道：“叫你灵芝你又不爱听。”
刘灵芝吐了吐舌头。
张秀才道：“其实把灵芝这两个字改了，也是男儿的名字。”
徐渊：“三爷爷，怎么改？”
“灵可改为龄，为年龄的龄，芝也可取之，便是刘龄之。”
刘灵芝眼前一亮：“这名字好，我喜欢！”
刘老汉不识字，满脸疑惑道：“这不是还是灵芝吗。”
“音虽相同，意义却不同，龄之更适合男孩子。”
吃过饭刘翠花把提前做好的衣服拿出来，一件天青色绸缎褂子，轻薄的绸缎最适合夏天穿。
“试试看合不合身？”
徐渊接过衣服套上，鲜亮的颜色衬得他唇红齿白。
刘翠花帮他把衣襟整理好，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了半头的孩子感叹道：“想起你刚来的时候又瘦又小才到我胸口这么高，一晃都这么大了。从今日起你就是大人了，婶子有几句话想嘱咐你，这些话我也同幺儿说过。”
“成人意味着你不再是孩子，说话办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做人要诚实守信，做事要说到做到。当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些话本该你爹娘告诉你，奈何你年幼就没了娘亲，如今爹也没了……婶子希望你能做个顶天立地男子汉。”
徐渊热泪盈眶，忍不住抱住刘翠花说：“谢谢婶子！”
谢谢你当年把我带回家，谢谢你收养我供我读书，谢谢你把我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刘翠花拍拍他后背：“一家人说什么谢，乖孩子别哭了，大人可不兴随便哭鼻子，让人笑话喽。”
徐渊害羞的吸吸鼻子，他本是个性格含蓄的人，许是今晚喝了点酒让他第一次这么热烈的表达出自己的感情。
*
晚上回到卧房，徐渊躺在炕上两个脸蛋红扑扑的。
“哥。”
“哎。”
“龄之哥”
“在这呢。”刘灵芝脱掉外衫上了炕。
徐渊扑棱从炕上坐起来：“对了，刚才你没说完镖路上到底遇上了什么事？你们二当家的为何说你出事了？”
刘灵芝自知瞒不过，把路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虽然江上的事没细说，还是把徐渊惊出一身冷汗，瞬间醒了酒。
徐渊直接扑到他怀里，抱着他脖子抽泣起来。
刘灵芝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徐渊双手紧紧的抱住他，哭的直打嗝：“你掉进…江里那…那晚，我梦见你…浑身湿透，站在我床前，我想…想与你说话你便消失了。”
刘灵芝哑然，不会真的这么巧吧？“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吗？”
徐渊心里后怕的不行，这多危险啊！差一点灵芝哥就溺水而亡了！
“那个姓李的后来怎么样了？”
“放心，二当家的自然不会轻饶了他。”刘灵芝并没有告诉他自己把李宝文杀了，这种事让大郎听见会吓到他。
“那就好，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人为钱死鸟为食亡，他黑心贪图银子，就该想到有这样的下场。”
徐渊叹了口气：“哎，可怜的吴伯，平白遭受了杀身之祸。。”
“明日吴伯出殡，你与我一起去吧，顺便认认镖局里的人。”
“嗯。”
两人突然沉默，徐渊发现自己竟然坐在刘灵芝腿上，双手还抱着他的脖子，腰间那双手热的发烫。
“阿渊。”刘灵芝的声音低沉喑哑，震的他头皮发麻。
“哥……”
也不知道是谁先靠近对方，呼吸逐渐纠缠起来。
刘灵芝尝到了一丝桂花的香甜。
两人都是未经世事的青瓜蛋子，完全是凭着本能在靠近，像两只小兽一般吮吸舔舐。
黑夜里看不清彼此的模样，放大了身体上的感官。徐渊被亲的浑身酥麻，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徐渊吓得瞬间清醒过来，双手紧紧抓着刘灵芝的胳膊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刘灵芝也吓了一跳，轻手轻脚的把徐渊塞进被窝里盖好被子。
刘老汉起夜上茅厕，没一会又回了房间。
两人听见关门声同时舒了口气，偷偷干坏事差点被捉住。
“哥。”
“嗯？”
徐渊咂摸着嘴说：“这是不是叫接吻呀？”
刘灵芝：……
“快睡吧，明天该起不来了。”
*
第二天一早，两人换了身素色的衣服一起去了镖局。
今天是老吴的葬礼，镖局里有空的人都过去帮忙。
算起来老吴还是刘灵芝的师傅，第一次走镖是他领着刘灵芝入得门。老吴在镖局里的人缘非常好，得知他出了事，大伙心里都挺难过的。
徐渊跟着一行人去了吴伯家里，吴家门口已经挂了白，院子里停了个空棺椁，没有尸体只能立个衣冠冢。
老吴有四个儿女，大女儿出嫁多年，儿子去年刚成亲，还有两个女儿未出阁，大的十六岁，最小的十四岁。
没了爹娘的孩子比寻常的更懂事一些，见陈四海他们来了，忙上前问好。
“陈叔，您来了。”
陈四海点点头：“你哥嫂呢？怎么就你俩在这？”
吴月红着眼睛欲言又止：“嫂子昨晚回娘家了……二哥一早去接她。”
陈四海皱眉，这种日子回娘家？未免太不懂事了！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吴海，那是爹的卖命钱，你竟都拿去给了你丈人？咱们两个妹妹怎么办！”
吴伯的大女儿吴霞抱着孩子一脸愤怒的堵在大门口。

第71章
陈四海他们闻声走出去,看见吴伯的大女儿吴霞堵在门口，儿子吴海懦懦的不敢说话。倒是他身边的娘子异常泼辣，扯着脖子喊道：“你一个出嫁女,管那么多干嘛？”
吴霞并不搭理她：“吴海,你说句话！”
“大姐……小怜家只是借钱,过阵子就还回来了。”
吴霞冷笑：“说的好听，打你俩成了亲这一年她借了咱们家多少东西？娘没了，爹常年在外走镖，咱们家都快被她搬空了！”
吴海惨白着脸小声说：“什么事等爹出殡完再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还知道丢人啊？爹出殡的日子，你媳妇使小性子跑回娘家,你便拿着银子追了过去,爹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没囊气的孬种！”
吴家大闺女也是个厉害的，没出嫁前当爹当妈的拉扯这个几个弟妹长大，所以他们都有点怕她。
“今日你若不把爹的赔偿银子要回来,休想进门！”
“不进就不进，我还不惜得回来呢。”田小怜扭头就往回走。
“小怜！”吴海拉住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让她真回了娘家，自己还能不能抬起头做人了。
“大姐,你别逼我了。”
“我不逼你，爹去世一共赔了三百两银子,如今陈叔也在这呢，给评评理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我本是出嫁女,这银子我一分都不会要,可咱们两个妹妹年纪还小，若是爹爹活着自然可以给她们操办婚事。如今爹没了,爹的银子须拿出一半给两个妹妹做陪嫁！”
“凭什么？！”吴海还没张口，田小怜就不干了。这银子进了她的腰包早就当成了自己的，哪里还舍得拿出来。
“凭吴月吴芸是我的爹的女儿！”
吴海也知道大姐说的在理，拉了拉身边的娘子道：“银子你拿出一半来给两个妹妹做陪嫁，其余的都给你还不成吗？”
田小怜眼珠子一转：“两个妹妹还小呢，等她们出嫁时我再把银子给她们也不迟。”
吴海祈求的望着大姐。
“不行！必须现在给！”吴霞不松口，她知道田小怜什么德行，这钱到了她手里，全都拿去补贴家里两个弟弟了！
吴海更是指望不上，他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丝毫没有自己的主见。按着田小怜的性子，俩妹子没准都得被她卖给富户做填房！
田小怜见这大姑姐不松口，心中百般怨愤，银子都被她给了父亲，再想往外要就难了。
眼瞅着就要到起灵的时辰了，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有亲戚过来劝解，让吴霞退一步，先把吴伯下了葬再要银子。
吴霞没办法只得把两人放了进来。
陈四海眉头紧锁的看着这对夫妻，怪不得吴伯生前一直不让儿子来镖局，说儿子不适合这个职业，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是这副模样。
*
徐渊和刘灵芝都在腰间系了白布，做子侄辈给老吴送行。
正赶上今天有些阴天，才走到半路就下起了绵绵细雨。
老吴的三个女儿哭的肝肠寸断，吴海虽然没哭出声但也看得出他的悲伤，唯独田小怜，丝毫没有一点难过，这一路都在思索怎么能昧下那三百两银子。
棺椁抬到郊外的一片树林边，镖局里的兄弟开始帮忙挖坑下葬。
刘灵芝做女人打扮便跪在旁边跟着老吴家的几个闺女和儿媳一起烧纸钱。来时纸钱是田小怜拿着的，雨水把烧纸淋湿了，点了半天都点不着，吴霞崩溃的大骂起来。
“你有没有良心？爹活着的时候对你那么好，但凡你有点心也不能让纸湿成这样啊！你个没有心肝的畜牲！”
田小怜毫不退让，张嘴就骂了回去：“我呸！谁知道今天能下雨？纸潮了便怪我？是你爹没有这个福分，享受不了烟火钱！”
“你他妈放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当着死者面抓挠了起来！吴月和吴芸自然不会看着姐姐受欺负，起身跟田小怜撕打起来。吴海在一旁急的团团转，嘴里喊着：“你们别打了，快松开别打了……”
陈四海见状连忙叫人回去买烧纸，用油布包好拿回来。
人们好不容易把她们分开，田小怜便坐在地上撒起泼来，哭嚎着说吴家欺负人要跟吴海和离，吴海吓得竟当众给田小怜下跪，扇自己耳光……
徐渊站在一旁目睹了一出人间惨剧，可能老吴死都不信，儿女们会在自己的葬礼上这般模样。
好不容易把老吴安葬好，一行人回了吴家，田小怜自己一个人回了娘家。
一进院子吴霞扑通跪在陈四海面前哭着说：“陈叔，爹活着的时候最信得过您，如今爹没了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你先起来。”陈四海本不想掺合他们的家务事，奈何这吴海实在是扶不起来，自己若不出手相助，恐怕老吴的抚恤银全到了田家手里。
“吴海，你过来！”
吴海闻声紧忙走过来，低着头不敢看陈四海。
“按说你爹死了，镖局只给一百两赔偿金就够了，多给那二百两是看在他跟我走镖这么多年，有着过命的交情。钱给了你却并不是你的，那是用来安置你两个未成人的妹妹的，你可明白？”
“我…我明白。”
“如今你私自把银子借了出去，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现在去要回来。你若是要不回来我会派镖局里的人去要，到时候若是伤着碰着你岳家的人，可就由不得你了。”
吴海吓得脸一白，连忙点头道：“我自己去要，自己去要。”说着就往外走。
吴霞这才抽噎着起身：“让您看笑话了，我这弟弟打小性格就懦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两个妹妹年纪还小，这个恶人只能由我来当。”
陈四海叹了口气：“你做的对，你若不给她们两个出头，你这两个妹妹以后的日子恐怕就艰难了。”
中午大伙草草的吃了顿饭，还是陈四海安排的。
吴海一走就没了音讯，一直等到傍晚才蔫头耷脑的回来，银子一分没要回来，还让两个小舅子打了一顿，理由是吴家姐妹欺负自己姐姐。
陈四海见状知道指望不上他，便让刘灵芝带着卢青钱五几个人去要钱。
吴海见状吓得跪地祈求：“陈叔…您再给我两日时间，我定，定会要回银子。”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不中用。镖局里事忙，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你，带着他们把银子拿回来。”
吴海没法，只得带上镖局里的几个人朝田家走去。
一路上镖局里的几个人都懒得跟吴海说话，他们是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个窝窝囊囊的男人。哪有儿子在老子出殡坟头给娘子下跪的？不让人笑掉大牙？
田家离着吴家不算远，步行两柱香的时间就到了。
田小怜没出门的时候，就是附近有名的泼辣子。当初媒人给介绍的时候，吴伯图着田小怜性格泼辣，儿子性格懦弱，两人互补以后过日子吃不了亏去。
谁成想这田小怜把一肚子心眼都用在了自家身上，儿子这个榆木疙瘩竟是认准了她。
几个人站在门口，吴海犹犹豫豫的上前去敲门。
没一会院子里传来声音：“谁啊？”
“二弟是我，开门。”
“你又来干嘛？说了我姐不会回去的，你赶紧滚！”
吴海见身边人露出鄙夷的目光强撑着说：“你把小怜叫出来，我有话要跟她说。”
田小怜的二弟对这个姐夫一点面子都不给，张嘴就开骂：“滚犊子！你特么再不走小心我再打你一顿！”
刘灵芝听不下去，上前哐哐哐敲了大门：“开门！”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疑惑的看着他们：“你们谁啊？”
刘灵芝推开他便进了院子。
“哎，你们谁啊？怎么擅闯民宅，小心我报官抓你们！”
钱五和卢青跟在刘灵芝身后一起进来。“田小怜，出来！”
田小怜听见呼声从屋里出来，看着他们几个人知道是镖局里的伙计也没放在眼里，抱着胳膊道：“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我劝你们也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钱五戏谑道：“谁是狗谁是耗子啊？哦～的确有只母耗子喜欢往家里搬东西。”
卢青和杨吉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田小怜气急败坏：“你骂谁耗子呢！”
“谁接茬就是骂谁呗。”
田小怜的弟弟一听，虎着脸便冲过来想要教训钱五一顿，奈何他撒泼找错了对象，钱五可不是吴海那种软蛋。一脚把他踹了个跟头：“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还敢跟老子动手，头给你打歪！”
田小怜惊叫一声：“吴海，你竟带人来打我弟弟？”
“我…我没有，小怜你快把银子拿出来吧，这银子本就不是我的。”
“不拿！凭什么让我拿出去！今日你要有能耐就打死我吧！”说着便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田小怜撒泼惯了，以为谁都吃这套，刘灵芝皱着眉走到她弟弟的身边，一把掐住脖子把人提起来：“拿银子，别浪费时间。”
“呵呵…”男子被掐的说不出话，惊恐的挥舞着胳膊，田小怜吓软了脚，大喊着叫出父亲。
田老头虽然贪得无厌却也分的清自己几斤几两，看着镖局里凶神恶煞的几个人知道自己招惹不起，赶紧把银子拿出来，一分不差的送了过去。
刘灵芝接过银子松开人，一句废话都懒得说，直接回了吴家。
*
银子拿回来了，陈四海重新分了一下，一百两给了吴海，剩下二百两给了两个姑娘。
一行人准备离开，吴霞突然又叫住了陈四海。
“陈叔，我还有一事想要求您。”
“什么事？”
“我想请您给我的两个妹妹说门亲事。”

第72章
“您先别着急拒绝,听我把话说完。”
“银子虽分了，两个妹妹拿着钱却如孩童抱金与闹市，时间久了总归不是办法。”
“眼看着她们年纪大了,我一个出嫁女没能力给她们张罗婚事,指着吴海那是万万不能的,如今也只能求您帮忙。不图大富大贵，只求能让她们不受欺负，吃饱穿暖就行！”
陈四海颇为动容：“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回去斟酌斟酌再给你答复。”
镖局里确实有不少光棍,像卢青、钱五、豆子……若真能促成一段姻缘，也不失为美事。
*
从吴家出来,徐渊忍不住感叹：“吴家大姐人真不错,替两个妹妹考虑的周全。”
这个时代的女子虽没有前朝那般种种束缚，却也终究都是身不由己。若是没人帮忙操心，那两个小姑娘还不得让那黑心嫂子卖了。
刘灵芝：“一样米养百样人,没想到吴伯那样一个坚毅的汉子，会有这么软弱的儿子。”
钱五道：“可别提吴海了，看着都晦气。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头一次遇见这样的男人，黏黏糊糊的都赶不上个好老娘们。田家也够缺德的,觍着脸拿人家爹的卖命钱，打他一顿算轻的,是不是老卢。”
“嗯。”卢青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卢青，你寻思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卢青莫名其妙的红了脸。
钱五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嘿嘿,你别是对老吴的闺女起了心思吧？”
“别,别胡说八道，我才没有！”
“别害羞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正好吴家大姐让二当家的给保媒，我去跟二当家的说一声给你留一个。”钱五说着就跑去追陈四海。
“钱五你别特么乱说！你大爷的！”卢青红着脸跟着一起跑过去。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一股泥土的芬芳，徐渊和刘灵芝慢悠悠的走在后面。
“这卢青便是救你那个人吗？”
刘灵芝：“嗯，多亏他把我救上船。”否则自己就没办法回来了。
徐渊感叹：“真该好好的谢谢他。”
“不着急，看样子他的好事将近，到时候咱们给他封个大红包。”
“哎，明日我要去上学了，又要一旬看不见你。”
刘灵芝：“有时间我去学府里看你。”
徐渊揶揄：“可别翻墙了，小心再被我们夫子逮住。”
*
卢青对吴月还真动了心思，他本来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前几年刚入镖局，年纪小跑不了长途只能走些短途，没赚几个银子，这两年年纪大点，跑的地方远了赚的银子才多了些。
卢青与钱五不同，他赚了钱从不乱花。去年花钱买了栋宅子，今年娘亲得病又花了不少银子。如今手上攒了不到二百两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回到镖局陈四海竟主动叫住他：“卢青啊来来来，我跟你说点事。”
钱五在一旁挤眉弄眼，卢青朝他比划了比划拳头，一脸窘迫跟陈四海上了二楼。
陈四海问：“你觉得吴月怎么样？”
“挺好的。”那姑娘模样周正，性格温婉，看着像是能持家过日子的人。
“那我便保个媒，将她说给你怎么样？”
“二，二当家的，我我…我没意见。”卢青害羞的低下头。
卢青和钱五这俩个泼皮平日脸皮厚的像鞋底，难得露出这副模样，给陈四海看的稀奇。
“那你准备准备，过了孝期就去吴家提亲。”
民间的孝期不像官宦人家有三年那么久，过了百天就算完了，该干嘛干嘛什么都不影响。
刚好这三个多月的时间可以用来筹备婚事。
“我，我我我回去跟家里说一声！”
“去吧。”
卢青飞奔着下了楼，见楼下兄弟们都是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老卢，哥几个可等着喝你的喜酒了！”
*
徐渊和刘灵芝回到家时天都黑了，刘老汉和刘翠花出摊已经回来了，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
“娘，做什么好吃的了？”刘灵芝小跑进屋。
“蒸的猪肉焖子。”
刘灵芝偷偷揪起一块焖子扔进嘴里，烫的直吸气。
刘翠花拿筷子敲开儿子的手：“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你俩今天出去干嘛了？一整天都没在家。”
“我们镖局里的一个前辈去世了，我带着阿渊去参加葬礼。”
“哎哟，怎么没的？”
“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刘灵芝不敢跟他娘说实话。要是让刘翠花知道是走镖路上出的事，非的闹腾着不让他干了。
徐渊洗了手进来：“婶子蒸焖子啦？”
刘翠花递给他一双筷子：“快尝尝好不好吃。”
徐渊夹了一块竖起大拇指：“好吃！婶子做的猪肉焖子一绝！”
刘翠花高兴的笑起来：“快去摆桌子吃饭。”
刘灵芝哭笑不得：“娘，我是你亲生的嘛！”
吃过晚饭，徐渊和刘灵芝回到房间，脱了衣服上了炕，气氛又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刘灵芝吹了油灯，两人平躺着。徐渊悄悄把胳膊伸出来慢慢往刘灵芝被窝里挪动。
“哥，你睡了吗？”
刘灵芝：“没有……”
徐渊的手成功钻进刘灵芝的被窝里，摸到他硬硬的腹肌。刘灵芝一把捉住他乱摸的小手，声音喑哑道：“别乱摸。”
“哥，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不行！”刘灵芝紧张的抓紧被子，自己都快控制不住了还睡一个被窝？这不是逼他犯错误吗！
过了一会，徐渊翻过身面朝刘灵芝小声道：“那你再亲亲我呗。”
刘灵芝摸着黑俯身低下头，轻轻在他额头亲了一口。“快睡吧。”
徐渊脸上热气腾腾的说：“还要亲嘴。”
刘灵芝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口：“行了吧。”
“不行。”徐渊伸手搂住刘灵芝的脖子，凑上去胡乱的啃住他的下唇吮吸。
刘灵芝喟叹一声，扶住他的头道：“张嘴。”
“唔～”
……
*
第二天一早徐渊和刘灵芝都起晚了，还是刘翠花敲门把两人叫醒。
“大郎今日是不是该上学了？”
刘灵芝闻声扑棱一下坐起来，赶紧摇了摇熟睡的徐渊：“阿渊，起床了。”
徐渊哼哼唧唧的睁开眼睛，听见外面刘翠花的声音，吓得瞬间清醒，赶紧起来换上干净的亵衣。
两人穿好衣服出来时，刘翠花和刘老汉已经套上牛车准备出摊了。
“幺儿，今天你送大郎去学府吧。”
“哎，知道了。”
“饭菜在锅里热好了，吃完再走。”刘翠花嘱咐完便坐上牛车，老两口朝街上走去。
刘小丫也早早就醒了，抱着一个棉布缝的兔子娃娃坐在水井边，张秀才正给她洗脸。
见徐渊出来，摸着脸蛋说：“爹爹羞羞，睡懒觉。”
徐渊脸一红：“爹昨晚没睡好。”
张秀才道：“是屋里有蚊子吧？”
“蚊子？”
“我看你脖子上叮了好几个包。”
徐渊吓得一把捂住脖子：“没错！有蚊子！咬的我半宿没睡好觉。”
吃完饭已经到了辰时，两人着急忙慌的往学府走。
要说也巧了，今日刚到府学门口又碰上陈淮礼。
徐渊和刘灵芝两人正依依不舍的告别时，迎面突然冲过来一辆马车，这次马车直接朝徐渊撞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撞上丝毫没有减速！
刘灵芝眼疾手快，拉着徐渊往旁边一扑，护着他的头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马车几乎贴着二人擦身而过。
旁边响起其他学子的尖叫声。
徐渊躺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如果真让车撞上少不了要断胳膊断腿。这个时代的医术虽能把骨头接好，却不能保证留下残疾，而科举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残疾的人不能参加科举考试……
陈淮礼分明要毁了他的前途！
马车在不远处停下，陈淮礼下了车，看着地上狼狈的两个人露出一丝轻蔑地笑容：“哎，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没撞到他们吗？！
刘灵芝瞬间暴怒，挣扎着起身要找他算账，徐渊紧紧的抱住他在耳边说：“哥，哥！这就是陈淮礼，冀州布政使的儿子，咱们招惹不起的！”
刘灵芝被怒火烧的眼睛都红了，哪里还听得见这些话。
徐渊急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想想家里的叔婶，小丫和三爷爷，你今天动了他明日家里的人就跟着遭殃！”
刘灵芝这才冷静下来，喘着粗气把徐渊扶起来。
“你没受伤吧？”
徐渊摇摇头：“没事。”
刘灵芝伸手摘下他头上的草叶：“好好学习，哥有空再来看你。”
“哥千万别做傻事！”
“我明白，你快进去吧。”刘灵芝目送着徐渊进入府学，嘴里念着陈淮礼的名字，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
徐渊这摔的这一下不轻，虽然刘灵芝护住了他的头，肩膀和屁股都摔的酸痛，一瘸一拐的回到舍房。
陆之谦见他这副模样询问：“你这是怎么了？”
徐渊苦笑：“别提了，倒了八辈子血霉，刚来就碰上陈淮礼，差点被他的马车撞上。”
陆之谦咒骂道：“那个烂人怎么不翻车把自己摔死！你没事吧？”
“没事，只蹭了点皮外伤。”
换了身衣服，收拾妥当两人结伴去了教室，刚一进来齐铭就朝他招手。
“听说你早上来时差点被陈淮礼的车撞了？”
“嗐，运气不好。”这一撞自己还成名人了。
“要不要我帮忙跟他说一声？我叔叔在京都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徐渊不愿麻烦人，自己跟齐铭非亲非故沾上这个人情以后怕不好还。摇摇头道：“谢谢，还是算了吧，左右也没伤到我。”
齐铭有些担忧，陈淮礼他们喜欢欺辱寒门学子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心里暗暗打算，抽空去跟陈淮礼说一声，让他别欺负徐渊。

第73章
七月初,马上就要到入学的第一次月考。
这次考试非常重要，今年新入学的丁班学子将会被按成绩重新分班。
甲班只有五个名额，取成绩最好的前五名,乙班有十个名额,剩下的则会分到丙班和丁班。
这四个班的授课夫子不同,学习的进度也不一样，进入甲班竞争会非常激烈，这里都是各个县里考出来的顶尖人才。而考进丁班的学子大多都是关系户，这里的人将面临着三次成绩不合格被劝退的风险。
丁字一号舍房这几天变得异常勤奋,里面的人各个挑灯夜读，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泡在书里。
白逸岚别看年纪不大,读书的一点不比别人少,而且非常刻苦，往往一读就是几个时辰废寝忘食，徐渊都佩服他的毅力。
其次便是陆之谦,大概被陈淮礼刺激到了，几乎是拼了命的读书学习，时时刻刻不敢懈怠。
徐渊和刘鹏见状也感觉到了压力，每日除了上课吃饭，其余的时间都用来读书,甚至上茅厕的时间都不忘背诵几句经义。
就在大家刻苦学习的时候，舍房突然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扣扣扣,探花郎在吗？”陈淮礼带着姚康、甄士明几个人敲响了房门。
陆之谦闻声瞬间变了脸色，怒吼道：“你们还有完没完？”
陈淮礼笑嘻嘻的走进来：“不过是想跟你交个朋友,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谁会想跟你们这群人渣做朋友！”
陈淮礼被骂了也不恼,径直走到陆之谦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他：“上次给你的绘本看完了吗？”
前阵子陈淮礼掏弄了一本春宫图,拿过来给陆之谦说只要他把这本书临摹出来便不再招惹他。
陆之谦信以为真，忍着恶心和愤怒偷偷摸摸临摹了半个月，把书交给陈淮礼的时候，那群人捂着肚子差点没笑死，陆之谦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你们真是太恶心人了，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真为你们的爹娘感到惋惜，居然生了你们这样猪狗不如的畜牲！”
后面的甄士明脸色一变：“你他妈再骂一句！”
陆之谦丝毫不虚：“骂的就是你，阴沟里的老鼠，猪狗不如的畜牲！”
“啪！”甄士明一巴掌打的他脸歪过去。
屋里的其他人闻声连忙起身，刘鹏挡在陆之谦身前道：“你们莫要欺人太甚。”
“滚！有你什么事！”
白逸岚也凑过来说：“陆兄从未招惹过你们，何故一直欺负人？”
陈淮礼眯起眼睛：“欺负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欺负他了？”
徐渊见状偷偷溜出舍房，直接朝教谕休息的地方跑去。
刚好姜祎在这，看见徐渊过来颇为热情的询问：“徐渊来啦，有什么事吗？”
徐渊欲言又止：“姜夫子……你，你能不能去我们舍房看一看。”
“怎么了？”
“陈淮礼他在我们舍房……。”
姜祎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他最厌恶那群官二代，闻言怒气冲天的朝丁字舍房跑去。
屋里陆之谦被几个人推搡着，脸颊红肿了一片。刘鹏和白逸岚为了帮他，也被推搡了几下。
“你们在干什么？！”姜祎一声怒吼把几个人吓了一跳。
陈淮礼小声嘟囔：“这个瘟神怎么来了。”
“谁让你们随意去他人舍房的？！”
姚康死皮赖脸的说：“姜夫子，我们过来请教学问的。”
“别跟我扯淡！平日里一个个书都看不明白还请教学问？再敢过来欺负人我就禀报给山长，看能不能管了你们！”
陈淮礼他们虽然不怕姜祎却忌惮山长，若是往家里告一状少说也得挨顿唠叨。
“啧。”陈淮礼走到陆之谦身边，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过几日就要考试了，期待我们俩分到一个班。”
陆之谦气的面色涨红呼吸急促，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而且还是当着夫子的面。
姜祎怒喝：“滚出去！”
陈淮礼一行人被赶走，姜祎担忧的看着陆之谦：“你怎么样了？”
陆之谦冷笑一声道：“多谢夫子，我没事，不过是被狗咬了一口，还能跟畜牲一般计较。”
“好！莫要被他们影响学习，好好考试，争取考入甲班！”
*
越临近考试这几日，陆之谦越紧张，嘴上说着不怕他们，心里依旧担忧，生怕他们搞小动作影响自己的成绩。
七月初七早上，学子们正准备考试的时候，突然来了一群官兵将整个府学围住，命令所有学子全部出来排队站好不许随意走动。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
“怎么来了这么多官兵？”学子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丁字一号舍房的几个人站在一起。
陆之谦小声询问：“这是怎么了？”
徐渊和刘鹏摇摇头，年纪最小的白逸岚道：“准是学府里出了什么大事，竟然惊动了冀州府军。”
“冀州府军？”
白逸岚：“你看他们腰间佩戴的短刃，不是普通士兵能佩戴的。”
没过多久，一个身穿官袍的男子匆匆赶来，山长和一众夫子都朝他作揖行礼。
白逸岚小声道：“这人穿着二品的官服，整个冀州能穿这身衣服的只有两个人，想来是咱们冀州府的布政使，陈淮礼他爹。”
“小白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徐渊惊讶的说。
白逸岚含蓄道：“都是我祖父教的。”
“陈淮礼他爹来府学干嘛？”
正在几个人不解时，山长说话了。
“都静一静，静一静，昨天夜里咱们府学里发生了一件非常恶劣事件，有学子在夜间被人偷袭，受了重伤！我希望凶手可以主动承认错误，其他学子若有知情者相互检举……”
山长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布政使便开口打断：“所有人都听好了，无论你因为什么原因打伤我儿子，最好立刻承认，我会从轻发落，若是等我查出来是谁干的，定要祸及你全家！”
话音一落，徐渊心咯噔一下，陈淮礼里受伤了？听他爹的口气还伤得不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昨天夜里，陈淮礼半夜上茅厕的时候，被人套了麻袋打断了两条腿丢进厕所里。天快亮时才被同舍房的人发现，吓得立马跑去告诉了值夜的夫子。
值夜的夫子一听也是吓得脸色发白，陈淮礼身份特殊不是他能解决的，赶紧派人跑去找山长。
山长从被窝里被叫醒，听到受伤的是陈淮礼，吓得鞋子都穿反了，马上叫人去通知陈淮礼的家里，自己架着马车拉上郎中往府学赶去。
到了学府时陈淮礼已经醒了，躺在床上疼的哭爹喊娘直打滚。
郎中怕他乱动骨头错位，拿绳子把人固定在床上。
冀州布政使陈嵇家中有六个孩子，只有这么一个是儿子，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听闻儿子受了伤，心急如焚，一路飞奔到府学。见儿子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模样，心疼的捶胸顿足。
“儿啊，究竟是谁下的毒手，把你打成这样！”
昨晚天色漆黑陈淮礼也没看清凶手长什么模样，只觉得后脑一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淮礼摇着头哭嚎：“爹，爹我好疼，疼死我了！”
陈嵇抹着眼泪大喊：“郎中，郎中！有没有办法给他止痛！”
郎中拱拱手：“大人，令公子伤的太重，若是此时止痛，双腿接上恐怕以后就没了知觉。”
“呔！淮礼，你再忍忍。”陈嵇跺了跺脚，双目赤红，像只受伤的老兽，在屋里来回走动。
“啊啊啊啊，爹啊，疼死我了！你把他抓住杀了他！杀了他！”
“你放心，爹定将他碎尸万段！”
*
官兵在府学翻腾了一上午也没找到线索，陈嵇命人将所有跟儿子有过节的人，全都控制起来逐一排查。
算起来着陈淮礼得罪的人可不少，学府里将近三四十人都被他欺辱过。
丁字一号房四个人全部被控制起来，关在宿舍里不许进出。
四个人坐在床上，面面相觑。
陆之谦面带喜色道：“不知道是哪位江湖豪杰替天行道，真是痛快！”
白逸岚皱眉：“虽说他横行霸道，却也没做出伤天害理事，打断腿属实有些过份了。”
陆之谦愤怒道：“过份？我还觉得轻了呢！白逸岚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欺辱的人不是你，所以你便觉得无所谓是吗？”
“我没有。”
“他欺辱逼迫寒门学子退学，断了人家的前程，难道还不够伤天害理吗？”
“我…我没有这意思，我是说可以教训一下……但不必用这么残忍的手段……”白逸岚脸色涨红，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刘鹏打断二人：“你俩先别吵了，眼下咱们怎么摆脱嫌疑才是正事，抓不住凶手陈淮礼他父亲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二品的布政使在冀州绝对可以只手遮天，若是抓不住凶手就怕被其他人都要跟着受牵连。
徐渊一直沉默着，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隐隐感觉这件事很有可能跟灵芝哥有关。
“谁叫徐渊，出来！”正紧张着门口突然传来叫声。
徐渊吓了一跳，忙起身道：“我…我是徐渊。”
士兵带着他去了旁边的教室，里面有七八个人，除了陈淮礼他爹，还有几个平日跟陈淮礼玩的不错的那几个人。
“你叫徐渊？抬起头来。”
徐渊慢慢抬起头，见自己正对面坐着的就是冀州布政使陈嵇。
陈嵇年近五十，穿着二品赭红色的官服，面露凶光道：“你与我儿有过过节？”
徐渊吓得连忙摇头：“不…不曾。”
旁边有人小声道：“少爷曾驾车差点撞到他。”
徐渊把头压的更低了。
“你多大年纪了？”
“十六岁。”
“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没有，只有一个娘子和岳父岳母，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爷爷和四岁的女儿。”
旁边的官员拿出徐渊的档案递给陈嵇看了看，跟徐渊所说一致，他老家是泗水县里的小镇上，倒插门入屠户家，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做出这种事。
陈嵇挥了挥手，旁边人把他带了出去。
徐渊松了口气，刚要踏出门。
“等一下！你娘子在镖局走镖？”

第74章
徐渊的脚步一顿,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陈嵇站起来走到徐渊身边：“一名女子，居然在镖局工作，你娘子会功夫？”
二品大官身上强大的压迫感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能抗住的。
徐渊身体僵硬道：“是……是的。”
陈嵇眯起眼睛：“陈林,带人去他家里,把他娘子带过来！”
“是！”
徐渊被扣押在旁边,紧接着就叫来了同舍房的陆之谦。
依旧是同样的问题，陆之谦颇为紧张的回答完，被士兵送回了舍房。之后又叫来了刘鹏和白逸岚，两人跟陈淮礼没什么矛盾,所以只是简单的盘问了几句。
后面陆陆续续将几十个人都审问了一遍，学子们年纪都不大,被一吓基本上什么话都说出来了。陈淮礼平日里虽然得罪的人不少,真正有深仇大恨的却不多。
最后只扣下四个嫌疑比较重的人。
这四个人其中一个叫冯芈是陈淮礼的同班，从入学开始就一直被他欺辱，为人老实木讷几乎不懂反抗,唯一让陈嵇怀疑的地方，就是他曾被自己儿子关进过茅厕。
第二个人也是寒门学子高青山，身材健壮脾气火爆，曾经跟陈淮礼起过争执，被陈淮礼带人揍了一顿。
之所以怀疑他,是因为其他学子大多瘦弱手无缚鸡之力，想要把一个成年男子打断腿再拖拽到茅厕不容易。而高青山则可以办到。
第三个人是个身材瘦弱的少年叫李春,冀州本地人，陆之谦没来之前,他也一直被陈淮礼欺辱,他有个哥哥是武行里的人，所以有足够的作案动机和能力。
冯芈哥和高青山被分别走,在隔壁的两个房间审讯起来，听着惨叫声很明显不是普通的审讯。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去抓人的官兵还没回来。
陈嵇坐在对面喝着茶，徐渊站在对面，听着隔壁传来的隐隐哀嚎声，后背的衣服都快湿透了，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也不敢去擦，刺的生疼。
身边的那个李春不比自己好多少，脸色难看的吓人，晃晃悠悠的仿佛随时都可能昏过去。
很快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个负责去抓刘灵芝的人回来了，却没带回来人。
“人呢？”陈嵇放下茶杯问道。
“回禀大人，他娘子并不在家。”
“不在家？”
陈林点点头：“镖局的人说她前几日去濮阳走镖还没回来。”
“这么巧？”
“属下派人去查了查，这女子确实于前几日离开的府城，城门那有出城记录。”
徐渊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太好了不是灵芝哥干的！
陈嵇挥了挥手朝徐渊道：“你回去吧！”
徐渊前脚刚走，那个叫李春的后脚便昏了过去。
“拿水把他泼醒！”很快有人端来一盆凉水，泼在李春的脸上。
“咳咳咳咳咳！”李春呛咳着醒来，身体不停的颤抖。
负责抓他哥哥的人也回来了，依旧没带回人。
陈嵇怒道：“别告诉我，他哥也出城了！”
“回，回禀大人，李春的哥哥失踪了，从昨日开始便没人见过他，武行里的人说他今日没来。”
“马上命人在城中追查！务必要抓住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大人，这小子怎么办？”
陈嵇看着地上满脸恐惧的李春，冷笑道：“把他关进大牢严刑逼供！我就不信问不出他哥哥的下落！”
李春一听，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
徐渊回到舍房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这件事如果真是灵芝哥做的，他们一家子恐怕都要给陈淮礼的双腿陪葬。
同舍房里的其他人见徐渊回来，马上凑了过来询问：“你还好吧？”
徐渊虚弱道：“我没事。”
刘鹏问：“那个凶手抓住了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个学子被带走了。”
白逸岚感慨：“若真确定是这个学子干的，恐怕他就回不来了。”
不过有个好消息，陈淮礼断了两条腿，以后很有可能会落下残疾不能参加科举，府学里可以平静一段时间了。
*
第一次月考延期到了三日后，考完试便是休沐日。
徐渊收拾好书箱，跟同窗告别完准备离开，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刘灵芝在等他。
“灵芝！”徐渊惊讶的叫道。
刘灵芝朝他挥了挥手。
徐渊噔噔噔的跑过去，一把抱住他：“你不是去濮阳走镖了吗！”
“你怎么知道的？跑了个短途，昨日夜里回来的。”刘灵芝边走边说
“嗐，别提了！前几天府学里出事了，那个陈淮礼你还记得吧。”
“嗯。”
“他被人打断了双腿，丢进厕所里了。”
刘灵芝愣了一下：“挺好，遭报应了吧。”
“好是好，他爹大发雷霆把府学翻了个底朝天，所有跟他儿子有过节的人全都审问了一遍，我还以为是你干的，差点没把我吓死。”
刘灵芝揉揉他的脑袋道：“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要干他也不会在府学里动手，给人留下把柄牵连家里人。
“陈淮礼他爹还派人去找你了呢，幸好你出门走镖不在家。”若是刘灵芝没外出走镖，恐怕有嘴都说不清了。
两人一路脚步轻快的回到家，张秀才领着小丫坐在大门口，正在和陈四海说着话。
“二当家的，你怎么来了？”
陈四海面带笑容的朝两人招招手：“快过来，我有个好事要跟你说。”
“什么好事啊？”几个人进了屋子。
徐渊从抽屉里找出茶叶，给陈四海沏了杯茶水。
刘灵芝“二当家的，你快说吧，别神神秘秘的。”
“灵芝，你还记得吴伯家的小女儿吴芸吗？”
“记得，怎么了？”
“我想把她说给你为妻。”
“啪！”徐渊端着茶杯脱手掉在地上，把屋里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你呆着别动，别割伤了手！”刘灵芝赶紧过去把碎瓷片收起来。
“你们哥俩感情真好。”陈四海打趣道。
徐渊慌乱的擦了擦手：“我再去泡一杯。”
陈四海：“别忙活了，就几句话说完我就回去了，镖局里还有不少事呢。”
“你刚刚说吴芸怎么了？”
“说给你当媳妇怎么样？”
刘灵芝以为他在开玩笑，噗嗤一笑：“别逗了，我户籍上是女的怎么娶媳妇？”
“你是男的就行呗，你就说愿不愿意吧，你要是愿意，哥给你想办法！”陈四海打心眼里欣赏这小子，所以一直惦记着帮他恢复男儿身份。
刘灵芝：“吴芸才多大一点，还是个娃娃呢。”
“不小了，都十四岁了，养两年你俩再要孩子。”
徐渊又泡了杯茶端着茶递给陈四海。
陈四海接过来喝了一口：“噗！”差点没直接给他送走。
刘灵芝：“怎么了？”
“嘶哈，这水可够烫的。”
徐渊脸色难看的出了屋子，院子里小丫跑过来：“爹爹，给你个好吃的！”
小丫从口袋里掏出张秀才给买的麦芽糖，糖用纸包着有些化了，小小的人忍着嘴馋留了六七天，就等着徐渊休沐日回来给他吃。
“爹不吃，小丫吃。”徐渊抱着闺女，心里难受的一阵阵抽痛。
*
“我刚刚说的你觉得怎么样？”
刘灵芝摇头：“二当家的，我没想过成亲，别耽误了人家姑娘。”
“嗐，要是因为身份这事你不用发愁，不行就名义上就当妹妹养着，你俩愿意怎么过也没人管，总得给家里留个后啊。”
刘灵芝还是摇头：“好意我心领了，咱们镖局里还有那么多没成亲的小伙子，你给他们问问，钱五不是也还没成亲呢吗？”
“钱五可不行，他一天天没个正经的，那丫头说给他白瞎了。”
“小豆子人也挺不错的。”
陈四海无奈的拿手比划了比划他，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人家要是真没看上吴芸，自己乱点鸳鸯谱也不好。
“那行吧，回去我问问。这次去濮阳怎么样？”
“挺好的。”这趟路比较好走，来回的时间也不算长，虽然赚的不多但胜在安全。
“过几日再跟我去趟京都。”镖局里每年八月都会举行一次集会，各地的分部掌柜的都会参加。陈四海带刘灵芝去的目的就是为了露个脸，以后自己退了他能接下这个位置。
“好。”
陈四海起身拍了拍他胳膊不死心道：“我先走了，你要是想通了再来找我。”
刘灵芝哭笑不得：“行行行，我知道了。”
送走陈四海徐渊肉眼可见的蔫巴了，中午吃饭时没了胃口，只吃了半个小馒头。连刘小丫都看出他心情不好，不敢去闹他。
下午徐渊也没搭理刘灵芝，拿著书去了偏房跟张秀才一起讨论月考的试题。中途刘灵芝进去转了两圈，见徐渊写的认真也不好意思打扰他，闲的没事干，领着刘小丫去街上买了些小吃食回来。
外面天色渐晚，屋里看不清字了，徐渊才收拾书本，起身去做饭。
刘灵芝赶紧抱了柴进来。
“阿渊，我买了一条草鱼，咱们晚上炖鱼吃呀？”
“哦。”徐渊兴致不高的应了一声。
“那我去割鱼。”
徐渊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
*
晚上刘翠花和刘老汉回来，饭菜已经熟了。
这阵子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隔夜的肉都放不住了，老两口又开始做起了五香肉肠。
吃完晚饭徐渊和刘灵芝帮着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把今天剩的猪肉都做成了肉肠，挂在院子里晾上。
刘翠花捶捶腰：“这么晚了，你俩快去睡觉吧。”
“哎。”徐渊起身洗了洗手回了西屋。
刘灵芝也洗了洗跟进去。
一进屋子见徐渊已经躺在炕上，背对着他闭上眼睛睡觉了。
刘灵芝伸手探了探他额头：“上午还好好的，下午怎么就蔫巴了，是不是病了？”
徐渊歪头躲开他的手闷声道：“我没事，快睡吧。”
刘灵芝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徐渊好像不高兴了。
“怎么了？谁欺负我们阿渊了？”
徐渊眼泪哗啦一下就止不住了，心想：除了你能有谁！

第75章
“阿渊,怎么不说话？”屋里没点灯，刘灵芝摸了摸他的脸，摸到一手泪水,瞬间慌了神。
连忙把人从炕上拉起来：“你怎么哭了？”
徐渊哽咽着说不出话,一想到灵芝哥要娶妻生子,难过的要命。
刘灵芝把他抱在怀里：“别哭了，有事你跟哥说，咱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呜呜呜呜呜呜……你要成亲了吗？”徐渊忍不住哭出声。
“你听谁说的？”
“今天…你，你们二当家的说的。”
刘灵芝哭笑不得：“他是想撮合我跟吴家的小闺女,被我拒绝了。”
“啊？”徐渊眨了眨眼。
“傻瓜，咱俩都这样了,哥怎么可能娶别的女人？”
徐渊愣住：“哥……你是说,你不娶妻了？”
刘灵芝把徐渊扳过来面向自己：“阿渊，我只问你一次，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徐渊忙点头：“愿意！”
“我说的在一起,是一辈子，哪怕以后我恢复了男儿身份你也同我在一起。”
“愿意的！”徐渊激动的声音哽咽。
“那好，你现在答应我，我便当真了，要是哪天你想反悔都是不行的。你若背弃我……背弃我,我自然是舍不得伤你，我会杀了你爱的人,然后永远的离开你。”
徐渊呜咽一声紧紧的抱住刘灵芝：“哥，你放心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从你第一次牵起我的手,告诉我这是咱家的时候,在你饥荒时把碗里的饭留给我时，在几百个日夜相伴的日子里,你不知道，我远远比你想象中的更爱你。
*
休沐日结束后，月考成绩就下来了。
刚进教室，齐铭兴奋的跑进来大喊：“徐渊你考了第一名！”
“第一？”徐渊有些惊讶。
“嗯！白逸岚第二。”齐铭一脸骄傲的模样，好像他自己考了第一似的。之前他就一直看不惯白逸岚，这次分班考试徐渊压了他一头，心里痛快极了。
徐渊在丁班一直默默无闻，他这个年纪虽然算得上年少有为，但远远比不上白逸岚的双案首神童之名。
白逸岚也是不敢相信自己考了第二名，自打他念书开始一直都是大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考第一已经是家常便饭。突然考了第二名有些难以接受，反复的把徐渊的答卷看了几遍逐一分析，有些丧气的发现，对方确实答的比自己好。
陆之谦考了第三名也进了甲班，刘鹏有些遗憾，没考入前五只能去乙班。不过他心态不错，三个月后还有考试，若是成绩名列前茅，还是有机会进入甲班的。
齐铭考了第十三名被分入乙班，给他高兴够呛。毕竟当初院试的时候考了倒数第二，按说根本没有资格入府学，是借了叔叔的光。每次姜夫子阴阳怪气说他们被举荐的时候，齐铭总抬不起头，如今终于扬眉吐气一把。
分了班就要重新分宿舍，甲班的宿舍在最前边的一排屋子里，挨着食堂比较近。屋子虽然小，但只住两个人，环境要比丁字舍房好很多。
和徐渊同舍房的人名叫曾广文，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按年龄算徐渊都得叫他叔叔。
有人年少为也有人大器晚成，这个曾广文属于大器晚成的人。
他从小念书，之前一直屡试不第。二十八岁才开窍考上童生，紧接着一举考中秀才入了府学。原本今年该去考举人，结果家中父亲去世耽误了考试，还要再等三年才能参加乡试。
年纪大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个性，徐渊刚进来就看见舍房的墙上贴了一张纸，上面洋洋洒洒的写满了住宿的规则。
大概就是不许乱丢垃圾，不能大声喧哗，不能舍房内洗漱，夜间不可在舍房点灯读书……
其他的都好说，这个夜间不准点灯读书未免有些苛刻，来这就是为了学习的，怎么还限制他的读书时间。
曾广文似乎看出徐渊的疑惑：“同学，你可能不知道咱们住的这排舍房是前几年新建的。”
“哦，然后呢？”徐渊不解。
“之前的舍房被一名学子夜间读书时，打翻油灯烧了。那场火灾死了三人，烧伤了五个人，这些受伤的人被火灼伤了脸，便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了。”
徐渊拱手道：“我知道了，多谢广文兄提点。”
曾广文抿着嘴点点头，这小子知道自己是为他好就行。
收拾妥当徐渊抱著书箱来到新教室。
甲班的夫子是盛朝有名的大儒丘宾杰，他曾以一首《劝学》闻名于世。
丘宾杰擅长诗词，当然其他方面也非常厉害，毕竟能考上进士的人各方面都要出类拔萃。
丘大儒年逾五十，蓄着长须，头发斑白，说话风趣幽默，丝毫没有大儒的架子。几个人一进班，便被他打趣道：“老朽今年又得五员大将。”
徐渊等人一一介绍了自己后，便找了座位坐下。
窗外微风拂柳，窗里书声阵阵。
不出意外，未来的两年徐渊都会在这里渡过。
*
八月初，陈四海准备北上去京都，刘灵芝收拾了行李跟着他一起去。
这一趟去不用押镖，只有两个人驾驶一辆马车，不紧不慢的朝京都驶去。
一路上陈四海把自己这些年走镖的经验几乎倾囊而授。
走镖这个行当光靠人教是不行的，得自己经历过才能明白，眼下刘灵芝刚入行，还需要时间慢慢磨砺。
上了官道，陈四海赶着马靠在车厢上哼着小曲，昨天晚上刘灵芝赶车走了一宿，这会正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车子压过一块大石头，咯噔一声把他惊醒。
陈四海呲着牙满脸坏笑：“小子，上次我去你家给你说老吴的姑娘，你怎么不同意？”
刘灵芝打了个哈欠，心里嘟囔着骂他老不正经：“不想同意便不同意呗。”
“哎，跟哥说说，你跟你那个小夫婿是怎么回事？他听我给你介绍女孩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像要把我吃了似的。”
“别诬陷我们阿渊，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哈哈哈哈哈，那小子挺有意思的，知道你是男的还愿意倒插门给你当夫婿，帮忙遮掩身份。”
刘灵芝叹了口气：“阿渊他不容易，当年如果不是我娘救下他，恐怕早就没这么个人了，我俩从年少便在一起算是相依为命。”
“哦～两小无猜啊。”
刘灵芝脸颊热了热，心里隐约猜到陈四海应该已经知道了他跟徐渊的关系。
陈四海不再逗他：“去了京都你得帮哥哥打一场。不知道是谁闲的没事干，年年搞一场比武大会，咱们镖局里那群驴马蛋子们没有一个能打的。”
顺风镖局里每年开完会都有个保留项目，各个分部之间会有一场比武较量，美名其曰：鼓励各个部提高武力。
前几年都是陈四海亲自下场，能拿个不错的名次，这两年年纪大了也不好意思再下场跟那群小崽子们动手。毕竟赢了也不光荣，输了还丢脸。
去年他领李宝文来的，谁知道这小子跟人下注打了假赛，给陈四海恶心够呛。今年有刘灵芝在，保守估计能拿个前三名。
刘灵芝抱着刀说：“万一我输了怎么办？”
“输了就输了呗，不过赢了的人有二百两银子做彩头。”
“？！”刘灵芝瞪大眼睛，还有这种好事呢！
陈四海一见他这副财迷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争点气，给咱们冀州分部拿个第一名回来！”
*
两人晃晃悠悠的第六天才到京都，一进京陈四海就领着刘灵芝去成衣铺子买了身男装换上。
“这…这能行吗？”刘灵芝有点害怕自己身份被发现。
从小他就被刘翠花灌输不能被人发现身份，不然会被砍头的思想。这么多年早已根深蒂固，所以一时间拗不过来这个弯。
陈四海拍了他脑袋一下：“楞小子，你当谁都有闲心没事去调查你祖宗八代？”女人的身份在冀州没什么，但到了京都肯定不行。自己如果跟大掌柜的说把冀州以后交给个女人管理，他定然不会同意。
刘灵芝挠挠头，他还挺喜欢男装的，穿着衣服宽敞也方便，走起路不知不觉的挺胸抬头。
“你改个名字，老爷们叫个女人的名，听着怪别扭的。”
“刘龄之，年龄的龄，这是我三爷爷给起的。”
“唔，听着还凑合，那就这样吧，平日里说话也好好说，别再夹着嗓子了。”
“哎。”
*
两人来到镖局总部时，全国各地的分部已经来了不少人。
冀州离着京都比较近，若是快马加鞭只有四五日的路程。其他地区距离远的有提前一个月往这赶的。
“呦呵，陈二当家的来了！”离老远就见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男人迎了过来。
“还活着呢？”陈四海上前给了他一拳。
“你都活着，我哪舍得死。”两人拥抱了一下，哈哈大笑。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小兄弟，刘龄之，这大胡子叫齐勇，咱们京都的二掌柜的。”
“勇哥。”刘灵芝上前打招呼。
齐勇揶揄道：“这个看着不错，比去年那个顺眼多了。”
“嗐，你可别埋汰我了，大掌柜的在吗？”
“大掌柜的去三台庙还没回来，你俩先进去歇着，一会去吃顿饭。猴子，过来把你陈二哥的马车赶进去。”
“好嘞！”一个身材细瘦的男人跑过来，牵着马车去了后院。
刘灵芝跟着陈四海进了铺子，里面可比冀州的铺子大多了，屋里摆满了货物，有商人在讨价还价，小伙计们忙的脚打后脑勺，来回奔波。
陈四海：“灵芝，以后有机会来京都干这买卖，这里遍地是黄金啊！”
京都经常有官员外放，需要雇镖局护送到目的地，往往一趟下来就是上千两银子，可比护送货物赚的多多了。
两人正走着，后面突然有人在后面叫住他们：“兄台，请等一下！”

第76章
刘灵芝和陈四海回过头,见一个陌生的男人朝两人走过来。
走近了刘灵芝才发现，这人是残疾只有一条胳膊。
男人有些激动：“太像了，简直太像了！实在不好意思,把这位小兄弟误认成一个旧友。”
刘灵芝：“无妨。”两人转身刚要走。
那人又开口道：“小兄弟,请问你贵姓。”
“免贵姓刘。”
“这么巧,你也姓刘！”
刘灵芝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我…我的那位友人也姓刘。”
陈四海觉得这人像骗子，拉着刘灵芝边走边说：“这京都里骗子最多，你初来乍到可千万别被人哄骗了。”
刘灵芝警觉的点点头。
镖局给他们安排了住宿的客栈，两人洗漱完换了衣服就有人来敲门,齐勇派人叫他们去吃饭。
陈四海擦着头发道：“待会千万别跟那群酒蒙子拼酒，他们忒能喝。去年来的时候,差点被西北那群爷们喝桌椅底下去。”
午饭订在了京都有名的双燕楼,两人来时齐勇已经带着一群人就坐了，天南海北二十多号人围坐在一桌。大多都是陈四海认识的人，一见面就开起玩笑。
“陈二当家的来晚了,得自罚三杯啊！”
“田老狗你滚犊子吧，去年你晚来了一天，补三壶啊？”
“哈哈哈哈哈哈，那罚一杯，意思意思。”
齐勇跟刘灵芝招手,让他们过去坐。
“勇哥。”
齐勇打趣道：“你们二当家的朋友多，天南海北哪的兄弟都能说上话。”
旁边有人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咱们干这行的谁没个用得着谁的时候？”
陈四海道：“就是！李老三咱俩必须干一个！上次去岭南多亏你的几辆马车救急。”
“都是小事，去年我们路过冀州的时候,也用了你们好几匹马呢。”
大伙嘻嘻哈哈的功夫,酒楼的伙计已经开始上菜了。
刘灵芝坐在陈四海和齐勇中间有些拘谨，陈四海带他认了一圈的人,大伙明白这小子多半是陈老二培养的接班人。都颇给面子，称兄道弟的打了招呼。
“不巧，我来晚了。”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人。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大伙的目光全都看向陈四海，只见他沉下脸，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丝毫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气氛有些尴尬，齐勇连忙招手：“来的不晚不晚，大伙都等着你开饭呢。”
刘灵芝低声问：“二当家的，这人谁啊？”
陈四海冷笑一声：“那可是金九爷，西京二当家的。”
“不敢当，叫我金九就好。”男子朝刘灵芝笑了笑。
刘灵芝连忙点点头算是回礼。
陈四海拿筷子敲了他一下：“赶紧吃饭，别搭理那些有的没的。”
金九被噎了一下也不恼，举起酒杯道：“我来晚了，自罚三杯。”
齐勇：“不用不用，赶紧吃饭吧。”
短暂的尴尬过后，气氛又恢复了原来的热闹，大伙一年不见有不少话说。走镖的路上往往能碰上些奇闻异事，都当做酒桌上的谈资。
一个上了年纪的人道：“你们知道上饶那条路不。”
“五叔，你们去那边走镖了？”
“我可听说晚上那里都是鬼哭狼嚎声，你们胆子够大的！”
“嗐，可别提了，今年三月份我们去送货路过上饶，晚上经过战场旧址，那一片片的鬼火追着马车跑，可把我们镖队的伙计吓坏了，回来时硬是绕了几十里的路返回。”
齐勇：“当年护国将军带兵十万在上饶跟金人大战了三个多月，听说死的人堆成堆，那片地都被血染成红褐色了。”
“可不是，一路过那都一股血腥味，以前总听人说上饶那条路走不得我还不信，如今走过一次，这辈子是不敢再走了。”
大伙聊起金人，前任大汗去世了，新登基的可汗也不是个善茬，听说又开始圈养战马，从中原买铁器，金人不死，亡大盛之心不灭，说不定哪时又得打起来。
陈四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说起来我们今年干了件善事。”
“哦？陈大菩萨你干什么善事了？”
陈四海笑骂道：“你们知道陇西关市那条路上的胡匪吗？”
金九身体一僵，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一根筷子掉在桌子上。
李老三道：“他奶奶的，那群王八犊子前几年劫了我们好几次，伤了四五个兄弟！”
“我也遇上过，幸亏带的货少，不然全都赔进去，那胡匪怎么了？”
陈四海：“胡匪头子被我这小兄弟砍了。”
“真的假的？！”大伙看向刘灵芝的目光都变了，原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年轻人，没想到功夫这么好！
“我确实听说许久没见过那群胡匪了。”
齐勇道：“如此我得敬咱们龄之小兄弟一杯，这群胡匪影响咱们陇西一带的生意好多年了。”
刘灵芝连忙摆手说：“不敢当，不敢当。”
大伙争先恐后的要跟刘灵芝喝酒，见他愣头愣脑的，逗他的成分居多。
陈四海笑道：“你们这群不要脸的老东西，别把我小兄弟喝多了。”
齐勇哈哈大笑：“嗐，要脸可吃不上热乎饭。”
刘灵芝跟几个二掌柜的喝了一杯，就被陈四海拉着坐下。
大伙又开始聊起了别的事。
这顿饭从中午吃到日头快落山了才结束。
一群人晃晃悠悠的从酒楼里出来，后面还有少儿不宜的保留项目。
“老陈，每次你都不去，整得好像正人君子似的，这次一定得去！哥给你介绍一下咱们京都的姑娘！”
陈四海推着齐勇道：“你弟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被她知道我出去干这事，非得把我大卸八块了不可。”
“你不说她怎么能知道？”
“这不是还有龄之小兄弟么，万一哪天我俩闹掰了，他过去告一状就坏了。”
“一起去，一起去！今天非得给我龄之小兄弟开开荤！”
“我不行。”
“啊？”齐勇愣了一下。
刘灵芝眼睛都不眨的撒着谎，“我有隐疾，那里不行。”
齐勇连忙拱拱手：“哥哥大意了，那你们俩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咱们再聚。”
离开时齐勇还摇着头叹气，挺好个小伙子，居然不行……
回去的路上刘灵芝扶着陈四海往客栈走，陈四海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问：“龄之，咱瞧过没有？我认识个郎中专治疑难杂症，要不领你去看看？”
“看什么？”
陈四海瞄了瞄他下身：“你不是…不行吗？”
“我骗他的。”
“啊？”陈四海目瞪口呆，咱就是说，还有男的拿这种事骗人的？
陈四海踢了他一脚：“你个臭小子，差点把我也骗了。”
刘灵芝嘿嘿一笑：“不然我用什么方法拒绝他，你搬出我嫂子都不好使，我把我们家大郎搬出来更解释不清了。”
天色渐晚，街上起了灯，这几年京都也没了宵禁，夜晚比白天还热闹。
“二当家的，你跟那个人有过节啊？”
“哪个人？”
“就是最后进来那个金九。”
陈四海叹了口气：“这件事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还记得咱俩相遇那个小树林吗？里面埋的那个兄弟就是被他间接害死的。”
“金九以前也是咱们镖局里的，你来之前才去的西京。他跟大掌柜的沾亲带故，前几年送到我身边，让我带着历练历练。”
“这金九也是个能人，功夫不在你之下，擅长使鞭子，刚来冀州时为人处世都不错，我也拿他当亲兄弟对待。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他们去陇西走镖，同样在半路上遇上那群胡匪，整个镖队里会功夫的只有陈四海和金九，其他人虽然也会些拳脚，但在骑着马的胡匪面前不够看的。
陈四海以为两人并肩搏一搏，兴许能护住镖队，谁成想这金九竟然一个人溜了……最后导致整个镖队差点全军覆没。
十一个兄弟死了五个，陈四海肩膀也被砍了一刀，差点扔在陇西。回来时他大发雷霆，到处找金九要弄死他，谁成想这孙子居然溜回京都了，还被大掌柜的调到西京接替了原来的主事。
“后来我伤好后来京都，找大掌柜的要个说法，毕竟我那些兄弟不能白死。你猜大掌柜的怎么说的？”
刘灵芝摇摇头。
“他说：金九还年轻没经验，这事不能怪他。哎～背靠大树好乘凉啊，有个亲戚的关系比什么都顶用。”
两人走到了客栈门口，陈四海拍着刘灵芝的肩膀道：“过两日比武大会上，金九可能会下场，到时候给哥狠狠的打！”
*
第二天一早，镖局的大掌柜的回来了，各个分部的当家的纷纷过去拜见。
刘灵芝跟在陈四海身后上了镖局的二楼，在一间烟雾缭绕的屋子里，看见他口中那个大掌柜的。
大掌柜的年纪不小了，穿着藏青色的道袍，两鬓斑白，头发用一根木簪在发顶挽着，不像商人倒像是个下山游历的老道。
“大掌柜的，这是刘龄之，我们冀州分部的小兄弟。”
金华斐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四海啊过来坐。”
“哎。”陈四海坐到他身边的椅子上。
“我知道你还在生小九的气，那件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对。”
“都过去了，不提了。”
金华斐道：“你们冀州今年的账簿我看了，收入比去年增加不少，想来你是下了功夫的。我想着过年把你调回京都，你可愿意？”
陈四海愣住：“大…大掌柜的，怎么突然想要把我调回来？”
金华斐摆摆手，刘灵芝起身和其他人出去，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我这几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原本想培养金九接我的班，但那小子你也看出来……他不是这块料。”
“京中不还有齐勇么？”
金华斐眯了眯眼：“他早有另起灶台的心思，我信不过他。”

第77章
第二天镖局开会没刘灵芝什么事,齐勇让铺子里的伙计带他在城中玩一天。
伙计叫侯东，大伙都叫他猴子，这小子比刘灵芝还小一岁,为人机灵处世周到,嘴巴特别甜见面就叫哥。
“龄之哥,咱们京都有四大样，福瑞祥的布料，天河楼的首饰，斗米铺的果子,双燕楼的烤鱼，烤鱼昨个咱们吃了,果子就是这里了。”
刘灵芝抬起头,见一家普普通通铺面前面排了长长的一队人都在等着买果子。
“斗米铺以前是个粮油铺子，前朝的时候，主人家无意中用牛乳烤了一炉面果子,味道香甜，吃过的人都说好吃，打那以后他家就做起来面果子生意，一代代传下经久不衰。”
“这面果子能放几天？”
“龄之大哥是想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吗？若是用油纸包好了，放个四五日不成问题。”
刘灵芝点点头,等走的时候捎一份回去给家里的老人孩子尝尝。
两人继续溜达，前头一间大寺庙拔地而起。
猴子介绍道：“这是祭安寺,当年在边关牺牲的将士都供奉在此处，常年享受香火。”
“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啊,这里对百姓开放,逢年过节都有人来这里祭祀。”
两人走进寺庙，一进门便是一个偌大的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大字：尽忠报国。碑后面面密密麻麻用蝇头小楷雕刻了上百个名字。
“前面这块碑上刻的是牺牲将领的名字，寺里面的墙上刻得是牺牲的士兵的名字。”
刘灵芝直奔后面的寺庙，哥哥们的名字应该都在上面！
一面墙有上万个名字，找起来有些困难，猴子道：“龄之大哥，你找谁的名字？叫什么我帮你一起找。”
“找我哥哥们的名字，刘茂林，刘茂盛，刘茂卓。”
猴子有些惊讶，他居然牺牲了三个哥哥？
两人找了半个时辰也没找到三个名字。
“龄之哥，要不你在前头那块碑上找找？”
刘灵芝转过身又回到门口，在碑上找就容易多了，都是按着姓氏刻的，刘姓整整占了几排。
“找到了！第三排第一个就是刘茂林！”
刘灵芝赶紧看过去，确定是自己哥哥的名字后激动的眼睛一热，连忙跪地磕了个头。
“后面还有刘茂盛，最后一个刘茂卓。”
没想到他三个哥哥都在军营里当了官。
正在两人激动的时候，门口突然进来个人，那人看见刘灵芝急步走来道：“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是昨天在顺风镖局遇见的独臂人。
他一把拉住刘灵芝的胳膊询问道：“这里可有你的亲人？”
刘灵芝皱眉抽出胳膊道：“与你何干？”
“你…你可认得刘茂林？”
“那是我大哥！”
“果然啊！你果然是茂林的弟弟！你跟你哥长的真像！”男人热泪盈眶拉着刘灵芝不撒手。
“你是我哥哥的朋友？”
“我是他的战友！”
男人自称叫柴新，通州人，现在在京都做贩盐生意。
猴子听到他的名字颇为震惊，小声的跟刘灵芝解释：“如果没记错，这人是京都非常有名的盐商！”
盛朝对食盐有管制，贩盐不是谁都可以干的，得有官府发放的盐引才能制盐贩盐，不然被逮住是流放的重罪。
柴新以前在军营立过功，听说为了救护国将军丢掉一条胳膊。残疾的人不能入朝为官，战争结束以后官家为了补偿他，便给了个买卖让他经营。
这人也有点本事，几年的时间就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如今是北方最大的盐商之一。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个人出了寺庙去了不远的茶馆。
刘灵芝没想到能在京都遇见哥哥的战友，虽然他和几个哥哥素未谋面，但从小就对他们格外仰慕。
到了茶馆柴新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道：“你跟茂林大哥长的太像了，第一次看见你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能同我讲讲我哥哥吗？”
柴新端起茶杯出神的看着刘灵芝，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个在战场上凶猛无比的男人。
“我跟你哥都是常胜军麾下第七营，第二旗下的小卒。”
“你哥在我们营里可出名了，从岭南出关，第一次跟金人的骑兵遭遇，营里还没来得及给新兵发武器。他赤手空拳杀了金人六个骑兵！大家伙都说我们七营来了个战神！”提起刘茂林，他满脸的崇拜。
“一旗十个人，我是我们旗里年纪最小的，那会刚上战场，新兵蛋子哪杀过人啊，看见尸体都能吓尿裤子。”
“茂林大哥对我非常照顾，每次上战场都把我带在身边，所以我才能活下来。他说他家里有两个弟弟，看见我就总想起弟弟。”
“在关山一战中，我们小旗以一敌十，豪取金人一百人头，立下银功！其中有八十多个人头都是你哥自己拿下的！他砍人砍卷了六七把刀！”
刘灵芝听着哥哥的英雄事迹不禁入了迷，原来大哥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勇猛！
“我们小旗直接升进了大营，你哥从旗长升为都尉，从十人的小队伍变成三百人的大队伍。战场上屡战屡胜，在整个常胜军中都非常出名，后来……”
后来一次行军时，护国将军带领的先锋军在雁门关遭到埋伏，金人早已设好了千军万马打算把将军困死。他们营房接到消息连夜过去支援。
“茂林大哥一直催促着我们快走，他说我们晚到一刻护国将军就多一分危险。护国将军是咱们大盛的军魂，他不能死，他如果死了将国破家亡！”
“金人很明显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反抗的异常激烈，那一仗从清晨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黎明，累的我胳膊都抬不起来，敌人的血和战友的血把衣服都浸透了。最终突破金人的防线，成功跟护国将军汇合。”
“我们跟着护国将军破敌突围时，金人放弩箭偷袭，夜色中茂林大哥身中六七箭依旧冲在最前面。弩箭上淬了毒，天亮时人就不行……我胳膊上中了一箭，最后断臂留了一条命。”柴新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二十多年前的事回忆起来仿佛就在昨天一样。
刘灵芝也湿了眼眶，光听他描述也知道那一战有多惨烈，原来哥哥是这么牺牲的。
“茂林大哥去世后，护国将军亲自给他收的尸，特地命人护送英雄落叶归根，还赏了白银千两和一块忠勇之士的铜牌。”
“您等一下，我们并没有收到哥哥的遗体啊。”
柴新一愣：“不可能，护送茂林大哥的人有六七个，他们没把人送回去？”
刘灵芝摇头：“您说的银子和铜牌我家也没见到。只在战争结束后，衙门给发了三十两的抚恤银和一块木匾。”
“这群王八蛋！他们怎么敢！怎么敢不把人送回去！”柴新怒从中来，狠狠的拍了一把桌子，把茶馆里的人都惊了一下，侧目看着他。
“三弟，这件事你放心，我定会给你个交代！”
“三弟？不不不，我在家排行老四。”
“你是老四？”
刘灵芝点点头：“大哥没的第二年，二哥也被征走了，后来我三哥也上了战场没回来……再后来才有了我。”
一门三烈士，最后只换了三十两银子，柴新抓着刘灵芝的手哭了起来：“我不知道你们家这样艰难，我愧对茂林大哥啊！”
“如今倒也还好，就是爹娘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总觉得三个哥哥兴许还活着，毕竟没见到尸体。”
“你现在干什么活计？家住哪？给哥哥留个地址，等这边忙完了，我去拜见叔叔婶子！”
“我在顺风镖局走镖，如今一家都住在冀州府城，你找我来镖局打听一下就行。”
“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已经到了晌午。柴新要请他吃饭，刘灵芝怕耽误事拒绝了。
从茶馆出来侯东道：“真没想到，你的哥哥这样勇猛，如果不死的话现在至少是个将军了！”
可惜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
回到镖局会已经开完了，无非就是总结一下去年各分部的收益以及损失。冀州分部一直名列前茅这次也不意外。
不过金九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原本西京也是大分部，每年盈利都在前三名，自从交到他手上，直接跌到了倒数。
金华斐虽然没说什么，但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明日就是比武大会，比完武就没什么事了，大家各回各家。
陈四海：“今天在京都玩的怎么样？银子够不够花，要不要哥哥借你点？”
“够用。”
“怎么看你蔫头耷脑的？”
“我在京都碰上我哥哥的战友了。”
“哦？这么巧！”
刘灵芝把今天发生的事跟陈四海讲了一遍，其实银子都是次要的，让他一直耿耿于心的是大哥的遗骸，也不知道这几个人把他埋哪去了……
陈四海听完重重的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柴老板我知道，这人不一般，他既然答应你帮忙找你大哥的遗体，应该不会失言。”
刘灵芝点点头，要是能把大哥的遗骸找到，也全了爹娘这些年的牵挂。
中午吃完饭两人回到客栈休息，刘灵芝躺在床上小憩，突然有人敲响他的房门。
“刘兄弟……“刘兄弟在吗？”
刘灵芝睁开眼睛，起身打开门，见门外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这人是京都镖局的伙计，在铺子里见过一面。
“找我有事吗？”
“嘿嘿嘿，明日比武大会，咱们镖局里开了个小盘口，赌输赢，你投点银子不？”

第78章
“不好意思,我没银子下注。”刘灵芝刚要把门关上，那人突然伸进来一只脚挡住门口，鬼鬼祟祟的在走廊里张望了一下。
“没钱好说啊,你容我进去咱们商量商量。”
刘灵芝打开门,这人赶紧进来把门关上,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道：“刘兄弟，你可知道这次比武大赛大家都非常看好你！”大概是刘灵芝在陇西关道斩了胡匪头子的事传了出去，赔率已经到了一赔七。
“哦，然后呢？”
“咱们可以合作啊,多赚点银子。比赛时你稍微放放水，赔的银子咱们三七分,可比彩头多多了！”男人捏了捏手指,笑的一脸猥琐。
刘灵芝明白他说的意思，就是打假赛。想起陈四海说去年李宝文为了银子就被人买通打了假赛，这事他做不来。
“你还是找别人去吧,这事我办不了。”说着就把人推出了门外。
“哎！四六也行啊！实在不行五五！”
“砰！”门从里面关上。
“呸！牛什么牛啊！明天有你好看的！”这人小声嘟囔了两句，对着空气挥了挥拳，没注意旁边的房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陈四海欣慰的叹了口气，刘灵芝这小子果然不负自己的看重。
*
第二日天刚刚亮，刘灵芝的房门就被陈四海锤响。
“臭小子,别睡了快起来！”
刘灵芝睡眼朦胧的打开门：“二当家的，这么早就开始比武了？”
“没有,哥带你去弄把武器去！”
“啊？！”刘灵芝的瞌睡瞬间醒了。“哥，你要给我弄什么武器？！”
“损色,平日让你叫声哥死活不叫,听见换武器嘴也甜了。”
刘灵芝嘿嘿傻笑，他现在用的这把短刀还是刚入镖局时陈四海送他的,毕竟不是量身定做的，只能说用着还凑合。
“过去看看，喜欢上什么哥给你要。”
陈四海带着他来到镖局后院的一个仓库门口。这个时辰天还没亮，两人在门口等了半天，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骂骂咧咧的走过来。
“你都离开京城多少年了，还来找我要武器，臭不要脸的。”
“田叔，我给咱们这小兄弟要一把，您大方点。”
老爷子打开仓库门，里面黑漆漆的，陈四海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熟门熟路的点燃旁边的油灯。
刘灵芝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满满一仓库的兵刃。
“哥……这些我都能选吗？”
老田头哼笑一声：“呵呵，美得你！”
陈四海朝他眨眨眼：“你先选着，我跟田叔说两句话。”说着拉着老头朝外边走去。
镖局走镖最不能少的就是武器。这些武器大部分都是镖局订做的，还有一部分是路上剿的。
刘灵芝在兵器房里看的眼花缭乱，都不知道选哪件好了。这个看看，那个摸摸最后挑中一把跟陈四海送他这把类似的黑刀，只不过要长许多。
“挑好了没有？”外面老田头已经着急了，陈四海死命拉着他不让他进去。
“挑好了！”刘灵芝抱着新刀出来，递给陈四海看了看。
“嚯，哥哥让你进去挑个好的，你这挑了个什么破玩意？！”
老田头挥了挥手让俩人赶紧走，本来私开兵器房就不合规矩，让人发现又得跟大掌柜的告一状。
出了镖局外面天色已经亮了，两人去了附近的早点铺子吃了碗馄饨。刘灵芝抱着刀有些郁闷，自己挑的这把武器真如陈四海所说的是个破玩意吗？
“来，把你那把刀拿来我再看看。”
刘灵芝把刀递给他，陈四海用手掂量掂量：“够份量！”抽出刀刃，瞬间寒光乍起。
“是把好刀，仔细用着吧。”说着合上刀鞘扔回去。
刘灵芝一把接住面露喜色道：“你不是说这把刀不行吗？”
“傻小子，我要不这么说，那老头的抠搜劲儿能让你拿出来吗。”
“嘿嘿嘿！”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刘灵芝捧起大碗咕咚咕咚连喝了两碗馄饨汤。
“待会你找个空地先练练手，别冷不丁的换了武器用不习惯，比武时掉链子。”
“哎！”
*
今年比武齐勇跟城防营租借了一块校场，人到齐后浩浩荡荡的朝校场走去。
参加比赛的一共有二十八个人，抽签两两一组较量，点到为止不许有伤亡。最后决出前三名，第一名有二百两银子的彩头，第二名一百两，第三名五十两。
银子虽然不是很多，但这是一份荣誉，得了名次的镖局脸上也有光。
陈四海带着刘灵芝边走边说：“今年这批人里面，除了几个新人实力我不了解，其他人水平都一般。那边的小矮子注意点，他是柳州的镖师，善使双锏，去年就是这小子拿的第一名。”
刘灵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身后背了两把一尺多长的铁锏。
“二当家的，你能打过他吗？”
陈四海道：“不好说，没受伤之前肯定能打过，受伤之后我这个肩膀使不出力。”
“那边的胖子叫赵观，他是临沂的镖师，善使锤，这哥们力气可大，听说能徒手举起几百斤的磨盘，你得小心些。”
“还有就是金九，这孙子虽然缺德但手上的功夫不弱，鞭子使的特别好，不过他有个弱点。说好听点是气力不足，难听点就是身子虚。你拿力量压制他，估计有半柱香的时间就能把他耗死。”
不知不觉已经抵达了校场，这边早早围了一圈人，军营里听说有比武，一群士兵也跑过来凑热闹。
租赁的校场提前用石灰粉画了方格子，长宽约两丈，规则就是谁先踏出格子谁就输了。
比赛开始之前先抽签，侯东抱着个木头箱子过来，里面是已经写好名字的纸团。
刘灵芝随手一抽，陈四海连忙凑过来：“看看抽中谁了！”
第一场抽中的叫方宁，是江北镖局的镖师，前两年没拿过名次，陈四海对他印象不深。
抽签很快结束，二十八个人被分成十四个小组，接下来就要开始比赛了。
边上围观的人纷纷呐喊助威，呼喊声震耳欲聋，刘灵芝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感觉浑身热血沸腾。
这个叫方宁的小子也挺有意思，刚一交手就知道自己不是刘灵芝的对手，直接开始摆烂，刘灵芝拿刀背敲了他一下，他自己就飞出界外……
捂着胸口道：“刘兄好武功，在下不是对手。”说完踮着脚就溜了。
旁边铜锣敲响，刘灵芝胜出，速度快的让别的小组都愣了愣。
很快其他小组也决出了胜负，胜者等待下一轮抽签，败者垂头丧气的回到旁边的座位休息。
胜利的十四个人再次抽签分为七组，这次刘灵芝抽中的对手有点厉害，是个还了俗的和尚叫普能，也是今年新来的。
陈四海嘱咐道：“刚刚我看这秃驴比赛了，一手棍子使得不错，一会你注意点别吃了闷亏，实在不行就出来认输。”
“嗯。”
铜锣一响，刘灵芝再次上场，那和尚双手合十先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直接出棍。
刘灵芝赶紧弯腰躲开，从后背抽出长刀挥砍过去。
长刀和棍子相撞竟然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陈四海：“卧槽，那秃驴用的不是木棍？！”
齐勇抱着手走过来：“那是铁树做的棍子，烧不着，泡不烂，敲不碎，砍不断。非得用精铁慢慢磨才行，这么一根棍子至少要磨三年。”
陈四海侧目：“看来临安那边下了心思啊。”
这普能的功夫不弱，一手棍子更是舞得密不透风。刘灵芝只能被迫躲避，趁机观察他的套路。
很快刘灵芝就找出了对方的破绽，身体灵活的躲过他的攻击，趁着普能一个空隙一脚踹飞他手中的棍子。手上的长刀同时从背后旋转一圈，借着惯性朝他挥砍去，长刀堪堪停在他的肩膀上，再进一寸就把他脖子划破了。
普能愣了一下，合十鞠躬道：“贫僧败了。”说完捡起地上的棍子离开校场。
围观的群众里有人怒骂：“真他妈倒霉，十两银子押在这秃驴身上，全都赔进去了！”
“那个姓刘的什么来头？这刀使得也太好了！”
“不清楚，只知道是冀州来的。”
陈四海挑了挑眉翘起嘴角：“老齐啊，你们的伙计打的怎么样了？”
齐勇郁闷的说：“刚打完，败给金九了。”
“别着急，一会让我这小兄弟给你讨回来。”
齐勇摇了摇头：“他够呛是金九的对手，虽然能看出龄之功夫不弱，但实战经验不足，不一定能打过金九。”
“要不咱俩也赌一赌？”
“赌什么？”
陈四海从怀里掏了掏：“我没带多少银子，就赌五两吧。”
齐勇哭笑不得：“五两银子你也好意思拿出手？”
“快点快点，马上第三轮抽签了！”
第三轮金九轮空了，很难不怀疑是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其他人两两对战，刘灵芝这次运气不太好，抽中了去年的冠军李垚。
李垚以前是武行的师傅，在江湖上名气不小，后来入了镖局，去年刚来就拿的第一名。
两人一上场这边的看客明显多了，李垚的武器是双锏，这东西刘灵芝见都没见过，刚一交手刀差点被震掉，手腕疼的发麻。
刘灵芝心疼的看了眼手里的刀，刚得的宝贝可别砍卷了刃！挥手把刀扔给旁边的陈四海：“二当家的，帮我拿好了。”
陈四海接过刀怒道：“你他爹的把刀扔出来拿什么打啊？！”
老子的五两银子要打水漂了！

第79章
没想到刘灵芝歪打正着,丢掉武器后对方反而拿他没了办法。
李垚手里的双锏专门克制敌人兵器，有几十斤重，限制了他的活动,而刘灵芝赤手空拳灵活的不像话。
两人缠斗起来,刘灵芝并不正面对抗,绕到他偷袭一拳，趁对方还没来得及挥锏过来，已经跳出了攻击范围。
李垚也是有些真本事，别看他身材瘦小,力气却不小，挥舞着沉重的锏丝毫不见疲惫。两人缠斗了将近半个时辰,一直打到了石灰线边缘。
刘灵芝故意卖出一个破绽让他攻击,对方果然上当，一锏打在了他的胳膊上，刘灵芝忍着疼同时踹在对方的身上。
“砰！”的一声闷响,刘灵芝摔倒在界线里面，李垚摔在界外。
“铛铛铛！”铜锣响起，点到为止。
刘灵芝抱拳道：“承让。”
李垚没想到自己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愤愤不平哼了一声，转身出了校场。
围观的群众发出一片嘘声,有不少人冲着去年冠军的名头买了李垚，原以为他能再拿个冠军,没想到连名次都没拿到。
刘灵芝擦了把头上的汗跑下来，这小矮子还真是难缠。
“你的胳膊怎么样了？”陈四海从腰间解开水囊递给他。
刘灵芝咕咚咕咚喝了半袋子,挽起袖子见手臂被铁锏打出一条青紫的印子。
“骨头没事。”不过明天这只胳膊肯定得肿起来。
“下一场打杨观,能行不？”
刘灵芝看了眼旁边那个又高又壮的人，咽了口吐沫：“我尽力吧。”
杨观的武器是铁锤,重达七八十斤，这一锤砸在身上少说也得修养半个月。上次比武时，有个对手就被砸了一下，直接断了四根肋骨被抬下比武场，这辈子基本也就告别镖师生涯了。
刘灵芝活动了一下肩膀，依旧没带刀，赤手空拳的走了上去。
“呔！你这小子怎么不用武器，是不是瞧不起俺？”杨观扛着铁锤一脸愤怒。
“你想多了，我的刀经不住你的锤子，锤坏了我心疼。”
杨观愣了一下，伸手把锤子也扔了出去：“俺不欺负你，你不用武器俺也不用！”
旁边观战的人挥拳怒骂：“傻子！人家会打拳你会个屁！赶紧把锤子拿回来！”
杨观一听更来气了，他力气惊人就算不会功夫套路，不信打不过对面这小子。
铜锣敲响，两人赤手空拳的对打起来。
“温大人，你也来了？”角落里站着两个身穿军服的男子，其中一个正是刘灵芝救过的温辉。
“你看那人功夫怎么样？”温辉指了指校场上的刘灵芝。
“还凑合，不如温将军。”
“得了吧，别拍我马屁。”温辉瞧着刘灵芝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毕竟救他的时候是夜晚，他只大概看了个轮廓以为对方是女人，根本没把两人联想到一起。
温辉：“你能瞧出他的功夫路数吗？”
旁边的人看了一会道：“我怎么瞧着有点像七形拳啊？”
“可不就是七形拳，哈哈哈哈哈，这小子有点意思！”
校场上胜负已经快分出来了，杨观仗着自己力气大，以为不用武器也能赢对方。结果打起来才发现自己大意了，对方的力气一点不比自己小！
没了武器的杨观根本不是刘灵芝的对手，没多久就被他拎着衣领丢出线外。
齐勇惊的目瞪口呆：“好家伙！你这个小兄弟可够厉害的啊！”
陈四海也惊了一下，他不知道刘灵芝还有这本事，假装镇定道：“还行吧，也就比我差一点。”
最后到了决赛，对手是金九。
已经过了晌午，八月的毒日头晒的人头晕眼花，汗水顺着两鬓一直流到胳肢窝。
上场前陈四海叮嘱他一定小心金九的鞭子，他用的鞭子上有铁倒刺，打在身上就能刮下一条皮肉。
这次刘灵芝拿了武器，一上场金九嘲讽道：“陈二当家的手下，我可得好好领教领教。”
刘灵芝懒得跟他费口舌，直接抱了抱拳就开打。
原以为这金九有多厉害，交起手才发现比起李垚和杨观差远了。大概是运气比较好，金九前面抽签的对手都比较弱才让他打进了决赛。
打了没一会金九的毛病就显露出来，身体虚了……每挥一次鞭子都喘口粗气，还要躲避对方的攻击，脸色白的像鬼一样。
刘灵芝不急着把他打败，遛狗似的耍着金九玩，他挥鞭子刘灵芝就躲，他追过来刘灵芝就用刀背格档开鞭子，踹他一脚再继续跑。
很快金九就坚持不住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也不好意思主动认输，只能硬撑着用鞭子缠住刘灵芝的刀，把人拉到身边低声说：“刘兄，我给你五百两银子，这个第一名让给我吧。”
刘灵芝冷笑一声，挥拳打在他脸上，把人打的倒退四五步才稳住身体。
金九咬着牙又一次用鞭子锁住对方的刀：“一千两成吗？”
刘灵芝猛地一收刀，金九手中的鞭子脱手而出，接着被刘灵芝一脚踹出界外。
“好！”陈四海和齐勇解气的拊掌大喊。
“银子。”
齐勇：“什么银子？”
“装什么傻，刚刚赌的五两银子。”
“哦哦哦。”齐勇摸出钱袋数了五两递给陈四海：“你这小兄弟可以！”
陈四海把银子踹进怀里满脸笑容道：“还用你说。”
比武结束后，第一名镖局给了二百两银子做奖赏。刘灵芝拿着银票笑出一口大白牙，没想到来趟京都还有这种好事，下次还来！
*
“徐渊，徐渊！”
食堂里徐渊正在啃饼子，齐铭端着饭菜跑过来。
“告诉你个好消息！”
徐渊：“什么好消息？”
“你还记得陈淮礼吧？”齐铭拿起馒头咬了一口，边嚼边说。
“他不是已经休学了吗？”
“他爹送他去京城治腿去了。”陈淮礼被打断双腿后，府城的郎中简单的帮他固定好骨头，陈嵇连夜就把他送去了京都。毕竟京都有太医院，让他们好好治治兴许还能把腿保住。
“昨个我叔叔回老家祭祖，路过府城过来看了看我，无意中提起他，说他惹了大事。”齐铭一脸幸灾乐祸。
“惹了什么大事？”徐渊把手里的一块饼子塞进嘴里咀嚼，瞪着大眼睛，小脸鼓起来像只松鼠似的。
齐铭脸一红，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他把平西王的孙女欺辱了。”
要说这陈淮礼作死也不挑日子，在冀州作威作福惯了以为到了京都也一样。刚来治了几天的腿，还没好利索就让小厮抬着他出去玩。”
路上偶然遇见偷偷跑出来的安平郡主，见她容貌艳丽性子活泼就上前去搭讪。安平哪里瞧得上他，直接讽刺他是瘸了腿的癞蛤蟆。
陈淮礼恼羞成怒，命令小厮扇她的耳光，还要打断她的腿，恰好城防营的士兵巡逻撞见，把安平郡主救了下来。
这安平郡主可不一般人，她娘是德宁长公主，舅舅是当今皇上。平日进了皇宫，皇子公主都不敢欺负她，如今被一个从二品的官员之子欺辱了，那还得了？
一状告到了御书房，皇帝听到后气坏了，直接判了陈淮礼杖责一百，流放千里。这一百杖打不死他，两条腿也要不得了。
陈嵇接到消息直接厥了过去，再醒来时一半身子动不了，口歪眼斜中了风。
徐渊听他说完擦擦嘴道：“世道好轮回。”
*
时光荏苒，一晃已经是两年后。
每年四月府学都会放两个月的麦收假，今年刚巧刘灵芝走镖回来两人都有时间，家里商量着回老家一趟。
这几年张秀才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时常念叨着想家，徐渊不想他留下遗憾。
刘翠花嘴上说着不想家，昨天晚上一听要回老家激动的连夜打好了包袱。刘老汉也高兴的半宿没睡着觉。
大伙没敢提前告诉张秀才，怕老爷子半夜就得坐在门口等着回去。
一大早，刘灵芝端着脸盆蹲在井边洗脸，徐渊也醒过来，伸着懒腰走到他身边，摸摸他的头发。
“怎么不多睡会儿，这么早就起来了。”
刘灵芝去关市走镖昨天下午才到家，这一趟累的不轻，饭都没吃直接一觉睡到了天亮。
刘灵芝拿布巾擦了擦脸道：“饿醒了。”
徐渊忍不住笑意。“哥，你跟镖局说好了吗？”
“嗯，昨天回来时跟掌柜的说了一声，他允了我半个月的假。”
自从陈四海去了京都后，镖局换了新的当家的，姓于叫于听雪。
这人以前是岭南分部的掌柜的，为人非常圆滑且有手段。他刚来时镖局里还有人不服，不到两个月就把几个刺头都收服了。
徐渊借着他用完的脸盆洗了把脸道：“咱们雇个马车回去吗？”
“不用，我从镖局里借了一辆马车。”他这几年走过的镖没出过意外，在镖局里的口碑非常好，也算站稳了脚跟。
两人洗漱完，徐渊伸胳膊撒娇道：“昨个你回来倒头就睡，我没忍心叫醒你，你都还没抱抱我。”
沾湿的发丝贴在脸颊，漆黑的眉眼白皙的皮肤，整个人俊美的不像话。
刘灵芝咽了口口水，伸手把人拉进怀里，刚要欺身亲上去。
“咳咳！”偏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咳嗽，把两人吓得够呛。
“三爷爷，您起来啦。”徐渊尴尬道。
“你们俩起这么早干嘛？也不上学，也不走镖的。”
刘灵芝：“三爷爷，咱们今天回家。”
“你说啥？”张秀才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安平镇！”
老爷子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激动的热泪盈眶：“好好好！”

