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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钟离，尘世闲游
作者：幻星如梦
内容简介
 目送找到妹妹的旅行者离开提瓦特，终于走完原神主线剧情的钟离向系统发出了想要休假的声音。 系统：鉴于宿主扮演钟离期间表现良好，现特批度假世界一个，愿宿主有一段美妙的旅程。 落地发现横滨多了五栋标志性大楼，逛个街都会被奇形怪状的咒灵尾随，兜里比脸还干净（重点）的钟离：？ 系统，出来解释一下，这就是你所谓的度假世界？ 『纵使诸邪阻碍，休假必须完成。』 谁都不能阻止我钟离尘世闲游！ 〓一些预警〓 1.是被jj过少的原神粮饿到，激情开文的产物 2.第一次发文，同人作品ooc在所难免，感谢诸位抬爱 3.有大纲无存稿，由于蠢作者手残还喜欢私下改文，更速慢 4.蠢作者是一种脆弱的生物，请各位提意见时尽量温柔 5.私设很多 6.本文无cp！无cp！钟离先生是大家的老父亲！ 7.帝君好帅！斯哈斯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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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那是一切的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摇摇欲坠的天空岛上，金发的旅行者紧握着钟离的手，不舍地与提瓦特的原住民们依依惜别。
“呜呜呜呜，钟离先生，大家，再见了，就算是离开了提瓦特大陆，我也会永远想念你们的……”名为空的旅行者呜咽着说道，两条宽面条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端的是悲伤非常。
钟离淡定地站在最前方承受着旅行者汹涌的情绪冲击，金色的眼珠慢慢下移，定在了空死死攥着他的手不放的双手上。
……有点疼。
空还在无知无觉地胡言乱语，倒是他一旁的妹妹荧注意到了钟离不自然的视线，一把将丢人哥哥捉鸡仔似的拎开，礼貌地冲钟离点了点头，又看向神色各异的提瓦特人们。
“感谢各位这段时间对我们兄妹——尤其是对我的笨蛋哥哥——的照顾。”荧比她哥哥靠谱多了，少女姿态优雅地向众人行了感谢礼，无视哥哥吵闹的背景音，说道，“那么，就此别过了，诸位。”
璀璨的星光亮起，坚固的空间壁被切开，旅行的双子就像他们来时那样，在一片美丽的光芒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钟离目送两人踏出提瓦特，表情看似深沉，脑海中却在播放着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检测到双子的旅行者再次踏上旅程，《原神&#183;提瓦特篇》主线结束，恭喜宿主正式完成世界修正任务「扮演摩拉克斯」。】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钟离毫不意外地听着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内心静如止水。
如果说刚穿到《原神》的世界，被告知需要扮演岩神摩拉克斯直到走完主线剧情时，他还有些慌张的话，那么在扮演钟离数千年，从魔神战争一路拼杀到天空岛的今天，区区预料之内的任务完成提示已经不足以让他磐石般的内心出现波澜了。
比起这个，他更关心的是……
【系统，我的休假世界定位了吗？】他在心里问系统。
早在千年前，经历过数倍于他最初那一世的岁月后，他的愿望便从“回到最初的世界”变成了“想要在一切结束后找个世界度假”，这一愿望在他像温迪一样退位摸了后到达顶峰，并在天空岛大战前夕就让系统早早开始定位。
【回宿主，是的，已定位适合休假的世界BJ-188，请问是否开始传送。】
【再等等。】
钟离停下了和系统的对话，此时已经有相熟的人结伴离开了即将崩毁的天空岛，巴尔率先带着稻妻人离开，行动看似冷漠，脸上的失落却怎么也藏不住；温迪边走边安慰着哭得伤心的蒙德团宠可莉，承诺带她去坐一次风魔龙；凯亚和迪卢克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迪卢克一脸的嫌弃，扶着他的养弟的手却稳得像是钢铁。
大战或许艰辛，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魈从一旁走了过来，恭敬地行礼：“钟离大人，是否要返回璃月？”
并肩作战这么多个国家，队伍里的璃月人和仙人们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钟离的真身了，据甘雨透露，刻晴甚至在察觉真相的那天钻到被窝里进行了许久的无声尖叫。
钟离点点头，淡淡地说道：“走吧。”
会飞的直接飞，不会飞的由术法带飞，一行人很快从天空岛降落到靠近璃月港的河岸。
远处的天空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沉睡的璃月港逐渐变得嘈杂，不知从哪里传来细细的笛声，调子悠扬而轻快，伴着柔和的微风传向高天。
天快要亮了。
逆着天光，钟离转过头，看着身后或崇敬、或淡然地看着他的璃月仙凡们，说道：“和平不易，我后续会去大陆各个地方游历一番，不必找我，亦不必挂怀。”
魈几乎是第一时间跨出一步：“请钟离大人务必带上我！”
仙人们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削月铸阳真君说道：“帝君出行，怎能没有随侍？”
刻晴站在队伍后面，在甘雨无奈的注视下红着脸小声尖叫：“我可以！我可以与帝君结伴！”
视若己出的臣下和子民都太过热情，钟离偶尔也会感到一丝头疼，他淡定地拒绝了：“无需如此，一次普通的游历罢了，倒也犯不着兴师动众。”
“帝君……”
“好啦好啦。”胡桃憋着笑站出来打圆场，“钟离先生既有此意，我们也不好拂了他的兴致不是？况且游历嘛，这玩够了不就回来了？诸位不必如此粘着先生啦！”
“看管阴阳边界的小姑娘，你倒是和你的先辈一个性子。”留云借风真君语带怀念地说道，“罢了，我们也确实不该因自己的私情而叫帝君为难，在帝君游历期间管理好璃月，让帝君再无后顾之忧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不知何时混入璃月队伍的至冬人达达利亚笑嘻嘻地挥了挥手：“好好玩儿啊先生，记得带钱。”
有了达达利亚起头，剩下的人也纷纷送上自己的祝福。
“一路顺风，帝君。”
“游历路上也别忘了品尝美食。”
“多喝热水。”
已经从旅行者那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的众人突然静默，一片寂静中，唯有魈上仙勃然大怒：“不敬帝君！谁说的！站出来！”
自然是没人站出来的。
钟离的身影消失在天衡山间。
刚一脱离众人的感知，他便操纵神力飞上高天，顺着岩元素的感知，寻了一处无人的山洞踏入进去。
十来个封印法阵被随手拍在洞口，钟离背手站在山洞中央，双目微阖，脑海中说道：【开始吧。】
与旅行者破开空间时如出一辙的星光在山洞内亮起，待光芒散去时，山洞中已经没了神明挺拔的身影。
世界编号BJ-188，横滨。
穿越世界的短暂眩晕散去，还没睁开眼，钟离首先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难闻的气息。
硝烟味，焦臭味，以及……血腥味。
钟离缓缓睁眼。
眼前的惨烈唯有灾后现场可以形容，不知名的冲击令整个街区都变成了凹陷下去的巨坑，到处都是火与烟尘，被烧焦的尸体与石块废墟堆叠在一起，隐约的哭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钟离甚至看到了几只长相奇形怪状，身体却像是人类，体型足有拳头大小背生双翼的生物在废墟上空盘旋飞过。
【……系统。】钟离在脑海里慢慢说道，【这便是你所谓的「休假世界」？】
【回宿主，这里的武力值对比宿主确实符合休假标准，一定量的超自然体系有助于宿主过得更舒心。】系统一板一眼地回复道。
似乎确实有点道理。钟离想。几千年的提瓦特生活，现在让他回到第一世的那种普通世界，禁止他使用一切魔神之力，他反而会变得有些不习惯。
以及，有件事他从刚刚起就有些在意了……
钟离上前几步，随着他的走动，地底的岩元素仿佛突然活了过来，一根地刺拔地而起，掀开了盖在废墟上的一大块石板。
藏在石板下的小东西抖了一下，呆呆地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岩神。
钟离也俯视着眼前的小东西。
那是一名看上去最多七八岁的男孩，满是伤口的身体上只披了一件明显是属于大人的白大褂，整个人蜷缩在废墟的阴影里，湿哒哒的赭色头发沾满了灰尘，一双清澈的蓝眼睛小动物一样懵懂而不安。
钟离伸出手，男孩眨了眨眼，任由神明的手抚上自己的发顶。
“你叫什么名字？”钟离柔和了声线说道，开口便是流利的日语。
身为魔神的几千年，他为了规避磨损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两个世界的知识令他有充分的素材让自己“活到老学到老”。
男孩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气息让他感到舒适的男人，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直到钟离动作轻柔地将他抱起来，他才像是终于接上了电的机器，磕磕绊绊地说道：“chu……ya……Nakahara……Chuuya。”
中原……中也……？
抱着孩子的钟离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在这个名字的前提下颇为眼熟的发色和眸色，在脑海里敲系统：【此方世界的全名是什么？】
【回宿主，世界BJ-188全名「Bungo Stray Dogs &Jujutsu Kaisen188号」，隶属综漫大类。】
钟离：……
是他格局小了，这还是个综漫。
几千年的时间，钟离当然不止是学习正经大部头，精于商业的岩神摩拉克斯不是什么跟不上时代的老头子，人文、科技、现代娱乐他都有所涉猎。魔神出众的记忆力让他只要需要就可以轻易地忆起所需知识，几乎是瞬间，《文豪●犬》和《咒●回战》的所有剧情便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是中原中也刚刚被兰波和魏尔伦带出实验室，荒霸吐暴走炸出擂钵街的时候。
怀里年幼的身体瘦小而轻巧，抱起来全是硌手的骨头，看不出半点日后重力使的风采，钟离颠了颠小家伙，把轻轻靠着他的小中也姿势调整得更舒服了些。
罢了，捡都捡了，他还能扔了不成。
总归璃月的仙人都有那么几个是他看着长大的，休假之余带带小孩子也未尝不可。
至于原著剧情？
那与他休假的老岩神有什么关系？

第2章
横滨实非什么良善之地。
刚发生了爆炸的擂钵街附近还好，就算有那么几个幸存者也是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等钟离带着中原中也远离了擂钵街范围，或明或暗的视线便如附骨之疽般粘了上来。
无他，实在是身形纤瘦还带了小拖油瓶的钟离看起来太好抢了，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龙纹锦服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无时无刻不在向生活在阴影中的人传达“我很有钱，快来抢我”的讯号。
而事实上呢？
兜里比脸都干净，别说这个世界的日元、连一枚摩拉都没有的岩神摩拉克斯正在面无表情地苦恼该怎么养孩子。
大意了，这个世界他连达达利亚都没有。
不过……
钟离瞥了一眼身后鬼鬼祟祟的身影。
问题倒也不大。
男人信步走进旁边的一处小巷，暗中窥伺的其中几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安抚地拍了拍怀里明显紧张起来的小中也，钟离转过身，直面那几个不怀好意地围过来的人。
“既行夺财害命之事，想必诸位也早已做好了恶业反噬的准备罢。” 他淡淡地说道。
学历不高的劫匪们古怪地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走上前，手中的枪抵着钟离的胸口，另一只手就要去抓缩在钟离怀里的小中也：“什么乱七八糟的，把这小鬼和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感受到威胁的中原中也手指微蜷，无神的双眼紧盯着冲自己而来的手，身上泛起了淡淡的红光。
钟离在小中也释放异能之前握住了劫匪的手腕，男人的手稳得如同磐石，看似随意的抓取却像铁钳般牢牢箍住劫匪，令其不得寸进。
“什……？！”
“积恶成累，不堪教化。”
金瞳的神明音调平静地说道，而随着他的话语一字一句地落下，周围的地面与墙面骤然发出无声的轰鸣，特定频率的震动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在接触到人体的一瞬间于内部产生如山崩般共振。
脆弱的身体内部哪里受得了这个，被共振裹挟的内脏就像是被巨锤砸了般蠕动破裂，虽不至于致命，却也让几个人呕出鲜血，就此失去了反抗能力。
岩元素共鸣。
现实不是游戏，身为岩神的钟离想要使岩元素产生共鸣也不过是一念之间，根本不需要像游戏中一般召唤岩脊。
“异、异能者……”
最先上前的劫匪还被钟离抓着，这令他不至于像身后的同伴一般瘫倒在地，但看他此时惊恐的表情显然恨不得自己和其他人瘫成一片。
钟离想了想，出声安抚他：“你别怕，我不是什么好人。”
啊，更惊恐了。
一不小心被日常胡说八道的旅行者影响的岩王帝君沉默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放弃了安慰劫匪的打算，冷酷无情地说道：“我问，你答。”
倒霉蛋劫匪一边吐血一边疯狂点头。
显然是怕钟离这位强大的“异能者”一个不爽直接动手，面对钟离的提问劫匪几乎是有问必答，哪怕是一些常识性的问题也老老实实地不敢多问半句，很快就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的底交了个干净。
钟离通过这次问话确定了几件事。
首先，咒回的缝合并没有影响到文野大世界线的推进，该发生的异能者战争还是发生了，现在的时间点则是战争刚结束没多久。
而也正是因为处于这个微妙的时间点，日本整个国家仍处于战时管制状态下，除了横滨外的所有城市对人口流动的把控都异常严格，像钟离和小中也这样没关系的黑户混进去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至于横滨现在的格局则并非港口黑手党一家独大，GSS、高濑会等派系势力虽不及港口黑手党，却也不容小觑。各个帮派间的斗争让横滨这座本就地位特殊的港口城市愈发混乱的同时，也大大增加了黑灰色地带的人浑水摸鱼的机会。
因此，综上所述，至少相当一段时间内，钟离都只能带着小中也留在混乱的横滨了。
得出结论后，钟离很快收回了发散的思绪，他看着面前忐忑不安的劫匪，开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劫匪脸上一喜：“您说。”
“你，还有你们。”钟离挨个点过缩成一团的劫匪们，“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吧。”
——岩王爷抢劫怎么了？跟旅行者搭过伙的谁还没反劫过几个盗宝团呢？
等钟离从小巷里再次踏出时，他已经从身无分文摩拉克斯变成有钱的摩拉克斯了。
有钱后的第一件事是吃饭。
“食者，民之本也。”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钟离一边喂小中也吃粥，一边严肃地教小孩：“膳食之道或许不起眼，但以普遍理性而论，却可称得上是巍楼之根基。”
中原中也茫然地看着说着奇怪的话的大人，全凭本能吃着递到嘴边温度适宜的粥，安静乖巧得像个小木偶。
钟离也没指望刚刚“出生”的中原中也能听懂，他只是像胎教一样，耐心地为懵懂的孩子灌输道理和知识。
一碗粥很快吃完了，考虑到中原中也被营养液荼毒许久的身体，钟离没有再喂小孩吃更多的东西。他把空掉的塑料粥碗扔到公园旁便利店门前的垃圾桶里，随后利落地带着中原中也闪进了便利店。
几乎就在他们进门的一瞬间，身后的街道上枪声大作，流弹击碎了便利店的橱窗和玻璃门，又被钟离操纵着岩脊挡下大部分碎片，剩下的碴子则被泛起红光的小中也用重力拦下。
一天之内连续遇到两次横祸，饶是见多识广的岩王帝君也不免发出感叹。
“不愧是横滨。”
“不愧是横滨。”
同样的话语自旁边异口同声地传出，带着个小女孩和钟离一起蹲在货架后面的白大褂医生疲惫地抓了抓头发，转头看向钟离：“这位先生，您是刚来横滨？”
“意外至此，也算是大开眼界。”钟离说着，伸手拂去粘在中原中也发梢上的碎屑。
“如果不是没得选择，还真是不想呆在这里啊。”医生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序、混沌、暴力，模糊不清的黑白边界……这座城市早已病入膏肓了。”
钟离淡淡说道：“顽疾如此，不破不立。若此地上位者乃心具魄力之人，倒也并非药石无医。”
“哦？”医生怔了怔，面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照先生这么说，您可是对那个“心怀魄力之人”有所想法？”
并不想换个世界继续加班的钟离：“我不过是一介游戏人间的闲人罢了。”
“闲人……吗？”医生想到刚才看到的异能力，纵使不过昙花一现，也能从那份轻描淡写中感受到其强大。
而拥有这强大异能力的异能者称呼自己为“闲人”。
医生心中泛起一些思绪，他饶有兴味地说道：“在下森鸥外，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医生的特征太过明显，早有猜测的钟离毫不意外地回答道：“钟离。”
森鸥外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名字……钟离先生是外国人？”
“以普遍理性而论，确实如此。”不论前世的身份，还是后来以国家为原型的璃月神明，钟离都是正经的外国人。
“哎……钟离先生的口音完全听不出来呢，外国人的话，在横滨过的会更辛苦吧。”森鸥外状似感慨，继而颇有深意地看着中原中也，“更何况您还带着儿子呢。”
他可是看到这个孩子也是个异能者了。
感受到森鸥外视线的小中也敏感地往钟离怀里缩了缩。
钟离不着痕迹地为小中也挡下森鸥外探究的目光，解释道：“意外相遇的可怜孩子，并非直系血缘关系。”
“呀，钟离先生可真是心善。”森鸥外笑得和善，“我带着小女在横滨生活一段时间就已经很艰难了，您……”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林太郎！”
从一开始就不发一言的金发小女孩如同突然活了过来，睁圆了蔚蓝的眼睛生气地瞪着森鸥外，颓废的医生连忙双手合十，告饶道：“小爱丽丝这么可爱我怎么会不满呢？是说横滨啦，横滨。”
爱丽丝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可怜兮兮的森鸥外，而是伸出青葱般细嫩的手指一下下地轻戳着中原中也的脸蛋，说道：“我叫爱丽丝，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中原中也被戳得脸颊嘟起，却因为没有感觉到威胁而不知道阻止，只是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她。
森鸥外尴尬地笑着将爱丽丝拢了回去，“小爱丽丝，这样不太礼貌啦……”
“有什么关系嘛！”爱丽丝生气地扯了一下森鸥外胡子拉碴的脸颊，“钟离先生都还没说什么呢，多管闲事的林太郎真讨厌！”
“呜呜呜小爱丽丝……”
“闭嘴啦林太郎！”
钟离冷眼看着森鸥外和自己的人形异能演戏。
便利店外的枪声逐渐减少，直至再也听不见。钟离靠着货架又等了一会儿，便抱着小中也站了起来。
森鸥外拍了拍在地上蹭脏的白大褂，也跟着站直了。
“要走了吗？”
钟离点点头，“本是萍水相逢，若是有缘，日后自会再见。”
暗示性瞥了一眼店门外，森鸥外意有所指地说道：“我个人不是很建议您现在出去呢。”
“苟且之徒，不足挂齿。”
留下这句话，钟离信步踏出店门，冷淡地看着早有埋伏的数把枪对准自己。
他眼尖地看到了一小时前刚揍过的人出现在了队伍里。
“报复行动之前，你们可曾考虑过附近的无辜之人？”钟离淡淡问道，他指的是已经被流弹击中的便利店老板。
回答他的是沉默着被拉开的枪械保险栓。
“我明白了，如此看来，教训果然还是更深刻一些的好。”
钟离平静地点了点头，普通人看不见的岩元素随着他的话语在他的身边沸腾暴动。

第3章
远古的魔神不吝于杀人，却也不屑于滥杀人。
钟离只是如他宣言的那般，给出的教训足够深刻。
“呜哇……可怕可怕。”
直到钟离的身影彻底从视线范围内消失不见，森鸥外才从便利店里钻出来。
便利店门前已经没有一块好地了，到处都是绽开的地缝和碎裂的石屑，凸起的岩石块或化为地刺将人钉到地上，或分成两块将人挤在石块中央。
森鸥外随便挑了一个人检查，发现那地刺的刺入角度着实精准，让人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同时，又不至于让人因大出血等原因死亡，只是大概率下半生都要在轮椅上渡过了。
袭击者全员无一人死亡，其伤势却远比死了更痛苦。
“该说心慈手软到虚伪好呢，还是原则分明到不近人情好呢……”森鸥外喃喃自语着，站在他身旁的爱丽丝机械地歪了歪头，突然绽开了一个鲜活的笑容。
小姑娘开心地说道：“钟离先生好厉害呀！真是个强大的异能者。”
“……啊啊。”森鸥外头疼地叹了口气，蹲下身摸了摸爱丽丝的发顶，“看来还要继续调试习惯啊……刚才的表现太生硬了，那位钟离先生绝对已经看出来了吧。”
爱丽丝甩开森鸥外揉乱自己发型的手，冲他做了个鬼脸：“爱丽丝才不生硬，是林太郎太弱了！”
哪怕都是自己控制的，被幼女骂了的森鸥外依旧绽开了一个荡漾的笑容：“是是是对对对，爱丽丝宝贝说的都对。”
蹲下的姿势让视角改变，森鸥外只觉得余光处有橘影一闪而过，他警惕地抬头看去，却只看到一只小小的三花猫从报废的车底窜出，向着钟离先前离去的方向跑了过去。
“……猫？”
钟离对即将追踪过来的某人一无所知。
他正带着中原中也往横滨外的郊区走去。
所谓衣食住行，贫穷的摩拉克斯虽然暂时只能靠金钱解决食的问题，却不妨碍他用超出常人的手段解决住的问题。
思考模式早就提瓦特化的岩神决定去横滨郊外找个山头开辟仙家洞府，既能遮风挡雨又能规避横滨的混乱，自成一片小洞天，绿色无污染。
小中也对自己山顶洞人的未来毫不知情，他只是把自己整个缩进气息让他感到舒适的神明怀里，半阖着眼皮昏昏欲睡。
八岁的小孩子，也确实到了该困的时间了。
周围的街道随着靠近郊区而愈发萧条，人也越来越少，反而各种各样的小动物逐渐增多，街头巷尾处的垃圾堆旁徘徊着流浪的野狗野猫，时不时向孤身一人的钟离投来警惕的一瞥。
钟离前进的脚步一顿。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那只盘踞在还算干净的垃圾桶上，借助地理优势孤身一猫对战两只猫一只狗的三花猫。
敏锐地察觉到钟离的视线，三花猫趁着野狗扑来的势头一闪一避，直接让野狗一头栽进垃圾桶，又顺着力后脚一蹬，令垃圾桶横着飞出去砸翻了两只野猫。
瞬间解决了敌人的三花猫若无其事地迈着小碎步一路颠到钟离脚边，蹭着男人的裤脚发出了嗲嗲的猫叫。
钟离：……
不说他对“横滨的三花猫”这个名词代表着什么本身就有一定的认知，单说元素视野下，眼前这只无辜卖萌的三花猫身上的能量都显眼到快溢出来了。
对毛茸茸和没毛若陀一视同仁的岩王帝君冷酷无情地拔腿向前，决定无视三花猫的卖萌试探。
“咪~咪呜~”
然而三花猫显然不准备就此善罢甘休，漂亮的猫咪再次缠了上来，这次甚至直接盘着钟离的脚踝绕了一圈，令男人只要不用力甩腿就没办法前进一步。
并不想伤到夏目猫猫的岩神无奈了。
他弯腰撸了一把猫头，认真地问道：“有何贵干？”
三花猫把脑袋往手心顶，嘴里喵喵地叫，铁了心要做一只无害的小猫咪。
“……是饿了吗？”
明知是试探的钟离佯作一无所觉，反手从不知哪个口袋里摸出了一枚留做储备粮的金枪鱼饭团，拆开包装后垫着塑料包装袋放到了地上。
三花猫超开心地扑了上去。
钟离认真告诫：“我还得去找个山洞住下，这饭团你在此处食用便是，莫要再跟上来了。”
三花猫原本自然舒展的耳朵敏感地立了起来。
夏目漱石原以为钟离会去便宜旅馆将就几天，这也方便了他就近观察这个突然出现的异能者想要带着荒霸吐实验体做什么，有什么突发事件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结果他听到了什么？
这男人要带着身体虚弱的实验体住山洞！
若是他没有在考察森鸥外的途中遇到也就罢了，现在都听到这话了，夏目漱石觉得不行。
他连忙撇下吃了一半的饭团，灵活地几步窜上钟离的肩膀，一叠声地在男人耳边喵喵地叫。
被吵醒的中原中也迷茫地看着眼前这只吵闹的毛茸茸。
肩上多了一团热烘烘的重量，钟离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他微微侧头，语带困惑地问道：“点墨金？何事？”
你什么时候取的名字……不对，这不是重点！
被取了新名字的夏目漱石茫然了一瞬，紧接着就把这个问题抛诸脑后，他咬住男人挂在耳朵上的石珀耳坠，牙齿轻轻一磨。
用来挂耳坠的绳子只是普通的绳子，钟离并没有用什么术法保护，此时竟然就这么被三花猫咬了下来。
钟离：！
得手的三花猫含含糊糊地冲他叫了一声，叼着耳坠从肩头跳下来，反身冲回了市区。
若是寻常野猫做出这番操作，那自然可以说是被亮晶晶的晃动物体吸引了，但做出这番操作的是夏目漱石……
钟离想，他或许不用担心住的问题了。
三花猫果然把他引到了一处空房子。
像每一只调皮的猫一样，三花猫把耳坠丢到房子的地板上，又咪咪呜呜地叫了几声，很快钻进阴影里不知所踪。
这是一处远离擂钵街又不处于大型势力控制范围内的房子，房间内的家具不算老旧，却铺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钟离推门而入时甚至直接调动了元素力，才把那些扑面而来的粉尘阻隔在外。
手指微微一动，收束的元素力改为扩散，只是瞬间便掌管了整个房子内的岩元素控制权，那些攀附在家具上的死灰在钟离的控制下就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如浪潮般有序将自己运送到了房子外面。
钟离俯身从变得干净的地板上捡起自己的耳坠。
他自言自语般说道：“一饭之恩如此相报，倒也不失为一桩雅事。”
隐藏在暗处偷听的三花猫听到这句话，无声地松了口气。
钟离本意也是说给夏目漱石听的，确定对方听到后，他反手收起耳坠，将小中也抱进了卧室。
卧室的被褥许久不见阳光，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儿，但现在天色已晚，街上的店铺早已关门，显然也不是什么挑剔的时候。钟离把小中也裹到被子里，又为后者细心地掖好了被角。
“今夜先将就一晚，明日便为你置办一套新被褥。”钟离摸着中原中也柔软的发丝安慰道，准备就此起身离开。
一阵细小的阻力阻碍了他的动作。
中原中也捏着钟离的衣角，蔚蓝的双眼睁大了注视着他，生涩而断续地开口：“别……走……”
小小的男孩什么都不懂，只是本能地期盼着沉稳的神明能够给予他更多的温柔。
钟离无声地叹了口气。
“也罢……这是属于幼崽的权利。”
他解除了身上由法术变幻的外套，只留了不会磨痛皮肤的单衣，同样缩进被子里，张开双臂，给了不安的男孩一个轻柔的拥抱。
有些躁动的男孩立刻安静下来。
“好梦，中也。”神明轻声说道。

第4章
夏目漱石帮钟离找房子住下，当然不只是关心中原中也的健康——不如说这只是其中最微小的理由，更多的还是想找个固定的地点方便他随时观察。
这种强力的状况外异能者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放心。
但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密切监视，夏目漱石发现，这位根本找不到相关情报的陌生异能者真的就只是在认真地带孩子。
在第一天用剩下的钱置办了生活用品和食水后，钟离便安安分分地住了下来，每天为中原中也做一些调理肠胃的食物，拿着枕草子和各种儿童绘本教男孩说话识字。如果不是还要处理偶尔上门找事的混混和极道成员，夏目漱石几乎要忘记了这是一位危险的攻击型异能者。
他甚至像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在中华街的殡仪馆找了份工作。
“钟离先生，您在看什么？”
殡仪馆的化妆师，何尧看着望向窗外的钟离，好奇地问道。
“无事。”钟离平静地收回看着某处藏着猫的角落的视线，脸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
何尧却仿佛被打开了话匣子，他将下巴靠在椅背上，好奇地问道：“说起来，钟离先生为什么会选择到殡仪馆工作呢？您明明那么博学多才，做什么不比殡仪馆司仪强？”
传统华国人对生死之事总是比较避讳的，不是特殊原因一般都不会主动选择从事白事相关的工作，像钟离这般有学识又颜值高有气质的，更是从外表看来就与这种事绝缘。
钟离倒也没什么理由，无非是往生堂工作习惯了外加在混乱的横滨搞葬仪工资高，但看何尧那充满期待的小眼神，显然这种普通的理由不仅不能让人善罢甘休，反而会被怀疑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了事。
无伤大雅，但以普遍理性而论，确实麻烦。
于是钟离说道：“所谓生老病死，本就是轮回秩序中的一环，坦然以对便是，无需心生忌惮排斥。而所有的秩序均需人来看护，葬仪之道肩负双倍的责任，更是如此。”
钟离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仿佛他说的话不是从胡桃那边改过来的。何尧立刻信了他的说辞，并感动地说道：“先生志向远大，是我格局小了。”
钟离淡定地呷了一口茶。
何尧还想再说什么，一个清朗的声音却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他的话语。
“钟离先生见解如此独到，实为我生平仅见。”
钟离与何尧同时抬头看去，便见一名身着漆黑西装的白发青年从大门处走了进来。
何尧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条……条野先生！”
条野采菊紧闭着双眼，面带和善的微笑冲何尧点了点头，也不在意被他笑得更加紧张的化妆师，自来熟地拉了把椅子在钟离旁边坐下。
钟离不动如山地坐在位置上，看着这个笑容浮于表面的青年，说道：“倒是没想到你还精通中文，条野先生。”
他与何尧交谈时全程都用的中文，他的措辞又不算现代，条野采菊能听懂属实难得。
“只是略知一二，钟离先生谬赞了。”条野采菊谦虚道，紧接着话题一转：“我上次的提议，钟离先生考虑得如何？”
“不问万丈红尘事，但求一隅安身处。”钟离说道，“不论询问多少次，我都是这个回答，条野先生。”
“哎……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条野采菊摊手，面上却看不出一丝遗憾之色，“明明很期待和钟离先生共事的说。”
钟离用盖子拨着茶叶，“敬谢不敏。”
何尧紧张地站在一旁，听到钟离果断拒绝的话欲言又止，却又不敢在此时发出什么声音。
条野采菊，某犯罪组织的高层干部，以前偶尔会来预约他们的葬仪套餐，最近不知为何对新任司仪钟离先生极为感兴趣，隔三差五就跑来和后者聊些有的没的，甚至不时劝诱其加入组织。
那个组织在横滨的权势就算比不上那些个老牌势力，对他们一个小小的殡仪馆来说却也已经是庞然大物，在何尧看来，钟离有魄力拒绝那么多次还没被穷凶极恶的犯罪组织沉海已经是个奇迹了。
坐着的两人都没在意何尧的纠结，钟离率先问道：“条野先生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条野采菊摸着下巴说道：“唔，我们组织某个还算重要的成员牺牲掉了，boss命令我来预约葬仪套餐。”
“还是老样子？”
“哎？钟离先生有翻过记录吗？——老样子就好。”
钟离点了点头，招呼早就缩在柜台后面努力减小自身存在感的接待员过来拟合同。
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前，条野采菊忽然抬头说道：“这次收殓，我想以个人的名义请钟离先生来呢。”
钟离淡淡道：“我只是司仪。”
“可以加钱哦。”条野采菊伸手比了个数字，站在一旁的何尧眼睛都看直了。
刚巧琢磨着给中原中也买新衣服的钟离：“……”
“……若你坚持的话。”
就算是岩王帝君，在失去了往生堂高薪工作和达达利亚的现在，也不得不向生活稍微低那么一点点头。
条野采菊是坐车来的，钟离本想上殡仪馆专车的副驾驶座，却被条野采菊盛情邀请坐上了他的车。
平稳行驶的车内，条野采菊微微侧头，倾听着钟离有条不紊的心跳。
他从未听过如钟离先生这般动听的声音。
平缓连绵又掷地有声，似大地般无垠，又似瀚海般深邃，仿佛不论发生什么都无法对其有分毫的影响，无悲亦无喜，节奏坚定如不动的磐岩。
听人转述过监控内容的条野采菊很清楚钟离是一位强大的异能者，这也是他来招徕钟离的初衷，但现在，实力的强大早已成为了次要理由。
他想要倾听这美妙的声音。
或许他该想想别的方法了，比如情报中被钟离收养的小孩子。他很好奇，若是那孩子出了事，钟离那不变的声音是否会出现什么动听的变化……
“条野先生，我们到了。”
司机的话语打断了条野采菊的思绪，他的耳朵微微一动，轻易听到了车厢外几个下属熟悉的声音。
但被打断思绪果然还是很不爽。
“呀，真是辛苦了，本田君。”条野采菊语调轻快地说道，明明是道谢的话语，司机本田却觉得背后一寒。
他也不是第一次见条野先生面带笑容杀人的模样了。
钟离看了明显烦躁的条野采菊一眼，“烦请带路，条野先生。”
条野采菊面具一样的表情一滞，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却笑得真情实感了几分：“嗨嗨，这就下车，先生还真是心善啊。”
“……顺手为之罢了。”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无关之人因为条野采菊对自己的恶意而被迁怒。
条野采菊下了车，引着钟离和殡仪馆司机走向那栋外表普普通通的二层建筑，边走边说道：“这里是组织的一处临时对外据点，钟离先生先把遗体运回去整理便是，后续会有另行通知。”
“了解。”
存放遗体的地方在地下室深处，钟离跟着条野采菊路经几处岗哨，最终来到了一个实验室般的房间。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处据点没有设置专用的遗体存放处，只能暂且安置在这里，见笑了。”条野采菊说着，拉开了盖着尸体的被血液浸透的白布。
那具尸体大半都被鲜血浸透了，外表分布着各式各样的伤痕，尸体的左手和右眼不翼而飞，隐约能从微张的嘴唇缝隙里看到被切断的舌头。
一直沉默着跟在后面的殡仪馆司机轻吸了一口冷气。
条野采菊留意倾听，预料之内地发现属于钟离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尽管不出意外，内心却仍不免有些失望，他无精打采地说道：“这位新谷先生因为能力不足被抓住了，看在他受尽折磨也没说出组织情报的份上，boss决定以组织的名义为他办葬礼，有劳了。”
最后一句话是冲殡仪馆的司机说的，司机连忙上前，试图把遗体转移到搬运床上。
“轰！”
就在这时，地上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紧接着才是震感和墙壁上簌簌抖落的灰尘，司机被吓得手一抖，已经半离病床的遗体啪的一下摔回了床上。
钟离猛地抬起头，一双金瞳直直盯着天花板，仿佛透过那厚重的泥土看到了外面的场景。
条野采菊勉强从耳鸣中分辨出属于钟离的声音，抿了抿唇说道：“是敌袭，这种时候大概只能是那个组织了。”
“那个将新谷先生折磨至死的组织……港口黑手党。”
“什、什么？！”
听到港口黑手党名号的司机的反应堪称剧烈，本就不太好的面色几乎是瞬间变得惨白，哆嗦着喃喃：“完了……怎么会……”
钟离沉默着看了一眼慌张的司机，又把视线移到貌似严肃的条野采菊身上，慢慢开口问道：“条野先生，此乃意外？”
“……哎呀。”
条野采菊突然笑了出来。
“钟离先生在说什么呢。是的，这当然是意外。——还能是什么呢？”

第5章
按照时间线，港口黑手党现任首领还是那个原著中被森鸥外一刀抹了脖子的老头。
这位首领并不像森鸥外一般，表面是不守规矩的暴力团体实则是维护横滨三刻构想的一员。他是真正的黑暗领袖，驱使着名为港口黑手党的庞然大物为横滨带来血腥与恐慌。
更何况这种清缴敌对势力的场合下，对方根本没理由放过只是无辜平民的司机和钟离。
地下室虽然一时安全，却没有撤退的后路，是以哪怕司机万般不情愿，钟离也依旧强行带着人和条野采菊一起走上了地面。
刚一走到一层，数枚流弹便裹挟着气流激射过来，顾忌着身后的普通人司机，钟离直接展开玉璋护盾，将那几枚流弹全部拦下。
司机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整个人缩在钟离身后瑟瑟发抖，倒是条野采菊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向玉璋护盾所在的方位。
他原以为钟离会像监控里一样，操纵土墙或地刺进行拦截，却没想到那拦住子弹的屏障仿佛凭空出现，又似乎坚硬更胜于钢铁，子弹打在上面连回响都没有，便失去了所有动能落在地上。
“钟离先生的异能当真形态多变。”条野采菊貌似真诚地赞叹道。
钟离没有回答，另一边发现现场多了三名“敌人”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则立刻分出人手向这边扫射，条野采菊上前一步，腰间长刀出鞘，凭借着非人的听力和反射神经拉出密不透风的刀光，将所有子弹尽数劈落。
“真是太失礼了，钟离先生可是我的重要客人呢。”条野采菊轻笑，手中长刀直指有些慌乱的港黑成员。
条野采菊的异能力【千金之泪】可以使身体粒子化，在这种混战中无疑是极其有利的，然而对方也不是没有异能者，条野采菊毕竟还不是日后经受过改造的猎犬，仅一人的加入也不过是将颓势的战局扭转至胶着。
钟离趁机带着司机退到后面。
他摸到一处墙壁被炸开的豁口处，郑重地对司机说道：“此处暂且无人看守，川岛先生，待会请从这里跑出去，一口气跑到车里，莫要停顿，莫要回头。”
川岛听出了钟离的言外之意，哪怕深陷恐惧，也坚持着抓住钟离的手腕，抖着声音说道：“不行，钟离先生，你得和我一起走。”
川岛只是个普通人，他不知道什么异能者也不知道什么阴谋内幕，他只知道现在是危机时刻，而钟离要为他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断后。
“……你误会了。”钟离安抚地拍了拍川岛抓着他的手，示意男人放开，“我并非逞一时孤勇，只是条野先生毕竟与我等签订了契约，不论他私下做过什么，只要他未曾违反契约，按照规矩，我等也必须为那位新谷先生主持一次得体的葬仪。”
“请安心，我不会有事的。待会还要烦请川岛先生开车载我和新谷先生回殡仪馆去。”
钟离舒缓的话语仿佛带着什么魔力，川岛不自觉地便放开了手，他咬了咬牙，留下一句“还请钟离先生保重”，转身从缝隙中冲了出去。
在他身后，数根四方岩脊在场中拔地而起。
“岩者，六合引之为骨*。”钟离轻声自语，“这种时候果然还是更精确些为好。”
前伸的舒缓手掌蓦然紧握成拳。
轰——
无声的共鸣在场中涤荡，在岩脊的辅助下，共鸣的波动精准地绕开了所有己方成员，与之相对的，所有被笼罩在共鸣范围之内的敌人尽数吐血倒下。
这与在小巷中的小打小闹截然不同，岩脊辅助下的共鸣防不胜防，只是挂个边都足以让皮肤和肌腱共振破裂，倒下的敌人几乎是瞬间就被染成了血人。
条野采菊摸了摸耳朵，他并没有被共鸣选做目标，但过于敏锐的听觉依旧让他的鼓膜受了轻伤，一颗血珠顺着白皙的耳垂缓缓滴落。
“又一种形态？”他低声喃喃。
更远些没被波及的敌人大喊着撤退，条野采菊却已经无心顾及他们了，他听着钟离逐渐接近，听着对方开口：“如此，还望条野先生再与我同去一次地下室。”
条野采菊一怔：“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条野采菊沉默一瞬，脸上慢慢绽起熟悉的笑容。
“钟离先生，您可真是……遵守契约。”
您可真是……太有趣了。
钟离如约将遗体运回了殡仪馆。
从司机川岛那得知了事情经过的何尧大惊失色，直到给遗体化妆时还对着钟离絮絮叨叨。
“……那种时候就不要管什么合同不合同的了，能跑就赶紧跑。”化妆师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石膏假肢，提高声音说道，“管他要不要您收殓遗体，反正事后就算砸成肉酱了我也能给他缝起来！”
说着，他恶狠狠地把手中的假肢怼到遗体手腕上，刷了一层肉色颜料的假肢打眼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钟离老干部一样挺直腰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契约已立，那么在另一方违反契约前，我都必将遵守约定之事，这是我的准则。”
“好古板！您是老头子吗？！”
何尧肉眼可见地更加火大了，钟离眨了眨眼，换了个角度规劝：“何先生也应当知晓我是异能者，寻常争斗之事奈何不了我……”
“可他们是黑手党！有枪的穷凶极恶的那种！”何尧激动得手里缝伤口的针差点钉到遗体的皮肉里，他语重心长地说道：“钟离先生，我记得您家里还有□□吧？就算为了孩子着想，以后不要再去做这种危险的事了。”
“中也啊……”提起中原中也，钟离的表情柔和了些许，声音也低沉了下来，“好吧，以普遍理性而论，你说得确实有道理，我以后会注意的。”
何尧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对……”
“何先生，我今天提早下班。”
“……咦？”
钟离说道：“条野先生今日结算了账款，既然得了钱财，我需得赶在店铺歇业前为中也购置些用品才是。”
“好吧，好吧。既然是为了孩子就没办法了。”何尧嘟嘟囔囔地说，“不过您可别再去做危险的事情了，我们都会担心的。”
“安心。”
钟离自然不会没事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但横滨这块危险的地界，并不是不主动就无事发生的，哪怕只是在家中静坐都有可能被流弹击穿玻璃。——更何况钟离还刚暴露在港口黑手党的视线范围内。
黄昏时分，隶属港口黑手党行动部队的一小队人出现在钟离的房子外。
打头的小队长手里握着把枪，谨慎地说道：“根据情报，那位名叫钟离的异能者现在还在商业街，记住，我们这次的行动只是绑了那个小孩子，成功后立刻撤退，别做多余的事！”
小队里有人忍不住问道：“队长，既然那名异能者不在，对象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鬼，我们为什么还要这么畏首畏尾的？”
“……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位异能者的能力有多变幻莫测。”
小队长打了个寒颤，眼前仿佛再次出现了早些时候的场景。
数根岩脊共鸣的时候，小队长因为自身的异能是掩盖痕迹防止追踪，正作为接应人员站在建筑外，透过被打坏的大门，他亲眼目睹了大楼内的同伴们是如何在瞬间浑身崩裂重伤倒地的。
此处共鸣无声，却一如地狱。
“我们还没有掌握对方异能的全部情报，谨慎一些总不会出错。”小队长长出一口气，“记好了，那孩子是用来作为筹码的，禁止伤他的性命。”
“——是！”
与此同时，房间内。
中原中也正缩在沙发上，拿着一本儿童画册安静地读着。
经过钟离的悉心教导，他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也能勉强读顺儿童画册的平假名了，此时正趁着钟离不在努力学习更多的发音。
暖色的台灯照亮了房间一角，钟离临走前叮嘱的晚上看书需要开灯，他也有好好照做。
中原中也是个省心的好孩子。
又翻过一页画册，中原中也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慢慢抬起头，双眼紧盯着闭合的大门。
下一秒，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黑西装大汉鱼贯而入，手中的枪直指安静盯着他们的赭发男孩。
“带他走。”
小队长冲中原中也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立刻便有手下走上前去，一把捉住了男孩细瘦的手腕。
“……疼。”
没轻没重的拉扯让小中也疼得皱起了眉，他仰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们，生涩地问道：“你们……欺负，中也？”
没人在意男孩缺字少词的话语，男人只是粗暴地拽着他，试图把他带离这间屋子。
被迫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持续不断的疼痛让中原中也确定了，这些大人们就是来欺负他的。
蔚蓝的眼珠微微转动，原本普通的孩子身上蓦地亮起红光。
“先生说，欺负中也，要打。”他毫无起伏地说道，在男人惊愕的注视下反手抓住了后者的手腕。

第6章
身为荒霸吐的容器，中原中也就算年纪再小，一旦打起来也不是区区普通人和非攻击型异能者能扛得住的。
港口黑手党的黑衣大汉们在使用了异能力的中原中也面前宛如鸡仔，不论枪械还是冷兵器都无法伤害男孩分毫，反而自己被自己的攻击反伤，又被面无表情的小中也一把摁进地板。
那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肉手宛若有千钧之力。
把所有人都摁进地里后，中原中也收手，茫然地左右看了看，脸上逐渐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他……好像把家具打坏了。
小中也如遭雷击，在发现即使把人用重力从地里拔出来也没办法修复地板上的大洞后，小孩垂头丧气地走到大门前，一屁股坐在门廊上，呆呆地看着远处橘红色的夕阳。
天色更暗些的时候，钟离回来了。
岩神手上非常有生活气息地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由于条野采菊给的资金很充足，里面不仅有衣服，还有些适合八岁小孩子玩的益智玩具，数量充分发挥钟离“我全都要”的良好品质，随着走动在购物袋里碰撞出轻响。
原本坐在门廊上乖巧等候的小中也远远看到钟离的身影，立刻站了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到钟离身边，在因为动作生疏而被绊了一下后甚至用上了重力漂浮加速。
“先生！”
男孩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购物袋，扑上去并用双手紧紧搂住男人的腰，眼中是纯然的喜悦。
钟离略感欣慰地看着中原中也，说道：“行走又有些许进步，看来纵使我不在，你也未曾荒废练习，不错。”
中原中也僵硬的脸上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中也，很努力。”
“可有自行温习功课？”
“有……”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近了房子，近到钟离足够看清被暴力破坏的大门，以及大门内横七竖八躺尸的西装男。
中原中也原本高昂的兴致逐渐低沉了下来，他看了看打坏的家具，又仰头看了看钟离的侧脸，讷讷地伸手扯住钟离的衣角。
“先生……”
钟离对眼前的一幕并不感到意外，他提早回来也是预料到了港口黑手党对中原中也出手的可能。进了大门后，他随手把购物袋放在玄关的空地上，揉了揉男孩的头发，轻声问道：“可曾受伤？”
中原中也小幅度摇了摇头，“他们，弱。”
“如此便好。”
听出了钟离似乎并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中原中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说道：“先生，不怪我？”
“为何要怪你？”
钟离直视着中原中也带着不安的眼睛，说道：“所谓居所，不过是一安身之处，丹楹刻桷之所住得，穷阎漏屋亦可住得。重要的从来不是一方居室，而是内里居住的人。”
“中也，对于我来说，你平安无事即可。”
中原中也的双眼微微瞪大，似乎在快速理解钟离的话，随即又低下头去，轻轻抽了抽鼻子。
“记住了，先生。”他小声说。
安抚好家里的小孩后，钟离拿出电话开始报警。
“嗯，确实如此……xx路xx号，麻烦了……”
听筒里的警察细细询问着，钟离一边耐心回答，一边顺手操纵着土石把西装男的“尸体”全部从地板里拔出来，准备运到屋外。
中原中也站在一旁观察钟离的动作，片刻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伸手将异能覆盖在离他最近的“尸体”身上，尝试着丢出大门。
“砰”的一声，被不会控制力道的中原中也丢出去的“尸体”脸部率先着地，摔懵了的西装男喉咙里“咯喽”一声，顿时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昏迷。
见状，已经报完警的钟离也不再运送“尸体”，他挂断电话，走到中原中也身边蹲下，握住男孩的手腕耐心教导道：“你需得学会控制异能的输出，以此人为例，想象自己的异能是一道河流，如此……”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气氛其乐融融，只是苦了作为教具的西装男们，或是标枪一样从屋里飞出去，或是脸冲下在地面上一路拖行，到最后教学完毕，“尸体”在外面堆叠成一堆，已经没几个皮肉完好的了。
最后一个人也被运出去，钟离站起身，转头看向了远处的街角，目光定在正疾速驶来的几辆汽车上。
时间刚好。
预料之内的，那并非是警车。
当先一辆车上走下来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脸上布满细密的褶皱，身后跟着下车的西装男们人手一把枪，正紧张地指着站在门前的钟离和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被复数的杀意刺激得瞳孔微缩，手下攥紧了钟离的衣摆，就要应激到使出异能。
一触即发之际，钟离安抚地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制止了男孩即将发动的异能力。与此同时，对面的中年男人也抬起了手，示意身后的下属放下手中的枪。
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双方领头人的行动而和缓了些许。
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在下港口黑手党干部大佐，阁下便是钟离先生？”
“正是。”钟离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
大佐瞥了一眼门外堆成一堆的西装男，长出一口气，目光再移回钟离时便带了几分歉意。
“很抱歉钟离先生，但是请您相信，这是他们小队的队长为了报复您而擅自做出的行动，我们港口黑手党事先没得到任何消息。”
钟离：“哦？”
钟离的单音节实在太过意味深长，大佐眼角一跳，硬着头皮接着说道：“我们已经仔细调查过，先前的冲突都是误会所致，港黑对您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恶意。——不如说，如果有您这般强大的异能者加入，对我们双方都会是一场双赢的局面。”
半强迫性质的递台阶。
钟离面无表情地盯着大佐，直到将男人盯得脸上隐隐显出不安的表情，才缓缓说道：“有一事，我却是有些好奇。”
大佐谨慎地问道：“什么？”
钟离微微抬起手，在大佐戒备的注视下勾了勾手指，几乎是同一时间，男人耳朵里的通讯器猛地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很快便没了声息。
大佐的表情一下变得难看至极。
钟离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你们是如何产生了‘只要远处埋伏了狙击手，近处还有攻击型异能者’便可保万无一失的错觉？”
通讯器那端的狙击手原本埋伏在相隔极远的楼顶，原以为是个万无一失的威慑，却没想到钟离的异能影响范围如此之远……
大佐咬了咬牙，脚下的土地如涟漪般翻涌，身后的部下中也有人身上的异能波动隐隐剧烈起来。
然而还未待他们发作，脚下猛地传出轰鸣，顶端尖锐的地刺自大地之上凝聚突刺，精准地顶在每一位港黑异能者的要害之处。
大佐眼角抽搐了两下，“看来钟离先生是不想与我港黑和解了？”
“嗯，倒也有几分颠倒黑白的本事。”钟离平静地称赞道，一旁的中原中也生气地瞪着大佐，身上红光乍现。
“够了。”
正在两方马上就要动起手来的时候，一个带着电流声的苍老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酝酿到即将爆发的局面。大佐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黑色的对讲机。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与你对话，钟离先生。”对讲机里传出声音，“初次见面，老夫是港口黑手党首领，半村次郎。”
钟离意味不明地看着那只平平无奇的黑色对讲机，冷淡地说道：“此番御下手段还需加强，半村先生。”
“钟离先生说的是。”对讲机那头的半村次郎状似谦逊地说道，紧接着声音骤然转冷，“大佐，我明明交代过你好好邀请钟离先生，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是，我很抱歉。”哪怕首领看不见，大佐依旧对手中的对讲机九十度鞠躬。
“回来自行领罚。”
“是！”
两人说完了话，半村次郎又对钟离说道：“钟离先生，我在此承诺，哪怕您对加入港口黑手党没有兴趣，像您这样强大的异能者也永远是我们不容冒犯的朋友，港口黑手党的大门将随时向您敞开。”
钟离微微眯眼：“容我确认一下，这是半村先生以港口黑手党首领的身份与我定下的契约？”
【契约】？
半村次郎隐隐察觉到钟离奇怪的用词，但一时又想不出有什么不对，还是说道：“没错，这是我与先生定下的契约。”
“我明白了。”钟离点了点头，周身厚重如山的气势如云烟般消散，一直被气势压制的港黑异能者终于能小松一口气。
钟离说道：“既然契约已立，此前的过节我可既往不咎，还望半村先生记下今日的契约，莫要违反才是。”
“自然。”
港口黑手党的人行动迅速地把躺尸的同伴搬上车，火速离开了这片街区。
行驶的车上，大佐拿着对讲机，闷声问道：“首领，您真的就这么放弃了？”
“当然不是。”半村次郎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大佐，你知道这次行动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吗？”
“是……那个小孩子？”
“没错。”
半村次郎冷笑一声，“钟离收养的一个小鬼居然也是异能者，这是我们没能搜集到的，情报部真是帮废物。”
大佐没敢接话。
半村次郎继续说道：“你安排下去，让人在黑市上散播那小鬼的消息，老夫相信总有那么几个组织对年幼的异能者感兴趣。”
“钟离是个强大的异能者，那小鬼可不是，我倒要看看钟离还能护着他多久。”
背地里毁约是黑手党的常规操作，大佐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男人微微低头，恭敬领命。
“是。”
与此同时，钟离正在教育小孩。
他手中拿着一个苹果，一边转着圈削皮一边和一旁双眼放光的中原中也说道：“人若无信，不知其可也。”
“‘信’之一字，乃为人者立身之本，无信则不立。中也日后若与人有了约定，还要信守承诺才是。”
小中也咽了一下口水，明显已经被苹果馋得迫不及待了，但还是乖乖地说道：“记住了。”
“很好。”
水果刀对准苹果的中轴，钟离手上微一用力，锋利的刀刃顿时斩入果肉中，一切到底。
以武神为号的神明精通百般兵器，切个水果自然不在话下。干脆利落的几刀下去，苹果便被均匀分成了适宜入口的数瓣，连果核都被完美剔除。
钟离把插了牙签的果盘推给中原中也。
“如若违背契约，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关于这点，中也同样需要牢牢记住。”

第7章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日子过得很平和。
得益于港口黑手党突兀的到访又撤离，附近没眼色的地痞流氓被吓走了不少，整个街区除却一些小型组织的日常火拼之外，连玻璃都没有碎几块。
工作上，葬仪前期的准备工作也用不着身为司仪的钟离来做，无所事事的岩神每天上班喝茶躲清闲，下班做饭养小孩，生活着实悠闲平静。
这种平静一直持续到殡仪馆为新谷筹办的葬仪终于举行完毕。
天空中持续下着绵密的小雨，组织的人手上撑着黑色的伞，身着黑色礼服，稀稀落落地站在墓园里小声谈笑着，俨然把肃穆的葬礼当作一次交流的机会。
条野采菊在这种氛围下找到了正准备收工回殡仪馆的钟离。
“许久不见啦，钟离先生。”目盲的青年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不过两周，倒还未够的上‘许久’之称。”钟离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东西站直身体，“条野先生可是有什么要事相商？”
“钟离先生真是冷漠。”条野采菊似埋怨般说道，“我以为上次共同对敌后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
钟离微微向后倾身，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后面的桌沿上，说道：“以普遍理性而论，确实如此。”
但私人而论就不一定了。
条野采菊听出了钟离的言外之意。
实际接触了这么久的时间，条野采菊自然清楚钟离并非在意阴私算计之人。哪怕看出了自己上次为了摸清他的实力而故意引来港口黑手党的人装作敌袭，也不会过多在意，更不会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态度。
那么原因果然只有……
——他猜到了上次是我泄露那孩子的情报给港口黑手党。
——他在意那孩子。
——他在生气。
不动的磐岩波动乍起时那美妙的声音令条野采菊感受到了由衷的愉快，他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以尽量正常的语调说道：“呀，关于上次的事我很抱歉。为了赔罪，最近有一场私人音乐会正在横滨举行，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钟离先生一同参加？”
“哦？”钟离看着条野采菊紧闭的双眼，“音乐会？”
钟离心中很清楚，看似温和的条野采菊本质无疑极为恶劣。哪怕日后加入了猎犬，他都会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而口头恐吓平民，身为犯罪组织干部的他显然只会更加肆无忌惮。猎犬时期那些不过一时的口嗨，恐怕都是此时的他常常付诸于实际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条野采菊是个只顾自己愉悦的蠢货。
恰恰相反，作为在日后的猎犬中更多担任智力而非武力的角色，条野采菊的双商都是毋庸置疑的，他绝对不会为了自己一时的兴趣而得罪自己惹不起的强者。
这次的音乐会邀请便是条野采菊为自己的冒犯道歉的讯号。
“是哦，音乐会。”
像是猜到了钟离在想什么，条野采菊掏出一只信封递出去，“作曲家虽然在外界平平无奇，在业内却小有名气，若是钟离先生有什么亲友想要参加，也可以一同前往。”
这几句话基本就是明示了。
音乐会是个普通人都能来的音乐会，而且很有价值，我没动歪心思。
钟离没有立刻接过信封，男人双眼微微阖起，似在闭目思考。而条野采菊也没有催促，只是保持着递出的姿势，脸上笑容不变。
“……好吧。”
最终，钟离还是睁开眼睛，伸手接过了信封，说道：“盛情至此，我若是就此拒绝，也确实不美。只是……”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还望你对某些事心中有数，条野先生。”
突然暴涨的气势压得条野采菊呼吸一滞。
“……啊。”他自然下垂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自当如此，钟离先生。”
三天后。
装饰华美的会馆前，钟离身着正式装束，带着已经能正常慢速走路的中原中也如约而至。
这是中原中也被钟离带走后第一次来到人流密集之地，男孩有些紧张地抓住大人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没见过的建筑和形形色色的人。
由于是私人音乐会的缘故，前来观赏的人虽不多，却都是有一定的背景关系的，每每路过两人身边，都会投来不着痕迹的一瞥。
毕竟在这种背景多为横滨极道的场合，似钟离这般带着年幼孩子的组合确实少见。
“钟离先生，这边。”条野采菊站在展馆门前挥了挥手，他的旁边还站了一位脸色阴郁的陌生男子。
钟离带着中原中也走上前去，示意着看了一眼陌生男子，“这位是？”
条野采菊介绍道：“这位就是本次音乐会的主办方，同时也是曲子的作曲家，原田和也先生。”
原田和也阴郁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初次见面，钟离先生，在下原田和也。方才条野先生还在与我夸赞您的鉴赏水平。”
钟离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不过略懂一二。”
正常的自谦说辞。原田和也不以为意，正式打过招呼后，他对条野采菊说道：“既然条野先生所等的人来了，那我也就不打扰了，祝你们玩的开心。”
说完，在条野采菊微笑应下后，阴郁的男人转身走进了会馆。
钟离注视着男人远去的背影。
“怎么了，钟离先生？”条野采菊敏锐地察觉到了钟离情绪的变化。
钟离收回目光，捏了捏不知何时攥紧了他的中原中也的手，“无事。”
那个乐师身上……有着浓郁的咒力。
来到这个世界月余，钟离并非没有见过咒灵，不如说四级的蝇头几乎遍布横滨的大街小巷。但或许是在横滨生活的居民们早已麻木，这里高级些的咒灵很少，连三级都少见，大多都是些无法掀起太大风浪的小咒灵，咒力自然稀薄。
而这位乐师身上的咒力，虽然没有参照物提供判断，但钟离猜测，那最少是到了一级咒术师的程度。
躁动不安的中原中也明显也看到了那些咒力。
条野采菊自然不信钟离那敷衍的说辞，但他也察觉出了钟离不想细说，于是便自然地转移了说话对象：“初次见面，你是钟离先生收养的孩子？”
中原中也刚被咒力刺激到，又本能地不太喜欢条野采菊杂糅了微妙恶意的态度，但出于钟离所教导的礼仪，他还是乖巧地回答道：“是，我叫中原中也。”
他现在说短句已经流畅很多了。
“哎呀，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条野采菊称赞道，满脸看不出真实情绪的假笑。
钟离警告地看了一眼条野采菊，打断了后者的试探：“先进去吧。”
此时的钟离只是想着，希望那位乐师身上的异常不要影响到这次演出。
毕竟这是中原中也第一次像个正常的小孩子一样出门游玩。
然而刚进了大厅，钟离就明白了，不影响恐怕是不可能的。
一位穿着随意的黑色短发男子靠在大厅的柱子上，正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手机，那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势极其惹眼。
良好的视力让钟离看清了男子身上结实的肌肉，以及嘴角那一道竖着的伤疤。
伏黑甚尔。
或者用现在还未更改的名字称呼……禅院甚尔。
并非《文野》，而是《咒回》中的人物，术师杀手、天与咒缚、主角团之一伏黑惠的亲生父亲、以及一刀爆头还没长成完全体的五条悟的狠角色。
钟离没看到属于其他咒术师的残秽，考虑到禅院家出任务也不会只派禅院甚尔一个被他们傲慢定性为“废物”的人来，此时的禅院甚尔大概率是已经从家族出走，刚刚成为赏金猎人的状态。
赏金猎人出现在与其格格不入的音乐会，除了追踪猎物，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钟离完全没有遮掩自己的打量，是以禅院甚尔很轻易地发现了那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他抬起头，瞥了一眼这惹眼的两个男人一个小孩的组合，突然轻嗤一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剧烈的爆炸声自后台响起。
原本还算井然有序的大厅静默了一瞬，猛地变得喧闹起来。经验丰富的黑手党成员们立刻躲在了保镖身后，保镖则利落地抽出别在腋下的枪，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护着上司撤退。
禅院甚尔也不再看着钟离那边，他收起手机，逆着人流目标明确地向后台走去。
条野采菊左手拇指轻顶刀镡，严肃地问道：“钟离先生，那个男人有什么问题吗？”
感官敏锐的他自然也察觉到了钟离对禅院甚尔的注意。
钟离没有回答条野采菊的疑问，他沉思了一瞬，果断地把手里的中原中也塞到后者那里，说道：“我跟上他，你照顾好中也，缀在后面即可，但莫要离我太远。”
说完便迈开长腿，紧跟着禅院甚尔向后台而去。
“哎？哎？”条野采菊一脸懵逼地接手中原中也，感知着钟离迅速远离，又听到怀里的小孩同样迷茫的声音。
虽然他确实会为了重新取信于钟离先生而好好保护中原中也……但就这么交给他真的好吗？
钟离先生当真好魄力。
条野采菊默默低头与中原中也“对视”一眼，没有立刻行动。
倒是中原中也这个小孩子，此时像个小大人一样拍拍条野采菊的胳膊，简短地催促道：“快点跟上先生。”
条野采菊嘴角抽了抽，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从兜里摸出了一颗糖。
“草莓味，吃吗？”他笑眯眯地问道。
中原中也莫名其妙，但想到钟离嘱托眼前这个男人照顾自己，大抵上是可以信任的，还是顺从内心地回答道：“吃。”
条野采菊利落地剥开糖纸塞到了自己嘴里。
中原中也：！！
通过欺负小孩获得扭曲愉悦感的条野采菊笑出了声。

第8章
禅院甚尔已经从禅院家离开一年有余。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他吃过泡面，睡过廉价租房，哪怕后来在遇到中介人孔时雨转行做了黑市赏金猎人，也只是在来钱的那几天阔绰一时，很快就会在赌博小弹珠和花天酒地中消耗得一干二净，之后再次重复没钱的过程。
好在禅院甚尔够强，被咒术界称作“天与咒缚”的体质用男人全身的咒力换来了人类极限的肉体，或许在杀咒灵上因为需要借助咒具而没有足够多的优势，却在对付同为人类的咒术师和诅咒师上是一把好手。
这次的任务，也不过是他又一次把积蓄耗空后随意从任务栏里挑选的外快。
根据孔时雨提供的情报，任务目标是一名伪装成作曲家的诅咒师，通过不知名的术式为自己所作的曲子上覆盖咒力，从听到演奏的普通人那里吸收生命力作为养分，再喂给自己养的咒灵。
诅咒师藏得很好，无能的咒术界上层甚至根本不知道有人严重违反了咒术界的规定，这次的任务发布人也是因为诅咒师养的咒灵失控杀了他认识的人，才能有针对性地调查出这些情报。
从情报中分析，诅咒师本人的能力应该不强，但咒灵至少有一级的程度，因此在黑市里也算是挂了个好价钱。
至少够禅院甚尔胡乱消耗一阵子了。
与古板的咒术界世家不同，禅院甚尔并不轻视现代科技的力量。后台事先埋下的炸弹爆炸是一个讯号，禅院甚尔悠闲地走到一处不起眼的杂物间门前，伸手从墩布和扫帚之间拎出了事先藏好的咒具刀。
“恶……”
咒具刀上沾染了杂物间腌臜的味道，又顺着空气进入鼻孔，禅院甚尔嫌弃地把刀拎远了点，另一只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刚好这把刀也算是用了挺久的了，不如就趁着这次的赏金换一把新的……”才二十出头的青年如中年大叔一般嘟嘟囔囔，就像是根本没看到四周逐渐围上来的咒力。
隐藏在暗处的人心中窃喜，就要发动弥散在空气中的术式。
禅院甚尔懒懒地抬眸，“我说你啊……”
手中的刀出鞘，挥击，在半空中留下一道半月形的残影，那咒具似乎自带净化的术式，刚一碰上咒力便如同新雪遇火，几乎是瞬间被消融得一干二净。
“……身上属于咒灵的低级残秽都快要溢出来了，你是觉得我眼瞎吗？”
诅咒师并不答话，偷袭不成的咒力后退收缩，团成一团后，猛地爆发出强烈的音波。
隆钟般的交响曲在走廊凭空回荡着，以声波攻击人体的同时，更多的影响伴随着咒力冲入大脑中枢，试图通过情绪控制掌控人的大脑。
禅院甚尔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身体紧绷成弓，直接将刀甩飞了出去，巨力加持下的咒具哪怕被充斥了空间的咒力影响，也依旧擦着边命中了躲藏在阴影中的目标。
诅咒师闷哼一声，对术式的控制顿时减弱了几分。
禅院甚尔趁机冲上前，脚下流畅地一踢一勾，咒具刀便飞回手中，一刀冲着诅咒师砍了下去。
诅咒师连忙狼狈地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躲开禅院甚尔的攻击，却没想到那刀去势不减，直接劈到了身后的墙上。
一整面墙轰然碎裂，与此同时，浓郁的咒力炸弹般随着烟尘流动爆发。
墙后的咒灵拥有着庞大而臃肿的身体，浑身插满了长笛、提琴、铜号等演奏乐器，几只小眼睛长在没有毛发的头顶，一齐转动着紧盯禅院甚尔。
“——”
咒灵张嘴发出扭曲的咆哮，身上的乐器与其一同发出刺耳的合奏。
“咻～”禅院甚尔轻浮地吹了声口哨，“准特级嘛，你养得还不错。”
也不知这句话触动了诅咒师的哪根弦，原本狼狈躲避的诅咒师突然定住了，他扶着墙站直了身体，激动地说道：“那可是我的缪斯！我的杰作！你这个无咒力的普通人懂什么！”
精准踩雷。
禅院甚尔脸色一沉，手中的咒具毫无预兆地向前劈出，在诅咒师的惨嚎声中，一刀削断了咒灵身上一大片乐器。
“呜呜哇哇的吵死了。”男人咧着嘴狰狞地笑了起来，“这也算是缪斯？那你的艺术素养还真是有够差劲的。”
吃痛的咒灵发疯般挣扎起来，庞大的身躯上枝杈般延伸的乐器随着他的挣扎撞到墙面上，立刻撞碎了一整面墙，令躲藏在隔壁房间的人发出尖叫。
“这是、这是什么啊！！”
与情人一同躲在房间里的男人惊恐地大喊着，一边用力把自己的情人往外推，纤弱的情人在他的掌控下疯狂地挣扎着，却根本无济于事。
禅院甚尔无所谓普通人的死活，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咒灵的无差别攻击落下，准备着一有破绽就随时捅刀。
就在这时。
锋锐的长槊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激射而来，过快的速度让空气都发出了嘶鸣，只是一瞬间就命中了咒灵臃肿的身体，接连撞破了几道墙后把咒灵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其力其势，若贯长虹。
禅院甚尔不顾视网膜还残留着如匹练般的白影，猛地回头，就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穿过被打坏的走廊徐徐走来。
钟离在禅院甚尔警惕的注视下走上前去，握住贯虹之槊的长杆慢慢将武器拔出，手腕一振，甩下了其上沾染的咒灵血污。
咒灵的肚子上被开了个大洞，还在汩汩往外冒着血，它却一边发出掺杂了乐音的嚎叫，一边不管不顾地向后挪动着身体，本能地想要远离那个相对于它的体型过于渺小的“人类”。
这一幕甚至有些滑稽，禅院甚尔却笑不出来。
直到这时，在场剩下的人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男人与他的情人哭嚎着爬起来跑走，而诅咒师则眼眶通红地瞪着钟离，尖叫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钟离眼神冰冷扫了一眼怒不可遏的诅咒师，又回头俯视仓皇的咒灵，低沉的声音在残垣断壁间回荡：“此等邪魔垢秽之物，汝安敢以同类妄饲！”
诅咒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那是艺术！条野先生与我夸赞过你的鉴赏能力，你居然连这么伟大的艺术都欣赏不了吗？！”
废墟后探头探脑的条野采菊唐突被cue，在钟离的视线扫过来前连忙撇清关系：“我可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钟离先生信我呀！”
一旁的中原中也生气地踢了一脚他的小腿肚。
“原田先生。”钟离看着诅咒师原田和也，“所谓艺术，是灵与美的结合，是情感与观念的具现。以一己私欲为出发点的艺术，不过是一场可鄙的自我满足。”
“诡辩！都是诡辩！”
原田和也尖利地吼道：“你也给我成为缪斯的养料吧！”
弥散的咒力沸腾着向钟离涌去，交响曲轰鸣着，中原中也着急地想要上前拦截，却被条野采菊一把拦住。
“仔细看。”条野采菊说道，“有一双好眼睛的话，应该比我这个盲人更能看清局势吧。”
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岩元素在流动。
明黄色的玉璋护盾之上，凝结成块以至于能被肉眼看见的岩元素有如活物般奔流着，不过薄薄一层，却将涌过来的所有咒力都拒之在外。
安如磐石*。
隔着咒力，钟离一步踏出，贯虹之槊刺破烟尘，狠狠撕裂了没跑多远的咒灵。
“不！！”
咒灵庞大的身体如尘土般消散，钟离将长槊收回，在手中挽了个枪花，一步步走向目眦欲裂的原田和也。
当了半天背景板的禅院甚尔终于不再沉默下去了。
“喂，我说……”他用刀磕了磕脚下的地板，以此引起钟离的注意，“再怎么样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都已经让给你一个咒灵了，剩下那个原什么的可是我的猎物。”
禅院甚尔的阻止不过是一个尝试。
他很清楚某些强者的怪脾气，知道只凭自己这种轻飘飘的口头阻拦是挡不下的，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期待钟离能听他的话停下。
如果这个人执意要杀那个诅咒师。禅院甚尔想，他也就只能放弃这次的买卖了。
虽然很遗憾，但从现阶段这个男人展示出的实力看，他确实打不过对方。他可不是什么撞破了头也要达成目标的角色。
然而钟离真的停下了。
原本一脸冷漠的岩神收敛了气势，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却已经从冰冷锋锐变成了中正平和。
“虽然乍一听是歪理，但以普遍理性而论，也不算错。”钟离淡淡地冲禅院甚尔点了点头，贯虹之槊在他手中化作光点消散。
“请便。”
“嚯。”男人咧开嘴笑了起来，“那还真是谢谢了。”
原田和也神色扭曲地看着他们仿佛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相互谦让，愤怒地吼道：“你们——”
诅咒师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最后的意识是头皮被拉扯的剧痛，以及自己无首倒下的身体。
禅院甚尔就像几分钟前嫌弃自己刀上的臭味般拎远了亲手割下来的头颅。
“头都没了就别放什么狠话了啊，白痴。”

第9章
诅咒师已死，在场的几人却都没有就此散去的意思。
还没办法利索地跑起来的中原中也用重力让自己浮起，快速地冲到钟离边上，警惕地看着对面提着头的禅院甚尔。条野采菊虽说没有上前，却也把手放在了刀柄上，隐隐有形成包抄的趋势。
“喂喂，别这么警惕嘛，好像我是个什么坏人似的。”禅院甚尔扔了刀和首级，异常光棍地举起了手，“我可是刚刚杀了一个蓄养咒灵的诅咒师，怎么说也该对我友好点吧。”
条野采菊轻笑，“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位不知名先生，您刚才也同样放任了那对男女差点被杀死吧？谁知道您和原田先生是不是黑吃黑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大义凛然，丝毫没有自己也是个草菅人命的黑手党的自觉。
禅院甚尔挑了挑眉，他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一时的忍让也不过是看在钟离还在盯着他们的份儿上。此时他大可以和这个笑容虚假得让人想吐的男人打上一架，让对方知道随意说话的后果。
但更有效省力的方法是……
“钟……离先生，”不擅长记男人名字的禅院甚尔费了老大的力气从记忆深处挖出对方的名字，“他可是要对我这个无辜的人出手了哦，您就这么看着？”
名为钟离男人刚才如此愤怒于诅咒师的作为，禅院甚尔有信心他不会坐视不理。
“你并非无辜之人。”
如禅院甚尔所料，钟离先是否定了他的胡说八道，接着拍了拍旁边那个眼熟的赭发小异能者的肩，“但以普遍理性而论，却也的确不必如此警惕。”
听到钟离的话，信任自家大人判断的小中也第一时间收回了自己针锋相对的态度，又瞪了一眼没动的条野采菊，眼中隐有催促之意。
从对方的气息变化中听出意思的条野采菊：……
他无奈地把只拔了个开头的刀收入刀鞘，挠着头发小声说道：“好吧好吧，我照钟离先生说的做就是了……显得我是什么不讲道理的恶人似的。”
（中原中也：？你不是吗？）
见前后两人都收起了敌意，禅院甚尔放下了手。他将地上的刀和首级全部勾回自己手中 ，随即把咒具别在腰间，随便挥了挥手权作告别。
“任务完成，我走了，后会无期。”他可不想再和自己打不过的人扯上什么关系了，现在的他只想回去交了任务，然后拿着佣金去赛马场放松……
钟离却在此时出声叫住了禅院甚尔：“等一下。”
禅院甚尔在心中“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回过身，“怎么？”
“那匹马今日无法夺冠。”钟离言简意赅地说道。
“……嗯？”
预料之外的话题令禅院甚尔怔了怔，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低头，正看见自己来之前顺手买的赛马册子从裤袋里露了个头，翻到外面的那一页印着他稍后计划着拿赏金去看的那场比赛，以及准备押注的马。
好赌的赏金猎人立刻忘了自己一秒钟前还想着要赶紧走，他用两根手指将册子夹出来，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匹马可是这次夺冠的大热门。”
战争刚过去的现在，大众娱乐都被牢牢管控着，更别提涉及到军需物资的赛马。用于赛马的马匹大部分是官方马舍里淘汰下来的歪瓜裂枣，只有小部分是从渠道偷渡出来的良驹。
这匹“夺冠热门”便属于那小部分被偷渡出来的马。
“我从店里的电视上看到了这次马赛的预告。”钟离双臂交叠于胸前，一只手指轻点着胳膊，说道，“这匹名为‘神速’的马，鬃鬣顺却不亮，神气俊却无神，行步稳却凌乱，是为精神虚损之相，纵使还未病入膏肓，却也至少五劳占其三。”
因为天与咒缚的缘故，连咒术师内部的私塾都没上过几天的禅院甚尔听得头大，他直接放弃了理解钟离用词古旧的话，懒洋洋地说道：“说得这么详细，你很懂赌马嘛。”
“略懂一二。”
禅院甚尔摆了摆小册子，“行吧，我记下钟离先生的忠告了，所以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叫住我总不会只是来教我怎么赌马的吧？”
“自然不是。”钟离淡淡说道，“从商业的角度来说，我已是提前预支了代价，依据交换原则，你那边自然也需要付出对等的信息。”
“所以，请回答我，你是如何知晓中也的？”
禅院甚尔浑身肌肉猛地一绷。
紧接着又在钟离平淡无波的注视下强迫着放松下来。
“……啊，原来你看出来了啊，我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呢。”
禅院甚尔有些挫败地呼出一口气，“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任谁突然看到今天刚在黑市上挂了三百万日元的年幼异能者本人都会惊讶的吧。”
听到自己和陌生的词汇关联在一起的中原中也疑惑地看了看禅院甚尔，倒是熟悉里世界规则的条野采菊有些震撼，“等等……三百万？”
禅院甚尔随口挑拨离间：“怎么，你心动了？”
条野采菊没管禅院甚尔的烂话，他微皱着眉说道：“这不正常，钟离先生。里世界关于这方面的报价是有规则的，就算是有异能者的条件导致的溢价情况，中也三百万的价格也已经远远超过上限了。”
钟离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不出所料，港口黑手党的确未曾遵守与我的【契约】。”
他从一开始动用神力主持这场【契约】的签订时，就已经在静候对方违反规则。
感官敏锐的条野采菊莫名觉得背后一寒。
禅院甚尔对这些组织间的龌龊不感兴趣，倒是中原中也的处境让他看到了几分商机。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过去，难得积极地推销自己：“黑市里愿意为了钱铤而走险的不少，想要保护那个小鬼的话，不如试试雇佣我如何？又或者钟离先生想要对港口黑手党以牙还牙？我都可以帮忙。价格酌情给你打个八……九点九折。”
不是他禅院甚尔吹，经历过令人难忘的缺钱日子后，对方是不是有钱人他闻着味儿都能猜出来，面前这位钟离先生就差把“我很有钱”写在脸上了，对这样有潜质的金主，禅院甚尔有机会就想刮下来点油水劫富济贫。
没有摩拉的摩拉克斯收下了禅院甚尔的名片，并拒绝了他。
本就是碰个运气禅院甚尔也不气馁，他耸了耸肩，留下了一句“需要雇佣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后，甩着手离开了废墟。
感知到禅院甚尔真的离开后，条野采菊立刻非常有求生欲地表明立场：“我什么都没做。”
为了尽可能瞒过钟离，港口黑手党做的实在足够隐蔽，再加上这方面的黑色内容不是他们组织的业务范围，如果不是这次意外遇见什么黑活都干的禅院甚尔，这条悬赏令的情报就算是他这个干部也得过一段才能从情报部的日常汇报里看到，更别提做什么了。
“我知道。”钟离摇了摇头，“先离开吧。”
有契约在，港黑首领总会受到惩罚，根本无需挂怀。而这点收尾的小麻烦……
却是不足为惧。
另一边。
禅院甚尔刚一离开废墟，立刻加足马力向某个方向全力奔跑，找到自己事先停在路边的车后也不停顿，行云流水般拉开车门，随手把首级丢在后座准备好的盒子里，离合油门向前开，一气呵成。
横滨通往别的城市的路管控很严格，但禅院甚尔既然跑到横滨做任务，自然有其门路。很快他便通过特殊渠道将车开回了东京，联系雇主上交了任务。
拿着刚得来的赏金，身为老赌棍的禅院甚尔几乎是没有犹豫的，转头就进了东京赛马场的大门，直奔出售赛券的柜台。
“我押‘神速’……”禅院甚尔按照计划准备押自己心仪的马，却在把赌金全部上交的前一刻，忽然想起了钟离说过的话。
那匹马今日无法夺冠。
原本只是对方随意说出的话，禅院甚尔甚至都已经把这所谓的“预付报酬”当做胡言乱语了，可此时一经想起，却仿佛带着什么魔力般，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反正我就试试。”禅院甚尔嘟囔着，把手中的资金分了一小部分出去，“喂，这些钱押‘神速’，剩下的这些押给‘龙卷风’。”
比赛在几分钟后如期举行，枪声刚一响起，“神速”便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很快拉下第二名两个身位，禅院甚尔整个人舒服地摊在座位上看着比赛进行，心里的悬念逐渐落地。
“所以说，果然那些话是乱编的……”禅院甚尔自言自语，说不出自己是更心疼押错的钱还是失望于钟离没能准确预测，然而正在他准备彻底放弃期待时，原本遥遥领先的“神速”突然在最后的冲刺阶段出了意外。
漂亮的赛马前脚打起了滑，在骑手急切地做了一些调整动作后，发了疯一般将人从背上甩了下去，直接斜插着冲出了赛道。紧跟在后面的赛马根本不管那一人一马的惨状，你追我赶地纷纷冲刺，最后竟然是不被看好的第三名冲了线。
大爆冷令整个赛马场都沸腾了起来，有押对了的赌徒的欢呼声，也有因为“神速”连名次都没有而连本金都收不回来的人发出的叫骂声和嘘声，禅院甚尔坐在他们中间，既没有欢呼也没有痛骂，而是怔怔地看着手里的两张赛券。
按理讲他是挣了钱的，但……
由于并不是那么相信钟离的判断，他还是把大多数资金押在了“神速”身上，对比之下那点挣回来的钱……连回本都不够。
“……草。”
一米九的大男人在一片喧闹中喃喃着，眼神呆滞得仿佛失去了灵魂。

第10章
钟离大抵能猜到禅院甚尔后续的遭遇，不过这与他无关。
他正在思考一些事。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钟离坐在床沿，一手方在床头柜上，手指轻点桌面，脸上是些许沉思之色。
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想理会此方世界的权谋阴私之事。
他只是个借用一处立身之所休假的老岩神，这个世界自有其运转的规则，若仗着并非此世之人的身份便对这个世界妄加涂改，也未免太过狂妄了。
他只是被动地将过界的人打出去，不主动出击，也不轻易饶恕。
然而世事之无常便在于此，钟离从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开始就与注定坎坷的关键人物生了因缘。因果不断，则纷争不休。
因为看到了荒霸吐实验体而阻止了他避世而居的夏目漱石、因为住所是无人老屋而上门骚扰的小组织成员、因为看到了监控录像而兴致盎然的条野采菊、因为得到条野采菊故意泄露的情报而摸上门的港口黑手党。
因果的链条一步步发展，看似巧合的事件，仔细想来却带着些许的刻意。直到这次出门看个音乐会都能遇到诅咒师和禅院甚尔，让他确定了某件事。
【检测到世界意识投下注视。】许久未出场的系统发出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宿主的命之座投影已被命运之河包裹，除脱离世界外，无法自主剥离。】
命之座是生活在提瓦特的每一个生灵都拥有的、象征己身的星座，其包含了生灵的一切真实与虚无，看得见的如容貌、性格、实力，看不见的如命运，都包含在命之座中。
而神明的命之座又与普通生灵不一样，他们所处的位置高于星空，命之座便是其本身，命运的洪流通常情况下很难影响到他们。
除非……像现在这样，因为异世法则的不同，而将命之座投影于高天，又被命运之河裹挟。
【……祂想留下我。】钟离思考着说道，【此方世界为何如此渴求‘神明’？】
【回宿主，因体系杂乱，综漫类世界有极小的概率基石不稳，世界BJ-188远未达到崩坏的程度，寻找固定用的‘楔子’仅为本能。】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此事是系统考虑不周，作为赔礼，系统将立刻为宿主搜寻下一个世界……】
【不必了。】
钟离没等系统说完便果断拒绝，他看了看身边，中原中也正睡在那里，男孩没什么安全感地在被子里缩成一团，一只手攥紧了他的衣角，呼吸声轻轻浅浅。
钟离轻手轻脚地将男孩的手取下来塞到被子里，又掖好被角。
他站起身，转身出门。手中有光点随着他的走动逐渐凝聚，最终化为一柄长槊，【我既然已经与他生了因，便要对此事的果负责到底。】
【这也是宿主的契约？】
【不。】他打开了房子的大门，【这是约定。】
而这约定的履行……便从解决那三百万的悬赏开始吧。
钟离微微侧头，对着那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说道：“中也，我暂且出门一趟，门外那些人你不必管，安心睡觉便是。”
“嗒”
微不可察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中原中也光着脚从阴影中走出，双眼中毫无睡意。
“先生去哪？”男孩用短句说道，“是因为我吗？”
他只是因为刚“出生”而比较单纯，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傻子。
——或者说，短短月余时间，就能从原本不会说不能走的状态恢复到用短句说话和缓慢行走，体内封印了荒霸吐的中原中也已经表现出他非人的一面了。
钟离没有正面回答男孩的话，“只是一些小麻烦，我去去就回。”
“我又要在后面吗？”中原中也看着钟离，语调古怪但清晰地说道，“我有异能，我想帮先生。”
他真正清晰的记忆是从与钟离相遇开始的，而从最初的最初，他的先生便一直牢牢地将他护在羽翼之下，仿佛磐石般坚定不变，令人安心。
但，就在刚才的某一个瞬间，他却有种自己即将永远失去先生的错觉。
那突如其来的心悸几乎是立刻令他清醒过来，却又下意识地没有立即睁眼，而是只开了一条小缝。
他的先生坐在床沿，恍惚间似乎要融化在一片银白的月光里。
在察觉到钟离即将出门的时候，中原中也几乎是不加思考地追了出去。
面对小孩子幼稚的发言，钟离没有试图敷衍过去。
他想起了魈。
彼时刚被他从魔神手下救出的少年模样的仙人也如同眼前的男孩一样，拦在出征的必经之路上。
“请摩拉克斯大人带上我。”那时的仙人脸上戴着象征杀伐的傩面，却在他面前驯服地低下头，“唯愿以此残破之身，为大人镇伏四海八荒。”
眼前的孩子没有魈的实力，甚至不清楚他要去做什么，他却从那双蓝色的眼中看到了和魈一样的坚持。
钟离长出一口气。
“中也，你不能去。”他开口，又在男孩失落地低下头时继续说道：“不过，虽不能同去，我却另有要事交付于你。”
“不知中也能否帮我将屋外的虫豸清扫干净？”
中原中也一下子抬起头。
钟离走上前去，右手平摊前伸，无数闪着光点的岩元素河流般汇聚，最终凝聚成一朵明黄色的石花。
“我们来做个约定，中也。”钟离将石花穿上线挂在中原中也的脖子上，“可还记得我教你的穴位图？”
中原中也乖乖点头，“记得。”
“很好。”钟离说道，“不可杀人，不可损坏房屋，在我回来之前通过击打穴位将那些人击昏，能做到吗？”
被委以重任的中原中也双眼亮晶晶的，“我能！”
钟离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如此，便交予你了。”
*
通过岩元素传导信息，再汇集到脑海中，钟离在几个呼吸间便锁定了那个在港黑的背后教唆下发布任务的组织，并动身赶去。
同一时间，中原中也也在进行着属于他的战斗。
用重力把即将爆炸的炸弹抛飞到天上，借着爆炸掀起的烟尘，小小的男孩闪现般出现在敌人身后，异能加强过的小手以掌做刀，直直劈向敌人的后颈。
穴位遭受暴击的敌人两眼一翻，直接脸冲地倒了下去。
中原中也脸上露出细微的笑容。
这些敌人全是冲着那三百万赏金来的，到目前为止，除了最开始的几个倒霉蛋是被没有经验的中原中也直接打休克的外，剩下的敌人都被学习能力极强的男孩物理麻醉，整个房子受到摧残的也只有前厅的花花草草，连地砖都没被破坏一块。
先生回来会夸奖他的吧。不知道能否让先生把上次没讲完的炉灶神灵的故事一次性讲完呢？
男孩把昏迷的敌人丢出院子，高兴地想着。
突然。
脑海中尖锐的警报让中原中也下意识地侧身闪避，一发子弹斜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深深嵌入到背后的墙里。几乎就在同一秒内，又是三发子弹射向膝弯和小腹，被反应过来的中原中也用异能挡下。
什么……？
中原中也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名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无论是枪械的精准度还是对时机的把握，都与先前的敌人不是一个量级的，那冰冷的毫无波动的杀气如附骨之疽般死死锁定着他，甚至令异能护身的他有种自己无处可逃的错觉。
但，那几发子弹也同样暴露了对方的位置。
视线锁定没隔多远的矮楼，中原中也直接用异能把刚才拦下的子弹发射了出去，然而楼顶的敌人却似乎早有预料，在那些仿佛射偏了的子弹突兀拐弯前就舍弃狙击枪翻身跳下顶楼，正巧与那些子弹擦肩而过。
中原中也毕竟战斗经验不足，没想到对方能躲过自己必杀子弹的男孩愣了一下，也就错过了在无处借力的半空中截杀敌人的机会。
掉落地面的敌人就地一滚卸去冲力，头都不抬就又是几发子弹发射过来。
中原中也想要躲开，然而最多只能支撑他慢走的身体却限制了他的动作，运用并不熟练的异能力还在维持射出去的子弹，根本无法做到同时护身。
——会死。
蓝色的瞳孔微微缩小，连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减缓。千钧一发之际，挂在中原中也脖子上的石花项链突然放出光芒，自中心爆发的岩元素组成明黄色护盾，严丝合缝地护住中原中也的全身，子弹打在上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意料外的状况让对面怔住了，来不及细想的中原中也这次抓住了机会，远距离操控着碎石对着敌人的颈部狠狠来了一发。
这次的力道着实有些重，敌人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直到这时，泄了一口气的中原中也才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浸湿了背后的衣衫，不过短短数十秒的战斗，竟比他之前所有战斗加起来消耗的体力都多。
“好累……”男孩小声喃喃着，右手下意识地抚上胸口的项链，又微微握成拳，将不大的石花整个包裹在手心。
那令人安心的明黄色护盾，和先生的怀抱一样温暖。
稍微休息了片刻，中原中也撑着膝弯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小步挪着去检查那名难缠的敌人。
离得近了，中原中也才发现，这个人从外表上看并不比他大许多。
顶多十几岁的少年有着一头暗红色的头发，身着一身便于活动的作战服，双眼紧闭地趴在地上昏迷着，原本紧握在手中的枪被摔在一旁，后颈上的一片青紫昭示了致使他昏迷的原因。
中原中也努力思考了一下，没有任由红发少年像别的敌人一样随便昏在水泥地上，而是吭哧吭哧地用异能把人运回了屋子里，准备找条绳子把人绑起来。
这个人太危险了，小中也下意识地觉得不能把这么危险的敌人什么防护都不做地丢在路边。
他翻箱倒柜地找出了钟离买来捆香肠的细麻绳，并且很机智地用几股麻绳又多拧了个粗绳子出来，牢牢地把红发少年的手脚都捆扎好。
完美！
黎明时分，打了场凶残野架却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的钟离回来了。
刚一进家门，他就看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了家里，绑住人手脚的小中也站在旁边，仰头看着他一脸的邀功求夸奖。
钟离：……？
虽然容貌尚且稚嫩，但这不是织田作之助吗？

第11章
少年织田作之助是在一阵窒息感中清醒的。
胸口传来暖烘烘的温度，伴随着重压带来的憋闷，织田作之助勉力睁开眼，下意识地一低头，就和一双近在咫尺的灰色眼睛对上了视线。
“……啊。”被吓到的少年发出了一个毫无起伏的单音。
原本趴在织田作之助胸口的三花猫直起身子，像每一只正常猫猫一样开始梳理毛发。直到这时，织田作之助那飘忽的思绪才开始渐渐集中，也想起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
自己接了那个标价三百万的任务，来到任务目标所处的地点，和任务目标交上手，然后……
记忆的最后是那单薄却牢固的明黄色护盾。
织田作之助忘不了那时的感觉。
明明是一个防护类的能力，却在出现的那一刹那就引得他的异能力疯狂报警，山岳般厚重的威势压迫着他的神经，却偏偏没有任何预知画面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种恐怖又矛盾的感觉直接刺激得他怔在当场，连那个小异能者后续漏洞百出的石头都没能躲开。
后颈处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钝痛，织田作之助轻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的环境上。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而他则躺在靠房间一侧的床上。室内的装修完整却单调，从角落处累积的薄灰可以看出这个房间并不经常使用，猜测这是一间客房。房间的门是关上的，一旁的窗户上，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令他无法通过天光和景色判断所处的时间地点。
手脚并没有被绑起来，而且在渐渐恢复知觉。织田作之助无视掉手腕处隐约传来的某种香料味儿，微微握起手掌，便准备就此起身。
察觉到布料下肌肉变化的三花猫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织田作之助的神经立刻紧绷，却看到他此行的任务目标、那个赭色头发的小异能者走了进来。
进来的第一时间，男孩并没有理会织田作之助，而是先看向了他胸口端坐的那只三花猫。
“在这里啊，点墨金。”男孩音调有些奇怪地说道。
织田作之助发誓他从那只三花猫的脸上看出了无奈的表情。
体型微胖的猫咪灵活地从胸口上蹦了下来，迈着优雅的步伐凑到男孩身边，撒娇般蹭了蹭男孩的小腿。
“要吃饭了。”男孩动作僵硬地俯下身，摸摸蹭来蹭去的三花猫的脑袋，看起来似乎毫无防备，却头也不抬地说道：“先生在，你最好别动。”
正在琢磨趁机把人敲晕带走的织田作之助面色不变地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把脑海里的盘算丢到垃圾堆里，“先生？”
男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身向外走去，直到快要跨出门，才犹豫着回过头，颇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先生说，你醒了可以一起去。”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织田作之助总觉得男孩对他有种微妙的敌意。
而这种感觉在见到男孩口中的“先生”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男人穿着一件非常有生活气息的印着Q版小龙人的围裙，长及腰部的深色头发用缀了黄玉的头绳在脑后扎成一束，腰背挺得笔直，哪怕双手都端着碗碟，也被他硬生生走出了龙姿凤采的气质。
和三花猫一起出门的男孩早早等在厨房门口，见男人出来连忙上前接过一部分碗碟，男人则走到他面前，将一份红彤彤的食物和一碗米饭放到了餐桌上离他最近的位置。
“家里并未储备咖喱等物，好在辣椒还剩了些许，待客不周。”男人声调平缓地说道，声音如想象般低沉悦耳。
而在男人看不到的背后，赭发男孩看过来的视线存在感强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化作实质就会被扎穿了吧。织田作之助心想。
他本来是想拒绝的，毕竟直到前几分钟他都还在考虑掳走男孩上交任务的可能性，但那份像是中餐馆卖的辣肉片一样的食物实在太香了，回过神来时，他的人就已经坐在座位上，筷子上夹着炒得油亮的肉片，马上就要送到嘴里。
“……”
织田作之助的动作停住了。
仿佛看透了他在想什么，男人说道：“可是在想为何我会招待作为敌人的你？”
织田作之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听见男人说道：“以普遍理性而论，成为敌人的前提是各自持有互相冲突的目标或理念，如冰炭不可同炉。然而如今你的雇主已经不在，任务作废，我们之间自然不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嗯……？
织田作之助有点懵，他不明白自己就一个物理昏迷的功夫，怎么三百万就这么没了？
中原中也看着织田作之助这有些呆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蹭到钟离旁边小声说道：“先生，您要养他吗？”
养谁？我？
织田作之助茫然地看着赭发男孩。
不想理会织田作之助看过来的视线，中原中也忍着委屈说道：“虽然不喜欢，但中也可以当哥哥，先生想的话。”
就当是养点墨金一样好了！就算、就算先生有别的小孩子了，他也一定可以成为先生最喜欢的那个！小中也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中也，莫要胡思乱想。”
听着小中也急到说得颠三倒四的短句子，钟离脸上难得露出点儿无奈，他轻轻点了点男孩的额头，说道：“这不过是顺手为之的一餐，何曾谈及收养之说。”
他收养中原中也是因为他还是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子，但织田作之助已经是个合格的杀手了，他没有见一个孩子收养一个的爱好。
中原中也被点得脑袋晃了晃，眼睛却微微亮起。
“更何况，是否收养，当事人的意愿也是同等重要的。”
钟离刚看了一眼织田作之助，年仅十三却在里世界摸爬滚打的红发少年立刻非常上道地说道：“谢谢，我还是算了。”
他也不想凭空就多了一个无意义的监护人。
织田作之助拒绝得如此之快，中原中也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看了看钟离，又看了看织田作之助，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没想赶走你，对不起，我只是……”
匮乏的词汇量让年纪尚小的男孩找不到准确的形容词，又因为急躁连一开始想说的都忘记了，一时间眼眶都被憋出了红晕。
织田作之助非常善解人意，“喜欢一个人到想要独占，我明白，偶尔做任务时会遇到这种类型。”
“是这样……？”
虽然感觉自己似乎是被安慰了，但中原中也本能地觉得自己和织田作之助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钟离按了按中原中也的脑袋，不着痕迹地避开这个话题，“先吃饭吧。”
“哦……”
先生的话还是要听的，中原中也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三花猫有特别准备的活力喵饭，早在几人说话前就开始大快朵颐，此时看着钟离轻而易举安慰好了小孩，非常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一种能力吧……他想着，一边咽下了嘴里的猫饭。
这饭可真好吃。
钟离家这边其乐融融，里世界却无法像他们一样平和。
一条情报在所有里世界人之间飞速流传。
条野采菊放下了手中仅有几张纸的资料。
“如何？条野君。”组织的boss问道。
长出一口气，条野采菊低声说：“以我对他的了解，这恐怕依旧不是他的全部实力。”
那份薄薄的资料上，不算小的基地被一杆斜插地面的岩枪所摧毁，基地里的人没有被杀死，下半身却全部被石化，只能眼睁睁看着官方的人闯入破烂的基地，然后将他们尽数拘捕。
几个主要头目甚至被侵蚀血肉的岩石影响到了大脑，被捉进车的时候，还在神志不清地嚷嚷着什么“神明息怒”。
“本以为只是个值得拉拢的普通异能者，没想到……”boss闭了闭眼，“这之后与他的一切接触都需要谨慎，条野君，我知道你的小爱好，不要在他面前轻易表露出来。”
“如果你被他杀死，组织只会当做是意外处理。”
“……我知道了，boss。”条野采菊微微低头。
他心里想着的却是，没能在现场听一听钟离先生的声音，真是相当遗憾。
同一时间，港黑首领半村次郎大发雷霆，挥手将桌子上的东西扫了下去。
“那群没用的东西！”他暴怒地吼着，“那么大的一个组织，竟然被区区一名异能者一夜摧毁！”
下首几名干部噤若寒蝉，互相对视几眼后，还是大佐这名资历最老的站出来，劝道：“首领，钟离的实力超出了我们的预期，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做好扫尾工作，就算是对方已经怀疑了，也不能在明面上留下把柄……”
“老夫自然知道！”半村次郎按着桌子上那一叠情报，“让下面的人尽快扫干净这件事，所有不重要的知情者全部处理掉！全部……咳咳，杀光！”
头发程灰白色的中老年人咳嗽了两声，只是在场的人都只当他是气急了，无人在意。
这种时候，也就只有凭借金钱上位的干部ace还敢仗着自己金主的身份说两句话了，他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地说道：“全灭也是没办法的吧，毕竟从资料上分析，那可是……”
“……那可是，疑似超越者啊。”
消息灵通的地下医生也放下了手中的情报，脚尖点着地将椅子转了一圈，“真没想到呢，小爱丽丝，没想到那位萍水相逢的先生竟是如此强大的异能力者。”
在他对面沙发上的金发红裙小姑娘并不搭话，她的身边散落着几只蜡笔，而摆放在面前的绘图本上，正画着一大一小两个火柴人。
小的那个有一头鲜艳的赭色头发，而大的那个则是发尾转为明黄的褐色长发，他们手牵着手，身旁是倒了一地的火柴人。
“不过这么一来这座城市的突破点就没办法从钟离先生身上找了啊。”森鸥外没骨头似的瘫在靠背椅上，“这次过后，横滨所有的地下势力再做什么都会避开他，若只是求得偏安一隅的清净，那位钟离先生确实做到了。”
“虽然很想和那位中也小弟弟玩，但既然是超越者就没办法了，林太郎就别肖想啦。”爱丽丝抱着她的绘图本躺倒在沙发上晃着腿，眼中无机质的冷漠一闪而过，语调却愈发的轻快：“毕竟是这种程度嘛，官方不会不管的啦。”
毕竟是从没听说过的外国超越者……
吃饱饭就在特制猫窝里趴着的三花猫打了个呵欠，舒服地翻了个身。
猫猫点墨金今天也在负责任地监视着外国超越者的养娃日常呢。

第12章
就算里世界再怎么混乱，横滨普通人的生活也还是要继续下去。
横滨商业街，虽然在战乱的影响下早已不可避免地衰败，却依旧有几家店铺顽强地开着门，撑起了居住在横滨的普通住户们的日常需求。
已经九岁了的中原中也和钟离一起站在一家卖茶具的店铺前。
钟离左右手各执一只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只白瓷杯触感温润细腻，造型弧线几乎没有瑕疵，杯壁上的花纹宛如天成，显然是难得一见的佳品；而这只青瓷杯，虽细腻程度上不及前者，花纹的构思和表现却更胜一筹，同样可称得上一句珍贵。”
店主堆着满脸的营业笑容，殷勤地说道：“客人您可真是眼光独到，这两套茶具都是出自海对面的大师之手，是本店不可多得的上佳之品，您看是要哪一套？”
钟离略作沉思，“我全要……”
“不，您不要。”中原中也说着敬语截了钟离的话，“麻烦白瓷的那套包起来，谢谢。”
“这……”
店主有些迟疑地看着钟离，钟离本人倒是很淡定，将两只茶杯都还给了店主，“便按他说的做吧，麻烦了。”
店主拿着茶具转身进了店里做包装，中原中也鼓着腮帮子说道：“先生，您又是这样，我和您说过很多次，我们家的存款不多，这些茶具有一套能用的就好了。”
其实按照他的概念，有一套玻璃杯喝水就足够了，但他的监护人却似乎坚持要培养他的格调素养，因此他们才会出现在卖茶具的店。
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勤俭持家的中原中也也是很辛苦的。
“抱歉，还未习惯。”钟离平静地道了歉，怎么听怎么没诚意。
不过他倒也没有诓骗小孩，上千年的习惯确实不是区区几年的普通人生活扭转得过来的。
“您……算了。”知道自家先生就是这么个淡定的性格，中原中也放弃了劝说，他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小声嘟囔道：“真想知道您以前到底有多有钱……”
这时店主带着包好的茶具从后台出来了，并将包装袋递给钟离，说道：“诚惠一万两千日元，谢谢。”
钟离站着没动。
在店主疑惑的注视下，一旁的小男孩从背带短裤的裤兜里掏出一只小钱包，一边掏钱一边说道：“真是的，我就知道您一定又忘记带钱包了！”
钟离：“抱歉，这个也未曾习惯。”
店主看钟离的眼神已经从看鉴赏大师的敬仰转变成了看英年失智的担忧。
钟离淡定地无视了店主的视线，等中原中也付完了款，一手拎起装了茶具的购物袋，“走吧，不是还要去吃那家的点心。”
九岁的中原中也立刻忘记了之前的无奈，开心应下：“哦！”
这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周日。
中原中也高兴地走在最前面，在阳光下颜色愈发鲜艳的赭色头发随着他的走动上下起伏，嘴里哼着在之前路过的店铺门口听到的音乐。
就像是每一个正常的九岁小孩，看不出丝毫一年前刚出实验室无法正常走路说话的样子。
最近的里世界争斗略有消停，街上开门的店铺也稍微多了那么一些，看着中原中也在远处蹦跳着走路的背影，钟离又想起前些日子条野采菊来找他闲聊时说过的话。
“您大概不知道这段时间的里世界为何如此和平吧。”目盲的青年笑着说道，“听说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身体出了什么怪病，现在整个港黑都严防死守着不让一点消息透露出去，别的组织都在观望，自然也就安静了许多。”
暴风雨前的宁静。
钟离很清楚那位首领目前的状态，似乎是世界意识的影响，本应快速起效的一次性契约惩罚被拉长，首领得了内脏不断长出结石的奇怪疾病，现在的港黑还能如此平和纯粹是还没检查出个所以然，一旦那位首领确定了这是无法治愈的绝症，必定会将自身的痛苦尽数发泄在横滨这座城市上。
那时的横滨将面临真正血腥的恐怖，以及紧随其后的涅槃重生。
“先生，我们到了。”
中原中也轻快的声音打断了钟离的思绪，他一抬眼就看见男孩迫不及待的表情，以及身后装饰温馨可爱的甜品店。
在日本，成年男性进入甜品店往往是一件令人羞耻的事情，哪怕身边带着孩子，大多数时候也还是会不自在，钟离自然不在意这些，但店里的女孩子们时不时投来的异样眼光依旧存在。
中原中也睁圆了眼瞪了那些女孩子一眼，却只是引起了她们隐晦的尖叫，还有隐约飘过来的“好可爱”等感叹。
自认男子汉的九岁小孩被气成了河豚。
穿着女仆装的女服务员忸怩着走上前来，在同事羡慕的目光中问道：“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
钟离就像是没察觉到服务员那些小心思，看着菜单说道：“一份草莓蛋糕，一杯薄荷气泡水。”
中原中也指着菜单，“先生，今天有周一才提供的红酒蛋糕，我想要这个！”
“不可。年幼者禁止接触酒精。”
“哎！”
服务员脸颊微红地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互动，直到大的那个出声问她：“姑娘？”
“是……是！”服务员几乎是应激般绷直了身体。
“你袖口的绑带略有松动。”钟离示意服务员注意自己的袖口，“丝绸系结若想系得美观紧实，须得如此这般……”
年仅十八的少女服务员听得晕晕乎乎，等到她戴着亲手打的两个蝴蝶结去提交订单时，脑子里已经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她的同事羡慕地说道：“由美，那位帅哥教你打了蝴蝶结呢，你不试试吗？”
“不。”由美脸上的表情堪称超然物外，“我现在觉得他像我爸爸。”
卡座上，中原中也古怪地看着钟离，“先生您连蝴蝶结都会打？”
他一直以为只有女孩子才会研究这些。
博学多才的钟离先生：“略懂一二而已。”
“……倒也不意外您会这么说。”
店里的草莓蛋糕恰巧售空了，新鲜的甜点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做出来，中原中也有些无聊地趴在桌子上，视线落在橱窗外漫无目的地扫视着。
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腋下鼓囊囊的黑道成员、和甜品店店长争执的少年……
嗯？
中原中也坐直了身体，歪过头好奇地看着那边的情况。
那少年作邮差打扮，有着一头剪得有些凌乱的黑发，微微眯起的吊梢眼仿佛随时在笑，脸上的表情却充斥着生气与不解，正大声与女店长争吵着什么。
隔着厚厚的玻璃，中原中也只能隐约听见他们的说话声，为了能听清一些，他不由自主地向玻璃那边倾身靠近，这自然引起了他对面本来正在阅读店内免费报刊的钟离的注意。
他顺着中原中也的视线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那名正在争吵中的少年。
那是……
就在这时，那少年也恰好向橱窗内投来无意识的一瞥，正巧与正看着他的钟离对上了视线，少年微微一怔，又和店长说了些什么，就冲着店门走了过去。
刚一进店，少年立刻目标明确地走到了钟离这一桌，大声说道：“这位先生一定可以为我作证！”
紧随其后的店长匆忙走了过来，不停地道歉：“抱歉啊客人，我没想到这孩子会就这么冲进来，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我马上就带他离开……”说着就想要去抓少年的手腕。
少年却并不乐意，他灵活地一个侧身躲过了店长的手，生气地说道：“明明是店长你一直假装不知道信件的内容！现在连绝对公平公正的人都要拒绝吗？”
“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啊！”提起这件事店长也很生气，“你扔掉了我的信，还空口就说那些信都是垃圾信件，难道你都拆开看过了？不说你有没有把重要信件扔掉，私自拆别人的信偷看根本就是你这个邮差失格吧！”
少年很委屈，“我才没有拆！这种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事为什么还要拆开看？节省时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你们大人为什么总是装作不知道呢？”
“你说什么胡话……”
“到此为止。”
钟离放下手中的报刊，出声阻止了两人无休止的争吵：“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少年，如你所说，我会为你主持公道。但还请二位移步到店铺后方，于店内当着众多顾客的面如此争执，着实不雅。”
店长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与少年的争执已经吸引来了不少目光，店里的顾客正或明或暗地看过来，而站在前台的店员正疯狂地对她打着手势。
“非、非常抱歉！”毕竟是社会人，店长立刻调整心态向顾客们道歉，“我这就带着这孩子去里间讨论，打扰到大家了……”
看热闹的顾客逐渐散去，店长松了口气，转过身刚想说什么，却被匆匆走过来的服务生拉到一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声音足够轻，但离得最近的几人还是隐约听到了“死人了”等字眼。
店长顿时也顾不上继续和少年吵架，立刻通过柜台旁的员工通道跑回了里间。
中原中也严肃地站起身，下意识地看向了钟离，却看见钟离正把视线放在那名少年身上。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少年有些不满地炸毛，“才不是因为我呢，你明明知道的吧！”