第80章
四月正是春雨绵绵的时节,若是乘普通的马车肯定会把衣服淋湿，这么远的路容易着了风寒。
刘灵芝特地在镖局借了一辆运送人用的带车厢的马车，车子宽敞里面坐五六个人不成问题。
家里安排妥当,又把大花牛牵到镖局,托养马的伙计帮忙照看着些日子。
一家人赶着马车出了城。
刘灵芝坐在前头赶车,徐渊抱着小丫也跟他坐在外面。
六岁的小丫个头窜了不少，性格也安静许多，变成一个文静腼腆的小姑娘。张秀才给她起了个大名，单名一个字婉,希望她长大能温婉娴静，如今倒真应了这个字。
张秀才和刘老汉夫妻坐在车里,三个人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越上了年纪,越思念故乡。
“一晃两年多了，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大嫂身体还好不好。”刘翠花有些担忧的说。
刘老汉嘬着烟袋叹了口气：“离着太远,回去一趟太不容易。”
张秀才：“可不是。”虽说他在安平镇已经没有亲人，房子也塌了，还是想回去看看，哪怕就看一眼心里也舒坦。
这次回去没带太多东西，刘翠花只在府城买了两匹县里不容易买到的织锦,拿回去给孩子们做衣服。吃食这么老远拿到家怕坏了，等回去再买也不迟。
这织锦是从南方运过来的,一匹要七八两银子，放在以前刘翠花是绝对舍不得买的。
这几年在府城的生活越过越好,儿子有出息,在镖局里赚了不少银子，老两口的猪肉摊每个月也能赚十多两。林林种种加起来刘翠花手里已经攒了五百多两银子。
原本打算今年在府城买房子,被刘灵芝阻止了。徐渊八月份就准备乡试了，如果乡试考上举人，明年二月份就要去京都参加会试……兴许以后还得搬去京都。
陈四海临走前也嘱咐过他，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来京都。
老两口一开始觉得自己儿子异想天开，那京都岂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可以去的？后来随着时间推移，见两个孩子越来越有出息，刘翠花想开了，反正银子在手里跑不了，就算考不上以后再买也是一样的。
刘老汉：“我想着这次回去，去山上给爹娘和大哥添添坟。”村子里的习俗每逢清明晚辈都要给长辈添坟，因为坟包被雨水来回冲刷，很容易慢慢变平。没有后辈的人，坟头几年就平了，打眼一瞅就知道这家绝了后。
刘翠花点点头：“应该的。”
张秀才有些感慨，当年如果没遇见这一家人，估计自己死了都没人管了，如今有徐渊在，那孩子重情重义定然不会让自己平了坟
马车跑的飞快，第四天就抵达了泗水县。
一进县城刘翠花来了精神，让刘灵芝带着去街上买东西。各种熟食卤肉，四盒礼的面果子，前后一共花了四百多文。
结账时刘老汉忍不住道：“以前在镇上住的时候，花百十文都心疼的受不了，如今赚的银子多了，觉的几文都不当钱了。”
刘翠花啐道：“呸，你当咱们有多少钱，听说到了京都，茅坑那么大的地方都要上百两银子，咱们这点钱都不够买房的。”
刘老汉呲牙嘿嘿一笑。
买完东西赶着马车继续走，第二天早上终于回到了安平镇。
两年多的时间，镇上几乎没怎么变样，卖东西的还是那些铺子。
徐渊熟门熟路的给小丫介绍：“看见那家铺子了吗，他家的炸糕最好吃，一文钱一个，待会让你娘给你买几个尝尝。”
“嗯！”小丫乖巧的点了点头，她离开的时候才三岁，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依稀记得小时候三爷爷抱着她在街上买糖人。
刘灵芝看着父女两人，忍不住翘起嘴角。
赶着车先回老胡同转了一圈，他们家的房子卖给了当地的一户人家，来的时候家里没人锁着大门。
一家人站在院外看着那颗刚冒出绿叶的柿子树，忍不住红了眼睛。
刘小丫举起手腕说：“奶，我手上带的葫芦就是这颗柿子树做的吗？”
刘翠花点点头道：“你说，我在刘家屯住了好几十年，走的时候都没觉得难受，如今回到镇上看着这间房子，心里怎么这么不得劲儿呢？”
刘老汉也是这种感觉，大概是因为这里承载了太多记忆。
一家人又去张秀才的院子转了一圈。打那回下雪把房子压塌后这里就荒了，如今院子里的枯草有一人多高。
张秀才拄着拐薅了几把草，看见里面的残垣断壁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终究是没保住爹娘留住的房子，亦如当年没留住儿子和娘子……
徐渊看他孤零零的背影，怕他触景生情心里难受，连忙走到他身边道：“三爷爷，咱们出来时说好了的，可不兴难过，等今年参加完乡试来年会试，你还得跟我去京都呢。”
张秀才拉着他的手道：“好，三爷爷跟你去京都，到时候你可别嫌我占地方。”
“不嫌！”
*
离开镇子回刘家屯，这段路刘老汉熟悉，换成刘老汉赶车，刘翠花抱着小丫在旁边玩，刘灵芝和徐渊坐在车里打盹。
刘老汉归心似箭，把马车赶的飞快，车里的几个人颠簸的浑身刺痒。
张秀才一把老骨头都快颠散了，抓着车窗道：“看出你爹着急了。”
马车不到两个时辰就回到了刘家屯，刚一进屯子就引起了轰动。
乖乖，这村里多少年没见过马车了，离老远种田的人都跑过来围观。
刘老汉叼着烟袋，把马车赶到村口的老榕树下，虽然马车不是自家的，也想显摆显摆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
“可不得了！刘老二赶着马车回来了！”
“哪个刘老二？”
“就是搬到镇上卖猪肉那个刘树秋！”
一群人围了过来，有熟人看见这老两口心里忍不住惊讶，这俩人得五十多岁了吧，怎么看着越活越年轻了呢？
特别是刘翠花除了头发花白了些，哪里像是五十多岁的人啊？身上穿的衣服布料款式更是见都没见过，跟戏文里的官家太太似的。
刘秋菊拎着柳条筐正准备去地里干活，见村头围了一群人连忙过来凑热闹，一看是刘老汉一家回来惊讶道：“翠花婶子，你们回来啦！可有好几年没见你了。”
刘翠花抿了抿头发笑道：“两年多没回来了。”
“婶子，我咋听说你们不在镇上卖猪肉了？”
“是不在镇上了，我们一家搬去了府城。”
有人询问：“怎么搬那么老远？”
“这不是大郎考上了府学，搬过去一家子离着近点。”
大伙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她口中的大郎是哪个，一晃徐家人已经没了好几年了。
刘秋菊唏嘘道：“大郎跟了你们是享福了，徐家二郎送到他大舅家，听说第二年就生病没了。”
那孩子本来身体就不好，又经历那么吓人的事。打刘桂琴被拉走后他精神就不太好了，不知道吃喝，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门口，还经常便溺在裤子里。
他大舅家也有四五个孩子，哪有空照顾他。有一次冬天他一个人半夜跑到外面小便尿了一裤子，找到人的时候裤子都冻在腿上了，晚上发了一场热病第二天人就没了。
刘翠花叹了口气：“摊上那样的爹娘，孩子来一回也是遭罪，下辈子托生到富贵人家享福吧。”
刘铁柱媳妇拄着棍子走过来，看见车上的刘翠花一愣。两人同岁，年轻时自己就一直跟她攀比，如今自己一口牙都没了，人家看着身体还硬朗着，忍不住嫉妒的说：“呵呵，这么老远跟着女婿去府城，定是生怕女婿考中举人，不要他家那丑姑娘了吧。”
以前刘翠花还跟她争辩几句，如今看她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半句话都懒得说。推了推身边的刘老汉：“咱们赶紧回家吧。”
马车朝村里驶去，没一会就到了刘家门口，几个四五岁的小孩子蹲在门口和泥玩。
小孩头一次见高头大马，吓得哇哇直哭，扭身往院里跑嘴里喊着：“太奶奶！”“太姥姥！”
“怎么了？”杨氏扶着墙走出来，看见门口的刘翠花和刘老汉，拊掌大喊：“我的神仙哟，这是谁回来了！”
“老嫂子！”刘翠花急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杨氏，两人忍不住大哭起来。
徐渊和刘灵芝闻声急忙跳下车，赶紧上前去安抚，好不容易把两人劝住进了屋子。
杨氏攥着刘翠花的手舍不得松开，两人互相打量：“你这几年在府城挺好的？”
“好，哪都好，孩子们听话，我们生意做的也兴旺。”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去了那么老远，有事家里也帮不上忙。”
“小丫，过来这是你大奶奶，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大奶奶好。”
杨氏一把拉过小丫，抱在怀里贴了贴脸：“哎！我的乖乖都这么大了，可招人疼。”说着从怀里掏出手绢就要给钱。
“嫂子，你这是干啥？”
杨氏数了二十文钱塞进小丫手里，“别跟我撕吧，这是给孩子的。”
小丫抬头看着刘翠花，刘翠花点点头。小丫高兴的把钱装进刘翠花给她缝的小钱袋里。
徐渊和刘灵芝把车上的东西搬进屋里，几个小豆丁追着跑。
“这是大明家和二丫家的孩子吧？都这么大了。”
“这俩臭小子是大明家的老大和老二，那边的闺女和小子是二丫家的两个娃。”四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刘翠花买的东西，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太奶，我想吃那个……”大明家最小的儿子凑过来抱着杨氏撒娇。
“跟你二太奶说。”
三岁大的小孩说话口齿不清，怯生生的走到刘翠花身边：“爱太奶，我想吃果果。”
刘翠花抱起他稀罕的不行：“吃，太奶给你拿！”

第81章
中午的时候刘大福他们一家子人才从地里回来,离老远就看见院子里停着的马车。
大明：“爹，你看咱俩院子里怎么有辆马车？！”
“快走！估计是你二伯一家回来了！”
二明挥鞭赶着牛车往家走，一进大门就看见刘老汉正给马饮水呢。
刘大福激动的跑过去：“二伯,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老汉叼着烟袋笑眯眯的说：“刚到没一会儿。”
大明和二明凑过来问：“这马是二爷爷家的吗？”两人还是头一次见马,兴奋的不得了。
“不是,这是你灵芝小姑跟镖局里借的。”
“镖局？”
正说着刘灵芝和徐渊走出来，大明和二明看着比自己高将近一头的“小姑”愣了愣，这怎么看着比以前更魁梧了……
徐渊道：“饭做好了，大哥大嫂快进去吃饭吧。”
小刘氏解开围巾道：“哎,大郎也回来了！”
一家子人进了屋子，热闹的屋里都转不开身,大人们笑容满面,孩子们也被气氛影响，在屋里嘻嘻哈哈的来回跑。
中午刘翠花把买来的烧鸡卤肉都切了，刘大福去买了酒,爷们坐一桌喝起酒来。
“二伯，这两年你们在府城怎么样？”
刘老汉抿了口酒道：“刚去的时候也犯怵，府城那么大，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怎么生活？”
刘大福点头：“是这样。”
“多亏了灵芝他们镖局二当家的，让人帮我们找了房子,安顿下来后，我跟你二伯娘又开了间猪肉铺子。”
刘二明：“对了,二爷爷您说灵芝姑姑在镖局工作，镖局里也要女人吗？”
刘老汉哽了一下：“人家只看功夫,功夫好男女都要。”
聊完府城又说到回家里。
“家里这两年怎么样？都挺好的吧？”
“都还好,不过会民叔没了。去年秋天赶着牛车拉苞谷，车装的太满了,从山上翻了下来把人压在车底下了，”
“哎哟我的天！”刘老汉倒吸一口凉气。
“恰好旁边有人，帮忙把他拉了出来。人当时没什么事，还赶着牛车回家了呢，结果半夜开始止不住的吐血，叫郎中来人就不行了，郎中说内脏压裂了没得救。”
刘老汉叹了口气，闷头把杯里的酒喝了。
徐渊不喝酒，吃的差不多就下了桌去西屋找刘灵芝他们呆着。
西屋里刘翠花和杨氏坐在炕里，刘氏端着饭碗喂最小的孙孙，二丫低着头坐在炕边，垂着头正在抹眼泪。刘灵芝自己坐在北炕上，徐渊进屋跟他坐在一起。
小丫和几个小孩在地上玩，这里她年纪最大辈分也大，成了小姑姑。
刘翠花：“小丫，你领他们去外面玩，别出院子，奶奶跟你大奶奶说会话。”
“哎。”小丫拉着几个小侄子外甥女出了屋子。
刘翠花：“现在打算怎么办？”
二丫抽噎着不说话。
杨氏叹了口气：“丫头你说话，你不说我们怎么给你出主意？”
二丫摇摇头，她是个没主心骨的，如今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徐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低声询问旁边的刘灵芝：“这是怎么了？”
刘灵芝面色不善道：“二丫她相公跟村子里的寡妇勾搭上了，寡妇怀了孕还接到了家里，打算纳妾。”
徐渊瞪大眼睛，纳妾在村子里可不多见，以前只听说过有钱人当官的纳妾，什么时候见村里种地的老百姓纳妾？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好事，说出去让十里八村都笑话。
二丫哭的更凶了。
小刘氏满脸愁容的给小孙子擦了擦嘴，“大明和二明去他家找过一次，这孙家忒不是东西，居然说如果不让纳妾就休妻，气的他俩干脆把二丫和孩子都接了回来。”
刘翠花怒道：“这还得了？反了他们了！咱们二丫给他生儿育女，孝敬公婆，凭什么休妻！”
杨氏咬牙切齿道：“不光如此，去年秋天他还把二丫怀了三个多月的孩子踹掉了，这傻闺女小月子都没做就跟着秋收去了，都没跟家里说一声！”
要不是肚里总疼的厉害，才回娘家偷偷跟小刘氏说了实话，小刘氏赶紧领着她去镇上看郎中。郎中说她伤了身子，以后恐怕再难有孕了，心疼的小刘氏哭了好几场。
“砰！”刘翠花气的一巴掌拍在炕上：“咱们家闺女就让人这么欺负？！”
杨氏拉着她的胳膊道：“消消气，哪能就让他们欺负了，大明和二明给那个狼心狗肺的杀才打了一顿。结果被他家知道二丫不能怀孕了，这不更明目张胆起来。以前只是跟那寡妇有些苟且，现在直接把人接到了家里。他要纳妾咱们确实管不了，如今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徐渊听完来龙去脉脸色也沉了下来，这孙家确实有些欺负人，就算二丫以后不能生孩子了，不是已经给他家生了一子一女吗？又不是让他们家绝了后，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刘灵芝起身道：“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二丫连忙拉住他：“小姑，你别去了，他们家就没有讲理的人，万一打起来再伤着你。”
刘翠花道：“没事，你让他去！你小姑能打！”
徐渊：“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如今的问题是二丫以后怎么办？这孙家明显靠不住，如今咱们在这能给她撑腰，等咱们走了让二丫以后怎么生活？”
小刘氏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大明说要把孙二宝的腿打断，你说真打断了二丫回去还怎么生活？那个家里还呆的下去啊。”
刘翠花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实在不行就别跟他过了。”
小刘氏叹气：“二丫不能生了，被休回来名声也不好听，找不到好人家下半辈子怎么办呐？”
倒不是家里容不下女儿，如今大明结了婚有了媳妇，二明眼瞅着也该娶妻了。将来若是两个儿媳跟二丫合不来，闺女在家更难受。
“休妻？美的他！咱们跟她和离！”
二丫闻声抬起头：“二奶奶，我这俩孩子怎么办？”
刘翠花：“丫头，你想要孩子吗？”
二丫猛点头：“要不是有这两个孩子在……我早就死了算了！”
“你这是说啥呢！”小刘氏忍不住抱住女儿呜咽的哭起来。终究是自己对不起女儿，帮女儿选了个这样的人家，害了闺女一辈子。
刘翠花起身下地：“幺儿阿渊，走给你侄女讨个公道去！”
东屋几个老爷们正喝着酒，刘翠花砰的一声把门推开：“刘老汉，别喝了去把马车套上！”
“哎！”刘老汉见老妻脸色不好，也没问要干什么，放下酒杯就出去套马车。
刘大福吓了一跳：“二伯娘怎么了？”
“你们也别喝了，跟我去二丫她婆家，今天要不把这件事整明白，我心里难受。”
“哎，好好好！”刘大福早就想把二丫的事做个了断，女儿受了委屈他比谁心里都难受。
大明二明也起身去套牛车，一家子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孙家庄。
刘老汉赶着马车听刘翠花把二丫的事说完，气的骂了一路。
很快就到了孙家庄，马车一进村子又是引起一翻轰动，不少村民和孩子追着马车跑，一直跑到孙二宝家门口。
这个时辰孙家人去地里干活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孙二宝的娘和那个寡妇。
两人一见马车停在自家门口有些好奇，扯着脖子往外看。
刘翠花率先下了车，站在孙家门口掐着腰喊：“孙二宝呢，给我出来！”
“你…你是谁啊？找我们家二宝有事吗？”孙老太见这么大阵势有点胆虚，推了推身边的寡妇，让她赶紧把家里种地的男人叫回来。
没一会二明赶着牛车也到了，孙老太看见二丫才明白过来，这些人怕是来给二丫出头的。
其实她也不待见那小寡妇，年纪轻轻就克死了爹娘，出嫁后又克死了丈夫，想来是个命硬的。
奈何儿子着了魔似的，说不听劝不动，一心想要休妻娶她。孙老太和孙老头费了半天口舌，才勉强答应不休妻，不过要把寡妇纳为良妾。刘家人哪里肯干，前阵子把女儿和孙子都接了回去。
“二丫回来啦，小花和弟弟怎么没带回来？”
二丫站在刘翠花身后不说话。
刘翠花道：“你们家孙二宝呢？”
“去…去地里干活了，一会就回来了。”
没多久孙二宝赶着牛车带着他爹、大哥个、几个堂兄弟和小寡妇满满一牛车的人回来了。
“娘！”孙二宝下了牛车怒气冲冲的跑过来。
孙老太紧张的抓着他的手：“儿啊，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人过来？”
“不是你让我多带点人回来的吗？”
“我啥时候说让你多带人了？”孙老太看了眼旁边的小寡妇，定是她在中间传瞎话。
“你就是孙二宝？”刘翠花上下打量面前的男人。
孙二宝看见她身后的女人，声音顿了顿：“是，怎么了？”
“你要休了我们二丫？”
“是。”
刘翠花怒极反笑：“你凭什么休她？”
孙二宝道：“她不能生孩子了，我还不能休了她？”
“放你娘的罗圈屁！她不能生那小花和弟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孙二宝被她一句话怼的脸通红。
“当初你踹掉她三个月的孩子，可曾想过她会因此不能生育？！”
围观的村民听见纷纷议论起来，这孙二宝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还干这种事？虽说老百姓过日子难免有舌头碰到牙的时候，但谁家也不敢朝孕妇下手打啊！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孙二宝解释道。
“我呸！一句不是故意的便完了？我们好好的闺女嫁到你家是来过日子的，不是让你磋磨的！”

第82章
刘翠花以前是村里有名的泼辣子,如今都欺负到自家孙女头上了，自然是不可能善罢甘休。
她指着孙二宝的脑门子道：“你个眼睛糊了屎的杀才，被狼吃了心肝的蠢货,拿着鱼目当珍珠,我们二丫自打嫁入你们家可有半点不是？如今你竟为了个骚寡妇这么欺辱她？！”
孙二宝被骂急了想要上前推搡刘翠花：“滚滚滚,离开我家门口，你们就等着休书吧！”
刘灵芝哪能让他沾着自己娘亲，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踹了个仰倒。
孙二宝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涨红着脸还想上前打架。先前那一脚没用力，见他冲过来,刘灵芝抬手又是一巴掌,这巴掌用了七分力，直接把孙二宝打的头晕眼花鼻口窜血，吐出几颗后槽牙。
“我的天老爷啊,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那小寡妇坐在地上抱着孙二宝哭嚎起来。
孙家几个人见自家兄弟挨欺负，立马冲了上来。刘家的兄弟也不可能袖手旁观，撸起袖子就开干，两家打的不可开交。
原本刘灵芝不想下狠手,都是农家老百姓，真打残了以后怎么生活。奈何你包容他们,他们蹬鼻子上脸，孙二宝的大哥捡起一块砖头就朝旁边的徐渊身上砸去,大概是看他斯斯文文的好欺负,
幸好徐渊机敏的躲开，不然这一砖头下去,非把脸砸破相不可。
刘灵芝瞬间怒了，掐着孙大宝的脖子像拎小鸡仔儿似的，直接把人丢进旁边的牛粪池里。
旁边还有人冲过来，也被刘灵芝一拳一个，直接打晕过去，孙家这才发现事不对，孙老太太赶紧求饶。
“你们行行好，放过我儿子吧！”
刘翠花冷笑一声：“跟你们说人话听不懂，非的用对待牲口的方式对待你们才老实。孙二宝，我现在问问你，打算把二丫怎么着？”
孙二宝恨恨的盯着他们：“她休想再进我孙家的大门！”
二丫走上前啐了一口：“呸！你当你家是什么金窝银窝，我舍不得走不成？如今想休我是万万不能的，你把我的嫁妆还回来，我们和离！”
“我不光要和离，两个孩子也要带走！”
孙二宝的他爹一听不干了：“那不行，两个孩子可是我们孙家的骨血，怎么能让你带走？”
刘大福上前道：“你们既然要寡妇肚子里的野种，就别想要我闺女生的孩子！”
小寡妇怯生生的拉着孙二宝，哭的梨花带雨：“二宝哥都怪我，我只是想找个依靠，如今惹得你们两家大打出手，若是你再跟姐姐和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孙二宝一见她这副模样，也顾不上脸疼了，咬着牙说：“和离就和离，孩子你们带走，打今个起咱们两家再无干系！”
刘大福掷地有声的答应：“好！”
和离要男方写放妻书，徐渊早就写好了，从怀里掏出纸递给刘灵芝。
刘灵芝走到孙二宝身边，吓得他直往后窜。
“手，拿出来。”
“你…你你你还想干嘛？啊啊啊……”
“啧！”刘灵芝拽过他的手按在流血的鼻子上，在两张纸上按了手印，一人一份，拿着这个去孙家屯的里正那记录一下，这婚就算和离了。
刘二丫咬着唇，强忍着眼泪按了手印。自己嫁到孙家有五年了，刚结婚时两人也有过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谁成想孙二宝会变得这么绝情。
刘翠花知道她心里难受，伸手把二丫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乖丫，咱们不难受，离开这个腌臜的地方以后光剩享福了。”
二丫抽泣着点点头。
孙二宝冷嘲热讽：“享福？被人穿过的破鞋谁会要？”
“总比给人家养孩子的绿王八强，咱们走！”刘翠花拉着二丫上了马车。
刘家人走了，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大伙指指点点说着孙二宝和寡妇。
“这慧娘以前不是跟吴老六有一腿么，什么时候又跑孙二宝家来了。”
“你当只有吴老六？孙田不是也经常去她家帮忙么～”
“滚，你们都滚开！”孙二宝挣扎的站起来，挥手驱赶看热闹的人，气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二宝哥，你没事吧。”慧娘伸手去擦他脸上的血，不小心碰到伤口疼的孙二宝直吸凉气。想起刘翠花说的话心里有些膈应，挥手推了她一下：“我没事，你怀着孩子赶紧进屋呆着去！”
谁成想这一推用了些力气，直接把小寡妇推了个跟头。
“哎哟！二宝哥……”慧娘捂着肚子，疼的脸色都变了，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孙二宝有点后悔自己手重，连忙把人扶起来，谁成想殷红的血顺着小寡妇的裙摆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
“娘！慧娘小产了！”
孙老太哪有空管他俩，跟老头子还在牛粪池里拽自己的大儿子呢。
*
刘家人赶着车先去了里正家，把和离的事办妥了，又回到孙家搬嫁妆。
回来时没见到孙二宝和那个寡妇，只看见孙大宝满身脏污的蹲在院子里，孙老太拿木盆往他身上浇水冲洗，满院子牛粪味，熏得人眼珠生疼。
大明和二明进屋搬东西，老两口站在旁边不敢吱声。
二丫结婚时小刘氏给做了四铺四盖的大棉被，刘大福给打了一整套老柞木的家具，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家用，全都搬上车带走一件不留，最后连夜壶都挂在车辕上带走了。
人离开后孙老太站在大门口叹气，两家这算是彻底结仇了。原以为二丫性子软好拿捏，这次应该也不敢说什么。没想到这刘家这么大的劲头，非要和离不可……突然想起刚刚二儿子说那寡妇小产了？！
孙老太一拍巴掌道：“老头子，完了！小寡妇怀的孩子也没了！”
*
二丫在车上哭了一路，快到家时才擦干眼泪，心情反而舒畅了很多，压在自己心头的石头终于搬走了。
“二奶奶、小姑，谢谢你们！”
“傻姑娘，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下次可不能这么傻了，受了委屈就要跟娘家说，这么藏着掖着是害了你自己。”
“嗯！”二丫重重的点点头。
回到刘家屯，马车刚进院子小刘氏扶着杨氏就出来了。
“怎么样了？”
刘翠花道：“那群四六不着的畜牲，我让幺儿给他们揍了一顿，二丫跟孙二宝和离了！”
“真和离了？”刘氏不可置信的问。
二丫点头：“不光和离，孩子也要回来了，以后两个娃跟我姓刘，跟他们孙家再没半点关系！”
小刘氏担忧的看着女儿：“以后怎么办啊？”若是她自己改嫁还容易些，如今带着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才三岁，怎么找下家。
刘大福道：“你甭管了，闺女如果没人要就在家呆一辈子，我还养的起她们！大明二明，你们俩也听好了，若是以后敢给你姊妹脸色看就给我滚犊子！分家自己出去盖房过日子！”
大明：“爹，你说啥呢？俺俩怎么可能给二丫脸色看，心疼她都来不及！二丫你就在家住着，俩孩子哥帮你养！”
大嫂张氏也道：“妹妹，这是你的家，不管你成没成亲，这都是你的家。”
二丫鼻子一酸，眼眶里含着眼泪：“欸！”
刘翠花笑道：“行了行了，都快进屋吧，这是件高兴的事，大家伙别哭丧着脸了。”
*
二丫和小刘氏去偏房说体己话，孩子们玩累了躺在炕上睡觉，屋里只剩下杨氏和刘翠花两个人。
刘翠花给老太太讲了讲事情的经过，她口齿伶俐说话又风趣，把杨氏逗的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杨氏擦着眼角，拉着刘翠花的手道：“还得是你出马，你办事我最放心。”
“可别埋汰我了，不就是泼妇骂街吗。”
杨氏乐的不行：“别人可没你这两下子。”
刘翠花叹了口气：“二丫命苦，摊上那样的夫婿，家里公婆也是拎不清的，寡妇肚子里来路不明的孩子能要？”
杨氏：“啧，以后再想要孩子可没门了，赶明儿就跟里正重报户籍，把俩孩子的姓改了。”里正是她亲外甥，就是一句话的事。
“那感情好，直接就断了他们的念想！”
“不说二丫了，咱们幺儿和大郎……以后怎么办，幺儿今年二十一了吧？”
提起他俩刘翠花愁的脑袋如斗大：“可不是二十一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老大老二都满地跑了，他俩倒是一点愁模样都没有。”
“哎，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别想太多，眼下过好日子，你俩都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
*
不知愁的两人正坐在院子里闲聊。
徐渊竖起大拇指小声道：“哥，婶子吵架真厉害！”
“你才知道啊，小时候我娘比现在还厉害呢，如今是岁数大了收敛了许多。就是二丫以后日子不好过啊。”
村子里的人爱说闲话，特别是那群妇女没事就聚在一起扯老婆舌。和离这种事在城里都少见更别说村子里，几乎听都没听过，少不了以后拿她说词。
“不过这样也好，二丫总得学会去面对，不然她一个女人还要养两个孩子，不坚强起来怎么生活下去。”
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挂在山头给大山镀了层金边。
“哥，你去过那座山吗？”
刘灵芝顺着他指的地方望去摇摇头：“小时候娘管我管的紧，从来不让我出去乱跑。”
徐渊道：“我去过，那座山上有野山枣，没熟透的时候能把人牙酸掉，熟透了特别甜！”那会徐渊没饭吃，天天吃酸枣，吃的小脸都是菜青色。
徐渊把头靠在刘灵芝肩膀上，刘灵芝心疼的揽住他，侧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刚巧刘老汉从茅厕出来，看见亲昵的两人，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没敢出声悄悄的回了屋子。

第83章
刘老汉越想越不对劲,自己跟大哥什么时候这么黏黏糊糊过？
回想起平日里幺儿和大郎的相处，怎么看都不像兄弟俩，倒像是小情人……他被这个想法惊出一身冷汗,得赶紧跟老婆子说一声！
晚上吃完饭,刘翠花帮着小刘氏收拾碗筷,刘老汉偷着拽了拽她袖子。
“干啥？”
“你出来，我有点事跟你说。”
刘翠花见老头子吞吞吐吐的，擦了擦手跟他出了屋子。
“啥事啊，整的神神秘秘的。”
刘老汉拉着她去仓房里鬼鬼祟祟道：“翠花,你有没有觉得幺儿和大郎不太对劲？”
“哪不对劲啊？”
“你说这俩大小伙子，怎么一点不着急娶媳妇？”
刘翠花嗔道：“幺儿怎么着急？他还是个女儿身份呢。”
刘老汉挠头：“那大郎怎么也不着急？”
“你还盼着他着急啊？”
“我不是盼着。”刘老汉没办法只能直说：“我今天看见他俩在院子里,那样……”
刘翠花愣了一下：“哪样？”
刘老汉比划了一下亲吻,刘翠花瞪大眼睛：“你别是看错了吧！他们两个小子……”
“怎么可能看错！”
刘翠花之前一直觉得这兄弟俩感情好，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如今仔细一想,这两人的相处方式确实不像普通的兄弟。
刘老汉六神无主道：“这该怎么办？两个男子……若是被人知道了，怎么抬起头做人啊。”
刘翠花正色道：“你别乱说话！这件事在没清楚前你也别声张，我先问问幺儿到底怎么回事！”
“哎……你看着办吧。”
夫妻俩装作没事的样子回了屋子。
晚上该睡觉的时候，原本小刘氏给老夫妻两人准备了一间房，刘灵芝和徐渊一间房,小丫跟着杨氏睡，谁成想刘翠花和刘老汉同时拒绝。
“不用,我跟幺儿睡一个屋。”
“我，我跟大郎一起睡。”
徐渊警惕的觉得这两人似乎有事瞒着他俩。
刘老汉徐渊和张秀才住在西屋,刘灵芝跟刘翠花去了偏房小屋。
小屋炕烧热了,一开门热腾腾的。
“娘，你怎么想起跟我睡一个屋子呢？”
刘翠花啐道：“不行啊？”
“嘿嘿,行，有啥不行的。”自打刘灵芝八岁开始就一个人睡了，后来大郎来了，变成他俩一起睡，许多年不曾跟娘亲睡一个屋了。
“幺儿，娘问你点事，你得跟娘说实话。”
“啥事啊？”刘灵芝解开头发，脱掉外衫盘腿坐在炕头。
“你跟大郎是怎么回事？”
刘灵芝愣住，磕磕巴巴的说：“什……什么怎么回事？”
刘翠花自己生的崽子还不了解吗？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别跟我装傻，你爹都看见了！”
刘灵芝别过头往旁边挪了挪：“这炕真热。”
“别跟我东拉西扯，你是要不说我去问大郎。”
“别！别去问他！”徐渊脸皮薄，若是被他俩这么问，心里肯定得难受。
“我不问，你自己说。”
“我俩在一起了……”
刘翠花一副我就知道如此的表情：“什么时候的事？”
“就去年……”
“大郎是自愿的还是你逼迫的？！”
“当然是自……开始他什么都不懂，是我教的。”
“长能耐了你！”刘翠花伸手拧了他大腿一把，疼的刘灵芝腾的从炕上蹦起来“哎哟！哎哟！我都多大了你还拧我大腿！”
“小点声！别把炕蹦塌了！”
刘灵芝不敢再蹦。
“你俩打算咋办？”
“啥咋办？我们是正经的夫妻，有官府发的契书。”
刘翠花伸手还想打他，吓得刘灵芝往角落里瑟缩一下。
刘翠花道：“你……你们毕竟是两个男子，大郎以后还要考科举，若是被人知道你是男子，会影响他的！”
刘灵芝正色道：“娘，我知道你说的，我跟阿渊在一起，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闹着玩，是真打算过一辈子那种，他也一样。如果我恢复性别会影响他的仕途，那我情愿一辈子顶着女子的头衔陪在他身边。”
刘翠花有些动容，儿子到底是长大了，从小都是如此，他认定的事八匹马也难拉回来：“算了，既然你俩已经商量好了，我们还管什么？”
刘灵芝不可思议道：“娘，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你俩便不在一起了吗？再说我跟你爹还能活几年？等我俩死了，还不是管不了你们。”
“娘！”刘灵芝激动的抱住刘翠花。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既然耽误了大郎，就要对他负责到底。他本可以娶女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如今跟你在一起这辈子恐怕就没了自己的子嗣。你别仗着人高马大会点功夫，以后欺负他！”俩孩子都是刘翠花看着长大的，谁受了委屈她心里都不好受。
“娘，你放心吧，我心疼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欺负他！”
刘翠花不解恨的又掐了他一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臭小子气死她了！
“哎哟哟～娘的手劲真大！”刘灵芝疼的龇牙咧嘴，脸上依旧挂着开心的笑容。家里他娘说了算，娘同意了爹那边肯定也没问题，自己跟阿渊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刘翠花打量着儿子叹了口气：“你跟你大哥长的越来越像了，有时看见你我都恍惚一下，以为你大哥回来了……上次你说在京都遇上你大哥的战友，还有消息吗？”
刘灵芝摇摇头，自打他回了冀州就没了柴新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大哥的遗骸。
“不说了，快睡觉吧。”刘翠花疲惫的挥了挥手，熄了灯睡觉。
*
西屋大炕上，三个人只有一个鼾声，刘老汉和徐渊两人各怀心事，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徐渊以为刘老汉能问他几句，结果直到他迷迷糊糊睡着，刘老汉也没说什么，徐渊以为自己想多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刘灵芝就跑了过来，拉着徐渊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句话，惊的他目瞪口呆。
“哥……你说啥？”
“娘知道咱俩在一起了！”
徐渊心瞬间沉入谷底，带着哭腔的说：“那…那怎么办呐？”
“娘同意了！”
“啊？！”徐渊的心又飞到了嗓子眼里，不可思议的说：“婶子同意了？”
“嗯！所以以后咱们俩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了！”
徐渊的脸腾的红了起来：“婶子没说什么吗？”
“没有，就让我好好对你，不能欺负你。”
徐渊高兴的扑到他怀里蹭了蹭：“婶子和叔能同意真是太好了！”
*
另一边刘老汉一早也被刘翠花拉到一边说起这件事。
“俩孩子都愿意，我也没拦着。”
刘老汉道：“这，这这怎么能行？！”
刘翠花斜了他一眼：“不行能怎么办？你能把幺儿的身份改过来？还是打算把大郎撵走？”
刘老汉说不出话：“那他们两个男的在一起，以后没有孩子怎么办？”
“不是有小丫呢么。”
刘老汉愣了一下，没想到当初捡了小丫倒成全了他俩……
“左右也管不了，就随他们去吧，咱们今年都五十六了，能有几年好活的？以后的日子还得他们自己过，我只盼着他俩能互相扶持，以后有个照应。”
刘老汉嘬了一口烟袋点点头，娘子心思透亮，想得也长远，她决定的事不会错。
况且儿子的脾气他也了解，认定的事肯定劝不动，事已至此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别为难两个孩子。
*
刘翠花一家子在刘家屯住了七日，帮着刘大福把山上的地都种完了才启程回去。
说起种地刘翠花和刘老汉都是庄稼地里的好手，虽说十多年没干过了，拿起来就上手，干的一点不比刘大福和小刘氏慢。
徐渊也会干些简单的农活，小时候在徐家时，春耕秋收都少不了他去地里忙活，干起活来有模有样的。
唯独刘灵芝是一天地都没下过，小时候刘翠花疼他，疼的跟眼珠似的，恨不得拿绳栓裤腰上，舍不得他干地里的活。大点了一家人搬去了镇上生活，也没有种地的机会。如今竟是第一次做农活。
耕地耕不直地垄沟，播种一把洒下去好多种子，埋种力气太大，一脚就把地面踩实着了，那种子能长出来才怪呢！
刘翠花给他撵走，让他挑大肥浇地，大肥就是家里用鸡粪牛粪沤的肥，味道熏人，刘大明怕他一个女人干这种活不好。
结果刘灵芝一次挑两大桶粪，都不带晃的。来回几趟就把地浇好了，把隔壁种田的大叔羡慕坏了，一个劲跟人打听这是谁家的姑娘，成亲没有！
*
回去和来时的心情大不一样，三个老人有太多不舍。
马车行驶到镇上的时候，张秀才让刘灵芝把车赶到城郊的一片树林处，这里埋着他的父母和妻儿。
坟地长期没有人修整长满了野草，把坟包都挡住了。
徐渊和刘灵芝下车要帮忙清理被张秀才拦住了：“算了，我就是来看看，以后恐怕也没机会再回来了，大郎，我想求你件事。”
“三爷爷您说！”
“若是以后我没了，你把我的骨灰拿回来，埋在我娘子身边可好？活着的时候我没尽到一个夫君和父亲的责任，死了总得过去跟他们娘俩赔罪。”
徐渊红了眼睛：“三爷爷，您别瞎想，您身体好着呢，还能活三十年五十年！”
张秀才被他逗笑：“那我岂不成了老妖怪。”
刘翠花和刘老汉也有些难过，一晃张秀才都已经七十多岁了。从今年开始老爷子精神头就不如以前了，有时候坐着都能睡着，拄着拐走几步就累的喘粗气，到底是年纪大了……
张秀才倒是想的开，拽着酸词道：“人生自古谁无死？你们别难过，下次回来估计我们一家人就团聚了！”

第84章
一家人回到府城时,刘灵芝请的假期刚好结束，去镖局归还了马车顺便把自家的花牛牵回来。
“灵芝姐，前几天有个人来镖局找你。”豆子叫住他。
“找我干什么？”
“他没说,就说自己姓柴,跟你一提你就知道了。”
刘灵芝马上想到了柴新：“这人现在在哪？！”
“他说他在城中的吉祥客栈等你,回来了可以去那找他。”
“好，我知道了！”刘灵芝赶紧把牛送回家，拉着徐渊跑了出来。
“哥，你说大哥的战友来了？”
“嗯！可能找到我大哥的遗骨了,我没敢跟娘说，怕他们着急。”
两人直奔吉祥客栈。
客栈里柴新已经来了冀州府四五日,刚到府城就去镖局打听了一下,听闻刘龄之回了老家，这几日差不多就回来了，便留下来等着他们。
这两年柴新一直在四处寻找当年护送刘茂林遗体归乡的那几个人,奈何年代久远，知情的人都已经没的差不多了，找到的希望非常渺茫。
也亏的他财力雄厚，找了许多人帮忙，自己也东奔西走,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去年六月初让他在鲁地找到当年的其中一个人。
这人叫李根生,四十多岁，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当年在先锋军当兵,战争结束后回了乡。
找到他的时候,他不承认自己是当年的那几个人。柴新软硬兼施这李根生都不为所动。最后没法了，雇了几个泼皮流氓把他儿子绑了,他才承认自己就是当年护送刘茂林归乡的人。
柴新质问他把尸体丢在哪了？
李根生支支吾吾说自己忘了，气的柴新派人拉着他从雁门关到冀州来回走了好几遍，前前后后花了半年的时间。
后来李根生实在扛不住了，才说了实话，当年他们六个人，出了雁门关就把银子分了，尸体随手丢在一条水沟里。
那地界荒无人烟，到处都是野狼野犬，多半是被吃干净了。
气的柴新狠狠的揍了他一顿，之后把人举报给了军中，自己驾车亲自从雁门关外搜了十多天，终于找到他说的那条小水沟。
二十多年的时间，水沟早已干涸，柴新派人在水沟附近挖了三四天，挖出几根人的骨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茂林大哥。用红布捡着拿了回来，也算是给刘家人一个交代。
刘灵芝和徐渊刚到客栈就看见坐在楼下的柴新。
“柴大哥！”刘灵芝激动的喊了一声。
柴新转过头，看见二人愣了一下：“龄之……你怎么穿着女人的衣服？”
刘灵芝赶紧上前拉住他：“此事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随我来楼上吧。”
三人上了楼，柴新把门关好道：“四弟，你为何这副打扮啊？”
“嗐，当年我三个哥哥都没了，我娘好不容易有了我，生怕我也被征丁打仗，吓得他们给我报成了女孩。后来战争结束了，也没办法改回来，这些年一直都当做女孩养着。”
柴新大为震惊：“那你平日都是以女子身份示人的？”
刘灵芝点点头。
“这多不方便啊！你早先在京中就与我说，我让人给你把身份改过来就好了！”
徐渊道：“可以改吗？”
“一句话的事嘛。”普通老百姓可能改不了，但是柴新是谁啊，他家财万贯又跟京城中的许多将军都是战友，有着过命的交情，改个户籍还不简单。
“太好了！哥，你能恢复男儿身了！”
刘灵芝脸上倒没有太多兴奋：“这件事不着急以后再说，我大哥的遗骸找到了吗？！”
柴新叹了口气：“找到一些，但我不敢确定这就是茂林大哥的遗骨。”说着从桌子上拿出一个长方的红木盒子递给他。
柴新把这一年发生的事跟刘灵芝讲了一遍：“遗骨中有两根腿骨，比寻常人都要长一些，茂林大哥身高九尺，极有可能是他的。”
刘灵芝和徐渊都红了眼睛，那群贪财的小人，竟敢把大哥的遗体随手扔了！
刘灵芝抱着木盒擦了擦眼角：“多谢你了柴大哥！”
“都是我应该做的，只怪我知道的太晚了。”当年如果没有刘茂林，他哪还能活着，第一次遇见金人就得死在他们的铁蹄之下。
“我同你去见见伯父伯母吧。”
“好！”三人出了客栈直接朝家走去。
家里刘翠花正在和面，准备晚上蒸馒头吃，刘老汉在打扫屋子，赶上雨季，半个月不在家里，屋子都发了霉。小丫和张秀才坐在院子里刷洗发了霉的碗筷，小小的姑娘已经开始学着帮家里干活了。
“幺儿和大郎干啥去了？”刘翠花和好面洗了洗手，帮刘老汉一起收拾屋子。
“不知道，幺儿把牛牵回来人就不见了。”
“这俩孩子……”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刘灵芝的声音。
“娘，娘！”
“怎么了？”刘翠花探出头去，见儿子捧着个木盒进了院子，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人，这人断了条胳膊……
“树秋……树秋别擦了，咱们儿子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呗。”刘老汉不以为然的说。
“咱们大儿子回来了！”
刘树秋嘴里的烟袋吧嗒一下掉在地上，老两口踉跄的跑出来。
刘灵芝把怀里的木盒递给她娘。
刘翠花小心翼翼的接过木盒，仿佛抱着个刚出生的小婴孩似的，生怕把他摔了。
“儿啊，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徐渊和刘灵芝忍不住呜咽的哭了出来。
门口的柴新扑通跪地给老夫妇磕了个头：“伯父伯母，我来晚了！让茂林大哥晚回来二十年！”
刘老汉连忙把他扶起来，嘴里叨念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一行人进了屋，刘翠花抱着木盒舍不得放手，刘老汉见妻子这副模样，仿佛又回到二十多年前儿子们刚没的时候，整个人都神神叨叨的。
“翠花啊，放手我把茂林放偏房去。”
“不行！”刘翠花抱着木盒连忙往后躲。
刘灵芝第一次见娘亲这副模样，吓得他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拉着她的胳膊一个劲的叫娘。
刘老汉：“不放不放，那咱们给他放炕上吧，这么老远回来，让他歇歇睡一觉。”
刘翠花这才舍得放手，把装着儿子遗骨的盒子放在炕上，还不放心的拿了个小被子盖好。
“娘……”刘灵芝红着眼睛看着她。
刘翠花擦了擦腮边的眼泪道：“你就是柴新？”
“是…是的伯母。”柴新紧张的站起来。
“你坐下，我问你几句话。”
“好！”柴新以为刘翠花会问刘茂林是怎么死的？尸骨在哪找到的？问那一千两银子去了哪……
结果刘翠花道：“我儿子在战场可勇猛？”
柴新愣了一下，激动的说：“勇猛！茂林大哥是我们营最勇猛的战士！”
“我儿在战场上杀敌可多？”
“多！他一人斩杀的金人足足有几百人！”
“好！那他死的不亏！”
刘灵芝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哭什么哭！你大哥回来这是好事！你去街上买二斤羊肉回来，咱们包羊肉饺子！你大哥最爱吃这个馅的。”
徐渊拉着刘灵芝出了门，刘翠花这才问了问儿子以前在军营中发生的事。
柴新捡着没那么血腥的给老太太讲了讲，最后讲到刘茂林救了护国将军。
刘老汉叹了口气：“能救了护国大将军，大林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话是这么说，可这是在爹娘身上剜了块肉下去，这么多年都没办法愈合的伤疤。
“伯母，银子我也帮你们要回来了，这一千是将军赐给大哥的。”柴新从怀里掏出十张百两的银票递给刘翠花。
刘翠花哪里肯接，她又不是傻子，都过了二十多年，银子兴许早就花完了，这钱多半是柴新自己垫的。
“孩子，你能帮我把茂林找回来，我已经感激不尽，银子伯母不能要。”
“伯母您拿着，这银子不是我的，是当年贪污了茂林大哥的人拿出来的。他如今也算个富户，拿出这些银子绰绰有余。”
刘翠花一听不是柴新给的，才接了下来。
“可惜将军当初赐的军章找不到了，若是能找到龄之拿着这个去京都，随随便便都可以领个有品级的小官当当。”
刘翠花没奢求那么多，若是把三个儿子的尸骨都找到便是她最大的愿望。
中午刘灵芝买了羊肉回来，留柴新在家里吃了顿羊肉饺子。
吃完饭柴新又提起了刘灵芝的身份：“四弟弟，我帮你把身份换回来吧，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成家立业了。”
屋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特别是徐渊，拿着筷子的手一抖，夹着的饺子掉进醋碗里，溅了他一身醋。
徐渊连忙起身：“我去擦一擦。”
刘灵芝道：“柴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早已习惯以女装示人，换回男装可能不适应。”
“那你以后怎么成亲啊？”
刘灵芝正色道：“我早已成亲，那人便是我夫婿。”
柴新愣了一下，他这人精明，哪能不明白怎么回事。见老两口都没反对，多半是家里已经同意了，自己再劝倒显得交浅言多。
“如此那便罢了，不过你要有用得上我的一定要说话！哥哥虽然残了身体，在京都还是有几分薄面的，谁若敢欺辱你们尽管来找我！”
刘灵芝感激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柴大哥！”
吃过午饭柴新就准备回京都的，刘翠花留他住几日被他拒绝了。
生意耽搁了这么久，盐行一日就要损失几千银子，加上找人的花销，前前后后少说也花费了上万两银子。
花钱都是次要的，能把茂林大哥送回家，柴新心里终于踏实了！

第85章
柴新离开后,刘家又恢复了往日平静的生活。
刘翠花把刘茂林的遗骨锁进了偏房的柜子里，跟两个兄弟的牌位放在一起。等有空的时候回老家再埋进祖坟。
刘灵芝这阵子陆陆续续跑了几个短途，三五日就回来了,短途赚的少点,每次只有四五两银子,不过胜在安全。
徐渊则闲着没事和张秀才一起抄书赚点零花钱。小丫也跟着一起抄，她现在能自己默下一本三字经了，虽然字写的一般，但拿到书店当开蒙书卖还是能卖出去的,抄一本能赚五文钱，自己攒着买珠花。
可能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刘小丫小小年纪居然学会臭美了,以前只知道吃糖人，现在开始要漂亮的绒花戴在头上。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府学开学了。
还有两个月就到乡试的时间,乡试在每年八月份开考也叫秋闱，考中便是举人。
举人比进士和秀才要难考多了，民间素有金举人，银进士，穷秀才之说。这金倒不是说举人金贵,而且参加的人多，中的人少,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当然一但考中举人可就是跨越阶层了，即便会试落第,举人也有做官的资格。若是运气好,补缺个知县，那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盛朝历来重视读书人,举人除了可以做官还有其他的优待。
考中举人后，名下有五百亩的免税田。每个月可以领粮五斗，奉银五两。就算不去做官，这些赏赐也够一家老少生活的很好了。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①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学子拼命的想要考中举人，张秀才就是个例子。
开学后，徐渊被丘夫子单独叫过去谈了一次话。
甲班一共三十五人，这次乡试大部分人都会参加，但真正有机会考中的人就那么几个，丘宾杰挺看好徐渊的。其次就是白大儒的孙子白逸岚，不过那小子是世家子弟，又有他祖父叮嘱，应当不需要自己说什么。
徐渊不一样，他是寒门学子，听说先前只有一个老秀才教他读书，能考进府学可见其天资卓越。
这两年在府学里进步更是有目共睹，这次乡试很有可能会考中。
“阿渊，乡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准备的差不多了。”徐渊自然是信心满满。
“银钱可够用？”学文上丘大儒的并不担心，他担心徐渊生活上的问题。平日里见他衣着朴素，用的毛笔和墨条都是最下等的东西，神棍画符都比他用的好。
乡试要到保定府，距离冀州三百里地，往届有寒门考生因为租不起马车而错过考试时间，还有考生在路上遇上危险没办法再考试。
丘宾杰惜才，徐渊若是因为这些原因错过乡试，那实在太可惜了。
“够用的。”刘翠花平日里经常给他银子买笔墨，他自己抄书也赚了不少钱，手里零零散散攒了一百多两。
只不过他对物欲需求不高，衣服能穿就行，笔墨能写出字就好。以前在安平镇用石板都能写字，如今能用上笔墨纸砚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丘宾杰以为他面皮薄不好意思张嘴，从怀里掏出钱袋塞到徐渊手上：“这是十两银子，你先拿去用，若不够再与我说。”
徐渊有些感动：“多谢夫子的好意，我银子真够使，我家娘子在镖局当镖师，一个月能赚几十两呢。”
“够用就好，有困难一定要说出来。”
*
进了七月，学府里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大部分学子夜里都会挑灯夜读，一直读至深夜。
因为同舍房的曾广文不让在屋里挑灯夜读，徐渊只能晚上留在教室读到深夜再回去睡觉。
已经过了亥时，徐渊吹了灯，收拾好书本从教室出来。
外面星光点点，没了白日的闷热和喧嚣，只有墙角一两只蛐蛐叫的如琴弦一般动听。
突然一个黑影从房顶落下，从身后一只手扣住徐渊的腰，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呜呜！”徐渊吓了一跳，手里的书掉了一地。
“嘘……”身后发出一声嘘声。
徐渊不动了，眯起眼睛，仰头靠在身后人的肩头上，用头蹭着他的下巴。
刘灵芝松开他：“你怎么知道是我？”
徐渊转身抱住他：“听见声音就知道是你。”
刘灵芝摸了摸他的头道：“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徐渊指着后面舍房的灯光说：“没看见大伙都在努力呢，我也不能被落下啊。”
“我们阿渊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被落下。”
徐渊突然抬头在他脸边嗅了嗅：“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些，今天豆子成亲，大伙在聚香楼吃的饭。”
“豆子成亲啦！”
“新娘子你也见过，就是吴伯的二女儿，当年陈二当家的给保得媒。”算起来吴芸今年十六岁了，也到了成亲的年纪。
徐渊酸溜溜的说：“那会你们二当家的还想把她嫁给你呢。”
刘灵芝揶揄道：“是啊，你还偷偷哭鼻子了。”
徐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谁让你不早点跟我说明白。”
刘灵芝抱着他道：“咱俩还没办婚礼呢，今天看着他们热热闹闹的，给我羡慕坏了。”
他们两人只在户籍上登入了夫妻，私下什么都没办，毕竟那会年纪还小，根本没往这上面想过。
徐渊坏笑道：“等我金榜提名，就娶你过门～”
“好，等着你。”
徐渊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上去，刘灵芝托着他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辛辣的酒味在舌尖炸开，徐渊晕晕乎乎的感觉自己好像喝醉了。
过了半晌两人才分开，刘灵芝捏着他的肩膀喘着粗气道：“等回家再收拾你！”
徐渊脸颊一红：“还有三日休沐。”
刘灵芝差点没把持住，这孩子学坏了！
两人正浓情蜜意的时候，舍房里突然传来叫喊声：“不好了！走水了！”
“哥，你先回去，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刘灵芝知道自己留在这惹人猜疑：“那你注意安全，别靠近火处。”
“我知道。”
刘灵芝捏了捏他的手，翻墙出了府学，徐渊捡起地上的书朝后面舍房走去。
不远处甲班的相连的舍房都冒起了浓烟，天气炎热干燥，火苗很快就窜了起来。
“快出来，着火了！”学子们奔走相告，舍房之间离着不算远，若是刮起风很容易把附近的舍房都点着！
“这是怎么回事！”值夜的夫子赶了过来。
“好像是甲班舍房里有人挑灯夜读睡着了，书把油灯打翻点燃了桌子。”
“有没有人受伤？！”夫子吓得声音都抖了，马上就要乡试了，这要是出了人命就坏了！
这会乱糟糟的，天色又这么晚，根本没法清点人数，急得夫子直跺脚。
徐渊过来时，见其他学子正拿着木盆木桶去食堂后面打水熄火。这点水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眼看着火势越燃越旺，夫子又派人去请潜火军过来，等火熄灭后天已经亮了。
第二天一早，山长急冲冲的过来询问起火原因，可有人伤亡？
幸运的是这次燃火发现的早，没有人员伤亡，只烧了几间舍房其中就有徐渊他们那间屋子。
徐渊衣服凌乱的坐在台阶上，脸上都是灰，曾广文跟他差不多狼狈，走到他身边坐下。
“广文兄，你真是有先见之明，没想真有人打翻油灯引发火灾！”
曾广文目光闪烁：“昨晚你没回舍房吗？”
“没有，留在教室里多看了一会书。”往常徐渊到了亥时就回舍房休息，昨天刘灵芝来耽搁了一会，没想到宿舍着了火。
“怎么了广文兄？”
“没事。”曾广文拍了拍衣摆起身离开。
徐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怪异的感觉。
火灾对其他几个班影响不大，只有甲班的舍房受损，一时半会住不了，只能把人分散到其他班级的舍房混住。府学下了规定，戌时以后所有舍房都不许再点灯。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成想没过多久又出了意外！
*
“听说了吗？甲班的曾广文被衙役带走了！”
“因为什么啊？”
“好像跟前几天宿舍着火有关。”
连续两年甲班的宿舍发生火灾，山长起了疑心，命人去报了官。
官府派人过来调查，很快就发现着火处的异常。普通的火灾得有个着火的过程，不可能烧的这么快，除非用了助燃的东西。
烧焦的舍房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那是火油烧完的味道，有人在舍房里撒了火油！
火油不是寻常人可以弄到的，一翻追查下去，捕快很快就发现甲班的曾广文有个舅舅在火油矿干活，前些日子刚好拿了一坛子回家。
而这坛火油则被他给了自己外甥，也就是曾广文。
官府派人把他逮捕，刑讯审问后，曾广文说了实话，火的确是他放的，不光这次，三年前的火灾也是他放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嫉妒！
曾广文二十八岁开窍，考上童生又考上秀才，原以为自己是大器晚成，到了府学才发现自己简直平凡的不能再平凡。
这里有太多天才，他们出身好，天赋异禀，更重要的是他们年轻！有大把的时间读书，可自己不行了，特别是这几年曾广文发现自己记忆力越来越差，如果今年再考不中，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如果他们都死了……自己会不会考上？曾广文又起了纵火的心思。
那天晚上他在舍房外浇了火油，到了亥时点燃，只是没想到徐渊居然没回来……

第86章
乡试在八月中旬,地点在保定府贡院。七月末府学里的秀才们纷纷辞行，前去参加乡试。
“徐渊，你怎么去保定府啊？”齐铭收拾了东西准备今天离开。
“还没定下来呢。”
“要不然你跟我一同去吧,我爹给我雇了马车。”他爹为了儿子能安生的参加完乡试,这次亲自带了两个仆人跟着一起去。
“不了,我同我娘子一起去。”刘灵芝早早跟镖局请了假，准备陪着徐渊一起去保定府。
齐铭想起他那个威武的娘子欲言又止：“那…那好吧，到了保定府咱们再联系！”
*
刘灵芝提前租了一辆马车，花了十五两银子。虽然在镖局借车不用花钱但也不能总借,不是自家的东西，总借该惹得人说闲话了。
临行前刘翠花依旧是一遍遍嘱咐着：“钱袋要收好了,莫要在人前拿出来,出门在外不要与人争执，幺儿好好照顾大郎。”这次她给两人拿了二百两银子做盘缠，生怕他们丢了。
“知道了娘,我们都多大了，还拿我俩当孩子呢？”
“多大在我这也是孩子！”
刘老汉把行李装上马车道：“大郎咱别紧张，这次考不中下次再考。”
刘翠花啐道：“呸呸呸！莫要说些不吉利的话，咱们大郎定能一举高中！”
刘老汉呲牙一笑：“对，一举高中！”
临行前徐渊和刘灵芝去偏房看了看张秀才,上个月老爷子在院子里跌了一跤，打那以后身体就不太好了,腿疼的下不了炕，整日躺在炕上昏昏沉沉的,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刘翠花请了郎中过来,郎中把了把脉也没什么办法，说老爷子年纪太大身子骨都脆了,这一跤估计把骨头摔坏了，只能开了些温补的药将养着。
“三爷爷，三爷爷？”
“啊……”张秀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了眼旁边的徐渊道：“大郎，你休沐回来了？”老爷子睡迷糊了，已经忘了快到乡试的时间。
“三爷爷，我该去保定府参加乡试了。”
张秀才半天才反应过来，挣扎着要起来，刘灵芝和徐渊赶紧扶着他坐起来。
“都快乡试了吗？乡试你……你莫要紧张……好好发挥，三爷爷相信……你一定会考上。”老爷子说这么几句话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徐渊看着难受，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张秀才见他红了眼睛，强打起精神道：“娃，你别哭，三爷爷到了年纪早晚得有这一天，只盼着……盼着能看见你高中。”
徐渊擦了擦眼泪：“三爷爷，您先休息吧，等着我中举的好消息！”
“欸！三爷爷等着你！”
刘小丫抱了抱两个人：“爹爹，婉儿也祝你早日金榜题名。”
徐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丫丫跟谁学的？”
“我自己在书上看的。”
“我们丫丫真棒，以后考个女状元！”
一家人依依不舍的道了别，徐渊和刘灵芝坐上了前往保定府的马车……
*
这几年刘灵芝走镖来过保定府几次，虽然没仔细逛过，但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出了冀州，马车行了两日就到了保定府。
保定府离着京都不远，比冀州府大许多，这里是九朝旧府，几乎各个朝代都在此设立督府。
这会儿正赶上乡试，各地的考生都纷沓而至，徐渊和刘灵芝他们一入城就被一群招揽客人的商贩拦住马车。
“祥福客栈，一日五百文，供热水和三餐，客官可要住店？”
“绿林客栈，天字号一日只要四百五十文，供热水三餐！来我们店里吧！”
“金福客栈……”
徐渊掀开车帘子朝外看了看：“真热闹啊！哥，咱们要住店吗？”
“不住，这些招揽人的都是中介和骗子，把咱们领到店里从中赚一笔钱，这钱都是从咱们口袋里拿出去的。”
“还有些人收了钱把你骗到小客栈，去了才发现是住大通铺，一日也要三四百文，很是坑人。这些都还算好的，若是遇上那黑心的歹人，把人忽悠到暗巷里，套上麻袋打一顿把银钱抢走，让你哭都没处哭去。”
“这样啊，哥你知道的真多！”徐渊满脸崇拜的看着他。
刘灵芝翘了翘嘴角，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怎么说也攒了不少经验。
马车穿过人群入了城，两人先找落脚的地方。
距离乡试还有十多日的时间，这时候客栈都涨价，花费多还不一定能住到好的。而且客栈嘈杂，人来人往不安全。刘灵芝领着徐渊去了一个偏僻的民舍。
“这里也是客栈，不过鲜有人知道，大多都是镖局在此落脚。”
两人一进门就有个高个子的女人迎了出来：“哎呀，我记得你，你是上次走镖的刘娘子！”镖局里的女子不多，大姐对他记忆深刻，颇为热情一把拉住刘灵芝的手。
刘灵芝尴尬的缩回手道：“燕大姐，咱们这还有单独的客房吗？我和夫婿来参加乡试，打算在这住一段时间。”
“有有有，刚好昨天走了一个镖队，空下来好多房间，你们进来自己选。”
两人拎着行李进了院子，偌大的院子里停了几辆马车，想来还有别的人住在这。
燕大姐指着侧面的一排房子：“这些都没人住，你们想住那间说给我，我给你拿钥匙。”
徐渊选了个靠边的屋子，燕大姐把房门打开，里面简单的一张床，一个桌子和几把椅子，屋子虽然简陋收拾的倒挺干净的，一股清新的皂角味。
“住在这多少钱一天？”徐渊问。
老板娘说话爽快：“咱们这住一日一百文，你们若是住的久，我再给你算便宜些。”
一百一日可真不算贵，在泗水县的时候住宿都要三百文一日了。这里虽然比不上客栈但胜在清净，非常适合温习功课。
交了半个月的钱，老板娘只收了他们一两二钱银子。
住在这还有个好处就是这里有食堂，一日三餐，大锅饭两个菜，一荤一素，馒头米饭随便吃。一顿只要十文钱，便宜又方便，两人不用再另起火做饭了。
中午两人在食堂吃了饭，下午躺在床上休息，院子里传来一阵马车声，许是有镖队过来住宿。
刘灵芝睁开眼睛侧耳听了一会，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板娘，给我找四间客房！”
“陈掌柜的可是稀客，多久都没见你了！”
“这阵子忙啊，这不刚忙完就出来了。”
刘灵芝赶紧穿上鞋跑了出去，果然是陈四海带着一队人刚进来，打算在这里住宿。
“二当家的！”
陈四海闻声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见刘灵芝惊喜道：“灵芝？！你也过来走镖啊！”
“不是，大郎准备乡试了，我陪他一起来。”两人有两年没见面了，自打陈四海去了京都就没回来过。
陈四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看着比前两年还要结实！”
刘灵芝嘿嘿一笑：“二掌柜的风采也不减当年啊！”
“我不行，这两年可累坏了！走，进去说！”两人并肩进了旁边的空屋子。
外头的伙计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这女的谁啊？好像跟咱们掌柜的挺熟的？”
“嘿嘿，别是老相好吧～”
“那咱们掌柜的眼光可挺独特的……”
屋子里刘灵芝和陈四海两人感叹一翻，陈四海道：“你现在怎么样了？新来的掌柜的对你还好吧？”临走前陈四海特地跟于听雪特意嘱咐，帮着照顾几个小兄弟，多的话他也没法多说，怕惹人猜忌。
“新掌柜的对我还行，这两年走镖也挺顺利的。”除了赚的银子不如以前多。毕竟谁都想培养几个自己的人手，而不是用前任掌柜的留下来的。
“其他兄弟怎么样了？”
“大伙都不错，钱五把醉云楼的清云姑娘赎了身，卢青家里生了个大胖闺女。对了，豆子上个月也成亲了，大伙都去喝的喜酒，你没来真是太可惜了！”
“唉，没办法啊！哥哥这两年可累死了。”
陈四海进了京都镖局后，齐勇带着大部分人走了。果然如大掌柜的所料，他早就有了另起灶台的心思。在京都开了一家新镖局，还带走了不少生意。
眼看着镖局的生意越来越差，陈四海临危受命，先是归拢生意，然后清理镖局里不中用的混子，前前后后又招了不少新人进来，整个镖局几乎大换水。这才堪堪缓了过来，累得他头发都花白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进京？”
“这还没准呢，大郎如果乡试考中，明年二月参加会试，估计我们一家人都会搬去京都。”
“有把握吗？考举人可不容易，我见过许多人考上秀才容易，结果一辈子蹉跎在乡试这条路上。”
刘灵芝自信一笑：“不敢说一定，八九不离十吧。”
陈四海揶揄道：“你这小夫婿还挺厉害的，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陈四海这边还有事要办，两人约好晚点再聚。
刘灵芝回屋子里，徐渊刚睡醒揉揉眼睛问：“哥，你刚刚干嘛去了？”
“碰上个熟人，你猜碰上谁了？”
“谁呀？”
“陈二当家的！”
徐渊惊讶的做起来：“这么巧！他也来走镖吗？”
“嗯，二当家的还问起你了呢，待会一起聚聚。”
“好！”徐渊对陈四海的印象不错，除了当年给刘灵芝乱点鸳鸯谱。
徐渊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平日用的书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准备这几日温习。
刘灵芝闲来无聊，随手在里面抽出一本没有封面的书，翻开第一页写著书名《狐缘》，这名字听起来可不像考科举的书啊，看字迹还是徐渊自己写的。

第87章
刘灵芝翻了几页,越看越不对劲儿…阿渊他还会写这种东西呢？！原来两个男子是这么行房的……看的他面红耳赤，热血沸腾。
徐渊收拾完东西一抬头，见刘灵芝捧着自己当年抄的话本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抢。
刘灵芝眼疾手快,立马站起来把书举过头顶。
“哥……你把书还我！”徐渊不知道他看了多少,有没有看到少儿不宜的东西，紧张的汗都下来了。
“我竟不知道，阿渊你还有如此本事。”
徐渊知道他误会了，面红耳赤道：“这…这不是我写的,是我以前在书坊抄书时无意中抄的一本书……”
刘灵芝还要翻看，徐渊急的扑到他身上去抢,谁成想刘灵芝扣住他的腰,两人双双倒在床上。
“阿渊，原来男子之间是这样行房事的啊。”
之前二人一直还处在单纯的用手互相帮助阶段，刘灵芝听说过男子之间可以欢爱,却不知道要怎么做。
徐渊窘的都快哭出来了：“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了。”
刘灵芝见他面皮薄不再逗他，把书还给徐渊捏了捏他的脸蛋：“好了不逗你了。”
“哥……”
*
下午陈四海安排完镖局里的事，叫刘灵芝和徐渊出去吃顿饭。
三人在外面的小饭馆里，要了几碟炒菜叫了两壶酒。
“斯哈～好久都没这么悠闲过了。”陈四海抿了口酒感叹道。
“哥,这京都镖局不好吗？”上次刘灵芝跟他一起去京都的时候，看着还不错啊。
“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是驴屎蛋子表面光，内地里都烂出窟窿来了,大掌柜的叫我去就是收拾烂摊子的。”
“你去了齐勇哥怎么办？”
“他？这孙子巴不得我早点去呢,他早就想走了。”
齐勇早就想甩手了，奈何之前一直没有接班的。直接离开还不行,毕竟当初大掌柜的提拔他做二掌柜，就这么走了显得不仁义，镖局这个生意最重视的就是诚信和仁义。
如今陈四海一来，乐得他就差没直接给陈四海磕一个。收拾了东西，带着兄弟马不停蹄就走了，留了这么一堆破烂摊子。
镖局里没头没尾的生意，错乱的账簿，还有那些镖都没怎么走过，挂着吃空饷的镖师。
陈四海刚来的时候那真是愁的一个头两个大，京都镖局这滩水很深，里面的人都沾亲带故，说不好自己动了哪个，就被人在背后穿了小鞋，这也是齐勇不敢大刀阔斧整治的原因。
后来见镖局越来越差，再这么干下去非黄了不可。没办法陈四海找金华斐说明了原因，如果想让自己管理，那就让他彻底的清理一遍，要么就让他回冀州，也好过这么不上不下的。
金华斐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陈四海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把镖局整理好，又花了一年时间把以前的生意拉拢了大半部分回来，毕竟顺风镖局的招牌还在，不少人都认这。
陈四海诉了半天苦道：“灵芝，你得赶紧来京都帮我啊，咱们今年比武大会连个能撑场子的镖师都没有，我都快四十了，还下场跟那群臭小子们比划，丢死个人了。”
“二当家的宝刀未老，给他们长长见识。”
“滚犊子吧，差点没让杨观一锤子把我抡死。”
刘灵芝想到前几年去京都参加比武大会碰上的那个杨观，忍不住笑出声来。
徐渊坐在旁边发呆，脑袋里还想着那本书什么时候夹进来的？也不知道灵芝哥看到哪里了……越想越羞耻，脸又红了起来。
“阿渊，阿渊？”
“啊？”徐渊抬起头。
刘灵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徐渊端着饭碗埋头吃饭。
刘灵芝跟陈四海又聊起冀州的镖局：“你刚离开的时候，钱五和老李他们都不服这于听雪，想给他下绊子，难走的镖推辞不干，结果人家压根不在乎。”
于听雪来冀州的时候带了三个兄弟，都是走南闯北的老镖师，身上的功夫也过硬。你撂挑子总有人要养家糊口，他把刺头单独挑出来晾在一边，用自己的人带着镖局里老实的一起走镖。
时间久了钱五他们着急了，总不能一直跑短途，赚个三瓜俩枣的够干什么啊，没办法只能妥协了。
陈四海：“临走前我就嘱咐过钱五，别逞能，这小子不听我的吃亏了吧。”吃亏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以后还要在他手下讨生活，怎么说也不能闹得太僵。
今晚没什么事，陈四海难得遇上故友，两人多喝几杯，出来时外面天色已经晚了。
陈四海脚步摇晃道：“明年二月京都等着你们，不来可不行啊！”
“哎，好！”徐渊和刘灵芝同时应道。
刘灵芝喝的也有点多了，回到民舍后徐渊端着木盆去打热水。
“阿渊别忙了，待会我自己去洗。”
徐渊端着水回来，又浸湿了布巾帮他擦脸。
刘灵芝坐在床上，握住他的手说：“别擦了。”
徐渊低头看着他，刘灵芝眼底的深情浓的藏不住。
徐渊目光闪躲：“我去把水倒了。”
刘灵芝拽住他不让他走：“阿渊…阿渊。”这两个字在他唇齿之间轻叹着，叫的徐渊耳朵都热了，他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刘灵芝在想什么。
徐渊咽了口口水小声道：“门还没关呢……”
刘灵芝眼睛一亮，抬腿用脚尖把门踢上，伸手抱住徐渊的腰把人带到床上。
“啊！”一阵天旋地转徐渊被他压在了下面。
“哥……我有点害怕……”那书上写的再好他又没试过，况且男人承欢要用那个地方，心底隐隐有些排斥。
刘灵芝在他耳边吐着热气道：“别怕，我慢点。”
徐渊紧张的闭上眼睛：“嗯……”
（一只河蟹缓缓爬过）
第二天一早，刘灵芝端着木盆在门口洗衣服。
镖局里的几个伙计看见他，一个个挤眉弄眼，面色怪异。
“这娘们身体是好啊，叫了半宿也不嫌累，早早就起来洗衣服。”
“嗐，一看你就是青瓜蛋子，没听过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么，她夫婿肯定累坏了。”
屋里“累坏的牛”正躺在床上睡觉，年少重欲，刘灵芝又是第一次开荤，把徐渊折腾够呛。最后讨扰讨的嗓子都哑了，还是又来了一次，哭的徐渊小脸都花了。
“阿渊，醒醒该吃早饭了。”刘灵芝洗完衣服特意去外面粥铺买了碗小米粥和一碟清淡的小咸菜。
徐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臊的连忙拿被子把自己捂住。
“怎么啦？快出来，别把自己捂坏了。”
“你先出去。”徐渊在被子里闷声闷气的说。
“好好好，我出去。”刘灵芝把粥放下，出了屋子。
徐渊听见脚步声走远，悄悄掀开被子舒了口气，刚要起身，后面的撕裂痛的他又摔了回去，强忍着没叫出声。
“混蛋……”
*
陈四海他们住了一夜就走了，临行前跟两人告了别。
当着外人面徐渊勉强扯着笑脸，等陈四海离开后，马上抿起嘴一瘸一拐的回了屋子，不搭理刘灵芝。
“阿渊，还生气呢？你理理我呗？”
“莫要影响我学习。”徐渊拿了本书坐在床头翻的心不在焉。
“我错了，是我不对，跟你道歉好不好？”刘灵芝拉着他的手道。
徐渊抽回手扭过头：“让开。”
“阿渊～”刘灵芝厚颜无耻的凑过来，半蹲在他身前。
徐渊叹了口气把书放下，红着脸颊道：“昨晚明明说好就一次，你……你你说话不算数！”
“我的错，我的错！”
徐渊委屈的说：“我都说疼了，你还那么用力。”
刘灵芝心疼的帮他揉着后腰：“要不你打我出出气？”
“我才不打，你身上硬邦邦的，打的我手疼。”
“好好好那咱们不打，怎么才能让你出气？”
徐渊转了转眼睛：“你叫我几声相公。”虽然自己当不了，好歹过过嘴瘾。
刘灵芝丝毫没有心里包袱，张嘴就来：“相公还疼吗？”
“还……还好。”
“相公我给你唱的小曲吧。”
“你还会唱小曲呢？”
刘灵芝清清嗓子：“砚上三五笔，落墨鹧鸪啼，谁识曲中意，断弦等你系。”
“哎哟小情郎你莫愁，此生只为你挽红袖，三巡酒过月上枝头，我心悠悠……”
*
八月初十乡试开始，同之前的府试差不多，只不过这次检查的更严格。学子们只许穿两层单衣，鞋子也要脱掉检查，前几年就有考生把纸条夹在鞋里带进去，考篮更是快要掰碎了里外检查好几遍。
徐渊排着长队等待检查，乡试的人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许多。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上到头发花白的老者，下到垂髫稚儿，真是什么人都有。
乡试要考三日，入了考场所有人都不能再出去了，除非弃考或者突发疾病，反正出了考场成绩就作废。
所以要提前带好三天的吃食，徐渊为了方便准备了几个馍馍和一碗咸菜。估计考试的时候也没心情吃东西，凑合着垫吧一口就行。天气闷热，万一分到个臭号，估计饭都吃不进去。
臭号就是厕所旁边的号房，想象一下上千个人在你身边排泄，那味道能熏死个人！
这可不是开玩笑，以前真有人在臭号旁边熏的晕厥过去，出了考场也没救回来。
好不容易入了考场，徐渊按照监考官给的号码找到号房，谢天谢地茅房离着这边很远，味道应该不会太大。
有的考生就没那么幸运了，比如齐铭……他的号房在茅厕的正对面，一进来吓得他脸都绿了！

第88章
乡试的第二天,天色阴沉起来，到下午的时候淅淅沥沥的下起雨。
“哎呀，我的卷子！”
“完了！我的也湿了！”号房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宣纸被水淋过上面的字就花了,一但看不清字迹那成绩也就作罢。
幸好徐渊刚进来就检查了一下房顶,写完卷子叠起来放进考篮里,还盖了张油布。
外面雨越下越大，夹着轰隆隆的惊雷，把考生们吓得人心惶惶，生怕自己的舍房漏水。
雨滴顺着房檐流成一片水瀑,号房里也开始嘀嗒嘀嗒渗出雨水来。徐渊赶紧把考篮放在床上，仰头看着房顶,心里祈祷雨别下的太大。
运气好的学子号房里渗几点雨滴,运气不好被分到屋顶破损的号房，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别说卷子了,整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老倒霉蛋齐铭那间号房恰好漏雨漏的严重，好不容易坚持了第一天的恶臭，第二天的大雨彻底把他淋蒙了，两张卷子加几张草纸快被雨泡烂了。
齐铭一摔毛笔瘫坐在椅子上：“呜呼！此乃天要亡我，非战之罪啊！”
大雨下了一天一宿,徐渊一晚没睡，生怕把考篮里的卷子淋潮了。第二天一早,赶紧检查还好卷子都是干的，上面的字迹也没花。
雨刚停监考官就开始收卷子了。考生里有将近两层的人被淋湿卷子成绩作废,这些人聚在一起愤愤不平,想要申请重考。
保定府台内庭，几个人坐在一起品茶。
“今年这场雨来的不是时候啊,可能有学子又要再等三年了。”说话的人身穿蓝色官袍，头带官帽，正是此次的主考官陈英。
上次作为主考官还是三年前在冀州府的府试。
“大人，可要申请重考？听说有十之一二的考生被雨水泡湿了卷子。”
陈英摇头：“运气何尝不是实力一种。”
况且重考兹事体大，要一层一层的向上递交申请，还要批复通过才能重考，全部审核通过恐怕都要等到明年春天了。考题也要重新出，太过于繁琐。
跟他一起主考的是翰林院的几位学士，几个人都点点头，考试碰上雨雪天气很正常，当年谁没经历过呢。
况且能考上的再等三年也可以考上，考不上的让他重考十次也考不中。当然浪费的时间跟他们没关系，只能怪自己运气差吧。
*
考场外刘灵芝也一夜没睡，大雨下了一夜他跟着提心吊胆了一整夜，起了满嘴燎泡。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跑到考场外，见有许多考生走了出来。
“借问一下，里面是考完了吗？”阿渊不是说要考三日的吗？怎么两日就都出来了，刘灵芝有些疑惑。
“嗐，考什么完啊，这群人估计是被泡烂了卷子弃考的，也不知道我儿子怎么样了，老天保佑千万别出来！”
“爹……”不远处齐铭浑身湿透，头发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一身怨气的从考场走出来。
齐老爷没来得及张口骂，齐铭哇的一声哭出来。
“怎么了我的儿？！”吓得他连忙迎了过去。刘灵芝见是熟人，也好奇的走了过去。
“爹，太欺负人了，简直太欺负人了！”
“谁欺负你了？”
“给我分到臭号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个破的号房，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把我的卷子都泡烂了！”齐铭越想越委屈，哭的直打嗝。
齐老爷叹了口气：“哎，分号房看运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你叔叔在京都不过是个五品的官，再有能耐可管不了乡试，咱们认倒霉，下次再考吧！”
事已至此再伤心也没用，齐铭很快把心态调整好，随手把考篮递给旁边的小厮道：“爹，我听说保定府驴肉特别好吃，咱们去尝尝吧。”
齐老爷：……突然很想打死这个逆子怎么办？
“欸？徐娘子你也在这。”齐铭抬头看见旁边的刘灵芝。
“嗯，徐渊在里面还好吗？”
“不知道，没出来应该就是挺好的。”
刘灵芝点点头：“多谢。”
齐铭还想说什么，被他爹连拖带拽的拉走了。
刘灵芝又在外面等了一会，见徐渊一直没出来，提起的心才稍稍落了下来。
阿渊非常看重这次乡试，考不上不要紧，如果因为其他原因不得不弃考，恐怕他要难过好长时间。
*
终于坚持到第三次铜锣响起，徐渊最后一次检查完试卷，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号房。
三天的时间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几乎虚脱了。出了号房发现大家跟自己差不多，也都是神色萎靡，回去大概能睡上三天三夜。
考场大门一开，徐渊就看见不远处刘灵芝在朝他招手。
“阿渊！”
徐渊脚步虚浮的走过来，刘灵芝一把扶住他：“还好吗？”
“哥，我好累好饿啊！”
“快回去，哥给你准备了吃食，吃饱了赶紧睡一觉！”
“不行……我得先洗个澡，身上都馊了。”
第二日下大雨，第三天是个大晴天，太阳把院子里的水蒸发，狭窄的号房里不透风，又闷又热喘不过气，汗水几乎把衣服湿透了。
两人回到民舍，刘灵芝管老板娘要了木桶，打了热水给徐渊洗澡。
徐渊也顾不上害臊了，脱了衣服坐进木桶，舒服的直叹气，没一会就睡着了。
刘灵芝怕他着凉，赶紧帮他洗了洗，把人从木桶里抱出来换上干净的衣服。期间徐渊都没醒，可见这几日的疲倦。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日下午徐渊才被尿憋醒。刘灵芝一直在他身边照顾，时不时还探探他的鼻息，生怕徐渊一觉睡过去。
“哥……”徐渊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你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去找郎中了。”刘灵芝这几日也没休息好，两个眼睛都带着血丝。
徐渊支着身子坐起来，紧绷了三日，冷不丁一休息浑身酸疼，骨头跟散架子了似的。
“饿不饿？我去给你打饭。”
“饿，哥你多打点，我先去上个茅厕。”
*
这个时辰刚过了饭点，刘灵芝找了老板娘商量着让厨师做顿饭，银子另算。
老板娘立马应承下来，叫了厨子给两人热了馍馍，炒了两个菜，顺便炖了条鲤鱼。
“鲤鱼跃龙门，祝你家夫君一举高中！”要么说人家会做生意呢，既赚了钱，又讨了好彩头，还让顾客高兴，一举三得。
“多谢老板娘！”
没过多久伙计就把饭菜端到了他们屋里，哥俩坐在桌子边大口朵颐起来。
徐渊饿坏了，这三天在号房里啃干吧馒头啃的嘴里没有一点滋味。
“哥，你都不知道这次考试有多危险！”徐渊边吃边说。“听说有一百多个学子淋湿了卷子成绩作废，也不知道会不会重考。”
“我看见了，雨停后我去你们考场外转了一圈，刚好碰见齐铭和他爹。”
“齐铭也弃考了？”
“嗯，他运气不好，被分到了臭号，那间号房刚好还漏雨。”
徐渊忍不住喷笑出声：“噗……他这真是运气差到家了。”
“你那间号房怎么样？”
“我这间还好，只有靠角落的地方有一块瓦碎了，漏了些雨淋湿了床脚，其他地方渗下一点水没什么影响。”
“那就好。”
“你怎么不问我考的怎么样？”
刘灵芝给他夹了一块鱼肉道：“我相信你肯定能考中。”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一人吃了三四个馍馍，等徐渊反应过来时撑的直打嗝。
乡试成绩要十二日才能出来，徐渊和刘灵芝打算先回家等消息。
*
冀州府城，刘家肉铺已经七八日没开门了，这几天经常有来买肉的老客户询问旁边的菜店：“这肉铺怎么关了这么久啊？还干不干了？”
“听说是家里老人病了，两口子在家伺候老人呢。”
“哦哦，怪不得，那我过些日子再来。”
刘家刘翠花正在院子里熬药，刘小丫乖乖的坐在旁边打扇子。
“奶，太爷爷什么时候能好呀？”
刘翠花面带愁容，摸了摸她的头发：“快了，等过几日你爹娘回来，兴许太爷爷的病就好了。”
“那爹爹和娘亲赶紧回来吧！”
偏房里，刘老汉正在给张秀才换药，他那条锯过的腿不知怎么，这几天突然开始溃烂，短短两三日的功夫，上面就已经流脓发臭。
吓得夫妻二人赶紧叫了郎中再来看看，郎中说这是因为老人血气不足闹的，给了一包药面，和上清水搅和成糊状，抹在腿上的断口处，只能缓解老人的疼痛。
“哎哟……哎哟……疼，疼死我了……”张秀才躺在炕上，嘴里发出虚弱的叫声，人已经瘦脱相了。
“三叔，把药抹上咱就不疼了啊！”刘老汉咬着牙，哆嗦着手帮他涂药。
“俊儿，俊儿！是爹没用啊！爹连你看病的银子都拿不出来，爹该死！”张秀才大概梦见自己早逝的儿子，双手胡乱的挥舞，老泪纵横。
好不容易抹完药，老爷子终于能睡一觉，刘老汉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端着药碗走出来。
“三叔怎么样了？”
刘老汉摇摇头：“一日不如一日，前几天还能喝两口米汤，今日竟连口水都喝不进去了。”
刘翠花眼睛一红：“丫儿，你进屋去看书，奶奶自己熬药。”
刘小丫懵懂的站起来进了屋子，这几天老两口不让孩子进偏房了，怕吓着她。
刘老汉：“老爷子估摸就这几天了……”
刘翠花拿衣襟擦了擦脸：“寿衣我提前都准备好了，寿材打算回老家再准备，不然这么老远也不方便运回去。”
“行，都依你的，也不知道幺儿和大郎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能回来。”

第89章
“师傅,您回去路上慢点。”
“好嘞！”车夫赶着马车在巷口调转了车头，徐渊和刘灵芝两人拎着行礼往家走。
“也不知道三爷爷的病怎么样了，这些日子有没有好转。”徐渊有些担忧。
“有爹娘在呢,你放心吧。”
两人走到家门口时,看见小丫坐在门口的石墩上,一见两人兴奋的蹦起来：“爹娘，你们回来啦！”
徐渊笑着想开手打算抱抱小丫，结果她噔噔噔甩着腿跑进了院子。
“奶，爹娘回来了,太爷爷的病好了吧！”
刘翠花闻声走出来，徐渊见她面色沧桑双眼通红,心里咯噔一下,直觉三爷爷可能不太好。
“婶子……”
“大郎，你过来一下，幺儿你也来。”刘翠花把两人拦在院子里。
“你三爷爷恐怕就这几天了,老爷子现在已经认不清人，待会大郎见了他，如果他问起你乡试成绩，你便告诉他考中了……别让老爷子留下遗憾。”
徐渊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哎，我晓得了。”
刘灵芝有些不可思议道：“怎么这么快？我们走的时候还能说几句话呢。”
刘翠花擤了擤鼻涕：“请了郎中来,人家不给瞧了，只开了些药说让老爷子养着。这几日我跟你爹轮流照顾着,眼看着人越来越虚弱，昨日已经断了水。”
刘灵芝沉默的点了点头把两人的行礼放进屋里,跟着徐渊一起去了偏房。
尽管徐渊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看见张秀才的一瞬间心里还是难受的要命。老爷子已经瘦脱相了，张着嘴一直喘着粗气。
屋子里弥漫着药味和腐烂的味道,刘老汉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打盹。照看病人最是费心费力，眼看着头发白了一圈。
刘灵芝轻轻把他拍醒，“爹，你进屋去睡，我跟大郎在这看着。”
刘老汉打了个激灵睁开眼：“你们回来了，待会得给你三爷爷换药，我换完药再休息。”
徐渊坐在炕边轻轻喊了两声：“三爷爷，三爷爷我回来了。”
老爷子还在沉睡，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呜咽。
刘老汉叹了口气：“大郎你莫要难受，老爷子年纪大了，这么熬着他才受罪，早走早解脱。”
徐渊知道这个道理，就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张秀才与他不仅仅是师徒，更是爷孙，他没有多少亲人，所以每一个都弥足珍贵……
差不多到了换药的时间，刘老汉把药粉倒进碗里，用温水搅和匀，掀开被子往张秀才腿上抹。
“爹，我来吧。”刘灵芝接过药碗给老爷子上药，看见断腿处的伤口，已经露出骨头了。
躺在炕上的张秀才似有所感，居然慢慢睁开眼睛。
“幺儿大郎，你们回来了？”老爷子声音嘶哑，像是放久了的老树皮在墙上摩擦。
“三爷爷！”徐渊惊讶的拉住他的手。
“哎，我这昏昏沉沉的睡了…好几日，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哎……你乡试成绩出来…没有？考上了吗？”
徐渊顿了顿：“考上了！”
“好，好好！”老爷子连说三个好，脸上莫名的浮现出一抹红晕。
“幺儿，扶我起来，树秋给我做碗粥喝，我有点饿了。”
“哎！”刘老汉连忙应道，跑出偏房。
“翠花，翠花老爷子要喝粥，快去做碗粥。”
刘翠花闻声赶紧洗了手点火煮粥。
偏房里，刘灵芝把张秀才扶起来靠在炕上的箱笼坐着。
张秀才拉着徐渊的手开始问乡试考的什么内容，徐渊都是怎么答的。
徐渊把乡试的卷子默了一遍，又将自己的答案写在旁边。
老爷子拿起纸看了好几遍：“答的好！我不如你，当年没考中也是情有可原。”
“三爷爷，我去参加乡试时，看见有跟你年纪差不多的人呢，你赶紧养好身体，再去试试考个举人回来。”
张秀才忍不住笑起来，漏出光秃秃的牙床：“我可考不了，在里面三天要了我的老命。”
没一会刘翠花把粥煮熟，小米粥煮得软烂，里面还撒了点糖。
张秀才手抖的端不住碗，徐渊拿着勺子喂他。
老爷子喝了半碗粥摆摆手喝不下去了，靠着箱笼喘了口长气：“我这辈子，三岁开蒙，五岁识字，七岁可做诗，十岁熟读四书五经，十七岁考中秀才。前半生活的顺风顺水，谁成想所有的苦难都留给了后半辈子。中年丧子晚年丧妻，幸得你们一家人救助，苟活了这么多年已是不易，如今教出个举人老爷也算是这辈子没白活。我张鹤仪已死而无憾！”
老爷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似乎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看着脸色衰败下来。
没一会偏房里传出一声悲痛的叫喊声，张秀才殁。