第13章
横滨的人在面对命案的处理上都有着丰富的经验，店员三言两语向店里的顾客们交代清楚了情况，并说清楚了会对店内滞留的客人进行赔偿后，顾客们便安静了下来，静静等候甜品店的处理方案。
邮差少年自然而然地和钟离坐了一桌，并毫不客气地抢占了钟离身边的位置，气得不得不坐在对面的中原中也直拿眼睛瞪他。
陌生人拼桌就好好坐到另一边去啊！
邮差少年却仿佛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指着中原中也面前唯一被端上来的气泡水说道：“我想喝那个。”
中原中也原本已经没什么食欲了，此时为了和少年唱反调，连忙把杯子揽过来，恶声恶气地说道：“这个是先生为我点的，我还要喝！想喝自己去点啦！”
“哎——”邮差少年拖长了声音说道，“你明明已经不想喝了，如果我不开口，你直到离开这里都不会动那杯气泡水！”
“我……”不会说谎的老实孩子中原中也一时语塞，他刚才确实已经完全遗忘了这杯存在感不高的饮料。
“而且我很饿嘛。”少年取下邮差制服配套的鸭舌帽，软软地趴在桌子上，“取来备用的饭团昨天晚上就吃完了，从早晨到现在，我已经大半天没吃东西了，工资也没有发下来，现在胃里空得就像是旱季干涸的河床……”
中原中也本质上就不是什么硬心肠的人，此刻看着少年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都没细想为什么肚子饿要喝饮料，犹豫着将杯子推了过去：“那我这杯给你喝，先说好，你不许再跟我抢别的了。”
“哦！”计谋得逞的少年立刻弹了起来，笑容满面地就要接过杯子，“放心好啦，反正之后也不会有东西送过来——”
在少年的手指碰到杯壁之前，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取走了那只杯子。
“哎？”
钟离把杯子放在少年够不到的桌子角落，不赞同地看着他，“空腹用冷饮会导致腹痛，莫要为了贪图一时的口腹之欲如此折腾自己。”
然后不等少年再闹腾，直接说道：“若你腹中实在饥饿，不如与我订立一次契约如何？”
少年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走了，“什么契约？”
钟离：“帮助店主等人侦破此次案件，我便请你去吃想吃的东西，饱餐为止。”
寻常人难以破获的命案，对于少年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大事，可他也没有露出什么占了大便宜的表情，而是表现出一种难以理解的困惑。
“为什么？”少年疑惑地说道，“这里并没有需要侦查的案件哦？”
中原中也微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啊？里间那个不就是吗？”
钟离没就此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改了口：“那么，就去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吧。”
他看着面露犹豫的少年，说道：“不必忧心他人的恐惧与厌憎，不必考虑驱逐或是恶言，他人的知晓与否并不重要，只需开口说出即可。”
“一切有我在。”
*
里间。
穿着帮厨制服的年轻女尸歪歪扭扭地躺在休息室的地板上，双眼紧闭却面容扭曲，口唇呈青紫之色，显然死前承受了莫大的痛苦。她一只手掐着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死死扣着地板，指尖将木质的板面划出深深浅浅的抓痕，连指缝都渗着鲜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店长冷静地问站在现场的几人。
“店长，我和阿鹤是第一发现人。”其中一名店员和旁边的少女对视一眼，说道：“我们进入休息室的时候，绫子已经没了声息，我们除了试探绫子的鼻息，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举动，第一时间去通知了您。”
名为阿鹤的少女也点头，“您知道的，我和春奈平时只不过是点头之交，可以互相作证。”说着，她看了看旁边情绪有些崩溃的少女，说道：“遥呢？你和绫子关系最好，前几天绫子请假的时候还看到你在用line和她聊天，有没有什么头绪？”
遥的双眼都哭红了，她摇头又点头，抽噎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上午的时候绫子有些不舒服，跟我说要进去躺一会儿，她本来就因为炎症而请过假，今天刚回来，我以为她是症状复发，就让她去了，中午的时候没出来也只是以为她睡着了，谁知道……”
“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没在意……”
旁边的店员连忙安慰泣不成声的遥，有人小声说道：“这个脸色，是中毒了吧？普通的炎症发作可做不到这种程度。”
店长问道：“遥，绫子休息前有吃什么东西吗？”
少女吸着鼻子胡乱点了点头，“有的，她吃了一块红酒蛋糕。”
店长立刻向另一名店员说道：“去把顾客的红酒蛋糕都收回来，再问问他们的情况，必要时候需要问我，立刻叫救护车。”
得了命令的店员连忙跑了出去。
由美不安地站在一旁看着事态发展，听到红酒蛋糕有问题，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放在厨房门口的红酒蛋糕，却看到一个眼熟的少年正拿起一块蛋糕准备塞到嘴里。
“啊啊啊快放下那个不能吃！”
由美慌忙上前阻止，却被少年灵活地一低头躲了过去，“反正里面又没毒，你们为了保险也不会再用这个作为商品，与其浪费给我吃一个也是可以的吧！”
说着便又在上面咬了一大口，“唔唔，不愧是爆款，夹层里的果酱也拌了红酒吗？上面的巧克力球也是红酒夹心的吧……”
“你说什么？没毒？”由美怔了一下。
店长已经察觉到这边的骚动走了过来，她甚至顾不上在意少年偷溜到里间，拧着眉说道：“你是怎么知道没毒的？”
少年疑惑地歪头，“唔？这不是看就知道的事吗？”
“因为双硫仑样反应而死掉和蛋糕里有没有毒药没关系吧？”
生僻的词语让店长有些懵，“双硫……什么？”
“双硫仑样反应，一种短时间内药物和酒精混用所产生的药物反应，严重者会休克甚至死亡。”钟离带着中原中也从外面走了过来，淡淡说道，“若言及此事，最知名的当属头孢菌素类药物与酒精，当然，其他药物也并非没有。”
中原中也跟在他后面，努力昂首挺胸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些。
“那位绫子小姐最近因为发炎而服用过甲硝唑，反应药物之一。”少年小仓鼠一样咀嚼着蛋糕，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而那块她吃下去的红酒蛋糕就是诱因。”
他说得太过自然肯定，店长已经有些被他震住了，问话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叫江户川乱步。”江户川乱步三两下将蛋糕咽了下去，拍拍手往前一指，“总之，略过这些预置条件，凶手不就是你吗？名字叫遥的姐姐。”
断断续续的啜泣突然止住了，遥呆愣地看着指着自己的江户川乱步，发出了一个没反应过来的单音节：“……哎？”
“乱步君。”店长有些不赞同地说道，“小遥已经很难受了，请不要开这种并不好笑的玩笑。”
“啊啊，所以说就是她啦！”江户川乱步苦恼地挠了挠自己本就不平整的头发，“这个也是所谓的保密事项吗？或者说又是期末考试一样明知故问的盘问？根本就搞不懂嘛，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明明他只是说出了大家都知道的事，却总是被斥责被驱赶，大人们看他的眼神令他难以理解，就像是看一只存在于绵羊圈里的黑山羊。
“或许复杂，但只要以真心向学，终有一日能够学得处事之道。”耳边稳重的声音如同带有某种令人安心的魔力，奇异地抚平了江户川乱步内心的不情愿与些许畏惧，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钟离，又在男人即将和他对视时慌忙移开目光。
“好嘛，我知道了，毕竟我们还有契约在……”江户川乱步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即掩饰般抬高了声音，大声说道：“大家都清楚的事就没必要装傻了吧！毕竟那个提议把周一才供应的红酒蛋糕调到周日来的也是你嘛！我刚送信过来的时候可是听到店员姐姐闲聊了哦。”
“‘小遥还真有一套嘛，看来可以考虑把红酒蛋糕的供应时间改成周日’什么的。”
“那，那又能证明什么！”遥啜泣着大声说道，“我只是觉得销量很好的红酒蛋糕放到周日一定能成为爆款，只是处于对甜品店的考虑提出自己的意见！再说，再说店里的点心都是商品，私自偷吃是违反规定的，我怎么可能保证绫子一定能吃下去蛋糕呢！”
“你当然可以保证。”江户川乱步指了指脸颊，又指了指绫子的口袋，那里露出了一小节花花绿绿的糖纸，“绫子小姐一侧的脸颊有些肿胀，她的炎症是在口腔吧？口腔发炎的情况下还在衣袋里装糖果的不多见，她一定很爱吃甜食。”
“况且绫子小姐根本不需要偷吃。身为厨房的帮厨，她试吃点成品无可厚非，现在好不容易略有好转来上班，已经憋了几天的她就算是口腔发炎也一定会去试吃。”
“所以——”江户川乱步总结道，“了解绫子小姐行为习惯的你，必然能保证绫子小姐在回归第一天的周日吃下带有酒精的红酒蛋糕。”
旁边店长看过来的眼神已经充斥了怀疑，遥连哭泣都顾不上了，焦急地反驳道：“你这些怀疑根本构不成证据！什么保证不保证的，我根本不知道甲硝唑不能和酒精一同服用！”
虽然疑心渐起，但本着公正的原则，店长依旧说道：“没错，这些只能说明绫子的死是个意外。”
江户川乱步摇了摇手指，“单单这一件事当然可以判定为意外，但如果连那份甲硝唑都是遥小姐给的呢？”
“什么？”
江户川乱步说道：“甲硝唑是处方药，在治疗口腔发炎方面很有效，但和头孢菌素一样会引起双硫仑样反应这点却很少有人知道。如果是正规医院开药的话，一定会写好医嘱，重点说明此药品一段时间内不许与酒精混用，患者本身也会注意这方面。”
“但绫子小姐没有。”
“即使是横滨这样的城市，普通人得到一种对症的处方药也是没必要绕过医院这种方便快捷的正规渠道的，想要得到没有医嘱甚至没有标有忌口说明的包装盒的甲硝唑，那就只有熟人赠与一条路。”
“现在检查绫子小姐的line账号，大概能得到遥小姐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向病痛中的绫子小姐推荐并赠与自己‘多余’甲硝唑的留言吧，绫子小姐家里应该还能找到装有甲硝唑药片的有着遥小姐指纹的三无包装袋。”
“你自己也是很清楚的吧？说到底，伪装的意外不管看上去怎么像是意外，也是精心准备的彻头彻尾的谋杀这件事。”

第14章
遥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经过姗姗来迟的横滨警方现场检定，绫子的杯子里被检测出了安眠药成分，这也是导致了她在发作的第一时间没能及时醒来求助的元凶。
绫子的睡眠质量不好，原本就有睡前服用安眠药的习惯，但在工作期间服用安眠药无论怎么想都太过奇怪。经过江户川乱步的提示，警方在某个堆了大量厨余垃圾的垃圾桶里找到了带有遥的指纹和安眠药残留的塑料袋。
得知真相的店长的神情很复杂，但还是来到江户川乱步面前，深吸一口气说道：“乱步君，很感谢你帮助我们找出凶手，我现在相信你扔掉那些信件都是出于好意了。”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以及，非常抱歉。”
“……咦？”江户川乱步愣住了。
直到和钟离二人一起坐到另一家传统和食店里，少年都还是一副理解不能的样子。
中原中也一手撑着侧脸，手肘搁置在桌子上，小大人一样说道：“喂，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年纪比他大却总是喜欢自说自话的哥哥已经安静了一路了，中原中也虽然之前被磨着要喝气泡水的时候还有些烦躁，现在却也真情实感地为对方担忧。
江户川乱步并不答话，少年的眉头皱着，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般盯着木质桌面的纹理，喃喃道：“为什么呢……”
钟离喝了口店里送的茶水，将茶杯轻轻放下，“可是在疑惑那位店长为何说出那般言语？”
“是啊。”江户川乱步抬起头，迷茫地说道：“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每当我说出什么事的时候，大人们就会生气，会尖叫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然后把我赶走。他们不会告诉我为什么，更不会……道谢或者道歉。”
桌上装着甜口煮物的锅子咕噜噜冒着泡，蒸腾的水气模糊了少年的眉眼。
钟离看着他，“可有想明白？”
“啊——”江户川乱步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完——全——想不明白！”
少年有些蔫地耷拉着眼皮，声音有气无力：“这位好心的……嗯，大叔？大爷？——啊怎样都好啦，请我吃饭的好心人，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您就直接告诉我答案吧。”
“毕竟这就是您的打算不是吗？”
被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少年一语道破心中所想，钟离却没有任何意外之色，而是反问道：“在回答此问之前，乱步，先告诉我，你认为世界是什么样的？”
“哎？”
完全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的乱步歪了歪头，从桌子上爬起来，费解地说道：“唔……大概就是，大家都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简单的陈述事实却会生气，完全没用还会耽误工期的行为却被所有人提倡，凶手近在眼前却不去举报……什么的？”
“完全搞不懂啊，大人在想什么。”少年烦躁地挠着头，一副理解不能的样子。
钟离当然清楚江户川乱步的遭遇。
父母为了不让江户川乱步走入歧途而从没点明过他过人的推理天赋，身体力行地教会了他谦逊，令他不因为自己的能力而妄尊自大，却在教导他融入社会的前夕意外去世。
不明白他人的视角与自己不一样，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知晓的别人也一定知晓。不通人情世故也不懂得如何掩饰自己的少年就像是一只懵懂的羔羊，被推入了名为社会的丛林，又被荆棘划得遍体鳞伤。
他是个需要引导的孩子。
“若以叶障目，则不见全貌，亦无从行路。”钟离平静地看着江户川乱步，“这遮目的叶片，是他人所置还是自身所留，乱步是真的毫无头绪吗？”
江户川乱步原本平缓的呼吸一滞。
他不知道吗？
他没有怀疑过吗？
——怎么可能。
江户川乱步不是蠢货，他当然怀疑过那些大人是否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对父母的信任却在时刻阻止着他深想下去，时刻提醒着他，大人都是比他聪明的人，大人做事总有自己的理由。
“不明白。”江户川乱步听见自己用轻快的语调说道，“就连我这种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大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不理解大概是因为我不是大人吧，长大后就能理解啦！——我父亲是这么说的哦！”
父母说的总是对的。
失去双亲的江户川乱步用这样的信念为自己建造了封闭的茧房。
然后他就听见对面的男人说：“既然如此，我也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
“咦？咦咦？”
未曾设想过的回答让江户川乱步惊呆了，他站起来大声说道：“不，不对，你这是耍赖！我明明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你的契约精神呢？”
钟离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的回答建立在你对世界的认知上，若认知偏差，即便听了我的答案，也不过是陷入更多的迷茫中去。”
说着，钟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更何况，纵使是金钱交易，当买方觉得货不对板时，也可以选择拒不付账。”
“你的答案何时令我满意，我支付于你同等的报酬。这才是公平。”
江户川乱步还想继续闹腾，旁听半晌却一头雾水的中原中也终于忍不下去了，他拍了拍手，在引起两人的注意后深吸一口气，“有完没完，饭还吃不吃了，锅子都快冷掉了什么事不能吃完了再解决！”
谈话进行不下去了就赶紧吃饭，别拖了！
被钟离教导“民以食为天”的中原中也看着热气都快没了的煮锅痛心疾首。
一天没吃饭的江户川乱步听到这话，突然就感受到了腹中咕咕直叫的空虚，他泄了气般一屁股坐回座位，抄过勺子开始盛煮物。
“总之，你别想糊弄过去。”少年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气鼓鼓地说道，“我会找到你满意的答案的，给我等着！”
钟离文雅地用调羹舀着碗里的汤，说道：“乐意奉陪。”
于是，以这一句话为原点，属于江户川乱步的“战斗”打响了。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江户川乱步自认已经找到正确答案，就会从各种角落突然冒出来，信心满满地大声说出自己的答案，又被钟离以和善平缓的语调不容置疑地驳回，再在一小段时间的消沉后重燃信心。
如是往复几天后。
“……那小鬼是怎么回事？”禅院甚尔大大咧咧地坐在咖啡厅的卡座里，冲双手扒着柜台，整个人藏在柜台后面窥视的服务生江户川乱步努了努嘴，“视线都快比你家的小鬼还要有穿透力了。”
趴在江户川乱步旁边的中原中也捏紧了拳头。
自从懂事并了解了禅院甚尔是个怎样的人后，中原中也就一直不赞同钟离和禅院甚尔这个嗜赌的无业游民接触。但毕竟钟离本身并不排斥禅院甚尔，中原中也那点不痛不痒的意见也就被禅院甚尔无视了个彻底，只能像个根本不隐蔽的跟踪狂一样监视两人的一举一动，生怕先生被这个街溜子骗了。
“他在挑衅我。”中原中也咬牙切齿，“要不是先生还在，我一定……”
一旁的江户川乱步理所当然地说道：“可是你打不过他呀。”
“总有一天我可以的！”
“嗨嗨~那橘子君要加油哦。”
“橘子君是什么鬼称呼啊！”
小孩子那边起了内讧，大人这边却依旧和谐。钟离慢条斯理地用小夹子将方糖丢进咖啡杯，说道：“一位还处于迷茫期的孩子，劳烦禅院先生关心了。”
“……你可真是心善。”禅院甚尔顺着话题吐槽了一句，又沉默了下来。
将小夹子原位放好，钟离抬眸，“禅院先生此行，并非是为了寻我答疑解惑吧。”
经过那一次赢钱的经历后，好赌又缺钱的禅院甚尔本着不问白不问的心态，在下一次比赛开始前再次联系上钟离，并在那次比赛中前所未有地赢得了一笔不菲的赌金。
从那以后，禅院甚尔便坚定地建立了自己和钟离之间的联系。虽然本着财富均衡的原则钟离并不会次次都回答他，却也可以得到一些其他偏门知识的答案。
钟离这个人在禅院甚尔看来简直学识渊博到可怕。
当然，这些咨询不是免费的。禅院甚尔也为钟离提供了一些黑市上才能获得的隐蔽资料，还欠下了不少人情，他也曾试图把赢来的钱和钟离做分成来抵消人情债，却遭到了拒绝。
禅院甚尔对此没什么所谓，也无心探究下去，就像他不去探究钟离明明掌握着这般能力却只是做一介工资不高的殡仪馆司仪一样。
不过钟离说得对，他这次确实不是来问问题的。
在钟离的注视下，禅院甚尔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身高一米九往上的大男人低着头，双手撑在额头上，耳朵也有些隐约的泛红。
钟离：……？
中原中也一下没控制住自己的异能，硬生生掰碎了手底下的桌沿，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他想干什么！他想对先生说什么！”
早有准备的江户川乱步眼疾手快地用托盘挡住四溅的木屑，“橘子君你悠着点，那个是要赔的！”
花了几秒做好心理建设的禅院甚尔深吸一口气，抬头。
“我要结婚了想请钟离先生作为我的朋友那方出席所以拜托了！”
他几乎是连珠炮一般说完了一整句话。
怒火卡壳的中原中也：“……哎？”
“所以我都说了悠着点……”江户川乱步小声说道。
坐在对面的钟离淡定地点了点头，“嗯。倒也确实有那么些出人意料。恭喜。”

第15章
最初的时候，禅院甚尔其实并不准备邀请谁参加自己的婚礼。
想想吧，他认识的家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是邀请孔时雨这个掌握黑市情报流通的中介人，还是禅院家那一大堆眼高于顶的糟心亲戚？
但当他这么向恋人表达自己的意思的时候，对方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如果甚尔不邀请的话，我也不会邀请我的亲朋来。”名为琴音的恋人这么说道，“只要我们两个人就好啦，悄悄地结婚也没什么，我不想甚尔因此被看轻。”
聪明的女人看得出禅院甚尔在有意与过去割裂，也对其隐瞒的事情有隐约的察觉，她不在意这些，却不想禅院甚尔受到半点委屈。
禅院甚尔同样明白琴音在想什么，这些他全然不在意的东西却被恋人如此重视，他心中触动的同时，也坚定了要找个靠谱的人来参加自己婚礼的决心。
毕竟他也想给一直期待着亲友祝福的琴音一次完美的婚礼。
哪怕这需要他怀着羞耻心承认那自己也感到忐忑的恋情。
或许是这种意念太过坚决，经过在一堆不达标的狐朋狗友中的筛选，禅院甚尔终于从筛选范围的角落里挖出了钟离这个仅仅维持了“咨询师”关系的人。
论背景，钟离虽然实力强大却不混迹里世界，表面上只是一普通司仪；论外貌，即使是从不欣赏男人的禅院甚尔也能看得出对方的不凡；论性格，沉稳可靠又博学多才，除了在钱财上不太敏感外几乎没有缺陷。
钟离也确实没有拒绝他。
“不过还有一事须得禅院先生安排。”钟离示意了一下柜台的方向，“他二人单独留在横滨，我不放心。”
中原中也虽然拥有异能力却年仅九岁，江户川乱步十三岁却不通人情世故还是个普通人，在这个虚假和平的横滨里，若他离了一定范围，就算中原中也身上还带着刻有他的祝福的石花，也难保不会出事。
禅院甚尔很上道，干脆说道：“本来就有你家小鬼的邀请函，多准备一份就好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下来，钟离正式接下做工简单却用心的邀请函，在三个月后，带着中原中也和江户川乱步通过禅院甚尔的渠道出现在了东京。
东京不愧是高度集中资源的首都。一路行来，街道的秩序与一座正常健康的城市没什么两样，丝毫看不出这里一年前还处于战时管制状态、两年前还笼罩于战争的阴影之下。人民脸上都是放松的神色，与因为鱼龙混杂而萧条且人心惶惶的横滨完全不同。
中原中也自打出生起就没见过这种平和的场面，一直趴在车窗上看来看去，双眼中盛满了惊奇。
钟离状似无意地说道：“可是对此地心生向往？”
“……不。”中原中也收回视线，略微犹豫了一下，蹭着座位往钟离身边靠了靠，“横滨很好……我是说，先生去哪我去哪。”
东京的确是个好地方，却不是他熟悉的地方，更没有承载他的回忆。那些干净的高楼大厦除了初见的新鲜感，只让他愈发回忆起弥漫在横滨空气里的火药味儿。
江户川乱步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橘子君也不必惆怅啦，说到底也只是环境不同罢了，反正不管哪里的大人都是一样的莫名其妙哦。”
中原中也好奇地瞪大了眼，“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听我说哦橘子君，我之前……”江户川乱步愤愤不平地开始讲述自己在警校的经历。
两个孩子嘀嘀咕咕地开始交流感情，钟离撑着侧脸，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眼中是沉淀千古岁月的遥远回忆。
和平年代的高楼大厦啊……
那些过于久远与短暂的记忆早就随着磨损而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魔神战争的残垣断壁，是归离集的万家灯火，是璃月港的雕梁画栋。
哪怕来到这个世界，他的降落地点也是纷争不断的横滨。像这般和平的现代景色，不得不说，真是久违了。
白日的街道并无彩灯点缀，形形色色的路牌下，车辆与行人在各自的道路上前行，形成一幅极具现代气息的车水马龙的画卷。
一抹白色突然闯进了视线范围。
钟离散漫的视点顿了顿，蓦地集中，金色的眼瞳与另一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一双如最名贵的宝石般美丽的苍蓝色眼睛。
汽车的行驶速度很快，视线的交汇只是一瞬间。钟离只看见那双美丽的眼睛似惊讶般微微睁大，随即便淹没在了东京街头的车水马龙间。
六眼。
钟离换了个姿势，漫不经心地想着。
如此看来，倒也不负【苍天之瞳】的美名，想来以凝光那喜好宝石的性子是会喜欢。
这对钟离来说只是行驶路上的一个小插曲。
车子很快载着三人到了婚礼地点。
婚礼的预定场地是一处小礼堂，原木色系的室内布置得庄重而雅致，漂亮的白玫瑰点缀其间，显得美丽而圣洁。
高台上的大提琴手拉开了弓弦，《爱的礼赞》优美纯净的旋律在大厅中回响，司仪用醇厚的嗓音读着祝词，宾客们坐在长椅上面带笑容。
从没穿过正装的禅院甚尔穿着一身特别定制的西装，胸前别着结白的花，一脸严肃实则紧张地站在正前方，视线直直地看着礼堂大门的方向。而在他视线的尽头，身着结白婚纱的新娘正捧着花束款款走来。
琴音很美，作为新娘的她则更加娇艳，如同一位无暇的天使，整个人都焕发着圣洁的光辉。
啊，原来我这样的人渣也能得到像梦境一样的幸福吗？
禅院甚尔恍惚想着。
他们在司仪的主持下念诵誓词，交换戒指，亲吻，然后一同接受宾客的祝福。
琴音的亲友们站起来鼓掌，钟离站起来鼓掌，连那个不讨喜的赭色头发的小鬼也和另一个黑发小鬼一起站起来鼓掌。
他们在祝他与琴音的幸福。
这一刻，禅院甚尔突然就理解了琴音为什么执着于他人的祝福。
正式的婚宴过后是餐宴，禅院甚尔和琴音一起去后台调整妆容，宾客们则被指引着前往休息厅等待餐宴的开始。
在休息厅门口的登记台前，钟离将一枚大拇指甲盖大小的上品石珀交给了登记人员。
“若禅院先生问起，便说‘这是钟离先生赠与新娘的护身符’即可。”
钟离淡淡说道，并挥笔在登记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休息厅里有两排长桌，尽头则按照日本的习惯设置了新人的专属桌椅，上面放着插了白色花朵的玻璃花罐。桌子上按照座位摆放着一只只名牌和餐盘，餐盘里装着一张写有给对应宾客的专属贺卡。
中原中也展开属于自己的那张贺卡，看到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总之感谢你这小鬼来参加我的婚宴了。
“哈？！这个糟糕的大人什么态度！”火冒三丈却依旧记得这是什么场合的中原中也小声骂道。
江户川乱步那张写得也不怎么用心，但好歹用词没这么敷衍，他凑过去围观小伙伴的贺卡，“看来那个男人性格真的不怎么样呀。”
两个小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钟离却放下了手中的贺卡。
他转头看向某个方向，眉头微皱。
中原中也敏锐地抬起头，“怎么了，先生？”
“不，没什么。”钟离轻出一口气，站起身，“或许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但保险起见，我仍需去探寻一番。”
“中也，你暂且先与乱步在此处等候，若出了什么意外，务必在护住自己的前提下保护这里的宾客。”
危险的横滨生活养成了足够的默契，中原中也没有多问，而是立刻严肃了表情，“我知道了。”
江户川乱步则没有说话，稚嫩的脸上神情若有所思。
借口去盥洗室，钟离出了门便直接转弯，向着感受到波动的方向急速前进。
那是陌生却隐晦的咒力波动，以及虽然只出现了一瞬却极其浓厚的恶意。
对方隐藏气息的能力很强，甚至足以骗过禅院甚尔这个天与咒缚，若非钟离对恶意的感知足够敏锐，仅凭他现在被设置得无限接近于凡人的躯壳，恐怕也发现不了。
钟离一路循着感知来到了后厨。
进了后厨，他便知道了，先前的感知绝对不是错觉。
伸手将放在婚礼蛋糕旁边的勺子拿起，并以元素力灌注，仅仅是数秒后，一些看上去就十分不详的黑色咒力便被逼了出来。
这时，感知到钟离特意放出的警示气息的禅院甚尔也赶到了后厨。
“这是什么？”他脸色难看地盯着钟离手上的勺子。
日本的西式婚礼有个小传统，新郎新娘在分蛋糕之前需要先互喂蛋糕，钟离拿在手上的那只勺子正是预备给新娘喂蛋糕的小勺子。
钟离撤去了手上的元素力，那些黑色的咒力立刻沉积回去，并在勺子表面隐约汇集成某种看上去有所残缺的阵法，闪烁一下后就立刻消失。
禅院甚尔惊悚地发现，自己竟然感知不到那些消失后的咒力。
那可是要给琴音用的勺子！
男人愤怒得就像一头被侵入了领地的野兽，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幽深而危险，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钟离先生，您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某个猜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钟离并不急于说那个未被证实的猜测，而是说道：“我已记下了那个波动，只是找寻需得费上一番功夫，若禅院先生信得过我，便随我来吧。”
只是他们刚出大门，就遇上了先前做登记的工作人员。
小姑娘明显对钟离这个稀有帅哥还有印象，此时惊讶地睁大了眼，说道：“啊呀，离先生，那两个小朋友没和您在一起吗？”
“我听他们说觉得呼吸有点不舒服，想要找您一起去外面透气呢。”
钟离向来古井无波的表情微微变了。

第16章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前。
中原中也在钟离离开后便沉默了下来，虽然人还看似乖巧地坐在座位上，一双蓝眼睛却仔细地扫视着会场各处，警惕着先生口中或许存在的危险。
大门、窗户、柜台、吊灯、前……
“橘子君！”
“哇啊！”
中原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得差点把异能糊在江户川乱步脸上，他捏着对方柔软的脸，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刚才差点伤到你你知不知道？！”
好歹跟着钟离了这么多天，江户川乱步也从原本对里世界一无所知到知晓了异能的存在，也清楚中原中也一个小孩子确实有能力伤害到自己。但他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反而硬撑着含糊不清地说道：“橘只君柴啵会蒸的伤哎我惹！”
走音严重的发音听得中原中也头大，他放开江户川乱步的脸颊，又心虚地揉了揉那片有点发红的皮肤，这才没好气地说道：“你到底想干嘛？”
江户川乱步右手拢到嘴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凑近，在中原中也附耳过来时小声说道：“我们一起去把敌人抓起来吧！”
“……哈？”完全没想过的回答让中原中也呆愣地眨了眨眼，随即在反应过来后猛地后仰，双眼对上江户川乱步的绿眼睛，“你在说什么蠢话！先生让我们待在这里！还有这些客人……”
“可是，”江户川乱步歪了歪头，疑惑地说道：“如果我们不去，不止这里的客人，就连我们恐怕都会出事哦？啊，不过新娘小姐倒是不会在这个基础上还被进一步催化了。”
中原中也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小大人一样叹口气，江户川乱步无奈地说道：“嗯……我是不知道这里的大人在想些什么啦，被诅咒的空气污染的地方也能继续待下去什么的。不过想来钟离先生也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吧？”
见识过江户川乱步破案的中原中也知道小伙伴有多聪明，他立刻掏出手机想给先生打电话，却发现手机的信号已经在不知哪个时点变成了零。
敌人准备得还真充分。
嘴里不爽地“啧”了一声，中原中也跳下凳子，拉着江户川乱步就要用上异能冲出去，“那我们快去找先生！”
“等等呀橘子君，去找钟离先生就来不及了！”江户川乱步费力地扭着手腕抓住中原中也，加快语速说道，“钟离先生现在在厨房，罪魁祸首正在去往空气净化装置总开关的路上，等到我们找到钟离先生再赶过去，空气早就被污染了，时间上根本来不及阻止！”
这处小礼堂地理位置偏远，以隐蔽和贴近自然为噱头，为此甚至安装了最新型的空气净化装置，如中央空调一般遍布整个建筑，通过总开关进行开启和关闭。一旦输气主管道被诅咒，无时无刻不在流动的空气将会瞬间传遍整个空间。
“那怎么办！”
“我们立刻去阻止他。”江户川乱步轻快地说道，“后厨和总开关在距离最远的两个点上，但我们这间休息厅处在偏中间的位置，只要橘子君全速前进，我们能在空气被污染前赶上！”
“那只是个通过复杂前置条件才能诅咒他人的异能者，橘子君的话没问题！”
两个小朋友快速离开了休息厅，里面相谈甚欢的大人们谁都没发现少了两个不起眼的小孩。
为了确保信息传递，两人直接忽悠过路上关心他们的登记员小姐姐，一路跑向开关所在的配电室。
配电室的门大敞着，黑洞洞的内里看上去就有几分不详。中原中也脸色微变，焦急地说道：“我们来晚了吗？”
“不，那个异能者的能力前置条件非常繁琐，只要我们现在就……”
“哦呀，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两只鬼鬼祟祟的小老鼠。”
男性的声音从离得极近的地方响起，中原中也脸色一变，立刻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江户川乱步向反方向爆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毫无预兆出现在近前的男人。
男人慢慢地从配电室的阴影中走出，身形也逐渐暴露在灯光下。他穿着一身非常普通的休闲装，手上戴着不合时宜的黑手套，五官也是普普通通，唯一显眼的是脑门上整齐而突兀的缝合线。
直到这时，从没经历过战斗的江户川乱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少年一直以来都十分悠闲的脸色猛地变了，急促地对拉着自己的中原中也说道：“橘子君，他不是异能者！”
江户川乱步不知道咒术的存在。
如果不是认识了钟离，相熟了中原中也，他甚至连异能都不知道。
他的判断基于对方是能力规则固定的异能者，基于中原中也压倒性的异能优势，在此前提下就算还有什么阴谋诡计，那位异能者也没办法胜过中原中也，因此他才没有紧张感。
但，如果对方不是呢？
如果对方属于全新的、从未接触过的体系呢？
冷汗自少年的额角滑下。
就算是数学天才，在题目已知条件错误的情况下也是解不出正确答案的。
那将是致命的信息差。
“异能者？”男人饶有兴致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请不要把我和那种错误进化到尽头的失败人类混为一谈，这位小朋友，以及……”
他看了一眼中原中也，眼中明显流露出惊讶之色，“竟然以人类之躯承载如此庞大的能量？”
“啊？”中原中也莫名其妙地看着男人，“你在说什么？”
男人却不管中原中也什么反应，他握起右手，轻轻地敲在左手掌心，“决定了，先把你带回去研究一番再说吧。”
中原中也额角一跳。
哪怕脑海中有关实验室的记忆仅为一团迷雾，他也依旧本能地排斥着人体试验，自顾自地说着要研究他什么的……
“你个破相的家伙还真敢说啊！”
中原中也将江户川乱步甩到后面安全的地方去，红光缠绕在腿上，一脚踢向男人的胸口，男人不慌不忙地抬起双手交叠在前，稳稳挡住了那力度极强的一记踢击。
双手上戴着的手套被突然加重的重力撕裂，露出了其包裹下刻印着散发微光的咒印的皮肤。
与此同时男人被布料覆盖的腿部同样亮起微光，又是一腿横扫过来，中原中也直接卸力后撤，让对方的腿扫了个空。
“战斗意识不错。”男人貌似真诚地夸赞道。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被你称赞我可一点都不高兴啊！”
说着，再次攻了上去。
江户川乱步自觉地躲在门后看着两人打架。
没办法，他只是个普通人，不会什么酷炫的异能脑子也不聪明，在家玩游戏次次输给爸爸妈妈。这次也是想着情况危急，中原中也的实力对付个异能者不在话下，谁知道中间变成了不知道什么路数的强敌。
我果然还是太笨了。
江户川乱步心里想着，一边下意识回想着男人的攻击路数。
从刚才的两招来看，男人是会把那个什么纹路画在身上的能力，那些纹路发光时就会增强男人拳脚的力度，甚至能抗下橘子君的重力攻击。
啊，他用新招式了，这次是符纸，结合婚礼上的诅咒，他还有为物体赋予属性的能力。不现刻现用这点符合“前置条件繁琐”的推论。
橘子君封住了对方的手脚，符纸也被吹飞了……果然我能想到的橘子君也能想到，接下来就是……
“……接下来就是，重力的攻击啊！”用重力封住男人行动的中原中也狠狠地踢向男人的面门。
江户川乱步猛地瞪大了眼。
“等等，橘子君……！”
男人张开了嘴。
刻画在舌头上的咒蕴含着不详的气息，只是微光一闪，就变出了数条肉刺，哪怕中原中也听见了江户川乱步的喊声下意识地向旁边躲了一下，那根肉刺依旧狠狠地扎入了肩膀。
中原中也倒吸一口冷气，想要后退，却被那肉刺带着甩向地面，锋利的边缘将原本就不妙的伤口撕扯得更大。他连忙挣扎着用重力将肉刺截断，落地时顺势一滚，避开了肉刺的攻击范围。
男孩自出生起便未曾受过这么严重的伤，此时伤口汩汩留着血，竟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江户川乱步难以理解地喃喃道：“为什么不躲？”
明明看得出来吧？对方的能力会有什么变化这种事。
线索那么简单，提示那么明显，就像是直接把答案印在旁边的期末试卷，照着抄都能得到满分。
因为是连他都能看得出来的程度，橘子君也一定看得出来，所以他才只是看着，没有提醒，没有想办法干扰敌人施放“异能”。
所以……为什么不躲？
——是因为，没有看出来。
甚至不需要过多的分析，再简单不过的答案自然而然出现在江户川乱步的脑海中。
障目之叶终于被少年自己移开了。
伴随着血的教训。
“到此为止了吗？”
男人微笑着说道，看似轻佻，实则谨慎地站在距离中原中也数米的距离，令男孩的重力异能鞭长莫及。
“……切。”对方过于警惕，中原中也也不装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一个大人居然这么胆小。”
男人不赞同地摇了摇手指，“这叫大人的严谨，免费给你上这一课了，好学生要好好记住哦。”
“毕竟，之后也没机会再上课了。”
中原中也脸色猛地一变，想要往旁边躲，脚下的地毯却突然开始自燃，火焰如同具有生命一般化作绳索一拥而上，而露出的地板上，几枚符纸赫然在目。
手上掐了个印，男人微笑道：“还请你睡一下吧。”
“混蛋……”
中原中也不甘地喃喃，却架不住眼皮愈发沉重。
先生……
一直像个摆设一样挂在脖子上的石花突然亮了起来。
火焰熄灭，符纸作灰。这次的石花没再被动进行防御，而是自行化作晶莹的粉末散落，肉眼不可见的岩元素于有限的空间内浓度暴涨，只是瞬间便化作实质的结晶凝结在墙面与地板上，绕过两个小孩子的同时，如加了倍速的霜花般向着男人所在的方向蔓延而去。
这片空间正在被那些明黄色的结晶污染同化。
男人心中蓦地闪过这个想法，眼睁睁看着那些结晶向自己袭来。
不是他不想躲，而是在那朵石花消散的一瞬间，某种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厚重威势便压在他身上，令他几乎连一根小指都动不了。
这片土地苏醒了。
祂在暴怒。

第17章
古老的璃月港向来流传着这样的传说。
岩王帝君是掌管岩元素的神明，大地山峦亦如其骨血身躯，随着祂的每一次呼吸移动起伏，随着祂的每一个念头交迭沉陷。
当然，这种传说绝对有夸大的成分，但身为岩神的摩拉克斯拥有土地的权柄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蔓延的结晶速度极快，只是几个呼吸间就搭上了男人的衣角，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柔软的衣服布料也同样变成结晶，并在下一刻碎裂成渣。
不能再拖下去了，他需要自救！
顶着倒山般的威压，男人抖着手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却没有用在结晶上，而是反手拍在了自己的身上。瞬间的疼痛让男人浑身一抖，红色的血液从嘴角蜿蜒溢出。
没管身体的内伤，在咒术的支撑下男人终于短暂摆脱了那股厚重的威压，连忙向结晶还未蔓延到的后方跳去，想要脱离结晶的范围。
“怎么可能让你逃掉啊——”
拼着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中原中也发动了异能。骤然增加的重力拖着猝不及防的男人向下坠去，狼狈地摔在了被结晶完全覆盖的地面上。
明黄色的结晶就像是见了血的食人鱼般一拥而上。
男人狠狠“啧”了一声，没有任何犹豫地伸手截断自己被结晶覆盖的两条腿，符纸从袖口飞出，转瞬凝结成两条符纸包裹的中空假腿。符纸脚尖于地上的断腿还未被侵蚀的地方一点，人终于轻飘飘地落在了攻击范围之外。
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没再出现，男人无暇细想，连看都没看一眼先前还在觊觎的中原中也，打破一旁的窗户就要跳出去。
“虽是敌人，但狠辣果决到这般程度，也当得上一声夸赞。”
平静中蕴含暗火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原本敞亮的窗户几乎是瞬间被岩石封闭，甚至因为体积过大而凸起数根锋锐的石棱。男人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僵硬地回头，视线定格在那不知何时出现在那个小异能者身边的修长身影上。
“先生……”强撑精神与男人对峙，直到现在信任的人赶来，还是个九岁孩子的中原中也终于抵挡不住身体传来的阵阵疼痛与疲乏，一个趔趄软倒下去。
他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钟离轻轻拥抱着眼都要睁不开的男孩，轻声说道：“做的很好，中也，现在可以睡了。”
柔和的元素力顺着他的手掌传递入身体各处，快速修复着因为战斗造成的各种小伤口与肩膀那处严重的贯穿伤。温水般流动的元素力让中原中也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终于在熟悉的气息中沉沉睡去。
另一边还穿着结婚西装的禅院甚尔已经与男人单方面打了起来。
“对她下手？就凭你这样的渣滓？”
被触及领地的野兽打起来不管不顾，几乎是把男人当沙包一般摁着打，咒术加持的力量根本无法和天与咒缚压倒性的肉体力量抗衡，在禅院甚尔招招致命的攻势下只能勉强护住弱点，根本无暇反击。
好在男人的目的也从来不是反击。
又一次被打飞出去，调整过角度的后背狠狠撞碎了墙面，整个人翻滚着来到户外。男人看准机会，数张起到干扰作用的符纸同时拍在紧随其后的禅院甚尔身上，引得对方动作一顿的同时，自己趁机立刻脱离攻击节奏，就要展开最大的速度逃跑。
虽然这次没能成功给天与咒缚的女人施加诅咒，但能探寻到新的力量也不算亏。不论是那个孩子的重力还是后来的疑似大地的力量都非同小可。
看来需要好好查查异能者那边的情况了，以前没重视过那群进化到头的废物，但说不定也是能够回收利用……
“这便要走吗？”
平淡的语言自身后响起，与此同时一道撕裂空气的劲风直冲后背传来，男人悚然一惊，极力向一旁偏转，却依旧被那旋转的利器撕裂了手臂。
与他贯穿那赭发小孩的位置一般无二。
“唔！”
鲜血如喷泉般洒落，半截手臂沉闷落地。男人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想要继续往前跑却悚然发现自己的一条符纸腿不知何时已再次被结晶覆盖。
沾了血的枪深深钉在地上，又化作金色光点消散。钟离缓缓收回踢枪的右腿，贯虹之槊再次在手中凝聚。
“虽说是不告自闯的恶客，但禅院先生还在这里，若就让你这般走了，又岂是君子待客之道。”他淡淡说道。
禅院甚尔左右抻了抻脖子，狞笑着说道：“钟离先生说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君子，小人的待客之道才是我的行事准则。”
一只样貌极丑的虫身咒灵攀附在禅院甚尔肩上，那是他这段时间收服的咒灵“丑宝”，唯一的功能就是储物。前术师杀手反手从咒灵嘴里抽出长刀咒具，冲着动弹不得的男人砍了下去。
男人瞳孔一缩，当即将腿部分离，整个身子擦着刀锋倒下。身体触地的一刹那，他立刻撑着完好那只手想要翻滚，却眼睁睁看着碰到地面的手部覆上了结晶。
这次长刀终于贯穿了他的后心。
“这到底是……”
血沫涌上喉口，男人却已经无暇顾及，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漫步走来的钟离。
无形无相又无处不在，连空气都仿佛在被侵蚀，又带着大地的厚重与威严。
没有感知到咒力证明了这不是咒术，可他也从未听说过有这种复合型异能存在！
“口口声声称异能者为失败品，也不过是篱间斥鴳的妄言罢了。”走到近前的钟离垂眸看着男人，“此等恶贯满盈之身，纵是被天地所厌弃，亦不值得惊奇。”
“咳咳，你是想说，这是来自大地的诅咒？”男人的表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凡地上之灵，生于柔祇而归于地舆，此道理也。”钟离微微俯身，声音低如清风，“然，违背道理之徒，亦会被道理所摈弃，此亦道理也。”
“此方大地并非诅咒于你，祂不过是在拒绝你罢了。”
男人双眼睁大，还想要说什么，身后的禅院甚尔却突然收刀后撤。与此同时，面前的钟离右手前伸，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有某种无声的波动在此时扩散。
那种源自大地的威势再度出现，狠狠将男人摁进地里，明黄色结晶如病毒般自接触面扩散，转眼便侵蚀到了脖颈处，还在不断向上攀附同化。
再这么下去，连他的大脑都会被同化成结晶。
这一幕寂静而荒诞，还带着些许非自然的美丽。已经几乎无法动弹的男人掀着眼皮勉强向上看去，却只能看到一双极致冷静以至于显得超脱凡尘的金瞳。
那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眼睛。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在最后时刻，某个为了以防万一而刻印在头盖骨内侧的术式发动了预设的最终功效。
感官敏锐的禅院甚尔立刻察觉到不对，然而钟离的动作却比他更快，只是槊尖以扫，那原本就只是堪堪缝合在一起的颅骨便被轻松掀开。
还未被侵蚀的粉红色大脑在两人的注视下濒死般抽搐了几下，之后再无动静。
“到底还是让他跑了。”
禅院甚尔不爽地踹了一脚已经完全变成结晶的人体，本就在缓缓碎裂的结晶顿时被踹成了碎片，又如冰雪消融般化作光点消散。
钟离倒是不见有什么懊恼的情绪，淡淡说道：“岩之印记还刻在他的灵魂之上，违背法则道理之徒，唯有逸散于天地才能使其平息。”
“至少相当一段时间内，他都不会有闲情找谁的麻烦了，且放宽心。”
“呵，他来了我倒是正好宰了他。”禅院甚尔冷笑了一声，“我拥有的，就算是神明也别想夺走。”
神明&#183;钟离对禅院甚尔的觉悟很是欣慰。
“此事暂了，禅院先生先回去换了这身衣裳罢。这里的修补交给我就好。”他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姑且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禅院甚尔了然地看了眼守着昏睡的赭发小孩缩在墙后的黑发小孩。
“养小孩还真是辛苦。”他事不关己地感叹了一句，从善如流地走了。
钟离来到江户川乱步身边。
“钟离先生……”
原本埋首在双臂间的小孩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哭红了的双眼看着同样注视着他的男人，“这就是……您想要让我看到的……世界？”
钟离沉默一瞬，原本想说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整个化作一声轻叹，“抱歉，我从未想过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告诉你。”
这个本性纯善的孩子缺少的从来都是引导，是耐心的教诲和正确的以身作则。那些方法不该这么激烈，不该这么……鲜血淋漓。
“您为什么要道歉？明明该道歉的那个……是我。”江户川乱步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瞪大了的眼弥漫起水雾，说辞也逐渐语无伦次，“是我的固执，是我的自大……全是我的错！明明是有更妥善的解决办法的，橘子君是因为我才重伤到差点死掉！我明明，我明明——”
“乱步。”
柔和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身体也被拥入怀抱，覆在后背上的手安抚着轻拍，为发抖的身躯带来暖融融的温度，“你还是个孩子，你拥有犯错的权力。而正如那时我与你说的，我还在这里。”
“在你能独自承担起属于自己的世界前，一切有我在。”
泪水在眼眶内积蓄着打转，年仅十三岁的少年终于不再忍耐，紧紧搂住男人宽厚的肩膀，如同要将所有情绪都释放出来般放声大哭。

第18章
婚礼最终还是完美落下帷幕。
呼呼大睡的中原中也被以小孩子贪睡的理由找了个房间睡下，直到婚礼结束才悠悠转醒。
知错就改的江户川乱步很认真地向中原中也道了歉，并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力补偿的。
“我以后都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毕竟其他人都没我厉害嘛！”成功修正了自我认知的江户川乱步骄傲地挺起胸膛，“所以为了补偿橘子君，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尽管来找我吧！不管什么问题，超聪明的我都能解决哦！”
本来十分感动的中原中也想说的话全被小伙伴这每个毛孔都塞满了自信的嚣张态度堵了回去，他死着眼神看着小伙伴，下意识地吐槽道：“那你倒是自己乘车啊。”
他指的是他们来时坐车去约定地点，江户川乱步连闸机都不会过。
江户川乱步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
少年生气地说道：“……我决定讨厌你了，橘子君。我要跟你绝交十分钟。”
语气相当之绝情。
虽然最后他只坚持了不到五分钟。
当然，这些都是小插曲。婚礼结束后，钟离无意打搅新婚夫妻的甜蜜生活，自己带着两个小孩子在东京玩了一天，施施然原路返回了横滨。
日常火拼的横滨与他们离开前没什么两样，港口黑手党也是一如既往地因为首领的病情沉默且忙碌着。
托钟离的福，住所附近和作为工作区域的中华街依旧是纷争最少的地方。为了保证安全，心结解开又是孤身一人的江户川乱步也带着他的小行李搬进了钟离家，并在中原中也的帮助下收拾房间住了下来。
而花销方面，钟离在殡仪馆的高薪原本养他们三个加一只猫还绰绰有余，但无奈钟离在日常上坚持要买最好的，这让本就在社会上流浪过一段时间的江户川乱步开始琢磨着是否要去新找一份工作补贴家用。
邮差是不可能当邮差的，洗盘子也别想。他现在已经是正确认知自我的乱步大人了，当然该去找一份符合身份的工作！
而这样高标准的工作难找也自然在意料之中，江户川乱步并不着急。
将只刊登了稀疏几条广告的横滨日报放下，少年高兴地和中原中也一起跑去了便利店。
还是零食要紧！
“嗯……蔬菜，肉，罐头，香皂，沐浴露，汽水，薯片，薯片，果冻，薯……喂乱步，我都说了不要拿那么多零食了！”
中原中也小管家似的拿着便签一一核对采买数目，轻易就发现了零食数量的不对。
江户川乱步鼓起了脸颊，“什么嘛，我才是年龄更大的那个，橘子君怎么连长者吃什么都要管！”
“你和先生都乱花钱，总要有一个约束的。”中原中也不容置疑地把多出来的零食从推车里挑出来，边踮着脚放回货架边翻了个白眼，“我还只有九岁啊！这种事放在横滨以外是要上社会新闻的！”
“我哪有乱花钱嘛，我买波子汽水又不会包圆冰箱……”
“这种事并不值得骄傲哦？！”
两个人拌着没营养的嘴一前一后出了便利店，中原中也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这个时间的话……”
“景和楼旁边的棋牌室和老爷爷们下棋呢。”江户川乱步吃着新开的薯片含含糊糊地说道。
“啊，那先去中华街吧。”中原中也自然地拐了个弯，准备从旁边抄近路到中华街去。
跟在后面的江户川乱步舔着手指上的残渣，随口说道：“橘子君，从这里走的话记得在路过第一个管道时用重力压瘪那里的垃圾桶哦。”
“哎？又来？”中原中也怔了怔，“最近横滨的咒灵怎么这么多？”
“嗯……大抵上是某些试探。不过也就坚持这一会儿罢了，这种小事不用在意啦！”
*
“雪上加霜，内忧外患，不妙，不妙啊。”
手术刀切开姑且称之为喉咙的部位，受了伤的咒灵疯狂地挣扎着，又被紧随而来的针筒深深贯穿。
咒灵发出不甘的咆哮，丑陋的身体消弭无形。
穿着护士服的金发小姑娘怀抱巨大针筒轻飘飘地落地，没好气地瞪了眼颓废的医生，“那就快点解决问题啊笨蛋林太郎，咒灵的血又脏又臭，把我的武器都弄脏了！”
“哎呀，小爱丽丝都这么请求我了，我当然要尽快解决啦~”森鸥外双手捧着脸，面条一样扭来扭去，被异能体的小拳头锤过一拳后更兴奋了。
爱丽丝黑着脸后退了一步，“林太郎大变态！”
日常玩闹过后，森鸥外荡漾的表情变脸一样正经起来，“那么，为了解决问题，我们先去找‘那位先生’问问情况吧。”
“与多方势力有所联系的他想来……不，必定知道什么内情。”
森鸥外找到钟离的时候，后者正在棋牌室外的露天位和一群大爷下象棋。
盘到包浆的圆润棋子被纤长的手指捏起，又极有气势地在棋盘上“啪”地一声落下，随之响起的是钟离平静的宣告：“将。”
围了满满一圈的大爷顿时喝起了彩，有人拍着钟离的肩膀大声称赞：“你这后生技术不错嘛！”
“过奖，略懂一二而已。”
找了半天才通过声音知道钟离被挡在人墙后面的森鸥外：“……”
他连忙上前拨开了人墙，接替输了的大爷坐到钟离对面，笑着说道：“钟离先生好雅兴。”
钟离也没什么意外之色，仿佛是早就知道他在那里，“闲暇之余的消遣罢了，森先生也想斗上一局吗？”
这一年他与森鸥外的交集虽说不多，却也在其中一方刻意的努力下有那么些许的往来，至少是能互相用敬称聊上两句的程度了。
坐下前就有准备要下棋的森鸥外欣然应允：“好啊。”
能在这种特殊时期还待在横滨的大爷都不是普通大爷，眼看钟离和新来的男人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谈，便纷纷散了场，将空间单独留给了两人。
作为经常下象棋的璃月人，钟离理所当然地先让了森鸥外三步棋，森鸥外也不客气，一边斟酌着推棋一边说道：“钟离先生知道我今天会来？”
钟离紧跟着走棋，“我不知道。我只是清楚真正重视这座城市的人，定会在这些时日觉察出问题，并想方设法解决，寻到我这也不会太久。”
“哦？这么说钟离先生清楚问题所在？”森鸥外敏锐地觉察出钟离话中的意思。
“吠于暗处的尨犬，不过逞一时意气，不足为惧。”
“确实是有人暗中操控？”
“确实如此。”
“不能告诉我？”
“说来惭愧，我亦是不知他如今的身份样貌，是男是女，年岁几何。”
“嘶——”
这听着就分外玄幻的形容令身为正经幼女控的森鸥外倒吸一口凉气。
钟离抬眸说道：“不过有个特征倒是能事先告诉森先生。”
“请讲。”
“他的额头上永远有一道贯穿整个前额的缝合线，若森先生有所发现，可试着暗中着手调查一番。”
“哦，这倒是个重要线索……感谢钟离先生告知。”森鸥外若有所思。
“以及，”钟离最后将棋下到了森鸥外的后场，“森先生这棋技，怕是提升空间有些大。”
棋盘上的局面还未到将死的程度，却已经是局势清晰，胜负分明。
森鸥外苦笑着告饶，“钟离先生放过我吧，我真的对华国象棋不熟。”
两人在一局象棋的时间里知晓了情报，另一人又下了个爽，一时间气氛友好至极。
中原中也就是在这时找来的。
“先生！”
男孩提着用重力减轻了重量的购物袋高兴地喊道，又在看清了坐在对面的森鸥外之后收敛了些许。
森鸥外留给中原中也的印象可比不羁的某人好太多了，守礼的男孩乖乖打招呼：“森先生好。”
对中原中也这颗幼年韭菜有那么点心思的森鸥外笑着应下，“中也君，好久不见。”
先前不知被森鸥外送到哪个角落的爱丽丝此时也蹦了出来，欢快地搂住中原中也的脖子蹭来蹭去，“好久不见呀中也，我好想你！”
毫无防备的中原中也被冲得往前一怂，连忙稳住手里的购物袋，“等等，爱丽丝别蹭了！东西，东西要掉……”
钟离没管人形异能体和自家小孩的打闹，他看了看后面空荡荡的街道，问道：“中也，乱步呢？”
“啊，乱步，”中原中也勉强抵挡住爱丽丝的贴贴，费力地回忆道，“我们刚才在路上被打劫了，一位银发的叔叔突然出现救了我们，乱步说着什么赚钱的机会，就跟那个叔叔跑了，并且让我不要跟过去。”
说着，他不服气地嘟了嘟嘴，“可恶，借口都不会找个好点的，什么叫我还小不用考虑这些，明明自己也是个未成年。”
有森鸥外这个外人在场，他倒是没说自己是确认了江户川乱步有好好带着石花后才放人离开的。
钟离低头沉思。
连夏目漱石都还不认识的森鸥外自然也不认识某位银发剑士，他看着钟离，“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钟离先生。”
“不。”虽然有些意外侦探组合的相遇提早了一年，不过清楚剑士为人的钟离也并不担心，“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并无不妥。”
“您心中有数就好。”并不知晓日后纠葛的森鸥外从善如流地应下了。

第19章
森鸥外来得匆匆去得也快，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后，很快便带着爱丽丝离开了。
鉴于他一边谈话一边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打乱，很难说他是不是怕钟离再带着他下一局。
左右大爷们也都散场了，殡仪馆最近又是生意淡季，周六日不需要去坐班。钟离领着自家孩子施施然回了家。
中原中也拒绝了钟离接过购物袋的提议，自己控制着异能将两只大大的袋子拎在手里，声称这样可以锻炼自己的异能力。
“我还太弱了。”中原中也仰着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可以，我想尽早帮上先生的忙。——至少在关键时刻不能拖后腿。”
钟离无意打击小孩儿的积极性，便克制地鼓励了两句。中原中也却仿佛得到了什么莫大的奖励般，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小短腿一时间迈得飞快，拎着俩大袋子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面。
这一幕乍看上去有些像无良大人压榨小孩子，但这里是横滨，路过的人甚至连扭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偶尔才会投来极其隐蔽的一瞥。
这种无伤大雅的视线太多了，两人都是直接无视。
房子所处的街道距离中华街不远，很快便走到了。钟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房子的大门。
这间房子早已与最开始时完全不同。
原本陈旧的家具早在资金足够时便换作了新的，在钟离的坚持下，新家具干净而雅致，且兼具符合人体工学的舒适；墙上最适当的位置挂着钟离闲时所作的字画，与柜子上漂亮的瓷器相得益彰；通风阴凉的角落，几盆被精心照料的兰草放置在那里，漂亮的叶片随着气流轻轻晃动，微微遮住摆在后面的手制猫窝。
而在此基础上，中原中也最喜欢的游戏机和光碟堆放在电视柜下，幼稚的水彩画被玻璃画框安置在桌子上，经常读的书整齐叠放在沙发旁的小茶几上，旁边还有用来写笔记的小本子。
就连入住时日尚短的江户川乱步都在墙角放了两个大箱子，一个用来装零食，一个用来装他的各种小玩具。
这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能称之为“家”的地方了。
进了屋的中原中也趿着家用拖鞋先来到零食箱前，伸手将盖子掀开，准备将新买的零食也放进去。
“啊啊，箱子都堆满了，乱步怎么还在屯……”中原中也一边小声地抱怨着，一边任劳任怨地将新买的零食见缝插针地塞进去。
钟离在另一边将食材放进冰箱，闻言回道：“乱步虽说天资聪慧，心智却率直纯真，尤其在喜好上更爱由着性子，并不奇怪。”
中原中也不赞同地说道：“可这也太不健康了吧！”
“的确如此。那么中也知晓该如何应对此事吗？”
这种随机取材的教导时不时就会发生，中原中也很适应地立刻开始努力思考，“嗯……把零食都收起来？不行，乱步绝对会闹的。限制每天的食用量？定下奖惩机制？乱步那么聪明，感觉会被反过来利用，唔……”
留下充足的时间给男孩思考，等中原中也想得差不多的时候，钟离才从冰箱里取出中午特意做多了的白饭。
“只需将饭食做得比零食美味即可。晚上吃米饭布丁如何？”
中原中也双眼一亮，“好！”
米饭布丁说白了就是米饭混合牛奶进行蒸煮，辅以白糖、肉桂粉等甜品常见辅料，收到浓稠的程度就可以了，根据口味可选择趁热或冷藏。
只是工序虽简单易做，材料的配比和火候的把握却还是需要一番斟酌，等煮好的布丁被分别装进碗中的时候，天色也正巧暗了下来。
“乱步怎么还没回来？”中原中也有些不安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担心江户川乱步被那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银发剑士给拐走了。
虽然对方给他的第一印象是很不错，出现的时候还是在帮他们，但也难保不是个表里不一的家伙。他听乱步的话放任少年一个人跟去是信任后者的智商，而不是相信那个剑士的为人。
来蹭饭的三花猫悄无声息地跳到中原中也身边，将前爪搭在男孩腿上，仿佛在进行无声的安慰。中原中也顺势将猫抱起，娴熟地撸了把猫毛。
“今天来得有些晚了啊，点墨金。”
三花猫柔软地喵了一声，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就在这时，玄关处忽然传来了规律的敲门声。
乱步是有钥匙的，就算遗失了也不会敲门敲得如此克制，所以在门外的不会是乱步。中原中也收敛了面上柔和的表情，小跑过去开门。
仗着家里人的武力值，他一般懒得用重力飘起来看猫眼。
“是谁……怎么是你？”中原中也惊愕地看着门外的人，“你今天居然是走正门进来的？”
门外的红发少年歪了歪头，“啊，因为今天是正经拜访，我还带了伴手礼。”
说着，他从袋子里掏了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看形状是两本书籍。
站在门外的正是织田作之助。
也不知那次初遇过后他都自己想了些什么，这一年中偶尔也会到这边来。多数是来蹭顿饭，要是受了伤还会顺便包扎个伤口。
只是他作为一个漫无目标的杀手，出门基本就是为了做任务，到这边来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因为任务结束时路过，不太好走正门给人添不必要的麻烦，是以都是在钟离的允许下翻窗进宅。
中原中也总觉得今天走正门的织田作之助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是以只好先接过作为伴手礼的书本，将人放了进来。
进了门的织田作之助乖乖向从厨房里走出来的钟离打招呼：“钟离先生。”
“作之助。”钟离一眼看出面前的红发少年似乎有了什么变化，却并不忙着点破，而是说道：“先坐吧，可有吃过晚饭？”
织田作之助听话地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我不饿，多谢钟离先生关心。比起吃饭，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您。”
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少年说话一向直奔主题。
对方真心求教，钟离也不会推辞。他端正地坐到对面，抬手示意。
“请讲。”
中原中也见他们有话要说，懂事地为他们倒了茶，又贴心地去到了客厅，将空间留给两人。
“钟离先生。”
红发少年说了个称呼便停顿下来，似乎是在组织着语言，半晌才慢吞吞说道：“我最近读了一本书。”
就像终于决定了从哪里讲起，说出这句话后织田作之助的话语便流畅了很多。
“书很精彩，很好看，可惜只有上卷和中卷，我在书店里找了很久的下卷，但却一无所获。”
“有一位好心的绅士赠予我下卷，下卷不出所料地很精彩，但却被裁掉了结局。”
“我无法看到书中的杀手自叙‘不再继续杀人’的理由。”
清澈的声音伴着茶水的清香在房间中回响，钟离安静地听着。
“而那位绅士告诉我，让我自己去续写那个结局。他说我……‘有那个描写人类的资格’。”
少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上面布满了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死人的鲜血也曾在细腻的掌纹中汇聚成河。
“钟离先生，这样的我，真的有那个资格吗？”
他问着钟离，又仿佛在问着自己。
钟离认真地注视着这个处在破茧前夕的少年，轻声问道：“作之助何以认为，我能回答这个问题？”
“啊……”没能想到的回答令织田作之助怔了怔。
“所谓‘资格’，乃是人为自己所定下的尺标。”钟离说道，“人们将道德与良知放在灵魂的天平上，在另一端放上自己的罪恶，盲目视天平的倾斜为‘资格’的标准。却没能意识到一件事。”
“——当他能意识到天平的存在时，‘资格’便已经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织田作之助微微捏紧了手中的茶杯，荡漾的茶水倒映出他模糊的脸。
“在我的……手里？”他低声重复道。
“迷茫之时，问心即可。”
钟离点了点杯沿，“正如这杯中之水，不论添加何种茶叶，循其本质依旧是水，如是而已。”
“凡有所求者，问心无愧，已是足够了。”
水一样淡的陈述说完，房间一时安静下来，只余厨房里即将烧开的水壶还在发出“嗞嗞”的响声。
就像有某种即将绽放的东西在酝酿着。
“其实我还不太懂那种感觉。”
想了半晌，织田作之助斟酌着，慢慢说道，“但钟离先生的话很有道理，所以我会好好思考的。——一直思考到我能看到自己灵魂的那一天。”
少年的语气很真诚，钟离淡定饮茶，“如此甚好。”
织田作之助脸上展露出一个淡而无奈的微笑，“您总是这样……不过，谢谢您，钟离先生。”
有了前进的方向的织田作之助很快离开了。
钟离则在他走后来到客厅。
先前退出去的中原中也已经拆了伴手礼的包装，正抱着三花猫翻看着那两本书，见钟离来了，他高兴地举起手中的书，说道：“先生，作之助的书好有趣！虽然我还有很多生僻的汉字读不懂……”
书籍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行为、品格和未来。
钟离看着兴致勃勃说个不停的中原中也，想起了一件一直以来都想要提上日程，却因为先前的中原中也话都说不好所以搁置许久的事。
“中也。”他说道，“为了完全读懂书上的文字，去上学如何？”
“……哎？”
完全没想过的词汇让男孩实打实地怔了一下。
上什么？什么学？
另一边，江户川乱步在银发男人严肃的注视下，干掉了第三碗红豆麻薯。
——里面的红豆。
“乱步，你还不回家吗？”男人头疼地说道。
先不说钱的问题，他这样的古板派看到江户川乱步这种胡来的吃法，简直是幻视到胃都要拧起来的程度，说是视觉折磨也不为过。
江户川乱步百忙之中抬起头，两颊像小仓鼠一样动了动，将嘴里的红豆咽了下去。
“不用担心啦大叔，我家监护人现在肯定已经知道我不回去的原因了，不会耽误他们吃晚饭的。”他没什么诚意地安抚道，“不如说我现在回去才是自投罗网吧。”
银发男人几乎要把问号写在脸上。
江户川乱步没有解释的意思，嘟嘟囔囔地又把头埋了下去，“我才不要回去呢。我已经是能挣钱养家的乱步大人了，脱离了低级趣味，才不想和一群笨蛋挤国中教室呢。”

第20章
学校并不只是一个学习知识的地方。
真要就知识储备来讲，学校老师的水平绝对不如学识渊博的钟离。但钟离也有独自一人教不了的东西。
与同龄人相处的技能、集体的概念、小社会的浓缩与预演，这都是在家学不到的。
横滨的学校在战后就重新开放了，在通过禅院甚尔以前作为交易内容抵押的渠道办了假证后，中原中也成了横滨国小一枚光荣的小学生。
他是个聪明又适应力强大的孩子，最初的不适过去后，他很快与这些同龄孩子打成一片，并将自己的成绩稳定在了年级第一，奠定了自己在这群小屁孩中的地位。
当然，学校生活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尤其是这里还是民风淳朴的横滨。中原中也这样个子瘦小学习又好长得还帅的插班生自然也就被高年级的孩子盯上了。
高年级的小屁孩也还是小屁孩。八岁就在杀手堆里杀个七进七出的中原中也根本没在怕的，只用了短短三天就让整个横滨国小外加国中部的不良少年都喊他“中原哥”。
日子当真是过得风生水起。
而另一边，江户川乱步的“创业之路”也是异常顺利。也不知他是用了什么办法，被他缠上的前杀手先生到底是接纳了他的存在，并且在短短两年内打出了响亮的名声，单子的质量和数量也自然水涨船高。
他们甚至在作为第三年的这一年加入了什么构想，计划着开家侦探社。
以上这些都是即将毕业的小学生中原中也在家挂了一耳朵听来的。
踏着有规律的步伐，中原中也拿着讲稿，走在校园的石板路上。
明明是上学的时间，学校里却空落落的，零星的几个学生走在路上，也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一副缺乏朝气的样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中原中也看着这死气沉沉的景象，忧愁地叹了口气。
从去年开始，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便隐隐有发疯的趋势，手下的行动部队多次不顾规则攻击其他组织。这一年更是变本加厉，甚至隐隐将手伸向平民。
原本正常开放的学校因此受到了严重影响，大量的学生不再到学校来上学，甚至毕业在即的班级都没什么人来，眼看着连几天后的毕业典礼都要举行不起来了。
不过这都是到时候才能知道的事，不影响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的中原中也现在把演讲稿拿给老师过目。
讲台上的老师有气无力地讲着这几天的事项安排，教室里坐得稀稀拉拉的学生们也听得无精打采。中原中也垂下眼，颇为无聊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了个岩属性标志。
回去还要告诉先生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到时候他会上去讲话，可以光荣地向先生展示他在学校有多么努力优秀……
也不知道乱步最近的案子忙完没有，虽然他总是对上学一副排斥的样子，但还是很期待他能和先生一起来……
脑海里各种念头流水一样划过，中原中也百无聊赖地抬起头，耳畔却忽然传来了尖锐的枪响声。
杂乱的枪声由远及近，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呼喝声和咒骂声也伴随着枪响隐隐传来，并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学生们开始骚乱，讲台上的老师也讲不下去了。他快速跑到窗前，在看到窗外的景象时，瞳孔一缩。
“快去避难——”
他惊恐地叫道，与之一同响起的是学生们跑出教室的混乱脚步声，以及窗外几乎要震碎玻璃的剧烈爆炸。
打到学校里的火拼，标志着黑手党们的暴行将不再针对普通人克制，也标志着横滨混乱的全面升级。
在这个樱花即将开放的时节，中原中也终究是没能和盛开的樱花一同毕业。
*
或许是从早到晚都处于硝烟之中，横滨的天空逐渐被乌云所笼罩，白天无法见到太阳，夜晚亦无法见到星空。
但钟离依旧仰望着，目光锐利而充满穿刺感，仿佛透过那浓重的乌云看到了更高的某处。
那是命之座所在的命运之河。
关键节点的抵达令河流的奔涌前所未有地剧烈，甚至在冲击下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细小的裂缝，却又在流经命之座所在的锚点时被镇压修复。
造成这种情况当然不是单一节点所能做到的。
“……钟离先生？”
耳边传来的话语令钟离将视线收回，目光重新回到了对面那个一脸局促却偏要摆出一副威严样子的男人身上。
连男人身后站着的保镖都比他更镇静些。
钟离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无事，佐佐木先生。”
佐佐木攥了攥搁置在桌下的手掌，好险忍住了自己擦拭额头虚汗的冲动，脸上努力堆出虚假的笑容，“那我继续说了。钟离先生，我知道您与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有约，这些年港口黑手党就算做什么也会特意避开您的位置。但是……”
“以这个势头下去，要不了多久那位首领就会完全撕毁仅仅是口头定下的条约，您不会看不出这一点吧？”
说着，佐佐木自认隐蔽地去观察钟离的反应，却只能从对方无波无澜的表情中看出不变的淡漠。
佐佐木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老实说，如果有可能，他并不想来接触这个名叫钟离的异能者。
对方在这乱中有序的横滨就像一个游离在规则之外的bug，不属于任何组织，不主动干涉任何事物，却又偏偏实力强大无法忽视，令所有地下势力如鲠在喉。
也不是没有势力眼馋这不讲道理的力量，但在对方无法利诱的前提下，那些想要通过歪门邪道进行招徕的组织……下场都不怎么好。
钟离放下了手中盛着清酒的酒杯，器皿敲在桌子上的轻响令佐佐木心头一颤。
“所以，阁下是想要我加入你们？”钟离平静的视线扫过佐佐木，成功令后者下意识地又挺了挺本就笔直的后背。
“不不不，不是‘加入’，是‘合作’。”
佐佐木按耐着心里的思绪纠正道，“只要钟离先生肯与我们高濑会合作，我们保证包括港口黑手党在内的所有组织都不会再打扰到您的生活。而您只需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我们一点‘小小的忙’。”
“听上去倒也有那么几分诚意。”钟离状似无意地说道，“那么，这杯中的加料，亦是你们‘诚意’的一部分吗？”
闻言佐佐木顿时轻吸一口凉气，勉强笑道：“我，我不知道钟离先生在说什么。”
“佐佐木先生，若其中一方不想配合，装傻只会令自身陷入被动，还请记住这点。”钟离淡漠地说道。
佐佐木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他近乎惊恐地立刻起身后退，大声问旁边沉默许久的保镖：“柳见先生，您不是说不会被发现吗？！”
钟离的压迫感实在太足了，这次会面他脑海中那根弦时刻紧绷着，生怕被提前发现步了那些背后动手的组织后尘。而这语气平静的陈述句就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是瞬间就令他几乎丢掉了全部仪态。
然而那位柳见先生却丝毫不慌，他轻蔑地看了眼惊慌失措的佐佐木，小声嘲讽了句“没有咒力的白痴”，然后提高了声音：“不要怕，佐佐木先生，从他喝了那杯酒的那一刻起，结果就已经决定了。”
他得意地宣布：“我的术式已经抓住他了。”
“哦，术式。”钟离抬了抬眼皮，“可是指爬在阁下领子上的那条虫？”
柳见脸色一变，覆着咒力的手立刻抓向脖颈，将那条正要咬上他的透明虫子捏在手里。
“我的术式？怎么会在这里？！”他捏紧了不受控制疯狂挣扎的虫子，震惊地看着没事人一样的钟离，“你明明应该已经吃下去了才对！”
“区区障眼法，不足挂齿。”钟离略微调整了坐姿，将双腿呈交叠状态自然放下，“比起我来，阁下还是担心自己比较好。”
毕竟那影响了命运之河稳定的另一个节点马上就要出现了。
柳见瞪大了眼，“你说什么？我——”
他剩下的话语淹没在骤然响起的轰鸣中。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位于横滨繁华路段的某间居酒屋，同时也是高濑会的产业，以复古老派的风格出名。而现在，结构严谨的屋顶被开了个大洞，那些华美的装饰都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刮得七零八落，榻榻米和木板的碎片四处飞溅，整个室内一片狼藉。
倒霉的佐佐木刚巧被一块飞溅的碎石击中额头，当场昏迷。
另一边，扩大了的玉璋护盾在周边一闪而逝，以钟离和桌子为中心，将尘土碎片拒之于外。
清朗的声音自烟尘内传来。
“失礼了，您就是那位被通缉的诅咒师，柳见原十郎先生，对吧？”
从烟尘中走出的丸子头少年将手机举到近前，在确认过通缉令画像后，连眼神都没给柳见留一个，一字一句地读道：“三个月前在名古屋咒杀多名普通人，为了躲避京都那边的追捕先逃到静冈，又去了小山，最后一路流串到横滨……嗯嗯，完全了解了。”
少年“啪”地一声将滑盖手机合上，满脸笑容地说道：“那么柳见先生，我现在代表东京咒术高专将您逮捕，还请您识趣一点不要反抗哦。”
柳见还没说什么，又一个身影从屋顶的大洞上蹦了下来，双手插着兜不耐烦地说道：“和他啰嗦那么多做什么，总之先抓起来……”
后出现的白发少年声音越来越小，丸子头少年疑惑地转头看向同伴，就见他的好同学整个人转成了一个夸张的角度，双眼死死盯着角落里那个平静喝酒的无咒力普通人，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丸子头少年微微皱眉，“悟，你怎么……”了。
“唔哦哦——”
白发少年突然发出了一声怪里怪气的惊叹，他急走几步，双手“砰”地拍上桌子，大声说道：“原来你是在横滨吗？难怪我一直找不到你！三年，有三年了吧！我都快要以为那是我吃不到甜品所以产生的错觉了！”
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社交距离般贴近了钟离，右手拉下脸上的墨镜，天空般湛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进了后者的金瞳。
就像三年前那次偶遇一样。
“我们终于再次面对面啦，这位先生。”他语调轻快地说道，“那么，这次有机会问出口了，【你究竟是什么】？”

第21章
现场的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
钟离淡定地喝了口酒，对五条悟称得上有些冒犯的举动不以为意。
这个时期的五条悟甚至还没完全认可夏油杰，作为从小被五条家奉为“神子”养大的孩子，他未尝一败，不通世故，性格也狂傲而自我。此时的行为，与其说是冒犯，倒不如说是猫一样纯粹的好奇。
年纪很大的钟离对这种稚子般的纯澈向来带有长辈般的包容。
然而那边先被diss而后又被无视了个彻底的柳见却已经忍不了了，他一挥手，顿时有密密麻麻的透明虫子凝结成型，又在短短几秒内快速蜕变，羽化成胡蜂般的大虫兵分两路冲了出去。
“少瞧不起人了，高专的小鬼们！”他狞笑着吼道，“我要把你们全部啃个干净！”
“啃个干净啊……您胃口不错嘛。”
丸子头少年夏油杰貌似真诚地夸赞道，随即话风一转，“那我这边也不能输才是呢。”
话音落下，少年周身咒力暴涨，与此同时一个嘴比身子还要大的咒灵凭空出现，对着咒力胡蜂们张开了嘴。
“您的咒力我就先收下啦。”夏油杰笑眯眯的地摆了摆手，控制着咒灵一口将胡蜂尽数吞下，袋子般的身体充气似的涨大，又瞬间恢复原状。
而另一边出手的却不是五条悟。端坐的钟离伸出一根手指，只是在桌面上轻点两下便有无形的波动扩散，那些气势汹汹的胡蜂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在半空中僵硬一秒，紧接着便碎成了渣滓。
诅咒师的咒术被瞬间破解，他却根本来不及愤怒。夏油杰控制下的咒灵再次张开了嘴，这次对准的却是诅咒师。
“放心，‘饕满’的内部是可供生物生存一段时间的空间，就是热了那么一点点。”少年用两根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不过我想您也不会在意，对吧？”
诅咒师的视野中最后看到的是少年笑意盈盈的面庞。
我就不该接这个活……
他的后悔与他自己一同被咒灵吞了下去。
五条悟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同伴收服通缉犯的过程，他只是双眼放光地看着钟离，好奇地说道：“刚才那招用的是和你的身体构成一样的能量？不，不对，还是有差别的。不过都很独特就是了，不是咒力，似乎也不是异能。不过我见过的异能者很少不排除……”
止不住碎碎念的样子简直像个一米九的好奇宝宝。
收起了咒灵，夏油杰终于看不下去某个白毛消极怠工还骚扰别人的样子了，他走上前用力拎着五条悟的衣领把人给摆直了，还顺手拍了两下后者没来得及术式全覆盖所以沾到了衣角上的灰尘。
“太没礼貌了，悟。”他像个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教育着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同龄人，“听你的意思，你们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甚至连交流都没有的陌生人吧？怎么能贴着人家胡言乱语呢？”
“就算对方不是人也太过分啦。”
嘴里说着看似教训实则刺探的话语，少年的目光却如利剑般看过来，内里是不加掩饰的戒备与审视。
虽然认识也没多久，但对于五条悟那看透一切的六眼，他还是有最基础的信任的，也清楚以对方不可一世的性格不屑于开这种没品的玩笑。
那么这个不清楚是不是人的家伙……是敌是友？
钟离就像感受不到那刺人的视线般又呷了口酒，拿筷子挑起一块看上去就相当诱人的炸物。
“此间厨艺虽算不得顶尖，却也的确有那么些功夫在里面，值得一品。”他像个美食家一样品鉴道，“两位追缉至此，想必还未曾用过餐食，不来一试吗？”
夏油杰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戒备，而通过六眼看到更多的五条悟显然更加肆无忌惮，他直接坐到对面霸占了原本属于佐佐木的位置，从旁边的筷笼里拿了新筷子吃了起来。
“嗯嗯，跟我家厨子比起来差远了，不过作为野生的饭店来讲还不错，至少比高专食堂强。”白发少年一边吃一边点评道，一抬头见同伴还站在原地，自然而然地抬手招呼：“怎么了杰，不来尝尝吗？味道不错的。”
夏油杰：……
他是真没想到五条悟能如此心大。
高专入学不过短短几个星期，他对这个咒术界传闻中的六眼拥有者的印象一变再变，从接触前的深不可测到接触后的惹人生气，再到现在近似于面对小孩的佛系。
信任没累积得多深厚，修身养性的功夫倒是成倍往上涨。
“呵，我还奇怪你们两个怎么进来都没声了，原来是躲在这偷吃吗？”
又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本届唯一女学生家入硝子也从外面走了进来，无精打采的双眼在看到那一桌精美的食物后顿时亮了起来。
“哟！硝子。”五条悟就像自己请客一样一挥手，“你也饿了吧，一起来吃啊？”
一眼就看到桌子上的清酒的酒鬼家入硝子也不推辞，直接入座五条悟旁边拿起筷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夏油杰：……
他莫名有种自己被排挤了的错觉。
五条悟像是终于发现了同学的纠结，他仰起头，向着面色发黑的夏油杰说道：“不用担心啦，杰。虽然这位不知名先生的身体构成确实不是人，但也不是什么阴暗邪秽之物。倒不如说，比起乱七八糟的咒力，这位先生身上的力量在我看来要养眼多啦。”
中正平和，威而不侵，如大地般宽广包容，还金灿灿的。在六眼的视角下，整个身体都是由这种能量构成的钟离确实比负面情绪形成的咒力要好看得多，几乎可以称得上洗眼睛的地步。
这也是为何他的态度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戒备。
越是邪恶的存在其力量就越是污秽，反之亦然。虽然并非是绝对的，但光明正大到这种程度，五条悟不觉得有什么反转的可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信息量太大，只是刚才那么一小会儿的对视他的大脑就过载到几乎要烧起来的地步。
对方显然也是看出了这点才邀请他坐下吃饭补充能量的。
五条悟的语气如此笃定，夏油杰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原地纠结了一瞬，他最终妥协地坐到了钟离旁边。
“我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夏油杰，这两位是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直到这时，一开始就应该做的自我介绍才由夏油杰发起，“先生是？”
“钟离，不过一介无名之人。”钟离淡淡应道，并不对自己的身份多做解释。
越来越可疑了。
夏油杰想。
钟离却像是并不知晓少年心中所想，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反手推了碟芥末小章鱼过去。
“若没什么胃口的话，不如尝尝这个。”他说。
五条悟眼疾手快地夹了一条放入嘴里。
夏油杰额角青筋一跳，“五条悟！”
怎么能随便吃来历不明的人特意给的食物呢！无下限是给你拿来以身试险的吗？！
“唔唔……嗯？嗯嗯？”
五条悟快速咀嚼了两下，随即瞪大了眼，“这是……居然指定给杰吃，难道杰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吗？”
莫名其妙的夏油杰：“你在说什么？”
自持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闻言也夹起一块放到嘴里，随即面色也变得古怪起来，“你先尝尝。”
两个同伴都这么说，并没有让夏油杰放心，反而变得严阵以待起来。
——他们不会联起手来耍我吧？
怀着警惕的心理，他依言吃了条小章鱼。
“……嗯？”
夏油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尝出了味道。
夏油杰的术式名为【咒灵操术】，是可以将降服的咒灵吸收并自由使用的术式，吸收数量理论上无上限，是成长到后期极为强大的术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想要吸收咒灵就必须将咒灵化作的咒灵球吞下去，而咒灵球……相当难吃。
他因此丧失了味觉，不论吃什么都像在吃擦过呕吐物的抹布。
而现在，蕴藏着不知什么能量的小章鱼吃下去，竟然化作一股暖流弥漫了整个口腔，芥末的辛辣和小章鱼的新鲜甘甜恰到好处地融为一体，令麻木许久的口腔舌底生津。
他不由自主地又吃了一条。
五条悟拍案而起，“果然，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家入硝子将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说吧，我们听着。”
在同伴的“严刑逼供”下，夏油杰无奈地交代了事情的原委。
“我真的没事，只是尝不出味道而已……是的，我保证只有这一个副作用，以后不会再瞒着你们了。”他头疼地解释道，“而且，虽然十分感谢，但这件事我没和任何人说过，钟离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转移火力可以说是十分娴熟了。
“哦，说起这个，”五条悟果然被他更感兴趣的话题吸引了，“刚才那种把能量覆盖在食物上的方式也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我越来越好奇钟离先生的真实身份了。”
他自然而然地跟着夏油杰喊起了“钟离先生”。
“既然好奇，不如猜上一猜。”
左右高濑会的事也算差不多解决了，钟离也乐得陪dk玩耍，“寻秘求真亦是乐趣的一种，谜底若由他人直接揭晓，反倒无甚体验。”
夏油杰还待说什么，却突然有手机铃声在室内响起。五条悟原本跃跃欲试的表情立刻整段垮掉，从兜里掏出了一部最新款手机丢在了桌子正中央。
三个高专生苦大仇深地盯着“铃铃”作响的手机，最后还是家入硝子无奈地接起了电话。
“夜蛾老师……”
“说了在横滨出任务一定要放帐！一定要放！我这边的电话都快被当局打爆了！那两个小兔崽子人呢？！”
电话刚一接通，一顿劈头盖脸的咆哮就顺着话筒传出，连最新款手机都没能收住音。家入硝子捂住听筒，只留着话筒一端，有气无力地说道：“夜蛾老师您听我说，当时情况紧急……”
“什么情况能紧急到连放个帐的时间都没有？！”
熟知几个小兔崽子脾性的夜蛾正道不想听马后炮狡辩，缓了口气，他严肃地说道：“算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的动静当地黑手党也没有行动，但你们几个立刻给我从那里离开！别沾上当地的恩怨！”
啊，虽然夜蛾老师您这么说，但好像我们就在当地恩怨现场……
家入硝子无言地看了眼昏倒在地还被乱七八糟的杂物掩盖的佐佐木，决定为了老师的血压还是不说这件事了。
夜蛾正道继续说道：“听着，现在就离开那里，然后立刻去到横滨擂钵街，‘窗’发出了紧急通告，那里有疑似特级咒灵的反应出现！”
不像日后群魔乱舞的情况，现在的日本特级咒灵还十分少见，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等级也只有准特级，就算是加上家入硝子这个稀有奶妈，对上特级咒灵也是相当麻烦的一件事。
家入硝子原本还不甚在意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我知道了。”她说。
挂断电话后，家入硝子拍了拍手，“都听到了吧？男孩们，我们有活干了。”
夏油杰同样严肃地站起身，倒是五条悟转了转蓝色的眼珠，凑到了钟离旁边。
“钟离先生，要一起来吗？”他神神秘秘地说道，“您是能够看见咒灵的吧？特级咒灵在这个时代可是难得一见呢。”
“悟。”夏油杰皱着眉叫了声五条悟的名字。
虽然名为钟离的男人让他尝到了味道，但在他看来，那依旧是个充满了谜团来历不明目的不明的人，甚至不属于咒术界。他并不认为让这么一个人参与进咒术界的委托是个好决定。
更何况，他的信条也不允许他无缘无故地将无关之人牵涉进来。
钟离倒是很平静，他近距离看着五条悟，不出意料地在那双漂亮的眼睛中看到了些许不加掩饰的狡黠。
小心思，不过不讨厌。
钟离包容地想。
“邀约至此，倒也不好推辞。”他说道，“不过，在那之前，我需得与人打个电话。”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联系人里置顶的那个号码。
*
中原中也正在擂钵街附近转悠。
毕业典礼黄了后，他在家里生了几天的闷气，怒而去找了正在建立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顺利成了一名光荣的侦探社社员。
年龄不是问题，江户川乱步在横滨打出名声的时候也才十三岁。
建立初期的侦探社单子很多，大部分都是需要江户川乱步亲自解决的，但也有那么些不需要太多调查或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案件，类似这样的就会交给年龄小实力却强大的中原中也。
这次擂钵街的案件也是一样。
出发前江户川乱步对他的交代仍在耳边：“这次的委托本质是咒术界那边的情况，橘子君只需要做些先期调查拖延时间，然后坐等专业人士解决就好啦！”
“剩下的时间，就顺便去做点自己的事吧。”
自己的事啊……
中原中也站在巨坑边缘，俯瞰着这处整个横滨最混乱的地方。
擂钵街，荒霸吐，黑暗，封印，破坏。
支离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中原中也曾经想过要问先生关于自己身世的事，但最后却又不了了之。
直觉告诉他，只要他问了先生就一定会将真相尽数告知，但这种属于自己的麻烦，总觉得不好将先生牵涉太深。
先生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我回来了，擂钵街。”无声的话语在舌面上滚过，中原中也踏入了深坑。
这次的案件认真来讲并不复杂。一位官员的下属到擂钵街办点“小事”，却就此一去不返，官员声称自己很担心下属，让侦探社务必找到那人的线索。
“但事实上，最近擂钵街那边的失踪案并不止这一起，只是对象大多是擂钵街住民和少许的黑道成员，所以没有闹开而已。”记忆中的江户川乱步抖着手里的委托单说道，“擂钵街最近并没有大量货物或车辆流动，地下排水系统早在当年大爆炸后就几乎不能使用。因此唯一的可能是，他们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已经知晓了咒术界存在的侦探，推理出这些轻而易举。
正因如此，中原中也这次来擂钵街，只需要找到那位倒霉蛋下属被不知名咒灵吃掉的证据安抚那位官员的焦躁，剩下的就能交给专业人士来了。
擂钵街不愧为横滨最大的灰色地带，被社会驱逐的人和非法居住的人在这里聚集着，躲藏在房子的暗处窥伺着所有的外来者。中原中也一路走来，能清楚地感受到许许多多的视线打到自己身上，其中蕴含的浓重的恶意甚至让他有些烦躁。
烦躁的中原中也一脚踹塌了一堵墙，那些暗处的视线才终于隐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前方有什么动静传来。
“喂……钱……交出来！”
一场打劫。
中原中也身上亮起红光，直接飞到了高空之上，视线越过几个房屋看到了那边的场景。
全身都罩在厚外套里的长发男人站在墙边，面前是几个隐约形成了包围之势的孩子，为首的那个白发少年手里还拿着刀。
更远点的位置还有一个黑发微卷的少年坐在房檐阴影下的旧木箱上，一副和前面的人撇清关系的样子。
但中原中也眼尖地看到他们手腕上都同样系着一条蓝色的手环。
观察完毕，中原中也正要俯冲下去，那个坐在阴影下的黑发少年却突然抬头，目光直直地向着中原中也的方向看了过来。
与其视线相交的中原中也动作一顿。
那是一双暗沉的、带着浓重郁气的鸢色眼睛。