第90章
因为在外地,丧事一切从简。只有镖局里刘灵芝几个不错的朋友过来参加了葬礼。
张秀才无儿无女，徐渊便做他的孙子，摔盆起灵,最后把尸体运到火仪观,火化后捧着一尺见方的小木盒回来。
刘小丫第一次经历生死,还不太明白平日里宠爱自己的太爷爷怎么就不见了。
拉着刘翠花的衣袖道：“奶，你不是说爹娘回来，太爷爷的病就好了吗？”
刘翠花抹着眼泪道：“丫，你太爷爷享福去了。”
“那太爷爷还能回来吗？”
“不回来了。”
刘小丫一听抽泣起来：“小丫要是想太爷爷了怎么办？”
刘翠花抱住她哭道：“太爷爷会在梦里来看你。”
张秀才去世对徐渊打击很大,这几日情绪低落，整日呆在屋里不愿出门,刘灵芝辞了镖局的活计陪他呆在家中。
“阿渊,你想开些，莫要伤了身体。”
徐渊躺在炕上萎靡不振：“以前我总觉得三爷爷能看着我中举，看着我考中进士金榜题名,可没想过他这么快就离开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们也没办法啊。”刘灵芝脱鞋上了炕，把徐渊拉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哥，万一我没考中举人，岂不是骗了三爷爷？他会不会怪我？”
“别胡思乱想了,三爷爷最疼你了，怎么可能怪你。”
徐渊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就差这么几日……”
“哎。”刘灵芝拍拍他后背把人揽住,他不比徐渊好受多少，而且心里隐隐有些担忧,毕竟刘翠花和刘老汉年纪也不小了,没了哪一个他都接受不了。
*
八月末终于迎来了乡试结果，放榜的前两天两人赶到保定府。
今年参加乡试的秀才一共一千余人,其中因为大雨成绩作废的大概一百八十多人，剩下的学子只入取了一百二十人，竞争可谓激烈。
放榜日两人特意早点来，没想到保定府台外里三层外三层已经围满了人，举人可比秀才金贵多久，甚至有不少商户在榜下捉婿。
辰时贴出红榜，人群一拥而上。
“中了，中了！我考中了！”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欢呼。
徐渊和刘灵芝望过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兴奋的手舞足蹈，丝毫没了读书人的矜持。也难怪，像他这么大的年纪想来不可能是第一次参加乡试，如今能考中也算是得偿所愿。
“哥，我有点紧张。”徐渊握紧刘灵芝的手，心砰砰直跳。
刘灵芝捏了捏他的手道：“别紧张，肯定能考中。”
几家欢喜几家愁，考中的无一例外全都是兴高采烈，落第的则垂头丧气，痛哭流涕。
两人终于挤到前面，偌大的一张红榜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徐渊定睛一看，第一名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徐渊觉得自己有点晕，双耳嗡嗡直响，眼前冒着白光，身边的喧闹声仿佛离自己远去。
他曾想过自己可能考中举人，却从没想过能拿榜首……这太不可思议了。
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我没看错吧？我是第一名？”
刘灵芝仔细的看了名字和后面的籍贯，确定没错后一把将徐渊抱起来：“没错你是第一名！你考了第一名！”
*
谁都没有想到，摘得解元的竟是个无名的小子。
其实说无名倒也不算，最起码三年前徐渊就在陈英面前漏了脸。只不过那会仅仅是府试，还不值得陈英亲自见他一面。
“你说摘得解元的是冀州人士，叫徐渊？”
“大人你可认得此人？”
陈英忍不住一笑：“我与此子倒有些缘分，三年前的府试也批阅过他的试卷。”
旁边的人附和道：“那还真是巧，晚上鹿鸣宴大人可要好好瞧一瞧这人。”
陈英捋着胡子点点头。
*
徐渊还没从中举的喜悦中清醒过来，抓着刘灵芝的手，一会问一遍：“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
“我中了第一名？”
“对，第一名！”刘灵芝咧着嘴，不厌其烦的回答。
徐渊眼眶湿润：“若是三爷爷活着多好，他知道自己教出个解元该有多高兴！”
“他一定会知道的！”
两人回了客栈，马上有官府的衙役过来报喜，先是恭维了一翻，然后通知徐渊晚上去参加鹿鸣宴。
等衙役们离开后，房门又被敲响。
刘灵芝打开门见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你找谁？”
男人见面三分笑：“徐解元是住在这吗？”
徐渊探出头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人拱拱手：“在下可否进去说话？”
刘灵芝侧身让他进来。
“我乃保定商会的会长江一峰，特意来祝贺徐公子摘得桂榜。”
“多谢。”徐渊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个人。
“徐公子可曾婚配？在下家中有一小女年芳十六，若是公子有意，便许配给你为妻结两姓之好。”
徐渊尴尬道：“刚刚给你开门的就是我家娘子。”
江一峰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刘灵芝撇了撇嘴。心想徐公子玉一般的人，怎么寻了这么五大三粗的娘子，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咳，公子您已是解元，将来肯定还要再进一步，我愿陪嫁五千两白银，红袖添香岂不美哉。”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打算让徐渊停妻另娶。刘灵芝一听脸都黑了，差点一脚把他踹出去。
若是普通人冷不丁刚中了举，听说有人给五千两银子又给美人兴许会心动，可惜他找错了人。徐渊压根就没想过娶亲，沉下脸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已有妻室，江会长还是另则良婿吧。”
“实在不行，做平妻，良妾也可以……”果然能做成商会会长脸皮足够厚的，竟然把女儿当妾送给人家。妾不过是个玩意儿，就算徐渊收了，也能转手送给别人，分明就没把女儿当人！
“江会长！我说了，我已经成亲，更没有纳妾的打算！”
江一峰见他不心动，觉得此子有些不识抬举，气哼哼的甩着衣袖离开。
“呸！什么人呐，当着人娘子面说亲，还打算把自己女儿给人做妾，也不嫌丢人！”徐渊小声的嘟囔。
刘灵芝噗嗤一笑，脸色这才缓和过来。
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商人过来搭讪，他们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般蜂拥而至。有的想送女人，有的想送银子，全都被刘灵芝挡在了房门外。
徐渊感叹道：“怪不得人们都拼了命的考举人考进士，果然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刘灵芝：“心动了？”
“女人不心动，白花花的银子才是真考验人。”若是心智不坚定的，恐怕这一日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赚上万两银子。这是寻常人家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怪不得古往今来那么多贪官污吏。
两人相视一笑，眉宇间尽是无奈。
晚上快到申时，刘灵芝陪着他去了保定府衙。
鹿鸣宴宴请的是乡试前六位学子，第一名为解元，第二名为亚元，三四五名为经魁，第六名为亚魁。
主持鹿鸣宴的人是户部尚书陈英，放在平日他肯定不会留下来见这几个举子。而今这个徐渊却让他起了好奇心，想见见这孩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鹿鸣宴开始，六位学子纷纷入座，陈英坐在案首，徐渊坐在他左手边，亚元坐在他右手边。
陈英监考与他们有半师之礼，大家都尊称他一声老师。
今年的鹿鸣宴很有趣，六个举子全都是年轻人，年纪最小的是十六岁的白逸岚，年纪最大的是二十二岁的亚元柳明里，这群人坐在一起，可谓是青年才俊！
陈英已年近五旬，看着这群跟自己孙儿差不多大的孩子，忍不住感叹江山代有才人出。
他随便问了几个问题，询问白逸岚家中祖父可还康健，又问了问亚元柳明里是哪里人，最后才轮到徐渊。
“徐渊，你可曾起了小字？”
徐渊连忙起身道：“晚辈还没有。”原本他十六岁的时候该取字，张秀才没给他取，说自己才疏学浅，他日徐渊若是能考上举人进士，可请高人取一个字。
“我送你一个字可好？”
“求之不得！”徐渊惊讶的身体微微颤抖，户部尚书陈英陈阁老赐字，这是自己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旁边几个人眼红的快滴血了，但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只能羡慕不可能上赶着去求。
“三年前在冀州府试我曾批阅过你的卷子，你策论我很喜欢。那会你才十六岁，略有松柏之姿，我便送你一个小字，温柏如何？”
温润如玉，松柏之姿是个好名字！徐渊连忙跪地谢恩。
陈英伸手扶住他：“明年会试，希望你能更进一步。”
鹿鸣宴结束后，陈英背着手从花厅走出来，身边的心腹道：“大人，您打算收徐渊为学生吗？”
陈英淡淡道：“再看看吧。”
他看好徐渊，这小子与他理念相同，都是实务派。而且他是寒门学子，以后入朝为官身边没有太多派系，可以归拢到自己手下。
当然也仅仅是看好，毕竟一个小小的举人能有多大能力，待他明年会试和殿试结束后再说吧。
这几年京都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底下暗流涌动。皇帝年纪越来越大，身体又不太好。太子迟迟不能继位，其他几位皇子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陈英不想在几个皇子中周旋，不得已才出来主考躲个清净，他抬起头看着天空明灭的星子幽幽道：“仲卿啊，这天要变了。”

第91章
第二日徐渊和刘灵芝启程归家,出了客栈没注意身后不远处跟着个人。
这人见他们上了马车才转身离开，回到了府衙。
“回禀大人，从昨日出榜到今天早晨,客栈里陆陆续续去了七名商人,其中有保定商会的会长陈一峰,还有丝革商户冯有余，他们大多给钱财也有送女人的。”
陈英刚起床，正端着杯子漱口，吐掉嘴里的水询问：“他可有收？”
“没有,全部拒绝了。”
陈英把杯子递给身旁的侍从，又拿热布巾擦了擦脸：“品性不错,不是目光短浅之流,倒对得起我给起的字，你下去吧。”
寒门学子跟世家子比起来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眼皮子浅。大概从小苦日子过多了,冷不丁见到好东西，恨不得全都收入囊中。
这些年陈英看过许多人都是从中举那日起便失了本心的，沉溺在美色和金钱之中。这样的人怎么当官？就算当了官也难保以后不会贪污枉法。
徐渊，徐温柏，陈英在嘴里默念这小子的名字,年纪轻轻竟然能拒绝这么大的诱惑，有点意思。
“仲卿。”
“卑职在。”
“你派人去查清这小子的根,若是没什么问题，我打算把他收为弟子好好培养。”
“是！”
*
徐渊还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的一场考验。
两人还没到家,中举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似的,快马加鞭送到了冀州府。
刘家夫妻正在肉铺买肉，离老远就听见鞭炮声和敲锣声。
刘翠花擦了擦手：“这是有成亲的？”说着解开围裙拉着小丫出去看热闹。看着看着那挂着红绸的车马居然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刘翠花怕车马碰到孩子,赶紧拉着小丫往后站，结果车马在她跟前停了下来。
一个身穿锦衣的男子从马上下来，朝刘翠花拱了拱手：“这位可是刘老夫人？”
刘翠花当了大半辈子的村妇，还是头一次被人称作夫人，紧张的手都不知道放在哪好。
“我……我我是姓刘。”
男子笑道：“徐渊徐解元可是您家女婿？”
“是…是的。”刘翠花不懂解元是什么意思。
“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后面的一排衙役同声道：“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
刘翠花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你们这这这是干嘛？”
周围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人群中有人道：“解元……莫非是乡试第一名？”
“那不就是举人老爷？”
“可不一样！这举人也分三六九等，能考上解元的明年保守也是个同进士，以后要当大官的！”
刘翠花听着他们说的话，脑袋嗡嗡直响，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们家大郎出息了！
刘老汉也走了过来，听到徐渊中举的消息还不如刘翠花，脚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刘老爷，刘夫人您家住何处？这里有些巡抚大人的赏赐给您放在哪？”
刘翠花晕了半天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掐了一把身边的刘老汉道：“去把铺子关了，套牛车回家。”
“哎，哎！”刘老汉赶紧去关铺子，还不忘把剩下的半扇猪肉搬车上带走。
马车浩浩荡荡的跟着他们进了胡同里，看热闹的人也跟着一起过来，想看看能供出举人老爷的家究竟什么样。
进了家门，那锦衣男子开始指挥衙役们把礼品往屋搬。
大伙看着一箱箱的东西眼馋的直流口水，羡慕的却不嫉妒，毕竟这是人家凭本事得来的，况且以后这家出了当官的，寻常百姓可不敢招惹。
待衙役把所有箱子搬完，整个小院都堆满了。锦衣男子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刘翠花：“刘老夫人，这是礼单请您过目。”
刘翠花大字不识一个，连连摆手道：“我不识字，不用看了。”
“哎～那怎么行，那我念给您听。”
“雪狼毫一双，徽墨十枚，林昌宣纸一箱，紫金石砚一块。蜀锦两匹，二百年人参两支……”男人嘴里像豆子似的，唱了半天才把礼单上的东西念完。
外面围观的老百姓咂摸着嘴道：“乖乖，这些东西得值多少钱呐！”
“眼皮子浅了不是，以后当了大官，这样的好东西只多不少！”
“赶明儿我也让俺家那小子去读书，将来也考个举人！”
“快拉倒吧，你家那个十多岁了，上了一年学堂连名字都写不出来，还考举人，烤地瓜都费劲！”人群里响起哄笑声。
东西送完衙役们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留在刘家老夫妻坐在院子里像做梦一样。
“翠花……我咋觉得不真实呢，这东西都是给咱家的？”刘老汉说着就要去打开箱子。
刘翠花拍掉他的手道：“这是给大郎的赏赐，你别乱动！”
刘老汉嘟囔着：“我就看看……”
两人把能搬动的小盒子都拿到大郎住的地方。搬不动的箱子便找了油布盖上，等他们回来再做定夺。
到了下午开始不断有人过来拜访，送银子送礼品的撵都撵不走，吓得刘翠花赶紧把门反锁上，谁也不让进来。
刘老汉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被拒在门外，心疼的直嘬腮帮子：“翠花，这银子真不要啊？”
“不能要，天下哪有白得的东西。你忘了前几年在安平镇的时候，雪灾过后他们都去邻镇捡东西，白来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就怕拿了都没命花！”
刘老汉胆子小，被她一吓再也不敢惦记那些送来的银子。
刘灵芝他们回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两人走到家门口见大门从里面插着，上前敲了敲门。
院里没反应，刘灵芝连忙吆喝一声：“爹，娘你们在家吗？”
“幺儿和大郎回来了？！”刘翠花一听赶紧跑出来把大门打开。
打开门刘翠花一把将徐渊揽住：“我的乖乖，婶子听说你考上举人了！”
“嗯！考中了！”
刘灵芝笑的见牙不见眼：“还是第一名呢！”
进了院子两人看着堆的箱子疑惑道：“这都是哪来的？”
“官老爷赐的！说咱们大郎考中什么元了？”
徐渊笑道：“解元。”
“对对对，还给赐了块匾，我也不认字让你叔挂你们那屋里了。”
两人进屋一看，偌大的木匾用金漆写着耕读世家四个大字。
“爹，娘这些东西都是官府赏的？”
“嗯，还有不少人过来送银子的，我跟你爹没敢要，总觉得白给的银子拿着不踏实。”
“娘，你不要就对了！拿人手短。”
刘翠花啐道：“你当娘是什么人呢，孩子们有出息，俺俩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对！”徐渊和刘灵芝异口同声的说。
“哥，你快去把箱子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拒绝了那么多银子，徐渊早就心疼的滴血了，如今终于有可以拿的赏赐，给他急坏了。
刘家老两口忍不住哈哈笑出声，别管是考上了啥，阿渊还是他们家那个小财迷。
*
收了东西徐渊还得去府衙谢赏，冀州巡抚亲自接见了他，少不了要夸奖他一番，以后说不定两人同朝为官，交好总比交恶要强。
谢完赏徐渊又从家里拿了些笔墨纸砚，借花献佛去了学府，送给教了他三年的丘夫子。
丘宾杰听闻他考中解元高兴的手舞足蹈，仿佛自己考中了一般！拉着他的手一个劲的夸赞他，把他说的如文曲星下凡一般。
学府中有没参加乡试的学子纷纷跑出来一睹解元郎的风采，这么年轻的解元真是让人羡慕！
从府学出来，徐渊走路都带风，整个人都飘起来了。这辈子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厉害！
“阿渊，咱们明日回老家吧，把三爷爷和大哥送回去，让他们早点入土为安。”刘灵芝一句话把徐渊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若是三爷爷还活着此时定会叮嘱他：莫要骄傲自满，这才仅仅是一个乡试，后面还有会试和殿试呢，天下那么多才子，现在就满足了，走不了多远！
徐渊没了之前张狂的神色，心思沉下来道：“好，明天回去。”
*
九月初九重阳节，张秀才终于跟一家人团聚了。
徐渊把老爷子骨灰跟三奶奶的棺椁合葬在一起，立了块碑。上面刻着慈祖父张鹤仪之墓，下面是不孝孙徐渊、刘龄之泣立。
又把张秀才儿子的坟也重新修整，找了泥瓦匠把坟头周边都用石头砌上，这样过了十年八年坟也不会平。
刘老汉点燃香烛，刘翠花跪在旁边烧了纸钱。
“丫，给你三爷爷磕头。”
小丫乖乖的跪地磕了三个头，双手合十嘴里小声嘟囔：“太爷爷，丫丫好想你呀，奶奶说你会来梦里看我，可是这么久了丫丫一次都没梦见过你，是不是你不想丫丫啊。”
刘翠花在旁边听的眼圈一红，这傻丫头，老爷子生前最疼她了，怎么可能不想她，多半是怕吓着孩子不敢看她。
安置好张秀才一家人又回到了刘家屯，举人名下有五百亩的免税田，整个刘家屯也就五百多亩田地，全都借了徐渊的光不用交税了，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不过如此。
常言道穷在闹市无亲朋，富在深山有远亲，得知徐渊考中举人后，过去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过来祝贺，这几日山沟沟里的刘家屯接二连三的来了许多马车，刘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一开始徐渊还硬着头皮招呼着，时间久了把刘家几个老人叨扰的吃不好睡不好，烦的徐渊直接闭门谢客。
原以为住几日就回去了，谁成想这天一早来了几个陌生人，自称是徐渊的大伯，非要过来认亲！

第92章
徐家一共来了五个人,其中年纪最大的老太太自称是徐渊的奶奶，其他两个中年男女是徐渊的大伯和伯娘，剩下两个年纪跟徐渊相仿的男子是徐渊的哥哥。
刘翠花心里直嘀咕,怎么以前不见他们过来认亲,如今倒都像闻了腥味的苍蝇,全都闹哄哄的凑过来。
几个人被刘灵芝挡在门外，徐老太太拍着大腿叫道：“大郎，你可不能不认奶奶啊，咱们可是骨血至亲,千万别叫外人哄骗了去！”
刘翠花一听不乐意了，什么叫外人哄骗了去,冲过去就想跟她掰扯掰扯。
徐渊拦住她道：“婶子你别着急,我自己去跟他们说。”
徐渊走到门口，徐老太一见他就哭起来：“你是大郎吧？哎哟可怜我的孙孙哟，都长这么大了,奶奶还是第一次见，跟你爹长的太像了！”
徐渊腻歪的不行，说他跟谁像不好非说跟徐才像，恶不恶心？
“大郎，我是你奶奶啊,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徐渊上下打量这几个人：“你说是我奶奶可有证据？”
“证据？这怎么还要证据呢？”老太太一脸懵的看着他。
“没有证据，随便来个猫狗过来认亲,那我岂不是到处都是亲人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徐胜怒道。
徐老太连忙拉住自己的大儿子：“我有证据，你爹叫徐才是我的二儿子,你娘叫李妙娘是清河县人士。当年闹饥荒,大家伙都出来找吃的，谁成想走散了。前几日听闻你的消息,我才知道原来老二家居然出了个这样的好孙儿。”
徐渊愣住，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娘亲的名字，在嘴里轻轻念了两遍，想起记忆中那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女人，总是温柔的牵着他的手说：“阿渊，给娘背一段三字经呀……”
“我说的可对？”老太太见徐渊不说话追问道。
徐渊冷笑道：“你说的跟我娘说的可不太一样啊。”当年闹饥荒不假，徐家的粮不够吃，徐老太硬是把二儿子一家撵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徐才不得已带着妻儿来到刘家屯讨生活。这件事还是小时候娘跟爹吵架说出来的，徐渊记了这么多年。
徐胜有些着急：“你这孩子，我们是你的亲人还能害你不成！”
刘翠花终于忍不住了，掐着腰冲了出来，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似的把徐渊挡在身后：“呸！亲爹都靠不住还亲戚！你可知大郎娘亲难产早逝，他爹娶了后娘是如何磋磨他的？”
徐老太皱眉：“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徐渊道：“这是我娘！”
刘翠花愣住，抓着他衣袖的手微微颤抖：“对！我是他娘！”
徐老太赶紧道：“是亲家太太吧，这些年你们照顾大郎费心了。”
徐渊：“收起你们的假好心吧！我已经被你儿子用三十斤猪肉卖给了刘家，白纸黑字立的契还在，早就跟你们徐家没有半点关系！你们若是再纠缠，别怪我不客气！！”
“你…你竟然不认自己的亲奶奶？”
“谁是我亲奶奶？再敢招摇撞骗信不信我报官抓你们！”
“不……不识好歹！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徐胜见徐渊不好拿捏，放完狠话，心虚的拉着老娘和妻子灰溜溜的离开了。
*
徐家只是个小插曲，徐渊并没放在心上。几个人在刘家屯短暂的住了几日，九月中旬就回了冀州。
回到家，徐渊和刘灵芝把打算进京都的事跟老两口商量一下。
刘老汉原本还以为他俩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真要去京都了。
“儿啊……那京都不是皇帝老爷住的地方吗，咱们能进去住吗？”
“爹，京都大着呢，皇帝他老人家住在皇宫里，寻常老百姓看不见他的。”
“哦……那咱们要去了京都还能卖猪肉吗？”这冀州的肉铺好不容易才开起来，一日能卖不少银子，如今又要走了，刘老汉有点舍不得。
刘翠花道：“卖什么猪肉，儿子让去咱们就去！那京都又不是吃人的地方，别人能住咱们怎么不能住？”
刘老汉磕了磕烟袋道：“行吧，那就去。”
左右不过是把安平镇干的事再干一次，关铺子卖牛，租车搬家，一家人说走就走几日的功夫就去了京都。
有过一次经验，这次来京都比之前好多了。来之前刘灵芝提前跟陈四海和柴新都打了声招呼。毕竟这里不比其他地方，万一出点事不是他能应付的。
柴新听闻他们要来特别高兴，早早就把住的地方准备好了，在西街胡同收拾了一户两进的宅子给他们住。
陈四海也腾出一日功夫，专门过来帮他们收拾房子。
初来乍到刘翠花和刘老汉还有些拘谨，入城时被森严的守卫从里到外检查个遍，吓得他俩缩着手脚一句话不敢说。终于见到熟人，老两口才稍稍缓过来一些。
刘翠花拉着柴新的手道：“这房子一个月得多少钱啊？”
“伯母你们住着吧，这是我家的院子，一直闲着没人住，你们来了刚好帮我收拾收拾。”
“那可不行，哪有白住人房子的道理。”
柴新笑道：“那一个月你给我十两租金可好？”
刘翠花不懂京都的物价，在冀州租房一个月花六两银子，京都十两倒也算可以。点点头从箱笼里拿出银钱要给柴新。殊不知，这京都的房价贵的离谱，就算租房也是冀州府的十几倍。
特别是他们住的这个地段，周围都是富贵人家，买这么一座宅子少说几万两银子，能买得起这里房子的人谁还往外租啊，赚不了三瓜俩枣的。
“不着急，您先住着，年底再给也是一样的。”
陈四海站在旁边没揭穿，原本他还打算在京郊帮忙租个房子，打听了一遍最便宜的一年也上百两银子，房子老旧不说环境也不如这边好。如今有柴老板帮忙，自己倒是省了不少事。
收拾完陈四海做东提前订了饭馆，请他们吃顿接风饭，刚好柴老板也是熟人，跟着一起去了。
陈四海：“我还以为你们得过了年才能来，徐公子这是考上举人了？”
徐渊矜持的点了点头：“考上了。”
刘灵芝显摆道：“是解元哦！”
柴新闻声抬头重新审视了一遍徐渊，之前只知道这小子在读书，却不知道读的这么厉害！商人眼光毒辣，瞬间就勾起了他的兴趣。
陈四海也吃了一惊：“那我可就提前预祝徐公子明年金榜题名了！”
刘灵芝坐在一旁嘿嘿笑，满脸的得意，他的小夫婿多给自己长脸啊！
刘家夫妻也是一副与有荣焉，谁也没能想到当初三十斤猪肉换来的孩子，如今竟然考上举人来了京都。
酒过三巡刘灵芝才想起正事：“对了，柴大哥上次说我身份这个事还可以改吗？”刘灵芝打算继续在镖局工作，不过他前几年来京都是以男人的身份示人，如今再换成女装恐怕就不行了。
京都不比其他地方，万一被镖局里的人发现他是男扮女装恐怕会有大问题。
柴新放下酒杯点头：“可以改，你打算什么时候改回来？”
刘灵芝犹豫道：“如果改回男子对阿渊以后的仕途有什么影响吗？”
“这……我就说不准了。”毕竟谁也没干过这种事。
改回来后两人的婚事肯定就不做数了，不娶亲继续生活在一起，时间久了要遭人闲话。
特别是徐渊，将来他入仕为官，不娶妻少不了要遭言官弹劾。这事往小了说是作风问题，往大了说搞不好要掉脑袋的事。
一时间陷入两难中。
柴新：“我倒有个想法，不如再给你做个男子的身份，这样平日里你用男人的身份出去走镖。反正大户人家的女子大多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别人要是问起来，就说你身体不适在家中修养如何？”
刘灵芝眼前一亮：“可以吗？”
柴新道：“我去问问，你等我两日给你消息。”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是做个身份而已，花些银子应该可以办妥。
“好！那就多谢柴大哥了！”刘灵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柴新找徐渊单独谈了几句。
“徐公子。”
“柴老板。”徐渊点头示意。
“上次去的匆忙没和你说话，没想到你能考中解元。”
“侥幸罢了。”
柴新见他神色自若，丝毫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你们初来京都不知有何打算？”
“参加明年的会试。”
“会试结束后呢？”
徐渊沉默，这他倒没考虑过，如果自己的考的好兴许可以留在京中，考的一般多半要去外地做官了。
“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们想留在京都没有实力和财力肯定不行，我愿出钱帮你们定居京都如何？”
徐渊皱眉：“条件是什么？”
柴新哂笑：“没有条件，我一直想补偿刘大哥一家，奈何他们都是老实人，给他们银子是绝对不会要的。”
“你确定我会要？”
柴新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少说也有上万两。
“确定，而且你也不得不要，等你考中进士留在京都久了，就知道居大不易的道理了。”
“多谢柴老板好意，那等以后考中了再说吧。”徐渊朝他拱了拱手，转身出了酒楼。
柴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此子心性不一般，将来说不准会有大作为啊。
刘灵芝凑过来问：“阿渊，柴大哥找你有什么事？”
“要给我银子，我没要。”
“他干嘛给你银子？”
徐渊：“怕咱们钱不够花吧。”
刘灵芝大手一挥：“别担心，哥挣钱给你花！”男子汉大丈夫，自己的小情郎还养活不了么！

第93章
身份的事很快就有了着落,柴新找了一个军中的朋友让他帮忙给刘灵芝做了个假户籍。
说是假户籍，除了名字是假的其余都是真的，户籍地址都能查到,年纪也跟刘灵芝也相仿。
这人原是军中的一个士兵,因染了风寒年前去世,家中没了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一直没报丧，刚好把这个户籍顶替了，改名为刘龄之。
有了男人身份,刘灵芝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穿男装了！高兴的他去成衣铺子买了好几件衣服，回家一一试穿给徐渊看。
“这身藏青色的袍子怎么样？”刘灵芝扯着衣摆询问。
徐渊笑眯眯道：“好看！”
刘灵芝个子高挑,穿上深色男装看起来更俊朗一些。
“我记得小时候娘给你做过一件这个颜色的小袄,把我羡慕够呛。”那会刘翠花给他做的衣服全都是花红柳绿的颜色，刘灵芝是真不想穿。奈何不穿就得挨掐，如今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脱掉这身,又换了一件干活穿的贴身短打，灰色的衣服用布带围住，勒出劲瘦有力的腰，徐渊不知想到了什么，小脸嗖的红了起来。
刘灵芝缠好袖口转了转胳膊：“这件怎么样？”
“哥,你穿哪件都好看！”
*
刘灵芝回到镖局工作，徐渊每日带着小丫在家中读书,刘家老两口突然就没事干了。两人都是忙了一辈子的人，冷不丁让他们闲下来浑身不自在。
特别是刘老汉,以前早起杀猪杀惯了,每天到了寅时就醒了，坐在炕上睡不着觉,一袋一袋的抽着烟叶。
“你就不能多睡会儿？”刘翠花被他熏醒，点着蜡烛披上衣服坐起来。
“哪睡得着啊，闲的我浑身发毛，骨头缝刺痒。”
“你就是贱骨头，有好日子还不愿意过。”
刘老汉噗嗤一笑：“嘿，说的好像你能呆的住一样。”
刘翠花哑口无言，这几天她也是闲不住，整个院子里从里到外收拾了好几遍，恨不得把地缝都扣干净了。
刘老汉：“你说咱俩继续去卖猪肉能行不？”
“京都又不比其他地方，官老爷管的严，万一给俩孩子惹了麻烦就坏了。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在家待着吧！”
刘老汉掐了烟袋道：“要不咱们把后院的小花园拾掇出来种点菜？”他实在是闲不住，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出去连个串门的地方都没有。
“能行吗？”
“不然让幺儿去问问柴新？我可呆不住了。”
第二日刘灵芝找到柴新跟他提了一嘴，没想到柴新上了心，下午就命人把种子送来了，瓜果蔬菜的都有，居然还送了几只鸡仔鸭仔和一条小黑狗。
好家伙，这可给刘老汉高兴坏了！以前在刘家屯的时候家里养了不少鸡鸭鹅，到镇上做起买卖就没空养了，如今可是有事干了！
先找木板给小狗钉了个狗窝，小狗才几个月大，虎头虎脑的招人稀罕。
徐渊领着小丫看小狗，小丫一开始还有点害怕，熟悉了恨不得把它抱进屋里搂着睡觉。
刘翠花忍不住笑：“看见小丫这模样就想起幺儿小的时候。那会家里也养了这么一只小狗崽，给他稀罕的不得了，天天牵着在院子里跑。后来对门邻居家的小丫头过来非要把小狗抱走，不给就哭的死去活来的。”
“为这么个小狗也不值当的，我就把它给了人家。结果幺儿哭了好几天，半夜做梦都能哭醒，把我心疼够呛，后悔那时候把小狗送人。”
徐渊摸着小黑狗的脑袋，想象小时候的灵芝哥，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小丫一听吓得紧紧抱住小狗的脖子：“奶奶，不能把小黑送人！”
“不送不送，奶奶再也不把小狗送人了。”
安排好狗，刘老汉又拿稻草给小鸡编了几个鸡窝。都是年轻时候学的老手艺，十多年不编手也不生，编出来的小鸡窝圆滚滚的可爱极了。
鸡鸭都放在后院养，家禽屁股没有把门的，万一家里来人做客踩一脚鸡粪显得多不好。
后院的花园也让刘老汉铲了，他可不认识哪支是月季哪支是牡丹，光开花不结果养着有啥用？还不如种点白菜大葱吃着方便。
刘翠花倒是稀罕这些花花草草，找了几个旧花盆，挑开的好看的移种到花盆里摆在房檐下，看着真热闹。
*
沈仲卿来送请柬的时候，一进院子就被震惊了一下，退出去转了一圈，确定自己没走错又走了进来，敲了敲半开的大门。
“请问这里是徐温柏家吗？”
刘老汉坐在院子里编篱笆，闻声抬起头道：“徐温柏是谁？”
“徐…徐渊。”
“哦，找我们家大郎啊，大郎！有人找你！”
等人的时候沈仲卿环顾四周，没想到西街胡同还有这么接地气儿的院子……
徐渊正在后院扫鸡粪，清理出来粪便堆到一起沤肥浇菜，如今天气渐渐转冷，刘老汉种了几垄耐寒的冻葱，等落了雪就能吃了。
“谁找我啊？”徐渊洗了洗手走过来，见院子里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看着周身的气度和穿着不像普通人。
徐渊拱了拱手道：“不知这位兄台贵姓，到寒舍有何贵干。”
沈仲卿上下打量徐渊，见他穿着一身寻常的布衣布鞋，袖子上甚至还打了补丁……这解元郎跟房子一样接地气儿。
“我是沈霁，陈英的学生，特受恩师嘱托邀请你来参加下个月的诗会。”
“多谢！”徐渊接过请柬，面上不显心里却如惊涛骇浪般久久不能平静，陈英居然派人给自己送请柬？他怎么知道自己来到京都？居然还知道自己住在哪！
“沈公子请进屋喝杯茶。”
“不了，我还有事，下次有机会的吧。”沈仲卿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徐渊打开请柬，上面写着十月初二，在惠阳楼举办的寒衣诗会。
聪明人之间往往不需要说出来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自己一个小小的举人，何德何能让一个当朝阁老递请柬，除了拉拢徐渊找不到其他理由。
世家子弟之所以在官场上一路顺畅，是因为有人在前面带路，官场里那些弯弯绕绕，靠自己摸索少不了要走许多弯路。
如今陈英主动伸出橄榄枝，有这样好的机会徐渊自然是不能错过。
那可是陈英啊，自己这辈子难望其项背的六部尚书！
*
陈府，陈英正在收拾庭院里的花草，眼下刚入秋，正值菊花开放的季节，陈英喜菊，早早就有人送来各种各样名贵的菊花。
“仲卿回来了，看看这株鬃掸佛尘开的怎么样？”
“好看。”
陈英忍不住笑道：“除了好看二字，你也夸不出什么了。”这孩子耿直，去年秋天送了他一株绿云，沈霁养了快两个月问陈英怎么不开花，差点没把陈英笑背过气去。
“请柬他收下了？”
“收了，不过看他好像并不是很惊讶。”
陈英回过头：“他有说什么吗？”
“没有，让我进屋喝杯茶，我赶着回来便没进去。”
陈英起身，旁边的小厮赶紧递过手帕让他净手。“这小子是真预料到我会找他，还是装出来平静的模样？”
“学生想笨，看不出来。”
“倒是有点意思，你去了他家中感觉怎么样？”
沈仲卿有些不解道：“按说他搭上柴新那样的富商不应该过的如此拮据，我去他家的时见他身上穿的衣服还带着补丁。柴新送了他那么个大宅子不可能不给银子吧。”
两人踱步到凉亭，陈英坐在石凳上，沈仲卿给他斟茶。
陈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柴新送的房子不是给他的，送的是刘屠户家。”
沈仲卿不解：“柴新与这刘屠户家还有些渊源？”
“正是，柴新的胳膊是在战场丢的，而刘屠户家在战场上丢了三个儿子，其中一个儿子救过柴新的命。”
“怪不得！”
陈英讽刺道：“满门忠烈啊，爹娘满头银发还在街上卖猪肉讨生计。”
沈仲卿叹了口气：“如今金人蠢蠢欲动，亡我大盛之心不死，恐怕过几年还有一场仗要打，届时不知又要有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
*
一晃就到了十月，刚好这几天刘灵芝走镖回来。
小别胜新婚，小两口七八日没见，好好的温存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徐渊差点起不来床，照着刘灵芝的肩膀狠狠的咬了一口。
“混蛋！说了今天有诗会你还闹那么晚！”
刘灵芝赶紧抱住他哄：“我的错，我的错，实在是太想你了。”
徐渊别过头把衣服披上，“胡子多久没刮了，扎死人了！”
刘灵芝在他嘴上亲了一口：“这就去刮。”
两人换好衣服下了地，为了今天的诗会徐渊特地花了十多两银子做了身衣服。
人靠衣装马靠鞍，徐渊皮肤白皙，五官清秀，胸前还挂着一块羊脂玉，雪青色的蜀锦秋衫穿在身上，把他衬得身长玉立。看着不像农家子，倒像是哪家富养出来的小公子。
“哥，我穿这身衣服怎么样？”
刘灵芝都看直了眼：“好……好看！”
徐渊噗嗤一笑：“擦擦口水。”

第94章
惠阳楼在京都很有名气,这里出名的不是饭菜而是环境。
一进大门是一座巨大的风水假山，假山上种了各种名贵的花草，侧面是一条人工河将假山环抱,河水清澈见底,偶尔能看见几条小鱼来回游荡。这在风水上来讲是守山抱水的迎财格局。
这么好的环境价格自然也高,不是寻常百姓能消费起的，时间久了这里便默认成了达官贵人们聚会的场地。
穿过石桥，前面就是惠阳楼的主楼，楼里划分为两个部分,东边是几个隔开的大雅间可供十几人聚会，西侧则是私密性特别好的小独间。
徐渊一进来就有小厮引他去了东侧,陈英订的是一个大雅间,里面装饰成流觞曲水的模样，泠泠的水声在屋子里响起。
这个时辰已经来了几个人，徐渊看见那天给自己送请柬的人,跟他点头示意，然后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
等了约一柱香的时间，开始陆续进来人，这些人大概以前经常一起聚会，彼此之间熟稔的打着招呼。
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徐渊,低声询问：“那边坐着的小公子是谁？”
“不知道，许是晋阳侯府的世子？前阵子我听说晋阳侯入京了。”
“我看着不太像,晋阳侯世子今年都二十多岁了吧，这小公子看起来挺年轻的。”
徐渊不敢说话,尴尬的端着茶杯低头喝茶,只有沈仲卿知道他是谁，然而他也没告诉其他人。
等了半天陈英终于来了,大家起身拱手作揖：“陈大人。”
“家中有事耽搁来晚了，大家都坐吧。”
人们纷纷落座，沈仲卿起身跟门口的伙计说了一声，开始上菜。
这次聚会说是诗会不如说是一场户部的内部会议，全程跟做诗没有任何关系，亏得徐渊还在家偷偷准备了两首跟寒衣节有关的诗。
这群人讨论的只有两件事，一是今年夏天北方旱灾，金人以牧马为由频繁的向盛朝边境逼近，西北军请求增加军防。二是南方秋季发生蝗灾，近两省的地界受灾，严重的地方颗粒无收。
作为户部最大的官，陈英每天都有一堆事要处理分身乏术，只能捡着这两宗最严重的先处理。
“金人牧马进入我朝边界由来已久，我觉得不用太顾虑，只要他们不集结大队人马，应该问题不大。”说话的人是户部寺郎魏青山，如果加强防备就要银子，说白了他不想掏钱。
有人附和道：“青山兄说的对，如今之际南方的蝗灾才是重中之重！马上就要入冬了，百姓没有过冬的粮食怎么能行？”这人听口音是南方人，恐怕受灾的地方就有他的家乡。
“要我说还是北方对金人防备更重要一些！这几年金人蠢蠢欲动，如若不加强防范，恐怕重蹈当年的元新之变！”
两伙人争执起来，徐渊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小声道：“就不能两边都顾及吗？”
“嗤！你出银子啊？”魏青山嗤笑一声侧目打量起徐渊。
陈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前些年连年征战把大盛的底子掏空了，为了让百姓休养生息，这几年朝廷大肆削减税收。导致国库收支不平，几乎可以说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能挤出的银子实在有限。
徐渊脸腾的红了起来，他对这其中的事不太了解，自然不知道户部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要不然也不能愁得陈英叫了这么多人来想办法。
“仲卿你有何看法？”陈英低声道。
嘈杂的人们瞬间安静起来，沈霁起身：“我与徐公子的想法一样，两边都要顾及蝗灾要赈，西北的军防也不能落下。”
魏青山冷哼一声，说的轻巧，户部哪有那么多银子？春天的时候黄河泛滥，中原百姓受灾严重，拿出去了一大笔银子。夏天皇上不耐炎热，在景山修建行宫又花了不少，如今手里这点银子还留着过年花呢。
陈英道：“今年税收缴的差不多了吧。”
“差…差不多了。”这刚收上来的银子在手里还没捂热乎又得拿出去，魏青山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
陈英点点头：“青山，这次又要为难你了。”
“属下……遵命。”魏青山脸上露出菜色，这又得掏出去多少银子啊，眼看着就要到年底了，宫中今年举办祭祀大典还得要银子……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今年的税银花完了明年花什么？他真想甩手不干了！
两件事暂时做完安排，大伙又开始议论京都的时政，徐渊这回不敢再乱开口，侧耳倾听他们讨论。
从他们口中得知皇帝年事已高，不再处理朝中的琐事。本应让太子监理朝政，结果他做了一件让大伙都看不懂的事，居然让太子和二皇子同时处理朝事……
这件事一出，太子和二皇子都懵了，不知道皇上是真糊涂了还是另有想法，太子和二皇子的关系也越发的水火不容。
这一顿饭吃的徐渊胃疼，直到会议最末尾一群人才象征性的打着饱嗝做了几首诗，寒衣诗会就算是结束了。
徐渊起身准备回家，被沈仲卿叫住。
“徐温柏，师父叫你过去一趟。”
“哎。”徐渊赶紧跟着他去了陈英的马车前。
陈英掀开车帘道：“温柏啊，你家住哪，上车我送你一程。”
徐渊知道陈英这是有话要与自己说，连忙道谢掀开衣摆上了马车。
车内非常宽敞，有股淡淡的檀香味，陈英靠在车上闭目养神，一只手捏着眉心道：“在这朝中当官其实跟老百姓做买卖差不多，每天为了银子吵来吵去，跟斗鸡似的。”
徐渊不敢附和，只微微点点头。
陈英睁开眼睛：“你不必拘谨，我看你今日都不曾说几句话，乡试时可不是这样的。”
徐渊脸红道：“乡试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哎～莫要谦虚，便是纸上谈兵你也比寻常人谈的好多了。”
徐渊听到他的夸奖微微放下心来。
“你说两者兼顾，若是户部没有足够的银两该怎么解决？”陈英试探性的询问。
徐渊知道他这是在考自己，“大人，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陈英点头示意他说。
“六年前冀州发生过一场雪灾，大人可还有印象？”
陈英思索一番点点头：“记得。”
徐渊继续说：“那场雪灾恰好发生在我身边，当时严重的地方十之七八的房屋都被雪压毁。”
“我们邻镇受灾就比较严重，死了不少人，开春后就有许多人去拿捡死人的东西拿回来用，谁知不小心感染了疫病。”徐渊顿了顿。
“朝廷怕瘟疫蔓延封了城，百姓们苦苦熬了三四个月才等到赈灾的粮食，此时城中已经死了大半的人。”
陈英道：“赈灾之事并非一句话就能解决的，就算户部拿出银子，还得派人去购买粮食，再运送到灾区，中间兴许耽搁的久了一些。”
徐渊点头：“正是大人所说的道理，当年我们临县并没有受到雪灾波及，如果直接从临县运来救灾粮食，我们就不用煎熬那三四个月。”
陈英陷入沉思：“你再说说！”
“大人，如果赈灾粮食直接从受灾的邻省调拨，既可以省时省力，又免去了中间的耗损。”
陈英瞬间明白徐渊说的意思，等于给地方政府打了个白条，让他们用明年的税粮去赈济灾区，若是操作得当能省下一大笔银子，还能及时把粮食运送过去。
“吁～大人到了。”外面的马车停在渊家门口。
陈英回过神道：“徐渊，我有意收你做我的门生，你可愿意？”
徐渊连忙跪地激动的说：“学生愿意！”
“好，从明日起，每逢初一十五休沐日，你来我府中，我若有空便教教你。”
“多谢师父！”
徐渊下了马车，站在门口目送陈英的车走远，激动的蹦得老高，没想到陈英真的收自己做学生了！
陈英坐在马车上还在思索徐渊说的话，其实徐渊的想法很简单，简单的有些幼稚，但幼稚并不代表不是好办法，只不过真正运作起来有些困难。
受灾的地区太广，波及的人数很多，赈灾需要大量粮食，这么些粮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不过恰好苏省素有鱼米之乡的称号，这几年休养生息拿出这些粮食应该富富有余。
不得不说年轻人的思想比起老年人要活跃很多，只要敢想就是好事。
*
徐渊到家没一会刘灵芝才回来，他原本在惠阳楼外等着徐渊，见他上了陈大人的马车便没敢上前。
“怎么样诗会举行的还顺利吧？”
徐渊两颊泛红，还没从激动中平静下来：“哥，陈阁老收我为徒了！”
“陈…陈英收你为徒？”
“嗯！不过还没行拜师礼，等这个月十五，我带着三牲拜师礼去陈府正式拜师。”
原本以为陈英只想拉拢他，结果直接成了师徒，这实在超出徐渊的预期。
这是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徐渊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牢牢把握住！有了这层师徒关系，只等着会试金榜题名之时，便是自己迈入朝堂之日！

第95章
盛朝重师恩,好的师徒关系犹如父子。
虽说徐渊和陈英都带着各自的目的，但是欣赏是真的，敬仰也是真的。
十月十五,陈英休沐日,徐渊一大早便焚香沐浴,带上提前准备好的三牲礼去陈府拜师。
陈府距离他住的地方不算太远，不过这条街可不是寻常百姓能住的，整条胡同只住了三户人家，除了陈阁老一家,其他两户一户是平西王府，另一户是护国将军府。
徐渊拎着东西过来时,正赶上将军出府,所有行人避让。只见一个年近六旬的老者穿着一身灰色的便服，头发花白骑着高头大马走了过来。尽管只有一匹马，他身上那种久经沙场的杀气,依旧压迫人没办法呼吸。等马过去后，徐渊才敢悄悄抬起头打量，从背影看将军的背脊已经有些岣嵝，如果边关再有战事，恐怕很难再上战场了……
到了陈府,徐渊走上前去跟门房打了声招呼说明自己的来意，马上有小厮进去通报,没一会就带着徐渊进了府。
陈英住的这套院子有四进，穿过门房前面就是正院,院子里没有太多摆设,只在角落里摆了几口大缸，缸里种着荷花。这会儿入了秋荷花早已开败,剩下些残叶飘在水面。
继续往前走便是会客的前厅了。
“大人还在梳洗，徐公子请在此稍等片刻。”
“不，不着急。”徐渊有些尴尬，自己是不是来的太早了些。
等了约一盏茶的时间，有小厮过来：“徐公子，大人请您去后院书房。”
“好。”徐渊赶紧跟着去了书房。
昨天夜里陈英跟几个下属商讨南方赈灾的事，一直讨论到下半夜，今早起的迟了些，这会刚收拾完。见徐渊进来道：“温柏，你来了。”
拜师礼有些繁琐，徒弟要三叩九拜，跪献三牲礼，师父还要训话赐字。
徐渊一通跪拜完小厮给搬了把凳子。
陈英朝他摆摆手：“快坐吧，今日我恐怕没时间教你，待会仲卿过来，我让他帮你整理一下历年会试的答卷。他是两榜进士，若说起科举我未必有他擅长。”
“多谢师父。”
现在教徐渊别的还太早，先把会试考下来才是正事。
没一会沈霁来了，陈英让他领着徐渊去旁边的小书房学习，自己则开始处理这一天的公事。说是休沐日，除了不用上朝其他什么事都少干不了。
门外有小厮通报：“大人，兵部尚书张大人来了。”
陈英脑瓜子嗡嗡的，这张万权怎么还追家来了……
昨天两人在朝堂上吵了一架，那边着急要银子增加边防，一张嘴就五十万两。陈英就算有钱也不可能直接给，少不了要哭哭穷，装装样子走个流程。两个老油子都知道对方的想法，这场架就是给上面看的。
没想到吵来吵去，变成太子同意从户部拨银子给西北军，二皇子则不同意，他俩开始吵了起来。这俩人在大殿上当着一众大臣的面前据理力争，吵的脸红脖子粗。
陈英和张万权傻眼了，这……这跟过去可不一样啊，现在这银子到底是拨还是不拨？
不拨得罪太子，拨了得罪二皇子，陈英哪个都不想得罪，直接揣起手装死人，等他们吵出个结果再说。
不过南方蝗灾的事，两位皇子倒是一致决定拨款赈灾。
陈英少不了又哭穷一番，把徐渊那日提的想法，稍加润色后提了出来。用明年税收去救助灾民，既可以就近运粮又省去了中间拨银子购粮浪费的时间。
两位皇子允了，这事交给陈英去处理。
下了朝陈英脚底抹油赶紧往家走，张万权挺着个大肚子追着跑出来：“陈阁老！陈阁老！”
陈英道：“张大人，您慢点。”
张万权心想我慢得下来嘛！再慢点你都到家了！“陈阁老，那边防的银子怎么办？”
“我也为难啊，太子和二皇子不发话，我哪敢私自做主。”
张万权眼珠子一瞪：“那你的意思，银子就黄了呗？！”
“你先别着急，西北边防乃是国之重事，皇上不可能任由两个皇子争执下去的，你且再等几日兴许就发话了。”
银子能等，边关的将士等不了！眼下十月份了雁门关外都下起了大雪，金人今年不好过，他们还能让你好过了？
“这，这叫什么事啊！”张万权气的直甩袖子。圣上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让两位皇子同时监理朝事！这么耽搁下去，万一真出点什么事，自己兵部尚书的位置也就做到头了！
*
原以为这事暂时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张万权回去越想越憋气，一大早起来就匆匆赶了过来。
陈英捏着鼻梁道：“让他进来吧。”那老家伙是个炮仗脾气，自己要是敢装病不让他进，估计他能直接砸门进来。
没一会张万权脚步匆匆的走进来，陈英连忙起身道：“张大人这么早过来，可用了早点？要不要一起吃点？”
“我吃的下去嘛，你看看我嘴里这泡！”张万权扯着嘴角让陈英看。
“哎，使不得使不得，我让小厮给你端碗去火的莲子羹过来。”
张万权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我是个粗人，也不跟你磨叽了，这银子到底能不能拨？”
“拨！当然能拨，可我说的也不算啊，上面不发话我哪敢私自拨银子啊。”
“南方赈灾不是不用银子了吗！你要不先把这笔银子拨给我，真等皇上发话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陈英皱眉：“张大人慎言！”
张万权破罐子破摔，“你也甭吓我，事到如今有什么话我不敢说的。”
陈英哭笑不得：“我吓您干嘛，我这不也着急吗。”
小厮端着莲子羹过来，张万权刚好没吃早饭，端起碗秃噜秃噜喝了个干净。
陈英道：“再给张大人盛一碗。”
“喝粥没用，今儿个你要是不给银子，我就赖你家不走了！”
他不走陈英也不能硬撵，两人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
陈英道：“要不明日下朝后我与你去面圣吧，只要圣上发了话，这银子谁拦着我都得给你拨！”
张万权这才罢休，意味深长道：“我也知道你为难，然军防马虎不得，有前车之鉴我们还不警醒，咱们可没有第二个护国将军呐……”
*
徐渊在小书房里正在看试卷，沈霁给他找了厚厚的一沓历年的卷宗。他一张一张看的飞快，一上午的功夫已经看了大半了。
沈仲卿坐在旁边微微皱眉，看了一会忍不住道：“这些试卷几乎都是两榜进士所答，你应该看的仔细一些。”
徐渊抬起头：“沈兄你误会了，我打算把这些文章先背下来，回去默下来再慢慢研究。”毕竟陈英只有初一十五有空，自己不能一直在这呆着。
“你…你都背下来了？！”沈仲卿不可思议的说。
“差不多，或许有一点误差。”徐渊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沈仲卿不相信，随便从他看过的卷宗里抽了一张考他。
结果徐渊一字不漏的把卷宗上的题目和答案背了下来。
“你竟有这过目不忘的本领？！”
徐渊连忙摆手谦虚道：“并非过目不忘，只不过记东西稍微快了点。”
这哪是快了一点！沈仲卿不信邪又抽出另一张卷子，结果徐渊还是倒背如流。
沈仲卿收起卷子心里五味杂陈：“有如此天赋想来会试也不会太难，等你把这些卷子看完，我再给你找其他的。”
“有劳沈兄了。”
天色渐晚，陈英处理完正事过来转了一圈，询问徐渊看的怎么样了。
“受益匪浅！”这些试卷看下来，徐渊大概了解了考官比较喜欢什么类型的答卷，出题的方向和答题要注意的事项。
陈英：“你把今天看得东西回去写个心得，等下次过来时拿与我看看。”
“是。”
时候不早，徐渊不便再叨扰，陈英还有一堆事要忙，没留他让他路上小心。
等他走后陈英询问：“仲卿，你觉得温柏怎么样？”
“徐公子过目不忘，天资在我之上。”
陈英捋着胡子笑道：“你可嫉妒？”
嫉妒倒说不上，毕竟谁不是个天才呢，只不过心里稍稍有些不舒服。陈英这些年看中过许多举子，唯独只有徐渊得他青眼收为弟子。
“仲卿啊，官场上独木难支，你性子耿直，在朝中难免会吃亏，徐渊性格圆滑，你俩相处好了以后的路才好走一些。”
沈仲卿叹了口气：“弟子知道了。”
“过几日我打算让你去一趟南方，把赈灾的事提上日程。”
“属下遵命。”
*
徐渊回到家中急忙默写今天看过的卷宗，一直默到深夜连饭都没吃。
刘翠花不敢打扰他，把锅里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小丫已经睡着了，老两口坐在外间点了根蜡烛，刘老汉叼着烟袋搓麻绳，地里种的葱和小菜长出来了，得夹上篱笆防止家禽进去祸害。
刘翠花借着灯光缝棉衣，这几日天天渐渐转凉，儿子走南闯北身上没个厚实衣服可不行，别染了风寒。
“做完这件别做了，仔细累着眼睛。”
“嗯，不做了。”刘翠花缝完袖口咬断线，把做了一半的棉衣叠起来。
不服老不行，年纪越大眼神越不好使，以前借着豆大的灯光都能绣花，现在点着亮堂堂的蜡烛都看不清针线了。
“过几日就到儿子的忌日了，我听幺儿说这城中有个庙，庙里供着当年战死的将士，上面还有咱们儿子的名字，咱们去看看？”
以前老两口不知道儿子是什么时候没的，只能在清明烧点纸钱，自打遇上柴新两人才知道儿子的忌日。
刘翠花：“去吧，顺便给老二老三也上柱香。”

第96章
十月二十一日是大哥刘茂林的忌日。
前一天晚上刘翠花就把祭祀用的东西准备好了,香烛、贡品，还有蒸好的大白面馒头。
第二天一早，徐渊换了个身素色的衣服,带着小丫和老两口一起去祭安寺给三个哥哥祭祀。
祭安寺在城中西北侧,因为供奉的特殊,所以平日鲜少有人去，大多都是清明时节过来祭拜。
他们来的时候，寺内空荡荡只有几个沙弥在清扫寺院。入了秋树叶纷纷落下，在地面上堆积了厚厚一层。
一进门老两口就被那块高高的立碑镇住,刘翠花不识字小声问徐渊：“大郎，这上面写的什么呀？”
徐渊眼眶微热：“娘,这上面写的尽忠报国！”
刘老汉哽咽道：“好！皇帝老爷知道咱们儿子是忠良！”
继续往里走,几个人进了庙里，见墙壁上刻满了名字，看的人眼花缭乱。
刘老汉一拍大腿：“坏了,幺儿只说老大老二老三的名字在这上面刻着，也没说刻在哪啊！这么多名字还不得找到明天去？”
刘翠花道：“要么干脆就在这寺中祭祀祭祀，这些都是好儿郎们，贡品谁拿去婶子也不怪罪。”
刘老汉点点头道：“好，我去摆上。”
徐渊跟刘老汉一起把拿来的东西都摆在台阶上,点燃香烛，拉着刘小丫跪在地上。
“大哥,二哥，三哥,我带着爹娘和小丫来看你们了。灵芝他走镖在外回不来,你们别怪罪他。家里挺好的，爹娘身体也很好,有我和灵芝在你们不用惦记……”徐渊嘟嘟囔囔的说着悼词，刘翠花侧过身偷偷抹了把眼泪。
刘老汉叼着烟袋背着手，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愈发沧桑。
一阵风吹过，把香烛刮的摇摇欲坠，徐渊赶紧侧身挡住风口。
“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寺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斥。
“这是咋了？”刘翠花吓了一跳，连忙拉住旁边的刘老汉。
徐渊闻声站起来，见门外突然涌进许多官兵，中间簇拥着的正是护国将军。
大概是刚从校场回来，将军身上的盔甲没来得及换下，怀里抱着头盔，腰间还坠着军刀，阔步走进寺院。
“娘……那是护国将军。”
刘翠花一听吓得腿都软了：“大郎，你快把东西收了，咱们赶紧走。”他们老百姓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村里的里正，护国将军那戏文里的人物，居然出现在自己身边。
徐渊也不想惹麻烦，赶紧把祭品装进篮子里，拉着小丫匆匆往外走去。
“等一下。”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他们。
徐渊脚步一顿，转过身低着头道：“不知大人叫我们有何事？”
护国将军踱步过来：“你们是来祭祀亲人的？”
“正是。”徐渊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低头安抚身边的吓得直瘪嘴的小丫。
徐渊原以为将军会问问他们祭奠的谁，可仔细一想，都过去二十多年的事了，他哪里还会记得当初那个勇猛奋战的小卒。
他只是淡淡的挥挥手道：“让他们继续祭祀吧。”
将军发了话，士兵也不再撵人，刘老汉和刘翠花哆哆嗦嗦把燃了一半的香烛烧尽，然后收拾了东西赶紧离开。
临走时徐渊看见老将军解下腰间的配刀递给旁边的人，弯腰给墙上的将士鞠了三躬。
刘茂林去世的那一晚不光牺牲他一个人，有成千上万的士兵为了掩护将军突围而牺牲，那是一条用血肉铺成的路……所以每逢这一天，护国将军都会来此祭奠。
出了寺庙刘翠花拍着胸口道：“可吓死我了，将军真跟戏文里说的似的，走过来的时候我都喘不过气。”
护国将军战场上杀敌无数，身上的戾气自然是普通老百姓难以承受的。
“可不是，我这心口也咯噔咯噔跳的厉害。”刘老汉颤抖着手点了一袋烟嘬在嘴里。
刘翠花道：“下次咱们自己在家祭拜祭拜得了，可别来这种地方，怪吓人的。”
*
时间一晃就入了冬，今年的雪比往年下的早了一点，刚进十一月就洋洋洒洒落满了京都。
刘家早早升起了火龙，屋里热烘烘的棉衣都穿不住。小丫坐在炕上正在跟刘翠花学针线活，到底是小姑娘家别看她读书坐不住，针线活学的倒是有模有样，几天的功夫就能自己缝点简单的小玩意。
“奶，你看我缝的钱袋好看吗？”小丫举着巴掌大的小布包递给刘翠花。
刘翠花拿过来瞧瞧，针角缝的有些歪扭，六岁的孩子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丫丫真厉害，你娘小时候可没你这股老实劲儿，让他学学针线活，身上跟长了毛刺似的浑身难受。”
小丫抿着嘴笑着说：“奶，娘亲快回来了吧？”
刘翠花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快了，说是这几日就该回来了。”
“等娘回来，把我做的钱袋给娘亲！”
门外徐渊刚从陈英府上回来，在门口抖了抖雪进屋道：“婉儿又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娘亲留着呢？”
“爹，你看我缝的钱袋好不好看！”小丫头献宝似的把小钱袋递给徐渊。
徐渊接来翻看了一下夸奖道：“缝的不错，怎么不给爹也做一个？”
“等这个做好就给爹做！”小丫受到夸奖，积极性更高了。
刘翠花从炕上拿鸡毛掸子给徐渊扫了扫肩膀上的雪：“外面这雪下的可够大的。”
“咱们这还好点，听说老家那边下的更大，兴许今年又要闹雪灾。”
今天在陈英府上听他们聊了一会，冀州有四五个县已经提前上报了灾情，户部少不了又要拨款救灾。
刘翠花有些担忧：“希望老家的人没事，过几日我打算买点东西让镖局送回去，顺便打听打听你大伯母身体怎么样了。”
“行，你们买好东西我去安排。”
*
“这雪下的真大！”刘灵芝赶着马车脸颊被风吹的通红。
“可不是，去年快腊月了才下的雪，今年这么早就下起来了。”说话的人叫皮老闷，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这人在京都走了近二十年的镖，走南闯北就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被镖局里的人戏称为活地图。
这次两人一起去关阳送货，原本路上要花费二十多日的功夫，结果中途皮老闷认识一条小路，两人抄近路走省下了一两日的时间，只不过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时中间出了点小插曲。
小路偏僻周围都是荒山，又赶上冬季天冷，那些饿了的野兽纷纷下山觅食。
两人驾车回来的时候，突然遇上狼群，这些狼许是饿极了，居然追着他们的马车奔跑。马儿受了惊，差点把车掀翻。
刘灵芝见情况不对，连忙抽出刀跳下了车。
狼群凶狠，而且配合默契，四面包抄把刘灵芝围住，头狼一声令下，群起而攻之！
也亏的刘灵芝武艺高强，连斩了六七只狼才把狼群逼退，只是胳膊不小心让狼咬了一口，差点撕下一块皮肉。
这可把皮老闷吓得不轻，也就是跟刘龄之一起出来，换个人没准都得交代在这！
简单的包扎上两人继续赶路。
刘灵芝挥着鞭子：“快点走今晚兴许能赶在关城门前进去。”
“嘿嘿，这么着急回家可是想娘子了？”
刘龄之也不害臊，大方的点点头道：“想，想得紧。”
“你们年轻人就是好啊，几天不见就想的慌。不像我们老夫老妻，几个月不见都不挂念。”
“嫂子人不错，给你做了新棉鞋，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挺好。”
皮老闷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鞋，心里稍稍暖和了点，叹了口气道：“咱们老爷们出门赚钱可不就是为了家里的老婆孩子。只要她们过好了，吃再多的苦也值得。”
“嗯。”
皮老闷：“对了，你家几个孩子？”
“一个女儿，六岁了。”
“趁着年轻身体好赶紧再要几个，家里人多了才热闹。我家六个娃娃，每次我回家他们围过来喊爹的时候，身上一点不累了！”
刘龄之想到家中的徐渊，咽了口口水点点头，手里的鞭子抽的更勤了，恨不得立马飞回家去。
*
两人卡着关城门的半刻钟入了城，去镖局交接完，刘龄之片刻都不想耽搁飞奔着跑回了家。
吃完晚饭徐渊自己在小屋温习功课，房门突然被敲响。
徐渊以为是刘翠花，头也没抬的说：“进来吧。”等了半天不见人开口说话，一抬头就看见满身风雪的刘灵芝站在身边。
徐渊腾的站起来，直接扑到他身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哎哟……”这一扑刚好撞他胳膊上的伤口，疼的刘灵芝龇牙咧嘴。
“怎么了？！”徐渊吓得连忙往后退开。
“没事。”刘灵芝勾住他的腰把头埋在脖颈里嗅了嗅：“可算回来了，好想你。”
徐渊急的够呛：“快让我看看！”
“嘘，小点声，爹娘还不知道我受伤了。”刘灵芝把徐渊放开，从胸口摸出一瓶伤药递给他。脱了棉袄和里面的亵衣，露出被狼撕咬过的伤口。
徐渊看着撕裂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弄的？！”
刘灵芝轻描淡写的把路上遇见狼群的事说了说：“没事，一时没注意让那牲口得了便宜。”
徐渊心疼坏了，一边给他吹气一边上药。
刘灵芝支着下巴傻笑，看着他吹气的小嘴，忍不住血往下涌。
“你还笑，胳膊不疼啊？”
刘灵芝随手拿纱布缠住伤口，一把抱起徐渊吹灭了蜡烛：“不疼。”

第97章
进了腊月镖局的生意就淡了许多,大雪封路，长途跑不了，就算人能跑马儿也受不了,刘灵芝干脆在家休息。
平日在家他都以女装示人,徐渊读书,他便在后院哄孩子玩，堆雪人、打雪仗还给小丫钉了个冰车，拉着她疯跑。
腊月二十七，老家那边来了消息,刘翠花给买的东西都送到了刘家屯。
刘大福拎着两坛酒去里正家，求里正帮忙写了封家书捎了回来。
收到信刘翠花赶紧拿给徐渊,让他读给大伙听。
一家人坐在炕上磕着瓜子,徐渊打开信封清了清嗓子念道：“二伯二伯娘，我是大福，你们送来的东西我收到了,你们出门在外不容易，下次可别花这些银子买东西了。家里一切都好，娘的身体也挺好的，一顿能吃两碗稀饭。”
刘翠花笑着拍着旁边的刘老汉道：“嫂子这胃口可不像快六十的老太太。”
刘老汉也笑的眯起眼睛。
徐渊顿了顿继续念：“今年雪下的大，听说其他县里又闹雪灾了,咱们这还好，雪下了两日就停了只有半尺厚。”
刘灵芝剥了一把瓜子仁递给徐渊,徐渊倒进嘴里边嚼边念：“二丫成亲了，女婿是二条沟村的一个小伙子。他爹娘没得早,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来咱们家当了上门女婿，小伙子是老实孩子,对二丫也不错，有大明二明帮扶以后日子好过。”
刘翠花感叹道：“可说咱们二丫是个有福气的呢！”
徐渊也高兴的点点头，二丫能有个好归宿再好不过了。
徐渊：“孙家的人来过几次，想把二丫和两个孩子接回去。听说那寡妇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一直怀不上，我让大明二明把他们打了一顿撵走了。”
“呸！我说什么来着？遭报应了吧！这孙二宝没准以后都不一定有自己的娃！”
信上最后写了让老两口注意身体，有时间常回家看看，大家都很想念他们，还有祝大郎早日金榜题名。洋洋洒洒写了两页，难为里正帮大福哥写的这么详细。
读完信刘翠花和刘老汉坐在炕上久久不能平静，每逢佳节倍思亲，眼看要过年了，他们离家千里，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看看。
刘小丫见刘翠花偷着抹眼泪赶紧抱住她：“奶，不难受，等小丫长大带你们回去看大奶奶。”
刘翠花抱住大孙女亲了亲脸蛋：“哎！奶奶等着。”
正说着外面大门响了，刘灵芝赶紧起身出去，见是柴新坐着马车来了。
“柴大哥你来啦！”
徐渊闻声也起身迎了出去。
柴新穿着一身貂皮大敞，让小厮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这阵子太忙了，也没时间过来看你们，伯父伯母怎么样？”
“挺好的。”
刘老汉和刘翠花见伙计搬了一堆东西进屋。
“你来就来，还拿这么多东西干嘛！”
柴新笑呵呵的说：“也不知道买点什么好，都是些不值钱的吃食，给您二老吃个新鲜。”
眼下正值冬季，新鲜的水果京都卖几两银子一斤，柴新都是成筐的往这拿。还有那些熏干的火腿，南方运过来的好茶，轻薄的丝绸锦缎……这些年礼少说得值几百两银子。
“柴大哥，这些东西太贵重了……”刘灵芝拦着小厮不让他再往屋里搬。
柴新拍了拍刘灵芝的肩膀道：“你要是拿我当亲哥哥就得收下！”
徐渊和刘灵芝两个人看着满屋子的东西有些犯难，收了他这么多东西，以后怎么还礼啊。
刘翠花道：“柴新呐，待会留下来吃顿饭，伯母给你包饺子吃。”
“成，您还包羊肉馅的，上次没吃够！”
“得嘞！幺儿去把偏房里挂着羊肉拿出来化开！”
柴新能说会道，他外出做生意走南闯北，把路上遇见的新鲜事讲给两个老人听，没一会就把他俩逗的开怀大笑。
小丫也喜欢这个大伯，拿出自己送不出去的针线活给他。
“这是咱们丫自己做的？”柴新拿着钱袋仔细翻看。
“嗯！”小丫自豪的点点头。
“做的可真好！小丫要是喜欢针线活，哪天大伯给你找个绣花的师傅教教你。”
刘翠花连忙拦住：“她小孩子心性，几天的热乎劲儿一过就不爱摆弄了，你可别麻烦。”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不过几两银子的事，柴新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吃完饭柴新又待了一会才起身离开，临走前还给小丫一袋子银瓜子当压岁钱。一家人撕吧了半天才收下。
刘灵芝送他出门。
柴新边走边说：“幺儿，我听伯父伯母这么叫你，你们刚来京都身边也没个亲戚朋友，哥哥也没什么亲人，我是拿你们当亲戚走动呢。”
“我知道。”
“这点东西可能对你们来说有点多，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别想太多，有时间我再来看你们。”
“好！”
*
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就要过年了。
说来也奇了怪，病了半年多的皇上突然好了，刚开始大臣们还以为他回光返照，一个个吓得肝颤，赶紧把家里适龄的孩子选了日子办喜事。
没想到皇上是真的病好了，不光能下地溜达，听说一顿还能吃大半碗饭，没几日就重揽朝政，把积压的朝事重新归拢处理。
户部有一大堆事等着重议，这阵子把陈英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教徐渊，大部分时间都是让沈霁帮着教。
沈霁比他大六岁，是天秉十二年的进士，在户部任六品主事。平日他也忙的很，不过还是能抽出一些时间帮徐渊批改文章，一来二去两人熟络起来。
今日沈仲卿出门办事，刚好路过徐渊家附近，心血来潮打算进去转转。
刘灵芝正在院子里扫雪，听见敲门声便去开门。
大门一开，沈霁仰头看着这个壮硕女子吓了一跳，磕磕巴巴道：“徐…徐温柏在家吗？”
“在家，阿渊有人找你！”
徐渊从屋里出来，见是沈仲卿连忙招呼他进屋：“沈兄来啦，外面冷快进屋！”
“好…好。”
进了屋子，徐渊给他泡了杯热茶。“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家？”
沈仲卿还没从刘灵芝的冲击下缓过来，端着茶杯过了好半天才开口：“路过便进来看看，刚刚院子那位是……”
“我娘子。”
沈仲卿赶紧低头喝了口茶，心想徐渊这个风光霁月的人，没想到家里居然娶了这么一房悍妻。也难怪，当初他去查徐渊的时候，查到他是倒插门进入刘屠户家，徐渊也没得选啊！
一时间之前心中那点嫉妒一扫而光，全都变成了同情。糟糠之妻不下堂，就算徐渊年少有为，前途似锦又如何？还不是没办法娶个温婉贤淑的女子做正妻，不然将来入仕，言官能弹劾死他。
徐渊丝毫没察觉到他的转变，兴致勃勃道：“沈兄你来的正好，前几日教给我的策论刚写完，我还想着这几天拿给你看呢，怕你没时间。”
“拿来吧，我抽时间看看。”
“爹爹，你看我给你缝的钱袋好不好看！”小丫举着一个粉红色的小布包跑进来递给徐渊。
刘灵芝赶紧把小丫抱出去：“你爹忙着呢，一会再让他看。”
“那…那是你女儿？”
徐渊点点头。
如果没记错徐渊才十八岁吧……刚刚那孩子看着已经有五六岁了，他十二三岁就当爹了？沈仲卿有些神情恍惚。
坐了一会沈仲卿起身准备离开，刚出门就见刘灵芝正轮着斧子劈柴，碗口粗的木头一斧子下去裂成八瓣，沈仲卿揣着手风中凌乱。
*
沈霁到了陈英府上，见陈英在喝汤药，师娘杜若眉掐着腰站在一旁监督他把药喝尽。
沈仲卿担忧道：“师父，您怎么了？”
陈英苦着脸摆摆手，从娘子手里捡了几个杏脯扔进嘴里道：“无事，你师娘熬的补药非得让我喝。”
杜若眉嗔道：“快年底了还不让人消停几日，半宿半宿的熬夜，什么样的身子骨抗得住啊！你都四十八了，不是十七八岁的小郎君，真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陈英怕娘子长篇大论，赶紧扯开话题：“仲卿，你这是从哪来啊？”
“刚从温柏家里过来。”
“哦？他在家干什么呢？”
沈霁把自己刚刚去徐渊家的事说了一遍：“我没想到他…他竟然有个那样一个威武的娘子……”
“噗！”陈英一口茶喷出来差点没呛到。
旁边师娘也笑的前俯后仰：“哎哟我的天呐，仲卿你未免也太过夸张了，真有那样的女子吗？你别是故意说笑逗我们吧？”
“真的！”沈霁怕他们不相信，急得脸通红。
杜若眉擦着眼角的泪痕：“好好好，改日我邀温柏他娘子来府上喝茶，好好见识一下这个壮硕的小娘子。”
杜若眉见他们师徒有事要说，让身边的丫鬟把药碗端下去，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师娘一走，沈仲卿面色凝重道：“师父，挪用赈灾银子的事有着落了吗？”
今年刚一入冬，冀州一带发生雪灾，当时户部拨了一笔银子用来赈灾，结果这三十万两银子不翼而飞了。
这件事如果没人提兴许就瞒了过去，好巧不巧骁骑尉有个叫温辉的将军老家就在灾区，族中不少亲人受了灾，一直等不到救灾的银子，冻死饿死了许多人。
他直接一纸诉状把太子告到了京都府，因为赈灾这事是太子负责督办的。皇上知道后大怒，命刑部彻查此事，太子也暂时被禁足在东宫。
陈英哼了一声：“拔出萝卜带出泥，这里面的弯弯绕多着呢！暂且让他们查着吧，年前肯定是没什么结果，估计过了年这铡刀就该往下斩了……”

第98章
以前每年三十都是张秀才写春联,今年没了老爷子只能由徐渊来写。
小丫坐在旁边看着徐渊写字，可能想起了太爷爷，瘪着小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刘灵芝见状拉着闺女去出找小狗玩,没一会院子里就响起小丫咯咯的笑声。
对联写完刘翠花也把浆糊和好了,刘老汉搬来梯子去贴对联。大红的对联一贴上,年味顿时浓了许多。
“晚上咱们出去看烟花吧，听说京都每年除夕晚上都放烟花。”刘灵芝扛着小丫走过来。
徐渊擦了擦手上的浆糊道：“我也听沈霁说今年惠阳楼要放上万两银子的烟花。”
刘老汉惊叹：“多少银子？！”
“爹，这还不算多，听说有一年江南富商一夜放了十万两银子的烟花,整个京都都被照亮，那才叫壮观呢！”
刘老汉心疼的龇牙咧嘴：“天老爷,那么多银子干什么不好,就为了看个亮听个响，这不是有钱烧的么！”
“爷，晚上要看烟花。”小丫拉着刘老汉的衣摆撒娇。
“好好好,晚上爷爷带你去看。”
徐渊和刘灵芝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
吃完晚饭天还没黑，小丫就着急要出去看烟花。
刘翠花从柜里拿出新衣服给她换上，枣红色的棉裙子，外面是件大红色的小棉袄,领口还坠着雪白兔毛，穿上衣服衬得小脸红扑扑的。
刘翠花还拿红绳给她绑了辫子,用朱砂在额间点了花钿，把小丫打扮的像年画上的娃娃,看着就喜庆。
收拾完小丫,刘翠花踢了踢旁边抽烟袋的刘老汉道，“你也把衣服换换。”
刘老汉扯扯身上的大棉褂：“这不挺好的么,不脏也不破。”
刘翠花啐他了一口：“呸，给你做了新衣服过年不穿啥时候穿？”
刘老汉呲牙一笑：“那找出来吧我换上。”
徐渊和刘灵芝也把新衣服换好，一家人锁上大门，留大黑自己在家看家。
穿过胡同走到正街，远远就听见敲锣打鼓声，街上张灯结彩，到处可见出来游玩的人。
刘老汉惊叹：“这京都可比府城热闹，晚上的人比白天还多！”
街道两旁有卖吃食和玩具的，油纸糊兔子灯五文钱一个，刘翠花给小丫买了一个。
“吃糖葫芦吗？”徐渊拿肩膀蹭了蹭身边的人。
刘灵芝揶揄一笑：“你想吃我去买。”
徐渊脸颊微红：“没有……你给小丫买一个。”
刘灵芝跑到街边买了几串糖葫芦，一家五口一人一串。
往前走人渐渐多起来，刘翠花怕被人挤散了，紧紧的拉住小丫不敢撒手。
有戏班子表演杂耍，一个人用手举着另一个人，两人在不足一寸宽的铁棍上行走，看的人心惊胆颤。
还有耍猴的，小猴子穿着长褂，像人似的磕头作揖惹得人们捧腹大笑。
“奶，你看那是什么？！”
刘翠花顺着她指着地方望去：“哎哟，这不是舞龙舞狮吗！以前只在戏文里看过，如今见到真的了！”
两只金黄色的大狮子叼绣球，在一丈高的木桩上来回跳跃，看的围观群众一阵惊呼。
还有几十个人表演舞龙，一条三丈多长的布龙，时而在半空盘旋，时而在下面蜿蜒，舞的活灵活现像真的一样！
徐渊也是第一次看这个，激动的晃着刘灵芝的胳膊说：“哥你快看，这可真有意思！
夜空越来越黑，天上的星子闪烁。
“砰！”随着第一声烟花在天空炸响，人群发出欢呼声，一家人迎了在京都的第一个春节。
*
京都皇城，除夕夜皇上宴请百官。
自打皇上病愈后，还是第一次举行大型的活动，半年多未见，有不少老臣激动的流下眼泪。
他们可不是装的，这些老臣们是真心实意的高兴，毕竟皇上身体好了国家才能安定。
陈英作为户部尚书、内阁长老坐在靠近皇上身边的位置，再往前就是太子、二皇子、国舅爷和几个老亲王。太子被解了禁足参加除夕宴会，不过看着面色仍然郁郁寡欢。
依照往年的传统，先是百官贺岁，然后太子贺词，最后由皇帝勉励几句就可以开席了。
今年倒是有意思，贺词的时候居然让太子和二皇子一人说了一段，文武百官一片哗然。
陈英端起茶低着头不说话，身边的张万权脸色嗖得一变，拿胳膊捅他：“陈阁老，你说圣上这是什么意思？”
陈英让他捅的胸口生疼，假装听不见往旁边挪了挪。
“欸，你！”
“嘘，不可妄自揣测圣意。”
皇上仿佛没听见一般挥挥手，乐官开始奏乐，丝竹声响起，衣着单薄的舞伶挥舞着水袖表演起舞蹈。
端着菜肴的宫女们鱼贯而出，各种样式精致的菜品呈了上来，别看这菜好看，味道却不怎么样，因为饭菜都凉透了。
除了皇上和皇子吃的是现做的，其他都是提前准备的，坐在前面的官员还好，后面的汤里恨不得挂着冰碴，根本没法吃。
当然，就算好吃也不敢多吃，吃坏肚子事小，殿前失仪可就麻烦了。
前几年有个五品的给事，大概是中午没吃饭，在殿上多吃了几口，开始疯狂放屁。屁声巨响犹如钟鼓鸣，惹得皇上追问是何处发出声音。结果可想而知，这官员直接一贬千里。
陈英夹着一块樱桃肉道：“今年的肉煮的不到火候，不如去年的好吃。”
张万权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嗯，是不如去年做的好……你还有心情吃菜啊。”把筷子一扔，声音惹得旁边吏部尚书侧目，张万权平日跟他不对付，哼了一声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陈英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先吃饭，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这顿饭吃的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支持太子一脉的大臣一个个食不下咽，不明白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而暗地里支持二皇子的官员们则满脸喜色，冰凉的饭菜都忍不住多吃几口。
第二日宫中传出皇上有意废太子的消息……
*
过了正月十五马上就要会试了，会试在京都贡院举行每年二月份开考，也称为春闱，考中者为贡士。
这几日街上到处可见从全国各地来参加会试的举子。
有南方的举子第一次来京都，来时还穿着单衣，越往北走越冷，到了京都一个个冻的跟鹌鹑似的，恨不得整个人都裹在棉被里才好。
京都的客栈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听说一间普通的客房已经涨到五两银子一日，这么贵还是有价无市，客栈里几乎人满为患。
徐渊在书坊碰见了几个冀州府学的熟人，其中就有白逸岚和陆之谦，许久未见，几个人都有些激动，一起吃了顿饭，顺便聊了聊各自的事。
白逸岚道：“自从你考中解元，在咱们府学可出了名，听说丘夫子逢人就提起你，今年新入学的学子们都把你当成了目标。”
“有那么夸张吗？”
陆之谦笑着说：“不夸张，丘夫子就差把你刻在府学的迎门雕像上了。”
徐渊哭笑不得，“你们会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白逸岚自信道：“准备的差不多了，只等着下场一试。”他家学渊博又有祖父教导，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陆之谦没他这么自信：“只要能中就行。”就算考个同进士也可以回去当官了。
白逸岚：“听说你拜陈阁老为师了？”
徐渊点点头：“嗯。”
陆之谦投来羡慕的目光：“真好，我若能拜个名师该有多好。”
吃过饭徐渊询问两人可有住的地方，若没有可以去自己家暂住一段时间。白家早早就给白逸岚在京都租了房子，陆之谦也提前找好了客栈，三人约定过几日再聚。
*
距离会试的时间越来越近，陈英专门抽出几日时间，把徐渊叫到府上给他开开小灶。
今年的考官是翰林大学士，礼部尚书和御史大夫几人，同考官一共十八个，全部是翰林。
跟乡试一样，参加会试的举子先复试，复试合格者再进行正式。
会试分三场举行，三日一场，第一场是二月初九，第二场二月十二，第三场在二月十五日，先一日入场，后一日出场。三场所试项目为四书五经、五言八韵诗以及策问。①
“这次会试的四个主考官里，属御史大夫严苛，那老东西墨守陈规，古板至极，你答卷时言辞切不可太过激烈，不然很可能会评为下等。”
徐渊点头：“弟子知道了。”
“礼部尚书属中庸之道，他更看中四书和韵诗。至于翰林的两个大学士，只要你答的出色，想必都会给你评上等。”
说完会试，陈英跟沈仲卿提起朝堂上的事。
“前几日皇上又提起年前赈灾银子的事，刑部追查下去找到了贪污银子的人，但那三十万两银子却不翼而飞。皇上责令刑部一个月内必须找到银子，现如今太子的处境有些艰难呐，仲卿，这件事你怎么看？”
“弟子以为皇上可能有意要废太子，银子只不过是由头。”
陈英端起茶杯轻轻摇了摇头。
“温柏，你觉得呢？”
徐渊抬头看了眼陈英道：“弟子愚钝，觉得皇上未必会废太子，这么做好像是在为太子铺路……”
“啪！”陈英扣上茶盖，猛地抬头看向徐渊。
“我……我说错了吗？”徐渊紧张的握住拳头
陈英眼里迸出前所未有的精明，他第一次用正眼审视徐渊。
天份这东西是教不出来的，沈霁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观察朝堂上的事依旧流于表面。而徐渊这小子仅仅从自己说的几句话中分析出皇上的用意，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过了半晌陈英叹了口气道：“仲卿啊，立于朝堂之上，若是没有足够敏锐的嗅觉很可能会站错队，而站错队的后果便是万劫不复。”

第99章
一进二月,京都又连着下了好几场雪，虽说下得不算大，但雪花夹杂北风实在冷的厉害。
刘灵芝望着外面的雪花有些担忧。
“过几日就要会试了,这天看着还晴不起来,别把人冻坏了。”
徐渊也是一脸苦涩：“今年确实比往年要冷许多。”
会试不许穿棉衣进考场,只能多穿几件单衣御寒。有钱的人家会准备皮衣保暖，没钱的举子便只能靠一身正气了。
每年会试都有人中途弃考，如果第一场就冻病了，那第二场和第三场恐怕就没法考了,身体能不能扛得住是一大关。这也是少有年纪大的人考中贡士的原因。
刘翠花给徐渊做了一双大棉靴子，鞋底缝了一寸厚,上面的靴筒快到膝盖了。
“别嫌这鞋难看,脚下暖和了，身上就冷不了。”
柴新送来一条皮大敞，这么一件衣服要上百两银子,寻常家哪里舍得买。
一晃就到了二月初九，天气依旧阴沉。
天还没亮，一家人就收拾好东西，陪着徐渊一起去考场外排队。
外面天寒地冻，北风呼啸,像小刀子似的吹的人脸生疼。
刘老汉抱着小丫，用衣服帮她遮风。刘翠花在旁边唠叨了一路。
“都说不让你来,这么冷的天你跟着出来凑什么热闹，看给你冻伤寒了怎么办！”
小丫把头缩进爷爷的棉袄里,吸着鼻涕闷声闷气的说：“爹爹考试,我想给他加油。”
徐渊带着棉帽子，双手揣进袖子里,刘灵芝帮他提着考篮。
“冷不冷”
“还行，不太冷。”皮大敞挡风，身上暖和着呢。
“东西都准备齐了吗？”
“齐了，笔墨砚台，烧水用的小铁锅，还有娘给带的吃食。”
每个号房里都有个取暖用的小炉子，一日三餐都得自己解决。刘翠花给他煮了十个鸡蛋，烙了几张大饼和一袋小米，蒸好的五香腊肉也装了一袋子，用火烤一烤就能吃。
刘灵芝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如果中途身体难受咱们过几年再考也不迟，千万别硬撑着。”
“我知道啦。”
“别嫌我烦，哥还是那句话，你考上考不上都没事，有我在呢。”
徐渊信心十足的说：“放心吧，我肯定能考上！”
*
天微微亮，考场打开大门，四条入口同时检视，上千名考生排着四条长队等待入场。
入场前要一层一层脱掉衣服，一直脱到亵衣，脱鞋脱袜，散头发，在冷风中转一圈确定没有夹带方可入场。
终于排到徐渊了，结果刚开检查就卡住了，衣服没事，鞋子居然不合格，鞋底太厚恐怕有夹带！
徐渊急忙拿起鞋跟检查的人解释：“大人，这都是厚布纳在一起的，里面没有夹带任何东西。”
那人根本不听解释，大手一挥：“不行，赶紧换了，不然不许入场！下一位！”
徐渊站在旁边急的都快哭了，眼看着就要到时辰了去哪换鞋啊！
远处刘灵芝见他迟迟不进去，连忙上前询问：“阿渊怎么了？”
“他们说鞋子不合格，不让进！”
刘灵芝连忙脱掉自己的靴子递给他：“你穿我的进去。”
“那你怎么办？”他的脚小，灵芝哥肯定穿不上自己的鞋。
“别管我了，你先进去别耽误了考试时间。”
徐渊咬了咬牙，换上刘灵芝的靴子重新检查，这次合格了可以入考场。回头看了眼刘灵芝，见他只穿了双亵袜站在雪地里。
“你赶紧回家，别着凉！”
“不用担心我，快进去吧！”
刘灵芝拎着徐渊的靴子走出来。
刘翠花和刘老汉连忙凑过来问：“你咋把大郎的鞋拿出来了？”
“这鞋底太厚，考官怕有夹带不让他进去。”
刘翠花懊恼的拍着大腿：“都怪我，怕他着凉还特地缝得厚实，差点害了大郎！”
刘老汉心疼儿子：“快回家吧，你这光着脚别冻坏了。”
*
进了考场徐渊找到自己的号房，狭小逼仄的号房里有一张桌子，后面是一条一尺多宽的长凳子，白天可以坐着答卷，晚上睡觉当床铺。
靠墙的角落有一个恭桶，小便自己在号房解决，大便要由同考官陪着去茅房。
徐渊这间号房分的位置不太好，离着茅房有点近，幸好是冬天味道不算大，若是夏天非把人熏晕了不可。
号房里还有一个半尺高的小炉子，可以用来取暖烧热水。
有衙役拎着炭火过来，每个号房都能分到一小块燃着的炭火和一筐黑漆漆的煤球，这些碳能烧到明天早上。
徐渊把炉火点燃放在自己身边取暖，等着考官第二次检查。
会试比乡试还麻烦，前前后后检查三四遍，检查完毕，主考官里开始宣读圣旨。
全都准备完已经过了晌午，中午休息半个时辰，下午开始分发试卷正式开考。
同往届一样，会试的第一场考经义，题目选自四书五经，这个是徐渊最拿手的，他仔细审读完试题，开始磨墨，一边研磨一边在心中构思如何解答这道题。
待墨磨好了心里中也答的差不多了，开始在草纸上写了起来。写了没一会，砚台里的墨就冻上了，还得放在小炉子边烤化了再继续答题。
到了傍晚风越来越大，天气也越来越冷，号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喷嚏和咳嗽声。
徐渊把写完的草纸和卷子折好放进考篮里，炉火敞开烧了锅热水。
*
冷，彻骨的冷，今年会试几乎是这十多年最冷的一次。
陈英揣着手看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吹得窗棂烈烈做响。
沈仲卿道：“钦天监说明日有雪，今天温柏开考，不知道能不能熬下来。”
陈英也在担心，现在不是冷不冷的问题，如果气温继续下降，有可能会冻死人。
前朝有一年科举，会试时正逢大雪，一夜之间冻死了上百个考生。正是从那年开始，号房里多了个取暖的炉子。
沈仲卿道：“这么冷的天，那小炉子恐怕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陈英叹了口气：“只盼着温柏能多抗几日。”
*
到了申时，雪花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整个考场里都是簌簌落雪的声音。
没过多久就有考生坚持不住了，哭喊着弃考，马上有官兵带他出了考场。
那人离开时刚好路过徐渊这间号房，只见他冻的脸色铁青浑身颤抖，睫毛上都挂了一层霜花。
徐渊裹紧皮敞，捅了捅炉子，把热好的咸肉卷进大饼里，就着热水赶紧吃饱。肚子里暖和了身上也就没那么冷了。
戌时一过，徐渊蜷缩在木板上准备眯一觉，现在不睡明天更难熬。
“救命！我要冻死了！”
徐渊刚有了点睡意就被一声呼喊吵醒，这人冷的有些神志不清，居然自己冲出号房往外跑。四五个官兵追过来把人控制住，拖拽着出了考场。
气温越来越低，尽管身上有皮敞保暖，徐渊依旧冷的发抖，特别是手脚，脚底已经冻的没了知觉。人一冷就爱撒尿，这么冷的天小便成了难事，裤子一脱雀都快冻下来了，搞得徐渊不敢再多喝水。
半夜时突然响起锣声，把徐渊吓了一跳，
原来有一名南方来的举子冻死了！考官命官兵挨个号房检查，所有人必须起来，如果有起不来的不管同意不同意，全都拉出去取消考试资格。
徐渊哆哆嗦嗦的起身，在号房里溜达了两圈，感觉身上的血慢慢流动起来。炉子里的炭火还燃着，徐渊恨不得把手伸进去烤烤。
一圈检查下来，又带出去了七八个人，这些人有的还有意识，有的已经说不出话了，受了这么严重的风寒，就算不死也得要了半条命去。
过了一会，有官兵抱着棉被过来，开始挨着号房分发。
原来皇上得知今夜有雪，怕这些举子们熬不住，特地命人连夜赶制了上千条棉被给他们御寒。
徐渊拿到棉被那一瞬间感动的眼泪差点出来，其他号房里也一样，激动的高呼着吾皇万岁！
*
这一夜刘家人也没睡，刘灵芝坐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紧紧皱着眉。
刘翠花知道他担心徐渊，起身披上衣服端着蜡烛过来：“幺儿，还没睡呢？”
“娘，你怎么过来了？”
“娘这心里悬着，睡不踏实。”
刘翠花坐在炕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大郎怎么样了，外面天寒地冻的，他们连件棉衣都不让穿，可别冻坏了。”
刘灵芝一听心里更难受了，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徐渊领回家，告诉他不考了，咱不受这罪！可他知道，别看阿渊平日里软乎乎的，其实他比一般人都强，是绝对不可能轻言放弃的。
“心疼了吧？”
“嗯……”刘灵芝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刘翠花还是第一次见儿子这副模样，从怀里抽出块手绢递给他：“要想人前显贵，就得背后受罪。大郎这苦不会白吃的，以后必定有大福气。”
没一会刘老汉也溜达过来，三人都睡不着觉，坐在炕上唠起嗑来。
刘老汉叼着烟袋道：“这么冷的天让我想起有一年冬天，咱们村有个叫刘庆田的人差点冻死在雪地里，翠花你还记得不？”
“怎么不记得，说起来快有三十年了。那人的侄子成亲他去喝喜酒，结果喝多了回来的路上摔倒在雪地里睡了一夜，第二天被家里人找回去的时候，人冻的浑身僵硬，好不容易缓过来，十个手指和十个脚趾都冻掉了。”
刘灵芝不解：“怎么会只冻掉手指脚趾？”
刘老汉：“他身上有棉衣保暖，只有手指脚趾血脉不流通，可不就都冻掉了。”
刘灵芝腾的起身开始穿衣。
刘翠花道：“这么晚了，你干嘛去？”
“你们睡觉吧，我去考场外看看！”万一阿渊被冻掉了手指怎么办？以后都不能写字了！
“哎，你这孩子，天亮再去啊！”