第22章
中原中也怔了一下, 还想再看一眼，但底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多想了。
眼看白发少年拿着刀就要上前，中原中也立刻让周身的重力加重, 向着白发少年与男人之间急坠下去。
轰！
爆炸夯实的地面被暴力地二次爆破, 烟尘弥漫间, 中原中也伸手抢过白发少年手中的小刀，用重力将其扭成了麻花。
白发少年惊慌失措地后退一步, “什么……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看着你打劫无辜路人。”中原中也随手将麻花小刀丢掉, 扬了扬下巴, “快滚, 不要让我动手请你滚。”
中原中也从天而降的出场方式和小刀的下场已经证明了他异能者的身份。白发少年身为首领还有些抹不开面子, 他身后的跟班却已经有些退缩了。
“白濑……算了吧。”跟班小声说道, “我们打不过异能者的。”
“……切。”
白濑咬了咬牙，狠声说道：“异能者很了不起嘛！还不是仗着自己有异能就只会欺负我们这些普通人！”
他后退了几步, 色厉内荏地用手指着中原中也的鼻尖, 大声说道：“离了异能你也什么都不是！”
说着, 他也没管中原中也的回应，看似沉稳实则慌张地带着自己的几个跟班，转身就要跑到街道中去。
中原中也只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跑远，手指微动。
原本埋了一半在地下的管子突然拔地而起，猝不及防之下, 白濑顿时被绊了个人仰马翻，惊叫着和他的跟班们摔作一团滚出了视线范围。
中原中也的目光转向了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一切发生的黑发少年。
“你不跑吗？你的同伴可都已经逃走了。”他问道。
雕像一样坐在阴影中的黑发少年终于有了动静。
他歪了歪头, 鸢色的双眸黑沉沉地望过来, 貌似疑惑地说道：“真奇怪, 你从哪看出的我和他们是一伙的？难道就凭这个代表不了什么的手环？”
说着，他晃了晃自己戴着手环的右手，嘴角扯起一丝不带感情的笑容，“请问你那双眼睛是有什么问题吗？”
语调棉花般轻而柔软，说出来的话却像带了刺般一点都不客气。
“哦，是吗。”
这说着敬语的讽刺可比白濑的无能狂怒让人火大多了，中原中也捏紧了拳头，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你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管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我现在就让你横着爬出去。”
当他称霸中小学的“中原哥”是好欺负的吗！
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少年面前，中原中也携带着重力的右脚踢出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普通地揍一顿就好，不要把人给打坏了。
然而很快，他心里的想法就变成了震惊。
原本端坐的黑发少年灵活地一个侧身躲过了中原中也的一击，随即脚步一错绕到身后，伸手在中原中也的肩头拍了一下。
用重力支撑着自己体重的中原中也差点一个趔趄摔到地上。
“你……”他震惊地看着拍了一下他的肩就退远了的黑发少年。
他的异能……失效了？
中原中也下意识问道：“你也有异能？”
“异能啊——”黑发少年拖长了语调，在中原中也露出倾听姿态时，又突然嗤笑一声。
“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转身，就像完全不担心偷袭一般将整个后背暴露给中原中也，向着白濑等人离开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道间。
中原中也这次没再追上去揍他。
无效化异能什么的，听上去就很让人难以置信，还是回去先和乱步讨论一下吧。
心里这么想着，中原中也转头看向那个被他救下的男人。
明明是樱花盛开的早春，男人却裹了厚厚的隔热材料制成的衣服，外面还套着防寒外套。红色的围巾仔仔细细地将脖子围起来，手套棉靴一应俱全，甚至连耳朵上都戴着兔毛制成的耳罩。
中原中也虚着眼，一言难尽地说道：“你有这么冷吗？”
男人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好冷，冷死了。呜，我讨厌横滨的天气，好想找个火山口跳下去。”
“……啊，是吗。”中原中也干巴巴地回道，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呼……总之，感谢你帮我解围。”男人相当有礼貌地冲年纪比他小很多的中原中也鞠了一躬，“我来擂钵街还有事，先失陪了……”
中原中也拧着眉，不赞同地说道：“你这副体虚的样子，在擂钵街就是最好的肥羊，就这样还想在这里办事吗？”
“呜，但是我有任务在身……”
男人小声解释道，然而话刚说了一半，中原中也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在男人的目光中，赭发少年掏出了手机，刚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脸色立刻变了。
不同于先前的成熟或严肃，他几乎是带着纯然的喜悦接通了电话。
“喂？先生，怎么这时候打电话给我……”
这种时候反倒像一个得了大人慰问电话的孩子了。
男人这么想着，就要趁着赭发少年接电话的空挡离开这里。
“……咒灵？是的，您要来吗？”
突然传入耳朵的关键词令他的脚步一顿。
中原中也还在一无所觉地接着电话。先生沉稳的声音正从话筒那边传来：“我正与咒术师待在一处，祓除咒灵这种事交给他们即可。咒灵的等级是特级，波及范围无法保证，为免差池，中也还是先尽量远离擂钵街。”
“我知道了，先生。”中原中也严肃地说道，比起在擂钵街探查荒霸吐的相关事宜，显然先生的关心在他这优先级更高。
挂断了电话，中原中也呼出一口气，正准备转身招呼男人一起走，却被突然凑近了的脸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长发男人鬼一样站在背后实在太过吓人，中原中也好险才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拳头。
男人就像没有觉察到眼前的赭发少年危险的想法，他眨了眨眼睛，语调舒缓地问道：“少年，你刚才说的‘咒灵’……是什么情况？”
“可以请你告诉我吗？”
*
钟离与高专的几人一同来到了据说有特级咒灵出没的街区。
“这里还真是荒凉啊。”五条悟一只手像凉棚一样搭在额头，站在房檐上四下眺望着。
虽然擂钵街本就是破败荒凉的代名词，但也还没到一整个街区都无人居住的程度。更别提这些房子看上去都还很新，连接的边角处连铁锈和青苔都没开始生长。
“生活在底层的民众往往对身边的危机更加敏感。”钟离敲了敲身边废铁皮做的墙壁，“不出意外的话，想必早在失踪的消息未曾扩散开来时，这里的居民便已觉察了情况而早早撤离了。”
翻看情报的夏油杰赞同了钟离的观点，“没错，‘窗’这次最初的情报也是从这边逃走的居民透露的。据那个人交代，这附近的失踪案是最近突然出现的，曾在一晚上失踪了五个人，其中一个还是附近小有名气的流浪异能者。他也是因此才逃离了此地。”
“哎，很聪明嘛，逃过一劫。”
五条悟轻飘飘地从房顶上跳下来，双眼透过墨镜看着那栋被钟离敲了墙壁的建筑，“毕竟，哪怕是特级，能使出未完成领域的也不多见啊。”
那面墙壁突然融化了。
就像被高温瞬间烤成铁水，不算薄的墙壁化作黑色的液体流下，滴落在地上甚至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一股淡淡的橡胶臭味弥漫开来。
而墙壁后露出的空间黑暗而混沌，隐隐有不详的咒力波动涌出。
夏油杰挑了挑眉，“这算不算是邀请？”
“算挑衅吧。”五条悟随口说道。
“老规矩，场外援助就不进去了。”家入硝子吐了口烟，退后一步，“加油哦。诸位。”
穿过咒灵领域屏障的感觉并不好受，黏腻的咒力就像淤泥般抓着人往里拖。钟离适时撑开了玉璋护盾，顿时将所有的污秽咒力隔绝在外。
“哦，那个能量还能这么用。”
五条悟就像只手贱的好奇猫猫一样把手往护盾上放，本质上只是岩元素凝聚的护盾并非实体，那只手没有任何阻碍地便穿了过去。护盾外的咒力争相涌来，又被五条悟早有准备的无下限术式挡住。
夏油杰虽然没有伸手，但脸上也同样有一丝好奇之色。
“源自大地的力量，护佑乃是基础中的基础。”钟离淡淡说道。
五条悟转了转眼珠，“钟离先生也是大地来的吗？”
“很遗憾，并非如此。”大地凝聚的造物是若陀，不是身为魔神的摩拉克斯。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领域内部。钟离撤去护盾，顿时整个内部空间的景象都展现在他们面前。
“……工厂？”
夏油杰啧了一声。
生得领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明明从外面看只是一堆低矮的平房，进来之后却变成了宽而高大的工厂内部，这无疑为搜寻咒灵本体的工作增添了很多难度。
固定在墙壁上的管道传来“咕噜咕噜”的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运送着。室内温度很高，原本在外面只是轻微的橡胶臭味在领域内升腾，已经是普通人刚一闻到就几乎要呕吐的程度。
好在在场几人都不是普通人，钟离面色都不带变一下的，夏油杰也只是眉头微皱。唯有一个五条悟捏着鼻子大喊大叫，也十有八九是在给自己加戏。
“臭死了。”他比家入硝子还像jk的捏着鼻子，闷声闷气地说道，“这个咒灵不会是什么对橡胶加工厂的怨念形成的咒灵吧！”
“说不定呢。”夏油杰回忆着资料上对擂钵街原本地形的描述，“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场大爆炸发生之前，这里的确是一家什么工厂。”
五条悟嫌弃地说道：“一定是黑心老板拖欠员工工资形成的！”
这条走廊很长，路的尽头黑漆漆的，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夏油杰放出几只咒灵尝试着打破走廊的墙壁，却只能在墙壁上的管子上砸出个口子，还因此被管子里溢出的黑色物质腐蚀掉了几只小咒灵。
不过这动静似乎也传了出去，不多时，一成不变的走廊前方突然传来了隐隐的嘈杂声。
两个高专生对视一眼，立刻向着前方跑了过去。钟离跑之前倒是先瞥了一眼地上某个角落，而后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离得近了，那嘈杂声也逐渐清晰，能听出是两个人在向前奔跑的慌乱脚步声，其间夹杂着剧烈的喘息。
有两个人从走廊的黑暗中跑了出来。
那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身上沾满了不知道谁的血。其中白发的那个看见几人——重点在夏油杰的咒灵上——立刻双眼一亮，大声喊道：“喂！你们、你们是异能者吧？快来救救我们！”
两个小孩一路跑到几人身边，看那副喘不过来气的样子几乎要瘫倒在地。五条悟皱着眉将白发少年拎在手里，皱着眉问道：“怎么回事？”
“哎呀，悟，你温柔一点啊。”夏油杰笑眯眯地说道，如果不是他的咒灵嘴里叼着另一个少年的话，这句话显然会更有说服力。
这里是特级咒灵的领域，是敌人的主场，无论怎样的谨慎都不为过。
白发少年浑身都在打着抖，但在看到五条悟和夏油杰年纪都不大后，他轻轻转了转眼珠，大声说道：“那边……那边有黑手党的人在做交易！我们是看到了交易现场才被追杀的！”
五条悟将白发少年提近了点，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白发少年被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蓝眼睛盯得毛骨悚然，不自觉地将头偏了一点。
“啊——好烦，小鬼好烦。”
拖长了语调抱怨了一句，五条悟直接将白发少年丢到了身后，“我才不耐烦应付这种满口胡话的小鬼呢，交给你了，杰。”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夏油杰并没有接住白发少年，直接眼睁睁看着人摔在地上，才开口说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太会照顾小孩子呢。”
“我说的是真的！”摔疼了的白发少年龇牙咧嘴地说道，“我其他的同伴都被那些人杀死了，你们既然敢来这里那一定是异能者吧！快去……”
“小鬼。”夏油杰一把抓住了白发少年的脑壳，脸上还是笑着的样子，声音却低沉下去，“这里面有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所以你大可不必满嘴胡言乱语骗我们去当送死的肉盾。”
“安分一点。”
白发少年一下子被吓住了，他呆滞地看着松开手的夏油杰毫不留情转身的背影，又将视线移到最后的钟离身上。
钟离冷淡地低头看了他一眼。
明明什么话语都没有，也没有什么动作，但当那双金色的眼睛投下注视时，白发少年几乎是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串头顶。
某种本能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另一个被咒灵叼在嘴里的少年也被放了下来，他畏畏缩缩地蹭到白发少年跟前，轻声喊了句“白濑”，便不再言语。
白濑看着前面那几个渐行渐远的人，小声“呿”了一声，身体却诚实地忙不迭跟上几人。
他的脑海里回想起那个叫太宰治的新人和他说过的话。
彼时他正因为抢劫肥羊的计划被搅黄了而不爽，看见太宰治这个跟去了却不出力的家伙就更不爽了。刚想上去教训几句，就见那个自加入起就沉默寡言的新人开了口。
“很不甘心吧？”
少年背着手微微倾身，整个人站在房子的阴影里，明明是鸢色的双眼却如同最暗沉的深渊，“不过是天生比别人多了异能，就能肆意改写普通人的命运。不管做多少的努力，身为普通人的自己都无法追赶先天上的差距，那些异能者永远不会用正眼看自己……你是这么想的吧？”
白濑瞳孔微微一缩，被完全看透的感觉糟糕至极，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又在发现失了面子时强行迈了回来。
“那又怎样，你想说什么？”
少年低低地笑了两声，凑近了白濑耳边，轻声说道：“我想说，你知道最近擂钵街的失踪案吗？”
“听说并非异能者所做呢，但却有很多异能者实打实地陷进去了。”
“如果白濑想要匹敌异能者的力量，或许这是个机会也说不定哦？”
柔软的语调却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直到他莫名其妙进入到这间离奇的工厂被怪物追杀，而太宰治却待在安全的边缘处冷漠地注视着一切时，他才突然清醒过来。
——我在干什么？
竟然只是因为太宰治的三言两语，自己就真的跑到了明显危险万分的地方，并且面临了生死困境？
“无趣。”
俊秀的黑发少年就像看了一出闹剧般淡淡说道，而那些怪物就像眼瞎了一样根本不去近少年的身，只是一个劲儿地向他们几人扑来。
最终，他也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太宰治将手按在工厂的墙壁上打开一道通往外界的缝隙，并就此消失在眼前。
太宰治根本不是他所宣称的普通人！！
包括眼前这几个救了他却根本不拿正眼看他的，这些异能者永远都是那么的高高在上，普通人在他们眼里与玩具没什么两样！
我一定要找到这里怪物的真相，得到足以打败异能者的力量。
他暗中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长发男子和白发少年突然同时转头，那个让他莫名畏惧的长发男子更是手中突然凝结出一杆长枪，直直冲他投掷过来。
这是要杀了我？
这个想法还没在脑内完全成型，那杆枪已经擦着他的耳廓发丝射到了身后，与此同时，吃痛的咆哮声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吼——”
完全由黑色不明物质组成的怪物愤怒地挣扎着，然而那杆枪直接把它戳了个对穿，枪尖一端死死钉在地上，它的挣扎毫无作用。
与怪物唐突贴脸令白濑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甚至不敢回头，和他的同伴一起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怪物的攻击范围。
“这是……特级？”
操纵着咒灵将两个作死的小鬼抄过来，夏油杰语带疑惑，眼前这只浑身散发着橡胶臭味、身体也仿佛是烧焦了的橡胶组成的怪物，虽然看上去狰狞可怖，但实际的咒力看起来却只有准一级，与情报中的严重不符。
“不，不对。”五条悟看着自己的脚下，微微睁大的眼中有隐约的兴奋闪过，“不止这一只啊。”
“每逢山火降临之时，最先出现的往往并非是火焰与浓烟，而是奔逃的动物。”
钟离同样注视着地面，无处不在的岩元素高速活跃着，不间断地将地壳下的信息回传。
“它来了。”
空气里的臭味突然浓郁了起来。
恐怖的高温透过地表向上传播，几乎是瞬间便将整个工厂领域的温度提高到堪比火山。四周的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融化的铁水顺着墙缝缓缓滑落。
早在温度刚开始升高时，夏油杰就眼疾手快地放出能够飞行的咒灵载着两个狼狈的少年飞了起来。五条悟本想带着钟离一起飞，却看见钟离脚尖在地上轻轻一踏，便如轻盈的羽毛般紧跟着夏油杰飘飞上去。
五条悟看着那精妙的能量流动“哇哦”了一声，紧跟着用术式起飞。
也不知道这领域是怎么变异的，即使是高空也还算是领域的范围，目光所及之处，整个天空都是一种不详的血色。而向下俯视，巨大的工厂正如同进了烤箱的巧克力般软化沦陷，黑色的液体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湖泊，并最终形成了旋转的漩涡。
大量与刚才的准一级相同的黑色咒灵正往外爬着，少数成功爬出，大部分却被那黑色的漩涡拖回去，然后再也没能爬出来。
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自漩涡中升起。
依旧是黑色物质组成的身体，却不像那些小咒灵般向下滴液，而是透着一种皮肤般的油润光滑；四肢长而匀称，像动物般四脚着地，尾椎处还拖着长长的尾巴；咒灵的脖子如水蛇般修长，顶部没有头颅，一张布满了尖牙的巨嘴长在最前方，此时正向着天上的几人发出尖利的咆哮。
那浑厚的缠绕于咒灵周身的污浊咒力一时间甚至连六眼都无法看透。
“哇！好丑好丑！”五条悟发出像jk一样的嫌弃声，一边做作地捂眼一边跃跃欲试地抬手。
“特级，你脏到我的眼睛了！”
庞大的咒力波动一闪即逝，术式【苍】被发射出去，随着一声巨响在咒灵身上开了个大洞。吃痛的咒灵愤怒地咆哮着，巨掌重重地拍击地面，恶臭的黑色液体便如同利剑般向天上射出。
零星的液体打在护盾上，更多的则带着破风声射向虚假的天幕，血色的天空震颤着裂开了巨大的豁口，能通过豁口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夏油杰脸色一变，“它想要撕开自己的领域？”
这只咒灵自带的黑色液体领域内都快要盛不下了，一旦打开领域，面对这些诡异液体的将是毫无防备的擂钵街！
咒灵身上先前被【苍】打出的大洞已经完全愈合了，它发了疯般向天上抛射着液体组成的利箭，眼看着那天幕就要被液体腐蚀殆尽。
五条悟毫不犹豫地就要再来一发术式，然而另一只手却从旁边伸了出来，不容置疑地将他前伸的胳膊摁了下去。
“莫要急躁。”钟离低声说道，“用你的眼睛仔细观察。”
那种令五条悟好奇到猫猫挠桌的未知能量在空气中汇集着，引导着六眼本就宽广的视线层次不断拔高。咒灵浑浊的构成在他的眼中逐渐透明，显露出最内里的模样。
那咒力构成的腹腔居然是中空的。
或者说，被人为掏成了中空。
金色方块构成的空间死死卡在咒灵的体内，与咒灵血肉相接的边缘处不断地被消除后又再生。而在方块的内部，一名高大的长发男子正捂着腹部的伤口蜷缩在那里，手中的某个东西正持续不断地散发着强烈的咒力波动。
在六眼的视角中，那东西的咒力与咒灵的勾连在一起，甚至无视了那明显能够阻隔空间的金色方块。
“那是……宿傩手指？”五条悟微微睁大了眼。
“不仅如此，那位被困的先生还是一位空间系异能者。”钟离说道，“空间系异能与咒力的交缠蒙蔽了你的眼睛，令你无法看透本质。而被保护在方块内部的宿傩手指则为咒灵提供了修复能力。若你的术式无法做到瞬间贯穿咒灵的血肉与空间方块，纵使打在它的身上，亦是毫无意义。”
“……啧。”五条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这种时候我要是会使用【赫】的话……”
当然，他也知道这也就是口头上说一下。
五条家的祖传术式，顺转的【苍】与反转的【赫】，前者由于与无下限原理接近，相较而言更容易习得，后者则更加困难些。眼下这种情况显然是带有穿透效果的【赫】更有用。
但五条悟也相当清楚，一旦【赫】真的穿透了那层屏障，藏在内部的男人一定会在同一时间被轰杀至渣，连灰都不会剩下。
他五条悟虽说无法无天，却也还没到能够随意抹杀一条生命的地步。
一旁的夏油杰也在努力思考着自己还有什么咒灵能派上用场，但此时的他踏入咒术界还没有多久。术式的上限虽说极高，手头能用的咒灵也确实没几个。等级最高的还是个没什么攻击力的准特级。
钟离散开了引导六眼的岩元素，微光闪烁的岩枪在他手中重新凝聚。
“钟离先生？”
五条悟困惑地偏了偏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逐渐兴奋起来。
“难道说……”
“纵使天赋再高，应对危机的方法也还需多加锻炼才是，想必你们已经清楚这点了。至于这次——”钟离淡漠地看着下方肆虐的咒灵，“便给你的猜谜游戏一点提示如何？”
话音落下。
锋锐的长枪撕开空气，如陨星般被投掷而下，凡枪身所过之处，游离的岩元素被不断捕获构筑，等到了咒灵近前时已是比咒灵还要高的巨型岩枪，狠狠地将咒灵的一只爪子钉在了地上。
“吼——”
凄厉的嘶吼在领域内回荡着，咒灵扭动着想要将爪子抽出，那岩枪刺入之处却有明黄色的封印如枝杈般在皮肤上蔓延，只瞬间便蔓延了半个身子，将爪子死死封印在岩枪上。
紧接着又是数根岩枪落下。爪子、尾巴、关节、脊椎，一杆又一杆岩枪携带着巨势砸落穿钉，甚至透着几分有条不紊。
而那咒灵，明明拥有着特级实力，此时却宛如砧板上无力扭动的鲶鱼，只能任由天钉般的岩枪一步步缩死自己的活动范围。
最后一根岩枪瞄准的是脖子顶端，颚骨被贯穿的咒灵失去了最后一点活动空间，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溅起无数黑色液体，又顺着无法腐蚀的光滑表皮缓缓滑落。
咒灵被贯穿的嘴里发出无力的扭曲嘶鸣。
“哇……哦……”
不成调的赞叹从口中发出，大脑因为过于庞大的信息量几乎宕机当场，但五条悟却依旧紧紧地盯着这如雨的岩枪，生怕因为分神错过哪怕一瞬的画面。
六眼的视角下，本就宏大的震撼力更上一层楼。无数平日里不可见的岩元素宛如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所操控，自发汇聚成星河般的能量洪流，于虚空中跳跃出扭曲的音符。那数把巨大的岩枪更是能量压缩工艺的极致，单只是看着便如有万钧重岩压制而下，想要解析或复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两行鲜血顺着鼻腔流下，过载的大脑已经发出了尖锐的警报，然而五条悟却依旧用六眼贪婪地描摹着那几杆岩枪，试图解析出哪怕丁点的构造。
“够了。”
清冷的话语从旁边传出，随即视线被一只手遮挡。五条悟却不闪不避，只是兴奋地喃喃着：“这种程度的能力，这种程度的影响力，果然只能是……”
五条家的神子不信神。
但此时此刻，没有哪个词汇更能概括这天威般的权能。
钟离并不正面回答五条悟的疑问，只是轻轻勾了勾另一只手的手指，已经布满了咒灵整个身躯的封印顿时在这一勾之下活了起来，扭曲着在咒灵的身体表面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豁口，露出了深埋其下的黄色方块。
流动的岩元素蜂拥而入，咒灵的内腔瞬间化作结晶。被切断了联系的宿傩手指上咒力再度波动数下，终于归于沉寂。
或许是察觉到了危机的过去，本就已经是在勉力维持的黄色方块几乎在同一时刻破碎，陷入半昏迷的男人狼狈地从咒灵的腹腔里掉落到结晶的平台上，好险没滚落到黑色的液体中去。
标本一样被钉在地上还被开膛破肚，此时的咒灵几乎只剩下了微弱的本能反应。一切都似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只待夏油杰将奄奄一息的咒灵变作咒灵球。
变故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所有人都被震撼到目瞪口呆的时候，躲在夏油杰背后的白濑突然发出惊恐的尖叫，一只在先前的混乱中幸运地逃过一劫的准一级不知何时绕到了后方，凭借着高强的弹跳力扑到了白濑的背上。
这么近的距离，还是在自己的咒灵身上，反应过来的夏油杰完全能在黑色咒灵发动攻击前救下白濑，然而白发少年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准备营救的行动一滞。
白濑将自己畏缩的跟班推到了黑色咒灵怀里。
“白濑！”那少年哭着尖叫道，可被他叫到名字的白发少年却只是恐惧到不断后退。
“滚啊！离我远点！”他惊慌失措地大声咒骂道。
压缩到乒乓球大小的【苍】准确弹射到黑色咒灵的头上，被爆了头的黑色咒灵顿时化作原始的咒力消散，差点被挟持的少年一屁股坐倒在夏油杰的咒灵背上，双眼的瞳孔还因为恐惧而微微放大着，却依旧坚持着以一种陌生的眼神紧盯着送他替死的白濑。
根本没在意两个少年之间的暗涌，五条悟耍帅般吹走自己指尖不存在的硝烟，奇怪地歪了歪头。
“你怎么了杰，反应得这么慢？”他困惑地问道。
微闭上眼，夏油杰将脑海中莫名其妙的杂念清除出去，再次扬起熟悉的笑脸。
“不，没什么。我还是先把这两个孩子送出去吧，领域里还不太安全。”
五条悟嫌弃地摆手，“快送快送，我早看那小子不顺眼了。”
心知是在特指自己的白濑抖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敢再说什么。
分出一只咒灵送走两个吓得不轻的少年，高专生们快速地清扫了一遍领域，将之前漏掉的准一级全部揪出来祓除，最大的那个特级也没被放过。一顿忙乎之后，夏油杰手心里多了几颗圆润的咒灵球。
五条悟还在一旁绘声绘色地和家入硝子讲刚才发生的事，钟离却已是走到了夏油杰身边，手指轻轻拂过几个咒灵球。
“若日后得获新灵，亦可来横滨寻我解决。”平时很闲的钟离说道，“你可以将这当做一场交易，至于报酬……嗯，钱财可行，情报可行，若有什么有趣的故事或曲子能说与我听，亦可行。”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吃下那几只咒灵球，反而反手将其收了起来。端端正正地向钟离弓腰行了礼。
“非常感谢您不计前嫌的帮助，钟离先生。我为最初见面时的冒犯道歉。”
虽说不知者无罪，甚至钟离自己都不在意。但他刺探的态度也确实失了礼数，理应有这么一场正式的道歉。
“哦哦！杰你居然也会道歉？你明明写检讨书的时候都不会郑重其事地写对不起！”
五条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了过来，欠打地大呼小叫着。夏油杰额头青筋暴起，摁着五条悟的脖领子将人拎到近前。
“你也给我好好道歉！说到失礼你也不遑多让吧！”丸子头少年咬着牙说道，“而且你刚才的高压缩【苍】绝对是六眼偷师的！道谢也给我好好做啊！”
好同学的数落头头是道，原本还嚣张嘲笑的五条悟顿时蔫了下来，却依旧有样学样地向钟离行礼道歉。
错了就是错了，高傲如五条悟不会胡搅蛮缠什么。
唯一因为经常熬夜治疗而性格上比较佛系的家入硝子无奈地摇头吐槽：“所以说你们这些男生，这种事何必呢？”
笑闹一会儿，五条悟终于想起了地上无人问津许久的宿傩手指，随手捡起揣到裤兜里，又看了眼地上躺尸的男人。
“钟离先生，这人怎么办？”
钟离当然认得这是谁。
但这并不能造成什么影响，未来的因果归结于未来，他只是像对待陌生人一样说道：“这附近短时间内都不会有人，将他留在这里即可，他的伤势并不影响苏醒。”
“哦，那算了。”五条悟耸了耸肩，直接将这件事从脑内删除。
几人离开后，附近很快陷入了寂静。
“嗒”。
猫一样轻微的脚步声从角落里传来，黑发的少年缓缓从杂乱的房屋间走出。
他的衣摆沾了几处灰尘，手上也因为要搬开杂物躲到房间里而多了些许细小的擦伤，可他却并不在意，只是极目远眺着，鸢色的双眼似乎能透过那重重墙壁的阻隔看到已经走远的长发男人。
“是叫……钟离。”
他小声喃喃着，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先前领域撕开缝隙，他就算躲在外面也能看到那惊人的伟力，甚至因为自身异能力的特殊，他还隐约看到了些许六眼都没能看出的东西。
某个瞬间，这片大地在与那位神明共同吐息。
“哈哈，神明。”
少年轻轻地笑了出来，声线柔和而清澈，却盖不住其下翻滚的阴郁。
“神明啊，神明啊，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他像个小信徒一样自说自话，哼着自编的跑调歌谣，看都不看地上躺尸的男人一眼，蹦跳着走远了。
又是许久的寂静。
直到这时，看似一直昏迷不醒的男人才猛地睁开了眼。
巨大的岩枪贯穿咒灵时的金色还残留在他的视网膜上，近距离感受到高浓度神之力的冲击，似乎连他一直以来迷雾般的记忆都松动了些许。
总觉得他也曾与某片相似而不同的金色共处过。
——你是谁？
他干涸的嘴唇动了动，无声自语。

第23章
擂钵街的事件, 最终化作了横滨报纸上的一个小小的板块。
“战时留下的哑弹爆炸导致擂钵街xx区域二次受损，请各位市民出行时注意自身安全……”
江户川乱步靠坐在一旁，嘴里嚼着粗点心, 含含糊糊地念着报纸上的标题, “编撰新闻的人是蠢货吗？擂钵街地皮都没了一层, 哪来的哑弹？”
钟离将手中的报纸翻过一页，平静回道：“他们不过是心知肚明, 横滨无人会相信本地报纸上所刊登的新闻罢了。”
而且也没人会没事去擂钵街瞎逛，所以随便写写给个理由就行。
“哎——又是这样的原因吗？”江户川乱步嫌弃地皱着眉，他最不耐烦这些弯弯绕绕, 因此快速跳过了这个话题, “啊！钟离先生, 我想看那张报纸上的四格漫画！”
钟离将画了漫画的报纸页抽出来递给江户川乱步, 并从善如流地接过小侦探大方分享出来的粗点心。
这是武装侦探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刚刚组建起来的武装侦探社一切都很新, 不同于作为临时据点的晚香堂，这间位于红砖楼四层的办公室经过了精心装修, 连墙面都是新刷的油漆。员工也并不像刚组建时那样只有担任社长的福泽谕吉和担任侦探的江户川乱步两人, 除了最近加入的未成年异能者中原中也外, 也陆续有普通人入职担任文员或杂物工作，可以说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由于自身并非是武装侦探社成员，通常情况下钟离其实并不会到这边来，偶尔过来也是和自家孩子约好了一起回去。这次之所以下午就在侦探社里坐着，是暂时外出的社长福泽谕吉拜托他来带孩子的结果。
毕竟社长不在的话, 侦探社里主事的就只剩下两个未成年了，那些做文职的大人们根本管不了他们。
这两天没有紧急到需要外出调查的案子, 剩下那些也就是江户川乱步看一眼的事。是以两位小调查员都待在办公室, 江户川乱步吃着粗点心和钟离一起看报纸, 而中原中也则在看着国中课本和习题集。
——就算没有正式的毕业典礼，他也要为成为一名优秀的国中生而努力！
学习学到晕头转向的中原中也甚至连敲门声都没听见。
文职都在室内办公，外面没有多余的人手，原本并不想动的江户川乱步只能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报纸，一边拍着手上的点心碎屑一边走到门边。
是时候多招募点后辈调查员了。
江户川乱步这样想着，拉开了侦探社的大门。
“嗨嗨，来了来——”
他“砰”地一声反手又把门关上了。
被震出知识海洋的中原中也抖了一下，迷茫地抬头眨着眼。
敲门声再次锲而不舍地响起，江户川乱步这次连门都不开，背对着门捂着耳朵大声说道：“别敲了！我们是不会接你的委托的！”
“乱步，怎么了？”中原中也奇怪地走过来。
江户川乱步气呼呼地说道：“什么都没有！橘子君不许开门！”
没想到江户川乱步在这时候突然任性，中原中也无奈地举了举手，说道：“可是乱步，你总得告诉我外面那人有什么问题吧？”
敌人？潜在隐患？还是单纯的看不顺眼？——别怀疑，以他对江户川乱步的了解，绝对有因为单纯看不顺眼就拒接单子的情况发生。
就在这时，一道被门过滤得有些发闷的声音传了过来：“这声音……是那时候的少年？”
“嗯？”
中原中也怔了怔，他的记忆力不差，这个声音他听着也有些耳熟，“你是……”
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裹着一身厚衣服的长发男人站在门外，五官是典型的欧美人长相，脸色还带着不健康的苍白，此时正惊讶地看向中原中也。
“你是那天那个人？”中原中也也有些惊讶。
那天这人问到咒灵的情报后就走了，声称有任务在身，自己想劝人一起离开都劝不动。没想到现在还能在侦探社重新相遇。
“你明明是先查到了橘子君的身份才找过来的。”江户川乱步毫不客气地直接揭穿。
男人面不改色，真诚夸赞道：“一眼就能看透真相，不愧是名声在外的江户川先生。”
仿佛他刚才的故作惊讶只是一个小小的测试。
“……你就算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江户川乱步大声说道，转身跑回了办公室，生气地在淡定看报的钟离身边一屁股坐下。
他压低了声音：“您也不阻止他。”
“终有一见，徒劳之举毫无意义。”钟离安抚道，“不若仔细思考一番，如何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主动权……”江户川乱步皱着眉陷入沉思。
门前，中原中也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抱歉啊，乱步他偶尔会闹点小别扭，你先进来吧。”说着，他侧身让开了位置。
男人来这里确实是有委托要下，两人来到会客室，有文职人员送上茶水后安静退下。
中原中也像模像样地拿出自己专门用来做记录的小本子。
“我叫兰堂。”
名为兰堂的男人裹了裹衣服，首先做了自我介绍，“想必你也应该猜出来了，我是里世界的人。”
毕竟除了里世界的人也再没有头铁到明知危险还要去找咒灵的了，中原中也点点头，示意男人继续。
“我有一个朋友失踪了。”兰堂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慢慢说道，“我曾经因为意外失去了一段记忆，所以我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只是有大概印象。他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有着一头金色的头发……”
中原中也认真做着记录，一时间会客室内只剩下男人徐徐的阐述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凭借那一点点记忆，我查到了一个组织，那个组织的主业是偷渡。但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们对我的调查有所察觉，为了防止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挑起我所在组织和那个组织的争端，我不得不中止了所有的调查……”
中原中也想了想，抬头。
“所以你是想委托侦探社帮你调查？”
“所以你就想让侦探社帮你吸引火力？”
同一时间出现的不同话语纠缠在一起，江户川乱步气势汹汹地走进来，严肃地坐到中原中也旁边、兰堂正对面的沙发上。
兰堂嘴唇微动，“不，我并没有……”
“你有。”江户川乱步像只炸毛的猫一样咄咄逼人，“你根本就没想过要信任侦探社，只是想着做假委托让侦探社引起那个组织的注意力，然后趁机自己调查！”
中原中也震惊又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小笔记本，“所以他的话全是假的？”
那他认真记录的笔录岂不是白做了！
“不，他绝大多数说的都是真话，假的只有委托本身。”江户川乱步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显然是很不爽。
这种时候再装傻就没意思了，兰堂瑟缩着将衣服裹得更紧了点，状若无意地说道：“那么，你准备怎么做呢？少年。”
把自己丢出去？背地里暗示那个组织锁定自己？兰堂漫不经心地想着，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准备视麻烦程度做出应对。
“把你的委托改掉。”江户川乱步扬起下巴，“我们会帮你拿到那份线索的，不需要什么多此一举的吸引火力，改成这个就好。”
“哈？”
“就这样？”
中原中也和兰堂的疑问几乎异口同声。
“就这样。”江户川乱步确信道，“不过我这边还有附加条件，我们会保留那份情报的复印件，没问题吧？”
兰堂柔和地笑了笑，“如果你们真的能拿到的话，这种事无所谓。”
谈好委托，几人从会客室里走了出来。
往外送客的时候，他们再次路过了办公区的沙发，兰堂也自然再次看到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看报的男人。
犹豫再三，他还是走上前去。
“请问……我们之前见过吗？”他迟疑着问道，只觉得钟离给他的感觉有点过于熟悉。
钟离将目光从报纸上移到兰堂身上，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会，又很快错开。
“未曾。”
一方昏迷一方清醒，确实算不上“见过”。
*
兰堂离开后，两个少年稍微讨论了一会儿委托的事，并最终决定由中原中也单独摸到那个组织行动。
“放心，不需要过多深入调查，只要橘子君去了就行了，情报自然到手。”江户川乱步自信满满地比出“ok”手势，却并不和中原中也解释太多。
“为什么连这都要卖关子？”
“因为很有趣嘛！”
少年们讨论得激烈，钟离只是在一旁看着报，并不参与武装侦探社的内部话题。
而在侦探社社长这个成年人回来后，他也很快离开了。
本来是还有两个老学究一同品茗赏诗的打算的，但看福泽谕吉回来时那面色紧绷的样子……
想必是没心情与他坐而论道了。
出了侦探社的大门，眼看天色尚早，钟离决定再去中华街溜达一圈，顺便看看那家新设立的曲艺馆今日开张了没。
中华街距离武装侦探社所在地有一段距离，钟离以散步的速度往前走，刚一拐过街角，迎面便与一名少年撞了个满怀。
准确地说，是钟离在对方撞到他怀里之前就伸手托住了后者的胳膊。
入手很轻。
街角那边传来隐约的呼喝声和脚步声，惶急的少年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抓紧钟离的衣袖，抬头说道：“抱歉，但是能不能请您救救我！”
钟离低头与他对视。
近距离的视野中，那双鸢色的眼睛容满了虚假的恐惧与真实的荒凉。

第24章
神明会喜欢什么样的孩子？
太宰治还记得那年祭祀典礼上, 贯会卖乖的弟弟依偎在母亲怀里，面上一派天真地问道。
而他们的母亲，那个从小被家族培养成温柔大和抚子的女人是这么回答的。
当然是守礼乖巧又心地善良的孩子啦, 好孩子是能够被神明偏爱的。
他们以神明为话题进行着母慈子孝的对话, 旁观的父兄纷纷露出笑容。只有太宰治站在最远的角落里, 冷眼看着母亲眼中一闪即逝的敷衍和弟弟在转头的一瞬间暴露的不耐。
他们在祭祀神明的活动上谈着信仰，却无人相信神明。
甚至一场祭祀下来, 可能只有太宰治记住了这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表演。
【神明喜欢乖巧善良的好孩子。】
这句话或许是母亲拿来做场面的漂亮话，却是太宰治如今唯一的参考。
“善良”他不理解。但守礼乖巧却是他最擅长的。
那么首先，着装上不可随意, 但也不能刻意, 简单干净的衣服和鞋子就好；头发乱点没关系, 重点是不能显得疯癫或邋遢；气质要和缓, 但也不能存在感太低……
哼着歌一点点打理着自己的仪容, 最后对着裂成数片又被强行粘在一起的镜子，太宰治用两根手指扯着嘴角, 捏出了一个纯净无害的笑容。
碎裂的镜子将他微笑的脸庞切割成数份。
这样一来神明就会喜欢我了吧。
这样一来我就能够靠近祂一点了吧。
脑海中这么想着, 他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这处临时居所。
横滨的天空一如既往的灰暗, 遥远的地方还隐约有枪响声传来。街道上的店铺大多数都关着门，开着的那几家也没什么顾客。路过的行人大多都压低了头行色匆匆，落叶和不知从哪来的废弃纸张打着旋飞上天空。
整条大街都显得空荡而萧条。
太宰治保持着调整好的温驯气质走在街道上，映照着景色的双眼却透着一种无机质的漠然。
这样的环境下，如太宰治这般与横滨格格不入的气质简直是再明显不过。走了没多久, 他就察觉到了有人跟在后面鬼鬼祟祟。
时间刚好。
太宰治微微偏头向后看了一眼，直接撒腿跑了起来。后面跟着的人见目标发现了, 也纷纷不再掩藏, 紧跟着太宰治追了上去。
路过的行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做出的最大动作也只有侧身让路。
当然不会有人来救我啦，毕竟是这样连伪善都显得多余的城市嘛。
十二岁的少年气喘吁吁地和几个成年人赛跑，内心还不忘自娱自乐地吐槽一番。
身后有人掏出枪开始射击，火舌喷吐间，射出的子弹精确地擦过膝侧。太宰治轻“啧”一声，忍着痛踉跄地跑过了街角。
然后不出意外地撞到了一个人怀里。
胳膊被轻轻托住，膝侧的疼痛也因为有了支撑点而有所缓和，太宰治轻吸了一口气。
啊，原来神明的手掌也是炽热的吗？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闪过，他伸手攥住了对方的衣袖。
“抱歉，但是能不能请您救救我！”他一边语气惶恐地说道，一边抬起了头。
然后直面那双金色的眼瞳。
平静的、通透的、仿若包罗万象的。只是简单地看过来，却几乎要完整剖开伪装的外壳。
太宰治恍惚有种自己已经在这一次对视下被看透了的错觉。
或者不是错觉。
然而那位神明却什么也没说。
祂只是将目光移开，越过自己看向身后。
太宰治没有回头，但也能通过那变得慌乱的脚步声猜测到身后的追兵们有多惊恐。果不其然，有人停下脚步，震惊地脱口而出：“钟、钟离先生！您怎么在这？”
金瞳的神明开口：“不过闲暇时行走至此。怎么，有何不妥？”
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句问话，那些人却仿佛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惊吓，近乎惊慌失措地说道：“不！没有任何不妥！钟离先生您继续散步我们不打扰您了！”
说着，连作为预定目标的太宰治也不顾上了，一群人用比来时还要快的速度迅速撤退。
钟离看着那群人跑远，复又看向自己面前抬着头不言不语的少年。
“可是受了伤？”
少年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慢慢地眨了眨眼，借着钟离扶持的力道，小心翼翼地露出受伤的膝侧。
那枚子弹并没有射到皮肉里面，仅仅只是擦过，却依旧在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痕，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布料。
“好痛。”少年小声说道，“钟离先生——啊，因为听到他们这么叫了，所以冒昧跟着这么称呼——很感谢您救了我，不过我还要去处理伤口，所以就先失……呜。”
少年硬撑着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然而刚一离开钟离提供的支点，他就像是膝部遭了刺激般，身子一软又倒了回去。
好在钟离及时捞住了他。
“别动。”
示意少年扶住自己的肩膀，他微俯下身，仔细查看了那伤处。
“伤口略有些深，但好在未伤及肌腱，只是正巧在这关节处，因而对正常行路有些许影响。”
沉着的声音在耳边响着，从太宰治的角度，只能看到神明细而浓密的乌发。
按照他的观察，哪怕知道自己是装出来的柔弱，名为钟离的神明也不会放着向他求助的可怜小孩不管。所以接下来，对方应当会用神力为他进行医治，或者将他捡回离这里不远的侦探社进行处理……
钟离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太宰治：？
“好在我有一友人今日正巧在这附近，我托他来送你去医院。”钟离淡定说道。
*
直到坐上明显是殡仪馆专车的座驾，太宰治脸上的表情还是懵懵的。
没想到神明能用现代设备用得这么熟练，是他刻板印象了。
从小学习正统神道的太宰治反思自己。
而旁边那个开车的人带着明显口音的日语还在喋喋不休地传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横滨除了中华街和钟离先生住的那条街道外都是很危险的，小朋友你以后没事不要随便出门，就算出门也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知道吗？这次是你运气好只是被子弹擦伤还遇见了钟离先生，下次谁知道会遇见什么呢？啊，话说钟离先生不会是吸引小孩子的那种体质吧？怎么总是在他身边出现各种各样的小孩……”
太宰治从一开始的随意应声逐渐变得面无表情，连眼神都空洞起来。
这人好吵。
而且热情到他有些不适。
于是，在名为何尧的男人于诊室外和医生商量着一会儿找他要家人的联系方式时，已经被包扎好的太宰治快速地从侧门溜走了。
伤腿的确有些影响行动，但当太宰治不再伪装的时候，不论是伤处还是横滨暗处的那些危险都对他构不成威胁。很快，他便摸到了中华街。
再次找到钟离的时候，后者正在新开张的曲艺馆里听戏。
“来了我伽利略读书人
有主教威风凛凛当中坐定
料今日难逃这酷法非刑……*”
台上老生扮相的演员咿咿呀呀地唱，钟离坐在观众席上安静地听。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这个虽未坐满却也坐了七八成的馆子里，钟离身边的座位都是空着的。
太宰治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安安静静地在钟离身边坐下。
台上的戏是中文，太宰治曾在要求严苛的父亲鞭策下潜心学习过，也对戏剧略知一二。
这部戏却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部。
“上得堂来，为何不划十字
心中有主，不划也罢……*”
越听越古怪，还没日后那么波澜不惊的太宰治表情微妙地说道：“这到底是什么？”
“《三堂会审伽利略》。”钟离声音正经得就像是在说《玉堂春》。
太宰治的表情更微妙了。
直到台上饰演伽利略女儿的花旦开始用咿咿呀呀的荀派唱腔为她爹开脱，太宰治才找回了状态。
“何必呢？”他一只手托着下巴，冷淡地说道，“教会想要定罪根本不差她这一份说辞，之后无论屈打成招也好，捏造证据也罢，她那位父亲总归是难逃责难。而提供了这份证词的她也会因为欺瞒教会而共同受刑。”
“这种事根本毫无意义。”
“所谓意义，并非以结果或价值为衡量标准的。”钟离平静说道。
“即使到最后一无所获？”
“理想、追求、精神高度，总有什么高于物质、存在于灵魂里的东西指引着人们走下去。”
“……不理解。”
“慢慢思考即可。”钟离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原本平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抬起，轻轻摸了摸少年微卷的黑发，“你看到的太多，也看到得太少。”
“年幼者理应拥有更宽广的世界。”
太宰治沉默着，没有躲开钟离的动作。
等听完戏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微的暗沉了。
钟离径直从曲艺馆里走出，身后的黑发少年像个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地跟着，却又在即将走到天光下之前顿住。
“钟离先生。”他攥着自己的衣角，低声说道，“还没正式自我介绍，我叫太宰治。关于先前的欺瞒……我很抱歉。”
“以及，请原谅我的贪心，但我想看到更多。”
他抬头，闪烁的目光中带着希冀，小心翼翼地说道：“请问，我可以……”
“先生！您在这啊！”
轻快的少年声线从不远处传来，下了班的中原中也正与江户川乱步一同走来，却在看到阴影中的某人时勃然色变。
“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他还记得那天，这个阴沉沉的家伙就像现在一样处在黑暗里，又是嘲笑他的眼神不好又是消除他的异能，还差点让他摔个大马趴。
太宰治原本还有些郁气的表情就像上了发条一样鲜活起来。
他快走几步出了阴影范围，小心扯着钟离的袖子藏到他背后，只稍微露了半个头出来，腻着嗓子大声说道：“哇，钟离先生，这个人好凶哦，他不会打我吧？”
“我、好、害、怕、哦~”
最后的尾音百转千回，要多茶有多茶。

第25章
中原中也很生气。
昨天, 那个不知哪来的狐狸精茶里茶气地装完可怜之后很快就溜了。看在先生还在的份儿上，中原中也没有追上去揍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
赭发少年看着那个跟着殡仪馆何先生学习怎么给尸体化妆的身影, 越看拳头越紧。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居然一步到位成了殡仪馆的学徒！
正常小孩会找工作找到殡仪馆来吗？！
——哦, 太宰治啊, 那没事了。
已经被中原中也定位成茶味儿狐狸的太宰治拿着只上了色的石膏手，睁着双亮晶晶的鸢色眼睛问何尧：“何先生, 这样的色调是正确的吗？”
心地善良的何尧先生被虚心求教的少年打动，耐心说道：“已经很不错啦，太宰君真的很有天赋呢, 不过这里的颜色还需要再深一点……”
他当然记得自己前一天才开着车送去医院看腿的太宰治, 还因为人突然失踪担心了一整个晚上, 直到钟离那边回了他消息才放下心来。
没想到今天就在殡仪馆里看到带伤求职的少年。
太宰治话说的很漂亮：“昨天我真的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抓走了, 还好钟离先生和何先生帮助了我, 我没有能回报你们的东西，只能来打工帮忙啦。”
说着, 他还挤了挤眼, 眼角渗出点儿泪花, “我已经（因为逃家）再也见不到父母的面，现在无家可归又没有钱，前几天还（因为迫害白濑）丢了上一份工作，马上就要去和粗壮的流浪汉抢桥洞睡了呜呜呜……”
原本并不想雇佣童工的何尧被太宰治一番说辞伤心得泪流满面，当即拍板决定让太宰治留下。
顺带一提, 虽然职业是化妆师，但这间殡仪馆其实是从何尧爹那辈留下来产业, 他爹去世后一应事物都由他做主。这也是为什么钟离在没有工作的时候不用坐班而是满街闲逛。
太宰治则在何尧答应了他的入职请求后, 淡定地将手指上的洋葱汁抹在了袖子里的纸巾上。
通过听何尧的描述推测出整个求职过程的中原中也简直震惊。
这是何等的厚颜无耻！
他甚至把自家先生拉到角落里, 小声说道：“先生，那个叫太宰治的是个满嘴谎话的家伙，何先生也就罢了，您千万不要被他骗了啊！”
钟离当然不会被太宰治那点不用心的小伎俩骗到，但也不会拂了自家孩子的一片好意。是以他堪称慈爱地摸了摸中原中也的脑袋瓜，并塞给了他一块巧克力。
“不必忧心，我会注意的。”
快到中二期的少年总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中原中也被自家先生安慰小孩子的态度整了个大脸红，拿着巧克力就冲出了殡仪馆。
连身后的太宰治略带压抑的视线都没注意到。
一直冲到大街上，中原中也才停下来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开始快步向本次真正的目的地进发。
那是那位名叫兰堂的委托人提供的地址，关于那个以偷渡为主业的组织。
从侦探社到那个组织的路线需要路过中华街，只是中原中也也不是什么看见大人在就要去拉拉手的小孩子了，自身还有着很强的责任心，本来是不会在工作途中去找钟离的。
但在出发前，江户川乱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开口说道：“对了橘子君，中途路过中华街的时候，就去钟离先生那坐一会儿吧，坐到不想待的时候再继续任务。”
这个说法着实奇怪，但中原中也也清楚以江户川乱步的能力不会无的放矢，是以真的跑去待了一阵子，又在经历了一系列心绪波动后红着脸跑了出来。
直到逃也似的跑出来，他也不知道江户川乱步的目的是什么。
“算了，乱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让我看到那个讨人厌的小鬼吧，后续应该就可以知道了……”
赭发少年嘟嘟囔囔着，并小心翼翼地在那处建筑外潜伏下来。
那是一栋位于市郊的小别墅，乍一看上去似乎平平无奇，但若是仔细看的话，却能从蛛丝马迹中看出守卫的森严。
隐藏在草垛中的红外感应、安置在房顶上方的自动枪械、还有那些似乎与别墅毫无关系的在附近游荡的人。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这是某个组织的重要据点，而非普普通通的私人住宅。
中原中也拾起一块石头，控制着在视线死角绕过一道弯，最后用重力加速，狠狠地撞上一名守卫脖颈后的穴位。
这是他八岁就会用的小技巧，现在只能说更加炉火纯青。那名被偷袭的守卫软软倒下，旁边的守卫们立刻拔枪对准了石头袭来的方向，连架在房顶上的枪都被调整着偏移过去。
而中原中也早趁着这功夫躲开红外感应偷溜进了别墅。
与外面不同，别墅内的防守反而松上一些，中原中也一路都没遇上什么守卫，径直按照兰堂提供的情报进了顶楼的档案室。
对于这样的组织来说，很多东西储存在电脑上反而并不如印在纸张上安全。中原中也按照江户川乱步推理出的线索快速浏览那些文件，想要找出其中与兰堂友人相关的文件。
“资金流动？人员调配？是要通过这些来分析吗？”
中原中也疑惑地想着这次的清单，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快速用手机拍摄着那些文件。
直到他的后脑勺上抵上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呀，我当是谁到这里闹事。”清朗的男声带着笑意说道，“你来做这么危险的任务，钟离先生知道吗？”
中原中也原本还对这个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家伙升起了十分的警惕，但当这优雅中带了点愉悦的声线响起时，他那份警惕顿时化作了震惊。
“条野采菊？！你怎么在这里！”
闭着眼的条野采菊施施然收回了自己抵着少年后脑勺的刀鞘，“怎么，都这么久了，钟离先生从没和你提起过我在哪个组织吗？”
“还有，叫我条野先生，不懂礼貌的小鬼。”
“我为什么要知道一个罪犯的事。”中原中也转过身，嫌弃地后退了一步，“而且你这个恶趣味的家伙才不值得我尊敬啊！”
趁着他还不会表达自我就欺负他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被尊敬的样子。
“哦？这么说来，我倒是听说你没能成功小学毕业吧？”条野采菊装模作样地作沉思状，然后一敲手心，“连最基本的尊敬前辈都不懂得的话，难怪无法毕业呢。”
被精准戳了痛脚的中原中也出离愤怒，“根本不是因为这个！说到底你这个小学都没上过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我啊！！”
在被中原中也附加了重力的一脚踹中前，条野采菊化作分子消散，又凝聚在了房间的另一端。
“说说看。”
目盲的青年闭着眼，跃跃欲试地说道，“为什么要来我们组织闹事？”
中原中也嫌弃地一扭头，“我才不要告诉你。”
“组织不针对钟离先生的前提是你们不率先动手，你确定要因为这个打破平衡？”
“呃……”
中原中也犹豫了。
虽然他也知道，以钟离先生的实力不会在意这些小组织的动向，这些组织大概率也不会就此轻举妄动。但因为他自己的失误而给先生增添麻烦，本就已经偏离他去侦探社工作的本意了。
条野采菊再接再厉：“而且看在钟离先生的面子上，一些不涉及组织机密的情报，我可以以我个人的名义友情提供哦。确定不说说看吗？”
“好吧。”最终，中原中也还是泄了口气，“事情是这样的……”
他掐掉了兰堂这个委托人相关的描述和情节，只大致说明了一些指向性线索和猜测。
听完的条野采菊陷入沉思。
“虽然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位失踪的先生……”他一只手摸着下巴，慢慢地说道，“但这种掩盖线索的手段，倒是让我想到组织里与我平级的一位干部呢。”
还是与他不太对付的那位。
“只是‘偷渡’一个人的话，可没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条野采菊嘴角的笑容微妙地兴奋起来，“哎呀哎呀，这还真是……”
只是看在钟离先生面子上的一时兴起，没想到居然还能揪出这么个小尾巴在里面。
中原中也虚着眼，“喂，你收敛点，我对你们组织内部的勾心斗角不感兴趣。”
“哈哈，抱歉哦，那就——”
异变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无形的“黑洞”凭空出现，只瞬间便吞噬掉了小半座别墅，并在略微的停顿后，向着中原中也和条野采菊蔓延而来。
不论是血肉之躯的守卫还是各种家具仪器，只要是存在于“黑洞”的吞噬路径上的，都被其不挑食地吞吃下去，不过眨眼间便来到了近前。
中原中也面色一变，毫不迟疑地后撤翻窗跳出，与此同时条野采菊也化作分子，紧跟着散开重组落地。
“嗯嗯，灭口倒是相当积极呢，甚至不惜对同僚出手了吗？这样一来反倒是坐实了他未经许可勾结外人的罪行……”
“我说了我对你们内部的矛盾不感兴趣！好歹有点紧张感先解决了眼前这个大麻烦再说啊！”
条野采菊的异能力根本派不上用场不说，他的重力也是需要触碰为前提的，这个吞噬一切的鬼玩意根本无法触碰！
谁知道这东西的吞噬极限在哪里啊！
“哎？可是，”条野采菊笑着歪了歪头，“你的同伴说他可以解决哦？他的心跳是这么告诉我的。”
中原中也一怔，“同伴？”
这次任务乱步没来啊？
“啊啊，所以说，笨蛋就是笨蛋。”
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中原中也猛地转头，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黑洞”的必经之路上，沉沉的鸢色双眼意味不明地望着他。
来势汹汹的“黑洞”刚一沾上他的衣角，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突然整个爆开，乱七八糟被吞进去绞碎的东西如雨般落下，很快在地上铺满了一层。
“如果不是钟离先生，我才不要为了保护笨蛋大老远跑过来呢。”

第26章
“我被发现了。”
掺杂着“嗞嗞”电流声的耳麦里, 属于男性沙哑的声音传出。
“哦？”金发男人微微后仰，舒适地靠在座椅靠背上，将手中的红酒杯对准灯光旋转, 欣赏着其中荡漾的红色液体。
“这么不小心？”他说。
“是我疏忽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 依然有人能凭借零碎的线索查到这里来。”
耳麦那头的男人先是咬牙切齿，紧接着连忙转换了语气, “不过没关系，您借给我的咒具式神很好用。虽然这次没能解决他们, 但我已经布好了局，下次一定能……”
“嗯，我相信你能做到。”金发男人直接打断了耳麦那头的话。
耳麦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么关于我与您的约定……”
“我们的约定依旧有效。”金发男人说道，“这几年在我的帮助下，你已经从随时都能被抛弃的组织底层坐上了干部的高位, 不是吗？”
“再过一段时间, 就算是组织首领之位也不在话下。”
耳麦那头平稳的呼吸声立刻粗重起来, 金发男人又随意勉励了两句，毫不拖泥带水地挂断了电话。
直到这时, 坐在对面的人才出声说道：“你就这么相信他能继续隐藏下去？”
“不, 怎么会。”金发男人淡淡说道，“从他被发现的那一刻起, 不论探查到他的人是谁、属于哪个势力，他都不可能再继续隐藏下去。”
“这只‘眼睛’已经注定瞎掉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那只酒杯, 杯底与桌面轻触, 却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而且有一点你说错了。”
金发男人抬眸, 不带感情地轻笑一声, “我不相信任何人类，包括你。”
对面的人夸张地大笑出声，“哎呀，这可真是让人伤心，要知道我这次可是带着诚意来的。”
“有关于荒霸吐实验体的现状，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暗杀王，魏尔伦先生。”
魏尔伦的眼神突然犀利起来。
狂暴而尖锐的杀气如海啸般席卷整个空间，纤长的手指看似自然地舒展着，却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的攻击角度。桌子上的酒杯、头顶的吊灯、角落里的花瓶，每一个看似普通的摆件都似乎在这一刻与男人有了隐约的联系，随时能化作取人性命的凶器。
然而哪怕被这样的杀气锁定着，对面的人也依旧巍然不动，甚至有闲心调整脸上略有松动的面具。
激荡的杀气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魏尔伦一只手托着下巴，冷漠地说道：“那就讲讲看吧，希望你的情报足够从我这里保住你的性命。”
“神威先生。”
*
中原中也的右手抬了起来。
中原中也的左手将右手摁了下去。
冷静点，中原中也。好歹这家伙刚才确实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麻烦，你还不至于沦落到对一个刚帮助了你的人出手。
心里这么想着，又默念了几遍静心经，中原中也这才稍微冷静下来。
然后他就听到那个惹人生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真暴力啊，中也刚才是想打我吧？绝对是吧？面对帮了自己的人不仅不道谢还要上手揍人吗？”
“啧。”中原中也不爽地咂了下嘴，“谢谢……”
“什么？听不见听不见~”
“我说——谢谢你啊你这个混蛋！！”
这一巴掌终究是糊在了太宰治的脑壳上。
好在即使是生气的状态，中原中也也知道收住力道，是以太宰治只是觉得脑壳一紧，随即就被松开了。黑发少年摸着自己被捏得有点钝痛的地方，面无表情地撇了撇嘴，看向一旁笑着“看”戏的条野采菊。
“这位先生，”太宰治的脸上堆起了虚假的笑，“不说明一下情况吗？”
条野采菊答非所问：“你是钟离先生新捡来的孩子？”
太宰治眨了眨眼，拖长了声音，“不是哦，只是厚颜无耻地跟在钟离先生身边学习东西罢了，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呢。”
难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啊。
中原中也想这么嘲讽，但看到太宰治有些晦暗不明的表情后，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这家伙还真是有够不坦诚的。他想。
“无足轻重啊……”条野采菊轻声重复了一遍，自然地跳过了这个话题，“那么，你想知道什么？”
太宰治随口说道：“比如那位利用咒具杀人灭口的窝里斗干部什么的？”
“哎……已经确定是咒具了吗？真厉害。”条野采菊毫无诚意地夸赞道，干脆找了快碎石少点的废墟坐了上去，“不过那位干部，真要讲情况倒也不复杂。”
“几年前我也才刚当上干部没多久，那时擂钵街刚刚爆炸，而那人也就是组织里一名不入流的小角色，一条随处可见的杂鱼。”
“后来有一天，那人不知从哪得到了一只普通人也能用的咒具，自己也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不断做出功绩，地位在组织里水涨船高。”
“不过，”条野采菊撑着下巴，颇为冷淡地说道，“那个人的心跳相当无聊呢，稍微挑逗就慌得不成样子，偏偏那些功绩又确实是这种无聊的绣花枕头做出来的，根本挑不出错处。”
“……那还真是货真价实的无聊啊。”太宰治提不起兴致地耷拉着眼皮，突然捂着额头叹了口气，“啊啊，所以这不是完全白给的程度吗？”
中原中也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丧失斗志的太宰治，“你在说什么？”
“人类在不理智时往往会做出一些愚蠢的举动。”太宰治恹恹地说道，“中也觉得，那个人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中原中也毫不犹豫，“除掉条野采菊。”
没错，不论是追查的他还是凑热闹的太宰治，本质上都只是想要情报。或许那些情报触及到了那个人的利益核心，但并不是对对方来说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已经猜出了他的二心的同组织干部，只要一通电话打给组织首领就能让他暴露的条野采菊。
但是太宰治却说：“不对哦。”
“虽然这件事也很重要啦，但并不是那个人现在最想做的。”黑发少年轻笑一声，“他现在最先要做的，是用一切手段阻止条野先生将情报传递出去。”
“中也没发现这处据点已经一个活着的守卫都没有了吗？”
先前的“黑洞”被释放的时候无差别攻击，不仅是房子，连守卫也被卷进去不少。现在看来，那种逸散的攻击确实透着一种不正常扩散的诡异感。
条野采菊敲了敲耳麦，听着里面流动的杂音说道：“不出所料，信号也被屏蔽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车子应该也被毁得差不多了。”太宰治耸了耸肩，“现在这里已经成为了陆地上的孤岛，通讯方面。”
“目前我们这里只有中也可以短时间内往返市区，中也猜猜看，对方会以什么手段阻止你的行动？”
中原中也面色一变。
他毫不犹豫地向前冲出，几乎是千钧一发地拦截住那颗向太宰治射来的子弹。
太宰治不甚在意的冷漠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将目标放在我身上，拖住唯一能及时解决暗杀的中也的同时，一旦将我杀死，就再次释放咒具。他是这么想的。”
子弹被中原中也原路弹了回去，但只听到了机械破碎的声音，想必是又是一处自动枪械。
“这种事情怎样都好。”
中原中也一把提起太宰治的领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为什么不躲？”
都分析到那种程度了，这次攻击显然也在预料范围内，为什么还要直愣愣地傻站着等杀？
“呀……躲不掉的嘛。”太宰治脸上像盖了层面具一样笑着，“毕竟，下次攻击可是源自脚下哦？范围超广的。”
“中也还是和条野先生一起用异能力快跑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巨量的炸药自正下方轰然炸响。
*
“太宰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呀。”
江户川乱步喝着清凉的汽水，这么说道。
坐在对面的钟离正用手指挠着窗台上的三花猫的下巴，闻言回过头来，平静地说道：“在这一点上，乱步与治类似，皆因视野过于通透。如窥河底卵石，若过于清晰，反因窥得石块圆滑而裹足不前。”
江户川乱步脸上的表情心虚了一瞬，继而又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才不像太宰那么不省心！”
钟离没有否认这一点，“乱步能够对腰间确保安全的绳索施以信任，这很好。只是在这一点上，治与乱步不同。”
“他需得反复确认绳索的牢固程度，检查绳结的捆缚方式。只要略有松动，他便再也不会踏入那河道半步。”
“那钟离先生是要让他知道绳索有多牢靠？”江户川乱步好奇地问道。
“不。”钟离拿了块小鱼干递给三花猫，“若绳索不够坚固，便换作铁索，若铁索不够坚固，便换做钢索。”
“他总能因此而安下心，并知晓河底的卵石并没有想象中可怕。”
*
金色。
美丽的金色在周身浮动着。
太宰治被中原中也护在身后，怔怔地看着那充斥了整个视野的金色光点。
以及伴随着那金色，盘绕着将他们护在中间的生物。
与大地同色的鳞甲覆盖周身，明黄色的长角立在头顶，漂亮的毛发就像在水波中一般轻轻荡漾着，看过来的无机质金色眼瞳中，如山般的威严与如水般的关怀同时存在。
【神明是注视着我的。】
这一刻，这样念头在脑海中无比清晰。

第27章
聚天地之华, 生九物之貌，是为龙。
太宰治怔怔地向那美丽的造物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 却又在半途胆怯地缩了缩, 犹豫着收回。
然而那造物却已经看出了他的意图, 龙形生物巨大的头颅微微俯下，鼻尖凑近了黑发少年瑟缩的指尖，友好地轻触一下。
没有破碎, 没有消散。
从龙形生物出现开始就收回了戒备姿势的中原中也抱着双臂看着眼前的互动，明明是如此神性的一幕，他却不爽得只想要咂嘴。
肩部被什么轻轻碰了碰，中原中也刚一回头，一条生得如祥云般的大尾巴就糊了他满脸。
“等等……喂！”
触感如玉石般温润的尾巴塞了满怀, 中原中也不知所措地撸了两把龙尾, 心中感叹手感不错, 紧接着突然惊醒过来：“不对，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还有敌人隐藏在暗处呢！条野采菊去哪了？”
“啊, 难得中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已经与舒适的龙身贴在一起的太宰治回过头，语气飘飘然地说道：“中也以为, 我为什么要在你离开殡仪馆后跟着你跑到这荒郊野外的？我可是刚刚跟何先生学会假肢的制作。”
“那个叫江户川乱步的小哥哥真的很聪明呢，先给我发消息让我对任务产生兴趣, 又让中也跑来和钟离先生演亲子戏……”
“什，什么叫亲子戏啊！！”赭发少年脸又红了。
太宰治嫌弃地一撇嘴, “切……总之, 为了不出大乱子我马不停蹄地赶到这边来解决中也搞不定的麻烦, 又通过分析现场的布置找出那位叛徒干部的具体位置, 刚才趁着龙吸引了对方大部分关注, 这才让条野先生分子化赶去已经暗示给他的定位。”
“不过，还真是吓了我一跳，龙什么的……”少年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钟离先生太狡猾了。”
这不就只能为了不辜负这份沉重的期待而努力了吗？
“啊？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是中也听错了~”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某处废弃仓库内。
男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视线却依旧死死地锁定在屏幕中那美丽的造物身上。
“怎么可能……那种东西怎么可能真实存在！”
并非咒灵，并非异能力造物，哪怕透过一层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不似凡俗的威严。
“嗯……确实呢，就算是对钟离先生的身份早有猜测，这样霸道的声音也真切地让我吃惊了。”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男人被吓得浑身都抖了一下，惊慌失措地想要发动咒具，却被一柄刀架在了脖子上。
条野采菊发出一声不带感情的轻笑，“能请你先别轻举妄动吗？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呢，叛徒先生。”
等两个少年被造物龙带着飞到这个地点的时候，叛徒先生已经被条野采菊提着刀审了个半死不活。
现场的状况之惨烈几乎是要打马赛克的程度，中原中也嫌弃地后退了一步，倒是太宰治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
“哎，原来可以这样吗？切这里会比动脉还痛？”
“哦哦！打断这里会让人抽搐但不至于神志不清……学到了学到了。”
“既然是只要能说话就好，这口牙不要也行吧？”
并且在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就从虚心求教的拷问新手变成了能给出丧心病狂建议的愉悦犯。
中原中也默默抱紧了身旁盘着的龙龙。
等一切结束的时候，那位叛徒先生已经被折磨得几乎不成人样了。
“虽然很想和你们一起去见钟离先生，但这个叛徒还需要带回去继续受审，就不打扰了。”
脸上沾血的条野采菊轻轻松松地单手拎着叛徒先生，笑眯眯地说道：“劳烦帮我向钟离先生问声好呀。”
太宰治脸上带着同款笑容，满口答应：“好说好说，包在我身上。”
那语气可以说是相当的相见恨晚了。
夹在中间的中原中也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这两个家伙凑在一起憋不出什么好来。
带着沾了血的情报纸张，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一同回了市区。
造物龙在完全确认了他们的安全后就化作岩元素完全消失不见，太宰治遗憾地看着那漫天四散的金色光点，又很快将心中的那点怅然抛下。
天色已是有些晚了，太宰治索性也没回殡仪馆，而是跟着中原中也一起去了侦探社。
“钟离先生！”
刚一进门，太宰治就目标明确地贴上了淡定喝茶的钟离，一点没有第一次来侦探社的生疏感。
钟离推给了他一份茶点，又看向拉开椅子坐在旁边的中原中也，“无事便好。”
被关心的中原中也挠了挠脸颊，小声说了句“谢谢先生关心”，继而掩饰般提高了音量：“乱步，我带情报回来了。”
“嗯嗯，我看看我看看。”
江户川乱步倾身接过那几页情报，也不在意上面零星的血污，直接翻看了起来。
“果然是这样，原来如此……”他翻阅的速度很快，并且在浏览途中还在不断地调整几页纸的顺序，等他看完了，情报已经被调整成了全新的模样。
他将情报交还给中原中也，“这样一来就没问题了，可以转录润色过后直接按照这个顺序将原件交给委托人先生。”
中原中也仔细看了看，发现那真的只是单纯地换了个顺序，对于阅读理解没有任何影响。依旧是“偷渡出国的神秘人与升职与情报交换”之类的内容。
不过既然是江户川乱步这么说，就算是摸不着头脑，他也会照做就是了。
于是，等到几天后的兰堂应约赶来侦探社的时候，得到的就是这么几份纸张。
“这是……”
原本还有些疑惑的男人在看过第一行文字后脸色就变了，他攥紧了纸张，呼吸略微加重，双眼像着了魔一般一行行往下扫视，连额头上都逐渐渗出冷汗。
这肉眼可见的不对劲令中原中也皱起眉头，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江户川乱步拦下了。
让他看。
少年侦探无声地做出这个口型。
带着血污的纸张纷纷扬扬地散落地面，男人一只手捂着额头，口中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微卷的长发无风自动，眼看着就要在侦探社内异能失控。
站在身后早有准备的太宰治一巴掌拍在兰堂肩膀上，将即将发动的异能拍了回去。
男人也终于在这一拍之下清醒过来。
他按着太阳穴，下意识喃喃：“保尔……”
保尔？谁？
中原中也疑惑地皱起眉头。
江户川乱步却露出了一个笑容，“看来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姑且算是想起了一些事。”
没有问江户川乱步是怎么知道他先前失去记忆的，兰堂微微笑了笑。明明连那温吞的气势都没怎么改变，这笑容却无端多了一丝隐晦的锋锐。
“万分感谢呢，小侦探先生。”
恢复部分记忆的男人连作风都雷厉风行起来，干脆利落地结清了剩余款项，直接起身离开了侦探社。
站在窗口眼看着男人离开侦探社的背影，江户川乱步蹦跳着转到沙发旁坐下，高兴地邀功道：“怎么样钟离先生？我可是把主动权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了哦！”
既然那个兰堂和他叫“保尔”的同伴都不安好心，那就引导兰堂只恢复“保尔”相关的记忆，让他们自己去一边互相伤害就好了。
这就是江户川乱步的思路。
原本的少年侦探并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的计划，他更喜欢单刀直入的干脆利落。但如果是为了自己的同伴，他愿意去研究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东西。
“驱虎吞狼之策，不错。”钟离不吝赞扬孩子的成长。
太宰治听着两人的对话，从会客室的沙发底下摸出一个窃听器，一边捏碎一边感慨地想，找窃听器这种活儿还是要他来……
然后他就听见外面的乱步说道：“那作为奖励，我也想摸龙！”
紧接着是中原中也：“哦哦！是龙耶！好棒！”
太宰治：！
他一个转身，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给我也留个位置啊！！
*
一天后。
南美某处机场。
大厅的广播用不同的语言播报着登机提醒。保尔&#183;魏尔伦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拎起一旁的小皮箱向登机口走去。
经过几天的调查，他已经基本确定了“神威”交给他的情报大致属实。荒霸吐实验体、他的弟弟中原中也确实是被一名陌生的超越者收养了。
他不清楚这些恶心的人类又在想什么歪点子，但他不允许自己的弟弟被这些人类利用，他一定会将中原中也完整地夺回来。
就算像那时一样，对自己最亲密的搭档出手，他也在所不……
最亲密的搭档？
金发男人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站在人流另一端的高大身影，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你不是……”死了吗？
“保尔。”兰堂，或者说已经想起自己真名的阿尔蒂尔&#183;兰波紧跟着魏尔伦的节奏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锁定那面露震惊的昔日搭档。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盘算，为什么背叛我。但是保尔，看在我们情谊的份上，我依然愿意为你保留一份信任，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兰波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为了这份解释，就算打断你的骨头，我也要把你带回法国。”

第28章
下雨了。
加贺律感受着那一点点刺到脸颊上的冰冷, 这么想着。
分明驶离港口的货船就在巷子外的不远处。
分明自由几乎是近在眼前。
他却只能趴在这满是脏污的巷子里，淋着早春冰冷的雨，无力感受自己的生命伴随着血从弹孔里流出。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爱人。
那个红发的少女啊, 还是花一般的年纪，却已经双手沾满血污。直到那时自己与她定下了一起逃走的约定, 那双樱花般美丽的红瞳中才有了光。
红叶。红叶。
她是成功逃走了吧？她那样美好的女孩子, 不该在港口黑手党的黑暗中凋谢腐朽。她理应怀抱阳光与鲜花, 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
即使自己不在了。
即使自己不在……
“红叶……啊……”
加贺律挣扎着, 从唇齿间发出微弱的声音。
——他要是不在了, 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脱离那片泥沼的、视自己为支柱的尾崎红叶该怎么办啊！
男人想要爬起来，想去到自己的爱人身边。可身上的致命的枪伤夺走了他全部的力气, 淋在身上的细雨已经由冰凉变作温暖，他清楚那是他即将死去的征兆。
他的体温已经比春雨更寒冷。
一双黑色的鞋子出现在眼前，头顶隐约投下一片阴影，似乎有人正在俯身看来。加贺律甚至顾不上分辨眼前之人的身份, 只是拼劲全身的力气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话：“救我……什么都能给你, 请你……救救……”
他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钟离打着一把黑色的伞, 俯身看着那重伤濒死的男人。
在这座城市里, 势力与势力的交锋就如同丛林中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通常情况下，只要不是犯到眼前来, 他并不会特意去管黑手党之间已经形成潜在规则的恩怨情仇。
但这处巷子距离中华街着实很近，造成的混乱又确实激烈。现在的横滨势力之间本就隐隐有“不能招惹盘踞中华街的超越者”这样的默契存在, 这般近距离的火拼怎么想都不太正常。
因此他才特意绕了远路来查看情况。
男人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却依旧凭借那点顽强的本能向他求救着，直到完全昏迷前还在渴求着活下去。
钟离轻舒一口气。
“此番愿力这般强烈, 实属难得。”他俯下身, “既然如此, 你我契约成立。”
契约成立。
低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着，加贺律轻咳一声，双眼缓缓睁开。
陌生的天花板……
朦胧的念头持续了一秒，曾隶属港口黑手党拷问班的男人迅速清醒了过来，下意识转动着眼珠试图观察四周。
“醒了？”似曾相识的低沉声音自一旁响起，加贺律浑身一僵，立刻警惕地想要起身，却又被全身传来的剧痛限制着摔了回去。
“啪”的一声轻响，那人似乎合上了什么书本，紧接着便是平缓的脚步声，一名相当眼熟的男人出现在了受限的视线中。
加贺律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你……您是钟离……先生？”
以前主管情报的他当然清楚眼前之人在横滨的里世界有多遭人忌惮，不如说，他这次叛逃之所以选择中华街附近的港口登船，也有赌港口黑手党不敢在这一地区闹事的原因在。
而事实证明，他的老东家比他想象中还要疯上许多。
“如此看来，正式介绍或可免除。”钟离淡淡说道，“你在昏迷前曾与我定下契约，如今我救助于你，依照约定，你那随身的盒子及里面的东西便归属于我了。”
昏迷前那些话虽然都是凭本能说的，加贺律却也还有些印象。别说那盒子里只是些备作路费的宝石，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这么大的恩情，就算是真的让他像那时承诺的一样将一切奉上，他也心甘情愿。
加贺律真诚地道谢：“咳，非常感谢您的帮助，钟离先生。”
“不必。”传达到位，钟离转身向外走去，“此处是我的居所，不会有里世界之人前来打搅，作为契约中‘救助’的一部分，你可在此处稍作休养，恢复后自行离去即可。”
他说着，眼看就要走出门去。
加贺律忍不住喊道：“钟离先生！”
停下脚步，钟离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之色。
“咳咳，钟离先生，请原谅我的得寸进尺。”加贺律深吸一口气，“我想请问一下，您在捡到我时，有没有在附近的街道或港口看见一名红头发的少女？”
“从未见过，不过……”钟离先是否定，又在加贺律失望之际话锋一转，“我方至那片区域时，港口黑手党的人正巧也开着车驶离，我确实隐约看到车中有一名被押送的少女。”
“红叶……”加贺律瞳孔一缩，被褥下的双手下意识攥紧。
就算他将最主要的追兵引开，红叶也依旧没能逃过港口黑手党的追捕吗？
又或者……那个傻女孩就是为了回来找他，所以才……
种种思绪在脑海中绞成一团，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的加贺律抓着胸口喘气，眼前的金星几乎要连成一片。
“你想要救那个名为‘红叶’的孩子？”
沉稳的声音闯入耳中，轰鸣的鼓膜突然就在这一声之下安静了下来。加贺律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干涩地说道：“钟离先生，有从港口黑手党救人的方法？”
“并无。”钟离摇了摇头，“只是我认得一人，或可解决你的问题。”
“放心，我亦有事需得请他帮忙。若信得过我，便在能下地走动后随我一同前往吧。”
*
有了钟离透露的情报，加贺律根本不可能再有什么好好休养的心思。只是刚刚恢复了些许精力，就仗着异能力强行下了地。
加贺律的异能力【人形】可以让他凭借意念完全掌控一个人的肉体，在刑讯时非常好用。缺点是准备工作繁琐，以及无法掌控人的思维和说话系统。
为了以防万一，加贺律一直有在自己身上预留异能力的准备，此时却是刚巧用的上。
别人怎么使用身体是别人的自由选择，钟离无意横加干涉。是以他直接带着人来到了中立地带某处小医馆前。
森鸥外正坐在医馆里唉声叹气。
“横滨能用的闲散人才真是太少了。”他这么对翻看故事书的爱丽丝说道，“好不容易遇到的，不是跟着钟离先生，就是被福泽阁下顺走。”
“小爱丽丝，这下连晶子都没有了，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就在昨天，他正式与在夏目老师的牵线下合作许久的福泽谕吉闹掰，还搭上了一个辛辛苦苦从设施里偷出来的与谢野晶子。
说起来自从他的计划进行到“成为港黑首领的私人医生”后，他的运气就没好过。先是因为诊治不出首领的怪病而不得不用特制止痛药糊弄，接着是好不容易勾搭上的异能者兰堂无故失踪，现在是与谢野晶子这件事……
“一定是林太郎平时做了太多坏事，现在遭报应啦。”爱丽丝随口敷衍道，连眼睛都没从那故事书上离开。
“呜呜呜我好伤心，要爱丽丝亲亲抱抱才能好……”
“好恶心才不要！噫，不要突然扑过来啊！我的书都皱掉了！”
两人打打闹闹之际，门口突然传来了有规律的敲门声。
森鸥外怔了一下，立刻抬头望去。
光顾他这地下小诊所的多是来救急的黑手党成员，那些没什么文化的人可不懂得什么礼仪。懂些礼的福泽谕吉又在几天前闹翻，那么唯一可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诊所的……
门外果然站着那个眼熟的身影。
“哎呀，钟离先生。”
森鸥外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丝毫看不出他在前一刻还与幼女笑闹成一团，“您怎么有空到我这破旧的小诊所来？”
他对钟离一向是尊敬且重视的。
且不说夏目老师特意交代的禁止招惹对方。就单说那超越者的身份，自己与他的熟识关系便已经是自己在横滨最大的底牌。
关键时刻足以救命翻盘的那种。
“森先生。”钟离点了点头，迈着不紧不慢的脚步跨入了小诊所，身后还跟了个探头探脑的警惕伤员。
“咦？加贺……？”森鸥外惊讶地挑了挑眉，身为距离首领最近的私人医生，他当然认得这个最近在港黑内部闹得沸沸扬扬的人物。
“……森医生。”之前在首领的安排下，主管情报的加贺律早就把森鸥外相关的情报查了个透彻，是以他倒是并不惊讶森鸥外在这里，只是问：“钟离先生，这就是您说的……”
森鸥外的情报抹消不得不说是相当成功，至少在被钟离带着来到这处诊所之前，加贺律都没想过钟离口中的能帮忙的人会是眼前这个幼女控出了名的颓废医生。
迅速想通了其中关键之处的森鸥外倒是笑了起来。
“哦，原来如此。”他笑吟吟地说道，“是那位与您一同叛逃的尾崎红叶小姐被抓住了啊。”
加贺律瞪大了眼。
“如你所见。他并非是普通医生。”钟离对震惊的男人说道，“若你有意，或可先去自行交流一番，不必顾及我。”
有意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在一无所有且情况紧急的现下，眼前经由钟离介绍的森鸥外几乎可以说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是去室内进行了简单的交流，很快两人就再次出现在了喝着简单茶水的钟离面前。
森鸥外很上道地说道：“钟离先生，非常感谢您为我介绍这笔交易，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这么多年了，他很清楚钟离并非什么好管闲事的善人，只要不是惹到身上或是闹到眼前，对方很少会去主动做什么干涉横滨势力的事。
而一旦做了——正如现在这般——依照对方等价交换的公平准则，那必定是有所需求。
果不其然，钟离说道：“若你二人就此签订契约，我还可作为公证人，而作为交换……”
说着，他向来无波无澜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古怪的神色，“还望森先生尽可能约束黑手党内部的交火，莫要再无故波及横滨的学校才是。”

第29章
中原中也, 十二岁，现横滨国中生。
自从经历过小学被炸的深刻阴影后，哪怕安安稳稳地坐在教室里, 他也再没有以往认真学习的安心。上课期间注意力时不时就会飞向窗外，总担心着会不会又有一枚不知从哪儿来的炸弹炸翻自己的学校。
可以说是过得相当辛苦了。
老师倒是不会因此而责备他什么, 毕竟大家都是横滨人，随时保持警惕心这种事情有可原, 更何况中原中也的学习成绩就算跑神也是全年级第一。
“中原哥，放课后要参加什么社团活动吗？”
伴随着放学的铃声，小弟A凑到中原中也身边小声问道。
横滨这地界的学校, 来上学的基本都是因为不可抗力无法搬家的本地人, 再加上国中的学年制是三年，现如今年级最高的那批“前辈们”刚好与当年被中原中也揍过的是同一批。
在为记性不太好的那批人重新修理过脑子后, 中原中也依旧是那个风姿飒爽的中原哥，走到哪都有一群小弟自愿跟随。
“不，最近都不会参加什么社团活动了, 你们不用等我。”中原中也摇头拒绝, 心中不期然想起那个被他和乱步“偷”回侦探社的少女。
先前社长福泽谕吉与森鸥外的合作他略有耳闻，只是在社长的坚持下一直未曾参与过。路上偶尔遇到森鸥外也只是以熟人的态度打招呼, 和那位已经从“爱丽丝姐姐”降级成“爱丽丝”、且日后必定再降级成“爱丽丝妹妹”的人形异能体玩耍一番。
中原中也知道森鸥外对自己和颜悦色是别有用心的，但鉴于对方真诚的态度，一直以来他对地下医生的印象都不错, 也并不太介意在对方有所需求时帮一下忙。
他一直以为，森鸥外就算有自己的算计, 也至少是拥有能被归属于“好人”的底线的。
直到他遇到那位名叫“与谢野晶子”的少女。
异能力为完全治愈的少女曾在几年前被森鸥外带上战场, 为名为“不死军团”的军队治疗, 表面看上去是救死扶伤的工作。
然而, 肉体的无限再生抵不过永不止息的战争为精神带来的损耗，军人们因此坠入地狱，与谢野晶子也在森鸥外的利用下彻底崩溃。
明明是与江户川乱步差不多大的年岁，却过早地显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憔悴，哪怕是两个大人近在咫尺的战斗都不能激起她的半点反应，只是表情麻木地缩在轮椅里，纤瘦的身体在轮椅的反衬下愈发显得脆弱不堪。
这都是那位森先生造成的。
这样的反差令中原中也的心情有些复杂。趁着现场的混乱，他跟着江户川乱步偷偷地推着少女的轮椅出了天台，又凭借着对情报的利用，成功说服了与谢野晶子加入武装侦探社。
少女内心的创伤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被治愈的。怀着一种莫名的心情，中原中也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参加学校的社团活动，而是在放课后就快速地赶回侦探社，想要尽可能地做些什么。
今天的学校放学比较早，中原中也赶到武装侦探社的时候，正遇上江户川乱步拿着自己的零食分享给与谢野晶子。
少女慢慢抬手，接过江户川乱步递过来的大福，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江户川乱步没什么形象地蹲在轮椅旁边，仓鼠一样嚼着自己的那份大福，随口说道：“说起来整天闷在侦探社里也不太好呢，晶子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散心？”与谢野晶子低垂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嗯，散心。”江户川乱步肯定地说道，“出去走走，看看不一样的东西，心情也会变得不一样。先生是这么说的。”
“先生……？”
陌生的称呼令自闭的少女表现出些许的疑惑，但她又很快将这些疑惑抛之脑后，“不，我还是……”算了吧。
“就这么定了！”江户川乱步从地上跳起来，高兴地一拍手，转身招呼刚刚进来连书包都还没有放下的中原中也：“橘子君回来的正好，我们带着晶子一起去‘那里’吧。”
“正巧今天先生也在‘那里’呢，带着太宰一起。”
原本还觉得现在就带与谢野晶子去人多的地方不太好的中原中也立刻用重力稳稳地浮起了轮椅。
他甚至反过来催促江户川乱步：“再等一会儿太阳都要落山了，去的话就快走吧。”
抢先一步堵住中原中也拒绝的话的江户川乱步哼着歌跟了出去。
而正如江户川乱步所说，钟离现在确实在‘那里’。
一所地处偏僻的孤儿院。
孤儿院院长曾被钟离顺手救过命，这家孤儿院也是在那之后为了福报开设的。若钟离手上有两三闲钱，偶尔也会汇到这边资助一番，是以与院里收养的孩子都还算熟悉。
“钟离先生，我想再听您讲一遍归离原的故事。”
穿着陈旧却干净的小姑娘仰着头，大大的双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一旁的小男孩儿却不太乐意，“那种故事一点都不帅气！钟离先生，我想听您继续讲夜叉除妖邪！”
“什么嘛！阿阳太暴力了！”
“明明是凉子太软了！”
两个小孩子就这么为听什么故事而斗起了嘴，钟离还在淡定饮茶，倒是一旁的太宰治小声说道：“所以说真是麻烦啊，小孩子什么的……”
“可是太宰君你也是小孩子哦？”身上挂了三个小孩路过的织田作之助敏锐地听到了太宰治的自言自语，顺口接话。
自从不再干杀手工作，又认真询问过钟离后，织田作之助就遵从内心找了家专卖咖喱的店打工，偶尔还会到这家位于偏僻位置的孤儿院做义工，生活可谓相当充裕。
而太宰治仗着殡仪馆工作的近水楼台，平时没事时就喜欢跟着钟离四处晃悠，一来二去自然也就和偶尔会遇上的织田作之助熟悉起来。
“……讨厌啦织田作。”黑发少年蔫蔫地叹了口气，“我和那种拖着鼻涕的臭小孩才不一样……”
已经放弃纠正太宰治叫对他的名字的织田作之助想了想，点头说道：“嗯，是这样没错，太宰君很聪明，确实不能简单地放在一起比较。”
“……织田作，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太直球了？”
“唔，没有呢。”
太宰治鼓了顾脸颊，还想再说什么，一道黑影突然从不远处横飞过来，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脑门。
“……啊。”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
手舞足蹈着和凉子斗嘴，却不小心将手中的玩偶脱手甩飞出去殃及无辜的阿阳慌了神，连忙凑过去，“我不是故意的！太宰哥哥你没事吧！”
正斗嘴上头的凉子也跟着过去，“太逊了阿阳，这种时候要好好道歉啊！”
“呜……对不起嘛！”
热闹转移到了太宰治那边，钟离淡定地围观小孩训小孩的现场，却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小幅度地扯了扯。
他低头看去，正与一双黑眼睛对上视线。
“……钟离先生。”发尾略微泛白的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一旁黑发女孩的暗中鼓励下开口：“在下……在下想听您讲岩之魔神打败其他魔神的故事，可以吗？”
“嗯……虽然不是不可，”钟离看着这孩子眼中近乎狂热的尊敬，“但以普遍理性而论，岩之魔神虽被子民尊为帝君，其战斗却颇为乏善可陈，并非什么足够有趣的故事。”
“不！怎么会！”男孩有些激动地提高嗓音，“只要是钟离先生讲的故事，在下都有认真倾听，私下里也会反复回味琢磨！”
男孩的情绪着实容易激昂，旁边的女孩连忙补救：“不仅是哥哥想听呢，和别的故事比起来，钟离先生确实少讲帝君的故事，我也很想听。”说着，手指在背后疯狂戳男孩的后腰。
被妹妹疯狂暗示的男孩勉强将自己的狂热收敛些许，又像事先演练好的那样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说道：“就像小银说的那样，钟离先生。”
“好吧，若龙之介坚持的话。”钟离也只是随口提醒一句，见男孩确实想听，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略做思考，“传说，漩涡之魔神盘踞海中……”
钟离开始讲故事后，原本还有些吵闹的院子便逐渐安静下来，不论是一旁拌嘴的阿阳和凉子还是更远些玩耍的别的孩子都围了过来，听钟离将那存在于“幻想”中的故事徐徐道来。
——真的只是幻想来的吗？
脑海中划过这样的念头，太宰治却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往旁边让了让，令织田作之助也能坐到长凳上听故事。
中原中也几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
还在讲故事的钟离没有招呼他们，他们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扰钟离。中原中也隔着一群小孩和太宰治遥遥瞪视了一眼，便推着与谢野晶子和江户川乱步一同找了个角落站定。
回荡在院子中的低沉声音仿佛存在着某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魔力，伴随着微风徐徐闯入耳中时，与谢野晶子早已麻木冻结的心湖竟难得地皱起了几丝涟漪。
少女慢慢地抬头看去。
西斜的夕阳为讲故事的男人笼上了一层漂亮如浮雾的金红色，隐于睫毛阴影下的金色瞳孔扫视过来时，竟隐约透着一股神性的慈和。
这就是乱步和中也口中的“先生”？
与谢野晶子原本因为人多而紧张的神经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些许。
*
听完了故事，江户川乱步将与谢野晶子推到近前介绍给钟离，并在放手轮椅后，短时间内和孩子们打成了一片，成功引走了原本还想在这听故事的大批小孩。
中原中也不出意外地拖着赖着不走的太宰治走远了，义工织田作之助则相当会察言观色地叉走了剩下的孩子。
这个角落里一时只剩下钟离和与谢野晶子。
自闭的与谢野晶子不会主动开口，钟离也不会说什么，只是体贴地将一杯茶水推了过去。
“谢谢。”
少女小声说道，端起茶水小口地抿着。
入口微涩的茶水在吞咽下去后带来的却是绵密持久的回甘，与谢野晶子不由自主地咂了咂嘴，眼前就又被推过来一叠配茶的点心。
和味道醇厚的茶比起来，这碟点心就显得不那么精致了，大大小小的饼干带着明显的手作痕迹，有的烤得太轻，有的又有些过了头。
与谢野晶子拿起还算看得过去的一块咬了一口，过甜的口感立刻在味蕾上炸开，少女噎了一下，连忙又喝了口茶水将饼干送下去。
“这是此处的孩子们手作的谢礼，味道虽不尽如人意，却是他们的一番好心。”钟离说道。
与谢野晶子沉默了一下，开口：“他们……都是因为战争才……？”
“若追循其本，确实如此。”
横滨存在的问题认真来讲的确是战争带来的，加上那些真正被战火杀死双亲的孩子，要说全部因为战争，也算不得错。
与谢野晶子又垂下头，情绪明显地低落下去。
少女的情况和江户川乱步或太宰治都不同，战火带来的伤痕太痛也太过深刻沉重，单纯开导所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唯一能治愈她的只有流逝的时间。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你的头饰很漂亮。”钟离放下茶杯，对不由自主看过来的与谢野晶子说道，“此番是你我初次见面，便送一份见面礼与你如何？”
“见面礼……？”与谢野晶子疑惑地喃喃。
此时的天色已经有些暗沉了，黄昏时的太阳只留一线天光，取而代之的是不甚明亮的月亮，整个院子里的景色都有些灰蒙蒙的。
这种情况下，钟离展开的手掌中那一抹明亮便尤其显眼。
“哎……”
在少女惊讶的注视下，那片光脱离了年长者的手掌后，自行像被打碎的玻璃般化作无数的光点，又在散开后奇异地延展拉伸。
最终，每一只光点都如同破茧的蝉蛹，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明黄色蝴蝶。
与谢野晶子瞪大了眼看着这梦幻的一幕，手不由自主地向前伸出，立刻便有蝴蝶主动落下，停驻在少女指尖微微翕动着漂亮的双翼。
诞于嵯峨山岭之梦的岩晶蝶*，本身亦如梦般虚幻而美丽。
远处同样发现蝴蝶的孩子们欢快地喊叫着，与谢野晶子指尖微动，那只蝴蝶立刻振翅飞向了高天，闪着微光的岩元素如碎金般在尾后散落，几乎要将少女暗沉的双眼点亮。
那是转瞬即逝的生命奇迹。

第30章
那天之后, 与谢野晶子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
少女脸上多了些笑容，不再彻底地封闭自己，偶尔也会主动与人交流沟通。虽然还是能看出勉强自己的痕迹, 却无疑比一开始的自闭好太多。
江户川乱步为此高兴得连零食都多吃了好几袋。
然后他就被尽职尽责的武侦社长禁了零食。
“所以说乱步就是想趁机吃零食吧。”耐着性子听了江户川乱步抱怨的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 “虽然名义上先生才是你现在的监护人, 但社长也是很负责的，不会由着你乱来。”
早在几年前刚刚与江户川乱步组成“侦探组合”的时候, 福泽谕吉就与钟离就少年的未来问题进行过一次郑重谈话。而在那之后, 自觉担负了“半个家长”责任的福泽谕吉就对江户川乱步的安全和健康极其上心, 甚至比一向奉行引导教育的钟离更严格些。
“我那是庆祝！庆祝！”江户川乱步不高兴地拍着桌子。
“嗯嗯, 庆祝。”早就习惯了小伙伴孩子气胡搅蛮缠的中原中也随口敷衍道, 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今天和织田作约好了去孤儿院帮忙，顺便攒课外活动的社团分数, 会晚些回去, 乱步就不用等我了。”
江户川乱步哼哼唧唧地扭过头去, “谁会等自己去玩的橘子君啊……路上小心。”
最后一个词声音小得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就知道会这样。中原中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将兜里仅剩的草莓奶糖放在了小茶几上。
“就这一颗了, 别告诉社长是我给你的。”
早就等着中原中也心软的江户川乱步欢呼一声，流利地拆开包装将奶糖丢到了嘴里。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 也对一旁安静看书的与谢野晶子打了个招呼：“那我走了哦，晶子。”
“嗯。”与谢野晶子从书籍中抬起头, 脸上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一路顺风……中也。”
孤儿院里收养的孩子懂事听话, 因此实际要忙的事情其实并不算多。在帮着织田作之助进行过必要的打扫后，年纪不大的中原中也就被派到了院子里, 专门陪孩子们做一些小孩子之间喜欢做的游戏。
抱着个红眼睛丑萌小玩偶的芥川龙之介四处看了看, 低下头失望地小声说道：“钟离先生不在啊。”
“……龙之介, 以前都没问过，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崇拜钟离先生？”
自身上学的缘故，中原中也现在并不像小时候那般完全清楚钟离每天会做些什么。等他某天在孤儿院遇到新来的芥川龙之介的时候，后者就已经是一副尊敬甚至崇拜钟离的样子了。
某种程度上甚至比他来得都要激进些。
小龙之介显然很乐意谈钟离相关的话题，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抱紧怀里的玩偶郑重说道：“因为那天钟离先生救了在下和银，还为迷茫的在下指明了前进的道路。所以，就算身处这孤儿院，在下也会努力成为能令钟离先生刮目相看的优秀的人的！”
在小孩加深了八百米厚的滤镜的描述下，那天他从重伤中醒来后所看到的钟离先生简直浑身上下都在发光，他也要成为像钟离先生那样闪闪发光的人！
根本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对方就厨力放出到全部交代的中原中也：“啊，哦，那……你加油？”
“是！在下会努力的！”更郑重了。
小小的插曲掀不起什么波澜，等天色稍暗的时候，中原中也该回去了。
或许是跟着一起吹钟离先生的举动获得了足够的好感，一向不怎么搭理钟离和织田作之助以外的人的芥川龙之介抱着自己的小玩偶，一路送着中原中也直到出了孤儿院。
同行的还有跟哥哥形影不离的芥川银。
“到这里就可以了。”中原中也挥了挥手，“虽然偏向郊外，但也不排除昏了头的黑手党摸到这边的可能，龙之介还是带着银先回去吧。”
芥川龙之介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说自保能力的话，在下也是有异能力的。倒是中也哥哥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吧，两个异能者一起的话就不用担心了……”
“……然后你就可以以天色更晚为由住在我家是吧？”中原中也无奈地瞪了小孩一眼，“明天或者后天钟离先生也会来，不要把聪明劲儿用在这种地方啊！”
注意力全在钟离会来上的小龙之介：“抱歉，下次会注意的。”
“这种时候给我好好说‘没有下次’啊！”
就在少年和男孩极限拉扯之际，不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光明正大，显然来者根本没想过要遮掩。中原中也警惕地抬头看去，便看到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两个人的穿着都透着一种与时代脱节的复古，脸上隐约带着相似的傲慢。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微抬着下巴说道：“你就是中原中也？”
口音是带着优雅转音的京都腔。
“是，我是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口中回答着，脚下看似随意地错了一下，隐约将芥川兄妹护在了身后。
对面的人没有在意中原中也的小动作，不如说在他看来，这些庸碌的普通人做什么都是无需在意的，是以他继续傲慢地说道：“那么，中原中也，你身为钟离收养的孩子，对他做过的事想必也很清楚吧？”
“咒术界怀疑那个男人强大力量的来源，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
“咒术界来人？”
只开了盏白炽灯的小诊所内，森鸥外将消好毒的杀人用手术刀放到便携袋里，惊讶地重复道。
对面的红发少女握紧了失而复得的恋人的手，抬眸说道：“没错，那个男人这两天都在接待来自咒术界的人，听说是因为横滨特殊的局势才与港口黑手党有所合作。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那位……钟离先生。”
“钟离”这个名字，管理着情报的红发少女自然听过，她甚至连那记载着所有相关资料的标红档案在档案室的哪一排哪一列哪个抽屉都一清二楚，却从没想过救了自己恋人的会是这位让整个横滨里世界都忌惮的强大异能者。
还处于港口黑手党牵制下的她连回报对方的资本都没有，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得知了咒术界的不怀好意后第一时间告知与钟离有所联系的森鸥外。
“哦……这可真是个大新闻呢，红叶君。”森鸥外一只手托着下巴作沉思状，“没想到那个傲慢的咒术界也会对我们异能者关注起来。”
官方出身的森鸥外对那个脱离于法治的小社会看不顺眼很久了，言语间没给他们留半点面子。
尾崎红叶对咒术界没什么想法，她只忧心恋人的救命恩人，“听说是因为祓除了什么强大的咒灵才被他们注意到的，冠冕堂皇地说着这种力量的来源不合常理……呵，在妾身看来，也不过是眼馋超越者的力量罢了。”
森鸥外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么，他们是想直接去找钟离先生？”
“最开始的确是这样。”尾崎红叶说道，“但被那个男人劝阻了，妾身有听闻，他们准备先去找那个名叫‘中原中也’的孩子。”
“……哎。”
口中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森鸥外稍微费了番功夫才忍住自己下意识战术后仰的冲动。
为什么他之前都要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了，还没立刻行动去薅钟离地里养得水灵灵的白菜？
还不是因为这么多年的接触下来，他早就搞清楚钟离那淡泊表象下的护短本质了！
森鸥外简直想为他们的作死行为鼓个掌。
“嗯……我想，红叶君不必忧心钟离先生的安危。”森鸥外慢慢说道，“放心，凭我的了解，不论是钟离先生还是他身边的人都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咒术界的行动，除了铩羽而归没有别的可能性。”
“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足够了。”
顺便，还能借助这次的事削弱些首领的人脉势力。
森鸥外垂眸想。
不过这种小想法就不必告诉尾崎红叶了。
*
中原中也自然不会轻易就和这两个人妥协。
且先不提他唯一深入接触过的咒术界的人只有禅院甚尔那一个，侦探社关于咒术界的情报也不过是只言片语，根本不清楚具体是个什么流程。就看眼前这俩人傲慢而不自知的态度，他也不会说配合就配合的。
“如果两位真心想要调查清楚，就应该正式登门拜访，而不是背地里来找我。”中原中也谨慎地说道。
听听这俩人说的什么话，“怀疑力量来源”？
什么时候堂堂正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力量轮得到一个不知所谓的人来怀疑了？
“异能者不该持有对咒灵杀伤力如此巨大的能量，又或者他根本不是单纯的异能者。”那个傲慢的不速之客说道，“我们只是想调查清楚那个可疑的男人罢了……”
“给我收回你的不敬之言！”
还没经历过变声期的清脆声音带着愤怒响起，长长的白色影子破空刺出，话都没说完的男人脸色一变，连忙向后退了一步，令那白色的异物擦着鞋尖深深钉入地面。
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另一人顿时冲了出去，右手前伸，直直抓向突然发动攻击的芥川龙之介。
他的攻击在半路就被中原中也拦下了。
赭发少年脸上的表情紧绷着，显然也在为先前那番话语而生气，而与容易冲动的小龙之介比起来，他还能压抑着着怒气说道：“请为先前的失礼道歉，先生。”
“搞清楚，是那个小鬼先袭击我的！”男人心有余悸地看了看鞋尖上只是稍微被蹭到就裂开了大口子的部位，继而羞怒道：“所以我早说了不必和这些可疑的人讲道理，禅院家的。这些异能者根本不懂得什么叫规矩！”
“不用埋怨我，你不也忌惮那个钟离的实力？”姓氏为禅院的男人冷漠地说道，“与其纠结这个，不如先把这小鬼抓起来，加茂家的。”
本来就都是冲着牵制五条的力量来的，谁还能踩在谁头上了？
看出这些人已经准备撕破脸，中原中也严肃下来，身上隐约亮起了红光。
身后的芥川龙之介外套下摆也像活物般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
“砰！”
巨大的枪响回荡在林间，穿着孤儿院制式围裙的织田作之助右手稳稳地举着枪口冒烟的手枪走过来，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的芥川银。
那枚被射出的子弹擦着禅院的脸飞过，最终精准穿透了加茂鞋尖前的地面。禅院脸色一变，立刻用力逼退与他对峙的中原中也，并向后退回加茂身边。
“还请两位冷静一下，不要对孩子出手。”织田作之助淡定的声音在场内响起，“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第31章
咒术界是什么？
那是在法治社会依旧遵循着平安京传下来的老一套, 掌握着私兵和死刑权，在华族消失的当下还坚持以世家联合统治，脱离于司法体系之外的腐朽社会。
不合规, 不合理，不合法。
一群烂到流脓的没眼色社会蛀虫的聚集地。
“他xx的咒术界。”
大仓烨子烦躁地“啧”了一声, 随手将写满了情报的纸张丢到旁边的座位上。
窗外的路牌随着车子的行驶快速地向身后略去, 大仓烨子一只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标识着“横滨, 200m”的绿色路牌一闪而过。
“算算时间，他们是已经找上门了？”她突然开口问前面的司机。
司机平缓的呼吸滞了一下，通过后视镜快速地扫了一眼大仓烨子看不出心情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不, 烨子大人, 中华街那边的监视组目前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哎——”大仓烨子卷着自己的发尾, 拖长了音调说道，“这么说来还不算蠢嘛, 港口黑手党的渣滓。”
没有一到横滨就莽到眼前去，而是暂且蛰伏。这种有那么点脑子的行动, 想也不会是咒术界那群妄自尊大的傻子做得出来的。
司机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日本最强的异能特种部队, 【猎犬】副队长大仓烨子, 与她强大的实力一同出名的是她喜怒无常的性格。就算是同属官方人员，司机也并不想因为随便接话触到大仓烨子的霉头。
通讯器的提示声在此时响起，大仓烨子按下通话键，用两根手指捏着话筒凑到脸侧。
“长官, 坐标（106, 09）孤儿院传来枪声和爆炸声, 目标疑似接触并发生冲突。”
带着沙沙电流声的报告从通讯器里传出，大仓烨子瞪大了眼，突然直起身，一巴掌拍在了司机后座的靠背上。
可怜的司机被吓得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在驾驶座上绷得像只受惊的鹌鹑。
“听到了吗松野君！他们居然跑去孤儿院了！”大仓烨子就像听到了什么超好笑的笑话般边狂笑边捂着肚子，“亏我刚才还夸他们有脑子，这不是依旧蠢得无药可救吗？”
或许是基因或进化的问题，古时的异能者并不如近现代异能者强大。那些世家咒术师们对包括异能者在内的“无咒力普通人”的歧视根深蒂固，哪怕是能看见、甚至能利用异能祓除咒灵的异能者，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有才能的普通人罢了，不被引入咒术界，依旧不能算作与他们平级的存在。
他们自认高人一等，不曾正视这个世界日新月异的变化，亦不曾正视愈发强大的异能者与普通人的势力和实力。又或许有那么些聪明人发现了，却又被“正确的大多数”裹挟着，人微言轻。
简直就像旧时那群宁愿醉死在自己的美梦中都不愿睁眼看看的迂腐华族。
“决定了。”大仓烨子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心情颇好地靠回了座椅，“不用去临时据点了，松野君。计划提前，直接送我去中华街吧。”
“那些蠢货都给我提供这么好的机会了，不好好利用怎么行呢？”
原定计划突然更改，身为经常为这些不按常理出牌的特种部队成员们开车的老司机的松野却丝毫不慌。哪怕横滨中华街实际处于距离他们原定目的地最遥远的位置，他也一路擦着红绿灯倒数飞驰，成功在天色完全黑下去前抵达了中华街殡仪馆。
车子停靠在殡仪馆门前的时候，学徒太宰治正拿着把扫帚，像模像样地打扫门前的落尘。
经过数个月的相处，太宰治早已成功将自己融入到了殡仪馆的氛围里，装萌卖乖几乎毫无破绽，顺理成章地获得了偷懒耍滑甚至闲暇时跟着钟离到处遛弯的特权。
唯一的小问题就是装得太过成功，偶尔试探性地露出一点点本性时，差点被何师傅热情似火的关心吓得躲到桌子底下去。
“宰，虽然在我们的文化里棺材也有升官发财的意思，但躺棺材依旧是不吉利的你知道吗？按照传统解梦的说法，哪怕是梦见棺材都有两种不同的解法，更别提现实……宰你跑什么！听我说完——”
被不知为何总喜欢念着他姓氏单字的奇怪大人追在后面唠叨的羞耻经历，太宰治无论如何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就连这次跑出来扫地也是他为了躲避何尧的念叨主动提出的。
“啊，话说回来，按照传统的话，这种氛围是不是该念个俳句什么的？”少年看着因为天色渐晚而逐渐空旷的街道小声嘀咕，随即又立刻自我否定地耸耸肩，“又不是樱花道，对着一地碎纸屑有什么好造句的。”
说着，他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笑吟吟地说道：“你说对不对？这位军警小姐姐？”
迎面走来的军警小姐明明只是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外表，其气势却比许多大人都要强盛许多，那充盈于幼女体态之下的铁血与狂躁，只是感受到便足以令意志不坚定的罪犯双股战战。
“按照传统，你现在应该迎我进去，并找来能主事的人，青森的小少爷。”大仓烨子挑眉说道。
青森的小少爷。
许久没听过的称呼令太宰治眼中划过一道暗沉，接着若无其事地转换成营业用笑容，“可是这个时间点我们已经打烊了哦？姐姐你要不改天再来？尸体什么的就算放个一两天也不会坏吧？”
“尸体当然不会腐坏，但污染环境就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了。——尤其是污染到自家田地里的时候。”大仓烨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唔，话是这么说啦，可田地的自净能力相当出众呢。”太宰治看似无辜地歪了歪头，不带感情的鸢色双眼笑得眯起，“倒是军警小姐姐你，跑到别人家的地里埋尸体是想干什么呢？”
“……我可没有乱埋尸体的爱好。”
“哇，难道是自己诈尸跑的？长见识了。”
啧，难搞的小屁孩。
身为一名合格的军警，大仓烨子早在刚刚接手任务的时候就从情报上对钟离及所有相关人员有所了解，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太宰治。
却没想到真人比情报上还难搞数倍。
“你确实该好好学习待客之道，你家大人都没教过你这些吗？”
脾气本就不太好的大仓烨子干脆不再耐烦和太宰治聊废话，绕过少年就要往殡仪馆里走，“所以说像你这样的小屁孩——”
与戛然而止的话语伴随着的是视角的拔高，突然失去异能效果的大仓烨子猛地转头，就见那个难缠的臭小孩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看过来的双眼中该死地闪闪发亮。
“哇，小姐姐。”臭小孩语调夸张地惊叹道，“没想到你居然已经不能被叫做姐姐啦！”
大仓烨子的异能【灵魂的喘息】，可以随意改变自己和自己触碰到的生物的年龄，为了方便行动，她一般都会将自己的年龄固定到幼女的形态，年龄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玩弄的数字。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在乎自己的真实年龄。
一把将自己的衣角拽回，大仓烨子迅速调整回幼女形态，气得单马尾都几乎要翘起来。
“你这臭小鬼——”
“治生性活泼，却是失礼了些，抱歉。”
沉厚的声音响起，大仓烨子微微一怔，就见面前那小鬼没任何意外地扔了手里的扫帚，临走还做了个鬼脸，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自己身后。
大仓烨子转过头去。
她此行的目标，那位被咒术界盯上的，情报中疑似“超越者”的钟离先生正站在她的身后，双眼淡淡地看过来。
身为猎犬的她竟然没有任何觉察。
“小姐是来找我的吧。”钟离点了点头，“此处并非适宜谈话之地，若小姐不嫌弃，可移步旁处的满香楼，如何？”
满香楼是开在中华街另一条街道上的餐厅，用作谈话自然比殡仪馆正式，只是……
“在那之前，姑且问一句。”调整好情绪的大仓烨子拉了拉帽檐，正色说道，“您知道对于那些咒术师来说，‘荒霸吐’的能量是什么样子的吗？”
【荒霸吐】是什么样子的？
看面前那两个咒术师的表情也知道，显然不是什么好看的形态。
拿着枪的织田作之助站到了最前面，将中原中也和芥川兄妹都护在了身后，却依旧挡不住那两位咒术师刺向中原中也的视线。
只是他们却没再说什么，反而对视一眼后，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走了。
直到确认了那两个不速之客完全离开，织田作之助才松了口气，举着枪的手臂缓缓放下。
“没受伤吧？”他转身看向被自己挡在后面的几个孩子。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没有，织田先生来的很及时。”
“他们是冲钟离先生来的！”芥川龙之介愤恨地说道，小孩气得额头直跳，连怀里的丑萌小玩偶都被抱得扭曲了，“他们凭什么——”
芥川银担忧地攥住哥哥用力到几乎要挤爆小玩偶的手。
这酷似罗生门的玩偶还是钟离先生送给他的，要是坏掉了心疼后悔的还是自家哥哥。
织田作之助也连忙安抚气得快炸了的芥川龙之介，又抽空担忧地看了眼说了那一句话便低头不语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却没有察觉到织田作之助的注视。
他在回想刚才那两个咒术师从他用了异能后就变了味的视线。
这种打量什么东西的眼神陌生又熟悉。熟悉是因为他曾经也面对过这种视线，陌生则是因为……这种视线他只经历过一次。
几年前的那场婚礼上，那位搞事的诅咒师也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

第32章
“您养了中原中也那么久, 想必或多或少也是知道他的身世的吧。”
餐厅包间里，大仓烨子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脸上带着微妙的笑容, 双眼直视钟离。
钟离目不斜视地与她对视，“若大仓小姐是指中也曾作为实验体的事，我确实略知一二。”
坐在一旁摆弄纸巾的太宰治动作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进行下去。
“那么关于具体的实验内容，您知道多少？”
“不甚了解。”钟离没有隐瞒地干脆说道。
在刚刚抵达这个世界的时候, 他确实有为了确认中原中也的情况而去找过那个实验室。然而那座研究荒霸吐的实验室核心研究资料早已在被入侵的第一时间彻底转移, 剩下那些资料对他来说与废弃纸张无异。
换句话说，他并不确定综漫世界的荒霸吐实验会有什么变化。只是凭借探查确定中原中也体内的能量处于安全阈值，没有暴走的危险后, 便不再探究这件事。
大仓烨子了然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情报就当做我为了展示诚意而做的免费放送好了。”
她说着, 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下来, “根据内部的情报，经过残酷实验的‘荒霸吐’早已不是最开始的纯粹能量体了。”
“欧洲那个成功案例的确让人心动，但与之相对的, 其作为独立个体的不可控性也摆上了某些人的案头。为了进一步加深对‘荒霸吐’的掌控，当时的实验室进行了一系列附加实验。”
“其中一项就是……让咒灵与‘荒霸吐’融合，并尝试以驱使式神的术式加以控制。”
“实验理所当然的失败了。”大仓烨子耸了耸肩，“但本身便是能量体的‘荒霸吐’也就此被污染得不再纯粹, 虽然不至于转换性质，但在普通咒术师看来……那恐怕已经是要被‘处理’的程度了吧。”
这句话说出后,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钟离闭目沉思着, 倒是太宰治出声说道：“不对吧, 小姐姐。”
“就算中也被那些咒术师盯上好了。”他盯着外表幼女的猎犬说道, “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手里的摆弄终于停下，太宰治拿起被叠成了纸飞机的纸巾，冲尖头习惯性地哈气。
“那些人先去找中也了，而你在我们之前知道了这个情报。暂且不谈你显而易见的监视行为，总之因为咒术师们的愚蠢操作，你先一步来到这里，并且免费大放送‘荒霸吐’的情报，将自己的目的包装成为了中也。”
“为什么要闭口不谈呢小姐姐。不管是你还是你口中那些咒术师们，其实最开始来的目的——至少其中之一——是钟离先生吧。”
作为导火索的那次祓除太宰治可是目睹了全程，身为或多或少听说过咒术界内幕前&#183;小少爷，他很清楚那些自认高人一等又贪婪得丑陋的咒术界高层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也一直都做好了钟离先生这边会被找麻烦的心理准备。
但面前这个明显出身于军警的小姐姐……
“你想在钟离先生这边留下一个好印象？想凭借钟离先生对中也的关心让他与咒术界起冲突？又或者你背后的人想借此对咒术界做些什么？”
太宰治右手轻轻一扬，将纸飞机晃晃悠悠地飞出去，并看着它被坐在对面的大仓烨子用两根手指夹住。
“还是说，三者兼有呢？”
大仓烨子将手中的纸飞机揉成团。
“……还真不留情面啊，臭小鬼。”
茶色头发的幼女面无表情地说道，将手中的纸巾团扔到了桌面上。
“不过你说错了一点，我从未想过让钟离先生与咒术界的人正面冲突。”
太宰治撇了撇嘴。
默认了另外两条吗？
本应心照不宣的目的被臭小鬼完全揭穿，大仓烨子也不再绕弯子，她挺直了脊背，认真地看着那个依旧在闭目沉思的男人，“钟离先生，正如我先前所说的那样，我告诉您的情报显示了我合作的诚意。”
“语言诱导方面的事我很抱歉，但请您相信，我，我们猎犬，自始至终都是站在秩序的一方的。”
“在秩序被咒术界打破的当下，我们与想要平静生活的您是天然的同盟。”
钟离睁开眼，看向眼前的大仓烨子。
伪装的笑面褪去，剩下的就是属于军警的坚定和正义。明明只是幼女的体态，那铁血而刚正的气势却比许多成年男性都足。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他淡淡说道，“从守护秩序的角度，我认同你的理念。咒术界过界在先，又扰乱世俗规矩。若想我与你合作，定下恰当的契约也并无不可。”
“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需得大仓小姐为我解惑。”
“请讲。”大仓烨子严肃地说道。
“在你看来，【中原中也】是什么？”
大仓烨子怔了一下，就连太宰治也忍不住讶异地看过去。
只要是对钟离稍微有所了解的人都很清楚，向来守礼的钟离很少连名带姓地去称呼谁，更别提是被作为孩子看待的中原中也了。现在这般刻意的称呼，与其说是在叫中原中也的名字，在太宰治看来，更像是在称呼用“中原中也”这个名字指代的个体。
换句话说，这个称呼不止包括作为人类的中原中也，更是包含了能量体“荒霸吐”，甚至是包含了那部分咒灵的污染。
大仓烨子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她深吸一口气，肃穆地说道：“中原中也是【公民】。”
“不论以前待在哪里，不论体内有着什么，他出身于这片国土，行走于这片大地，上着普通的学校，不曾违法乱纪，甚至通过侦探社帮助军警稳定横滨的事态。”
“他是比大多数人都优秀的人，是我等军警需要守护的公民，毫无疑问。”
最后一句话由心而发，说得铿锵有力，庄重得几乎如同宣誓。
钟离的目光柔和下来。
“既然如此，合作愉快。”
另一边的咒术界来人自然不知道暗处的合作。
他们正与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待在一处，讨论着下一步的行动。
名为加茂雅人的咒术师抖着手里的资料，向港口黑手党首领半村次郎问道：“这就是全部关于‘中原中也’的资料？”
半村次郎咳嗽一声，低声说道：“正是。”
现在的港黑首领早已不如几年前的他那般意气风发，莫名其妙的结石病过多地消耗了他的精力与健康，令他凹陷了双颊的脸愈发显得阴沉可怖。一双眸子变得暗淡而浑浊，瞪着眼看过来时，几乎让人错觉这是什么死去的鱼目。
他请来咒术师驱邪，请来医生为他诊治化疗，却仍旧无法止住生命力的流逝。这种生命步入倒计时的惶恐感折磨着他的精神，也让他愈发地想要将所有反对他的人拖下地狱。
禅院佑生乜着这个他不大看得上的黑手党首领，嫌弃地说道：“这资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我想看的可不是什么庶民学校的日常。”
半村次郎搭在扶手上的枯瘦十指微微抖动了一下，又缓缓紧握成拳。
不能动，他们和那些任他揉搓的横滨居民及黑手党不一样，是背靠咒术界的正牌咒术师。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对他们动手。
况且他还需要有人对付钟离。
好在这时一向与禅院不对付的加茂雅人开了口：“白痴，你不会好好看吗？这里可是写了有关‘荒霸吐’实验的情报。”
“结合那种不应该出现在人身上的污秽能量，你就没有联想到什么吗？”
禅院佑生脸色微变，“你是说……”
“虽然很不愿以那个人作为类比。”加茂雅人不甘地“啧”了一声，“但人类与咒灵集合的人体实验，我只能想到那个。”
那个咒术界臭名昭著的，以人和咒灵结合制造混血的实验。
“混血或许不是，但‘荒霸吐’实验必定掺杂了咒灵。”加茂雅人正气凛然地说道，“也就是说，此次我们除了主要任务外，还需要回收那个用重力的小鬼——中原中也。”
“不能让这么危险的存在继续游荡在外。”
那可是真正人类外表人类思想的，异能与咒灵的集合体。若是能被他们控制的话……
“确实。”
想通了这点的禅院佑生也道貌岸然起来，“那个小鬼装作人类隐藏在人类世界，但某些本能是掩藏不住的，若他展露出威胁，想必就算是作为监护人的钟离也没理由妨碍我们的回收。”
加茂雅人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半村次郎，“半村先生，很抱歉还要麻烦您，我们需要向您借个人手。”
“可以去死的那种。”
——“他们会诱导中也做出不合规的举动。”
包间里，太宰治竖起一根手指，这么说道。
“咒术界，尤其是最陈腐的那一批，一向不把普通人当人，更别提中也这样的异类。但与此同时，他们又总是利用人性严于律人。”
他说着，从桌上的蟹肉煲里捞出一只蟹脚，津津有味地吃着，含糊地吐槽一句：“很矛盾不是吗？”
钟离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散狮子头，不忘非常家长地推给吃蟹吃得忘我的小孩儿一杯姜茶。
其实更想喝冰饮料的太宰治乖乖接过杯子，“更何况，中也怎么说也算是看上去毫无破绽的钟离先生最容易找到的破绽，能通过算计中也令钟离先生妥协，在他们看来也是两全其美的计划吧。”
“什么？什么计划？”
刚通过一路询问摸过来的中原中也一进来就捕捉到了关键词组。
“中也，你来啦！”太宰治热情洋溢地招手，“来来来快坐下，我们商量一下你怎么杀人。”
“哈？”

第33章
【2005年11月09日, 5:25pm。
横滨国中校门前。
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人流高峰期早已过去，剩下稀稀落落的三两只, 也不过是因为课后的值日或走不开的部活。
“那个少年”是后者。
部活解散后, 赭发少年踏着夕阳走出校门，与同社团的同学走过一段路后, 在道路的分岔口道别。
穿着秋冬季校服的少年微笑着挥手, 这样的场景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再普通不过, 若非气息不会骗人, 就连咒术师都不会相信这样一个普通的少年体内埋藏着隐患。
如此危险的怪物竟然就这么潜伏在人群中, 宛如一颗随时会被触发的炸弹，而那些羔羊般一无无知的普通人却在亲近他，视他为同类。
向来以祓除咒灵为己任的尊贵咒术师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他, 连他背后那个放任怪物融入人群的居心叵测之人也一并不能放过。
只是怪物的伪装实在出色，身旁那些人类被他哄得团团转，甚至会为了怪物而对正义的咒术师出手，这样预料之外的阻碍这令咒术师相当苦恼。
该怎么办呢？
——让怪物露出本性就好了。】
中原中也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若有所觉地看着右手边昏暗的小巷子, 微微侧着头, 仔细倾听那一瞬间捕捉到的动静。
得益于横滨街道的荒凉, 在屏蔽掉更远处的归鸟叫声后，听力极好的中原中也很轻易地捕捉到了小巷中隐约的呼救声。
若是普通横滨人，此时必定已经绕道走人。但中原中也是个有正义感的好孩子，他的实力也允许他在混乱的横滨贯彻自己的理念。
因此, 他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小巷。
小巷里是横滨再寻常不过的抢劫案, 只是中原中也赶到的时候, 受害者之一的男性已经躺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而女性则尖叫着被压在墙上撕扯衣服。
中原中也一脚将旁边的废弃易拉罐踢飞过去。
铝制的普通易拉罐在重力的加持下成为了最凶狠的武器, 不偏不倚地擦着抢劫犯的脸颊飞过，尖锐的棱角在皮肤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吃痛的抢劫犯怒吼一声，略微放松了对女人的钳制。得了瞬间自由的女人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地挣开了男人的双手，连躺在地上的同伴都不顾，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小巷。
“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小屁孩。”
抢劫犯不爽地冲地上吐了口口水，嘴里骂着“晦气”踹了脚血泊中的男人，将泡在血里的匕首捞了起来。
中原中也手指微动，脸色也阴沉下去，他看着掂着匕首准备冲过来的抢劫犯，说道：“是否管闲事，等你进了警署再说吧。”
“警署？”男人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小鬼，你知道我做过多少事吗？那帮废物警方什么时候能管到我头上来了。”
先前割伤脸颊的易拉罐被当做角度的意外，面对看上去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年，抢劫犯捻着手上的血，如数家珍地说着自己的罪行，期待着少年露出他预想中令人愉快的表情。
然而什么都没有，哪怕少年的拳头捏得咯嘣作响，他的脸上也没有露出惊恐或愤怒的神色，更别说被激怒后的杀气了。
【满地的鲜血、累累的罪行，这些依旧没能激发怪物的本性。
这有些出乎了咒术师的预料，不论出于怪物的凶性还是伪装后的伪善，此时的怪物都不应该忍得住出手伤人的欲望。
看来这只怪物比他想象中还要善于伪装。
不过，这并不能构成问题。聪明的咒术师急中生智：
若是立场出现异常，就算再精妙的伪装，也抵不过身份的暴露。】
某种微妙的气息开始在小巷中扩散。
中原中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立刻抛下了那个随时能解决的抢劫犯，微微紧绷了身子，警惕地四处张望着。
然而这举动却似乎刺激到了抢劫犯，认为自己被小看了的男人脑门上爆起青筋，挥舞着匕首冲上前来，又被全身心警戒的中原中也一手挡下。
“我现在没空搭理你这个人渣。”中原中也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现在还有危险潜伏着，所以你给我——安静点！”
力道不小的一脚狠狠踢中抢劫犯的小腹，男人被踹得倒飞出去，与地面上的鲜血滚作一团。
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脚之下隐隐作痛，抢劫犯勉强从地上支起身子，刚要破口大骂，眼前却突然投下了一片浓重的阴影。
“——！”
那边的少年在喊着什么，但那浓重的危机感几乎压得抢劫犯动弹不得，也听不清少年的话语。他僵硬地一寸寸回身，只看见不知何时贴在他身后的庞然大物脸上露出一个丑陋的笑容，紧接着便是刺耳的咆哮。
中原中也脸色一变，正要冲上前去，眼角余光却突然扫到了地上躺着的受害者。
一瞬的犹豫，咒灵却已经张开了嘴，哪怕抢劫犯尽力往旁边躲，却依旧被咬断了半个手臂。
“啊啊啊——”抢劫犯尖叫起来，脸上有些许的惊恐，但更多的却是不可置信。
“你们在干什么！我们的计划里没有——”
【怪物放任了他的“同类”吞吃猎物的行为。
这是自然的，人不是他杀的，事后还能用那是个人渣来继续维持他伪善的假面，又能满足“同类”的需求，何乐而不为呢？
隐藏在暗处的特殊摄像机记录下了这一幕，不论是怪物明显的冷漠放任还是作恶的咒灵。接下来正义的咒术师就应当出场，救下那个已经吓得开始胡言乱语的可怜人了。
哦，精神崩溃的人说的胡言乱语不能信，所以这必然不是正义的咒术师的计划。】
带着咒力的指虎呼啸着揍在咒灵的身上，丑恶的咒灵被揍得撞飞到墙上。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咒灵的尾部刚好拍击在抢劫犯的头上，头部遭受重击的抢劫犯话都没说完便昏了过去。
禅院佑生直起身，正义凛然地说道：“放任咒灵袭击人类，中原中也，你果然还是暴露了非人的本质。”
中原中也嗤笑一声，“目标是我就直说，别那么假惺惺地找理由。”
“事到如今还在嘴硬吗？”加茂雅人也走了出来，“这次你身边可没有被你哄骗的普通人帮你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被揍飞到中原中也旁边的咒灵突然狂性大发，咆哮着就要攻击中原中也，与此同时那边的禅院佑生也冲上前来，与咒灵前后夹击。
倒是那边的加茂雅人一动不动，手缩在袖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中原中也灵活地躲过夹击，反手握住咒灵身上的褶皱，直接用重力将咒灵整个提起来丢向禅院佑生。
禅院佑生没料到中原中也竟有蛮力将咒灵当武器使，一时竟被拍到一边，而丢出去的咒灵去势不减，直直砸向站在一旁的加茂雅人。
袖子中维持术式的手指痉挛了一瞬，加茂雅人看着发狂的咒灵那冲自己张开的血盆大口，眼角剧烈地抽搐一下，面容扭曲地喝道：“停下！”
咒灵的双手在他的喝止下不受控制地狠狠砸入地面，在水泥制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痕迹，火花与烟尘四起，最终堪堪停止在了咒术师的身前。
翻滚的尘土间，有清亮的少年音响起。
“【啊啊，这可真是意外的反转。】”那个声音语调夸张地说道，“【以祓除咒灵为己任的咒术师居然控制了咒灵？也就是说，袭击普通人、令怪物与咒灵看上去像是包庇、然后再出现祓除，这些——全都是咒术师自导自演的？】”
太宰治手里举着两个咒术师极其眼熟的、本应关闭的摄像机，将镜头对准场内狠拍，“【但明明那时的怪物也没有救下受害者，真是奇怪，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吵死了，太宰。收起你那副戏剧旁白的腔调。”中原中也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那边脸色阴沉的两个咒术师。
“喂，我说，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因为那家伙是个人渣就放任咒灵杀了他吧？”
中原中也不屑地说道：“律法覆盖之所，罪恶之人的审判交给律法，而非自己动用私刑。你们到底是多习惯了私下处刑才会觉得别人跟你们一样？”
“那个时候，哪怕你们再迟一秒钟，我都会用重力将人拖出攻击范围。——可惜你们太心急。”
两个咒术师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们的计划竟然被反过来利用了！还暴露了自己私自用术式控制咒灵袭击普通人的事！
这些诱导的小手段私自拿来用怎么都行，甚至是高层处理某些事的时候心照不宣的规则。然而一旦被架到台面上来，那就是他们的家族都不会庇护的严重罪责！
“【哦，原来是这样。原本的怪物是被诬陷的无辜好心少年，而正义的咒术师……才是真正残害普通人的怪物！】”太宰治尽职尽责地做着旁白，“【罪证确凿，真正代表正义的军警小姐必然不会放任罪恶的怪物逍遥法外，怪物会被审判，而无辜少年的生活也终究回归平静。】”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
“中原小子说得没错，你真是吵死了，臭小鬼！”
第一个字时声音还在高处，等最后一个字时已经与地面破碎的轰隆声融为一体。从天而降的大仓烨子站在被硬生生踩出来的巨坑中央，脸上扬起一个堪称嗜血的笑容。
“准备好迎接地狱了吗？罪恶的猪猡们。”
接下来的画面实在少儿不宜，绝不是怕被揍的太宰治遗憾地关闭了摄像机，就见原本站得较远的中原中也走了过来。
“先生不在吗？”他问道。
“唔，钟离先生。”太宰治摆弄着手中的摄像机，随口说道，“钟离先生说，他要去见一个人。”
*
袅袅的茶香回荡在室内。
钟离端起一盏茶，轻啜一口。
“入口醇厚，回甘清冽。这特一级的洞庭山碧螺春不负贡茶之名。”他看着对面的男人，不吝称赞。
对面的人哈哈大笑起来，“能得到钟离先生一句称赞，也不枉我一番准备了。”
“这所谓的‘一番准备’着实充分。”钟离垂眸扫了眼小几上摆着的茶具，那并非日本传统茶道的用具，而是一套完整的中式沏茶用具，先前这人沏茶的手法也在形上做到了完美。
“为了贴合我的喜好，想必废了不少功夫吧，福地先生。”
名为福地樱痴的男人就像没听出来钟离在说什么，豪爽地摆手，“哪的话，钟离先生帮了我的副队长，更何况还是那么强大的异能者，我身为猎犬的队长怎么说也要好好招待一番。”
“接下来还有我特意请来的厨师出品的中式菜肴，怎么样钟离先生，我们现在上菜？”
钟离放下手中的茶杯。
“茶与茶之间不可一概而论。有些茶水，若与饭食共饮，则有健脾开胃之效，亦能清口去味，强人食欲。然而另些茶水，却只可单独品鉴，或配清甜小食，若与酒水饭食混合，反而口感两败，着实不美。”
口中说着品茗的话题，那双金色的眼睛却直直地与对面之人对视。恍惚中，福地樱痴几乎要以为自己面对着的是什么冰冷却内敛的凶兽。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诚如钟离先生所言。茶水再好喝，不合适就是不合适。”福地樱痴说道，“那么，您觉得这茶该怎么调配才能契合这一桌饭食？”
“自然是从种植开始着手干预。”钟离将茶杯推还给福地樱痴，“若那茶园不符预期，换一处便是。”
福地樱痴从善如流地为钟离添茶，“呀，我倒是想，可那茶园是制了多年茶叶的老茶园了，流水线都定下来了，不好换呐。”
“旧茶园内肯走的员工、适宜新土地的茶树、新茶园的地基。若具备这些条件，哪怕从新开辟茶园，亦称不上困难。”钟离淡淡说道，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显得那一点灿金愈发锐利刺人。
“更何况，若能有新茶可用，对饮茶人来说也是一大乐事。”
福地樱痴将满上的茶盏推回给钟离。
“那么，我可有幸邀请饮茶人参与茶园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建设？”
推回来的茶盏下压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张。
那是一张持续时间到明年六月份的，冲绳某处海滩的免费旅游招待券。

第34章
两名咒术师被大仓烨子带走后, 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任何咒术界的人再到横滨这边冒头。
凭借着大仓烨子带回来的证据，福地樱痴以“咒术界世家高层监守自盗”为由狠狠地敲了他们一笔, 初步往如同独立小社会的咒术界中打下自己的暗桩。高层们失了主动权, 只能忍气吞声地记下这笔账，换得此事以“高层监管不力”完结。
在这种情况下，某些高层与港口黑手党的联系也就自然被单方面暂停了。
港黑首领在得知这件事后发了很大的脾气, 但残存的那丁点理智终究是拉住了他，再加上已经初步获得首领信任的私人医生森鸥外非常有眼色地在一旁好言相劝, 到底没有干出与超越者在明面上撕破脸的蠢事。
只是病情愈发严重了。
森鸥外趁着首领养病的机会将自己的计划又推进不少，并遵守着和钟离的约定，与尾崎红叶配合着用各种小手段将黑手党间的摩擦控制在远离学校的位置。中原中也得以在学校平安地渡过了他第一年的校园生活。
“快点啦橘子君，闭眼许愿！”
关了灯的屋子里，仅有插在蛋糕上的几根蜡烛照亮了一小片区域。随着江户川乱步的话语，所有人都看向这次生日宴会的主角，一双双被烛火映得亮晶晶的眼中闪烁着期盼。
中原中也听话地闭上了眼。
希望所有爱我的与我爱的人都能幸福，希望能永远和先生、和大家在一起。
少年在心中默念着单纯美好的祝愿, 然后睁开眼, 吹熄了蜡烛。
灯亮了。
这次生日更倾向于家庭聚会，参与人数不多, 除了家里的人外，就只邀请了作为朋友的何尧先生、织田作之助, 以及因为厨力莫名与中原中也关系极好的芥川兄妹。
所有人都为中原中也送上了礼物。江户川乱步送了自己最喜欢的书籍, 何先生送了亲手做的小香包，织田作之助送了非常有个人风格的文具套装, 芥川兄妹送了两个人一起烤的小糕点。
就连一向喜欢逗弄他的太宰治都送了难得真心挑选的饰品。
最后是钟离。
红色的小布袋被交到了中原中也的手上, 钟离眉眼都带着温和的笑容, “打开看看吧。”
明黄色的绑带系着活扣，轻易就能打开。红色的丝绒布袋内，一只精致的手镯静静地放在那里。
“这是……”
中原中也将手镯倒在手上，看上去像是什么金属制成的手镯触之却是一片舒适的温润，圆环的形状被细细雕琢成了一条小龙盘起的模样，眼睛部位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石珀。
“那日见中也似对岩造物颇感兴趣，便在这生辰之日送了龙形镯。佑你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钟离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小孩的头发。中原中也脸颊微红，却没有躲开，而是老老实实地将手镯套在手腕上，仰头露出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
“谢谢先生，我会好好珍惜的！”
完全不清楚状况的何尧一边被这温馨的一幕感动得吸鼻子一边问：“什么岩造物？什么龙？”
太宰治脸色不变，“是游乐园里新造的景观啦，一个岩石雕刻的龙形雕像，中也很喜欢那个哦。”
“原来如此。”何先生恍然大悟，丝毫不深究现在的横滨怎么还有游乐园开放。
拔了蜡烛的蛋糕被切割成适宜入口的数块，满桌的菜肴等着人随意取用。芥川龙之介在织田作之助认真的安利下尝了一块辣肉片，又眼中含泪地疯狂灌下已经放凉了的腌笃鲜汤，末了一抹嘴，哑着嗓音说道：“不、不愧是钟离先生，不论是这燎原般的辣味还是这醇厚的鲜美都做到了极致！”
织田作之助无辜眨眼，“有那么辣吗？”
唯有芥川银淡定地又给哥哥盛了一碗汤。
而另一边，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各拿着一块蛋糕，用尽浑身解数要把奶油全糊到对方脸上。好心的何先生刚要上前劝架，却被两坨奶油同时糊了脸。
一片混乱中，钟离八风不动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菜。江户川乱步捧着自己的那份蛋糕，蹭着步子坐到了钟离身边。
“钟离先生要自己一个人去吗？”少年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
钟离自然地接话：“你和治需得上班，中也还得上学。”
“……您根本是连敷衍都不好好敷衍！”江户川乱步撇着眉狠狠地叉了一块蛋糕，“就算让我们参与也没什么关系吧，反正也不会出什么意外，您不是也在吗？”
“纵使是我，亦非能时刻护得你们周全。”钟离说道，“此事虽小，牵涉却甚广，后续动荡亦是一时半刻无法停息的，你们参与其中并非良策。”
“您是觉得我们处理不好？”
“不，这只是出于关心，如是而已。”
江户川乱步低着头不说话了。
一块蛋糕呼啸着飞来，正正砸在江户川乱步的头顶上，紧跟着是太宰治大声的嘲笑：“不是吧不是吧，中也你这准头还行不行了！”
“混蛋太宰！都是你的错！”
两个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不间断地传来，少年侦探沉默半晌，抄起一块蛋糕加入了两人的战圈。
这便是默认了的意思。
钟离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精心炖煮的腌笃鲜。
并非那么简单啊。
他品着嘴里鲜香的笋片想。
在横滨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出了这横滨，作为超越者的附属品被调查，与公然暴露在咒术界、甚至异能者的眼皮下可是全然不同的。
对这些还未长成的孩子来说，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呢。
生日会半个月后。
换了身普通衬衫的钟离拖着装不了多少东西的小箱子，坐上了飞往冲绳的航班。
经过重重磨损的记忆早已不记得什么飞机旅行，对现在更熟悉靠自己飞行的钟离来说，这种许久未曾体会过的不受掌控的失重感，某种程度上也确实算得上新奇的体验。
破开重重厚重的云层，飞机很快抵达了冲绳那霸机场。
招待券所显示的海水浴场距离机场还有些距离，钟离拖着小箱子往客运站方向走了几步，又无奈地停下。
“既然已经偷着跟到这边来，便莫要变装行那鬼祟之事了。”
一个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矮个子从承重柱后面冒了出来。
他三蹦两跳地跑到钟离身边，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伪装，超高兴地仰头说道：“被认出来就没办法啦，不愧是钟离先生。”
“……治。”钟离看着这得意洋洋的小孩，“如此看来，那日你果然是故意的。”
生日会那天故意引导着中原中也往江户川乱步的方向丢蛋糕，逼着少年侦探做出决定，自己却又偷摸着溜过来。
如今的太宰治已经越来越少在他面前装乖了，反而时常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任性，比起真正的任性更像是小动物般的一步步试探。
这次甚至敢先斩后奏跟着跑到冲绳来了，若非是摸清了他不会在这时再赶人回横滨，或许等到了海水浴场这小孩才会现身吧。
面对钟离的询问，太宰治坚定地否认三连：“哪里，不是，才没有。明明是中也的准头太差劲了，不关我事呢。”
哪怕双方都心知肚明，太宰治也拒绝口头承认是自己使的坏。
钟离叹了口气。
他微微俯下身，令自己的视线与太宰治齐平，郑重地问道：“哪怕前路诸多艰苦，甚至非你之故，你依然执意跟随吗？”
太宰治不太适应地错开视线，又很快逼迫自己移了回来，尽量用不在意的语气若无其事地说道：“不管钟离先生再怎么避免，您身边总要有个显眼些的靶子啦。乱步不通世故，中也又太甜了，那由我来勉为其难一下也不是不行……”
落在头顶的温暖触感打断了少年刻意的絮絮叨叨。
“辛苦了。”
钟离直起身，拖着箱子再次向前走去。
“既然心意已决，便莫要掉队了。”
“……”
火速将已经去掉的伪装再次戴好，太宰治沉默着小跑跟上大人的步伐，却怎么也遮不住耳朵上的那一抹红霞。
由客运站乘坐机场巴士走了一段路，又换乘出租车行驶一段，两人才终于到达目标地点预定的酒店。
冲绳不愧为日本著名的旅游地点，在政府的大力扶持下，这些年也早已摆脱了战争的阴影欣欣向荣。一路行来，那多地区混合的罕见建筑风格令许多初见的旅客大开眼界，偶尔能透过建筑物望见的修长海岸线也别有一番风味。
等到钟离开始在前台做入住登记的时候，太宰治已经左手雪盐糕、右手红芋挞地在啃了，背后的背包里还有一盒打包的海葡萄。
等待前台接待员办理入住手续的间隙，身后的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真是的，甚尔，你就不能好好哄小惠吗？”
“我真的有在好好哄啊，谁知道这小子一看到那个仿真蜘蛛就哭了……”
“哪有用蜘蛛哄小孩的，正常来讲都会哭的吧！”
钟离转过身去，看着那正推门而入的一家三口。
其中那位浑身肌肉的高大男子显然对视线有超过常人的敏锐，立刻顺着钟离毫无遮拦的视线看了过来。等看清对面是谁后，双眼即刻瞪得老大。
旁边牵着孩子，头发有些炸的女人也随着丈夫看了过来。
“哎呀，钟离先生。”女人高兴地打了个招呼，显然还记得丈夫这位靠谱的朋友，“您也来冲绳旅游啦。”
“禅院先生，禅院夫人。”钟离淡定而礼貌地向两人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第35章
自从结婚之后, 有了家庭与牵绊的禅院甚尔就像是被驯服了的野兽，总算在属于自己的巢穴中安顿下来。
他不再去黑市上接任务，不再理会禅院家糟心的事, 仿佛从里世界完全消失了一般，专心经营着他的小家庭, 每天最大的操心事也只是自家儿子该怎么哄。
唯一令他还与那个世界保持联系的动力, 也就只有追查那年婚礼上图谋不轨的诅咒师了。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别说什么具体踪迹，他连捕风捉影的传闻都没听说过, 为此他没少去烦帮他查资料的孔时雨。
不过, 虽说什么都没查到，但是专注于情报也令他的消息获取更加灵通。至少这次他就是听说了黑市上有人想要悬赏星浆体, 预感到这段时间东京怕是不太平, 才以家庭旅游的名义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跑到远离东京的冲绳。
“但是在看到你之后, 我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了。”
看着远处在浅水滩玩耍的琴音和惠，以及钟离身边没见过的新小鬼, 大咧咧躺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的禅院甚尔吸了口冰爽的果汁, 这么说道。
靠坐在另一张躺椅上的钟离将墨镜推到头顶, 说道：“虽然你的怀疑毫无依据, 但以普遍理性而论, 也不算错。”
“……还真是啊。”禅院甚尔一巴掌盖上自己的额头，痛苦地说道, “你都不否认一下的吗？早知道就去北海道了, 虽然五月的北海道没什么看头但也不是不能玩……”
他就知道能让钟离这个护崽的大爷跑到横滨之外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 结合最近在黑市上满天飞的流言, 说和那个麻烦的星浆体没关系禅院甚尔自己都不信。
预计要与守护咒术界的天元融合的星浆体被黑市悬赏什么的, 时间上来讲也太过巧合了。
一只不怕人的海鸥停在旁边的小几上, 好奇地歪头看着这个满脸写着丧气的男人，被不耐烦的禅院甚尔挥手赶走后又落到钟离的桌子上，由后者拿薯条堵了嘴。
“此次冲绳确实不甚太平，若不想令夫人牵涉其中，今日或明日便动身离开吧。”钟离一边拿薯条逗海鸥一边说道，“北海道的晚樱虽濒临凋谢，却也并非无法赏玩。”
禅院甚尔头疼地吸着果汁，“啊啊，琴音一定会骂我的……”
“冲绳的海啊——”
突然响起的高声欢叫将禅院甚尔的尾音淹没，被打断了话的男人不耐烦地转头看去，却在看清几个快乐年轻人的一瞬间差点将口中的果汁喷出来。
“噗、咳咳咳！”男人就像背后按了弹簧一样从躺椅上弹起来，“六眼和星浆体？！他们怎么会现在出现在这里？”
他昨天动身前还特地查了黑市的公开悬赏信息，确定那个星浆体小鬼的学校也在关东地区后才放心带着全家出门旅游，哪知道这才第二天人就从关东瞬移到冲绳了！
他们看过来了！他们一脸兴奋地靠近了！
——你们不要过来啊！！
顶着禅院甚尔见鬼一样的视线，走到近前的五条悟高兴地挥手，“钟离先生，好巧哦。”
“确实挺巧。”起身的钟离脸上看不出半点意外之色。
既然福地樱痴选择将地点预定在冲绳，那么哪怕没了原时间线中禅院甚尔的作梗，他也一定会用各种手段将星浆体赶到冲绳来。
只是时间确实比想象中早了些，钟离原以为他们明天才能抵达。
除了星浆体的身份就是个普通jc的天内理子红着脸从背后戳夏油杰，“你们居然还有这么……那啥的同事？”
站起身的男人虽然同样穿着适宜五月冲绳的衬衫与沙滩裤，但那稳重声音、沉厚的气势，怎么看都是经过了岁月的沉淀才能拥有的靠谱。
对于从小失去了父母的天内理子来说，这样长辈般的靠谱气质确实很难抵挡。
“是认识的人，不是咒术界的。”夏油杰小声和天内理子解释，然后扬声说道：“还真是意外的相遇呀，钟离先生，上次的事情也多亏您的照顾了。”
那次特级咒灵事件后，虽然夏油杰主观上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而麻烦别人——尤其这还超越了人类范畴——但在难得强硬的五条悟的坚持下，他也为咒灵球味道的问题去找过钟离一两次，此时所谓的“上次的事情”便是指的这个。
不过顾及现场还有不认识的外人在，他还是谨慎地用了代词。
钟离自然清楚他指的是什么，“不过举手之劳罢了，相比之下，那次的故事才更为有趣。”
“哪里哪里，只是一些趣闻而已，如果不是钟离先生执意有了故事就不再另收款项的话……”
五条悟不太耐烦听这些客套话，他眼珠转了转，定格在了努力装作自己不存在的禅院甚尔身上。
“咦，你是……”
六眼上下打量着这个不仔细看甚至连存在感都察觉不到的男人，能承受无下限的计算量的大脑在注意到男人后疯狂报警，自动开始搜索脑内匹配男人的资料。
这对五条悟来说是件简单又困难的事情，他能记住需要他记忆的资料，却又不耐烦想起那些他不在意的弱鸡。
在注意到男人嘴角那道显眼的疤痕后，白发dk突然茅塞顿开，“哦！莫非你就是禅院家销声匿迹多年的那个……”
“我早就脱离禅院家了，与他们有关的一切都和我没关系。”禅院甚尔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五条悟的话，“包括咒术界也是。”
“啊呀，甚尔，这是怎么了？”远远看到自家丈夫和钟离先生似乎遇到了熟人的琴音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过来，惊讶地问道。
自从结婚之后，她已经很少见到一天比一天温和的丈夫露出这么不近人情的生硬表情了。
一旁的小惠紧张地攥紧了今天刚认识的太宰哥哥的手，“爸爸？”
“静心。”钟离转头看了一眼禅院甚尔，“惠在不安。”
那双沉静的金色眼瞳看过来的视线就像一盆冷水般泼在禅院甚尔心头，强制令被某种苏醒的记忆摄取心神的男人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妻儿身前，俯身用力揉了揉儿子与妻子如出一辙的炸毛头发。
“不用担心，我没事。”
来自父亲的安慰令小惠很快安定下来。太宰治松开已经不需要他来安抚的小惠，小跑着来到钟离身边，牵着大人的手像个怕生的小孩子一样躲到身后，手上却轻轻握了握。
钟离回握了那在海水中泡得冰冷的细瘦指尖，肯定了少年的猜测。
无意踩雷的五条悟挠了挠头发。
“呃……原来你和人结婚了啊，不过那种破地方，你不想牵扯什么也好。”他尽量用代词说道，然后比了个拇指，“放心，不论是我还是杰都不会多嘴说什么的。”
已经平静下来的禅院甚尔叹了口气，“哦，那还真是多谢了啊。”
现在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六眼和星浆体出现在冲绳，但想也知道，那些追捕星浆体的杀手必然会严密监视所有离岛的船只和飞机，甚至可能采取过激手段。这种时候坐交通工具离开冲绳不比留在这里安全。
好在这些年来他从未放弃过锻炼，咒具什么的也有好好地用丑宝随身携带。
“好了好了。”贴心地不深究丈夫过往的琴音拍了拍手，“不愉快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既然都是认识的朋友，那一起来玩怎么样？”
“毕竟都是来度假的吧。”
两个高专生确实是打着让天内理子在同化前尽情玩闹的主意，禅院甚尔也想在麻烦到来前尽量让家人开心。于是在琴音夫人的调和下，所有人都继续了自己的海边度假。
钟离这次也从善如流地被太宰治拉着踏上了沙滩。
然后在小惠满怀期待的注视下，用沙子垒出了一座玉京台建筑群。
“好、好厉害！”小孩呱唧呱唧地拍着手，双眼几乎要亮成了星星。
太宰治则默默地在一旁堆了一个蜿蜒的长条。
小惠好奇地探头，“蚯蚓？”
“……不是。”太宰治难得有些尴尬地说道，“是龙。”
钟离握拳在嘴旁轻咳一声，“满怀心意所成之物，纵是形神不似，也值得嘉奖……”
“……钟离先生，您刚才是笑了吧！一定是笑了吧！”
黑发少年不满地拍着沙滩，而在他身后更远的地方，五条悟正和禅院甚尔拿着两把木刀打得不可开交。
“你这臭小鬼刚才绝对是故意的吧！”满身墨汁的禅院甚尔将架在一起的刀又向下压了压，“就只有你的指示一直把我往卧沙的墨鱼上引！”
五条悟寸步不让地招架着，“错误指示也是打西瓜的一部分，不爽不要玩啊！”
蹲在一旁的夏油杰将劈开的西瓜递了半块给天内理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高声喊：“打起来打起来！”
“你闭嘴！”x2
最终这场架以禅院甚尔一木刀劈到五条悟脑门上告终，白发dk躺在地上的时候还有点懵，一只手摸着脑门上的包，直着眼喃喃：“输了？不可能啊，我会输……？”
更远些的地方，身为星浆体看护人的黑井美里小声对琴音夫人道歉：“抱歉啊，那两个笨蛋打扰到你们度假了……”
“唔？没事哦，完全没有。”琴音笑着举起手中的照相机，“不如说，托你们的福，能看见甚尔这么有活力的样子可真是太好了。”
手中的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下海滩上众人轻松玩耍的一幕。
这从时光中提取出来的一幕，如同梦幻。

第36章
等到天色稍暗的时候, 一只从酒店里借来的烧烤架在海滩上支了起来。
火红的太阳西沉，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漂亮的绛紫色，由于失去光照而变得幽深的海水有节奏地拍打着细腻的沙滩, 顺着沙砾的纹理留下转瞬消散的雪白泡沫。
买来的海货堆放在烧烤架旁边，两个高专生自告奋勇地扎串烧烤, 阵阵烤炙的香气被海风吹拂着带向远方。
太宰治捧着个比脸还大的盘子眼巴巴盯着烤架上的螃蟹看，甜腻的吹捧不要钱一样的往外冒, 成功哄得五条悟把最大的那只蟹切好了全堆到了他的盘子里。
另一边的禅院甚尔自己撸串也不忘照顾老婆, 盘子空了就去重新装一盘来。而琴音则一边快乐享受着丈夫的投喂一边用吹凉了的烤串投喂自己的儿子, 一家人显得分外和谐。
倒是天内理子在吃了几串烧烤后, 高涨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 在一旁的黑井美里低声安慰几句后, 自告奋勇地接替了夏油杰的烧烤位，开始体验起烤肉的乐趣。
并很快因为经验不足而使烤肉上燃起的火苗窜上两米高。
少女的尖叫和五条悟的大笑声混作一团, 被换下来的夏油杰心累地摇了摇头, 托着一盘烤好的食物来到了单独坐在一处的钟离身边。
“上次就想说了，钟离先生是吃不惯海鲜的吧。”丸子头少年坐上旁边的椅子, 将盘子放到面前的小几上, 白瓷的盘子里有烤得恰到好处的蔬菜和肉串，却唯独没有烤架上数量最多的海货。
将已经空掉的竹签笼在一处, 钟离点头说道：“嗯，因为以前的某些经历，我对海鲜的印象有些……不甚美好，有心了。”
不再刺目的天光将男人的脸部线条映得愈发柔和，连那双眼型凌厉的金色眼睛都显得温润许多。夏油杰看着男人的侧脸, 嘴唇微微动了动。
钟离头也不抬地问道：“何事？”
“……啊, 被您看出来了啊, 我的掩饰有这么差劲吗。”身高足有185以上的大男孩像个小孩似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侧脸。
“心中真正有所欲求时，所谓掩饰不过是为目的找寻理由的过程。”钟离看了他一眼，“徒劳自扰而已。”
听出钟离是在隐晦地提点自己，夏油杰默默将这句话记下，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本来不应该问钟离先生的。”他说，“但一时半会儿，我想也找不到比您更适合看得更清的非咒术界人了。”
虽然夏油杰本人无意探究他人隐私，但咒术界上层早在得到任务报告后就将能查到的有关钟离的情报翻了出来，五条悟又在强行搜刮后分享给了夏油杰，是以他自然知道有关钟离的一些表面上的情报。
实力强大到无惧任何势力的试探，却像是没有野心般蜗居横滨。本身与里世界关系微妙，却又能在各种交锋中置身事外，甚至在横滨那种混乱的地方令所待的街道出现如安全区般的交火真空。
再没有比这样的靠谱局外人更合适的倾诉对象。
“是关于小理子啦。”夏油杰看着远处颇具活力的少女，将有关于“星浆体”“天元”的事徐徐托出。
钟离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贸然开口打断。
“虽然已经和悟商量好了，不管她是否想要同化，我们都会保护她的未来，但……”丸子头少年苦笑一声，“果然，我和悟还是不一样。”
从小到大的无敌令五条悟的行事更偏向于肆无忌惮，只要想到什么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做，不论什么后果都以后出现了再说。但夏油杰是不一样的。
心思 细腻的少年在表面的无法无天的表象下总会想得更多，做什么事都习惯性思考预案和结果。少年人的正义与热血令他下定决心保护天内理子，却无法不去想失去星浆体后所导致的一系列后果。
“我相信保护小理子是正确且正义的。”夏油杰强调般这么说道，“但维持天元的结界，从咒灵手下保护更多的普通人，这同样是正确之事。”
“悟说我们是最强所以没关系，可是……很多时候，武力并不代表一切。”
世界的运转自有其规则，个体的巅峰无法辐射群体。只要他和五条悟还没强到能镇压一切后续影响，这个隐患就永远存在。
少年的话语轻轻回响着，只是在钟离看来，与其说少年是来找他探讨方法的，倒不如说是对自身正义的贯彻产生迷茫。
“此方天地并非只有咒灵和咒术师。”他转头与夏油杰对视，慢慢说道，“杰，你的确认识到了自身的不足，也想要弥补因为不足可能带来的问题。然而，当你的思维仅仅停留在‘咒术’上时，便已经在无意识中带上了对咒术界之外的偏颇。”
“世界从来没有你想象的那般脆弱，普通人也从来不是只能任凭保护的羔羊。”
如同那与他同行了数千年的璃月，就算离了神明的庇佑，也依旧凭借着人民自己的努力击败了原本人力不可及的魔神。
“不妨换个角度想想，这世界上并非只有咒术师和普通人，莫要让所谓的常识蒙蔽了双眼。”他看着远处吃蟹吃得不亦乐乎的太宰治这般说道。
融合的世界，从来没有时间线各过各的道理。
“异能者……”以前的身份不是普通人就是咒术师，从来没往异能者方面想过的夏油杰若有所思，却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
远处的琴音与禅院甚尔说了些什么，站起身带着小惠往住处的方向走，坐在旁边的太宰治跳下凳子，嘴里叼着只蟹腿，一蹦一跳地跟着禅院夫人走远了。
五条悟烤肉的位置由黑井美里接替了，腿长的白发少年几步跨到禅院甚尔面前不知道说着什么，两个不喝酒的人突然一人拿起一杯果汁，气势汹汹地要比个高低。
“噗。”纵使是沉思状态的夏油杰也有点忍俊不禁。
钟离突然把目光转向了黑沉的海面。
此时的天光早已完全熄灭，闪烁的星子挂上高天。夜幕下，瀚海远处的景色模糊不清，似是将一切掩埋在虚无的黑色中。
但规律的海潮声依旧带来了些许不同的声音。
那是某种发动机隐约的轰鸣声，以及水面被极速破开的浪潮声。
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和五感敏锐的禅院甚尔几乎同时放下了自己的杯子向那个方向看去，慢了一拍的夏油杰也同样通过习惯性放出的探查型咒灵感知到了不同。
一艘海上快艇正乘风破浪地开过来。
这当然不正常。为了保证出航的安全，别说海上快艇，连民用渔船在天完全黑下来时都是禁止航行的，怎么会有这种时候还高速航行的快艇？
往那个方向极目远眺的五条悟突然惊奇地说道：“七海……和灰原？”
“什么？”赶到近前刚好听到五条悟这声喃喃的夏油杰一怔。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他和五条悟的一年级学弟，为了这次冲绳之行不被打扰而特意以“外援”的名义叫来解决那些为了赏金追杀来的杂鱼诅咒师的。
“灰原受伤了。”五条悟一向玩世不恭的表情 严肃下来，“他们为什么不在通讯中报告这件事？不对……他们在逃命？”
伴随着话语落下，一道锋锐的水箭突然从海面下激射而出，七海建人一把拉过受了伤而行动不便的灰原雄，却没能阻止那水箭刺穿快艇的发动机。
这下，汽油在海面上燃烧的火光连夏油杰都能看清了，他立刻召唤出能够飞行的咒灵想要前去支援，却看到数道裹了燃着汽油的水箭再次射出，目标直指被火焰困在快艇上的两人。
夏油杰目眦欲裂，呼吸几乎都要就此停滞。
然后他就看到，那片海面突然像地震般抖动了一下。
庞大的黑影顶着翻滚的巨浪从海面下升起，直直伫立在水箭的必经之路上。而那几发水箭在庞然大物的映衬下是如此渺小，狠狠击打在上面，却只是击碎了几株微不足道的珊瑚。
是的，珊瑚。
火光将海面上的一切映照得一清二楚。
那竟然是一整座只存在于海面之下的珊瑚礁。
另有稍小的礁石自另一边升起，将几乎要被巨浪掀翻的快艇扶正。
钟离保持着手臂前伸的动作叹了口气。
“这倒确实是有些出乎预料了。”
他本以为第一波攻击会从岸上来呢。
水面之下，一名耳朵上长着耳鳍、皮肤如同鱼一般光滑有鳞的人挣扎着想要逃开，却被水底突然出现的涡流席卷着，一寸一寸地向海底扯去。
那里因为珊瑚礁突然的纵向压缩而变得中空，此时正像饥饿的巨兽般疯狂吞噬周边的一切。
若是就这么被涡流疾速扯下去，他会像高空坠落般在海底的岩层上拍成肉泥！
鱼人拼劲一切向上游动着，死命想要摆脱涡流的裹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海面离他越来越远。
伴随着一连串绝望的气泡，无力的鱼人消失在幽深的海底深处。
而海面之上，如同活物的礁石卡着失去动力的游艇来到了岸边。
抹了把脸上的海水，七海建人甚至顾不得还有外人在，语调急促地说道：“五条前辈，来的不止是诅咒师！”
“异能者、杀手、还有外国的雇佣兵，更多的人已经越过我们到这边来了！”
禅院甚尔突然面色一变，“等等，这么说琴音那边……”
在黑市上混过那么久的禅院甚尔自然清楚，若敌人只是诅咒师便罢了，有天内理子五条悟这些个大灯泡在这，他们怎么都不会改道去找身为普通人的琴音和惠，也是因此他才放心让琴音带着惠先离开，离身为目标的天内理子远点。
但那些看不见咒力的普通人或异能者杀手不会！
他们完成目标时所需要的前期准备从来比自持实力的诅咒师更多。
与此同时，酒店。
原本刷得干净的墙面早已被□□轰开，一片废墟中，太宰治护在琴音和小惠前面，偏瘦的胳膊稳稳地端着对他来说过大的手枪，目标直指面前穿着灰色衣袍的雇佣兵们。
“呀，钟离先生还真是有远见，帮大忙了。”他看了那个漂浮着提供了玉璋护盾的护身符一眼，那东西原本是挂在琴音的背包上的。
“我说，你们不去找任务目标，反而来找我们几个妇孺的麻烦真的好吗？”他歪了歪头，像个好心的小孩子那样提醒道，“小心忙到最后被人截胡啊，没有灵魂的躯壳们。”

第37章
“没有灵魂的躯壳。”
那孩子这么说道。
灰袍人们因为这句话有了一瞬间的骚动, 却又很快平息下来。
这一过程迅速而静默，甚至无需领头之人做出指示，仿佛令行禁止已经深深地刻入了他们的骨子里。
领头人慢慢地走上前来, 每一步踏在碎石上都发出“喀啦喀啦”的响声，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到地上, 又随着他的靠近一寸寸将纤瘦的黑发少年笼罩其中。
“太宰君……”颤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只是个普通人的琴音害怕得几乎要瘫坐下去, 却依旧牢牢护着怀里的孩子。
爆炸与袭击来的是如此突然，如非那个被丈夫嘱托不能离身的护身符，此时他们几个早已被埋在废墟下。就算如此，在那群暴徒出现时, 也是年幼的太宰治拿着枪挡在了最前面。
琴音一咬牙, 就要上前把太宰治捞回来。
“请您在那边不要动，夫人。”少年清冽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平和的安抚，“您照顾好小惠就行，放心，他进不来。”
已经走到近前的领头人扶着那有如实质的透明护盾, 高大的身体慢慢下俯，丝毫不管太宰治手中始终指着他的眉心的枪, 一直调整到能接近的最近距离。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太宰治的双眼微微睁大。
语毕，领头人站起身，在回身的瞬间抬手举枪, 一枪射向某个看似空无一人的角落。
血花迸溅，原本隐身藏在角落里的异能者惨叫一声, 睁着眼不甘倒地。
琴音死死地将惠按在怀里, 不敢让孩子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灰衣人们就像他们来时那样迅速撤离。
太宰治却并没有把枪放下, 他看似随意地对着反方向废墟上的钢筋连开数枪，高处失去承重的水泥板顿时向下砸落，狠狠将隐藏在废墟中的敌人掩埋在碎石当中。
“啧，蝗虫一样。”太宰治垂下被后坐力震得微微发抖的手臂，小声骂道。
也正在这时，沙滩那边的救援才终于赶到。
“琴音！惠！”禅院甚尔跳下夏油杰的咒灵就冲上前去，由护身符提供的玉璋护盾并不排斥他的进入，男人几乎是瞬间与家人抱作一团。
太宰治也像个终于找到大人的小孩子一样扑到了落地的钟离怀里。
“钟离先生！”他带着哭腔大声说道，像求安慰的小动物一样在钟离的肩膀上蹭来蹭去。
天内理子看着这混乱的一幕，不安地捏紧了自己的衣角，却被五条悟一巴掌盖在头顶。
“别瞎想，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他小声说道。
刚才他们往这边赶的时候又解决了三个敌人，其中有两个咒术师一个异能者，按照这种遇敌速度，怕是整个冲绳岛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我要带着他们离开。——虽然想这么说，但这种时候，分开反而会更容易遭遇袭击。”安慰好家人的禅院甚尔面无表情地扫了天内理子一眼，哪怕从一开始就预想到了这种情况，真正发生的时候也让人颇感烦躁。
远离星浆体避免袭击已经被证实了行不通，那就只能走在一起，让作为目标的天内理子的高存在感覆盖掉身为普通人的琴音和惠，如同灯下黑一般将压力分担出去，反而比分开更能保障安全。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收起咒灵的夏油杰说道，“但是敌人连学弟们的防线都能攻破，而且熟练运用炸药……我个人并不觉得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是一个好选项。”
钟离突然开口：“若是不给他们动手脚的时间，就算是有炸药也无济于事。”
五条悟预感到什么，眼睛一亮，“您是说……”
半个小时后，一辆崭新的越野车飞奔在去往冲绳岛最南部海岸线的公路上。
“我还是觉得直接打破玻璃抢劫别人的店不太好。”良心未泯的夏油杰这么说道。
“什么叫抢劫，我明明留了卡在店里。”五条悟不满地纠正他的用词，“前面那块路牌旁边的灌木丛，这次该你了。”
小巧的咒灵从敞篷升起，飞驰着钻进灌木丛，又在几秒后车身交错的一瞬间飞了回来，丑陋的脸上一副饕足的样子。
开车的禅院甚尔突然一转方向盘，两个高专生顿时无心吵架，连忙扶住前面的车座，避免了整个人被甩飞出去的惨剧。
“抱歉，有触发型陷阱。”他毫无诚意地说道。
天内理子坐看右看，终于忍不住拽了拽旁边闭目养神的钟离，“钟离先生，您的办法真的能做到吗？”
说着，她慌乱地补充道：“对不起，我不是在怀疑您，但是那毕竟……太离奇了。”
那种方法，听着就不像人类能办到的。
钟离睁开眼，转头注视着不安的少女。
与其说她在疑惑是否能做到，不如说她在担心因为自身带来的麻烦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五条悟和夏油杰是有义务保护她的，但被意外卷入进来的禅院甚尔一行人不是，钟离和太宰治两人在她的角度看来也不是。
“无需担忧。”钟离说道，“不论如何，我都会将你们安全送出去的。”
“此事错不在你，若真要寻个所以然，也不过是无妄贪欲作祟，所谓星浆体亦是个由头罢了。”
听上去是在形容那些雇佣兵。
太宰治抬头看了钟离一眼，没有说话。
不过短短几分钟，油门到底的车子很快行驶到了南部海岸，面朝着海面速度不减地疾驰飞奔，眼看就要冲入大海。
“钟离先生！”
没有系安全带的钟离直接从飞驰的越野车上一跃而下，衣摆被激烈的风吹得扬起，落地的双脚随着惯性在沙地上擦出沟壑，然而他的动作却没有被影响，五指张开的右手稳稳地拍击在地面上。
肉眼无法穿透的地面之下，大量的岩元素裹挟着地脉流动着，顺从着岩之神的调动向着充满水元素的大海发起冲刺，海面下的珊瑚礁剧烈抖动着向上生长，与地脉汇合后，硬生生在海面上“长出”了一条向西南延伸的路，一眼之下竟望不到尽头。
即将开入大海的越野车稳稳地驶上岩与礁石造就的大路，头也不回地向前开动，而在汽车的后方，所有行驶过的路面都在几秒后崩碎成最原始的元素模样。
“‘驱车自海面上行驶三百余公里后到达宫古岛，由那里的宫古机场乘机离开’。”坐在车上的太宰治小声重复着钟离的话，睁大了眼看着那无尽延伸的石路。
移石铸桥，分海铺路。
这是存在于现世的，毫无疑问的神迹。
“那么，此事已了，该下一项了。”
钟离拍了拍手上的些许沙砾，转头看着那围拢过来的灰袍人们。
为首之人摘下头罩，露出了隐藏其下的面容。
安德烈&#183;纪德激动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您、您果然是……”
错的确不全在天内理子身上。
若来的只是追杀星浆体的人，钟离大可以在护住琴音母子和太宰治的前提下放任这些人去闹一场，他只需适当出手，便可以达成此行的目的。
——拖住星浆体的行程，吸引足够多的视线，令福地樱痴有充足的时间整顿将视线投放到这边来的咒术界高层。
但这些灰袍人，这些名为“mimic”的雇佣兵，他们明显不是冲着天内理子来的。
天内理子在为自己将无辜之人卷入麻烦而不安着，殊不知这次的敌人并非追杀那么简单。
钟离回想着太宰治趁着拥抱时在他耳边转达的那句话。
“‘求祢使我作你和平的器皿’。”
那是法国的和平祷告词中反复吟诵的话语，意为祈求使自身作为神明的和平使者，并将和平的理念散落人间。
但由一群亡命之徒来说，其意味却显得极其讽刺。
而这段祷告词的最后一句是——
“因为在丧失生命时，我们将获得永生。”
纪德面向着那位神明，像个信徒般虔诚地举起手中的枪，“我等向神明乞求死亡的宽恕。”
失去信仰的游魂发起必败的战争，妄图逼迫神明降下制裁，赐予己身战死的荣光。
何等狂妄。
*
“咳，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自室内响起。
“啊呀，宁人，又不舒服了吗？”室外的女人慌忙跑了进来，担忧地为小儿子拍背顺气。
加茂宁人苦笑着喘了口气，说道：“我没事，母亲，就是喉咙又有点痒罢了。”
女人松了口气，继而又紧张地说道：“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啊，宁人，你哥哥雅人前阵子刚被加茂家除名，你又在出了那次任务后生了这怪病，我们这一支只有你一个天赋不错的孩子了，你可千万别再出事了……”
加茂宁人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依旧乖乖地低头任由女人帮自己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手帕自额头上新鲜的缝合线拭过。
屋外的走廊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障子门被一把拉开，面色严肃的男人从室外跨了进来。
“哎呀，广介……”
“你先出去。”加茂广介直接打断了妻子的花，看都不看她一眼，仿佛她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家仆。
脸色苍白的女人连忙起身，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地退出屋外。
门被拉上了。
下一秒，原本绷得严肃的男人突然变得惶恐起来。
“宁人。‘窗’传回报告，冲绳那边的能量波动突然变得剧烈，其波及范围之广甚至超越五条悟全力发动的【苍】。”
“咳咳，这不是很好吗？”加茂宁人捂着嘴咳嗽两声，说道，“那些意图对星浆体不利的势力的视线都会被那边的动静锁住，另一边的备用星浆体就能趁此机会到达薨星宫，不正是你们所期望的吗？”
加茂广介咽了下口水，“可是，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已经有人怕兜不住，官方那边也开始施压让我们尽快平息这件事……”
“那就尽力兜住。”加茂宁人冷淡地说道，“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还怎么管理整个咒术界？”
贪婪之色在眼底一闪而过，想起病弱后的儿子为家里带来了多少收益，加茂广介最终一咬牙，“你说的对，宁人。天元大人的事宜比这些身外之事都要重要，我这就去安排。”
障子门再次合上了。
“咳！咳咳咳！”
独坐在棉被中的加茂宁人再也忍不住，用手帕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呕……”
年轻人干呕着，吐出了几颗混着血块的石子，雪白的手帕瞬间被血污浸得不成样子。
“mimic那群人果然牵制住了那个麻烦的神。”他面色狰狞地喃喃着，“接下来，就是那个星浆体小鬼那边的处理了。”
“希望‘它们’多少能靠谱点。”

第38章
安德烈&#183;纪德是个军人。
安德烈&#183;纪德是个失败的军人。
被自己的国家诬陷成战争罪犯, 被原本的同伴追杀，精神崩溃的队友死在面前，自身成为游荡在夹缝中的游魂, 成为最肮脏的雇佣兵，逐渐失去作为军人的一切荣光。
他与自己的队友们浑浑噩噩地活着，机械地执行着一个又一个命令，支撑他们的唯一信念却是曾经身为军人时立下信条。
在战场上死去。
他们像草原上的鬣狗一样追寻着战争的气息, 放任自己沉浸在战斗中，并由衷期待着每一次死亡的到来。
纪德曾经信神。
然而他的神并没有拯救他。
这个自己找上门的任务里有猫腻，纪德很清楚。只是如果饵料足够充分，他不介意被背后那些执棋人所利用。
“想要一场向神明发起的战争吗？”
“想要彻底燃烧过后的永恒宁静吗？”
那天的电话里,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这么问他。
“我当然——是想的啊！！”
纪德怒吼着, 手中的枪械喷吐着火舌，子弹倾泻向那个屹立的身影, 却又被那看上去一碰就碎的护盾尽数挡下。
同样的护盾也曾出现在那些妇孺身边。
他们是被神守护着的幸运儿吗？
站在子弹倾泻终点的钟离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 只是安静地看着这群疯狂的前军人, 金色的眼瞳如湖水般澄澈平静。
密集的子弹突然被拦住了。
并非是护盾, 也并非是任务委托人告诉他们的石造高墙。那只从地下拔地而起的怪物样子似龙似蜥, 足有一人多高, 通体覆盖着岩石般质地的坚硬鳞甲，只是站在那里就将所有子弹尽数拦下。
纪德的脸色突然一变，在他预知未来的异能力视角下, 数秒后他与队员们脚下的大地会突然下陷，更多的岩石般的生物自地下暴起，将他们所有人撕成碎片！
“全员散开！”
短短数秒根本不足以用更隐蔽的手势与所有队员完成交流, 随着纪德的命令, 训练有素的队员立刻井然有序地四散开来。
而就下一秒, 大地龟裂，十数只岩元素凝结成的各色生物自地面下破出，在索敌未果后，对天发出尖锐的咆哮！
“吼——”
无形的威压随着咆哮在场内扩散着，带来作用于生物本能的威压，哪怕是久经沙场的雇佣兵们都止不住从额头渗出冷汗。
纪德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依旧稳稳站在原地的神明，与那双不曾变动过的金色眼睛对视。
于是他看到神明启唇：“若向神求取一战，则如历神魔灾厄，经万般劫难。非力竭无有终境之日。”
“失魂之人，我准许你的求战。”
神明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边。纪德静静地听着这如同宣判的话语，突然露出了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失控的笑容。
“啊啊。”他抬起枪，他身后的部下也抬起枪，枪口直指那些虎视眈眈的岩造物。
“此等恩典，我等无以为报。”
猛烈的枪声咋起，被瞄准的蛇型岩造物身上溅起细密的火星，吃痛的巨蛇猛地摆动巨大的蛇尾，将一名躲闪不及的灰袍人狠狠地拍飞出去，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而纪德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愉悦了。
“万分感谢您的仁慈，神明大人。”
这是一场结局从开始就已经注定的、毫无悬念的战争。
佣兵们凭借着过人的素质和配合硬生生拆掉了几只岩造物，但却依旧难以抵抗剩下的岩造物那非人的速度与力量。不断有小队成员死去，骨头断裂的声音与血液喷涌的声音在这一刻宛如家常便饭，他们却不断地、不断地向着岩造物们，向着被它们拱卫在身后的神明发起冲锋，而后徒劳地将滚烫的血泼洒在神明的御前。
最后的最后，只剩下凭借异能力规避了数次致命攻击的纪德还站在那里，却也已是摇摇欲坠，只待最普通的一次攻击便能将他击毙当场。
然而岩造物们却停下了攻击，它们微微躬身，化作最原始沙土回归于大地，将空间留给他们一步步走来的造物主。
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纪德的眉心。
“扬于高天的沙土也终有一日回归大地，祝贺你，失魂之人。”
疲惫的灵魂终有安睡之日。
轻柔的话语在耳边回响着，纪德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将死的画面不断通过异能力向他疯狂地报警，他却在这一刻如同失去了所有的反抗之心，任由灵魂坠下漆黑的梦境。
“感谢您的仁慈，神明大人。”他喃喃着重复了这句话，不再反抗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再也没有睁开。
太宰治突然转头看向身后的方向。
视线所及之处，除了空旷的道路什么都没有。
不差钱的五条大少爷选的车自然是最好的，加上禅院甚尔一脚油门加到底的狂野开车法以及夏油杰的咒灵加持，不过短短半个小时，他们已经从跨海石路一路冲到了宫古岛。
只是既然到了岛上，为了不引起骚乱也就不便再用那种不羁的速度了，是以越野车正以在公路上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向机场驶去。
夏油杰敏锐地发觉了太宰治的异动，“怎么了，太宰君？”
“不，没什么。”太宰治对夏油杰打了个手势，意味深长地说道：“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这条相对偏僻的路上连一辆车都没有，看上去毫无异状，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在路面上垂下阴凉，花坛里漂亮的绣球花竞相开放。
夏油杰挑了挑眉。
五条悟突然高喝：“低头！”
“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岩浆柱自斜上方直直倾泻而下。一直绷紧了精神的禅院甚尔反应迅速地猛打方向盘，越野车顿时拐出了一个大弯，堪堪擦着岩浆柱掠过。
若非五条悟那声提醒，车里坐直的人头顶八成就被烧秃了。
打滑的车轮在禅院甚尔的控制下勉强回到正轨，刚点上油门，四面八方的小花坛里便有粗大的藤条瞬间长出，如同巨大的蛇一般卷向越野车，试图将车辆逼停。
早有准备的夏油杰挥手放出咒灵，形似僧侣头颅的咒灵通身都燃着不灭的火焰，碾上藤条的一瞬间便将整条植物点燃，顺着生长的方向就要烧到本体那边去。
操纵植物的咒灵连忙将藤条断掉。
“怎么了，花御？”放出岩浆的咒灵漏瑚正要从藏身处现身，见同伴断掉用作阻拦的藤条，疑惑地问道。
花御嘴里吐出意味不明的音节，却偏偏让人听懂了意思，“他们提前就察觉到了我的存在，为什么？”
漏瑚的火焰吸引视线，擅长隐藏栖息的花御趁机从下面逼停车辆，原本该是这样的配合，对方却像是早有察觉般准备好了正好克制的招数，藤条只是刚刚探头就被烧成了灰烬。
“五月份的冲绳却开着六月份才能绽放的绣球花，虽然视觉上效果不错，但也真的很容易暴露，是不是？”
带着笑意的声音自天空中响起，站在咒灵头顶的夏油杰俯身地看着底下的咒灵，身边还有个蓄势待发的五条悟。
“会说话的咒灵？还真是稀奇哎。杰你要不要吃吃看？”压缩的【苍】对准了下方，五条悟笑嘻嘻地说道，“就当我请客啦！”
调整了输出的咒术轰击而下。
*
咒术界高层的目光已经被冲绳的异动全方位吸引了。
不论是宛如神迹的跨海之路，还是五条悟和夏油杰最后回传的疑似拥有智慧的特级咒灵的情报，都牢牢地牵扯着这些贪得无厌又贪生怕死之人的关注，生怕错过了哪怕一丝情报。连星浆体在这一刻都成了次要的。
毕竟还有备用不是吗？天内理子那边已经完全可有可无了，还能留着再看看能牵扯出什么东西。
“咳咳，还有‘备用’啊。”加茂宁人咳嗽着喃喃道，“便这么确信真的有备用吗？”
用作同化的星浆体从来都具有唯一性，即同一时期只能存在一个星浆体，只有在上一个星浆体同化或死亡后，下一个星浆体才能诞生于世。
这条情报，他知道，天元知道，咒术界高层却不知道。
他这些年的针对性封锁不是白做的。只有让咒术界高层们错估星浆体的价值，他才有机会趁虚而入。
“现在那个被伪装体检结果的‘备用’应该已经抵达薨星宫了吧……咳咳，以天元的一直以来的行事应该会私下将人放走，这样一来，那些蠢货将永远都不知道天元同化失败了。”
加茂宁人遮在手帕下的嘴角翘起。
同一时刻，薨星宫。
笼罩在袍子下的人一步步走入薨星宫深处。
他的步伐很稳健，甚至有种从容不迫的意味包含在内，却在面前出现了那个身影时停下了脚步。
身罩白袍，看不出年纪的“人类”站在他面前，说道：“你并非此次所需的星浆体，这里不需要你的牺牲，回去吧。”
以往薨星宫也有过星浆体被调换的经历，由于最后总归是将真星浆体送达，为了避免日后麻烦，天元总会走薨星宫的秘密渠道将假冒星浆体送走，是以并没有怀疑其中的手脚。
“……哦。”属于成熟男性的低笑声自袍子下响起，“这里当然不需要我的牺牲，只是，或许需要你来牺牲一下啊，天、元、大、人。”
天元立刻察觉到了不对，想要后退躲避之时，面前的人却仿佛比他要更快，笼罩全身的袍子刚一随着气流扬起，整个人就已经瞬间冲到了近前。
滴答。滴答。
鲜血一点点滴落到地面上，那人攥紧了手中的刀柄，将刀身又往前送了送。
天元艰难地说道：“你是……猎犬的……”
“哦，难得咒术界的天元大人竟然记得我这种小角色。”福地樱痴笑得一口白牙龇起，“不才樱痴，不胜荣幸。”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伤到我？不对，你这刀——”
话说到一半，天元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辅助他发声的器官已经整个坏掉了。
他的手在融化，脚在融化，器官在融化。而一切融化的源头，却是他被刀刺入的交接点。
“或许你听说过‘妖刀村雨’的传说吗？”福地樱痴笑呵呵地解释道，“传说‘村正’会吸收被杀者的能量，在持刀者杀满一千时进化为妖刀‘村雨’，杀人之后刀身上会渗出液体洗净血污。”
“哦，别误会，这并不是那把传说中的‘村雨’，但能吸收能量这点，也算是废了我一番功夫才找到吧。”
说着，他凑近了已经被吸收得不成样子的天元，压低了声音说道：“而我的异能【镜狮子】，可以使武器的威力增强百倍。”
“就算是天元，也无法抵挡纯粹的能量吸收吧？”
随着最后的话音落下，天元无人知晓地消失在这重重防守的薨星宫之中。
耳麦中，属于变声期少年的声音轻轻响起：“这么一来，您此次的目标就完成了一半。真是可喜可贺。”
“加茂家那边也安排好了，他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十拿九稳，不会提前跑掉。流通到加茂家的情报都经过我的筛查，您大可以在一切结束后再实行抓捕。”
“现在，您只需要秘密从薨星宫原本留给假星浆体的渠道出去，再联系手下向咒术界高层发起‘引渡外国非法组织入境’和‘监管不力’的指控就可以了。”
“那么，对我这次加入组织的考核，您可还满意？”
“神威先生。”

第39章
费奥多尔扯下佩戴多时的通讯设备, 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来，不太舒服地眨了眨眼。
为了给未来的老大一份漂亮的入职答卷，虽然谈不上废寝忘食, 但他也确实是难得努力了一番。最直观地体现在外表上，就是眼睑下的黑眼圈又加重了好几层。
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夹杂着粗鲁的呼喝声和俄罗斯国骂，费奥多尔靠在椅背上看着手中关于此次计划进程的情报, 连头都没抬。
左右又是那群人回来了。
这里是位于莫斯科靠近郊外的一处偏远的街区，颇具年代感的筒子楼墙漆剥落, 角落里还染着点绿油油的青苔。
在如今的俄罗斯, 只要是稍微有点闲钱的人都不会选择住在这种破败的地方, 还住在这里的除了没钱的流浪汉外, 就只有黑手党底层混日子的小混混。
而外面那群人就是后者。
外出收租寻衅，回房酗酒抽粉, 没钱的时候去找倒霉蛋敲诈勒索, 就是这么一群丢去回收站都没人要的垃圾货色。
费奥多尔当然不是长住这里, 这间屋子只是他众多安全屋中的一座, 破旧是破旧了点，但胜在人员杂乱, 可以让他这样的老鼠轻而易举地融入其中。
最近手底下的情报组织“死屋之鼠”得罪了一些本地黑手党，麻烦不算太大，但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躲到了这间安全屋。
外面的声音愈发地吵闹了，甚至还隐隐有往这间屋子扩大的趋势, 直到最后“砰”地一声将落锁老旧的绿漆木门撞开。
满身酒气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眼睛里还带着亢奋的红色血丝, 盯着背对他的费奥多尔说道：“你就是最近搬来那个据说挺有钱的小鬼？”
双眼紧盯资料的费奥多尔连头都没回, 只是一行一行地认真阅读, 嘴里还念念有词着什么。
吸到神志不清的男人只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一脚将挡路的凳子踹到一旁，伸手便抓向费奥多尔的肩膀，“老子在和你说话，臭小鬼……”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并没有注意到同伴去向的混混们还在外面吵闹着，费奥多尔只是看着手中的纸张，念叨的话语却逐渐清晰起来。
“神平等地注视着每一个人，诚善之人予以救赎，戴罪之身予以涤荡。不因怜悯而动摇，亦不因憎恶而失衡。”
“神赋予每个人平等的幸福。”
窗外斜斜照射进来的阳光将他黑沉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而在阴影的笼罩中，是男人七窍流血的尸体，殷红的鲜血顺着地板的缝隙缓缓流淌。
“真可惜，不过反正也该换地方了。”
最后，他将资料叠起来，这么说道。
被念叨的钟离难得觉得鼻子有点痒。
不过这毫无疑问是错觉。这具身体在构造之初就未曾添加相应功能，也自然就不会有什么喷嚏感冒的症状。比起深究这个，还不如将精力放在眼下的状况上。
钟离微微低头，与面前的咒灵对视。
通体红色的咒灵只露了个章鱼般的脑袋浮在水面上，死鱼一样充满智慧的双眼紧紧看过来，无端透着一种微妙的紧张。
钟离甚至隐约看到有冷汗从它光滑的红色皮肤上滑落。
这里已经不是冲绳南部海岸线了，在解决了mimic的部队后，钟离一步步踩着随落脚点石化的海水，看似闲庭散步实则速度极快的向宫古岛赶去，却在即将到达岸边时，一脚踏入了这只名为陀艮的咒灵的领域。
或许是因为对方的气息与大海太过相近，在进入领域前，钟离甚至没能察觉到自己无意打破了领域的屏障。
而这只咒灵的外形属实勾起了一些他不甚美妙的回忆。
魔神战争时期挨家挨户捉黏糊糊的小章鱼魔神的经历深深刻印在他的记忆里，甚至导致了他直到现在都对海鲜敬谢不敏，更别提眼前这只头部外型和章鱼一模一样的咒灵了。
被触及了某根弦的钟离现在ptsd到只想一枪戳爆这只咒灵的脑袋。
陀艮已经快要被钟离无意泄露的那一丝杀气吓瘫了，章鱼触脚一样的嘴可怜兮兮地喊着同伴的名字，整只咒灵就要往海底下缩。
就在这时，领域从另一个方向被打开了。
或者说，轰开比较恰当。
被削没了半边身子的花御倒飞着撞开领域的屏障，狼狈地摔入海中。紧跟其后的漏瑚勉力抵挡着，却依旧没能拦住，被一只庞大的咒灵一尾巴拍进了领域。
“哦！钟离先生，您动作蛮快的嘛！”墨镜早在战斗中不知道被甩飞到哪儿去的五条悟也跳了进来，那张的漂亮小脸蛋儿沾满了灰尘，“不过就算是您，我也不会把人……咒灵头让出去的，毕竟说好了要请杰吃大餐的。”
“形容成宝可梦什么的都可以，大餐还是饶了我吧。”夏油杰带着他的咒灵钻进领域，脸上嫌弃的表情活像美食被羞辱了。
他们已经与这两只棘手的特级咒灵打了半天了。毕竟还是没有长成的一级咒术师，两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夏油杰的咒灵库存也缩水了好多。
只是这一战的收获也同样丰富，只要降服了这两只特级咒灵，夏油杰立刻就能一跃成为拥有两只特级咒灵战力的特级咒术师。至于五条悟……
带着无匹咒力的反转的【赫】轰入海中，五条悟没去管脸上被扬起的沙粒割伤又瞬间愈合的细小伤口，像个反派boss一样嚣张地喊道：“快点出来给老子受死啊，杂碎们！”
“真吵。”禅院甚尔提着游云从领域外踏了进来，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地向钟离一招手，“哟。”
钟离踏着海水走上领域里唯一的沙滩，“我还以为禅院先生会将他二人在此抛下。”
“啊，本来是这么想的。”禅院甚尔不加掩饰地耸耸肩，“不过他们毕竟也是为了保护琴音和惠，在确认过这座岛上除了那两只咒灵确实没有别的诅咒师雇佣兵之后我就赶来了，有那两个高专的小鬼和你家的小鬼在，姑且没什么问题。”
“倒是这两个，刚才要是我没有赶回来，估计现在正狼狈地趴在地上哭吧。”
“你这家伙说谁会哭啊！”五条悟不爽地回头斗嘴。
禅院甚尔丝毫不惧，鄙夷地对着白发高专生竖了个中指，“谁差点被火烧屁股就说谁咯。”
深觉队友是两个大龄儿童的夏油杰心累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疲惫的微笑对钟离解释道：“您见笑了钟离先生，他们已经这样吵一路了。”
“尚可。”见识过荒泷一斗怎么和九条裟罗吵架的钟离丝毫不慌，甚至能淡定地继续说正事：“真的不需要我出手吗？海里的攻击已经快要打上来了。”
“啊，关于这个……”
话还没说完，不应从海里出现的岩浆柱便直冲沙滩上吵架中的二人袭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大量狰狞的食肉鱼群，吸收咒力的花种混在其中，稍有不慎就会被钉入身体。
原本还在吵架的两人瞬间互换位置，五条悟凭借进化后的术式只手拦下沸腾的岩浆，没有咒力的禅院甚尔舞动着游云，将花种和鱼群尽数拦下。
“这种程度都拦不住的话……”
“——也太丢人了吧！”
夏油杰冲钟离一摊手，“就是这么回事，他们打嗨了甚至不让我出手帮忙。”
人高马大的高专生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无端带了点委屈。
“……”钟离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辛苦你了。”
在两个打嗨了的人的火力全开下，哪怕又加了个陀艮，三只咒灵也在短短半小时内被尽数祓除。
把加工好的咒灵球吞下去的夏油杰咂了咂嘴，“嗯？鱿鱼味儿？”
亲手加工咒灵球的钟离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搓了下指尖。
他果然还是讨厌海鲜。
回去禅院甚尔停车处的路上还出了点小插曲，五条悟拎着一只刚砸在他头上的鸟，好奇地晃了晃，“这是被刚才的战斗震昏了？”
钟离倒是有些惊讶地看着那只鸟，“此处竟有这般极品的画眉？”
对此没什么研究的五条悟好奇地问：“画眉？”
“羽薄而缘硬，毛色偏红，尾形收拢且短，眼睛水清而油浓，眼砂分层且底色朱砂，确实是极品的画眉。”钟离细细品鉴那只昏沉的小鸟，“只是这种鸟并未在日本分布，许是谁家带来玩耍时跑丢的……”
不过是随口一问的五条悟听得晕头转向，干脆把小鸟递给钟离，不在意地说道：“既然是家养的鸟，那就由钟离先生拿着吧，现在就算是要找它以前的主人也不好找了。”
“给我？”
“毕竟我养不来鸟嘛，我以前养的兔子都因为拉肚子挂掉了。”五条悟干脆把小画眉塞到钟离手里，伸着懒腰往前走，“走了走了，快点做完任务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钟离低头看着手中半死不活的小东西，轻轻理了两把那有些杂乱的毛发，指尖神力微闪。
于是，一群人再次汇合的时候，原本高高兴兴的太宰治就看见他敬爱的钟离先生肩膀上多了一只活泼可爱的小鸟，不仅毫无敬意地在上面跳来跳去，还用小脑袋往上蹭先生的侧脸，而钟离先生不仅不阻止，甚至万分宠溺地拿手指去逗弄鸟儿小巧可爱的喙。
那只鸟甚至在他凑过去时蹭着钟离先生的手指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豆豆般的鸟眼竟能看出一丝炫耀。
太宰治：！！

第40章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加茂宁人”随意披了件羽织, 坐在廊下观赏着庭院内雅致的造景，间或呷一口手边温度正好的清茶。
表面看上去悠闲极了。
然而只有“加茂宁人”自己知道，他的身体内部已经被“诅咒”压迫到了何种地步。
时不时凭空从血肉里长出来的石头大大掠夺了身体的养分, 哪怕及时咳出来，也免不了会被尖锐的棱角划伤脏器。同时，他的骨骼也在逐渐向矿物质转变着，转化过程缓慢却不可逆转, 发展到现在, 已经沉重到快要连翻身都没办法自己做了。
等这具身体完全死去的那一天，他全身的骨头会全部变成化石也说不定。
“加茂宁人”抬起小臂，将手缓缓伸入太阳底下。日光的照射下，那只枯瘦的手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惨白, 干瘪的皮肤紧裹在骨骼上, 绷到几乎反光。
这都是拜那个神明所赐。
现在连这具身体也到极限了。
是时候筹备下一具身体了。五条家有五条悟，考虑到被六眼看破的风险是不予考虑的。那么, 为了掌握咒术界高层的动向，是继续找加茂？还是禅院？
“加茂宁人”思考着，同时敏锐地注意到了前庭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等等！未经允许你们不能擅闯！停下……啊！”
听上去像是有什么不速之客闯进来了，不但动了手，还离这个院子越来越近。
被扰了清净的“加茂宁人”望向那个吵闹的方向, 眉头不悦地皱起。
院子的大门被人嚣张地一脚踹开，穿着军装的茶发幼女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冲坐在那不动的“加茂宁人”一扬首，“你就是加茂宁人？”
“加茂宁人”没兴趣和异能者虚与委蛇，冷淡地点头, “我是。”
“我们有证据显示你与引渡危险分子入境并谋害星浆体的案件有关, 现在请你跟我走一趟。”大仓烨子说着, 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当然，作为特殊型罪犯你没有选择权，不愿意我就打到你愿意为止。”
——“就是这么回事。”
电话里的五条悟语气兴奋得就像急于与人分享八卦的女子高中生，钟离几乎都能通过声音想象出对方那眉飞色舞的样子。
“那群老橘子坏事做尽，大概完全没想过有人能管到他们头上吧？听说那位军警的大叔态度强硬极了，证据又超充分，从高层薅了不少羊毛下来，甚至要建立什么官方部门监管彻查咒术界，修订相关法律，第一件事就是废除私自死刑……”
那幸灾乐祸滔滔不绝的样子，仿佛福地樱痴薅的没有他这个五条家下任当主的利益似的。
当然，他也确实不在意这些就是了。
“此事总会发生，不过早晚之别而已。”坐在殡仪馆的专属休息室里，钟离一边拿鸟食逗着站在架子上的小画眉，一边说道，“一国之地无需两套相悖的规则并存，否则必将因冲突而失却立法的本意。并入官方，咒术界虽免不了伤筋动骨，从长远的发展来看却是正向的。”
“嗯……确实。”顺便上政治课的五条悟思索着，“不过这其中天元大人的态度也同样重要，如果不是他在封闭薨星宫之前发出函件支持官方的介入，还不知道那些老橘子要闹成什么样子。小理子也因为薨星宫的封闭而免于同化，倒是省了我藏她的功夫。”
经历过美好的天内理子最终还是选择了活下去，而天元那微妙的态度正巧保证了少女不必过上东躲西藏的生活。
吃饱喝足的小画眉已经在手上躺下了，钟离用拇指抚着小东西肚子上的绒毛，说道：“此事甚好，只是寄希望于他人的态度终究是不甚稳妥的，此番变革既是动荡亦是机遇，悟若想稳妥安置理子的话，还需……”
太宰治将开了条缝的门无声关上了。
他面色沉重地看着身边的一人一猫，“都看清了？”
蹲在地上的三花猫打了个哈欠，站在旁边的中原中也一脸尴尬。
“太宰，我还是觉得你这样不太好。”中原中也犹豫着劝阻道，“先生很喜欢云黛……”
太宰治夸张地捂着脸，“天呐，中也，你居然都叫上那只鸟的名字了！难道你已经被攻略了吗？”
“什么叫被攻略了！太宰治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中原中也恼羞成怒。
“点墨金呢？”太宰治不甘地蹲下身，将魔爪伸向无辜的小猫咪，“难道你不觉得那只鸟威胁到了你吉祥物的地位吗？”
三花猫回应似的“喵”了一声，顺便扭身躲开太宰治趁机撸猫的手，跑到角落里悠闲地舔毛。
摆明了拒绝的意思。
“……我要去复习功课了。”深觉太宰治无聊至极的中原中也转身，最后留下属于同龄人语重心长的忠告：“你成熟点，那毕竟只是一只无辜的鸟。”
本来就是被迫营业的三花猫甩着尾巴跟中原中也一起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太宰治生气地鼓了顾脸颊，又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还好中也只是顺带一试的。”他双手背在脑后，不在意地哼着歌离开了这里，“没想到吧中也，乱步才是我真正的帮手哒！”
没过多久，钟离果然在电话里答应了磨蹭着想吃新款粗点心的乱步，并将小画眉留在鸟架子上出了门。
毕竟点心店是禁止携带宠物入内的，这样也没办法嘛！
计划通的太宰治悄悄摸进休息室，用早就准备好的玻璃罩子一罩将小画眉扣在了里面。
原本在假寐的画眉吓得毛都炸了起来，又一眼看见太宰治在外面笑容满面地看着它，顿时愤怒地开始用喙和翅膀敲击玻璃罩。
“呀，别急嘛小东西，你看这是什么？”太宰治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掏出了一只写着“鸟の极味”的零食盒子。
不愧是据说最受鸟类欢迎的零食，太宰治满意地看着小画眉瞬间安静下来，豆豆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盒子。
“想吃吗？想吃吗想吃吗？”太宰治将零食盒子从左边移到右边，小画眉的小脑袋也跟着来回移动，眼看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然后它就眼睁睁看着太宰治抓了把零食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画眉：！！
那个生吃它口粮的人类还在喃喃自语：“不是说这是用谷物和水果做的吗？没什么味道啊，还硬得很……不好吃呢。”
超生气的画眉忍不了了，几乎爆发了潜力一般一翅膀掀开罩子，飞到太宰治微卷的头发上狠啄。
“嗷！我警告你从我头上下来！疼疼疼！不许啄了听到没有！”
太宰治顽强不屈地与小小一只的鸟奋勇搏斗，顿时狭小的空间里绒毛和头毛乱飞，动静大得甚至让隔壁复习功课的中原中也都去而复返。
“太宰你干什么呢，吵死了！不是说好了只是戏弄一下云黛……太宰治！你在干什么啊太宰治！”
中原中也惊恐地看着室内就像经历了八级台风般凌乱的场景，几乎要变成呐喊猫猫头，小画眉趁着门打开的功夫滑翔着冲了出去，一个振翅便消失不见。
蔫嗒嗒的太宰治眼皮都不抬，委屈至极地扒拉着地上和鸟类绒毛混在一起的头发丝，“呜呜呜这只臭鸟，我的头发……”
“不是你先招惹人家的吗！”中原中也崩溃地喊道，“别在地上划拉了，云黛被你气跑了！”
“快去找啊！！”
太宰治不情不愿地被焦急的中原中也拖着去找鸟。而另一边，气鼓鼓的画眉在天上飞了老远一段，决定去找自己的主人。
此时天色已晚，点点繁星密布整个天空，在这种环境下，哪怕天空清朗，让这么一只小鸟在偌大的城市里找一个特定的人也着实辛苦。小巧的画眉不自觉地越飞越高。
最终，它在横滨最高的建筑物窗台上停下，仔细观察着下方的城市。
一旁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挡着，但依旧留了一道没遮严的缝隙。透过缝隙，昏暗的室内似乎有什么反光闪过，小画眉疑惑地转头看了看，却理所当然地什么都没看见。
它再次振翅飞向了带着星星灯火的城市。
“……嗯？”
站在昏暗的室内的森鸥外疑惑地瞥了一眼窗帘的缝隙。
刚才那里似乎有影子闪过？
画眉已经飞走了，窗帘缝隙外只剩下视野开阔的晴空，没发现任何异常的森鸥外自然而然地将头转了回来。
这里是专属于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卧室。
拉着幔布的大床上，已经被病痛折磨到形容枯槁的首领躺在那里，消瘦的胸膛艰难地起伏着，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要断了气。
然而就算已经变成了这样，他也几乎魔怔般喃喃着要杀光所有不顺从他的人，布满了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床幔顶端，几乎要将那里烧出一个洞来。
森鸥外看似恭敬地躬身倾听首领的命令，在听着首领最后说到“要将那群跟着钟离的孩子全部杀光”后，目光微闪。
“多么有趣的‘诉求’。”森鸥外微笑着，低沉地说道。
那位被病痛折磨到疯魔的首领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哪怕被森鸥外的手术刀架在脖子上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么，谨遵您的命令，我的首领。”
银色的手术刀划过完美的弧线，猩红的血溅在同样暗色的墙面上。
“现在，所有人都死了。”医生最后这么说道，“在您的美梦里。”

第41章
森鸥外的篡位对横滨里世界来说无异于一场无声的地震。
平心而论, 哪怕病情日益严重的老首领肆无忌惮的统治全无规矩和道义可言，港口黑手党的体量也依旧是横滨里世界最不容小觑的。而现在，老首领突然暴毙，新任首领的位置却被传到了森鸥外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生身上。不论怎么看, 都透着一种古怪的阴谋感。
就连港黑内部也不甚平静, 对森鸥外的上位抱有质疑的大有人在。先代派、墙头草、浑水摸鱼之人，各种忧患潜伏在看似平静的港口黑手党内部, 只待某只出头鸟首先发难。
一时间, 偌大的横滨连日常的火拼都消停了不少, 一双双眼睛全在隐秘处盯着港口黑手党，想要观察这个庞然大物的下一步动作。
而就在这种时候，港口黑手党的新任首领森鸥外却带着手下大张旗鼓地来到了横滨中华街。
“森先生这一步棋倒是行得自然。”
钟离用杯盖拨弄着茶盏中的茶叶, 透过窗口看着楼下隐秘处探头探脑的人，这般说道。
“事从权急, 您就饶过我这次吧。”森鸥外投降般举了举手，苦笑着说道，“感谢您不计较我这次的冒犯，谢礼已经送到您的工作处了, 算是我微不足道的一点赔偿。”
跑到钟离这边借势的确是一步好棋，只是在茶楼一起喝杯茶的功夫，既能暂时稳住内部的叛徒, 令他们短时间内不敢有二心，又能令那些敌对组织的人摸不准港口黑手党与超越者的交情，不敢轻举妄动。
而这因为敌人的踌躇空出来的时间，足够森鸥外进行最基础的内部整顿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在钟离这边欠下的人情。森鸥外可没那么单纯地认为一点谢礼就足够还清了。
只是相处了这么久, 他自认多少也摸清了钟离的为人, 对方并不是那种挟人情以图报的人。森鸥外甚至很期待钟离能因此与他有更多的往来。
这样的强者, 交好永远比漠视或树敌更符合最优解。
“除了鸥外大人那份，妾身也附上了一份薄礼，希望钟离先生喜欢。”
站在一旁的年轻女性以和服掩嘴，轻笑着说道，并在钟离看过来的时候微微俯身，“妾身尾崎红叶，您那时对阿律不吝相助，妾身着实感激不尽。”
这是尾崎红叶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钟离，她却仿佛是面对着神交多年的老友般自然亲近，言行间没有半点生疏之色。
没有人知晓尾崎红叶在看到本以为死去的恋人时，内心是何等的激动。
——若世间有神迹，也不外如是吧。
对带来这样的神迹的钟离先生，她是打心底里尊敬的。
“此般举手之劳，当时便已尽数还清了，倒也不必如此。”钟离摇头说道。
“或许您与阿律的契约已经结束了，但对妾身来说，这报偿却只是刚刚开始。”
显然尾崎红叶是细致调查过的，连“契约”这种对钟离来说意义特殊的说辞都搬了出来，一心只想报答感激之情。
红发女性的感谢真心实意，钟离也不再多说什么。
森鸥外笑着开口打圆场：“钟离先生，先代与您的契约我在做医生时也有所耳闻，不如就此延续下去如何？我保证，只要钟离先生不率先对港口黑手党出手，港黑绝对不会打扰到您的生活。”
男人的言语分外诚恳，钟离淡淡抬眸，“作为主治医生，我想你应大抵清楚那位首领患病的真相，即便如此也要与我缔结契约吗？”
这一眼不过是普普通通地看过来，没有带上任何的威压或气势，但森鸥外却无端有种被看透了的微妙紧张感。
他深吸一口气，“没错，我不会犯和那位先代同样的错误，还请钟离先生与我延续这份契约。”
只有先代那种自视甚高的蠢货才会一次又一次为了逞一时之快而触犯契约，更何况守护横滨的和平本就是森鸥外不容动摇的根本信条。
他很乐意以这种一致的目的换取钟离的友谊。
契约的订立悄无声息，又坐了片刻，让茶楼外的监视人员看了个够后，森鸥外施施然带着尾崎红叶离开了中华街。
而他也果然信守承诺，在掌权之后快速收拢势力，严格控制交火范围，再没打扰到中华街甚至学校范围的正常秩序。
在横滨这边内部变革的同时，另一方面，咒术界演化也同样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在经历过一系列的扯皮交锋尔虞我诈之后，官方最终与咒术界达成协议，保留咒术界原有的大致框架，但在内部设立咒术课，内部人员分别由军警和咒术界共同承担，负责参加每一次内部会议，随时汇报咒术界的动向，官方有权介入咒术界的最终决策。
而在咒术课负责人的内部选择上，御三家的人腥风血雨地来回撕扯了一段时间，最终竟落在了已经成为了货真价实的特级咒术师的夏油杰头上。
“出身平民，特级咒术师，坚持正论，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中间调停人了。”这段时间都在钟离那恶补政治课的始作俑者五条悟拍着刚出了任务回来的夏油杰的肩膀这么说道，“好好干啊杰！有什么不满直接上报，不必跟那群老橘子客气！”
风尘仆仆的夏油杰哭笑不得，又想到自己这次的任务经历，将身后两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儿让出来，说道：“那正好，我这里有个与咒术师相关的案子需要上报，走程序吧。”
他正苦恼那一村子虐待儿童的王八蛋该怎么处理呢，只是揍一顿还是太轻了。
刚刚成立的咒术课就这么燃起了自己的第一把火，在某些人刻意为之的情况下，法律程序走得飞快，将那个小山村中非法虐待儿童的一干村民全部送进了当地监狱。
甚至于，这个问题还引出了幼年觉醒咒术的平民小咒术师们该怎么发现并培养的相关问题，一时间又是好一顿扯皮。在这样的打磨下，有五条悟在咒术界打配合的夏油杰也由最开始的生疏逐渐走向成熟。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生活轨迹上正常地行走着，并相信着未来会越变越好。
在这样的美好愿景中，转眼间，又到了毕业季。
中原中也坐在侦探社的资料室里，再次翻找最近的情报。
港口黑手党最近似乎与GSS有所冲突，主要交战地点在三号码头，地点安全，pass。
仓库那边疑似有咒灵出没，咒术界的人在调查此事，咒灵轻易不会挪窝，大致无影响，pass。
愉悦杀人犯，这个有点危险，不过对方的下手目标多为手上有人命的里世界成员，暂时对普通人无危险，pass。
“好。”
将最近的情报浏览完毕，中原中也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散落的资料一一放回原处，拿起自己的书包走出了资料室的大门。
办公大厅里，江户川乱步正没个正形地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就着波子汽水吃薯片。
充满了雄心壮志的中原中也打了个招呼：“我去上学了，乱步。”
“哦，一路顺风。”江户川乱步歪了歪头，看着斗志拉满的小伙伴，“其实橘子君不用这么严阵以待哦，毕竟最近的横滨真的没什么大事发生嘛，不会影响到毕业典礼的。”
“多小心些总是没错的。毕竟我上次毕业前也是这么想的。”中原中也露出了一个不堪回首的表情。
江户川乱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啊，这么说来，有件事需要和你交代一下……”
“呜啊！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回来再说，我先走了乱步！”
原本就是趁午休那点时间翻墙跑回侦探社查资料的中原中也脸色一变，不等江户川乱步把话说完，急匆匆地告别后夺门而出。
“……哎。”江户川乱步挠了挠头发，又舒舒服服地摊回了椅子。
“算了，回来再说也一样，怎么说也不会这么巧嘛！”他乐观地嚼着薯片自言自语。
下午的课业并不繁重，但最后一节课的老师意外地能拖堂，因此直到放课后半小时，中原中也依旧留在教室里。
教室里大多数学生都听得昏昏欲睡，只有包括中原中也在内的少数几人在认真听讲，板书的沙沙声混合着老师不紧不慢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教室的门就是在这一刻被踹开的。
众所周知，日本的教室都使用的推拉门设计，因此在那大力的一脚之下，教室的推拉门直接躺倒报废，一片木屑与灰尘四散而起。
一名穿着蓝色西装的男人就在这片烟尘中踏了进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徽章，对着目瞪口呆的老师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失礼了，本机是隶属于欧洲刑事警察机构的刑警，型号98F7819-5，称呼是亚当&#183;弗兰肯斯坦。由于在放学后历时28分04秒31依旧没能见到目标人物出现，不得已出此下策，再次对打扰到您的教学致以最真诚的歉意。”
“那么，按照人类社会的礼节，自我介绍完毕。本机找中原中也先生。”
一时间，整个班级的目光都从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身上移开，全部刺向坐在座位上一脸懵逼的中原中也。
在全班的注目礼下，赭发少年的脸色慢慢地，慢慢地扭曲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个自称亚当的男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这次的毕业恐怕又要泡汤了。

第42章
距离社会性死亡只差一步之遥的中原中也连推带搡地将亚当带离了校园。
他像个横滨常见的小混混一样将人一把摁到小巷子里, 咬牙切齿地说道：“来历，目的，后续行动, 我给你一分钟交代。”
外表是人高马大的欧洲人的亚当有些艰难地低头看着中原中也, 从善如流地说道：“要再一次自我介绍吗？好的, 本机隶属……”
“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中原中也心累地说道，“好吧, 从你的身份说起，你是机器人？”
“本机”这样奇怪的称呼, 再加上那有些机械的措辞和正式的编号，虽然很不可思议, 但中原中也依旧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亚当肯定了他的猜测, “是的，本机是由沃尔斯通克拉卡夫博士制造的第一型自助思考计算机，此次来找中原中也先生的目的是请您协助我逮捕您的哥哥，保罗&#183;魏尔伦。”
“……？”从没听过的名字令中原中也满脑袋问号，“谁啊？”
这几年间，中原中也针对自己的身世也在擂钵街做过不少调查, 算是凭借着侦探社的便利勉强查清了自己曾身为实验体的身份，甚至在江户川乱步的帮助下找到了自己曾身为人的痕迹, 却从没听说过自己还有一个欧洲人哥哥。
“原来如此, 您完全不了解吗？”亚当了然地点点头，“优先级改变，请先容本机向您交代事情的前因后果。”
然后中原中也就听这个机器人滔滔不绝地讲了老长一段“身为人造异能人格的魏尔伦与搭档兰波与荒霸吐实验体”的爱恨情仇。
并且将时间刚刚好卡在一分钟整，连一毫秒的差错都没有。
短时间接收大量信息的中原中也有些头大地说道：“所以说, 那位魏尔伦因为同为异能实验体而将我认作他的弟弟, 并且因此和他的老搭档兰波翻脸, 现在和他的老搭档满世界打架，最近即将打到横滨来？”
“确切来说，我们先前几乎确认了阿蒂尔&#183;兰波的死亡。在那几年间，魏尔伦不断游走在各国的缝隙中，暗杀过不少重要人物。直到三年前兰波突然在南美出现并追杀魏尔伦，欧洲上层才得以确定兰波的存活。”亚当一板一眼地说道，“但奇怪的是，那之后的兰波无视了所有的来自欧洲的接触，只是一心与魏尔伦在世界各地厮杀。战场从南美到非洲，甚至贯穿俄罗斯和澳大利亚。”
“啊，顺便一提，他们在澳大利亚的战斗损毁了一整块平原，那里刚好是野兔的聚居地，当地的农民很感谢不知从哪来的风暴削平了兔子洞……”
“不，这些就不必告诉我。”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说道。
“本机的意思是，他们很危险，并且将这种危险带来了横滨。”
亚当认真地说道：“本机从电子书上看到，一定的转化可以让人类更清楚地认识到无形的事物。现在本机正在运用这种类比试图让中原先生明白，如果不采取行动，横滨就是下一个澳大利亚兔子洞。”
这听上去有些像强制合作的威胁了。中原中也瞪视着这个不知道是假死板还是真腹黑的机器人，而对面的亚当丝毫不让，同样直视中原中也不甚友善的目光，甚至歪着头扯出一个完美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求你了？”
直面恐怖谷的中原中也原本憋着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别露出这个表情，太惊悚了……不，说到底你究竟为什么需要我的协助啊？就凭那个单方面认定的‘兄弟’身份？”
亚当变脸一样将人造皮的塑型收了回去，“因为在过去的三年里，魏尔伦并不只是被追杀，那个男人在被追杀的途中依旧有余力顺手暗杀各国重要人物，这也是欧洲机构通缉逮捕他的主要原因。”
“而既然他能够为了荒霸吐而与他的搭档翻脸，那他也就同样会在犹有余力的情况下来接触您或您的监护人。”
“等等。”中原中也面色微变，“你是说他还会去找先生？”
“钟离先生毕竟是同级别的强者。事实上，若魏尔伦想要带走您，与钟离先生的交锋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亚当肯定地说道，“这也是我来找您的原因之一，追杀魏尔伦的兰波态度不明，无法构成合作。如果能够通过中原先生与超越者建立合作关系，不论是任务成功率还是双方的安全性都将大大提升。”
中原中也头疼地“啧”了一声。
“我现在还无法轻易相信你所说的话。”最终，赭发少年这么说道，“我需要和人讨论一下，如果你想要知道结果，可以和我一起先去侦探社。”
总之先拜托乱步看看这个人的虚实，
他中原中也可是有小伙伴的人，这么大的事，他才不会傻到一个人扛。
亚当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情愿，反而表现出一种分外人工的兴奋，“哦，这就是人类所谓的面试，本机知道，没想到身为没有选举权的机器人也能被人类面试。”
“需要本机准备什么吗？简历？开场白？本机将计划再说一遍如何？”
“关于如何逮捕魏尔伦并试探兰波是否背叛的作战计划……”
努力按照人类学推销自己的机器人“叭叭”地说了一路，终于在推门进入侦探社前收到了中原中也的警告。
“你吵死了啊！”赭发少年一边推门一边说道，“我现在可还没信任你呢，你说再多也没用，我是不会轻易……”
他的声音随着看到侦探社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而逐渐微弱下去。
“哦！橘子君！”正在不耐烦接待男人的江户川乱步立刻站起身打招呼，“虽然知道就是这几天了，但橘子君你也太倒霉了吧，要不要看看电视节目选个幸运数字啊？”
少年笑嘻嘻地说道，而随着他快乐的招呼声，原本端端正正坐在对面的男人也看向了门口。
阿蒂尔&#183;兰波。
一个明明恢复了记忆，却执意不与法国联系的，立场不明的超越者。
*
与此同时的中华街。
钟离拿着个小木盒，踱着步从一家古玩店出来，肩膀上还站了只梳理羽毛的画眉。
由于自身渊博的学识，他偶尔也会被邀请做某些事情的调停人。就比如这次，原本只是在街上悠闲地遛鸟，却被古玩店老板言辞诚恳地请去为他们鉴赏一只起了纠纷的古董炉子。
宣德炉十炉九假，这只也不例外。在钟离甚至连哪朝哪代哪个作坊的哪个师傅仿制的都精确到后，原本想用高仿假炉子骗钱的顾客提着炉子慌张地走了。差点被骗的老板千恩万谢，送了一只小巧的玉佩做谢礼。
从古玩店出来后本应继续遛鸟，钟离却并没有沿着原本的预定路线前进，反而转了个身，向着中华街靠近码头的方向走去。
小画眉在肩头不安地动了动双脚。
空气中的水汽愈发明显，钟离在一处能看到远处海岸线的空旷路段停下脚步，淡声说道：“此处虽并非最佳谈话之所，却也比喧嚣市区合适得多，阁下确定不出来一叙？”
海风轻轻吹拂着送来海水的咸腥气息，空旷的路段一片寂静，钟离闭着眼安静等候片刻，就听见右后方的小巷子中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这可真是……让人意外。”金发男人一步一步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没想到那些情报中所谓的超越者、中也的监护人，竟然不是人类？”
这是魏尔伦从未想过的意外。
隔着资料的纸张，所有的描述都将钟离定义为强大的异能者，疑似拥有控制山石大地的能力。魏尔伦先前的准备几乎全都是针对这些设想展开的。
却没想到一个照面之下，对方那巍峨深邃的气息就告诉了他完全不一样的答案。
那种在非人类的感官下，与大地几乎融为一体的存在形式绝非人类。
这促使着魏尔伦更改了原先的计划，令他不由自主地在本不应出现的此刻站在了钟离面前。
面前的钟离转过身，金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左右不过行于尘世间，是人非人又有何分别呢？”
“没有区别……”魏尔伦轻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忽然低笑一声。
“……还真是让人火大的态度。”他看着钟离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同类，“我看到你怎么和那些人类相处的了，难道你就是这么误导中也的吗？你竟然觉得我们这样的存在能与人类和平共处？”
“对那些人类来说，异类永远是异类，可以是武器，可以是道具，却唯独不是对等的存在。”
“没有区别？你难道从来没被那群人类以异类相待过吗？”
钟离挑了挑眉。
没有吗？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不论是作为岩之魔神的征伐岁月，还是作为岩王帝君守护璃月港的千百年，人对魔神的恐惧，对岩神的尊崇，甚至不敬仙神之人的傲慢。
统御璃月千年的摩拉克斯所承受过的视线，远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多。
然而……
“我观世人，为利来往，为生奔波，为情困顿，不过浮生百态。世人观我，又如何不是这般作态？”钟离淡淡说道，“以镜照我，不外如是。”
他曾为人，后又作神，而后再次化人。
历尽世间百态的摩拉克斯，比任何人都更懂得要如何去感受，如何去做一个真正的“人”。