第100章
会试第一场考完,徐渊从考场出来头重脚轻，即便有棉被御寒，依旧把他冻的不轻。
刘灵芝从镖局借了辆马车,早早等在外面,见他一出来连忙把人接到了车上。
“冷不冷？累不累？饿不饿！”
徐渊虚弱的笑了笑：“不饿不累,就想好好睡一觉。”
“马上就到家了，娘给你煮了一锅姜汤，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到了家门口,徐渊已经困的在马车上睡着了。这几天在考场里根本睡不踏实，号房里冷飕飕的,木板床又硬又窄,都不敢翻身。
刘灵芝见他睡得香甜不忍叫醒他，轻手轻脚把人抱下车。
一进屋徐渊就醒了，屋里实在太暖和了,暖和的手指脚趾刺痒。
刘翠花挖了一块猪油道：“你那是冻坏了，赶紧擦点油，不然以后年年得犯。”
刘老汉把热水烧开了，搬来木桶帮他兑热水，一家人围着自己转,徐渊有点不好意思。
“爹，娘,我自己来就行。”
刘翠花：“快去洗，洗完了把姜汤喝了,娘再给你煮糖水鸡蛋。”
“哎！”
收拾完都快晌午了,徐渊一头扎进被窝睡得天昏地暗。明日还要考第二场，赶紧趁着有时间多休息休息。
*
接下来的几天气温慢慢回升,考生们也好过了许多。
考完最后一场天彻底晴了起来，地上的积雪都融化了，大太阳晒的人睁不开眼。
走出考场时，徐渊伸手遮着头顶的阳光长长的舒了口气，自己终于熬过了这一关！
这九天不仅仅是对身体的考验，更是对心理的磨练，徐渊觉得自己一瞬间成熟了许多。
沈仲卿揣着手等在门外，见他出来招了招手：“温柏！”
“师兄你怎么来了？”
“老师让我来看看你。”沈仲卿拍了拍他肩膀道：“会试的滋味不好受吧，看你瘦了一大圈。”当年他也是脱了一层皮，不过坚持下来就是好样的！
徐渊精神还不错，笑着说：“再让我考三天也没问题。”
“好小子，快回去休息吧，你娘子在那边等着急了。”
“哎，明日我再去老师府上。”
“不着急，回家多休息几日，养好了再去也不迟。”
徐渊朝刘灵芝跑过去，两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这几日考试把徐渊磋磨的瘦脱了相，原本就轻薄的身板瘦的光剩骨头。刘灵芝抱着他硌的胸口生疼。
“哥，我考完了。”
“好，咱们回家！”
*
考完试精神一松懈下来，徐渊浑身乏力当天夜里就病了。
病来如山倒，上吐下泻高热不退，烧得他直说胡话。吓得刘灵芝赶紧叫了郎中过来，又是针灸又是喂药，折腾了半天才安定下来。
郎中边收拾东西边说：“吃了药先看看吧，药力上来应该就没事了，这孩子底子薄，这几日把之前攒的元气耗得差不多，以后得好好养着。”
刘翠花在旁边心疼的直抹眼泪。
徐渊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像掉进冰窟窿里冷的浑身发抖，过了一会又像是掉进一个大火炉里，烤得他口干舌燥。折腾到子时终于退了热，身上发了好大的汗，把亵衣亵裤都打湿了。
刘灵芝怕他着凉，又赶紧帮他擦干身体换了干净的衣服。徐渊眉头紧锁，双手抓着他的衣襟，难受的像小猫似的直哼哼，从始至终都没睁开眼睛。
收拾完吹了灯，刘灵芝轻吻着他发顶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你受这罪了！”
*
徐渊这一病可吓坏了刘灵芝，病好了三四天都不让他出屋。
“哥，我没事了，真的！”徐渊想去陈英府上转一转。
“不行，等过几日暖和了再去，你现在身体虚弱万一再着了风寒怎么办？”
“多穿点衣服不冷的。”
刘灵芝拗不过他，给他裹成一个球，最后外面还披上皮敞才罢休。
徐渊哭笑不得：“太厚了，我走不动路了。”
“那正好别出去了。”
“哥～”徐渊拉着他的手撒娇。
刘灵芝虎着脸给他脱了两件棉衣：“早去早回。”
“嗯，知道了！”
*
徐渊来的时候陈英正在书房议事，六七个在里面吵得不可开交。
“崇州匪患你找兵部去啊，找我们户部干嘛？”
“兵部没钱，让你们先拨银子再说。”
“户部也没钱呐……”
“别吵了，老师您头痛又犯了？”
陈英捏着眉心摆摆手：“你们都先回去吧，明日早朝我跟皇上递折子，银子能不能批下来就看皇上的意思了。”
“多谢陈大人！”一群人闹哄哄的出了书房，边走还边理论。
沈仲卿把人送出去见徐渊坐在外间：“温柏你来了，快进来！”
徐渊脱了大敞进了书房，陈英见他面色苍白道：“我说你这几日不过来，病了一场吧？”
“弟子惭愧，当天回去就发了热，昨日才好利索。”
陈英笑道：“无妨，都有这么个经历，当年仲卿比你病的还厉害呢。”
沈霁点点头：“我那会家不在京都，一个人在客栈病的迷迷糊糊，幸好老师派人去看了我一眼，帮我叫的郎中。”
“待会走的时候让你师娘给你拿两颗山参，回去跟鸽子一起炖上最是滋补。”
“多谢师父。”
陈英摆摆手让两人坐下。“考的怎么样？”
徐渊从怀里拿出自己提前默写好的卷子递给陈英。
陈英接过来仔细的翻看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没问题，能不能中就看评卷的考官了。”
徐渊道：“老师你头痛怎么样了？”
陈英叹气：“嗐，别提了，一过完年到处都伸手朝户部要银子，他们当户部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今年边防的军费还没拨呢，等这笔钱一拨出去，户部的银子也就见了底了。”
这几年国库空虚，陈英跟皇上提了好几次想要加税，皇上一直不给批，说再看看。减轻农税休养生息固然是好事，百姓的日子是好过了可国家难受，再这么下去他这个户部尚书也快甩手不干了。
徐渊：“国库空虚不是长久之计，万一边关有战事，恐怕运转不过来。”
沈仲卿道：“谁说不是呢！”
陈英苦笑：“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能撑一日算一日吧。”皇上想做仁君不愿加税，他们说破了嘴皮子也是没用。
“不说这些了，会试还有几天出成绩，你殿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正在准备着。”
陈英又开始给徐渊讲解殿试要注意的事项，比如皇上喜欢什么字体，答卷时要注意什么忌讳。别看这些事小，影响特别大。
前几年科举殿试，有一名会元就因为答卷时提到昭显之事惹得皇上不喜，直接被贬成了同进士。（昭显王是皇上的叔叔，当年有谋反之疑被圣上诛了三族。）
当然像这种脑袋有包的人还是少数，大部分只要发挥稳定，名次应该变动不大。徐渊能考进二甲就有机会入翰林院。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徐渊身体还没恢复好，陈英不便久留他，让小厮把山参装好驾车送他回家。
“这些日子你且在家好好修养准备殿试，我们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是！”
*
二月二十五会试放榜，贡院外人山人海挤的水泄不通。
徐渊带着一家人早早就来了，见挤不进去干脆一起去附近的茶楼里喝杯茶，等人散了再过去看。
茶楼里也聚满了人，不少都是刚刚看完榜的举子。
“听说今年会试只入取了二百六十人，比上一届少了三十多人。”
“哎，找了半天没找到我的名字，估计是没戏，明天收拾收拾准备回老家了。”
“今年的会元是谁？怎么没听过，我还以为苏州的才子夺得这名头呢。”
“叫徐渊，是冀州解元。”
“这人连中两元，若是殿试取中状元岂不是连中三元？！”
古往今来能连中三元的人少之又少，本朝只有一个。
徐渊拿着茶碗的手一抖，温热的茶水溅了一手。刘灵芝就没他这么好的定力了，起身直接冲到旁边的桌边询问：“你刚刚说第一名叫什么？！”
这名举子被刘灵芝吓了一跳，磕磕巴巴的说：“徐…徐渊啊。”
刘翠花紧张的拉着徐渊的袖子道：“大郎，他说的是你吧？”
冀州解元徐渊，应该不会错。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门外突然进来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身边带着四五个随从。
“徐公子，徐会元！可算找到你了！”他挤开刘翠花一把拉住徐渊的胳膊。
徐渊：“你是谁？找我何事？”
“我是京都粮商庄十六，请到我家中一聚。”
得，又是那套。
徐渊推开他道：“我已有妻儿，请庄老板另选良婿吧。”
茶楼里的人一听会元在这，纷纷望了过来。
这庄十六显然比冀州的商人胆子更大一些，挥了挥手竟让身边的侍从直接抢人！打算把徐渊带回家生米煮成熟饭。
榜下捉婿也讲究个你情我愿，庄十六这个做法未免太过于激进。
“放手，你们要干什么？！”刘灵芝一把推开几个小厮挡在徐渊身前。
庄十六一脸嫌恶道：“徐公子，这便是你那屠户娘子？要我说如此悍妇还是早些休了另娶吧！我家女儿各个容貌美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比这五大三粗的女子强？”
刘灵芝眉毛一束，干你娘，当老子的面抢我夫婿，给你脸了是吧！
提起裙摆一脚把庄十六踹了出去，茶楼里响起了惊呼声。
“那便是会元的妻子吗？”
“当真凶悍！”
“啧啧啧，娶了这样一房妻子，便是纳妾也不敢吧……”
徐渊听着他们贬低灵芝哥的话沉下脸：“爹娘灵芝，咱们回家！”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第二日京中传出，今年会元是个倒插门的寒门举子，更出名的是，他有个身材魁梧，凶悍无比的屠户妻子……

第101章
“温柏,听说你被榜下捉婿了？哈哈哈哈哈”陈英和沈仲卿都是一脸看热闹的模样。
徐渊无奈道：“惭愧，前几日放榜我带着家人去看榜，谁成想遇上个粮商要抢我回去做女婿。”
这种事每次科举都有,也不算是稀奇事,出名的是徐渊他娘子居然一脚能把人踹飞。听说那庄十六是个两百多斤的胖子,便是普通大汉也难一脚把他踹远更别说踹飞。
庄十六受了这气自然是不愿意善罢甘休，命题人在京都疯狂的抹黑徐渊，说他有个力拔山兮的屠户娘子。
沈仲卿揶揄道：“如今你那夫人可出了名。”
“无妨，我并不在意这些,内人也不在乎。”
陈英点点头：“那就好，我还怕影响你明日的殿试呢。”
徐渊爽朗一笑：“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影响殿试。”
沈仲卿有些佩服他了,原本以为他只是学识好，如今看来倒是忍常人所不能忍，活该人家考中会元！
陈英也没想到徐渊能考中会元,之前帮他规划的殿试内容就得改一改了。
原本打算让他殿试时中规中矩的答题，混个两榜进士就行，如今却要仔细斟酌一番，殿试一定要亮眼！既不能触到圣上的忌讳，又能让皇上眼前一亮。若是能拿个状元最好,拿不到状元能拿个一甲也不错！
毕竟这一甲进士可比二甲强多了，入翰林直接可以做七品修撰。只要不作妖有陈英保驾护航,仕途肯定是顺风顺水，五年之内差不多就能升至五品,稍微活动活动关系,外放几年混混资历，回来至少也是从四品的官位。
四品是个坎,能升到四品再往上便容易一些。升不到四品的，兴许一辈子就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沈仲卿当初拿了个二甲十七名，虽说名次不错也考入了翰林，但在翰林院等了三年才正式入仕，入仕也是从七品的小官做起，去年才升到六品主事，再往上升就有点困难了，需得慢慢熬资历。
“温柏啊，到了大殿上为师帮不了你什么，皇上是明君，但他年纪大了……需得你自己掌握好这个度。”
徐渊点点头，知道陈英这是在提点自己。
“进了宫别害怕，会有人教你们礼仪。明日一早就不要吃东西了，进了宫上茅厕也不太容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仲卿嘱咐道。
“嗯，我记下了。”
陈英也没什么能说的了，起身走到徐渊身边，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明日打扮的精神点，新科状元郎可是要打马游街的。”
“哎！”
*
殿试分为三甲，一甲前三名赐进士及第，第一名为状元，第二名是榜眼，第三名探花。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一名为传胪，三甲赐同进士。①
一甲和二甲差的很多，三甲比起二甲含金量更低，同进士出身不能入翰林，只能补缺做官，这辈子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很难再升上去。
殿试只考一日，早晨考完下午成绩就出来了，毕竟这是在宫里，谁也不能保证会出什么事，所以尽量把时间缩短。
天还没亮刘家灯火通明，陈四海，柴新都来了。
徐渊刚起身，用凉水洗完脸，把头发梳整齐，带上一枚玉冠，身上穿的是青色蜀锦做的长袍，衣摆上绣着同色的柏树，正应了他温柏的名字。
这身衣服的布料是陈英特地命人送来，刘灵芝拿去京都的景秀坊花了三十两银子加急做出来的。人靠衣装，今天要面圣，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辈子仅有的机会，所以留下个好印象非常重要！
刘灵芝站在旁边帮他把衣带系好，低头默默的看着他，眼底尽是柔情。
穿戴完毕，两人推开房门走了出来，看着门外围着的亲人，徐渊微笑道：“爹娘，我去了。”
“哎！”刘翠花走上前想要拉他的手，又怕自己弄脏的他的新衣服。
徐渊一把抱住她哽咽道：“娘，谢谢您养育我供我读书。”
“乖娃，咱们娘俩不说这个。”
旁边陈四海道：“快到时辰了，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毕竟是要入宫，刘灵芝作为女子不便送他，为了不引起猜疑特意叫来陈四海送他入宫。
一切收拾妥当，徐渊上了马车。
刘灵芝满眼担忧道：“二当家的，麻烦你了。”
“放心吧，肯定把人给你送到了！”陈四海一甩鞭子，车轮转动起来带着徐渊朝皇城走去。
刘翠花抓着刘灵芝的胳膊感叹：“咱们大郎这就去见皇帝老爷了？”
“嗯！”
“怎么跟做梦一样。”
刘老汉也喃喃道：“谁说不是呢……”
“伯父伯母别担心，徐小兄弟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咱们且等着他金榜题名吧！”
一家人进了屋，刘灵芝一宿没睡这会也不困，整个人都在极度的亢奋中。
刘老汉坐在炕边叼着烟袋道：“大郎要是考中了，是不是就成官老爷了？”
柴新在京都住的时间久，对这方面了解的多一些，“差不多，如果考中一甲直接就授翰林官，二甲的话也会优先补缺。咱们阿渊如果能考中状元可就厉害了。”
当朝宰相就是状元，还有首辅大臣，翰林大学士，这些无一不是一甲出身！
“咱们先准备着，等下午去双燕楼看游街，我已经订好了位置。”
刘灵芝道：“万一中不了怎么办？”
刘翠花狠狠的掐了他一把：“别说丧气话！”
“哎！”
*
寅时刚过，宫门外已经等了上百人，这些都是今年的贡生，一个个意气风发就等着殿试一过，风光回家！
外面还有点冷，徐渊披着披风下了马车。
陈四海道：“徐兄弟，哥哥就送你到这了，好好考我们在家等你。”
“多谢陈大哥！”
陈四海赶着马车离开，徐渊裹紧披风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着：不紧张不紧张……还是紧张的微微颤抖。
自己马上要见到皇上了！那可是一国之君！天下有多少人能见到皇上啊？就算考不中进士自己这辈子也算值了！
“徐渊？徐渊！”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呼。
徐渊转过头，见居然是陆之谦。
“还没恭喜你考中会元呢！”陆之谦挤着人群过来。
“也恭喜你考中贡生。”陆之谦考了第二百三十三名，名次虽然不高，但好歹是考中了，白逸岚就没这么幸运了，他第一场考完回去就高热不退，直接弃考了。
“今日殿试可要好好发挥，争取连中三元！以后我出门也有面子，同窗是三元及第的新科状元！”之前陆之谦还有些嫉妒他，如今也看开了，两人的仕途注定是不一样，与其嫉妒他还不如搞好关系，官场上说不上什么时候就有求于他呢。
徐渊忍不住笑道：“我尽量。”
旁边有人听到两人对话，忍不住上下打量起徐渊，小声议论道：“这就是那个有悍妻惧内的徐会元吗？长得倒是玉树临风，可惜了……”
徐渊假装听不见，自己跟灵芝哥的关系，又不是旁人一两句话能左右的。
寅时三刻，宫门终于打开了，宫内戒备森严，有士兵一个个确认身份后才将人放进去。
二百多号人一入宫门，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听见簌簌的脚步声。能考到这个位置谁也不是傻子，没人敢在宫里大声喧哗。
宦官接引他们入了内城，穿过两道宫门徐渊终于看见雄伟磅礴的正殿！这就是老师每日上朝的地方啊……
“各位贡生请按照名次排成两队。”内侍发话徐渊走上前去站到的第一的位置，身边是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年轻人，这人便是第二名苏州大才子秦书尘。
两人互相打量一番，微微点头致意。
排好队跟着内廷宦官一直走到偏殿，有专门的人教导他们面圣的礼仪。徐渊学的认真，等学完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殿试在正殿举行，二百多名贡生按照位置依次入场，等了约半刻钟，有官宦高呼皇上驾到！所有人跪地叩首，三呼万岁。
徐渊低着头，余光看见一抹褚红的衣摆从眼前经过，然后坐在了正前方的龙椅上。
“都起来吧。”皇上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所有人回到座位旁边等待内侍喊入座。
今年殿试考的题目只有一个字：税。
朝廷轻减税收已有二十余年，百姓生活肉眼可见的变好了，人人歌功颂德称赞天盛帝为明君。
然而明君也有明君的苦，这几年国库空虚，户部天天跑到他耳边哭穷，陈英那老东西恨不得抱着他大腿求加税，丝毫不顾及自己阁老的脸面。
如今增税已经到了势在必行的阶段，但是要怎么增税，如何增税是个问题。所以他把这个难题抛给这些学子们。
徐渊拿到卷子后略加沉思，提笔开始写了起来。
“前头那个青衣学子就是今年的会元？”天盛帝低声询问。
旁边的大太监秋如喜躬身过来道：“回陛下，正是会元徐渊徐温柏。”
“看着倒是一表人才，他是江北徐家子还是荆州徐家的？”
“都不是，陛下这人是冀州人士，寒门学子。”
“哦？”皇上来了兴趣：“已经好多年没见到寒门子弟考到会元了。”
“是啊，说起来这人还颇有点意思。”
天盛帝见秋如喜满脸窃笑道：“你这老东西，又有什么趣事说给我听听。”
秋如喜能说会道，把京都盛传的悍妻之事说给天盛帝听，笑的老皇上眼泪都出来了。
“你这老货，别是编排人家吧？”
“奴才哪敢啊，不然待会圣上您亲自问问他？”

第102章
皇上自然没那么无聊去找一个小孩子询问家事,在殿上坐了一会便起身离开去后面休息了。不过徐渊这个名字却给他留下些印象，先甭管这印象是好是坏，最起码皇上知道有这么个人了。
皇上一走,大殿里的学子们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有圣人在压力实在太大了！
殿试一共有两个时辰,时间一到就有官宦过来收卷。
徐渊写的有点多，洋洋洒洒写了两大页草纸，还有一柱香时间要交卷时他还没往正卷上誊写。秋如喜溜达过来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
徐渊猛地抬头，看看前面掉渣的香灰才反应过来,赶紧埋头誊抄，几乎是踩着交卷的时辰才把卷子誊写完。
交完卷徐渊感激的看着那位上了年纪的内侍,要是没有他提醒,自己恐怕要誊不完卷子了！
交完试卷学子们还不能出宫，被带到侧殿等待出成绩。
八名判卷官大致浏览一遍，看看没有错漏和卷面失仪的卷子。能考到贡士的学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名次变化不会太大，只取前二十名卷子呈给圣上看。由皇上决定出一甲和二甲第一名，剩下的人取一百人为进士，一百五十七人同进士。
侧殿里没有炉火,凉飕飕的，徐渊今天穿的略微单薄,春寒料峭，冷风透过门缝钻进来吹得他直打冷颤。
*
二十张卷子被送到御书房,皇上一张张阅过,突然指着其中一张道：“好！言必有物，这才是办实事的好苗子。”一看名字巧了不是,正是刚才在殿上说他闲话的徐家小子！
“这孩子是谁的徒弟？”
秋如喜答道：“陈英的弟子。”
皇上嗐了一声，用食指点着试卷：“我就说不可能是无名之辈教出来的，倒是比他师父还强三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个评价未免太高了，秋如喜低头没敢应。估摸着是徐渊写的税改戳到皇上的痒痒肉了，让他爱不释手。
待二十章卷子全部看完，名次也排了出来，徐渊的卷子赫然放在第一位。
皇上犹豫了一下，把他的卷子拿起来又看了看，放在了第三位，“就这样吧，拿出去宣布成绩。”
卷子被带走后秋如喜才敢问：“万岁爷，您既然属意那孩子，为何不让他考中状元？”
天盛帝睨了他一眼，秋如喜连忙跪地道：“老奴多嘴。”
当年秋如喜还在外殿打杂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撞到当时伺候老太后的福公公，那老太监是个睚眦必报的烂心肠，当场就要把他拉出去杖责一百。
这一百廷杖打下去哪还有命在，秋如喜吓得哭喊着跪地求饶。刚好陈英路过，随口说了句话把他救了下来，这才有了如今的喜公公，秋如喜念着他的救命之恩想帮忙说说好话。
天盛帝虽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但从他频繁提到徐渊便知道，多半是在帮陈英说话。
“陈庭均是忠臣也是孤臣，这小子跟着他我放心。连中三元固然好听，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们身后没有世家做依靠，小小年纪出尽风头未必就是好事。”
“皇上圣明！”
“圣明不圣明你说的不算，要天下的百姓说才算，咳咳咳……”皇上捂着嘴咳起来。
“皇上！”秋如喜连忙匍匐过去。
皇上摆摆手道：“无事，待会你去探花郎家报喜时，顺便帮朕看看他夫人果真跟传言所说，有拔山扛鼎之力？”
秋如喜：“……”
*
殿试成绩出来后，学子们被叫出偏殿，站在殿外等待宣读名次。负责宣读的人是二甲第一名，由阁门承接，传于阶下，卫士齐声传名高呼，谓之传胪
今年的传胪是青阳郡人士，说话声音异常清亮，徐渊怀疑这传胪是按声音选的。
名次从二甲开始报，一直报到最后一名，然后是三甲，最后再从一甲的第三名往前报。
“一甲第三：徐渊！”
听到第三名时徐渊心中除了喜悦再无其他！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结出硕果，忍不住喜极而泣！
探花车骑似游龙，未入桃源先阆风。衫上十分新染翠，衣间一点半开红。①
第一名被江南才子摘去，榜眼则是温家子弟，这温良恩会试只有第七名，想来皇上也权衡了一下世家的位置。
*
鼓声开路，秦书尘胸前带着红绸大花，由官兵牵着马慢悠悠的从宫门走了出来，紧接着是温良恩，再后面到徐渊，进士们浩浩荡荡的出了皇城。
盛朝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探花郎头上要簪花，宫人在徐渊耳边簪了朵开的刚好的杜鹃，粉红色的杜鹃花衬得他面如冠玉。
今年前三名都不会骑马，应该说会骑马的书生不多，都是由官兵牵着马往前走。
徐渊还是第一次坐在马上，紧张的腿肚子抽筋，两只手紧紧的抓住马鞍，生怕把自己摔下去。
负责牵马的士兵人不错，小声跟他说：“探花郎你别怕，我把马牵稳了。”
“欸，多谢！”
穿过正街前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家都站在路两旁观看状元打马游街。
“今年的新科状元可是够年轻啊！模样长的也好！”
“不知成亲没有，若是没成亲我家中有小女还未出阁……”
“后面的榜眼也不错，就是看着年纪大些。”
“哎哟，那个探花郎可真俊！不知是谁家的小儿郎！”
在众多进士中，徐渊模样出挑的太过明显，粉色的杜鹃衬的他眉目如画，一袭青衣穿的风流倜傥！他还不知道，因为这次游街，惹得京都布庄里一块青布都买不到了。
双燕楼二楼，刘家一家人趴在窗口等待着马队过来。
“大郎过来了！”刘翠花紧张的抓着窗框。
“爹爹，爹爹！”刘灵芝抱着小丫朝下面挥手。
徐渊听见叫声仰头朝楼上望去，看见刘灵芝他们忍不住眉眼弯弯笑起来。
这一笑不要紧，把那群姑娘小姐迷的嗷嗷直叫，娇笑着往徐渊身上扔荷包手绢和簪花。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快看那探花郎！
清萍郡主面色酡红道：“那是谁家的儿郎？可曾婚配？”
“他啊……他就是京都盛传的会元郎徐渊。”
“啊！”清萍想起那些传言脸色铁青，幽幽道：“可惜了，这样一表人才娶了那样的女子。”
陈四海闻声噗呲一声，笑的直打跌。
刘灵芝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灵芝啊……哈哈哈哈哈……你这悍妇之名倒是给大郎省去许多麻烦。”
马队游街完，大伙赶紧回家等着宫中来人。
柴新悄悄把刘灵芝叫到旁边，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
“柴大哥，你这是干嘛？”
“待会有宫里的内侍来报喜，咱们得给赏钱，你把这个给他。”
刘灵芝打开一看，见里面是一袋金灿灿的金锞子。
柴新道：“千万别小看了这些内侍，他们每日伺候在皇上身边，说话比寻常人都管事！”
刘灵芝接过钱袋感激道：“你若不说，我们真不知道还有这些规矩。”
柴新拍拍他肩膀：“那些人眼贼的很，你身份特殊别被他瞧出端倪。”
“哎。”刘灵芝今日穿着一件立领枣红色的对襟褙子，里面是一条滚着边的棕色长裙。头发梳成妇人发髻，还从刘翠花的箱笼里翻出两个银簪子插在上面，看起来就是个身材魁梧的农家女子。
没一会宫里就来人了，有皇上赐的圣旨和御赐的金银物品，所有人跪在跪在地上接圣旨谢恩。
赐金一百两，银五百两，宝瓶一对，如意一双……杂七杂八的东西装了一箱子，还有一块探花府第的木匾。
圣旨念完秋如喜特意询问：“哪个是徐夫人。”
刘灵芝走上前去福了福身：“民女刘灵芝，是徐渊的夫人。”
秋如喜上下打量，不小心描到他裙下那双大脚，估计传闻不做假：“恭喜娘子，徐小公子金榜题名。”
“多谢大人。”刘灵芝从袖口里拿出钱袋悄悄给了秋如喜。
秋如喜也不见外，拿着钱袋就塞进了袖袋中。
等宫里的人都离开后刘翠花和刘老汉才缓过神，看着怀里明黄的圣旨手抖起来：“幺儿啊，快快把这圣旨拿进屋里，供在柜子上……不，让你爹单独打个香案供上！”
他们老刘家可是光宗耀祖了！
*
游完街进士们还要在宫中吃一顿琼林宴，谁还顾得上吃饭呐，这会心思早就飞回家了！不过饭还是要吃，宴上还要面圣。
徐渊下了马把头上的发冠整理好，刚才游街时那群小娘子们太热情，拿荷包簪花把他头发都砸乱了。
旁边温良恩笑道：“徐兄弟可把这京都的女儿们迷的不轻啊！”
徐渊自嘲：“温兄休要再取笑我了，回家免不了要跟夫人解释一通。”
大伙想起他惧内的传闻忍不住哄堂大笑，对徐渊添了不少好感。
宴会上徐渊第一次看见天颜，只见他面容和蔼，身材消瘦，胡须花白，穿着褚红色的龙袍，就像一位寻常的老人家。
天盛帝十二岁继位，从继位那日开始大盛便陷入战争中，打了十六年的仗。他在位这些年励精图治，案牍劳形，可谓是一代明君。
琼林宴上新科状元特地为皇上作诗一首，称赞皇上英明神武，惹的龙心大悦，赐了一副状元及第的字。要不说人家能考中状元呢，拍马屁拍的都是那么有文采！
榜眼和探花也有不少赏赐，前三名除了金银外还有宫中御赐的物品，这些御赐的东西不能损坏，不能买卖，只能锁进柜子里做传家用。
琼林宴结束后外面天都黑了，徐渊归心似箭，坐着宫里的马车回到家中。
一进家门，徐渊跪地给刘翠花和刘老汉磕头道：“爹娘，儿婿幸不辱命！”

第103章
探花授七品翰林编修,不过授官还得等两个月后，因为新科进士如果留京都任职，朝廷都会给两个月的省亲假用来安置家里。路途较远的南方人假期会延长至三个月。
徐渊一大早收拾完带着谢师礼去陈英府上。
陈英下朝刚回来,换了官服两人在书房碰面。
“好小子！你这几日在京都可出尽了风头啊！”陈英满脸笑容的走进来。
这个风头大部分都是因为他的容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特别是徐渊年纪轻轻就考上了探花,那日他打马游街不知道俘虏的多少女子和男子的芳心，甚至有人开始以他为原型写了话本，听说卖的还不错。
“老师莫要取笑我了。”
“哈哈哈哈，准备的怎么样了？”
“明日启程归家。”
“好,为师有几句话交代你。”陈英坐在书案前拿布巾擦了擦手。
徐渊自觉的坐在他对面，洗耳恭听。
“你知道七品官每年的俸禄是多少吗？”
徐渊犹豫道：“四十五两奉银,禄米四十五斛。”
陈英捋着胡子道：“不错,但你可知这京都房价多少钱？”
“学生并未问过。”自打入京后便一直住在柴新的院子里，还没问过京都的房价，想来是不便宜的。
“像你现在住的这栋两进院子,大概要上万两银子。”
徐渊咕咚咽了口唾沫：“那岂不是要不吃不喝干几十年才能买到……学生懂了。”
聪明人之间往往不需要把话说的太透，徐渊已经明白陈英什么意思。如今他考中进士，回乡自然有人捧着大把的银子赠予他。之前他没收过，陈英的意思是现在他可以收一些。
陈英点点头：“京都居大不易，你无兄弟帮衬,家中又有年迈的岳父岳母。掌握好这个度，莫要被人抓着小辫子,把老家好好安置妥当。”
“是！”
*
“真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能回老家了。”刘老汉坐在马车上，掀着车帘向外张望。
刘翠花也是满脸喜色道：“正好这次回去能赶上嫂子生辰,咱们能在家住些日子呢!”
朝廷给了两个月的假,如今才三月初，到五月才能去翰林院入职。一家人收拾收拾租了辆马车回了老家。
临走前刘老汉还惦记着自己养的那点鸡鸭小狗,柴新从店里叫了个伙计，每日帮着喂养，他这才放下心来。
“奶，咱们又要回大奶奶家了吗？”
刘翠花：“是呀，想没想大奶奶？”
小丫笑着说：“想了！还有二丫姐姐，大明哥二明哥和嫂嫂。”
“你倒是都记得。”
徐渊道：“咱们先去三爷爷坟上祭奠一下，也算给他报个喜。”
“哎……老爷子要是能多活一年多好，看见你高中探花得多高兴！”
小丫想起了太爷爷，高兴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刘翠花见状连忙把孩子抱在腿上拍了拍后背。
原本他们一家没打算在冀州停留，结果马车刚进冀州府城就被拦下，冀州巡抚非要招待招待徐渊。这可是新科进士，入了翰林院的探花郎！前途似锦，此时不搞好关系，等待何时啊？
一家人被送到了府衙里，巡抚大人亲自接待的他们。上次还摆着姿态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这次变成拉着徐渊的手不停寒暄。
“徐兄弟，我就说你肯定能一举高中，果然不出我所料哈哈哈哈！”巡抚也姓徐叫徐清台，跟徐渊是本家，他都四十多岁快五十的人，借着这个由头一直称兄道弟那叫一个热乎。
徐渊不自然的抽出手道：“徐大人抬爱，晚辈也是侥幸。”
“哎～哪里那么多侥幸，咱们实力就在这呢，毕竟是冀州的解元，只是没连中三元有些可惜……不过探花也是极好的嘛！”
“呵呵。”徐渊尴尬的点头。
这进士和进士不同，若是普通二甲进士或者同进士，徐清台自然不可能这么上赶着。但是一甲进士可就不一样了，如果仕途顺风顺水用不了几年就青云直上。而且徐渊是京官，徐清台想回京已经好几年了，一直找不到关系，将来指不定还要借他的力呢。
刘灵芝他们被安排在后院休息，徐渊则被拉着去吃了一场接风宴，宴会上都是冀州府有头有脸的人物。里面居然还有徐渊认识的人，就是去年中举时闯入客栈想要招徐渊为婿的冀州商会会长江一峰。
江会长上次得罪了徐渊以为他一个小小的举人算不得什么，如今见徐渊摇身一变考了进士做了京官，吓得连忙过来赔罪，全程赔笑生怕惹得他不高兴。
徐渊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虽然知道官场上免不了要应酬，还是腻歪的够呛。特别是吃完饭江一峰还自作聪明的送来两个姑娘。女孩看着才十四五岁，穿着单薄的春衫，怯生生的往他身边凑。
江一峰满脸谄笑道：“徐大人，这俩丫头可不是普通的烟花巷柳，这是我的干女儿，从小养在府里有专门的人教导琴棋书画，让她们陪在你身边红袖添香岂不美哉？”
徐渊在心底暗暗骂他老不要脸的，上次招他为婿多半也是拿干女儿做引。
“江会长美意在下心领了，家中已有妻儿，这俩姑娘恐怕消受不起。”
“你若不方便带回去养在府外也是一样的！”江一峰当所有人都是好色之徒，送给巡抚，知府的姑娘就没见哪个拒绝过。
“江会长！”徐渊怒喝一声。
江一峰心里咯噔一下瞬间醒了酒，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他虽为冀州商会会长但也只是个商人，若真惹怒了徐渊，自己的生意恐怕也就做到头了。
“徐……徐大人，你若不喜我马上让人把她们带回去！”说着连忙摆摆手，有小厮拉着两个姑娘上了马车。
徐渊一甩袖子转身离开，江一峰腿一软差点摔倒，嘴里嘟囔着：“马屁拍马腿上了。”
*
冀州府衙，刘翠花和刘老汉已经歇息了，刘灵芝点着灯手里拿了本书看的心不在焉，听见门外脚步声连忙起身打开门。
“回来了？”
徐渊点点头，挥了挥手让送他回来的小厮下去休息。
“喝酒了？”刘灵芝扶着他进了屋，把门反锁上。
“喝了一杯，那群老东西一直劝酒，一口不喝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刘灵芝浸湿一块布巾递给他，徐渊擦了擦脸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明天还要赶路。”
“呵，我怕你被妖精捉走。”刚刚扶着他的时候刘灵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脂粉味，这会已经打翻了醋坛子。
“啊？”徐渊眨了眨眼，见他哥一脸不高兴，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连忙抱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哥，你胡思乱想什么呢，要捉也是被你捉走。”
刘灵芝哼笑一声，坐在床上一甩手把布巾扔在窗边的盆架上。
“咕咚。”徐渊咽了口口水，心想有这样的娘子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在外面胡来啊！
两人脱了衣服熄了灯，徐渊拍拍他肩膀：“哥，你转过来呗。”
“干嘛？”
“哥～”徐渊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刘灵芝叹了口气转过身，把他搂在怀里。
“阿渊。”
“怎么了？”黑暗中两人呼吸交错，徐渊凑上去想要亲吻，刘灵芝按住他肩膀。
“你还生我气呢？我啥都没干！还记得那个冀州商会的会长吗？今天接风宴上又有他，他带了两个女孩要给我，被我拒绝了。”
“阿渊……”虽然徐渊什么都没做，刘灵芝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大概是心理落差变大，以前徐渊要依靠他，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而自己被女子的身份限制住什么都做不了。特别是一想到有女人靠在他身边，刘灵芝就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恨不得把那些人撕碎。
这种感觉太糟了，他有些喘不过气。
徐渊发现他不太对劲，连忙起身拉起刘灵芝道：“哥，咱们俩有好长时间没聊天了，你心里有话一定要跟我说，咱们约好的没什么话不能说。”
“阿渊，要不……你还是正经娶个娘子吧。”
徐渊打了个冷颤，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的问：“哥……你说什么呢？”
刘灵芝低着头道：“我毕竟是个男人，不能给你生儿育女，将来如果不小心暴露身份没准还会影响你的仕途。就算不暴露身份，我屠户女的身份惹得你被京城人取笑，现在你心中有我可能不在乎，若是将来你厌弃我了，那我便成为你眼中刺肉中钉。我不想你终有一日恨我……”
“你便是这么看我的？”
“没有，我……”
“刘灵芝！”这是徐渊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他，刘灵芝惊讶的抬起头看着他。
徐渊气的浑身颤抖，“你若因为我考中进士怕我变心，我大可不要这功名！”
“别说傻话。”
“我没有！”徐渊抹了把眼泪，“名利与我如粪土没什么两样，这辈子你和爹娘小丫才是我最重要的人！你若离开我，那我……我便一头撞死得了，还当什么狗屁官！”徐渊越说越委屈，忍不住哇的哭出声来。
刘灵芝知道自己把他伤着了，连忙把人抱进怀里：“我错了，都是我魔障了。”
“你……你怎么能那样想我……我……我这么心悦你……”徐渊哭的抽抽搭搭，握着拳头捶打他肩头。
刘灵芝也红了眼眶，他害怕啊，这么好的阿渊，他怕自己留不住。
“是哥错了，咱们这辈子活着在一起，死了也不分开！”
“你发誓！”
“我发誓！我刘灵芝这辈子都不与徐渊分开！”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104章
第二天一早,徐渊顶着两个核桃似的双眼出了屋子。
刘家老两口一看便知道，昨晚两人肯定吵架了。
刘老汉悄悄道：“他们俩这是闹别扭了？”
刘翠花：“多半你家那个又欺负大郎了。”
“要不，我过去劝劝？”刘老汉揣着手要过去,被刘翠花一把扥了回来。
“小两口的事,你少管！”
刘小丫抬头看看爷爷又看看奶奶,笑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小奶牙。
一家人在府城转了转，买了些东西准备下午往回走。
在街上买东西的时候，意外碰见钱五。
“灵芝姐！”离老远钱五就朝他们叫喊。
“诶！”刘灵芝见到他也挺激动的：“你怎么在这？”
钱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道：“在这装货卸货。”附近是个小仓库，四五个身着短打的男人坐在一起等着卸货。
正好快到中午了,徐渊和刘灵芝拉着他去附近的饭馆吃了顿饭。
“你怎么不在镖局里干了？”刘灵芝给他倒了杯茶水。
钱五也没客气，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得一干二净。“嗐,别提了,打你走之后我跟卢青就都不干了。”
“新掌柜的找你们麻烦了？”
“没有，就是干着不痛快，不如跟着咱们二当家的自在。”
刘灵芝点点头：“你现在干什么呢？”
“就你们刚才看的地方,在仓库给人装车卸车，一天也有几百文。”以前走一趟镖赚几十两银子，如今才几百文，日子肯定是一落千丈。
钱五嘿嘿一笑：“赚的是少了点，不过守着我娘子倒也挺好的,她怀孕了家里没人照顾不行。”
“恭喜恭喜啊！”徐渊和刘灵芝都真心的替他高兴。
“你们在京都怎么样了？碰见咱们二当家的没有？”
刘灵芝道：“我现在就在京都镖局跟二当家的干呢。”
“真的啊！”钱五有些激动：“那还缺人不？”
“一直都在招人，不过新来的伙计你也知道,胆子小又不懂路线，带好几年才能自己挑头,二当家的急得满嘴燎泡。”
“我……我要是去京都,能行不？”
“怎么不行？！你要是想去京都就提前准备着，我们先回老家安置安置,等四月中旬就回京都了，到时候跟着我们顺路一起走。”
前几年陈四海走的时候就想带着钱五他们一起去京都，奈何钱五那会有个病恹恹的老娘，带着她不方便。去年冬天老娘去世了，钱五也没了什么牵挂，如今身边只有一个娘子。
钱五有些心动：“那我回去跟娘子商量商量，你们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啊！我还住在老胡同里，灵芝哥你记得吧？”
刘灵芝点点头：“放心，忘不了！”
钱五要走也有别的原因，他娘子原本是醉云楼的姑娘，虽然赎身出来了，依旧让人说闲话。特别是那些上了年纪又不知廉耻的老爷们，动不动就拿她是窑姐说嘴。这云娘也是个泼辣性子，动不动就跟街坊四邻吵架，就算吵赢了回家也免不了哭一场。
钱五看着心疼，跟邻居打了好几架但依旧不能避免娘子被人嘲笑。如今娘子怀着孩子身体虚弱，若是再跟人吵架伤到身子就不好了，与其窝在这里还不如带娘子换个新环境。
说完钱五自己的事又问起了徐渊：“徐小兄弟，你去京都考试考得怎么样了？”
“考的还不错，第三名。”
钱五叼着馒头整个人傻了，过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你……你考上进士了？！”
“嗯。”徐渊含笑的点点头。
“探花郎？”
刘灵芝一脸与有荣焉道：“怎么样？我家大郎厉害吧。”
“厉……厉害！”钱五突然变得拘谨起来，这徐渊以后岂不成了官老爷？自己居然跟官老爷坐在一起吃饭。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脏兮兮的手又在衣摆上擦了擦。
刘灵芝笑着踹了他一脚：“你快吃吧！哪那么多讲究！”
*
钱五回家便将去京都的事跟娘子提了一下，原本还怕云娘不答应，谁成想她捂着嘴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钱五吓了一跳：“娘子，你怎么了？你要是不想去咱们哪都不去！”
云娘抽噎着说：“去！干嘛不去！这腌臜地方我早就住够了！”
她被舅舅卖进窑子又不是自己愿意去的，好不容易赎了身还被人说嘴，住在这一辈子都没法抬起头做人。将来说不定她的儿女还会被人骂是窑姐生的野种！
一想到这些云娘死的心都有了，以前没跟钱五提是怕他生气又出去跟人打架，如今有机会摆脱，清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不去！
“那好，咱们好好收拾收拾，等灵芝他们从老家回来，一起去京都！”
*
吃完饭徐渊和刘灵芝拎着买好的东西回了府衙，巡抚知道他们要走，提前给准备了一堆东西，原本的马车拉不下又送了他们一辆马车。
刘老汉手足无措的站在崭新的马车旁边道：“幺儿这马车是白给咱们的？”
刘灵芝道：“我也不晓得，还是等阿渊来再定夺吧。”
徐渊坐在花厅跟徐清台说话。
“徐老弟，哥哥知道你是个清正的人，但哥哥这点心意你可千万不能拒绝啊！”这巡抚也是个老油子了，看人看的挺准，知道给多了徐渊肯定不会收，所以只给了三百两银子。但是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多了，布匹茶叶，金银首饰，加一起少说也得值上千两。
徐渊道：“徐大人好意我心领了，东西就不拿了，这么远带着也不方便。”
“方便方便！我已经提前给你们准备好了马车，东西都放在车上了！”
徐渊见推脱不过，只得点头收下：“那便多谢徐大人了。”
“不谢不谢！”徐清台见他收下了东西，这才舒了口气，这么点钱换成别人他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出了府衙，江一峰又拦住了他们的马车，非要给徐渊塞个盒子。
徐渊打开一看，里面都是百两的银票，这一盒子至少有上万两！他脸色一沉直接把盒子扔了出去：“我们走。”
“徐大人！徐大人！”江一峰抱着钱匣一脸不知所措，送人不要给钱也不要，自己究竟是怎么惹到这尊瘟神了？
*
出了城刘灵芝忍不住问：“阿渊，你为何收巡抚大人的礼品不收那商会会长的银子？”
徐渊道：“你也说了这是礼品，那自然有个礼尚往来。徐清台是四品的巡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京都任职了，他送的东西不多，我若执意拒绝怕是会得罪他。”
“至于那个商会会长，他心术不正，拿这么多银子贿赂我，兴许哪天就会拉我下水，所以这钱我不能收。”
刘灵芝摸着下巴道：“阿渊，你越来越有当官的模样了。”
徐渊被他打趣的脸一红：“哪，哪有，你又取笑我。”
天色渐晚，马车停在了路边的驿站里休息。
车上装了这么多东西，刘老汉不放心非要睡在马车上，刘灵芝拗不过他只能跟着一起睡马车。
这会入了春，天气已经渐渐暖和下来，睡在外面盖着衣服也不冷。凉风习习，夜空中一弯新月，繁星点点。
徐渊靠在马车说：“哥，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去府城时，也是这样睡在马车上。”
“怎么不记得，那天夜里我还救了个人呢。”
徐渊惊讶的直起身：“我怎么不知道？”
“你们都睡实了，我怕把你们吵醒自己下了马车，救的那个人叫什么辉，他还给我个令牌呢。”说着从身上拿出钱袋，翻出一个小孩手心大小的牌子递给徐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徐渊摇头：“不知道，等我回去问问老师，或许他认得此人。”
“嗯，快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刘灵芝给他掖了掖衣角，两人相拥而眠。
*
回到泗水县，刚进城就被县令亲自拦住，改道去了县衙。
徐渊一脸无奈，也不知道他们都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哎呀徐大人，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得，县令连称兄道弟都不敢了只能叫大人。
当年徐渊刚考中童生时，还得了县令一副字：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如今那字还挂在京都的房间里，倒不是有多稀罕，而是这三句话一直勉励着他。
泗水县县令对徐渊也有些印象，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他能从童生一路高歌猛进考中探花
前阵子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县令还有些不敢相信。后来确定就是他们泗水县的人，还是从他手底下考出去的，激动的一夜没合眼！
这可是大功绩啊！今年考评肯定是优等，自己在泗水县已经做了七年的县令，今年没准能往上动一动！
徐渊着急回家，还要去镇上祭奠三爷爷，并没有在县衙久留。走的时候难免又多了不少贺礼，徐渊见没有特别珍贵的东西便都收下了，两辆车装不下了，县令又安排了一辆马车，还特地派了十个衙役陪同他们一起回家，这些衙役随时供徐渊驱使。
徐渊道：“县令大人的美意我心领了，人就不用跟着回去了，村子里的父老乡亲胆子小，看见这么多官兵会害怕。”
“好的好的！您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下官定会办到！”县令把姿态放的足够低，也难怪毕竟当初他是同进士出身，补缺到七品县令已经是不易。而徐渊是一甲进士出身，两人的仕途一个天一个地，他是打心底敬仰徐渊，最后只派了两个衙役帮忙赶车。
出了县衙刘翠花感叹：“以前我还没觉得大郎考中进士有什么变化，如今可算是明白过味儿了，这县太爷见了咱们大郎也得点头哈腰啊！”
刘老汉赶着马车笑道：“可不是！咱们腰杆子也得硬起来，可别给大郎丢了人！”

第105章
回到安平镇,第一件事便是去祭拜张秀才。
徐渊在镇上买了烧鸡，点心，还有老爷子生前爱吃的耦合子,一家人赶着马车去了郊外。
路上徐渊还怕这一年不来,老爷子的坟地长满了荒草,结果到了墓地，见清理的异常干净，墓碑旁还摆着不少祭品。
刘老汉停下马车，走上前道：“这是三叔家有亲戚过来祭拜过？”
“不可能啊,三叔不是说他已经没亲人在世了吗？”刘翠花也一脸迷惑。
不管了，反正来都来了该祭拜还是要祭拜。大家拎着东西走到坟前,徐渊把香烛点着,边烧纸钱边说：“三爷爷，我考上进士了，还是一甲第三名呢！没给您丢人吧,您在下面好好过，缺什么少什么就给我托个梦，我烧给您。家里也挺好的，小丫换齿了，如今说话漏风连笑都不敢笑。爹娘的身体也挺好的,您不用惦记，灵芝哥……灵芝哥总欺负我,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跪在旁边的刘灵芝听见他说的话，忍不住笑。
烧完纸钱几个人给老爷子磕了头,刚准备离开就见一个妇人领着个半大的孩子,拎着个柳条筐走了过来，蹲在老爷子坟前开始烧纸。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保佑我家大郎考中童生,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等她念叨完又拉着旁边流着鼻涕的小子跪地给张秀才磕了三个头。
刘翠花忍不住上前询问：“这位娘子，你跟这坟里埋的人有亲戚？”
“谁跟他有亲戚？这老爷子不是教出来个文曲星吗，咱们镇上的读书人都来祭拜他。”
徐渊听完哭笑不得，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成了文曲星。
刘翠花倒是高兴：“没错没错，我们也是听说祭拜他挺灵的，去年祭拜完就高中了。”
那妇人惊讶的看着徐渊，没想到这老秀才坟这么灵？！下次一定多带些祭品过来！
刘翠花不知道自己这么一句话被妇人添油加醋的传了出去。没过多久镇子上就流传起来，祭拜这个坟能保佑家中子孙考中秀才举人，后来变成祭拜这老秀才保佑子孙平安，再后来求财、求子求姻缘的都过来拜拜……而且越传越广，连附近镇子上的人都来祭拜，还有乡绅专门掏钱给老爷子修缮坟地呢。
*
一家人赶着三辆马车朝刘家屯走去，归乡的路上总是急迫。马车在乡间小路上飞驰，刘老汉坐在车边手里的鞭子都没停过，把刘翠花颠的骂了他一道。
终于进了村，徐渊还不知道自己考中探花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老家，县里不少有头有脸的人都去家里拜访过了。
一开始杨氏和刘大福不相信，以为他们是骗子，后来拜访的人越来越多，还有给他们送东西送钱的，老太太这才相信大郎是真的考中了进士！
这事惊动了村里的里正，考中进士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他们刘家屯乃至安平镇上百年才出了这么一个读书的人才，真真是文曲星下凡啊！
里正读过书，知道这种事千载难逢务必要重视起来。把村里有头有脸的几个老爷子找过来，坐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这得建个祠堂给子孙后代们做个榜样！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村子里有钱的人家不多，一人拿出三五两也就顶天了，镇上有个大商户听说他们要建祠堂，直接拿了一百两银子过来要帮忙建设。
银子有了结果建祠堂却出了问题，他们是刘家屯，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姓刘，可徐渊偏偏姓徐这怎么办？
隔壁县的徐家人闻风而动，居然不要脸的率先在那边建了一座进士祠堂。
里正知道后更加犹豫不决，这祠堂到底是建还是不建，等刘家人回来再说吧。
*
马车一进村子，就有眼神好的看见刘老汉他们一家，高喊着：“探花郎回来了！文曲星回来！”
一大群人跟着马车跑，一直追到刘大福家门口，杨氏闻声连忙下了地，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哎呦我的乖乖啊，可算是把你们盼回来了！”
刘翠花穿着一身缎面的对襟襦裙，头上还带着两个鎏金的发簪，从马车上被扶下来，那通身的气派看着跟官家老太太没什么两样！把旁边围观的百姓唬得一愣一愣，这还是从前那个泼辣的农家老太太吗？
徐渊更是让人不敢正眼瞧，看那穿着打扮和俊朗的模样，这不就是天上的小神仙吗！不过后面的刘灵芝……还是老样子，除了越来越壮硕好像没什么变化。
刘翠花拉着杨氏的手晃了晃：“嫂子，大郎考中了！”
杨氏笑得见牙不见眼，拍着她的手道：“我早知道！咱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俩老太太哈哈笑起来，互相搀着进了屋里，后面刘大福帮着把马车赶进院子里，三辆马车差点把院子堵满。大明和二明赶紧把原来的牛车拉进后院去腾地方。徐渊则和刘灵芝帮忙把车上的礼品卸下来一部分搬进屋里。
“别忙活了，待会让大明二明搬。”
徐渊笑道：“没事，这点东西不沉。”
刘大福看着把衣摆塞进腰间的徐渊心想，大郎考中了进士还是原来的样子，丝毫没有那些官老爷拿腔作调的模样。
两名陪同过来的衙役被请进屋喝茶，徐渊拍拍手上灰，把衣摆拽下来也进了屋子。
“大伯娘。”
“哎！大郎快过来让我瞧瞧。”杨氏抓着他的手一个劲感叹：“咋就这么会读书呢，啊？翠花，你怎么把大郎教的这么好！”
刘翠花道：“我大字不识一个，哪是我能教出来的，咱们大郎自己有出息！”
“不，就是你厉害，领着俩孩子走南闯北的，换成我可没这两下子！”
刘翠花这次没反驳，换成村里任何一个老太太，恐怕徐渊都没有考出去的机会，所以她打心底骄傲。
还没到中午，村子里和附近村上的亲戚们就都来了，镇上县里那些富商乡绅们也都来了。看着这么多亲戚朋友，刘翠花干脆掏出了五十两银子办流水席，庆祝大郎考中进士！
杀猪宰羊，街坊邻居都来帮忙，很快就支起了大锅。席面四荤四素用的都是好东西，从村头摆到村尾整整摆了五六十桌，刘家屯比过年还热闹！
吃完饭该办正事了，里正拿着银两过来找徐渊，这一百两银子放在他手里睡觉都不安稳。
“徐渊考中进士按说咱们应该建座祠堂，这是光宗耀祖的事，可徐家人偏偏早一步在他们村建了祠堂，听说还立了进士牌坊，你看这事咱们该怎么办？”
刘翠花一听气笑了，心想都是些什么脏的臭的往上靠，徐渊考上进士跟他们有一文钱的关系吗？真会往脸上贴金。
徐渊沉默了一会道：“咱们该怎么办怎么办不必管他们，建祠堂时把刘姓加在我的名字前头，毕竟我是入赘到刘家的。”
里正震惊了，他没想到这徐大郎竟如此深明大义，完全不顾自己的面子竟然把岳家的姓放在自己前头！一时间欣喜若狂，这样他们就能以刘姓建祠堂了！
“好好好，这事交给我，肯定给您办妥了！”
里正走后，刘灵芝拉着他的手道：“你不必为了我委曲求全。”
徐渊一副你瞎说什么的表情看着他：“我委屈什么？能以你的姓冠我之名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样百年之后我就能入刘氏祖坟，跟爹娘叔伯们埋在一起，大家热热闹闹的多好。”
刘灵芝哑口无言，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挺不错的。
二丫听说他们回来了，带着孩子和丈夫也过来了。
二丫这个新丈夫叫乔斌比她还小两岁，不过看着倒是挺成熟的，听说也是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前几年爷爷奶奶去世就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经人介绍入赘到了刘家，给小丫做丈夫。
一见面这小子跪地就磕头叫姑姑、姑丈，把徐渊吓得一激灵，连忙把他扶起来道：“咱家可不兴这个，你莫要多礼。”
乔斌傻笑着摸了摸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旁边二丫的儿子拉着他的手：“爹，吃糖糖，吃糖糖。”
“哎，待会爹领你去买。”
二丫嗔道：“你别给他吃糖了，牙都吃坏了！”
乔斌一摊手无奈道：“你娘亲不让吃了。”
小孩瘪瘪嘴，抱住乔斌的大腿一脸不高兴。
进了屋刘翠花一见二丫忍不住红了眼睛：“丫头，快给二奶奶看看！”
二丫扑到她怀里抽泣起来。
杨氏连忙拉住她道：“你有身子的人了，可不敢哭。”
刘翠花一听又惊又喜，拉着二丫上下打量：“这是又怀上了？”
二丫含着眼泪点点头：“嗯，快三个月了。”
“可说是个有福的呢！”刘翠花拉着她上了炕，让她多休息别累着。
当初郎中说二丫很难再有孕，二丫跟乔斌相亲时就说明了自己怀不上孩子，身边只有这俩亲子，你若能待他俩好就成亲，不能当自己孩子对待就算了。乔斌红着脸说自己不在意，他会把二丫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成亲后他也说到做到了。
今年年初时二丫就觉得头晕恶心以为自己病了，去郎中那抓了点草药。药还没来得及吃，小刘氏便看出她不对劲，硬拉着她去镇上把了把脉，没想到是真怀上了！
二丫身子虚，刚开始怀像不好经常流天癸，恐怕保不住胎。乔斌心疼的要命，让她躺在炕上休息一点活不许她干，恨不得饭菜都端上桌，如今保到了三个月总算是坐稳了胎。
在孙家时小产完还要去地里干活，连颗鸡子都不给吃，如今乔斌把她捧在手心里生怕她累着，二丫才知道原来日子是这么过的。

第106章
刘家屯要修进士祠堂,这事传到徐家人耳朵里。
第二日徐家人便带着徐家村的里正，村里有名望的老先生加上徐渊名义上奶奶和亲戚们一起来了。这祠堂是万万不能让刘家屯建起来的，不然他们村的祠堂和牌坊岂不是成了笑话？！
一大早徐家人赶着牛车走了几十里路来到刘家屯,车上挤了十多个人,徐老太坐在中间挤的喘不过气,挪动一下都费劲。好不容易到了地方，看见刘家院子里的三辆宽敞的大马车，老太太心里这个气啊，那是他孙儿挣下来的,本该让她享用，如今都便宜了外姓人！
牛车停在刘大福家门口,徐老太又是当初那套,坐在门口哭喊着叫徐渊出来。
刘翠花一听便来了气：“这帮子人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杨氏啐道：“闻着香味都想过来沾一沾，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份脸面。”
徐渊沉着脸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门口这一群陌生人道：“上次不是告诉过你们了么,我已经入赘到刘家，跟你们徐家再无瓜葛，怎么听不懂人话？”
徐家村的里正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来时你们也没说这探花郎并不认你们啊！这不是老寿星上吊，上赶着早死呢吗！
徐胜：“大郎,你可不能不认祖啊！你姓徐不姓刘，将来百年之后入不了祖坟,哪有后辈祭奠你！”
刘家屯的里正一听不乐意了：“你这话说的不对，大郎他入赘到刘家自然要入我们刘家的祖坟,将来刘家屯的子子孙孙都来祭奠他,可轮不到你操心！”
“你！”
徐老太连忙把自己的大儿子拽到身后，擦着眼泪打感情牌：“大郎,奶奶这阵子想你想的吃不好睡不好，就盼着你能早点回家。家里给你准备了房子，你休了这屠户女，奶奶再给你介绍个好姑娘！咱们生几个娃娃，都随你姓徐多好啊！”
刘翠花在后面听的心一紧，这老虔婆竟然用传宗接代利诱大郎！
普通人若是听到这个条件兴许就答应了，徐渊连京都的官家女都不同意更别提农家女，自然是理都不理。
徐老太见大郎不说话以为他心动了，上前去拉扯徐渊的衣服：“咱们赶紧走，把你的大马车赶着，让奶奶也坐一回。”
徐渊低头冷冷的看着她：“既然给你们脸面你们不要，就别怪我无情了！”
徐渊喊了一声，跟着他来的两个衙役从院里走了出来。
“徐大人有何吩咐？”
“这群人我不认识，硬说是我亲人过来攀扯，你把他们带回县衙好好审问审问。”
“是！”两个衙役凶神恶煞的走上来，抓着徐老太就要押走。
“大郎…大郎？你们敢动我？！”徐老太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哎哟这没良心的东西，这是要大义灭亲啊！自己的亲奶也要抓紧去！”
徐家村里正吓得赶紧推了推徐胜，无知者无畏，他们还当徐渊是白身的小子呢？这可是要做京官的，得罪了他不要命了？！
徐胜梗着脖子喊：“徐大郎，你敢把我娘关入狱，我就去京都告你！”
徐渊怒急反笑：“哦？告我什么？”
“告你不忠不孝！”
“忠，我忠于皇上忠于大盛！孝，我只孝刘家岳父岳母，你们既没生我又没养我，算老几也值得我孝？”
徐胜被怼的哑口无言，一脸惶恐的看着老娘被衙役带走。
刘翠花拉着徐渊的胳膊小声道：“大郎，要不算了……她都那么大岁数了，万一在狱里出点什么事，倒时候再赖上你。”刘翠花虽然不懂官场上的事，但这老太太毕竟是徐渊的亲奶，如果被有心人拿住把柄，恐怕会对他不利。
徐渊悄悄说：“我让那两个衙役吓一吓她，省的没事总过来闹。”
徐家人见劝不回来徐渊，赶着牛车垂头丧气的走了，倒是刘家屯的人高看徐渊一眼，人家念着刘翠花的养育之情，宁愿倒插门也不愿认祖归！
祠堂的事说建就建，里正还特意询问了徐渊，要不要把他爹娘也供奉过来。
徐渊淡淡的说：“只把我娘供进来吧，毕竟徐才又娶了新夫人，总不好把人家拆开。”
里正心里明镜似的，也没上赶着触霉头。
*
三月万物复苏，土地开化，刘家屯的老少爷们都去村头帮忙，祠堂如火如荼的建了起来。
会木匠的干木工，会瓦匠的干瓦工，刘老汉还过去帮了半天忙，到底是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当年，晚上累的直哼哼。
刘翠花气的把他数落了一顿，还是耐着性子给他锤了锤腰：“你都五十岁奔六十的人了，去凑什么热闹？”
刘老汉叼着烟袋趴在炕上，“我看他们干活太糙，不如我干的好，便上前去指点了一下。”
刘翠花掐了他一把：“可显著你了！”
“哎哟！”刘老汉气的抬起头。
“小点声！丫丫都睡着了！”
刘老汉又泄气的趴下：“再给我捏两下，这肩膀酸疼的厉害。”
刘翠花叹了口气道：“哎……那日徐家老太说的话真是让我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刘老汉知道她担心什么：“我也没想到大郎能拒绝的这么果断。”
“是啊，咱们灵芝可得好好对人家，别辜负了大郎的这片心意。”如今老两口也不在乎男女了，再好的姑娘能有大郎好啊？
隔壁屋子里，徐渊躺在炕上睡得香甜，刘灵芝侧身环抱着他乱蹭。
徐渊被他蹭的浑身发热，推着他胸口小脸通红：“哥……别弄了吧，这没地方洗澡。”
刘灵芝亲吻着他的脖子道：“不进去，用手弄弄。”
“那你小点声，别把人吵醒了……啊，慢点……”
*
“这位大哥，请问徐渊是住在这吧？”
二明抬起头见几个陌生男子赶着马车过来。
“你们是谁啊？找我姑丈有什么事？”
张进元一脸兴奋的拉住他的手道：“徐渊是你姑丈啊！”
“是啊。”
“我们是徐渊的朋友，一起考秀才的！”
二明一听连忙带着几个人回了家。
马车在门口刚停下张进元就跳了下来：“徐渊！徐渊！”
张进中一把拉住弟弟，都成了亲的人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徐渊现在可是探花郎，居然还敢这么大剌剌的直接叫人家名字！
徐渊闻声从屋里走出来，见外面站着都是熟人！“进元兄，进中大哥，云安大哥，你们来啦！”
张进元挣开哥哥，跑过去一把抱住徐渊：“我听说你考中进士了，还是探花？”
徐渊点点头。
“你真厉害！”彭云安带着儿子走过来感慨道。当年一起去府城考试时就觉得徐渊厉害，没想到他能考中进士！
徐渊：“快进屋说话。”
四人进了屋，徐渊给家里人介绍这几个人是当初一起考秀才时交的朋友。刘翠花热情的招待他们，留他们在这吃顿午饭。
“进元兄这几年没再试试？”
张进元一摆手：“试什么啊，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能考上秀才都是撞了大运，考举人简直痴人说梦。”
张进元考中秀才后县学也没去念，直接回家成亲了，如今在乡里开了个私塾教孩子们启蒙。
夫子是个严肃的职业，为此他还特地续了胡须。他本是圆脸，下巴上稀疏长了几根胡须，看着像是长了毛的鹅蛋，笑得徐渊直打嗝。
“进元兄教出的学子肯定各个活泼好动！”
“嗐，你莫要取笑我了。”因为自己这个性格，小时候被爹娘捶，长大一点被哥哥捶，如今成了亲又被娘子捶，张进元觉得自己好像一张大鼓托生的。
“云安大哥怎么样了？”
彭云安道：“我肯定是考不中了，不过宇儿去年考中童生，比我强多了！”
彭宇今年十六岁了，个子长得比他爹还高，规规矩矩的跟徐渊行了个礼便退到一旁。彭云安焦急的踢了儿子一脚，打算让他多说几句，这可是探花郎，若是能得他指点几句，肯定比其他人有用！
彭宇抿着嘴不动，彭云安又不好意思当着人的面打儿子，只能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张进中拉着弟弟说起身该走了，张进元依依不舍的跟徐渊道了别。彭家父子也不好再待下去，徐渊把他们送上马车，目送着离开。
上了马车彭云安拍了儿子一巴掌：“来时怎么说的？让你好好请教人家学问，万一他高兴收你为徒……”
“爹！你别再做梦了，我又不是什么绝顶聪明的天才，人家凭什么收我为徒？”
“那你请教几个问题也好啊！”
“私塾夫子都能解答的问题，我问人家干嘛？平白招人烦！”
“你！”彭云安气的脸红脖子粗，张进元赶紧安抚他道：“大侄子说的有道理，徐渊虽与我们是同乡，但人家现在毕竟是进士……”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徐渊身份已经不一样了，还像从前那般自然会惹人嫌恶。
徐渊倒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站在门口还一个劲的感慨，没想到他们会过来看看自己。
*
在家的日子总是过的格外快，一晃祠堂就建好了，上梁那日徐渊亲自过去点的鞭炮，看着最后一块瓦铺好，宽敞气派的刘家祠堂正式落地。
徐渊率刘家屯的一众男女老少，跪地磕头，自称为刘徐渊。
列祖列宗重新打了牌位，被请进祠堂里，徐渊的母亲李妙娘单独供奉在一处，这可是进士老爷的亲娘，自然是没人敢区别对待。
以前村子里的人没有同宗同族的思想，如今看着自家的爹娘爷奶被供奉进了一个祠堂，才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家族。
这座祠堂把整个刘家屯的人牢牢的凝聚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四月中旬，给杨氏过完生辰，一家人又要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几天刘翠花和杨氏说：“嫂子，我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杨氏嗔道：“咱们妯娌还有啥话不能直说？”
“我想带着二明两口子去京都。”
“啥？”杨氏愣住。
“这事是我跟大郎幺儿商量过的，以后大郎做了官家里的事肯定顾不过来，我跟老汉年纪都大了，幺儿身份特殊又不方便出面，家里缺个能操持的人，在外面雇人我不放心。”
二明是她看着长大的孙子辈，性情自然是不用说，只怕杨氏和小刘氏舍不得。
没想到杨氏一拍大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怎么不早点与我说？”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徐大郎以后做了京官，二明就算是给他赶马车也比在村里种地强！

第107章
“这事你别管了,我去跟儿子和孙子说！”杨氏一拍胸脯，拄着拐杖就去找儿子。
刘大福听到这个消息也高兴坏了！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啊！
之前小刘氏见徐渊和刘灵芝一直没孩子，还偷偷跟他提过要不把自己的小孙子过继给他们,被刘大福骂了一顿再没敢提。如今刘翠花主动要带二明去京都,高兴的她恨不得把儿子打包直接塞进马车上去。
二明知道要带自己去京都后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跑回屋里收拾东西，他去年刚成的亲，娘子比他小三岁，是个性子温柔的姑娘,万事都由二明做主，自然是没什么不愿意。
临走前杨氏和小刘氏嘱咐了小夫妻半宿,去了京都千万不能给二奶奶一家添麻烦,不要仗着自己是亲戚就随便。毕竟考中进士的是徐渊不是刘灵芝，中间还隔着一层关系呢。
二明也是个懂好赖的孩子：“奶，娘,你们放心吧，听说大户人家里都有管家，我去了便好好照顾二奶奶和二爷爷，当他们家的管家。”
小刘氏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心中自然是百般舍不得。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看见儿子呢！不过这样好的机会也难得,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东西收拾好，四月十八一家人启程回了京都。
路过府城时刘灵芝去找了钱五,钱五带着夫人收拾了两个箱笼跟着一起上了路。
徐渊和刘灵芝知道他娘子怀有身孕，特意把最宽敞的马车让给夫妻二人,路上也不着急赶路,慢悠悠赶在四月末回到京都。
快到家时刘老汉点着烟袋道：“你说咱们才在京都住了几日，怎么感觉像真的回家了一样呢？”
“谁说不是呢。”刘翠花也有这种感觉,刘家屯再好那也是大伯家，京都这房子虽然是租的，却是他们的家。
小丫：“奶奶，我也想小黑了，还有后院的小鸡小鸭。”
刘翠花摸摸她的头道：“也不知道这鸡鸭长得什么样了，应该快下蛋了。”
马车入城的时候受了点波折，钱五的娘子入过青楼户籍上写着的是贱籍，盛朝律令贱籍者不能离开所在地三十里内。不过她已经被钱五赎了身就是钱五的人，户籍也更改完理应没事。
检查身份的守卫大概看云娘有几分姿色故意为难，非要钱五出具赎身时的契约，那东西离开青楼就撕了谁还留着恶心人啊！大伙被堵在了城门外不能进去。
后面排着队的人都等着呢，说出的话自然不怎么好听，钱五急的脸色涨红，云娘抱着行李眼里含着眼泪，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城门上。
刘灵芝脸色一沉走上前去准备跟守卫理论，徐渊怕他惹出事端赶紧把他拦住，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悄悄塞到守卫的手里：“我是新科进士徐渊，刚从老家省亲回来准备上任，还望小哥通融一下。”
守卫拿着银子的手一抖，上下打量徐渊，突然想起那日游街时见过这人，赶紧拱手道：“小的眼拙，还请大人恕罪！赶紧放行！”
终于有惊无险的入了城，云娘坐在马车上惶恐的说：“老五，刘家叔和婶子知道我是青楼里出来的，会不会厌恶我啊？”
钱五也是一脸不知所措：“娘子莫要担心，等我去找了二当家的，先管他借点银两，咱们再找地方安置下来。”
马车一路走到刘家门口，钱五扶着娘子下了车站在门口不知道何去何从。
刘翠花拉着云娘的胳膊道：“到家了还不进去！”
云娘眼睛一红：“婶子，我……”
“别瞎想，你现在怀着身子呢，长途跋涉走了这么远的路，快进屋休息休息，婶子给你煮几个鸡子。”
“哎！”清云没想到刘翠花非但没嫌弃她，还如此照顾她，顿时一阵暖流涌上心头，扭头擦掉眼泪心中欢喜不已。
刘二明抢在刘老汉之前把马车赶进院子收拾好。二明的媳妇也进屋帮着收拾屋子。
两个月没回来，屋里一股霉味，得打开窗户透透气。
院子里的黑狗两个月不见他们，冷不丁一进来，吓得汪汪直叫，不一会儿认出是自家人，高兴的尾巴快甩飞了，一个劲的朝小丫扑。
小丫摸了摸黑狗的脑袋，狗子嘴里发出呜咽的哭声，仿佛在说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呀，小黑想死你们啦！
后院的鸡鸭养的不错，鸡笼里还有几个新下的鸡蛋。小花园里的菜都长了出来，郁郁葱葱的，看着就好吃。
刘家住的这栋房子是两进的院子，正房有五间，除去中间的厅房，东边住着刘老汉他们，西边住着徐渊和刘灵芝，空出的房子，一间徐渊用作当书房，另一间则被刘翠花收拾出了专门供奉皇帝赏赐的那些东西和圣旨。
院子里一左一右有两个偏房，门口有两间倒座，后面原本是个小花园被刘老汉改为菜地，还有一排存放东西的小房间。
这么大的房子住他们五口人自然是宽敞，就算二明两口子加上钱五夫妻都住在这也住开了。
不过钱五没打算住在刘家，非亲非故，人家能带着他们一起来京都已经不容易，怎么还能赖在人家。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便跟着刘灵芝去镖局找陈四海。
陈四海见钱五来了打心眼里高兴，捏着他的胳膊不松手：“好小子，你终于舍得来陪哥哥了！”
“哎呦，二当家的你轻点！”钱五被他捏的吱哇乱叫。
“卢青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钱五道：“他家里娘子刚生完孩子，还有老娘和大哥，估计是没办法来京都走镖。”
陈四海点点头：“你这几年怎么样，听说你成亲了？”
“嗯，再有几个月就该当爹了。”
“当爹你得有个爹样，好好赚钱养家，可不行像以前那般胡乱糟蹋银子！”
钱五叹了口气：“嗐，以前年轻不懂事，现在不会了。”家里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挑家过日子不能让娘子为银钱的事发愁。
三人在小饭馆吃了顿饭，吃完饭钱五跟陈四海提了一下租房的事。
正好上次陈四海给徐渊他们找房子时打听了不少人家，其中有一户位置不错，不过因为院子太小一直租不出去，正好适合钱五带着娘子两人居住。
下午带着他去问了问，一个月八两银子的租金，虽然跟府城比贵了许多，但在京都来说绝对够便宜。
陈四海又给云娘找了个活计，帮成衣铺子缝腰带，不需要太好的手艺，只要缝的针脚平整就行。缝一条能赚二十文钱，若是手头快的一天可以缝七八条，赚的钱足够两人花销了。
云娘感激不尽，她没想到平日看着不起眼的相公，认识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跟着沾了这么多光！
*
五月初徐渊去销了省亲假，正式入仕翰林院。
翰林院在皇城北处，离着家不算太远，早晨起来二明赶着马车送徐渊去点卯，下午再来接他回家。
二明的娘子叫豆芽，是个温柔的农家姑娘，做得一手好饭，人又勤快能干。给刘翠花稀罕够呛，把自己攒的几匹鲜亮布料都拿出来，给她和小丫一人做了几身春天穿的衣裳。
徐渊打算给二明一个月二两银子做工钱。二两银子可不少了，在刘家屯种地一年也攒不下二两银子。
刘二明觉得给的太多了，每日也不用干什么活，光赶着马车溜达几圈就给这么多银子，拿着心里实在不踏实，跟刘翠花说了好几次。
刘翠花拍着两个孩子的肩膀道：“他既给你，你们就安心拿着，这银子攒好了等年底回家时给你们爹娘置办年货带回去！”
二明感激的点点头，小夫妻俩更勤快了。
*
徐渊如今手零零碎碎加一起有三千两银子，还有一些礼品暂时都纳入了库房，以后逢年过节肯定要送礼，这些东西可以借花献佛拿去走动，能省下不少银子。
可别觉得这三千两银子多，跟他一同入职的状元和榜眼，回乡一趟少说得收个上万两银子，毕竟他们要落户在京都，买房子的钱大部分都是别人赠予的。像陈英这样廉洁的官，当年归乡省亲的时候也收了七八千两银子。
当然也有一分钱不收的那种人，要么是家族底蕴深厚的世家，不需要旁人赠送银钱，再有就是死心眼的老顽固，自以为清正廉洁两袖清风，殊不知等到了京都上任后，家里连饭都吃不起了，更别说走动关系了……
盛朝的官员是禁止做生意的，钱是死的，这三千两银子放在手里只能越花越少，如果只出不进，用不了几年钱就不够花了。
柴新主动找到他们，问他俩有没有开铺子的打算，可以出银子入个股，什么都不用管每个月等着分红。
徐渊一听便知道柴新这是给自己送人情呢，不过这确实也是个好办法，跟刘灵芝商量了一下，决定把银子拿出来入股。
柴新新开的铺子是文玩首饰店，也就是男士饰品店。里面卖的东西可不少！有发冠，玉佩，玉玦，香囊，扳指，手把件，折扇等等。
盛朝男女皆爱美，讲究的男士身上带的饰品比女子还多。为了提高宣传，开业第一日便在店铺门口挂了个牌子：探花郎同款配饰。
休沐日徐渊还会戴上柴新送去的饰品来店里转一转。有这么个活招牌在，生意出奇的好！特别是徐渊戴过的同款，几乎供不应求。
一个月下来分了六百多两银子的红利！算下来一年差不多有六千多两银子入账，可真是个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钱赚得多了徐渊也有点忐忑，怕以后被人诟病。抽空去了趟陈英府上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陈英倒是没说什么，指着头顶翠绿的玉冠道：“这是你师娘买的探花郎同款，下次换些成熟稳重的。”

第108章
从老家回来后,刘家人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生活。
刘老汉和刘翠花在家养养家禽，种种后院的菜园，小丫则跟豆芽学女红,现在已经能自己缝些简单的衣服了。就是年纪还小,手上没有准头,缝出的针脚不平整。
刘灵芝和钱五去镖局走镖，徐渊在翰林院应卯，别看翰林院工作不多，每天还不能迟到。若无故迟到或缺勤,会处以笞刑或徒刑。笞刑就是用一尺多长的竹板抽打后背。虽然只有二十下，但看着也挺疼的。
编修的活不多,负责诰敕起草、史书纂修、经筵侍讲等,如今皇上没有编撰史书的打算，他们的活计就更轻松了。榜眼温良恩跟徐渊是一个官职，两人因同榜之谊相处的还比较愉快。
温良恩是个有意思的人,他是京都温家的子弟，年纪比徐渊大四五岁。
之前去陈英府上的时候，陈英告诉他即便不与温良恩交好也莫要招惹他，徐渊还不了解这其中的关系，后来才知道温家是当今太后的母家,温良恩的祖父便是当朝太傅温之恒。
不过这温良恩丝毫没有世家子弟的跋扈，经常买些探花郎同款饰品拉着徐渊询问：“徐渊,这是你戴过的吗？”
徐渊敷衍道：“是是是。”店里的首饰就没有他没戴过的。
“我戴着怎么不如你戴好看呢？”温良恩摸着头顶的发冠质疑。
秦书尘捧著书幽幽的飘过来：“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因为人难看呢……”
“你！”温良恩气的脸红脖子粗,追着秦书尘吵起来,把徐渊弄得哭笑不得，谁又能想到,这是两个二十多岁的老爷们能干出来的事？
*
七月份，经过几十次商讨，朝廷正式颁布两税法，以秦岭为分界线，增加南方的税收由原来的每年每亩一斗变为三斗，春季收一次，秋季收一次。秦岭以北增加至每年每亩地一斗半（其中涉及到土地划分，上等田，中等田，下等田暂且不表。）人丁税由原来的每人每年三十文，下调到每人每年二十五文。
税法一经颁布，惹得天下人议论纷纷，毕竟朝廷已经二十多年没增加过税收，如今突然增了一半的税，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早朝时不少大臣都在议论增税的事，税法涉及到世家的自身利益。就拿京都大世家温家来说，温家有三千多亩祭田，每年光交税就要多交出一大笔银子。
一时间陈英成了靶子，毕竟增加税收就是户部变相从世家口袋里掏钱。不过陈英自己不在乎，管你们私底下怎么骂，户部有钱了腰杆子就是硬！
下了朝陈英被留下来问话，他揣着手精神奕奕的跟着秋如喜去了御书房。
半路上秋如喜突然道：“陈大人，皇上这几日身体不大好。”
陈英脚步一顿，收起脸上的喜色微微点了点头。
到了御书房陈英跪地叩拜：“微臣拜见圣上。”
“咳咳咳咳……起来吧。”天盛帝握着拳头在唇边咳了几声。
陈英起身见皇上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六月的天屋子里非但没加冰，身上还穿着一件厚袍子，心中顿时充满忧虑。
“赐座。”小太监搬着凳子过来。
“皇上，您保重好龙体啊！”陈英面色紧张，实在是让天盛帝吓怕了。税法刚颁布要是突然病个一年半载，把国事交给两个皇子定夺那可就麻烦了！
天盛帝摆摆手：“无妨，税法一事怎么样了？”
“已经命各地衙门张贴告示了，从明年开始正式推行。”至少要给百姓一个缓冲的时间，如果今年就开始征收，肯定会怨声载道。
“好，关于私盐私铁之事你怎么看？”皇上从桌案上拿起一本奏折递给陈英。
盐铁的生意是国家命脉，一直攥在户部手里，再由户部分发给皇商，每年都有固定的数额，民间是禁止私自买卖的。不过官盐昂贵，这些年私盐一直屡禁不止，都是老百姓们吃用，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属于民不举官不究。
陈英端起奏折仔细看了看，心里咯噔一下。
这奏折不知道是谁送上来的，上面清楚的记录着今年从盛朝卖给金国的盐铁数量。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金人一年之内竟从大盛买了这么多盐和铁器！盛朝律令是禁止向金朝交易盐铁的，这肯定是私盐和私铁！
“陛下，这……！”
“这仅仅是今年的一部分，咳咳咳……”秋如喜赶紧端了杯梨汤递给皇上。
皇上喝了一口，压下嘴里的腥甜：“朕看着这个数字后背都发凉啊！”
陈英面色凝重道：“私盐私铁必须要严办，不然后患无穷！”
“这件事我准备交给二皇子去办，届时由你协助他可好？”
陈英脸色一变，最大的盐商就是二皇子的舅舅，居然还让自己协助二皇子去查，这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自己得罪完世家又要得罪皇子，倒时候可真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庭均，这事交给别人朕信不着。”
陈英抬起头，见天盛帝目光深沉的看着他，眼底尽是信赖。
只能咬着牙道：“臣定不负所托！”
*
一晃到了七月中旬，钱五的夫人快生了，偏偏他这次走镖的时间比较久，还要七八日才能回来。
就算钱五在家，他一个糙老爷们也未必会照料刚生产完的妇人，小两口身边也没个老人帮忙，刘翠花干脆让二明赶着马车把人接回家。自己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帮忙照看一下。
清云自己也知道不是逞强的时候，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上了马车。豆芽把西偏房收拾干净，铺上新席子，清云便住了进来。
还在走镖路上的钱五急的不行，娘子月份大了，原本他不想出来走这趟镖，奈何云娘一个劲的让他去，走这一趟镖能赚五十多两银子，半年的房租钱有了。
刘灵芝安慰道：“你别着急，有我娘在必定不会让你娘子一个人在家。”他太了解自己的娘亲了，古道热肠见不得人受苦，怎么可能放云娘一个孕妇自己在家。
“欸。”钱五嘴上答应，心里依旧担心的不行。
七月二十三镖队终于赶回京都，钱五连镖局都没去，直接跑回了家里。见家中大门紧闭，门上挂着铜将军又赶忙往刘家跑。
刘家偏房里，刘翠花正握着云娘的手帮她鼓劲：“快了快了，再加把劲！”
昨天夜里清云肚子突然疼起来，刘翠花生了四个孩子有经验，过去一看就知道这是要发动了，赶紧让豆芽烧水，自己把前几日裁好的旧衣服拿过来，准备帮清云擦恶露。
折腾了一宿，天快亮时哗啦一下羊水破了。
刘翠花拿手摸了摸道：“豆芽快去把煮好的红糖鸡蛋端过来！”
豆芽赶紧跑去厨房端来一大碗红糖鸡蛋水递给清云。
清云也是个倔脾气的，硬是忍着疼把一大碗红糖鸡蛋都吃了进去，身上顿时有了力气。
“云娘，咱们开始使劲！”
“哎！”
“快了，快了，孩子脑袋快出来了！”
清云疼的死去活来，抓着刘翠花的手开始骂钱五：“钱五！你个王八蛋！臭狗屎！老娘都快疼死了你还不回来！”
刘翠花帮她擦干脸上的汗水和泪水道：“好！继续骂，使劲骂他！”
“钱五！你个杀千刀的臭王八！再不回来你儿子不跟你姓！啊啊啊……”
钱五正好跑进院子就听见娘子的叫喊声，趴在门口哽咽道：“娘子，你要愿意儿子跟你姓也行！”
“哇……哇……”孩子终于生了出来，刘翠花拿用火燎过的大剪刀把脐带剪断，孩子包好递给云娘：“快看看吧，是个胖小子呢。”
云娘累得没有一点力气，侧头看了一眼襁褓中皱巴巴的孩子嫌弃道：“长得真丑呀。”
“可不丑！孩子长长就长开了，我抱给他爹瞧瞧？”
“嗯。”
门外钱五从刘翠花手里接过孩子，双手捧着这个小东西，激动的浑身僵硬，不知道怎么抱好“婶子，我娘子怎么样了？”
“挺好的，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先别挪动她，让她在这歇息几日再回家。”
钱五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你这是干嘛？”刘翠花和刘老汉赶紧把他拉起来。
“呜呜呜……谢谢……谢谢你们……呜呜……”挺大个老爷们哭的泣不成声。
“谢啥，出门在外不容易，婶子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屋里清云躺在床上叹了口气，自己前半生活的人不人鬼不鬼。刚遇上钱五时自己没把他当回事，只当是个出手阔绰的冤大头，谁承想他动了心把自己赎出那腌臜地方……如今也能堂堂正正的做个人了。
徐渊晚上下值才知道钱五的娘子生了，灵芝哥和钱五也刚好走镖回来。
钱五喜得贵子非要请大伙去双燕楼吃顿饭，那里消费高一顿饭少说也要十多两银子，被刘翠花拦住了。
“你们俩刚添了孩子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婶子知道你这份心意，咱们在家吃顿饭，银子给孩子留着买东西。”
“哎！”钱五知道这是真心实意为他好，自然领情的很。
晚上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钱五多喝了几杯，拉着刘灵芝的手一个劲的感慨：“我钱五没多大出息，这辈子遇上你和二当家的算是没白活！”
钱五让徐渊给孩子起个名字，毕竟这可是现成的探花郎。
“嘿嘿，不求他能考中进士，能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这个时代的孩子夭折率非常高，搞不好一场风寒就要了命。所以孩子小时候都没名字大郎，二郎这么叫着。
徐渊略一思索道：“他生在秋季，便叫钱藏安如何？藏取秋收冬藏之意，亦有把他藏住平平安安。”
“藏安，藏安！好听，一听就像读书人的名字！”钱五念了几遍高兴的直点头，比自己起的钱铁牛好听多了！
*
一进八月朝臣们就开始准备贺礼活动关系了。
因为每年九月份考核结束，能动的基本上就定下来了，来年二月该往上提的往上提，该往下贬的往下贬。
徐渊需要送的礼不多，除了翰林院的几个上峰，再就是陈英那里，早早就把礼品准备出来，等着抽空送过去。
休沐日徐渊带着东西去了陈英府上，刚进院子就被师娘杜若眉拦住。
“温柏，过来过来！”
“哎，师娘叫我有何吩咐？”徐渊小跑着过来。
“八月十五我准备在府中举办个中秋赏花会，想邀请你家娘子过来玩玩。”
“啊？！”徐渊吓得头发差点竖起来。
“师……师娘，我我我夫人她……她她。”
“她什么她，就这么定了！待会走的时候把帖子捎回去啊。”说完转身就走了。
其实杜若眉也是一片好意，入仕当官，夫人们之间少不了要出来走动，可千万别小瞧了这些妇人，有时一句枕边风比什么都管用。徐渊的夫人虽是屠户出身，但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啊，一直藏在家里可不是回事。
徐渊风中凌乱，他灵芝哥走镖还没回来呢！这事要怎么跟他商量啊！