第43章
魏尔伦无法理解钟离对人类的态度。
当然, 这并不奇怪。魏尔伦与中原中也相似却又不同。若说同出实验室的他们本源是一张白纸的话，后续不同的经历就是将这张纸染成了全然迥异的模样。
从诞生之初便被作为工具操控的经历让魏尔伦对自身非人的身份分外敏感的同时，对曾经操控他的人类也怀有深深的排斥与憎恶。就连兰波数十年如一日的关心都只是稍微融化他内心的冰层, 一旦遇到与作为同类的中原中也相关的事，便立刻背叛了个彻底。
因此, 他不认同钟离的话, 并坚定了要带走中原中也的决心。
他无法坐视中也沉溺于人类虚假的关心而不自知。
“砰”地一声，魏尔伦被钟离一枪尾拍飞, 身手敏捷的暗杀王像猫一样在半空中扭身，操控着重力将自己原本横飞的身体强行压向地面。
碎石飞溅之中，穿着皮鞋的双脚像打桩一样夯进坚实的水泥地，却也如愿停下了倒飞之势。
他缓缓抬头, 视线死死锁定对面抓着杆枪长身而立的身影。
正体不明的男人并没有如他查到的资料那般召唤岩制生物或穿刺岩枪，反而是凝聚了一杆长枪与他对打，除此之外连护盾都没有放一个。然而那普普通通的一招一式却仿佛臻至化境，以魏尔伦专精杀人的身手竟也只是勉强抵挡。
就连重力异能对对方的影响也只是微乎其微。千百倍的重力压在身上，钟离却连些许的动作变形都没有，哪怕顶着重力双脚在地面上踩出巨坑，也能轻松舞着那杆长枪向他的要害。
他的异能竟然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将浊气吐出, 魏尔伦哑着嗓音说道：“拥有这种程度的实力，却还甘愿和那些人类虚与委蛇，甚至让中也以毫无防备的姿态去承受他们虚假的关心与利用……”
“我果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误导中也走入歧途。”
在最初发现又一名“同类”的激动过后，现在充斥在他心中的便只剩下了失望。
这是个早已对人类妥协的“同类”。
对方习惯了那些人类永远隔着种族的信任，习惯了那些带着目的的利用, 甚至想要让中也也沉浸在同样的牢笼里。
魏尔伦知道身为异类行走在人类的社会有多么孤独绝望, 所以他不能让中也承受同样的痛苦。
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嚣, 远远地能看见一队挂着官方牌照的黑色轿车驶来。并不想在这时和麻烦的官方对上的魏尔伦轻啧一声，就要离开这里。
钟离突然开口：“在你看来，便是朝夕相处的同伴，也同样不曾有半分真心吗？”
魏尔伦身形微顿，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离开了现场。
“与你无关。”
空气中只留下了他最后嘶哑而压抑的言语。
钟离没有阻止魏尔伦的离开。他看了眼男人留在原地的深坑，将目光转向那边已经开到近前的轿车。
疾驰的车辆骤然减速，橡胶制的轮胎在地上犁出两道黑色的痕迹，以一个漂亮的漂移停在了钟离面前。
流线型的车门被人打开，穿着干练的蓝发女人从里面站了出来，在她身后，一些明显是军警的人带着工具钻出来，有的跑去战斗后的场地测量数据，有的在女人身后呈保镖的姿态站定。
“许久不见了，钟离先生。”蓝发女人面带微笑地说道。
“辻村小姐。”钟离收起手中的贯虹之槊，冲女人点了点头。
辻村深月，异能特务课局长特助，钟离曾在武装侦探社建立之初与她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的对方还跟在特务课董事种田山头火身边。
微微躬身，辻村深月态度诚恳地说道：“很抱歉打扰到您，钟离先生，放任魏尔伦这种危险通缉犯进入横滨是我们的失误。”
早就得了夏目漱石指示，又观察过相当一段时间的异能特务课很清楚，身为超越者的钟离只是想要一个平和的地方过普通的生活。如果不是早期一些意外使对方需要显露实力立威，或许直到现在官方也不会知道横滨还有这么个异能者。
缺失高端战力的异能特务课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与钟离的关系，严格遵照夏目漱石的指示绝不轻易打扰对方的生活，希望在这位无恶意又无立场的超越者心中留下好印象。
只是这次……异能特务课的确很难拦住一个精于暗杀的超越者，尤其是在对方一心想躲的时候。
“人人皆有力尽之时，况且这是你们的工作，无需与我道歉。”钟离微微侧身，避过了辻村深月的鞠躬。
国土来了危险通缉犯，想办法降低损失是官方的义务。抛开实力上的差距，仅仅从身份上来说，确实不必和他这个闲散人士道歉。
辻村深月自然听出了钟离的意思，这个情商颇高的女人干脆地说道：“您说的对，是我着相了。请您放心，为了人民的安全我们会尽快采取相关对策。”
“若仅仅是魏尔伦的话，”钟离看着女人，提点道：“静观其变或许亦是个不错的选择。”
辻村深月一愣，“哎？”
“有些人已经来了，有人却仍困顿在原地。”钟离意味深长地说道，“所谓‘矛盾’，若卸其矛，去其盾，如斗虫般将双方至于一盅，无兵器之利，又无安身之处，纵然再行躲避，亦无济于事了吧。”
*
兰波打了个喷嚏。
正在吃零食的江户川乱步嫌弃地“噫”了一声，抱着零食袋子往中原中也旁边挤了挤。
“现在是早春哦，暖炉什么的不会有的。”他赶在兰波开口前说道，“文件也不可以给你烧，太容易引发火灾了。”
“啊……”男人失落地低下头。
江户川乱步皱了皱眉，“话又说回来你不是已经完全恢复记忆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荒霸吐后遗症啊！”
“大概是中也君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吧……毕竟是那样灼热的温度啊。”兰波歉意地冲中原中也笑了笑。
中原中也的回应是警惕地往亚当旁边挤了挤。
面对货真价实的超越者，还是敌我不明的状态，中原中也自认需要尽量借助这位欧洲人工智能的能力。
快要被挤下沙发的人工智能稳稳地接住了来自两个人的重量。
先前他已经试探过兰波对法国的态度。这位前间谍虽然明确表示他无意背叛自己的祖国，却也在同时说了自己不会回去。
“我需要去找保尔说个清楚。”眉眼温和的长发男人一旦严肃起来也同样气势十足，“虽然一开始是为了将他带回法国，但现在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我不会放任保尔在错误的漩涡中沉溺下去。”
江户川乱步没好气地说道：“这就是你把那个麻烦的家伙引到横滨的理由？”
“毕竟这里有中也君，保尔的话，一定会为了中也君而停留的。”兰波坦然地说道，“更何况这里还有引导了我的你，乱步君。”
引导他先恢复部分记忆去追杀魏尔伦，这样一来即使他后续恢复所有记忆，也会因为更重要的魏尔伦的问题而无暇顾及中原中也。
亲身经历过这持续时间长达三年的算计的兰波无疑相信江户川乱步的能力。
“你和那边那个机器君一样，想用你们的破坏力要挟我们合作。”江户川乱步生气地鼓着腮帮子，“你就没想过钟离先生把你们两个都丢出去吗？”
早有准备的兰波淡定说道：“我自然相信钟离先生有这个能力，但是乱步君也同样不会拒绝一劳永逸解决保尔这个隐患的机会，不是吗？”
驱使他们两个互相争斗终究只是一时之策，顶多令兰波不再考虑吸收荒霸吐。只要不着手解决，魏尔伦这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麻烦就一直存在。
为了小伙伴，江户川乱步的确不会拒绝合作提议。
但是他同样也不会任由兰波拿捏，是以他非常狡猾地说道：“那就等钟离先生回来吧，有先生在的话，成功率也更高。”
亲眼见识过钟离降下岩枪的兰波自然毫无异议。
这就是他们坐在沙发上讨论烧点什么的前情提要。
三个人类除了暖炉就没什么话题可聊，倒是亚当一直在非常有话地滔滔不绝：“实不相瞒，自从钟离先生的情报流到欧洲，博士就一直对钟离先生心生向往。在本机登上飞机前，博士还在交代本机，若是在横滨遇见钟离先生一定要向他表达尊敬和神往之情，并礼貌询问能否拿到他的血或头发做应用到人工智能生物化上的研究，为此什么都愿意做……”
中原中也眼神死地看着亚当，“不，这种事情先生绝对不会答应的吧。”
“若她能帮我些许小忙，倒也并非不可。”
男人极具辨识度的话语从门外传来，中原中也立刻看向门的方向，“先生！”
钟离推门走入了会客室。
亚当眼睛一亮，“您是说真的吗？”
“这些事情之后再议。”钟离冲亚当点点头，又看向已经站起身的兰波，“算是第一次正式的见面吧，兰波先生。”
“失忆状态不算的话，确实是第一次。”兰波说道，并仔细观察着面前的人。
普通的着装，收敛的气势，却又在细枝末节处能看出矜贵的威仪。
对方的伪装并不完美，但确实是需要面对面仔细观察才能看出的不凡，倒也不怪他先前失忆时没能发现了。
江户川乱步像个小学生一样举手说道：“钟离先生，现在就走吗？”
“我在他身上做了标记，随时可以指明方位，即随时能出发。”钟离说着，将兴致勃勃的江户川乱步按了下去，“但是，乱步你留下。”
“哎！为什么！”
钟离认真地看着大失所望的少年侦探，“这并非有趣的热闹，若能避免，便莫要将自己掺入局中。”
“呜……我知道了。”
“回来为你做树莓水馒头。”
“好耶！”
少年的快乐总是这么简单到朴实无华。
*
一对母女手牵着手从身边经过。
一名身穿西装的男子一边对电话中道歉一边匆匆走过。
一队戴着小黄帽的孩子嘻嘻哈哈地走向马路对面。
形形色色的人从身边走过，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归宿，每个人都有着值得信任的牵绊。
每个人都有着同类。
魏尔伦压低了帽子从人流中穿过，直到走到靠近海岸的人迹罕至的街道，才一拳锤到一旁的墙壁上，坚实的砖墙立刻被带上异能力的一拳锤出蜘蛛网般的裂痕。
【朝夕相处的同伴也不曾有半分真心吗？】
这句话在脑海中不停回荡着，魏尔伦深吸一口气，想要压下脑海里的思绪，却完全是徒劳无功。
曾经亲密无间的搭档，与他纠缠了三年之久的追杀者，却每每在追上他时，都在徒劳地说着“我们谈谈”。
“你就是你，不是什么实验体，你是保罗，是人类。”
那个人曾向他反复强调着，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相信自己真的是个人类一样，却不知越是这样，也不过是进一步提醒他“非人”的事实。
真心的同伴吗？痛苦的折磨吗？
大脑中的思绪混乱地纠缠在一起，过量分泌的肾上腺素带动着心脏快速跳动着，靠在龟裂的墙上的魏尔伦一只手捂着脸，想要强行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便在此处吧。”
几个小时前才听过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什么都没感知到的魏尔伦悚然抬头，刚想摆出警戒的姿势，却发现自己脖子以下的部位全部动弹不得。
它们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化为了泛着明黄色的石头。
“什么时候谈完了，什么时候解开石化便是。”
钟离看着面部表情有些僵硬的兰波，好心地说道：“需要我帮你也石化吗？”
兰波坚定地拒绝：“不，我想不必了。”

第44章
“你听我解释啊！”
“我不听我不听都是你的错！”
“我的一片真心难道是假的吗！”
“你骗……”
啪。
头顶画眉的江户川乱步一把摁灭了电视。
被几分钟的胃痛电视剧看得整个人都拧巴起来的少年侦探靠在座椅上, 脸上的表情呆滞如同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连手里的薯片撒在地上都没察觉。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半晌，他自言自语一样小声喃喃道。
“还真是辛苦橘子君了。”
辛苦的中原中也不想说话。
赭发少年靠着墙蹲在地上, 表情是与远在侦探社的小伙伴同款的呆滞，一双眼发直地看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耳边是两个大人逐渐升级的争吵声。
最开始的兰波的确在平和地解释着，试图解释清楚自己的想法。但被固定在原地的魏尔伦拒不听从, 不但从自己的角度刺猬一样地反驳, 甚至将蹲在一旁的中原中也也牵扯进话题中心。
“我可是为了中也背叛了你啊。”他声音尖刻地将横亘在两人中间的伤疤再次撕开, “身为人类的你永远无法理解我的想法, 只有中也才是我唯一的同类！如果不是当时的我陷入了假死，我一定会杀了你！”
兰波深吸一口气，“中也君的事情是一直以来错误的延续，是我的问题。但是保尔, 你该在那之前告诉我的。”
“怎么, 又要来说教我了？”魏尔伦冷笑一声，“这次是什么？防患于未然？伙伴间的信任？兰波, 我承认你每一次举动都是发自真心的，但就是这份真心才让我恶心！”
这话说的是真不容情，甚至将过往的友谊羁绊都全盘否定, 中原中也揉了揉快要瞎了的耳朵，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另外一边。
“本机有一个梦想。”亚当像演讲一样将自己的语音系统调整为慷慨激昂，“本机要成立一个完全由机器刑警组成的机构, 用机器优越的搜查能力来帮助人类！”
“哦？想法倒是不错。”对人工智能没有偏见的钟离赞许地点头，“可有什么思路或头绪？”
话题打开的机器人伸手比了个“三”, “想要实现梦想的前提有三个, 更多的人工智能同伴, 足够高的地位，以及自身优越的能力。”
“人工智能有博士在想办法。地位与业绩挂钩，业绩与自身能力有关。所以本机现在在努力提升自己，看了很多人类伟人写的书。顺便一提，本机最近在研究马丁&#183;路德&#183;金，颇有收获。”
钟离想了想，说道：“若只是书目的话，我这里也有些推荐，或可作为不错的参考方案，可有需要？”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钟离大人。如果不嫌弃，请您在本机手背上的便携键盘键入目录。”亚当从善如流地将开了键盘的手伸了出来，手掌侧面还贴心地弹出了一个3D投影显示屏。
哦，连称呼都变成“钟离大人”了，敬语也用的很对，看来这个机器人的日语模块挺不错的。
已经被两边的大人毫不相干的两个话题听到完全佛系的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吐槽。
中原中也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出来。
这就是想要见一眼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哥的代价吗？
——“抱歉。”
语调平和的关键词流入耳朵，差点精神麻木的中原中也立刻凝神听去。
“或许这句道歉来得太迟，但总归还能由我亲口告诉你，由你亲耳听进去。”兰波苦涩地笑了笑，“明明自诩为搭档，一直以来却都没能注意到你的痛苦，我很抱歉。”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魏尔伦轻嗤一声，“接下来是将我捉回法国吧？送进实验室，戴上束具，洗去思维变成没有思想的好用武器……”
“不会的。”
“进不进实验室不是你说了算。”
“我是说，我不会带你回法国的。”
“……什么？”
魏尔伦终于正视了兰波的双眼。
他的谍报技能是从兰波那里学来的，自然也包括了微表情分析。他能从旧日搭档的脸上看到痛苦，看到后悔，看到坚定。
却唯独没有想象中的，被背叛的憎恨。
“我们不回法国。”兰波平静地说道，“日本的乡下、澳洲的海滩、美国的橡树林，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们去世界上走走看看。”
“那些地方没有用异样眼光看待你的人，没有命令你的机构。虽然需要隐藏行踪，不过以我们的能力无伤大雅。你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
魏尔伦用陌生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前搭档。
作为谍报工作者，或许能力各有参差，但唯有一点是绝对需要过关的，那就是对国家绝对的衷心。
他知道兰波有多么热爱自己的祖国。
“你骗我。”他声音干涩地说道。
“我……”
兰波的话语淹没在拉着尾烟炸响在天际的烟花中。
“咦？是什么庆典吗？”
中原中也抬头看着天上盛开的烟花，疑惑地自言自语着，花火逝去后飘洒下来的晶莹粉末映照在他的瞳孔中。
兰波和魏尔伦的脸色同时变了。
但比他们更快的是钟离的动作，原本正和亚当说话的男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抬手翻转，大量岩元素瞬间在魏尔伦身上凝结出玉璋护盾，将所有的粉末隔绝在外。
魏尔伦身上的石化也在同一时间被解除，但本该第一时间逃走的他却没有任何的动作。男人浑身都僵硬着，不敢置信地看着天空中纷纷扬扬的粉末。
“怎么会……”
来自远处的狙击在这一刻到来，兰波立刻用异能拦下这次攻击，焦急地吼道：“先走！保尔，别管这些了，先走！”
又一枚子弹从另一个方向射来，击打在护盾上破碎，些许粉末从崩裂的弹芯中飘下。
“终于出现了。”钟离冷静地看着天上的粉末，手指微微勾动。
成分为金属的粉末被元素附着，如千钧般瞬间下坠，绕过在场所有人的身体在坚实的水泥地上砸出细密的针孔大小的痕迹。
“钟离先生，您预料到了这次袭击？”兰波挡在魏尔伦面前，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嘴上还在问着钟离。
钟离手中凝结出贯虹之槊，同样站到了兰波身边，“兰波先生，你不妨思考一下，时日已过了将近三年，为何你会突然想到在横滨抓住魏尔伦？”
为什么他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兰波怔了怔。
有魏尔伦的刺激，他的记忆其实早在第一年的时候就已经尽数恢复，也自然清楚了曾经处理过他的委托的中原中也的身份，知道魏尔伦一定会为了少年停留。
之所以没有想过将人往横滨赶，是因为怕本就钻了牛角尖的魏尔伦再受什么刺激，令局面彻底无法挽回。
而改变想法的契机……
“我……收到了一份情报。”兰波低声说。
原本只是寻常的情报搜集，却意外发现了生活在横滨的荒霸吐实验体的调查报告，那平和的生活令一直抓不住魏尔伦的他无可遏制地思考，若是坚持自己身份的魏尔伦看到了……是否就能改变一些自己的想法？
“但这种程度的情报并无流传出去的可能。”钟离说道，“官方与横滨本土势力为其利益，联手封锁了与我相关之人的情报。你若留心便可发现，有关于我本身的情报是最详实的，在那之下，必然无从调查。”
“更别说似你这般的随手调查。”
所以必定是别有用心之人特意引导的。
“方才我与亚当闲谈中得知，欧洲之所以派遣他来追缉，亦是收到了目标会出现在横滨的报告。”钟离看了眼手部变成枪械的机器人，“若是你临时制定的计划，欧洲那边又是如何得知的？”
只有把握了兰波的思考轨迹的幕后之人，才能精准无误地知晓目的地，才能提前布置完全无关的势力入局。
兰波咬牙拦下又一枚子弹，“是想要对付保尔？”
“不。”钟离将长槊刺入大地，“目标是我。”
无声的震动在大地之下传播，远处的狙击点有明黄色光亮一闪而过。
“‘温柔森林的秘密’……他们想要我恢复成‘那个’形态。”从对金属粉末下意识的恐惧中勉强恢复的魏尔伦看着钟离，“需要那种姿态来试探……钟离，你的真实身份——”
他没能说下去。
魏尔伦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去，未被袖子覆盖的手腕上，一支自动注射器深深地刺入进去，里面的内容物已被尽数注入。
通过大地的回馈感知四周的钟离猛地回头，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感知范围内某个平平无奇的气息在同一时刻原地消失了。
魏尔伦猛地跪倒下去，右手死死抓住前襟，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的异能失控了。
以魏尔伦为中心的地面瞬间被重力压得凹陷下去，周围的引力场开始紊乱，玉璋护盾被绞碎，连光线都折射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失态只是一瞬间的事，发现自己犯了信息差上的错误的钟离立刻带着旁边想要上前的兰波后撤，另一边的中原中也拉着亚当也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在大地的轰鸣中大声问道。
“‘温柔森林的秘密’，那是让保尔恢复成魔兽形态的办法。”兰波压抑着声线说道，“身怀荒霸吐的你应该懂吧，就像那时的你一样，恢复成本源的形态……”
荒霸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控，便是钟离与中原中也初遇之前。
那一次的不完全失控炸出了擂钵街。
魏尔伦喘息着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却出乎预料地平静。
“我终将以苦痛回报世界。”他艰难地笑了起来，“尽管逃吧，兰波，中也……”
“现在说这些也还太早了。”
钟离收起了原本用作调动大地的贯虹之槊。
他上前一步，以那双金色的眸子注视着魏尔伦，内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此番情形是我的失误，理应由我来解决。”他轻声说道，“纵使贯穿世界。”
地面突然翻搅起来。
坚硬的大地如软泥般蠕动着，完全由岩石造就的巨大手掌由大地中升起，裹挟着魏尔伦向着远处的海面狠狠抛去。
还在半空中的时候，魏尔伦便已经脱离了人形，黑色的火焰覆盖了整个天空。紊乱的重力场搅碎了云，又将接触到的海水蒸干成无法升空的沉雾。
通体火焰的八眼巨兽伫立在海水中，发出响彻天际的咆哮。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此时已是晨光熹微之时，只是那些许的日光竟无法盖过那黑色的魔火分毫。
钟离踏行于海面上。
他一步步向着魔兽的方向走去，明明身影是如此的渺小，却有着比那庞大的魔兽还要高昂的威光。
其身所过之处，海水石化，重力平复，魔火恐惧着避让出道路。
“先生。”被和亚当兰波一同留在岸上的中原中也似担忧似期待地喃喃。
钟离终于在某处站定，已经完全沉淀了感情的金色眼眸与魔兽八只眼对视。
天，暗了。

第45章
异能特务课, 指挥室。
从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魔兽出现在近海的那一刻起，整个指挥室的屏幕便全部变成了警示的鲜红，紧急调用的摄像头转动着方位, 忠实地将海面上震撼人心的一幕反馈到中央大屏幕上。
那是足以勾起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生物最本能恐惧的兽类姿态。
“附近居民已基本疏散完毕！正在排查是否遗漏！”
“海岸线封锁完成！目前尚未观测到海啸的可能性！”
“海面上的特异点数值持续升高！”
一条条报告经过尽量精简的流程，最后堆积到身为局长特助的辻村深月的案头。蓝发女人几乎没有片刻停歇，看似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但额头上隐隐的汗珠却已经昭示了她迫近极限的现状。
女人深吸一口气, 一边将文件递下去, 一边询问旁边的下属：“风间, 对异能武器的申请还没有批复吗？”
“是，特助。”风间紧张地拿着听筒说道, “上边说还有手续需要走……”
辻村深月一拳捶在桌子上，“啧, 都这种时候了还扯什么皮！等他们的手续走完，别说横滨, 连整个国家都要完蛋了！”
屏幕前负责观测特异点数值的成员突然惊呼一声：“特助！特异点数值突然拔高！现已突破临界值……无、无法观测！”
“冷静点！汇报具体情况！”辻村深月厉声说道。
“等等, 数值最高浓度的位置……不在海面？”
观测数值的成员仔细看着数值波动曲线, 不敢置信地说道：“在天上？”
辻村深月当机立断, “立刻调用附近的无人机升空拍摄！”
数架无人机立刻在指挥室的操控下升空，顶着翻涌的风浪向高空飞行, 却在达到飞行极限时被迫停下。
“报告！已达到无人机极限距离！预计目标高度超过平流层！”
投影在大屏幕上的镜头里云海翻涌着, 天空却并不似往常平流层的清晨时分那般明亮, 仿佛还有什么东西更在那之上，将所有的光照吞噬殆尽。
“风间, 申请调用卫星监控设备……”
“不用了, 特助。”风间擦着脑门上急出来的虚汗, 快速说道, “他们已经在五秒钟前发过来了。”
外太空的景象立刻取代了大屏幕上的画面。
指挥室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偌大的空间无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几乎断绝，只剩下轻微的机器运作声嗡鸣着。许久，才有人抖着嗓音开了口。
“这是……什么啊……”
星屑在汇聚。
浮动于太空中的小型陨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牵动，自发地汇聚在一起，形成如漩涡般的星云。而在星云的最中点处，由陨石分解成的最原始的岩元素移动重组，构筑出超过人力极限的造物。
形似卯榫的结构精巧而华美，完全由岩铸就的体态又为其增添上一分原始的厚重。丹霞橙的表层之上，明黄色的光芒浮动着，几乎像是在宇宙中又升起了一轮新星。
其名天星。
璨若烈阳。
当光芒散去之时，新生的星辰在太空中悬停一秒，而后化作流星，以迅雷之势轰然砸下。
散逸层、电离层、中间层，坠落的新星在大气的摩擦中裹上流动的火衣，体积却在神力固定之下未曾损毁太多，狠狠砸开了平流层之下积蓄的云层。
万米高空刹那而过。
天空被撕裂了。
被锁定为目标的魔兽也终于知道了害怕，咆哮着想要躲避，然而天星之下连重力场都被压缩，仅凭四肢的力气划动海水，甚至跑不出天星的影响范围。
“天动万象。”
如宣告般，钟离轻声说道。
世界变成了白色。
所有的检测用屏幕都只剩下雪花点。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宛如天威降世的一幕震撼到无法言语。甚至有人双眼紧盯着屏幕，却连泪水流了满面都不自知。
“开什么玩笑……”辻村深月喃喃着，“超越者？这怎么会是超越者能做到的？”
魏尔伦本身的实力已经是超越者等级，所化身的魔兽更是异能特异点所能达到的极限。庞大的身躯、几乎令海洋化作沸水的黑色火焰、还有单单靠近就会被撕碎的紊乱重力场，那是比荒霸吐更为恐怖的、来自世界根源的魔兽。
然而，哪怕是这样的特异点魔兽，也都还在人类的理解范围内。
以一己之力操纵陨石化身星辰，而后使其陨落于大地，连蒸干海洋的火焰都无法抵御。这样的能力已经脱离了人类的固有认知，是完全无法理解的、属于另一种层次的概念。
“这下……大概全世界的目光都要汇聚过来了吧……”辻村深月呆滞地说道，突然反应过来，“快调用辐射范围外没有被影响的无人机！”
这一声命令仿佛炸雷般在寂静的指挥室里响起，异能特务课的成员纷纷回过神来，所有人发了疯一般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拼尽全力分析已经被冲击波彻底搅乱的近海状况。
无人机很快被重新连接，屏幕上投射出影像时，指挥室内再次寂静了一瞬。
由于这架无人机距离较远，画面上的远景模糊不清，但依旧能看出原本被魔兽搅动得怒浪滔天的海水固化成了另一种物质，高温蒸腾的雾气浮动其上，在远处冉冉升起的朝阳的照射下反射出晶亮的光华。
而原本伫立在海中央的魔兽已是无影无踪。
有负责分析的成员喊道：“不对！那些固体在分解！”
屏幕上的影像立刻在旁边弹出了一个放大的小窗口，经过像素细化处理的影像清晰地显示出那片如小岛般庞大的“陆地”边缘处，正如冰雪消融般迅速而不可逆地化作最初始的海水。
魔兽肆虐翻搅的巨浪还未形成海啸就被完全固化，此时的“融化”虽依旧迅速，却给了海水缓冲的时间，至少不必担心海啸淹没横滨了。
看上去至少要化个几天的样子。
“特异点数值降下去了。”有人说道。鲜红的屏幕也在同时变回平和的白光。
“呼……”助手风间长舒一口气，彻底瘫软在座位上。
辻村深月扶着桌沿缓缓坐下，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布料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
“还真是个大惊喜啊，钟离先生……”她自言自语般说道，“托您的福，工作量又要剧增了，也不知道我家女儿会不会怨我。”
说着，她轻笑一声，安心地闭上双眼，“不过想来，这个混乱的横滨将安定很长一段时间了。”
异能特务课这边缓和下来，海岸边却依旧紧张。
中原中也利用异能力飞到天上，焦急地扫视着雾气蒸腾的海面，试图寻找钟离的身影。
先前看似庞大的冲击波仅仅干扰到了附近的电子信号，更多的冲击早在抵达岸边前便被无形之力拦下，呆在岸上的两人一机器在异能力的保护下毫发无损。甚至连靠近海岸的建筑物都只是被震碎了玻璃。
但是在一切平息之后，钟离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中也君，你先回去。”飞到他身边的兰波说道，“雾气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魔兽是否被彻底消灭也还不清楚，由我去找就好。”
中原中也猛地抬头，“可是先生还……！”
“相信他，中也君。也不要让他为你产生无谓的担心。”兰波严肃地说道，“放心，我会代你找到他的……连着保尔一起。”
不论生死，他总要确认保尔的情况。
“我……”
“中原先生，兰波先生！”
没有装载飞行模式而只能留在岸边的亚当将语音调整为高效扩音器，收束的声波直接传到远在高空之上的中原中也和兰波那里。
“我看到钟离大人了！”
飞在天上的两人同时向着机器人所指明的方向看去，雾气弥漫的海面上，有个渺小的身影正在向着海岸的方向走来。
“先生！”
中原中也第一时间认出了自家先生，快速向着海面降落。旁边的兰波也似乎看到了什么，几乎是同一时间向着那边落去。
离得近了，中原中也才看见，自家先生的肩膀上还架着个人形。
那正是整个人都湿透了的魏尔伦。
垂着头的金发男人生死不明。落到海面上的兰波快速从钟离手中接过旧日搭档瘫软的身体，将手指探到魏尔伦的鼻下，发现男人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兰波惊喜而不敢置信地看着钟离，“他……”
钟离撩起了魏尔伦额前沾湿的金发，露出了其下闪烁着微光的复杂图印。
“与天星的对冲消耗了他大部分的能量，剩下的部分被我汇聚到这封印中。”钟离说道，“突然变作兽类的姿态，又被这般严重地耗损，想来没有十天半月是清醒不得了。”
说着，不待面露忧色的兰波开口，他继续补充道：“这封印仅起到限流作用，好比一处开了河道的水库，将原本的大江框定成适宜的涓流，并不影响平日里的需求。”
兰波终于是放下了心，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非常感谢您，钟离先生。”
踩着水回到岸边的时候，留在岸上的机器人左看右看，突然说道：“本机会将这次情况如实上报。”
“这是你的职责所在。”兰波礼貌地说道，没准备对这个前来拘捕魏尔伦的机器人做什么，却也没有将老搭档交给他的意思。
“所以。”亚当继续说道，“由于逻辑运算出这次成功逮捕通缉犯保尔&#183;魏尔伦的几率为零，甚至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本机自主判定本次任务失败，现在要去汇报工作了。”
中原中也仰头看着他，“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
“我想，会的，中原先生。逻辑是这么告诉我的。”亚当眨了眨眼，挥手，“祝你们愉快，先生们，再见。”
机器人转过身，以一个标准的跑步姿势跑出汽车的速度，转眼消失在建筑之间。
眼看着亚当的身影消失，钟离才开口说道：“在完全恢复之前，魏尔伦还需静养一段时间，你准备怎么做？”
“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钟离先生了。”兰波脸上露出笑容，难得带着一丝狡黠，“来横滨这么久，也是时候看看我的老东家了。”
几十分钟后。
港口黑手党大楼，首领办公室。
因为突如其来的情况从睡梦中惊醒，在首领室里稳定军心的森鸥外看着那站在办公桌前的两个男人，脸色扭曲至极。
“好久不见了，森医生……不，现在该叫森首领了。”
高大的法国男人带着温和的微笑打招呼，“港口黑手党在您的手下今非昔比，就是不知道能否给昔日的下属一些方便？”
“唔，房租合适的话，我会支付的。”

第46章
近海的冲击到来时, 太宰治正站在一处废弃的房子里。
外表老旧的房子内里却没什么灰尘，只是被窗户上钉死的木板阻隔了光亮。少年在剥离了墙纸的墙面上摸索着，“啪”地一声按下了开关。
灯亮了。
仅有一室的房间一眼就能看尽, 空旷的室内只在靠墙的位置放置了一套桌椅，木质的桌面上散落了些许纸张。太宰治走上前去，随手抽出一张查看。
那是一张乐谱。
少见的纯手抄乐谱还散发着油墨的清香，最顶部的标题位置用花体英文写着《Matthaus Passion》。
漂亮却没什么个人特色。
太宰治放下纸张，又蹲下身去，想要查看地板上隐蔽的划痕。
冲击就是在这一刻到来的。
强烈的光芒哪怕是被钉死的窗户都挡不住, 远比墙面薄弱的木板只是支撑了片刻便被震碎，混合着碎掉的玻璃向着蹲在地上的少年狠狠扎去。
隐藏在衬衫下的石花项链泛起微微的亮光，调动着岩元素就要生成抵御的护盾。太宰治立刻伸手抓住项链, 手心微微用力。
异能没有触发，但小巧的石花自行熄灭了下去。
只是略一犹豫的功夫，再想要躲避就已经来不及了。完全没有自保之力的少年猛地低头，似乎徒劳地想要护住脆弱的脖颈。
“当！”
失去视线的太宰治只能听见有人从背后冲出，紧接着便是金属与尖锐之物碰撞的震响。原本的疼痛没能到来，倒是有只手抚到了肩上。
“没事吧, 太宰君？”来人用宽厚的声音说道。
太宰治循着声音慢慢抬起头, 脸上浮起了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容。
“呀, 我没事呢……非常感谢您的救助，福地先生。”
太宰治与福地樱痴的相遇还要追溯到一天前的黄昏。
“钟离先生, 这次真是多亏了您啊。”
中年发福的古玩店老板拉着钟离的手千恩万谢，脸上的笑容混着庆幸与感激，硬是要把古董玉佩塞给钟离做谢礼。旁边围观的人也轻松地笑着, 似乎也在为老板开心着。
太宰治知道他们更多的是因为看了一场足够有趣的热闹而开心, 就像他一眼就看出了先前那个卖假货的骗子是骗子一样。
简直像是写在了脸上一样明显。
无意深究这些的少年低着头, 百无聊赖地数着钟离衣摆上的纹饰。
“还有太宰小兄弟也是。”
太宰治经常跟着钟离在街上瞎逛，中华街上稍微有点交集的自然也都认识了。听到自己名字的太宰治毫不意外，仰起头没什么兴趣地说道：“啊，这种事就不必……”
“别这么说。”他的话直接被对面的老板大叔堵了回去，“如果不是你说那个骗子有问题，还告诉我钟离先生就在不远处，我这次真的就要被骗了，这份谢礼就送给你了。”
说着，热情的老板拉着太宰治的手将一枚平安扣塞了进去。
太宰治：“……”
他原本就不怎么精神的表情几乎是下意识地戴上了乖巧微笑的面具，“那我就收下了，很漂亮的玉，谢谢您！”
见他收下，老板这才放过他，转而又去和钟离先生说话。
太宰治默默感受着手中平安扣温润的触感。
虽然钟离先生和他说过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意与感谢，但不论来多少次，他果然还是有些别扭。
或许等他再长大一些就能泰然处之了吧。
太宰治沉默着，直到先生那边终于停止了谈话，带着他向门外走去。
临到出门前，钟离突然说道：“治暂且留在此处吧，待我出了这片街区再走。莫要去侦探社。”
太宰治意外地看着他，又扫了眼街道，脸上露出些许了然之色，继而又迅速变成了委屈。
“可是，钟离先生。”少年小声说道，“那天在冲绳您答应过我的。”
答应过他，在群狼环伺之下挡在前面，而不是单纯被置于羽翼之下。
“确实如此。”钟离微微笑了笑，“除了去侦探社，剩下的便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太宰治双眼一亮。
钟离将先前老板送来的平安扣为太宰治戴上，指尖轻点，原本呈圆形的玉石顿时化作了一枚小巧的石花。
“这石花的效用为何，你应当听中也说过。”知道两个少年仅仅是表面上关系不好的钟离说道，“便由你来决定如何使用它吧。”
“万事当心，治。”
钟离在太宰治应下后便踏出了古玩店。独自留在店里的少年乖巧地等待着，直到远处隐隐传来炸响，才施施然从正门走了出去。
他掏出自己拿打工钱买来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好久没联系啦，条野先生。”少年轻快地说道。
话筒里传来条野采菊隐隐带着笑意的声音：“太宰君？怎么突然想起来和我联系了？难道你终于想通了要加入我们组织？”
因为和太宰治合得来而多有交流的条野采菊不是第一次邀请太宰治混黑了，只是每次都被少年坚定地拒绝。
“才不要呢，条野先生，您也不想被钟离先生找上门来吧？”太宰治笑吟吟地说道，“您也多少收到了点风声吧？长话短说，我要最近横滨的海关进出记录。如果有需要，稍后还需要向您确认进一步的情报。”
条野采菊的组织能在先前被魏尔伦作为眼线，主业又是偷渡，对于海内外的消息都必然做到了灵通，太宰治的要求并不困难。
对太宰治有所了解的条野采菊也不问他一个殡仪馆学徒哪来的钱买情报，颇为爽快地便答应下来少年的要求，只是有些玩味地问道：“钟离先生知道你想做什么吗？”
“这就和您没关系了。”手机确认收到情报的太宰治变脸一样冷漠地说道，冷酷无情地在听筒中隐隐的“臭小鬼”骂声中挂断了电话。
他随意找了个角落翻看着手头的情报，几乎是毫不停歇地一路拨动进度条，偶尔停下思考片刻，直到那不算少的情报全部翻阅完毕。
“呼……果然吗。”他长舒口气，眨着酸痛的眼睛将手机收起。
看来之前跟去冲绳并且经历了那一系列事情，还是有增加他在某些人心中的分量的。
太宰治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衣服上因为背靠墙壁而沾染的些许灰尘，想着分析中的方位走去。
曾经以聪慧出名的小少爷，逃家后在横滨生活期间也在很多地方表现出智慧上的不凡，看出这次的事件是有人在背后策划的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那么看出这点的人，在此基础上设计他，也同样是正常的事吧。
刚走了没多久就被一群包裹了全身的人拿枪指着脑袋的太宰治颇有余裕地这么想着。
哪怕被人包围了，太宰治脸上也没有露出惊慌之色，只是下意识攥紧了胸口的石花吊坠。
下一秒，刀光从天而降，满头银发的军装大叔从天而降，将一众围堵之人砍翻在地。
在这里杀了他或者挟持他都是最愚蠢的做法。
所以……谁在这时候帮了他，谁就是最大的嫌疑犯。
太宰治仰头看着面前的大叔。
“你是钟离先生家的小鬼吧？”那位大叔带着极有感染力的飒爽笑容这么说道，“怎么被人堵了？真是有够不小心的，还好我刚好路过。”
没有掩饰自己调查过钟离先生，很聪明的做法。
太宰治警惕地退后一步，“你是谁？”
“什么？居然还有人不认识我吗？”大叔颇受打击地失落下去，又在下一瞬间恢复了高昂的精神，“那就充满新奇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福地樱痴。”
电视上播过英雄福地樱痴的节目，太宰治立刻做恍然大悟状，但依旧没有表现出很信任的态度，只是一副“我还有急事我先走了”的样子试图立刻走开。
原本就是醉翁之意的福地樱痴自然不会让他轻易离开，两人适度推拉片刻，太宰治终于在“英雄”名号的信誉度下吐露了自己的目的。
“有人想要算计钟离先生？”福地樱痴皱着眉说道，“还是借着魏尔伦？”
“您不相信吗？”太宰治抿了抿嘴唇，“确实，像我这样的猜测的确站不住脚……”
“相信啊。”
“唉？”
福地樱痴竖起大拇指，笑得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么想一定是有证据的吧。我很欣赏你想要帮助曾经帮助自己的人的态度，不如就让我来帮你怎么样？”
太宰治犹豫着说道：“这样可以吗？”
“没问题。”福地樱痴自信地一挥手，“猎犬的行动我说了算，更何况老夫本来就是到横滨来防止魏尔伦闹大的，调查这些也是我的本职工作。”
于是太宰治便和福地樱痴一同行动了一晚上。期间遭到多次“幕后黑手”的袭击，每次都是福地樱痴帮他挡下的。
一直到这间作为最后目的地的房子。
“还是让他跑了。”太宰治没精打采地蹲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乐谱、玻璃碴和木屑，这么说道。
“我会让猎犬去找的。”福地樱痴看着窗外被石化了一大片的海洋，严肃地说道，“这件事是军警的疏漏，说不定还有上面某些人的参与……敢把横滨搅和成这样，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啊，是吗。那就先谢谢您了。”太宰治扶着膝盖慢慢地站起来，冲福地樱痴点了点头，“今天晚上麻烦您跟着我瞎跑这么久，非常感谢，我也要回去了。”
说着，少年转过身，就要走出门去。
“太宰君，我说了我很欣赏你，你的头脑也很好。如果你真的想要保护钟离先生的话，”
福地樱痴突然出声，在太宰治回头看过来时，顽皮地眨了眨眼，“要不要来加入猎犬？”
“……唉？”
鱼上钩了。

第47章
太宰治自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对他这样的聪明人来说, 要是随随便便有人邀请就加入的话也未免太假。总要经过一番磨合推拉，再加上事件点缀, 才能显得他的加入没有那么廉价。
本就动机不纯的福地樱痴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也并不强求，只是又嘱咐了太宰治几句有的没的，将少年尽职尽责地送回了殡仪馆后，也没有与钟离见面，便自行离开了。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
天星陨落的场面实在太过浩大，连普通居民都亲眼目睹的事态根本令异能特务科无从掩藏，只能徒劳地将事情定性为毒气泄露所产生的集体幻觉, 又正巧赶上了陨石坠落。
至于外面那需要几天才能全部消失的石化海水, 则被解释为与陨石上残留的太空未知元素反应了，初步检测结果是对人体无害，只是仍希望广大居民不要随意靠近。
表面上终于是将民心勉强稳定了下去。
而里世界就没有普通人的世界那么祥和了。全世界的异能组织的目光都集中在横滨这极东之国的小小城市，却没有一个敢率先轻举妄动，只是在背地里发了疯一般调查事情的真相。本地组织诸如GSS、高濑会等更是安静如鸡, 连日常的火拼和业务都几乎停滞。
毕竟他们之前绕道走的心理预期都是建立在钟离是“异能者”的前提下，现在落差骤然出现，哪怕知道对方不会对他们做些什么，也需要留出时间进行心态调整。
一时间, 从战后起就纷争不休多灾多难的横滨竟短暂地迎来了安宁。
“然后，我就来了。”
五条悟吃着桌子上的树莓水馒头, 含糊着说道：“咒术界那群老橘子曾经得罪过您，现在才知道怕了, 一群老头子在咒术课里不够, 还要跑到我家碍我的眼, 被我全打了一顿丢出去。”
说着, 他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脸上勾起一个肆无忌惮的笑容，“毕竟现在掌权的是我和杰嘛，一群除了快入土的武力值就只能制造二氧化碳的没用老橘子，哪怕揍了也不碍事。”
距离夏油杰加入官方咒术课已经过去三年，两名曾经的男子高中生早已从高专毕业。凭借毕业前在咒术课里建成的人脉关系，五条悟几乎是没什么阻碍就成为了五条家的实际掌权人，并与夏油杰里应外合地配合着，将所有腐朽的高层全部送回家去养老。
空缺出的位置则多由两所咒术高专的年轻人顶上位，庵歌姬、七海建人、灰原雄等人纷纷在夏油杰的邀请或五条悟的“胁迫”下走入咒术界施展自己的才干，这其中尤其以管财务的冥冥最如鱼得水。
失去实权的原高层们很是无能狂怒了一段时间，又对这种一边倒的情况无能为力，这一年好不容易消停下去，却又因为横滨突然的情况闹了起来。
“话虽如此，你依旧是来了。”钟离看着已经能被称作青年的原高专生，这么说道。
“毕竟被杰这么请求了啊。”五条悟眨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说道，“上面催得厉害，咒术界总要做出努力调查的表态。我们作为现在的咒术界和钟离先生接触最多的咒术师，率先进行接触也是义不容辞的。”
“更何况自从毕业之后就有很多事情要忙，又要管理咒术界又要去世界各地祓除咒灵，我也很久没和钟离先生见面了嘛。”
钟离摇着头笑了笑，“怕是想念我做的甜点了吧。”
“这点细节就不要在意了嘛哈哈哈！”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明朗的阳光温和地透过窗棂打在室内的绿植上。无法直视海面的地理位置对能够透视的六眼来说构不成什么作用，五条悟能轻易透过那层层的建筑看到海面上被日光晒得闪闪发亮的石化岩层。
“说起来，就算有了心理预期也还是被您吓了一跳呢。”五条悟说道，“天降陨石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这就是您的全部实力吗？”
“啊，我只是随口一问，您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几年的掌权经历，曾经肆无忌惮的六眼神子也终于长成了能体谅他人的立派大人。
“没什么不可说的。”钟离说道，“想来你也应当猜得到，这并非我全部的实力。只是若不出意外，我也不会轻易使用就是。”
“人所应当做的、需求做的，理应由人自己完成。而非妄自牵涉外力，妄图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么回复便好。”
“啊。”五条悟挠了挠头发，挫败地靠回椅子，“原来您看出来了啊。本来我都准备回去敷衍了来着……我的掩饰这么差劲吗？”
“只是合理的推测罢了。更何况，你应当知晓，我并不在意这些。”钟离说道。
“嗯……也是。”发现自己纠结了多余的事情，心态豁达的六眼神子很快抛掉了这些许的烦恼，并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杰知道了肯定要后悔死了！”他得意洋洋地说道，“那家伙因为愧疚都不敢来见您呢，还假惺惺地借口说是最近工作太忙了。这次的甜点我一个都不给他留！哈！”
说着，白发青年再次捏起一个滚圆的水馒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说起来，这次怎么连一个小鬼都没看到？”
“那些孩子啊。”钟离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大概在享受清闲的午后吧。”
享受清闲午后的“孩子”之一中原中也双手交叠搁置在鼻翼下，双眼苦大仇深地盯着桌面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拿走了桌面上的杯子。
与谢野晶子看看手里的杯子，又看看连姿势都不带换的中原中也，无奈地叹气道：“真是的，又凉掉了啊。”
“是啊，又凉掉了。”中原中也双目无神地喃喃着，“我的毕业季……”
一晚上就解决事件的过程看似平顺，但那惊天动地的事态带来的影响却依旧存在。为了避免官方通告中的“毒气”还有什么后续影响，学校直接停掉了期末的课程。临近毕业的班级则由学校将毕业证寄回家中。
中原中也梦想中那个被自家先生看着登上的优秀毕业生演讲台依旧只存在于梦里。
赭发少年趴在桌子上，整张脸深深埋进臂弯，颓丧得几乎要长出蘑菇来。
“唔，晶子你刚出差回来，先休息一下吧。”江户川乱步用拿着棒棒糖的手往中原中也身边一指，“不是还有太宰在吗？”
与谢野晶子顺着棒棒糖所指的位置看去，一手撑着脸的太宰治拍着中原中也的肩，老气横秋地说道：“没关系啦中也，这次不行我们还有下次，横滨总是会越来越稳定的。实在不行我们去绑架你校长……”
与谢野晶子默默地将目光转回来，“不，就是因为太宰在所以才不能放心吧。”
“话又说回来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你这个殡仪馆学徒怎么跑来侦探社摸鱼啊！”
太宰治抬头眨了眨眼，“因为我告诉何先生中也需要安慰嘛，何先生很慷慨地就给我放了假哦。”
“他也太随便了！”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除了还在颓丧中近乎完全自闭的中原中也，剩下三人同时向正门望去。与谢野晶子率先上前几步，打开了大门。
“唉？是的……这样吗？”
模糊的话语透过屏风隐约传来，没过多久，就见与谢野晶子探出头来，说道：“乱步，是快递员，说是有你的信件。”
“唔？”江户川乱步咬着糖歪了歪头。
他跳下椅子，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门前，脸上的表情在看到待取信件的一瞬间变成了饶有兴致。
“哦哦，这是！”他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睁大了眼，几乎是以比平时快了一倍的速度火速签收，捧着信封在自己的位置上找起了拆信刀。
心知聪慧的少年侦探从不会记自己认为不重要的东西，与谢野晶子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拆信刀递过去，顺口说道：“难得看你这么兴奋，难道是什么粉丝寄来的赞美信？”
“不是哦。”江户川乱步高兴地哼着歌，将拆开的信封开口冲下一颠，顿时将里面的内容物倒到了桌子上。
那是两张材质不同的纸。江户川乱步抽出那张明显呈请柬样式的卡纸，炫耀一样展示给屋子里的伙伴们看。
“锵锵！美国那边寄来的国际侦探比赛邀请函！”少年侦探微仰着头，得意洋洋地说道，“看来他们的主办者很有眼光嘛！知道像我这样的名侦探才是真正有资格被邀请的，看在他们在这份邀请上还算真心实意，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啦！”
“哦，不错嘛乱步！”与谢野晶子配合地鼓起掌来，连原本蔫在桌子上的中原中也都被江户川乱步这一嗓子喊回魂，虚弱但真情实感地鼓着掌。
站在一旁的太宰治伸头看了看，将桌子上躺着的另一张纸拿了起来。
明显的信纸材质的纸被工整地叠成对折，边缘处印着镶金的暗纹，颇有格调的清香随着空气的流动隐隐传入鼻腔。
太宰治将对折的信纸展开。
【尊敬的乱步先生……】
信的前文乏善可陈，标准而客套的邀请官话，太宰治一目十行地看了，直接跳到最后。
【……本次随信邮寄的邀请函可供您和您的亲朋入场，代表主办方，我真诚地期待着您的到来。
您永远的朋友，弗朗西斯&#183;斯科特&#183;基&#183;菲茨杰拉德】

第48章
邀请函上的日期很贴心地定在了一个月之后, 时间上来讲并不着急。看在江户川乱步如此兴致盎然的份上，本就是随心去哪的钟离自然也不会以局势之类的理由拒绝少年。
只是钟离这边虽不着急，从隐蔽的渠道得知这点的各方势力却纷纷在内部炸了锅。远在英国的钟塔侍从紧急联系与钟离有过接触的亚当, 日本的异能特务课更是有人找上门来。
当然, 考虑到钟离如今已经只差个口头承认的真实身份，异能特务课自然不会像对待普通人那样只在车里邀请谈话。正式的拜帖以及预定地点都是必不可少的，甚至连谈话人选都是分量足够又与钟离认识的特务课董事种田山头火。
两人在中华街最贵的餐厅谈了整整两个钟头，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只是在那之后的第二天, 钟离就拿到了他一路绿灯加急办下来的签证。
至于美国那边, 则早就由不差钱的菲茨杰拉德上下打点好, 海关一路畅通，自然不会有什么额外的问题。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明亮的机场里开着温度适宜的冷气, 一行人坐在候机厅里等待着登机广播。钟离阅读着一份从报刊栏拿来打发时间的杂志，太宰治缩在旁边在呼呼大睡。拿着零食袋子的江户川乱步左看右看, 伸手戳了戳一旁正在闭目养神的中原中也。
“橘子君，陪我去买汽水嘛, 吃了好多零食我口好干。”江户川乱步晃着手里的袋子说道。
“不是说过不要吃这么快吗？”中原中也无奈地睁开眼, 看着毫无愧色的江户川乱步，又转而对拿着杂志在看的钟离说道：“先生, 您总得控制一下乱步的垃圾食品摄入量啊。”
自家先生哪哪都好, 就是在某些事上太过宽松, 宽松到他不得不小小年纪担起教育的重担。
“距离飞机起飞仍需等候一段时间, 乱步拿零食填下肚子也尚能理解。”钟离翻过一页杂志, “只是仍需谨记不可多吃，待这袋吃完便莫要继续了。”
已经吃了个满足的江户川乱步乖巧地应下：“好——”
看出小伙伴的确是真心实意地答应的, 中原中也这才站起身来, “算了, 下不为例，我去买好了，乱步你想要什么？”
“好耶！老样子的樱桃味气泡水，麻烦橘子君啦！”
“我要咖啡，不含咖啡因的那种，谢谢。”原本在睡觉太宰治诈尸一样突然举手，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这个认识路的就给我自己去啦！”
中原中也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虽然最后还是没有拒绝，甚至答应了帮自家先生也带一份茶回来。
近处的自动贩卖机有咖啡和茶，但气泡水售空了。中原中也按照印象稍微走远了些，在靠近入口处的玻璃墙前找到了新的贩卖机。
“公关官，听说你们这次任务搞了个大事耶！超酷！”
“哈哈，没那么夸张啦，主要的功劳都是冷血的……”
玻璃墙那边有说话声隐约传来。中原中也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看过去，只看见周身气质不像普通人一群人正边说话边顺着墙走来。其中几人虽然穿着短袖，胳膊上却挂着明显不是这个季节应该穿的外套，手里还拖着分量不轻的行李箱。
是来接机的里世界成员吗？
中原中也好奇地想着，或许是他注目的时间有点长，其中那个较他人气质更为温和的人突然转过头，双眼直直地看了过来。
在发现看着他们的只是个普通少年后，那人明显怔了一下，随后礼貌地冲中原中也点了点头。
中原中也同样礼貌回礼，不甚在意地拿起已经从贩卖机出货口弹出的樱桃味汽水，向着来时的候机厅走去。
两拨人隔着玻璃墙相对而行。
然后擦肩而过。
这件事对中原中也来说只是个再小不过的插曲，甚至不足以在心中留下痕迹。等他将汽水拿给乱步后，也很快随着众人登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从日本飞到美国需要大半天的时间，等飞机停靠在航站楼的时候，从来懒得锻炼身体的太宰治已经坐得腿都软了。
钟离扶着面条一样粘在他身上不下来的少年，说道：“待此番事了，你可得好生锻炼了。”
“可是真的很累嘛！”太宰治可怜兮兮地眨着眼，希望能通过卖萌得到钟离的同情。
跟在后面的中原中也不忍直视地偏过头去，突然注意到一旁的江户川乱步若有所思的神情。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怎么了，乱步？”
“好奇怪啊……”江户川乱步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般说道，“这个机场是国际机场吧，人怎么这么少？”
中原中也一怔，皱着眉不着痕迹地扫视了机场一圈。
他们的航班是特意挑选的，抵达时间刚好是美国的下午，本应是机场客流量最多的时候。但入目所见的人潮却是稀稀疏疏，显而易见地够不上国际机场的标准。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唔？倒也不用特意警惕啦，我只是在想……”
江户川乱步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夸张笑声打断了。
“不愧是被参谋组特意邀请来的侦探。”金发蓝眼的男人带着爽朗的笑容迎上前来，“没错，这里的航班已经被我调整过了，只需要一些金钱上的小计谋。”
“……在想怎么会有人把钱花在这种地方。”江户川乱步坚强地说了下去。
被吐槽了的金发男人也不生气，依旧是非常大度地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小侦探。挣钱当然是用来花的，只要花到对的地方，我总能收获到比原本的金钱更高的利润。比如说欢迎钟离先生的到来。”
“啊，我的中文是刚学的，如果发音不标准还请见谅。”
是的，从见面的第一句话起，金发男人一直都是用中文在说话。
并且发音意外地流畅。
好在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学过一些中文，还算能听懂他在讲些什么。钟离摇了摇头，不赞同地说道：“不必在这种事上礼让于我，正常交流便是。”
这句话用的是英语，掺杂着古英语的词汇和优雅的口音。
本就是为了显示自己对钟离的重视，并不坚持的金发男人从善如流地无缝切换了自己的语言：“哦，是我莽撞了。您的发音真是动听，您的博学也同样让我震惊。”
“——这就是神所能达到的高度吗？”
空气突然因为这句话而凝滞下来。
倒是身为话题的钟离依旧淡定，他看着眼前的金发男人，说道：“却是不曾有人在我面前说得这般直白，菲茨杰拉德先生。”
“哈哈，那大概是因为他们都不是我吧。”菲茨杰拉德大笑着摆了摆手，“能被钟离先生这么评价是我的荣幸。”
在细节上有着个人风格的傲慢，却又在待人接物上有着微妙的不让人讨厌的大度，这就是菲茨杰拉德。
热情洋溢的男人地带着他们出了机场，坐上崭新的豪车驶向住处。
“除了侦探大赛，您还可以放心在美国玩，所有费用都算在我账户上。”车上，菲茨杰拉德信誓旦旦地保证着，“请安心，我和别的组织不一样，我所在的组合并不缺少实力和势力，这次请您到美国来，仅以我个人的名义。”
“相对的，我有一个请求，请钟离先生允许我的跟随记录。”
旁听的中原中也眨了眨眼，不明白这人怎么上赶着当冤大头。
钟离倒是不怎么意外，“相必单是这段时间，菲茨杰拉德先生已经借着邀请我的名头从别的势力那里得来了不少好处。”
被点破了目的的菲茨杰拉德也不尴尬，大大方方地说道：“普通的商人拥有一双发现商机的眼睛，但成功的商人懂得自己创造商机。我得到财富，钟离先生拥有一段美妙的假期，这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以普遍理性而论，确实如此。”钟离笑着说道。
他想起了远在提瓦特大陆的凝光。那孩子也同样擅长创造商机，理所当然地利用商机，这才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天权之位。
菲茨杰拉德拥有同样的品质。
在交易公平的前提下，他并不介意顺手帮扶。
与此同时，机场。
随着菲茨杰拉德的离开，机场的航班再次增多，客流量也逐渐正常起来。
又一架飞机落地，旅客们纷纷攘攘地下了机，穿着颇具民俗特色的苍老男子混在游客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出了航站楼。
“唔，附近的妖魔全部被清理干净了啊。”他拉下眼前的墨镜，看着出口前的空地自言自语般说道，“不过也难怪呢，毕竟是从未真实出现过的神明啊，妖魔退避也是理所当然的……”
穿着古怪的老翁杵在道路中间自言自语，脸上还带着有些古怪的笑容，路过的旅客无不投下莫名的注视，又耸着肩走开。
根本不在意周围目光的苍老男子从怀里掏出一本陈旧的笔记本，自顾自地边写边喃喃着：“嗯，正餐在一周后才能上桌，在这之前先去考察一下吧。我记得这附近的山林有个印第安部落？他们宗教观念中的精灵很有意思……”
苍老男子说着，身影逐渐融入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只剩一句话语留在原地。
“……或许能孕育出相当不错的妖魔呢。”

第49章
侦探比赛正式开始的时间在一周之后, 在这之前，钟离着实带着几个孩子在美国好好度了一番假。
美国的城市风情与横滨完全不同，在这个历史短暂的国家里, 所有的风格都紧贴着“时代”与“新颖”两个词，出名的景点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商业街和展览馆。也因此，购物体验是在这个国家的旅行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既然菲茨杰拉德信誓旦旦地保证全部记账，也的确有能力将钱再赚回来, 钟离自然不会与他客气。那毒辣的眼光连给乱步买棉花糖都能挑出整条街最贵最好的小摊车，更别提商场里的购物了。
旅行一周，整个时代广场的高档店铺都留下了“I&#39;&#39;ll take them all”的传说。
自愿当冤大头的菲茨杰拉德根本不在意钟离花了多少钱, 反而对钟离买东西的眼光和品味赞不绝口，看那架势颇有种相见恨晚的味道。
一行人中, 只有中原中也曾担心过菲茨杰拉德的支出问题，却被金发男人一番话打消了念头。
“男孩, 知道巴菲特吗？”菲茨杰拉德自信地说道，“人们出钱买下他的时间，只为知晓他的经验和未来行情。现在的我也正在做着同样的事。”
“钟离先生不同于人的眼光和超越常人的博学都是我需要学习的。同时，我从这边学习到的所有东西，又能以二手的质量在其他势力那里卖出更高的价格。”
“知道我最近净赚了多少吗？”菲茨杰拉德笑眯眯地说了个数字。
被吓到的中原中也从此再不过问富豪的花销问题。
很快, 一周过去了。
邀请函上定下的初赛地点在一处大厦。一大早, 菲茨杰拉德安排的专车就停在了楼下，只等着总统套房的一行人下来就能开去目的地。
从被窝里捞出睡眼惺忪的江户川乱步, 与习惯早起的中原中也打声招呼, 再被熬夜到差点通宵的太宰治趴在身上赖一会儿，最后被中原中也把人撕下来。
钟离一天的清晨就是这么开始的。
吃过酒店提供的早餐, 坐着专车来到大厦, 刚一下车, 等在门前的菲茨杰拉德就迎了上来。
“我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他熟稔地拍着钟离的肩膀说道，又看向今天的主角，“加油哦，江户川侦探，我很看好你呢。”
江户川乱步微微扬起头，“虽然你对你家的侦探也说过同样的话，但我原谅你了，之后的比赛会证明一切！”
“哈哈，那还真是让人期待呢。”
菲茨杰拉德丝毫不在意江户川乱步的态度，不如说就因为是这种态度，才能让这场由他投资的比赛更有看头。
只不过菲茨杰拉德不在意，不代表别的人也不在意。
细若蚊蝇的抗议声从身后的柱子后隐约传来：“都说过了，吾辈不是侦探……”
“哦，坡先生？怎么待在那里？”菲茨杰拉德一扬眉，伸手将还想往后缩的男人拽了出来。
“不，菲茨杰拉德先生，吾辈……”
“这是我们组合首席策划者，埃德加&#183;爱伦&#183;坡。”菲茨杰拉德郑重其事地介绍道，将旁边瑟缩着的爱伦坡拍得前仰后合，“也是参加这次侦探比赛的侦探。”
深度社恐患者爱伦坡已经快被菲茨杰拉德的社交牛逼症吓得缩到地缝里了，却还是坚持着小声解释道：“请称呼吾辈为参赛者，菲茨杰拉德先生。不要把吾辈与侦探混为一谈。”
捕捉到关键词的江户川乱步猛地瞪向爱伦坡。
突然被瞪的爱伦坡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却还是坚持着说道：“怎怎怎怎么了，吾辈有哪里说错了吗？反正侦探这种职业也没人能比过吾辈的推理……”
“唔，推理小说作家吗？”江户川乱步上下审视着爱伦坡，“既然来参加这种你看不上的侦探比赛，想必也做好了被你看不上的侦探打败的准备了吧。”
“什么？吾辈才不……”
“很好，你的挑战我接受了！”
“等，等一下啊！”
菲茨杰拉德凑到钟离身边，笑着说道：“看来他们关系相处得不错。”
“相竞关系有利于保持动力，甚好。”钟离赞同地说道，又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裤脚被什么扯了一下。
他低下头去，正对上一双水汪汪的黑色眼珠。
一只灰色的小浣熊。
如愿让这个气息亲近的人形生物看过来，小浣熊高兴地叫了一声，黑眼珠祈求地仰望着，仿佛在诉说什么请求。
“这里怎么会有浣熊？”中原中也好奇地探头。
太宰治没什么兴趣地说道：“是养的吧，这么亲近人的性格感觉就像狗一样。”
与浣熊对视的钟离看懂了小动物的意思，点头说道：“可以。”
被准许了的小浣熊又叫了一声，攀着钟离的衣服一路灵活地爬上肩膀，围脖一样盘成一圈，舒舒服服地不动了。
菲茨杰拉德一愣，“咦，这不是……”
“卡尔！”正在与江户川乱步“对峙”的爱伦坡突然惊叫了一声，在所有人都看过来后，又快速遮住半张脸，小声说道：“卡尔，不要随便爬陌生人的肩膀，快回来！”
小浣熊卡尔懒洋洋地回了它的正牌主人一声“唧”，听没听懂看不出，反正看架势是不打算下来了。
钟离摸了摸小浣熊毛茸茸的脑袋，“你的主人关心你，不若回去吧，莫要让人担心。”
小浣熊蹭了蹭钟离的手，又叫了一声，狠狠吸了口人形生物身上好闻的气息，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肩膀上跳下来，向着自己的正牌主人走去。
“呜，卡尔……”正牌主人爱伦坡伤心地抱着自己的小浣熊，坚强地向钟离道谢：“钟离……先生，很感谢您帮我劝卡尔。”
“不必。”钟离看着这个年轻的首席策划者，“虽然不曾言明，但既然来参加这种比赛，想必还是对对手抱有几分期待的吧。”
“乱步并非那么好应付的对手，若是有所期待，想必也能够拥有一段不错的竞争体验，便就此加油吧。”
钟离身上的长辈既视感太过强烈，被鼓励的爱伦坡手足无措，“啊，是！我我我会努力——”
“你今天不赔钱就别想走了！”
突如其来的争吵声盖过了爱伦坡微弱的声音，在场的人同时看去，只看见路对面有一对中年男女正和一名抱着玩偶的金发青年争吵着。
“所以说，你们的脑子里都是蝥虫吗？”金发青年不耐烦地说道，“别说我这里根本没有闲钱可以供你们敲诈，单说刚才那个力度，你那套还算有点质量的水晶杯怎么都不可能撞见崎那么一下就碎了。”
“现在的骗子连生活常识都不愿意好好了解了吗？”
“你……你这是狡辩！”女人涨红了脸，放弃了与金发青年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总之，就算调监控也能看得出是你撞上来的！你不可能耍赖！”
路那边的人声音越吵越大，菲茨杰拉德叹为观止地说道：“嚯，这就是传说中无本的骗术吗？”
中原中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就要上前去，却被身后的太宰治握住了手腕。
“中也就不用去参和了。”还不怎么精神的太宰治打了个呵欠，“那个人会自己解决的。”
而随着太宰治的话音落下，对面的金发青年开了腔。
“首先，那套水晶杯压脚内侧有旋涡状的暗纹，那并非是瑕疵，而是制作方类似签名一样的习惯，这种习惯只有9号街那家手工铺子才有，所以那套杯子并不是你们所形容的‘高价买回来的大师作品’。其次……”
金发青年顿了顿，看着那对男女，嘲讽地说道：“一方婚内出轨，一方拿着对方出轨藏来的私房钱出门赌博，二位的确能称得上是是般配了。”
女人的脸色立刻变了，“是你偷了我的钱？你明明说是家里进贼……”
“你出轨？”男人的脸色也不好看，“我一直以为你是出去找正经工作！难怪那天你不回我消息……”
显然双方都明白对方是个什么烂人，只是被猜中杯子出处证明了自己的金发青年稍加挑明，再加上过往的猜测就立刻翻脸，争吵间火药味越来越重。连金发青年不耐烦地走开都没注意到。
眼看着金发青年朝大厦走来的菲茨杰拉德笑了起来，“你也是来参加这次侦探大赛的侦探？”
“不。”面对菲茨杰拉德的金发青年显然就没有刚才的攻击性那么强，他仔细整理着人偶身上被撞得有些褶皱的小裙子，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只是来观看比赛的观众罢了。”
这其实是有些没礼貌的，但菲茨杰拉德一向对有能力的人十分宽容，遂善解人意地说道：“不参加比赛吗？没关系，以你展现出的推理能力就算作为观众也能够为这次大赛添彩。”
说着，有钱任性的富豪就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双眼一亮，“对了，看上去你的票是普通票吧？这种票只能远距离通过大屏幕欣赏，不能随意切换镜头更不能随侦探跟随，不如我帮你升级成vip票怎么样？只需要你在我的包厢帮我的客人们做一次比赛解说。”
本就脾气不太好的金发青年终于不耐烦地抬起了头，刚想要开口拒绝，却在看到人群中同样看过来的钟离时目光顿了一下。
“……可以。”最后，金发青年这么说道，“不过，请将我的座位安排在这位先生旁边。如果要作为客人的解说的话，这种安排应该是合理的吧。”
的确合理，但这并不是能自作主张的。菲茨杰拉德求证地看向钟离。
“我没有意见。”钟离没什么拒绝的想法，“幸会，解说先生。”
“名字是绫辻行人……很高兴认识你。”

第50章
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性, 侦探们用来比赛的房间与观赏比赛的礼堂并不处于同一地点。因此在进入大厦没多久后，身为参赛者的江户川乱步和爱伦坡就要与众人分开了。
临走前，中原中也拉着小伙伴的手, 郑重其事地鼓励道：“一定要加油啊, 乱步。”
江户川乱步自信地一抬贝雷帽，“放心吧橘子君，我可是江户川乱步啊！”
拱火人太宰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着起哄：“给那边那个首席一点颜色看看。”
“什，什么？”突然被cue的爱伦坡吓得差点把肩上的浣熊晃到地上。
“治。”
钟离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太宰治的脑壳, 少年吐了吐舌头, 从善如流地道歉：“好嘛我错了, 抱歉哦坡先生，你也要加油哦。”
太宰治道歉的时候故意将身子往前倾了倾, 被轻易越过安全距离的爱伦坡迅速用怀里的小浣熊遮住脸，声音勉强透过厚重的毛发传来：“好的, 我知道了，请不要靠这么近……”
太宰治心满意足地退了回去，又意料之中地被钟离再次按了下脑壳。
教训过皮孩子的钟离走上前来，温和地拍了拍江户川乱步的肩膀, 说道：“这是针对本次比赛的祝福, 仅有口头上的效力, 尽力而为就好, 乱步。”
江户川乱步高兴地笑了起来，比出大拇指，“放心吧, 钟离先生！”
菲茨杰拉德有些蠢蠢欲动地看向爱伦坡, “坡先生……”
社恐患者爱伦坡大惊失色, “不不不我就不必了！”
互相道别后, 由现场的工作人员分别带领着，几人就此分开。
钟离等人的票是vip票，与普通观众并不在一处，工作人员领着众人来到了一处包间。
那里面已经有人在等候了。
“弗兰克，你终于回来了。”打扮得漂亮得体的女人从座位上起身，与菲茨杰拉德热情拥抱，“这几位就是你的客人们吧？”
“是的，泽尔达。”菲茨杰拉德与女人分开，笑着介绍道，“这位是钟离先生，那两位少年是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还有后面那位是绫辻行人先生。钟离先生，这是我的妻子，泽尔达。还有……”
穿着公主裙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从泽尔达身后跑出来，菲茨杰拉德蹲下身将扑过来的小姑娘搂在怀中，说道：“这是我的女儿，司各特。”
小姑娘好奇地眨着眼看钟离，声音甜甜地说道：“你好，钟离先生。”
“幸会，夫人，小小姐。”钟离点头说道。
这间宽敞的屋子里并不只有观赏区域，除了那一整面电视墙和对面放着的可供落座的舒适沙发外，还包括了一个精致的水吧，透过装点绿植盆栽的落地窗能看到窗外开阔的城市景色。
“如果还有什么需求，能用那边的按钮呼叫工作人员，这里的人会完成顾客的任何要求。”菲茨杰拉德指着茶几上的按钮说道。
“这场比赛要比这么久吗？”中原中也好奇地问道。
“推理是要有过程的，男孩。”菲茨杰拉德摇了摇手指头，“这还只是第一场比赛的上半场，给足了侦探们时间，要是在这种优质的条件下都能落选，那只能说他是没有资质的废物。”
“那种脑子里塞满了稻草的人就算落选也不可惜。”绫辻行人看着那面早已打开的巨大显示屏说道，“那两个人只要一分钟就能出来。”
足够大的屏幕上，画面已经被拆分成了数块，最大的那块显示着赛场的主场地，还有几个分屏轮流显示每个侦探的动向。
或许是考虑到包厢里的观众与参赛人的关系，其中两块分屏很贴心地固定在江户川乱步和爱伦坡身上。
“这是在抽签？”中原中也看着影像问道。
画面中的礼堂里几乎将所有的家具都搬空了，只在正前方放了个大箱子，在场的侦探们正轮流上前进行抽卡。
“每个人的谜题都是不同的，为了确保公平，也不能使用电子设备进行抽取。”菲茨杰拉德说道，“不过为了保证观赏性，会在记录之后显示在观众的分屏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分屏侧面果然显示出了对应侦探抽到的题目。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乱码？”
“哦，这倒是很少用。”看到题目的绫辻行人稍微坐直了身体，尽职尽责地解说道，“单看谜面的话，居然是经典密码的混搭吗？”
菲茨杰拉德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一眼就能看破题目？”
“要解的话还是要废一番功夫，更何况我还不在现场。”绫辻行人实事求是地说道。
从见面第一眼就对钟离这个漂亮叔叔心生好感的司各特轻轻扯了扯前者的袖子，“钟离先生，什么是经典密码呀？”
钟离宽容地任由小姑娘扯着，用小孩能听懂的语言粗略解释道：“经典密码是历史上经常被使用到的一种密码类型，可大致划分为替代式与移位式。只是现代由于过于容易破译，已是较少使用了。”
“归根到底是人脑的运算速度比不上计算机，许多在古代以人脑需要时间完成的运算，在现代只需要一台计算机花费几秒钟就能完成。”绫辻行人接口道，“但这并不代表经典密码从此不再出现，许多现代计算机上的加密程序同样是由经典密码转化而来。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同样是最难破译的密码。”
“只不过，这次的密码并不是单纯的经典密码。这些密码是以经典密码为基底，结合了线索的解谜题目，包含了象形文字、国际象棋规则和一些其他规则组成的复合密码，所以外在显示几乎与乱码一模一样。”
“哈哈，毕竟是侦探比赛不是计算机性能比赛嘛。”菲茨杰拉德哈哈大笑，“那些额外的规则提示都能在现场找到，如果只是埋头破译的话是绝对不行的。”
钟离赞同地点头，“既考校了应变能力，又判断了观察力与分析力，还涉及些许计算能力。这般设计的确不错。”
“能被钟离先生赞同我就放心了。”菲茨杰拉德说着，又话锋一转，“话又说回来，这位绫辻小哥，你真的不考虑加入比赛吗？你是喜欢推理的吧？”
菲茨杰拉德太熟悉刚才绫辻行人看着题目的眼神了，那简直与他看着赚钱项目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绫辻行人却突然垮下脸来，原本就不怎么翘的嘴角再次向下拉了一个小弧度，连眼中微亮的光也被他强行收了回去。
“不……我是不会去推理的。”绫辻行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对方肉眼可见地心情变差，不想自讨没趣的菲茨杰拉德耸了耸肩，不再提及这事。
钟离倒是看了抱着玩偶的金发青年一眼，说道：“此番事了，我可予你所需要的，就当是酬劳了。”
绫辻行人整理玩偶的动作一顿，“非常感谢您，钟离先生。”
他板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许多。
中原中也暗中戳了戳拿着从水吧里翻出的果汁在吸的太宰治，“先生答应他什么了？”
“哇哦，原来中也没注意到吗？”
太宰治夸张地捂着嘴小声感叹，在中原中也威胁般扬起拳头时才继续说道：“中也试着回想一下，绫辻先生第一次看到钟离先生的时候，目光落点在哪？”
落点？
中原中也皱起眉思考着，那个时候以绫辻行人的站位和角度，以及普通人看向陌生人的习惯，首先一定是脖子以上。并且那个时候，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对方的眼珠其实是微妙地偏转了一下的……
“是耳坠！”中原中也眼前一亮。
“没错，是耳坠。”太宰治点了点头，“那么对于绫辻先生来说，钟离先生的耳坠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吗？”
中原中也近距离看过自家先生的耳坠，做工考究而古朴大方，如果是懂行的人一定会对此赞不绝口，但中原中也本能地觉得绫辻行人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
他隐蔽地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绫辻行人，忽然注意到对方怀中那个不离手的玩偶。
中原中也突然茅塞顿开，“他看上先生耳坠上的玉石了？还想用那个来装饰玩偶？”
“哦哦，中也终于想明白了！”太宰治做了个鼓掌的动作，“中也好厉害呀~”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嘲讽我。”中原中也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看向屏幕，“咦？乱步呢？”
“啊，那个啊……”
“我回来啦！”
包厢的门在这一刻被推开，江户川乱步超有活力地跳了进来，“您这题目不行啊菲茨杰拉德先生，我只需要看一眼就全部解出来啦！”
紧跟其后的爱伦坡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不敢置信地喃喃着：“吾辈竟然慢了整整28秒，为什么会这样……”
“哎呀，毕竟是初赛嘛。”不在意的菲茨杰拉德笑着摆手，“不简单些的话，有些人就真的过不了啦。总要给他们机会的。”
“就算给多少机会他们都不如我啦。”江户川乱步理所当然地说道，语气中却并没有多少自大。
因为他很清楚这就是事实。
有些恍惚的爱伦坡终于缓过神来，抱着浣熊卡尔小声而坚定地说道：“这次是我大意了，还有下半场。乱步，这次我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钟离先生，我可是第一个从赛场出来的！”
根本没在听的江户川乱步跳到钟离面前昂首挺胸地求夸奖。
“呜……”
钟离不吝于夸赞少年侦探的出色，“很出色，乱步。下一个地点在何处？”
江户川乱步将手中的纸条展示出来。
原本的乱码下方，破译出的地点被少年侦探工整地写在下面。
“游乐园。”

第51章
若说到能作为比赛场地的游乐园的话, 距离这栋大厦只有一公里远的游乐园显然再适合不过了。
“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性和趣味性，每一道题目所对应的比赛场地都不同，就像坡先生那道对应的场地是另一个方向的图书馆。”菲茨杰拉德解释道, “更多的提示需要去到现场才能找到。”
“那还等什么！”江户川乱步斗志昂扬地说道，“钟离先生, 我们快走吧。”
他们的vip票本身就包含了包厢与现场观看，自然也能一起到游乐园去。
“我就不去了，司各特最近有些不舒服, 我得留下来陪她。”泽尔达抱歉地笑了笑。
菲茨杰拉德俯身与妻子交换了一个温柔的吻，“你尽管带着司各特在这里好好休息, 泽尔达。”
另一边的司各特牵着已经起身的钟离的手, 恋恋不舍地道别：“下次再见, 钟离先生。”
钟离微微低头，看着这个沮丧的小家伙，轻轻理了理小姑娘柔软的头发。
“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温柔了声音说道。
司各特只觉得有股暖流顺着头顶被触碰到的位置流动，又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仿佛错觉一样。她懵懂地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嗯, 我相信钟离先生。”她说。
菲茨杰拉德的准备确实充分, 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里整整齐齐地停了数辆用作接送选手的车。与众人不同路的爱伦坡上车前扭着身还想再说什么, 却被江户川乱步无奈地打断了。
“啊啊，真拿你没办法。”少年侦探摇头叹气地说道, “那就请你在下半场好好努力地超越我吧, 坡君？”
故意用日语说出的称呼尾音上翘, 被突破社交极限的爱伦坡差点窒息。几乎是逃也似的窜上车辆, “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乱步组这边也终于陆续上车前往游乐园。
只不过等真正到达目的地后, 原本表现得最迫不及待的江户川乱步反而变成了最不着急的那一个，拉着自家大人左逛右逛，对着热闹的游乐园里的各项设施蠢蠢欲动。
跟在后面的中原中也眼睁睁看着乱步带着先生陆续坐了摆锤转盘跳楼机，现在正在旋转木马二层骑在独角兽身上高兴地看风景。
他们身后的南瓜马车里还坐着同样兴致勃勃的菲茨杰拉德和太宰治。
“……乱步在找什么？”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身旁同样没有上旋转木马的绫辻行人。
抱着玩偶的金发青年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地说道：“真让我意外，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他为什么没有立刻去比赛。”
“我又不蠢。”中原中也不爽地说道，“乱步挑选的游乐设施看似没有共同之处，但是却都是能上到高处并且停留一段时间的，刚才的抓拍照片我也看了，乱步在最顶端的时候都是睁开眼睛的。”
“所以他在找什么？”
“喷泉。”绫辻行人言简意赅。
中原中也皱眉思索着，“可我记得园区入口的地方就有喷泉吧。”
“的确不蠢，不过思路也不够开阔。”
绫辻行人叹了口气，赶在中原中也发作前将园区门口抽来的宣传手册递过来，“看看地图吧。”
中原中也没好气地接过宣传手册。
游乐园的宣传手册上附有地图和推荐项目，中原中也仔细看了看那几处设施，在绫辻行人的提示下，很轻易地看出了猫腻之处。
“摩天轮？”他思索着说道，“这几处娱乐设施都能在最高点看到摩天轮，所以乱步才会坐上它们？可这和喷泉有什么关系？”
绫辻行人伸手将宣传册往后翻了几页，停在了印刷摩天轮的页面。
“鉴于你大概听不懂，我就不解释原理了。”金发青年点着宣传册上的摩天轮夜景说道，“结合那张密码纸，这座乐园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晚九点的喷泉。可根据园区入口的告示板提示，入口处的喷泉在每周的今天都会在八点提前停运，为日常维护做准备。这座乐园里没有别的喷泉，唯一与‘喷泉’沾边的，就是每晚都会让彩灯放射性闪烁的摩天轮。”
“但这又延伸出一个新的问题，如果干等到九点，那么哪怕江户川君先前的上半场将差距拉大，这样的拖延也毫无疑问会导致他输掉比赛。”
中原中也双眼一亮，“所以他是在找角度？某个角度的‘九点钟’方位？”
“没错。”绫辻行人微微转头，看着那边兴味盎然地说着想要去坐摩天轮的江户川乱步，“而且看样子已经找到了。”
就在这时，播放着欢快音乐的广播突然停了。
“滋滋啦啦”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紧接着是“砰砰”的闷响，仿佛有人正拍着话筒试音。
然后是一个经过了变声的沙哑男声传来。
“我们在游乐园里安放了炸弹。”
凭借一句话就令整个吵闹的游乐园安静了下去，那个声音很是自得地笑了一声，开始说起一些报复社会的老套剧情。
“我可没安排这些。”菲茨杰拉德的脸色变了又变。
身旁的路人们因为过于惊慌而几乎陷入停宕状态，太宰治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隐藏到人群中，中原中也迅速跑到江户川乱步身边，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后，立刻奔向某个方向。
反应很快的菲茨杰拉德连忙回头吼道：“汤姆！快跟上他们！参加侦探比赛的侦探解决炸弹魔，这样的新闻很快就能登上头条！”
身后的跟拍摄影师不愧是菲茨杰拉德是属下，肩头扛着相机直追江户川乱步而去，看那速度竟丝毫不比两个无负重的少年慢多少。
直到这时，旁边雕塑般站立的游客们才逐渐慌乱起来。
“我先失陪一下，钟离先生。”菲茨杰拉德严肃地说道，“这个时候去广播室应该还能有些收获，就算找不到那群暴徒，也至少能将这些游客安抚下来。否则他们乱起来造成的损失将是难以估计的。”
说着，他也同样离开。
一时间，还待在现场的只剩下了绫辻行人与钟离。
“你不去吗？”钟离注视着绫辻行人问道。
绫辻行人紧绷着面皮说道：“有他们去就够了，不需要我多此一举。”
“可你仍是知晓的，这里还藏着他们的同伙这件事。”钟离平静地指出了问题所在，“乱步他们所要做的是直接找到主谋，菲茨杰拉德先生安抚了人心，那么便只有还在这里的你我有能力在同伙的阻挠下找出或停下被安置在此处的炸弹。”
“即便如此，也不愿依靠推理找出炸弹所在吗？”
“我说过了，我不会轻易推理的。而且您也在这里，这已经足够了。”绫辻行人抿唇说道，“更何况您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炸弹爆炸。”
“不错，我的确不会让炸弹炸响。”钟离并没有否认自己不会任由事态发展的事实，“那么，绫辻先生确定由我来出手干涉吗？”
绫辻行人让目光与钟离在空中交汇，却只能从后者的双眼中看出湖水般的平静。
他挫败地叹了口气。
“……您明明已经知道我的异能了吧。”金发青年轻轻地说道，“这并不是单靠我所能左右的事，我不想因为这个随意杀人，就是这么简单。”
绫辻行人，在日后被异能特务课监管时，被称作“杀人侦探”。
他的异能力【Another】堪称极致的因果律异能，只需要被他指认出真正的犯人就能发动。那名被指认的犯人将从此被各种致命的意外缠绕，并最终因为意外凄惨死去。政府严格管控着他的这项异能力，并在“合适”的时间将人投放。破获疑难案件，或杀死该死的人。
而在这个时间段，未被异能特务课监管的绫辻行人，还只是一个热爱着推理却又排斥着推理的普通青年。
“这世界上惩罚罪人的规则有很多种，唯独不该由我来。”他这样说着。
“这便是你的真实想法吗。”钟离点了点头，却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脸上依旧是不变的平静，“那么这次的炸弹由我去解决，这颗玉石先由你收着，便当做是预付款项了。”
他将一枚漂亮的玉石放在绫辻行人手心，转身融入慌乱的人群。
绫辻行人沉默着坐到了一旁的休息用长凳上。
手心的玉石触感温润，颜色是略微暗沉的红色，与玩偶见崎鸣的眼睛颜色很是相称。
是一枚不管做成什么饰品装点在玩偶上都能让玩偶更加出彩的珍宝。
大概与那位奇怪的钟离先生的相遇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
最初也只是想要那位明显能手搓玉石的先生帮自己做一块石头罢了，现在目的达到了，还在特等席位旁观了原本就想来看的侦探比赛。
那为什么会如此失落呢？
“因为人总是在追逐着自己得不到的东西。”金发青年喃喃自语。
他呆滞地看着眼前慌乱的景色，直到滋滋作响的广播里突然响起了菲茨杰拉德的声音。
“隐藏在游乐园里的炸弹已经被拆除了，请各位游客不要慌张……”
菲茨杰拉德无疑是个出色的演讲者，在他的言语诱导下，原本慌乱的人群逐渐平静下来。
绫辻行人漫无目的看着前方的双眼突然瞳孔一缩。
他看到一个穿着大衣的男子正要将一只箱子塞到一名小女孩手里。
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做什么别的举动，绫辻行人直接跑了起来，连一直以来宝贝地拥在怀中的见崎鸣掉落在地都顾不上。
“不要接！”
他喊着，一脚将箱子踹飞到旁边激流勇进的水池里，下一秒，整个水池都被炸出了几米高的水花！
绫辻行人转身将小女孩护到怀里，为她挡住泼头盖下的汹涌水流。四周游客的议论声和尖叫声刺入耳膜，浑身狼狈的绫辻行人甚至顾不上抹一把涓涓流下的水珠，右手直指想要逃跑的男人。
“抓住他，他就是犯人！”侦探高声下达了自己的宣判。
滑落在衣兜里的红色玉石发出柔和的光芒。

第52章
突如其来的爆炸令四周原本已经勉强镇定下来的游客全都慌乱起来, 也有人听到绫辻行人的话后试图去抓捕犯人，这令惊惶逃跑的男人更加慌张，竟被平地上翘起的地砖一角绊倒。
旁边比较胆小的游客顿时向后躲去, 慌乱中碰倒了路旁用作装饰的架子。低矮的架子“砰”地一声撞到一旁的吉祥物雕塑身上, 本应该牢牢固定在地上的巨大吉祥物微微晃了晃, 缓缓向着摔倒在地的男人倒去。
游客们尖叫着躲避着，绫辻行人瞪大了双眼看着这一幕, 强迫自己的目光死死定住，仿佛要将即将到来的死亡铭记在心。
那是被他“杀死”的人，理所当然将由他来铭记。
一只被惊扰了睡眠的野猫炸着毛从身边跑过, 慌不择路间一头撞上停靠在路边贩卖冷饮的小摊车，撞开了原本卡着车轮石块。小摊车在略有坡度的道路上自行滚动, 又被不知哪个慌乱的游客撞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加速，向着倒下的雕塑急速冲去。
“砰”地一声巨响，缓缓倒下的雕塑被撞得偏转了一个微妙的角度，最终狠狠砸在了男人的双腿上。
“啊——！”
双腿被压断的男人发出凄惨的尖叫。
鲜红的血汩汩地在地面上肆意流动着，男人挣扎着想要将雕塑推开, 却无论如何都是徒劳无功。
但他终究是没有死。
绫辻行人怔怔地看着那中气十足地哀嚎的男人, 几乎要忘记自己身处何地。
“感应到那玉石被触发便立刻赶回来了, 没想到还是出了这般乱子。”
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绫辻行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眼睁睁看着手提长槊的男人走到身边站定，俯身说道：“可还有力气站起来？”
“……我还不至于废到这种程度。”绫辻行人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从衣兜里掏出那枚玉石。
玉石触手依旧温润, 但那原本鲜明的红色却无端暗淡了些许, 显然是无法配得上见崎鸣的眼睛了。
“啊，见崎……”
“在找她吗？”
少女外形的玩偶被递到眼前，漂亮的裙子不出意外地染上脏污的色泽，但那并不结实的躯干却奇迹般并没有多少损伤，未被眼罩遮住的红色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主人。
绫辻行人默默地伸手接过少女人偶。
“很漂亮的孩子。”钟离公允地称赞道，“只是还需小心，日后莫要再丢弃了。”
如果是寻常有人称赞见崎鸣的话，绫辻行人还是会礼貌性开心一下的，但此时的他却完全没有这个心情。
“……很感谢您的帮助，钟离先生。但是我不明白。”他深吸一口气，“您为什么要帮我？”
他只是个因为异能而四处旅行的普通人，此前与对方素不相识。绫辻行人不觉得钟离像是那种仅凭廉价的怜悯就多管闲事的人。
钟离看了金发青年一眼，“左右闲来无事，想做便做了，还需什么理由？”
他做事向来顺从心意，一切但求念头通达，又哪里有这般多的“为什么”。
听出钟离是什么意思的绫辻行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种不问常情只求心中因果，甚至在下了判断后便连招呼都不打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也可称得上一声“傲慢”了。
只是……并不讨厌。
毕竟对方甚至连自己事后会作何反应都纳入考虑范围了。
绫辻行人挫败地叹了口气，又无奈地笑起来，“怎么会有您这样的人。”
“这世上总有你不曾见过的。”钟离轻轻笑了笑，又转而看向路的尽头，同样返回的菲茨杰拉德正向着这边走来。
“你的异能过于特殊，那玉石撑不过许多次，不过一次比赛的量还是担得起的。”他说道，“这一次，是否想要尝试一番呢？”
*
等到三个少年提着主谋的几人交给警方后，游乐园这边的警报才终于解除。
犯人的藏身处刚好距离摩天轮不远，江户川乱步顺手将大赛藏在摩天轮指定包厢内的通关奖章拿了，在抓捕犯人的同时不慌不忙地完成了比赛。
一直跟在少年侦探身后狂奔拍摄的摄影师差点累成狗，菲茨杰拉德倒是很高兴这次的收视率有了保障，大手一挥给人加了不少工资。
例行夸夸后，钟离让三个孩子先回去住处，自己与菲茨杰拉德一起来到了警局。
在菲茨杰拉德的金钱攻势下，警局的工作效率出奇的高，加班到天色刚暗时便将所有主谋全部审讯完毕，与之前的档案一同送到了菲茨杰拉德手上。
“一伙盗窃惯犯，前几天刚刚洗劫了一家珠宝店，由于数额巨大被通缉。前段时间跑去荒无人烟的林子里躲了几天，本来已经准备去国外了……”菲茨杰拉德看着手中的资料，眉头微皱，“有点奇怪啊……”
钟离点了点资料上的话，“那位领头之人交代，此番作为全是因为气不过而想要与当地警方添堵，看似合理，却经不起仔细的推敲。”
“人在做计划或决定时，本身就已经是一个煎熬的过程。”他慢慢说道，“在这一过程中，他的内心自会衡量各种作为的得与失，去思考如何行事才是自己最需要的，一旦做下决定，便意味着心中的平衡被打破，轻易不会更改。”
“尤其是这般生死攸关的大事。”
菲茨杰拉德不爽地“啧”了一声，“他们是突然中邪了吗？”
“中邪……”钟离思索着，突然说道，“明日我先去那些人的藏身之处调查一番，暂且莫要与他们提起案件详情。”
菲茨杰拉德比了个“ok”，“侦探当然要好好比赛，我会帮你照顾好你家男孩们的。”
于是，到了第二天的比赛现场，原本下定决心才凑上来打招呼的爱伦坡成功看到了板着脸的江户川乱步一只。
“江户川……你怎么了？”爱伦坡咽了下口水，小声说道。
“别让我推理出那家伙是谁。”江户川乱步幽幽地说道，“否则我要橘子君给他好看。”
“唉……唉？”
“钟离先生之所以不告诉你们，就是不想让你们身陷险境，别辜负他的心意。”旁边有人这么说道。
刚注意到这人的爱伦坡被吓得猛退一步，“你你你你不是那个……”
“解说。”绫辻行人好心地帮他把话说完，“昨天答应了你家团长参加侦探比赛的事，原则上是不行的，不过鉴于那些参赛者的脑子像上了锈一样不好使，我依旧顺利进入了第二关。”
在他晚了那么多时间解题，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还没能将晋级名额补满，按照菲茨杰拉德的话来说，“这样的人就算进入下一关也不会对收视率有多少提升”。
可以说是相当资本家的发言了。
“反正最后夺冠的一定是我。”江户川乱步气鼓鼓地说道，“就算是钟离先生邀请你来的也没用！”
“哦，同样的自信我这边也是不少呢。”绫辻行人帮怀里的人偶整了下衣服，淡定地说道。
爱伦坡左看右看，用小声但坚定的语气说道：“我也不会输的。”
三个种子选手各自下达了夺冠宣言，后台看视频的菲茨杰拉德高兴坏了，顶着妻子包容的目光对着通讯器命令：“快把这段保存起来！我要正式播出的时候不能有一点剪辑！”
中原中也小声吐槽：“有时候觉得菲茨杰拉德先生还是蛮可怕的。”
一旁无聊到哄司各特小姑娘玩猜拳的太宰治嗤笑一声，不对此发表任何评价。
比赛现场“其乐融融”，另一边，钟离也来到了更深处的山野。
他先前已经在那些人交代的藏身之处搜寻了一番，没有任何发现，却在循着生活痕迹往更深处走的时候发现了一点血迹。
已经氧化到发黑的血沾在树桩的年轮上，乍一看仿佛原本就长于树桩上的漆黑斑点，一些石块堆积在根部的位置，压弯了几株杂草。
钟离仔细查看那些血点的分布，发现更多的血都滴在较宽的年轮上。
他走向不远处的河道，并顺着河道向上游走去。
空气中突然传来了血腥味。
刚开始还只有一丝，混在河流散发的浓郁水气里并不明显。随着距离的缩短，那丝血腥味逐渐变得浓重，并最终盖过了其他所有气味，汹涌地钻入鼻腔。
已经是不论是谁闻到都只能感叹“到底死了多少人”的程度。
钟离的脸色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眼中却早已经暗沉下去。
他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隐藏在密林深处的土著部落。
一个已经没有活人存在的部落。
到处都是躺倒的尸体，可以从他们的姿势看出他们是因为互相残杀而死的。冷兵器将身体砍得血肉模糊，鲜血撒了满地，又渗进泥土里，整片土地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钟离踩着鲜血一步步向着部落深处走去。
绕过前面的简陋居住区，后方是一处用作祭祀的小型祭坛，更多的人在祭坛下厮杀致死，从身上的装饰来看，不乏部落中的位高权重者。而祭坛上则是对比鲜明般干干净净，只有一具跪在中央自残死去的尸体，看身上的装饰似乎是担任部落中的祭祀一职。
他的鲜血将石制的祭坛染红一片，身前却突兀地擦出一片干净的区域，一行潦草的血字涂抹在上面，仿佛孩童毫无章法的涂鸦。
那是一行用土著语写就的祭祀文字。
“献给那伟大的神灵”。

第53章
美国本地的土著们有这么一个神话。
传说上万年前, 大地还是巨人族的天下，有一棵名叫“魔鬼塔”的参天神树能一直通向天空，巨人们可以通过这棵树攀往天堂。
只是后来, 巨人们与神明之间爆发了激烈的战争, 愤怒的神明砍断了巨大的神树，只留下了一个光秃秃的树桩。从此之后，地上的生灵再也不得攀入天堂。而这棵树桩则至今依旧存在于美国的戈壁上，成为了一座二百多米的孤峰。
被砍伐的树桩，故意放置的作为提示的石头，玷污了“神树”的血，以及按照“水”的指示，最终发现的对神的祭祀。
——又或者说以神为理由造就的谋杀案。
【我将对神发起犯罪宣言。】
这是钟离从这次事件中做出的解读。
那双金色的眼睛已然亮得惊人, 瞳孔已经在不自觉时变作了龙类般的竖瞳，如同一座暗中蓄势的火山, 只待一个燃点便能即刻喷发。
男人蹲下身，将手轻轻按在大地之上。
无数的信息经过地底的岩元素传递着，将刻印在山石中的记忆源源不断地收束到钟离的脑海。钟离轻轻闭上眼, 连呼吸都变得平缓, 仔细筛查着脑海中的信息。
【部落的女人去集市上交换了东西回来。
部落的男人今日猎到了野猴。
大长老似乎与首领产生了什么冲突。
祭司神神叨叨, 握着骨仗的手青筋暴起。
……】
近些时日的庞大记忆全部筛查完毕，却没有任何有效信息。除了知道这次的血案来源于大长老与首领的冲突, 祭司在忙着什么奇怪仪式外，没有任何收获。
仿佛这份记忆中从来不存在那个发出宣言的“幕后的某人”。
钟离睁开双眼。
他对是谁做下这桩惨案有所猜测, 却因为过少的信息无法下定论，附近的山野他先前也顺便探查了一番, 并不存在什么隐藏在暗处的人。
不过, 如果是他所猜测的那个人的话, 这种时候还留在现场也确实不符合那人谨慎的风格。
“罢了，希望从菲茨杰拉德先生那里还能查出点什么。”
既然无法在现场推进进度，钟离也不会继续浪费时间，这里留作之后警察来便好。
只是，在临走之前，他将双手在胸前重叠，按照往生堂的惯例结下“往生印”。
最初在往生堂担任客卿时，胡桃那孩子总爱与他唠叨往生堂的规矩，这么些年来，倒也有些习惯了这蕴含着人类祝愿的手印。
“愿你们的灵魂能在彼岸平安转生。”他这么说道。
*
今天的侦探大赛平安落幕。
晋级人数从最初坐满了小礼堂的程度极速锐减，到了第二场已经只剩下最初的三分之一，到了第二场结束，更是只剩下了最后的三人。
爱伦坡、绫辻行人、江户川乱步。
并排从作为今天的比赛场地的小别墅中出来的时候，三人还在议论着刚才的案件。
或许是经过一次案件已经与另两位侦探混熟，爱伦坡这次说话没再结巴，难得以正常音量说道：“没能注意到那个男主人的衣服针脚不一样是吾辈的失误，不会再有下次了！”
“好哦。”
“那片墙上的机关有些意思，看来那个富豪请来的设计师还算有些心思。”绫辻行人慢悠悠地说道。
“是哦。”
“乱步君，钟离先生在你后面。”
“……你骗我。”江户川乱步头也不回地说道。
没骗到人的绫辻行人遗憾地“啧”了一声，“没能让钟离先生看到你破案的样子对你的打击就这么大？”
“基本就和橘子君没能站上演讲台的遗憾差不多吧。”江户川乱步嘟嘟囔囔地说道。
少年的话给出的信息其实相当模糊，但在场另两个侦探都听懂了。爱伦坡小声问道：“江户川……乱步君，那位钟离先生真的那么让人尊敬吗？”
他已经见识过这个比他要小的少年侦探的推理能力了，虽然嘴上仍旧不服输，心里也是相当佩服的。而那位钟离先生，虽然寥寥几次接触能看出是个值得尊敬的人，却没想到能得到他认可的江户川乱步会将对方放在这么高的位置上。
“是长辈一样的尊敬啦。”面对两个同为侦探的“外人”，江户川乱步难得起了点谈兴，“‘想要让钟离先生看到我们的成长’，在这一点上，我想我和橘子君应该是一样的。”
“我们所做过的努力，我们所站到的高度，我们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躲在羽翼下瑟瑟发抖的小孩子，哪怕给出试炼也需要小心翼翼地衡量。我们想要让钟离先生看到这些。”
“毕竟，在这一点上太宰已经走到了前面嘛。”江户川乱步挠了挠脸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我这个名侦探也不能在这方面输掉啊。”
绫辻行人沉默了一瞬，开口：“在这一点上，我想……”
“乱步，你们还在那里做什么！”
中原中也颇有活力的声音远远传来，三个侦探循声望去，只见赭发少年正从旁边用作观影室的别墅里探出头来，远远地向着这边招手。
“橘子君你太急躁啦！这就来！”江户川乱步大声回应道。
谈话的氛围被打破，绫辻行人适时住了嘴。
几人进入旁边的别墅才发现，钟离竟然也在。
“乱步。”钟离冲自家小孩点了点头。
“钟离先生。”江户川乱步有些委屈地说道，“您完全没看到这场比赛是不是？”
“抱歉，乱步，我也是方才到的。”钟离摇头说道，“此番前去探查了一些事情，略微耽误了些时间。”
江户川乱步低声说道：“……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钟离微微低头，看向江户川乱步，少年侦探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惯常眯起的双眼睁得大大的，眼中带着莫名的光。
一旁的中原中也犹豫着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也没有开口。
太宰治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手机，只是抬眼看了一眼便又垂下头去。
这到底是乱步自己的事。
钟离轻叹了一口气。
曾经小小的少年此时的身高已经到了他的下巴位置，一脸生气地看过来时，虽然依旧带着些许稚嫩的孩子气，却到底与幼时不同。
哪怕只是个聪明的普通人的江户川乱步，也渴望着属于自己的战斗。
“乱步，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最终，钟离就像初遇时那样，询问了江户川乱步一个问题。
“你认为世界是何种模样？”
江户川乱步沉默着，脸上慢慢地扬起了一个纯粹的笑容。
“世界——当然是愚笨的。”时隔数年，曾经的少年终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和我，和乱步大人比起来，这个世界都愚不可及，愚笨的世界需要乱步大人才能增添智慧的光彩，笨拙的人就好好等待着乱步大人的智慧拯救就好了！”
这是自信到近乎嚣张的发言，江户川乱步却理所当然到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浑身的自信几乎满到要溢出来。
钟离轻轻地笑了笑，“这般答案……的确该是你说出来的。”
“真是个不错的答案。”他这么说道。
于是，第三天下午。
“这就是第三场比赛的比赛场地。”菲茨杰拉德微微仰起头，这么向着众人说道，“鉴于参赛侦探人数大幅度削减，vip票的观众数量也同样不多，第三场比赛的场地定于我的私人游轮‘胜利女神号’，各位能够在欣赏侦探比赛之余，享受游轮上免费提供的酒水美食，祝各位度过一次难忘的旅行。”
满怀期待的游客们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陆续登船。
“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难忘’。”
走回船舱的菲茨杰拉德一边这么对钟离说道，一边拿起了不知翻看过几遍的写着名为“京极夏彦”的男人的档案资料。
“就算尽全力去找了，也只有这么点情报啊。”菲茨杰拉德有些遗憾地说道，“这个叫‘京极秋彦’还是‘彦秋’的，藏得可真是严实，不管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民俗学家。如果不是花了大力气查了他以前的旅行路线和关联案件的话……”
“即便如此，也无法仅凭查到的这点道听途说的消息定罪。”钟离摇头说道，“此人行事作风一向小心，加上尚且不明的异能力，哪怕是调集所有证据，也无法梳理出有效的逻辑链将其指认成犯人。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有些倒霉的民俗学家。”
菲茨杰拉德有些头疼地坐在椅子上，“我已经让泽尔达带着司各特回老家了，希望不会波及到那边。”
“不会，且放宽心。”钟离转头看着船舱外的天光，说道，“按照他以往的案件分析，他总是更乐于看到人性的挣扎，渴求于看到人的多样性与两面性。此番既然宣称针对于‘神明’的犯罪，那就必然不会令我置身事外。”
“这座漂浮于海上的孤岛便是机会。”
“虽然早在下定决心请您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出事的准备，相关预案也都有好好做，但果然能被您吸引来的都不会是什么好相与的。”菲茨杰拉德叹着气说道，又在下一秒立刻恢复了精神，“不过就是这样才有挑战性！这就是赚钱的乐趣所在啊！”
趣味奇怪的富豪一边自信满满地说着，一边伸手摁开了挂在墙上的电视。
里面映照出的是置于船舱底部的比赛现场。
不大的房间里，三位侦探围着一只方桌站着，在他们身后的墙上可以看到大小不一的被装裱起来的油画，每幅画都画着不同的场景。
而中间的桌子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只纯金做成的苹果。

第54章
“苹果？”江户川乱步拿起桌子上的金苹果颠了颠, “好重，这是纯金的吧！”
绫辻行人慢悠悠地说道：“倒是符合那位富豪的性格。”
两位侦探都在感叹着投资者从每一个毛孔散发出的有钱气质，只有爱伦坡茫然地说道：“唉？很罕见吗？吾辈家度假用的城堡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呢, 是我爸爸特意放在果园的……”
绫辻行人和江户川乱步同时转头看了爱伦坡一眼。绫辻行人帮怀里的见崎鸣理了理小裙子，江户川乱步将金苹果放回了桌子上，双手环抱着后退一步。
无辜的爱伦坡突然有种自己被排挤了的错觉。
“说到金苹果, 大概就是那个了吧。”绫辻行人换了个话题，“希腊神话中的那只麻烦的苹果。”
“啊，希腊神话中刻有‘献给最美的女神’的那只金苹果吗。”爱伦坡小声说道，“作为大赛的最终题目的话，感觉不会那么简单呢。”
希腊神话中，不和女神厄里斯因为没有被邀请去参加婚礼而怀恨在心, 故意在婚礼上呈上一只金苹果, 上面镌刻着“献给最美的女神”的字样，并以此引发了在场三位女神的争抢。这次争抢甚至成为了著名的特洛伊战争的导火索。
“墙上这些画也挺有意思的嘛。”江户川乱步走到墙边观赏着墙上被裱装起来的画作，“嗯嗯……原来如此, 对应了当时在场的女神们吗？”
船舱的墙上整齐地挂着四幅油画, 分别画着“手拿火把互相争执的人”、“向着什么冲锋陷阵的人”、“结满了绸带的树林”、以及“摆放在河流边的怀珠河蚌”。
绫辻行人也走到了旁边, “当时在场的女神有三位, 分别是战争的女神雅典娜、爱与美的女神阿佛洛狄忒、以及掌管了婚姻的神后赫拉。”
而这也正巧与其中的三幅相对应。
“至于多出来的这幅所对应的应该是引发一切的女神厄里斯。”爱伦坡指着那副“互相争执的人”这么说道。
三位侦探并没有因为彼此竞争对手的身份而隐瞒什么，如同好友般交流着情报, 一时间竟显得气氛其乐融融。
当然, 这并非是因为什么友谊第一，而是他们彼此都清楚，这种最表面的情报只要是在场的侦探都能看得出来, 就算当做闲聊说出来也并不影响什么。
“这里有锁孔。”弯腰查看画框的江户川乱步说道, “看来至少目前我们需要做到就是找到这把插入锁孔的钥匙。”
每幅画的正下方都焊着一个小巧的锁孔, 外表看上去需要的是同一型号的钥匙。
“总之。”绫辻行人回过身，看着船舱里的家具说道，“还是要先搜查……”
船舱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站立不稳的江户川乱步一个趔趄，好险被旁边的爱伦坡手忙脚乱地扶住。
“乱步君，你没事吧！”爱伦坡惊慌地说道。
“没事。”江户川乱步摇了摇头，总爱眯起的双眼微微睁大，小声说道：“果然来了吗。”
与此同时的游轮上层房间，钟离也同样看着波澜骤起的海面。
窗外的天色依旧碧蓝，显然应当是个风平浪静的好天气，但那幽深的海水却拍打着巨大的浪花，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海水中持续翻搅着，令整片海域都无法平静。
“钟离先生，留在岸上的组合成员传来情报，有什么怪物在靠近陆地的海上出现了。”拿着电话的菲茨杰拉德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个人认为您不能去那边，这个计策太明显了。”
海岸那边的照片已经通过网络传了过来，像素极好的照片上，清晰地映下了那小山般伫立在大海之中，身上长满了触手的黄绿色怪物，其中一根前伸的巨大触手正要对着小船拍击下去。
放着最好的战场不用，反而将怪物投放到海岸，这是直白到近乎毫不遮掩的阳谋。简直就像是明晃晃地在说：这就是调虎离山。
“岸上的组合成员可否抵御那怪物？”钟离认真地看着菲茨杰拉德。
这种事情没有隐瞒的必要，菲茨杰拉德诚实地说道：“凭借火力他们能抵御一时，但那个怪物的表皮很厚，而且还拥有极强的可再生性，他们撑不住很久。”
“电车难题。”钟离摇头说道，“一船之人可能遭遇的祸患，与海岸上更多的人即将遭遇的祸患，从这一刻开始，那位心操师便已是逼我选择了。”
他们在海上举行第三场比赛的目的就是将京极夏彦造成的破坏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对方显然也非常清楚他们的意思，现在的所作所为便是答案。
对方以阳谋回应阳谋，并问道：你选择拯救哪一方？
“可是这个筹码还不够。”菲茨杰拉德摇头说道，“游轮这边根本还没发生任何的混乱，如果是选择的话，当然是要去已经有怪物降临人口又足够多的海岸。”
“所以，下一个事件应当在我去海岸的中途发生。”钟离说道，“这依旧是一个阳谋。”
对方说：我在游轮埋下了未知的隐患，只有去岸边才会告诉你。
去还是不去？
钟离客观地评价道：“在算计过于强大的力量时选择力量无法兼顾的计划，很高明的做法。”
“啧。”菲茨杰拉德不爽地咂了下嘴，“那个怪物在岸边的动作连这边都能感受得到，如果任由它在海里肆虐下去，这艘游轮是否会被波及也未可知。”
“只能先按照对方的步调走了吗。”他叹息着说道。
在与菲茨杰拉德协商过后，钟离便离开了游轮，越入海中向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这个时间距离游轮驶离港口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哪怕客运游轮的速度再慢也已经是一段不短的距离。略微停下脚步的钟离仔细看了看天色，就要再次向着前方奔去。
便在此时，他的通讯设备响了起来。
这是菲茨杰拉德特别购置的通讯设备，为了保证辽阔的海面上也能畅通无阻而拥有专属的卫星频道，相对的，能够联系这个通讯设备的也就只有菲茨杰拉德一人。
“菲茨杰拉德先生？”
“京极夏彦的下一步提示就在刚才发过来了。”菲茨杰拉德有些低沉的声音透过通讯设备的电流声响起，“对方的目标不是船上的乘客……”
“是乱步，对吗。”钟离轻声说道。
“……您果然猜到了。”菲茨杰拉德沉默了一瞬，“用作比赛场地的船舱被替换了材质，应该是用什么未知的异能力进行的瞬间替换，现在那个异能力者已经被找出并控制起来，但和那些炸弹魔一样，暂时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替换后的船舱夹层被塞入了特制的毒药胶囊，令我们无法从外部暴力打破，底部无法修补的缝隙持续不断地向船舱内漏水。原本应该作为胜出证明的通关奖章依旧在，但是金苹果谜题的机关被篡改了，那些原本用作增添趣味的惩罚机制全部被置换成了致命的机关，一旦解错就会瞬间发动。”
“甚至连内置的谜题都与预设不再相同。我无法通过透题来让侦探们脱离船舱。”
“那里已经变成了塞满了毒药和机关的水牢密室。”
通讯器那边的钟离却没有菲茨杰拉德想象中的生气，而是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这架通讯设备可否转接到乱步那边？”
菲茨杰拉德也不多问，干脆利落地说道：“没问题。”
参与比赛的侦探们本身就戴着与外界单项联系的通讯，一阵调适的杂音过后，通讯器那边传来了少年侦探的声音。
“钟离先生！”
“乱步。”钟离没头没尾地说道，“结果如何。”
“完全没问题！”通讯器那边的少年说道，“钟离先生，等这次的事件结束了，我想吃您做的绯樱虾仙贝。”
钟离轻笑的气音几乎在听筒中微不可察，“便这般有信心能取得冠军？”
“毕竟我可是江户川乱步呀。”少年侦探自信满满地这般说道，“解开谜题就是属于我的战争，不管阻碍是侦探还是机关都一样。”
“那便预祝你旗开得胜了。”
通讯就此中断。
某间远离了事发海岸的小屋中，一只有些苍老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拉开了紧闭的窗帘。
窗外天光正好，温暖的阳光自窗口洒落室内，有几只圆滚滚的雀鸟飞落窗台，又在察觉到屋内有人后快速离去。
“赫利俄斯的马车已经行驶到了正午的轨道。”屋内的人看着灿烂的阳光低笑着说道，“神也该做出真正的选择了。”
那些布置在船舱内的机关致命性仅仅是针对人来说，对于神而言那不过是随手可解的小玩意。但如果钟离在此时选择折返回游轮，岸边的怪物必将对沿海城市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
“当然，侦探们可以选择在水流溢满船舱之前解开谜题，但那时，在门前迎接他们的不会是真正的出口，而是更多的机关。”男人摇晃着自己的座位，令其发出“嘎吱嘎吱”的木块摩擦声，“毕竟，金苹果的终点，可是惨烈的特洛伊战争啊。”
那么，对神来说，是更多的无辜的生命重要，还是自己的“眷属”重要？
男人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舒适的笑容，“真是不错的研究课题。”
小桌上的播放器时事转播着海边的新闻，那只在土著部落里意外发现的怪物已经遵照着与他的契约开始进攻海港。
突然，巨大的爆炸自怪物身上爆发，那庞大的身躯被炸得略微歪斜，继而快速调整方位，头顶的数只眼睛向着某个方向望去。
“哦，最终还是选择去到海岸吗？真是大公无私的神明啊，那么……”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烟尘散去，画面中出现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男人。
还穿着休闲衣物的赭发少年浑身亮着红光漂浮于半空，一边挥手驱赶着口鼻处的烟尘，一边剧烈地咳嗽着，随后，那气急败坏的嗓门连距离较远的拍摄者都听得一清二楚。
“太宰治！我***！”
“哎呀。”海面上保持着肩扛火箭筒姿势的太宰治笑得开心，“反正也伤不到，用□□帮忙提升初速度也不算什么吧。”
说着，他用手在嘴前环成喇叭状，大声说道：“中也，快让那个做计划都不把你放在眼里的幕后黑手看看你的真实实力！”
“啊，不用你说。”
中原中也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怪物，“虽然是从兰波先生教导过后的第一次使用，但是……”
红黑色的花纹随着话语在少年的身躯上蜿蜒攀爬着，如同无生命的蛇一般扭动，然而那双本应随着力量的释放丧失理智的双眸却始终清明。
“这可是先生交给我的，属于我的战争啊——”
巨大的轰鸣占据了整个镜头。
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能力自然也不可能存在于计划中。京极夏彦脸上第一次流露出错愕的神情，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向窗外看去。
楼下的庭院里，一道修长的人影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向窗内望过来。
那双金色的眼眸如同沉淀了冰雪的刀锋。

第55章
半个小时前。
怒涛起伏的海面上, 一艘快艇正诡异地以远超正常快艇的速度疾驰着。
“中也~”
故意拖长了音调的声音在快艇内响起，却无人应答。宽阔的海面上只有水花拍搅所发出的轰击声，甚至连发动机的声音也无。
“中也, 中也，中也……”
“做什么啊！”
半个身子探出船身的中原中也怒而回头，声音里充斥着马上就要爆发的愤怒，“有话快说没事闭嘴，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他需要时刻保持着一只手接触海面，维持着定量的异能输出令船的速度加快, 又要防止着过快的速度让船脱离海面或解体，确实是相当忙碌了。
“所以说啊，中也能不能快一点？”和一堆武器坐在船舱里的太宰治探出半个脑袋, 悠闲地说道, “快要赶不上了哦。”
“为什么要用这种低效率方式赶路你心里没点数吗！”中原中也不爽地说道，“如果不是你那麻烦的异能力，我现在自己就能直接飞过去！”
根据他们的计划, 如果不想让隐藏在暗处的京极夏彦提早注意到他们这两个“普通异能者”的搅局，是不能使用菲茨杰拉德动静过大的私人直升机的，只能靠着异能或小型快艇开去岸边。这个计划再加上太宰治这个无效化异能力的因素, 便只剩下了私人游艇这一种选项。
“所以说只要我自己去不就好了。”中原中也顺手将一片拍击而来的海浪震散，说道，“你这个基本没有武力值的家伙就好好呆在安全的地方啊！”
“哇, 中也你在关心我吗？我好感动！”
“——话是这么说啦。”
太宰治虚伪地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在中原中也满脸的嫌弃下终于坐直了身子, 正色道：“不要太过自大哦, 中也, 就算是有兰波先生交给你的【门】的开启方法也不行。”
“那可是从未出现过的未知的怪物, 仅凭中也一人的话，一旦出了什么差错，连补救的后援都不会存在。在解决怪物之前，我必须要先保证你的安全，这也是我在出发前和钟离先生定下的临时契约。”
说着，太宰治顺手捞起一把地上的武器，笑嘻嘻地说道：“更何况我还带着这么多武器呢，炸掉一两个触手还是没问题的。”
“……随便你。”沉默了一瞬，中原中也再次垂下头去，被海风吹得四散的赭色发丝掩盖了他的表情。
“被感动了？”
“没有。”
“那能不能快点？”
“已经是最快了！”
在两个少年斗嘴的过程中，数个海里的路程飞速略过，小山般巨大的怪物在视线的尽头越来越清晰。
“哇啊，组合的人快拦不住了，那个怪物马上就要登岸了！”拿着望远镜观察情况的太宰治大呼小叫。
“啧。”中原中也满脸嫌弃地撇了撇嘴，身体略微下蹲，就要这么冲出去。
太宰治连忙阻止：“不行啦中也！按照往常的冲刺法，你的反作用力会把船开个窟窿的！”
“我知道！我会尽量轻一点……”
咔嚓。
锁铐闭合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中原中也愣了一下，还没仔细感受腰间突然多出来的重量，早有准备的太宰治已经摆好了姿势。
“那么上吧！中也！”
“等——！”
阻止的话语淹没在火箭炮发射的轰响中。
“太宰——治啊啊啊！”
飞出去前的中原中也惊鸿一瞥，隐约看到太宰治手中的火箭炮正是他先前随手捞起来做展示的那把。
*
二十分钟前。
比赛用船舱的装饰依旧，却已经从原本的温和无害变成了处处杀机的机关。
从缝隙处源源不断渗出的水流已经没过了脚踝，三位侦探却依旧没什么紧张的气氛，就连看似慌乱的爱伦坡也是乱中有细。
生命危机无法影响到侦探们清醒的头脑，反而令他们更加严谨。很快，隐藏在房间内的钥匙就被找了出来。
“吾辈选择厄里斯的那副。”
爱伦坡紧着声音说道，“房间里除了这些画与金苹果外，那些家具上的武器花纹是最显眼的，但吾辈会排除掉雅典娜。”
雅典娜代表着战争，或许同样与武器相符合，但那些花纹更多的是长剑短刀，这些兵器在古希腊更多的用于寻常械斗，与代表战争的长矛与战锤不完全相符。
“况且厄里斯是‘金苹果之争’的起源，解决掉厄里斯，也等同于消除了祸患。”
绫辻行人呼出一口气，“那么，相反，我选择雅典娜。”
金发侦探认真地说道：“别那么死脑筋，这是你们组合的船吧？你该比我熟悉。”
爱伦坡盖在刘海下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艘船的名字是【胜利女神号】。
而胜利女神尼克在拥有“胜利女神”的称号前，是属于宙斯和雅典娜的从神。
“如果说厄里斯是一切的开端，那么支持了希腊人的赫拉与雅典娜就是一切的终结。”绫辻行人说道，“最终的木马战争同样是在城内进行的，使用长矛的效率不如使用更短的刀兵。”
两名侦探最终看向与钟离通话过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户川乱步。
“乱步君。”爱伦坡小声提醒。
“我的话。”沉思着的江户川乱步慢慢说道，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金苹果，“我选择金苹果。”
“唉？”爱伦坡怔了一下。
绫辻行人立刻看向墙上的那几副画，在江户川乱步选择的前提下，瞬间明白过来。
慢了几秒看向画作的爱伦坡也同样反应过来。
江户川乱步的思路很简单。
这里所暗喻的根本不是金苹果之争的现场。
墙上的画太过有诱导性，以至于让人下意识地框定在三女神的故事，并在这个框架中扩展思维，但事实上，金苹果的神话并不只有这一个。
“赫拉克勒斯……”
赫拉克勒斯的十二试炼中，同样有获得百首恶龙拉冬守护下的金苹果的事迹。
“给予提示的盗火者普罗米修斯，预言的河神涅柔斯，与恶龙战斗的提坦神阿特拉斯，以及……”
江户川乱步举起手，将手中的金苹果用力投掷向最后一副画。
“一切的开端，金苹果园。”
分量不轻的纯金苹果顿时砸破了画，露出其后略微凹陷的豁口，一些尖刺在画作被砸破的一瞬间立起，却因为对象是金苹果而无功而返。
豁口的正中央赫然是第五个钥匙孔。
“金苹果当然要待在金苹果园里，这才能避免后续引发纷争。”江户川乱步说着，将钥匙插入锁孔，拧动了开关。
*
时间来到现在。
钟离迈着颇有规律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入了小屋。
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如同丈量好了尺寸般一模一样，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有规律的响声，竟渐渐与鼓动的心跳重合。
他来到小屋的二楼，并推门而入。
京极夏彦逆着光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毫不惊慌，甚至有闲心喝一口旁边温度正好的茶水，仿佛即将面对神明的怒火的不是他。
而走来的钟离也的确如他所想的那般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同样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我听说您更喜欢进口的清茶。”京极夏彦悠然地说道，“不过我这里只有抹茶，恐怕不能供奉给您了。”
“我身早已不具神位，又从何谈起供奉之说。”钟离出声否定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京极夏彦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世界各地的神话观念中，总是乐于为这世界万物赋予神明来管理，极端如日本甚至一草一木皆可称神。”
“您对山岳岩层的掌控力度之深，甚至连许多神话中的主神都比不过，便是离开神位，也无损您的威光。”
“更何况。”苍老的男人审视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刺向钟离，“您既然是异界来的神明，规则不同之下便按照新的规则来划分，我是这样认为的。”
京极夏彦透露的信息太过惊人，钟离却连脸色都未曾变过，只是淡淡说道：“这消息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提供情报的人不肯露面，我对他的真面目也没兴趣，您大概需要自己去查了。”京极夏彦像个普通的老翁一般笑了两声，“我所能说的，就是他可比我这个糟老头子隐藏得深得多。”
“真是期待您能够展露更多的权能，可惜我大概看不到了。”
京极夏彦笑着看向钟离，在他的视角下，由自身的异能力所操纵的妖魔在神明的身边呼啸着攻击，却像是触碰到了最坚硬的岩石般无功而返，反而自身被灼热的神力撕碎了半边身子。
他的异能力无法作用，这是从见到钟离的第一眼就能够确定的，现在不过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的钟离站起身，走出了这间被阳光晒得温暖的小屋。
而在他踏出房屋的下一秒，整个屋子都瞬间石化成了泛着明黄的石头。
远在海中的游轮里，密室的大门被从内部打开，浑身湿漉漉的三个侦探从船舱里走出来，他们的身后是破坏殆尽的机关。
另一边的海岸线上，开启了可控的【门】的中原中也一拳将怪物的腹腔锤进身体里。快艇中的太宰治点燃了全部炸药的引信，开着船狠狠撞向中原中也锤出来的空洞，并在抵达前将快艇调整成自动驾驶模式，自己跳入海中。
中原中也在太宰治掉入海中的前一秒从空中拽住了太宰治的衣领，手与衣领的缝隙间垫着怪物身上扯下来的太宰治无法无效化的皮。
冲天的火光自怪物身体内部炸开。

第56章
幕后黑手的死亡似乎便代表着事件的结束。
早已被通知了待在离小屋有段距离的地点待命的组合成员不敢怠慢团长的贵客, 恭敬地向从小屋方向走来的钟离行礼，在得到钟离的首肯后才赶向小屋那边处理后续。
而钟离这边则不必再讲究什么隐蔽性，他坐上了菲茨杰拉德特意安排的直升机, 很快回到了十几分钟之前还有怪物肆虐的海域。
早就换好干燥的衣服等候在胜利女神号甲板上的江户川乱步高兴地拥抱了自家先生, 并邀功般展示了自己代表比赛冠军的奖牌。而钟离也正如少年侦探所料想的那般给了他一个大夸夸，并在之后乘坐着游轮，一同来到了已经风平浪静的海岸。
一行人赶到的时候, 太宰治正拿着一条活鱼, 试图让面前的瘦高男人吞下去。
“来, 张嘴, 啊——”
充了气的河豚被面带不怀好意笑容的黑发少年直接怼在男人的脸上, 细密的尖刺与苍白的皮肤剐蹭着发出“嚓嚓”声。然而男人脸上的表情却似乎亘古不变, 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只是挣扎着开口说道：“这是……给我的吗？”
太宰治笑得和善, “哎呀当然，快快快，洛夫克拉夫特先生再表演一下那个。”
于是, 原本看上去是个正常人类的男人嘴巴突然分裂开来, 花瓣般张开的口器周围密布着参差不齐的牙齿，只是瞬间便将涨成球的河豚卷入其中，又在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之后恢复正常,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太宰治双眼放光地鼓起掌来。
一旁的中原中也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一幕, 又因为担心太宰治的安全而不能退到后面去, 只能一边警戒一边开口说道：“这是个怪物, 不是你驯养的狗, 太宰。”
哪怕现在的外表看起来再像人这也不是个人啊！
战斗造成的破坏还深刻地印在不远处的海岸上, 自己身上先前被触肢抽出来的伤口也还在隐隐作痛。中原中也实在无法理解太宰治为何心大到如此程度, 刚变成人形的怪物就敢上手投喂。
身上绑的那些铁锁有用吗？要不要再加一层？
操碎了心的中原中也担忧地想着。
而就在他马上要忍无可忍地将太宰治拖走的时候，他的视野中终于出现了赶来处理后续的大人们。
“先生！”中原中也高兴地喊道。
终于有人来阻止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了！
只是他的钟离先生这次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反倒是旁边的菲茨杰拉德先生一副看到了新奇物种的样子，异常热情地凑近了打量盘腿坐在地上的非人类。
眼前的人形生物有着一头海藻般卷曲而凌乱的长发，皮肤苍白，身材高大而瘦削，此时更是缩手缩脚地被锁船用的锁链固定在地上。如果不是先前传回的影像中清晰地显示了怪物变成人形的过程，没人能将这个看上去甚至有些亚健康的男人与怪物联系在一起。
“霍华德&#183;菲利普&#183;洛夫克拉夫特是吧？你竟然还能变成人形？真是新奇。还是说那个只是你的异能力？”菲茨杰拉德好奇地问道。
“不是哦，菲茨杰拉德先生。”太宰治笑嘻嘻地说道，“已经验证过了，他的能力既不是异能也不是咒术。”
他的无效化仅针对异能力和术式起效，像钟离先生那样的体系外就没了效果，因此可简单论证这个怪物绝对不是什么异能力产物。
人型生物并没有回答菲茨杰拉德的问题，反而越过眼前的人群，将目光投向站在后面的钟离。
“很舒服的气息……”他慢吞吞地说道。
钟离：……
鉴于这个原型像巨型章鱼一样的生物现在还保持着人形，钟离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表现，只是不着痕迹地将滑向古神贴贴边缘的话题转移：“你是如何与那位妖术师相识的？”
“唔。”洛夫克拉夫特有些呆滞地思考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他找到了我，给我提供了足够的能量，说只要我帮他袭击海港就能为我提供一个足够安心睡眠的温床。”
“不过我能感应到他现在已经死了，所以我们的契约单方面终结了。”
说这话的时候，这个外表像普通人一样的怪物脸上竟无端流露出一丝委屈。
身为合格资本家的菲茨杰拉德当时眼睛就亮了，他郑重地看向钟离，说道：“钟离先生，这是你们捕获的战利品，决定权在你们。所以现在我正式向您提出所有权转让协议申请，希望您能将这个怪……洛夫克拉夫特先生转让给我。我可以用足够多的资产作为交换。”
很会赚钱的菲茨杰拉德根本不在意那点毛毛雨似的钱财，如果能让这么个怪物帮自己的组合打工，带来的收益将是彻底的物超所值。
并不在意巨型章鱼的钟离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更何况他也清楚菲茨杰拉德确实有手段管住洛夫克拉夫特，是以在他的应允下，菲茨杰拉德立刻开始与洛夫克拉夫特侃大山。
他先是从破坏海港说起，又说到海港赔偿问题，再说到自己因为他的联合搞事损失了多少钱，以及后续的舆论压力。将这个有一定人类逻辑又不完全有的非人类说到晕头转向，最后与他定下卖身契约。
由于菲茨杰拉德所说的问题确实存在且贴合律法，契约也是严格按照公平公正制定的，钟离只是在旁边做了见证，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件事基本上就到此结束了。那之后，钟离又带着刚刚波澜壮阔过的少年们在美国好好地玩了几天，期间甚至用菲茨杰拉德给的钱在华尔街教了有些兴趣的中原中也炒股。而中原中也也确实很有这方面的天赋，等他们坐着飞机离开美国的时候，那几支股票的涨势都还不错。
如果不是快要开学了，恋恋不舍的中原中也甚至有点不想离开。
飞机降落在了横滨的机场。
中原中也与自家先生说说笑笑地走出机场，一眼就发现了站在人群中神色有些微妙的与谢野晶子和社长，刚抬手想要打声招呼，却又在目光扫到旁边的人的那一刻突然顿住了。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他震惊地看着那个笑着看过来的金发男人。
魏尔伦扶了扶帽子，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法国男人的优雅气质，“要叫哥哥，中也。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难道哥哥来接自己的弟弟还需要理由吗？”
与谢野晶子无奈地走上前来，“他几天前来了侦探社，上来就问中也去了哪里，在得到答案后就想直接跑去美国，要不是闻讯赶来的兰波先生把他拦下，说不定你们几天前就能在美国遇见他了。”
“兰波就是想得太多。”魏尔伦冷哼一声，却完全没有解释自己一个溜了兰波三年的暗杀王为什么不偷跑的意思，“如果不是你们都是……我才不会在侦探社呆这么多天。”
他话语中可疑的停顿速度极快，但依旧被在场几个感知敏锐的人觉察到了。
咬着棒棒糖的江户川乱步和喝着饮料玩手机的太宰治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闷笑。
钟离叹了口气。
“魏尔伦先生。”他说道，“许久不见。”
一直在极力避免自己与钟离产生对话机会的魏尔伦面部表情一僵，终于凭借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将目光转移了过去，“钟离先生……确实是许久不见了。”
变身成魔兽的他并非毫无意识，他还能隐约记起被自己蒸干的海洋、海面上踏步而来的渺小身影、以及那从天外而来的陨落天星。
被天星砸中时，他甚至隐约透过那古老的神力窥伺到了某个层次的冰山一角。
现在的魏尔伦对钟离的感官是复杂的。一方面，他像那时被荒霸吐的火炎灼烧的兰波一样，对操纵着天星的钟离产生了本能的恐惧；另一方面，他又因为那无可比拟的伟力而对钟离有了深刻的认同与好奇。
钟离并非是他最开始所认为的单纯的“同类”，他们在量级上的差距甚至比他与中原中也的差距更大。
那是远比他走的远得多的，行于荒野的开拓者。
这样复杂的情感令魏尔伦在面对钟离这件事上产生了迷茫，在理清自己的想法前，他能做的仅仅是减少交流，但对认同感的渴求又会让他不自觉地靠近过来。
就像这次一样。虽然不可否认他的确很想见到自己的弟弟，但谁又能说他的内心深处没有某种隐秘的希望呢？
“喂。”中原中也警惕地挡在自家先生身前，“你是来找我的吧？那就不许找先生的麻烦。”
“弟弟，你可真是单纯。”魏尔伦立刻将注意力放在了中原中也身上，叹息着说道，“你难道从来没做过敌情分析吗？钟离先生就是这么教你的？”
中原中也额角一跳，“先生怎么教我轮不到你来说吧！”
“我是你哥哥，我当然有义务管教你。”
“按照你这个逻辑我还要管先生叫叔叔呢！”
顺着逻辑往下说的中原中也说完自己都差点傻掉，他想要往钟离的方向瞄一眼却又不敢，索性恶向胆边生，硬着头皮补充道：“你也是。”
“……”
场内突然安静下来。
隐藏在暗处的兰波终于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走到魏尔伦身边，微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保尔他刚醒没几天脑子不太清醒，我先带他走了。”
说着，抓着搭档的肩膀就把人拖走了，一声不吭的魏尔伦也不反抗，只能在两人走远了之后隐约听见兰波的声音：“我就是这么教你攻略的？……”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把自己手里的饮料盒子吸得滋滋作响，场内一时间只剩下他发出的噪音。
钟离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
“还是如往常那般唤我先生便好。”他说。
“……好。”

第57章
在最初的无言以对过后, 众人纷纷默契地忽略了这间事，转而坐上了驶离机场的汽车。
出于本次接机乘客与行李都比较多考虑，开车的社长特意从车行租来了厢式商务车。正巧让所有人两两坐满三排。
车子即将发动时, 坐在副驾驶上的与谢野晶子突然想到什么似的, 转头说道：“啊, 对了, 绫辻君他今天刚好有案子, 没办法一起来接你们了。”
“哦！绫辻他干劲很足嘛！”已经把棒棒糖吃完了的江户川乱步咬着剩下的小棍，含糊地说道，“看来以后无聊的案件都能交给他啦！”
“乱步。”钟离轻轻敲了敲少年侦探的脑壳。
“呜……好嘛好嘛。”江户川乱步微微后仰了少许，捂着脑壳小声说道, “是我的部分我当然会好好完成的。”
商场里, 并不知晓自己在无形中逃过一劫的绫辻行人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小巡查立刻关心地问道：“怎么了，绫辻先生，是感冒了吗？”
“不，没什么，大概是有人无聊到念叨我也不想做事吧。”绫辻行人摇头说道。
几天前事件结束后，他并没有与钟离等人同行，而是带着后者亲笔写的推荐信，趁着他们还在美国旅行的时间一路回到横滨，没有丝毫停顿地直接来到了侦探社。
绫辻行人还记得当时钟离说过的话：“你的异能涉及因果, 单靠外力干涉终究并非长久之计, 若想完美控制，有位我认识的人或许比我的封印更适合你。”
武装侦探社社长的异能力可以帮助他所认可的部下控制自身异能，由于并非强制镇压, 效果反而比封印珠子要好很多。而所谓的入社测试, 对于绫辻行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嘴上的舌与他内心的底线从来不是一回事。
侦探社的工作对于绫辻行人来说算是如鱼得水, 在江户川乱步回来之前，那些积压的只能由少年侦探解决的案子绫辻行人帮着解决了不少，着实缓解了武装侦探社唯一侦探外出疯玩的窘境。
那边的犯人已经被警方制服了，绫辻行人眼看着巡查为那名杀人犯戴上手铐，却在戴手铐的过程中不小心手滑，将犯人的手腕拧到脱臼。
除此之外再无意外。
他顺口问旁边的巡查：“什么时候恢复？”
“啊？”小巡查愣了一下。
“啧。”绫辻行人扶了扶额，“我是说，什么时候可以继续营业？”
“哦哦，继续营业的话只要我们完全撤出就可以了，不过那边的现场可能还要封锁好一会儿，大概几天内都没办法营业了。”
“……那算了。”绫辻行人颇有些遗憾地说道。
他在那家出事店铺的柜台里看到了造型别致的小饰品，正好与见崎的珠子相配，现在看来是买不到了。
绫辻行人这么想着，刚要转身离去，忽然就看到两个眼熟的身影走进了商场。
隐约的对话也在同一时刻传入耳中。
“……趁着他们都还没回来，先备好礼物，你如果真的那么关心中也君，到时候就注意些措辞，说话不要那么咄咄逼人……”
“可我没办法对中也那副毫无危机感的样子视而不见！”
“保尔，我假设你还记得中也君只是个在侦探社打工的普通中学生。一束亲手摘取的花、一份真诚的歉意，远比你的侵略性的关爱更能让人接受。实在想不到该怎么做的话，不如还是像最开始我说的那样，去问问钟离先生。”
“……你刚才说注意措辞？说说看。”
看出这俩人是开了异能一路飞回来的绫辻行人：“……”
不想参和家务事的侦探将自己融入人群，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
日子似乎就此迈入了日常。
留在何先生那里代为照看的小画眉对回来的钟离表现出了非一般的热情，几乎要把自己焊在主人的肩膀上不下来，每天都要由钟离带着遛鸟下棋；太宰治依旧每天跟着在中华街乱晃，只是偶尔会独自离开一小会儿，一副神神秘秘不知道做什么的样子；侦探社那边的两名侦探大大缓解了案件积压带来的问题，甚至有空闲在与谢野晶子的组织下展开下午茶会。
唯一不太日常的中原中也，也不过是烦恼于自己控制欲强又总想要和自己好好相处的哥哥偶尔不太像正常人的作精。
这种烦恼在开学之后达到了顶峰。
站在窗前的中原中也捂着脸，拒绝去看校门口那个戴着墨镜倚在豪车上，浑身金光闪闪的便宜哥。
“中原君，你哥哥真的好爱你哦。”有人在旁边羡慕地说道。
青春期的高校生正是无聊而八卦的时候，哪怕中原中也是个不想惹事的校霸，也不妨碍他“与哥哥的二三事”暗地里流传在校园。
深觉这样不行的中原中也拍案而起，一路不停地直奔校门口。
“中……”
意外在放课以外的时间见到中原中也的魏尔伦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自家弟弟拽着胳膊塞进了车里。中原中也甚至贴心地帮他系好了安全带。
“魏尔伦……不，哥哥。”扶着车框的中原中也开口就是一声“哥”，原本还试图说什么的魏尔伦顿时安静下去，“好意我心领了，但请你不要再做出这些事情，我会很困扰的。”
魏尔伦自信说道：“适当的家世展露会为你取得同龄人的尊重，他们不配……咳，他们理所应当仰望你。”
“可我不需要，而且并没有人不尊重我。”中原中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哥哥，我知道你现在只信任兰波先生一名人类，但能不能请你……多相信我一点？”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你们抱出实验室的小孩子，我懂得道理，也会辨别是非，还有关心我支持我的家人。而那些被你警惕着的人类只是我的普通同学，不会也没有能力伤害我，每天考虑的最大的问题是昨天的作业有没有写完。”
中原中也前所未有的平和态度反而令魏尔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张了张嘴，又缓缓地合上，依旧没有回话。
“如果哥哥是在苦恼怎么和我相处的话，”中原中也认真地看着魏尔伦，“有空的时候，一起出去走走吧。就像先生说的那样，多看看总是好的。”
中原中也突如其来的一顿输出令一直被弟弟排斥的魏尔伦有些茫然，又恍惚有种自己被反向攻略了的错觉，开着从港口黑手党摸来的车思考了一路。等到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将车开到了中华街。
自家弟弟的话语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位将弟弟教导成人的钟离先生……是否能告诉他什么不一样的答案呢？
这样的想法压过了对钟离复杂的感官，魏尔伦将车停在路边，步行走入了中华街区域。
当他找到钟离的时候，后者正带着那只眼熟的画眉鸟在一家新开的店里吃早茶。
新开的店铺在举行试吃活动，只要征集来的报名者试吃后将自己的感想记录下来并发表在网站上，就能吃到一桌免费的早茶。
而钟离这桌，由于是中华街出了名的“金舌头”，店长甚至是专门请他来的。感想心得也只需要口述就好，旁边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实时记录。
“唔，这道金钱肚色泽金黄，入口绵软而爽脆，‘金钱’褶皱均匀地吸附了卤水汤汁。同锅炖煮的白萝卜入味也同样恰到好处，保证了滋味的同时丰富了整体的口感层次，可见主厨是有一定的功底在的……”
品鉴早茶的钟离不紧不慢地说着，旁边负责记录的服务员小妹一边咽口水一边笔下不停，而旁边暗中竖起耳朵的其他试吃者则不约而同地将筷子伸向了刚上桌的金钱肚。
仿佛初见时那样，魏尔伦将自己隐藏在了暗处。
接近尾声的试吃活动结束得很快，钟离带着同样混着吃了些肉条的画眉出了门，又顺着街道走去。
遛鸟、下棋、听戏，再顺便来一壶曲艺馆提供的雨前龙井。
在跟在后面的魏尔伦看来，对方的一天根本毫无意义。
终于，在从曲艺馆里出来后，一路行来看似一无所觉的钟离开了口。
“这雨前龙井虽说尚可，但品质终究是差了些。只是明前茶到底金贵，权算作赔了本也不赚吆喝，若令那戏馆改用珍品茶叶，倒是过于苛责了。”
“你说是不是，魏尔伦先生？”
魏尔伦神色复杂地走了出来。
“钟离先生……您是特意让我看到这些的？”他问道。
“不过是兴之所至的有感而发，又恰巧说与你听。”钟离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这一天你看到了什么？”
魏尔伦没什么犹豫地说道：“无能的人类庸碌而麻木的生活。”
“人的才能并不相同，只是在适合自己的位置上罢了。”钟离摇头说道，“正如那用了雨前茶的戏馆，并非是没有更金贵的茶叶做选择，而是这雨前茶价格适宜又不失体面，是为最佳。”
“也正如你对中也的关注。”
魏尔伦对弟弟的关怀从来不加掩饰，钟离这些日子一直看在眼里，只是既然自家少年坚持着不与他说，他也就从不过问。
但他也确实不介意指点这个新手哥哥一二。
“过于自我的关爱只会适得其反。”钟离认真地看着魏尔伦，“不若好好思考一番，中也最需要的是什么，你又能在妥当的范围内给予他什么，而非一味强行塞给他过多的关爱。”
“若实在无从下手的话，逛街游肆，也算是不错的参考方案。”

第58章
那天之后, 中原中也找了个天气适宜的好日子，与魏尔伦一同出门压了一整天的马路。
据某因为担心魏尔伦作精导致反向冲刺所以暗中跟去的知名不具法国人称，两个人难得像正常兄弟那样, 逛了商店街、买了东西、吃了小吃，甚至魏尔伦还被中原中也拉去自己最喜欢的街机厅打了游戏。
并且非常没有面子地打输了。
直到那一天的最后, 两人来到人迹罕至的海边, 并排坐在靠海的护栏上, 傍晚的天空为他们投下暖色的光，头顶的海鸥鸣叫着归巢, 远处的游轮孤独地发出“嗡嗡”的汽笛声。
而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人手一瓶路边贩卖机买来的饮料，远眺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轻声说着没有第三个人听到的话, 面上的表情柔和而宁静。
对此，听众之一江户川乱步的评价是：“我觉得你去写诗比敲诈黑手党赚得多呢，兰波先生。”
“这不是敲诈，我和保尔都有在妥当的范围内付给森首领‘房租’。”兰波温和地反驳道。
听众之二与谢野晶子放下指甲锉，饶有兴致地说道：“那之后呢？”
“保尔明显减少了去找中也君的次数，开始研读书籍并与其他人接触, 虽然我想他大概更多地是将与人的交流当做研究课题，但是……”兰波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他能够积极地去改变什么，可真是太好了。”
兰波讲故事的声音徐徐回荡在侦探社内, 作为听众的江户川乱步和与谢野晶子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并时不时地发表自己的看法。另一边，钟离则在和绫辻行人下黑白棋。
“那个麻烦的哥哥终于是有了那么点进步。”绫辻行人提着一枚白子落下, 并将夹在中间的黑子反转, “再这么下去, 我都要怀疑他是什么草履虫等级的生物了。”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这几天都领了任务在外晃悠的绫辻行人总能在各种场合见到那位笨蛋哥哥，或是和兰波争论如何与弟弟相处，或是在奇怪的地方为弟弟带来困扰。有时甚至或多或少地影响到了他的任务进行。
绫辻行人：不是很想知道你们兄弟的交流进度，谢谢。
钟离在他之后落子，抬眸说道：“世间诸多无奈事，总有人浑浑沉溺，若能睁眼，总归是好的。”
“真希望他的脑子这之后能开点窍……啊，平局了。”
棋盘上的子还未落完，可以明显看到尚且有能下的地方，侦探精密的大脑却已经算到了十几步后的结局。
他无奈地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瓮，“钟离先生，您还有什么是不精通的？”
“谈不上精通，不过是图个趣味的花架式罢了，与真正的大师相差甚远。”钟离认真地纠正他。
“……您开心就好。”绫辻行人无语了一瞬，抱着见崎鸣站起身，“我去外面抽个烟。”
绫辻行人的烟瘾不算很大，只是偶尔需要尼古丁来缓和高速运转的大脑，鉴于他已经成年，钟离自然不会就这个多说什么。
侦探社位于这栋办公楼的四楼，窗外的视野也还算开阔。无意在楼道内散播二手烟的绫辻行人打开窗户，点燃了随身携带的黄铜烟杆。
刚吸了一口，透过那弥漫的烟雾，绫辻行人突然将视线定格在了楼下的某人身上。
“那个少年……”他挑了挑眉。
刚被绫辻行人关上的武装侦探社大门在几分钟后再度打开。
鬓角染白的少年跟着侦探走了进来，在看到钟离的时候，双眼顿时一亮。
“钟离先生，您果然在这里。”
少年身上还穿着校服，额角带着些微的汗珠，显然已经步行了不短的一段距离。
“龙之介？”钟离看着这个校服有些乱的少年，“发生了什么事？若我没记错的话，此时应当是你上课的时间。”
少年正是已经步入国中的芥川龙之介。
在孤儿院自学过小学课程后，跟随着政策的孤儿院也就将年岁足够的芥川龙之介安排进入了横滨本地的中学。足够自律的少年品学兼优，从不会在该上课的时间段逃课。此时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出了什么意外的状况。
“孤儿院那边出了点情况，织田先生现在脱不开身，希望能请您想想办法。”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表情却是如大人般的严肃，三言两语便说清了发生了什么。
一切的起因在于一次联谊活动。
在里世界逐渐被港口黑手党带头肃清后，横滨市普通人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和平，几个月前的天星陨落更是加快了这一过程。原本死气沉沉的学校也终于开始小心翼翼地开展一些从前不敢举行的活动。
与孤儿院的联谊活动就是其中之一。
举行联谊活动的孤儿院并不是芥川龙之介待的那一所，而是某个更为偏远的设施。少年跟随班级来到那座设施，并在例行的参观过后解散，开始与院里的孩子们玩耍。
他就是在那里认识了名为中岛敦的少年。
白发少年穿着有些陈旧的孤儿院制服，被几个大孩子推搡着堵在角落里，恐惧缩起的样子仿佛一只茫然的鹌鹑。
那几个大孩子年龄甚至比芥川龙之介都要大上一点，但身具异能的少年同样不是不是普通人能衡量的，罗生门只是出来稍微一吓，那些欺软怕硬的人便惊叫着跑远了。
“你没事吧？”好孩子龙之介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然后他就收获了恐惧到抱头蹲防的白发少年一只。
芥川龙之介：……
一通兵荒马乱过后，白发少年告诉了芥川龙之介自己的名字，并在之后的整个联谊活动中都小心翼翼地跟在芥川龙之介身后，两人的相处还算平和。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如果不是当天夜里睡到一半的芥川龙之介被一只白虎压醒的话。
“哎，变成白虎的异能吗？”已经从听兰波讲故事转而听芥川龙之介讲故事的江户川乱步新奇地说道，“他在原先的孤儿院过得很不好呀。”
不然也不会这么点善意的态度就让那孩子半夜跑了大半个城市，只为了待在友善的气息身边。
“织田先生也是这么猜测的，不过暂时还没法证实。”芥川龙之介摇头说道，“在下和半夜赶来的织田先生合力制服了白虎，但目前那只白虎还没有恢复人形的征兆，之所以能确定那是由敦变化而来的，也是那所孤儿院的院长找上门来的缘故。”
否则那只白虎现在就该送到军警那边当做稀有动物看护起来，而不是被关在孤儿院的仓库里等待织田作之助与院长的扯皮。
“织田先生希望让敦恢复人形，然后由他自己来决定去留。但似乎是异能暴走的缘故，直到在下来找钟离先生之前，他都依旧是没有意识的野兽状态。”芥川龙之介认真地说道。
“大致都了解了。”沉思着听完芥川龙之介解说的钟离站起身，“辛苦你了，总之先去看一眼情况吧。”
“是！钟离先生！”
左右无事的侦探社调查员互相看了一眼，同样抱着吃瓜的心态跟了上去，连原本只是来聊个天的兰波都莫名其妙地被裹挟着跟上。
到了孤儿院，乌泱泱的一群人往织田作之助旁边一站，那名院长几乎要以为是哪家黑手党组织前来挑事的。
而钟离也趁着他们拦住那名院长的功夫，在芥川龙之介的带领下来到了仓库。
“仓库是院里唯一的小窗口建筑，为了防止白虎破坏储备织田先生特意搬空了这里，请钟离先生小心。”芥川龙之介说着，打开了仓库的门。
一双澄黄的双眼自黑暗中亮起。
体态流畅的捕食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叫，后腿用力一蹬，猛地扑了上去。
“钟离先生！”芥川龙之介的外套下摆立刻扭动了起来，又被钟离一句话安抚下去。
“安心。”
钟离沉稳地说道，对着面前气势汹汹扑过来的白虎伸出了手。
拔地而起的地刺呈牢笼的形态，将白虎整个扣了进去，一头撞到岩石上的白虎呜咽了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晕乎乎地晃着大脑袋。
钟离看上去毫不设防地走上前去，一只手向着白虎探去。
白虎有些惊慌地在牢笼里闪躲着，甚至试图咬向那只伸来的手，却因为其上覆盖的岩元素护盾而不得寸进。
那只手最终覆盖在了白虎宽大的额头上。
“此处无人会伤害你。”他轻轻地说道，安抚般缓缓抚摸着，“应当醒来了。”
神力顺着手掌的接触面流淌着探入白虎的躯体内，那些代表了异能力的能量正如猜测的那样，在内里扭曲成一团麻花，毫无章法地改变着少年的存在形态。而流动的神力则像是一缕柔和的水，以轻柔却不容置疑的手法将那些能量一点点地纾解开来。
中岛敦只觉得自己像是泡在一池温水里。
白虎的异能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层保护机制，每次变成白虎他的意识都会下沉，恢复成人形时也不会残留任何记忆。
然而现在，封闭的意识中闯入了其他的东西。
像是刚洗完澡的舒适，又像是刚吃了一整碗茶泡饭的幸福，书上的温泉就是这种感觉吧……
少年这样想着，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闯入了一片漂亮的金色中。
那双金色的眼眸专注地注视着他，在发现了他的清醒后，柔和地弯了弯，细描的红色眼线飞出灵动的弧度。
“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那双眼睛的主人这么问道。
近在咫尺的声音顿时让中岛敦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啊，没、没事……”
“没事就赶紧起来。”冷硬又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没骨头一样趴在别人怀里像什么样子。”
中岛敦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向旁边看去，就看见昨天还对他和颜悦色的小哥哥臭着张脸站在旁边，眼神凶恶得比昨天帮他赶跑坏孩子还要有威慑力。

第59章
与钟离第一次相遇时, 芥川龙之介还是个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的小孩子。
像他和芥川银这样无依无靠的年幼孩子，在贫民窟这种地方就是最底层的存在，连随便一条发了病的野狗都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但好在芥川龙之介天生拥有异能力, 哪怕还没有达到日后那种控制程度, 用来赶跑不拿枪械的普通大人也算是勉强够用了。
然而贫民窟里的危险并不单单来源于人。
仅仅是普通流感所引发的高热, 却因为得不到感冒药而演变成致命的病症。芥川银每天都为了他的病早出晚归, 希望能攒够买药的钱或者从垃圾堆里捡到过期的感冒药, 却每每都一无所获。甚至由于缺少了异能力的威慑，连好不容易得来的钱都有被抢走的风险。
最后那天, 一群早就盯上了两个孩子的成年人找上门, 几乎要把他们逼入绝境，芥川龙之介带着病与那些人战斗，却因为力有不逮而被狠狠打飞到一棵树上。
昏迷的前一刻，他隐约看到有什么明黄色的影子在地上一闪而过。
后来, 他在织田作之助那里醒来, 并从妹妹小银那里得知了昏迷后的情况。
芥川龙之介的活着虽然只是单纯的活着，但简单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在能够为自己和妹妹提供衣食庇护的孤儿院留下后,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见到那位据说救了他们的“钟离先生”。
那时的他只是单纯地遵照着自己的规则，不想欠陌生人人情。
那或许是一位大善人, 强大的实力保证了对方能肆意发散自己的善心，连自己这样活在淤泥里的野狗都能毫不嫌弃地捡起；那也或许只是一位普通人，帮助自己是看中他的异能力或是别的什么价值，但总归是有所图的。
芥川龙之介就是这么想的。只是不论对方是什么样的, 需不需要他的报答，他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就好了, 其他的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然而真正与钟离先生见面后, 他才知道对方与自己想象中是完全不同的。
气质平和而不拒人于外的男人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 连平日里最会吵闹的孩子也歪着头卖乖，而那位钟离先生明明看出了孩子们的小伎俩却并不点破，只是声音温和地为他们徐徐讲着有趣的故事，潜移默化地教导着他们知识或道理。
每一个孩子都是如此尊敬着钟离先生。
芥川龙之介在事后找上了钟离先生，表达了自己不想欠下人情的意愿，却只得到了对方带着轻笑的摸头。
“那便送我一份亲手制作的礼物吧。”男人这么说道。
那时的小龙之介反驳道：“仅仅是礼物的话不足以抵消您对在下的帮助，这点在下是清楚的。”
钟离先生只是平和地说道：“礼物是最能代表人的心意的事物，亲手制作的更是如此。对我来说，仅是那份礼物中所蕴含的意义，便已是比其他任何报答都要贵重。”
那之后，芥川龙之介在织田作之助的帮助下，和芥川银共同制作出了第一份烤制小饼干。
第一次烤制的作品并不那么成功，芥川龙之介是清楚的，但这已经是在烤糊了数份面糊后最成功的作品。为此，他的手指上甚至多了几个织田作之助强行贴上去的创可贴。
那位一向矜贵的先生并没有针对这份味道多说什么，只是表示自己收下了这份心意，接着又在芥川龙之介觉得对方在敷衍自己时，将一块烤得相对完好的饼干放到他的手心。
“若不甘于饼干的味道的话，”男人这么说着，“下次一起试试吧，龙之介。”
钟离先生从来不会强制地说出该如何做，他只会用事实讲述道理，并凭借自身丰厚的知识在前面引导着后来人走向正确的道路。
芥川龙之介明白了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为什么会对钟离先生如此尊重。
而在一天又一天的教导之下，他也越来越无法忍受任何人对钟离先生的不敬。
——更何况眼前这个白头发小鬼还被摸头怀抱微笑三连！
身体还有些软的中岛敦在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扫射下慌张地从钟离支撑的怀抱里站起身，顺着起身的力度就是一个标准的90度鞠躬：“那、那个，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总之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他是没有变成白虎的记忆，但眼前这种情况，加上刚才清醒时听到的那几句话，首先道谢总归是没错的！
钟离有些哑然，又因为眼前小孩吃醋的一幕而无奈想笑，“不必如此。况且若说道谢的话，那边的龙之介更值得你道谢。”
他只是来帮忙压制异能力暴走的，要说帮助，芥川龙之介先是帮中岛敦解围，后来又为了解除虎化而从孤儿院一路跑到武装侦探社请他过去，怎么算都是芥川龙之介那边的帮助更大。
老实孩子中岛敦立刻换了个人鞠躬，“谢谢你，芥川君。”
“……叫芥川就行了。”芥川龙之介颇有些不自在地转了转头，“看不惯而已，钟离先生说过，若遇不平之事，念头通达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龙之介。莫要故意忽视这一点。”钟离熟练地纠正头铁孩子。
这些年他也纠正过不少次芥川龙之介有些歪掉的三观，总算是让少年不再那么迷茫而充满自毁倾向，只是偶尔还是会有些根深蒂固的细节冒出头。
“是！钟离先生！”黑发少年立正了大声说道，吓得抬头的中岛敦整个人一缩。
“啊，您已经帮那孩子压制下去了吗？钟离先生。”柔和的女孩声音从仓库门外响起，芥川银正站在那里，略微提高音量说道，“那位院长正说着要带这位……中岛君走呢。”
正如芥川银所说，会客厅那边，院长正顶着对面的全员恶人气场也要带中岛敦走。
“你们根本不知道那孩子有多危险。”院长生气地说道，“他的异能强大而不可控，只有让他知道痛苦，他才能不用同样的痛苦去伤害他人！”
“你这是什么歪理。”曾经有着严重战后应激障碍的与谢野晶子狠狠地皱眉，“痛苦只能让原本纯善的人心灵扭曲，让原本幸福的人变得不幸。想要实现你的逻辑，唯一的可能只有那孩子本身就性格纯善！”
江户川乱步凑近了院长，开口就是信息量巨大的话：“说起来，大叔你以前是个杀手吧。”
突然被点破身份的院长面露惊慌，旁边的绫辻行人紧跟其上：“将自己以前的惩罚项目强加给孩子？你的脑组织已经被那时候的电刑给烧坏了？或者是水刑的水渗透了进去？”
“既然想要抚养的孩子不以同样的痛苦伤人，那至少自身要做到吧。”独身“抚养”魏尔伦的兰波叹息着说道，“即使是我，也不会用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去苛求什么。”
“啊，这样的大人不是相当糟糕吗？”同样的前杀手、现保育员织田作之助不赞同地补上最后一刀。
院长已经快被这群人一人接一句的话弄得快要窒息了，尤其是那两个侦探似的家伙，只要开口必然会将他的一件秘密扒出来昭告众人，院长只觉得再被他们多说几句，自己可能就要在横滨待不下去了。
但是，中岛敦还需要他，他必须要帮那孩子约束那危险的异能力——
“院长……”
怯生生的声音从会客厅外传来，快要忍不下去的院长几乎是立刻转头，“敦，快和我一起回去！”
然而转过头的院长并没有立刻看到中岛敦。徐徐走来的男人与他旁边落后一步的黑发少年将身后遮挡得严严实实，仅从男人的衣角处才能看到一只攥紧了的小手。
“快点过来，敦。”院长盯着那只手，有些严肃地说道。
被紧盯着的小手抖了一下，缓缓放开了手中的衣摆，中岛敦从钟离身后一步一步地挪出，脸上的表情恐惧到几近落泪，却仍旧听话地想要向着院长那边走去。
院长脸上流露出些许满意之色。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搭上了白发少年的肩膀。
“我想，即使是孩子，这种时候也理应拥有选择权。”钟离淡淡地说道。
中岛敦小声嗫嚅道：“钟离先生，我……”
“过多的杂事无需你考虑，交涉与手续交予大人即可。”钟离认真地看着白发少年，“你只需回答，想要到哪边去？”
男人的声音沉稳而平静，中岛敦怔怔着，突然就回想起自己醒来前那柔和得几乎令人落泪的触感。
那所冰冷的孤儿院是他从有意识开始便待着的地方，那里的孩子和院长是他所熟悉的人，对比之下，他与芥川只认识了堪堪一天的时间，而与钟离先生更是只认识了不到半个小时。
但是……
孤儿院的记忆是灰色的，肃穆的砖墙与玻璃彩窗下，永远只有殴打与施暴。而仅仅是一面之缘的芥川却能为了他挺身而出，被芥川找来的钟离先生怀抱是如此的温暖，询问着他“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眼泪突然就顺着面颊滑落。
中岛敦原本不想哭的，但鼻腔的酸涩却怎么也止不住。白发少年胡乱地抹着眼泪，想要让泪水停下，然而眼眶中溢出的液体却越来越多。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哽咽着喃喃着道歉，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道歉给谁听。
“我想留下，对不起，我不想逃走的，但是我想留下。”

第60章
情绪有些失控的中岛敦很快由芥川龙之介带着走出了会客室。
大人们还在会客室与院长进行“亲切友好”的交流, 由于会谈结果关系到中岛敦的去留，芥川龙之介也并没有将人带去多远，而是就近找了个没人的休息室。
将被温水浸湿的毛巾丢到中岛敦怀里, 黑发少年冷硬地说道：“擦脸。”
“……好。”哭得满脸泪痕的中岛敦缩了缩脖子, 乖乖地拿起毛巾快速擦脸。
白发少年乖巧的态度令芥川龙之介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他又翻出休息室柜子里的热水壶，开始在桌子上烧水。
中岛敦呆呆地看着壶口逐渐冒出的蒸汽。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在这里等待结果就好。”在旁边坐下的芥川龙之介顺着他的目光同样看向蒸汽，“钟离先生从不食言。”
中岛敦缩了缩脖子, 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就算不管我也没关系。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是我情绪失控为大家添了麻烦……”
“中岛敦，你这副自贬的样子可真是碍眼。”芥川龙之介烦躁地“啧”了一声, “你以为你是谁？”
“哎……？”白发少年怔了一下。
“你求助了，在下接受了, 所以帮你, 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芥川龙之介没什么情绪地说道, “所谓的契约，一旦立下就要好好完成, 这与你、与你的院长的意志都没有关系。”
“在下绝不饶恕违反契约的家伙。”
最后这句话说得实打实地掷地有声, 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中岛敦一下就被这看似遵守规矩实则处处死理的逻辑镇住了，震惊地看了芥川龙之介半晌，猛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芥川好厉害啊！”
“不，这没什么。”
本身也只是个十三岁少年的芥川龙之介微微仰头, 别扭地认下了这声夸赞, 末了还不忘厨力放出一下：“这都是钟离先生教给在下的。”
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设定的中岛敦：“不愧是钟离先生！”
两个少年其乐融融的功夫, 另一边的转接也很顺利。
身为前杀手却已经离职了多年, 院长自然认不出钟离的身份，但对方实事求是讲道理的态度却说服了他。当然，旁边那些隐隐散发危险气息的人在这其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便只有院长自己知道了。
转让手续并不费什么功夫，在院长看着手续上的条款时，钟离叹息般说道：“你该庆幸敦是个好孩子。”
“……什么？”
“既然意在控制异能，那么道理的传授与引导便是必须的。一味的鞭打所带来的只有痛苦与逆反，承受了痛苦的人只会四处寻求将痛苦发泄出去的办法，而非将自己原本就所剩无几的温暖回馈他人。”钟离轻轻摇了摇头，“这世上从没有用燃烬自己的残渣温暖他人的道理。”
院长抓着条款纸张的手微微用力，“你的意思是说，我的教育是完全出错的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一旁的江户川乱步皱着眉头说道，“连你自己都在教育小孩时下意识选择了自己曾经承受过的刑罚，这甚至是出于你所谓的好意。但凡那个白虎少年的思想向你这边偏了半点，他的异能力都能造成远比你这些体罚更强的破坏力。”
“哪怕是在雕塑时，仅雕其身而不塑其神，都是一件失败的作品，更何况是育人。”钟离平静地说道，“若一味如此，那些孩子又能有多少人能获得你想象中的幸福呢？”
他指的是那些并不像中岛敦一般被“特殊对待”，却依旧在院长手下的孩子们。
最终，院长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或许你是对的吧。”他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寂寥，“虽然那些孩子表面上对我和其他设施员工尊敬有加，但我其实一直是清楚的，孩子们在尊敬的表象下所隐藏的恐惧……我不知道该怎么引导他们，所以只能按照我的经验来走。”
“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敦是个好孩子。我给不了他更光明的未来，请连同我的份一起，照顾好他。”
院长这么说着，在那份条款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中岛敦由此正式更换了福利设施。
原先的孤儿院除了基础教育外，更多地是在教导他们社会技能，而并不提供正规的义务教育。比芥川仅仅小上两岁的中岛敦从教育程度上来说甚至还比不上院里更小的孩子，只能与那些小孩子一起听每周定时来授课的老师的课程。
但中岛敦对此毫无怨言。脱离了鞭打与囚禁的生活，小小的少年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平和时光。甚至在课外，别的孩子都跑去玩的时间，还在拿着课本认真地学习，并将不懂的问题记录下来，趁着空闲的时间去请教来做工的织田作之助或放课的芥川龙之介。
不过，只有一件事是不会因为学习缺席的，那就是钟离先生偶尔的来访时间。不论是故事还是玩耍，钟离先生都像一位宽厚的长者般包容着他们，所有问题在他这里都能得到解答，甚至那认真的态度都是将他们放在同等的地位上，而非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偶尔，钟离先生会带来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分发下去。有些人是书签，有些人是小玩具。中岛敦从那里得来的是一只可爱的小白虎玩偶。
得知了这件事的芥川龙之介有好几天没给他过好脸色看，直到中岛敦在芥川银的鼓励下开始追问，芥川龙之介才不情不愿地从衣柜深处抱出一只丑萌的黑色玩偶。
“钟离先生很少给人送玩偶。”已经上了初中的少年珍惜地抚摸着那已经有些陈旧的玩偶，“这么多年了，也只有在下这边这一只而已。”
所以他对中岛敦那只白虎玩偶分外不爽。
数个月的相处中对芥川龙之介的脾气大概了解，已经不怎么害怕他的中岛敦好奇地看着那只丑萌的玩偶，“这只玩偶长得好像芥川的罗生门呀，就像我的玩偶像白虎一样。”
不论是织田作之助还是钟离在教育的时候从来不隐瞒中岛敦的异能力，芥川龙之介也曾为了锻炼他的自控能力在大人的旁观下对练过，是以他很清楚异能是什么。
“我想，钟离先生之所以送玩偶，是因为觉得这样的玩偶最能代表我们吧。”中岛敦挠了挠侧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异能力是我们的一部分，钟离先生把异能力的玩偶送给我们，是希望着我们接受自己，把握自己的未来……我是这么想的。”
芥川龙之介紧盯着手中的玩偶，面色紧绷着没有说话。
原本只是有感而发的中岛敦顿时有些慌张，“啊！我、我只是随便说的，钟离先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不是我能瞎猜到的。芥川的玩偶一定是特殊的……”
“……原来如此。”
“唉？”
“我竟然没能想出钟离先生的深意，我还是太贫弱了。”芥川龙之介的语调逐渐激烈，“相较之下，你这个只是相处了几个月的却能深入到这种层面，你居然比我还要了解钟离先生的想法！”
芥川龙之介面色黑沉的样子实在太过可怕，中岛敦将无辜的小老虎举在面前，大声说道：“对对对对不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但总之对不起！”
“教我。”芥川龙之介继续说道。
中岛敦有些懵，“什么？”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达者为师，这个道理我是懂的。”芥川龙之介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从你这里学到了解钟离先生的办法，然后用这些办法打败你，敦！我不会认输的！”
“不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起奇怪的胜负欲啦！罗生门！罗生门收起来！说好了今天不对练……好了好了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不要对我的头发下手！”
这次的事件以中岛敦收获了一头如狗啃般凌乱的头发告终。
时间就这样在日常中一点点流逝着，直到有一天，钟离收到了一则意外的邀请。
“参观东京咒术高专？”钟离重复着听筒那边的话。
“是的。”电话那头的夏油杰用沉稳的语调说道，“虽然您从未说过，但我和悟都很清楚咒术界如今的改变有您的一份功劳，我想要邀请您看看如今的咒术界。”
这是一份看似寻常的邀请。
但钟离很明显地听出了夏油杰的暗示。
站在曾经的高专生的角度，这份邀请没有任何问题。钟离毕竟帮助他们保护了天内理子，又教给了他们许多咒术高专所不会教授的东西，请曾经的传道受业者看看求学者如今的成就，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这样的邀请显然并不合适夏油杰现在的身份。如今的咒灵操使坐着咒术课的高位，一言一行都有许多的眼睛盯着。连日常的交流都要谨言慎行，又怎能不避讳他这个几乎亮明了身份的“神”？
更别提开口就是想要将他邀请到咒术高专这么个敏感的地方。
能让夏油杰不惜用这么勉强的理由，也要将他请到咒术高专，咒术界发生了什么大事？
——或者更直白点说，咒术高专、天元，那里发生了什么？
暗处隐藏的算计、曾经与福地樱痴合作的时间差、最后的结果……钟离心中划过万般思绪，面上却不显，只是平静地说道：“左右无事，既然邀请已致，便去看上一番吧。”
“我很期待。”他说。

第61章
这次去到东京, 钟离身边没有带任何人。
已经开学的中原中也不提，隐约察觉到什么的江户川乱步也没有闹着一起去，只是有些生气地连吃了好几顿甜品，直到看不下去的中原中也强制没收了他所有的零食。
至于太宰治……
那孩子最近出现得越来越少了。
每天上班迟到早退, 时不时失去踪迹。就算乖乖来上班了, 大多数时候也在看着自己的手机, 不知与谁快速地发着消息。
长大的孩子有自己的想法, 钟离并不会拘着他不许冒险，只是联系到这次突如其来的邀请……或许某些事情终于要开始发酵了。
早有预想的事情总的来说并不难解决，但是否要就这件事做些什么, 还是需要好生思量一番。
钟离注视着车窗外飞速略过的景色，于平静的表象下静静思考着。
日本新干线的速度并不缓慢，时间在思考中快速流逝，不过四十分钟过去, 他便抵达了位于东京的站台。
如今在咒术课身居高位夏油杰正在出站口等待着。
“钟离先生, 许久不见。”已经从青涩高中生长成了俊秀精英的青年穿着一身在咒术师中不常见的笔挺西装快速走上前来, 语调轻快地打着招呼。
说是“许久”, 其实也就是这几个月的功夫。听说是世家那边和官方又因为开办咒术国小的问题起了纷争，夹在中间的夏油杰为了调停他们忙了好一阵子。
钟离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 辛苦了。”
“其实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夏油杰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一旁的车门，“双方各退一步，世家那边不会插手平民小咒术师的筛选，但咒术课也不能要求世家的核心成员强制入学, 每年的入学指标由世家内部自行商讨完成。”
上小学的年纪正是三观建立的时间段, 咒术界那群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他们天赋卓绝的下一代去官方开办的学校进行所谓的“洗脑教育”, 割出对年幼平民咒术师的管控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让步。
若是放在几年前咒术课刚建立的时候，这种条件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故步自封从来并非益事，更何况以基数来讲，平民中的咒术师数量该是远超世家的，只是从未想过以系统的方法发掘罢了。”钟离客观地评价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想法被认同的夏油杰舒展出开心的笑容，“第一批孩子这会儿正在高专接受老师的指导，您大概会在那里见到他们。”
两人谈论着最近的话题，看上去和谐友好，默契地没有在这里提起此行真正的目的。
东京咒术高专的校址在郊外的山上，本就人烟稀少，是以一路行来都畅通无阻，很快，钟离就踏上了咒术高专的土地。
笼罩在高专外的结界沉默着，没有对他的到来起任何反应。
“办公区那边在几年前新增了咒术课专门办公室，通常我和同事们都会在那里办公，一些非术师的交接业务也在那里展开。”夏油杰指着高专内的建筑物介绍道，“不过，由于高专内的建筑偶尔会变动，官方来的普通人有时会迷路，算是个小麻烦。”
随着与无咒力人士的接触逐渐增多，夏油杰也渐渐放下了对普通人不自觉的傲慢。尤其在围观到某些敬业社畜干着能量饮料通宵加班到差点猝死的时候。
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强大。现在的夏油杰对这一点深以为然。
向内部走的道路正巧路过训练场，夏油杰指着远处训练场上的几个人影刚想说什么，就见一个五短身材的小小身影被重重抽飞，像个小团子似的一路“骨碌骨碌”滚到近前。
“姐姐！”训练场那边传来惊惶失措的叫声。
停下翻滚的“小团子”一个打挺站了起来，右手揉着带伤的嘴角，“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再来啊！大块头！”
“给我好好地叫老师啊，没礼貌的禅院家小鬼。”穿着练功服的高大男人从训练场那边悠闲地走来，懒洋洋地冲钟离打了个招呼，“呦，钟离先生，来参观啦。”
钟离的目光在旁边气鼓鼓的小姑娘身上打了个转，即将脱口的称呼转而换了一个：“甚尔先生，看来你在这里过得确实不错。”
敏锐发现钟离称呼改变的禅院甚尔挠了挠头发，“啊，能赚钱还能把小鬼们当沙包揍，确实不错。”
除了早已洗手不干的赏金猎人，也的确没有哪份薪资高的工作更适合他了。
“大块头你说谁是沙包！”小姑娘不服气地挥舞着小拳头。
“要叫老师，小鬼！”
一大一小两个炮仗大眼瞪小眼，刚才惊呼“姐姐”的双胞胎妹妹此时才跑过来，紧张地攥紧姐姐的衣角，小声地试图劝架，却全然淹没在两人的针锋相对中。
“咳，如您所见，钟离先生。”夏油杰尴尬地咳了一声，“这些孩子将在这里接受良好的指导，作为日后咒术课的预备役。那两个孩子是禅院家的真希和真依，因为体质特殊特意安排了甚尔先生的加训课程，还有些孩子这个时间应该由灰原带着学习理论知识。”
听到夏油杰在介绍自己的禅院真希终于结束了与禅院甚尔的对峙，变脸一样有礼貌地打招呼，“初次见面，钟离先生，我是禅院真希。”
旁边的禅院真依小声说：“我是禅院真依……初次见面。”
“你们好。”钟离对两个小姑娘微微笑了笑，“对这里的教导可还满意？”
有些腼腆的禅院真依顿时红了脸，不太自在地往姐姐身后侧了一步。明明自己也是个小姑娘的禅院真希自觉挡在妹妹身前，落落大方地说道：“虽然甚尔……老师有时候挺讨人厌的，不过教课确实有实力，我会在掏空他之后把他打败，然后回禅院家当家主的！”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夸了我一句啊臭小鬼！”禅院甚尔不爽地说道，如果不是想看看他这个血缘上的堂妹当上家主后那些老东西的脸色，他早就撂了老师的挑子去祸害咒灵了。
“实现理想的前提是脚踏实地，有这个想法确实不错。”钟离说着，看向夏油杰，“我很期待看到咒术界的未来。”
死水引渠、燃薪遇风，这样流动的状态才能得到更好的未来。
那之后，夏油杰又带着钟离连续参观了几个地方，包括但不限于宿舍、教室、校长室。期间多次与高专教师及学生见面，也旁听了灰原雄面向剩下孩子的小课堂，甚至在校长夜蛾正道那里交流了一番羊毛毡的制作方案。
仿佛他们这次真的只是来单纯观光的。
这样的悠闲骗到了不少暗中观察的目光，消息通过隐蔽的渠道流传到外界，某些一直关注着的人也终于稍微放松下来。
估摸着该流传的消息应该都到位了，夏油杰避开所有的视线，来到了一扇门面前。
那是通往薨星宫的大门。
“这次的事情关系重大，我还没有告诉悟。请钟离先生来也只是想要多一层保险。”夏油杰说道，“毕竟这种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而他下意识就选择了概念中最可靠的神明。
钟离直接问道：“可是天元有什么问题？”
"我就知道您能猜得到。"夏油杰苦笑着说道，“或许先前您通过结界时也感受到了什么变动……我怀疑天元大人出事了。”
钟离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咒术高专外的结界同样出自天元大人之手，在内部使用术式是需要登记咒力的，否则就会触发警报。高专内部有专门的登记管理部门，为的就是哪怕薨星宫像现在这样被天元大人封闭，也能自行添加登记咒力。”夏油杰说道，“但是，就在几天前，我发现高专的结界失效了。”
仔细说来，那只是一次再小不过的失误。
顺手收服了一只能点火的小咒灵的夏油杰忘记了给不起眼的新咒灵登记咒力这回事，直到他给找不到打火机的家入硝子递火的时候，才猛然惊觉到什么不对。
警报没有被触发。
心思细腻的青年当时并没有直接表现出不对来，而是在那之后暗地里做了不少实验，并最终确定了高专的结界失效的事实。
“可与此同时，辅助监督们经过天元大人强化的结界术依旧能照常使用，这与失效的高专结界并不一致。我也曾尝试请见天元大人，薨星宫虽然从那次同化过后便彻底封闭，但正常的消息传递不受影响。然而天元大人没有回应我。”
钟离沉思着，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他是知晓“星浆体同一时间只有一个”这种规则的，也清楚那之后的天元或许便会向着咒灵转换。但毕竟那位跨越千年的幕后黑手已经伏诛，身为咒灵操使的夏油杰还在这里，与五条悟配合着，至少能在天元失控之前将其吸收。
然而从结界的状况看来……显然当时的计划被某人添加了许多自己的小心思。
“我知道了。”最终，钟离这么说道，“我会与你一同下到薨星宫深处，至于之后的……随机应变即可。”
命运之河并未崩坏，那就说明在这个世界有着关键作用的天元并未彻底消亡，那依然能使用的结界术也同样证明了这一点。
还有机会。
尘封的大门被强行从外面打开了，警报依旧没有触发。
薨星宫内部有着直达底层的电梯，两人随着电梯向下，一直来到了最深处的地底。
入目是一片纯白之色。
夏油杰解释道：“天元大人封闭了薨星宫后便拒绝了所有的交流，原本存在建筑群的地底也变成了这幅纯白的样子，也因此无人能探访到天元大人所处的位置……”
“悟可曾来过此处？”钟离问道。
“……从理子那次过后，悟对天元大人就有些排斥，也从来没踏足过薨星宫。”
“那便解释得通了。”钟离叹了一口气，“此地的空白并非天元所为。”
夏油杰一惊，“什么？”
“虽然最终达成的结果有些类似，但结界的排布与运行都存在着死板与刻意。”钟离手指前伸，在虚空中抚摸着，指肚的位置略微扁平，仿佛真的触摸到了什么，“之所以起到了相同的作用……怕是因为原本逸散的能量尽数收束，并集中于一点均匀施放的结果。”
溢满了整个空间的纯白突然自钟离指尖处一点出现了裂痕。
镜面破碎般的裂痕仿佛有生命的蛇，在纯白的虚空中越拉越大，最终在扩散到整个纯白的一瞬间轰然破碎。
“那是……”夏油杰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曾接下过护送星浆体至薨星宫的任务，自然知晓薨星宫内部的构造。然而此时此刻，那原本应该存在于正中央的巨树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四周原本环绕巨树而建的房屋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肉眼可见的刻板术式连接着原本的结界术，通过房屋的缝隙粗暴延展着，一路集中向最中心点。
而那原本生长了巨树的最中心处，一柄闪着幽光的刀静静地插在那里，庞大却被牢牢束缚的咒力缠绕其上，又被地上刻印的术式以恒定的速度汲取吸收。
“或许已经被吞噬，又或许只是简单的封印，但若是不想结界即刻失效，最好莫要去动那柄刀。”钟离淡淡说道。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去看看情况吧。”他说。

第62章
似这般基底缝合的驳杂世界, 根基通常都是复数的。
这其中，越是“单一”的世界融合越是如此。
正如整个《文野》世界的脉络寄托在一本“书”上，一点点书写的更改都能影响世界的发展, 《咒回》世界的脉络虽然并不那么清晰, 但总的来说都是围绕着“咒力”与“咒灵”的矛盾展开, 这其中, 能够同化全人类的“天元”无疑是根基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并不以天元是人类、咒灵、还是同化的形式存在而转移, 只要代表“天元”的概念没有彻底消失, 命运之河甚至不会就此特意投下半分注视。
也因此不会有任何预警。
“是封印……不过并非是单纯的封印。”走到近前的钟离仔细查看着那柄刀, 没有贸然去伸手触碰，“这把兵器吸收了那位天元, 将其转化为了纯粹的‘能源’，又以地下简单刻印的术式为输出管道，为外层原本就存在的封印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虽然天元本身的咒力完整存在于兵器之内, 但以我之见，此时的天元是否存在属于自己的意识还未可知。”
夏油杰捏了捏拳头，安奈着内心的烦躁说道：“没有可行的办法吗？”
钟离摇了摇头, “地上的术式虽说简陋，却极为有效地连接了天元的咒力与外界，也是因此，那些辅助监督们的结界术还能继续使用。若贸然行使破解之法，先不谈内里的天元是否存续，单是结界的失效, 对咒术界的损失便是不可估量的。”
钟离并没有贸然透露福地樱痴的存在。
目前来看，除却收监羂索、收拢咒术界的势力、并将对咒术界至关重要的天元转化成只能死板输送能量的“能源”, 这个男人并没有针对咒术界做出更多的事情。甚至于现在这几件事, 从长远来看也是有益的。
收监羂索相当于回收不稳定的炸弹。规范化的咒术界更利于现代的规则, 便于一体化的管理。而天元的“能源化”则减去了实力强大又存活多年的古老咒术师凭借实力和威望发号施令的可能性，去除了在管理咒术界的过程中不稳定的因素。
他所选择的方法甚至没有干涉到辅助监督们使用的结界术。
而统御璃月的岩王帝君非常清楚，处于统治者层面的人考虑问题的角度与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很多时候，事情的“正确性”与“合理性”并不是完全相通的。哪怕他个人不会这么做，也不会以个人的标准去要求所有人。
在这种前提下，若非是知晓日后的发展，以钟离的性格甚至不会就此多做什么。
想必也正是清楚这一点，对方才在这件事上没有做什么应有的掩饰。
但就算是这样，幕后黑手是咒术界改革的重要支持者什么的，这种情报也不是那么轻易能透露的。
刚经历过变革的咒术界经不起二次冲击，就算要解决天元的事，也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先回去吧，我会将此前的空白结界再度填上，防止有人贸然闯入。”钟离说道，“短时间内，天元的事情不会轻易暴露，但也要做好相应的准备。若想要解封天元，不妨先行透露给悟，让他动用五条家的势力调查一番，想必能有不错的收获。”
夏油杰严肃地应下了。
先前打破结界只是击破了其中一点，现在也只需要再将那一点连上就好。钟离前伸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神力包裹着咒力，没什么难度地将结界修补完毕。
只是在术式通道形成连接的那一瞬间，一丝来自天元的咒力气息顺着神力回流到了指尖，很快便扩散无踪。
钟离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又在下一刻放松下来，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指。
空白再次笼罩了整个薨星宫底部。
忙碌的五条悟此时正在国外出差，哪怕接到了夏油杰的越洋电话也没办法立刻赶回来。这些隐秘的事又无法在电话中详谈，哪怕无奈，也只能暂且搁置下来。
趁着这个间隙，钟离在高专寻了一处安静的房间，开始检查之前的异动。
那一瞬间的异动……来自命之座。
天元那属于根基的能量显然通过命之座传递到了命运之河，原本无声流淌的河流微妙地共振着，延伸向命之座的因果链竟悄无声息地多出一条。
这根意外连接的因果链比起其他来细而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并不似先前的链条一般与命运之河成为一体，而是蜿蜒着伸向虚空，不知尽头通向何方。
钟离没什么犹豫地控制着精神触碰向那根因果链。
原本处于虚空的精神突然生出一丝被拉扯的异感，眼前虚幻的景色骤然凝实。与此同时，自从选择了留在这个世界便许久未曾出现过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提示，宿主现已进入精神拟态，世界规则转换。目前所处：世界BJ-188下属世界，编号BJ188-B-040。】
【警告，未能提前开启过滤器，世界无法承载宿主的精神力，预计将在十分钟后脱离……】
钟离无视了系统的警告。
他看着那个伏案的身影，仗着自己现在是精神力状态无声地走上前去，垂首看着对方在猩红围巾的衬托下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那本被对方拿在手中的《完全自杀手册》如预料中一般空无一物。
“……治。”钟离叹息般说着对方不可能听到的言语，“未曾想根基共振的最终连接竟然是你。”
*
太宰治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旁边穿着军装的男人发出爽朗的笑声，“怎么了太宰，居然感冒了吗？你这体质还是不太行啊。”
“呀，毕竟现在正是天气多变的时候嘛，不管怎么说都没办法与福地先生久经锤炼的身体相媲美啊。”坐在集装箱上的太宰治若无其事地晃着腿，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
福地樱痴眼光略微暗沉。
不愧是钟离身边第一个主动走出舒适圈的小家伙，哪怕他都将由头递到眼前了，也没能引其完全上钩。
他已经收到了钟离应邀前往东京咒术高专的情报，在这一基础上，太宰治在他这里的分量无疑更重了些许。不论是作为可能的预备役、探查钟离那边动向的工具人、还是向钟离证明“他很安分”的见证者，太宰治都很有拉入猎犬的价值。
可惜少年看似吊儿郎当实则不好接近，网都布下这么久了，也只是稍微与他更亲近了一点。
那就加点料吧。
“说起来，最近欧洲那边出了些乱子，我大概一段时间之内都不会再出现了。”福地樱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说道。
太宰治对此没有给出任何反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啊，是嘛，那就祝你马到成功大杀四方了。”
“但是我又听说，横滨这边似乎有一位异能者死去了，死前留下了一笔五千亿的财富。”
太宰治突然停下了悠闲晃腿的动作。
少年紧盯着福地樱痴，仿佛要看出后者身上的每一个细节，“这种情况下，官方居然不准备做什么措施吗？”
“毕竟是横滨这种特殊的地方，我不在的话，哪怕只是简单的插手也需要斟酌再三。”福地樱痴眨了眨眼，“不过是太宰君的话，我可以给你暂时调动军警的权限。”
太宰治失笑，“这么信任我？”
“哈哈，都是认识那么久的小朋友了，帮点忙怎么了。”福地樱痴仿佛没有丝毫心机般大笑起来。
帮忙啊……
太宰治垂眸看着地面。
嘴上说的好听，怕是这权限给过来就还不回去啦。
视线的落点处，形容凄惨的尸体正躺在那里，那正是这些天秘密入侵横滨的间谍之一。而这些天以来，类似的人他已经跟着福地樱痴处理了不知多少。
一个又一个，都是想要打搅钟离先生的垃圾。
“那就先谢谢福地先生啦。”他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
【太宰治开始暗地里调查有关于五千亿遗产的事宜。
同样收到风声的森鸥外与两位超越者紧急商讨，在利益一致的前提下达成了暂且合作的共识。
织田作之助帮工的孤儿院又收养了新的孩子。
中原中也在课余偶尔会去辅导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的学习。
江户川乱步沉迷于和绫辻行人玩侦探游戏。
……
钟离在调查天元的事情。】
【太宰治】合上了手中伪装成《完全自杀手册》的“书”。
例行窥伺过主世界的人们，他再次回到现实，眼前的画面也从“书”中的高维视角变回了正常的办公室。
这里没有快乐上学的中原中也，没有在孤儿院做工的自由身织田作之助，没有和谐游戏的侦探们，没有刚刚离家出走就站在了阳光下的太宰治。
没有那位如奇迹般出现的钟离先生。
这是属于他的“现实”。
位于大楼顶层的港口黑手党首领办公室拉着厚厚的窗帘，代表首领身份的红色围巾披在肩上，面前的桌子上散落着的是还未批复的文件。
这个世界没有奇迹降临，故而只能由他这个半吊子用最蠢笨的方法来扭转了。
“如果是那位先生知道了，会骂我的吧……”
踮着脚让办公椅原地转了一圈，【太宰治】将头轻轻靠在背后的软垫上，看着天花板小声说着，随即又哑然失笑。
“我在说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呢。”
办公室的门在这一刻被敲响，在【太宰治】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后，门外的人才推门而入。
身穿蓝色小西装的【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无视了瘫在椅子上没个正型的首领，看着手中的文件说道：“首领，按照您的要求，我整理了最近咒术界相关的工作。”
【太宰治】摆了摆手，“辛苦中也啦，说说吧。”
“是，盘星教那边发来申请，希望就在横滨传播一事与首领进行洽谈……”
“回绝了。”【太宰治】没什么犹豫地说道，“告诉他们横滨不需要那种邪门歪道来插手，另外往咒术高专那边递个消息，我想五条老师一定对旧友重逢很感兴趣。”
“是。”【中原中也】没什么异议地应下，接着说下一条，“咒术界高层那边通过了我们的经营许可，只是对份额分配还有些异议……”
“方案拟定交给小银，她比较擅长这个。”
两人就这么例行公事般一问一答着，直到【中原中也】交接完所有的工作即将行礼退出时，【太宰治】才突然说道：“中也，我想吃中华街的四川火锅了。”
“啊？”【中原中也】莫名其妙。
“工作太麻烦了，我们涮脑花吃吧。”【太宰治】笑吟吟地说出了让【中原中也】脑门蹦青筋的话。
深吸了几口气，【中原中也】按耐下自己以下犯上的冲动，冷静地说道：“您是港黑的首领，还请您不要开这种不可能的玩笑。”
说完，也不等【太宰治】给出答复，直接摔门而出。
【太宰治】眨了眨眼。
如果是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一边骂着让他遵守契约精神，一边准备好下一顿的火锅底料了吧。
他又拿起了那本被压在新文件底下的《完全自杀手册》。
“……哎？”
一粒指甲盖大小的明黄色玉石随着他的动作从书页中掉出，顺着重力弹跳着落到地上，尾部跟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太宰治】有些怔然地看着那只泛着微光的石头，连呼吸都几乎要忘记了，暗沉的鸢色眼睛里酝酿着压抑的风暴。
“钟离……先生？”
许久，低低的话语才在办公室内响起。
自然是无人回应。

第63章
十分钟的时间并不足以多做什么。
但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趁着【太宰治】还沉浸在“书”中的时候, 钟离直起身，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办公室。
他并没有在另一个世界进入过属于森鸥外的办公室，但这点小问题并不妨碍他看出这间看似平平无奇的办公室那点微妙的小细节。
安置在房间一侧的书柜看似分类杂乱地摆放着书籍, 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神话倾向的书籍占据了相当一部分。旁边的陈列柜里除了正常的藏品外, 各种各样的奇石玉石被正经地错落安放着, 在昏暗的灯光下显示出绮丽的色泽。甚至于桌面的角落里还放着一只用黄色松叶牡丹制作的书签。
钟离又将视线移回【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已经主动脱离了“书”与异能制造的特异点, 面无表情地沉思片刻后, 突然踮着脚将办公椅转了一圈。
像个小孩子一样。
“先生会骂我的吧……”
“自然不会, 只是这般行事确实欠妥。”
“我在说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呢。”
“但凡因果皆可留下痕迹, 并非不可，实为必然。”
精神体状态的钟离耐心回答着【太宰治】的话，只是存在形式的阻隔令他的话语必然无法传达。
这个世界作为港黑干部的【中原中也】走了进来, 公事公办地汇报着任务情况。趁着“书”不再受到【太宰治】的触碰, 钟离伸出手, 轻轻覆盖在“书”上。
那本应穿过的手触碰到了实体。
“你也应当不想这个世界毁灭。”钟离垂眸看着那本平平无奇的《完全自杀手册》, “将他无意留下的通道加固, 你做得到吧。”
凡事皆有规则, 哪怕实际为从属关系, 两个世界也本不该相通。就像钟离身为外来者能凭借命之座的影响改变主世界的命运, 却无法改变没有第二个钟离存在的从属世界既定的命运。
但这些世界中诞生了【太宰治】。
一个早早接触到了“书”, 无意间发现自己与“书”形成的特异点能观测到其他平行世界，从而试图扭转自己世界的命运的【太宰治】。
天元咒力产生共振的那一刻，【太宰治】也正巧利用“书”进行着观测，那一瞬间的可能性形成了几乎不可能出现第二次的因果链。若不进行加固, 只怕钟离的精神体回归的那一刻, 这条隐晦的因果也便就此消散了。
而这个被主世界的链接降维影响了进程却缺少了关键点的世界未来会怎样, 恐怕只有运行到那一刻才能知道。
从来没有一个陌生的精神体到过这个世界，从来只有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怀抱着虚幻的梦沉入深渊。
在钟离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书”回应了他。
没有什么光亮或异动，悄无声息之间，无形的影响以“书”为中心扩散，链接命之座的通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虽然还不至于让钟离以完备的状态留存于此，却不必担心下一次找不到坐标了。
岩元素在手心汇聚，美丽的石花在掌心盛开，钟离却并没有将石花留下，而是摘下正中心花蕊般的玉石，轻轻放置在“书”的夹层。
那其中蕴含着他以提瓦特古文字写就的真挚祝福。
【你的存在便已是这个世界的奇迹。】
*
钟离睁开了双眼。
出于时空夹缝等各种复杂的原因，直到精神体正式回归的这一刻，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的手里多出了一朵没有花蕊的石花。
家里展柜上那只景泰蓝花瓶花纹复杂，倒是与这去了蕊的花多有般配。
钟离想着，反手收起那朵花，起身走出了房门。
一只黑煤球似的小咒灵正趴在门前睡大觉。
钟离认出了其上连接着的属于夏油杰的咒力。
而也就在他的视线落在小咒灵身上的那一刻，那只紧闭的独眼突然睁开。小咒灵打了个像模像样的呵欠，慢悠悠地围着钟离晃了一圈，引路般向着远处飘去。
夏油杰正在会客室里与利用瞬移赶回来的五条悟激烈争论着。
“我不要。”五条悟翘着二郎腿大爷般坐在沙发上，一双六眼几乎要翻成白眼，“既然主要的功能没问题，那有没有天元其实影响不大吧？高专什么时候成了警报失效就能被人随意入侵的场所了？”
夏油杰严肃地说道：“结界失效的消息现在还没泄露，一旦后续传开，那些诅咒师必然像苍蝇一样围向高专，而失去结界的高专不可能堵上所有漏洞。”
“那就不堵。”五条悟撑着脸吊儿郎当地说道，“身为咒术师重要据点的高专如果连这点入侵都遭不住，咒术师还怎么同时压制诅咒师和咒灵，那些留守高专的家伙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强。”夏油杰皱眉规劝道，随即注意到门前的简易结界被触动，“啊，钟离先生，您的事情办完了？”
“并非完全处理，不过暂且告一段落。”这么说着的钟离走进会客室，而随着他将门关上，那些起到隔音效果的结界再度落下。
五条悟抢先说道：“钟离先生，杰这家伙给您添麻烦了。”
“你这个拒绝处理麻烦的才是最添麻烦的那个吧！”
两个已经是成年人的男性依旧如同高专时期那般互相嫌弃着，钟离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说道：“麻烦之说暂且不谈，悟，你能告诉我为何如此抗拒解封天元吗？”
“你并非因为区区麻烦便放弃问题的人。”
五条悟看了眼同样准备着听答案的夏油杰，突然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
“天元要存续下去必须要星浆体来维持稳定吧？”他没好气地说道，“我可忘不了啊，小理子的事情。”
星浆体的牺牲是为了所谓大义，为了让天元的结界始终存续于日本。哪怕奉献者并非完全自愿，既得利益者们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小的瑕疵就放弃让他们牺牲。
但现在，有人给出了解决方法。
哪怕那方法并不完美，同样存在瑕疵，五条悟也不觉得就这么下去有什么不好的。
夏油杰一时语塞。
虽然态度上从来都是公平公正的，但要说对这种事没有半分质疑，那也同样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认识的是那个努力活着的小理子，而不是连话都没说过一句的“天元大人”。
曾经总是把大义和正论挂在嘴边的少年，在接触到了更多的人之后，偶尔也会思考着，为了更多人的利益而将无辜的人推上祭坛，这样畸形的存在真的应该存续下去吗？
难道仅仅离开了天元一人，整个日本的咒术界便会就此沦陷吗？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钟离没有就五条悟的观点多说什么。
或者说，他让五条悟说出来，只是想让已经有点上火的两人知道对方真正的想法。
“是否解封天元这件事，鉴于连方法都还未曾找到，且结界主要功能都还未出问题，暂且可以按下不表。”钟离说道，“对你们来说，当务之急并非是解封天元，而是查清这件事的背后主导究竟是谁。”
“化作刀剑的天元虽说免去了同化，却也同样有了可以被人轻易撤走的特性。如今知晓此事的人不多，若做出此事的人拿走那把兵器，或将这则消息昭告天下，已经适应了天元结界的咒术界将没有任何退路。”
“所以先找出那个幕后黑手，在无后顾之忧的情况下才能继续讨论解封的事。”夏油杰思索着说道。
五条悟干脆利落地说道：“老规矩，咒术界那边交给我，官方就还是由杰来运作好了。你可要注意着千万别暴露真实情况啊。”
这么久以来，他们打这种配合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那边才是要注意吧！”夏油杰没好气地说道，咒术界那边懂行的可比官方多多了。
五条悟洋洋得意地一伸拇指，“谁敢质疑我就全揍一顿，老橘子们现在可没资本对我指手画脚了。”
“好歹面子上不太好看，你收敛点喂！”
接下来就是两人之间没什么营养的对话了。
在将空间留给了两人之后，钟离慢悠悠地走出了会客室。
他又拿出了那朵无蕊的石花。
明黄色牡丹样式的石花花瓣细腻美丽，在阳光的照射下显露出通透的质感，乍一看之下，竟如同真花般娇艳动人。
他原本已经不准备与福地樱痴周旋下去。
现在看来……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也说不定。
只是或许要多拖一段时间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钟离也没有停止向前行走，拐过一条道路，隐约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
“甚尔老师太逊了。”
“闭嘴臭小鬼。”
“如果不是你这个家长失格，小惠怎么会离家出走嘛！”
无意听到别人对话的钟离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还是感官敏锐的禅院甚尔第一个注意到钟离的到来，这个一米九往上的大男人立刻一个健步冲上前去，说道：“钟离先生，你家小鬼……小孩现在应该都还在横滨吧？能否帮我联系一下？”
钟离眼神古怪地打量着这个焦躁的男人，“你这是做了什么，能让惠都离家出走？”
“大概是我禁止他做咒术师吧。”禅院甚尔不爽地咂嘴，“总不能是为了报复我以前在他还小的时候用胶带把他黏在墙上。”
钟离的眼神更古怪了。
小豆丁禅院真依在一旁凉凉地说道：“所以说我才奇怪小惠怎么会现在才离家出走呢。”
*
正如亲爹预测的那样，离家出走的小惠已经非常有能地独自抵达了横滨。
不要问他一个自行车都够不到地的小家伙是怎么跑到横滨的，问就是神奇的咒术。
想到自家每天除了教学生就是在咒灵堆里血雨腥风的臭老爸，小惠生气地翻了个白眼。
那么危险的工作，不让身为普通人的母亲知道也就罢了，居然在他已经觉醒了咒术的当下，还想要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下去！
“能自保就行了，做什么咒术师。”那个时候的臭老爸仗着胳膊长按着他的脑壳，还在过分地打着呵欠，“咒术界世家没一个好东西，咒灵又臭又恶心，还是和你妈一起做个普通人吧。”
被按头的小惠那短小的四肢甚至够不到臭老爸的膝盖。
甚至在他说出“我想帮你”的话的时候，那个可恶的爹还在嘲笑他！
“帮我，就你？你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而正巧今天的功课还没做的他竟然真的被问到了！
小惠冷静地看着街道上的路牌，分辨着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看似一时冲动的离家出走其实有着详实的计划。身为普通人的母亲最近刚好在出差，已经调服了基础式神的自己有着最基础的自保能力，玉犬还能顺着护身符上残留的味道带他找到那位钟离先生的所在地。
只要找到那位只见过几面，却让他爹非常尊敬的钟离先生，再说服钟离先生说服他爹，他就能顺利当上咒术师了！
小孩儿觉得自己的逻辑完美极了，丝毫没有考虑到路遇意外或是自己说服不了钟离先生的可能性。
身为式神的玉犬鼻子的确灵敏，带着小惠往气息最浓郁的区域越走越近，唯一不太好的一点就是无法控制走大路还是小巷。
这也就导致了小惠最终被围堵在巷子里的结局。
面对一众横滨特产，操纵着式神的小惠丝毫不慌，就要给那些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一颗泛着红光的石头突然从远处激射而来，正正砸在其中一人脑门上，冲击的惯性甚至将人直接砸倒在地，砸起一片脏兮兮的尘埃。
小惠：！
下一刻，还穿着高校生制服的赭发少年冲到眼前，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在几个混混间穿梭着，瞬间将所有人全部揍到再起不能。
小惠：！！
“就算有些能力，也不要独自一人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啊，小鬼。”少年低沉的声音在一众凄惨哀嚎的背景音中是如此的清晰，甚至到了放首bgm都能立刻成为过场cg的程度。
看呆了的小孩张了张嘴，正想要开口。
“中、中原哥，你接了个电话怎么突然跑这么快……”
小巷入口处传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原本还一脸正经的少年瞬间破功，气急败坏地吼道：“我说过不要在学校以外特别是在外人面前叫我‘中原哥’了吧！”
被训斥了的跟班唯唯诺诺。中原中也挠着头发一转身，就看见刚才还有些呆的小孩正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那双黑眼睛几乎要亮起光来。
中原中也下意识觉得不妙，正要开口制止，就听见那个先生嘱托过的禅院甚尔家小孩说出了让他眼前一黑的话。
“中原哥，好帅的称呼……”

第64章
小孩子总是会喜欢一些中二感爆棚的东西, 同样是从这个年龄段过来的中原中也非常理解。
但当这种中二出自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也就笑不出来。
“知道了就知道了。”成熟的男子高校生扶着额头说道，“记得别在其他人面前提起。”
小孩儿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保密事项吗？我明白了。”
“不是……算了, 你随意就好。”
放弃了与小孩沟通这种事的中原中也将人带回了侦探社。
侦探社的两名侦探都去出了任务，连社长都作为唯一武力值一起跟去了，只剩下与谢野晶子还在。这令中原中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至少降低了被知道这种羞耻外号的风险。
第一次来侦探社的男孩乖乖地坐在沙发上, 对端来茶水的与谢野晶子礼貌道谢, 小口啜饮的样子显示出良好的家教, 连他召唤出来的两条大狗都蹲在面前任由抚摸。
与谢野晶子将端茶的托盘挡在嘴前，凑到中原中也身边小声问道：“这么乖的孩子到底是怎么被养到离家出走的？”
中原中也从久远的幼年记忆中翻出那个吊儿郎当的街溜子形象, 脸上露出了一个牙疼般的表情，又想到那个家伙现在怎么说也算是个称职的丈夫, 勉强还是给人留了几分面子, “大概……就是理念不合吧。”
“哎——”与谢野晶子拖长了声音, 脸上露出了“我知道你是鬼扯但我给个面子多少信一点”的表情。
中原中也干咳一声, 迅速转移话题：“先生怎么还没回来？”
从他接到电话到现在, 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速度快坐新干线的话, 这会儿应该差不多到横滨了才对。
“通常来讲应该已经到了才对……”与谢野晶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正巧看见那个与另一人一同走来的熟悉身影。
“啊，回来了。”
禅院惠原本正伸向配茶糕点的手一顿, 迅速收回, 连拿在手里的茶杯都放下了，双臂在胸口交叠, 板着脸做出一副“我很生气”的样子。
嘴角的糕点碎屑都没擦干净。
一直在暗暗注意小孩表情的与谢野晶子：噗。
一分钟后, 侦探社的大门被人推开, 某人压抑的声音在门前响起：“学会离家出走了？长本事了嘛。”
板着脸的禅院惠一别脑袋，“臭老爸禁止我做咒术师，我当然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咒术师不是你平时玩的过家家，别以为觉醒了咒术就能傲慢了！”
“我才没有当做过家家！我很认真的！真正傲慢的是想要自己摆平一切的老爸你吧！”
“因为我有摆平一切的资本，你个小鬼懂什么！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是乖乖回家喝奶吧！”
“才不是三脚猫功夫！悟说过我的术式是禅院家祖传的最强十种影法术，以后能摁着老爸打！”
破案了，好你个五条悟！
禅院甚尔发誓他干过的最蠢的事就是在夫妻两人都没时间的时候信了五条悟的鬼话，把自家儿子交给他带了一段时间！
一大一小两个禅院你来我往地吵着架，带人回来的钟离慢悠悠地坐到稍远的椅子上，顺手接过与谢野晶子递过来的热茶。
将托盘收到原本的位置，与谢野晶子中肯地评价道：“虽然没见过面，但那位禅院夫人真是名了不起的女性。”
钟离回忆了一下那位将这对父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女性，赞同点头，“以普遍理性而论，确实如此。”
中原中也在一旁默默喝茶吃瓜，不对此发表任何自己的看法。
与谢野泡茶还是很有一套的，更何况他杯子里的茶梗都立起来了，比起讨论禅院甚尔到底多大，还是喝茶更重要。
无意在别人的地方继续家庭话题，禅院甚尔抓着不听话儿子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人拎起来，结实的胳膊上还挂了两只根本不破防的玉犬，“总之，我先把人带回去了，这次麻烦钟离先生了，算我欠了个人情。”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讲，此番举手之劳还够不上甚尔先生的一个人情，只是想来即使我这般说了，甚尔先生也不会收回去。”钟离放下茶杯，“那么，接下来的话便权作附赠了。”
“什么？”禅院甚尔无视掉儿子的挣扎，有些困惑地看过来。
“莫要看轻任何一份决心。”钟离说道，“若其决意已定，不问因果地一味阻塞前路，恐怕适得其反。”
禅院甚尔闻言下意识看了眼手里的小崽子，却看到自家儿子也正看着自己。两人视线对上时，那双和他眼型相似的黑眼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却依旧坚定地与他对视。
禅院甚尔：“……啧。”
如果可以的话，他的确不想自己的家人卷入咒术界那摊子烂事。
他的妻子仅仅是个普通人，一只稍微强点的咒灵都能带来危险。他的儿子虽说觉醒了十种影法术，却还只是个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的中二小屁孩，仅仅是“想要帮你”这种天真的理由就能轻易决定自己的未来。
他从未想过禅院惠的决定并非出自小孩子一时赌气的可能。
轻轻地吸了口气，禅院甚尔在儿子期盼的眼神中，郑重地说道：“多谢钟离先生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
微弱的气流于此时在侦探社内流动着。
禅院甚尔与中原中也脸色同时一变。高大的男人立刻将手中拎着的儿子护在自己怀里，瞬间后退到门前。中原中也则猛地站起，将与谢野晶子整个护在身后，身上亮起代表异能力的红色光芒。
钟离淡定地饮了一口茶。
下一秒，侦探社最大的窗户破碎，一只全身像淤泥一般的咒灵倒飞着破窗而入，紧随其后的就是一道速度极快的身影，将那只还未落地的咒灵狠狠地踩到了坚硬的地板中。
四溅的碎片被身手矫健的禅院甚尔和重力的异能联手拦下，一片扬起的烟尘中，禅院甚尔警惕地看着那咒灵的落点，就听见那边的中原中也爆发出愤怒的叫喊：“哥哥，你在干什么啊哥哥！”
追着咒灵冲进来的魏尔伦同样用异能拦下了所有的烟尘，优雅地一理被风吹落鬓边的几根金色发丝，说道：“路过的时候看见这只咒灵趴在侦探社的外墙上向里窥伺，顺手而为之，不用谢我，弟弟。”
“你哪里听见的我在感谢你啊！”
我行我素的法国男人相当自然地无视掉了自家弟弟的控诉，看向整个房间内唯一情绪稳定的钟离：“钟离先生，真巧。”
“若说那只咒灵，确实能算作凑巧。”钟离说道，“但魏尔伦先生今日应当并非是出于巧合才来到侦探社的吧。”
“您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敏锐。”魏尔伦微微欠身，“毕竟去学校的话会为中也带来困扰呢，为了那些器量狭隘的幼崽们的身心健康，我也只能先行到侦探社这边来了。”
说着，他无视了中原中也“你这绝对是斯托卡”的咆哮，洒脱地一挥手，“那么小麻烦解除，我就先走了。”
从窗户闯进来的金发男人施施然从正门离开了。
“他到底来干嘛的……”中原中也有气无力地摁着自己的脸。
“那么我也要走了。”禅院甚尔站直了身子，只是这次没再拎着自己儿子的后领。禅院惠则是看出了自己爹态度的软化，也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没再闹腾。
“我送你出去吧。”钟离站起身。
两人一路行至楼下，禅院甚尔回过身，“就到这里吧，钟离先生还有事情要谈不是吗？”
并不意外禅院甚尔也看出来了的钟离：“确实如此，麻烦禅院先生了。”
“我才是麻烦最多的那个，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相比之下这种事不算什么。”禅院甚尔咧开嘴角，略有些调侃地说道，“倒是钟离先生还会拿我当借口离开这种事，稍微有些意外。”
“事急从权，此乃人之常情，我亦是不能例外。”钟离摇头说道。
站在一旁的禅院惠茫然地听着两个大人的互动，怀疑自己是不是漏看了一集。
他爹倒是没有留给他思考的时间，简单道过别之后，拉着小孩的手就走了。
钟离来到了办公楼的一层。
这栋老旧的红砖办公楼并不是只有武装侦探社一家租用。除却占据四层的侦探社和顶层的仓库外，三层为空层，二层出租给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一层则是一家最近刚刚开业的咖啡厅。
钟离推门走进了那家名为“漩涡”的咖啡厅，门前悬挂的黄铜制风铃顿时随着推力发出悦耳的声音。原本盘坐在柜台上的三花猫发出一声惬意的叫声，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先行离开侦探社的魏尔伦早已等待在了那里。
“一杯馥芮白，萃取时间略短一些，麻烦了。”钟离对一旁等待点单的服务员说道，在人走了之后落了座。
魏尔伦将手中仅仅抿过几口的咖啡放下，悠然说道：“没想到钟离先生对咖啡也如此有研究。”
“不过略懂一二，仅用作满足私人的口腹之欲罢了。”钟离看着柜台那边老板动作娴熟而充满美感的咖啡制作，说道，“这家店铺虽开在日本，店长的技术却并不逊色于欧洲正统，应当符合魏尔伦先生的口味。”
经常在闲暇时被正宗法国人兰波拉着泡咖啡馆的魏尔伦：“手法还算不错，能入口。”
这样的评价在他这里已经是不错的意思了。
沉浸在馥郁的咖啡香味中，钟离开口说道：“那么，魏尔伦先生，你特意将那只咒灵驱赶至侦探社，又引我单独谈话，所为何事？”
这就是钟离所说的“咒灵是巧合，魏尔伦却不是巧合”的真正意思。
咒灵的出现或许属于意外，但却并非是在侦探社外面出现的，否则方才进入侦探社之前的钟离和禅院甚尔不可能一点觉察都没有。而魏尔伦明明能找个更合理的借口，却顺着中原中也的话一通瞎扯，让本就对他会干什么心中有底的中原中也不去深想，又留下了唯有钟离和禅院甚尔才能听出的漏洞。
魏尔伦沉思片刻，摇头说道：“事实上，钟离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只咒灵的诞生也并不是巧合。”
“您有听说过最近在横滨里世界流传的五千亿遗产的消息吗？”
里世界的人恨不得躲着钟离走，最近的关注重点又在东京，钟离自然没听过这个刚开始在内部流传的消息。
但这并不妨碍他内心生出“终于来了”的感慨。
借着港口黑手党的情报网调查情报的魏尔伦当然知道钟离“不闻喧嚣”的情况，问出那句话后也不等后者给出答复，直接透露了最近在横滨里世界流传的情报。
“原本，我和兰波已经和森鸥外达成了协议，我们帮他拿到那五千亿的遗产，他利用港口黑手党维持横滨的平衡，那些连港口黑手党都不如的杂鱼势力自然不在话下。”魏尔伦说着，冷笑一声，“不过这个情况从几天前有了变化。”
横滨的咒灵突然变多了。
或者说，高等级咒灵突然变多了。
“欧洲的谍报课是包含咒灵方面的知识的，我对咒灵的成因和等级关联有所了解。”魏尔伦说道，“越浓厚的感情、越多的人、越强大的咒力，这些是生成更强大的咒灵的必要条件。”
“您能想象不过是‘街角的冰淇淋售空了’这种幼稚的成因便能形成天然的二级咒灵吗？”
除非那个真情实感怨念售空冰淇淋的是五条悟。
“有人试图将横滨拉入混乱的漩涡，在这个仅仅是勉强维持平静的当下。”魏尔伦严肃地说道，“那些普通人的安危对我来说无关紧要，但中也还需要在这里生活。我认为有必要将这个情况告诉您，钟离先生。”
这个时候，先前由钟离点单的馥芮白也终于被服务员端了过来。察觉到二人间严肃的气氛后，身为横滨本地人的服务员非常有眼色地将咖啡杯放下就走，连一秒都没有过多停留。
新鲜冲泡的咖啡在桌子中央散发着袅袅的热气。
钟离将咖啡杯连着托盘一起端到身前。
“无需担忧。”嗅着咖啡的香气，钟离轻声说着，“既然有想要将横滨之水搅浑的人，便也同样有在那相对的位置上试图平复的人，而持有这般想法的并不止港黑一家。”
“横滨不会真正乱起来的，我这么确信着。”