第109章
“温柏,你有心事？怎么看着今天心不在焉的？”沈霁见他一直低着头忍不住询问道。
“啊？没，没有。”
陈英：“你要有事就先回去吧，走的时候拿几盒月饼。”每年中秋府里都收好些盒月饼,他和夫人都不喜吃甜食,大多都赏给下面的仆人。仲卿偶尔也会带回去几盒,如今有徐渊在，便让小厮捡着包装好的给徐渊拿了一堆。
“哎。”徐渊揣着手往外走，管家陈平带着他去拿月饼。
“够了够了，这么多我拿回去也吃不了。”
陈平笑道：“徐大人拿回去吃吧,吃不了送人也行，库房里还有半屋子呢。”
徐渊带着半车月饼和师娘的请柬心情沉重的回了家。
如果是其他人送帖子邀请他夫人去参加什么诗会花会的,徐渊还能以夫人身体不适推脱,可邀约的人是师娘，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说不出去。
回到家里，二明把月饼搬进屋子。
刘翠花正在收拾屋子“哎呦,大郎你怎么买了怎么多月饼？”
“娘，这不是买的，是老师送的。”
“这么多怎么吃得完呀，待会让二明给柴新送几盒，还有四海和钱五。”
“您看着安排就好。”
小丫跑过来道：“爹,我能吃一块吗？”
徐渊摸摸她的头道：“吃吧，想吃哪个让奶奶给你拿。”
刘翠花擦擦手打开一盒：“这月饼可真漂亮！”巴掌大的月饼上雕着嫦娥奔月,玉兔月桂，看着都舍不得吃。
能给陈英府上送礼的东西自然不会差,这些都是官员家里的厨娘自己做的,用料讲究，外面铺子里根本买不到。
刘翠花捡了两块递给小丫：“给你豆芽嫂子拿一块,你俩一起吃。”
“嗯！”
“大郎你也吃一块。”
徐渊哪吃的进去啊，摆了摆手叹口气道：“师娘举办了一个中秋赏花会，要灵芝哥去。”
“啊？他还没回来呢，就算回来了他一个大男人能去吗？”
徐渊也是担心这个，赏花会人自然不会少，老师贵为当朝阁老，师娘请的人肯定都是非富即贵，不知道灵芝哥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眼看着还有几日就到中秋了，灵芝哥走镖还没回来，徐渊让二明去镖局打听了一下，陈四海说十五之前差不多能赶回来。若是实在回不来，自己再去给师娘请罪吧。
一直到八月十四下午镖队才进了京都，刘灵芝风尘仆仆的回到家，刚一进家门就被刘翠花逮去洗漱刮胡子整理头发。
“娘，这是要干啥啊？”刘灵芝边洗脸边问。
“别问了，先把自己收拾干净。”
刘翠花从柜里翻出大郎前几日定做的衣服对着刘灵芝比划了比划。
刘灵芝擦着头发问：“到底怎么啦？”
“大郎他师娘要请你去参加一个什么中秋赏花会，大郎推脱不掉这几天愁坏了。”
“去就去呗，愁什么啊？”
“那可都是官家太太，万一被人识出你是男的，大郎还做不做官了。”
“娘你放心吧，我穿女装这么多年还没几个人能认出来呢。”
刘灵芝对自己的女装扮相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寻常人如果不扒开衣服很难发现他是男的。
刚换上新衣服徐渊的马车就进了院。
“阿渊你回来了。”
“灵芝哥！”徐渊跳下马车，跑过去一把拉住刘灵芝上下打量。
刘灵芝笑眯眯的看着他：“想我了吗？”
“胡子，没刮干净！快去再刮一下，咱们赶紧去外面买首饰！”
刘灵芝毕竟是个男的，尽管经常女装打扮，首饰也少得可怜，只有两根银簪子。刘翠花的首饰太老气也不适合他戴。出席这种场合穿戴都很重要，太隆重了不好，太朴素也会让人瞧不起。
两人上了街，这个时辰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铺子也关了七七八八，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首饰铺子，赶在人家关门前一刻走了进去。
他们俩男人哪会挑选首饰，让老板捡着时下流行的款式拿了几个簪子步摇和一对玉石耳坠。
回到家里，刘翠花拿着细线帮刘灵芝净了面，又把眉毛修得整齐一些，头发梳了个妇人常梳的垂云髻，插上步摇和簪子再带上耳坠，看着竟有几分美人的模样。
“咋样？好看不好看？”刘灵芝晃着脑袋上的步摇询问。
刘翠花啪给了他一巴掌：“出门在外，你千万别露出这副模样。”
“好看。”徐渊总算是把心咽回到肚子里。
*
第二天刚好是休沐日，赏花会在中午举行，刘灵芝早早就被拽起来又收拾了一遍，这次刘翠花还给他贴了花钿，扑了香粉，抹了口脂……打扮完属实有些一言难尽。
刘翠花上下打量：“嘶……要不还像昨晚那样吧。”
折腾到日上三竿，两人终于坐上马车，心情忐忑的朝陈英府上走去。
一路上徐渊不停的嘱咐：“师娘请的都是京都贵女，你可千万别冲撞了她们。”
刘灵芝忍不住笑道：“好啦，我心里有数你莫要担忧了，下午早点来接娘子回家。”说着朝他眨了眨眼睛。
下了马车走到陈府门口，有小厮过来引着他朝后院走去。
穿过回廊前头隐约听见一阵娇笑声，再往前走转过假山便看见五六个打扮精致的妇人。
“夫人，徐大人的娘子到了。”
杜若眉抬起头，看见门口那个身材比小厮还高半头的女子面不改色的招招手：“快过来，等你许久了！”
刘灵芝脚步顿了顿朝几个人走了过去。
“这人谁啊？”有人小声询问。
“不知道，从未见过。”
杜若眉热情的拉过刘灵芝坐在自己身边给其他妇人介绍：“这是探花郎徐温柏的娘子。”
刘灵芝朝她们点了点头。
妇人们面色各异，大概都想起京都的传闻。
快到巳时人终于来齐了，杜若眉一共请了十多个相熟的夫人，有的还带着自家闺女一起来的，一大群女子聚在一起谈论的不外乎都是家长里短。
“听说杨参政家前阵子又闹起来了？”
“可不是，他那个外室被接回府上第二日就死了。”
一个年纪颇长的女人端着茶杯冷哼道：“不过是个戏子死了也就死了还值当闹。杨大人这么一把年纪的人了，活的这么不明白。”
“听说那外室肚子里的孩子都六个多月了……”
“造孽啊！”
“我记得杨大人已经五十多岁了吧？”
“没错，跟我们家公公同岁。”
杜若眉感叹道：“还真是老当益壮。”
刘灵芝坐在旁边嗑着瓜子，听她们八卦还挺有意思的。
说完八卦又讨论起京都最近流行的衣服和首饰，提起首饰自然绕不开探花郎同款。
不知道是哪个女子突然把话题引到刘灵芝身上：“听说探花郎的夫人家以前是屠户？”
人群静了静，大家把目光都投向刘灵芝。
“嗯，是屠户。”刘灵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自己家做个小买卖，不偷不抢碍着谁了？
“那你也杀过猪吧！”说话的是清萍郡主，今日她跟着娘亲一起来的。那日打马游街惊鸿一瞥，徐渊容貌便深深刻在了她心里，令她魂牵梦绕。
眼看着年纪越来越大，媒人给介绍的夫婿没有一个合她的心意，不是嫌弃人家太胖就是嫌弃太丑，跟徐渊比起来差远了！
得知这个高壮的女子就是探花郎徐渊的娘子时，清萍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为何探花郎那么美好的人会有如此粗鄙丑陋的娘子？！嫉妒心作祟有意让刘灵芝出丑。
“杀过啊。”刘灵芝一个大老爷们哪懂小姑娘心里那些弯弯绕，居然给她们讲解起来如何杀猪。
“这猪要挑肥的，拉回去绑住手脚倒挂在杆子上，切开脖子放血……”
旁边几个夫人听得面色铁青，杜若眉连忙拽了拽他的衣袖，引开话题。
清萍捂着嘴偷笑，心想这样粗鄙的妇人上不得台面，根本配不上探花郎，徐渊若是能把他休了就好了。
聊了一会该去赏花了，一行人起身朝后面的花园走去。刘灵芝虽然不懂女人勾心斗角，但他又不傻，知道刚刚那个青衣小姑娘有意戏弄自己。
他故意走在后面，青衣小姑娘也跟他走在后面，转过花园门口，果然清萍主动叫住了他。
“喂，你等一下。”
刘灵芝停下脚步转过身道：“不知这位小姐叫我有何贵干。”
清萍毕竟是个未出嫁的姑娘，虽然有些跋扈却也没多大胆子，特别是对方还是个身高九尺的壮硕妇人。
她咽了咽口水道：“你…你果真是徐探花的娘子？”
“正是。”
“他贵为探花郎，你一个屠户女，不觉得有些不般配吗？”
刘灵芝了然，原来这姑娘是他家阿渊的仰慕者，怪不得对他有敌意。
“没觉得啊～”
“你！”清萍气的跺了跺脚：“徐渊哥哥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妇人！”
换成寻常的娘子肯定气坏了，刘灵芝一个大老爷们哪里会跟她一般见识。
掐腰一笑道：“他不光看得上我，他还爱我爱的死去活来，我们俩蜜里调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妹妹你有意见吗？”
清萍目瞪口呆，她还是头一次见脸皮如此厚的妇人，竟然明目张胆的炫耀。忍不住眼眶一红，咬着唇道：“你，你不要脸！”
“谁不要脸？小姑娘家家的，觊觎人家有妇之夫，你才不要脸吧。”
“我…我没有！”
刘灵芝冷哼一声：“上一个跟我抢相公的人，让我一脚踹出两丈多远。”
“啊！”清萍吓得花容失色，拎起裙摆转身就跑。

第110章
刘灵芝过来时见这青衣小姑娘正跟几个女孩凑在一起抹眼泪。
那群女孩细声安慰她,时不时还用惊恐的眼神偷偷瞄刘灵芝一眼。大概她们确实没碰见过刘灵芝这样彪悍的娘子。
陈英喜菊，每到秋日府里都摆满了菊花，如今花园里姹紫嫣红,各色的菊花开的正好。
杜若眉见没人跟刘灵芝说话,怕她受到冷落便走过去拉着她的胳膊道：“徐娘子,你看看这花园里的菊花有没有喜欢的，走时带走一盆。”
“多谢夫人，我是个粗人不懂得赏花，这花给我浪费。”
“怎么能是浪费呢,这花开出来看着欢喜，就不算浪费。”杜若眉凑到刘灵芝身边低声道：“刚刚清萍郡主为难你了？”
刘灵芝笑着摇摇头：“无妨。”他岂会跟小姑娘一般见识。
“我邀请你来本意是想让你出来透透气,京都不比老家,哪里都去不了，憋闷的慌吧？”
憋闷？不不不，他一个月有二十天在外奔波,哪里会憋闷。
“有空常来我府上玩，莫要理那些闲话。”
“嗯。”刘灵芝点点头，对徐渊师娘的印象还算不错。
*
徐渊担心刘灵芝应付不来，早早就在陈府门口等着。
赏花会终于结束，清萍从里面出来,看见徐渊朝这边走来激动的脸颊发红，刚想上前去打招呼,却见他越过自己，直接迎向身后的刘灵芝。
“娘子！”
“相公～”两人挽着手从清萍郡主身边擦身而过,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上了马车徐渊问：“你们赏花会都干什么了？”
“一群妇人凑在一起聊八卦,吃吃喝喝看看花。”刘灵芝给他讲自己听到的那些八卦，听得徐渊一愣一愣的,好家伙这群妇人聊天的内容可够火爆的！
最后提到清萍郡主，刘灵芝轻描淡写的说有个小姑娘爱慕你。吓得徐渊警铃大作，生怕他哥又误会连忙正色道：“我可不认识什么清萍红萍，除了你我谁都不爱！”
刘灵芝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他家大郎怎么这么可爱捏。
*
天气渐冷，北边越发不安生起来。今年的雪来了依旧很早，刚进十月边关就下了一场大雪。
徐渊下值回来，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应该是柴新来了。
进屋一看果然是柴新，正坐在炕上和饺子馅呢。
“柴大哥来了。”
“快过来坐，外面冷吧？”
徐渊脱下披风道：“还行，这几日降温降的厉害。”
“可不是，听说雁门关外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
这两年柴新真把刘家当亲戚走动，逢年过节或者闲暇的时候都来看看两个老人，刘翠花也承他的情，把他当侄子疼。
“灵芝这次走镖还没回来呢？”
徐渊点点头：“说是月底能回来，还得十多天。”
“如果没什么事，就别让他出去了。”柴新是大盐商，身边的消息灵通，估计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听说护国将军身体不大好了？”
徐渊面色沉重的点点头：“昨日我去师父府上时，路过将军府见戒备森严，这几日外面也有流传说护国将军恐怕不行了。”
毕竟六十多岁的人了，早些年在边关苦寒的地方待了那么多年，战场上又受过好几次致命伤，换成普通人恐怕早就不行了。
柴新把和好的饺子馅放在一边擦了擦手道：“将军是咱们大盛的脊梁，他若倒下了，后果不可想象啊。”商人的嗅觉是敏锐的，今年见形势不好他已经把生意向京都收拢，手里的盐行除了南方地区都慢慢关停了。
刘翠花端着面进来：“你俩去旁边歇着吧，我和豆芽包饺子，待会包好了叫你们。”
“哎。”柴新下了炕跟徐渊去了书房。
徐渊沏了壶茶水：“我从老师家里拿来的大红袍，尝尝味道怎么样？”
柴新端起茶杯嗅了嗅：“陈阁老的东西自然不会差。”
“你要是喜欢待会拿一包回去，我也不会品茶，这茶给我喝都浪费了。”
柴新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你刚刚说不让灵芝哥出去走镖，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柴新放下茶杯道：“上个月我在陇西的盐行被劫，那些人手段凶残，不光要盐连人都不放过，十多号人全部丧命！”
徐渊吓得脸色一变，灵芝哥这次走镖好像去的就是陇西。“是什么人干的？竟然如此大胆！”
“金人。”
“金人？！”
“没错，有个幸存的伙计说这群人说话用得是金语。”
徐渊不可置信道：“陇西距离边关还有八十多里地又有重兵把守，金人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柴新低头喝了口茶道：“总有那么几个贪利忘义的人呐……”
徐渊陷入沉思，这件事他得跟陈英通个气，金人竟敢入境这么远的距离劫杀盐商，这其中肯定大有问题，若是一直放任不管，边关危矣！
“大郎，小柴过来吃饺子！”
*
“嘶，烫死我！”钱五吃着饺子在嘴里捣鼓。
陈四海解开腰间的水囊扔给他：“瞅你那点出息，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刘灵芝不怕烫，三口两口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吃完，伸筷子在钱五碗里抢了两个，边吃边跑。
“二当家的，你管管他！”
陈四海抬腿一人踢了一脚：“别闹了，吃完继续赶路，这几天天气不好，赶上大雪封路到时候有你们哭的。”
刘灵芝和钱五不敢再闹，麻利的吃完饺子开始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再有三日他们就到陇西了，送完货赶紧往回赶，钱五还等着回家看儿子呢。小家伙快三个月了，长得又白又胖虎头虎脑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别提多可爱了。
京都的镖局比较忙，陈四海已经半年没出来走镖了，这次趁着没什么事便带着几个新人和刘灵芝钱五一起出来走趟镖。
新来的几个伙计岁数都不大，十五六岁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一路上跟着钱五和刘灵芝屁股后大哥大哥叫的勤快。钱五是个人来疯，哄孩子似的给他们讲走镖遇到的事，把这群小崽子们哄的对他们敬佩不已。
这次是给陇西最大的药行白家送货，六个人只赶了三辆马车，别看车少但车上的东西可是价值连城，听说一根百年老参就能卖一百两银子，车上装了一匣子。跑这一趟赚得银子也不少，他们三个人分大头，其他几个小伙计一人也能落个三五十两银子。
下午的时候，天上洋洋洒洒就开始飘起了小雪花。
陈四海靠在马车上叹气：“哎！我这胳膊一变天就疼，没有一次不准的！”
刘灵芝吸吸鼻子道：“下次您老人家就别出来了，再有新人我自己带就行。”
陈四海笑骂着踢了他一下：“我才四十还没老的走不动路呢。”
“说真的，这条路我跑了七八趟了，带几个新人没什么问题。”自打那群胡匪被刘灵芝砍散后，这条路消停多了，来往遇上劫匪也都是小打小闹，起不了多大的风浪。
陈四海揉着胳膊道：“我这是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在京都待得人都快锈住了，再说这次也不光送货，还得接个人回京都。”
“接谁啊？”
“白家药行的少当家的白耀东，这几年边关不太平，白家准是怕突然打起来。”
刘灵芝点点头，这阵子走镖也感觉到了，路上去陇西的商队比往年少了许多，不过边关有西北军把守，金人应该打不过来。
车队行驶到九弯坡驿站时，陈四海像往常那般赶着马车过去休息。
“今儿个倒是够消停的，驿站门口一辆马车都没有，灵芝你进去先要房间点菜，我带他们几个把马喂一喂。”
“哎。”刘灵芝纵身跳下马车朝驿站走去。
走到驿站门口刘灵芝发现不大对劲，驿站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店家，有人在吗？”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回应。
刘灵芝从后背抽出刀，轻轻把门推开……
*
“二当家的，赶紧走！”
陈四海正在卸车给马喂水。“怎么了？”
刘灵芝面色铁青走到他跟前低声说：“驿站里面都是死人！”
陈四海脸色一变，连忙招呼那群小伙计：“把马车套好，咱们继续赶路！”
“啊？二当家的，不是说休息一夜再走吗？我快饿死了。”钱五走过来说。
陈四海没心情跟他开玩笑，沉着脸道：“快点，别磨叽！”
钱五一见他脸色不对劲，马上反应过来，赶紧跑去套车，一行人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匆匆的离开驿站。
路上钱五跑到他们车上询问：“刚才在驿站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着急着赶路？”
刘灵芝道：“我去驿站叫门，里面没人应声，推开门一看里面横七竖八倒着五六个死人。地上的血迹还没干，恐怕死的时间不久。”
钱五大惊失色：“我的天！谁这么大胆？”
陈四海：“不知道，肯定不是这附近的劫匪。”
道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劫匪不入驿站。甭管是多猖狂的匪徒，只要过了他们的山头就不追了。毕竟朝廷不是摆设，太过分可能会被一窝端了。
刘灵芝擦着刀道：“咱们得连夜赶路，老五你去告诉那群小崽子们，趁着现在有时间，轮着班休息，晚上提高警惕！”
“好嘞！”钱五跳下马车。
“二当家的，你也睡会？”
陈四海摇摇头：“我不困，你先去睡吧，有事我叫你。”
刘灵芝也没逞强，抱着刀钻进马车，晚上没准要熬一宿。

第111章
马车在风雪中颠簸着,刘灵芝抱着刀靠在车厢上打盹，稍微有个风吹草动便睁开了眼睛。
到了子时，刘灵芝出了车厢,见外面白茫茫一片：“嚯,下了这么大的雪。”
“雪刚停,看样子今晚不会再下了。”
刘灵芝搓了搓脸道：“二当家的你进去歇会，我看着车。”
陈四海打了个哈欠：“待会找个背风的地界歇会，马儿也累了。”
“嗯。”刘灵芝算是老镖师了，这条路哪能停车休息心里有数。前头三十多里处有座废弃的土地庙,以前走镖时去过，正好可以挡挡风。
“吁～老五咱们在这歇会,天亮了再走。”
破庙只剩下三堵墙,房顶和门早就不知道被风刮哪去了，刘灵芝把马车停在庙后头，拿了干草喂了喂马。
钱五搓着手走过来：“嘶,真冷，我让那几个小崽子找点干柴烧锅热水喝。”
刘灵芝拢了拢衣服道：“照这个速度，明日下午就能到陇西。”
“挺好，早去早回。”两人坐在旁边的干草堆上。钱五从怀里掏出小酒壶抿了一口递给刘灵芝：“你看清驿站里死的都是什么人了吗？”
刘灵芝接过来喝了一口，辛辣的酒顺着喉咙一直烧到心窝：“里面太暗没没仔细瞧,估摸着除了伙计掌柜的就是来往的客商。”
钱五掏出一把花生米，边吃边说：“下手也忒狠了些,多大的仇啊杀到客栈里。”
“五哥，龄之大哥,这些干柴够用吗？”几个小伙子抱着柴跑回来。
钱五：“够了够了,把火点着，把马车上的吊锅拿下来,挖两块干净的雪烧锅热水喝。”
“哎！”三个小伙子又开始忙活起来。
以前在冀州镖局的时候，这活都是他和卢青干，如今自己也成元老了，指使起人别提多带劲了。
火点着，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取暖。钱五又从怀里掏出几个土豆扔火堆里用炭火埋住。
其中一个叫高良的小子问：“龄之大哥，咱们为啥不在驿站住一夜再继续赶路呀？”
“驿站里面有死人。”
“啊？！”高良吓了一跳。
钱五拿胳膊怼了他一下：“你别吓着孩子。”
刘灵芝哼笑道：“走镖要是害怕死人，还不如干脆在家纳鞋底。”
钱五：……这么说也对。
“你们是赶上好时候了，这条路之前可不太平，有一伙胡匪专门劫镖局的车，下手特别黑，你龄之大哥第一次走镖就碰上了。”
另一个敦实的小伙子问：“五哥，为啥现在看不见这群胡匪了？”
钱五嘿嘿一笑道：“都让我们砍了啊～”
三个小子满脸崇拜的看着他：“哇！五哥好厉害！”
刘灵芝懒得揭穿他吹牛皮，不知道当初是谁，抱着刀哭咧咧的让别人帮忙给家里报丧。
就着热水啃着糊巴土豆，几个人吃完靠在马车上眯了一觉，天微微亮又开始启程继续上路。
*
第二天下午，镖队终于有惊无险的抵达陇西城内。
陇西自古以来都是中原去关外的必经之路，自从开了关市，这里变得越来越繁华，街上到处可见异族商人。
这次来刘灵芝发现城内跟以往有些不太一样，街上好多铺子都关了门，外面叫卖的货郎商人更是一个都看不见。
陈四海也发现异常，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多了许多猜疑，车队先去白家药铺交了货。
白家的少东家叫白耀东，二十七八岁，留着短须，穿着青色的棉衣大褂，身上一股浓浓的药味，看着不像掌柜的倒像是药坊的伙计，陈四海跟他约定好明日一早来接他启程回京都。
出了药铺，陈四海带着大伙去饭馆狠吃了一顿，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吃不好睡不好。
陈四海道：“吃饱饭赶紧回客栈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诶！”三个小子吃完饭规规矩矩的回了客栈。
陈四海感叹道：“这仨孩子可比你们好带多了。”当年带钱五、卢青和刘灵芝的时候，别提多愁人了。刘灵芝男扮女装，一言不合就动手，钱五是稍有不注意就跑妓院去了，卢青那老倒霉蛋，每次出事准有他。
刘灵芝道：“刚刚进城时，我见街上许多铺子都关了门，街上的行人似乎也少了许多。”
现在十月中旬，正是关市快闭市的最后一个月，往年这时候关市热闹极了，跟开市的时候没两样。
“几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打杂的伙计闻声凑了过来道。
陈四海：“小兄弟这城内发生了什么事？”
“嗐，前阵子城里闯进来一队人马，在城中烧杀抢掠砍死了不少人，后来西郡府城的兵马过来把那群人打跑了，咱们这铺子是前天才开的门。”
“什么人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入城中抢劫！”
伙计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好像是金人！”
陈四海皱眉：“金人？他们怎么可能入关内抢劫？”
“嗐，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反正城中有老百姓说那群人说的是金语。”伙计拎着抹布转身去招待别的顾客。
刘灵芝起身结了帐三人出了饭馆。
“二当家的，真有可能是金人吗？”钱五询问。
陈四海摇头：“这里距离雁门关八十多里地，边关有重兵把手，他们不怕有去无回么？”
刘灵芝想起九弯坡驿站里的尸体，没准是一伙人干的。
三人没在外面久留，回到客栈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早早就去药铺接白耀东。
*
白家药铺门口，白耀东只带了一个小厮和药箱上了马车。安全起见，他坐在中间的马车，由陈四海赶着车，钱五跟刘灵芝在前面带路，剩下的三个小伙计在最后面。
陈四海赶着马车询问道：“白掌柜，怎么想起回京都了？”
白耀东是个性格温和的人，说话不紧不慢：“边关不太平啊，你不也看到了，这城内都没什么人敢出来做买卖。”
白家药铺一开始就是在陇西起的家，十年前去京都开了分铺，如今老家的生意却是做不下去了，这次去京都打算慢慢放弃陇西的生意。
昨天刚下过雪，路不太好走，出了城马车只能减速慢行。
钱五从怀里掏出个烤红薯吧唧吧唧吃起来。
刘灵芝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这孙子怎么一身的吃食。
“什么时候买的？给我掰一块。”
钱五不情不愿给他掰了一块：“刚刚出城时，路边有个老头摆摊卖的。”天气寒冷，烤红薯拿油纸包着塞怀里特别暖和。
钱五：“你说，咱们回去路上能不能碰上那伙人？”
刘灵芝暼了他一眼道：“你就不能盼点好？”
“嗐，有咱们灵芝少侠在，什么胡匪马匪全都斩于马下！”
“可别这么说，碰上我也没把握能打的过。”
上次之所以能打过那群胡匪，一是对面人数不多，二来走镖的都是老镖师都有经验。这次他们只有六个人，还有三个是青瓜蛋子。万一真遇上那群穷凶极恶的匪徒，恐怕凶多吉少。
回去时马车再次驶过九弯坡，离老远能看见驿站依旧孤零零的矗立在风雪之中。
马上大雪就要封路了，这里的尸首估计明年才会有人过来收。
*
九弯坡附近的流云寨，大当家周连山正揣着手在火盆里烤羊腿，炭火把羊肉烤的滋滋冒油，羊肉的香味在屋里乱窜。
这阵子下大雪，路上已经没有什么商队经过，寨子里的兄弟也准备歇歇猫冬了。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叫喊，今日负责在山下盯梢的兄弟连滚带爬的跑进来。
“怎么了！”周连山吓得差点把火盆踢翻。
“山…山下打起来了！”
“你大爷的，我还以为官府攻上咱们山头了呢！谁跟谁打起来了？”
“一个商队和一群马匪！”
“好哇！快叫上兄弟们，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等他们打完咱抢点东西回来。”
*
山下刘灵芝、陈四海和钱五把三个小伙计围在中间，三个小伙计又把白耀东和他的小厮围在里面。
白耀东面色惨白，嘴里嘀嘀咕咕道：“完了完了，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马车刚驶过九坡弯就被钱五这乌鸦嘴说中了，一队马匪追着他们跑了过来！
钱五魂都快吓飞了，抽打着马车飞奔，这马车哪里跑得过他们，不到一刻钟便被追上，强行逼停了下来。
马上的人身穿精良的皮制铠甲，后背挂着箭囊，腰间挎着长刀，为首的男人脸上带着金色面具，坐在马背上低头打量着几个人。
数九寒天，冷汗快把陈四海后背的衣服浸透了。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人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群人身上带着杀气，手里必定是攥着人命的。
“哥几个行行好，车上的东西你们全拿走，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带着面具的人歪歪脑袋，仿佛在问他说的什么意思？
陈四海道：“您要是想要银子，就带我一个人走，让我兄弟们去拿钱赎我。”
“二当家的！”刘灵芝握着刀把挡在陈四海前面，随时准备跟对面血拼。
突然那群人中说了句听不懂的话，带着面具的人哈哈笑了两声，拿鞭子抽了一下马屁股，开始绕着他们转起来。
钱五擦了把脸上的汗，吐了口吐沫：“妈的，这群人听不懂人话吗？”
陈四海面如死灰道：“他们是金人，当然听不懂咱们的话。”
突然一道鞭子抽过来，几个人被迫分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全都会被困死在这！刘灵芝抽出长刀，飞奔着朝那带着面具的领头人冲了过去。

第112章
寒风凛冽,雪花打着旋的从空中飘落。
刘灵芝像一只捕食的猎豹在雪地里奔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上那匹马纵身一跃,挥刀斩向金面人。
对方没想到他会突然杀过来,也不知道他这一刀有千钧之力,慌忙的抽出弯刀格档。
“哐！”金石相撞，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男人手中的刀被砍飞出去，刀刃擦过金面人的肩膀砍在马背上。
“希律律～…”马疼的瞬间扬起前蹄,差点把那人甩下来。
带着面具的人大惊失色，张嘴喊了句金语,那群人赶紧调转马头把他保护起来,打算先处理刘灵芝再管其他人。
刘灵芝趁机高喊道：“二当家的你带着他们先走，我在这顶一会！”
陈四海哪肯离开，推着钱五道：“你带着白掌柜和其他几个伙计先走！”
钱五不肯走,陈四海狠狠的推了他一把，“快点！再不走来不及了！”说完拔出刀也冲了过去。
钱五跺了跺脚“我把人送走再来找你们！”说完带着几个人上了最后面的一辆马车，匆忙的朝远处逃去。
“他奶奶的，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陈四海吐了口吐沫，双手握着刀朝马群杀了进去。
*
半山腰上,周连山带着十多个兄弟下了山，躲在一处灌木后面向下张望。
“我草,哪来这么多马匪啊？”
“大哥，这马匪可越界了啊,咱们流云寨的地盘都敢抢生意！”
周连山没吱声,眯着眼细细打量着这群马匪。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几个画面，瞬间红了眼睛。
“这不是马匪……这是金人的骑兵！”
“老大你咋知道？”
周连山怎么知道？他是上饶人,当年金人南下时打的最大的一场战役就在上饶。那会他才七八岁，金人骑着马打过来把爹娘爷奶全杀了，要不是他娘把他藏进米缸里躲过一劫，他也早死了！后来他跟着流民一起逃到关内，像条小野狗似的啃着树皮活了下来。
“老大，那群商人恐怕撑不住，这么几个人哪打得过那么多骑兵啊。”
周连山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自己这几个兄弟也未必是那些金人的对手。
“虎子，你回寨里取我的弓箭来！”
“哎！”
*
“你怎么不走！”刘灵芝看见陈四海回来自投罗网气的要命。
陈四海跟他背靠着背道：“我是你二当家的，哪有让你留下垫后的道理！”
带着面具的金人首领被迫换了匹马，气急败坏的抽出长鞭便抽打过来，嘴里边喊着听不懂的话。
刘灵芝拿刀挡住鞭子的攻势问：“他嘟嘟囔囔说什么呢？”
“我咋知道！别他爹的问东问西了，先保住小命要紧！”
那群人全都抽出鞭子，骑在马上开始转着圈的对着两人抽打，这马鞭是用牛皮□□的，里面还串了铁丝，抽在身上皮开肉绽，这些人是打算生生把他俩抽死！
刘灵芝也看出来了，奈何对方人太多，根本没办法突围出去。
陈四海肩膀挨了一鞭子，“嘶！”疼的他直接骂了娘：“你们要是有种就下来打一架，仗着人多欺负人少算什么好汉！”
对方置之不理，依旧折磨着两个人，不一会刘灵芝腿上也挨了一鞭子，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的刀越来越沉，一但他没力气了，那群人肯定会用鞭子把两人抽成肉泥！
就在僵局时，钱五驾着马车冲了过来：“驾！二当家的，灵芝哥快跑！”
“老五？！”
钱五使劲抽打着马背，朝那群金人冲过去，对方见他这不要命的架势赶紧趋马躲开。刘灵芝和陈四海趁机逃出围困。
钱五就没那么好运了，冲过去的时候被一个金兵用鞭子缠住腿，一下子拽下了马车。那人用鞭子拽着着钱五的一条腿在地上拖行。
“钱五！”
“别管我，你跟二当家的赶紧走！”钱五躺在地上挣扎，脸颊在地上摩擦瞬间就蹭掉了一层皮肉！马跑的飞快，把他拖向旁边的石堆，这人要是撞上去可就凶多吉少了！
“我草你大爷！”刘灵芝收起刀，嗖嗖的追着马跑。双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对方似乎有意激怒他，拖着钱五专门往不平坦的地方走，在地上拖出一条血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刘灵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停下脚步不再追拖着钱五的人，转头把目标对准那个金面人，只要把他逮住自己的兄弟们就有救！
说时迟那时快，刘灵芝冲着那群骑兵跑了过去。这来汹汹的气势竟把马吓得都向后退了几步。
金面人赶紧让下属把他挡住，骑兵们从腰间抽出长刀正面跟刘灵芝打了起来。
“扑哧！”一刀砍马脖子上，鲜血染红了雪地，刘灵芝后背像长了眼睛，矮身躲过后面挥来的刀刃，反手把迎面来的马砍断了前腿。他杀惯了猪知道动物身上哪一块地方最脆弱，刀子便往哪割，没一会宰了对方两匹战马，外加战马上的人。
另一边，陈四海还在追拖着钱五的人，好不容易追上一刀将鞭子砍断，把钱五拽起来抗在肩头往旁边跑去。
“二……二当家的”钱五被蹭的像个血葫芦，嘴里一口一口的吐着血，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
陈四海强忍着眼泪道：“别说话！”
“二……二当……家的，回去给清云……带句话……东屋席子底下……我给她藏了张银票……那，那是我给儿子……儿子留的，千万别忘了。”
“你闭嘴！老子才不给带话，你自己藏得私房钱自己回去给你媳妇交代！”陈四海双手扛着他没空擦眼泪，泪水顺着脸一直流到脖子里，被风一吹冻成了冰。
“嘿……嘿嘿，咳咳咳。”钱五一口血喷了陈四海半身。
“老五，老五！你可别吓我，你儿子还没过百天呢！你要死了让她们娘俩咋活啊！”陈四海突然想起白耀东。
“老五，你别睡，告诉大哥你把他们送哪去了？”
“半山……后面的破庙里。”钱五强撑着说了句话，便昏了过去。
陈四海背着他使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跑了过去。
白耀东和那三个小伙子正藏在破庙里，听见声音警惕的探出头看了看。
“二当家的！”
“快把你们五哥抬进去，白老板，白少掌柜的，我求你，救救我兄弟！”陈四海放下钱五转头便给白耀东跪下。他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如今是真害怕了。钱五是奔着他来的，他得全乎着把人带回去！
“陈镖头快起来！您不用说我也得救！”白耀东让小厮把陈四海拉起来，自己马上给钱五诊脉。幸好逃命时药箱背过来了，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一粒指腹大的药丸，这便是名震京都的九花玉露丸，专门吊命用的，一粒值千两银子！
陈四海放下心来，突然想起刘灵芝，起身又往回跑。
这边刘灵芝已经杀红了眼，满身的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身上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杀起人毫不手软，几乎都是一刀毙命！
带面具的人吓得说了句金语：阿格布勒！翻译成中原话就是从地下走出来的魔鬼。
其他金人也害怕了，他们不敢再单独跟刘灵芝贴身肉搏，实在是对方力气太大，即便在马上也占不到便宜。
有人拿起弓箭对着刘灵芝放冷箭。
“嗖！”还没等他射出来，山上突然飞出一根箭钉在他头盔上，把他吓得一抖差点摔下马。
周连山啐了口唾沫：“操！射偏了。”说着又拿起一根箭对着那个带面具的人射了过去。
这次没射偏，箭正好插在金面人的屁股上！
“啊！提骨！提骨！”金面人痛的大喊，所有骑兵放弃攻打刘灵芝，撤回到他身边，保护着他离开。
“老大，他们好像要跑？”
“废话，我看不出来啊。”
“那咱们还下山抢那几辆马车吗？”
周连山指着坐在马腹上浑身是血的男人道：“你敢去抢吗？”
手下的兄弟打了个冷颤：“不……不敢。”那是活阎罗啊，刚刚看他杀人头皮都发麻。
“那不就结了，回家！”
*
陈四海赶来时刘灵芝坐在死马上，低着头双手拄着刀，身上的衣服沾着血都冻硬了，像一幅猩红的铠甲。
“灵……灵芝啊？”陈四海吓得不敢大声叫他。
刘灵芝睁开眼睛，抬头看着陈四海道：“钱五怎么样了？”
“有白少爷在，应该没事。”
“那就好。”刘灵芝虚弱的笑了笑，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重重得摔在了地上。
“灵芝！”陈四海吓得肝胆欲裂，连滚带爬的跑过来把他扶起来，小心翼翼的用手探了探鼻息。
“哎呦我的娘，吓死我了！”赶紧去附近把跑了的马车拽回来，把刘灵芝扶上车，赶着去破庙跟其他人汇合。
刘灵芝后背被砍了一刀，流了好多血，白耀东给他上了金疮药，撕了块干净的布给包上。
钱五伤得有些重，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没多大事，主要是五脏六腑被撞击的有些厉害，幸好有白耀东在，那一粒九花玉露丸算是保住了他的小命。也亏得钱五年轻底子厚，换成岁数大的估计等不到这药见效就没了命，不过回去也得慢慢养，这一年半载没法走镖了。
“白掌柜，我这小兄弟怎么一直昏睡着不醒？”陈四海翻了翻刘灵芝的眼皮询问道。
“估计是累得，听你说刚刚一个人斩杀了对方四五匹马，身上居然只受了这么点伤，肯定是精神特别集中，长时间处在兴奋的状态下，过后自然更加疲惫。”
“哦，没事就好！”
白耀东感叹道：“幸亏是雇了你们顺风镖局送我回京都，不然今日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第113章
来时三辆马车跑丢一个,被钱五撞坏一个，只剩下两匹马和一辆车。
陈四海把两匹马套在一起，一堆人挤在一辆车上,慢悠悠的往回赶。
到了平阳府进城修整了一夜,第二天又买了一辆车,这才继续赶路。
刘灵芝这一觉整整睡了两天两夜，中途钱五都醒了一次他还没醒。陈四海怕他饿坏了，让高良给他喂米粥，被白耀东撞见赶紧把两人拉开。
“可不能喂,他这会睡的沉不知吞咽，万一堵住喉咙容易呛咳窒息,我给他切两片参片压在他舌头下面,有百年老参吊着肯定没事。”
陈四海搓着手道：“那感情好啊！又让白老板破费了！”
“嗐，钱乃身外之物，没了还可以再赚,命要是没了多少钱都白搭。”况且两片参片才值几个钱，那九花玉露丸是他自己留着保命的，如今都给人用上了。
陈四海竖起拇指道：“白老板活的通透！”
第三天早上刘灵芝才醒过来，嗓子哑的说不出话，浑身上下疼的厉害。
“好小子,可算醒了！”陈四海赶紧拿水囊递给他。“再不醒咱们都到家了！”
刘灵芝咕咚咕咚喝了一囊水才缓过来：“二当家的，咱们到哪了？”
“到营都了,再有六七日就到京都了。”
刘灵芝坐起来：“钱五怎么样了？”
陈四海叹了口气：“哎，这次伤得太重,恐怕以后不能走镖了,我打算让他在镖局里当伙计，虽然赚的不如走镖多,好歹安全。”
刘灵芝捂着胸口咳了两声道：“这次走镖赚的银子，把我那一份给钱五吧。”京都生活不容易，钱五还有孩子要养，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自己有阿渊的俸禄，还有柴新铺子的分红，总比他好过一些。
“成，我那份也给他，要不是他半路上杀回来，咱俩怕是要吃大苦头。”
“话说金人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呢？”陈四海想不通，边关有重兵把守，这三十多个金人不可能凭空飞进来啊。
这趟镖算是长个教训，马上就要进冬月了，镖局里的生意也淡了，能不往西北跑就不跑，看样子边关也不是滴水不漏。
*
“老师，陇西境内出现金人这件事您知道吗？”徐渊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茶杯低声询问。
陈英收起文书：“嗐！今日早朝还提起这件事了呢，陇西，陇北加上西郡府多地遭到金人洗劫。”西北军那边一口咬死绝对不可能是金人，肯定是马匪假扮的。边关十万士兵又不是摆设，怎么可能放金人入关。而被劫的几个城里许多人都曾说听见他们说的是金语。
这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在没抓到匪徒前看样子是没办法下结论。不过却引起了陈英的兴趣。七月末皇上才开始抓私盐私铁，十月不到金人那边就有了反应，消息倒是够灵通的。
“皇上可有说怎么办吗？”
“无非是增加巡防，如若发现疑似金人的马队，格杀勿论。”
徐渊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灵芝哥还没回来，前日去镖局里打听了一下，按说昨天就应该到了，不知道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
“温柏，明年年初我打算让你动一动。”陈英站起身踱步到窗边，外面的冷风顺着窗缝吹了进来。
“老师让我去哪？”
“来户部帮我。明年仲卿三年考核已满，我会放他出去历练几年，正好他这个位置留给你。”
徐渊连忙起身拜谢：“多谢老师抬爱！”七品编修到户部六品主事，这可是连升两级！如果没有陈英提拔，徐渊至少要熬上四五年才能坐到这个位置！
陈英伸手把他扶起来，京都局势不明朗，这老狐狸原本还打算站在岸上观望。
皇上哪允许啊，这次协助二皇子调查私盐私铁便是强行把他拽进泥潭中。要出淤泥而不染是不可能了，前几日私盐案子查到了二皇子舅舅头上，这次指不定要扯进来多少人呢。
徐渊从陈英府上回来，刚进家门就发现不对劲，小黑狗今日格外活泼，一直对着屋里呜嗷呜嗷的叫唤。
“肯定灵芝哥回来了！”他激动的跳下马车，三步并两步走，掀开门帘果然见刘灵芝一身女装站在堂屋里啃着大饼。
“哥，你回来！”徐渊直接扑过去，好悬把刘灵芝扑个跟头。
刘灵芝强行掩盖住身体上的不适，抱住他笑道：“嘶……阿渊你偷吃了什么好东西，重了好多啊。”
“才没有！”徐渊笑呵呵的抬起头，见他面色白的有点不太正常，突然反应过来：“你受伤了？！”
“嘘！”刘灵芝捂着他的嘴：“小点声，别让娘听见。”这几年老太太年纪大了，刘灵芝怕她听见又该上火了。
徐渊压低声音道：“伤在哪？重不重！”
“没事，都快好了。”
“不行，让我看看！”徐渊急的眼圈都红了。
“让看，让看，一会儿咱们回屋里再看。”
好不容易把他安抚下来，徐渊又问：“你是怎么受的伤？”灵芝哥功夫不差，寻常的人很难伤到他，究竟是碰上什么人会把他伤到。
“我们碰上金人了。”刘灵芝简单说了一遍遇上金人的过程，其中血腥凶险的地方自然不可能告诉徐渊。
他不说徐渊也能猜得出来，六个人对上几十个金人骑兵，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不容易！吓得他紧紧抱住刘灵芝，心揪到一起。
“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吗。”刘灵芝摸摸他的头发。
“哥……”徐渊心里有一万句话要说，不想让他再干这行当了，不想他出去，想每天回家都能看见他。可这些话说不出口，灵芝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不可能蜗居在这一方土地上，过着见不着天的日子。
“下次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刘灵芝轻吻着他发顶，他的小阿渊最懂他了。
*
钱五回到家时，好悬没把清云吓死。
清云一个女子在家看孩子，平日里都把大门插上，有人叫门也是问清来意才开门。偏偏钱五知道他家这门怎么在外面打开。自己拿小棍便捅开了门，打算给娘子一个惊喜。
清云正坐在炕上缝腰带，儿子睡得香甜，突然听见大门响了一声，连忙穿鞋下了地，结果刚走到屋门口就见一个满脸裹着白布的男人走了进来。
“啊！”吓得她尖叫一声，拿起桌案上的菜刀，差点朝钱五扔过去。
“娘子！是我！”钱五也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安抚。
屋里孩子吓得更是哇哇大哭，清云拍着胸口怒骂：“你回来怎么不吱一声！吓死我了，脸色包这么多布干嘛！”说着伸手便扯了下来。
钱五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娘……娘娘子我破相了。”
清云看他满脸的伤痕愣了一下，紧紧抱住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别哭啊。”她一哭钱五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我这次赚了许多银子，明天去领你买，你上次看上的那枚簪子……”说着从怀里掏出银票塞进清云手里。
清云哭着说：“我不要！”
“那，那我领你买两身新衣裳？”自打她怀了孩子就没做过新衣服，生完孩子手里银子紧张，更是一件新衣服都没添置，还是翠花婶子给了几件旧衣服。
“不要，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啊！”
“嘿，娘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别勾着我哭啊，脸上都没皮了，眼泪怪沙得慌的。”
清云从怀里掏出手绢，帮他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小心翼翼的问：“疼吗？”
“不疼！有娘子给我擦，一点都不疼！”
“傻不傻啊！”清云拉着他进屋，赶紧把儿子抱起来递给他：“你儿子都会翻身了。”
“嘿嘿嘿。”钱五抱着儿子傻笑，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流了满脸，他差点就看不见自己的媳妇孩子了，能活着回到家里真好！
*
十一月初八，护国将军薨，享年六十七岁。
皇上突然接到消息，哭到不能早朝，亲自给大将军写了悼文。
天盛帝十二岁继位，当年金人长驱直入差点打进京都城。若是没有护国将军为他保驾护航，怎么会有今日的大盛，
护国将军受命于败军之际跪在他脚下说：“有臣在，必保住着大盛的江山！”他说到做到，打了十二年的仗，保了大盛二十年太平。护国将军就像一座大山，把千军万马挡在外面，如今这座山倒了，天盛帝心痛不已。
御书房里，秋如喜端着一碗参汤伺候着。
“放一边吧，朕吃不下。”这几日眼瞅着他精神萎靡身体消瘦，整个人如秋日枝头的枯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随风去了。
“皇上，您要保重好龙体啊！”秋如喜跪地哭劝着。
天盛帝颤巍巍的站起来，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①。”天盛帝老泪纵横：“如喜啊，大将军没了，大将军没了啊。”
护国将军去世，全国哀悼三日，整个京都城都挂了白，所有酒楼妓坊全部关门不许开张营业。
一大早徐渊听到消息惊讶不已，虽然之前早有预感大将军恐怕不太好了，却没想到这么快！
柴新和陈四海闲来无事都跑到他家里打探消息，看看接下来会有什么动静，毕竟护国将军不是普通人，突然离世边关恐怕不会太平。
几个人坐在西屋的书房里，徐渊道：“我也是今天才接到告知，所有人官员在家哀悼三日，大雪封路，边关那边估计一时半刻收不到消息，等消息送到也快过年了。”
柴新道：“盼着今年能过个好年吧。”

第114章
天盛三十二年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
十一月十四日大将军出殡,皇上下旨把他埋进皇陵自己的墓旁，并追谥号忠勇护国将军，古往今来绝对是头一份！
出殡这天下着鹅毛大雪,文武百官全部披麻戴孝去送灵。
原本皇后和几位阁老都劝皇上今日别出去了,外面那么冷,他身体又虚弱，万一染上风寒就麻烦了。谁成想到皇上还是挣扎着穿好衣服，亲自去送了老将军一程。
随着礼官挥三声响鞭，拉着长音的一声：“起灵！”由三百将士抬着的大棺缓缓上了路。
徐渊做为七品官坠在人群最后,旁边就是温良恩，两人并排走在一起。
“你不冷吗？”温良恩揣着手冻得哆哆嗦嗦,这么一会已经打了四五个喷嚏。
徐渊从袖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汤婆子塞给他。早晨起来刘翠花怕他冷，特意灌了两个汤婆子，一个袖袋里装了一个。
“多谢,多谢！”温良恩赶紧把汤婆子塞进自己胸口，顿时浑身舒坦起来。
“你怎么不多穿些衣服。”
“嗐，早上起的匆忙，没来得及准备。”温良恩昨个跟娘子吵架了，被撵到书房睡了一宿,早上起来套上衣服就出来了，这种事没法跟旁人说。
从皇城走到西陵有十多里地,送行的官员浩浩荡荡往外走着。
刚出皇城，路两旁就有自发来送行的百姓,他们或穿素衣或带白巾,跪在风雪中呜咽的哭着，高声喊着：“将军一路走好！”
这气氛引得官员们也红了眼睛,大盛如果没有护国将军，恐怕早就被践踏在金人的铁蹄之下了，哪还有如今的太平盛世。
出了城前头的步伐明显快了起来，大概礼部也着急，再这么磨蹭下去该错过下葬的时辰了。
到西陵时已经巳时，钦天监算的时辰，由十六个将军抬着棺椁去陵墓下葬。西陵是历代皇帝的陵寝，天盛帝的皇陵前年才建好，旁边留了几个空的陪葬墓，护国将军便埋在其中一座里。
下完葬再由礼部念悼词，之后是关墓门，百官朝拜，一通流程走下来已经到了未时。
徐渊冻的鼻子尖都红了，尽管贴身穿着两层棉衣，脚底穿着厚厚的靴子，依旧把他冻得不轻。温良恩更惨，冻得牙齿打架一个劲吸鼻涕，明天一准风寒。
从西陵回来还得去城内的祭安寺上香，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刘翠花见他头发上都结了霜花，心疼的说：“快去洗个热水澡暖和暖和！”
“哎。”徐渊哆嗦着去了西屋，刘灵芝把木桶给他搬过来，正往里倒热水。
“冻坏了吧！”
徐渊搓着两个耳朵道：“还成，就是耳朵上的冻疮犯了，又痒又疼。”
“待会我让娘给你挖块猪油擦一擦。”
水兑好了，徐渊脱了衣服钻进木桶，温热的水把身上的寒气驱走。徐渊舒服的叹了口气：“还是家里好，明天估计翰林院里得有一半大人来不了。”
刘灵芝帮他准备好干净的衣服搭在椅子上道：“洗完澡再去喝两碗姜汤驱驱寒，马上就要过年了，可别染上风寒。”
“嗯。”
洗完澡换好衣服，去西屋喝了碗热腾腾的姜汤，吃了碗热汤面发了一身的汗。徐渊边吃边给他们讲大将军下葬的过程，给大伙听的一愣一愣的。
刘老汉叼着烟袋道：“三百人抬棺，这棺材得多大啊！”他大哥死的时候，十六个人抬棺，那棺材就不小了。
“嗐，别提了，我压根就没看见棺材什么样的。”他们七品小官站在最后面，前头乌压压的全是人，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刘翠花面色凝重道：“大将军没了，金人别再又打过来才好。”
她一个妇人家能想到的事，朝廷自然更加重视，皇上连夜下了三道圣旨，西北增军！
*
大将军刚下葬皇上又病了，而且这一病来势汹汹比上次还重，夜里高热惊厥一直昏迷不醒，太医院的太医全都叫了过去！
陈英是后半夜接到的消息，连夜坐着马车进了宫，如果皇上不好了，得提早做好打算，太子继位，这时候万万不能出差池！
进了宫，马上有人接引他去了养心殿，来时六部尚书已经都到齐了，宰相，太傅和大学士也都在。大家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各个都揣着一肚子心眼。
陈英走到平日交好的张万权身边低声问：“里面怎么样了？”
张万权面色难看的摇摇头，怕是不怎么好，太医一堆堆的往里进，还没见出来呢。
陈英揣着手叹了口气，护国将军前脚刚走，皇上就病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圣上这次怕是要难了。
皇后带着后宫嫔妃在另一间屋子等待消息，容贵妃悄悄摘下一枚耳环递给旁边的宫女，宫女低着头退了下去。
太子在东宫焦急的等待消息，没有传召他不能去陛下寝宫，宫外有个人比他还急，便是二皇子。
二皇子府上灯火通明，二皇子穿着整齐丝毫没有困倦的模样，在屋里焦急的来回走动。
“庆湜，稍安勿躁，宫里还没传出消息，皇上应该没事。”
“舅舅！等传出消息就晚了！”
容大人老神在在的喝着茶道：“只要他还没坐上那个位置，一切都不算晚。”
二皇子坐到他身边，端起茶水一饮而尽：“舅舅，我已经等不及！”那个位置他觊觎已久！
丑时刚过，宫里传出消息，容贵妃送了只耳环出来。
容常平起身道：“准备通知左护军参领！”
*
大清早徐渊刚到翰林院，见院里零星只来了几个人，温良恩昨日果然冻病了今天告了假。
徐渊沏了壶热茶，拿出书刚准备研读，屁股还没坐热，宫里就传来消息，召翰林院所有官员全部入宫。
这么大仗势徐渊还是头一次碰上，心里不由得有了些不太好的猜测。
他们一行十多个人跟在内侍身后脚步匆匆，到了养心殿便在侧殿候着，没人告诉他们什么时候能传召。
侧殿不冷，都升了火炉，身边有人低声问：“皇上突然叫咱们进宫这是要干嘛？”
上了年纪的老大人低声道：“嘘，莫要打听，叫咱们等，等着就是了。”
过了辰时，太子和二皇子来到养心殿外，不多时被叫到殿内。
太子双目红肿，一进寝宫便跪在皇帝的床边哭了出来：“父皇！”
二皇子也跟着喊了声：“父皇。”
天盛帝躺在塌上形容枯槁，精明了一辈子如今却是连转头都费劲，喉咙里发出呵呵的痰鸣声。
旁边的太医连忙拿芦苇管，让内侍给皇上吸痰。
好不容易把痰吸出来，皇上终于哑着嗓子说出了话：“庆隆，庆湜……过来……”
太子跪着爬到他床前，一把握住天盛帝的手道：“父皇，我在这呢。”
“把…眼泪擦掉。”天盛帝即便躺在床上，身上的威严依旧不减。
太子赶紧擦干眼睛道：“父皇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天盛帝目光越过他，看向旁边站着的二皇子。
“庆湜。”
“儿臣在。”二皇子也跪了下来。
“朕……曾给过你两次机会，你可知道？咳咳咳咳……”一句话说完皇上剧烈的咳了起来，消瘦的身体像一把干枯的树枝，随时可能断裂。
太医连忙过去帮忙施针，天盛帝摆摆手，让他把一粒药丸塞进嘴里，不多时他面容突然恢复血色，竟然靠着床坐了起来。
“庆湜！朕在问你话！”这么一会皇上居然声音又恢复到之前的洪亮！
门外大臣冷不丁听见皇上的声音吓了一跳，张万权面色一喜拉着陈英道：“圣上这是又缓过来了！”
陈英却没那么乐观，上次天盛帝重病养了半年才将将养好，这次病得这么重，即便华佗再世也不可能一夜就给他医好。
寝殿内二皇子低着头道：“儿臣不知道父皇说的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非得朕把你勾结金人，私卖盐铁的证据扔在你脸上你才会承认？！”
太子惊讶的看向旁边的兄弟。
二皇子面色不变依旧是那句话：“儿臣不知道父皇在说什么。”
“好好好，真是朕的好儿子！庆隆去替朕拟圣旨，废了他将他贬为庶民！”
“父皇三思啊！”太子拉着皇上的手祈求。
二皇子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道：“我哪一点比不过太子？！您要是没有废太子之意，又为何给我希望！”
天盛帝上次重病，让他和太子同时监国，助长了他的野心。
皇上冷笑：“朕还没死呢，你便结党营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朕若不帮太子摆平道路，还不被你生吞活剥了！”
二皇子涕泪横道：“他是你儿子，我呢？我不是你儿子吗！从小他有哪一点比得上我！就因为我没托生在皇后的肚子里，您就如此的偏心！”
天盛帝眯起眼睛：“庆湜，你还记得八岁时，朕送给你和太子一人一只异族进贡的波斯猫吗？”
二皇子擦了把眼泪，怒气冲冲道：“儿臣不记得！”
“朕记得，你嫌我给你的这只不如太子的漂亮，你便用钉子把小猫的一条腿钉在地上活活饿死。小小年纪便如此残忍，毫无怜贫惜弱的心，朕又怎么能将这万万子民交付与你？”
“那只不过是一只猫！”
天盛帝道：“是啊，一只猫你尚且不能善待，你若得势，死的便是其他人！”
二皇子冷漠的抬起头问：“一味地仁慈便能做皇帝吗？”

第115章
一味的仁慈当然不能做好皇帝,这也天盛帝为何拖着病躯迟迟不肯退位的原因之一。
大概是年纪大了，始终下不了决心去处置二皇子，事到如今不能再任由他肆意妄为了！
“来人,将二皇子带下去！”殿内无人应声,天盛帝又喊了一声,依旧没人进来，瞬间变了脸色。
“父皇您别叫了，没人能听见。”二皇子不再伪装，站起身走到天盛帝身边上下打量,对旁边的御医寻问道：“父皇刚刚吃的药是续魂丹吧？还能坚持多久？”
“放肆！”
太子惊愕不已，“庆湜！”
太医颤颤巍巍的看了二皇子一眼：“大约能坚持三日。”
“三天倒也够用了,父皇你不让我坐这个位置,我便让你亲眼看着我坐上去！”
太子怒气冲冲的起身拉住他袖摆：“庆湜你怎么能这样跟父皇说话！”
二皇子挥手把他推到，又狠狠的踹了一脚：“废物！你们父慈子孝，赶紧劝劝你爹让他把位置让出来,要不然我连你一块杀了！”
“你大逆不道！”天盛帝没想到二皇子真敢逼宫，惊怒交加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行了，省点力气等着给我立遗诏吧，整个皇宫的守卫都被我换掉了，现在没有人能救你们！”说完转身出了寝殿。
寝殿后面熬药的秋如喜瑟瑟发抖,一把抓过自己的干儿子，在他手心上写了几个字。
秋宁点点头,轻手轻脚的翻窗跳了出去。
殿外一众大臣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被叫到了偏殿等候。
陈英一进来就看见旁边坐着的徐渊,师徒二人对了对眼神,徐渊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
“怎么突然叫咱们来偏殿等着？”大学士李临漳道。
太傅揣着手摇头：“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他们昨天夜里过来的,现在天都快黑了里面还没消息，一天没吃东西，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
不一会，侧门突然进来个小太监，躬身走到陈英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陈英面不改色的点点头，又在小太监耳边说了两句话，挥挥手便让他离开了。
张万权凑过来道：“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事，今天恐怕回去的要晚一些，差人告诉我家夫人一声，免的她等的着急。”
礼部尚书调侃道：“老夫老妻的，你们感情倒是好。”
陈英微微点头，并没开口接茬，这会他心乱如麻，强撑着没变脸色。刚刚那个小太监告诉他，二皇子反了，把皇上和太子囚禁在养心殿，请他务必小心。
自己因私盐一事已经得罪了二皇子，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登基后肯定饶不了自己。祸不及妻儿，他让小太监找机会出去给夫人捎个信，能离开京都快些离开京都，剩下自己一个人怎么都好说。
*
皇宫外刘二明同往常一般，不到酉时便赶着马车去接徐渊回家。结果在翰林院外等到了酉时三刻还不见人出来，把马车赶到旁边，上前去问了问。
看门的小厮道：“大人们一早都进了宫，还没回来呢。”
“说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吗？”
小厮呲牙一笑：“这咱哪知道啊。”
二明点点头，蹲在旁边又等了一刻钟，依旧不见徐渊回来。他怕家里着急，跟门房打了声招呼，便赶着车先回趟家。
家里早就等急了，刘灵芝穿上衣服刚往外走就看见二明赶着车回来，连忙打开大门让车进来。
二明在门口停了车道：“没接到姑丈。”
“没接到？他人呢？”
“翰林院的人说，姑丈他们一早就进了宫还没回来，我怕你们等着急便先回来告诉你们一声，这就回去继续等着。”
“正好，我同你一起去。”刘灵芝跟刘翠花打了声招呼坐着马车去了翰林院。
两人从戌时一直等到亥时还不见人回来，眼看着天都黑了，刘灵芝着了急。进宫这么久别是出了什么事吧！连忙让二明送他去陈阁老府上打听一下，阿渊到底进宫干嘛去了。
马车到了陈府门口刘灵芝上前敲门，门房小厮打着哈欠出来，见他一个女子便问：“你是谁家的娘子？这么晚了来府上有什么事？”
刘灵芝连忙道：“我是徐渊的娘子，家夫今日入宫一天了还未出来，特意过来询问！”
门房对徐渊熟悉，一听是他娘子连忙道：“夫人请等一下，小的这就进去通报。”
不一会刘灵芝就被请了进去，见他的不是陈英而是他夫人杜若眉。
“徐娘子快进来，外面冷。”
刘灵芝硬着头皮进了屋，见她衣着整齐似乎对他深夜造访丝毫不惊讶。
刘灵芝道：“深夜过来叨扰夫人实在抱歉。”
“没事，我们家老陈也没回来，昨个夜里走的，在宫中呆了一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刘灵芝一听陈英也在宫中，稍微放下心，有陈大人照应阿渊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两人又聊了一会，刘灵芝男扮女装不便久留，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中庭就见小厮带着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夫人，这是秋公公的干儿子秋宁，他说大人给您带了话。”
秋宁顾不上太多直接道：“夫人赶紧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出京吧，二皇子逼宫了！”
“啊？！”杜若眉脑袋嗡的一下差点没站稳，刘灵芝急忙伸手将她扶住。
刘灵芝连忙追问：“翰林院的人呢？！”
“同陈大人呆在一处。”
杜若眉将信将疑：“二皇子逼宫你为何不去给城防军报信？”
“奴才人微言轻，大人们不会相信，况且这城内的卫军不知道叛没叛变，奴才去了是自投罗网。消息既已送到，还请夫人自行斟酌，小的要回去了。”说完拱拱手便朝外面跑。
刘灵芝赶紧追上去：“大人请留步！”
“夫人有何事？”秋宁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壮的女子。
“我夫君是翰林院编修，他也被留在宫中，我能跟你一起进去吗？”
秋宁摇摇头道：“我出来时钻的狗洞，你这身量……未必钻得过去。”
“无妨，我可以翻墙！”
“娘子莫要说笑，宫墙有一仗多高，你一个女子怎么可能翻得过去。”
“失礼了！”这种时候刘灵芝哪还顾得上跟他解释，伸手就把他拽上马车，让二明驾车朝皇宫驶去。
*
宫墙内，翰林院的掌院被叫到养心殿拟诏书。
掌院并不知道这圣旨是二皇子要拟的，结果把名字写成了太子庆隆。诏书写完呈上去，二皇子一看顿时暴怒如雷，疯了似的把诏书撕碎，怒喝道：“把这老东西给我拖出去杖责一百！”
掌院都六十多岁了，这一百庭杖打下去焉有命在？！
旁人不敢阻拦，两名侍卫拖着一脸懵逼的老大人走到庭院，开始用刑。
掌院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二太子要他写诏书，趴在殿外破口大骂，骂声惊动了侧殿的人。
陈英他们赶紧走出来张望，翰林院的官员更是激动的往外冲：“掌院大人！”
“进去，进去！赶紧进去！”马上有侍卫走过来，把他们驱赶回殿里。
张万权吓得打了个冷颤：“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李临漳颤巍巍的说：“二殿下这是反了？”
没人回答，大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刑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一直都是二皇子一派的，两人相视一眼面上露出了一抹不经意的微笑。
二皇子被他骂烦了，指着行刑的两个侍卫大喊：“不会把他嘴堵上再打吗！”
掌院已经被打的鲜血淋漓，颤巍巍的指着他还在骂：“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侍卫直接拿老大人褪下的裤子塞进他嘴里，庭杖砸在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没多久殿外便没了声音。
徐渊咬着牙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睛里打圈，掌院大人是个风趣的老爷子，总念叨着过完年就该辞官告老还乡了，谁能想到他这么大年纪会遭此横祸。活生生的人这么一会说没就没了。
寝殿里太子和皇上也听到行刑的声音，那一杖杖哪是打翰林掌院，分明是敲打他们！
太子跪在床边痛哭道：“都是儿臣无能，让父皇蒙受屈辱。”
天盛帝疲惫的挥挥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想办法把重华带出去，免得糟了他的毒手。”重华是太子的长子，也是天盛帝的长孙。
很快翰林院的另一位侍读被叫走，继续拟诏。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二太子拿着拟好的遗诏走进寝宫：“父皇，你想好了吗？想好了就在这上面盖个印，明日昭告天下，就说太子德行有亏，由我继位如何？”
天盛帝闭着眼不说话。
二皇子见他装死嗤笑一声道：“父皇您是觉得，太子重病不治身亡更好一些？”
太子怒道：“尔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二皇子从腰间抽出裤带便缠在了太子脖子上勒紧。
“哥哥你太聒噪了，嘘，睡一觉吧。”
天盛帝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锤着床怒吼：“放开他！我给你写遗诏！”
二皇子阴狠一笑：“不行，我改变主意了，还是死人更听话一些。”
*
“到了吗？”刘灵芝跟在小太监身后低声询问。
秋宁还在震惊中没缓过神，刚刚这娘子徒手爬上一仗多高的宫墙，又轻悄悄的从墙上跳了下来，灵活点像只猫！
“快，快到了，你同我去后面换身衣服。”
“好。”
两人趁着夜色轻手轻脚的走到秋宁平日休息的地方，这个时辰除了值夜的太监其余人都休息了。秋宁悄悄的翻找出一身内侍的衣服递给刘灵芝。
“我找不到宫女的衣服，夫人穿这身先将就一下。”
刘灵芝哪在乎这个，直接脱掉外衫便往身上套，穿好衣服跟在秋宁身后朝养心殿走去。

第116章
“前面的人站住！这么晚了在宫里乱走什么？”三四个巡逻的护卫叫住秋宁和刘灵芝。
两人停下脚步,秋宁道：“奴才去养心殿换值。”
“换值？”那人提着风灯照了照秋宁，见他的确是养心殿伺候的太监。“去吧去吧。”
“哎。”秋宁吓出一身冷汗，拽了拽刘灵芝两人继续朝前面走。
“前面就是养心殿,大人们都被关在侧殿里。”
“多谢。”刘灵芝刚要过去,被秋宁一把拽了回来。
“你莫要乱走,这宫中到处都是巡逻的侍卫，万一发现你身份不对，会掉脑袋的！”
好不容易绕开守卫，两人走到养心殿附近,刘灵芝听见一声怒喊：“禽兽不如！”
秋宁吓得一哆嗦，差点跪倒在地。
养心殿内,太子已经断了气,皇上从床上爬了下来，披头散发的抱着自己的大儿子的尸体嚎啕大哭。
二皇子蹲在两人身边道：“父皇，太子已经没了,你只能传位给我啦！”过去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本性，装出一副良善的模样，如今终于得势露出自己本来的面目。
他像个得到喜欢玩具的孩子，哼着歌，手舞足蹈的走出寝宫。
窗外传来两声枭鸣。
天盛帝收起脸上的表情,低声道：“温辉，还不进来！”
“属下救驾来迟,请皇上责罚！”一个黑衣人从窗外跳进来。
天盛帝松开太子的尸体，强忍着悲痛道：“现在什么情况？”
“宫外的金人细作已经清理干净,大军随时可以攻进皇宫将他们一网打尽。”温辉扶着他坐回床上。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太子,连忙收回目光。
“有寅时了吗？”
“快了。”
“赶在上朝之前处理干净，给他留个全尸。”
“……是。”
二皇子自以为谋划的天衣无缝,殊不知从头到尾都是天盛帝做的一个局，病是真的，被逼宫他也早有准备。二皇子勾结金人细作已久，自己不陪他演这么一出大戏，那些牛鬼蛇神怎么会现身？
只不过千算万算他没算到二儿子真能动手杀了太子，或许他预料到……但依旧实施了这个计划。
“庆隆啊，是父皇对不起你……”天盛帝坐在床上老泪纵横。
*
殿外刘灵芝终于摸到偏殿，借着灯光看见坐在角落里的徐渊。
“阿渊！”
徐渊以为自己幻听了，揉揉眼睛四处张望。
“我在这！”刘灵芝朝他挥了挥手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徐渊吓得腿一软差点摔个跟头，皇宫禁地灵芝哥是怎么进来的？！
刘灵芝满脸兴奋的朝他跑了过来：“你迟迟不归我便去陈大人府上打听你的消息，刚好碰上个小内侍便跟着一起进来了。”
“徐大人，这位是？”旁边的同僚疑惑道。
“这是我娘子。”
“你从我家过来的？外面情况怎么样了？”陈英走过来询问。
“大家还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吏部尚书扯着脖子喊：“快来人啊！这里有细作！”
“砰！”张万权放下花瓶，吏部尚书软软的倒下。旁边刑部尚书吓得一哆嗦，赶紧闭紧嘴缩在角落里装鹌鹑。
外面的噪杂声越来越大，大伙紧张的趴在窗口向外张望，只见外面灯火通明，一队人冲进来跟叛军在养心殿外打的热火朝天。
“好像打起来了！”
负责清缴叛军的是常胜军，那可是真刀实枪操练出来的士兵，不是反叛军这些乌合之众能抵抗的，没一会就打到了侧殿附近。
打斗声越来越近，有抵抗不住的叛军朝侧殿逃过来。他们拎着刀边打边退，眼看着就要进来了。
“快挡住大门！”大学士高声呼喊。
谁挡啊？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唯一一个武官兵部尚书，你瞅瞅他那身肥肉岂能挡得住？
侧殿的大门没有门栓，翰林院的几个学官合力搬了张桌子挡在门口，这点阻力压根起不了多大作用。
“哐叽！”大门被砸开，四五个叛军冲了进来，看见这些官员顿时眼睛一亮，有他们做人质肯定能逃出去！
“抓住他们！”几个叛军拎着刀便冲了过来！
大伙慌忙逃窜，张万权抖着一身肉跑在最后，嘴里叨念着：“完了完了！这要是被捉住，还不得被他们捅成蜂窝啊？”
人群里突然冲了出一个黑影，一脚踹飞一个叛军！
大家伙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徐探花的夫人吗！不由的想起京都的传闻，徐探花有个拔山扛鼎的娘子，果然名不虚传！
刘灵芝拽掉碍事的帽子，把头发用簪子一挽，撸起袖子便跟他们打了起来！他身手矫健，下手又狠又黑，手里没武器便夺过对方的武器，直接追着人砍了出去。把那几个叛军吓得屁滚尿流，没想到偏殿里还藏着这样的高手！
陈英目瞪口呆，之前只以为徐渊娘子是个壮硕的屠户女，没想到是个武艺高强是个女中豪杰！
“看样子捉拿叛军的士兵已经打过来了，叫你夫人快回来，省的一会被人误伤。”
徐渊点点头连忙跑到门口大喊：“灵芝姐，别打了快回来！”
刘灵芝闻声拎着刀退回到侧殿门口，像个门神似的挡住叛军不让他们进来，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徐大人，没想到你夫人竟如此勇猛啊！”翰林院的同僚凑过来恭维。
“令夫人乃真英雄是也！”
徐渊擦着头上的汗：“谬赞，谬赞……”
外面打了约一刻钟，声音渐渐平息下来，突然四五个人从侧殿的后门闯了进来。
这不是巧了吗，二皇子挟持着天盛帝和他们碰了个对脸！
“皇上！”
“圣上！”一众大臣跪地上，惊恐的看着他们父子二人。
二皇子气急败坏的说：“你早知道对不对？！这些都是你的圈套！”
天盛帝道：“庆湜，你倚仗的那些人已经被朕诛杀干净了。”
二皇子拽着他的衣服歇斯底里的怒喊：“闭嘴，你闭嘴！我知道你准备传位给重华，我连他爹都不放过，还会放过他？我早就派人去杀他了，你只能传位给我！”
“朕有十六名暗卫，你当为何你会如此轻松就把朕掳走？”天盛帝早把暗卫派去保护皇孙了，他已经病入膏肓，早一天死晚一天死又有什么关系。
二皇子面色惨白：“所以太子的死你也早料到了对不对？哈哈哈哈哈我的好哥哥啊，他还以为父皇有多在乎他，十六名暗卫一个都没留，哈哈哈哈哈。”
天盛帝难过的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外面叛军已经投降，不投降的全都被斩杀，常胜军将整个侧殿包围住。温辉推开门道：“二皇子不要执迷不悟，把圣上放了吧。”
二皇子穷途末路，痛哭流涕道：“放我走吧，儿臣知道错了，父皇你让我走行不行？”
天盛帝道：“庆湜，刚刚朕也求你放过太子。”
“放我离开！”匕首紧紧的抵在天盛帝的脖子上，稍有不慎就会伤到皇上。
“二殿下三思啊！”一众大臣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刘灵芝悄悄摸到二皇子身后，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一脚踹掉二皇子手中的匕首，温辉马上反应过来，冲上去来把两人分开，扶着天盛帝退到一旁。
“啊啊啊啊！”二皇子尖叫着被士兵押了下去。
“陛下！”一众大臣围了过来，面露担忧的神色。
天盛帝缓了口气道：“温辉。”
“臣在。”
“传朕旨意，二皇子勾结金人，虐杀亲兄……图谋造反，此等……不仁不义不忠不悌之人赐白绫绞死，死后不得入皇陵！”
“是。”
“陈英……李临漳！”
“微臣在。”
天盛帝已经油尽灯枯，身体不停的颤抖：“朕……已经写好遗诏，放在正殿的桌子下面，立皇长孙重华为太子，继位……你们要尽心辅佐他……”
“老臣，遵旨！”二人同时叩拜。
交代完后事，天盛帝长长的舒了口气：“朕十二岁继位，重华过了年刚好也十二岁……时也命也……”时间仿佛是个轮回，依旧是金人虎视眈眈，依旧是幼主继位，不同的是再也没有护国将军了。
*
徐渊回到家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出宫时还遇上点麻烦，因为刘灵芝是偷偷溜进宫的，所以宫中并没有他的信息，负责检查的人怕有叛军藏在他们其中，要把刘灵芝拉去搜身。
搜身还了得？灵芝哥男人的身份岂不是暴露了！徐渊吓得挡在他前面磕磕巴巴的给禁军解释。
翰林院其他的官员也跟着求情，毕竟昨晚没有刘灵芝，他们恐怕都要遭遇不测。
禁军为难，正在这时温辉走过来打了声招呼，把他放了行。昨天夜里他认出刘灵芝就是当年救他的女子。
出宫后两人才知道这一夜宫外发生了多大的事！
京都最繁华的酒楼，惠阳楼老板居然是金人细作，这些年收集了不少情报送回金国。还有些小铺子的掌柜，妓坊的花魁，甚至官员的小妾，零零散散查出将近三四百人，这些人全部被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一时间血染整个京都，人人自危，生怕被其牵连。
二皇子一派的官员，贬得贬，流放的流放，他舅舅容常平偷偷逃出城，还没走出三十里便被常胜军截杀，宫变自此结束。
天盛三十二年，冬月二十六日，天盛帝驾崩。同年十二岁的皇长孙重华继位，改年号为兴盛。
内忧外患的大盛朝，在风雪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第117章
新皇登基并没有急着大赦天下,先把父亲和祖父下葬，追封太子为仁德皇帝，葬入西陵。
紧接着便是处理遗留下的问题,因受二皇子谋反,朝中有三分之一的官员被牵连,能用的人一下子紧缺起来。
不得不说重华帝随了天盛帝七八分，小小年纪做事颇有章法，比起他那懦弱的太子爹和疯疯癫癫的二叔强太多了。
他听从内阁的建议，优先提拔各部下属,以三个月为试用期，期满考核合格留用,不合格者调回原职。
这个方法一出,大大调动了官员们的积极性，陈英也动用了些关系，把原本准备外放出去的沈霁调进礼部,升为五品的侍郎。
俗话说吏部贵、户部富、礼部穷、兵部武、刑部严、工部贱。
礼部穷的没人愿意去，调任还比较顺利。从户部调离沈霁反而松了一口气，他的性格耿直，拉不下脸面去跟人扯皮，注定不能在户部走得更远。
徐渊提前从翰林院出来,直接顶替了沈仲卿的位置做了户部六品主事。同榜的两位也升了官，秦书尘去了刑部,温良恩入了吏部。
户部不比翰林院，每天杂事繁多,去年又推行了新的税法所以今年格外忙,几乎每天天不亮人就走了，快到天黑才回来,休沐日还要去陈英那边商讨事宜。
刘灵芝这边反而清闲起来，因为冬天的缘故往北边的货全部停运。向南去水路比陆运快许多，大多都找漕运不用镖局。
闲来无事他便接替了二明的活计，早晚赶着马车送徐渊上值。徐探花娘子会赶马车又成了京都一阵笑谈。
这事传到刘翠花耳朵里，老太太都没当成一回事。也就是他们城里人少见多怪，且不说幺儿是男的，农村妇人有几个不会赶车的，家里老爷们要是有点事，地还不种了？
过了正月十五，二明夫妻俩打算回趟老家，小两口出来快一年了，早就想家了。原本打算年前回去的，结果赶上二皇子逼宫，整个京都戒严不许出入，前些日子才放行。
豆芽跟刘翠花提了一嘴，刘翠花和刘老汉自然没有不允，买了不少东西让他们带回去。
他俩一走家里顿时冷清了不少，刘翠花是个闲不住的，没事就领着小丫去钱五家串门。
*
“婶子你来就来，又拿这么多东西！”清云在家看孩子，听见敲门声出门看了看，见是刘翠花她们来了，连忙打开门。
刘翠花拎着包裹走进来：“小丫给弟弟缝了几件小褂子，非缠着要我领她送过来，缝的也不怎么好，怕你嫌弃。”
“有人给我都快笑死了，哪还有嫌弃的道理！”清云挽着刘翠花，牵着小丫进了屋，把钱五昨个买的花生拿出来给两人吃。
钱藏安五个月了，正是虎头虎脑好玩的时候。
“乖宝，来奶奶抱。”刘翠花把小娃抱起来，小家伙也不认生，趴在刘翠花肩膀上啃她的衣服，小丫在旁边笑眯眯的逗他玩。
清云打开包裹，小衣服用的都是软和布料，针脚缝的密实，看着就是用了心的。
“小丫这女红做的越来越好了！”
小丫害羞的低下头：“婶子喜欢下次我再多做几件。”
中午清云要留两人在这吃饭，刘翠花拉着小丫道：“豆芽两口子回老家了，家里没人做饭，下次有机会再留下来吃。”
清云把两人送到外面，等人走远才往回走，刚打开大门，身后突然有人叫她：“云娘？”
清云吓得头皮一紧，赶紧进了院子。
那人追了过来砰砰敲门：“你是云娘吧？”
“不是，你认错人了！”清云插上门栓，脸上的血色褪尽，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没想到自己到了京都还能遇上以前的客人。
“怎么可能认错，冀州醉云楼的小清云！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呸！少胡说八道！再不走我喊人了！”
门外的男人坏笑了两声道：“别介啊，云娘，咱们可是老相识了，怎么还把人往外撵。”
清云闭着眼咬着牙怒道：“你真认错人了，再不走等我夫君回来，定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原来是成亲了～啧啧，窑子里出来的娘们还有人要。”
清云怒火中烧，猛地打开门怒骂道：“窑姐怎么了？窑姐就不配活着了？！”
那人一愣，色咪咪的走上前道：“看你如今这模样，倒比在醉云楼的时候还美上三分，一两银子一次干不干？”
清云伸手便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呸！回家干你娘去吧！”
“你个不要脸的骚货还敢打人？！”男人挥手便打了回去！
清云毕竟是个女人，哪里是他的对手，两人撕吧了半天清云被他按到在地。
刘翠花和小丫走到半路才想起来，忘记告诉二月初八是刘老汉六十岁生辰，让钱五和清云去家里吃饭。
两人赶紧又返回去，一拐弯就看见清云被一个男子骑在身下撕衣服。
刘翠花吓得大喊一声：“你干啥呢？赶紧把人放开！”
男人抬起头，见是个老太太和小姑娘压根就没放在心上，继续跟清云撕扯。
刘翠花捡起地上一根木棍冲过来，照着男人劈头盖脸的打。
“少他妈瞎管闲事！”男子夺下木棍丢在一旁。清云趁机抓了他几把，挣扎着要起来。
“你个臭娘们，不是当年在爷胯、下承欢的时候了！”
清云又羞又怒，狠狠的啐了他一口：“滚你娘的！”
刘翠花伸手去拽他头发，那人一把将她推倒，老太太重重的摔在地上。
“婶子！”
“奶！”小丫吓得直哭。
到底是年纪大了不如从前灵活，刘翠花捂着腰疼的直吸冷气：“丫，快回家喊你娘来！”
小丫抹了把眼泪，转身就往家跑，别看她个子不高，跑起来腿倒是够快，没用上半柱香的时间就跑到了家里。
刘灵芝正在后院鸡笼里捡鸡蛋，听见小丫哭咧咧的跑回来：“娘！娘！”
“怎么了？”
“快去婶子家看看吧！有人欺负婶子，还推了奶奶！”
刘灵芝一听这还得了！手里的鸡蛋一扔，尥蹶子往钱五家窜。
赶到时胡同里已经围满看热闹的人，对着云娘议论纷纷。钱五娘子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瑟瑟发抖，衣服被扯的不能避体，刘翠花扶着腰挡在她身前跟那男子对骂。
男人指着清云道：“你就是窑子里出来的贱货，还想穿上衣服重新做人？也不撒泼尿照照你自己，身上都沾着男人的骚味！”
刘翠花怒骂道：“总比你这个人面兽心的野种强！”
“你他妈再骂一句！别以为年纪大我就不敢打你！”
“你敢打谁？！”
那人回过头看见刘灵芝，一脸不屑道：“你又是……”话还没说完刘灵芝冲过来一脚把他踹飞出去。
“哎哟！”男人疼的躺在地上哀嚎。
刘灵芝仍觉得不解恨，拎起他哐哐锤了四五拳，打的他鼻口喷血，旁边围观的人吓得不敢再看热闹，各自回了家。
刘翠花赶紧把清云扶起来，拉着她进了院子。
清云呆愣愣的坐在门口不肯进屋。
“云娘，你别吓婶子。”
清云抱着腿幽幽的说：“婶子……我是从窑子里出来的玩意儿，我不配做人……”
“呸呸呸！别听他胡说八道，婶子才不管你是哪里出来的，婶子只知道你以前活的不容易，现在过上好日子了，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清云眼里蓄满泪水，哽咽着说：“我就想做个普通人为什么这么难？”
刘翠花心疼的抱住她：“那起子黑心肝的越不让你做人，咱们更要活出样来给他们瞧瞧！你还有安安呢，你得想想你儿子。”
“有我这样的娘亲，他长大会不会恨我，以我为耻？”
刘翠花扳正她肩膀正色道：“清云，莫要说傻话！天下没有嫌弃娘亲的孩儿，你十月怀胎鬼门关走一遭将他生下来，他有什么资格恨你？！”
清云终于控制不住嚎啕大哭，哭尽这一肚子的委屈。
许是母子连心，屋里熟睡的孩子也跟着哭起来，清云踉跄的爬起来连忙往屋跑，顾不上悲伤和委屈，抱起儿子哄着：“安安不哭，娘亲在呢。”
小安安伸出两只手紧紧的抱住清云的脖子破涕为笑，只要有娘亲在，小家伙就不害怕了。
*
钱五傍晚的时候才从镖局回来，嘴里哼着小曲，手里拎着两条鱼，脚步轻快的往家走。
今天路过街边铺子时，刚好鱼铺的老板正在吆喝卖鱼。平日一条鱼要七十多文，今天赶上鱼刚死便宜处理，两条鱼只要了三十文。
钱五捡了个便宜，回家娘子肯定能夸自己两句。
打开大门，见刘灵芝在自家院里愣了一下：“灵芝你怎么来了？正好我买了鱼待会让我娘子炖了咱们哥俩喝一杯！”
刘灵芝沉着脸给了他一个眼神，钱五心里咯噔一下，把鱼放在井边赶紧进了屋子。
屋里刘翠花也在，清云正抱着孩子喂奶。
“娘子？”钱五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清云抬起头，钱五见她脸上青肿了好几块，嘴角还有伤口，顿时火烧到了头顶：“谁干的！”
“小点声，别吓着孩子。”刘翠花拉着他出了屋子，把今天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老五听婶子的，你可不能嫌弃云娘啊。”
钱五怎么可能嫌弃她，心疼还来不及呢，冲进屋子蹲在清云身边小心翼翼的说：“娘子，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清云哑着嗓子道：“没事，他也没占着便宜，灵芝把他狠揍了一顿。”
要不是有翠花婶子在，清云还不知道要受多大委屈，钱五越想越难受，恨不得将那登徒子千刀万剐了！

第118章
刘翠花看着小夫妻俩怪可怜的,忍不住道：“老五啊，你要是心疼你媳妇，明儿个就搬我那去住。”
夫妻二人抬起头看向她。
“刚才那畜牲胡说八道,都被邻居们听去了,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你俩。”
钱五也担心,白天自己出去干活，到晚上才回来，放他们娘家在家实在是放心不下。
清云：“婶子，我不怕编排,左右掉不下一块肉，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傻闺女,咱们自然是不怕他们胡说八道,可是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总让人这么背后嘀咕谁心里能好受？再说还有孩子呢。”
如果是清云自己她也就忍了，安安是她的命,以后孩子大了懂事了，被人嘲笑怎么办？只是这么非亲非故的住过去，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刘翠花看出两人为难：“你俩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一个月给婶子二两银子房钱，也不算白住。”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幺儿赶马车过来搬东西，你们跟房东商量商量把房子退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齐齐给刘翠花跪下。
刘翠花吓一跳“这是干嘛呀！快起来！”
“谢谢婶子！”
刘灵芝拉起钱五轻锤了一拳：“咱们哥们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当初若不是为了救他和二掌柜的，钱五也不能落下这一身病根。
回到家刘翠花把这事跟刘老汉念叨了一下,老爷子也气的够呛。
“咋没让小丫叫我过去？反了他们了！”
刘翠花扑哧一笑：“瞅把你能的,快给我捏捏腰，那王八蛋推了我一下,这身老骨头差点没摔散了。”
刘老汉赶紧帮她捏了捏。“再有这种事你也别往前凑合了，万一真摔坏了怎么办？快六十的人了，还当自己年轻呢？”
“那我也不能看着云娘挨欺负啊。”
刘老汉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心里偷着心疼自己的老婆子呢。
*
徐渊下值在门口等了半天才等到灵芝哥赶着车过来。
“今年怎么来的这么晚？”徐渊拉着刘灵芝的手上了车。
“钱五家出了点事。”
刘灵芝把今天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徐渊皱眉：“那人在哪呢？要不要报官把他抓起来？”他好歹也是个六品的官员，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不用，人被我打了一顿，估计没胆子再来找茬了。不过清云的身份被街坊邻居知道了有些为难。”
“要不让他们两口子搬过来住？反正咱家宽敞住的开，咱们平日不在家，有他们在还能跟爹娘做个伴。”
刘灵芝呲牙一笑：“我跟娘也是这么想的。”
*
第二天刘灵芝赶着马车去接钱五两口子。
夫妻二人也没有多少行李，一趟就接了回去。就是退租的时候遇上了点麻烦。
过年时钱五交了半年的房租，现在才二月，还有四五个月的租金呢，房东不想退给他们。
在院子里挑挑拣拣，说他们住坏了窗子，又说弄脏了井水，最后还提起昨日的事，嘴里不干不净的。钱五一听就火了，冲上去就要打他。
房东吓得抓起门口的木棒道：“你们干那腌臜事还不让人说了？”
钱五怒道：“我们干什么了？！”
“租我的房子开暗窑子，以后我还怎么租给别人？”原来昨天那事被一传十，十传百最后竟然传成清云是个暗娼，在家里接待客人因为银子起了争执……
刘灵芝一听气的差点骂了街，死不死啊，缺多大德往外传这种话，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幸好提前让他们两口子搬出来，不然以后不知还有多少麻烦事呢！
最后房东只退了一半的银子，钱五也懒得跟他扯皮，带着老婆孩子上了马车。
临走时房东还骂骂咧咧，拿眼睛上下瞟云娘，刘灵芝上去给了他一脚：“赶紧滚，再敢出去胡说八道，老娘腿给你踹折！”
清云抱着儿子坐在车上，看着一身女装打扮的刘灵芝忍不住笑出声，这姐们能处有事真上啊。
*
过了三月，边关传来一个不辨真伪的好消息，金国的刚继位不久的可汗因病去世了，享年才二十八岁。听说他是外出打猎，屁股不小心中了一箭，伤口总也好不了，最后得了热病身亡。
可汗有四个兄弟和一个九岁的儿子，因为抢夺皇位打成一团，根本无暇顾及大盛。
消息传过来时可把满朝文武高兴坏了，太傅李临漳更是重重的舒了口气，重华帝年幼威严不足，真怕一但打起来控制不住朝堂，到时候内忧外患大盛恐怕危矣。
然而谁也不知道，金国可汗屁股上的箭是盛国一个土匪射的，这一箭解了大盛十年的危机……
*
豆芽两口子是三月底回来的，带回来个不好的消息，杨氏病了而且病得很重，恐怕没有多少时日了。
刘翠花一听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瘫坐在炕上不省人事。
刘老汉吓得赶紧扶着她掐人中，过来半天才缓过这口气。
刘翠花说啥都要回去看一眼老嫂子，刘老汉拗不过她急忙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
徐渊下值听到消息，要去告假打算跟着一起回老家。
刘灵芝拦住他道：“娘让我跟你说一声，咱俩就别回去了，你在户部这么忙，回去一趟要耽搁不少日子，有二明两口子陪着就行。”
徐渊不放心道：“你也跟着回去吧，上值我自己赶着马车去也行。”
“没事，我都安排好了，让爹娘他们跟着镖队一起走，把他们送到泗水县就好了。”
徐渊这阵子是真忙，马上就要实施新税法了，五月份南方开始收第一批增税，各项统计都要登记造册，户部官员从上到下忙的焦头烂额。
“那好，别忘了买点药拿回去！”
“买了，库房里还有一根老参，也让娘一起带回去，万一能吊吊命呢。”
徐渊难受的叹了口气，大伯母今年已经六十一岁，生老病死，时至则行，谁也没办法阻止。
他们一走，这家里更是空荡荡的，刘灵芝不会做饭，做出的饭菜难以入口。
清云每天做饭都多做出一份给两人端过去，时间久了徐渊也有些不好意思，便让刘灵芝多买些菜食给钱五他们送去，省的两人多花钱。
*
刘家屯，刘大福家。
杨氏躺在炕上昏睡着，已经两天两夜滴水未进，瘦的眼睛都扣进去了。
小刘氏端着煮烂的白粥轻轻拍了拍杨氏：“娘，醒醒吃饭了。”杨氏哼哼的应了两声就是不张嘴。
旁边的郎中收了东西摇摇头道：“老人家年纪大了，准备准备吧。”
小刘氏放下碗忍不住哭了出来，都说婆婆不是妈，可杨氏比亲娘对自己都好。
没出嫁的时候她是家里的老大，下面四个弟弟妹妹，有点好吃的从来都轮不到她，干得活少了还要挨打。
出嫁后到了刘家，杨氏从来没跟她立过婆婆规矩。怀老大那年害喜害的厉害，杨氏挎着筐跟公公赶着牛车走几十里地去镇上给她买吃食。
小刘氏一共生了四个孩子，两男两女，除了大丫四岁的时候得麻风夭折了，剩下的三个娃都是杨氏帮着看大的，小刘氏记着她的好，所以心里格外难受。
儿媳张氏抱着孩子过来：“娘，您也吃口饭去，我照顾奶奶。”
小刘氏擦了把脸“没事，我刚吃了几口不饿。”
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车的声音，刘翠花还没进屋声音就传了过来：“嫂子欸！”
小刘氏连忙起身迎了出去：“二伯母，你们咋回来了！”
“我听豆芽说你娘病了，急得不行赶紧就回来了，嫂子怎么样了？”
小刘氏叹了口气摇摇头，刘翠花眼泪哗啦一下流了出来，赶紧进了屋子，看见躺在炕上的老太太，难受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嫂子？”
原本昏迷了两天的杨氏听见她的声音居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翠花，你来了。”
“哎，我回来了。”刘翠花紧紧握着她干枯的手。
杨氏咳了两声，嘴里黏糊糊的说不出话，小刘氏赶忙拿帕子帮她擦了擦嘴。
“昨个……你大哥去你家借爬犁……怎么还没回来？”老太太这是糊涂了，不知道是想起了哪年的事。
刘翠花哄着她道：“树秋留他帮忙种两天地。”
杨氏点点头：“柜里有两个鸡蛋……悄悄拿回去给幺儿吃。”老太太说了两句话就没力气了，又昏睡过去。
“哎。”刘翠花捂着嘴出了屋子，呜呜的哭了起来。
小刘氏赶紧扶住她道：“伯母你别难过，可别哭坏了身体，娘她这是要享福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刘翠花能不难过吗？
当年三个儿子上战场没了，刘翠花心疼的吃不下喝不下，那会都不想活了，就想跟着儿子们一起死了得了。还是杨氏掰着她的嘴灌红糖水才活过来的，那时杨氏也刚没了两个儿子。
刘翠花好不容易止住眼泪，拉着小刘氏的手问：“去年我们离开时人还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
“过了年娘总说肚子疼，我跟大福领她去镇上抓了四五副汤药吃完也不见好。从上个月开始人就不行了，吃不下东西，肚子彻夜的疼……”
这不知道遭了多大的罪呢，刘翠花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院子里刘老汉抽着烟袋问：“郎中怎么说的？”
刘大福低着头：“就这几天了，年纪太大治不好了。”
刘老汉叹了口气：“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刘大福擦了把眼泪：“嗯，都准备好了。”