第65章
咒灵的危害并不只是威胁到普通人这么简单。
横滨的黑手党们固然对咒灵有着一定的了解, 或多或少也都有些应对咒灵的办法，但毕竟不是专业人士，也没有渠道请官方的咒术师来帮忙。错误的应对、情报的误差、再加上一点点浑水摸鱼的瞒报, 一来二去间，咒灵没对付多少, 组织势力间的摩擦倒是因为各种巧合而迅速升级。
哪怕天星陨落的余威尚在, 也无法阻止事态一点点滑向失衡的边缘。
在这种情况下，处于旋涡中心的港口黑手党几乎是如同一座精密的机器般一刻不停地运作着。两个超越者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秘密调查那作为导火索的五千亿, 身为首领的森鸥外更是忙得几天几夜都没合过眼。
但即便如此, 最终的结果也只是将作为普通人势力的黑手党们勉强按下，不停冒出咒灵的乱象依旧没能有效制止。
不过好在这种事也并非只有港黑一家在操心。驻扎在横滨的异能特务课成员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内部召开了一次又一次会议，却最终也没能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紧急向隔壁咒术课求助。
而在咒术课身居高位、本身又是特级咒术师的夏油杰显然对解决这种事态义不容辞。
在以“天元大人还需要人看护”为理由温柔却坚定地拒绝过跃跃欲试想跟来的五条悟后，夏油杰带着一众咒术师, 来到了乱象欲起的横滨。
异能特务课那边来接待他的还是他熟人。
“异能特务课特别行动组组长, 坂口安吾。”唇角长着一颗痣的青年推了推眼镜，非常有精英范儿地和夏油杰握手, “好久不见, 夏油前辈。”
夏油杰对这个曾经靠着能量饮料爆肝工作到差点原地变成咒灵的咒术课实习生印象深刻，“的确是好久不见, 没想到你都坐到组长的位置上了。”
“这都多亏了在咒术课的实习经历, 夏油前辈的提点我一直记得。”坂口安吾冷静地说道。
这并非是完全的官场套话。坂口安吾的异能力能够读取物品的记忆, 某种意义上是最适合不动声色探查敌情的异能。按照长官们原本的意思, 是让他在咒术课做一段时间不起眼的实习文员, 便投入到谍报大业去的。
谁知咒术课正值立业之初, 决心改变咒术界的夏油杰又提出了不少极具可行性的方案，天性认真的坂口安吾兢兢业业地工作，等回过神来时，自身已经在各家情报档案榜上有名了。
无法，特务课这边只能安排坂口安吾直接进入体制内。好在身具咒术课那边的履历，即使换了部门起点职位也不算低。
夏油杰点点头，“我记得那时候你和七海君的关系就很好，这次他也在队伍里，事情结束后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感谢您的体谅，我会的。”坂口安吾说道，“现在请先随我来吧，由我来说明现阶段的情况。”
基于双方现在的立场，坂口安吾简单带过由特务课负责的黑手党们的乱象，并着重分析了即将交接给咒术课的咒灵情况。
“从目前的观察来看，特殊咒灵的出现是完全随机的，它们随时可能在这个城市的任何地点出现。我们曾派遣调查员实地考察过咒灵出现的地点，却因为专业知识的匮乏而一无所获。”
夏油杰安静地听着，突然问道：“中华街那边呢？”
“……您是想问那位先生吧。”坂口安吾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们观察到，咒灵不会在那位先生附近出现，但也不会特意回避。至于这种现象是人为控制还是不可抗力，目前还在调查中。”
“这样吗……我明白了。”沉思的夏油杰站起身，“总之，我这边先着手祓除已经诞生的作乱咒灵，同时留意那些咒灵的生成条件或可疑人员。必要时，我会向异能特务课申请援助。”
坂口安吾松了口气，“没问题，感谢您的帮助，夏油前辈。”
交接完成后，夏油杰便开始着手分配咒术课成员的负责区域。
专业人士的加入无疑大大缓解了横滨的紧张局势，由咒灵引发的骚乱大幅度减少的同时，里世界也在港口黑手党的努力下一点点稳定下来，眼看着只要找到那五千亿就能彻底平息下去。
“但情况必然不会就此平息。亦或者说，这般的虎头蛇尾显然并非幕后之人希望看到的。”钟离一边用鸟食逗小画眉，一边说道，“而这一点，想必官方和里世界都明白。”
坐在一旁的太宰治蠢蠢欲动着想要薅一把小画眉的尾羽，却被小鸟一翅膀拍在手上，附赠不轻不重的一啄。
没能偷袭成功，太宰治泄了气般瘫在桌子上，又用下巴支着桌面将头歪在一旁，柔和的眉眼显示出几分乖巧。
“钟离先生知道幕后黑手的目的吗？”乖巧的少年声音轻快地问道。
钟离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喂食动作。
他看了这个看似吊儿郎当实则认真询问的少年一眼，又转头看向窗外，透过玻璃注视着远处暗沉的天空。
太宰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治，你看如今的横滨，可像一尊偌大的熔炉？”
钟离开口说道，“特务课和咒术课意图拯救这个城市，港口黑手党与超越者各怀心思，其他势力火中取栗者有之，浑水摸鱼者有之，明哲保身者亦有之。而站在对立面的，则是由人类感情扭曲而成的诅咒。”
“所有的这些构成了熔炉必须的柴薪。”
而构成填充物的……则是在这一过程中展现的人性。
太宰治听出了钟离的言外之意。
“那还真是有够恶趣味的。”太宰治重新趴回桌子，小声嘟囔着。
钟离看着这个蔫答答的少年，突然说道：“治，如今还有些机会，你当真下定了决心吗？”
“你应当知晓，虽然处理起来不同以往，但那仍算不得什么难事。若仅仅是按照约定作为引诱，到这种地步其实已经足够……”
“然后眼睁睁看着钟离先生您和我们渐行渐远吗？”
相识以来的第一次，太宰治冒失地出声打断了钟离的话，声音因为埋在臂弯里而有些发闷。
钟离住了口，一双金瞳安静地注视着这个情绪有些不稳的孩子。
“虽然您从未说过，但我是知道的……或者说，不论是我还是乱步，甚至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主动问过什么的中也……”太宰治慢慢地直起了身，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顾及我们这些还未立派的小鬼，这些麻烦根本不会找上您，我们都是清楚这一点的。”
但凡对钟离有点了解的都会知晓，这位身怀伟力的神明如今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对他来说，街头巷尾的喝茶遛鸟远比砸落星辰来得更有意义。若非为了这些或意外或主动来到身边的孩子，此时的钟离理当寻一和平市井悠闲度日，而非框定在这与和平相去甚远的横滨。
太宰治轻声说道：“您是包容的，毋庸置疑。如果我们一味地依靠您，您大概同样会为我们安排好一切事宜，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给我们自己战斗的机会。”
“您会为我们准备好最适宜的温床，让我们过上无忧的生活，然后在无声无息间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最后离开这个世界。”
都一起相处这么久了，钟离又从来不曾有半分掩饰，他们怎么可能想不出自家先生从何而来？
“中也的学业走上了正轨，乱步也有侦探社的羁绊，晶子、织田作、还有那两个小鬼、咒术界的人、以及现在的我……您在逐渐地将大家引向光明的未来，而这个未来中，您的存在是最微小的。”
微小到如烈日下的烛火，不论熄灭与否都影响不到天光的明亮。
“没有人应当背负谁的未来，我知道。”太宰治说道，“我只是自私地希望着，您能够看到我们为了什么值得坚持的东西而努力的样子，能够知晓我们是如此地重视着这份羁绊，然后……”
“在您的未来中，为我们留下一席之地。”
“我们只是想不自量力地为您承担一部分未来。”
太宰治的话语中所蕴含的感情是如此的真挚，直到尾音徐徐消散在房间中，钟离还在安静地沉默着。
几秒钟后，只听男人有些困扰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我的掩饰……便这般差劲吗？”
“……噗。”太宰治一下没忍住，“您别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啊。”
“能令你的心情好起来，总归是好的。”钟离微微地笑着，边笑边摇着头，“你真的让我很意外，治。”
太宰治有些别扭地转了转脸，“是我们啦，虽然不想承认……不过中也大概才是我们当中第一个发现端倪的。”
也因此，那个赭发少年才一直坚持在横滨的动乱之中也从不放下书本，并一直希望着先生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他想要在每一个典礼上告诉他的先生，他的成长远超先生为他定下的道路，他有能力与先生共同走下去。
“那便与我定下契约吧，治。”钟离认真地看着少年，金色的眼瞳中沉淀着属于契约之神的威严，“我会看到所有你想要让我看到的，而相对的……”
“全力以赴，但量力而行，这是我的要求。”
太宰治放松地笑起来，“不会让您失望的。”
“那么，契约成立。”
“‘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不瞒您说，我早就想这么说一次了。”
*
如此几天过去。
正如钟离所预测的那样，幕后之人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横滨就这么平静下去。沉寂几天后，一股属于诅咒师的势力悄然来到了横滨的舞台。
他们有些是被那五千亿遗产吸引而来，有些是为了那些变异的咒灵，有些是纯粹想在混乱的横滨找些乐子。
不过，不管理由如何，总归是又一群大麻烦。
咒术课那边不得不紧急从咒术界抽调了更多的人手，横滨暗地里的混战在这种情况下进一步扩大，但好在控制及时，所幸是没有对平民的生活造成更多的困扰。
只是里世界的局势愈发地扑朔迷离了。
而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一架飞机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横滨机场。
一身白衣的男人空着手走下飞机，就像未携带任何行李般径直向着出口走去，白色的长发在他身后倾斜而下，随着行走带起的微风在身后轻轻拂动。
涂着黑色指甲的手指中掂着一只最新款的黑色手机，男人微微侧着头，似乎在仔细听着话筒对面的声音，猩红色的双眼中带着几分对他来说难得的专注。
“……我已经追寻许久了，那道属于我的光。”他轻轻地说道，声音低沉而淡漠，“你的消息很有趣，因此我才遵从着内心的指引来到这里。现在我只希望它足够准确，否则……”
“你应该知道的，我并不介意我的藏品库里多出一块老鼠味儿的宝石。”
听筒对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气音，仿佛有谁在那边低低地笑。
“当然，我保证它足够准确。或者我可以狂妄点说，您就算花光您的库存也买不到比我这儿更详实的情报了。”
丝滑的男声从听筒中传来，一同传来的还有优雅而哀伤的背景乐，“还有什么能比货真价实的晨星更加耀眼的光呢？涩泽龙彦先生。”

第66章
大提琴的旋律在房间内悠扬地回荡着。
d小调第九交响曲, 这支伟大的乐曲是音乐大师一生曲作中的最高成就，而使用了席勒诗作《欢乐颂》作为唱词的第四乐章更是整首曲子的最高峰。
不过正在演奏的并不是第四乐章。
平缓的旋律宁静而安详，相比于艰苦悲壮的第一乐章、活泼却隐含担忧的第二乐章、以及因解脱而快乐的第四乐章, 第三乐章运用了慢板音乐的形式, 仿佛一次战斗后的间隙中短暂而必要的反问, 安抚下所有的不安与焦虑, 充满了理性的情感与哲学的辩思。
婉转的尾音在房间中袅袅消散。
费奥多尔放下手中的琴弓, 微微抬起头, 红色的双眼仿佛蒙了一层薄雾, “最开始，是对罪人的救赎与惩戒。”
“安德烈&#183;纪德是有罪的，毫无疑问。可他同时又是这个世界充盈的罪恶的受害者。神理应降下惩戒，神或许会施予救赎, 这无疑可称得上是自相矛盾。而祂将这矛盾的二者同时实现。”
“而后，是伟力的展现。”
“源自人类最原初恐惧的‘魔兽吉格’肆虐, 人类无止境的贪欲造就了它的悲苦, 而它将自己的苦痛回馈与世界。神降星于海, 以碾碎贪欲的力量贯穿世界，即便是古老的魔兽也无法与之匹敌。”
“最后, 是爱的平衡。”
“京极先生对神学的研究颇为有趣, 公正与偏私的课题即便是我也会被吸引。因此我为他提供了微不足道的引导，令他有更充足的论据来证实他的课题。而神的选择则出乎意料又不出人所料, 祂的所作所为证明了自己对每个人类平等的爱。”
“我一直悲伤于这个世界的恶贯满盈，涩泽先生。”费奥多尔注视着某处，轻轻地说道, “正如您一直在找寻着光, 我也同样在找寻着世界的救赎。也正是因此, 我才找到了祂，那位神明。”
“我们的思考是如此的相似，因此——您应当能够理解的吧？”
“那份为了答案不择手段的心情。”
“毕竟，您也身具同等的罪恶啊。”
费奥多尔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徐徐回响着，耳边却并没有第二个声音应答。
目光的落点一片空旷，尘埃在光华中轻轻浮动。
这个房间从始至终都只有费奥多尔一个人。
*
遵循着与太宰治的约定，钟离没有过多地插手争斗事宜，而是依照着自己的节奏，看似悠闲地度过每一天，暗中却依旧时刻注视着横滨的一切改变。
被引来横滨的诅咒师都是一群不在意普通人死活的恶人，甚至有以诅咒普通人为乐的家伙。但他们也毕竟不是咒灵，不仅仅是官方这边的咒术师们，连横滨本地的异能者都能对他们进行有效的杀伤。是以虽说乱象四起，但整体上依旧在被一点点打压下去。
而也就是在这种时候，一则消息在混战中的各方之间流传开来。
“横滨起雾了。”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戴着护目镜的金发咒术师这么说道。
“哦？”钟离淡淡回了一个单音节，手上逗弄雀鸟的动作不停，示意七海建人说下去。
不算几年前那次短暂的接触，他与七海建人相识也就在这几天内。
极其遵守上下班时间的咒术师每天都会在附近的便利店购买新鲜出炉的炸猪排面包，然后在公园的长椅上就近解决。而钟离最近也正巧对这处适合遛鸟的僻静公园多有青睐，两相巧合之下，一来二去便熟悉了起来。
每天面对咒术界一群奇葩的七海建人难得与钟离这么个知礼守序又博学宽厚的成熟男性相处，只觉得身心都得到了放松，连狗屎般的工作都似乎不那么难熬。再加上便利店的炸猪排面包确实好吃，是以他每天最期待的便是这不长的下班放松时间。
双方都清楚对方的身份，闲谈间也就少了几分顾忌。官方工作的七海建人总是能为钟离带来前线最新的情报，而钟离也能对此提点一二，或是像普通人般讲些日常为年纪轻轻就成了社畜的可怜人放松精神。
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公平交易了。
七海建人接着说道：“我对异能者那边的事不太了解，听说是名叫‘涩泽龙彦’的异能者，按照坂口君的说法，本来异能特务科就有一旦事情闹大了就将人请过来解决的意思，只不过被夏油前辈驳回了。”
“哦，驳回？”钟离看了他一眼，“只是听你先前的话，似乎并无什么作用？”
“横滨发生了多起浓雾过后异能者死亡事件，与涩泽龙彦的异能力高度相似。就连那些横滨本地势力都在说这件事。”七海建人说道，“夏油前辈就此事质问过坂口君，但坂口君坚定地说那并不是异能特务课做的，涩泽龙彦的行动出于他本身的意志，甚至连官方都没收到消息。”
七海建人详实地说明了自己所知道的有关涩泽龙彦的情报，末了说道：“我记得钟离先生还认识些异能者吧？最近一段时间最好都不要外出了。”
对方是出于好意才来告知的，钟离自然应下。
聊过这个话题后，七海建人手中的面包也差不多被吃光了，金发男人将剩下的包装纸收回自己的口袋，一本正经地向钟离道别，而后转身离去。
钟离依旧坐在原本的位置上，小画眉云黛已经吃饱喝足，正站在他的膝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你倒是得了清闲。”钟离轻轻点了点画眉的小脑袋，鸟儿亲昵地在他的指尖蹭了蹭，展翅飞向了天空。
钟离仰头看着小画眉非得只剩下一个漆黑的小点。
“如此，涩泽先生。”他看向那个不知站了多久的身影，“找我有何贵干？”
不知何时泛起的薄薄的雾气在公园中弥漫着，幽灵般站在那里的白色长发的男人向前踏出一步，感慨般说道：“啊啊，谈话之前连鸟都要赶走吗？”
“毕竟云黛只是只普通的雀鸟罢了，当不起异能力的冲力。”钟离淡淡说道。
“唔，无聊的同情心吗？还是一视同仁的博爱呢？”涩泽龙彦有些恹恹地说道，“不过怎样都好，对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想从你那里得到一个答案，你是什么样的都没有关系。”
钟离不为所动地看着他，仿佛没有读出那句话中隐含的威胁，“你的问题无人可解，涩泽先生。从你任由雾霭蔽心那时起，外侧是否有天光便也就不那么必要了。”
“这种事我自有判断。”涩泽龙彦说道，“现在，我想请你与我共赴一场邀约，请和我一起走。”
“哦？”钟离轻轻挑了挑眉，“若我不去，你待如何？”
涩泽龙彦毫不犹豫地说道：“这座城市里的咒灵也不是不能变得等级更高。”
躲在树后的七海建人呼吸一滞。
涩泽龙彦到来的时候甚至根本不屑于做伪装，七海建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留下来也是想看看有没有趁这个机会摸清对方的目的。
却没想到直接找到了幕后主使。
然后他就听到钟离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可以。”
“等等，钟离先生……”
七海建人悚然一惊，立刻抄着咒具从树后冲出，却在看清了公园内的场景时瞪大了眼睛。
雾气弥漫。
原本只是薄薄一层的雾霭不知何时变成了灰白色的尘雾，几乎要完全掩去设施与树木，那个白发红瞳的男人无波无澜地瞥了他一眼，转身遁入了浓厚的雾气之中。
而在白发男人的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早已被浓雾掩盖得模糊不清了。
七海建人刚想要冲上前去阻止，却被突如其来的杀意刺激得浑身一个激灵。他猛地低下头去，呼啸而过的钝刀堪堪擦着他头顶的发梢略过，割断了几根飘起的发丝。
这用钝刀还能打出伤害的术式他再熟悉不过了。
“别开玩笑了……”
他甚至顾不上心疼自己被咒具暴击了的头发，只是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自己。
又或者说，化作他自己模样的术式【七三开咒术】。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体内的术式消失了。
涩泽龙彦的异能力可以制造出一片浓雾，而处于这片浓雾中的能力者会被如自己的能力般的力量杀死……
从异能特务课那里得来的情报从脑海中划过，七海建人原猜测那是雾气造成的幻觉或是反击，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被抽取了能力，然后以普通人的身体迎接原本属于自己的能力的追杀。
“真是狗屎的异能力……”七海建人喃喃着，举起了自己手中与对面的【七三开咒术】同款的咒具，遥遥指向术式头顶那颗显眼的红色宝石，“不过我可不会输的啊。”
就算为了将涩泽龙彦的情报传递出去，他也不能输。
与此同时。
先前被放飞的小画眉在城市上空翱翔着，翅膀扇动间，将整座城市的硝烟尽收眼底。
终于，在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时，它收起翅膀，直直向着那人的头顶落下。
太宰治只觉得头顶一重，随后就是熟悉的发丝被拉扯的微痛。
“……云黛？”曾经讨厌宣之于口的称呼被轻轻呼唤着，小画眉飞到太宰治前伸的手背上，又啄了啄他的手指。
“啊啊，果真如此吗？”
美味的鸟零食被奖励给辛苦飞行的小画眉，太宰治摸了摸鸟儿的小脑袋，手法与几十分钟前的钟离几乎如出一辙。
“既然如此，我也得表现得更惊惶失措些了。”少年轻声说着，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莫测的微笑。

第67章
需要武力值的事情, 找中原中也准没错。
太宰治在房间里又待了一会儿，充分留足了自己这个聪明人骤然看到小画眉独自一鸟飞回来后查证思考的时间，在此期间甚至做了套热身操, 才在差不多后脸色一变, 在何先生一叠声的“宰, 现在出门不安全！”的喊声中冲出殡仪馆, 向着中原中也的学校方向跑去。
此时的学校是上课时间, 中原中也正在座位上认真听讲。就听见教师大门那边“砰”地一声响, 翻墙入校的太宰治踹开门, 在瞪大了眼的同学们一片鸦雀无声的注目礼下走了过来。
这一幕简直似曾相识，一部分恰巧在国中时期与中原中也同班的学生几乎下意识望向同样目瞪口呆的中原中也。
“你是哪个班的？现在是上课时间……”讲台上的老师颤颤巍巍地试图说点什么，却在太宰治身上的骇人气势中声音越来越微弱, 最终败下阵来。
太宰治的衣服上还带着因为翻墙蹭下来的一大片灰尘, 胸口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微微起伏着，中原中也皱着眉刚想开口，就听见面前的太宰治以一种“师父被妖怪抓走了”的语气抢先说道：“钟离先生失踪了。”
一声巨响过后，中原中也一只手扶着的桌子被重力压得陷入地板十厘米。
周围更寂静了。
甚至顾不上和老师再交代什么, 中原中也直接扯着太宰治走出了教室。
“是云黛自己飞回来找的我。”太宰治快速说道，“中也知道的吧, 云黛有多粘着先生这件事, 如果不是出了意外，这只鸟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先生身边的。”
蹲在太宰治发顶的小画眉配合地叫了一声。
中原中也严肃地看着小画眉，“云黛知道先生最后在哪里吗？”
小画眉又叫了一声，突然展翅飞向了天空, 又在向前飞了一小段路后原地盘旋, 显然是试图为他们引路。
只是用双腿走路的效率实在太慢了, 焦躁的中原中也刚要操纵重力冲出去, 就被旁边的太宰治猝不及防拉住了手。
“你干什么！”中原中也恼火地看着他。
“冷静点，中也。”太宰治脸上没了惯常的嬉笑，冷硬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侦探社这方面的资料并不是封锁状态，你觉得现在的横滨最有可能导致这一情况的人是谁？”
中原中也反应极快，听到太宰治的提醒，脑海中顿时回想起最近看到的情报，脸色有了微微的变化，“涩泽……龙彦？”
涩泽龙彦自从来到横滨后就开始对各方的异能者进行无差别袭击，对官方的多次警告置若罔闻，俨然一副无视规则肆意妄为的样子。比起早已像个鹌鹑般不敢招惹钟离的横滨本土势力们，显然只有这个最近一段时间格外嚣张的外来者符合这个条件。
“没错。”太宰治加快了语速，“对于我们来说涩泽龙彦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无人知晓他能幻化雾气的异能力内部都有什么，唯一明确的只有那些被他盯上的异能者都在悄无声息中死去。在以涩泽龙彦为假想敌的前提下，你不能这么冒险。”
他认真地看着中原中也，“钟离先生不会那么轻易就出事的，所以和我一起行动，中也，我不想看到我的朋友被自己的重力压死。”
中原中也有些不自然地微微移开了目光，只是嘴里依旧说道：“那你快点跟上！如果掉队了的话我是不会等你的！”
“啊，关于这个。”太宰治顺手从路边扯了一样东西过来，“虽然速度没有那么快，不过还是拜托中也了，毕竟我不太会骑这个呢~”
中原中也：“……啧。”
几分钟后。
在中原中也几乎要把链条踩出火花的架势下，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终于抵达了小画眉所指引的位置。
不正常的雾气笼罩了整个公园所在的街区，从外面看过去，仿佛一处由云雾组成的结界。
女子高中生一样坐在后座的太宰治率先跳下来。他仔细观察着面前这片浓雾笼罩的区域，轻而不甘地“切”了一声。
“果然已经不在这里了吗。”他说。
全凭体力蹬车的中原中也有些气喘地看着他，直接问道：“要进去吗？”
被钟离放飞的小画眉只可能将他们带到钟离最后出现的地点，中原中也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在这里找到先生，而是希望能在那里找到足够多的线索。这也是为什么他最终答应了太宰治的骑车要求。
左右已经来不及了，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掉入敌人的圈套，他不能让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先生为他担心。
太宰治皱眉看着眼前的浓雾，伸手虚虚浮在中原中也的肩膀上，随时准备着拍下去。
“走吧。”他说。
两人的身影逐渐被浓厚的雾气所笼罩。
另一个方向上，只留了雾气在原地的涩泽龙彦正乘车带着神明大人向自己的据点驶去。
先前施放出雾气时，他的异能力【龙彦之间】便已经针对钟离发动了，但神明不愧为神明，代表异能力的薄雾如同遇上了密度最高的磐石，丝毫不能透过表皮影响到内部的能量。
这令涩泽龙彦有些意外，不过也算是情理之中。
他的异能力固然可以针对异能和术式起效果，将那些倒霉蛋的能力抽出后追杀原主。但如今他所面对的是整个世界上唯一被证实存在的神明，凡人与神的量级差距宛如鸿沟，他的异能力无法影响也并不奇怪。
不过，问题不大。
毕竟这是一位已经被凡人无聊的感情所污染的神明。
涩泽龙彦不屑于那些无用的感情，不代表他不会利用那些感情。
横滨整个城市的秩序就是他捏在手中的筹码。
按照与那个老鼠的约定，既然自己的异能力一时无法起效，便只能由对方来实行他的办法了。
这个时候，他听到身旁那位神明说道：“在涩泽先生心目中，所谓‘光’应是何种模样？”
涩泽龙彦没有转头，他有自信这时的神明不会对他出手，只是无所谓地回答道：“罕见的，独一无二的，能够照亮这个苍白的世界、令我的生命中增加一丝趣味的。”
能力者在他的异能面前不堪一击，世界在他面前宛如敞开的大门，唯一值得他探寻的，也就只有那点照亮生命的趣味了。
这份回答宛如空中楼阁，某种程度上几乎和没有回答一般，只是钟离却并没有多问什么，“寻求他物以补自身，本是理所当然，只是若连自身都不清楚需求什么，这份追寻或是徒劳也未可知。”
涩泽龙彦平缓的呼吸微微一顿，紧接着又恢复了正常。
“世界是透明的，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我也是。”他说道。
因此，能看透世界的他也能看透自身，这是毫无疑问的。
那之后，两人再无对话，整个车厢内只剩下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连司机的进出气都显得小心翼翼。
涩泽龙彦似乎根本无所谓钟离是否知道自己的据点，一路上连点遮掩都没有，顺利地来到了原本属于某个势力的大楼。
大楼的外墙上还带着没收拾干净的血污，显然曾经历或一场极大的混乱。涩泽龙彦目不斜视，与神明一同拾级而上。
一个披着不合时宜的披风的外国少年正站在门外，面上带着柔和的微笑。
“您好，我是费奥多尔&#183;米哈伊洛维奇&#183;陀思妥耶夫斯基。”他轻柔地说道，“真是不容易呢，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了吧，钟离先生。”
钟离打量着这个看似无害的俄国人，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先前数次招呼都未曾正式回应，却是我的不是了。”
“初次见面，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
*
有太宰治的防备在，中原中也的异能力并没有离体，而太宰治也在遇到了正与自己的能力缠斗的七海建人后很快分析出了涩泽龙彦的异能力。
不是很困难地触碰到那个只会追着本体攻击的术式后，周围的雾气便逐渐消散了。
花草的香气与暖融融的阳光同时散入，原本凭空消失了的普通人们也在雾气消散后跟着出现。七海建人迅速观察了四周，不出意外地没有看到钟离的身影。
眼前的两个少年都与钟离有密切的关系，七海建人自然知道这一点，尤其是他还曾经见过太宰治，他深吸一口气，“抱歉。我没能阻止涩泽龙彦带走钟离先生。”
中原中也咬了咬牙，“这不是您的缘故，七海先生。竟然连横滨的咒灵都是他搞的鬼……我会让那个涩泽龙彦付出代价的。”
“比起这个，还是先找到钟离先生的所在地比较好吧。”太宰治四处看了看，走到原先的长椅旁边，拿起了一个东西，“比如说，这个手机是怎么落在这里的？”
中原中也立刻认出了那是先生的手机，还是那天他亲手挑的最新款。
钟离的手机并没有设置密码，太宰治很快划开屏幕，熟练地翻找起来。
中原中也欲言又止，却最终也没说什么。
现在不是维护先生的隐私权的时候。
只是哪怕中原中也没有出声阻止，太宰治也没能翻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钟离的手机就像他本人一样，板正却又不失潮流，排放整齐的app之后，太宰治甚至在网页浏览记录里看到了《小●佩奇》。
他不动声色地在中原中也凑过来前将网页关掉了。
“什么都没有……或者说暂时什么都没有。”太宰治皱眉说道，“当然，不排除先生只是丢了手机的可能性，不过这种可能性有多低想必中也也是清楚的。”
“……可恶。”中原中也好险控制住自己差点将地砖碾碎的异能力，猛地转身，“我这就去找那个涩泽龙彦！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你想怎么找他？”太宰治凉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官方找了这么久，乱步也收到了情报，还不是次次线索中断？你中原中也怎么找？就这么直接莽上去？”
“可是……！”
“到此为止，男孩们。”七海建人拍了拍手，试图让两个少年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他的身上，“钟离先生会由官方找到的，涩泽龙彦操纵咒灵这件事触及咒术课底线，我们不会坐视不理。你们回去等待消息就行了。”
按照七海建人的想法，这两个少年虽然只比他小几岁，却是完全属于光明世界那方的人，哪怕身具罕见的异能力，也不是他们小小年纪就要上战场的理由。
少年就该好好享受自己的青春，像这种需要战斗的事就交给他们来——
中原中也：“不行。”
太宰治：“不能哦。”
七海建人：……
“官方的想法，我在侦探社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中原中也微皱着眉，率先说道，“虽然不好说的太明白，但是抱歉，我不能将找先生的事寄托在你们身上。”
而太宰治的表述就直白多了：“‘钟离先生虽然强大但是不可控，甚至不是本国神明；涩泽龙彦虽说同样不太服从，但好歹能听点吩咐，并且是本国人’。平时不敢，趁着这个机会，那些上层想也知道会做什么吧。”
“那些奇奇怪怪的白日梦还是趁早清醒了比较好。”
七海建人一下被暴击到沉默了。
狗屎的高层，这种时候他连吹都不知道该怎么吹了。
“唔，不过毕竟还是有清醒的人在的，比如夏油先生。”太宰治慢悠悠地补上了后面的话，“所以还是麻烦您回去报备一下吧，万一成功了，那还真是万分感谢呢。”

第68章
正如太宰治所说, 当七海建人将这一情况向上汇报时，得到了上层颇为暧昧不明的态度。
只是个交接负责人的坂口安吾人微言轻，夏油杰差点没当场掀了桌子, 那些隔着屏幕会谈的上层们却依旧是“从长计议”的答复。
“涩泽龙彦的异能在战略意义上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而那位‘大人’也同样需要谨慎对待。”有人冠冕堂皇地说道, “在二者起冲突的当下，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平衡点, 不能就这么轻举妄动。”
这些场面话几乎就和说“这事我们不想管”差不多了。会议结束后的夏油杰面色阴沉地走出会议室, 冲等在外面的七海建人摇了摇头。
“果然吗……”金发男人垂下头, 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
“我不会放弃的。”夏油杰摇着头说道，“不管是咒术界还是我个人，钟离先生都帮助了太多。更何况这本就事关横滨的特殊咒灵，于情于理我都应当解决这件事。”
“我很赞成夏油前辈的话, 但是目前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 “不论是对我们还是对高层, 眼下最大的关键点和难点依旧是找到涩泽龙彦的根据地，而哪怕是这么多天过去, 我们依旧毫无头绪。”
涩泽龙彦的雾气笼罩范围不仅可以攻击异能者, 还能使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失灵，浓雾又阻挡了视线。这也是为什么异能特务课一直没能锁定涩泽龙彦的原因。
夏油杰沉思片刻，突然问道：“七海君, 太宰君他们两个现在在哪？”
“啊, 太宰君和中原君吗？”七海建人回想起分别前那两个少年的对话, “他们回了侦探社, 说是要去找那两位侦探社的侦探。”
“那么, 我们先——”
剩下的话语淹没在突如其来的刺耳警报声中, 与此同时, 特务课内置的广播也在同一时刻开启。
“夏油大人！横滨市多处地区发现密集的咒灵反应！初步估计……全部为一级以上！不排除特级的可能性！”
“什么？”夏油杰的脸色微微变了。
*
“乱步？”
与谢野晶子惊讶地看着气喘吁吁的两人，“乱步今天上午的时候已经和绫辻君一起去到东京出差了，你们不知道吗？”
“听说是什么难搞的关系户指名道姓要求人去的，碍于面子也不太好拒绝……”
“太巧了。”没等与谢野晶子说完，太宰治就立刻出声说道，“这个时间点和事件的选择实在是太微妙了，对方是故意支走侦探社的侦探的。”
而支走侦探们的目的自然不必多说，每削弱一份己方的脑，他们找到涩泽龙彦的时间便会向后拖延一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侦探社的固定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打来电话的赫然是江户川乱步。
电话刚一接通，少年侦探那不同于以往的严肃声线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太宰，钟离先生出什么事了。”
这句话比起询问更像是祈使句，显然那边也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使得江户川乱步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横滨的事态。太宰治没有废话，干脆就借着通话的机会将事情同时告诉了江户川乱步和与谢野晶子。
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的与谢野晶子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一旁的中原中也，却只看到了赭发少年严肃到令人胆寒的表情。
太宰治又讲了几句，似乎是对面的江户川乱步质疑了什么，太宰治说道：“我知道……是的……放心不会有事的……”
听起来是在安抚，如果不是那边的江户川乱步语气激动到几乎连话筒都无法完全隔音的话。
中原中也扭头就走。
而在他下到一楼没多久后，太宰治也从身后追了上来。
“你去哪，中也？”少年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中原中也顿了顿，压抑地开口：“太宰……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嗯？”
“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这太巧了。”中原中也转过身，认真地直视着太宰治，“不论是这件事，还是你。”
太宰治看着他，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你的时间把握很微妙，虽然似乎处处都是出于严谨的考虑，每一步都在情理之中，但这并不是你会做出来的事。”
“连乱步都这么激动，你又怎么会在那时拦着我去搏那一丝的可能性？”
先前只是一时没往这个方向上思考，不代表中原中也忽视了这点异常。
太宰治是聪明的，但他同时也是感性的。那时的情况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钟离还没跟着涩泽龙彦走远，太宰治都不会让中原中也为了防备异能而放慢速度。
看似合理的选择之下，却是只有亲近之人才能觉察的漏洞。
太宰治微微垂眸，突然笑了一声。
“……倒是在不该敏锐的地方相当敏锐嘛，中也。”黑发少年笑着凑近一步，微微前倾了身体，“那么，中也相信我吗？”
明明只是个个字没比自己高多少的同龄人，稍微的凑近却带来十足的压迫。然而中原中也却没有半分后退，他直视着太宰治的眼睛，郑重地说道：“嗯，我相信你。”
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相信你。
从中原中也眼中读出这句话，原本是为了看对方笑话的太宰治自己反而先不自在了。他直起身子，看似若无其事地将先前收起的属于钟离的手机递过去，说道：“那中也就先拿着先生的电话吧，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很快就有紧急事件要发生……”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中原中也立刻接起，从听筒那头传来了织田作之助的声音：“钟离先生？”
“先生不在，是我。”中原中也并没有盲目说出钟离的事，“织田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织田作之助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电话那端传来几声枪响和爆破，甚至还有隐约的嘶吼，几秒钟后织田作之助粗重了些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孤儿院这边稍微出了点状况，不止一只的咒灵袭击了孤儿院，普通枪械没办法造成有效杀伤。敦和龙之介快顶不住了。”
话语的尾音再次淹没在枪械的轰鸣中，而后更是在一阵呼啸中直接断了线。
“织田先生？！”中原中也提高了声音，话筒那边却只剩下盲音。
他一拳捶到了旁边的墙上。
选择了孤儿院吗……
心中划过这个想法，太宰治直接说道：“中也，你去帮织田作吧。放心，我会找到钟离先生的。”
说着，他看着中原中也想要说什么的表情，补充道：“武力方面我还有其他渠道，所以中也不用担心我被涩泽龙彦打死哦。”
句尾还开了个地狱笑话。中原中也不为所动，只是说道：“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既然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但是太宰，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从中原中也嘴里听到了和钟离一样的嘱托，太宰治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放心，我会的。”
他笑着注视中原中也离去的背影，直到那个背影在天边变作一个小点，才点了点肩膀上沉默站着的小画眉的脑袋。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啦。”他笑着说道。
小画眉应和般轻叫了一声。
于是太宰治从兜里掏出属于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由福地樱痴友情提供的号码。
*
“世界充盈罪恶，再纯洁的孩子也终有一日会被罪恶污染，是以在那之前予他们以解脱，是为赎罪。”
费奥多尔将黄铜茶炊中烹煮正好的红茶倒入骨瓷茶杯中，又将茶杯推过去，脸上笑得温和，“钟离先生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涩泽龙彦在回来后没多久便再次外出了。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费奥多尔是否尽心帮助他，但他临走留下的异能力结晶却又明晃晃地昭示着他的不信任。
而他们现在所处的则是一处如教堂般的大厅。
这座被涩泽龙彦用作据点的房子内部显然是打通重建的，穹顶的衔接处甚至还带了些许粗糙的痕迹。但下方的窗户却是被精心打理过的，斑斓的花窗玻璃将所有的光线都过滤成漂亮的色泽，将整个房间映照得灿烂夺目。
大厅的中央放着一张精致的圆桌，类似这样的桌子通常都被用来摆放下午茶的用品。而上面也确实不负所望，大盘小盘的蛋糕、馅饼、甜面包等丰盛地堆放着，旁边还有几碟用作蘸料的果酱和蜂蜜。
如果不是出现在这样静谧而空洞的大厅中，这一桌东西几乎就要让人以为是什么俄罗斯贵妇的茶话会。
而现在，却是两个男人坐在两侧，交谈的气氛虽平和宁静，话语中所蕴含的意思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孩童扑蝶，纯为满足一己之私，虽杀生却不自知，以此判别，是为罪恶。”钟离垂眸看着那在骨瓷杯子通透而清亮的红茶汤，“伦常、人性、欲望，当这些出现碰撞时，便没有人可称自己从未有过罪。”
费奥多尔嘴角翘起：“那么钟离先生觉得，这样的罪是不应当被惩戒的吗？”
“罪恶从不是以私人或其他角度来判别的，毋论救赎或惩戒。”钟离不为所动地说道，“当文明中出现由规矩组成的‘社会’时，罪恶便从一个模糊的概念有了切实的含义。”
“无人有权以私人的名义越过规矩。”
“即便是您？”
“即便是我。”
“所以您哪怕是看到横滨的疾苦也不会救赎？”
“人类自身的苦难从来不需要什么存在救赎，人类也不是仅仅这般的程度便能击倒。神权社会被取而代之既是被证实的必然，那便无有‘救赎’这般高高在上的形容。”钟离平静地说道。
“人治之世，一切予人。而我不过是在这般尘世中游离的一介旁观者罢了，无权管教视线外的参差。”
魔神战争之时，祂已在提瓦特生存千年，性格上的棱角早已磨损殆尽，却因为自身天生的力量而自愿接过守护人世的责任。如今那繁华的璃月哪怕依旧面临着群魔的环伺，却也有了属于人类自己的秩序与力量，他利落地放权予人，便已是不再过问人间大事。
更遑论这从未有过神明治世的、全由人类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世界。
他没有义务、也没有资格去为这个世界的人类太过傲慢地决定什么。
左右不过化神成人之躯，管好家里的几个孩子，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也就够了。
费奥多尔怔怔地看着眼前端坐的神明。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神明的表情实在宁和安定，仿佛说出的只是寻常闲谈，更应该出现在酒肆茶摊，而非这粗糙的“教堂”。
“原来如此，原来您是这么想的……”来自俄国的少年这般喃喃着说道，脸上又突然绽起一个仿若虚无的笑容。
低低的笑声在大厅内回荡着。
“那还……真是遗憾呢。”他轻声说道，“看来就这一方面，我们是无法达成共识了。”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什么寻神问道，或者说，这仅仅是目的之一。
他更想要确定的，是这位神明是否会成为他前行路上的阻碍。
费奥多尔信神。
他只是从不信仰神。
“确实如此。”
钟离平静地说道，“信念既定，若被他人轻易动摇，便也枉称‘信念’了。这点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是等同。”
人想要比肩神明从不是什么坏事。
但费奥多尔的问题从来不是他的狂妄，而是他想要在破坏现有秩序的基础上代行神罚。
“所以，即便您说自己不问世事，若这个世界的秩序彻底崩溃，以至于满目疮痍，您也不会坐视不理吧。”费奥多尔轻笑着说道，“那我只能努力些让它不崩坏得那么彻底了。”
——此乃谎言。
伴随着费奥多尔的这句话，更远的街区，涩泽龙彦正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战况。
控制咒灵生成的是参在水源中的药品，是他无意间在一个外国实验室得来的试剂。催生出的咒灵更强力，也更容易衰败消亡。而也就在他得到这种试剂不久，那只俄罗斯老鼠便找上门来，声称横滨有他所需要的东西，只是需要一些“小小的手段”。
本就无所事事的涩泽龙彦那时自然答应了。
搅浑整个横滨的水，以整个横滨的秩序为人质，便令那位神和他一起走，这对涩泽龙彦来说是太过轻易与理所应当的。唯一的意外，大概也就是自己的异能力没有起作用。
没关系，越是难以提取，那是他所追寻的“光”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有了希望的涩泽龙彦彻底失去了与横滨的势力们继续玩耍的兴趣，他直接利用雾气飘散的便利将所有试剂挥发至空气，令几个特定区域的元素浓度暴涨数倍。
希望在追逐“光”之余能看到不错的怡情节目。
他抱着这样单纯的想法，就像观察小白鼠的研究员，其中甚至不掺杂恶意。
咒灵的肆虐很快引来了咒术课的人。涩泽龙彦隐藏在暗处，冷眼看着那些咒术师祓除咒灵。
无聊。无聊。无聊。
他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心里想着等彻底失去兴趣了就回去，直到他游荡到一所位于郊区的孤儿院。
在那里，正有几个异能者抵御着咒灵的攻击，试图将那几只咒灵拦在孤儿院外。
不记得有在这里投放过试剂，不过看那些咒灵只是一群一二级，想来是风吹来的粒子吧。
涩泽龙彦冷漠地想着，又去观察那几个异能者。
一个大人，两个小孩。
大人只是在使用普通的枪械，不过看他每每在咒灵的攻击到来之前便灵活地躲过去，想必是什么不会外显的异能力。而那两个小孩，一个将身上的布料化作利刃，每每切割到咒灵身上便活活剜去一块，仿佛有什么怪物将咒灵吞噬；另一个小孩则直接将自己的肢体化为白虎，猫科动物一样扑杀那些咒灵，看上去平平无奇。
无聊。
涩泽龙彦想着，不过鉴于那个大人的异能力似乎有点意思，他微微闭上眼，雾气自脚下徐徐出现。
似乎还算够的上进入自己的藏品库。
缭绕的白雾逐渐浓郁，而另一边的异能者还在无知无觉地战斗着，而就在那雾气即将笼罩的前一刻，一个从天际而来的渺小身影如流星般坠入战场。
轰！！
震天的响声自门前爆发，震退咒灵的同时，也震散缭绕的雾气。而那些雾气有如凝固的胶质，在一瞬间的扩散后，又缓缓地回收凝聚。
原本准备让织田作之助赶紧带着孩子进屋的中原中也忽然顿住了。
几个小时前才刚刚见过的雾气他又怎么会忘记。
赭发少年猛地回过头，趁着雾气还未完全凝聚起来，目光锁定了站在遥远树林边缘的身影。
“涩、泽、龙、彦——！！”
被咬牙切齿喊了名字的涩泽龙彦微微歪了歪头，“哦，你是那位神身边的那个……听说你的异能也很有趣。”
“啊啊，有趣吗？”中原中也额头爆着青筋，“回答我，你把先生带到哪里去了！”
“先生？那位神明？”涩泽龙彦不太感兴趣地将目光移开了，“唔，他竟然喜欢这种麻烦的羁绊做枷锁吗？真是……无聊。”
几句话之间，周围的雾气已经几乎完全将中原中也笼罩，一粒红色的结晶隐隐从他的胸口浮现。
“不过，既然如此，带着你遗留的异能回去，他应该也会开心的吧。”涩泽龙彦说着，令雾气完全笼罩了整个区域。
而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雾气笼罩之处，再没有任何响声传出。
重力的异能的话，想要反杀变成普通人的本体也是相当容易——
一块泛着红光的石头从雾气里激射而出，一路搅乱浓白的雾，狠狠地砸在涩泽龙彦的脸上。
反应极快的涩泽龙彦立刻发动了自己的收藏品中强化防御的异能力，却依旧慢了那么一步，鲜血随着被割裂的嘴角迸溅，又被石头的惯性带着直接撞断了身后的树木。
“……咦？”长发铺散着倒在地上的涩泽龙彦甚至顾不得拭去嘴角的鲜血，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浓雾的尽头，而在视野范围内，那个赭发的少年正一步一步地踏出浓雾。
“还以为有多难。”脸上带着红黑色花纹的中原中也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涩泽龙彦，“能够按回去的话，你这异能大概也就这种层次了。”
他的手正按在自己的胸口，而在那之上，一枚鲜红的晶体正不甘不愿地缓缓没回胸腔。
“……你竟然能与自己的异能对抗？”涩泽龙彦不敢置信地说道。
“什么叫对抗，这可是我自己的异能力，哪里轮得到你来控制。”中原中也不屑地说道，这时候总算露出了点他中原哥的意气，狠狠地向着涩泽龙彦比了个中指，恶声恶气地说道：“喂，快点告诉我先生在哪，否则我就打到你愿意为止！”
“那种事，那种事怎样都好。”涩泽龙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中迸发出的是前所未有的狂热，“给我看到吧，给我看到更多吧，你那反抗自身异能的意志！”
他的手中，大量的结晶体蓄势待发。
中原中也的脸色也沉凝了下去。
“看来你是选择后一条路了。”少年说着，身上的红光暴涨。
他们的身影撞在一处。
另一边，费奥多尔与神的对话还在继续。
“啊，这当然是玩笑话，这点还请不用担心。”说出了“不让它崩坏得那么彻底”的话的费奥多尔笑着说道，“我知道就算我这么说了，钟离先生也不会相信我的话。”
“世界从来不曾作为你的砝码，而是作为你的天平存在，砝码的增减，又与天平的磨损与否有什么关系呢？”钟离平静地说道，“因此，最正确的做法，理应是将你留在此处。”
费奥多尔轻笑，“您会这么做吗？”
“我会，但这并无意义。”
钟离抬眸看着他，“毕竟，连你的本体都不在此处，便是留下一张符纸又有什么作用呢？”
俄国少年的身上突然燃烧起了火炎。
燃起的火炎呈现不详的黑色，浓郁的咒力随着燃烧在空气里扩散着，连由咒力构成的身体都被烧得扭曲起来。
钟离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之色。
从见面的第一时间起，他便看透了眼前的费奥多尔并非真身这件事，此时也只是注视着那作为身躯核心的符纸，看着那最后的咒力燃烧殆尽。
“钟离先生，您是一位开明的神明，与您的聊天很开心。”隔着火炎，费奥多尔的声音还在隐约传来，“只是，您终究不是我所期望的，真是遗憾。”
“下次见面，大概……”
他剩下的话语消散在那火炎的深处。
符纸静静地飘落，又被对面的椅子上突然出现的空间门吞噬，连最后的存在痕迹都被抹除了。
钟离呷了一口手中有些冷却的红茶。
也就在这个时候，大厅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一群穿着防恐服饰的人携带枪械鱼贯而入，手中的枪械利落地对准房间的各处，却发现除了椅子上的任务目标外，这处房间已是空无一人。
一名身着军装的青年在最后走来。
青年有着一头微微翘起的黑色头发，腰间挂着制式的长刀，左眼下的三片梅花瓣尤其引人注目。
面无表情的青年一直走到钟离身边，一丝不苟地向着慢悠悠喝茶的钟离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是隶属军警特殊部队【猎犬】的行动队员，末广铁肠。”青年这么说道，“钟离先生，那位太宰先生说，想请您回家吃饭。”
声音平静得像是在一本正经地朗诵课文。

第69章
太宰治没想到福地樱痴留下的接线员是这么个……微妙的人。
从初见便一本正经地说着“作为猎犬的话, 你还需要加强锻炼”这样戳心窝子的话，而后又在说话期间轻而易举地被在路边打架的野狗吸引，这位名为末广铁肠的军警一丝不苟的表象之下, 是完全随机的不靠谱。
太宰治甚至一度怀疑敌人内部都是什么牛马。
不过好在，这位末广铁肠军警很快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办起事来并非如日常一般的不靠谱, 经过正规训练的猎犬有着良好的追踪能力和统筹能力, 很快，他便根据情报筛选接手了部分原属于异能特务课的情报网, 并顺着这点网路找到了最近出事的组织统合名单。
“从那些雾气出现的时间点和距离分析……以及这些出事地点……再加上物流变动……”青年军警一本正经地认真做着分析，太宰治凑过去仔细看着那些条条框框，突然发现出事组织的名单上有属于条野采菊的组织。
啊，真惨。
毫无同情心地这么想着, 太宰治又将目光移动到青年的脸庞上。
感官敏锐的军警立刻抬头,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不, 没什么。”太宰治慢悠悠地说道，“只是看到你脸上的印记，我突然想起梅花泡茶似乎有助于身体的锻炼呢。”
“是这样吗，我知道了, 非常感谢你的告知，太宰君。”末广铁肠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们继续……”
——他非常平静地信了。
目标实在太好忽悠, 太宰治难得有些良心不安。遂伸手指了一处地点，“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想这里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那正是钟离所处的“教堂”的位置。
末广铁肠认真看了看手中的地图, 双眼微微亮起, “没错，确实是这里，你真厉害，太宰先生。”
——就升级成“先生”了。
太宰治刚这么想着，便听见末广铁肠紧接着说道：“我原本是不赞成队长希望你加入猎犬的提议的，因为你只是个从没战斗过的普通平民，连我的一只手都比不过，加入猎犬就是找死行为。”
太宰治：？
“不过现在我改变想法了，你的脑子很好使，所以就算是不能打也没问题。”末广铁肠伸手捞起旁边的军帽，提起长刀挂在腰侧，“那么，我这就出发了，请问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交代吗？”
“唔。”太宰治略一思考，“那就告诉先生，我做好了饭，想请钟离先生回来一起吃饭。”
末广铁肠出发了，并坚决让武力值为一只鹅的太宰治留在了异能特务课。
有了限时的军警特权，太宰治即使在异能特务课也算是大部分都畅通无阻，很快，他便溜到了特批给东京来的咒术课的指挥室。
说是东京课指挥室，却连最大的顶头上司夏油杰都跑去了前线。指挥室里只剩下一些为数不多的文员在忙碌着，而坐在最顶头的竟然是坂口安吾这个前咒术课成员。
他一眼就看见了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太宰治。
“啊，你是钟离先生身边那个……”青年楞了一下，继而严肃地说道：“快点离开，即使是你有权限，这里也不是能让你胡来的地方。”
前线的夏油前辈还在赶场一样地奔波着祓除咒灵，他这个统筹全局的这会可没那个闲工夫哄小孩子！
“呀，别这么说嘛，我可不是来玩的。”太宰治仗着没人敢对他动粗慢悠悠地走到控制台前，微微俯身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坂口安吾。
“对于接下来的行动，我有几点建议，你要不要尝试听听看？”
是时候为他以后的工作刷点声望了。
*
一切来的很快，结束得也很迅速，甚至速度到有些戏剧化。
突然爆发的咒灵潮将整个横滨组织的地皮都差点掀起来，在由咒术课千辛万苦解决掉全部咒灵后，竟一时没有一个组织敢于出头。而也就在这次咒灵潮的第二天，港口黑手党正式宣布那五千亿的遗产已经被他们完全掌握在手中。
这种消息作假是毫无意义的，而本就强势的港口黑手党这之后会面临其他组织的联合讨伐还是利用这五千亿一跃成为横滨老大，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四处点火的涩泽龙彦在当天被暴怒的中原中也捶进了地里，好在五好少年中原中也还保有清醒，算是留了他一条命给异能特务课扣下来，但那张脸显然是需要找治愈能力的异能者好好修一修了。
“据说是看管了起来，但即使是这样也依旧吵着要见中也，后来被咒术课那边提议暂时封印到他们的封印室里去了。”
太宰治一边搅拌着手中装了蛋花的容器，一边说道：“现在的局面是高层分成了两派对骂，不过我猜他们也关不了他多久。”
“毕竟是有着战略意义嘛。”江户川乱步生气地鼓着脸颊，“那个名字好长的俄罗斯人居然能让案子绊住我！那些人不严谨成这样，活该吃教训。”
他和绫辻行人的外派任务相继被复杂的案子牵绊住了，甚至于那些行使权力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愚蠢得简直令聪明的乱步发指。
“说起来太宰，你什么时候和猎犬有了联系？”中原中也好奇地说道。
他对这次突然参与进来的猎犬部队也多多少少听过一些相关。
只要是看过电视的就一定认识福地樱痴，而稍微有点了解的便一定知道对方隶属于哪个部队。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们最爱幻想的就是自己成为了什么大英雄，是以福地樱痴在中原中也的男同学中算是人尽皆知的人气角色。
中原中也倒是并不崇拜这个男人，只是听得多了，也就自然有了点好奇。
“是以前在遇到危险时认识的啦，当时是救了我呢。”太宰治笑得毫无破绽。
郁闷的江户川乱步看上去更郁闷了。
一直在低头写作的织田作之助突然抬头说道：“太宰，你的鸡汤要好了。”
“哦哦！谢谢织田作提醒！”
太宰治立刻将手中搅和着的蛋花塞给一旁的中原中也，火速进了厨房。
“……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案件报告没整理。”江户川乱步突然站了起来，“孤儿院离侦探社有些远，这鸡汤我就不吃了，你们先吃吧，我走了。”
说着，他看了看沙发那边正陪着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念书的钟离，“钟离先生，要一起走吗？”
中原中也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江户川乱步一眼，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回侦探社整理报告还要和先生一起。
钟离闻言抬起头，“无妨，治的手艺我也十分期待，乱步有急事的话先走便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中原中也莫名从那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安抚的味道在里面。
不在状态的赭发少年更加莫名其妙了。
于是等太宰治端着碗鸡汤出来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少了一个就餐的人。
“哈哈，鸡汤来咯……唉，乱步呢？”
将手中冒着热气的“活力清炖鸡”放在桌子上，太宰治询问地看着剩下的人。
“乱步说他要整理案子的报告，就先走了。看上去确实是很紧急的样子。”织田作之助回答道，末了又和中原中也感叹：“真是严格啊，侦探社。中也平时要同时忙上学和工作，很辛苦吧。”
“……不，没有，织田先生你误会了。”中原中也机械地搅着蛋花，有点不知说什么好。
太宰治伸手接过那只容器，最后炒了一份黄油炒蛋，端上桌后高兴地说道：“好了，这么一来菜就齐了，快吃吧。”
他秘密练习了许久的手艺，终于能完整地展示给钟离先生了！
钟离拿起碗筷，面色不改地吃下了孩子做的充满了爱意和干劲儿的饭菜。
其他人也纷纷开动起来。
“以初学者来说，这份炒蛋的色泽金黄，香味清淡却持久，入口亦是绵滑柔嫩，咸甜适口，只是内里火力有些不够，蛋液略湿，仍需加强。”钟离慢条斯理地品鉴着每一道菜，并认真地指出菜品的不足之处，直到最后盛了一碗鸡汤。
“嗯，鸡汤将鸡肉中的鲜香完全煮出并锁在汤水里，这点倒是难得，小料的点缀亦是恰到好处，摆盘也有所讲究……”他慢慢地说道，“只是，若这功效没有这般迅猛，或许更好。”
他的最后一句话已经没人能听见了。
上到吃饭细嚼慢咽的织田作之助，下到跟着混饭的中岛敦，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面前还摆着一碗喝到一半的鸡汤，连太宰治这个主厨都趴在了桌子上，若非钟离适时扶了一把，连那张脸蛋都要扣进碗里。
中原中也头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整个脸都皱着，嘴里还像索命的恶鬼一样带着颤音喃喃道：“太……宰……治……”
“……不太擅长危机应对啊。”最终，唯一喝完了那碗汤的钟离这么评价道。
第二天起床时，除了钟离外的所有人关于前一天吃饭的记忆都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根据中岛敦对芥川龙之介的说法：“好像做了一场被老虎追着咬的噩梦。”
芥川龙之介绷紧了面皮，不想对此发表任何看法。
织田作之助看了看自己的手稿，又摸了摸脑袋，最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有点怀疑自己好梦中写作。
而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那张脸，恍惚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想把你给揍一遍，而且我确信这是你的错。”
太宰治不想说话，太宰治什么也不记得，太宰治迅速溜走了。
这一走就直接走到了猎犬的大本营。
国外出差回来的福地樱痴对太宰治的到来表示了高度欢迎，而跟着出差回来的大仓烨子也对太宰治这个聪明的小鬼有些印象，大笑着拍着太宰治的肩膀说道：“这不还是来了吗，小鬼！放心吧，队长是个好队长，不会亏待你的。”
“加入猎犬还能通过手术提升你的体质，至少能打过鹅了。”末广铁肠也衷心地为太宰治高兴着。
经过几天的缓冲已经完全适应了末广铁肠的人设的太宰治笑得灿烂，“哎呀哎呀，那还真是得多多担待了。不过手术什么的还是饶了我吧。”
福地樱痴微微皱了皱眉，“怎么了，太宰君，虽然你的智和异能已经完全足够待在猎犬部队，但猎犬的任务可不是儿戏，做了手术至少能让你有自保之力。”
“唔，倒也不是我不想啦。”
太宰治有些为难地挠了挠脸颊，反手抽出挂在末广铁肠腰间的刀，向着自己的手腕砍下去。
“当”的一声，那柄刀直接被他的血肉之躯反弹开来。
“之前钟离先生给过我护身符，不够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和我融为一体啦，现在是刀枪不入呢~”
黑发少年笑眯眯地挥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炫耀。

第70章
太宰治走进属于自己的宿舍, 顺手反锁上了门。
这里是由军警分配给内部人员的，内部的所有装修都是制式标准。只是太宰治毕竟加入的是身为内部精锐的猎犬，房间是一人单间不说，内部的配置也相对齐全。
将领来的制服随手扔到床上, 确认过整个房间里都没有监视设备后, 太宰治闪身进了盥洗室。
洗手台的镜面被擦得很亮, 太宰治微微扯开领口，透过镜面细细注视着胸口的印记。
比之苍白的肤色颜色微深的印记就像是天生的胎记一般，只是形状呈现岩属性的标志，仔细观察时，可以看到其上隐约有金色的光点流过。
太宰治将手伸到皮肤上, 用能够留下痕迹的力道使劲按了按。
那印记突然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以指尖的施力点为中心，周围突然浮现出数道似经络又似阵法的明黄色线条, 微微流动了一瞬后, 又转眼消失不见。
“哇哦。”不管看多少次，太宰治依旧有种奇妙的感觉。
先前他与猎犬们说这是护身符与自己融为一体所造成的，虽然是信口胡说, 不过……也算不上全无逻辑。
那朵石花早在被交到自己手上时便被说过“由他自己来决定如何使用”，那么, 虽然有些不舍，但直接以花与钟离先生换得一个随身可控的祝福……也是可以的吧。
就是起效时会因为元素的影响而略微发光这点有些难办……
这么想着的太宰治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不出意外地在矮柜里找到了一只医疗箱, 几捆全新的绷带静静地躺在里面。
“唔, 那就来缠缠看吧~”
*
猎犬所面临的自然不是轻松的工作。
哪怕是个拥有绝对防御异能又是无效化的头脑派, 出任务时的太宰治也并不总是绝对安全的, 敌人的偷袭、必要的诱饵、以及一时的疏忽，战场上的局势总是瞬息万变的。为了让战斗力低下又做不成手术的太宰治至少不要被偷家，猎犬几人着实废了不少功夫。
不过就太宰治来说，他显然更乐意跟着钟离学。
岩王帝君什么手上功夫都略通一二，底下更是教出过不少干将，最近的也是个中原中也，教个自己奋进的太宰治还是不在话下。
唯一出现的小问题还是武器的选择方面。
“我想用枪。”穿着身猎犬制式军装的黑发少年压抑着兴奋说道。
自家先生最常用的就是枪，太宰治对用上同款的枪法早就充满了期待，是以钟离刚一问出口，他便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在心里盘旋了很久的念头。
只是钟离却说道：“所谓‘月棍年刀一辈子枪’，枪术并非能速成的功夫。尤其是于城市内，街巷之战中长枪更是吃亏的，非日积月累无有他法。枪法并非是如今的你最佳的选择。”
说着，他认真地看着太宰治，“那么，即便是知道了这些，你也要坚持修习枪术吗？”
即使表明了自己不太赞成的态度，他也仍没有剥夺少年选择的权利。
敏锐看出这点的太宰治便也正了脸色，严肃地说道：“既然钟离先生没有立刻拒绝，那就说明这些问题并不是我不能克服的。您都这么相信我了，我又怎么会不信我自己呢？”
于是，枪术的修习便这么定了下来。
最开始是没有枪头的棍棒，在熟练后便换做了普通的长枪。仗着祝福过后耐久度大大提升的身体，太宰治疯狂地折腾自己的肉体，即使是下了课也溜去猎犬的训练室偷偷练习，偶尔还会拉上同样是训练狂魔的末广铁肠一起。
只是这种练习才进行了一个多星期，就被看出了少年状态不对的钟离叫停了。
“‘劳逸结合’中的‘劳’之一字并非单指肉体上的劳损，我以为你知道的。”钟离微皱着眉弹了下太宰治的额头，弹得如今防御点满的少年微微向后仰了一下，“今日的训练暂停，不论是玩乐还是休息都随你，日后也不可私自加练。”
太宰治揉了揉连个红印都没有的额头，心知先生不可能连自己送的祝福都穿不透，只好小声应是。
明明已经借着弹的那一下将他精神上的疲累抚平大半了……
不过这话太宰治可不敢在先生神情严肃的时候讲出来。
转眼过了大半年的时间。
如今的太宰治已经可以将长枪挥舞得有模有样，也跟着猎犬其他人出去做过了多次任务。虽说武力值仍然上不了最前线，但在后方和偷袭者比划几下也是可以的。
而在练习和做任务之余，他也没有最初接近福地樱痴的目的。
通过大半年从陌生到熟悉的相处，以及自身隐晦的调查，太宰治基本已经排除了猎犬另外二人，大仓烨子和末广铁肠的身份嫌疑。
猎犬并非他一开始设想的敌人巢穴。
大仓烨子虽说性格嚣张手段也偏向残暴，但那都是针对敌人。对自己人、尤其是对待平民，大仓烨子通常都是口头威胁占据大多数，甚至于对待平民时，还有一份比太宰治这个别有目的的混子还要强烈的责任感。
某次拯救人质时，大仓烨子拼着自己身负多处损伤也要保护人质的安危，于事后顶着太宰治略显惊讶的目光这么说道：“别那么惊讶啊，后辈。我们警察保护普通民众不是理所当然吗？”
“这份职责，就算是以我自己为柴薪，也要永远燃烧下去啊。”
大仓烨子是个黑白分明的人，或许第一印象不算太好，但这样的她永远也不会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向真正无辜的普通平民出手。
至于末广铁肠……
“铁肠先生，三点钟方向那个小仓库，沿着中轴线切开，拜托了。”
“了解。”
刀光闪过，被末广铁肠的异能力【雪中梅】所加持的长刀瞬间延展数倍，直直将远处那座仓库劈成两半。
没有多问一句。
熟悉起来的末广铁肠实在是好队友的典范，异于常人的脑回路令他偶尔的行动令人迷惑，但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会轻信太宰治胡言乱语、哪怕是听起来再不合理的指令都会毫不犹豫去执行的武力机器。
练剑的末广铁肠自身也是一把剑，斩断一切邪恶的同时，自身也如同清冽的剑身般令人一望到底。
这样的人不会使用那些下作的手段。
只是这么一来，福地樱痴作为猎犬队长的目的性便要推翻重来了。猎犬并非什么敌人的大本营，更大的可能是福地樱痴用来掩藏自己的、用作遮掩异常树木的“森林”。
他还拥有别的势力。
这种念头浮上来的同时，某个几次三番针对性搞事的俄罗斯情报贩子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脑海中。
寄希望于“净化世间之罪”的神棍，与福地樱痴这个总爱念叨着“世界和平”的虚伪老头的确蛮配的，不是吗？
只是这样一来，他的调查手法便要更加隐蔽了。
太宰治知晓那个“魔人”的脑子与手段，如今的他没有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内，纯粹是因为他虽说表现出一定的聪明，却没有聪明到对方那个程度，这点算不上多的情报误判一旦被修正，对方看出他看出了什么是轻而易举的。
太宰治只能将自己掩藏得更深。
下方的小仓库被末广铁肠那一剑毁了大半，两个人直接从直升机上跳了下去，落地时甚至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末广铁肠是凭借身体改造，而太宰治就是纯借着自己的祝福不怕自由落体了。
有挂，就是这么嚣张。
搜寻现场的货物和活人时，末广铁肠忽然问道：“说起来，这次任务过后，太宰先生是不是需要回去休假？”
末广铁肠叫太宰治“先生”叫得自然而然，丝毫没有喊比自己小得多的少年为“先生”的生涩感。
在他的观念里，太宰治懂得比自己多得多，战术指挥上也从未出过差错，这声“先生”叫得理所当然。
太宰治也早就听他叫“先生”听习惯了，是以点头说道：“是哦，中也学校那边有些活动邀请我们参加，虽然不去也行，但为了防止他哭哭啼啼，还是回去一下比较好。”
“是那位‘呜呜呜呜好可怜啊’的中也君吗？”末广铁肠严肃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还是回去参加比较好。”
鬼知道大半年来太宰治都对自己的老实同事灌输了些什么思想，总之在没见过中原中也的末广铁肠这里，对方的形象早已是一言难尽。
“是校园祭哦，当天的校园是对外开放的。铁肠先生如果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围观一下。”太宰治笑了笑，“毕竟是横滨恢复和平后难得的尝试嘛，而且主办方都是些潮流的学生，就算铁肠先生想要在羊羹上淋酱油……”
废墟中突然有人暴起，手中的匕首直直向看上去毫无防备之力的太宰治刺来。而太宰治只是微微一个侧身便躲过了突如其来的袭击，右手几乎带起残影般一晃，背后裹着布条的棍状物便突然出现在了手中，横着将偷袭的人拍飞出去。
深色的布条在这一击之下有所松动，继而慢慢滑落，露出了其下包裹的通体纯白的枪身，黑色的枪缨随着气流轻轻浮动。
对面的末广铁肠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依旧在安静地等待太宰治说下去。
于是太宰治便也继续说了下去：“就算是铁肠先生想要在羊羹上淋酱油、白饭上撒白糖，那些学生们应该也不会像餐厅一样拒绝，反而会再为你多上一份草莓沾辣椒酱呢。”
末广铁肠的眼睛亮了。

第71章
横滨高校的校园祭当然不是最近才决定的。
这个多灾多难的城市在经历过战后混乱、黑手党横行、咒灵暴乱以及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 终于迎来了可以预见的长久和平时期。到了这个时候，一些以前未曾考虑或者延后考虑的事情也开始逐渐被纳入讨论范围。
比如，如何与港口黑手党一家独大的横滨里世界和平共处。
比如, 如何充分发挥横滨这座港口城市的优势, 带动城市gdp。
横滨无疑是一座美丽且交通流动便利的城市。若非是战争为她带来了太多的混乱, 而特殊的地理位置又将这种混乱延续许久的话，她理应是一座繁华的商贸都市, 而非如今充斥着暴力的百废待兴模样。
管理横滨的高层们这段时间连续出台了多项政策, 鼓励各种项目与庆祝活动的兴办, 希望以此来调动市民的积极性, 也希望借着这个机会来洗刷横滨市在外地人眼中与暴力挂钩的形象。
最开始只有零星的商家或机构响应, 后来在意识到这种尝试的可行性后, 越来越多的人或组织开始参与其中, 死水般的横滨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活力。
而横滨高校的校园祭，便是在这种背景下举办的。
“哎——这些军警的伪装也太不专业了吧？我可是一眼就能看出好几个哦。”江户川乱步将手当做凉棚搭在眉骨上，拖长了声音说道。
绫辻行人把玩着自己的黄铜烟杆, 头也不抬地说道：“毕竟是以他们的三脚猫技术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姑且原谅他们吧。”
既要保证校园祭的顺利进行, 又不能让市民因为过多的荷枪实弹的军警而感到不安, 最终的结果也就是这样的不伦不类了。
两个侦探丝毫没有反思这种情况是否是因为自己的观察太过敏锐, 离得最近的便衣军警有些恼火地抬头瞪了这两人一眼。
与谢野晶子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太宰呢？自从他加入了猎犬后就经常见不到了，这次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来参加中也的校园祭的吗？”
猎犬属于体制内, 并不是什么难以言说的工作。刚听说太宰治顺利就职猎犬时，之前就跟着社长见过福地樱痴一两面的侦探社等人还曾真心实意地恭喜过他。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 本就经常性失踪的太宰治在加入猎犬后更加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了, 聚少离多的情况下, 与谢野晶子自然有些想念这个情商颇高的少年。
“治今早与我通过话，言及有一项临时任务，再晚些会与同事一同前来。”钟离看着手中的介绍册子说道，“你们或可自行闲逛一番，待治赶来即可。”
“钟离先生说错啦，不是‘你们’，是‘我们’才对。”江户川乱步笑嘻嘻地纠正着，转头说道：“出发出发！”
而后，不到一刻钟，几个人便在汹涌的人流中完全四散开来。
好在钟离眼疾手快抓住了差点走散的江户川乱步。
“人好多。”江户川乱步左手拎着一盒淋了双倍酱汁的章鱼烧，右手捏着一只撒了糖霜的巧克力香蕉在啃，含糊着说道：“而且——连很多预料之外的人都来了。”
“毕竟是被政策支持的祭典，有人来此参加，倒也正常。”钟离淡定地说道。
顺应政策举办的校园祭不仅有军警的看护，许多看出了商机的商家们也纷纷派了人来设立临时摊贩，令原本只是校园内部活动的校园祭隐隐有了几分大型庆典的架势。有更多的人前来参加属实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江户川乱步显然不是这个意思，名侦探回头看了看自家先生，接着仿佛明白了什么，三两下将手中的香蕉吃下去，空出手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钟离先生。我现在可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一定能护住您的祭典之行的！”
赢了世界范围的侦探比赛，可不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了？
钟离看着已经是个成年人却依旧执着于名侦探称号的江户川乱步，有些失笑地说道：“那我就先行感谢乱步的努力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某个摊位前。
还带着手作痕迹的招牌明显是出自学生之手，然而摊位前所排的队伍却比旁边的商家都要多得多，仔细观察的话，能够发现排在这个队伍中的大多数都是本校学生，且男女比例分外平衡。
钟离直接带着江户川乱步走到了摊位的最前方。
一名金色头发的小女孩正扒着摊位的桌子，眼巴巴地看着厨师做菜。
“烤吃虎鱼、中原杂碎、摩拉肉、水晶虾……”小女孩点着菜单一条一条地对照着，末了拉着身边大人的衣服，大声说道：“林太郎！这些我都要吃！”
旁边的大人一脸为难，“等等啊小爱丽丝，如果把这些都吃下去的话，柜子里的小裙子就要穿不上了呀！”
乍一听上去似乎是在委婉关心自家小姑娘的健康问题，如果不是他紧接着说出口的话：“不过，如果小爱丽丝回去后能换上那身新款小洋装的话，不管是想吃什么我都能满足你哦~”
说着这句如同犯罪宣言般的话的时候，这个中年颓废医生旁边甚至飘起了几只粉色的小花。
后面排着的人一脸的一言难尽，似乎已经在考虑着要不要报警了。
掌勺的厨师颇为无奈地看着这个擅自在别人的摊位前变态的人，“森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请快点决定要点什么好吗？”
“咳咳，失礼了，中也君，那么就麻烦按照小爱丽丝的点单来吧。”颓废医生森鸥外掩饰般咳嗽了两声，笑眯眯地说道。
只要有人付钱，中原中也对这个曾经被他叫过“姐姐”的人形异能体吃多少东西没有任何意见，嘴里答应着就要去准备食物，却在下一秒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向这边走来。
“先生，乱步！你们来了啊！”中原中也高兴地打了招呼。
江户川乱步当先蹦跳着跑到摊位前面，“不错呀橘子君，看上去你从钟离先生那里学到了不少。”
桌子上用作样品的料理成色漂亮，香气扑鼻，虽然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但一眼看上去就是下足了功夫，也难怪摊位前排了这么多人。
“中也的学习态度一向良好，有这般成果也算不得惊奇。”同样走来的钟离这么说道。
中原中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先生教得好，我这点功夫比起先生差远了。”
说着，他微微垂下头去，正要借口准备菜品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两个他同样讨厌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哎呀，中也君居然也有这么害羞的声音？少见少见。”
“中也！说好的女仆咖啡厅呢！”
说完这两句话，那两个人也是同时一愣，继而相视笑了起来。
中原中也被这俩人的“默契”搞得额头青筋乍起，“条野采菊，你怎么也在这里！还有太宰治，谁跟你说好的女仆咖啡厅！我根本没说过要办这种项目好吗！”
这两个能轻易惹他生气的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同时出现在他的眼前了，尤其是条野采菊，上次见面还是龙头战争前不久，也只是任务途中匆匆见过一面就很快没了音讯。
没想到聚在一起的惹人生气程度依旧是如此的超标。
条野采菊率先说道：“毕竟是陪着我的现任boss逛街嘛，总不好走太远。”
说着，还不忘和钟离打个招呼：“钟离先生，好久不见。”
已经自动和森鸥外并入吃瓜席的钟离淡定地和条野采菊打招呼，然后问旁边的森鸥外：“条野先生何时加入了港口黑手党？”
“龙头战争期间有一只咒灵诞生在他们组织附近，而那时兰波先生又刚巧路过。”森鸥外笑眯眯地说道。
龙头战争的情况在坐的各位都一清二楚，森鸥外甚至不必解释太多，显然是那只咒灵在覆灭了那个倒霉催的组织后，又被路过的兰波顺手灭掉，无家可归的条野采菊就这么被捡回了港黑。
太宰治假惺惺地往旁边的同事身后藏了一步，委委屈屈地看着那边的钟离说道：“钟离先生，中也不承认他那时候的承诺了。”
“以普遍理性而论，那时是治先诱导着中也说出的承诺，中也并无主观上同意契约的意愿，做不得准。”钟离客观地说道。
太宰治吐了吐舌头，正要顺势换个话题。
就听前面乖乖挡着他的末广铁肠突然出声说道：“太宰先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个‘呜呜可怜’的对象并不是中也君，而是你才对。”
现场突然寂静了一瞬。
条野采菊“噗”地笑了一声。
中原中也怒摔锅铲，“太宰治！你又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啊！！”
不能好了！他和这个损友的关系不能好了！
太宰治也没想到末广铁肠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抓着人的后脖领摇晃着：“铁肠先生！你不要在这种时候突然开窍啊！万一中也知道我还说过他偷偷做给钟离先生的小礼物还不知道该怎么送出去怎么办！”
条野采菊笑得更大声了。
中原中也直接从柜台后面跨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说道：“决斗吧太宰，我忍你很久了。”
“哎哎，别随便决斗嘛，你们也不想看到这场校园祭被毁掉吧。”吃瓜许久的江户川乱步终于站了出来，边吃剩下的章鱼烧边说道，“橘子君，你们这里还有竞争性质的项目吧，不如就用那个如何？”
他指的是由学生会主办的集印章活动，在能够集印章的指定摊位成功参与项目后，可以获得一枚印章，集齐后有神秘大礼奉上。
“真是不错的建议。”中原中也狞笑着左右转了两下脖子，颈椎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就用这个来分出胜负吧，太宰。”
“哦哦，我好怕哦——中也以为我会这么说吗？”如今有挂的太宰治气焰极其嚣张，“来吧中也，是时候决一胜负了！就在钟离先生的见证下！”
两个人推推搡搡地走远了，顺带还捎上了不在状态的末广铁肠和只想看戏的条野采菊。
钟离转头看了看摊位那边手忙脚乱接起突然消失的主厨活计的其他社团成员们，又看向身后吃瓜的森鸥外。
“待爱丽丝的餐品备齐后，森先生与我寻一处棋社手谈一局，如何？”
森鸥外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可以是国际象棋吗？”

第72章
国际象棋社的社长在校园祭开办之初就知道, 自己的活动地点估计是全场最冷清的。
既不是极具话题度的女仆咖啡厅，也不是什么娱乐性极强的互动项目，仅仅是几张牌桌和几只椅子, 在校园祭这种全场活跃的气氛中举办需要静坐的活动,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画风不符的味道。
但是没办法，谁叫社内全是些除了下棋没什么特长的宅男宅女呢？
隔壁的将棋社和黑白棋社都至少有那么一两个扛把子啊！
“别伤心了, 社长。”有社员拍了拍痛心疾首的社长的肩膀，安慰道, “等明年招新的时候多招些全面发展的新人, 咱们社团一定可以办出更好的活动的！”
社长闻言更加伤心了, “可我明年就要退社了啊！”
这句话说得悲痛欲绝, 好心的社员只好唏嘘着走开了, 谁知刚一转头, 就看见身后的棋桌旁围了一群人，正中间似乎是有两个人正在下棋。
“社长！我们火了啊！”社员激动得一巴掌将社长拍得跳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惨叫声透过人墙传进来，令正吃着烤串的爱丽丝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去。
“不用在意啦, 只是个不敢相信实现了梦想的可怜人而已。”坐在旁边的江户川乱步已经将手上的小吃从章鱼烧换成了苹果糖，“咔哧咔哧”咬得不亦乐乎。
周围的人虽然有看棋的有看人的, 但总体而言还是来看棋的比较多。如果国际象棋社的社员看得再仔细些就能发现, 围在四周的人群中，上了年纪的大爷们占据了大多数。
还都是中华街的大爷。
被中华街大爷包围的森鸥外镇定自若地下着棋。
之前与钟离下棋不是华国象棋就是围棋, 实际上不太会下的森鸥外着被杀得很惨，这次换做他熟悉的国际象棋，他有自信还是能与钟离杀上个有来有回的。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对面一直处于防御状态的棋子开始打反击, 差点就将兵线渗透到后方。
“没想到钟离先生对国际象棋竟然也如此精通。”森鸥外牙疼般吸着气说道, 旁边的爱丽丝在他的影响下猛吸一口手里的冰镇牛奶。
钟离摇了摇头, “算不得精通, 略通一二而已。”
这番谦逊之词完全不出森鸥外所料，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远处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
“哦。”森鸥外透过顶上的凉棚将目光投向发出巨响的方向，“看来他们这次有的忙了。”
碍于旁边围观的大爷们，森鸥外用了“他们”这种指代，不过懂的人自然能听懂。
“横滨能力者众多，想来他们在这方面亦是设了应急预案，还用不上我们担心。”钟离八风不动地说道，并适时好心提醒，“森先生，接下来轮到你了。”
被牛奶冰到牙的爱丽丝没好气地踹森鸥外的椅子腿，“不要转移话题啦，林太郎！”
森鸥外只好将注意力再次投入到已经颇为不妙的棋盘上。
而另一个方向上，刚刚用躲避球在场地上砸出个窟窿的中原中也正狠狠地瞪着活蹦乱跳的太宰治。
“哎呀中也，你的准头也太差了吧？这不是完——全没击中吗？”太宰治嚣张地说道。
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别说得好像你砸中了我似的。怎么，就算经过先生的训练你的准头也只有这种程度吗？”
两个人针锋相对地吵着架，旁边观战的末广铁肠边吃边说道：“这么一来就只能算作平局了吧。”
条野采菊艰难地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盒新鲜出炉的羊羹淋酱油上移开——顺带一提那上面的酱油还是卖羊羹的商家临时找旁边做大阪烧的要的——嘴里附和着说道：“原本还想看点更有意思的……既然是平局那就没办法了。”
末广铁肠闻言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道：“可是不论如何你都不可能‘看’到啊。”
瞎子条野采菊：“……你知道吗，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哦，知道了，可是我会说话。”
“……”
早就瑟瑟发抖着躲在一旁的商家生怕这两个再破坏场地，鼓起勇气为两个平局的人都盖了章，送瘟神一样将两人送了出去。
一出场地，两人就在一众看神仙的目光下直奔临街的石头剪刀布摊位。
这是个简单且流行的小游戏，赢的那一方拿锤子敲对方的头，输的那一方抢安全帽戴在自己头上护，考的就是个反应能力。
最开始的时候，太宰治凭借着不动声色的心操能力多次诱导中原中也输掉猜拳，但双方经过训练的反应能力相当，几乎没几次成功敲到头。而在后期中原中也反应过来之后，双方猜拳输赢持平，也同样没能打中几次太宰治的头。
比赛再次陷入胶着状态。
这一切都被正巧路过的某人看在眼里。
“他们刚才说这场比赛在钟离先生的见证之下。”芥川龙之介严肃地说道。
旁边正在认真思考接下来吃什么的中岛敦猛地思绪回笼，某种野兽般的直觉令他下意识觉得不妙，嘴里却依旧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啊。”
而下一秒，芥川龙之介的话印证了他的预感：“趁着这个机会，来决斗吧，敦！”
中岛敦惊恐地看向小伙伴，“等等！为什么我突然要和你决斗啊！”
“若你想将这称作比赛，也好。”芥川龙之介严肃地点了点头，话里话外的态度善解人意极了。
“重点不是这个吧！”
总而言之，最后还是稀里糊涂地坐上了椅子。
旁边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咣当咣当”的锤头与安全帽的撞击声听得中岛敦心里发慌，而对面的芥川龙之介已经开始晃着拳头念叨“石头剪刀”了。
被逼上绝路的中岛敦恶向胆边生，喊着“布”字出了布，并在看清是自己赢了的下一秒一把抄起锤头，敲在了芥川龙之介眼疾手快戴到头上的安全帽上。
芥川龙之介一丢安全帽，“再来！”
如此往复三次，幸运的老虎把把都赢。
连续猜赢的中岛敦已经不敢再抬头看芥川龙之介的脸色了，发现自己终于输了后，他火速戴上安全帽，刚想松口气，就被投射在桌子上的庞大阴影吓得小脸煞白。
芥川龙之介控制着罗生门拿起了除太宰治那桌的全部锤子！
“冷静！冷静啊！”
不亚于刚才的躲避球攻击的巨响在这一刻爆发。
“……唔。”
钟离原本稳稳钓起水气球的手随着大地的震动微微一抖，印着花纹的水气球“啪”地一声摔回了池子里，溅起了不大的水花。
“啊，好遗憾。”蹲在一旁屏息凝神的芥川银失落地说道。
与森鸥外下过一局过了瘾后，钟离便带着江户川乱步与其分开，开始体验侦探更感兴趣的项目。
并偶遇带着比较大的孩子在这里凑热闹的织田作之助。
江户川乱步将手中的水球往前一递，“这个就送给小银了。”
芥川银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因为钟离先生还会钓新的，这个先给小银也是可以的！”
两个小孩热热闹闹的，织田作之助有些忧虑地对钟离说道：“没关系吗？”
“所谓祭典，便是要热热闹闹地兴办才好。我想不论是中也他们还是龙之介他们，都有分寸。”
可是我们旁边那两个大人不一定有分寸。
织田作之助默默将这句话吞了下去。想了想，又觉得既然钟离先生都这么说了那应该也没问题。
而旁边的摊位上，被织田作之助定位为无分寸大人的两个人正潇洒地双手持枪，一只正对着靶位上的游戏机，另一只互相指着对方的太阳穴。
“中也会喜欢这份礼物的。”魏尔伦笑眯眯地说道，“所以这位先生，能否麻烦您忍痛割爱呢？”
对面的禅院甚尔寸步不让，“我家惠也喜欢，我的字典里可没有‘谦让’这两个字。”
禅院惠举手说道：“爸爸，我不要其实也可……”
“不，你不可以。”
禅院惠拧着脸不说话了。
一旁的兰波微笑着对禅院夫人说道：“很抱歉，夫人，我朋友给你们添麻烦了。”
禅院夫人撑着脸笑得温柔，“哪里，我家丈夫才是，真是抱歉。”
说着道歉的话，两个真&#183;家长却都没有去制止的意思。
对这两个大人忍无可忍的禅院惠和妈妈说了一声，转头就溜达去找了据说去鬼屋闲逛的咒术小学组合。
鬼屋距离这边有段距离，禅院惠偷偷召唤了玉犬带着自己跑，快要接近的时候，却突然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咒力波动。
“夏油老师……？”
禅院惠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鬼屋那边一群小学生在满脸心累的七海建人和笑嘻嘻的灰原雄的带领下飞奔而来，后面还跟了个公主抱天内理子的黑井美里。
“惠？！”视力极好的禅院真希一眼就看到了呆站在前面的禅院惠，随即大声说道：“别发呆了，快远离这片区域！悟在鬼屋里故意吓唬夏油老师，现在要打——”
巨大的咒灵在这一刻显现在了鬼屋的房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仅限能看见的人。
织田作之助远远眺望着那站在房顶上的咒灵，又回头看看已经忘了游戏机开始用塑料子弹玩枪战的禅院甚尔和魏尔伦，颇为佛系地说道：“您说的对，热热闹闹地才好。”
钟离听着织田作之助的感慨，一枪将那个在货架上完好无损的游戏机崩了下来，顺手递给后面的芥川银，示意她拿回去和院里的孩子玩。
然后摇了摇头，同样看着那两个打起来的大人，有些感慨地说道：“这无缘无故的攀比之心，是从何而来啊。”

第73章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对决最终因为平局太多无疾而终, 甚至在大胃王场因为吃了太多而双双进了医务室。倒是中岛敦在同一个场合用大型猫科动物般的好胃口赢了芥川龙之介，意外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另一方面，魏尔伦因为要给弟弟送消食片提前退出了与禅院甚尔的玩具枪战, 好歹没有引起混乱。两个特级咒术师虽然打得看似凶狠, 却最终也只是局限在鬼屋的范围内。
甚至那些逸散的咒力和小咒灵在无意间提升了鬼屋的恐怖程度，造成了客流量的小高峰。
唯一的小问题也就是把顾客和扮鬼的工作人员都吓了出去。
总的来说, 虽然有各种冲突和乱来，但这次校园祭依旧可以称得上是成功落幕。
那之后, 再次到了中原中也的毕业时间。
这一次再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以极高的分数被东京大学物理系录取的中原中也理所当然地站在了优秀毕业生的演讲台上, 在一众师生和家长的注视下侃侃而谈着对生活的态度以及对未来的展望, 台下注视着他的目光很多, 有敬仰也有爱慕, 但他却独独在意着其中一束。
那是属于先生的目光。
一些浅笑、一些欣慰、以及一如既往的包容。
先生在看着我, 而我站在演讲台上。
这样的念头在心中浅浅绕了个圈便迅速沉淀下去，中原中也没有因为这个注视便将自己的目光凝聚在一点上，而是谨记着自己的身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自己的演讲, 注视着全场的双眼灵动而飞扬。
他完美地完成了自己在心中演习了八年的毕业典礼。
刚一解散，迎接他的就是来自于江户川乱步的拥抱。
“太棒了呀, 橘子君！”已经是个青年的名侦探像个小孩一样兴奋, “不愧是我这个名侦探的竹马！”
连军警制服都没换下就跑来参加典礼的太宰治紧跟其后, “虽然表情运用欠了点火候——”
“嗯？”中原中也拿眼瞪他。
“——不过，用在那里也算是恰到好处。”太宰治眨了眨眼, 笑着将话说了下去，“做的不错, 中也。”
他说着, 将身子让到了一边。
松开了中原中也的江户川乱步从后面推了小伙伴一把。
中原中也顺着力道向前走了一步, 主动拥抱了他的先生。
这个场景同样在中原中也的心中演练了很多次，他准备了很多的台词，很多想说的话，几年中数次增减，却最终也没定下成稿。
然而正式到了这一刻，中原中也却忽然发现，他那诸多纠结其实都是没有意义的。
真正想说的话，只要张口，其流露便已是自然而然。
“我毕业了，先生。”
“谢谢您，先生。”
他感受到一片温热如幼时那般抚上了他的发顶，与此同时，温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此番硕果不枉数年心血，恭喜你，中也。”
在第一朵樱花开放的时节，中原中也顺利地完成了他的高中毕业。
“——然后，他就放了个爽快的假期，假期结束就能去东大报道。”
太宰治对着自己的耳机絮絮叨叨：“而我，在这个日本的赏樱季节，参加完他的毕业典礼，就马不停蹄地跟一个脑回路清奇的大男人跑到叙利亚沙漠，执行这个该死的任务。”
“我只是比较喜欢探究未知的东西，太宰先生。”耳机里传出末广铁肠一本正经的声音，“请小心些，这边的敌人没有携带菌种保存箱，大概率在你那边。”
几分钟前耳机那边还在不停传来金铁的交错声与血肉的穿刺声，惨叫声同样不绝于耳。现在却已经是一片寂静，显然是被末广铁肠解决得差不多了。
本意只是想安分当个“指挥塔”的太宰治翻着白眼站起身，随手拿起靠在石块旁的裹了布匹的长条状物，熟练地舞了个漂亮的枪花。
“嗨嗨，我知道了。”他一边懒洋洋地说着，一边向着观察许久的沙漠废墟走去。
虽然知道那边的大部分兵力就是个分散视线的手段啦……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敌人们能再多自作聪明一点，将任务目标也一同放到那边去啊。
“啧，真是高估你们了。”
太宰治哀其不幸地摇着头，任由从废墟阴影中射来的子弹打在额头上，卷起的气流令额前的发丝微微浮起，露出了其下被火星燎得有点焦黄的绷带。
废墟里传来微不可察的吸气声。
“如诸位所见，我已经吃下一枪啦。”太宰治说着，脸上露出一个笑意不达眼底的黑沉微笑，“那么按照公平公正的原则，谁来吃下我这一枪呢？”
抖落的布条下，银亮的枪头泛起幽幽的寒芒。
花瓶里的石花突然轻轻颤抖了一下。
钟离将目光从书上移开，看向这只看似平平无奇的无蕊石花。
花与蕊本为一体，分自两边之时便会互有感应。虽然无法对话，但钟离很清楚【太宰治】必然会将明显与他有关的石蕊贴身携带，石蕊随时会将佩戴者的情况反映到这朵石花上，而石花则因为没有佩戴者的缘故，只会接收那边的信号，不会放出错误信息影响【太宰治】。
在抵达正式的节点之前，钟离只能通过这种间接的方式确认那个孩子的状态。
不过按照现在的反应看来……【太宰治】似乎有些心绪不稳？
这种能从物理层面上表现出来的反应除了【太宰治】通过“书”的窥伺来加强通道，便只有生死存亡之时才能出现。但那时的石花无疑会凋谢，与现在只是微微一颤的状态明显不符。
是看到了什么意外之事吗？
钟离想了想这个世界每个人的状态，发现如果是能引发【太宰治】心神剧震的大变动，估计只能是远在叙利亚沙漠执行秘密任务的太宰治。
命运中代表太宰治的支流没有大的变动，便说明没有生命之险，想来应该只是看到了新的变化吧。
这么想着，钟离再次将注意力投注到了手中的书上。
如果【太宰治】此时能与钟离对话，那么他一定会说：这个太宰治一点也不太宰治！
谁能想到，他只是在意识到钟离先生或许来过后，出于某种鸵鸟心态有一段时间没上线，回来就能看到几年后的太宰治耍枪还刀枪不入呢？
他本来以为不会入水就已经够离谱了！
【太宰治】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中。
而太宰治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异世界的自己看了去，他挥动着手中的朱色长枪，将最后一名敌人钉在了地上。
左右都是些手上人命无数的恐怖分子，还是在叙利亚这种混乱的地方，太宰治杀起来一点也不手软。
他手上那柄枪也因为浴血而显得愈发赤红。
无匣长刃，鏖魔灭龙。
其名——【匣里灭辰】。
这是在逐渐熟悉了枪法后，钟离先生亲手赠与他的，也换下了陪伴许久的黑缨枪。
长枪在手中轻轻一抖，枪尖上的些许血珠顿时落向了大地。太宰治无聊地用脚尖将地上的弹壳碾入泥土，嘴里慢悠悠地说道：“还不出来吗？还是想我请你出来？”
废墟间一片寂静，只有不小的风从废墟的缝隙间“呜呜”穿过，卷起漫天的沙砾。
“啊啊，这里真是脏死了，没电没网，用水还紧缺，我再也不想和别的男人共用一个浴桶了！”太宰治一脚将弹壳踹飞，大声地抱怨着，“所以我们彼此都节省点时间不好吗？”
与弹壳一同飞出的，还有被踹得激射而出的长枪。
“当”的一声，朱红的长枪直直插入到废墟之中，钉到了某人的衣角上，吓得那人“咿”的一声惊叫。
下一秒，那个令他惧怕的声音直接在他的头顶上方响起。
“现在是大人的时间啦~”
*
太宰治那边没了消息。
末广铁肠想着，脚下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经过手术改造的身体在沙漠上高速移动着，每一步落下都随着对点的爆发力激起漫天的黄沙。
虽然是经过祝福和锻炼的身体，但太宰治的力量和速度毕竟还是维持在正常人的范围，说起来还是有那么点可能会打输的……
这么想着就有些担心，末广铁肠加快了脚步，一路踏着车尾气一样的烟尘，来到了那片废墟。
废墟里很是寂静，路旁还有明显的贯穿伤的尸体，末广铁肠面色不变，径直踏入到了废墟的深处。
一阵突如其来的爆笑贯穿了他的耳膜。
“等……哈哈哈哈！我说我说！你别……哈哈哈哈……”
青年迷茫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剑，刚一转过一面半坍塌的墙，就看见他的好队友将一名衣衫褴褛的人捆在瘸了一条腿的椅子上，脱了对方的一只鞋将脚固定着，正前方的地面上插着一根小木棍，上面捆着的绷带正随着凛冽的穿堂风在对方的脚心上肆意飞扬。
那根绷带甚至被“贴心”地裁剪成了数根小布条。
而他的好同事正坐在一块碎石上，高兴地冲他招手。
“听说这家伙的异能是情报交换唉！”太宰治笑嘻嘻地说道，“听上去好神奇，不过我是体验不了了，铁肠先生快来试试！”
“为了不让他提前把情报告诉我，我可是在他被审讯到愿意说了之后都一直都没有停下足部按摩哦！”
听着这丧心病狂话语的末广铁肠缓缓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74章
最终, 这个看上去被饿了好几天以至于连一只鹅的战斗力都没有的倒霉男人还是被好心的末广铁肠放了下来。
刚一恢复自由，男人便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向后蹦出去老远，脚步踉跄地找了面离太宰治最远的残垣缩在后面瑟瑟发抖。
末广铁肠拿着绳子沉默了一瞬，给了太宰治一个谴责的眼神。
看看你干的好事！
太宰治非常熟练地无视掉来自同事的不赞同目光, 镇定自若地走到男人旁边, 一边拍着男人的肩膀一边说道：“好啦好啦, 我不是也没对你做那些刑讯吗？看在只是口头威胁的份儿上就宽容大度地原谅我吧？”
可是精神攻击就这么算了吗？！
这句话堵在男人喉口绕了一圈, 终究是没敢说出来, 一米七七的大男人随着太宰治拍肩的频率抖得像风里的柔弱小草。
看不下去的末广铁肠直接插话了：“你不是这个组织的人？”
地上那些尸体各个人高马大武装齐全, 对比之下, 面前这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与其说是组织的人, 不如说是被监禁的囚犯。
男人小心翼翼地蹭着地离太宰治远了点, 乖乖地说道：“我是被他们捉来的。”
末广铁肠敏锐地追问：“因为你的异能力？”
“是……”
“‘触摸别人时将双方所掌握的对方最想得到的信息进行交换’……大致上是这样的能力。”太宰治说着，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的确是很方便犯罪的异能力, 不是吗？”
只需要让他以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去与目标接触，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获悉己方所需的情报, 甚至更深入一些，用虚假的情报去误导目标，令目标产生错误的判断，从而达成目的。
简直是天生为了犯罪所诞生的能力。
也难怪这个人明明长了一副好皮相, 却没有被那些主业经营人口贩卖的家伙们转手卖掉。
哦, 除去那头总让人联想到草莓牛奶的半粉半白的头发。
像是通过这句话意识到了什么，男人原本就有些晦暗的表情迅速暗淡下去，像只受了伤的小动物一样抱膝蜷缩在角落, 沉默不语。
太宰治从后面拍了下末广铁肠的背。
“……如果你确实是被迫犯罪, 我们是不会动你的。”末广铁肠顺势蹲下身, 向着面前的男人伸出了手，“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我一直坚信着这一点，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对无辜的人动手。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就来做情报交换吧。”
“让你的异能告诉你最想知道的东西。”
我最想知道的……
青年军警认真的话语在耳边回响着，男人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伸手握住了末广铁肠伸出的手。
一阵沉默。
交换情报的异能在发动时没有任何的外显特征，似乎在悄无声息间就完成了一次交换。末广铁肠感受着脑海中突然多出的信息，放开男人的手站起身。
“感谢你的告知。”明知道是异能力交换的作用，他却依旧认真地道着谢。
“啊……”男人有些呆滞地张了张嘴。
交换过情报的末广铁肠自觉双方已经交付了诚意与信任，权当做男人已经回应了他的道谢。冲着一旁的太宰治严肃地点了点头后，就向着废墟中藏匿任务目标的方向走去。
通过旁观大致弄懂了异能力运作原理的太宰治在男人眼前挥了挥爪子，“怎么了？傻掉了？”
男人呆呆地看着太宰治的手，紧接着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迅速将目光移开，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事。”
咦？这个反应……
太宰治微微眯起了眼。
经由异能力传递的情报是准确的，菌种保存箱就藏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碎石堆下，末广铁肠很快便提着箱子走了回来。
“任务完成，确认任务目标没有任何泄露与破损，可以安全封存。”末广铁肠说着，看了不知在想什么的男人一眼，“至于你……”
男人紧张地后退了一步。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的话，迟早会再次被不知哪家犯罪组织抓去吧。”
太宰治慢悠悠地说道，“被逼迫着冒着生命危险去进行情报交换，每天都在利用中担惊受怕，最后因为知道了太多的秘密而被处死，尸体还要被沙漠里的小动物当做口粮……”
“别说了！我、我跟你们走！”被太宰治无形恐吓的男人大声说道。
“哦，答应得这么快真的好吗？我还没说完呢。”太宰治恶劣地歪了歪头，“跟我们一起走的话，你可是同样要被利用个彻底哦？虽然因为异能太好用了估计不会被处死啦，但是不管是监禁还是实验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男人有些茫然地愣在原地，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不知所措。
“太宰先生。”末广铁肠不赞同地出声提醒。
太宰治无辜地摆了摆手，“好吧好吧，以上那些都是不会发生的，毕竟你好运地遇到了正义的铁肠先生嘛。”
“明明太宰先生也不会让这些情况发生。你只是恶趣味罢了。”末广铁肠直球说道。
“随你怎么说。”太宰治仿佛是突然对男人失去了全部兴趣，懒洋洋地抻了个懒腰后，转身向着废墟外走去，“决定好了就快走啦，我还要赶回去和钟离先生一起赏樱呢。”
这么说着的时候，他原本抻直的手臂正在放下，磨得光亮的袖口钉扣调整到一个微妙的角度，正巧反射出身后的景象。
末广铁肠没什么反应地跟在他后面向前走着。
而那个男人……正随着他最后说出的话语，不由自主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有趣。
*
赏樱。
三月下旬的毕业季过后，正赶上之后的赏樱时节。
日本的樱花多于三至四月份开放，又在短短十天的时间里陆续凋谢。一向信奉传统物哀美学的日本人对这种转瞬即逝的绚烂向来没有抵抗力，也因此，在樱花盛开的时间里出门赏樱便成了一向约定俗成的传统活动，甚至演变成了“樱花祭”这一传统节日。
钟离从来并非岛国之人，但像这种热闹的活动，一向爱好游历人世间的前神明必然不会错过。
更何况，身边的人们都是如此的期待着。
备齐酒水点心，叫上好友亲朋。或泛舟游湖，或席地而坐。伴随着飘落的樱花享受美酒佳肴。
“未成年者禁止饮酒。”钟离说着，将中原中也面前的清酒酒盏移走，另拿了一瓶团子牛奶端端正正地放到了赭发少年面前。
中原中也委屈地瞪大了眼，“可是先生，我距离成年只剩下两年了，稍微喝点也没事吧！”
钟离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于是将中原中也面前的团子牛奶换成了保温餐盒里的酒酿圆子。
捧着碗热乎酒酿圆子的中原中也委委屈屈地干了一大勺。
虽然但是，先生做的酒酿圆子还是要吃的。
爱吃甜食的名侦探同样得了一碗圆子，嘴里像仓鼠一样塞得鼓囊囊的，目光从樱花上刚一移开，正巧看见不远处踏着飘落的花瓣慢慢走来两道身影。
“太宰，你吼慢惹！”挥了挥手里的勺子，江户川乱步含糊不清地打着招呼。
“抱歉，被一些无聊的事稍微绊住了手脚。”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毫无破绽，又一扯不知为何躲在身后的某人，“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副手，西格玛。”
已经换掉了那身褴褛的衣服还洗了个澡的西格玛早已不是废墟里那副难民般的样子，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有些瑟缩，讪讪地挠着脸颊说道：“您好，我是西格玛……”
太宰治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本来像这种聚会是不该带人来的啦，不过西格玛稍微有些特殊，总之他被限制不能和我离得太远。”
原本应该是像他那时说的一样因为特殊异能力而被监管起来的……不过在末广铁肠的努力以及队长的支持下，最终对他的处置变为了由太宰治这个无效化异能者灵活监管，有需要用到异能的时候再由内部提交申请进行流程审核。
于是太宰治将人带到这种内部聚会也是理所当然了。
这句话说得模糊却有效，至少在场的人都清楚了是跟军警内部的什么机密有关，倒是钟离多看了紧张的男人两眼，却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来者即是客，既然身在此处，便做此时应做之事，静赏繁樱即可。”他这么说道。
于是依次落座，也同样得了秘制酒酿圆子一碗。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西格玛的座位被安排在了钟离旁边。
远处似乎有什么表演在进行，江户川乱步拉着中原中也一同去凑热闹了，旁边席位上的人也纷纷离席，这处寂静的角落一时只剩下钟离三人还在就着美食赏樱。
“真漂亮……”仰头看着樱花飘落的西格玛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他从诞生起就未曾见过这般美丽的繁花。
钟离伸手轻点，指尖的岩元素汇聚，顿时凝作一只明黄色的晶蝶，带着晶莹的鳞粉飞入了花丛。
西格玛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一瞬。
“无根之蝶，亦可嗅花香。”钟离轻声说道，“若身处此间，心有所向，所谓源头便也不那么重要了。”
这句话显然是说给西格玛听的。
太宰治装作喝汤的样子，用小碗挡住了自己嘴角的表情。
真是有趣。

第75章
西格玛有一个秘密。
他的诞生并不是自然出现的。
就像花长于树, 鸟生于壳，哪怕是实验室诞生的试管婴儿都有从培养皿里的细胞发育成胚胎的过程。万事万物的生长都有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此乃自然规律。
但西格玛并没有这些前置过程。
双眼睁开之时便身处沙漠, 入眼所见除了漫天的黄沙外，便只有一张不存在车站的车票。
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往何处而去。
他是突然诞生于世间的“意外”。
而后便是被暴徒抓获, 被作为工具利用, 暴徒们利用他的异能力谋取暴利，甚至在达成目的后试图杀掉他，只因他知道了太多被迫知晓的秘密。
世界毫无温情, 世界毫无容身之处，世界满溢对异类的恶意。
如果要问西格玛“最想得到的情报”是什么，恐怕在与末广铁肠进行信息交换前,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那一瞬间涌入脑海的, 是关于某“人”的情报。
那位来自异界的神明强大而包容, 如恒定的岩石般伫立，给行走于世间的迷茫灵魂以归宿。
这对茫然于自身存在意义的西格玛来说简直是如火于飞蛾般致命的吸引力。
也是因此, 自觉肖想别家大人的西格玛才心虚地避过太宰治的注视，被带回猎犬也因为某种隐秘的希望而没有反抗，甚至在末广铁肠提出监管提议的时候,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瞬间答应了由太宰治监管的方案。
而钟离先生果然在见面的第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本质，并如情报中那样包容了他的存在。
西格玛局促地接下了这从未感受过的善意，甚至不敢抬头与神明的金眸对视。
“感谢您的忠告……”他小声说道, 却依旧没有说出任何有关于自己的信息。
外表已经是个成年人的西格玛在钟离眼中也不过是个刚出生不足一年的小孩子，六千多岁的神明很乐意包容这点小小的心思。
他甚至站起身, 向着江户川乱步和中原中也的方向走去, 将交流的空间留给明显发现了什么的太宰治和他的小副官。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缺爱啦……”坐在原地的太宰治一边嚼着圆子, 一边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既然钟离先生都认同了，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太宰治很清楚，对他家先生那样的存在来说，所谓的开导与救济从来都是顺手为之的。神明只是顺从心意，给予自觉应当的提醒，听或不听全在对象本身。
听者如他们这些从小玩到大的孩子，不听者如从异能特务课监管处放出来后就不知所踪的涩泽龙彦。
他无权干涉钟离先生的选择，只能从背后看着那些被钟离先生接济过的人，重点标记那些不知好歹反而觊觎自家先生的白眼狼。
目前来看，西格玛作为明面上被推出来的倒霉蛋，确实不论从出身还是目的都相当无辜。他什么都不知道，唯一想做的也只是找到一处能包容他的容身之处。
——但是，那个将西格玛推出来的人却不一定。
便那么巧，他第一次被外派去叙利亚执行任务，那边就能捡回来一个身份成迷且渴望着被认同的天然呆吗？
简直就像是为他家先生量身定做的。
况且异能力还这么好用。
曾经也是华族的一员，太宰治太清楚那些贪婪上层的阴私，他不觉得那些人会因为末广铁肠一个军警的争取就放弃用途如此广泛的异能力。这个过程的进行必然少不了某些人暗中的推波助澜。
他们想通过西格玛来验证什么？
太宰治这么想着，垂眸遮去眼中的沉思之色。
这些话是不会对西格玛说的，是以男人也只是略显局促地说道：“抱歉……我只是下意识就……”
“跟我说这些是没有意义的。”
太宰治抬手制止了西格玛继续说下去，年轻的军警看着远处制止凑热闹的中原中也偷喝酒的钟离，双眼中是难得的柔和宁静，“不管是道谢还是道歉，还是交代那些你现在说不出口的秘密，之后找一个正式的机会向钟离先生说吧。”
既然那么想要西格玛接触到钟离先生，那就姑且如他们所愿吧，就让他看看一个西格玛能引出多大的变化。
至于这个好用的异能力……送到了他手边的东西，他不好好使用怎么能说得过去呢？
*
樱花祭结束后，中原中也拎着他的行李箱，独自一人跑去了东京大学。
兰波制止了想要一同跟去的魏尔伦，有理有据地列举了他们两个叛逃人士留在鱼龙混杂的横滨的好处一二三，并承诺之后会与他一起去东大看望弟弟，这才让倔起来钻牛角尖的搭档消停下来。
另一方面，太宰治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需要随身携带的挂件而有什么新变化，除了日常的任务和调查外，无非也就是带着懵懵懂懂的小副官跑去先生那里溜达，成功让西格玛与钟离有了更多的接触。
而也正如他所预料的，没过多久，他单纯的副官就对钟离先生敞开了心扉。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这个如今沉稳了不少的青年坐在遮阳伞下，手里捧着一杯用自己的工资买的热可可，一五一十地讲述了自己的身世。
“我很害怕。”头发半分的青年垂着头，低声说道，“我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也找不到活下去的价值，但我的心中又矛盾地说着我想活下去，所以我只能在那片沙漠上寻找着我的容身之处，并一次又一次地感受世界的恶意。”
说着，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不过好在，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钟离倒是沉思着说起了另一件事，“如此说来，你亦是不知自身是如何诞生的。”
“是的。”西格玛眨了眨眼，“我能确定的就只有我是突然诞生在沙漠中央的，至于其他的……大概也就只有我不是单纯的异能造物这件事吧。”
说着，他不由自主地看了自己的长官一眼。
若他真是什么异能力创造出来的，大概早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就被自家上司的异能力无效掉了吧。
“哎——”把玩着自己头发的太宰治拖长了声音，“所以我那时候对你的上下其手到底是被看出来了啊。”
西格玛大惊失色，“什么？什么上下其手？”
他只记得当时是被审讯了啊，这上司当时还对自己做了什么！
太宰治给了倒霉下属一个wink，“哎嘿，你猜？”
“什么叫‘哎嘿’！倒是好好解释啊！”
西格玛有些崩溃地说着，浑然不觉话题已经被太宰治打岔了去。
钟离低头看着手中茶水的倒影，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
那之后，又过了几个月。
东京咒术高专外，突然来了个披着灰色袍子的人。
接待处昏昏欲睡的咒术课工作人员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说道：“你好，这里是东京咒术高专，请问有什么能帮——”
抬头的一瞬间，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咒灵？！”
这是他作为人类的最后一句话。
高专内，原本正在和五条悟说话的夏油杰猛地抬头看向校门处。
“我的咒灵被祓除了。”他严肃地说道。
自从天元的结界失去部分效用后，咒术高专的防御体系便一直由咒术师和能看见咒灵的异能者共同承担，偶尔夏油杰也会将自己收服的咒灵放出去补充防御网的漏洞。
现在，他起到警戒作用的咒灵被不知名的存在祓除了。
“看来终于有不长眼的家伙来挑事儿了？”五条悟吹了吹自己的额发，没有任何紧张感地说道，“很不把最强放在眼里嘛。”
“别这么说，或许是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呢？”夏油杰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去看看。”
说着，他行动力极强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咒术高专修建得很大，但这对有咒力加持的夏油杰来说不是问题，很快，他便赶到了感应中咒灵消失的地方。
几只并非由他控制的咒灵正在那里游荡着。
“等等。”已经稳坐特级咒术师多年的夏油杰脸色微微一变，“这些……不是咒灵？”
那些“咒灵”体态扭曲而臃肿，周身缠绕着浑浊的咒里，乍一看上去，确实与咒灵别无二致。
但常年与咒灵打交道的夏油杰知道不是这样的。
“人……类……？”
他的感知告诉他，那些咒灵般扭曲的存在，全部都是人类。
有活泼的声音突然自角落里响起。
“【那个家伙】说的‘有趣的事’，指的就是你？”身上像破旧的娃娃一样缝满了缝合线的咒灵歪着头，像个孩子一样好奇地说道，“虽然用人类做实验也很有趣啦，但时间长了也很无聊，你能带给我乐趣吗？”
夏油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都……做了什么啊！！”
前庭的战斗于此刻爆发。
与此同时，忌库。
“喂，前面那位……小哥？大爷？无所谓了，就是你。”五条悟拉下脸上的墨镜，苍蓝的双眼直勾勾盯着那披着灰色袍子的背影，“请问，趁着前面忙碌的时候来我们的仓库有何贵干啊？”
前面的背影沉默伫立着，倒是背后突然掀起两道劲风。五条悟一脚一个将偷袭的“咒灵”踹出去，深深地皱起眉头。
“……人类？”
拥有六眼的神子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
然而显然入侵者没有回答的意思，在五条悟向后飞踹重心不稳的时候，对面的灰色袍子人已经快速地攻了过来。五条悟歪头躲过对方的攻击，顺势拽住擦着脸颊打过去的手腕，一把掀开了对面的兜帽。
“我说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一刻，饶是见多识广的五条悟都皱起了眉。
兜帽下那张陌生的脸上，位于额头的缝合线尤其明显。
但这并不是五条悟关注的重点。
他的视线从对方那伸出嘴唇的修长獠牙上划过，又最终定格在那完全血红的双眼上。
“我可没听说有什么人类对吸血鬼的恐惧化作的咒灵啊。”