第119章
当天夜里杨氏就不行了,仿佛是专门等着刘翠花他们一样，看过心里就踏实了没什么遗憾。
杨氏临走前拉着刘翠花的手一直问：“幺儿呢，幺儿呢……”她是惦记着幺儿还没恢复男儿身,一直没成家。
刘翠花只能哄骗她：“幺儿好着呢,成家立业了,孩子也挺大了。”
“好…好……”老太太再没什么遗憾，笑着离开了人世。
杨氏的后事风风光光大办的，村里镇上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虽然大部分人都是奔着刘翠花一家来的。出殡那天光是送行的人有几百号人,在村子里还是头一份。
刘翠花从坟上回来就病倒了，躺在炕上好几天吃不下饭。叫了郎中来看,说是心病,还得她自己想开才行。刘老汉心里着急又不敢使劲劝，嘴上起了一溜的燎泡。只有小丫能哄着她勉强喝两口稀粥。
第四天小刘氏突然领来个六七岁的男孩过来。
“伯母，我同你商量点事。”
刘翠花病怏怏的坐起来道：“什么事啊？”
“这孩子是刘业家的,刘业你可能不认识，他爷爷刘福增伯母肯定认得吧？”
刘翠花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孩子的爹前年上山砍柴时跌了一跤摔死了，娘亲去年改嫁把孩子留下。家里一共四个孩子这是最大的。”其他都被村里人家领养了，只剩下这个没人愿意要,年纪大了怕养不熟。
她一说刘翠花就知道什么意思了，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孩子,见他长的五官端正，眼睛漆黑有神,小小年纪见到人不害怕,也在偷偷打量着刘翠花。
小刘氏摸了摸他的头道：“家里就剩他一个人，看着怪可怜,我想着让他跟你们回去讨口饭吃，以后给大郎当个随从小厮都行。”收养的话她可不敢说，毕竟大郎现在是官身。
孩子许是福至心灵，突然跪地朝刘翠花磕了个头：“求奶奶收留我，我会做饭、砍柴也会洗衣服。”
“好孩子快起来。”刘翠花心软，最看不得这样的事，连忙让小刘氏把孩子拉起来。
“你多大了？”刘翠花拉着孩子的手询问。
“七岁了。”男孩口齿清楚。
“叫什么名字？”
“刘青。”
这一双小手满是茧子，不知道受了多大的罪。
“你愿意跟奶奶去京都吗？”
刘青使劲点了点头：“愿意！”
旁边的刘小丫歪头看着他，刘青朝局促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低着头看着脚上的破草鞋，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刘翠花也没提收养的事，这事她也做不得主，还是领回去让幺儿和大郎自己决定吧。
刘翠花带着小丫在老家住到四月底才回了京都，徐渊和刘灵芝都等急了，要不是抽不开时间，早就亲自回老家去接他们了。
一路上刘青特别听话，刘翠花和刘老汉有点什么事，一准得跑在前面，生怕被人嫌弃。他这副模样让刘翠花想起大郎刚来家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
老两口当然不会嫌弃他，只有小丫对他抱有一丝敌意，总怕自己爷爷奶奶被抢走。
这几年她大一些已经懂了不少事，知道爹娘都是男的不可能生的出孩子，那自己肯定是领养的。她也不敢问，总是瞎琢磨，小小年纪心里结出个疙瘩。
如今刘翠花又领了一个男孩回去，小丫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但善良的她又做不到欺负人，只能一个人偷偷难过。
刘翠花和刘老汉哪里知道小丫头的心思，一路上只觉得孙女比往常安静了许多，还感慨孩子长大了，有几分姐姐的样子。
*
回到京都，刘灵芝一见爹娘吓了一跳，短短一个多月刘翠花的头发全白了！人也苍老了许多。
“娘！”刘灵芝吓坏了，拉着刘翠花的胳膊不松手。
刘翠花拍了拍他胳膊：“行了，娘没事。”
刘灵芝看见她身后的小孩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刘翠花赶紧拉着刘青认人：“这孩子没了爹，娘亲也改嫁了，剩下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我就给领了回来。”家里人口简单，幺儿和大郎又添不了人口，只能东拼西凑得组成一个家。
刘灵芝自然没什么意见，还要等徐渊下值问问他的想法。
小丫偷偷在旁边听到娘亲同意，心里难受坏了，一个人跑到院子里抱着小黑狗哭的梨花带雨。
刘青看见拿了块布巾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犹豫了半天才递过去。
小丫回头看了一眼，哭的更凶了。
吓得小刘青手足无措连忙跑进屋，磕磕巴巴的跟大人们说：“小，小丫姐哭了……”
刘灵芝大大咧咧道：“咋啦？你俩打架了？”
刘青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没，没有。”他哪敢跟小丫打架，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喜欢还来不及呢！
晚上徐渊回来，听说要领养这孩子犹豫道：“你们问没问过小丫？”
刘老汉和刘翠花恍然想起小孙女这一路沉默寡言，许是因为这件事！
刘翠花一拍大腿：“我忘了这事，丫头这几天肯定胡思乱想了！”
“我跟灵芝哥本就不在意子嗣传承，有小丫一个女儿就够了，这孩子便当成侄子收养吧。”将来如果有读书的天赋，便送他去启蒙，若是没有，就跟二明一样养大了在家里帮忙。
小刘青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连忙跪地磕头认徐渊和刘灵芝做叔婶。
认完亲徐渊去找小丫，见她一个人蹲在狗窝旁边，抱着腿缩成小小的一团，摸着小黑嘴里嘟嘟囔囔。
徐渊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听见小丫说：“小黑，你也没爹娘吗？你好可怜呀呜呜呜……我也好可怜，爹娘要有新孩子不要小丫了。”
徐渊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丫抬起头见是徐渊，连忙把眼泪擦干：“爹。”
“怎么一个人蹲在这？”
“我跟小黑玩呢。”小丫假装不在意道。
“难受了？”
小丫不吱声，委屈的瘪了瘪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徐渊把她拉起来，拿袖子把眼泪擦干：“到什么时候你都是爹娘的闺女，我们也只有你一个女儿。”
小丫仰起头问：“那刘青怎么办？”
“爹可以收他当侄子呀，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表弟。”
“嗯！”小丫高兴的紧紧抱住徐渊，爹爹最好了！
解开心结，小丫反而对这个弟弟热情了许多。从小她身边就没什么同龄的朋友，如今终于有个差不多年纪的孩子，自然是高兴的紧。如同当年刘灵芝一般，拉着他认识家里的小狗，显摆自己攒的那些鸡零狗碎。
*
时光荏苒，一转眼已经是五年后。
徐渊从六品的户部主事升至正五品的给事中，掌管户部的仓部。
五品官员就有了上朝的资格，今天是第一次上朝，徐渊激动的半宿睡不着觉。昨天晚上把朝服熨烫整齐，天还没亮就起来穿衣打扮。
朱红色的朝服衬得他皮肤白皙，戴上官帽好一个风度翩翩的俊郎君！
刘灵芝坐在炕上笑眯眯的看着他：“过来。”
徐渊走到他身边问：“好看吗？”
刘灵芝坏笑着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双手扣着他腰道：“我们阿渊好看极了！”
“哎！别把衣服揉皱了！”
刘灵芝手脚麻利的把他裤带解开，轻吻着他的脖子道：“我轻轻的。”
*
吃完饭二明赶着马车把他送到皇宫外，来的有点早，这个时辰还没有几个人。
徐渊握着笏板比划着。
“温柏？”身后突然传来叫声。
徐渊尴尬的转过身，见温良恩走过来，他也是刚升的五品，今天一样是第一次上朝。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温良恩拿肩膀碰碰他问：“紧张吗？”
“你说呢？”
“我昨个夜里就睡了两个时辰。”温良恩伸手比划。
徐渊：“差不多，我把朝服熨烫了三遍。”
两人相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快到卯时，宫门外陆续来了许多轿子和马车，离老远徐渊看见老师的车过来了，自己连忙走了过去，这么多年终于可以跟师父一起上朝了！
陈英穿着一品的紫色朝服，掀开车帘看见徐渊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扶着他的肩膀下了马车。
“第一次上朝感觉怎么样？”
“紧张，兴奋，昨晚半宿没睡着觉！”
“用不了几天你就没这种感觉喽。”特别是冬天，天还没亮就得从被窝里爬起来去上朝，困得他都睁不开眼。
“吃饭了吗？”
“没，没有。”他哪还有心思吃饭呐！
陈英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煮鸡蛋递给他：“趁热吃了，省的待会饿。”说完迈着四方步率先走了进去。
徐渊同温良恩一起走在最后面，到了大殿才发现五品官员站的位置太远了，眼神不好的都看不清皇上的长相。
这五年重华帝也成熟了不少，越来越有帝王的模样。
朝拜完皇帝，大臣们开始奏报事宜。今天早朝主要商议了两件事，一件是西南王造反，打算割据荆西自立为王。第二天件事则是提议加重商税。
先说这西南王，他造反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这人纯属有病闲的。
前几次造反朝廷刚派兵过去，他就降了。哭着认错，赔银子、赔儿子、自己装孙子。结果没两年又要造反，朝廷再出兵他又来这么一出，如今已经是第三次了。
皇上都懒得搭理他，直接派轻车都尉率五千兵马过去吓唬吓唬他。
提到第二件事便是商税，这几年大盛的商业发展迅速，也逐渐露出个新弊端，商人的权势越来越大。两江一代的大商人竟比当地父母官的地位都高，这还了得？
管子有云：“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商人排在最后自然有他的道理。商人逐利轻人性，有钱有权势，长此以往必成大患！

第120章
增加商税就要触碰到一些世家的利益,不少大臣们纷纷上奏请皇上三思。
徐渊作为五品小官没有发言权，听着老师游刃有余的跟他们扯皮，最后说的大殿上静悄悄的。
皇上微笑道：“众位爱卿既然没意见,那就先这么定了。”
以江家,尹家为首大世家自然不会满意这个决定,两江一代的商人都倚仗他们，每年拿到的冰敬碳敬足足有几十万两银子。断人钱路如杀人父母，没了这些银子他们平日吃穿用度怎么办？
下了朝枢密使和太常两人直接去城中的瑞祥楼商议这件事。
江时州怒气冲冲的说：“陈英这只老狐狸这次手伸的太长，居然想动两江商人,也不怕扯着胳膊！”
尹洪吹着茶杯里的浮沫幽幽道：“你当是他出的主意？皇帝还是太年轻，总想干出一番事业。就没考虑过当年天盛帝都不敢动的地方他敢动？”
江大人反应过来,冷笑一声：“初生牛犊不怕虎,总得栽两个跟头才能懂得这个道理。”
两人正说着，房门突然被敲响。
尹洪皱眉：“你还叫了别人过来？”
江时州摇摇头，两人对视一眼道：“谁啊？”
门被推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外面“江大人，尹大人，在下可以进来坐坐吗？”
“西南王世子？”
这西南王世子入京为质已经七八年了，天盛帝在世的时候，一直把他扔在平西王府住着。吃穿用度跟世家子弟差不多,还给他找了个举人做夫子。
没人在意过这小子，没想到一晃已经长这么大了。两个老臣不知道他不请自来有何目的,只得微微点头让他进来。
*
徐渊搭陈英的便车回到户部，一路上师徒二人都在讨论商税的问题。
前朝重农抑商,商税是五取一,本朝建国初期为十取一，到了宏光帝时重商抑农,商税一度到十五取一，直到天盛帝登基后才慢慢把商税调回十取一。
即便是十取一，商人也富的流油。江南大商人田耀庆富可敌国，这可不是夸张的说词。去年户部一年税收三千五百万两银子，而他一年赚得银子几乎跟国税差不多。
这块肥肉陈英眼馋许久，奈何里面牵扯的太多，天盛帝在世的时候也不敢轻易去动。
重华帝倒是比他爷爷还要果决，前几天刚商议完，今天在早朝便提了出来，陈英只能硬着头皮帮他跟世家扯皮。
徐渊：“老师，这次增税可行吗？”
陈英揣着手摇摇头：“八成最后不了了之。”
“为何？”徐渊不明白。
“这里面的事多着呢，为师给你举个例子。大商人田耀庆是太常的侄女婿，而太常跟枢密使是姻亲，枢密使尹洪又是宗正的亲舅舅……”
徐渊听得头晕。
“反正世家之间盘根错节，打断骨头连着筋，别看平日有矛盾，一但真正危害了他们的利益便会抱成一团同仇敌忾，这是几百年积攒下来的规矩，轻易撼动不得。”
“那皇上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陈英似笑非笑道：“皇上还是太年轻啊……”年轻并不是坏事，兴许乱拳打死老师傅呢。
*
二月十五是花朝节，正好赶上休沐日，徐渊带着一家人出门踏青。
花朝节也叫女儿节，在家拘了一冬天的女孩们终于可以出来游玩，女孩多了男孩自然也少不了，慢慢成了未婚男女们相亲的节日。
盛朝民风开朗，男女大防并不严重，一般都是母亲带着未婚的女儿出来相看未来的女婿。
然而刘灵芝身份特殊，让他单独带小丫出来有些不便，刘翠花年纪大了，她一个人带小丫出来徐渊也不放心，干脆一家人都出来玩一玩。
赶着马车来到城郊河畔，今天出来游玩的人不少，有平民百姓也有富家子弟，河畔两边热热闹闹，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笑声。
刘婉已经十三岁了，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今日穿着藕荷色的长裙，头上带着帷帽，在刘翠花身边扶着她。
刘老汉背着手腿脚利索，边走边说：“这不是跟咱们下地干活差不多？”
刘翠花啐道：“不懂就别瞎说，人家踏青是出来游玩。”
“有啥好玩的，草都没长几根。”
“不爱出来你回家呆着吧。”老两口又开始拌嘴。
徐渊和刘灵芝牵着手走在后面，满脸笑意看着两个老人，时间如果能慢一些多好，徐渊恨不得一辈子停留在这一刻。
“昨个陈夫人又给我下了帖子，她家女儿成亲要我过去吃喜酒。”刘灵芝满脸无奈道。
徐渊笑道：“你若不想去就称病别去了。”
“算了，我去转一圈，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阿渊在朝为官，普通人下帖子刘灵芝可以不去，陈大人是户部四品知政，算是徐渊的顶头上司，下帖子不去怕给徐渊穿小鞋。
“难为你了。”徐渊捏了捏刘灵芝的手。
刘灵芝自嘲：“倒也没什么为难的，那些官夫人无非就是想看看屠户女长什么模样，给她们茶余饭后添些谈资，幸好我脸皮厚不怕笑话。”
两人正说着迎面遇上温良恩，离老远就跟他招手。
“好巧，你们也出来玩。”
“带着女儿出来转转。”
徐渊让小丫打招呼，小丫福了福身道：“温伯伯。”
“这是你女儿？！”温良恩愣了一下，徐渊才二十五岁吧，这孩子看起来得有十三四岁，算下来徐渊十二岁就当了爹，小牛拉大车厉害啊！
“我也带儿子过来的。”温良恩吆喝一声，从不远处走过来两个男孩，一个十四五岁，另一个八、九岁。
“这是我的两个不孝子，温峰，温岭，快叫人。”温良恩拍了俩儿子脑袋一下。
“徐叔。”
徐渊不是第一次见他们俩，笑着点点头。
温良恩看着徐渊的女儿，心思一动拉着徐渊悄悄问：“你家闺女定了亲吗？”
“还没有，她才多大。”徐渊总把小丫当孩子看呢。
“不小啦，你看看我那不孝子怎么样？”
温家可是京都有名世家，刘家是村里出来的，要说起来还是徐渊高攀了。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小丫是我岳父岳母带大的，得他们点头才作数。”徐渊不大想跟温家结亲。为人父母总是考虑的要多一些，特别是见过二丫失败的婚事，徐渊对这方面更加重视。
大家族里见不得人的腌臜事太多，小丫性子质朴，嫁入那种地方不知道要吃多少亏。还不如将来给她寻个小门小户，有自己在女婿也不敢欺负她。
温良恩倒是上了心，进士游街那日就对徐渊有好感，后来同朝为官对他的为人也颇为欣赏，要是能结成亲家岂不美哉。
“那你回家问问伯父伯母如何？”
“好，回去我帮你问问。”
两人又聊起最近谈论火热的商税，温家作为世家自然也是反对增税，不过温良恩对这些到是不太在意，家里的事都是夫人做主，他口袋里永远多不过三十两银子。
*
一家人玩到傍晚才回家，刘翠花累的腰酸腿疼，小丫坐在炕上帮她锤腿，徐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娘，累了吧？”
刘翠花靠着枕头坐起来：“还行，年纪大了走几步路腿就疼”
“我同您商量点事。”
小丫起身要离开，徐渊叫住她道：“婉儿也留下听一听。今日去游玩遇上温大人，问我有没有结亲的打算。”
刘翠花一听是给小丫说亲瞬间来了精神：“你说的可是今天碰到的那两个小子？”
“嗯。”
“他们都多大年纪？”
“大儿子十五岁叫温峰，小儿子九岁叫温岭，若是说亲肯定是给他家大哥儿说的，婉儿你觉得怎么样？”
小丫臊红了脸，低着头道：“我不想嫁人，要陪着奶奶。”她性格内向，今日都没怎么仔细瞧过那两个男孩。
刘翠花道：“瞅着外表还行，就不知道人品如何？咱们家丫儿老实，不是知根知底的人我可不敢撒手。”
门外刘青正好下学回来，敲了敲门走进来。
“叔，奶奶。”
徐渊点点头，如今刘青也有十二岁了，比小丫小一岁。前几年去学堂开蒙，书读的居然还不错，虽不及自己这般记忆好，但在同龄的孩子里面数一数二。
“叔，今天还考佼功课吗？”
徐渊摆摆手道：“晚一点，我先同你奶奶商量点事情。”
“好，那我先去写先生留的课业。”刘青刚走出屋子就听见徐渊说：“婉儿十三岁也不算小了，如果有合适的先订下来，等及笄再议亲。”
刘青脚步一顿，咬着嘴唇出了屋子。
徐渊继续说：“不过温家我也不太看好，温良恩他夫人性格强势，婉儿如果嫁给他家大公子以后就是宗妇，要相管整个温家，以她的性格恐怕难以胜任。”
刘翠花忙点头：“是这么回事！”
“估计温大人今天是一时兴起，回去跟他夫人一说肯定要挨骂。”
要不说徐渊了解他呢，温良恩回家跟夫人一说，果然被指着脑门骂：“你让咱们峰儿娶一个屠户女生的孩子？！”
“徐渊人不错，明年有可能还要往上升，不知道多少人家愿意跟他家结亲呢。”
温夫人冷哼一声：“那也不能让峰儿娶他家女儿，将来峰儿是要给温家顶门户的，偌大一个家你指着一个小门小户的姑娘操持？还是你觉得徐渊那威武的娘子能教她如何管家？”
温良恩让她说的哑口无言。
“峰儿的婚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以后必然是娶世家女为正妻，你若实在觉得徐家姑娘好，可以给峰儿纳个良妾。”
人家正五品官员家的姑娘能给你家做妾？这不是骂人呢吗！他要是敢跟徐渊这么说，徐渊非得大嘴巴子扇他不可！
“你！你不可理喻！”温良恩气的一甩袖子去了书房，再不提这件事。

第121章
徐渊到了书房,如同往日一般先处理公务，处理完再考校刘青的功课。
今日刘青不知为什么看起来魂不守舍的，好几道题都答非所问。
徐渊放下书道：“有心事？”
“叔,我今年想去参加县试。”
十二岁稍微早一点,不过当年白逸岚也是十二岁考中的秀才,他有这想法去试试也行。
“有把握吗？”
刘青不敢把话说的太满：“八层的把握。”
“那很不错，想考便去考吧。”不过唯一麻烦的一点是刘青户籍在老家安平镇，参加县试还得回泗水县。
“等你婶子回来我同他商量一下，秋后让人带你回老家参加县试。”
“多谢叔叔！”
“还有别的事吗？”
“能……能不能让小丫姐晚两年订婚……”
徐渊猛地抬起头,这臭小子脑袋里想什么呢？居然惦记起他女儿来了！
“把心思用在学业上。”
“侄儿知错。”刘青赶紧低头认错。
“去把圣谕广川默十遍，明日交给我。”
“是。”刘青拎著书袋灰溜溜的走出去。
徐渊捏着眉心又气恼又想笑,自己十二岁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呢。现在的孩子怎么成熟的这么早。
*
月底刘灵芝走镖回来,徐渊跟他说了这件事，没想到刘灵芝还挺高兴的。
“小刘青行啊，那孩子听话懂事还会读书,将来直接给咱们小丫招女婿亲上加亲。”
徐渊虎着脸道：“他哪里行了？又瘦又矮，模样长得也一般，怎么配得上我们家婉儿。”
刘灵芝忍笑比划着：“你十二岁的时候才这么一点大，还嫌弃人家个子矮。”
“我那是饿的，后来不是慢慢追上来了吗。”
“好好好,我们阿渊最厉害了。”
徐渊哭笑不得：“你别拿我当孩子哄，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刘青这孩子品性不错,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将来真跟婉儿成亲倒也不失为好姻缘。”
“是吧,正好小丫也不用离开咱们了,以后有了孩子我还能当奶奶。”
徐渊被他逗的扑哧一笑，伸手掐了他一把“瞧把你能的！”
“哎呦,你怎么也跟我娘学啊。”刘灵芝被他掐的龇牙咧嘴。
“咳，不闹了，我想着咱们该换个院子了。”现在住的这个院子还是刚入京时租柴新的。总这么住着不是回事，而且家里的人越来越多也不太方便了。
刘灵芝：“这事我也考虑挺久了。”豆芽去年生了个孩子，每日要带孩子还要帮忙做饭实在累得慌，刘灵芝还打算买个厨娘。
“那再买两个小厮两个丫鬟吧，娘年纪大了身边不能缺了人照顾，婉儿身边也得有个伺候的丫头。”上次刘灵芝带着小丫去参加酒席，像她这么大的姑娘身边都有个伺候的丫鬟。婉儿好歹也是五品官员家的小姐，不能总像村里的姑娘那般养着。
买房是件大事得先跟老人们商量了一下。
刘翠花自然是没什么不乐意，刘老汉倒是抠抠搜搜怕花钱。
“这京都房子多少钱呐，咱们买得起吗？”
刘灵芝：“爹，咱们手里的钱够用。”这几年店铺分红加上徐渊的俸禄，攒了快三万两银子。钱都在刘灵芝手里攥着，轻易不往外拿，导致俩老人一直不清楚家里有多少钱。
“买不起也得买，咱还能在柴新家住一辈子啊？我给你拿银子去。”刘翠花穿上鞋要下地拿钱。她手头有四五千两银子，都是这些年逢年过节徐渊给的。老两口勤俭惯了，平时很少花钱，全都攒了下来。
刘灵芝拉住她道：“娘，我们手里的钱够用，你攒的那些留着给小丫添箱吧。”
“真够啊？不够跟娘说话。”
事情敲定徐渊便着手开始办理。
京都好房子正经不少，前几年因二皇子一案被抄家流放的五品以上的官员有十多位。他们的府邸好多还在大理寺挂着等着卖呢。徐渊抽空过去一问，大理寺少卿热情的要亲自带他去看房。房子卖得的银子充公，大理寺多少能跟着分点。
大理寺少卿姓李叫李明喆，三十出头，个子不算高，那双眼睛生的倒是极好，看人的时候显著特别真诚。
“徐大人，这座房子以前是刑部侍郎住的地方，三进的院子，里面特别宽敞，住四代人都够用了！”
徐渊跟着他走了进去，院子里好几年没人住已经有些荒废了，门廊上的柱子也斑驳的掉了漆。
“咱们自己住房子，不就是住着实惠宽敞嘛，这院子是前朝永宁公主的府邸，后来被一分为三，旁边住着观察使，后面是工部侍郎家，属你们这里位置最好。往后走还有个人造湖，夏天钓钓鱼乘乘凉都是不错的。”
“多少银子？”徐渊怕太贵自己买不起。
“两万七千两……”
这个价格倒真不算贵，自己住的那套两进的院子还要壹万多两呢。
大理寺少卿见他沉默，连忙又道：“你要是诚心买还可以便宜点。”
徐渊侧头幽幽的看了他一眼，怎么感觉这李大人好像是卖东西的小贩呢？
“能便宜多少？”
“两万五千两如何？”
徐渊挑挑眉，一口价就砍了两千两，看来还有商量的余地啊～
“李大人，你也知道我是寒门出身，我岳丈家以前是屠户，杀一头猪最多能赚六百文钱……”
李明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您说个价钱，要是合适我就给您办了。”这房子越放越不值钱，与其烂在手里不如早点卖出去。
“壹万两银子。”
“壹万两？！你当是买菜呢！这可是三进的大院子！徐大人咱们实际点行吗？！”
“李大人别激动，咱们商量着来。”
李明喆能不激动吗，这对半砍还多呢！黑不黑啊！
两人讨价还价，最后徐渊以一万七千两的价格买下这栋房子。出了门李明喆垮着脸还嘟囔，果然户部的人精的都像狐狸，下次可不跟他们打交道了！
第二日徐渊带着刘灵芝去大理寺交银子拿房契，全都办妥后两人拎着钥匙去了新宅子。
打开大门，刘灵芝眼睛便亮了起来，男人没有一个不喜欢大房子的，特别还是这种古香古色带着湖的房子。
“这地方好，真够宽敞的！”
徐渊道：“房子也多，再添十口人也住的开。那边有个块空地，倒时候圈起来给你做练武的地方。”
两人往后走，看见大理寺少卿说的人造湖，湖面还不小呢。他们这边占一半，工部侍郎家一半。不过他们这边占的面积大许多，湖中间还有个小亭子。赶上天气暖和了坐在亭中钓鱼乘凉准不错。
“府里的房子好多都漏了，搬过来前得找人修缮一下，大门和回廊上的漆也要重刷。”
刘灵芝：“交给我吧，待会我就去寻匠人，有个十天半月就能把这打理好。”
徐渊把钥匙递给他笑道：“那就麻烦夫人啦～”
*
房子赶在端午节前修缮好，因为身份特殊搬家时刘灵芝只叫了柴新和陈四海，搬了四五趟才把家里的东西搬完。
新府邸大门漆了红漆，门庭上也换了字。原本刘灵芝要换成徐府被徐渊拒绝了，他说我既然是入赘到你们家理应挂刘府。刘灵芝拗不过他最后只得挂上刘府的匾额。
刘老汉搀着刘翠花，两人站在大门口看了半天，别的字不认识自己的姓氏还是认得的。老爷子长叹一口气，以后这就是自己的家了。
刘翠花眼眶微红嘟囔着：“我这农家老太太也能住进大宅子里啊……”
进了院子两人更是惊讶的目瞪口呆：“天老爷啊，这得多少间房子啊？幺儿，这能住多少人啊！”
“娘，前头都是下人住的地方，咱们住的在后面呢。”
穿过正堂到了中庭，刘灵芝把正房给了两个老人住，他和徐渊住在侧边的单独的院子里。
刘翠花抓着他的手感叹：“我的乖乖啊，这么大的房子得花多少银子啊……大郎可别做贪赃枉法的事啊！”
徐渊哭笑不得：“您放心吧，我绝对不做那种事！”
刘老汉点头：“对，咱们要做好官。”
“那边是小丫住的院子，过去看看吧。”
刘婉眼睛一亮，提起裙摆疾步走了过去，院子里有三间房子，门前是一座小花园。旁边还有秋千和小狗窝。
“你爹怕你舍不得小黑，特意把它放在你院子里了。”
现在的小黑已经变成老黑，懒洋洋的从狗窝里钻出来，朝小丫甩了甩尾巴。
小丫高兴的摸了摸它的头：“谢谢爹娘！”
走到后面的人工湖，刘老汉高兴了：“这片水可忒好了，夏天热了洗个澡多凉快！”
刘翠花拽了他一把：“家里木桶不够你洗的？掉下去再淹着怎么办？”
刘老汉挠挠头道：“我就说随口一说。”
“以后可不能胡乱说话，咱们大郎现在是官身，你别给他丢人。”
徐渊连忙道：“娘，没事。”他有什么怕丢人的？本来岳仗和岳母就是农家老头老太太，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一把年纪何必再拘束他们呢。
一大家子人吃完饭，钱五悄悄找到刘灵芝说打算搬走。
他们在刘家住了快五年了，之前虽然每个月都给二两银子做房钱，但刘翠花都把这钱花在了孩子身上，看得出是接济她们。如今搬到新院子，自己没理由再跟过来。
刘灵芝道：“这回更宽敞的，干嘛要搬走？”
钱五挠挠头：“总住在你家怪不好意思的……”
“嗐，这有什么，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就让清云照顾我娘，一个月给她五两银子工钱，正好我也省的买丫鬟了。”
“那，那……我同她商量一下。”
钱五回去跟清云一说，清云道：“便是不给钱我伺候婶子也是应该的，人家帮了咱们多少忙啊！”
钱五点头：“娘子说的对！咱们还是留下来吧。”

第122章
搬完家徐渊得给同僚下帖子,庆祝乔迁之喜。刘灵芝也得给其他夫人下帖子……他最厌烦跟那群女子打交道，愁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徐渊知道他为难，特意去陈英家求师娘过去帮帮忙。
杜若眉是热心肠的人,拉着徐渊道：“我早就想去了,就怕你嫌我多事。”
“怎么会呢！高兴还来不及呢！”
第二天杜若眉便坐着马车登门拜访来了。
刘灵芝跟她相熟,见面倒没那么拘谨，陪着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你们买得这房子真不错，看的我都心痒痒了。”陈英现在住的府邸是他升三品时皇上赐的，地理位置是一顶一的好。就是地方不太宽敞,虽说是三进的院子，但跟徐渊家一比可小多了。
两人回到花厅,杜若眉问：“帖子送的怎么样了？”
“还没送呢,不知道都给谁送？”
“灵芝啊，户部上下官员的帖子都要送到了，不然落下哪个都会挑理。”
“好。”刘灵芝拿出纸笔记录,那两笔孬字倒是让杜若眉吃了一惊，原本还以为她不识字呢。
“除了户部再有温柏平日交好的官员也要送帖子过去。”
刘灵芝咬着笔头想了想，又添上两个名字。加上之前邀请过他的人家都要回帖子过去，零零总总大概三十多号人。
杜若眉见他愁眉苦脸忍不住笑道：“可千万别觉得麻烦，这妇人之间的交往也重要着呢。年节送礼,谁家结婚出殡过满月都得记着，你要实在记不住就买个管事的嬷嬷回来,不然以后有你头疼的。”
刘灵芝上次去买丫鬟的时候，牙行里只有年轻的姑娘小子,没见过有卖嬷嬷的。
“厉害的嬷嬷可不容易买,家生子轻易不往外卖人，卖出来都是犯大过错的,咱也不敢要。不知道之前被抄家流放的官员家里的嬷嬷还在不在，回去我给你打听打听。”
“那就多谢师娘了！”
杜若眉回去上了心，让自己的陪嫁婆子打听了一下，还真有个合适的。
这嬷嬷姓林，四十出头，以前在吏部尚书家当值，吏部尚书被抄家后就住在了侄子家里。因为年纪大了找不到合适的活计，手里攒的点银子也都补贴了侄儿家，如今天天遭人白眼。
老婆子一辈子没成家，身边又没有银子傍身，日子过得很是艰难。恰好有这么个机会，一听有人要找嬷嬷，激动的她够呛，当天回去就把自己的东西都拾掇出来，打了包袱就去了刘家。
林嬷嬷不愧是在大户人家里当了多年嬷嬷的人，做事稳妥让人一点错挑不出来。
刘灵芝不知道怎么招待客人，她便把过去在吏部尚书家的经验教给他，可帮了刘灵芝一个大忙。
五月二十刘家办了乔迁宴，这是他们来京都后第一次办宴席，来的人不少。
户部的官员能来的都来了，就算来不了礼也送到。陈英给徒弟撑面子，户部最大的官都去了，他们敢不去吗？
徐渊之前在翰林院的几个官员也过来了，加上柴新，陈四海，钱五他们，一共摆了七八桌酒席。整个府里热闹极了。
徐渊负责在前厅招待同僚，刘灵芝则在后面招待各家的夫人。
林嬷嬷站在他身边帮他认人，这个是谁家的夫人，那个是谁的儿媳妇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刘灵芝跟着招呼着不会失了礼。
温家夫人来的时候，刘灵芝同其他人一样上前去招呼，结果这妇人斜眼打量了他两眼，仰着头一扭自己进去了……
“这人什么毛病？”刘灵芝悄悄问林嬷嬷，他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这妇人。
林嬷嬷擦擦额头的汗道：“老奴也不知道。”她比刘灵芝还紧张呢，自己刚来，正是展示本领的时候，生怕认错人让主家丢了面子。
等人到齐了，刘灵芝才有空歇会，坐在主桌上陪杜若眉她们吃了两口饭。刚好温夫人也坐在这桌，大家谈论起京都的事，不由的便谈论到儿女的婚事上去。
“听说徐夫人家里有个女儿？”温夫人端着茶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恩。”刘灵芝点点头。
“多大年纪？订了人家没有？”大伙见她这么殷勤的打听还以为对徐家姑娘有意。
“才十三岁还小呢。”
温夫人笑道：“不小了，我这刚好有个好姻缘，抚平王想纳个续弦不知你家有没有意。”
她话音一落其他人脸色就变了，抚平王都快六十了，你让一个十三岁的小闺女嫁过去当续弦？缺不缺德啊！莫不是两家有什么仇？
刘灵芝虽然不知道抚平王是哪位，但让他家姑娘找个鳏夫他肯定不乐意。
“多谢温夫人美意，小女的婚事就不由您费心了。”
温夫人挑眉轻叹了口气：“哎～有些人呐，总想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刘灵芝反应再慢也听出她话里什么意思了，心里寻思难不成阿渊跟他家提过亲事？不能啊，前几日两人不是已经商议让刘青入赘吗？
这温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挑衅自己，莫不是觉得他不会发火？
刘灵芝腾的起身，指着温夫人骂道：“滚出去，我家今天是贺乔迁之喜，你别给我添堵！”
“噗！”一桌六个夫人，五个喷出来，乖乖这徐夫人真够泼辣的！
剩下杜若眉担忧的拉了拉刘灵芝的衣袖，这温良恩的夫人也是不着调，没事招惹他干嘛啊，这不是上赶着找骂么。
“粗鄙妇人！”温夫人也没想到刘灵芝真能跟她撕破脸皮，面上一阵红一阵白骂了一句，起身便往外走。
第二日，京都就传出徐渊娘子因不能把女儿嫁给温家，跟温夫人翻了脸。这要是寻常家的姑娘被这么污蔑，别说婚事怕是死的心都有了！
温良恩知道这件事后气坏了，指着他夫人的鼻子怒骂：“蛇蝎妇人，你怎么敢这么编排人家！你让人家姑娘以后怎么嫁人？！”
“我蛇蝎心肠？你不知那日徐家娘子当着那么多人面撵我走的！”
“要不是你埋汰人家姑娘，把人家说给抚平王，她会撵你走？没大耳刮子扇你出去都是给你面子！”
“谁让她肖想咱们峰儿。”
“是我主动提出要与他家结亲的，徐渊压根都没同意！你当你的宝贝儿子谁都稀罕呢？”他和徐渊本是同榜进士，又一起在翰林院当过值，是他为数不多的官场好友，闹成这样以后还怎么交往？
温夫人不说话，她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过分，但话已经说出口再难收回，两家以后肯定是交恶了。
*
徐渊晚上才知道白天发生了什么事，听林嬷嬷说完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知道抚平王是谁，那老头子都能给小丫当爷爷了，没想到温良恩的娘子竟然说出那样的话！
刘灵芝小心翼翼的问：“我把她撵走，会不会影响你啊？”
徐渊怒道：“撵的好！下次再有这种事你直接让小厮拿大棒子轰出去！”要不是已经定下把刘青给婉儿招为夫婿，以后谁还敢说他家闺女？！
第二天上朝，离老远温良恩便跑过来跟他道歉：“温柏，昨日我娘子……”
徐渊不等他话说完，冷哼一声扭头便走，夫妻一体，他既管不住娘子，以后两人也再无来往的必要。
温良恩自觉理亏，只能长叹一口气，摊上那样强势又不讲理的娘子，活着真累……
*
刚进七月天气便热了起来，树上的蝉叫起来没完没了，扰得人睡不好觉。
一大早徐渊就热醒了，一身的汗黏得他浑身难受，索性起身看会书。
刘灵芝睡梦中摸不到人也惊醒了，抬头看见他坐在屋子里，心才稍稍放下。
“怎么起的这么早？”
“快让你热死了。”刘灵芝火力壮还爱抱着他睡，像个大火炉似的烤得他一身汗。
刘灵芝穿上亵衣道：“我咋没觉得热？”大概是练武之人身体好，冷热都不怕，数九寒天他也是浑身热腾腾的。
徐渊：“对了，今日有空你去街上买身骑装，过几日跟我一起去参加围场狩猎。”
“啥？”刘灵芝来了精神，凑过去趴在徐渊肩膀上问：“什么围场狩猎？”
每年七月朝中都会举办一场狩猎节，这是大盛的传统节日，以前是七月粮食快要成熟了，往往会招来不少鸟兽过来偷食粮食，人们组织起来打鸟兽。
后来逐渐演变成狩猎节，狩到的猎物越多，预示着今年百姓收成越好。无论文武百官，只要五品以上都可以参加，还能带着家中的夫人一起来。
说是都能来，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大人们没一个去的，文官去了也是跟着凑热闹，聊聊天喝喝茶，等武官们带着猎物回来，跟着烤点肉吃。
天盛帝在位时期，因为身体不好，好几年都没去。新帝继位后，又因年龄太小也没参加过，今年想着参加一次与百官同乐。
狩猎的地点在虹山，离着京都有三十多里路，那一片山上提前半年就把猛兽清理干净，只剩下不伤人的猎物。
以前徐渊官职不够一直没能参加，如今升到五品，终于可以参加狩猎节了。
刘灵芝一听高兴的摩拳擦掌：“那我可得好好给你挣点面子！”
“你还是轻点发挥，给那些武将们留点面子吧。”
“你嫌弃我啊？”刘灵芝半开玩笑的问。
“嗯～嫌弃。”
刘灵芝一把将他扛起来，往床边走“胆子越来越大了。”
“夫人……我错了……哥，我错了……啊！”

第123章
七月初六,狩猎节正式开始。
因为今年皇帝要参加，所以来的人比往年多不少，就算不会打猎也能在皇上面前混个脸熟。
狩猎节顾名思义,还是要以打猎为主,重华帝别看只有十七岁,骑马射箭样样精通，颇有太祖皇帝的遗风。
为了参加这次狩猎节，他可是煞费苦心。
以前在东宫的时候，还时不时能出去溜达一圈,当了皇上彻底被拘在了宫中。虽然平时看着成熟稳重，到底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早就憋的透不过气了。
太傅,太后还有太皇太后都极力劝阻他不要出宫参加狩猎节。当年二皇子给他们留下的阴影太大了，经不起再来一次。
重华帝忍不住发了脾气，罢朝两日,大伙这才松了口，不再劝阻。
参加狩猎节的官员有马的自己骑马，没有马的可以在兵马司借马。当然借的马良莠不齐，肯定不如自己养的好。万一借到性子烈的马匹，把人摔坏了也是常有的事。实在不会骑马的,也可以跟夫人们一样坐车去凑个热闹。
刘家有两匹马都是之前养的，但这俩马儿胆子小,只会拉车还没出去跑过。
刘灵芝直接去镖局把自己经常骑的那匹黑风借了过来，又给徐渊借了一匹温顺的母马。
黑风跟了他四五年了,刚来镖局那会还是个小马驹,这几年已经长成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
这马好胜心特别强，脾气不好爱尥蹶子,不高兴了还啃人头皮。也就刘灵芝能摆弄得了它，其他人都躲着它走，生怕不小心让它踢一脚。
初六这天，刘灵芝早早起来换上骑马装，窄袖的短衣，下面是马裤和长靴，头发利索的盘在头顶，用布巾包住，整个人看起来风姿飒爽。
徐渊也换了套棕色的骑马装，两人骑着马朝校场走去。
“哥，你今天悠着点，别把那群武将都比下去。”徐渊双手抓着马鞍，紧张的夹紧马腹。
刘灵芝吊儿郎当的甩着鞭子，“没事，听说不少武将的夫人也都是巾帼不让须眉，前几年左骑常尉的夫人猎了三头鹿，四只兔子差点拿了魁首。”这几天刘灵芝去买骑装打听了不少狩猎节的事。
“那你到时候注意安全，游矢无眼别被人伤到。”
“放心吧！”刘灵芝自信一笑，那模样别提多吸引人了，徐渊看的出神，不知道想起什么脸颊通红。
两人来到校场时，已经到了不少人，大多数都是武将。每年的狩猎节都是武将们互相较量的时候，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争得就是这头名！
武将的夫人们也骑在马上，豪爽的谈论着往年狩猎的趣事，丝毫没有普通妇人的扭捏。
“温柏，这边！”
徐渊听见有人叫自己，回过头居然是师兄沈霁。
沈霁坐在马上朝他招手：“你自己骑马去啊？”
徐渊不太熟练的驱马走过来道：“我也后悔了，这么多人，我怕甩在后头跟不上。”
“要不你来我车上，把马拴在后头？”
徐渊见他车上还坐着夫人，摆手拒绝：“不了，我同夫人一起走吧。”
沈霁看见不远处他夫人骑着一匹偌大的黑马，优哉游哉的模样忍不住佩服，找了这样厉害的娘子，徐渊应该没有叛逆期。
到了辰时，皇上终于在禁军重重的保护下来到校场，登上雀台与百官挥手致意，然后是宣布狩猎节开始！
文武百官高呼万岁，刘灵芝站在徐渊身边，激动的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前头辅国将军开路，皇上轻装上马，随着城门缓缓打开，率先冲出城外！
“驾！”一匹匹马从刘灵芝身边超过，黑风气的直打响鼻。
刘灵芝紧紧的拽住缰绳呵斥：“老实点，带着小红一起走。”小红就是徐渊骑的马匹枣红色的小马。
徐渊擦擦头上的汗道：“要不你先走吧，我跟着后面的车队走就行。”
“能行吗？”刘灵芝有些不放心。
“没事，快去吧。”他这么跟着灵芝哥跑更累，两条腿都酸了。
“那我先走了？”
“恩。”
刘灵芝终于松开缰绳，嘴里喊了声驾！黑风扬起马蹄疯了似的窜出去。把旁边的光禄大夫吓一跳，一个劲的抻脖子瞅，是谁这么牛逼？
没有徐渊跟着，刘灵芝俯身驾着马往前冲，很快就跑到了第一梯队。这里面几乎全都是武将，各个骑得都是千里良驹。
突然见身边冲出来个人，仔细一打量还是个女子？！把他们都惊了一下，心里寻思这是哪家夫人怎么从未见过？见她越跑越快，忍不住上前去追逐，他们一群老爷们还跑不过一个娘们？！
一群武将呈合围之势追了过来，十多匹马并驾齐驱，谁也不让谁。黑风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多强劲的对手，激动的一个劲的打响鼻。
刘灵芝笑着拍拍马鬃道：“好孩子，再快点！”
黑风撒开蹄子往前跑，直接把那群将领甩在了后面，再往前可就是圣驾了，皇上身边跟了六个护卫，全都是一顶一的高手，见刘灵芝跑这么快赶紧用马把她逼停，不许她再往前跑了。
其中一个人刘灵芝还认识，正是那个叫温辉的将军。
两人对视一眼，他也认出了刘灵芝，摆摆手让其他的侍卫回到皇上身边。
刘灵芝不敢给徐渊惹麻烦，赶紧拉紧缰绳，悻悻的摸摸鼻子，自己好像高兴过头了。
*
走在后面的徐渊骑到半路磨得大腿根疼，还是上了沈霁的马车，把小红拴在车后面。
坐在马车上舒服多了，自己多余骑着马来。
沈霁的夫人三十多岁，是个圆脸妇人。看着性格就不错，从车上拿出一堆零嘴招待徐渊。
“早知道我也坐马车来了。”
沈霁道：“嗐，我第一次参加的时候也不懂，骑着马差点没摔下来。第二次就学聪明了，跟着师父他们一样坐车来多好，还安定。”
沈夫人一直看徐渊偷笑，徐渊摸摸脸不明所以，忍不住问道：“夫人为何一直看着我笑？”
“哈哈哈哈哈，我总听仲卿提起你，夸你学识好，长相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徐渊被她夸的脸通红，忍不住嗔了师哥一眼，结果他们夫妻二人笑的更欢了。
到了虹山后开始安营扎寨，好多文官和夫人们都不去狩猎，便在附近赏赏风景，喝茶交谈。
刘灵芝牵着马已经在这等候多时了，旁边几个武将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是忠勇候府的姑娘吗？”
“不是，他家姑娘我见过，长得胖没这高，也没这么壮。”
“那是轻车都尉的娘子？”
“好像也不是，他娘子不是刚生完孩子吗？前几天刚去喝得满月酒，应该不能这么快就出来。”
没人知道刘灵芝的身份，等后头文臣的车马抵达后，看见这妇人朝一辆马车走过去，从上面接下来一个白净书生。
好家伙，差点没给他们下巴惊掉了！
狩猎开始，凡是参加狩猎的人，每人发一个箭囊，里面装着十支羽箭，这十支箭用完就可以出来了。为了不引起矛盾，每人的箭上都刻着编号，弓则是自己准备。
刘灵芝带的弓是从顺风镖局武器库里顺来的，这几年他跟看管武器库的老头也混熟了，死皮赖脸的让他开门，挑了这把弓。
“进了林中小心些。”徐渊放心不下，一遍遍的叮嘱。
“知道了。”刘灵芝系紧袖口，翻身上马，跟着圣驾朝林中走去。
*
刘灵芝进了林中不着急往中间跑，刚刚打马冲进去那么多人肯定把林中的鸟兽都惊散了，周边的猎物比里面还多。
不一会就射中一只狍子，直接拎起来挂在马屁股后面。
又往前溜达了一会，碰见几个武将在打猎，马上都拴着猎物。刘灵芝改了路往另一边走，跟在他们身后自己肯定猎不到大型猎物。
快到午时刘灵芝从袋子里拿出提前准备的饼子，靠在马旁边啃了起来。
“夫人好……胃口啊～”
刘灵芝转过头，见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胡子，身材高大的武将骑着马朝他走过来。
这人叫蒋翰是云麾将军，好人妻，平日里最爱招惹有夫之妇。见刘灵芝一个人落单在这，便凑过来打招呼。
“吃吗？”刘灵芝以为他饿了，掏出个饼子递给他。
“嘿，嘿嘿嘿！”蒋翰还是头一次碰上刘灵芝这样的妇人，见面不紧张不尖叫反手递给他一张饼子。接过饼子啃了两口道：“光吃饼不噎得慌吗？我这有酒，夫人喝不喝？”
刘灵芝眼睛一亮，出来的时候他本打算带点酒，结果被阿渊发现强制留在了家里。
接过大胡子递过来的酒囊，刘灵芝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擦了擦下巴。“多谢。”
“夫人好酒量啊！”蒋翰趁机凑到刘灵芝身边坐下，拿眼睛偷他，这身材可够带劲的！腰细腿长，就是奶子小了点……
酒囊里的酒是竹叶青，跟西北的烧刀子差远了，刘灵芝喝上一整囊他也醉不了。
“嘿嘿，敢问夫人是哪家的？”蒋翰得先打听打听底细，万一她夫君是个厉害的将军，自己别挨了揍。
“户部给事中徐渊的娘子。”
蒋翰一听愣住，他印象中的文官都是瘦瘦弱弱的，能降伏这样的娘子？
“夫人猎到猎物了吗？”
刘灵芝指着马上的东西道：“不多，下午打算再往深处走走。”
“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如何？”
刘灵芝对他印象不错，狩猎两人合作也比一个人追逐要方便许多，点点头说：“好啊。”

第124章
猎场外,徐渊和户部几位同僚还在谈论没处理完的事宜。
沈霁招手把他叫了过来。
“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一天你们还忙公事，累不累啊？”
徐渊擦擦手，接过他递来的点心吃了两口：“不忙不行啊,皇上要增商税,月底前户部就得规整出册子递上去,累也没办法。”
沈夫人笑道：“我要说还是礼部好，打我们家仲卿去了礼部从来没下值迟过。”
沈霁打趣道：“你不如来礼部跟我一起干吧。”
“我倒是想去，老师能放人才怪。唔，这点心味道不错！”软软糯糯的清甜中带着一股花香。
“好吃多吃些。”沈夫人把食盒推过来。
徐渊没客气又捡了两个。
“这是我自己做的,面就是普通糯米面，里面的馅是夏天收了的花瓣阴干,做点心时泡发开,切一点放进去。你要是爱吃可以让你娘子跟我学着做。”
徐渊连忙摆手：“我家娘子可做不来这个。”让灵芝哥做点心，还不如杀了他。
沈夫人忍不住又笑起来，这夫妻俩真有意思！
去徐家贺乔迁的时候她曾见过徐娘子一面,当时只觉得这妇人生的好生高挑，今日见她骑马狂奔，没想到还是个女中豪杰。
沈霁道：“这荒山野岭的，你娘子一个人进去狩猎能行吗？”
徐渊放心道：“应当没事，围场里没什么大型野兽,他也会些拳脚功夫。”就算是遇上歹人，估计都得绕着灵芝哥走。
*
林中刘灵芝骑着马跟蒋翰正在猎杀一只鹿,蒋翰负责驱赶，刘灵芝负责猎杀,两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砰！”的一声羽箭狠狠的扎在鹿颈上,小鹿挣扎着又跑了几步，摔倒在地没了气息。
“好箭法！”蒋翰骑马跑到鹿的身边,看看那支箭射中的位置和力度忍不住惊叹出声。
“娘子以前练过箭术？”看她手上拿的那把大弓至少有六七石，寻常男人都不一定能拉开，这妇人拉起来跟玩似的。
刘灵芝翻身下马，把箭拔出来擦了擦血道：“没怎么练过。”之前跟陈四海他们走镖时，经常在路上射点兔子打牙祭，时间久了手上就有了点准头。
大概这就是天赋吧，听说他大哥活着的时候也擅长射箭，自己做了把竹弓还射死过野猪呢。
“那你就是天才！”蒋翰夸的真心实意。
刘灵芝呲牙一笑，把他勾得五迷三道，这娘们可真带劲！
“这只鹿蒋大哥拿着吧，再打着猎物归我。”
“不！猎物都归娘子！”鹿算什么？老子人都可以是你的！今天就是要宁可身无分文，也要渡佳人！
刘灵芝可不是能客气的人，见他真不要直接把鹿拴在自己的马背上。
两人继续往林中深入，猎物越打越多，很快刘灵芝的马装不下了。分了蒋翰几只小的，美得他见牙不见眼。
“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这么早就回去啊？”蒋翰有些失落，陪着跑了小半天，手还没拉着呢。原本还幻想着荒山野岭，四下无人，两人趁机来一场巫山云雨，岂不美哉～
“一会估计得下雨。”
“啊…啊？”蒋翰抬起头见明晃晃的大太阳：“这么好的天气，怎么可能下雨呢？”
刘灵芝走镖多年经验丰富，出门在外总是先判断天气，刚刚摸着树干下边有一层水珠，这是要下雨的征兆。
“我得回去了，东西太多马快拉不动了。”
突然前面传来呼救声：“快来人！护驾！护驾！”
刘灵芝神色一禀，连忙翻身上马朝声音那跑去。见温辉正背着皇上疯狂的逃窜，身后跟了十多个黑衣人。
*
重华帝带着六个身手高超的护卫在林中打猎，刚进猎场就碰上只皮毛雪白的狐狸。这种颜色的狐狸可不多见，他一见心喜，想猎下来给母后做条披肩。
偏偏这只狐狸狡猾的要命，追着射了半天也没射中，钻进林中不见了踪迹。
重华帝扫兴的叹了口气，刚准备掉头去猎别的的动物。
“嗖嗖嗖！”突然从树林里突然飞出几只暗箭！
“保护皇上！”护卫们赶紧将重华帝围在中间。两名护卫不小心被他们射下马，瞬间毙命！这袖箭上喂了剧毒，见血封喉！
温辉眼疾手快，一把将皇上从马上扑下来，滚到一处巨石下面堪堪躲过攻击。
从四周窜出十多个黑衣人！这些人埋伏在林中多时，身上带着精良的武器，剩下的护卫跟他们缠斗起来。
小皇上吓得脸都白了，愤怒道：“何人竟敢暗杀朕？”
自然是没人回应他，温辉从身后摸出弓箭，射死一个追过来的黑衣人，拉起皇上便跑。那群黑衣人训练有素，是专门负责刺杀的死士，护卫们撑不了多长时间，得赶紧想办法出林子！
没有马光靠两条腿实在费劲，皇上养尊处优平日很少锻炼，才跑出几百米就喘得不行了。
“不…不行了，朕跑不动了。”
“陛下，得罪了。”温辉干脆扛起他噔噔的往外跑。
山路崎岖，他身上又背着一个人跑得非常困难，眼看着快就要被那群黑衣人追上了。
“嗖嗖嗖！”四五支毒袖箭从他身边飞过，吓得温辉赶紧躲在树后，生怕伤到背上的皇帝。
重华帝趴在他肩头心里悔恨不已，早知道就该听太傅和母后的话，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自己这次大意了。
“陛下，一会我拖住他们，你自己跑。”
“温将军！”
“不然就走不了了……”温辉突然听见不远处有马蹄声，应当是参加狩猎的人，连忙高声叫喊。
“快来人护驾！”
刘灵芝和蒋翰骑马冲过去。
“太好了，云麾将军在这！”
蒋翰下了马道：“皇上，温将军你们怎么在这？”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后面有刺客！”
正说着一支飞箭落到旁边的树上。
蒋翰脸色一变，连忙把缰绳递给他们：“你带皇上先走！”
“云麾将军，你莫要跟他们正面对抗，这些箭上都喂了剧毒！”
说话间那群黑衣人已经冲了过来，其中一人抬起胳膊对准重华帝便要射袖箭。
“嗖！”还没等他射出来，一只羽箭狠狠的把他钉在了地上！鲜血顺着刺客的脖子流出来，没一会儿人就咽了气。
三个人同时回头，见刘灵芝握着弓，正准备拿第二根箭。
“小心！”刘灵芝抬起腿一脚踹蒋翰的胸口，把人踹出半米远，一根袖箭钉在他刚刚站的地方！
蒋翰捂着胸口目瞪口呆，这…这娘们未免也太厉害了！
杀人跟杀动物可不一样，她居然面不改色的下了杀手……幸好刚才自己没做过分的举动，蒋翰偷偷擦了把冷汗。
刘灵芝又射了几箭，箭无虚发，瞬间解决掉了四五个追来的黑衣人，再摸向箭袋时发现箭囊已经空了。
重华帝赶紧把自己的箭袋扔过来，眼睛亮晶晶道：“夫人继续射！”
刘灵芝手一顿，接过箭袋点点头，继续朝那些追赶来的黑衣人射去。每射中一人，身后的三个男人都握拳叫好！
“夫人好箭法啊！”蒋翰这种时候还不忘舔两句。
随着一个个黑衣人倒下，刺客首领慌了，吹了声口哨，刺客们开始向后退，快速撤回到林中不见了踪迹。
吧嗒，硕大的雨滴在林中滴落，很快下起瓢泼大雨。
刘灵芝和蒋翰把马上的猎物扔掉，带着皇上和温辉朝林外走去。
“你是哪家的夫人？箭法真厉害！”重华帝坐在刘灵芝身后询问。
“民女是户部给事中徐渊的娘子。”
“你救了朕，等回去朕要好好的赏你！”
“谢陛下……”刘灵芝也没想到自己射了几箭就把小皇上救了，只可惜了那些丢掉猎物。
黑风驮着刘灵芝和皇上跑在前头很快就出了猎场。
两人刚出来就围过来一大群人，有递纸伞的有拿干布巾的，太监秋宁已经提前熬好了姜汤，就等圣上出了喝一碗。大伙还不知道皇上在林中碰上了刺杀。
重华帝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面色阴沉的说：“是谁负责扫清围场的？”
“回皇上，是兵马指挥使陈德清。”
“叫他过来！”重华帝把布巾摔在地上。
其他人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皇上一个猎物都没猎到生气了？内侍们吓得大气不敢喘。
“温辉、蒋翰。”
“末将在！”两人齐跪在地上。
“朕命你们率兵将整个虹山从头到尾搜一遍，那几个刺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周围的人这才明白，原来皇上是在猎场碰上刺客了！
什么人这么大胆子竟敢刺杀皇上？
*
刘灵芝回来时徐渊正坐在沈霁的马车上避雨，见他过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刚刚我们还在说，下了这么大的雨别把你淋湿了。”
沈夫人连忙从车上找出自己来时准备的衣服道：“徐夫人要不要换身衣服？”
刘灵芝摆摆手：“不用了，阿渊你下来我同你说件事。”
徐渊见他神色不对连忙下了马车。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两人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哥，怎么了？”
刘灵芝道：“刚刚我们在林中打猎时，碰上皇上被人刺杀。”
“啊！”徐渊惊得叫出声。“你受伤没有！”
刘灵芝摇摇头：“我没事。”
“那皇上呢？！”
“皇上也没事，我和云麾将军救了他。”
徐渊吓得拍拍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万一皇上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恐怕都跟着脱不了干系。
两人正说着，突然过来个内侍说皇上要召见二人。
重华帝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椅子上喝着姜汤后背仍发凉。倒不是冷的而是后怕，若不是碰上徐娘子和云麾将军，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陛下，人带来了。”
徐渊和刘灵芝跪在地上拜见皇上。
“徐爱卿和夫人快快请起！今日得夫人相救，朕曾许诺过要重赏你，夫人可有什么想要的？”
“能救陛下是民女的荣幸，不敢有所求。”就算有想要的他也不敢说啊。
小皇帝颇有诚意：“朕既答应了你，自然要说到做到，你们夫妇二人先回去想着，想好了再告诉朕。”
“谢皇上！”两人齐齐叩头。
皇上摆摆手，两人退了出去。
*
“徐夫人！”
两人刚走出营帐就被人叫住，一回头居然云麾将军。
“夫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吧，今日狩猎怕是要提前取消了。”
蒋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刘灵芝身边的男子，原来徐夫人的夫婿竟然是这样一个又矮又瘦的小男人，一点也配不上她。
刘灵芝点点头：“知道了，多谢。”两人刚要走，蒋翰又叫住他。
“夫人请留步……你若哪天不喜欢他了，记得来找我。”
“啊？！”徐渊瞪大眼睛，隐隐觉得头顶发绿。
刘灵芝也一脸便秘的表情，这傻子说什么胡话呢？

第125章
出了这种事自然是没办法再继续狩猎,所有人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徐渊没再坐沈霁的马车，而是跟刘灵芝同坐一骑，小红则拴在黑风的马鞍上,跟在旁边走。
刘灵芝坐在他身后揽着腰道：“阿渊,别生气了……”
徐渊倒不是真的生气,就是觉得怪无语的。灵芝哥是男人他不在乎也就罢了。若是换成寻常女子，被别的男人这么当着夫君面表白，让人家夫妻还怎么生活？这云麾将军做事未免也太不着调了！
回到京都后全城戒严，所有人不许随便出入。
皇上被刺杀是大事,负责清扫围场的兵马指挥使陈德清连夜下了大狱，家里的人也被控制起来。
其实陈德清冤死了,虹山围场那么大,清扫几次也难免有遗漏。况且那群刺客既打算刺杀皇上，又怎能轻易被他们发现。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脱不了干系,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天意了。
温辉率领常胜军把虹山搜了两三遍也没找到那群黑衣人，只找到几具尸体，尸体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
*
自打虹山围场一别后，蒋翰总惦记刘灵芝,仿佛在心底扎了根似的，到处打听徐渊和刘灵芝的消息。
得知徐渊居然还是倒插门进的刘家,心中更是不齿，娘们唧唧的男人怎么能配上刘娘子这般威武的女英雄。
奈何他再嫉妒也没办法,人家两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只得偷偷去刘家附近偷偷转悠，看能不能跟刘娘子来个偶遇。
要说也巧了,这日刘灵芝正准备去镖局，刚走出路口就碰上了蒋翰。
“刘娘子！”蒋翰激动的跑了过来。
“云麾将军？你怎么在这。”
“我……我出来溜达。”蒋翰心里这个难受啊，狩猎那日还叫自己蒋大哥，如今成了云麾将军。
“哦，那你继续溜达吧。”刘灵芝转身就走。
“哎，等一下！”蒋翰追上他。“那日是我唐突了，夫人回去没跟你夫君吵架吧？”
吵架倒是没吵架，只是阿渊生了半天闷气，晚上下了好大功夫才把人哄好，当然这事不能跟他说。
“夫人，我……”
“云麾将军到底有什么事直接说，咱们这孤男寡女的总在一起传出去让人听见不好。”
蒋翰挠挠头害羞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镶金带银的马鞭递给刘灵芝：“那日见你用得鞭子都磨飞了边，刚好我家里有个牛皮鞭子，你试试合不合手。”
好端端的送自己个鞭子干嘛？刘灵芝摇头：“我不要，我又不经常骑马，将军还是送给别人吧。”
“那你喜欢什么？弓要不要？我家里有把十石的大弓……”
刘灵芝被他纠缠的不耐烦：“我要你奶奶个腿，滚犊子！再纠缠信不信头给你打歪！”
“啊……”蒋翰目瞪口呆，看着刘灵芝的背影感叹：“好辣的娘们！”
*
七月中旬户部把商税增改的议案提交上去，世家们终于坐不住了。
以尹、江、温三大世家为主，其他小世家为辅纷纷上奏，恳求皇上不要增商税。
说是恳求分明就是合起伙来逼迫他，重华帝顶着世家的压力态度强硬。
太傅李临漳曾跟他说过多次，民强国弱乃是大患，当年他刚继位的时候，如果不是金国可汗突然暴毙，恐怕大盛早就又陷入战火之中。
不想被动挨打，强国强军是重中之重！没有钱说什么都是空话，所以小皇帝这次是铁了心誓要在他们身上撕下这块肉！
京都瑞祥楼里，几个世家的家主聚在一起，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江时洲怒道：“听说户部这次拟出的商税方案是十取三？未免增的太多了，大家想想办法啊！”
温家老太爷道：“能有什么办法？实在不行让户部把商税降到五取一？”
“这不是几取几的问题，皇上增一次税尝到甜头以后难免还会拿咱们开刀！尹大人，你说句话啊！”
尹洪低着头在想另一件事，如果那日虹山围场刺杀成功，继位的就是皇帝的弟弟贤王，那孩子性格随和仁善，跟已逝的大皇子有七八分相似……
大家讨论了半晌也没讨论出结果，最后不了了之。
尹洪回到府上进了书房，拿出一张白纸写了个允字，叫出自己的随从。
“把写封信送到平西王府，西南王世子手上。”
*
刘家，刘灵芝跑了趟短途刚回来，林嬷嬷便拿了几张贴子送过来。
“夫…夫人，这几张帖子是前几日送来的，您看看要去哪家。”林嬷嬷不知道自家夫人是干什么的，偶尔四五天见不到人，她也不敢问。
刘灵芝拿起帖子随便看了眼放下旁边。
“好，我知道了。”
林嬷嬷欲言又止。
“嬷嬷还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这大家府里的姑娘们都是要经常出去走动的，我见咱们家婉姐儿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没有知心的小姐妹，这几日闷闷不乐似乎有什么心事，夫人要不要带她出去转转？”
刘灵芝愣住，徐渊忙于朝政，自己经常出去走镖，他们还真没怎么注意过女儿的成长。
自己虽是小丫名义上的娘亲却从没尽到过娘亲应尽的职责。他拿起帖子仔细看了看，其中一个是徐渊师兄的娘子，沈夫人下的帖子。
“明日我带婉儿去沈家做客，嬷嬷提前帮我准备一下拜礼吧。”
“哎！”林嬷嬷连忙去准备东西，这才像大户人家嬷嬷该干的事嘛！
晚上吃饭时，刘灵芝说要带她出去，把小丫高兴够呛。她这个年纪正是爱美的时候，刘翠花给她做了许多漂亮的裙子，一直在家也没机会穿，如今终于能出门穿了！
刘翠花道：“出去转转也好，学着交往交往人，见见世面。我就是腿疼，要不早就领着小丫出去了。”这几年她两条腿越发疼的厉害，都是年轻时干活落下的毛病。
生老二那会正赶上春天种稻田，稻田里都是凉水，她刚出了月子就光脚进去种地，被水冰坏了膝盖。
徐渊放下筷子道：“娘，明日我让太医院的大夫过来给您瞧瞧吧。”
刘青：“叔，太医院是给皇上瞧病的吧？”
“恩，也给官员家里看病，不过要提前递条子，有空就过来了。”
刘翠花一听拍着大腿道：“哎哟，我也能跟皇帝老爷用一个大夫看病？”
“嗯。”徐渊哄着老太太高兴。
虽说太医院是给皇上看病的，但能进宫的御医就那么几位，其他医官都没资格给皇上看病的。
刘老汉吞吞吐吐道：“我…我肩膀也不舒服，能不能让太医也给我瞧瞧？”
徐渊忍不住笑意：“能，您二老哪里不舒服就跟太医说，都能给您瞧。”
刘翠花笑着啐他一口：“德行，想看就直说。”
刘老汉红着脸道：“我真疼呢……”老两口又开始拌嘴。
吃完晚饭刘灵芝和徐渊沿着湖边散步，凉风习习吹得人心旷神怡。
徐渊：“当初买这个院子还真买对付了，有这个湖夏日乘凉不错。”
“是啊。”刘灵芝揽着他的肩膀，两人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凳上。
谁能想到当初一个农家小子，一个屠户子能住进京都的大院子里。
“这次走镖怎么样？”
“挺顺利的，阿渊我打算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镖局那边我不打算干了。”
徐渊愣住：“为…为何？”
刘灵芝低着头道：“当初去镖局走镖一是为了赚钱养家，二来我也喜欢四处闯荡。可现在不同了，这几年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不去走镖也饿不着家里，况且爹娘的年纪越来越大，我怕自己在外面，爹娘有事赶不回来……”
徐渊握住他的手，这事他也想过，只不过没敢说。
“还有小丫年纪也大了，我这个当娘的粗枝大叶从来没关心过孩子。再过几年等她成亲了，想关心也轮不到咱们了。这阵子抽空带着她出去走动走动，多交往几个同龄的朋友。”
徐渊叹气：“哎，我这个做爹的也不合格。”
不过灵芝哥能放弃镖局的行当是他没想到的，他哥真是成熟了。
*
第二天一早，小丫早早就换上新衣服，梳着京都流行的发髻，戴上娘亲出去走镖买给她的首饰，高高兴兴的等着出门。
刘灵芝也收拾了一翻，换了身中规中矩的衣服，尽管他再不愿意跟那些妇人们交往，还是带着小丫出了门。
来到沈家时，沈夫人热情的接待了他们。
沈霁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叫沈清莲比小丫大两岁，小女儿叫沈清荷跟小丫同岁。这两女孩性格都随了他娘子，温温柔柔的。一见面便拉着小丫的手，姐姐妹妹叫的亲热。
小丫性格腼腆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同龄姐妹，自然是满心高兴。
沈夫人笑道：“你看她们玩的多好，以后多带孩子过来。”
刘灵芝道：“夫人不嫌麻烦就好。”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一个人在家也是闲着，你来陪我说说话解解闷我是再高兴不过的！”
“听你夫君说，你会功夫？”
“会些拳脚功夫。”
“真好！若是我年少时也学些功夫就好了，省的受欺负！”没成亲时她在家中排行老七，上头六个姐姐。姐妹之间闹矛盾是常有的事，她性格包子总挨欺负。
“噗……”刘灵芝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会功夫有什么好的？人们都瞧不起我，觉得我是屠户女配不上阿渊。”
“莫要听她们胡说，她们是嫉妒你才说得这些话。我看你同徐大人般配的很！一个能文，一个能武。”
刘灵芝忍不住笑出来，这沈夫人真真是个妙人。
“就是你们俩怎么才生一个孩子？趁着年轻赶紧再要几个。”
沈夫人凑到刘灵芝身边悄悄说：“我这有个偏方，当年吃了一副就生了我们家二姐和老三！”
“啊，这…”刘灵芝脸上的笑容慢慢裂开。

第126章
从沈府出来,刘灵芝拎着两匣子点心和一包生子偏方心情有些复杂。
倒是小丫特别高兴，坐在车上小嘴都没停过：“这是清莲姐姐送给我的帕子，上面的芙蓉是她自己绣的！这是清荷妹妹送给我的绒花,听说是京都最近新出的样式。”献宝似的捧给刘灵芝看。
刘灵芝摸摸她的头道：“高兴吗？”
“高兴！”
“有时间我再带你来玩。”
“嗯！”小丫猛点头,心里已经在琢磨下次来要给姐妹俩准备什么礼物了。她擅长女红,但是只会做些简单东西，成人的衣服还做不好，不如下次做两个荷包送给她们吧！
回到家，小丫又把沈家姐妹送的礼物拿去给刘翠花看,给奶奶讲在沈府发生的事，兴奋的小脸通红。
刘翠花笑眯眯的听着她说,还是第一次看见小丫这么高兴。
“渴了吧,喝口水。”云娘倒了杯温水递给小丫。
“谢谢婶子。”小丫讲了半个时辰才说完，还意犹未尽。沈家是她来京都去的第一户人家，沈家姐妹那么温柔体贴,让小丫误以为京都的姑娘都是这般模样。
等小丫回到自己院子后，刘翠花拉着儿子道：“你能耐着性子带她出去真不容易。”自己儿子她最了解，厌烦跟女人打交道。
刘灵芝脱鞋上了炕：“昨日还是林嬷嬷提醒了我，小丫大了也该有几个朋友才对。”
刘翠花叹了口气：“京都咱们人生地不熟，要是在老家小丫肯定好多小姐妹。”
“她既然愿意出去玩,下次我再多带她出去走走，以前我走镖没时间,如今辞了镖局的行当有的是时间。”
“你，你把镖局的活计辞了？”
“嗯,左右大郎的俸禄够咱们一家花,我就不出去跑了。”
刘翠花眼角泛红拉着儿子的手摩挲道：“你能这样想很好，这几年你出门走镖,我跟你爹提心吊胆没睡过一个整觉，生怕你在外面出点什么意外，我总想劝你别去干了，你爹拦着不让我说。”
刘老汉低着头抽烟不吱声，他跟刘翠花的心思都是一样的，不图儿子有多大能耐，只盼着他好好的别出事。
晚上徐渊回来见桌子上摆着糕点，拿起来吃了一口道：“这是从沈家拿回来的？”
“恩，沈夫人说你爱吃，让我拿了两匣子回来。”
徐渊确实挺爱吃，连吃了两块擦擦手道：“今天去沈家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沈夫人拉着我给我推荐了半天生孩子偏方，让咱们抓紧时间再要两个。”
“噗…咳咳咳！”徐渊造了个大红脸。
刘灵芝坏笑着把他拉进自己怀里，在耳边轻声说：“要不要试试沈夫人这方子好不好使？”
“别，别乱吃，再吃坏了肚子。”
*
出过一次门小丫就惦记上了，总盼着再去一次。
刘灵芝也不好意思老去沈家，刚好林嬷嬷又拿过来一张帖子，是工部侍郎家办的茶花会，邀请夫人带着小姐一起去。
刘灵芝跟小丫一说，高兴的她半宿没睡着觉，连夜准备了四五个小荷包，打算明日送给新认识的姐妹。
一大早小丫起来，梳洗完换了身鹅黄色的纱布襦裙，裙子是刘翠花给做的，样式简单大方，穿着也合身，轻纱的布料夏天穿还凉快。小丫最喜欢这条裙子，一直都舍不得穿，正好今天天气好可以穿出去。
工部侍郎家和他家相隔一堵墙，两人没坐马车，直接拎着东西步行过去。
工部侍郎的夫人姓柳，三十多岁，身材消瘦，面相有些苦楚，见刘灵芝带着女儿过来有些惊讶，连忙招呼两人进去。
一进门刘灵芝就后悔了，温良恩的夫人居然也在。自打上次把人轰出去后，两家算是闹掰了。
温夫人一见刘灵芝直接翻了个白眼，上次乔迁宴上的事她还记恨着呢，没想到柳夫人居然邀请她来了，心里腻歪的不行。
大伙也都知道她两有矛盾，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不知道今日两人能不能吵起来。
姑娘们在湖边赏荷，妇人们坐在凉亭里喝茶聊天。
柳夫人生了四个女儿，妾室生了三个女儿，刚好凑了个七仙女，除了已经成亲的大女儿和二女儿，剩下的年纪都跟小丫差不多大。其他的姑娘有祭酒家的女儿，还有温夫人的外甥女承恩侯家的千金，七八个女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热闹的不行。
“你是谁家的姑娘，叫什么名字？”一个穿紫衣的女孩昂着下巴问小丫。
“我叫刘婉，是户部给事中徐渊的女儿。”小丫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扑哧…”几个女孩笑成一团。
小丫不明所以，瞪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她们。
“你爹姓徐，你为什么姓刘？”
“我跟我娘姓。”
“哈哈哈哈哈……”女孩们又笑了起来。原来小丫从小跟着刘翠花长大，说话是冀州乡村的口音，跟京都女儿说话的口音不一样，一说话便惹得她们嘲笑。
小丫也察觉出来，抿着嘴不再说话。
“好啦，你们别吓着婉儿妹妹。”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出来打圆场。“过来坐吧。”
女孩们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小丫，悄悄咬耳朵，“你看她穿的衣服，样式老的我姨娘都不穿。”
“噗，哈哈哈哈哈……她头上戴的是什么啊？谁家小姐还带铜制的发簪，笑死人了！”
小丫隐隐听见她们似乎在谈论自己，低着头有些手足无措。京都的女孩好像并不是都像沈家姐妹那般温柔体贴。
姑娘们赏了会荷花又要去湖中去揪莲蓬，柳夫人命人摇船过来。
一条小船坐不下这么多人，分成两条船，小丫去哪条船这群女孩都以人满了为由不让她上。
小丫知道她们不想带自己玩，低着头闷闷不乐刚转身想走，那个年纪大点的姑娘起身道：“婉儿妹妹来我这坐吧，我晕水就不去了。”
“淑萍姐姐，你上次还带我们一起揪莲蓬了呢，这回怎么又晕船了？”
柳淑萍笑道：“婉儿妹妹是客人，让她上去玩一会，我在家里什么时候不能揪莲蓬啊。”
“不，不用了。”小丫摆手拒绝，女孩笑着把她推上了船。
婆子摇着小舟来到荷塘边，女孩们开始采莲蓬。
“往常都是淑萍姐姐帮我们揪莲蓬的，今日被人占了位置真是讨厌。”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粉裙的女孩，这姑娘是承恩侯的千金，平日在府上跋扈惯了。
“要不，我帮你们揪吧。”小丫自觉占了人家的位置不好意思，转身帮她们揪起莲蓬。
“我要那个大的，给我揪过来！”粉衣女孩见状毫不客气的命令道。
小丫虽听着不舒服，依旧帮她揪了过来。
“帮我揪那边那个。”另一个女孩也张嘴。
小丫伸手够不到，她又不好意思让摇船的婆子过去，只能费力的往前够。
突然背后不知被谁推了一下，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哈哈哈哈哈……”女孩们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
“救命！我不会…凫水…”小丫惊恐的在湖里挣扎。
这边刘灵芝百无聊赖的嗑着瓜子，隐约间好像听见小丫的呼救声，扭头朝湖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他家闺女正在湖水里扑腾着呢！那湖水有两丈多深，小丫不会凫水，是要出人命的！
吓得他一跃而起从凉亭里跳了下去，疯狂的朝湖边跑去。
妇人们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惊呼一声，连忙起身看去，只见刘灵芝跳进湖里，拼命的往小丫身边游。
柳夫人焦急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湖里？”
温夫人在旁边说风凉话：“那丫头多半是随她娘亲，疯疯癫癫的没半点女孩子的样子，不小心就掉下去了呗。”
其他几位夫人跟着看热闹并不插话。
小丫扑腾了半天，已经没了力气，慢慢朝水里沉了下去，眼看着湖水就要没过头顶了……突然一双大手把她拽了出来。
刘灵芝拽着她游上了岸：“婉儿，婉儿？没事吧？”
“娘，回家，我要回家。”小丫呛了几口水，吓得够呛，趴在刘灵芝怀里委屈的哇哇大哭，她再也不要出来玩了！
刘灵芝心疼的要命，拍着孩子的后背道：“告诉娘你怎么掉进去的。”
小丫边哭边说：“她们……呜呜……让我帮忙摘莲蓬，我够……够不到，伸手去摘……有人在后面把我推下了船！”
刘灵芝一听火了，当着他面欺负他家孩子？真是活腻了！擦了把脸上的水朝船上的几个女孩问：“谁推的她？”
女孩们自然是不肯承认，一个个扭着头看向旁边。
“谁推的！”刘灵芝怒喝一声，吓得几个小姑娘瑟瑟发抖。
“徐夫人，孩子们坐在一起玩闹，兴许不是故意的……”柳夫人上前劝解。
其中一个粉衣服的女孩翻着白眼道：“谁让她抢了淑萍姐姐的位置，掉下去活该。”
“就是，不过是弄湿了衣服，又没有淹死值当这么大惊小怪的嘛…啊！！！”
去他娘的，这群小丫头片子坏透了！刘灵芝一把将船掀翻，像下饺子似的把她们全都扔进湖里。
看热闹的妇人们大惊失色，没想到刘灵芝真敢这么干，那里面还有承恩侯家的千金呢！
“这是干嘛啊！”
“快来人呐，救人啊！”
“徐夫人未免也太过分了，在别人家还敢这么撒野！”
刘灵芝猛地转过头盯着温夫人道：“你也想尝尝湖水是什么味的？”
温夫人吓得打了个嗝，赶紧闭上嘴装哑巴，这屠户女惹不起，再跟她顶嘴说不定真能把自己扔进湖里。
柳夫人赶紧让会凫水的婆子去把人救上来，本来就苦楚的脸更加愁苦，好好的茶花会闹成一团糟。
*
闹成这样也没法呆了，刘灵芝背着小丫往回走，两人衣服湿漉漉的，幸好离着家近，路上也没什么人。
小丫趴在他肩膀上还一个劲打着哆嗦。
“不怕了，娘带你回家。”刘灵芝气的要命，都是十多岁的孩子，心怎么这么脏？就因为小丫第一次去，她们便排外欺负人，居然还敢把人往水里推。
回到家里刘翠花惊叹：“这是怎么了？衣服怎么都湿了？！”
小丫见到奶奶更委屈了，扑到刘翠花怀里呜呜的哭起来。
刘翠花见她这副模样心疼够呛：“乖丫，告诉奶奶谁欺负你了？”
刘灵芝气不打一出来：“别提了，今天去后院工部侍郎家，小丫让一个姑娘推进湖里了。”
两家的湖面上连着的，那水有多深刘翠花知道，一听孙女掉进湖里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拉着小丫上下打量。
“没伤着吧？”
“没有。”小丫抽噎着说。
“快去换件衣服吧，这么湿漉漉的别着了凉！”
父女俩换了衣服过来，小丫委屈巴巴的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听到她们笑话小丫的口音，刘翠花心里别提多难受了。摸着孩子的头道：“下次咱们可不去她们家了，怎么这样欺负人。”
刘灵芝哂笑一声：“也不算挨欺负，我把她们都扔进水里了。”
“啊？！”刘翠花大惊失色。
“谁让她欺负人。”
“幺儿，你知道那些都是谁家的姑娘吗？万一给大郎惹了祸可如何是好？”
晚上老太太赶紧拽着徐渊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大郎，幺儿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徐渊沉着脸道：“掀得好！一群小姑娘心思如此歹毒！竟敢拿人命当儿戏，这件事莫怕，就算告到圣上那咱们也有理！”
*
那一船的姑娘里有承恩侯家的千金，掉下水后回去便吓得大病了一场。
承恩侯老来得女，平日宠得跟眼珠子似的，一听是个妇人把自己女儿扔进湖里，差点没气炸了肺。
直接一个帖子递进宫，跟皇上哭哭咧咧的告状，说徐渊娘子草菅人命，差点淹死自己的女儿。
若是告的别人，兴许皇上还能管管，他告谁不好偏偏告的徐夫人？她可救过圣上的命！那样勇猛的妇人要是真想杀你家闺女，焉有命在？
不过面子还是要顾全的，第二天重华帝便招了徐渊进宫，询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徐渊声泪俱下的控诉承恩侯千金是如何跋扈，将自己家年幼的女儿推下船，差点把孩子淹死，夫人爱女心切才不小心把船砰翻。
“我跟娘子这么多年只得这一个爱女，自打那日被推下水，我家婉儿吓现在还不敢出门，见了水吓得浑身发抖啊～”
听他这么一说皇上更没有惩罚徐夫人的心，反而赐了徐渊不少东西：“爱卿好好安慰夫人，让太医院的人过去看看孩子。”
“微臣谢皇上！”徐渊赶紧磕头谢恩。
打那以后世家妇人可不敢邀请刘灵芝去做客了，反而让他松了口气。不过他的名声却越来越难听，从之前的屠户女变成了性格暴躁的悍妇。
后来越传越离谱，孩子不听话，大人们就说徐夫人过来吃小孩了！
徐夫人之名可止小儿夜啼。

第127章
自打那次被推下水后,小丫的性格变得越发内向起来，从盼着出门变成一步也不想离开家里，就连刘灵芝带她去沈家都兴趣缺缺。
这样哪行啊,刘灵芝和徐渊特别担心,前后去劝了好几次都解不开孩子的心结。
徐渊知道小丫这是害怕了,怕出去被人笑话被人欺负。说到底还是平日他们对孩子的关心不够，让小丫养成了遇事退缩的性格。
这日赶上徐渊休沐，来到小丫院子里，见她正坐在秋千上缝东西。
“婉儿。”
“爹,你来啦。”小丫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迎上来。
“缝的什么？”
“给您缝了件披风，还没缝好呢,秋天就能穿上了。”小丫拿起来递给徐渊看了看。
“嗯,缝的不错。”徐渊放下披风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我听说你娘带你去沈家你也不愿去？”
“在家里呆着也挺好的。”
“还是因为上次的事？”徐渊轻声问。
小丫低着头不说话。
“怕别人再欺负你？”
小丫摇头，她并不是个胆子特别小的姑娘：“爹，婉儿并不是害怕。”
“那是因为什么,跟爹说说。”
“我本抱着跟她们相交的心去的，还给她们精心准备了礼物……可没想到她们并不想同我交朋友。”小丫委屈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徐渊从怀里掏出帕子递给她：“爹爹理解你的心情，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小丫擦了擦眼泪。
“婉儿还记得咱们在冀州住的时候吗？”
“记得！那会太爷爷经常带着我出去玩呢。”
提起张秀才徐渊有些伤怀，“那会爹在府学念书，第一次考试考进甲班分了舍房。同舍房的学子年纪比爹大不少,爹爹也是抱着跟他成为忘年交的心情，处处与他交好。”
“记得有一次下大雨,我怕他晒在外面的被子被淋湿，特意从课堂跑回来帮他收回去。宿舍里的卫生几乎都被我承包了,我原以为这样他便会慢慢同我热情起来,结果不久舍房里着了火，烧的正是我住的那一间,大火整整烧了一夜，将舍房烧成一片废墟。”
“啊！”小丫吓了一跳“爹爹没事吧？”
“没事，那天刚好我在教室看书看得晚了些，若是平时那个时辰我已经躺在舍房里睡着了，你猜这火是谁放的？”
小丫摇了摇头。
“正是我那同舍房的学子，他嫉妒我年纪轻成绩好，便想一把火烧死我。”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小丫握着小拳头，脸都气红了。
徐渊笑道：“是啊，怎么会有这种人呢？我对他那么好，他不领情也就算了，居然还想烧死我。”
小丫似有所悟：“爹爹，我知道您说的什么意思，世人并不会因为你对她们好，便得到应有的回报。”
徐渊欣慰的点点头“婉儿你要记住，人这一生会遇到许多坎坷挫折，不能因为那么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就放弃尝试。”
“嗯！婉儿明白了！”
“过几日让你娘邀请沈家姐妹过来玩好不好？”
小丫犹豫的点点头：“好，那我去给她们准备礼物！”
“需要什么就爹娘说，如果我们不在跟你奶奶说也行。”
小丫解开了心结，愉快的邀请了沈家姐妹。清莲和清荷带了不少礼物过来，拉着小丫的手格外亲热。
清荷道：“你一直不来找我们，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们呢。”
“怎么会，婉儿特别喜欢你们！”小丫把提前准备好的荷包送给二人。
清荷和清莲爱不释手，直夸小丫手巧，后来三个女孩成了半辈子的手帕交。
*
进了八月，京都的事态越发紧绷，每天早朝都在吵，吵得皇上脑仁疼。
户部的压力一点不比皇上小，陈英一个人顶着一群世家独木难支，每天累的头昏眼花，胡子都白了好几根。
八月中旬户部侍郎真甩手不干了，他爹去世了，回老家丁忧三年。陈英一下失去了左膀，只剩下徐渊跟他一起顶着。
下了值徐渊从户部回家，疲惫的坐上马车，刘灵芝赶着马道：“这阵子还是这么忙？”
“别提了，忙的脚打后脑勺，不光要跟世家周旋。七月黄河泛滥发生洪灾，中州一带粮食绝收，户部要掏银子赈灾，西南王造反，先前派遣的五千人马全军覆没，户部还要拨款军费去平反，大事小事都挤在一起去了……”徐渊捏着眉心说着说着居然靠在车厢边睡着了。
刘灵芝心疼够呛，把马车慢慢减速让他能多休息一会。
走着走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口哨声，刘灵芝心头一颤，这个口哨声太熟悉了，正是那日在虹山围场里刺杀皇上那群刺客吹的一模一样！
迎面走过来一个货郎，跟马车擦身而过，刘灵芝定睛一看，那人手腕上缠着腕布，里面赫然裹着发射袖箭的暗槽！
刘灵芝赶紧把马车拐进旁边的胡同，拍了拍徐渊。
“阿渊，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马上回来。”
徐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以为他去买东西，点点头道：“去吧，我看着车。”
刘灵芝转身出了胡同，悄悄跟上那个货郎。
货郎穿过大街走进一户人家的后门，敲了敲门里面出来个小厮递给他一封信，这人把信揣进怀里，扛着扁担走了。
刘灵芝不敢跟的太紧，等他走远了才又跟上，一直跟到那货郎住的地方。
天色已晚，刘灵芝记好位置，连忙往回赶。
“怎么去了这么久？”徐渊坐在马车上等了他半天。
刘灵芝跳上马车：“阿渊，我刚才看见那日在虹山围场刺杀皇上的凶手了。”
徐渊得瞌睡瞬间醒了，惊出一身冷汗：“你刚刚跟踪他了？！”
“我找到了他们住的地方。”
“这么危险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刚刚太着急，我怕你……”
“你怕我拦着你不让你去？”
刘灵芝理亏的点点头。
“算了，快去找温辉通知他一声，别让那群歹人跑了。”
两人赶紧驾车去骁骑所去找温辉，温辉明面上是骁骑将军，私底下是专门负责保护皇上的暗卫，调查刺客这件事一直由他负责。
骁骑营门口有两个守卫，见刘灵芝一介女流来找将军有些不屑：“去去去，温将军忙着呢，岂是什么人都能找的？”
“我有要事要见他！”
“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刘灵芝气的想打人，徐渊连忙下了马车道：“本官找你们将军有要事，快去通报一声！”
那守卫见了徐渊身上的官服才磨磨蹭蹭的进去叫人，不多时温辉急步走出来：“徐大人，徐夫人你们怎么过来了？”
徐渊沉着脸道：“长话短说，我娘子看见那日在虹山围场刺杀皇上的刺客了。”
温辉听完脸色一变：“二位请随我进去。”
进了庭院，刘灵芝边走边说，把自己看到的人和地方都告诉了温辉。
“夫人两次救我，我还没来得及谢夫人，没想到这次又让夫人帮了忙！”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温辉连忙叫来下属去召集人手，打算把那群刺客一窝端了。
刺客住的地方偏僻，这会天色也晚了，刘灵芝怕他们找不到再打草惊蛇。
“我同你们一起去吧。”
温辉：“那再好不过了！”
徐渊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刘灵芝拍拍徐渊的肩膀低声安慰：“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
夜色渐浓，一弯新月冉冉升起。
城南的群居胡同里如往常一般充斥着夫妻吵架声，孩子哭闹声和犬吠声。
一个醉汉刚喝完酒回来，晃晃悠悠的走在路上，突然脚下不稳摔了个跟头。
“你大爷的，破石头也跟老子作对！”醉汉爬起来踢了一脚，石头顺着地面滚出去几米。醉汉抬起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往两边一看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只见几十个人正密密麻麻的贴在墙边站着！
“啊……”还没等他叫出声，一记手刀将他砍倒，温辉扶着晕倒的醉汉扔在旁边的干草垛上，朝里面摆了摆手。
几十个禁卫高手无声的跑了进去，不多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打斗声！
“夫人请回吧，这次捉住那群刺客，在下定会向皇上禀报立你一功！”
刘灵芝没再停留拱拱手转身离开，得赶紧去接阿渊回家，他肯定又生气了。
回去的路上徐渊一直沉默着，刘灵芝小心翼翼的搭话：“阿渊，还生气呢？咱不生气了好不好，下次我再也不这么鲁莽了。”
徐渊叹了口气道：“哥，你也知道自己鲁莽啊？那些亡命之徒连皇上都敢刺杀，你居然一个人跟了过去，万一被他们发现怎么办？”
刘灵芝谄笑道：“嘿嘿，我这不也着急吗？下次再也不敢了！”
两人回到家，刘翠花也等得着了急。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
徐渊洗洗手道：“路上有点事耽搁了。”这种事他不敢跟老太太提，怕吓着他们。
“没事就好，饭菜都在锅里热着呢，今天炖了鱼，热久了都不新鲜了。”老太太起身要去搬桌子。
“娘您歇着吧，我俩随便吃一口就行。”
*
第二日上朝，皇上眼底青黑明显没休息好。
昨天夜里温辉把那群刺客捉住，除了打斗中死了两个人，自尽一人，其余全部带到了大理寺天牢。他们还在这群人的住处搜到不少东西，其中就有世家与西南王世子勾结的证据。
早朝时几个世家的老臣还不知道自己把柄已经被皇上攥在手里，一直吵闹着商税的事。
重华帝冷笑一声道：“既然江大人尹大人不想让朕增税，那就算了吧。”
两人一听扑通跪在地上：“老臣不敢！”
不敢？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背地里资助西南王造反，勾结刺客暗杀皇帝，他们可太敢了！
重华帝到底没有老皇帝那么沉得住气，一甩袖子怒道：“退朝！”
尹洪和江时洲颤悠悠的站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并没有多想，还以为皇上被他们吵烦了。
下了朝陈英和李临漳被叫到了御书房，重华帝没瞒着二人，把昨夜的事同两位大人一说。
李临漳气的脸胀红：“岂有此理，岂有其理！我就说那西南王怎么突然来了底气敢造反，还打败了我们兵马，原来是世家在里面作梗！”
陈英道：“如今之际，圣上有何打算？”
重华帝面色沉重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世家都敢对朕下杀手，自然是不能再留他们了！”
陈英垂下眼帘：“世家根深蒂固，若想彻底铲除必须快刀斩乱麻！”
这把铡刀终究要砍向世家了……
*
刘府，刘灵芝正在自己院子里打拳，一套拳打下来身上流了不少汗。
二明着急忙慌的跑过来道：“小姑，宫里来了个公公，说太后要招你进宫！”
“招我进宫？”刘灵芝擦了擦脸上汗水道：“好端端的招我进宫干嘛？”
“那公公没说为什么，只让你快一点。”
“我去换件衣服。”刘灵芝赶紧进屋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熟练的把头发挽上，随手从首饰盒子里拿了两个发簪插好，跟着二明来到前院。
前厅果然站着一位公公，背着手正在看庭院里种的花草。
“让大人久等了。”
内侍转身上下打量了刘灵芝一番道：“夫人随我入宫吧。”
“不知太后叫民女有何事？”刘灵芝从怀里掏出一袋银锞子塞进太监手里。
太监眼睛转了转，接过钱袋颠了颠塞进袖子里低声道：“太后跟承恩侯夫人是表亲姐妹。”
他这么一说刘灵芝就明白就，八成是因为上次扔孩子那件事来找他麻烦的！悄悄跟二明说了一句话，便跟这内侍离开了。
等人走后，刘翠花和刘老汉拉着二明惶恐道：“幺儿说的什么啊？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叫他进宫？”
“小姑让我赶紧去找姑丈！”

第128章
徐渊下了朝刚回到户部,侍从便过来禀报：“大人，门外有人找您。”
徐渊起身出来见是二明来了：“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事吗？”
二明着急忙慌的说：“姑丈不好了！小姑被叫进皇宫里了！”
徐渊心里咯噔一下，跟侍从打了声招呼便往外走。“灵芝他什么时候进的宫？”
二明边走边说：“就刚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那内侍还说了什么吗？”徐渊上了马车。
“他说太后跟什么侯夫人是表姐妹,小姑便让我来找你了。”
徐渊脸色一暗道：“快去老师府上。”原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承恩侯夫妻二人还没完没了！
赶到陈英府上时，门房的小厮说老师在宫里还没回来。
徐渊心急如焚，原地踱了几步突然想到一个人：“二明，快带我去骁骑营！”
一路上徐渊考虑了许多,如果自己跟皇上坦白灵芝哥的性别，能否怪罪他们？有虹山围场的救命之功,怎么也能保住灵芝哥的性命。
至于自己……若陛下怪罪下来罢了官,在京都开个私塾也能糊口。
徐渊咬紧牙关，一定要让灵芝哥恢复身份堂堂正正的做个男人，不再被后宅的琐事困扰。
*
皇宫里,刘灵芝心情忐忑的跟在内侍身后来到太后住的福宁宫。
太后三十出头，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就爱撺掇太子作妖，那会有天盛帝压着起不了多大风浪。
谁成想皇上和太子接连驾崩，自己儿子当了皇帝，她地位一下子水涨船高,成了后宫之主。便有些拎不清了，大事小情都喜欢插手管一管,方能显示出她太后的威风。
今日承恩侯夫人进宫，拉着她哭哭啼啼的来告状,把那日在工部侍郎家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承恩侯夫人跟太后说是表妹,其实一表千里都快出了五服。
要不然承恩侯也不可能先去找皇上，见不管用才让夫人试着来找太后。
“太后,您可要替我做主啊！”承恩侯夫人心情忐忑的求着情。
“那徐家娘子竟有你说的这般没规矩？”
“起止是没规矩，乡野村妇没有半点教养！那日她家办乔迁宴的时候，我妹妹好心去庆贺，她居然当着那么些人的面把我妹妹撵了出来！”
太后颦眉：“是有些过分。”
“呜呜呜呜，如今我们家婷儿还躺在床上，连门都不敢出，可怜她才十四岁啊！堂堂侯府千金竟让个村妇欺辱成这般模样，太后若不能给我做主，我便同她一起去了吧！”
太后一听这还了得？“你别着急，哀家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
刘灵芝一进福宁宫便叩头问安。
太后幽幽道：“你就是名震京都的屠户女刘灵芝？抬起头让哀家看看。”
刘灵芝缓缓抬起头，两人目光相撞，赶紧垂下眸子不敢再和太后对视。
太后先见为主，觉得这人哪哪都不顺眼：“我当是有三头六臂呢，竟敢将候府家的千金扔进湖水里。”
冷汗顺着刘灵芝的额头流了下来，“民女当时一时冲动……”
承恩侯夫人在旁边怒道：“一时冲动便能做出如此事，惹得徐夫人生气还不得杀人？”
“民女不敢。”刘灵芝知道这里不是能讲理的地方，只盼着别给阿渊惹了麻烦。
“既然你喜欢把人往水里扔，那自己也尝尝这滋味吧。”太后说罢便叫人拖着刘灵芝扔进宫外边的水池中。
“扑通”一声，刘灵芝被扔进水里。
池里的水有一丈多深，刘灵芝划着水心底反而平静下来，如果这样能让她们泄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自己会凫水了，现在天气也不冷，就当是洗个澡。
他居然还有闲心四处打量，这宫里的池子可是干净的紧，清澈的一眼就能见底，池水里还有红色的小锦鲤，围着他团团转。
泡了约半个时辰，太后觉得差不多了，毕竟对方是五品官员的夫人不能真闹出人命，这样惩戒已经给足了表妹的面子。
太后逗弄着雀儿问：“那屠户女怎么样了？”
“回太后，还在池子里泡着呢。”
“把她捞上来！”
“是”几个太监笨手笨脚的把刘灵芝拉上岸。
刘灵芝湿漉漉的出了水池，湿了的衣服贴在了身上，将他健硕的身形勾勒的一览无余，丝毫没有女子的模样。
旁边的太监正疑惑这妇人怎么前后一般平？一个眼尖的老太监顺着刘灵芝的胸口向上看，一下子发现他藏在领口里的喉结！
“你，你是男人？！”
“不是，你看错了。”刘灵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赶紧合拢衣服。
那太监凑上前来要撕扯刘灵芝的衣领。
刘灵芝一把将他推开：“你干什么！”
“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男扮女装欺瞒太后！”
“我没有……”刘灵芝心乱如麻，这下可坏了！自己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没想到会在今天暴露出来。
老太监见他死不承认，连忙进宫禀报。
太后和承恩侯夫人惊得直接站起来：“她怎么可能是个男人呢？你是不是看错了？”
“奴才绝对不会看错，这徐夫人的身材就是男人的模样，而且他脖子下面有喉结，那是男子才有的特征！”
承恩侯夫人面色一喜，男扮女装进入后宫，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今天甭管这个屠户女有多大能耐，怕是休想活着出宫了！
*
徐渊坐着马车赶到骁骑所，门口的守卫见又是他赶紧进去通报。上次因为怠慢了他们，被将军狠训了一顿，还罚了半个月的俸禄，这次可不敢再拖沓。
温辉这个时辰还在校场练兵，听到徐渊来找他后急忙赶回来。
“徐大人找我有何事？”温辉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铠甲。
“温将军，我娘子曾两次搭救与你，如今我请您救救他！”徐渊急的眼圈都红了。
“夫人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
“慢不得，他被太后叫到宫里了恐怕会有性命危险，求将军带我去见皇上。”
温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我这就去拿牌子。”
五品官职没有单独递帖子见皇上的资格，不然天天有人面见皇上还不把皇上累死？
不过温辉是个特例，他表面上是骁骑尉将军，私底下则是负责管理皇帝身边暗卫的头子，身上有进宫的令牌。
时间紧迫，温辉直接骑马带着徐渊进了宫。
御书房里皇上刚跟陈英和李临漳商议完如何处理世家，太监秋宁便过来报：“万岁爷，温将军来了。”
皇上以为昨天抓的那些刺客有结果了，连忙道：“让他进来。”
不一会温辉带着徐渊一起走了进来。
“微臣叩见陛下！”
“徐爱卿，你怎么也来了？”重华帝让两人起来。
徐渊跪地不起并磕头道：“微臣是来请罪的。”
“哦？你犯了什么罪？”
“欺君之罪。”
旁边的陈英神色一凛，不知道自己这徒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徐渊继续道：“微臣的夫人曾在虹山围场救过陛下，陛下当时问我们想要什么赏赐，如今微臣不求赏赐，只求陛下能宽恕我们。”
重华帝道：“你有何事欺瞒朕，说来听听？”
“微臣的夫人，他……他其实是男子。”
整个御书房的人表情全部裂开，陈英惊的下巴差点掉下来。怪不得以前总觉得徒弟的夫人怪怪的，没想到竟然是个男子。
重华帝晃了晃神：“男子？！他为何要隐瞒身份？”
“隐瞒身份是有苦衷的，这件事还得从当年与金人大战说起……”徐渊长话短说，将刘灵芝的身世告诉了皇上，顺便还提到了三个战死沙场的哥哥。
提到刘家大哥时温辉突然变了脸色，拉着徐渊道：“茂林公竟然是你夫人的大哥？！”
徐渊不解的抬起头看着他。
温辉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我们常胜军所有的将士都知道他，他是大英雄！当年如果不是他救了护国将军，上饶一战我们必败无疑！还有这刘公子他不光救了万岁爷，当年也曾救过天盛帝！”温辉把二皇子谋反时刘灵芝潜入宫中救了天盛帝的事说出来。
当时陈英和李临漳都在现场，这件事做不得假，忙跟着点头称：“没错，当年的确有这么回事，只不过那时天盛帝走的匆忙，朝廷上一团乱，后来就把这件事忘了。”其实这件事是大家有意不提也是为了保护刘灵芝。毕竟当初他是私自闯入皇宫，若真追究起来还是掉脑袋的大罪。
温辉道：“就连昨日那群刺客也是刘公子发现的，还亲自领着我们找到那伙歹徒的老巢。”
重华帝感叹道：“既是忠良人家又三番五次的救朕于水火之中，这点事算什么？朕恢复他男儿的身份就是了！”
徐渊重重的给皇上磕了个头：“微臣还有事求皇上，我夫人……哥哥因前几日与承恩侯的事，被太后叫到了福宁宫，恐怕有性命之忧，还请皇上救命！”
重华帝腾的站起来：“那还等什么，赶紧随朕去吧！”
*
“你一个男子伪装成女人是何居心？！”
富宁宫里，刘灵芝浑身湿透跪在青石阶上，滴下来的水顺着石缝向下蔓延。
太后：“既然不说话，福平，把他拖下去杖刑，打到他开口说话为止！”
“是。”两个太监伸手去把刘灵芝拖出殿外。那廷杖一根重十多斤，打在身上轻则皮开肉绽，重则骨肉分离。
以刘灵芝的能力轻易就能反抗出去，然而他敢反抗牵连的就是徐渊和家里的爹娘，算了咬咬牙就抗过去了……
内侍高高举起廷杖打在后脊上，钝痛让刘灵芝直吸冷气，他娘的这也太疼了！
第二下还没打下来。
“住手！”不远处重华帝疾步走了过来。
“万岁爷！”小太监们吓得丢下庭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刘灵芝抬头看见皇上带着一大群人过来，连忙爬起来道：“草民拜见皇上
“快起来，秋宁去拿身干净的衣服给刘公子换上！”
“哥！”徐渊直接扑倒刘灵芝身边拉着他上下打量：“怎么样，你受伤了吗？”
“我没事……”等一下！刘公子？刘灵芝惊讶的瞪大眼睛，皇上知道他是男的，竟然没怪罪！
徐渊握着刘灵芝的手道：“我已经跟圣上说明了你的身份，吾皇宽宏大量免去了你的欺瞒之罪，给你恢复了男儿身！”
盼了这么多年，突然得偿所愿刘灵芝还有些不敢相信，不一会秋宁抱着一见深色男装过来递给他。
徐渊亲手帮他披在身上系好腰带，拔掉他头上的银簪，把他把凌乱的头发束好道：“哥，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穿男装了。”
“华儿，你来了正好！”太后和承恩侯夫相携着走了出来。
“这刁民竟敢男扮女装进入后宫，快把他拖出去打死！”
“母后，万万不可！”
太后疑惑：“怎么了？”
“这人是皇儿的救命恩人！当日在虹山围场若不是他出手相救，朕早就命丧在那群歹人手里！”
“他男扮女装是欺君之罪！”
“母后，朕早已知道他是男人，不算欺君。”
太后觉得自己被拂了面子，冷哼一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以女装身份欺瞒世家夫人们是何居心，若有人效仿岂不是要乱了套！”
太后是铁了心的想要惩处刘灵芝：“他既喜欢装女人，拉去处以阉刑，以儆效尤。”
徐渊吓得脸都白了，哆嗦着挡在刘灵芝身前。
“母后！”重华帝脸沉了下来。
还没等皇上说话，李临漳和陈英便上前去求情。“太后万万不可，他当年也救了天盛帝！”
“……”好家伙，一个屠户竟然值得这么多人帮忙求情，都把先皇搬出来了！
她还能说什么，若执意要罚，不忠不孝的大帽子肯定又得扣上来，气的太后只得一甩袖子转身回了殿里。

第129章
承恩侯夫人跟着太后回到大殿,还不知死活的撺掇道：“太后，您竟然放那人离开？他隐瞒男子身份进入后宫……”
“行了。”太后虽然爱作妖但不是没脑子，不然也不会诞下重华帝这样的麟儿。
这件事既然皇上有主张自己又何必插手？况且还有陈英和李临漳那两个老东西帮忙求情。罚了那人肯定会惹得皇上恼怒,万一母子离心怎么办？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可是太后……”承恩侯夫人还不死心,觉得这件事怎么能这么轻飘飘就放下了。
“秀珠,既然你女儿病的这么重，你就在家好好陪她养病吧，以后别出来了。”
承恩侯夫人吓得一抖“啊……啊？太后娘娘，臣妇知错了,太后娘娘！”
太后烦躁的摆摆手，几个内侍拖着承恩侯夫人出了福宁宫。
*
刘灵芝和徐渊跟随皇上回到前殿。
重华帝越看刘灵芝越欣赏,那日在林中出手相救时便对他有好感。原以为他是女子不方便封赏,如今得知他是男儿便道：“上次朕要赏你，你不知道要什么，现在知道了吗？”
刘灵芝跪在地上磕头：“圣上宽宏大量不计较草民的欺君之罪已经感激不尽,不敢再求其他。”
“一码归一码，当年你还救过朕的皇爷，昨日帮温辉找到了刺杀朕的刺客，将功抵过朕还是要赏的。你功夫这么好，朕便赏你个武官当当如何？”说着便拿笔写了一封赏赐的圣旨,赐刘灵芝为大夫散武官。
武散官虽说是从五品的官职，但没什么实权,大多数都是给武将家里的公子们挂上个名头吃空饷。不过这样可以了，寻常人可不敢再招惹他！
刘灵芝只觉得好像被金子砸中了脑袋,晕晕乎乎的被徐渊拽着磕头谢了皇恩。
从宫里出来时,他人还是懵的，拉着徐渊一个劲问：“刚刚皇上赐我官了？”
“嗯！还是从五品的武散官！”
“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徐渊高兴的抱着他直晃。
谁能想到因祸得福,他不光恢复了男子身份还闹了个武官当！
回到家时，刘翠花和刘老汉赶紧迎来出来。老两口都快吓死了，好端端的突然被太后叫进宫里，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幺儿，你怎么穿着男装回来的？！”刘翠花发现儿子身上穿着一身靛青的圆领长袍，分明就是男人穿的衣服。
“娘，皇上已经知道我是男的了。”刘灵芝大咧咧的说。
“啥？”老太太两眼一黑，差点晕倒。
徐渊吓得连忙扶住她解释道：“皇上没怪罪灵芝哥，给他恢复了男儿的身份还赐了他五品官职！”
刘翠花抓着徐渊的手道：“大郎，你可别骗娘啊！”
“不骗您，一会圣旨和封赏就送过来了。”
“皇帝老爷怎么……怎么非但不怪罪咱们，还给官当啊？”
徐渊扶着她进了屋子，把事情经过细细的讲了一遍。听到自己大儿子名震军中时，老两口都欣慰的叹了口气。又听到小儿子救过两个皇帝，更是惊讶的不得了。
“没想到我们幺儿不声不响的，竟然有这样大的本事！”
刘灵芝呲牙一笑：“娘，给我多缝几套男装吧，以后再也不用穿女装了！”
刘翠花热泪盈眶：“好，娘给你做新衣裳！”这一天老两口等了二十多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刘老汉叼着烟袋笑得满脸褶子：“这回死我也没遗憾了。”
徐渊嗔道：“爹别乱说，您二位要长命百岁，将来还得给咱们丫丫看重孙呢！”
惹得老两口哈哈大笑“我这身板可看不了喽，腰酸背痛，别摔着孩子。”
第二天封赏便下来的，赏银五百两，从五品武官冕服一套，皇上还特意赏了刘灵芝一把十石的精铁大弓。
刘灵芝抱着弓爱不释手，要不是让徐渊踹了他两脚，恨不得晚上睡觉都抱在怀里。
改了性别，其他的事也随之而来，他和徐渊的婚事不作数了，盛朝没有两个男子成婚的先例。
这事让两人挺难受的，徐渊嘴上不说，连续好几天情绪低落，吃不好睡不香。
过了好长时间才想通过来，反正他们注定要一辈子在一起，成不成亲又有什么关系。
*
自此那日从皇宫出来后，徐渊便没去过陈英府上。
今天下了朝陈英特意来到户部，把徐渊叫到自己的书房。
还没等他开口，徐渊便主动道歉：“老师对不起。”
陈英正在写信，闻声抬起头一笑：“你有何对不起我的？”
“我隐瞒了夫人的性别……”
陈英放下笔擦了擦手道：“那是你个人的私事，老师并不在乎。”陈英这个人，能在朝堂上游刃有余靠的可不是嘴皮子，更多的是审时度势。徐渊和他夫人之间明眼人都能看出关系不一般，自己又何必问东问西惹人厌烦。
徐渊松了口气，他还怕陈英另眼看他，这几日一直心情忐忑不敢面对。
“温柏，我打算让你明年外放。”外放意味着徐渊又要升了，因为但凡没有过错，不是被贬出京都的官员外放都要升一级，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
“去哪？”外放也好，灵芝哥的身份特殊，难免会被有心人拿去说辞。远离京都的风口浪尖，他们也可以躲出去清净几年。
“中州。”
自古以来中州都是个两极分化及其严重的地界，地处黄河边，土地肥沃。赶上风调雨顺的年头，一州产粮可以供整个大盛食用一年。要是赶上雨水大的年头，轻则黄河决堤，百姓颗粒无收。重则人畜溺亡生灵涂炭。
“温柏，为师只给你三年时间，这三年不论如何你都要做出一番政绩出来。”外放是把双刃剑，有了政绩陈英才好运作把他调回京都。若是徐渊碌碌无为，恐怕这辈子也只能蹉跎在中州了。
“徒弟知道了。”徐渊郑重的点了点头。
“好好干，等你回来为师也差不多该休息了。”陈英今年五十四岁，虽然身体还算康健但思虑过重，这几年休息不好经常头痛。痛起来恨不得以头抢地才好，杜若眉心疼坏了，早就劝他换个位置养老。
*
九月，重华帝丝毫没有预兆，突然对世家下手，连夜将尹洪一家抄家，罪名是谋逆。
尹家男子十岁以上的砍头，十岁以下的流放千里，女子全部充为奴籍。并且将借住平西王府的西南王世子也下了大狱。
此事一出，京都震荡，温家和江家两大世家的家主连夜进宫求见皇上，重华帝一律不见，这次铁了心要把这棵大树连根拔起！
这件事后世史称九月之变。盛朝也是从这里开始才正式由衰转盛，开启了重华帝长达四十六年的集中政权统治。
御书房里，李临漳正在陪重华帝批折子，他也没想到小皇帝会这么突然出手动了世家。
“陛下，您为何不与老臣商议一下。”
“老师，朕忍得够久了。”
李临漳叹了口气：“世家的存在也并非全是弊端，如今您把这棵树拔起了，地上可就露出千疮百孔了。”
重华帝放下折子起身走到窗边，“朕明白，但是千疮百孔也有愈合的那天，朕若不忍痛拔除便一辈子受制于他们。”
李临漳捋着胡子，既担忧又欣慰的看着自己培养出来的小皇帝感叹道：“陛下，圣明。”
温家老爷子温之恒本来就年事已高，惊怒之下中了风，躺在床上半边身子动不了。温家长子早逝只有孙子温良恩在吏部任五品侍郎，如今他一倒下温家青黄不接，彻底衰败下来。
三大世家只剩下江家。
江时洲吓坏了，总觉得皇上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勾结西南王这件事虽然是尹洪干的他也知情，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放过自己。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半个月将军肚都瘦没了，上朝时陈英还坏心眼的调侃他体态轻盈。气的江时洲敢怒不敢言，再也没有当初在朝堂上扯老婆高声的模样。
京都形势紧绷，外面也不容乐观。西南王有大富商田耀庆资助，招兵买马一个月竟连打下三州，重华帝紧急派出三万兵马去荆西勤王，由辅国将军带兵出征。
到底是东拼西凑的军队，虽有精良的武器和好马，遇上大批的正规军，几乎一个冲锋便打得他们溃不成军。辅国将军一路追着西南王打到他老家。最后西南王自缢在了自己的寝宫里，叛乱就此结束。
大商人田耀庆得知他战败后连夜收拾了细软，带着家人远渡出海，两江一带的商人们重新分割了他的生意。
同年十月，重华帝终于把新的商税法推行了下去。
*
远去中州的路上，刘灵芝骑着一匹骏马时而奔跑，时而停在路边了望。
徐渊和刘老汉夫妻坐在前头的马车上聊着天，小丫和丫鬟青蕊坐在中间的车里打盹，最后一辆马车则是刘青和二明夫妇拉着半车行李。
钱五一家三口没跟着来，留在京都帮忙看家。
原本徐渊打算独自上任，让龄之哥留在京都照顾老人。刘家老两口年纪大了，去中州路途遥远，怕他们身体受不住。
没想到俩老人倒不干了，刘翠花拽着徐渊的胳膊：“你是不是嫌娘老了，怕我给你添麻烦？”
徐渊哭笑不得：“怎么可能？”
“那你为啥不带着俺俩？”刘老汉在一旁也是气鼓鼓的。
“从京都到中州舟车劳顿，我怕累着你们。”
刘翠花一摆手：“坐车上有什么累的，又不用两条腿走路。”
刘老汉在旁边帮腔：“就是。”
刘龄之坏笑：“阿渊，我们都得跟着你，一个你也甩不掉。”

第130章
古代官员赴任一般朝廷不会派人保护,大多自己拿着官凭去地方赴任。有钱的会雇佣镖局护送，没钱的也多带几个小厮壮丁，以免路上遇上匪徒就麻烦了。
前朝就有一位官员,因为生活拮据,自己一个人去地方赴任。结果半路上被劫匪杀害,最让人气愤的是，那劫匪拿了他的官凭去赴任，竟然当了三年的知县。要不是鱼肉百姓太狠，被状告到府台,可能这辈子都没人发现他是假冒的。
不过徐渊就没这方面的担忧，有刘龄之在身边,哪个不长眼的冲撞过来,不够他下一盘菜的。
从京都到中州差不多半个月的路程，原本徐渊二月末去赴任就行，刘青要参加县试,刘老汉他们也想回老家给儿子上族谱，所以决定提前一个月出发。
这会刚过完正月十五，天气还冷的很。
“哥，你上车坐会吧，外面多冷啊。”徐渊掀开车帘喊道。
“吁～”刘龄之勒紧缰绳,把黑风慢下来拴在车后面，自己跳上了马车。
“臭嘚瑟,看把你冻伤风怎么办！”刘翠花把暖手炉塞进儿子手里。
刘灵芝搓手笑了两声：“嘿嘿，不冷,娘给我缝的棉袄可厚实了,后背都出汗了不信你摸摸。”好不容易能穿男装出门骑马，刘龄之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瞧一瞧。
刘翠花嫌弃的笑骂道：“一边去,跟你爹一个德行，肚子里藏不住两个屁。”
刘老汉揣着手闭着眼，假装听不见。
“叔，前头怎么走啊？”赶车的伙计是家里买的小厮，第一次出远门，没了刘龄之带路分不清东南西北。
“往左拐，一直走就行了。”
这次出门比往常要舒服多了，徐渊怕两位老人累着，提前花钱定制了一辆马车，既宽敞又不颠簸。车里铺了厚厚的一层毯子，车厢上糊了牛皮纸，再升上一鼎小炉子烹茶煮酒，这一路别提多舒坦了。
徐渊给刘龄之倒了杯热茶问：“咱们走多远了？”
“还有两天就到泗水县了。”
刘翠花感叹：“走的可真快，这一路都没感觉出来累，这么好的车得花不少钱吧？”
“没花多少，车行的老板是柴新帮忙找的，只要了成本价格。”
刘家老夫妻又是忍不住感慨，柴新这人真不错，这几年没少帮衬他们。
刘老汉点着一袋烟道：“记得那年大郎去县里考试，秦老板捎了咱们一路。那会我还觉得秦家的马车可真够气派的，如今一比照咱们这差远了。”
“嗐，别提马车了，之前咱家的牛车，你自己糊了个棚子我都觉得怪气派的，现在跟这一比看都看不了。”
“我做的棚子不好啊？冬天多顶风呐。”
“没说不好，你瞅瞅你爹多爱挑人毛病。”俩老人又拌起嘴来。
*
第三天抵达泗水县，徐渊在县城里给刘青租了个房子。独门独户三间屋子，一个月二两银子。县试是年前报的名，二月初就开始考试了。
两人又陪着刘青去县衙递交了报名的户籍，新县令接待得他们。
之前的老县令因为徐渊考中探花升迁被调走了。
新县令姓宋，三十出头，举人出身，前几年补缺到他们泗水县。泗水县属于大县，能补到这里肯定也是没少钻营。
他早就知道刘青要回来考试，没想到徐大人他们一家也跟着回来了，激动得连忙让属下去准备饭菜和礼品，打算留徐渊吃顿饭。
徐渊的官职可不小，之前是户部五品的给事中，外放到中州升了一级为四品知府。虽然不是宋县令的直系上属，依旧不敢怠慢。
“久闻徐大人之名，今日一见蓬荜生辉啊！”宋县令离老远就拍着马屁朝刘龄之走了过来。
刘龄之握着拳在唇边低头一笑：“我不是徐大人，旁边这位才是。”
“啊？”宋县令闹了个大红脸，连忙转过头给徐渊请罪。
“无妨，今日就是陪小侄登记一下户籍，宋县令不必多礼。”县令抬起头悄悄打量徐渊，没想到名震他们泗水县的徐大人居然这么年轻……
县衙里负责登记的人得知身边站着的人是徐渊，紧张的手都抖了。泗水县凡是读书人，没有一个不知道徐渊的，他是多少寒门子弟的榜样！
好不容易登记完，徐渊拒绝了县令热情的邀请，回到租的房子。
“二明和豆芽你俩就留在这陪着青儿考完县试吧。”徐渊吩咐道。
二明夫妻点点头。
“刘青，这次考试有把握吗？”
刘青已经十三岁了，穿着一身青色的棉褂，头发束在发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拱着手道：“我一定好好考，不辱叔叔的名声！”
刘龄之笑着揉揉他的小脑瓜：“好小子争点气，你小丫姐可看着呢。”
刘青小脸蛋嗖的红了起来，磕磕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
徐渊捶了他一拳，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什么呢？刘龄之被打了也不生气，朝刘青挤眉弄眼，丝毫没有个当长辈的模样。
临走前徐渊给他们留了几十两银子，现在手头宽裕了，也没养成他大手大脚的习惯。不过学习上的东西从没苛待过，刘青用得笔墨纸砚都是数一数二的好东西，这次拿的书也足足有一箱子，足够他复习用。
安顿好刘青，一家人继续赶路，第二天早上抵达了安平镇。
先去张秀才的坟地祭拜，距离上一次来已经过了六年，小丫也从懵懂的孩子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张秀才刚没的那会，她还不懂生离死别，慢慢长大才明白过来，人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即便过了这么多年，那个陪伴她长大的瘸腿的老爷子，在她心中依旧无人可以替代。
刘翠花照例买了一堆祭祀用的东西，跟刘老汉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地里。
张秀才的坟前香火就没断过，这么冷的天，地上还摆着几个祭祀用得大白馒头。
刘翠花一见忍不住笑出声：“三叔，俺们又来看你了。”
摆好贡品点燃香烛纸钱，大家跪在雪地里给老爷子磕头。透过那座小小的坟头，徐渊仿佛又看见老爷子捋着胡子笑眯眯的模样。
祭拜完老爷子便往刘家屯走，自从没了杨氏，刘翠花便多了许多伤感，一路上不停的叹气。
徐渊知道她心里难受，紧紧握着她的手道：“娘，咱们可不能难过上火，过些日子还得陪我去赴任呢。”
刘翠花点头：“娘知道。”
这次回来主要目的就是给幺儿上族谱，当年刘龄之生下来被当做女孩来养。女孩上不了族谱，刘老汉这一支就算断了。如今恢复的性别，怎么也得把族谱写上去。
快到中午时，马车停在了刘大福家门外。
刘大明正在院里扫雪，看见马车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可能是在京都的二奶奶一家回来了，连忙大喊：“娘，娘！二奶奶他们回来了！”
小刘氏在屋里和面，闻声赶紧走出来，见真是刘翠花她们回来笑道：“我正打算包点饺子呢，二伯母可是有口福！”
刘翠花和刘老汉下了马车被迎进屋里，屋里烧的地龙热气腾腾的。
“二明他们两口子没跟着一起回来吗？”小刘氏扶着刘翠花询问。
“在镇上陪刘青考试，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小刘氏放下心来，二儿子一年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住不了几日，夫妻俩都想念的紧。
“二伯母这次回来能多住几日？”
刘翠花拍拍她的手道：“住不了多久，大郎要去中州赴任，这几天把幺儿上了族谱我们就得走了。”
她不说小刘氏还没反应过来，回头一看这幺儿怎么穿了一身男装？别说还挺合身的，比穿女装看着顺眼多了！
“幺儿这是……”
“他本就是个小子，当年打仗我跟你二伯害怕他再被征兵征走了，便谎报成了女孩养了这么大。”
“啊？！”小刘氏一拍大腿，合着这些年自己这个小兄弟都是装得姑娘啊！
刘龄之露牙一笑：“嫂子，没看出来吧。”
小刘氏拽着他的胳膊仔细打量：“哎呦我的天老爷咧，这说出去谁信啊？咱们家幺儿竟然是个男儿郎！你小时候我还跟你大哥说过，幺儿这模样要是个男孩可挺俊的，偏偏生成了姑娘家，没想到真让我说中了！”
不一会刘大福回来，他也被刘龄之这身男装惊了一下：“这，这是干嘛呢？好端端的怎么穿上了男装。”
刘老汉叼着眼袋道：“大福你回来的正好，明个把咱们刘家的长辈叫来，给幺儿上族谱。”
刘大福有些迷糊，妻子在旁边解释了一通他才明白过来，原来叫了自己二十多年大哥的小妹居然是个男孩。
“幺儿既是男子，那他和大郎的婚事岂不是不作数了……”刘大福说完见二伯和二伯母都不答话赶紧闭了嘴，这事就不是自己该操心的。
“我这就去通知村里的长辈。”
*
第二天全村人都知道刘老汉他们一家又回来了！父老乡亲跑到刘家院外张望，想看看这大官长得什么模样。
刘家的长辈们也纷纷前来，商议刘龄之上族谱的事宜。
整个刘氏家族都以刘老汉一家为荣，这事自然是没什么难办的，大伙凑在一起只不过是商议了个日子，因为徐渊上任赶时间，便订在了正月二十六给刘龄之上族谱。
不少老爷子都是刘老汉的熟人，得知幺儿是男子后拍着他肩膀道：“好家伙，你竟瞒了我们这么多年！”
刘老汉苦笑着摆摆手，大家心里明白，都是让战争逼得，要不然谁家舍得把好端端的把孩子换了性别养大。
小刘氏宰了大鹅，一大家子人留下来吃顿饭，刘龄之这次终于可以上男人桌了喝酒了，举着杯子认了一圈的亲戚。
以前大郎有出息，刘老汉虽然心里高兴，但怎么着也差着一层，出去显摆都没底气。如今自己儿子也当了武官自然是憋不住，喝了两杯酒兴奋的拉着幺儿的胳膊跟父老乡亲显摆：“咱们幺儿如今也当了官，还是五品的武将呢！快把你那腰牌给叔叔大爷们看看！”
刘龄之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武官腰牌递给大伙轮流看了一遍，才收了回来。
“县令才七品官，幺儿可是比县令还高两级呢！”里正在旁边捧着。
“可了不得，将来还不得当个将军啊！”这刘老汉和刘翠花真会养孩子，两个小子养的这有出息！
“咱们幺儿怎么被封了武官呢？”刘大福问道。
提起这个刘老汉更有话说了：“咱们幺儿救了当今圣上！”
“嚯！”大伙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幺儿，你同他们说！”
刘龄之见老爷子高兴，不想抹他的面子，便把虹山围场的事跟大伙说了一遍。
听着大家夸奖的话刘老汉别提多得意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坐在炕上的刘翠花脸上到没有多少笑意，等吃饭完人都离开后，拉着刘老汉道：“你穷显摆啥？”
“咋了？”刘老汉打了个酒嗝一脸懵。
“当初大郎考上进士的时候也没见你这副模样，如今当着大郎的面这么显摆，那孩子心里能好受吗？”
刘老汉手足无措：“我……我这不是高兴吗？”
其实刘翠花想多了，徐渊非但不生气反而特别开心，晚上多喝了两杯脸颊红彤彤的。
刘龄之帮他脱靴的时候，徐渊伸手摸着他的头发道：“哥，我今天好高兴啊。”
“你高兴啥？”
徐渊傻笑：“嘿嘿嘿，我也不知道，看着你意气风发的模样，我心里就痛快！”
刘龄之红了眼睛，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傻样。”
“哥，你穿男装真俊。”徐渊仰着头醉眼朦胧，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更吸引人。
刘龄之伸手把他脸颊上的头发拨到旁边，徐渊扭头含住他手指轻轻咬了一下。
“阿渊……”
“呼，好热啊。”徐渊迷糊的扯着衣领，露出里面纯白的亵衣，还有奶白色的皮肤。
粗糙的大手摩掌着他的脖颈，刘龄之用拇指按着他凸起的小喉结。徐渊像在故意勾引一般，咽了口口水，喉结在他指尖滑动。
刘龄之拔下发冠，随手一扔把灯熄灭,俯在他身上轻吻着耳垂。
“好痒……”徐渊伸手推他，那一点力气推不动身上的人，刘龄之抓着他胳膊一直吻到手肘，酥麻感让徐渊忍不住哼出声。
“嘘……”刘龄之捂住他的嘴，开始吻着他的脖子，顺着脖颈一直亲到锁骨，坏心眼轻咬了两下。
徐渊红着眼睛弓起身子“唔……唔……”
刘龄之粗暴的扯开他的衣服，一直吻到腰窝，徐渊晃动着身体浑身颤抖。
“哥，别，啊……”酒醒了，徐渊刺激的的头皮发麻，双手无力的推拒着刘龄之的头：“哥……你别舔了！我不行了……啊！”一阵眩晕，徐渊像脱了水的鱼瘫在炕上。
“舒服吗”
“你跟谁学的？”
“你抄的那个画本。”
徐渊想的半天才想起来：“那都多少年的事了！”
“以前你总不让弄。”刘龄之坏笑着把手伸向他身后。
徐渊捂着眼睛：“你轻点……别让人听见。”
“嗯。”
刘龄之嘴上答应的挺好，身体可不是这么干的，握着他脚腕把人顶的哭唧唧，第二天差点没起来。

第131章
“你说刘老二家那老闺女是男的？”
“我开始也不信来着,去了一看好家伙，那小子不光是男的，还被皇上封了五品的大官！”里正脱鞋上了炕,靠在墙边缓酒劲儿,今天喝得多了点,这会脑袋迷迷糊糊的。
“哎呦！”里正娘子惊讶的叫出声。
刘大庆：“刘老汉和刘翠花怎么就这么有福气，收养了个女婿考上探花当了大官。原本是个闺女，一转眼又成了儿子还当了武官。再看看咱家那几个歪瓜裂枣，没有一个能扶上墙的。”
他这么说田喜娟可不乐意了,“咱们家的孩子怎么就歪瓜裂枣了？大儿子在镇上当账房，一个月有四五百文的收入,小儿子如今还念着学堂,万一过几年考上秀才呢？”
刘大庆哼了一声：“那小崽子一天净知道玩，指望他考中秀才，咱们家祖坟得冒青烟。”他虽这么说,但还是盼着自己儿子有出息，将来能像刘老汉一样可以拉着出去显摆。
田喜娟：“你说，他家闺女既然成了儿子，那之前跟徐家大郎的婚事岂不是作废了？”
“肯定作废了，俩男子怎么成亲？”
“把咱家闺女说给刘家小儿子怎么样？”田喜娟算盘打的叮当响,她家还有个未出嫁的小闺女，今年刚好十六岁,若是能嫁给刘龄之以后跟着去当官夫人，自己岂不是也能弄个老封君当当。她见刘翠花那一身打扮,乘坐着大马车都快羡慕死了。
里正一听连忙道：“你可别胡闹,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况且咱家已经跟张家定了亲,这事传出去不好听。”
“定亲又没有成亲，咱家巧梅黄花大闺女长得模样也周正怎么就配不上他了？”田喜娟越想越觉得靠谱拉着刘海庆的胳膊道：“你就去问问呗。”
“我不去，你也不许去！”里正甩开胳膊，拉过枕头倒头就睡。
见他不搭理自己，田喜娟撇了撇嘴，心想亏他还是读书人一点算计都没有。这么好的乘龙快婿现在不好好把握，等人家走了再想都来不及了！
赶紧翻箱倒柜，找出一条自己舍不得穿的玫红色的襦裙，又从自首饰匣子里拿出仅有的两枚镀金簪子去了女儿的屋里。
“巧梅，别玩了快把衣服换上。”刘巧梅正在跟弟弟歘沙包，见她娘抱着一条大裙子走了进来。
“娘，这是要干嘛啊？”巧梅换上裙子不解的问。裙子是春天穿的，如今外面雪还没化呢，穿这个不得冻死？
“一会娘带你去大福叔家。”田喜娟给女儿梳了个漂亮的双髻插上簪子，脸上扑了胭脂，嘴上染了红纸，左右打量满意极了。这么漂亮的闺女十里八村也找不到，就不信那刘家小子不动心！
巧梅穿着薄裙子冻得哆哆嗦嗦跟着田喜娟来到刘大福家。
一进屋便跟刘龄之走了个对脸，田喜娟一把拉住他道：“是幺儿吧？竟然长这么大了！”这身材相貌和通身的气派越看越喜欢，要是能当了自己的姑爷出去多有面子啊！
连忙扯了把女儿：“巧梅，这是你幺儿小叔，快叫人。”
“小…小叔。”刘巧梅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害羞的不敢抬头看他。
刘龄之抽出胳膊朝她点点头，他久不回刘家屯，好多人都不太认识了。
“嫂子进屋坐吧，我有事要先出去。”
“哎哎。”
“翠花婶子～”田喜娟人还没进屋，声音便传进来了。
刘翠花打眼一看是里正家里头的：“娟子啊快过来坐，我可有年头没见到你了。”
“可不是嘛，这些年你们出门在外不经常回来，哪有机会见面呀，丫头快叫奶奶。”
“奶奶。”刘巧梅喏喏的叫了一声，再让她说两句便不说了，低着头用手揪着裙子。田喜娟心里这个气，平日里在家能说会道的，怎么见了人就成了锯嘴葫芦？
刘翠花抬眼打量：“这是巧梅？记得我们从刘家屯搬走那年刚出生，一晃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可不是，今年都十六了，还没定亲呢。”
刘翠花多精明，一听她说这话就知道怎么回事。儿子和大郎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自己可不敢乱掺和。
田喜娟见她不搭话心里有些着急，舍出老脸道：“我听大庆说咱们幺儿其实是男子？”
“是。”
“那他不是还没成亲呢？”
刘翠花扯开话题：“巧梅这裙子不错，颜色挺鲜亮的。”
刘巧梅低着头臊的脸通红，她知道娘亲带着自己是干嘛来了。
田喜娟：“嗐，这块布还是我出嫁时娘家陪送的，做了条裙子一直舍不得穿，如今岁数大了也穿不了这么鲜亮的衣裳，便给孩子穿了。”
“是，小姑娘穿的鲜亮点好，显著活泼。”
“幺儿今年有二十多了吧？”田喜娟又把话扯了回来。
“二十八了。”
“一直不成亲婶子也不着急啊？既然回来上族谱也该娶妻生子，给你们这支留后才好。”
刘翠花冷了脸道：“我们岁数大了，孩子的事管不了太多。”
“你看我家巧梅怎么样？虽然年龄差的有点大……”
“娘！”巧梅窘迫的脸通红，人家明显没这个意思，她还一个劲的把自己往前推丢不丢人啊。小姑娘这会正是要脸面的时候，捂着脸跑了出去。
“哎！你这丫头！”田喜娟气的直跺脚。
刘翠花：“快去看看丫头去吧，这么冷的天别冻伤寒了。”
等两人走后，小刘氏端着茶水递给刘翠花道：“大庆娘子也是拎不清的，把闺女打扮成这幅模样上门，不怕被人说道。”
“富贵迷人眼啊，哪里又在乎那些。”刘翠花接过茶喝了一口。
“幺儿要是不打算成亲了，不如就把刘青过继到身下，以后也算是有后了。”
刘翠花摆摆手：“估计他们俩早就盘算好了，想把刘青给小丫当夫婿。”
小刘氏抚掌一笑：“那感情好，儿婿也是一样的。”
*
刘巧梅抹着眼泪哭咧咧的回了家，刘大庆醒酒了正要去茅厕，见女儿这幅模样问到：“大冷寒天的把春天的裙子穿出来干嘛？”
“呜呜呜，你去问娘！”小丫头跑进自己的屋子。
没一会田喜娟回家，嘟嘟囔囔的骂着闺女：“平日里在家叽叽喳喳的，去了人家连个屁都放不出来！那刘家老幺如今可是官身，嫁过去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想要什么裙子买不起？”
“我才不嫁，要嫁你自己去嫁！”巧梅趴在炕上哭的脸上的胭脂都花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丢人。
“嘿，你这倒霉丫头，皮子紧了是吧！”田喜娟抄起烧火棍就要修理她。
里正拉着脸从外面进来。“你刚才去刘大福家了？”
“去，去了。”
“你要不要脸啊？咱家闺女是嫁不出去了还是怎么着，非上赶着往人家塞？你瞅瞅你给孩子打扮的什么模样？像勾栏妓子一般！”
田喜娟见他这副模样有点怵头。“我，我这还不也是为了她好。嫁给农家子以后吃苦受累，哪如做官家娘子享福？”
里正啐了一口：“呸，我看你是自己想享福吧！人家从京都回来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非得娶你家这农户女为妻？也不去照照镜子，舔着个大脸就要卖女儿亏你干得出来！”
田喜娟一拍大腿坐地开始哭嚎：“合着全都是我的不是，我一心为了这个家，给你生儿育女，如今被你骂成卖女儿，我还不如死了得了。”
“无知妇人，你也甭在这撒泼！若是真得罪了刘翠花一家，我这里正也算是做到头了。”
田喜娟这才害怕起来，以前仗着自己的丈夫是里正，她在刘家屯横着走，得罪了不少人家。丈夫要是真因为自己当不成里正了，日子可就艰难了……
“我一时脑热没想那么多，大庆啊，要不我去给翠花婶子道个歉？”
里正烦躁的摆摆手：“算了，你就别去了，明日我去给人家赔不是。”
第二天里正拎着礼品去刘家赔礼，刘翠花连提都没提这件事，给足了他面子。
两家本来就沾亲带故，刘大庆的娘跟杨氏是亲姊妹，他是杨氏的亲外甥。当年收养大郎时人家还帮忙了，哪能为这么点事怪罪，况且大郎和龄之压根都不知道这件事。
*
转眼就到了正月二十六。
这天刘龄之换上自己的官袍，在一众父老乡亲的簇拥下来到刘家祠堂。
磕头上香，里正将他的名头由孙女改为刘氏孙，名字改为刘龄之。而原本应该从族谱中划掉的刘徐渊，居然还保留着依旧写在他旁边。
这点事办的还挺合两人心意，刘龄之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刘大庆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终于舒了口气，自己这里正应该还能接着当。
上完族谱也该启程了，跟刘大福一家告了别又回到县城。
县试成绩还没出来，刘青考中童生后还要准备府试和院试。徐渊打算把他留在冀州，等考完秀才再接去中州念书。
前后大概两个多月的时间，二明让豆芽带着孩子先走，自己留在这陪刘青。
“银子够用吗？不够用我再给你留些。”徐渊背着手考校了他一番功课后询问。
刘青规规矩矩的站在他身边道：“够用，县城花销小，除去每日吃喝花不了多少钱。”
“好好考试，等院试结束后我让你伯伯来接你。”自从刘龄之换回身份后，称呼也由婶子改为了伯伯。
“嗯！叔……”刘青吞吞吐吐的有话要说。
“怎么了？”徐渊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能不能跟小丫姐道个别？”
“……”徐渊气的把书往桌子上一扔，猪还没长成呢，就想着拱他家白菜了！
气归气徐渊倒也没真拦着。
两个孩子懵懵懂懂的还不太懂情爱，刘青一见到小丫话都没说脸就烧起来了。
“婉……婉儿姐姐，我……我我肯定能考中秀才。”
小丫眼眸弯弯，轻声细语道：“那你要好好努力。”
刘青用力的点头：“嗯！”
小丫让青蕊从包裹里拿出一枚墨绿色的荷包递给刘青：“这是之前在京都时给你绣的，你念书忙一直没时间送给你。”
刘青双手接过荷包，眼圈泛起激动的泪水与无论次道：“真……真好看！我……我我定会珍惜，等我考中举人，再送你礼物。”
“好呀。”小丫摸摸他的头，转身上了马车，这傻丫头压根没往其他方面想过，还把他当成弟弟呢。
不远处徐渊和刘龄之抱着胳膊看着两人。
刘龄之摇摇头道：“这小子怎么这么腼腆，吞吞吐吐的话都说不利索，人家哪辈子能明白？”
徐渊哼了一声：“你当谁都跟你那般厚脸皮啊？”
刘龄之呲牙一笑：“舍不得脸面，哪能套得到媳妇啊～”

第132章
中州的知府叫王俭,因为去年水患治理不善被贬到了岭南做了同知。他走之后这个位置便一直空下来，成了烫手的山芋。
能去的官员都不想去，万一运气不好再遇上洪水,来个治理不善,头上的官帽恐怕都保不住。所以陈英举荐徐渊的时候非常顺利,前一天递的折子，第二天吏部就审批下来呈给了皇上。
这一路山高水远，马车行了六七日才走到了中州地界。越往前走越荒凉，靠近黄河边上的许多镇子都被大水冲泡过,房屋塌了大半，路上都是淤泥。
徐渊看着满目疮痍的城镇心情沉重,他现在是中州的父母官,百姓过的如此艰辛，心里自然是不好受。
走到玉楼县的时候，徐渊才真正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整整一座大县几乎被洪水夷为平地。百姓流离失所，在避风的地方搭起一个个小窝棚。
徐渊见路边有个老者正在烧柴煮粥，下了马车走上前去搭话：“老伯，咱们冬天就在这过的吗？”
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咋，不在这过还能去哪？”
“朝廷没给你们拨银子赈灾吗？”
“那几百文钱够干啥子嘛,就算盖屋子冬天土都冻住了也得等来年开化才能盖。”
徐渊点点头，见他们锅里煮着米粥,旁边口袋里装了半袋掺了泥沙的大米。“米里怎么这么多沙子？”
“白给的米，掺了屎能救命也中啊。”
“这是朝廷发的赈灾粮？”徐渊蹲下拿手抓了一把,里面几乎米沙掺半了！
“过年发的,筛筛也不耽误吃，能给娃娃们煮粥喝。”
徐渊沉着脸拍了拍手：“够吃吗？”
“吃到开春么问题,就是开了春不知道去哪买种子种田。”
去年的一场大水把田地都淹了，玉楼县是受灾最严重的几个县之一，百姓几乎颗粒无收。如今还能凑合着吃点陈粮旧米，天气暖和种地又是个麻烦事。
徐渊眉头紧锁回到车上，现在已经二月了，每年的三月中旬到四月是播种的季节，耽误了春耕明年不知道又要饿死多少人！
继续往前走，突然被一个妇人从路边冲出来拦住马车，那女子跪在马车前哭喊：“老爷行行好，救救我的娃吧！”
小厮长禄吓了一跳，赶紧拉住缰绳：“吁～快让开，车马无眼撞着你！”
那女子见马车停下，跪地爬到车前双手举着个婴儿：“您行行好把娃带走吧，俺没奶养不活他，跟着俺早晚也得死。”
刘龄之掀开车帘，见那孩子不过五六个月大，裹在一块破旧的襁褓中，小脸瘦得干巴巴的，连啼哭声都弱弱的。
刘翠花一见这个就受不了长吁短叹：“天可怜儿见的。”
徐渊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长禄：“让她拿去买点粮吃吧。”
女人不要银子，跪地边哭边磕头道：“俺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买了粮也守不住，把他给了您俺便去找他爹了。”要不是没了活路，哪有当娘的舍得撇下孩子，实在是活不了了。
刘翠花轻轻拉了一下徐渊：“大郎，这孤儿寡母的实在可怜……”
徐渊知道娘又动了恻隐之心：“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可还有户籍？”
“俺叫魏小芬，今年十九岁，户籍有，有有有，大人您等我一下！”女人怕他们离开，竟然把孩子塞进长禄怀里，转身跑到一处废墟扒了半天，从里面掏出来一个木头盒子飞奔回来。
徐渊从这妇人手中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地契，房契，还有一家七口人的户籍。
“去年发大水，把俺相公，公婆，小叔小姑全都冲走了，只剩下我们娘俩侥幸活了下来。”
刘龄之：“你快去最后边那辆车上坐好，待会我让人给你拿些吃食。”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女人赶紧跪地梆梆磕头，这几个头磕的实在，把脑门都磕出血了。
刘翠花带孩子有经验，当年小丫也是三四个月被她带大的。这么小的孩子吃不了别的东西，得把米捣碎添上水在锅里蒸，蒸出粘稠的米汤给孩子喝。正好车上有炉火，也带着米面，老太太亲自捣米给孩子蒸了半碗米糊。
徐渊让小厮把米糊端过去，又拿了两张饼给大人吃。
小芬顾不上自己，哆嗦着手端起碗先喂孩子。那娃娃饿了好几天，温热的米汤滴进嘴里嘬的吧唧响，小手抱着妇人的手晃着脑袋还要吃。
妇人搂着孩子又哭又笑：“乖娃，咱们得救了，得救啊！”
到了祁山一带的时候，越来越难走，路上全都是被洪水冲过来的泥沙。现在是冬天被冻硬了还好，到了夏天估计这里就是一片淤泥，车马难行。
“中州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艰难啊。”徐渊叹了口气。
刘龄之握着他的手道：“阿渊莫怕，有我陪着你呢。”
“哐当！”马车突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把车上的人颠的东倒西歪，接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
“叔……你出来看看吧……”长禄吓的声音都抖了。
刘龄之掀开车帘脸往外一看，只见前头不远处站了六七个破衣烂衫的汉子，手里拿着棍棒、锄头、铁镐，没想到还真碰上拦路的了。
“你们在车上待好了别下来。”
刘家老夫妻害怕的拉住徐渊：“这可怎么办呐？幺儿会不会有危险……”
“莫慌，这几个人应该是落草的农家汉子，不是龄之哥的对手。”
刘龄之武器都没拿，走上前说：“你们拦着路想要干啥？”
为首的大个子跟刘龄之差不多高，手里拎着一把铁锤道：“俺们不伤人性命，你们把马车留下赶紧走吧！”
“若是不走呢？”
“那就休怪俺们不客气了！”大个子一抡锤子，后面的五六个兄弟都跟着吼。
要是普通人兴许就被他们吓着了，刘龄之是谁啊，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劫匪没碰见过？这伙人明显就是虚张声势，手里没有过人命官司的普通人。
“老大，他怎么还不跑？”后头的一个半大小子悄悄问。
大个子擦了把头上的汗道：“俺哪知道？”
他们都是附近的流民，家里没了亲人，聚在一起便想出拦路抢劫这么个馊主意。不过这穷乡僻壤也没多少路人，饿得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
“快把马车交出来！”汉子往前走了一步。
刘龄之冷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吓得他又退了回去。
“就这点胆量还敢学人家打劫？”
大个子被他激怒，咬着后槽牙，抡起锤子就往他身上砸，这要是砸中不死也得重伤。
“砰！”刘龄之单手接住他的锤子，直接夺了下来。
“啊！”几个人吓得呆住了！这小子以前是铁匠，抡那一锤少说有上百斤，竟然被他就这么空手接住了？！
“你…你还我锤子！”汉子急得脸涨红。
刘龄之朝他一扔，锤子砸在他胸口，直接把人砸了个跟头。
旁边的人吓得扭头就跑，大个子躺在地上捂着胸口疼的直吸冷气。
“干什么不好学人家劫道。”
“呜呜呜呜…你当俺想啊？俺爹娘都死了，家里没了吃食，要不是饿得没法了谁会干这个。”别看他长的挺大个，其实才十七岁，傻乎乎的被那几个人撺掇当了大哥，被砸这一下疼的直哭。
刘龄之从腰间拿出一块碎银子扔给他：“去买点粮吃，别再干这拦路的买卖了。”
大个子捡起银子惊讶的看着刘灵芝，原以为自己得挨顿揍，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自己，还给银子花！
刘龄之回到马车，刘翠花赶紧拉着他问：“幺儿没受伤吧？”
“没事，就是几个流民，被我吓跑了。”
“那就好，那就好。”
马车继续前行，走了一会长禄突然掀开车帘道：“叔，那人还跟在咱们车后面。”
“吁～”马车停了下来。
刘龄之拧着眉道：“你还跟着我们干啥？”
大个子跑得满头大汗：“大…大哥，你是好人，俺不要银子，俺要跟着你讨口饭吃。俺会打铁也会干活，吃饱了有的是力气，带俺一起走吧。”
徐渊和刘龄之面面相觑。
一路上莫名其妙的捡了两个大人一个孩子。
*
二月十四终于抵达了中州府，徐渊拿着官凭去府衙上任。
负责接引他的是个中州同知叫郭怀瑾，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瘦得干巴巴的，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官服，留着山羊胡子。见到徐渊不冷不热的应付了几句，把官印和府衙的掌令交给他，拱拱手便告辞了。
刘龄之摸着下巴道：“我怎么觉得他好像不太欢迎咱们？”
徐渊握着官印颠了颠：“这样就挺好的，我还怕碰上个笑面虎给我下绊子。”
其实郭同知不是不欢迎徐渊，而是被水患急的。原以为京都会派个年纪大靠谱的官员，谁成想派来个年纪轻轻的小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公子过来体验生活。
眼看着今年就要春耕了，灾民的种子还没有着落，田地也没清理出来。急得他吃不好睡不好嘴里长了一溜燎泡，万一耽误了春耕，不知道还要饿死多少人！
两人踱步去了后院，刘老汉弯着腰，背着手正指挥高松搬运东西，高松就是半路上非要跟着他们的那个傻小子。
知府住在府衙的后面，三进的大院子足够宽敞。
王俭是去年九月被贬的，他走后这里就空了出来。偌大的院子没人打理，不少房子都漏了雨，还得修整一下才能住进去。
“幺儿你来的正好，带会你上房顶把正厅那几块瓦换了，漏了一地水都冻成冰了，刚才你娘差点滑倒。”
“哎，我这就去换！”
要说这王俭也够缺德的，走的时候把府里能带走的东西全都拿走了，恨不得把院子里的花都刨出来带走，不少东西都要重新添置。
收拾了半天，长禄把后院的火龙升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可算是安顿下来。
下午刘龄之还要去街上采买用的东西，再买几个门房小厮。
徐渊啃着大饼喝着热汤：“娘有要买的东西吗？让哥一起捎回来。”
“给我买几块软和的布，我给那孩子做两件衣裳。”老太太心地善良，见那孩子可怜巴巴的，连件衣服都没有。小手小脚长了那么多冻疮，疼的孩子哼哼唧唧的哭，能活下来可真是不容易。
刘翠花：“这要是在京都就好了，家里那么多用不着的布，给孩子缝衣服做尿布都行。”
刘龄之擦擦嘴道：“成，待会我去布行买。”
刘翠花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扑哧笑出声：“咱们家倒是跟孩子有缘，这几年光添人口了。”钱五媳妇，二明媳妇，现在又来了个小芬。

第133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徐渊第一把火就烧到了玉楼县县令的头上。
路过玉楼县时，灾民吃的“沙米”让徐渊一直耿耿于心，朝廷赈灾一般是直接拨银子,银子拨到地方官府手里,再由各地自行购买所需的粮食物品。
正常一斗米十五文,这“沙米”比正常的米便宜一多半，剩下的银子去了哪？
上任第五日，各地的县令纷纷送来拜贴。按照规矩徐渊要一一面见他们。
徐渊收到帖子并没有直接见他们，而且以刚上任公事繁忙为由,让他们等一等，这一等就是三四日。
期间徐渊赶紧往京都修书一封,跟老师表明了中州的状况,请求户部拨款赈灾，顺便求购粮种，争取不耽误今年的春耕。
中州府平安客栈里,七八个穿着便服的县令聚在一起，他们都是准备拜见新知府的。
“这新上任的知府是什么来头？”
“听说以前在户任职，多半是被排挤出来才上咱们这当了知府。”毕竟中州去年才遭遇水患，不是什么好地方，有门路的谁上这来？
“也不知道这新知府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都准备了多少银子？”说话的是玉楼县县令姓葛，长的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穿着一身名贵的蜀锦，母指上那枚和田玉扳指价值连城,通身打扮丝毫没有读书人的气质,倒像个大商人。
“这，咳……”几个县令都没好意思张嘴,这种事哪能当面说出口啊。
“嗐，你们怎么还藏藏掖掖的，谁不拿点见面礼啊？”葛宏顺准备了五千两，银子不算多，他先拿这点探探路，看看这新知府胃口怎么样？若是第一次见面给得多了，胃口越养越大，以后恐怕不好收场
阜南县的县令轻咳一声道：“直接送银子不太好吧？万一他是个清官岂不是会怪罪下来？”他自己准备了两幅名画，每一幅都价值连城，不知道新知府会不会喜欢。
葛县令嗤笑一声：“哪有人会不喜欢银子的？”
其他几个人没说话，各自心里打着算盘，等见了知府的面再说吧。
过了两日徐渊终于邀请他们来到府衙，乍一见面几个县令都惊了一下，这新来的知府未免也太年轻了些！
看起来似乎才二十出头，面白无须，眼神清亮，穿着一身褚红色的官服衬着他玉树临风。
见他如此年轻，几个县令纷纷放下心来。这小子多半是世家子弟派出来历练的，兴许待两年觉得辛苦就回去了。
“本官初来，收拾了几日，让诸位久等了。”
“没有没有，大人是要好好安排一下。”几个县令连忙摆手，就算是等久了也不能承认，谁也不缺心眼。
“都介绍一下自己吧。”徐渊坐在正位，端着茶碗喝了一口。
从最前面的开始介绍：“下官是丛新县县令，王尧。”
“下官是阜南县令，祝亭舟。”
“下官是玉楼县县令，葛宏顺。”
……
徐渊闻声抬起头，重点打量了一下这个玉楼县县令。等大家一一介绍完，徐渊放下茶碗道：“坐吧。”
县令们拱拱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心里嘀咕，这小知府年纪不大，看着威严还不小。
“本官姓徐，单名一个渊字，从京都调任到中州做知府。希望未来的几年里能与各位好好相处，把中州治理的民安物阜，安居乐业。”
“大人，英明。”几个年纪大的县令撇撇嘴，这小子场面话说的倒是挺好听，就是不知道能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坚持几年。
等徐渊说完话，玉楼县县令就忍不住开始拍马屁了：“下官第一眼见到徐大人，仿佛见到嫡仙下凡，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不染凡尘的人？”
徐渊尴尬的直扣脚趾。
“前些日子下官做梦，梦见一个身披彩云的仙子落入中州，如今想来，这就是徐大人吧！”
若是寻常人被他这通马屁砸下来都得晕乎，偏偏徐渊不吃他这一套。夸了半天葛县令说的嘴巴都干了，见他半点反应都没有，忍不住挠挠头，这小知府倒真沉得住气。
“说完了？”
“啊……说完了。”
徐渊：“本官也有几句话想要问你。”
葛宏顺满脸堆笑：“大人请说。”
“本官来时路过玉楼县，见县里受灾严重，百姓居无定所，吃的米都是掺了一半沙子的陈米，怎么葛县令好像半点都不愁啊？”
葛宏顺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道：“下官也是急的……”
“砰！”徐渊把茶碗扔在在脚下，吓得他一哆嗦，浑身肥肉跟着一颤。
“赈灾的粮食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下官已经分发下去了啊。”
“你发的是什么？！”
葛宏顺脸色苍白的跪在地上，丝毫没了刚才的张扬，心里七上八下，路过玉楼县的时候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见啊？
“沙米”自古以来就有，又不是他自己这么干的，其他各地都放过“沙米”赈灾，怎么偏偏自己这么倒霉，被捉个正着。
徐渊问了半天见他不说话，冷笑一声道：“好，既然你不说，押下去好好审！”两个衙役走进来拖着葛县令出了厅堂。
“好了，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徐渊又恢复到之前人畜无害的模样。
厅堂里静悄悄的，其他县令尿都快让他吓出来了，哪还敢说话啊？万一再拍到马蹄上，岂不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
原以为这徐大人是个性情温和的玉面小郎君，没想到是个来催命的玉面阎罗！
“既然大家没话说那我说几句。”徐渊起身朝他们走过来。
“本官不知道王俭在这的时候是什么规矩。不过在我这，若是敢欺上瞒下鱼肉百姓是万万行不通的。”
“本官知道这沙米在其他县里也有，限你们七日之内，把该发的赈灾粮都发下去，若是有以次充好，缺斤短两……”徐渊在阜南县令身边停下脚步。
祝亭舟闻到身边一股淡淡的柏木的香气，哆哆嗦嗦擦了把头上的冷汗。
“被本官知道，玉楼县县令就是你们的下场。”
“是！”几个县令齐齐的应答道。
徐渊扫视一圈，这招杀鸡儆猴效果不错，把他们吓得不轻。本着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原则话锋一转。
“当然，你们如果好好干，把自己的县治理好，考核时本官也会按优提拔。”
“大人英明。”
送走各地县令，刘龄之从后面走出来：“阿渊，你越来越有官威了，刚才那一下把我都吓到了。”
徐渊苦笑着叹了口气：“第一次见面不把他们吓住了，以后还不一定起什么幺蛾子呢。”
“他们要是敢不听话，我帮你揍他们！”
“这人心要是坏了，揍也不顶用，眼下先这么看着办，等户部批下银子我再挨着各县转一转。”想要当好父母官，不是靠耍几句嘴皮子就能办到的。
因为徐渊是从寒门出来的，所以他最懂里面那些弯弯绕。当年安平镇雪灾疫病，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钱到了百姓手里，被剥得只剩了十之一二。如今他做了中州的知府，断然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
远在京都陈英收到徐渊送来的信，洋洋洒洒写了六七页，把他这一路上所见所闻全都写了上去，请求朝廷拨款买种子用来春耕。
要不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别人要银子陈英还得犹豫一下，徐渊要银子，他二话不说便上了折子，给中州拨了五十万两银子用来赈灾。
自从重华帝收拾完世家又增了商税后，户部再也没有为银子烦恼过了，每年的税收翻了两三倍不止，户部也变得财大气粗起来。
陈英还特地派苟建忠去办这件事，务必要把粮种和赈灾银款送到徐渊手上。
苟建忠原是徐渊的下属，徐渊被调走后升了半级任户部典事郎。他清楚徐渊早晚还得回来，自己要是敢不好好办这件事，将来等着被穿小鞋吧！
*
中州府。
一进三月天气瞬间暖和了起来，各种问题也开始出现，第一个问题便是处理死人。
洪水是去年七月末发生的，距今已经有七八个月的时间。当时死了不少人，这些人的尸体都被冲到下游阜南，安南两县。洪水刚过的时候河里飘着一层死人，被水泡的肿胀起来，离老远都能闻到臭味。
当时县里组织百姓清理了不少，天气一冷河面冻上，剩下的尸体便清理不出来了。
如今河面开化，尸体又重新飘上来。天气一热就会腐烂，腐烂的尸体上会带着许多疫病，一但泛滥起来那才是人间炼狱。
两县的县令也知道其中利害，不敢马虎，派人日日去河边勾尸体，勾一具能赚十文钱。运送到县郊外一处大坑，统一焚烧后掩埋。
其次便是道路。
来时徐渊他们经过的那一段路开化后，淤泥有半尺深，别说是马车，步行都够呛能过得去。这还是其中一小部分，整个中州有一半的路都跟这里差不多。
道路不通可不行，徐渊马上下令让各县先修路，务必赶在春耕前把路修整好。
修路也不能让百姓白修，每日十文钱，中午供一餐午饭，粥必须能立住筷子，饼要大过手掌。各地接到命令后赶紧行动起来。
三月末，苟建忠终于带着十万斤粮种来到中州，把银子和种子送到了徐渊手上。
这一个月可把他累坏了，亲自去冀州鲁州收购粮种。为了不影响春耕，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建忠，辛苦了！”徐渊拉着他胳膊，很是承他的情。
“还好还好，就是路忒难走，中途陷了好几回车，幸不辱命把东西都给您送来了。”
徐渊见他眼底青黑，估计这些日子都没休息好：“你快去休息吧，晚上再请你吃接风宴。”
“哎。”苟建忠也没客气，他是真快困死了，带着这么多粮食和银子从灾区经过，那群人见这满车的粮食眼珠子都是绿的，追着车跑。吓得他片刻不敢马虎，生怕把这事办砸了。

第134章
粮种运过来,后面的事就简单多了。徐渊找来郭同知，向他询问各地的百姓人数，赶紧把种子分发下去。
郭怀瑾见府衙里那一车车的粮种心情复杂。昨天晚上他还在为种子的事发愁,谁成想今天一早就解决了。
听说他还处置了玉楼县的县令,那人郭怀瑾见过好几次,王俭没走的时候，逢年过节这人都要过来送礼，也给郭怀瑾送过一次礼，一尺见方的匣子里,装了六块小儿巴掌大的金月饼，直接被他拒绝了。
“徐大人！”郭同知一进来便拱手行礼,一改之前的冷漠。
“郭同知快请坐。”
“大人先坐。”
徐渊不再同他客气：“粮种送来了,本官正发愁怎么往下分发出去，这各县受灾情况不一样，要用的种子数量也不一样,指着那些县令嘴里没一句实话。”
郭怀瑾起身道：“咱们中州大县一共有七个，小县十一个，受灾的是北边六个县和南边两个县，一个县平均五万人左右，共计四十万人。其中最严重的是清河县,因为离着黄河决堤处最近。百姓没有反应的时间，连县令都被大水冲跑了,恐怕县里也没有多少幸存者，大概用不了多少粮种了……”
徐渊摆摆手：“坐下说,运来的这些粮种可够用？”
“够了！只要撑过了今年,百姓的日子就会慢慢好过起来。”别小看了这些穷苦的老百姓，千百年来经受了各种苦难,只要灾难打不倒他们，很快就可以恢复过来！
“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郭怀瑾又站了起来：“大人请说！”
徐渊看着他扑哧一笑，这小老头比第一次见的时候顺眼多了。
郭怀瑾愣了一下，坐回到椅子上。
“是这样的，我打算过些日子去各县转转，光听他们说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县里的情况。这段时间要麻烦你帮忙主事了。”王俭被贬后这几个月一直都是由郭同知代为掌印，他比较有经验。
“下官遵命！”郭怀瑾在心里感叹，自己竟然看走了眼。
能这么快解决春耕，又不被钱财迷眼。这新来的小知府虽然年纪轻，但只要能给百姓办实事，多大年纪又有什么关系？王俭岁数倒是够大，他才懒得去县里打探民生呢！
“那就先这样，粮种的事就拜托郭同知了。”
“下官一定把这件事办妥！”郭怀瑾脚步匆匆的往外走，迎面跟刘龄之撞个正着。
刘龄之见他精神抖擞脚步轻快的模样有些疑惑：“阿渊，你给他吃了什么仙丹妙药了？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前几日来的时候，郭同知可不是这幅模样的。
“哈哈哈哈哈，我能有什么仙丹，他见这满院的粮种就变成了这样，这郭同知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徐渊这几天查了一下他的履历，他是天盛九年的进士，当时补缺到了工部，后来从工部调任到中州府任同知，一当就是二十多年。大概对这片土地有了感情，看到百姓遭难自己也跟着着急。
“我把建忠他们安排妥了。”刘龄之坐到刚刚郭怀瑾做的位置，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徐渊感叹：“这一路辛苦他了，原以为至少要三月中旬才能把种子送过来。”
“你不是想要出去转转吗，咱们正好可以跟着送粮种的车一起去。”
徐渊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先把这些日子堆积的公务处理完咱们就走。”
*
苟建忠一觉睡到傍晚，起来赶紧梳洗一番去了府衙。
徐渊早就准备好了一桌饭菜给他接风。
“我来迟了。”苟建忠带着两个随行的副手。
“不迟，我刚忙完公事，你来早了还得等一会。”徐渊拥着他进了花厅。见他进来刘龄之站起来朝他点头示意。
徐渊帮忙介绍：“这是我哥刘龄之，请朝大夫武散官。”
刘龄之朝他拱拱手，两人官别同级，不过武官要比文官低半级。
苟建忠偷偷打量刘龄之几眼，早先听闻徐渊的娘子就是这人男扮女装，恢复的身份依旧陪在他身边，如今一见很难相信他当初是怎么扮的女装。
“这是苟建忠，户部典事郎。”苟建忠也朝刘龄之拱拱手，几个人落座，小厮开始上菜。
“我离开京都这几个月，可有发生什么事？”徐渊拿起筷子，示意大家边吃边聊。
“大事到没发生，小事一直不断。长乐侯家公子醉酒当街纵马，踏死了工部侍郎家的小儿子，听说这工部侍郎上头生了七个姑娘，前几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如今丧命在马蹄之下倒也可怜。”不过这长乐侯是新贵，皇上的岳家，估计这件事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也不能重判。
徐渊唏嘘的摇摇头，工部侍郎家就在他们家后面，上次龄之哥带着刘婉去他家时，还闹了不小的热闹。
“还有一件事，我记得吏部侍郎温良恩跟大人好像还是同榜。”
徐渊点头：“是同榜没错。”不过因为他夫人的事，两家早就断了来往。
“温大人休妻了。”
“啊，因何事啊？”这件事倒是挺让徐渊惊讶的，毕竟以前温良恩一直挺惧怕他夫人的，没想到还有胆子休妻。
苟建忠放下筷子道：“嗐，这事说来倒也不怪温大人，实在是那妇人太过歹毒。”
原因是温良恩准备纳个良妾，温夫人也同意了。结果在妾室进门的那天晚上，温夫人在妾室的酒里下了毒。洞房花烛，这温良恩抱着美人正痛快的时候，妾室毒发了，满嘴喷血赤身裸体的死在了喜床上。
温良恩快吓疯了，光着屁股跑到院中叫人。叫了太医院的大夫诊治也没把人救回来，太医说他妾室中了剧毒。
温良恩问他夫人是不是她下的？这温夫人倒也坦诚直接承认了。这些年温良恩一直生活在她的威压之下，原以为这件事最后也会不了了之。
没想到温良恩第二日敲了京都府的鸣冤鼓，状告他妻子草菅人命。温夫人的母家是已经没落的侯爵，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管不了太多，如今等案子判下来恐怕要流放了。
“这温大人也是绝情，铁了心要把他夫人状告进去，听说他夫人还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就算为了两个孩儿的前程也不能如此啊，把那毒妇偷偷关到乡下庄子里让她吃斋念佛不就好了。”
徐渊低头抿了口酒，这温夫人早先嚣张跋扈口无遮拦，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倒也不冤枉。
“我师父身体最近怎么样？”
“阁老身体还不错，一顿能食两张饼子。”
一顿饭吃到了深夜，苟建忠不敢再多打扰，起身告了辞。
等人走后刘龄之扶着徐渊两人回了后院的住处。
“说了不让你喝这么多酒，看看又喝醉了吧。”刘龄之让小厮端了盆热水进来，沾湿了布巾帮他擦脸。
“哥，我高兴。”徐渊仰着头任他摆弄。
“有啥可高兴的？”
“粮种来了高兴，肯定是老师在京都费心，才这么快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刘龄之叹了口气，把布巾拧干挂在旁边：“陈阁老对你真没得说。”
徐渊起身道：“得此恩师，三生有幸！不光是他，还有三爷爷。”说起来徐渊也算是足够幸运，虽然年少坎坷却遇上刘家夫妻，后来在该劝学的年纪又遇上了张秀才，等考出了名头陈英又主动收他为徒，可谓是贵人不断。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①”徐渊朗声读诗。
刘龄之赶紧捂住他的嘴把人抱到床上，顺手熄了灯：“乖，都快子时了赶紧睡吧。”
“唔唔唔……”
“好，我知道了，咱们阿渊运气好，但能力也不差。你若是块烂泥，天王老子来了也扶不上墙。”
徐渊不动了，没一会打起轻轻的鼾声。
刘龄之脱了衣衫帮他盖好被子，两人抵足而眠。
*
苟建忠只歇息了两日便带着人回了京都。郭怀瑾这边也开始抓紧时间把粮种登记造册后派人分发到各个县。
徐渊和刘龄之两人轻装上阵，准备跟着运粮车一起上路。
出行这天，郭同知见马车上只有他们两人，焦急的拉着徐渊道：“徐大人，万万不可啊！您至少要带几个护卫一起去。中州各县都有流民，还有不少人落草为寇，那些人穷凶极恶，你们这样出去恐怕会遇上危险！”好不容易来了个靠谱的官，可不能刚来就出意外。
徐渊笑道：“郭同知莫要担心，我这哥哥武功高强，寻常人伤不得我。”
郭怀瑾看着他身侧那个背着长刀，一身锦衣劲装的男子，稍稍放下心。仍嘱咐道：“这一路山高水远，大人望自珍重！”
也不怪他担心，这个朝代有几个人敢出去乱走？且不说山匪强盗，虎豹财狼，便是路上着个风寒都可能要了人命。
告别了家人，两人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玉楼县。徐渊一直惦记着沙米的事，不知道新县丞可有把赈灾的银钱和粮食分发下来。
自从玉楼县县令被徐渊下了大狱后，当地的县丞临时接任县令一职，新县令要等朝廷补缺。这个时间非常漫长，短则三四个月，长则两三年，若是这个县丞治理不善，苦的还是当地老百姓。
运送粮种的马车走的缓慢，加上道路难行，走了将近十日才抵达玉楼县。距离上一次路过，已经过了一个多月，现在天气暖和下来，不少百姓都开始修建房屋。
巧的是这次来他们又碰上了那个煮粥的老伯，正在路边挖土和泥。
徐渊走上前去询问：“老伯，你还记得我吗？”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恁又来干啥了？”
徐渊笑道：“我想问问，咱们这县府里给你们发粮了没有？”
“发什么粮？不还是年前发的几袋米嘛。”
徐渊一愣：“这些日子没发粮食？”
大爷拧着眉头：“么有，恁该干啥干啥去，别耽误俺干活了，中不？”
“中中，您老继续干吧。”
徐渊转过身脸沉了下来，看来还真有人拿他说的话不当回事啊。

第135章
要说这玉楼县县丞也真是胆大包天,有葛宏顺这么个前车之鉴还敢玩欺上瞒下这一套，丝毫没把徐渊放在眼里。
两人又询问了不少灾民，大家都说没发过赈灾的粮食。别说粮食没发,连新来送来的种子也没了音信,百姓丝毫不知道从州府运来了今年春耕用的种子。
多亏徐渊决定下来转一圈,不然这分下来的赈灾银子和种子又不知道进了谁的腰包！
一路走到县衙，见衙门早就修缮整齐了，一点看不出遭遇过洪水的模样。
徐渊和刘龄之两人径直走了进去，门口有守卫拦住二人道：“衙门重地,闲杂人等，不许随意闯入。”
“我找你们县丞。”
那人见徐渊和刘龄之衣着不凡不像是普通人,“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没一会那个看门的守卫走出来道：“我们县丞没空，改日再来吧！”
刘龄之哪给他改日的机会，拉着徐渊便硬闯了进来。
“哎哎！你们要干什么？！”那守卫想要上前阻拦,还没碰到徐渊衣角，就被刘龄之一脚踹飞了出去。
“哎呦，快来人啊！有人擅闯县衙了！”
县丞正在数着葛宏顺留下的资产呢，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玉楼县，这几年竟然被他贪了几万两白银,黄金数千两。县丞见到这些东西眼睛都直了，以前只知道葛宏顺有钱,没想到有这么多钱！这几日他白天抱着银子吃饭，晚上摸着银子睡觉,整个人神魂颠倒被迷了心智。
冷不丁听见外面有大喊,把他吓了一跳，赶紧把装银子藏好,整理了一下衣服，沉着脸走了出去。
“何人在此喧哗？”
“大人，这两人擅闯县衙，小的叫了衙役过来拘捕他们。”
县丞紧张的打量二人“你们是何人？来县衙干什么？”
徐渊：“你就是玉楼县县丞？”
县丞大喊一声：“大胆！县丞也是你叫的？见到本官还不下跪！”
“你才是胆大包天，本官刚处置了葛宏顺，没想你还敢再犯。”
县丞嗤笑：“你当是谁？还处置葛宏顺，快来人，赶紧把这两个骗子轰出去！”
十多个衙役围了过来打算拿住二人，徐渊从怀里掏出知府令牌：“我乃中州知府徐渊，我看谁敢动？！”
衙役们吓得扑通跪了一地，不敢再动。
县丞也吓得一哆嗦，仔细去看那令牌，确实是知府令牌做不得假，冷汗嗖的一下顺着鬓角流下来。
“下…下官不知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请大人恕罪！”县丞汗如雨下，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徐渊走到他身边道：“本官二月摘了葛宏顺的官帽，让各地县令把未发下来的救济粮分发下去，你可有接到消息？”
“接，接到了。”
“赈灾的粮食你发了吗？”
“我…我我还没来得及。”他哪里舍得那些银子啊？把银子拿去买粮救济老百姓，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嘛！
徐渊又问：“前几日运来的种子和银子呢？”
孙县丞擦了把脸上汗道：“种子在库房里，银，银子在后院。”
徐渊怒极反笑：“让你代做县令，你别的没学，倒把葛宏顺的贪赃枉法学得个精髓。来人！把他给我押下去，重打一百大板！”
这一百板就是冲着他的命去的！自己前脚刚处理完葛宏顺，这县丞连眼皮子都不眨就继续贪污，还真是要钱不要命。
孙县丞一听要打自己一百板子，吓得面如金纸，鬼哭狼嚎的喊着：“我知错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两个衙役把县丞押了下去，绑在长凳上行刑。
“把你们主簿叫来。”
“是。”
没一会，一个身穿湛清色八品官服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跪在地上行礼道：“下官是玉楼县主簿姚闻柳，拜见知府大人。”
徐渊冷眼打量他一番道：“你可知我来是为了什么？”
姚闻柳低着头道：“下官不知。”
“县丞贪赃枉法已被我正法，如今玉楼县交由你来管理，限你十日之日把赈灾的粮款和春耕种子安排妥当，你可能办到？”
姚闻柳不可思议的抬起头，他以为徐渊是来人收刮葛恭顺留下的金银，没想到竟把这玉楼县交由自己！
“前有葛宏顺和孙县丞，你年纪轻轻莫要重蹈覆辙。”徐渊警告他。
“大人放心，下官定将这件事办妥！”说罢，他便招呼衙役去抄了县令的后院，当着徐渊和刘龄之的面，把葛宏顺留下的赃款全都搜刮出了登记造册充了公。
这姚温柳苦葛宏顺久矣，他是前年补缺到玉楼县的举人。之前因为不愿跟他们同流合污，一直被排挤在官场外面。葛宏顺把县衙里的琐事都交给他，其他的大事却一概不许他参与。如今可算是翻了身，心里这个高兴，恨不得把葛宏顺的老巢翻个底朝天！
徐渊看着衙役抬出来那一箱箱的银子，惊讶的瞪大眼睛。硕鼠虽小，存的东西倒是不少！看来回去还要重重的判他！
统计完赃款，姚闻柳开始熟练的在纸上计算。他将银子分了四份，一份用来购买粮食，另一份分给当地百姓，用来重建家园；第三份修路造桥，洪水把当地的不少设施都冲垮了，重新修建也需要银子；最后一份则留在县衙里以备不时之需。
徐渊见他做事条理清晰，丝毫不拖泥带水，心中已经有些欣赏。敢当着他们的面清点银两，想来是个心思透亮的年轻人。
徐渊踱步到他身边：“过段时间我还会来，如果玉楼县还与现在一样，本官定不饶你！”
姚闻柳跪地道：“若有负所托，请大人重罚”
徐渊把人扶起来：“玉楼县的几万百姓就交给你了。”
姚闻柳激动道：“下官明日，不，今日就统计好人数，派人去发粮种！”
徐渊点点头，眼下看不出这人能力怎么样，等四月份龄之哥去冀州接刘青时还会路过这里。届时姚闻柳若真是个能干的，自己帮他上书请任为县令也没什么不可。
后面还有许多县要走，他们不便长时间留在这里，歇息了一夜第二日继续启程。
*
处理完玉楼县，两人马不停蹄的来到附近的另一个县，阜南县。
这里受灾比玉楼还严重，道路泥泞不堪，中途马车陷进泥坑好几次，两人只能下车推着往前走。赶到阜南时，鞋和衣服上都沾满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
不过城中看着倒是比玉楼县要强些，最起码街上已经有人开始买卖东西了。
徐渊走到一处卖草鞋的摊子边询问：“大嫂，这草鞋多少钱一双？”
卖草鞋的妇人皮肤黝黑，说话很是爽朗热情：“芽儿，三文钱一双，买两双吧？”
徐渊翻看了一下，手艺倒是不错，刚好把脚上的靴子换下来刷洗。
刘龄之从钱袋里掏出五文钱递给妇人：“便宜一些，五文钱两双。”
“中，中中！”妇人倒是挺好说话，接过钱选了两双结实的递给二人。
徐渊换上草鞋后坐在旁边跟大嫂攀谈起来：“咱们县里最近发赈灾粮了吗？”
“赈灾粮？发了，昨个还在发呢。”
徐渊一听稍稍放下心来：“你们一人发了多少？”
大嫂笑道：“五十文钱一斗，每人限买十斗，我家两口人能买二十斗粮呢！”
徐渊一听眉毛拧了起来：“怎么还花钱买？这朝廷给的救济粮不是免费的吗？”
“嗐，管他免不免费，只要能吃饱肚子就行！况且五十文钱也不算太贵，咬咬就买了，总比饿肚子强。”大嫂还挺满足。
“那春耕的种子县里发了吗？”
“听说今天在衙门口发，一钱银子一份，每人可以买一份，我这攒攒差不多就够了。”
徐渊气的脑瓜仁疼，祝亭舟窝在这阜南当县令真是屈才了，这么会做生意考什么科举？直接去做商人不好吗？
刘龄之揉揉他的头发：“别发愁，至少比玉楼县要好一点，咱们先去了解一下具体什么情况。”
“嗯。”
*
中午两人在附近的小摊位吃了碗馄饨，吃饱后休息了一会，便朝着县衙走去。
县衙附近聚集了不少人，排着长队拎着布袋，都是准备买粮种的。
前头突然听见一阵哭嚎声。“你把我们娘俩的名额占了，我们拿什么买种子！”
“去去去，就算把名额给你你也未必种得上。再说我是你大哥，这些年供你们吃穿，借你两个名额买粮种有何不妥？”
“放屁！你何时供过我们吃穿？我自己编草鞋养活儿子，啥时候吃过你家一粒米！”
“你还住我们家房了呢。”
“那是爹娘的房，我怎么就住不得？！”
徐渊和刘龄之闻声看去，竟然是上午那个卖草鞋的大嫂，正跟一个男子撕扯。
这大嫂也是可怜，年轻的时候守了寡，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娘家。爹娘活着的时候帮她看看孩子，自己便编草鞋补贴家用。
谁成想去年发生水灾被爹娘都被洪水淹死了，哥哥把他们娘俩撵了出去。她虽然生气倒也没计较，带着儿子找了个没了主的破房子住了下来。
原本今天把钱攒够了打算来衙门买粮种，谁承想走到半路就被邻居告知，她大哥占了她娘俩的名额把那二份种子买走了。
大嫂急忙去衙门询问，果真是没法再买，气的她差点没背过气去。正巧见大哥背着粮种往回走，她赶忙去把人拦住。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男人急的脸色涨红，甩着袖子道：“你快放手，这种子是老子花钱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卖草鞋的大嫂也是个泼辣的，双手拽着他的胳膊不松手：“快来人看看啊，还有没有天理了，这存心想要饿死我们娘俩啊！”
“何人在此喧哗？”两名衙役走了过来。
“大人您评评理，他拿了……”还没等妇人说完，那两个衙役便把两人分开，一把夺男人手里的布袋丝毫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
两人都惊惧不已，大嫂吓得赶紧上前去拦人：“官家我们没事，能把种子还给我们吗？”她跟大哥再吵也是家务事，说不定还能把种子分回来，要是被衙门的人拿走了，那可就是真没了。
“一边去，再拦着我们把你抓紧牢里！”
大嫂吓得不敢再上前阻拦，红着眼睛咬着唇，满脸的愤怒和难过。
刘龄之看不惯，走上前拦住两人：“就这么平白无故把人买的种子拿走了，不太好吧？”
两个衙役停下脚步：“你是何人，竟敢拦住本官去路。”
刘龄之嗤笑道：“你们也算官，几品啊？”

第136章
一柱香后,两人坐在了阜南府衙内，祝亭舟一边擦着汗，一边给两人斟茶。
“徐大人来怎么不提前告诉下官一声,下官好准备准备。”
徐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准备什么？把赈灾粮价降低点？”
祝亭舟谄笑：“呵呵呵呵,大人说笑了……”
“说笑？你见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事情并不是你大人见到那般,其中另有原因的。”
“说来听听。”徐渊端起茶杯吹了吹，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这茶以前在老师府上喝过两次，是皇上赏的。听说叫雪山银针，百两银子一两,寻常人想买都买不到，这祝亭舟倒是个会享受的。
“其实卖粮的银子,下官是打算拿去修桥铺路,毕竟这阜南县受灾严重，不少道路都被冲毁了。还有打捞尸体也需要银子，下官不过是想了个办法……”
祝亭舟也知道这个借口有点牵强,他哪知道徐渊会下来巡查。自己卖种子还被他捉个正着，想要狡辩都没话说。
徐渊点点头：“想法不错，卖粮的银子修路够用吗？不够我再给你拨点？”
“额……够够够，有富余。”
徐渊脸色突然一变，把手里的热茶泼在他脸上：“你可知罪！”
“啊！下,下官知罪！”祝亭舟被茶水烫的惨叫一声，赶紧跪地认罪。
“你算盘打得好啊！一斗粮卖五十文,十斗两就半两银子，阜南县有五万多人,这两万多两银子你拿的可安心？！”
能买起粮的人可能不在乎这几两银子,但大部分穷苦百姓没钱买粮，难不成就让他们活活饿死？这祝亭舟其心可诛！
“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十万两银子放我一条生路如何？以后每年我给您孝敬三万两白银。”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这是银子能解决的事？”
祝亭舟跪地往前爬，抓着徐渊的衣角痛哭流涕道：“大人要是觉得不够，我那还有点古玩字画，拿到京都也能卖几万两银子了，下官都给你好不好？”这已经是他全部家底，他自认为管理阜南县这几年虽然小贪，但治理的还算妥当。就当是拿钱买自己的乌纱帽，求徐渊放自己一条生路。
徐渊痛心疾首，指着他怒骂道：“冥顽不灵，你怎么对得起这身官服，对得起县里几万百姓！来人呐，把他给我押进大牢！”
门口的衙役听见命令一动不动，反而看向祝亭舟。
祝亭舟擦着鼻涕从地上站起来。“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来人，把这两个骗子拿下！”看样子这事没办法善了，如今之计只能搏一搏，不然自己光卖赈灾粮这一罪就够流放千里。
十多个衙役带着武器围了过来，他是祝亭舟养的走狗，除了他谁的话都不听，哪管徐渊是什么官。
刘龄之冷笑：“你还真是胆大包天，朝廷命官面前你也敢放肆！”
祝亭舟变脸如翻书：“你说你是朝廷命官就是朝廷命官，谁能证明？把他们给我押进打牢！”
刘龄之拔出刀：“我看谁敢？！”他手里可是见过血的，身上带的那股气势岂是寻常人能比的。
衙役们吓得后退两步。
“废物！你们十几个人还打不过他一个人？赶紧给我拿下！生死不论，捉住一人赏银百两！”这祝亭舟见徐渊身边只带了一个人出来，竟想着杀人灭口。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个满脸横肉的衙役高喊着朝他们冲了过来。
刘龄之把徐渊藏在身后，自己握着刀回手砍了过去。金石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直接把衙役手里的刀砍飞出去。
另一个衙役刘龄之一脚踢在他手腕上把刀踢飞，疼的他握着手嗷嗷直叫，估计手腕骨都被踢碎了。
徐渊紧张的拽着他的衣服：“哥，你小心点。”
刘龄之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容：“就这几个歪瓜裂枣，还不够我喝一壶的！”说话间又踹飞几个冲上来的衙役。这他还是手下留情，要使起刀，几下就把他们砍死了。
祝亭舟见自己占不到便宜，趁机悄悄往外跑，徐渊见状赶紧大喊：“别让他跑了！”
刘龄之眼疾手快，抓起桌子上的茶杯便朝他扔了过去！
“哎呦！”茶杯砸在他后脑上，祝亭舟惨叫一声晕倒在地。
徐渊趁机高声道：“你们快快放下手里的武器，本官既往不咎！若还是冥顽不灵，同祝亭舟一样流放千里！”
有胆子小的已经开始犹豫，胆子大的还惦记那一百两银子。刘龄之见劝不听他们，直接动了刀子，把冲过来的一个衙役砍掉了半截手臂！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啊啊啊！！！”那人握着胳膊痛苦的嚎叫，吓得其他人不敢再动，扔下武器跪在地上：“求大人恕罪，大人饶命啊！”
*
祝亭舟被判了流放，家中私藏的银两和古玩字画也全部充了公。
徐渊命县丞和主薄二人共同治理阜南县，顺便把粮种分发下去，再耽搁下去就误了春耕了！
买粮的银两也按照名单重新发回百姓手中，穷苦的老百姓也能领到免费的救济粮……
忙完这些已经是七八天后，徐渊走日，也不知道县里的老百姓怎么得知他是知府，一个个跪在路两旁为他送行。
天上下起了细密的小雨，徐渊坐在车上朝他们挥手：“老乡，都回去吧，别淋湿了衣服。”
人群中有个声音嘹亮的年轻人大喊：“青天老爷，您下次来告诉俺们一声，俺们好酒好菜恭迎您！”
“恭迎您！恭迎您！恭迎您！”
人群跟着一起喊，此起彼伏的声音如浪潮般涌进他的心里，听得徐渊热泪盈眶，当个好官真的那么难吗？
春雨如织，徐渊又忍不住吟诗一首：“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①这春雨来的好，希望今年百姓能丰收，过个好年！”
刘龄之赶着马车忍俊不禁。
“哥，你笑啥呢？”
“你这副模样，越来越像三爷爷。”
徐渊幽幽道：“这是我们读书人身上的气韵，你不懂。”
“好好好，我们阿渊这叫腹有诗书气自华，对不对？”
徐渊戴上斗笠坐在他身边叹了口气：“这一路看的我心越来越凉，小小的七品县令竟然敢这么贪污，百姓的日子能好过才怪呢。”
刘龄之挥着鞭子道：“权色钱，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这世间的人大多如此，所以你师傅才派你过来，救百姓与水火之中啊。”
“你说的对，好歹我也是个知府，就不信治理不好这小小的中州！”
“驾！”马车冒着小雨来到了下一个县，距离阜南八十里外的安南县。
*
来的这日见不少农民正在地里耕田，徐渊跳下马车有走上前去询问。
“大哥，咱们这开始耕地了。”
皮肤黝黑的汉子抬起头：“耕着咧。”
“种子是县里发的吗？”
汉子呲牙笑道：“小兄弟，恁打听这个干啥？”
“我是阜南县的，我们那的种子要花钱买，来附近打听打听。”
汉子擦了擦头上的汗，借着功夫歇一会，坐在地边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的喝了进去。
“俺们县种子不要钱，拿着户籍一人可以领一斗豆种，一斗米种。”
“够用吗？”
“差不多够咧，官府老爷能免费给发种子，俺们百姓都高兴死了！”
徐渊点点头：“你们县令还不错。”
“正经不错呢，小兄弟我不跟你说了，得赶紧把地耕完。县里要雇人修路，一日有十文钱呢，赚点钱好把房子修缮一下。”
“好，你快耕吧。”刘龄之拉着徐渊起身，两人从地里走出去。
徐渊感叹：“要是每个县都像这样多好，我也省的走这么一趟了。”
进了县城，见安南县里基本已经恢复到洪灾前的模样，可以看出大部分屋舍都是重新修建的。
街上有挑着篮子卖货的货郎，街道两旁有卖杂物吃食的铺子，前头还有家客栈。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有店伙计迎了出来：“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宿啊？”
刘龄之：“住宿，小哥麻烦把马给我们喂一喂，顺便修修车。”这一路马车陷了好几次，车辕都松动了。
“好嘞！”伙计麻利的牵着马去了后院。
客栈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掌柜的亲自过来接待两人，点完菜便跟徐渊攀谈起来。
“二位客官是打哪来啊？”
徐渊：“从冀州过来送货的。”
“哦，货商啊，这一路不好走吧？”
“来时车陷了好几次，我见咱们县是准备修路了？”
掌柜的点头：“前几日在衙门口张贴了告示，修路每人十文钱，好多没事干的老百姓都去修了。”
徐渊话锋一转道：“你们县令不错，服徭役还给钱。”
提起县令掌柜的可有话说了：“我们县令大人那可是没话说！他就是我们安南县本地人，当了快十年县令了，在这县里没一个人说他不好！去年洪水你知道吧？”
徐渊点头：“听说你们这受灾严重。”
“哪里是严重，简直就是惨不忍睹！下游的百姓都被冲垮了房屋！但是我们县却没死几个人，知道为什么吗？”
“为何？”
“因为我们县令未卜先知！”

第137章
“怎么个未卜先知？”。
老板搬了把凳子坐在他们旁边,边嗑瓜子边说：“这洪水不是去年七月末的吗？七月中旬县令老爷就让下游的百姓收拾细软，赶着牛羊去山顶躲避洪水。”
“他怎么知道会发生洪水？”
老板吐出瓜子皮道：“要不我说他未卜先知呢，刚开始下游的百姓还不理解,有几个村的村民不走,县令大人亲自去劝他们离开。就这么有七八天的时间,突然下起倾盆大雨，连着下了三日黄河就决堤了，直接把下游的村子全都淹了。”
幸好百姓们损失不大，细软和家畜都带了出来,只损失个房子，等洪水退去了再重新修建一下就行了。
徐渊被他描述的来了兴趣,“照你这么一说,这县令还是个神人。”
掌柜的笑着一摆手：“嗐，我也是道听途说，究竟怎么回事那谁知道啊,反正要没县令大人，我们县受灾更严重。”
饭食端上来，老板便自觉的起身离开了。
两人吃完饭去街上转了转，转到衙门口见前头围着不少人，上面张贴了新的告示。
有识字的人朗声读出了来：从明日起停止修路,先修北边的河堤，工钱依旧是每人每日十文钱,中午供一顿粥饼，自带工具。
“好端端的怎么不修路了？”旁边有人询问。
另一个人揣着袖子道：“反正修河堤也给工钱,修啥不是修。”
徐渊道：“这工钱准吗？别修完路不给结工钱。”
一群人转头看向他：“你是外乡来的吧？俺们县令就没有说到不做的时候。”
“去年捞死人,一个人十文，我最多的时候一天捞三十多个,银钱一分都不差当天就结清了。”
“小兄弟，咱们府衙可没干过赊欠人钱的事。”
徐渊摸了摸鼻子，对这个县令更感兴趣了。
安南县县令叫方广志，上次在中州见过他一次。印象中是个长相极为扑通的中年男子，蓄着短须穿着官袍，不怎么爱说话。
两人走进衙门，徐渊直接亮了令牌让衙役通报，没一会方广志提着衣摆疾步迎了出来：“下官叩见知府大人。”
徐渊连忙上前把人扶起：“不必多礼。”
跟其他两县不同，安南县的衙门异常陈旧，看着桌椅的磨损程度至少送走两任县令了。
方广志命小厮倒茶，同样的青瓷茶碗，安南县的茶是最普通的绿茶，带着一股廉价茶叶的苦涩味，徐渊喝的却甘之若饴。
徐渊放下茶碗道：“我来时见衙门口张贴的告诉，咱们这不修路改修河堤了？”
方广志道：“大人有所不知，安南县在黄河中下游，这附近水域宽。眼看着三月春汛要来了，提前加固一下附近的河堤，防止黄河水流上涨。”
“方大人对黄河水流了解颇深，我听县里的人称你有未卜先知的能耐。”
方广志失笑：“嗐，我从小就在黄河边上长大的，听老人们说的多了，自然了解就多了些。”
“每年七月是黄河秋汛的时节，去年七月前半个月一滴雨都没下，跟往年有所不同。小时候听船上的老人讲过一句谚语，七月十五不下雨，八月出头大水流。说的就是这黄河如果整个七月不下雨，就会攒在一起容易引起洪涝。下官便提前通知了县里地势低洼的村子早些做打算。没想到歪打正着，让百姓们躲过一劫。”
徐渊道：“那也是你观察仔细，为民着想，中州要都是你这样的县令，百姓也不用过的如此艰难了。”
方广志腼腆的挠挠头：“我只是做到自己该做的事，不值得夸奖。”
“这样就很好，有许多人都做不到自己该做的事啊。”
三人聊到天黑，方广志留二人在府衙吃了顿饭，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味道普普通通徐渊却多吃了两碗饭。
*
第二日徐渊跟着方广志一起去黄河堤畔转了一圈，数千名百姓扛着锄头背着篓子自发的去修大堤，有衙役在旁边监工，看见偷懒耍滑的人便刷下去，不许再过来修堤坝赚钱。
村子里种完地就没别的营生了，十文钱虽然不多，用来补贴家用也不错了，况且中午还供一顿饭。老百姓都实实在在的干活，被刷下去先别说赚不赚钱，十里八村都知道这人是个懒汉，丢不起那人。
前头是一条泥沟，刘龄之蹲下身道：“我背你过去。”
徐渊不好意思：“我自己走吧。”
“上来吧，不然鞋脏了还得我刷。”
徐渊红着脸趴到他背上，方广志是个木头，没察觉出两人有什么不对劲。
穿过淤泥走到黄河岸边。徐渊背着手看着那一眼望不到边水流，惊涛怒吼般向前奔涌。少时读李太白的诗词不解其中之意，如今倒是明白过来，心中仿佛有万丈豪情在胸口激荡。
方广志指着不远处道：“汛期到了水位上涨的很快，大人您看旁边那两根石柱了吗？水位低的时候能看见下面雕着洛神像，昨日还能看见头部，今天就只能看见两根手臂了。”
徐渊望过去道：“这石像是哪来的？”
“是下官前几年命人刻的。用眼睛看水流判断不准，有这尊石像做参考，人们轻而易举就能发现黄河水位上涨了多少。”
“大善！”徐渊抚掌感叹。
方广志挠挠头，他性格木讷不招人喜欢。虽然把安南县治理的不错，但年年考核都是平，所以在一地当了十多年的县令。如今突然被上官夸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渊和刘龄之在安南县待了三日便启程继续前行。
*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徐渊也走的差不多了，后面几个县大多有点小毛病，但没有像玉楼县和阜南县那么离谱，两人准备打道回府。
刘青那边院试也该考完了，正好让刘龄之去接他回来。
中州府同离开时一样，刘翠花和刘老汉依旧每天拌着嘴，两人把前厅的花池子刨了，种了两垄大葱，一垄辣椒，一垄丝瓜。徐渊回去时，丝瓜都爬上墙开花了。
徐渊见俩老人实在闲着无聊，买了两只猪仔在后院圈了个围栏，让他们养着玩。
刘老汉背着手，看着手掌大小的猪仔大眼瞪小眼，宰了半辈子猪，冷不丁让他养猪还有些不太适应。
刘翠花到不在乎这个，猪粪正好可以沤肥种菜，明个再种上两垄地瓜，秋天给晒点地瓜干，幺儿和大郎都爱吃。
做了知府也有个好处，不用每天早起点卯，杂事处理完就可以陪老人们待一会，听刘老汉和刘翠花讲古。
“娘，又缝什么呢？”徐渊忙完换上一身浅灰色便服，掀起衣摆坐到老太太身边。
“大郎来的正好，给娘把针穿上。”老太太眼越来越花，自己在这扣了半天也没穿进去。
徐渊拿起针线穿好后递给刘翠花。
“这块布软和，给大牛缝个肚兜。”大牛就是魏小芬家的孩子有七个多月了。
天气越来越暖和，平日抱到院子里让两个老人便帮忙看着，自己跟豆芽一起干些杂事。这孩子也怪老实的，乖乖坐在摇篮里啃着手，饿了就嗷嗷吆喝两声，吃饱了自己就睡觉。刘翠花可喜欢这个大胖小子，这才是知道心疼人的孩子。
“娘，你咋给他缝个粉色的？”
刘翠花偷笑：“他这么小点懂啥，这颜色多鲜嫩我可喜欢，你哥小时候我给他做过好几件。”
徐渊想起第一次见刘龄之的时候，那身辣眼的打扮，看来老太太还真是热衷给孩子穿鲜亮的颜色。
徐渊伸手把摇篮里的胖娃娃抱起来，大牛望着他高兴的直窜，徐渊抱不住差点把他掉下去：“好小子，多少斤了！”
“前天你爹拿秤称了称，二十二斤。”
“你可真够胖的。”徐渊坏笑着捏捏他的小胖脸，大牛扭头啃住他的手，啃了一手的口水。
刘翠花笑着掏出手绢递给他：“这娃该长牙了，见什么都啃，昨个拽着你爹的胡子啃了一脸口水。”
徐渊抱一会手就没劲了，把孩子放回摇篮，坐在刘翠花身边等着帮他穿针。
刘翠花讲起以前的事：“我年轻那会就想要个闺女，结果连生了三个臭小蛋子。村西头有一家连生了四个闺女，家里养不起想要把孩子送人。我就跟你爹商量着要不就把那孩子要回来养，左右不过多一口人的饭，再说小娃娃能吃多少东西。”
“你爹同意了，俺俩拎着筐装了十个鸡子就去要孩子。”那会家家都穷，能拿出十个鸡子已经是不容易了。
“去到那人家的时候，他家媳妇还坐着月子，生完老四见是个闺女气的得了产后风，躺在炕上动都动不了。娃娃光着身子扔在一旁也没人管，饿的后脚跟都哭破了，漏出一截小骨头。啧啧啧，那可怜样看的我这个揪心。”
“后脚跟怎么会哭破呢？”徐渊拖着下巴听的入神。
“小娃娃肉皮子嫩，没吃的就一直哭，小腿也一直蹬，蹭在席子上就磨破了。”
徐渊唏嘘道：“好可怜，后来呢？”
“我跟你爹把孩子抱回家，那会还没你哥呢。那娃娃太小，脚跟坏的地方总也好不了，后来发了一场热就没了。”老太太抹了把眼泪，即便过了三十多年，现在想起来还是心疼得慌。
“我那个后悔啊，当初如果不犹豫早去几天，兴许孩子就能留下来，现在幺儿还能有个大姐。”
徐渊安慰道：“如今家里这么多孩子，您稀罕哪个就抱哪个。”
刘翠花凑到徐渊耳边小声说：“别的孩子都差着一层呢，我就等着咱们小丫啥时候成亲，抱抱她的娃娃。”
恰好小丫从屋子里出来，见两个人正在说悄悄话：“爹，奶，你俩说什么呢？”
老太太和徐渊相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138章
四月中旬刘龄之带着刘青和二明回来了,见刘青垂头丧气的模样，大概是没考好，家里人怕影响他的心态,也没敢问他考的怎么样。
晚上吃完饭,刘青去了徐渊书房低着头喏喏的叫了声：“叔……”
徐渊放下书道：“过来坐,把你府试和院试的题目默给我看看。”
刘青拿出纸笔，趴在桌子上默写了一刻钟后递给徐渊。
徐渊拿起来看了看，题目中规中矩，按说他应该答的上来才对。
“你怎么答的？”
刘青又把自己写的答案背给徐渊听。
徐渊听完,“这不是答得挺好么。”
刘青苦着脸道：“还不够好，府试考了第八名,院试只考了第六。”同榜的考生都知道刘青是徐渊的侄子,徐渊在冀州多有名啊，以为他至少也得拿个案首，结果考成这样,多少有些不尽人意。
徐渊听他说完失笑道：“能考到第六很不错了，不必跟别人相比。再说府试和院试的成绩也说明不了什么，当年我也没拿过案首。”
刘青点点头，依旧不太开心，以他现在的水平考个秀才都拿不到案首,将来乡试肯定更差，能不能考中举人他都没信心,还怎么求娶婉儿姐姐？
徐渊哪里知道这臭小子脑袋里想的什么，还以为他只是因为没发挥好而难过。
“过几日你便去中州府学念书,休沐日的时候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再来找我。”
“是。”刘青恭恭敬敬的行礼,出了书房。
外面太阳刚刚落山，天色还不太晚,刘婉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纱裙坐在后院荡秋千，微风轻轻吹动她的裙角，美的像一幅画。
刘青看的出神。
“看啥呢。”刘龄之从后面弹了他个脑瓜崩，吓了刘青一跳。
刘青涨红着磕磕巴巴道：“大伯，我我我，没没没看什么，我回去看书了！”说完慌慌张张的跑开，路过门口时差点被绊个跟头。
刘龄之忍俊不禁，这臭小子又惦记起他闺女来了。
*
一进七月，刘老汉突然病了一场，发热呕吐没精神，连续三四天吃不进东西。
这可把徐渊和刘龄之吓坏了！老人家年纪本来就大了，这几年身体也不太好，如今突然一病来势汹汹。
徐渊在府城找了好几个郎中过来瞧病，郎中给诊完脉只说老人是苦伏，开了些滋补的药先养着。
刘翠花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能看出来她才是最担心的。老伴老伴，到老了有个伴，两人打打闹闹过了一辈子，是世上最亲最近的人。如今刘老汉突然倒下，老太太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晚上吃完饭，徐渊和刘灵芝没急着回去，陪在他们屋里待了一会，刘老汉躺在炕上精神头不太好，早早就睡了。
刘翠花披着衣服坐在炕边，满脸的担忧。
徐渊怕她思虑过重自己也跟着病倒，开解道：“娘，你别太担心，实在不行让龄之带爹回京都，让御医帮着看看，总会有办法的。”
“嗯……”老太太心里知道，老头子就是年纪大了，他俩活到六十多岁已经比村子里大部分人活的久。可老太太还是不甘心，她还想跟刘老汉一起看着小丫穿上红嫁衣，抱上重孙孙。
刘龄之握着她的手道：“爹肯定没事，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咱们村来个爻卦算命的瞎子，他给爹算命说能活到八十八。”
刘翠花哼了一声：“那瞎子还说你能生三儿两女呢，后来不是让我拿擀面杖打出去了么。”
刘龄之挠挠头：“不过瞎子算的也挺准的，他说咱家能出个当官的，你看大郎不就来了吗。”
刘翠花没吭声，这点算的倒是准的。
老太太知道俩孩子担心自己，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自己得想开些，不然孩子们更跟着担心。
刘翠花拢了拢衣服道：“你一提起算命的，我就想起你奶，你奶活着的时候可信这个了，只要村里一来算命的，立马把人叫到家里算一算。”
“奶奶都算什么啊？”徐渊不解的问。
“嘿，幺儿他奶算的可花了，算自己能活多大岁数，算两个儿子哪个孝顺，连家里养的母牛什么时候怀崽子她都得算算，生怕误了吉日。”刘翠花说着，捂着嘴笑起来。
徐渊和刘龄之也跟着笑。
刘翠花一提起婆婆，有说不完的话。
“哎呦，那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可讨人嫌！我怀你二哥的时候，吐的厉害，一口饭都吃不进去，瘦得皮包骨。你爹上山给我打了点山梨，结果让你奶奶看见了，好一顿念叨！”
老太太逢人就说：儿子白养，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连他一口水都没喝过，他倒好，巴巴的上山给媳妇打梨子吃。
刘翠花拨了拨蜡烛道：“我那会脾气也不好，扯着嗓子跟你奶吵架。你奶让你爹打我，要不就把俺俩撵了出去。”那会刘老汉和刘翠花才十八九岁，还都是半大的孩子，出来怎么生活啊？
结果刘老汉闷头进屋收拾行李，连媳妇的一根手指都没舍得碰。
刘翠花温柔的看着炕上的老头子：“我娘家姥姥心疼我俩，给我送了口锅来。你爹背着行李扛着锅，我抱着你大哥，怀着你二哥，我俩就在后山一处旧房子里住了下来。虽然日子艰苦了点，过的倒也痛快。”
刘翠花是打心眼里感激老伴的，当年他愣是没让她受半点委屈，也不枉刘翠花给他生了四个娃。
这事刘龄之还是第一次听她念叨：“那后来你跟奶奶怎么和好的？”
“长辈再多不是，当小辈的也不能记恨一辈子。第二年你爷爷去世的时候，我们一家就回来了，你奶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还是服了软。”因为这件事，刘老汉有再多的不是，刘翠花都能担待。
说完刘老汉的好，刘翠花又说起他的不好来：“你爹这个人忒好面子，总是想逞能显摆，偏偏自己又没多大本事……”
话还没说完，刘老汉幽幽的睁开眼睛：“说我坏话，我可听着呢。”
刘翠花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可是不能在背后嚼人舌头，都被听进耳朵里了。”
刘老汉也笑，伸手让刘龄之给他蓄一袋烟：“我好面子怎么了，哪个男人不好面子。”
“那你也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啊，你还记得有一次刘会民管咱家借钱，家里只有三百文，你倒好一张嘴借了人家五百文。自己还得出去借了两百文凑上借给得他。”
“他家孩子病了急用钱，咱们住着对门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刘翠花撇嘴：“拉倒吧，后来咱家半年都没吃上一口肉，把幺儿馋的见了人家的牛恨不得追着屁股生啃。”
刘龄之惊讶“啊？还有这么一回事？”
刘老汉边咳嗽边笑：“别听你娘胡说八道。”
徐渊坐在一旁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
七月末，刘龄之给柴新写的信有了消息，他托柴新去白家药店买一粒九转还魂丹。
柴新知道刘老汉病了，连忙去了白家打听了一下。这么一粒药要三千两银子，还得等半年后才能买到。时间太久怕老爷子等不及，柴新跟白家少东家商量，加价到五千两银子。
白耀东为难道：“柴老板，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实在是没有现货。九转还魂丹里面有一味药材冬天才能采到，经过炮制至少春天才能出炉。”
“白少东家，你再给想想办法，我这小兄弟实在着急。”
白耀东有些好奇的询问：“柴老板这是有亲人病了？”
柴新叹了口气，把刘老汉一家的事跟白耀东聊了聊。
白耀东：“你说你那小兄弟叫龄之，以前可曾在顺风镖局走过镖？”
柴新连连点头：“没错！你认识他？”
“这不是巧了嘛！前几年陇西有金人进城掠杀，我爹怕我在那边危险，花钱雇顺风镖局接我回去。没想到半路上就碰上了金人马队，幸亏有龄之兄弟救了我一命。”那小子武艺高强，要是没有他估计白耀东的坟头草都一人多高了。
说起这个白耀东赶紧起身。“柴老板你等我一下，我去把家里留的那粒药丸拿来，你快快给龄之兄弟送去。”
白家每个当家的都会留一粒九转还魂丹以备不时之需，这粒药轻易不会卖出去。他之前那粒喂给了钱五，前几年又攒一粒。去年平西王来买他都没买，如今竟然主动拿出来，可见也是个性情中人。
白耀东打算送给刘龄之，这人情有点大，柴新估摸着他俩肯定不会同意，最后花了三千两银子把药买下来，快马加鞭送到中州。
刘龄之拿到药后马上给刘老汉服用下去，当天晚上刘老汉又拉又吐，把家里人吓坏了。刘翠花拉着他的手直掉眼泪，生怕人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老爷子居然自己扶着墙下了地，看着面色红润丝毫前几日的病气。
刘翠花睡醒一摸身边人没了，差点没把魂吓飞，踉跄的穿上鞋下了地，见刘老汉坐在台阶上抽烟。
老太太嗷的一声哭出来，
刘老汉连忙回头道：“咋的了？”
刘翠花狠狠的掐了他一把：“你个老瘪犊子，可吓死我了！”

第139章
重华七年,中州在徐渊的治理下迎来的第一个春节。
因为春耕没耽误，秋天粮食丰收，百姓基本上恢复到灾前的生活,有闲暇时间的还会去山上打点秋货拿到街上卖钱补贴家用。正如郭同知所说,他们像一颗颗顽强的种子,有一点养分和阳光就能自己扎根生长。
年前徐渊准备了两车年货送回京都，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中州特产。一车送到陈英府上，另一车给柴新送了过去,感谢他帮忙买药的救命之恩。
柴新收到东西特别高兴，抽空在京都也备了一车年货差人送了过来,恰巧赶在年三十这日送到。
礼物从车上卸下来,有给刘翠花的年礼是各色的布匹共十匹，都是京都时下流行的锦缎，摸上去如水一般光滑。给小丫送了一盒首饰,价值都不算太贵，柴新知道买贵了徐渊肯定又得想方设法还回来。
给刘老汉买了一匣子盛云烟丝，刚好老爷子从京都带过来的快抽完了。一见这烟丝刘老汉笑得见牙不见眼。送给刘龄之是两双马靴，徐渊是文房四宝。这些东西都是大家用得上的，看得出柴老板的确费了心思。
柴新还送了封信过来,询问刘老汉的病怎么样了，吃了药有没有见效。又说了几件京都这些日子发生的趣事,最后嘱咐老太太保重好身体，有空过来看她。
刘翠花感叹道：“小柴这孩子忒客气,以前在京都时就年年给咱家送东西,如今到了这么老远他还惦记着。”
徐渊点头：“柴大哥确实是个重情义的人，等我抽空回封信捎过去。”
*
过完年,徐渊又忙碌起来，为了防止黄河再次决堤，他打算重修河堤。
中州现在沿着黄河岸边的河堤还是前朝修建的，这么多年早就被水冲的破败不堪。这是一项巨大且长远的工程，至少要几年才能完工。修好了是造福中州百姓千秋万代的事。
修大堤要银子，前些年中州知府也提过修整河堤的事。可惜那会正赶上户部缺钱缺的厉害，上了好几个帖子都被驳回了。
如今徐渊赶上了好时候，国泰民安户部银子充裕，而且户部尚书还是自己老师，折子上了没几日，皇上就允了。户部拨钱更是痛快，一过二月，三十万两修堤的银子便送了过来。
三十万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但钱得花在刀刃上。徐渊再次召集了各县的知府，将修建河堤的事宜传达下去。河堤要仔细修建，民生也要重视，百姓不能叫累还叫苦。
有玉楼县和阜南县做前车之鉴，县令们做事不敢含糊。知府大人神出鬼没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就下去转一圈，一旦发现县令鱼肉百姓，就地正法。
*
刘青过了年十四岁了，个子像雨后春笋似的长得飞快，府学半个月休沐一次，小伙子回来一趟变个模样。去年过来时还没小丫高，这才半年的功夫个头都快追上徐渊了。
年纪越大他反而越发守礼，见到小丫不敢再偷看，本着男女授受不亲的礼节，每次匆匆行礼问好后，就红着脸赶紧离开。
今日又是休沐日，刘青先去看了看爷爷奶奶，给俩老人讲了讲府学里的趣事。
刘翠花拉着他道：“咱们小青越来越像大郎了。”大概是读书人身上都有相似的气质。
刘老汉点头：“可不是，有时候一晃神，好像看见大郎小时候一模一样。”
刘青腼腆的笑着，徐渊是他最崇敬的人之一，刘青有意向他学习言行举止。耳睹目染下，自然有七八分相似。
正说着刘婉拎着食盒过来了，两人一见面都不自觉的低下头。
刘青连忙起身行礼：“婉儿姐姐。”
小丫微微俯身：“刘青弟弟。”
“我我我还有点功课要请教小叔，就不在这久留了，下次再来陪您二老。”刘青慌慌张张的走了出去，路过小丫身边时不经意间闻到她身上女儿家的香气，晃了晃神，耳根红的快要滴血。
刘翠花捂着豁牙的嘴偷笑，然后忍不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这小青咋这么有意思啊，咱家养了这么多孩子，像他脸皮这么薄的还是头一个。”
刘老汉也呲牙乐，别看他们年纪大了，其实心里门清。
小丫抿着嘴打开食盒：“爷奶，我给你们做了一盘驴打滚，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刘翠花捡了一个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好吃，又软又甜，你自己做的？”
“嗯，我同烧饭的娘子学的，可简单了。把和好的糯米粉上锅蒸煮，裹上豆沙馅再在绿豆面里滚一下就成了。”
“我们丫手真巧，以后谁要娶了你可享福了！”
小丫羞涩道：“我才不嫁人，我要一直陪着爷爷奶奶。”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没什么好害臊的，你觉得刘青怎么样？这孩子一直住在咱家知根知底。”
刘婉咬着唇：“奶，你再说我不理你了。”
老太太故意逗她，“你要是不愿意，我让你爹和父亲再替你寻个好的？”
“奶！”小丫跺了跺脚红着脸跑了出去。
路上恰好又撞上刘青正站在丝瓜架子边发呆，两人乍一相遇都有些不好意思。
刘青连忙打招呼道：“婉儿姐姐好。”
刘婉偷偷打量他，以前总觉得刘青还是个小孩子，现在比自己高这么多了，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想起刚刚奶奶说的话，忍不住脸颊又开始泛红。
“你，你在学府可还好？”
“嗯，挺好的，学府的教俞学识渊博，待人亲切跟他们学了好多知识。同窗为人和善，一起交流颇有所得……”
“那就好，我先走了。”
“婉儿姐姐等一下。”刘青硬着头皮叫住她，从怀里拿出一枚做工精美的簪子。这是他去年在冀州考试时偷偷买的，一直没机会送出去。
婉儿接过簪子道：“这是给我买的吗？”
刘青挠着头道：“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刘婉握着簪子，心跳的飞快，说完转身便走了。
留下刘青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手握拳锤在手掌上，高兴的原地转了好几圈！
刘婉走到拐角处偷偷看了他一眼，翘起嘴角道：“真傻。”
*
三月中州突然出现一批流寇，大概有上百人，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有好几个镇子都糟了灾。
刘龄之主动请命要带兵去剿匪。
徐渊虽然不愿他去，但百姓的安危刻不容缓，派了三百官兵同去剿匪。
临行前一晚，两人吃完饭在院子里散步，三月的春风还带着凉气。
刘龄之揽着徐渊的肩膀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这流寇不除，三年考核你未必能归京都。”
徐渊叹了口气：“那你万万小心，不可鲁莽，爹娘年纪大了，可经受不住任何打击。”
刘龄之握紧他的手道：“我知道。”两人怕老人担心，这件事都没敢跟他们提。
第二天刘龄之骗刘翠花和刘老汉说去下面县城转转，替徐渊考察民情。两个老人倒是没怀疑，毕竟大郎现在是一州之主管的事太多，没空出去。
跟刘龄之一起去剿匪的人里有中州兵马指挥使萧全，这人是镇关将军萧策的孙子，带兵的本事一般为人很是张狂。以为刘龄之是过来分功的，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出发时连铠甲和马都没给备，刘龄之过去询问，他假笑道：“大人，咱们这还有辆牛车，要不您坐着去？”
“不必，我自己有马。”刘灵芝牵着自己的黑风，背着皇上赏的大弓，一骑绝尘走在前头。
旁边的副手问：“大人，这人什么来头？瞅着细皮嫩肉的也不像是个会打仗的。”
萧全吐了口吐沫：“谁特妈知道，别到时候见了敌人再吓尿裤子！”
刘龄之要是听见他们的评价能笑死，还是头一次有人夸他细皮嫩肉。也就是这几年不出去走镖养的稍微白了点，以前在镖局的时候，成日跑在外头，皮肤晒的黝黑发亮。
军队走了三日抵达祁山地界，听说那伙流寇上次就是在这附近出现。
到了镇子，见街上人烟稀少，到处可见被火烧过的痕迹，想必这里不久前被那伙流寇洗劫过。
萧全找到一个街边的乞儿，沉着脸抓着他询问：“小子，那伙歹人去哪了，快告诉我！”
“大爷饶命！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乞儿吓得抱着头瑟瑟发抖。
刘龄之赶紧拦住他道：“这孩子受过惊吓，你莫要这么粗鲁的对他。”
萧全冷笑：“呵呵，那刘大人你问吧。”
刘龄之从怀里掏出一个饼子递给乞儿。“我问你两句话，你告诉我这个饼子就给你了。”
乞儿紧紧盯着大饼，咕咚咽了口口水点点头。
“这里是什么时候遇上那伙歹人的？”
小乞丐伸出手道：“五天前。”
刘龄之又问：“你知道那些人往哪去了吗？”
小乞丐紧张的朝四周看了看，低声说：“他们都还在城里呢。”说罢抢过刘龄之手里的饼子转身就跑。
刘龄之被他的话惊出一身冷汗。

第140章
“那伙流寇还在城内？！”萧全也吓了一跳,紧张的四处望了望，空荡荡的镇子被风吹的呜呜作响，怎么看也不像藏着百十号人的模样。
“小心行事吧。”刘龄之起身道。
萧全撇撇嘴：“还用你说,大家小心戒备！”
刘龄之皱着眉头没说话,他们这么些人进入镇子,对方肯定已经察觉到了，如今敌方在暗我在明，很容易被他们偷袭。
萧全虽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根本没把那百十个流寇放在眼里，不过是些平民老百姓,再厉害能比全副武装的官兵厉害？
一行人下了马慢慢朝镇里走去，突然有个士兵吓得大喊一声：“啊！有,有有死人！”
“闭嘴！他妈的死人有什么稀奇的！”萧全踹了他一脚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不远处堆着几十具尸体，都被砍了头……
“我滴个亲娘咧！”吓得他也后退两步，抓住旁边的人才站稳。
刘龄之冷漠的推开他,自己朝那堆尸体走了过去。看着尸体的穿着应该是镇上的普通老百姓。
脖子上的伤口平整，看样子是被人用锋利的大刀砍掉头颅。周围的血迹已经干涸，尸体也隐隐散发出恶臭的味道，想必那小乞丐没有撒谎，这些人至少死了四五天。
继续往前走,走到镇子中心一颗大榆树附近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只见这树上挂着大大小小有上百个人头！
这群士兵有不少都没见过死人,冷不丁一见这么多人头，吓得浑身哆嗦,弯腰呕吐。
萧全也是面色铁青,胃里直翻腾，原以为这些流寇就是普通的老百姓,现在看来跟他想的有很大出入。
刘龄之抽出刀走上前去查看，见每个人头都是用一截绳子绑在树枝上，人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天，天色已经晚了，要不咱们先撤出去？”萧全也没了刚才的硬气劲儿，虚着声朝刘龄之询问。
“怕了？”刘龄之看都没看他一眼，开始环顾四周，见不远处有个人正偷偷探头看他们。
“怕？让老子怕的人还没生出来呢！”萧全洋装镇定道。
“命人把这棵树砍了，拿火烧了吧。”
“哎……哼！”萧全发现自己竟不自觉的开始听他的命令，恼怒道：“来几个人把这棵树砍了，拿火烧了！”
士兵们站着不动。
“他妈的，你们这群废物，不过是死人有什么好怕的！赶紧给我砍了！”
四五个胆子大的士兵拿着斧子上前开始砍树，大树有一人多粗，砍了半天也砍不倒。
“嗖！”突然从旁边射出一发冷箭，正好射在砍树的官兵身上！
萧全吓得腿一软，赶紧朝旁边的房子跑去：“大家隐蔽！赶紧藏起来！”
刘龄之反其道而行，快速朝射箭的方向追去。
那人没想到刘龄之敢过来，惊讶了一下，转身开始慌忙的逃窜。
刘龄之追了到一处死胡同里，那人走投无路，背靠着墙，哆嗦着手握着弓瞄准刘龄之。
“别，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你！”听他说话的口音不像中州本地人，年纪也不太大，怎么会如此狠毒，跟那群流寇一起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
刘龄之三步两步走到他身边，一把夺下他手里的弓道：“你的同伙在哪？”
半大的男孩吓得大喊一声：“安图鲁！”
刘龄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突然赶紧身后有风，连忙侧身躲过，一个皮肤像黑炭一样的男人朝他冲了过来！
这人力大无穷，长相恐怖不会说话，像恶鬼一般。刘龄之被迫放开那小子跟他搏斗起来。
“安图鲁！杀了他！”男孩恶狠狠的说。
“哦哦哦！”大黑个子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叫音。
刘龄之挥刀斩了过去，一刀砍在他的胸前，没想到刀子像砍在石头上一般，发出咣铛的声音。这黑子身上居然还穿了铁甲！
那小子见刘龄之被拦住，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黑奴隶抓住刘龄之的刀，挥拳要打他，刘龄之不再犹豫，抽出刀直接纵身跳起，朝这大黑人的头砍去。血喷涌而出，大黑个子软软的倒下。
*
废弃的酒楼里，萧全带着一群士兵躲在里面瑟瑟发抖，这个鬼地方怎么看都不正常，那些流寇怎么感觉跟过去碰到的不太一样啊？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萧全：“撤，先撤出镇子回去叫增员！”这三百多个人感觉未必是他们都对手。
“那刘大人怎么办？属下见他刚刚朝那射箭的人追了过去。”
萧全咽了口吐沫道：“我还管他呢？！他愿意逞能让他自己逞去！”说罢带着人便往外跑。
另一边刘龄之追着男孩追到镇上一个大院子附近，院子门口有四五个人把守，那男孩走过去，其他人都对他行礼，看样子这小子还不是一般人。
刘龄之偷偷爬上墙，趴在屋顶朝里看去，大院子里有几十号人正在喝酒顽乐。有镇上被掳来的良家妇女，哭喊着被人按在地上侮辱，还有人拿未成人的孩子取乐！
刘龄之看的怒火中烧，恨不得立马跳下去杀了他们这群禽兽！
“安达，你又干什么去了！不是不让你出去乱走吗？”一个高个子男人扯着那半大小子询问。
“镇上来了一队官兵。”小孩笑嘻嘻的说。
“啥？！”那男人吓了一跳大吼道：“都别他妈玩了，官府的人过来了！”
“别担心，他们被树上的人头吓得屁滚尿流，我又偷偷射了一箭，估计这会正往外跑呢！”
一个大胡子吐了口黏痰道：“格老子，你不早说！差点把我吓软了。”
男子看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道：“差不多得了，派几个人去盯着那群官兵，明天咱们该离开这里了。”
刘龄之握着拳头强忍着愤怒数了数院里人，悄悄跳下墙头赶紧往回走。
回到来时的那颗大树下，见这里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萧全这王八蛋居然带着士兵跑了！
他不能见死不救，可对方这么多人自己一个未必能清理干净。正在他一愁不展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声音：“刘大人，刘大人！”
刘龄之顺着声音看去，见是同行来的李副官。
他赶紧走上前去道：“咱们的人马呢？我发现那群流寇的老巢了！”
“大人稍安勿躁，萧全他带着人跑了，属下怕大人有闪失，便带着十多个兄弟留下来等您。”
“这狗日的！”刘龄之骂了一句，连对方的面都没照，萧全居然就被几个人头吓跑了，这种人居然还能当上中州的兵马指挥使？
“留下的有多少人？”
“十七人。”李副官道，这些人都是跟他一起剿过匪的士兵，手里沾过血胆子要大许多。
“够了，待会天黑了随我一起去擒贼！”
“好！”李副官也是怕这伙流寇再去祸害其他地方的百姓。
一行人藏在酒楼里等着夜色降临。城中的流寇负责监视的人看见萧全他们骑马离开，误以为人都走了，便回去报了信。
那伙歹人得知后放松警惕又开始喝酒顽乐起来，偌大的院子里传来女子孩童凄惨的叫声和男子的呻吟声。
*
过了四更，刘龄之带着这十多个士兵悄悄朝那伙贼人的老巢走过去。
“那伙人都在这院子里，大概有六十多个人，这会他们戒备松，咱们务必要速战速决！”刘龄之用手比划了一下，李副官点点头。
“里面还有不少妇女和孩子，别伤到他们。”
“遵命！”
刘龄之一挥手，十七个官兵拔出刀悄悄的朝大院子走去。
这间院子以前大概是镇上的富户乡绅家，四进的院子有将近一百间屋子。
这个时辰守门的人早就困的坐在旁边睡着了，刘龄之悄无声息的走过去，一刀一个直接放倒，一点声音都没出。
院子里还生着篝火，借着火光李副官和其他官兵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赤身裸体的妇人，有的已经没了气息，有的还活着低声哀鸣。
“这群禽兽！”
现在不是可怜她们的时候，刘龄之指挥道：“我们兵分两路，你带着他们挨着屋子清理人，我去后面擒住他们都首领！”
*
远在中州府的徐渊刚处理完公事，正准备回去换衣服休息，突然听见衙役来报说派去剿匪的军队已经回来了。
徐渊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那伙流寇不过是乌合之众，赶紧迎了出去。
等了半晌也不见龄之哥回来，便派人去询问详情。没过多久萧全跟着小厮过来，刚一见面便开始告状。
“知府大人，刘武官不听下官调遣，擅自离开去找那群流寇，下官劝不住便带兵先回来了。”
“什么？！”徐渊惊的站起来。
萧全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继续道：“那伙流寇穷凶极恶，派出的三百士兵未必是他们的对手，下官打算再带五百兵马前去剿匪。”
徐渊听他说完眼前发黑：“混账！你竟把人一个人留在那里了？”
萧全抬头见徐渊面色阴沉，心里咯噔一下：“倒也…也不是，还有十多个士兵留在那接应他。”

第141章
大院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哀嚎,往往声音还没叫出来，就戛然而止了。
李副将带着手下悄悄的潜入各个房间，把屋里喝的烂醉的流寇抹了脖子。
刚开始有的士兵还不敢动手,结果看见屋里那些妇女儿童的惨状,下手越发利落起来！
有的妇人还活着,迷茫中苏醒，见是官兵来救她们，激动的热泪盈眶。紧紧的抓着小兵的袖子不撒手。
李副官按住那妇人的手道：“娘子莫怕，等我们把歹人解决完再来救你们。”
妇人呜呜的哭出声,李副官怕惊醒其他屋子里的人，连忙捂住她的嘴道：“我们只有十多个人,正面不是他们的对手,娘子莫要出声。”
女人重重的点头，李副官松开手，那娘子道：“大人别怕,我帮你们遮掩一二！”说罢便哀声求饶起来。
那些歹徒成日听着这样的哀嚎声已经不稀奇，嘟囔的骂了几句继续沉睡。
“谢谢娘子。”李副官他们继续清理其他流寇，刘龄之则一个人悄悄朝后院潜入进去。
这伙流寇的首领带着儿子住在这里，他儿子就是今天刘龄之碰见的那个半大小子。
借着月色刘龄之一间一间寻找，终于在一间小屋子里找到这爷俩。
年轻那小子睡在外间的矮榻上,年纪大的匪首睡在里间的床帐里。刘龄之屏住呼吸，端着刀慢慢的朝两人走近。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屋子里响起叮当的铃铛声，床上的两个人瞬间醒了过来！
刘龄之二话不说直接朝那年纪小的砍了过去,一刀没砍中头,砍在他的肩膀上，这小子疼的哇哇大叫。
“你是什么人！放开我儿！”匪首拎着刀从床上滚下来怒喝。
“来取你们狗命的人。”刘龄之又挥刀砍了过去,第二刀直接送那匪首儿子去了西天。
脑袋滚到匪首脚下，心疼的他啊啊大叫：“你还我儿性命！”
刘龄之躲开他的攻击道：“这城中百姓的命谁还？”
匪首不说话，挥舞着大刀朝刘龄之砍去。他手里的刀比刘龄之手里的长刀重了两倍有余，跟他对拼一下震的刘龄之手腕发麻，虎口都裂开了。
匪首武功高强，这些年刘龄之还是头一次碰上这种硬茬子，接了两刀见自己不敌连忙向后退去。那人压根不给他退的机会，直接欺身上来刀刀致命。
“你既有这样的好武艺，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做这伤天害理的事！”刘龄之苦苦招架。
“废话少说，纳命来！”
刘龄之想起当年在京都比武时，李垚的锏也是以重取胜，干脆扔了刀赤手空拳的跟他对打起来。
屋里空间狭窄，那匪首挥刀费力，打了一会便落了下风。
院子里传来李副官的声音：“刘大人？刘大人你在哪？！”
刘龄之心中一喜，看来其他人他们已经解决完了，连忙大喊：“我在这！”
匪首见情势不对，转身便想跳窗逃跑。刘龄之捡起地上的刀朝他后身砍去，那匪首躲闪不及被砍掉一条胳膊。
“啊！！！”匪首疼的失声大喊。
李副官带着十多个士兵持刀将他团团围住。
刘龄之擦了把脸上的血和汗从屋里走出来。
李副官上前询问：“大人这人怎么处理？”
“绑上，带回中州！”
剩下院子里其他流寇的尸体被堆到篝火旁边，架上柴直接烧了。
*
翌日，刘龄之和官兵在城中找来了干净的衣服拿到大院子里，给那些妇人换上。
这些女子得知那些流寇已经死光了，高兴的抱在一起痛哭。这短短的六七日时间，她们仿佛掉进了人间炼狱，生不如死！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一点的妇人走过来道：“大人，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刘龄之：“大嫂莫要客气，是我们来晚了。”
妇人擦了擦脸色的泪水：“我跟这群姐妹们早就报了必死的心，没想到还能得救。只是那些年纪小的姑娘，经此磨难恐怕回去也会轻生，求大人救救她们。”妇人说着跪了下来。
刘龄之连忙把她扶起道：“您放心，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定会禀报大人将这些妇人妥善安置！”
从流寇手里一共救出十二名妇女和四名儿童，她们有的伤的非常重，几乎不能站起来，有的伤的比较轻。轻伤的女子自发照顾起重伤的人，给她们换洗衣服喂饭喂药。因为受伤的部位私密不方便查看，只能回中州后为她们寻找些女郎中治疗。
刘龄之让李副官快马加鞭回中州，派人用马车把她们接过去。然后又让人拿着铜锣在街上敲，告知镇子上那些藏匿起来的老百姓们，流寇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过了半日，镇上的幸存者们才悄悄走了出来，他们看着街上的惨死的尸体，树上挂的头颅，沉默着自发开始收殓。
这里面有他们的亲朋好友，有街头卖东西的小商贩，还有平日吵嘴的邻居。不知是谁先哭出声音，接着大街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悲鸣声。
官兵们也红了眼睛，这群流寇真他妈不是人！仗着自己有武器便来欺辱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
李副官回去的途中正好跟徐渊撞了个正着，知府大人居然亲自带着五百官兵过来增援。
两人一见面，徐渊急切的询问：“镇上怎么样了？刘武官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大人莫急，城中的流寇已经被我们清理干净了，刘大人留在镇上安抚百姓。”李副官长话短说，把小镇上发生的事同徐渊讲了一遍。
听他说完徐渊这才稍稍放下心，连忙道：“那正好，你与我同去镇上接人。”
赶到镇上时，原本堆积在街上的尸体已经被掩埋掉，但街上那一片片暗红色干涸的血迹，仍述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徐渊放眼望去，整个小镇格外荒凉，到处都是被火烧过的残垣断壁。
离老远刘龄之就看见骑在马上的徐渊，连忙跑了过去：“阿渊，你怎么来了？”
徐渊扶着他的胳膊下了马道：“萧全那厮偷着跑了回去，还说你擅自离开。我怕你有危险便带人过来支援，城里现在怎么样了？”
“流寇已经肃清，还活捉了匪首，救下十多个妇人，只是她们不太好安置……”虽说盛朝民风开放，可这些妇人被侵犯了这么多日，心理上的伤恐怕比身上更严重，放任不管肯定不行。
徐渊了然的点点头“放心，我带了马车过来，那些女子如果愿意离开，就带回中州吧。”
有些妇人家人还活着不愿离开，有的没了亲人没有牵挂，最后只有九个女子和那四个孩子愿意跟他们一起离开。徐渊看着这些神情麻木，满脸伤痕的女人，年纪最小的才八九岁……难受的他眼眶酸涩。
回到中州后，徐渊立马命人把她们安置在扶幼堂里，请了女郎中帮忙开导照看，等她们身上的伤好后帮她们重新办了户籍，可以选择留在这里或者回到镇上重新生活。
安顿好她们徐渊开始秋后算账，先是审问了那个被活捉的流寇。这人听口音不像是中州人，问了半天他也不说实话，上大刑后才透露出他们是从荆南那边过来的。
自从西南王自缢后，那边就成了无人管辖的地界，朝廷虽然派兵过去，但因为语言不通，民风不开化，根本没办法管理。那些深山里的人茹毛饮血，杀人不眨眼，这一路过来竟然祸害了五六个镇子！
徐渊直接判了他凌迟！这种人死不足惜！
然后是萧全，玩忽职守，临阵逃脱，虽然没造成伤亡但徐渊还是革了他的职，重打五十大板。
萧全不服，扯着脖子拿自己祖父的名头吓唬徐渊。
徐渊冷笑：“萧老将军要是知道家里出了这么个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孙子，估计气的能把你溺死在粪坑里！”
负责行刑的人恰好是李副官的手下，平日萧全总欺压他们，如今新仇加旧恨差点没把他打死。
中州流寇一案算是彻底告终。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眨眼便是三年后。
这三年时间中州在徐渊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去年税收税额居然是北方四州里最高的！中州土地肥沃，不亏为大盛粮仓的美誉！
黄河沿岸的大堤也修的差不多了，这条大堤长达一千五百米，高三米，都是百姓们用石头一点点堆积起来，后世被称为徐公堤，为中州挡住了四五次巨大洪灾。
八月朝廷送来的调令，徐渊三年考核评为上上被调回京都，认命从三品太常寺卿。
这一年徐渊年二十八岁，是盛朝最年轻的九卿之一。
奉命来中州接任他的人居然还是熟人，正是当年同榜的状元秦书尘。
两人乍一见面都没认出彼此，秦书尘胖了一圈，大腹便便，看起来年岁长了不少。而徐渊这几年蓄了胡须，在中州各地来回奔波晒的又黑又瘦，哪还有当年探花郎的风姿。
“温柏，这几年辛苦了。”
徐渊打趣道：“还好，倒是你看得出在京都过的颇为顺心啊。”
秦书尘摆摆手道：“嗐，你莫要取笑我了，我这身材随了我爹，年纪一大就发胖，实在控制不住。”
两人相携进了府衙，这中州府过去是个烫手的山芋，谁都不爱来。如今被徐渊治理的成了香饽饽，各个官员争抢着来，秦书尘还是走了后门才调过来的。
小厮给两人斟了茶，徐渊道：“你这次是自己来的，没带上家人？”
秦书尘显摆道：“儿女们都成家了，去年刚得了小孙孙，别人带你嫂子不放心，我便自己一个人来上任，等孩子们大一些再过来。”秦书尘比徐渊大六岁，今年刚三十四岁，没想到都当了爷爷！
徐渊眼馋的够呛：“还是你命好哇。”
两人聊起京都的事情，同榜的温良恩这几年仕途颇为不顺，从吏部调到工部，几乎游离在了权势的边缘。
他娘子最后由承恩侯出面保了下来，两人合离后，温良恩续娶了鸿胪寺少卿家的老姑娘，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说完两人唏嘘的叹了口气，没想到当初同榜里，升的最快的竟然是毫无背景的寒门学子徐渊。

第142章
如今皇上羽翼已丰,世家权势低落，大盛朝进入了快速发展的时期。
秦书尘道：“京都有人烧制出来整块的琉璃，那东西晶莹剔透像未融化的冰块漂亮极了。”琉璃前朝就有,只不过烧制不易,只能做些首饰杯子之类的小物件,还从未见过有人烧制出大的东西。
徐渊来了兴趣。“这东西可以拿来做什么？”
“做窗户，风吹不破，雨淋不坏，主要是透明的,比窗纸好多了。”
徐渊感叹：“如此好物肯定做价特别高吧？”
秦书尘：“价格还好，京都有钱的人家都换上了。去年还有一位工匠制造出脚踏纺车,一日可织两尺布！”这才是造福百姓的好东西。
自古布匹价格昂贵,百姓们舍不得花钱买。往往买一块布做了衣服缝缝补补要穿许多年，如今纺织速度快了，布的价格也会渐渐降下来。
说完京都,徐渊给他说了说中州各县的状况，秦书尘听他说完感叹道：“怪不得中州在你的治理下能发展这么好，看得出你下了苦功啊。”
徐渊摆手：“为官者，为生民立命应该的。”
*
秦书尘来了，徐渊就该准备走了,恰逢刘青也该去保定府参加乡试，时间耽搁不得。
府里的东西拿走的不多,大部分都留给了秦书尘。
老秦看着后院里两头一百多斤的猪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伯父伯母养的可真不错！”
徐渊笑道：“老爷子从小养到大养出感情了，不舍得杀,你若是不愿意养便杀了吃肉吧。”
“诶～养着吧,左右这么大的府邸我一个人住，养两只猪作伴也挺好。”
两人相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前头的菜园子秦书尘也留下来了，揪了根小黄瓜边吃边道：“还是自己种的新鲜，赶明个我娘子来有活计干了，她也喜欢自己种些小菜食，可惜手法不行种出来的东西叶子挺茂盛，就是不长果。”
刘老汉背着手闻声道：“那是你娘子没截枝干，养分都给了叶子可不是不结果。”
秦书尘恍然道：“原来如此啊，多谢伯父教诲，等我告诉她！”
刘老汉害羞的摆摆手：“种地的庄稼汉子都懂，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不不不，伯父若不说，我们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读书人，一辈子都不懂”
徐渊拿胳膊怼了他一下：“得了，别逗我爹了。”
两人进来屋，看见刘龄之正收拾东西。秦书尘早就对这个赫赫有名的“徐夫人”有所耳闻，一直不得见，如今一见只觉得，徐渊是个狠人……
两人相互拱手见礼，刘龄之对待陌生人不善言辞，打完招呼便又去收拾东西了。
秦书尘低声道：“温柏，你这哥哥看着好生凶悍啊。”
徐渊：“还好，他有点认生，熟悉了便好了。”
一上午的功夫就把东西全都收拾完，刘龄之扶着刘翠花和刘老汉上了马车，一行人准备今日便启程。
秦书尘道：“此去一行山高路远，望君珍重！”
徐渊拱手道：“咱们京都再会！”
*
回去的路上，还没走出多远，刘翠花便开始惦念起来。
“咱们这一走，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大牛那孩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小芬带着儿子拒绝了徐渊的邀请，留在了中州，对于她们而言，中州才是她们的家。
这几年她勤勤恳恳的照顾老人，临行前徐渊花了百十两银子在府城给她们娘俩买了间小房子，又专门嘱咐人帮忙照看，希望将来还有再见的那天吧。
“娘，你不想安安啊？”安安是钱五家的小子，今年已经有八岁了。
老太太一拍大腿：“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安安大孙子可想死奶奶了！”安安也是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从京都离开时老太太还时常念叨着呢，如今三年不见都快把人家忘了。
刘龄之嗔道：“娘，你咋这么喜新厌旧，有了新孙子忘了旧孙子。”
刘翠花拍了他一巴掌道：“等你家丫头生了孙子我可忘不了，我走哪都得拿腰带栓上！”
说起来刘婉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像她这么大的姑娘大部分都成了亲，就算没成亲的也订好了人家。
虽然大伙一直把她和刘青搭一对，但到底还没问过丫头的意思，若是她不愿意，也不能强求。
刘龄之拍着胸口自告奋勇道：“这事交给我，小丫如果乐意，正好趁着刘青科举之后咱们就把婚事办了。”
徐渊道：“婚事不是儿戏，岂能说办就办，回去再好好商量一下再说。”
刘翠花感叹：“幺儿你办事就是不如大郎妥帖，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咱们家现在不比以前，大郎如今也是三品的官员，儿女婚事自然要办的隆重，像你那般随便让人笑话。”
“娘，我知道了。”
刘翠花拉着徐渊的手又开始感慨：“小丫是有福气的，摊上你这样好的爹爹为她着想。”
徐渊道：“这孩子是我们俩看着长大的，自然不能让她受委屈，京都官员家的小姐是如何出嫁的，咱们就如何置办。”
说起成亲的事，老太太又有话唠了：“京都是事我不知道，听说中州富贵人家，如今嫁娶闺女家的嫁妆都已经涨到了十六抬，更体面的人家有三十二抬的！”这一抬便是一箱子，里面装着女子陪嫁的东西，大到床铺家具，小到痰盂便盆全都有。
徐渊点点头：“京都比这只高不低，前些年安阳郡主出嫁时据说是十里红妆，一百零八抬的陪嫁。”
“我滴个乖乖，那得多少东西啊！我们那时候结婚，我娘家就给我陪了两床被褥。”
刘老汉叼着烟道：“还有一个水缸。”
刘翠花苦笑道：“可别提这水缸了，为这个我娘家嫂子还跟我打了一架，直到咱娘去世的时候两家才和了好。”
刘龄之道：“一个水缸，值当的吗？”
刘老汉磕了磕烟袋道：“那会穷，都快揭不开锅了，柴火杆都是好玩意，水缸这么大个物件，买一个得花三十多文，谁家舍得买？”
“要不说咱们丫头赶上好时候了，你俩都有出息，孩子也跟着享福了。这要是还在刘家屯，别说嫁妆，天天得为三瓜俩枣的打架。”
*
马车到了冀州后便分开走了，还是二明陪着刘青去保定府参加乡试，徐渊他们则直接回京都。
一进了京都的城门，大伙这才觉得是到家了。
三年时间，京都变化的特别大，尽管秦书尘提前告诉过徐渊琉璃的出现，可一家人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只见大街上不少铺子都换上了一尺见方的琉璃窗户，离老远望去琉璃被太阳照得亮闪闪，真像是冰块一般！有的还带着颜色，五彩斑斓甚是漂亮！
刘翠花和刘老汉惊叹道：“那是啥东西啊？怎么能按在窗框上呢！”
“爹娘，那是琉璃。”
刘老汉：“琉璃我知道，咱家以前还有一对琉璃盏，这么大块的琉璃得多少钱啊？”
“我也不清楚，秦大人告诉我说京都有人烧制出大块的琉璃，没想到是这么大的……”
刘龄之道：“这个东西好，赶明个我去打听打听，若是不贵把咱家的窗纸也都换上这个，肯定特别明快！”
马车驶进自家那条胡同，长禄跳下马车去招呼门房开大门。
这门房愣了一下，见是自家主子回来了，高兴的大喊道：“老太爷，老太太回来了！”
大门打开，清云闻声迎了出来，看着满头银发的刘翠花从马车被扶下来，激动的眼眶都红了。
“婶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刘翠花也想念的紧，拉着清云的手两人都落了泪：“这几年家里还好吧？”
清云连忙点头道：“家里一切都好，屋子我们天天都收拾，就等着你们回来了。”
“好，好，怎么不见安安呢？”
“安安念书去了，去年开了蒙，钱五给他找了个私塾先读着。”
一家子人簇拥着进了屋子，见屋里连点浮灰都没有，可见清云两口子用了心。
这一路舟车劳顿，老头老太太都累了，大家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回了院子歇息，等着晚上再一起吃顿饭。
小丫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跑回自己院子看看她养的那条小黑狗还活着没活着。
一进院子，小丫屏住呼吸，悄悄的喊了声：“小黑。”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这条狗是小丫七八岁养的，如今养了快十年了，能活这么长时间的狗不多。
小丫咬着唇难过的刚想掉泪，狗窝里晃晃悠悠走出一条老狗，看见小丫甩了甩尾巴，呜嗷呜嗷的叫着。
小丫惊喜的跑过去，一把抱住大黑狗：“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呐！”
*
徐渊沐浴完，穿着亵衣看着镜子里的人吓了一跳。在中州日日忙碌没空修整仪容，如今一看简直像变了个人一般！消瘦的身材衣服穿着都有些不太合身了，成日风吹日晒，脸晒得和身上两个颜色。
刘龄之也刚洗完澡，赤着上身，只着了一条亵裤，走到徐渊身边趴在他肩膀上道：“阿渊，你看什么呢？”
“哥……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老了。”
刘龄之扳过他上下打量：“没老啊，我们阿渊风华正茂，好看着呢。”
徐渊半信半疑道：“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阿渊如今这幅模样，少了几分年幼的脂粉气，多了些成年男人的俊朗，特别是那双清亮又精明的眼睛，让人一见难忘，刘龄之觉得他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徐渊一摆手道：“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哪有人不老的。左右不过是个男子，我又何须在意容貌，就是这胡子太邋遢，待会帮我刮了去。”
刘龄之轻吻着他的发顶：“好。”

第143章
徐渊归京的第二日便带着礼品去了陈英府上探望。三年未见,师徒二人甚是想念。
陈英刚下朝回来，正在卧房换衣服，小厮来报徐渊来了,陈英鞋都没穿好便迎了出去。
“温柏,你回来了！”
“老师！”徐渊扶着他进了书房。
陈英抓着他的胳膊细细打量：“瘦了,也精神了，看着比离开前成熟了许多，这几年在中州过的怎么样？”
徐渊道：“幸不辱命，徒弟把中州治理的还算拿得出手。”
陈英拍着他肩膀道：“好小子,没白费为师一番苦心。”
当年陈英把徐渊派到中州时也是捏着一把汗的，中州这地界升迁得看老天爷脸色,万一赶上年景不好,几场大雨就能摘了他的官帽。
可若是把他派到别处，少说也得熬上五六年才能往上升，中间变数太大。只有中州这种地方治理好了是大功一件,三年任满自己在朝中活动活动关系就能回来。
官家陈平端着泡好的茶过来，师徒二人坐下来打算长篇大论，
徐渊跟他讲了这几年在中州发生的事，提到当年洪水百姓民不聊生的惨状，到如今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的转变。
陈英感慨道：“为官者，为天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①,温柏，你做的很好！”
徐渊还是第一次被陈英这么夸赞,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
“学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倒是老天爷赏脸，这几年风调雨顺。”
陈英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道：“不管怎么说，能回来就好，且先在太常寺干几年，稳住根基。”
太常寺卿只是个跳板，陈英计划着等徐渊入了阁，向皇上举荐他回户部，届时尚书的位置便可以名正言顺的交到他手里。
两人聊到快到晌午时，杜若眉过来叫陈英吃饭，见徐渊也在，便留下来一起吃了顿饭。
龄之哥的事徐渊一直没来得及跟她道歉，毕竟瞒了她那么长时间。
“师娘……实在抱歉，当年龄之的事没跟您说实话。”
杜若眉失声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有空让灵芝自己来与我说，难为他女装穿的这么像，我竟分毫没看出来。”
徐渊尴尬的挠挠头：“好，等我回去告诉他。”
提起这件事杜若眉又道：“你夫人既然是男子，如今也恢复了身份，你们俩不准备成亲吗？”
徐渊放下筷子坦诚道：“师娘，我与他都不打算成亲了，我们自幼便在一起，已经习惯了只有彼此的生活。”
杜若眉了然的点点头：“这样也好，省的处理后宅那些麻烦事。”
别看陈英和她现在过的琴瑟和鸣，其实陈阁老也有一房侍妾，是天盛帝在位的时候赏赐的。皇帝赏的陈英哪敢拒绝，就留在后院养着了。因为这件事两口子没少吵架，如今年岁大了杜若眉反而看开了，陈英能做到不把那女子放在眼里已经很好了，自己又何必强求太多。
*
从陈英府上回来，徐渊又拿了一堆月饼回来，每年八月十五陈英府上的月饼多的吃不完。
回到家结果发现自家今年也收了不少月饼，品种样式一点都不比老师家的差。
徐渊挽起袖子捡了一块五仁月饼道：“这些都是谁送来的？”
刘龄之想了想道：“记不清了，反正都是你们太常寺的官员送的节礼。”
新官上任，徐渊还是顶头上司，礼节自然是要到位。
月饼太甜，徐渊只吃了几口便不吃了，递给旁边的刘龄之。
刘婉端着一碟小月饼道：“爹，尝尝我自己做的月饼，冰皮桂花馅的。”
小小的月饼一口就能吃进去，徐渊捡了一块扔进嘴里点点头：“唔，我们婉儿做的比他们送的好吃多了。”
刘翠花笑道：“这丫头打早上就开始忙活，下午才做好这么一小碟，自己一块都没舍得吃。”
“有心了。”
小丫抿嘴笑着递给徐渊帕子让他净手。
“过些日子刘青就快回来了，爹与你商量个事。”
小丫脸腾的红了起来，她知道徐渊要说的事是什么。
“之前我与你父亲一直商议你的婚事，那时你年纪还小所以并未与你说。如今你已经是大姑娘了，我们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觉得刘青怎么样？”
徐渊把刘青的好处和坏处一一列举出来：“刘青性格温和，人也知道上进。你若寻了他，以后可以留在家中陪伴祖父祖父，没有公婆需要你伺候。有你父亲在，估计刘青也没胆子欺负你。”
“坏处是你们二人没有兄弟姊妹帮衬，等我们百年之后身边连个亲戚都没有。”古代讲究家族传承，有时候亲戚多了，也能解决许多事。
刘婉的脸都快熟透了，低声道：“女儿听父亲和爹爹的。”
刘翠花一听拊掌大笑：“好好好，那就等刘青考完科举在订下，正好双喜临门！”
徐渊和刘龄之也微笑着点头，既然决定好了，那便提前准备选好日子把喜事办了。
徐渊这么着急有一部分原因是刘翠花和刘老汉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看不到小丫成亲，岂不是留下了遗憾。
虽然刘青无父无母，但该有的流程一样不能少，徐渊拿着两个人的八字特地去月老祠合了合，合出个良缘夙缔，佳偶天成。又请钦天监选择了一个良辰吉日，订在了明年的二月初八。
刘龄之也忙碌起来，给姑娘准备嫁妆。别人家有的他闺女必须有，别人家没有的他闺女也得整上！
金银首饰什么的也不能少，龄之哥装了这么多年女人可不是白装的，什么东西他都懂，给孩子买起来可舍得花钱。
这几年两人攒了不少银子，这些钱交由柴新帮忙打理又在京都开了几家铺子，以后这些都是要留给女儿的。
刘翠花则拉着清云、豆芽还有林嬷嬷给小丫做喜被，清云不敢沾手，她是青楼里出来的女人，怕碰了不吉利。
刘翠花拉着她道：“你可不能躲懒，多给我们丫头缝两条褥子，让她沾沾你的喜气，给我生个懂事的大胖孙子！”
清云哽咽的点头道：“我针线活差，婶子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总比我这老眼昏花，拿起针手直哆嗦强。”惹得大伙哈哈大笑。
小丫这几日也安静下来，呆在自己院子里绣盖头。嫁衣自己绣已经来不及了，徐渊找了京都有名的绣坊订了一套最贵的蜀绣霞帔嫁衣。
少女怀春，刘婉有时绣着绣着不知想到什么，害羞的低着头笑起来。
*
九月初六刘青和二明回来了，刘青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底青黑，嘴唇干裂，见到徐渊便哭了出来。
徐渊皱眉道：“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说哭就哭？”
“叔……呜呜呜，我…我落第了。”刘青抽噎着说出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其实也不能怪他，按刘青平时的水平，考中举人还是挺容易的。坏就坏在他运气不好，考试的时候被分到了臭号。
八月秋老虎肆虐，那上千人的粪便在热气腾腾的高温下，发出的臭味可不是一般人能抗住的。刘青第一日就被熏吐了，第二日熏得头昏脑胀已经没办法理清思路。
坐在他附近的几个考生没抗住，全都中途弃考。刘青能忍着考下来已经是不容易，落第倒也在情理之中。
徐渊了解完详情安慰道：“再等三年也好，你才十六岁有的是时间，太早入仕也未必是件好事。趁着这几年把学过的知识好好巩固一遍，争取三年后直接金榜题名。”
刘青擦着鼻涕丝毫没有被安慰到。他难过没考中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是自己没脸再跟叔提婉儿姐姐的婚事了。
刘婉比刘青大一岁，早就到了适婚的年纪，徐渊如今位高权重，京都也有好多人打听刘婉的婚事。
刘青原本计划着自己考中举人便跟徐渊提亲。如今没考中，再等三年婉儿姐姐都二十岁了，肯定不可能等着自己。刘青越想越难过，捂着脸泣不成声。
徐渊从怀里抽出帕子递给他道：“行了，莫要哭了，要成亲的人再这么哭哭啼啼别让人笑话。”
刘青擦着脸点点头，突然愣住。
“刚刚叔说成亲？跟谁成亲？！”
徐渊没好气道：“你婉儿姐姐，你不是惦记了好几年了么。”
“可，可我没考中举人……”
刘龄之走进来笑道：“没考中便不能成亲了吗？”
“我，我我……”刘青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刘龄之故意逗他：“你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我愿意的！”刘青岂止是愿意，简直就是朝思暮想，梦寐以求！
徐渊道：“先成家再立业，切记学业不可懈怠。”
刘青跪地叩拜：“刘青定不负叔伯的教诲！”
*
儿女的事订下，徐渊又恢复了每天早起上朝的生活。
太常寺的工作比户部轻松许多，他官职最大，每天下朝后去点个卯就可以回家了。
上朝时碰上师兄沈霁，这几年他依旧在礼部，既没升也没降，没有压力心宽体肥竟然也发福了。
看见徐渊拉着他道：“你回京都也不来找我。”
徐渊道：“刚回来有些忙。”
“家里俩孩子成日念叨着你家闺女，有空带过来坐坐。”他家大女儿清莲去年成的亲，婆家是常乐侯的二公子。成亲时徐渊远在中州，只托人给捎了份礼回来。二女儿清荷也订了人家，明年秋后成亲。
“有时间我让婉儿去你府上拜访。”
“温柏！”两人正说着话，身后突然有人叫住徐渊。
徐渊回过头居然是温良恩，几年不见他变化倒是不算太大，只不过眉间的竖纹比较深，看得出忧思略重。
温良恩走过来兴致勃勃的问：“温柏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徐渊淡淡道：“刚回来没多久。”
“有，有时间一起坐坐？”
徐渊点点头没跟他再多说什么，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以后恐怕也没多少交集了。

第144章
过完年,小丫和刘青的婚期就快到了，一家人提前开始筹备起来。
上午柴新来了，大伙坐在老太太屋里唠嗑。
柴新：“丫头的家具准备了吗？”
刘灵芝道：“年前就定了下了,一整套的红木家具。”
柴新点点头：“我那给丫头留了一张金丝楠木的罗汉床,过几日让人送过来。”
刘翠花拉着他道：“又让你破费。”
“一张床哪里算破费。”以柴老板现在的身家,这点银子真是九牛一毛，他还准备了两个铺子准备给丫头做陪嫁呢。
徐渊道：“成亲那日我打算用用柴大哥那个院子接亲。”虽然说小丫和刘青以后住在府里，可接亲的流程不能少。
“用吧，那院子一直都空着,赶明个我让人打扫干净。”
刘龄之把婚礼准备的详情给大伙说了说。嫁妆一共六十四抬，东西都是他跟徐渊商量好的,绝对没的说。
上到大件的家具,小到痰盂全都准备好了，这些东西花了八千多两。还有就是金银首饰，文玩古董,各色的布匹，零零散散的花了五千多两。
陪嫁的铺子三间，陪嫁银子五千两，以后小两口自己过日子，用银子用不好开口朝老人要。
老太太道：“我再给丫头添三千两。”
陪嫁八千两银子,这在京都来说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柴新家有四个孩子，两儿两女都已经成亲了,当年两个女儿成亲时陪嫁也只有三千两银子。倒不是他舍不得钱，而是对方的身份在那摆着,普通的老百姓陪嫁太多也未必是好事。
“办喜气的帖子得提前一个月送出去,别漏下哪家。”
刘龄之点头：“我已经交给林嬷嬷去拟帖子了，估计一两日就差不多了。”
“酒席上用的东西就别准备了,我给你们定了双燕楼的主厨。”这双燕楼里居然也有柴老板的股。
徐渊笑道：“那敢情好，我还发愁怎么准备呢。”
刘翠花和刘老汉帮不上什么忙，听着孩子们安排的妥帖忍不住感叹。“丫头有你们这些长辈操持真是享福喽。我跟你爹成亲的时候，连身红衣裳都没有，我姥姥给了我半尺红布，盖在头上便稀里糊涂的成了亲。”
柴新笑道：“谁说不是呢，我跟我家那个成亲的时候也是简简单单的请了几桌饭。”
徐渊和刘龄之更惨，两人连正经的喜酒都没办过。
没办法，谁让他家人口简单，只有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要是孩子多了也就准备不了这么多东西了。
光是给小丫自己准备嫁妆，都快把徐渊和刘龄之这几年攒的家底搬空了，不过两人都不在乎。

第145章 正文完
二月初八,天还没亮刘府大宅已经忙的热火朝天。
“再往左边点，对对对，好了挂上吧！”小厮们站在梯子上挂红绸,钱五揣着手在下面指挥。
二明：“酒菜都送来了吗？”
长禄点点头：“从后门送来的,直接搬到厨房了。”
安安穿着一身红色的棉袄,带着小虎头帽噔噔噔的从前院跑到正房：“爷奶！”
“哎！宝贝诶你娘呢？”刘翠花拉住他的手给抓了一把喜糖。
“娘在后厨帮忙呢。”
“快让她别忙活了，准备过来接新娘子。”
“哎！”安安又噔噔噔的跑了出去。
*
刘婉昨天就搬到了之前住的老院子，林嬷嬷、豆芽和青蕊陪着她一起回去的。
老院子也早早收拾干净挂上了红绸红灯，看着喜气洋洋的。院子里摆满了陪嫁的东西,整整六十四抬，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一大早刘婉就被喜婆拽起来梳妆打扮,刚梳完头发清莲和清荷姐妹就来了,两人是给小丫添妆的。
三人一见面便抱做一团。“我还想着你们今日能不能来呢，没想到这么早就到了。”
清莲脱下披风把手里的汤婆子递给旁边的丫鬟道：“婉儿妹妹大喜的日子，我们不得早点来看看新娘子美不美呀？”
清荷在旁边帮腔笑道：“美极了！”
小丫满脸娇羞：“你们俩莫要打趣我了。”
清莲拉着小丫的手坐下道：“我跟清荷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几根簪子是我的陪嫁，拿来与你沾沾喜气。”
清荷还没成亲，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一对金耳环和自己绣得几方帕子。礼部清闲，沈霁又不是能钻营的性子,光指着那点俸禄，日子自然过的紧巴巴。
小丫道：“你们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爹和父亲给她准备的东西已经够多了,那满院子的陪嫁箱子看的她心里热腾腾的。
清荷道：“真羡慕你，成亲直接回了家,守着爷奶爹爹一丝委屈受不到。大姐成了亲都不能经常回来了。”清莲前年成的亲,夫家是长乐侯的二公子，说起来还是他家高攀了。
可这侯府的日子也不是好过的,公婆都不是省油的灯，大少爷是个纨绔子弟，自己夫君性格懦弱。如今才一年出头没孕，婆婆就想着给儿子抬小妾，气的清莲哭了好几场。
大喜的日子，清莲不愿提家里的糟心事，只是妹妹的婚事还不如她。自己好歹嫁在京都，守着爹娘时常能回家看看。清荷订的是越州司马家的长子，秋后就要完婚了，那才是山高水远，这一去不知几时能再见面。
清荷望着院子里的那堆满的嫁妆道：“你爹爹真疼你，给你准备这么多东西，前些日子承恩侯家的闺女出嫁，也是六十四抬，不过大部分都是空箱子，看着好看罢了。”承恩侯家早就没落了，哪里舍得拿那么多银子给闺女陪嫁。
刘婉听她一说才想起当年在工部侍郎家被推下船的姑娘：“她也成亲了，寻的哪家？”
“温家的大公子，听说前几年两家还闹别扭呢，谁承想一转眼两家又结了亲。”
说话间喜婆已经帮小丫收拾妥当，外面的天也亮了。
豆芽红着脸走进屋道：“婉儿，嫂子跟你说点事。”清莲和清荷自觉的起身去了外间。
刘婉疑惑的看着二嫂道：“什么事呀。”
豆芽还是头一次教这种事，尴尬的抓耳挠腮，最后没办法附在小丫耳便磕磕巴巴的说了出来。
“呀！”小丫羞的脸红的像虾子一般。
“婉儿你，你你莫要害羞，成了亲都会这样的，到时别别害怕。”豆芽是个腼腆的性子，说完自己脸都红透了。
这种事本应该由娘亲教导，奈何徐渊和刘龄之两个大男人实在不方便，刘翠花年纪又大了，大伙都不愿让她来回奔波，最后只能由豆芽出面教了教小丫这男女之事。
刘婉低着头不说话，满脑子都是豆芽刚刚说的内容，不自觉的代入刘青的脸，整个人如一汪春水般微微荡漾。
突然外面响起鞭炮声把她吓了一跳，喜婆赶紧跑进屋把红盖头搭在刘婉头上。
青蕊扶在她身侧道：“姑娘，姑爷来接你了，咱们这就准备回家了！”
刘青穿着一身红色的吉服，消瘦的身材还有些撑不起来，过了年他也不过十七岁，算是刚刚成人，满脸的傻笑的骑在马上，看得出是高兴坏了。
车马轿子停在门外，因为这边没有长辈，一切从简。接上新娘子，抬着陪嫁，一大群人吹吹打打的便朝刘府走去。
沿途有不少百姓看热闹，忍不住问道：“这是谁家的闺女出嫁？排场可够大的！”
“不晓得，没听说哪个王府办喜事呀？”
“好像是太常寺卿家嫁女儿。”
“好家伙，他家底够殷实的，比前阵子承恩侯家强多了。”
旁边人不解道：“大哥，你咋看出来的？”
“你看后边抬嫁妆的小厮，累的满头大汗抬杠都压弯了，里面肯定装的满满登登。承恩侯家姑娘出嫁那日，后面的小厮就差没抬着箱子跑起来了。”
“哦，原来如此。”
住在京都的老百姓一个个眼睛尖的很，打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骑马的那个小郎君是谁家儿郎，瞅着有些面生。”
这回见多识广的大哥也难住了，京都还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
刘府里徐渊、刘龄之还有刘家老夫妇早就在正堂等着了。
今日刘龄之和徐渊也都穿了身红色的长袍，两人站在一起说不上来的般配！
回京养了半年，徐渊的脸也白了过来，看着又恢复到之前的模样。这身红衣衬得他肤白貌美，拉到饰品铺子里又能卖爆同款。
刘翠花老来俏，今日穿了身红色绣着金花的对襟长袄，头上还戴了朵缠花，刘老汉也穿的庄重，湛蓝色的锦缎儒袍，戴着儒帽颇有老太爷的架势。
老爷子换上这衣服的时候还道：“等我死了，寿衣就照这样的做。”把刘翠花气的够呛，拧了他好几把。
“来了来了！小姐的轿子回来了！”长禄高兴的从外面跑进来。
鞭炮声震耳欲聋，刘翠花激动的站起来，徐渊连忙在旁边扶住她，一家人翘首以盼。
刘青身上挂着红花，牵着刘婉小心翼翼的跨过火盆走进了正堂。
陈四海是主婚人，扯着嗓子吆喝道：“珠帘绣幕蔼祥烟，合卺嘉盟缔百年，新人拜天地～”
“一拜天地！”
刘青拉住刘婉的手转向门口，两人跪地磕头。
“二拜高堂！”
刘翠花眼里含着眼泪受了两个孩子这一拜。她这辈子生养了四个孩子，却一个都没见到他们成家。如今终于盼到小丫成亲，心里的那股喜悦是常人无法体会的。
刘老汉怕她太激动，拿胳膊捅捅她道：“行了，丫头又不是嫁出去，以后天天能看见。”要不说老爷子浇凉水有一手，翠花婶子瞬间平静下来，好像老头子说的也没错。
“夫妻对拜～”两个小年轻害羞又激动的转过身，对着彼此拜了拜，一双新人喜结连理。
孩子们欢呼着跟着新娘子一起去了后院闹洞房，刘青红着脸跑到两位老丈人面前道：“二位父亲，请您二老放心，我定会一心一意，好好珍重婉儿。”
徐渊含笑着点点头，刘龄之道：“快去掀盖头吧，别让人等急了。”
“哎！”傻小子慌慌张张的朝新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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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渊负责去招待同僚官员，刘龄之则去安排镖局里的亲朋好友。家里没有年轻的女眷，刘翠花年纪又大了。沈夫人和杜若眉主动过来帮忙照看来参加宴席的夫人们。
今天来的人可真是不少，除了户部的官员，太常寺的官员也全都到了。毕竟是上司家办喜事，这时候都不来，那岂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附近的邻居接到请柬也都来参加宴席，幸好府里够宽敞，摆了六十多桌酒席好悬都没够用，柴新急忙叫人去添东西，临时赶制出五桌备着以防万一。
吃饭时有人询问：“这新郎怎么瞅着面生啊？是谁家的公子，倒插门进来的？”
旁边人小声道：“听说是刘家的侄子，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好多人都不知道刘婉不是徐渊的亲生女儿，只当是寻常的亲事。
偏偏有那喜欢挑事，一个留着三羊胡子人的道：“这个刘青我认识，前几年在京都府念书跟我儿子是同窗，听说去年连举人都没考中。”
这人姓李是附近的邻居，在光禄寺任五品少卿。
“哇……”人们有些惊讶，不明白徐渊为何要把女儿许配给这样的人。
“要我说到底是小门小户，只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舍不得把闺女嫁给外人怕热贪了嫁妆去，一个秀才有什么出息？”
这话说得就不中听了，大喜的日子在人家里说这种话不是找不自在么。旁边人没跟着应茬，自发的远离他。
李少卿还不服气，自己家儿子去年已经考中举人，等过几日贡试结束，定会金榜题名一举考中状元！让你们狗眼看人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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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婉被扶着回到后院的喜房，他们的婚房就设在原来的地方。直接把刘婉之前住的小院子重新装了一下，三间正房加两间偏房，小两口住着倒也够宽敞。
喜房里好多年轻的妇人等着看新娘子，刘青拿着秤杆挑开盖头，看着面如桃花的娘子，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娘，娘娘……”
旁边杜若眉打趣道：“别叫娘，叫娘子。”惹得一群媳妇哈哈大笑。
沈夫人做吉人给两人倒得合卺酒，小两口端着酒杯哆哆嗦嗦的喝了下去，人群们起哄让新郎抱一抱新娘。
刘青红着脸把刘婉抱进怀里，两人都能听见彼此轰鸣的心跳声。
刘婉在他耳边小声的叫了声相公，刘青激动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哎！”
“好了好了，咱们这群厚脸皮的妇人可别在这打扰人家小两口了，出去吃席！”杜若眉笑着吆喝，大伙起身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刘青和刘婉面面相觑，刘婉忍不住笑道：“好累啊，顶着凤冠脖子都酸了。”
“我，我我给你捏捏。”刘青连忙起身帮她捏肩膀。
“我也有点饿了。”
“我让他们送点吃的过来！”刘青慌忙的起身去叫小厮去送吃食。
刘婉看着他的背影偷笑：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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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渊今天是真高兴，陪着朋友们多喝了几杯，等酒席快结束时走路都不稳了。刘龄之送走客人后赶紧扶着他去休息。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哥，我高兴，高兴啊！”徐渊靠在他身上蹒跚的走着，嘴里时不时的念出几句诗词。
“我知道你高兴，高兴也不能喝这么多酒啊，待会头又疼了。”
徐渊呵呵的傻笑，孩子成家立业他高兴，可除了高兴更多的是羡慕。有情人终成眷属，亲朋好友来相祝，这是世家最美好的事了。
刘龄之扶着他回到卧房休息，自己换了身衣服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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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渊一觉睡到月上枝头，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不知什么时辰了。屋里黑漆漆的没点灯，他扶着额头喊了几声：“龄之，龄之？”没人应答。
摸索着下了地刚打开门就见刘龄之走过来。
“我还想来叫你呢，正好你醒了，快点吧！”
“干什么去？”徐渊有些不解。
刘龄之不回答，拉着他便朝院子里跑去。
院子里张灯结彩，亲朋好友们都在，刘翠花和刘老汉坐在堂前，大伙微笑着看着两人。
“这……这是要干嘛？”
刘龄之帮他正了正发冠，自己也整理了一下衣领，朝旁边的陈四海道：“二当家的，可以了开始吧！”
“一拜天地！”
徐渊被刘龄之拉着朝外一拜。
“二拜高堂！”
徐渊明白过来，瞬间红了眼眶，跟刘龄之一起伏地跪拜了两个老人。
“夫夫对拜！”
刘龄之拉着徐渊两人看着彼此，忍不住笑出来，眼泪控制不住顺着眼角往下掉。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正文完）2022.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