第76章
“说起来——之前捉回来的那个加茂家的人最后怎么样了？”
太宰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 看着正脱掉染了血的手套的大仓烨子问道。
“那个脑门有创的？你从哪听说的？”大仓烨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加茂家的搞事的被抓到的时候太宰治还没加入猎犬，也只能是从哪里听来或者看来的了。
“嗯……在档案室里翻记录的时候看到的，因为觉得有趣, 所以关注了下。”太宰治笑得毫无瑕疵，“听说最后是进了烨子小姐的拷问室？后来呢？”
金发幼女想了想，无所谓地说道：“死了啊，还能有什么后续吗？”
“本来就不是什么硬朗的身子骨，拷问起来还要担心别下手太重把人给弄死……后来在说完了情报后就咽气了。”
“尸体呢？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交给了专门处理尸体的后勤小队……”大仓烨子说着，上下审视了一圈太宰治, 敏锐地说道：“怎么, 有什么问题吗？”
太宰治却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
“不……只是我的个人好奇罢了，什么也没有哦。”
——只是搞清楚了一些事情罢了。
与此同时，咒术高专，医务室。
家入硝子取下口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和五条悟并排坐在长椅上的夏油杰低低地问道。
“先说那几个‘咒灵’。”家入硝子拿出了一支烟, 却并没有立刻点燃，只是将烟夹在指尖, “就像杰你所猜测的那样，那的确是由人类所变化而来的。”
“而且……嗯，就是你想到的那几个人。”
原本还存着一丝希望的夏油杰顿时泄了气一样瘫回了座位。
他找到那里的时候，咒灵已经算是深入高专内部了, 但在那之前的人工岗哨和警备却都没有被触发, 再去寻找时，一路上就只能看到游荡的畸形人类, 由谁变化来的显然不言而喻。
如今也只是将他的猜想锤死了而已。
“如果我能再快一点的话……”黑发青年自责地喃喃着, 只是他自己也清楚,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甚至于那只类人的咒灵都因为他对对方术式的不熟悉而侥幸逃脱。
一旁的五条悟双手交叉撑着下巴, 脸上是少见的严肃，“那个缝合线呢？”
“……他的情况要更复杂一些。”家入硝子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你的眼睛大概也能看得出来，他全身的细胞都处于一种非正常的活性状态，不断地死去，又不断地分裂。”
“就像是癌细胞一样。”五条悟点头肯定了家入硝子的描述。
“但与此同时，他也是‘死去’的。”女校医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未解之谜，“他身体的能量中枢并不是心脏，而是他的大脑。但那只大脑早已失活多时，就连我的术式都没办法针对其起作用。”
【反转术式】，咒术中能够用作治疗的术式，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更是罕见地能作用于自身以外的人体。明明连那具身体的损伤都能修复，却唯独修复不了脑子。
“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反抗我‘杀死’他。”五条悟仰头回忆着几个小时前的战况，“或者更具体点，在察觉到我的术式即将发动时，他几乎是呆站在原地让我的术式打到他。”
“如果不是那具身体的自动修复，现在躺在医务室里的应该是一团烂肉才对。”
家入硝子揉乱了自己的长发，“所以这次儿戏一样的入侵到底在搞什么……冲进来送死吗？”
三人相顾无言，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总是在这里想也不是个办法。”最终，夏油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总之，先将这件事在咒术课立案，那些牺牲者也需要给家属一个交代，时间不是用来在这里干想的。”
“等到调查出幕后黑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的另外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几人很快各自散去了。
而就在他们散去许久之后，原本静静躺在病床上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僵硬地起身，四肢别扭地蠕动着下地，又在落地后适应了般迅速站直，向着医务室外快速走去。
有声音突然在场内响起。
“高专结界部分失效这件事，有三方知道。”那个声音这么说道，“其中两方分别为高专的一小部分人，和被请来查看的钟离先生，不如悟来猜猜看，剩下的那一方是谁？”
向前走着的身影停了下来，安静地转头，将目光锁定在一个角落上。在“他”的注视下，角落中用作伪装的咒灵被人回收，露出了其下隐藏着的两个高大青年。
“剩下的那方，只能是做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先生。”五条悟一弹脸上的墨镜，“你有什么头绪吗？带着咒灵闯进来玩声东击西的陌生诅咒师？”
两位特级咒术师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但“他”却仍旧只是静静看着，甚至于在最后，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五条悟和夏油杰心中骤然升起不妙的预感。
“既然已经知道了先前那次是声东击西。”“他”慢慢地说道，声音嘶哑而难听，“那你们又怎么能确定这次不是呢？”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醒来，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我拖延时间的手段呢？
听出这句话隐喻的两人脸色同时变了。
一只不知从哪掏出来的智能机被扔了过来，又被夏油杰稳稳接住。
“咳咳，听得到吗？听得到吗？”一个快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两声询问过后，紧接着就是夸张的大笑，“哈哈哈哈，开个玩笑，这个直播间又不带什么弹幕功能，你们就算回答我也不知道啦！”
手机的画面中央，一名打扮夸张而戏剧化、仿佛小丑的人正站在那里，而他背后的场景则是两人都熟悉的地方。
薨星宫。
五条悟几乎是瞬间消失在原地，只剩下夏油杰还留在这里看着手机。
手机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是不是已经有人来捉我了？”小丑就像看得到这边的场景般笑嘻嘻地说道，“但是——但是但是！很遗憾，上一句的‘直播’是骗你们的！不仅没有弹幕功能，这还是录播哦！”
果然，就在下一秒，白发青年便再次闪现出来，脸上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阴云密布。
“那把刀……”
“没错，作为被小丑成功耍弄的惩罚，那把‘村元刀’我就带走啦！还有忌库里那些你们头疼该怎么处理的手指，不用谢我哦～”小丑顽皮地做着鬼脸，又像突然想起什么般将手夸张地放在额头上，“哎？‘村元刀’？‘天正刀’？名称无所谓啦！反正都是老大搞出来的。”
“——你们很好奇我家老大叫什么名字？”这么自说自话着，小丑凑迅速近摄像头，摆出一副马上就要揭晓谜底的样子，下一秒镜头前却突然出现了大大的红叉，“滴嘟！我才不会告诉你们呢！不仅仅是老大的名字，我连自己的名字叫果戈里、组织的名字叫【天人五衰】都不会告诉你们呢！”
“嗯？我是不是已经说出来了？”
通讯就此中断。
原本站在对面的活死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地，额头磕在地上时，那只脑壳竟沿着缝合线被摔开，带着头发的头盖骨“骨碌碌”滚到夏油杰的脚边。
原本存放大脑的位置空无一物。
*
天元的结界彻底失效了。
笼罩整个日本的结界瞬间消失，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但若时间再稍微长上一些，不管是咒灵还是咒术师的平衡都会出大问题。
这是动摇咒术界根基、继而影响到整个人类社会的大事。
此般等级的事态无疑是无法隐瞒的，相关的报告很快便出现在许多人的案头上，有关于此事的会议也开了一个又一个。
天人五衰的通缉令在第一时间被下发的同时，解决方案也在不断地被提出，又不断被其他人否决。
直到某一时刻，有人提出，要以保管在异能特务课的“书”来解决现在的问题。
这一提案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
又有人说，这件事太过严峻，不如请隐居在横滨的“那位大人”出手解决。
习惯于求神拜佛的日本人们很快也通过了这项提案，少许的“不应该打扰那位大人的生活”的反对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多的赞同中。
于是，一封正式且言辞恳切的信件很快被递交到了钟离的手中。
出于对神尊敬态度的体现，那并不是请求帮助的信件，而是一封郑重其事的邀请函，上面表达了对神明的尊敬、简单描述了这次的事件、并希望在某酒店进行会谈。
钟离转头看向窗外。
今日的天气算不得是个好天，低矮的天空灰蒙蒙的，仿佛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雾霾，连周围的空气都带上了一丝阴森的潮气。
“所谓情报，通常都是有局限性的。”他转过头，看着手中的东西，轻声说道，“正如高专之人不识黑幕、猎犬之人不知真身、侦探社之人有窥得全貌之力，却无缘得见只鳞半爪之形。”
“又如，无人知我。”
有的执棋手纵观棋盘肆意妄为，有的棋子即将摇身变作棋手，有的棋子身在居中却不自知。
然而无人知晓，那本该最安分地待在棋盘上的、最主要也是最缺乏主观能动性的king，早在最初便不在棋盘上。
“求得试练者、求得心安者、求得南柯一梦者，如今即将全部入局。”他将手中的东西收入怀中，站起身推开了房门。路的那边，正有一辆低调却奢华的专车停靠在路边。
“我会注视一切。”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而在随着房门的闭合而逐渐失去天光的室内，某只景泰蓝花瓶中，早已空无一物。

第77章
被称作“书”的异能物品正如其名, 是一只内页空白的书本样式的异能物品。
只需要一杆普通的笔，任何人都能够在上面书写文字。而只要那些文字符合一定程度的逻辑，无论什么样的幻想都能变作现实。
这样超出常理的异能物品, 其收容自然也是慎中之慎。
迈着稳重的步伐自重重守卫中穿过, 种田山头火来到了存放“书”的房间中, 慎重地确认外层的所有安保系统都恢复原样后，才开始按照讨论出的结果往空白的书页上填写内容。
【从咒术高专逃走的咒灵并不是安分守己的性格, 他会忍不住咒灵天性的残忍而在城市中游荡……】
【……窗的系统好运地捕捉到了他的踪迹……】
【特级咒术师五条悟将会在第一时间赶去追缉，咒灵不可能……】
如今确定存活的入侵者除了不知底细的小丑果戈里外，便只有那只已经暴露了术式和性格特征的特级咒灵，从不听人话的咒灵下手, 显然比那个满嘴胡话的小丑来得简单些。
墙上的报警器突然开始响起急促的警报声。
这只报警器连接着收容室之外，方便收容室内的人随时掌握动向以供随机应变。从进入房间起便时刻警惕着的种田山头火第一时间按亮了通讯, “怎么回事？！”
通讯器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经验丰富的特务课董事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他猛地站起身，刚要带着“书”从紧急通道撤离，却在下一秒感受到了自胸口传来的阵痛。
“什么——？”
“‘书’的使用需要关闭针对异能的干扰装置, 这是理所应当的。”一个轻佻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说道, “而我们都知道长官您的异能是感应附近异能者的异能力，这某种程度上也是一项强大的防护，所以撤销干扰装置并不会令这个房间的防卫等级下降多少, 由您来使用‘书’简直是最合适不过了。”
“但是呢——”
说到这里时, 那只从背后刺入的匕首更加用力地扎了扎，与之相对的是感知异能的异能力更加强烈的警告，但从一开始就被偷袭的种田山头火已经无力顾及这些了。
“从预料之外的距离突然袭击, 正是所谓的‘小丑魔术’啦！”
能力为中距离空间系的小丑愉快地说着, 毫不留情地将背刺的匕首从胸腔中拔了出来。
种田山头火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 艰难地睁大了眼，却只能看见一双浮夸的鞋子从眼前走过，径自向着桌子的方向而去。
“嗯嗯，陀思说要怎么写来着？对了对了~”果戈里歪头作沉思状，随即恍然大悟般动笔添加。
【……咒灵不可能被捉住啦，因为聪明的咒灵根本不必和五条悟正面硬碰，而焦急的官方为了协助五条悟尽早捉住咒灵，派遣了猎犬的太宰治前往援助……】
“很好！这么一来能够抵抗‘书’的人间失格就被能被‘书’影响的上层派遣出去啦！”果戈里得意地扬了扬眉，又看了一眼已经意识涣散的种田山头火，嫌弃地继续往“书”上添字。
【……事情按照商量好的顺序在进行，真正的异变发生之前，高层都会以为种田山头火在按照计划进行写作……】
【没有被刺中要害的种田山头火陷入昏迷，但是身经百战的长官凭借自己的意志力撑到救援前来是没问题的。】
拖延“书”失窃一事被发现的时间，并让重伤的种田山头火成为分散异能特务课注意力的累赘。
“应急方案完成，剩下的就交给陀思啦。”果戈里“啪”地一声合上“书”，再没给地上的种田山头火一个眼神，转身消失在了房间中。
上层的调遣开始按照“书”所写的进行。
——这是钟离前去赴宴的前一天所发生的事。
当晚，接到命令的太宰治动身协助五条悟。
而也就在同一时间，位于东京大学的中原中也开始陪同老师返回横滨进行一场学术交流会议。
【……会面是机密的，因此需要学术研讨会做幌子，只是恰巧选择了中原中也的老师。中原中也身为横滨本地人，理应被老师选中做为导游。】
一只苍白的手在书页上写下属于第三个人的优美字迹。
【钟离不会拒绝理由正经的会面，会谈当天，祂会来到指定的房间……】
“钟离先生，您的到来是我们的荣幸。”负责接待的人笑得完美，“请随我来。”
钟离边向前走着，边观察四周的场景。
墙面上的挂画很明显是新换的，一条完美融入画面的线贯穿了几副画作的始终，又与墙纸上线条般的花纹融合为一。
明显是特别训练的接待员立刻尽职尽责地解说：“这是新换的套画。为了保证用作会谈的这处建筑的绝对保密性，我们更换了许多设备。并在同时保证了整个空间的设计性，您可以尽情观赏。”
【……装饰与设备的确是由不同的人所作的毫无关联的作品，但最终的成品却奇妙地嵌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缺乏核心的阵法，由于偶然性太强，即使是祂也无法在启动前观测……】
钟离收回了观赏画作的目光，转而开始欣赏窗前的珐琅花瓶，繁复的花纹似乎蕴含了某种奇特的韵律，与周遭的环境相得益彰，显然设计师在设计每一个角落的时候都有相当的讲究。
也确实有一定的观赏价值。
通往目的地的路并不长，很快，接待员便带着钟离来到了一扇大门前。
“请您在这里稍作休息，会谈将在十分钟后开始。”接待员说着，推开了大门。
钟离看上去没有任何防备地走入了室内。
而就在门被关上的下一秒。
【阵法迎来了核心。】
某种从规则层面上带来的束缚猛地加注于身，庞大的力量从每一只灯泡、每一张地毯、每一只装饰上流过，形成了即使是神明也需要耗费一定时间挣脱的天然术式。
一个沙哑古怪的声音透过房间内的广播传来。
“开——门！”
那一瞬间，某个早已被安置在房间内的封印咒具于近在咫尺的距离启动。
更遥远的某处，“书”早已不是被安稳放置在桌上的形态，一柄长刀贯穿了书页，同属于根基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令达到极限几乎要散页的“书”艰难地稳定了下来。
费奥多尔垂着头咳嗽了两声，抹去嘴角因为规则反噬而流出的血液，眼中迸发的却是前所未有的狂热。
留在高专的刀是一个测试，目的是为了测试钟离对长于封印的天元之力的掌控度。
被太宰治带回的西格玛同样是一个测试，诞生于“书”的非人类最终能被看透几层，取决于“书”对神明认知的影响程度。
而最终的测试结果虽没有达到最佳，却也算得上是成果喜人。天元之力的本质被看得通透，却依旧无法在不影响结界的情况下拔出刀剑；西格玛虽说一个照面就被看出了非人类的出身，却也没有达到完全看透的程度。
那么，只要将这两者互相结合，再加上被天元之力加持后，专门用于封印的狱门疆——
“如此一来，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就被剔除出局了。”费奥多尔轻声说，“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
苍白的手继续提笔在页面上书写下去。
中原中也突然抬起头向着房间外看去。
旁边正在整理行李的老师察觉到学生的异状，有些奇怪地转头，“怎么了，中也君？”
“不，没事……”中原中也喃喃着，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还残留在胸腔内。
到底是怎么回事？
越想越不安，中原中也最终还是站起身，在老师惊讶的注视下推门而出。
“我去附近转转。”
酒店的走廊长而曲折，中原中也跟着直觉四处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一处陌生的房门前。
隐隐约约的铁锈味儿从房间内传来，中原中也脸色微微一变，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房门。
也就在天光乍泄的那一刹那。
“……咦？”
中原中也微微睁大了眼。
手上黏腻的触感是如此的清晰，鼻尖的铁锈味儿骤然浓厚，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倒着，脖子上还残留着与他的手大小相仿的指印。
——简直像是自己杀了他们。
【……与老师的行程是幌子。】
【杀死那些参与会谈的人，阻止会谈的进行，才是中原中也的真正目的。而墙上的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了一切。】
【如此一来，中原中也的真实身份就此暴露——】
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大脑过载以至于双眼发懵的中原中也木然看去，目光所及却是全副武装的军警与他们冰冷的枪口。
“放下抵抗——”
“【天人五衰】！”
与此同时，仅仅数层楼板的距离，展开的狱门疆化作肉块，骤然将动弹不得的身影所吞噬。
“变数去除。”费奥多尔说道。
在这一刻。
替罪的羔羊被昔日的合作者指认，剑指幕后主使的庸碌之人还在错误的道路上奔行，空有灵活头脑的凡俗被遮蔽了双眼不知危机的临近。
以及更多的局中之人，不知自己身在局中。
“何为局中，何为局外，除非真正脱身于局，否则必会为种种外因干扰，失却判断。”
远离事发地点的某个小树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紧接着便是树叶窸窣的声响，一个矮小的身影踏着满地的草叶从树林里徐徐走出。
发尾染着丹霞橙的黑发于脑后梳成发辫，略微圆润的双眼呈现明亮的金，眼眶位置还描了漂亮的红色眼线。
一切都似乎与“钟离先生”一般无二。
除了年龄与身高。
“书”完成了封印“钟离”的指令，完美封印了一具人形法蜕。
“此般借助封印之时爆发的根基力量，也算是凭借花与蕊的因果打通了一瞬间的通道。纵使只能输送一半的力量前去，亦是足够了。”
小小的钟离双眼望着虚空，仿佛真的透过那虚无的空间屏障，望向了另一个世界。
“仅存一半的力量留于此界，我便非我，‘书’中所写的封印因果自于我无效。”他自言自语般说道，“初次见面，治。”
与此同时的另一个世界。
“……首领，上面风大，您快给我滚下来。”【中原中也】警惕地看着站在大楼栏杆上的首领【太宰治】，嘴里说着根本不像劝人不要轻生的话。
“中也，我好开心啊。”【太宰治】在栏杆上摇摇欲坠地站着，脖子上血红的围巾和身后的黑色大衣一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要来看我啦。”
【中原中也】根本不知道那个“他”是谁，只想让他想一出是一出的首领赶紧下来，“啊对对对，所以为了好好招待那个‘他’，您能别在那里晃悠了吗？”
【太宰治】歪了歪头，“哎呀，敦，你也来啦？”
以为终于来了帮手的【中原中也】松了口气，转过身正要开口让【中岛敦】也劝劝他们发病的首领，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漆黑走廊。
【中原中也】一秒扭头，原本站了个大活人的栏杆上却已是空无一物。
“太宰治啊啊啊——！！”
而在百米高楼的下方，一双由柔软土石汇聚而成的手掌延展着，正正将跌落的【太宰治】拢在手心。
没受一丁点伤害的青年坐在手里，好奇宝宝一样东摸西看，却听见身后有个声音说道：“这般作为，是为了给我惊喜吗？”
原本已经做好了初次见面该说什么的腹稿的【太宰治】心中所有的想法都因为这声略显稚嫩的话语卡了壳。
“哎……？”
青年僵硬地、一寸寸地回过身。
一名配色怎么看怎么像钟离先生、身高却只到他腰部的正太正站在身后，像大人的钟离一样背着手看过来。
“初次见面，治。”他与主世界的另一半力量同时开口说道。

第78章
暂且不谈【太宰治】是如何瞳孔地震的。
主世界中, 正在追捕咒灵的太宰治脚下的步伐突然慢了下来。
旁边的五条悟见状，也同样贴心地放慢了脚步，“发现什么新状况了吗, 太宰？”
如果是其他人来协助他调查, 高傲如咒术界最强虽说也会选择性听取建议, 却绝对不会如现在这般随时注意动向。
从冲绳时便与太宰治结识的他清楚年轻猎犬的聪慧，知晓那是不同于他“力”的强大的另一层面上“智”的强大。五条悟尊重强者, 因此他也会尊重已经展现过自身强大的太宰治的意见。
当然，尊重过后，听或不听，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太宰治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年轻的猎犬微皱着眉头，忍住了抚摸自己领口的冲动。
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他绷带下的印记传来了难以忍受的灼痛。
那是他代表了神明祝福的印记。
发生了什么？
虽然还没有权限获取更上层的情报, 但身为猎犬的一员, 太宰治自然也有足够的资格知晓一部分真实情况。他清楚面对这种严峻的情势, 那些手足无措的政客们就算是为了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着想, 也必定会想方设法请求钟离先生出手帮忙。
毕竟，这只是一群遇到事情只会互相推卸责任的人类罢了, 解决问题的效率哪有真正的神明高呢？
太宰治很清楚凭借他便宜队长现有的能力, 根本不足以对自家先生造成什么影响或危害, 哪怕是加上那柄封印了天元之力的刀，也最多只是勉强造成一些困扰罢了。
然而祝福的异变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了就算太宰治勉强告诉自己“先生不会有事”, 也无法说服自己的程度。
那么, 到底有什么情报被他遗漏了？
“没事。”太宰治眨了眨眼, 露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 “大概是我的错觉吧，我们现在的调查方向是没错的。”
他若无其事地将自己的异常说成是调查的错觉。
一旁的西格玛顿时松了口气，“真是的，还以为您又要做什么出格的事……”
“嗯？小西格玛你对你的长官大人有什么意见吗？”太宰治笑得宛如黑百合花开。
“我的意见很多请您好好反思一下！还有不要随便给别人的名字加昵称啊！”
西格玛表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摧残他早已不是最开始的西格玛了，已经不会再被动接受无良上司的摧残而不懂反击了！
两个军警打打闹闹，一旁的五条悟却并没有轻易被太宰治糊弄过去，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说到错觉，可能也是我的错觉吧，这次的行动里也有些巧合的成分呢。”
“嗯？”太宰治歪了歪头。
“‘窗’发现了这次的咒灵，然后紧急通报上来，这次的任务是这样开始的没错吧？”五条悟思索着说道，“但以我对‘窗’的了解，他们的效率不会这么高。”
“那可是能从杰手下逃出的咒灵，这之后甚至连我都无法短时间内找出它的踪迹。没道理‘窗’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线索。”
五条悟这话若是一般咒术师来说已经算得上是狂妄了，但从他嘴中说出，却带着完全的可信度。
毕竟，“窗”一个由各种技术性普通人和低等级探查类咒术师所组成的部门，又哪里比得过有了线索目标针对性探查的六眼呢？
但即使在这种条件下，“窗”依旧好运地查到了蛛丝马迹，而五条悟寻找那只已经露出马脚的咒灵却需要太宰治的协助。
“当然，我也说了这大概只是我的错觉，或许那些总是情报出错的人终于靠谱了一次呢？”五条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错觉吗？
原本太宰治并不了解“窗”的运作原理，经此一说，顿时有某种灵感自脑海中闪过。
太宰治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却突然感受到一道劲风向着他扑来。这段时间已经通过战斗锻炼出条件反射的太宰治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脚踹过去，将原本冲他扑来的变异人类踹到角落里。
五条悟反应更是极快，高大的白发青年只是连动几次，便将周围埋伏过来的变异人类全部清理干净。
“哎呀，真讨厌，这就是六眼吗？”更高的楼顶上，满身缝合线的咒灵不满地说道，随即快速在各个楼顶间跳跃着跑远。
“那边吗？”咒灵现身，五条悟便也不再携带不好跟上的太宰治，就要往那边追去。
“等等，五条先生，那只是个幌子。”太宰治适时叫住了咒术师，晃了晃手中从变异人类身上翻出的工作牌，“这家安保公司在它逃跑的路径上，现在估计已经被它全部变作怪物来阻拦我们的去路，从它所拥有的术式来说，一个空荡荡的公司并不利于实力发挥。”
说着，太宰治看向与之相对的位置，“而在另一个方向上，有一家濒临倒闭的商场，虽然因为快倒闭的缘故留存的人数不多，但如果是我，我会选择那里作为阻碍的关卡。”
并不多说什么，五条悟立刻调转方向，向着商场奔行而去。
商场果然如太宰治所说已经变成了变异人类的巢穴，在安排只会使用手枪的西格玛自己找个位置躲好后，两人径自奔向了顶楼。
他们终于在楼顶上堵到了那只人形咒灵。
“什么嘛，虽然有所预料，但真正被人看透了计划果然还是很不爽啊。”浑身都是缝合线的咒灵像个小孩一样嘟着嘴说道。
太宰治冷静地跟五条悟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你是故意引我们来，为什么？”
“嗯……因为有趣吧。”咒灵做沉思状说道，“你们跟不过来，那就像愚蠢的爬虫一样被我耍得团团转；你们跟过来，那就顺便给【那个家伙】添点堵。不管怎样都很有趣。”
“【那个家伙】？”
“因为有束缚在我不能说啦，不过我确实不太看得惯他的态度。”咒灵这么说道。
不对，不对。
看起来一切的逻辑都是自洽的，但就是有种直觉提醒着太宰治，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
恰巧被“窗”发现的咒灵，恰巧找不到线索的五条悟，恰巧派自己前来的高层，恰巧与幕后之人间横生的嫌隙。
一件存在于都市传说中的异能道具猛地跳入太宰治的脑海中。
“书”。
传说中能够影响现实、改写未来的异能道具。
思路在这一瞬间豁然开朗，原先未曾关注过的庞杂信息顿时在大脑中以非人的速度重组，太宰治的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大小，连向自己攻过来的咒灵都在对方被打飞后才后知后觉。
“你在发什么呆啊太宰！”五条悟的声音刺入耳中，下一秒便是脚下承受不住的地板崩裂，即将掉入下层的太宰治猛地抬头看向下意识想要捞自己一把的五条悟，嘴里高声阻止：“等等——！”
迟了。
指尖触碰到手腕的一瞬间，覆盖全身的无下限解除，一枚不起眼的石子从暗处激射而来，在五条悟白净的脸庞上划出一个浅淡的口子。
咒灵大笑着跳下了顶楼。
而在同一时间，远在横滨酒店的中原中也拼着枪林弹雨跳窗逃走。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冲击着中原中也的认知，突然出现的尸体、突然沾染的血液、突然被指认的罪名，身份仅为普通大学生的中原中也甚至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他唯一知晓的是，自己不能对这些军警出手，自己也不能任由他们捉回去。
嘴上说着“放下抵抗”，开枪却毫不犹豫，中原中也不能保证自己一旦束手就擒会不会就此被击毙。
这太奇怪了，我得去找先生，我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就想寻找自己最亲近的长辈解决问题，却甚至不知道那封印了“先生”的狱门疆只与他隔了几十米的距离。
几枚流弹从背后射过来，中原中也挡下了冲他而来的大部分，却有一枚射偏了的子弹正巧镶嵌到了大树上，飞起的木屑划破了他未曾防备的手臂。
那一瞬间，远在横滨和东京的两个人身上同时亮起了花纹繁复的阵法。
刚把太宰治从坑里拽出来的五条悟正准备问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却突然闷哼一声，几乎是用了所有的意志才勉强站住。
“哎……？”
大脑发懵、四肢无力，几乎连无时无刻自我运转的术式都无法维持，从未感受过的麻痹从伤口处传向四肢百骸，在那一瞬间与体内的细胞完全融为一体的异能毒素已经无法用无下限自主排出。
“啧。”太宰治勉强扶住摇摇欲坠的高大青年，目光发冷，脸上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如果只是单纯地将自己排除在“书”的影响范围外，幕后之人只需要随便塞给自己一个任务，根本不必捎带上一个咒术界最强。
将他和五条悟放到一处，除了“协助调查”这一重解法外，还有一个关键的作用。
他的【人间失格】是唯一能在无从防备的瞬间瓦解五条悟外在防御的能力。
而这明显不普通的毒素在侵入血管后，不论是他的【人间失格】还是五条悟的【无下限】都将束手无策。
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排列组合，就轻易剔除了“最强”的战斗力。
而这些都是在他的祝福出现异变后才开始发生的。
太宰治清楚，这是某些人开始出手的标志。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对方会迫于神明的压力，就算出手也该是慎之又慎。而他则有充足的时间在此之前将连同便宜队长在内的所有人全部送去监狱。
“书”的意外出现可以说是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钟离先生……”
担忧的目光穿透层层房屋，遥遥看向横滨的方向。
同一时刻的遥远的横滨，同样中毒的中原中也凭借顽强的意志甩拖了追缉的军警，摇摇晃晃地来到了中华街。
冷汗细细密密地遍布额头，每走一步身体都会更加沉重，中原中也勉强靠墙支撑着自己，喘着气向前蹭着走路。
大脑中的血管在鼓动着，耳边车水马龙的声音宛如隔了一层膜，眼前的景物忽明忽暗，甚至出现了重影。
必须要去找先生。
被毒素影响到浑浑噩噩的大脑中，唯一的信念支撑着他来到了殡仪馆，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敲响了房门，随后便在某人一叠声的惊呼下陷入了黑暗。
“中也，好可怜哦。”
【太宰治】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极其虚伪地说道。
“纵使我留了一二后手，却也未曾想那位信者竟这般使用‘共噬’。”钟离摇了摇头，“却是苦了中也。”
这的确算是个小意外，通常情况下，中原中也的异能已经足够应付大部分情况，等闲甚至很难有小伤，没想到这次却是被费奥多尔钻了他心思混乱的空子，下了这步意外的棋。
【太宰治】猫一样蹭了蹭下巴，慢悠悠地说道：“那个俄罗斯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麻烦啊，将五条老师和中也用‘共噬’连接的话，可以说是用最省力的办法去掉两个强大的战力了。”
“而且，还能就此引发一些有趣的小冲突。”他轻轻地冷笑一声。
“中也第一时间的选择是正确的，侦探社的距离太过遥远，且必定有军警正在路上，单凭此时的体力，他的确无法走到侦探社内寻求庇护。”钟离平静地说道。
“唉——虽然我不觉得小矮子这个时候还有那个心思想这些啦……”【太宰治】拖长了声音，又蹭了一下，“不过，那个‘我’肯定不会任由事态发展的啦，侦探社的人也不是军警想的那么好应付，钟离先生可以放心哦。”
“嗯，确实如此。”钟离点了点头，“所以，治，可否莫要再蹭我的发顶了？”
“还有，故意用慢调说话来拖延时间实在太过明显，我不建议如此。”
昏暗的首领办公室里，小小的少年被邪恶的港口黑手党首领爸爸抱孩子一样抱在怀里，整个人小心翼翼蜷着的样子像只护崽的大猫，下巴还在少年竖着呆毛的发旋上时不时蹭来蹭去。
“可是小小只的钟离先生实在太可爱了嘛，超惊喜的。而且您以前也是这么哄中也的吧？”吸龙的【太宰治】毫无自觉地对外表正太的千岁老人用撒娇的语气说道，“所以，明天一起上街去买新衣服吧？您就算想要整条街的衣服我都能包回来。”
进首领室做日常报告的【中原中也】刚推门就看见了这宛如犯罪现场的一幕。
听着那几乎可以称得上犯罪宣言的话语，虽然身处黑手党却三观正直的赭发干部默默地掏出了手机。

第79章
“你的意思是, 中也是天人五衰的一员？”
与谢野晶子拧紧了自己修得形状姣好的眉，看着面前这位前来交涉的军警小队长。
“没错，不论是监控摄像还是现场的指纹, 甚至连酒店的目击证人都证明了这点。”军警小队长严肃地说道, “所以，还请诸位首先证实自身的清白立场，在确认了诸位的确与天人五衰无关后，我们会请诸位配合我们展开抓捕行动。”
与谢野晶子瞪大了眼看着军警小队长，脸上写满了荒谬,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中原中也！就算你们不相信中也, 难道还不相信亲手养大中也的钟离先生吗？”
钟离先生一个与世无争的神明在横滨过悠闲日子, 中原中也背靠这么座山，凭什么去做毫无前途的恐怖分子？
军警小队长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说道：“您所说的那位神明大人，现在已经确定被天人五衰封印, 目前封印物去向不明。”
“啪嚓！”
手中漂亮的玻璃珠在地板上摔得粉碎，江户川乱步却顾不上这些他平时珍惜的宝贝了。已经是个成熟青年的侦探连一贯眯起的眼睛都瞪大了, 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能封印钟离先生的东西呢？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种东西存在！
“可事实就是如此。”军警小队长这么说道, “现在，请诸位配合我们的调查……”
“所以, 按照你们的逻辑, 钟离先生是被中原中也封印的，他图什么？你们榆木一样的脑袋能不能好好开窍？”绫辻行人冷静地指出疑点。
“这也是我们需要查明的, 现在, 请诸位配合……”
“我不同意。”
又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侦探社的社长踏着木屐徐徐走来, 剑客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军警小队长，“中原中也是侦探社的一员，我可以以自身的名誉担保，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所谓天人五衰的成员，其他侦探社成员就更不可能了。”
“我们只讲究证据，而您的名誉无法作为证据。所以，请配合……”
“啊啊啊烦死了！”早已不耐烦的江户川乱步一把将桌子上的波子汽水瓶向军警小队长丢去，“调查调查的，你只会讲这一句话吗？名侦探大人已经说了橘子君不可能是天人五衰的！你们不好好去查封印钟离先生的真正天人五衰，还在这说些没用的话，是听不懂吗？！”
一向懒得多说的青年侦探难得连珠炮一般说了这么多话，显然是已经气急了，“我话就放在这里了！我！不会！配合你们的！要调查你们自己去调查！名侦探要直接去找幕后黑手了！”
同样是玻璃制的汽水瓶在小队长鞋前的地面炸开，黏腻的汽水沾到战术长靴的鞋面上，军警小队长目光顿时暗沉了几分，说道：“既然如此，我是否能理解为，侦探社已经公然站到天人五衰那边了呢？”
“这是名侦探的个人行为，与侦探社……”无关。
“不，算我一个。”绫辻行人第一个抱着他的娃娃见崎鸣站了起来，“只有白痴才会相信中原中也背叛钟离先生这种荒唐的假设。不，这连假设都算不上了，简直可以说是空想吧。”
与谢野晶子耸了耸肩，同样向前走了一步，“我可不想做什么白痴，所以我当然也不会信这种鬼话。”
社长则最直接，左手顶着腰间佩刀的刀镡令刀微微出鞘，严肃地说道：“还请回吧，侦探社不会放弃任何一名社员。”
军警小队长的目光一点点从几人身上略过，冷笑一声，“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会留手了。”
在他的背后，全副武装的军警们悄无声息地出现，黑洞洞的枪口整齐地指向侦探社的几人。
与谢野晶子抽出了她惯常使用的大柴刀，拦在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侦探面前。
“有趣，还真以为你们这点人能抓住我们吗？”这位治病救人的女医生狞笑着说道。
*
另一边的殡仪馆里，中原中也挣扎着醒了过来。
大脑清醒的一瞬间，与之伴随的是全身上下蚀骨的疼痛与瘙痒，喉头的拥堵令中原中也咳嗽了几声，猛地睁开了双眼。
“中也，你还好吧！”早在将中原中也搬上炕后就守在旁边一宿没睡的何尧连忙上前，为咳嗽不止的赭发青年垫高了枕头，右手慌忙地顺着后者震颤的胸腔。
何先生，您的手劲儿好像在按没知觉的死人啊……
中原中也下意识想这么说，却在回过神的下一秒瞪大了眼，抓着何尧的手说道：“何先生！我家先生在这里吗？”
何尧怔了一下，说道：“不……钟离先生从昨天开始就没出现过。”
从昨天开始？
中原中也轻吸一口气。
如果是平时，中原中也根本不会多担心什么，只会以为他家好玩会玩的先生又被什么趣事吸引了目光。但现在，他被莫名其妙指认为天人五衰，先生又同样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再也没有出现，容不得他不多想。
“电话呢……电话打了没有？”
“没打通。”
何尧摇了摇头，又看中原中也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连忙说道：“中也你先别说话了，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着，他便站起身，想要走出门去。
中原中也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突然说道：“何先生，您为什么要怕我？”
“我……”何尧的背影僵住了。
“您的演技很差劲，从以前我还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中原中也低笑一声，“那一次您不小心吃了先生给我做的糖人，在后来又偷着做了一个，还说那个丑兮兮的糖人是被太阳烤化了……”
“你居然早就知道！还骗我说是太阳的缘故不怪我！”何尧立刻转过身，双眼瞪得大大的。
中原中也看了他一眼，“现在不怕我了？”
“我……”
“左右也就是电视上出现了我的通缉令吧，以当时的状况，这也难怪。”中原中也看着天花板说道，“我不知道您信了多少，不过既然您还把我捡回来照顾而不是直接丢给军警，我确实该感谢您对我的信任。”
“中也……？”
中原中也挣扎着坐起身，胸腔的压迫令他轻“哼”了一声，却依然按照原本的计划坐直了身子。
“我该走啦，何先生。”赭发青年垂着眼，轻声说道，“不管您信不信，我不是那什么所谓的天人五衰。现在，我也该去找我家失踪的先生了。”
“先生还在等我呢。”
赭发青年扶着床帮勉强站起身，何尧这才发现，当年那个生气地质问他“糖人去哪了”的小孩子已经不再是那个为了糖果生气的小孩子了。
他早已是个有了自己坚持的成熟大人。
“等等……”何尧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挽留身体状况明显糟糕的中原中也，却只得到了赭发青年挥手告别的背影。
“您能救我这一次就足够了。”他说道，然后用上异能消失在门前。
何尧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可是，水还没喝啊。”他有些难过地说道。
走出殡仪馆，中原中也便开始操控着自己的重力加速，并最终停在了远离中华街的某条街巷中。
“所以，你也不相信我？”他转过身，注视着那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的两位年轻军警。
脊背挺得笔直的太宰治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入巷子，脸上的表情几乎令中原中也陌生。他身后还跟着面无表情的末广铁肠。
“中也，跟我走吧。”太宰治低声说道，“我保证，军警那边会由我说通的。”
“所以，你也不相信我。”
同样的话被第二次说出来，这次却用的是肯定的句式，中原中也注视着那个同样长大、甚至身高还比他高的昔日竹马，说道：“先生呢？”
“先生……被封印了，被天人五衰。”太宰治垂了眸子，这么说道。
“什……么……？”中原中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蓝色的双眼，紧跟着，一股无名的怒火自心间“噌”地燃起，“什么叫先生被封印了？！太宰治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可能有人有能力封印先生呢？！”
“还有，你难道想说，封印先生的那个是我？！”
中原中也越说越激动，甚至伸手抓住了太宰治的衣领。太宰治用手势制止了身后就要拔刀的末广铁肠，鸢色的眸子如黑洞般平静地看着中原中也。
“事实就是如此。”他不含情绪地说道，“所以，为了找到钟离先生，还请你随我回去，只要你交代了天人五衰的计划，解封了钟离先生，军警那边不会……”
中原中也一拳捶上了太宰治的左脸，这一拳甚至带上了异能，却又眼睁睁看着那张脸上出现了金色的纹路，挡下了自己的这一击。
反而是自己被反震得手疼。
身后的末广铁肠已经忍不住要拔刀了。
太宰治伸手按上中原中也的胳膊，一点点地将贴在脸颊上的拳头移开。中原中也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的动作，却突然在某一刻睁大了眼。
一缕血丝正顺着太宰治开裂的嘴角流下。
“看到了吗？”太宰治依旧是那副不带情绪的样子，“虽然还是能守住中也带上重力的一拳，但防御已经不再是绝对的了，祝福的不稳定代表了钟离先生存在状态的不稳定，中也又让我怎么冷静得下来？”
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他可是在名为“猎犬”的部队里，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弱的可能性，他都会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上去不放。
中原中也放开了太宰治的衣领，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对，这不对。我不是天人五衰，我得去找先生的封印……”
眼看着通缉犯想跑，末广铁肠上前一步，手中的长刀已然出鞘。
就在这时。
急促的机关枪扫射声自天空传来，大量的弹药倾泻而下，末广铁肠原本已经前指的刀刃以非人的反应力调转，密密麻麻的刀光化作透明的屏障，将所有弹药尽数拦下。
“谁？！”他猛地向天空看去。
一只全身板甲、各种枪炮都直直指向地面、身体各处的或棱角或流线型设计都符合人们想象中对未来科幻阐述的机器人正漂浮在空中，偏偏头颅部位是人类的模样的装置正遥遥看过来。
“新名字是‘超级&#183;钢铁&#183;亚当’，本机依照与钟离先生的约定前来支援。”那个头部违和感爆棚的机器人一本正经地说道。

第80章
钟离又想起了那个拿到了他的血液的小博士与他进行的视频通话。
“太不可思议了, 钟离大人！”外表是一位小个子少女、名为沃尔斯通克拉卡夫的博士激动地上下抖着自己的研究报告，可爱的脸庞涨得通红，“您的血液里没检测到哪怕千分之一毫克的血液成分！大量的已知或未知的元素组成了液体, 甚至只需要一点点的加工处理就能化作比铬还要坚硬的金属！”
“虽然和我想象中提升人工智能生物化的方向有一点点出入，但是没关系！只要能解析出任意的未知成分，我对亚当的改造就能更上一层楼！”
“这就是神的领域吗！不愧是您！”
少女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段的话，大量的成果分析加上对未来的畅想加上对神拐弯抹角的彩虹屁。钟离非常礼貌地没有打断小博士表达情绪的欲望, 直到少女实在用尽了口水开始拿着烧杯找水喝, 这才说道：“博士能有所突破便好, 如此我也算是了却一桩契约了。”
“哦, 对对, 钟离大人是非常重视契约的神明呢。”润了喉咙的小博士放下烧杯, 又凑近了屏幕，“您是说想让我帮您一个忙？只要是我能帮上的，您尽管说。”
钟离开口：“我——”
“原来您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到了现在的局面了吗？真是太厉害了！”【太宰治】睁大了眼看着钟离，那只未被绷带包裹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钟离看了他一眼, “既然心知并非如此, 便莫要强行夸赞了。”
“哎嘿。”【太宰治】做了个“被您看透了真是没办法”的浮夸表情。
“便是我，也不可能自那时起便料到局势的变换。”钟离说道, “只是一步留待落子的闲棋罢了, 如今用上，却也是刚好。”
【太宰治】哼了一声，边向前走着边说道：“真是难为那位博士在这种局势下还有那个胆魄接下委托了。”
他们如今所处的位置并不是港口黑手党那间昏暗的首领办公室。
明媚的天光下，难得换上了常服的青年首领用散步般的速度走在大街上，身后跟了两个执着于首领安全的【中原中也】和【中岛敦】, 怀里还抱着个正太模样的小钟离。
此时的钟离早已不是最初变换成少年体时的那身普通的衣裤了, 带着小小的先生在街上逛了一圈的【太宰治】兑现了他的承诺, 非常奢侈地包圆了数家高档童装店的衣服，并在钟离挑了一身换上后，命令店家在稍后将这些全部送去港口黑手党。
如今的小钟离上身穿着结白整洁的衬衣，下身是深色的背带短裤，脚上还蹬了一双漂亮的小皮鞋。
钟离对这身符合少年外表且面料高档舒适的衣服很是满意，只是依旧对【太宰治】抱着他不放手的粘人态度有些头疼。
此时，他再一次忍不住说道：“……治，你放我下来。”
【太宰治】立刻假哭道：“是我抱得钟离先生不舒服了吗呜呜呜呜呜……”
就是这个态度。
小小的钟离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你若高兴如此的话。”
【太宰治】闻言，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又听他的小先生说道：“那么，便将脸上这绷带解开吧，一直令眼睛闷在布料之下并非是好事。”
“这个不行！”【太宰治】反应超大地摇着头，“这可是我的标志性人设！去掉这个的话我和‘我’还有什么区别！”
“既然如此，放我下来与解开绷带，选一个吧。”
“呜……您太狡猾了！”
前面的两个人热火朝天地聊着天，沉默着跟在后面的【中岛敦】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尊敬的首领，又去看旁边一脸麻木的【中原中也】，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中也先生，那个孩子和首领……到底是……”
“不清楚，不知道，别问我。”【中原中也】麻木地否认三连。
对【中原中也】来说，这一天来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太过奇幻。
先是日常发病、原本绝对不会跳下去的首领一言不合跳楼之，随后便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正太用不会被【人间失格】和谐的岩石操纵力接下了跳楼的首领。而首领也表现得一副和正太相识多年的样子，直接把人领回办公室抱着不撒手了。
先代的森首领好歹控的还是自己的异能力，【太宰治】这tm是在犯罪啊！！
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后确定对方绝对没有那些方面的欲望，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尊敬之情，【中原中也】无法保证自己是否会以下犯上。
但这就更引出了一个问题，这个名叫钟离的少年到底和自家首领什么关系？
【中原中也】瞒着【太宰治】暗中查找了关于钟离的资料，得到的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不管是姓“钟”还是复姓“钟离”都没能查到相关人员，最多的情报竟然是从google搜出来的“汉钟离”！
【中原中也】想找机会与钟离谈谈，但他又不能违背首领的意思，更何况这一天下来【太宰治】跟整个人长在人家正太身上似的，他也就只能继续麻木地观察了。
然后他就被迫跟着不顾自身安危兴致高昂的首领在商业街上闲逛，身边还跟了个稀里糊涂被点名跟出来的【中岛敦】。
他的首领继位以来将港口黑手党发展得太大了，横滨多的是想要【太宰治】命的人，在【中原中也】看来，对方这幅一心带正太逛街的昏君模样实在是大大的不负责任。
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
【中原中也】这么想着，紧接着就听见那个正太这么说道：“你这般张扬，便不怕自身遇到危险吗？”
“哎呀，钟离先生会让我遇到危险吗？”
“……便饶过你这一次，日后不可这般莽撞了。”
这对话怎么听怎么像他的好首领再次主动踏入险境了，【中原中也】立刻警惕了起来，与此同时，旁边六感敏锐的【中岛敦】直接冲着街上看似普通的行人冲了出去。
那名行人立刻从怀里掏出枪来，却被【中岛敦】的虎爪拍着脑袋摁进地里，开了保险栓的枪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天空放着空枪，“砰砰”的声响在街道上不绝于耳。
这仿佛是一个讯号，本就在不知不觉中逐渐稀少的行人纷纷举起枪械，子弹从四面八方向着看似毫无防备的【太宰治】射去。
【中原中也】刚要出手，就见原本乖乖坐在首领怀里的正太伸出手，用小孩子特有的稚嫩声线说道：“安如磐石。”
无形的明黄色护盾随着他的话语自身边构造组成，将那些子弹尽数拦下。
时间不容【中原中也】多想，既然首领这边不会出事，他便冲钟离慎重地点了点头，冲入战局一脚踹飞了最近的一名偷袭杀手。
【太宰治】悄悄地抱紧了怀里维持护盾的小先生。
先生啊，他在保护我呀。
就像保护主世界的“我”那样——
“既然不愿放我下来，便解开脸上的绷带，莫要耍赖。”
“……好哦。”
下属世界里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主世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亚当不愧为经过岩神血液成分改造的最新款机型，忽视掉太宰治那除却祝福仅属于普通人的战斗力后，竟压制住了专精于刀术还做过手术的末广铁肠，那特殊材质的刀砍在外层板甲上甚至只能造成一些浅浅的白痕。
无意久战的机器人抓住间隙，一把捞起因为体内的毒素已经摇摇欲坠的中原中也，由背后的推进器推着一路飞走了。
末广铁肠不甘心地收回了自己的刀。
“太宰先生，现在该怎么办？”他看向旁边同样看着亚当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的太宰治。
“……先回去吧。”太宰治长舒一口气，提着自己的枪猛地转过身，猎犬墨绿色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在身后扬起凌厉的弧度。
“既然已经露出了尾巴，那么不管再怎么逃，老鼠总会被猫抓到的。”他这么说道。
两名猎犬也离开了这处街巷。
另一个方向上，亚当正护着中原中也一路向远处飞行。
一只纤薄的遮板从他的侧翼延展而出，贴心地为怀里的中原中也挡住所有迎面而来的狂风，这才令几乎要再次昏过去的中原中也有机会喘气说话。
“谢谢你，亚当。”中原中也小声说道，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竟沙哑干涩得吓人。
他顿了一下，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滋润嗓子，这才继续说道：“你刚才说，是先生让你来的？”
“是‘超级&#183;钢铁&#183;亚当’。”机器人认真地纠正着他的新名字，“准确地说，钟离先生是在一切发生之前联系的博士，希望博士‘不论发生什么，都要站在中原中也的那一边’，本机这才在博士的命令输入下前来支援。”
“这样啊……”原本还有点希望的中原中也顿时泄了气，有些疲惫地任由自己瘫在亚当的臂弯里。
亚当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恕本机直言，或许那位太宰先生是受到了什么蛊惑，他真实的想法并不是那样的。”
“我知道。”
“哎……？”
“那家伙，演得还挺像的。”中原中也艰难地咧了咧嘴，“如果不是那时候还知道往我手里塞小纸条，我绝对不会只揍一拳就了事。”
赭发青年微微抬了抬右手，在他的指缝里，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正静静地夹在那里。
那是先前太宰治借着拉开他的手的功夫塞进去的纸条。

第81章
随机挑选了一处隐蔽的小树林后, 亚当带着中原中也降落下去。
还在天上的时候他就用机体中自带的注射器为中原中也注射了一针小博士特制的针剂，虽然没办法根除异能带来的病毒，但好歹能让赭发青年有力气靠自己站住了。
落地的亚当身上的板甲一通眼花缭乱折叠推拉，最终收束成了正常人的体态大小,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表面的光影扭曲着, 竟逐渐变成了完全看不出瑕疵的人类肤色。
“光学拟态III型, 博士的最新成果。”亚当边往身上套衣服边向瞪大了眼的中原中也认真解释道。
不, 其实我是想说变形好帅来着。
骨子里其实对帅气的机械有某种幻想的中原中也看着亚当那张缺乏表情的脸，到底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看到那张脸总是想起成体的违和感，“好帅”这两个字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这样啊。”他干巴巴地说道, 然后迅速拿出纸条转移话题：“总之, 我们先来看看那家伙写了些什么吧。”
也不知道太宰治是怎么写出来的，纸条上的字迹密密麻麻, 哪怕凑近了仔细看也没办法看清写了什么。瞪了半天眼的中原中也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将纸条递给了旁边的亚当。
亚当直接将纸条从嘴部吃了进去, 然后从眼部射出光柱，将纸条上的内容放大投射到空中去。
……总觉得这个改造后的机器人槽点越来越多了。
中原中也强忍着自己吐槽的欲望, 转头看向半空中的光屏。
原本的计划就是近距离交接, 还是这么小的纸条，太宰治没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暗语, 只是尽量精简地将现阶段所有的情况都复述了出来。
从昨天起就稀里糊涂的中原中也终于弄清楚了具体发生了什么。
“先生……居然就在我的不远处……”中原中也一拳捶上了一旁的大树, “如果我当时能更冷静些，更注意点周围的情况的话——”
他当然清楚自己不可能在“书”的扰乱下救出先生，但至少, 如果他当时就注意到了, 他还有机会抢出封印了先生的狱门疆。
而亚当则关心着另外一件事：“中也大人所中的病毒名为‘共噬’, 会在四十八小时后正式发动, 在此之前都会持续抽取您与另外一位连接者的生命，解除方法除了能力者主动解除外，就只有……”
“杀死另一位共噬者。”中原中也看着那句情报，低声说道。
“共噬”的另一头……连接的是五条悟。
中原中也很有自知之明，他非常清楚，如果说在身中“共噬”之前，他还有可能平反自己的冤屈的话，那么在这之后的四十八小时里，除非钟离解封或找到施放病毒的能力者，哪怕是为了咒术界的稳定，都会有一批人不惜代价地杀了他。
毕竟，一位半官方身份的咒术界最强，和一个已经脱离了掌控的荒霸吐实验体，孰轻孰重几乎是不用选择的。
“本机来之前，在中心数据库加载了欧洲情报库的最新资料。”亚当突然说道，“法国那边似乎有所异动，一个由异能者组成的访问团即将被派遣到日本。”
法国异能者？那和日本有什么关系？
中原中也刚想这么说，随即便想到了某两个人的背景，脸色微变。
“不会吧……”
“就本机所知，您的通缉令从您逃走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全国通告，兰波先生和魏尔伦先生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本机认为他们很可能已经被这件事绊住了。”亚当认真地说道。
魔人费奥多尔，在正式进行他的计划之前，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将几乎所有的退路堵死。
“……现在唯一能走的只有太宰给的路了。”中原中也看着一系列情报的最后所给出的眼熟的地址，低声说道，“希望他的情报能靠谱一点，毕竟……”
时间，已经快要过半了。
【距离“共噬”病毒发作还有26小时。】
*
透过门缝向外看了看，确认过附近没有追兵后，与谢野晶子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
正式与军警们谈崩了后，他们直接从侦探社打了出去，又凭借着自身对附近街区的熟悉七绕八绕，很快便来到这处废置许久的安全屋。
“下一步该怎么办？”走回屋的与谢野晶子直接说道。
“最首要的任务是找到中也君。”靠坐在沙发上的绫辻行人把玩着手里的烟管，直白地说道，“以目前的局势，唯一所谓暴露在明面上的‘天人五衰’成员就是中也君，不论是哪一方势力的视线都会集中在他的身上，更何况现在的中也君没什么自保之力。”
“什么？”与谢野晶子脸色变了变。
“如果中也君的异能还在，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去找钟离先生，并且在发现了封印的情况后，立刻找来侦探社。”绫辻行人皱着眉说道，“可直到现在，我们都得不到任何消息。”
中原中也体内的荒霸吐解封后甚至能和超越者打个来回，没道理面对只是普通人的军警反而被绊住了手脚。
与谢野晶子烦躁地用高跟鞋碾了碾地面，“那我们该去哪找他？”
“晚香堂。”一直严肃地在想着什么事的江户川乱步突然说道。
“哎？”从未听过的陌生地名令与谢野晶子怔了怔。
“是以前侦探社的旧址。”拄着刀闭目养神的社长睁开了眼，看向江户川乱步，“确定吗，乱步？”
“现在还记得那处地址的只有我们和钟离先生，以及曾经问过橘子君这些消息的太宰。”江户川乱步点了点头，“就算橘子君想不起来，太宰也一定会告诉他的。”
与谢野晶子担忧地叹了口气，“说起来，太宰还在军警内部就职吧，也不知道他现在……”
她的话没能说下去。
突如其来的子弹打在安全屋的玻璃上，激起一片蜘蛛网般的裂痕，随后就是狂风暴雨般的子弹扫射。社长立刻提着刀站起身，拦在了几个侦探社员面前。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然而在他的身后侦探却并不这么想。
“由我来断后。”绫辻行人拿着烟杆站在了社长的旁边。
社长不赞同地皱起眉，“绫辻君……”
“这次的追兵没那么容易摆脱。”绫辻行人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逐渐逼近的军警们，领头之人是一位蓝色头发的女性，“您的战力对现在的侦探社是关键，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现在的侦探社并没有日后的战力充足，唯一的战斗型异能者中原中也基本确定丧失战力，剩下的医生与谢野晶子更偏向暴力辅助，两个侦探更是战斗力不如一只鹅，社长的武力的确至关重要。
绫辻行人转头看着依旧不赞同的社长，认真地说道：“我保证我能活下来，所以社长，记得要捞我出来。”
“和笨蛋待在一起会让脑子生锈的，还是侦探社比较好。”
社长的手几次攥紧了刀的握柄，又慢慢地放松。
“侦探社不会放弃任何一名社员的，绫辻君。”最终，他严肃地看着金发青年，说道，“所以，就算投降也没关系，一定要活着。”
绫辻行人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啊，我保证。”
半分钟后，踹门而入的军警们手中枪械前指，却已经完全失去了预定目标，只有一名抱着娃娃的金发青年坐在屋子正中央的椅子上，手中的黄铜烟杆袅袅地飘着白色的烟气。
“我已经记下了你们所有人的特征。”绫辻行人抬眸看着眼前这些军警，以及面色严肃的异能特务课局长特助，“那么，谁想听听我的推理，试一下真正的【Another（意外死亡）】？”
——“还真是会吓唬人。”
身处枪战中心还抽空偷窥的【太宰治】啧啧称奇，“绫辻君现在的异能力明明最多只能造成重伤，而且如果是公职需求的话，根本不会被他的异能影响。如果那些军警清楚这点，他的威胁就是毫无意义的。”
“异能特务课对侦探社成员的异能都有所记载，只是碍于我的存在，不曾更深入地研究。”钟离淡淡地说道，“若带队者是其他人，此时或许已经不管不顾地将绫辻捉拿。”
但此时带队的是身为异能特务课局长特助的辻村深月。
“辻村小姐作为敌人无疑是棘手的，但同时，她亦是异能特务课的实权者之一，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因果型异能的危害。”
所以，她必然不会对绫辻行人的威胁视而不见。
“这么说来，‘我’那边应该也快要有所动作了吧。”【太宰治】脸上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毕竟，那位可怜的小副官已经在那里‘乐于助人’了这么久了呀。”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身周的枪战已经被两个港口黑手党的异能者完全镇压了，【中原中也】按着帽子走到【太宰治】面前，单膝下跪，“幸不辱命，首领，但还请您立刻返回总部，街上现在已经不安全了。”
心里还在想着西格玛那头半粉半白头发的【太宰治】：“中也，我想喝草莓牛奶了。”
【中原中也】一秒抬头，“啊？！”
“去嘛去嘛。”他的好首领抱着正太笑眯眯地说道，“记得要●治牌的，两瓶哦。”
【中原中也】又想以下犯上了。
看不下去的钟离叹了口气，“喝完就回去吧，治。莫要这般逗弄中也了。”
说着，他转了转身子，顺利地跳下了【太宰治】的臂弯，走到已经站起身的【中原中也】身边，仰着头安慰地拍了拍后者垂在身侧的手。
“走吧，我与你一同去。想来你也有诸多话想要与我说。”他说道。
【中原中也】：……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便利店中。
处理后续而慢了一步回来报告的【中岛敦】一回来就看见了怀中空空满脸阴沉的首领。
感官敏锐的小老虎默默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首领？”
“敦。”他的好首领转过头来，满脸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宣布我和草莓牛奶势不两立，香蕉牛奶才是最好喝的。”

第82章
自一排排货架前经过, 【中原中也】默默寻找着草莓牛奶的位置，强忍着没有用失礼的目光去看跟在旁边的少年。
先前他鬼使神差地顶着首领杀人般的目光答应了钟离同行的请求，又在出发时下意识地伸手想要牵住这个年幼的孩子。而在他察觉到不妥想要将手撤回之前, 少年便已经伸出手，小小的手与他的手牵在了一起。
那动作自然而然且理所应当，没有一般孩子与不认识的大人牵手的陌生感，流畅顺遂得仿佛他们曾这样牵在一起许多年。
【中原中也】下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对, 却又说不出具体的疑点, 只能暂时性保持了沉默，将草莓牛奶作为自己的首要目标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一片沉默中，最终还是钟离率先开了口：“中也有何事要问我？”
沉默的时间已经够久, 【中原中也】的情绪也酝酿得差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气，“你……您和首领, 到底是什么关系？”
跟着【太宰治】对一个小正太用敬语，【中原中也】自己也觉得挺莫名其妙的, 但内心意外地没什么抵触情绪。
“我与治相识多年, 只是未曾正式见面, 中也或可理解为‘神交已久’。”钟离这么说道。
笔友？
这是【中原中也】的第一反应, 但紧接着他就知道这不可能。
首领办公室一应事物主要负责人是【芥川银】，次一级便是他【中原中也】，如果是相交多年以信件交流的笔友，他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那就是……网友？
将这个猜测说了出来，黑发正太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般猜测也不算错。”
不算错？那就还不是。
【中原中也】眉头微皱, 却并没有在这个小问题上过多纠缠下去, 只是继续说道：“虽然很抱歉, 不过我调查了您的背景，我没能找到任何有关于您的消息。”
查不到任何背景，这才是【中原中也】始终对钟离保持着警惕的真正原因。如果不是对方第一次出场就救下了跳楼的首领，赢得了一定的基础信任，【中原中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心平气和地与少年聊天式问话。
“南迁之雁，自然无从在北方的积雪上留下趾爪之印。”钟离意味深长地说道，“有关这方面的问题，你可以去问治，若他希望你知晓，便自会如实相告。”
这个世界的“书”毕竟是【太宰治】的持有物，他的身份又与两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有关，要是【太宰治】不想让【中原中也】知道“书”的事，他的确没有立场私下告知。
“不过，若他敷衍与你，你倒是可以来找我。”小正太眨了眨眼，“毕竟，拒绝告知与隐瞒相欺是两项截然不同的事。”
听着少年颇具古韵的话语，【中原中也】的目光有些怪异地偏移了一下。
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个小孩子袒护了。
这感觉还真奇怪。
不过说到底，语气行为都这么像长辈的小孩子本来就已经很奇怪了。
钟离却不再多说什么，他已经看到货架上的草莓牛奶了。
草莓牛奶放在货架上的第四层，这个高度对于正太的身高来说是个很微妙的角度，钟离正要伸手去拿，旁边却已经有人将货架上的牛奶递给了他。
“你想要这个吧。”满脸胡茬的红发青年说道。
“多谢。”钟离面不改色地将那两瓶牛奶接了过来。
附属世界的【织田作之助】，遇见也很正常，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身为港口黑手党最敬业的干部，【中原中也】自然认得这个敌对组织的小社员，不过对方显然不认识他，他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表现出什么敌意。
毕竟首领还在外面，毕竟旁边还有个小孩子。
【中原中也】没什么敌意，【织田作之助】的异能自然也就做不出什么预知，互相礼貌地点过头后，【中原中也】便要带着钟离去柜台结账。
也就在这时，便利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少年人仇恨满满的怒吼声。
“黑衣人！！”
而如果说这一声响还只是让【中原中也】有所警惕的话，紧跟着的虎吼声则让他的脸色变了。
这说明【中岛敦】已经跟对方打起来了，而首领还在外面！
“不好！”顾不上再慢慢走回去了，【中原中也】直接将钟离捞起来抱在怀里，用重力加速着冲了出去。
再次被自家小孩的同位体抱得脚不沾地的钟离：……
罢了，还是先解决眼下的情况吧。
这么想着，他的指尖微微凝聚起属于岩属性的光芒。
*
“啪！”
轻手轻脚靠近的太宰治从背后一巴掌拍上西格玛的肩膀。
筋疲力竭的西格玛抖了一下，差点被太宰治吓到沙发底下去，随即立刻扶正了自己的帽子，惊慌而生气地说道：“请您不要突然从背后吓唬人啊，太宰先生。”
“哎？真是的，我可是在锻炼小西格玛的反应力哦？就像锻炼你的异能一样。”走过来坐在椅子上的太宰治笑眯眯地胡说八道着，“那么，小西格玛的锻炼成果如何？”
“就像您所说的那样，在基地里帮了很多人的忙。”西格玛伸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帮食堂的阿姨找到她的钥匙，帮保洁员找到他的钱包，帮守卫的士官找到他弄丢的情书……”
一个个不起眼的人从西格玛嘴里说出来，直到最后一个：“啊，对了，我还遇到了福地队长，他说让我帮忙看看有没有能躲清闲的地点来着。”
人的大脑是很奇妙的，肉眼中所看过的东西，哪怕主观上并没有记住，也会在大脑中留下痕迹。而西格玛的异能力所涉及的“情报交换”正是利用这一点，哪怕是无意间所看到的，当交换方想要得知这一情报时，也能够从大脑潜意识的记忆中提取出来交换给对方。
前提是交换方心里真的明确自己此时最想要什么情报。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他状似无意地说道：“那么，我教给你的问题也很有用吧？”
临行前，他特意让想要提升自己的西格玛通过与人交换情报来提升自己对异能的掌控力，不过短时间内交换来太多冗杂的信息对西格玛的记忆也有不小的影响，于是太宰治便也“好心”地提出了一些属于自己的建议。
“用一些不起眼的小情报来弱化其在记忆中的存在感就好了吧？”那时的他状似无意地说道，“比如询问食堂的阿姨今天的客人吃了什么，比如询问保洁人员地板上的脚印分布……”
而在大脑输入了这些话的西格玛，在做“训练提升”的时候，便也下意识地照着这些问题想了。
然后，又在此时此刻于不经意间全部说了出来。
太宰治点着头听西格玛复述自己得到的琐碎情报，时不时稍作引导，令双色发的青年将自己的情报复述得更加全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微微向后仰着，令椅子只有两只腿还在地面上，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队长现在在哪？”
“福地队长？”察觉到话题转变有些快的西格玛眨了眨眼，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下午晚些的时候去了咒术课那边，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果然。
不枉他在最初收到中也的“真实身份”的消息时演了一波，让西格玛看到了他暴怒却又不安的样子，用更大的“异常行动”掩盖了教西格玛提问那点微不足道的小异常的同时，给出“太宰治内心残留的旧情令他不足以牵制中原中也”的情报，引导得到这一情报的福地樱痴跑去咒术课上保险。
那么，接下来要在这个福地樱痴暂时不在的猎犬总部所做的事便是……
“小西格玛，想看到更多的非人类吗？”他笑着问道。
“啊？”西格玛满头问号。
太宰治却并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保持着神秘的笑容，直接扯着人从一处隐蔽的侧门走出了基地。
为了隐蔽性，猎犬的基地自然设置在荒郊野外，四周还有很多荒废的房屋和战争遗留下来的废墟。太宰治带着发懵的西格玛在野地里绕来绕去，很快来到了一处看上去随处可见的废墟外围。
从食堂的就餐人员与就餐时间，加上猎犬内部每日的行程表，可以得出是从多远的地方赶回来的。
从地上的脚印，可以看出走过什么路。
一条条不起眼的情报在脑海中汇聚，最终所能得出的，便是福地樱痴近期去了基地的哪里，而最近最常去的那个陌生位置……
就是他藏匿【那个东西】的地点了。
像福地樱痴那样的人，可不会放心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得离自己太远。
而既然开始了他的计划，那么去找【那个东西】的频率比以前高，也是很合理的吧？
太宰治一脚踏入了废墟。
隐秘的黑影自暗中扑来，早有准备的太宰治将手中的匣里灭辰横放，“砰”地一声，守住了那直冲自己头部来的爪子。
“太宰先生！”身后的西格玛惊惶失措地举着枪。
“哎呀……自己是寄生型的话，就要冲着别人的脑子来吗？”太宰治注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猩红双眼，舔了舔嘴角，复又高声说道：“睡在里面的那位吸血鬼先生，请问能否让您的小弟稍微让开点呢？我没有恶意，我是来谈判的！”
或许其他人不会将袭击高专的吸血鬼与福地樱痴联系在一起。
毕竟，那位队长多年前在欧洲便斩杀过异能为“吸血鬼”的吸血鬼伯爵，又怎么可能与这个新出现的吸血鬼有关呢？
“除非，当年那个吸血鬼并没有被杀死，而是一直被福地樱痴囚禁着，直到如今制造出那只脑袋上带有缝合线的吸血鬼。”
太宰治看着眼前的吸血鬼额头上那道缝合线，慢慢说道：“您难道不想摆脱福地樱痴的掌控吗？”
场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吸血鬼爪子与枪柄相交所产生的摩擦声咯咯作响。
许久，从废墟深处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
“如今的朕无法对眷属下达命令。”那个声音平静地说道，“退下吧，平民。即使是你这么说，朕也对打败福地樱痴一事……”
“乒乒乓乓”的声音将那个声音最后的话语模糊，太宰治干脆利落地敲爆了吸血鬼的脑壳，用据说能穿透灾厄的匣里灭辰将内里的脑花搅了个粉碎。
他慢条斯理地走进废墟里，在看到放在废墟墙边那个显眼的西式棺材后，一脚踹翻了棺材板，将手中提着的头直接丢了进去。
“呀，没想到您是这种性格呢。”脸上还沾着血的太宰治笑得完美且和善，“不过不巧，我最近心情有那么一点点不好，失手杀了您的眷属真是不好意思，冒犯之处还请海涵了。”
“现在，我们能谈谈了吗？”
“天人五衰真正的成员之一，布拉姆&#183;斯托克伯爵？”

第83章
太宰治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有人用这样的问题去问费奥多尔, 他会这么回答。
“那是一位聪明的愚者，有着属于自己的智慧，能够看透大部分的常理, 却终究陷入智慧为自己编织的囹圄。”
太宰治来到猎犬前后的所作所为无疑都被有心之人看在眼里, 不论是费奥多尔还是福地樱痴, 从一开始便清楚太宰治来到猎犬的目的并不单纯。
但是。
太宰治藏得太好了。
并不像原本的世界线中与费奥多尔有着正常的布局交锋，打从一开始, 这个聪明的黑发少年便永远处于那位神明身后的位置，哪怕是其身后最显眼的那一个，也令人无法从神的投影下看清他一丝半点的真实面貌。
于是，在高高在上的棋手们看来，他来到猎犬是为了借助猎犬的情报网找出对长辈心怀恶意之人, 徒劳地试图在敌人的底盘找到敌人的情报，而他们冷眼旁观着他的疲于奔命，甚至有闲心在此之余将测试用的西格玛塞到他的身边。
他们从未正视过这只隐藏在暗处的狼。
与福地樱痴商谈交易的是钟离, 与费奥多尔正面交锋的是钟离，太宰治在这基础上，【只是一个有几分聪明才智，却无权掌局的好用棋子。】
而现在, 棋子跳出了棋盘。
躺在棺材里的吸血鬼伯爵倒是并不清楚太宰治的身份，只是那颗需要打马赛克的头还睁着死鱼般的眼睛与他对视。布拉姆看了看那颗头颅，又去看一只脚踩在棺材上的太宰治。
“朕累了。”他非常没有逼数地说道, “妨碍吾之睡眠的叛逆者啊，速速将棺材盖回去，朕或可豁免你的不敬之罪……”
太宰治直接捏着脖子将人提了起来。
是的, 提了起来。
这只战败的吸血鬼伯爵被福地樱痴削得只剩下胸膛与头颅, 而那柄削除他四肢的圣剑则从胸膛下直接贯穿到了头部, 全方位抑制了他包括自愈在内的能力的同时，也令只剩下胸像的吸血鬼能被人轻易单手提起。
不过，太宰治将人提起来也并不是为了做什么。
“哦。”看着那件随着碍事的吸血鬼被拿开而显露出来的物件，太宰治微微笑了笑，“伯爵殿下，您还真是热爱艺术啊。”
“哪怕落到了这种地步，都不忘找福地樱痴要收音机来听音乐？”
谈到了收音机这位吸血鬼伯爵便似乎有话可聊了，太宰治掐着他脖子的手根本无法对说话造成任何影响，他平淡而隐含高傲地说道：“你这平民懂什么，这可是传说中的乐团装置。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盒子，却能演奏出一个乐团才能奏响的绝妙乐章，这是智慧的奇迹……”
太宰治根本不听他逼逼赖赖，直接对跟在身后听了一耳朵信息量过大的内幕而表情呆滞的西格玛打了个响指，“来，小西格玛，给他整个活儿。”
“问他狱门疆的方位，然后给他放一集《小●佩奇》。”
手足无措的西格玛：“啊？啊？”
没见过世面的吸血鬼伯爵：“《小●佩奇》是何物？”
“那可是比收音机更大的奇迹。”太宰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如此有品位的伯爵殿下，理应能欣赏这种最前沿的艺术。”
事实上非常好忽悠的吸血鬼脸上出现了隐约的期待之色。
确认布拉姆此时最想要的情报已经变成了粉吹风机猪动画片，太宰治满意地将人头交给了手忙脚乱的西格玛，又微微上前一步，附在小副官耳边轻声说道：“小西格玛害怕的话，在这里交换完情报就可以找地方躲起来啦，放心，队长不会有那个闲心找你的麻烦的。”
“太宰先生，我……”
“你不必立刻回答。”太宰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是难得的不带调侃的温和，“现在，先执行我的命令吧。”
“……是。”西格玛紧紧地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对着只剩下胸像的吸血鬼发动了异能力。
一家粉色的猪在那一瞬间占据了布拉姆整个脑海。
*
“你好，我是佩奇……”
手机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得坐在手机前的黑发少年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仿佛随时想找个人来杀一杀。
或者说，如果他能动的话，此时已经去找人来杀了。
想要杀人的【芥川龙之介】整个脖子以下的部位都被岩石覆盖住了，连他那能化作杀人兵器的衣服布料都没被露出一分一毫。靠近脖子的部位岩石延展着，刚好多出一个能托手机的小支架，黑色的手机正放在上面播放着粉色吹风机猪的动画片。
少年艰难地转动着头颅，试图将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绕过碍事的手机屏幕烧穿站在后面的【太宰治】。
“在下不会认错的！”他大声说道，“快把在下的妹妹还来！黑衣人！”
“哎呀呀，真是个让人苦恼的孩子。”重新把小钟离抱在怀里不松手的【太宰治】一边喝着草莓牛奶一边说道，“如果不是钟离先生在的话，我可是差点被杀掉呢，都这样了我还把手机借给你看动画，不该感谢我的大度吗？芥川君？”
“哪怕我不在场，敦亦可护你周全，偏颇之处有些不妥。”钟离客观地说道。
【中岛敦】的虎爪一直警惕地没有收起，听见那个他一直好奇的正太提起自己，他强忍着没有往正太的方向上看，严肃地说道：“首……咳，大人，这个人该怎么办？”
“怎么办啊——”太宰治拖长了声音。
因为对街面上状况的担忧而跟出来的【织田作之助】立刻竖起了耳朵。
他跟出来本就是为了看有没有人受伤，结果被袭击者没有擦破一点油皮不说，袭击者还是个看上去瘦弱得风一吹就倒的少年，到最后，反而是被袭击者彰显了里世界本色，将袭击者直接镇压。
出手的还是那个他在超市里帮忙拿过草莓牛奶的小孩子。
【织田作之助】倒不至于对所有里世界之人都警惕万分，但听那个黑发少年的说法，眼前这个黑衣青年拐走了他的妹妹，青年怀里又抱了个明显是强大能力者的小正太，很难不让他想到一些拐卖小异能者的犯罪组织。
这让他有些担忧对那个黑发少年的处理方式，毕竟……那孩子看起来也只是一心想找回自己的妹妹。
【太宰治】却没有继续说自己对人的判决，反而仿佛若无其事地看向同样吸着草莓牛奶的正太，“钟离先生觉得，我该怎么处置他呢？”
钟离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这种问题无需问我。”他说道，“你冀望着怎样的未来，理应由你来决定。若由我来说的话，我所能给出的回答怕也是只有一个。”
“入海之水既有江河溪流之分，那便有其如此分的道理，强行将所有水路并作一条，最终得到的并不只是更改的河道，还有极高的决堤之危。”
这句话的音量并没有多加掩饰，哪怕是站位最远的【织田作之助】都听得一清二楚，却也同样是满头雾水。
唯一听懂了的【太宰治】低声笑了出来。
“也对。您本来就是这种性格。”他摇着头说道，“那么，我决定了。”
“就让芥川君保持这个状态在这里待三天三夜吧，就这么定了！”
“大人？”站在身后的【中原中也】微微皱眉，“您这个决定是否有些……”
这可是行刺首领的重罪，哪怕是那些杀手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眼下这个少年何能何德被首领轻拿轻放？
“就这么定了。”【太宰治】仿佛突然之间就对【芥川龙之介】失去了全部的兴趣，青年像是不经意般隐晦地看了眼角落，随后抱紧了怀里的正太，迈步向前走去。
“我累了，直接回去吧。另外那个手机就送你看动画片了，不用感谢我哦，芥川君。”
【芥川龙之介】在背后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站在超市角落的【织田作之助】顿时松了口气。
虽然还有点不人道，不过并没有对少年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那个看起来在里世界位高权重的青年虽然气势吓人，但人意外地不错。
连刺杀自己的人都能这么放过，还能因为一个小少年的劝阻而更改惩罚措施，或许是黑手党中难得一遇的好人。
心里留下了好印象的【织田作之助】看了眼已经快把嗓子叫哑了的【芥川龙之介】，决定待会儿为少年带点润嗓子的蜂蜜水，顺便询问一下他的妹妹是什么情况。
说起来，那位人不错的青年临走前似乎还看了自己一眼……
应该是错觉吧。【织田作之助】不确定地想。
*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接住了一只漂亮的小鸟。
那是一只小巧的画眉，灵动的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在如愿吃了一条小虫子后，乖乖地伸出爪子，让接住他的人将戴在爪子上的金属环取下。
人耳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正通过那只小巧的环形播放器循环播放着。
“咚，咚，咚。”
有规律的心跳声自那其中传来，五感敏锐的交接之人侧耳倾听着，将其中所蕴含的情报记下。
“用心跳来传递情报，用雀鸟送信，杜绝一切电子信号的干扰，也亏他想得出来。”目盲的条野采菊轻笑着想要摸摸小画眉的脑袋，却被圆滚滚的小鸟反口啄了一记，展翅直接飞走了。
“哎。”
被啄的手指微微刺痛，条野采菊也不恼，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这又高傲又爆的脾气，钟离先生养出来的‘孩子’怎么都一个样。”
言语间丝毫没有反思自己的意思。
“算啦，按照与钟离先生的约定的话，也是时候干活了。毕竟那两个超越者和首领都被欧洲的家伙们绊住了嘛。”他自言自语着站起身，精准地拿过一旁靠着墙的刀，“狱门疆，共噬，以及……福地樱痴的最终目的。”
“还真是足够信任我的情报交换量呢。”
三个情报，代表了三次不同的情报交换。
遥远的猎犬基地，成功拐带了布拉姆的太宰治携自己下定决心的副官直接秘密出逃。
被太宰治用绷带绑着背在背上的时候，这个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吸血鬼还在亢奋地絮絮叨叨。
“这简直是智慧的最高结晶，圣堂级别的奇迹！不论是《小●佩奇》还是《小●肖恩》，亦或是那能够用来播放他们的名为‘手机’之物！”
“平民……哦，不，向朕献上贡品的神奇之人啊，朕认可你的敬献之心了，只要你向朕呈上真正的‘手机’，而非情报中的虚假之物，朕此副身躯定当……”
“闭嘴，先做事，以后给，没得谈。”太宰治反手糊在了那个话痨还没逼数的吸血鬼的脸上。
一旁的西格玛怜悯地看了布拉姆一眼。

第84章
洁白的病床上, 高大的青年正穿着病号服躺在那里，闭眼沉睡着。
距离五条悟被暗算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被太宰治搀扶着赶回来的时候，哪怕以五条悟过人的身体素质, 都陷入了几乎半昏迷的状态，强撑着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后, 更是直接陷入了昏迷。
躺在病床上的五条悟没了平时的张扬与锋锐，白色的头发柔软地垂落在枕头上，同样白色的睫毛遮盖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反而让此时的他比平时更像一尊精致的神偶。
但五条悟不该是这样的。
夏油杰看着他, 又想起家入硝子的诊断。
“那些源自异能的病毒正在吞噬悟的生命力。”操劳过度的女医生眼底下的黑眼圈更重了, “不论是我的还是悟自己的反转术式都对那些病毒无效, 如果依旧找不到解决的办法的话, 恐怕……”
那时候家入硝子的话没有说完，但夏油杰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恐怕只能按照天人五衰公布给他们的解决办法来了。
比起少年时期便认识, 后来又因为工作原因多有交流的太宰治, 夏油杰对中原中也并不熟悉, 只知道对方在侦探社打工，念了一个好大学, 且是与钟离先生相伴最久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原本不应该与“天人五衰”这样的恐怖组织有任何牵扯的。
然而一件又一件无法反驳的铁证摆在面前，那些被杀死的高层尸体都还摆在停尸房里, 身上的致死伤痕大多是重力挤压致死，脖子上的指纹也与中原中也一致, 甚至连监控都拍到了赭发青年杀死那些人的全过程。
况且那个房间距离钟离先生被封印的房间又是如此之近。
他该有所怀疑吗？
【任何与中原中也接触不多者，不了解其品性, 将在得到明确证据后对此事深信不疑。】
他没有任何怀疑。
先前紧急召开的会议上, 福地樱痴队长已经说过了, 这种时候不论是什么都应该做两手准备，在失去了“天元”的当下，保证五条悟的有生力量对稳定咒术界是至关重要的。
不管是问出被小丑带走的“天元”的所在，还是解封钟离先生，亦或者拯救友人的生命，对中原中也的抓捕都是必须的。
“我走了，悟。”夏油杰站起身，这么说道。
是时候行动了。
他看着窗外的飞鸟想。
*
中原中也并不知道即将到来的追捕。
在得到了太宰治的提示后，他就由亚当带着向晚香堂进发。载入了卫星地图的机器人每次都挑着经过严密计算的最安全的路，一路上竟没有遇到任何意外，极其顺利便抵达了目的地。
晚香堂位于一处地下通道内，明亮的讲堂由于久未使用而积了一层薄灰。亚当用储存在尾指的强效洗涤液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小心翼翼搀扶着中原中也坐下。
“呼……真想知道你内部到底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构造。”中原中也扯着嘴角笑了笑。
先前那一针的药效已经快要过去了，身为使用者的亚当自然知道，只是他却没有让中原中也少说两句，而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等到这件事结束后，如果中也大人还感兴趣，本机可以一件一件地展示给您。”
现在不是让中原中也休息的时候，他们都很清楚。
“中也大人有下一步行动的头绪吗？”亚当试图让昏沉的中原中也思考问题。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慢慢地说道：“按照那家伙的性格，他不会考虑不到‘共噬’时限的问题，所以接下来的行动提示应该不会让我们等很久。”
“或许就在下一秒呢。”
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下，晚香堂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人一机同时向着大门看去。而就在几秒钟后，大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
“橘子君！”
话音还在门前回荡着，那个穿着侦探服的少年便已经跑到了近前，一把抱住了靠坐在椅子上的中原中也。
“乱步……”
“你这个笨蛋是怎么被人暗算到这种地步的啊！”江户川乱步生气地拿手去扯中原中也的脸，“敌人的陷阱随随便便就踩，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仔细防护，我不在身边看着你就不行了吗？”
如果只是之前所知道的被诬陷成天人五衰，江户川乱步还不会这么生气，中原中也身上显眼的中毒状态才是他真正生气的根源。
脸被掐变形的中原中也：“我错惹……”
“乱步，中也快被你压得喘不过气了。”与谢野晶子出声提醒。
后面紧跟着走进来的社长看了眼陌生又眼熟的机器人，又看向被江户川乱步压在下面动弹不得的中原中也，“中也，到底是怎么回事。”
亚当主动上前一步，“中也大人目前的情况不适合长时间说话，还是由本机来说明情况吧。”
这一片区域都被好用的机器人提前打扫好了，是以双方落座，很快便将当前情报交流完毕。
“没想到竟然是源一郎……”与福地樱痴是发小的社长对此事的反应是最大的。
“如果连您都想象不到的话，别人就更不可能相信了。”知道福地樱痴在民众中有多高的威望的中原中也叹了口气，“哪怕我们将真相公布出去，他们也不可能相信的。”
“可是从现在的情况出发，有一个疑点很明显。”与谢野晶子皱着眉说道，“天人五衰偷走了‘天元’的刀，封印了钟离先生，又将中也诬陷成其成员之一，引动各方势力的追杀……”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种种事态能达到各自不同的目的，“天元”的失效可以使咒术界失去平衡，钟离的封印能剔除不稳定因素，中原中也和五条悟的链接在限制武力值的同时，也挑起了一些本不存在的矛盾。
那么，在此之下，他们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目前的情报汇总，本机只能得出‘让世界乱起来’的确定结论，更多的情况由于条件缺失而无法演算。”亚当说道。
“不对。”
江户川乱步睁开了双眼，认真地说道：“还有一个条件需要加上。”
“哎？”在场的几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出声的侦探。
“‘共噬’的时间是两天，四十八小时。”江户川乱步说道，“只有在这个时间段内，天人五衰对武力的限制才能成立，随着时间的缩短，不论是想保住五条悟的人杀死橘子君，还是我们这一方先解决那个病毒的异能者，武力值的限制都将不复存在。”
“换句话说，如果限制武力值是福地樱痴计划的必要条件，那么不论是什么样的计划，这四十八小时都是必要的完成时限。”
而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
“失去‘天元’的咒术界失衡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这点与‘共噬’的时间限制不符。”江户川乱步深吸一口气，“但是，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吧，那个在‘龙头战争’中令咒灵特殊进化的药物。”
与谢野晶子的脸色变了，“他们会催化咒灵？”
“如果在短时间内咒灵的进化无法抑制，并致使全世界的咒术界迅速失衡的话，”江户川乱步的语速越来越快，“某些针对咒灵根源的强制措施就会被那些措手不及的高层紧急启用。”
咒灵的根源是什么？
只要是对咒术界稍有了解的人都能够解答。
“不管那个措施是抑制全人类的情绪，还是别的什么……福地樱痴的目的毫无疑问，就是那个‘措施’。”江户川乱步总结道。
“【大指令】……”眼部装置不断收缩的亚当说出了运算结果，“如果说是简洁高效地对人类情绪的限制的话，这项兵器毫无疑问会被启动。”
支配人的精神、令所有在兵器的影响下成为操纵者一部分的人类“团结一心”的战争道具。
“若是连情绪都被人操控，由情绪诞生的咒灵也就不复存在了吧。”
晚香堂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这个总结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中原中也从没想过，在这次诡谲的阴谋之下，幕后黑手所图谋的竟然是全世界。
“晚香堂很快也会不再安全了。”江户川乱步说道，“为了抑制我们的行动，福地樱痴那边一定会做出相应的行动。”
社长的手突然按在了腰间的刀上，与此同时，中原中也猛地抬头向天花板看去。
由立柱撑起的穹顶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亚当直接展开了收缩在背后的保护罩，下一秒，结实的天花板被撑裂，碎石如雨般落下，压塌了天花板的咒灵从天而降。
“为了节省时间，中原君直接和我走怎么样？”清晰的说话声在一片倒塌的声音中响起，而随着话语的落下，那只咒灵甚至没有一刻停顿，直接向着被护在后面的中原中也扑去。
在场的人中，身为机器人的亚当无法捕捉到咒灵的行踪，社长的精神力不足以看到咒灵，一时间，竟只有浑身无力的中原中也眼睁睁看着咒灵扑来。
“橘子君！”
“砰！”
与江户川乱步的惊惶失措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重物的碰撞声，猛地倒飞出去的咒灵撞在废墟中，再次激起了大片的烟尘。
“你……”中原中也怔怔地看着那个眼熟的背影。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提着刀挡在前面的男人用懒洋洋的声音说道，“夏油小子这边就由我来挡了。”
【任何与中原中也接触不多者，不了解其品性，将在得到明确证据后对此事深信不疑。】
这个条件中从来不包括早早与几人接触良多的禅院甚尔。
【距离“共噬”病毒发作还有21小时。】

第85章
一开始的时候, 禅院甚尔并不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钟离先生被封印？中原中也那小鬼是天人五衰？”那天已经回了家的禅院甚尔一边戳着米饭上的梅子一边看着手机上最新刷新的情报，“……今天是愚人节？”
“现在是六月份，爸爸。”一旁同样在吃晚饭的禅院惠提醒道。
禅院甚尔皱着眉凝视那条情报, 点开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占线，占线，占线。
所有他能想到的相关人员的电话统统占线，不止是钟离和中原中也，江户川乱步、太宰治、连侦探社的热线都处于占线中。
禅院甚尔的面色严肃起来。
晚饭只吃了一半, 他连夜跑去咒术高专查证，却得知官方这边的军警早已出动。天人五衰盗走“天元”、暗杀官方人员、暗算咒术界的神子, 而那些高层被杀死的现场, 到处都能查到中原中也未曾遮掩的痕迹。
至于据说被封印了的钟离先生……
那件封印用的咒具早在官方反应过来之前就被天人五衰回收, 甚至于他们得知“神明”被封印，都是对方发来的匿名信件中大发慈悲的解释。
【如今神明处于封印, 碍事的意外终于不在,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那封信件用极尽挑衅的语气说道, 【名为“共噬”的病毒将在四十八小时后发动，瞬间吞噬掉连接双方的全部生命力，中也君已经携带病毒藏匿，那么，你们有那个能力在五条悟死亡之前杀掉他吗？】
五条悟那个小鬼要死了。
又一条看上去就像玩笑话的情报出现在禅院甚尔面前。
而这次，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五条悟令禅院甚尔再也不能逃避这个事实。
连带着, 先前那些让人无法相信的情报也又一次出现在脑海中。
“我依旧不认为那个小鬼是天人五衰。”
沉默许久后，禅院甚尔这么对夏油杰说道：“中原中也不可能对钟离先生出手, 也不可能有那个心思去做什么没前途的恐怖分子, 那些证据一定有问题。”
而挚友昏死的夏油杰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说是有问题, 但其实谁都无法找出疑点吧。”这个已经长成青年的咒灵操使说道, “更何况，现在并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
有事就不能好好说事吗？
禅院甚尔原本想这么说，但看着青年不同寻常的眼神，他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夏油杰看似比五条悟好说话，但已经打交道了这么多年的禅院甚尔自然清楚，对方一旦执拗起来甚至超越了那个六眼，现在的状态早已不是单靠嘴说能说得动的了。
那么，要阻止吗？
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在脑海中同步出现的是家里的妻子和孩子。
他早已不是孑然一身，任何的行动都要考虑到家人。禅院甚尔的经历注定了他对任何系统内高层的不信任，他并不认为自己一旦表现出站队的倾向，那些高层会对能牵制他的家人视而不见。
野兽般的男人一旦有了牵绊，原本毫无弱点的防御就拥有了最柔软的破绽。
除非，有人将那些牵绊妥善保管，令他再无后顾之忧。
“关于这点，就不劳你费心了。”
又一次与咒灵比拼力量后退却，听着夏油杰的询问，禅院甚尔将刀收了回去，反手从肩膀上的丑宝嘴里薅出了特级咒具游云，“总归要被老子暴打一顿，清空了脑袋受着就好，别的事情不用多想。”
难不成要他给夏油杰好好讲讲突然联系他的太宰小鬼是怎么把人藏在安全的地方的吗？
说着，禅院甚尔到底是没忍住，面带嘲讽地说道：“更何况，你现在想得清楚事情吗？”
夏油杰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们再次打了起来。
而在他们交战点所在的万米高空之上，一颗私人卫星正通过对附近监控设备的信号连接，不间断地从远处将交战的实时画面传递回去。
“只要有钱，一切能够用钱摆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端坐在座位上的菲茨杰拉德向监控画面举了举装了红酒的杯子，这么说道，“钟离先生，我之前从华国买入了一批高档茶叶，要来点吗？”
“劳你费心了，只是所谓入乡随俗，偶尔品上一盏西方的红茶，配着这精巧点心，亦是别有一番风味。”坐在另一张座椅上的小少年拿着盛了红茶的骨瓷茶杯，这么说道。
菲茨杰拉德爽朗地笑起来，“您说的对，刚好，这艘【白鲸】上的主厨换了新的，最拿手的就是各式各样的西式点心，钟离先生要试试吗？”
“我很期待。”
菲茨杰拉德一个高大张扬的美国男人，却对另一张椅子上坐着的黑发金眼的小正太这么尊敬，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新加入菲茨杰拉德名下的组织【组合】的约翰&#183;斯坦贝克左看右看，还是忍不住戳了戳旁边同样盯着人家正太不放的洛夫克拉夫特：“那个少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团长对他态度这么……奇怪？”
他已经从团长带着他们与那个正太见面起就开始好奇了，他们团长可是有钱到面对政客都毫不客气的程度，现在不仅对一个小孩子尊敬有加，还将对方迎上了组合的秘密武器【白鲸】，甚至商谈一些听起来就很不妙的话题。
看上去没精打采的洛夫克拉夫特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约翰是在和自己说话，他慢吞吞地将视线移回来，用同样缓慢的语调说道：“他是……钟离。气息很舒服……”
不明真相的约翰目光怪异地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讲什么吗？”
没懂他在想什么的洛夫克拉夫特：？
同样坐在这边的玛格丽特&#183;米切尔放下手中的茶杯，狠狠瞪了他们两个一眼，没好气地压低了声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祂变成了这幅样子，但那位‘钟离先生’不是你们能随意编排的，稍后我单独解释，现在闭嘴！”
她这两位同事真是发了疯才这么说那位“神明”的小话啊！
出身没落家族的玛格丽特可比这两个泥腿子懂太多了，那位目前变成小巧少年模样的神到底有多大的能力，她知道的可能是在场除了菲茨杰拉德外最多的。
也因此，她不敢对钟离表现出半点失礼的不敬。
钟离不在意那边的“小辈们”都在说什么，不用异能力加持听力仅为普通人的菲茨杰拉德就更不知道了。金发男人看着这个身体变小却依旧不容小觑的小正太，看似随意地说道：“不过还真是意外啊，您会完全放手这件事。”
“对抗‘书’的最好办法，是从原属于‘书’的剧本中正式退场，并保证自身处于‘书写者’的视线范围之外。”钟离看着监控上的画面，这么说道，“当‘书写者’自身都意识不到有这么个人存在时，又如何通过‘书’来掌控呢？”
“更何况……”
监控上的画面被切换，这次出现的，是高悬于黑市的、显示着中原中也头像的通缉令。
“褪去绒羽的幼鸟总要试着离开巢穴，这并不仅仅是我的期盼，更是他们的希望。”小小的少年轻柔地说道，“我相信着他们。”
“——就像相信我一样？”菲茨杰拉德幽默地眨了眨眼，“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有些意外，您能在这种时候找上我这件事。”
钟离将看着屏幕的目光收回，认真地向着菲茨杰拉德看过来，“当利益足够且一致时，善于逐利商人总是最值得信任的，更何况，菲茨杰拉德先生的天平上摆放的并不止是货币。”
“……是啊。”说到这个，菲茨杰拉德的表情就有些阴郁，“咒灵滋生可对我做生意没什么好处，我也不想我或者我的家人被什么莫名其妙的‘战争兵器’控制。”
天人五衰的所作所为，不管是咒灵还是大指令，都实打实地触及了菲茨杰拉德的底线。
他努力挣钱，可不是为了让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将自己挣的钱打水漂玩儿的。
“若没有我在这里，菲茨杰拉德先生无论如何都不会踏入这场局，也自然不在‘书写者’的计划范围内。”钟离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扬起了一个微妙的笑容，“若是从这般角度来说，我们是自然而然的同盟。”
一个主动入局而后从局内脱身，一个从一开始就处于掌局者的视线死角，更难能可贵的是利益一致，的确是再好不过的结盟对象了。
“组合的人正在秘密调查并清理那些催化咒灵的药物，目前初步得出的结论是，那是一个名叫‘N’的人参与研发的，那个人曾经参与过‘荒霸吐’的研究实验。”菲茨杰拉德敲了敲桌子上的报告，说道，“按照您的说法，我没有让他们过于清理那些药物，只限制了能调查到的影响范围。”
“维持在那个逼出【大指令】的度即可。”钟离说道，“如今那些‘被希望相信福地樱痴的人们’都在‘书’的影响下确实地相信着福地樱痴，想要改变这一现状，除了强制打破限制外，也需要足够多的证据。”
“而自古，只要是做过的事，便必会留下痕迹。”
福地樱痴与以往的任何一位敌人都不一样。
他的麻烦之处从来不在他的武力，而是他在人群中难以企及的正面声望。
而这些痕迹将作为最充分的证据，向那些被“书”蒙蔽者以及自以为利益一体者揭示福地樱痴与天人五衰的面目。
名为【白鲸】的飞艇样式异能造物在天空之上遨游着，发出人耳所无法听见的鸣唱。
这里是处于“书”的管制范围外的、独立于天上的“要塞”。

第86章
江户川乱步站在路边, 向着马路的尽头眺望着。
“说是让我们在这里等啦……”站在后面的与谢野晶子跟着看了眼马路那头，这么说道，“不过，还真是无法想象呢, 这种时候还有什么人会帮我们这件事。”
“乱步先生的话, 一定没问题的。”背着中原中也的亚当点了点头，“就连博士都对乱步先生的头脑赞不绝口, 说是如果来搞科研的话, 一定能取得难以想象的成就。”
“搞科研什么的还是饶了我吧, 一点都不好玩——”江户川乱步拖长了声音说道，“那边, 我们等的‘人’到了。”
名侦探的手直直指向路的尽头。众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原本有气无力的中原中也突然瞪大了眼。
“点墨金？！”
小小的三花猫悄无声息地奔跑着, 很快凑到了几人面前，尾音长长地“喵”了一声, 又绕着社长的腿走了一圈。
这个外表看似冷酷无情实则重度猫控的剑士整个人都几乎要僵掉了。
江户川乱步蹲下身撸了把猫脑袋, 愉快地说道：“那就拜托你了, 点墨金~”
三花猫蹭了蹭江户川乱步的手，又“喵”了一声，向前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几人。
那意思很明显是想让几人跟上。
“走吧走吧。”江户川乱步扯着社长的胳膊说道, “不管有什么疑问，都先解决这件事再说。”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着一只小猫咪跑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 自从他们在晚香堂被发现后，这四周已经再次满布属于军警的岗哨, 不说完全严丝缝合, 却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突破的, 连他们来到这处路边都是经过了亚当的仔细探查。但此时，在他们跟着这只小小的三花猫奔跑起来时，一路上却连一个岗哨都没看见。
平静得有些诡异。
身为唯二在线战斗力的福泽谕吉和亚当都在暗中警惕了起来，却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们在一路诡异的平静中来到了一处位于郊区的别墅。
“这是……”原本就觉得这一路走来越来越眼熟的社长惊讶地看着那栋房屋。
那是几年前的他与森鸥外约定结盟时所处的废弃别墅，那个时候，因为面对的黑手党过于危险，他甚至没有带着江户川乱步。
知道这处场所的，除了他与森鸥外，便只有……
他向着地面看去，却发现那只带路的三花猫早已不见了踪迹。
而江户川乱步早已大大咧咧地上前敲响了房子的门。
“有人在吗——？”他就像丝毫不怕被人发现般大声说道。
“虽然说这里的确安全啦，但必要的警惕还是要有的哦？”
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没感受到杀气的社长微微一顿，到底是没有直接拔刀劈过去。
发尾带红的青年同样拿着刀，笑意盎然地看着面前转身的几人。
然后开口就是极其挑衅的话：“呀，好久不见了，中也君？你的狼狈真是让我感到欣慰。”
“……条野采菊。”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虽然你这家伙恶趣味又趁着我没法打架嘲讽我，但这次我原谅你了。”
曾经作为合作伙伴的军警都毫不犹豫对他刀剑相向的现在，除了侦探社的同伴和亚当这个遵循命令的机器人，以及禅院甚尔那个一直保持联系的家伙外，还相信着他的居然是一个关系亦好亦坏的黑手党。
“虽然我的确喜欢看人痛苦的样子，但显然现在的你并没有什么看头。”条野采菊轻轻笑了笑，说道，“先进来吧，在这里也变得不安全之前，我需要将太宰君那边调查到的所有情报都告诉你们。”
然后，在他们交换了所有的情报，制定了作战计划后，举起反击的旗帜。
*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亮起的屏幕在不停闪烁着微弱的光，而在那光亮范围内，一支笔在空白的书本上不停地书写着。
【世界各地的咒灵都因为药物的催化而不断进化着……】
【对此没有应急预案的各国政府疲于应对，远程会议即将紧急召开……】
【……一项提案写入了计划书，将在会议上正式提出。】
放在桌子上的指示器闪了几下，又在下一个瞬间亮了起来，紧接着，便是从耳麦中传来的汇报。
不停书写的手突然停下了。
“……太宰君带着布拉姆失踪了？”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一句惊讶的感叹之后，费奥多尔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放下笔静静地听完了对面的情报。
欧洲来的人工智能警察劫走了中原中也，并在之后与拒不配合的侦探社成功合流，目前不知所踪。
禅院甚尔拦下了夏油杰，直到此时双方还在战斗着，已经快要打出横滨区域了。
以及……原本应当被整个系统完全牵绊的太宰治，直接钓出了身为计划中备用保障的布拉姆，带着由“书”创造的西格玛，就此失踪。
每一步都按照他的“书写”进行着，但又仿佛每一步都充满了意想不到的阻碍。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侦探社本就应该在此时出场，以“护卫”的角色保证身中“共噬”的中原中也不要被官方拘捕得太快。对那位侦探社鼎鼎有名的“名侦探”来说，这并不是难事。
亚当的出现是第一个意外。
当年的魏尔伦只是随手的一步棋，他知晓在那次事件中身为第三方所属的亚当与钟离的接触，却没想到那位神明竟如此放心将自己的血液交予他人，甚至真的研究出了名堂，令亚当能与猎犬的战力打成平手。
而若是亚当这个意外还能说是那位预感到什么的钟离先生留下的后手，后续的布拉姆和禅院甚尔，则是出自他完全预想不到的人之手了。
【太宰治】。
费奥多尔回忆着自己间接了解中的太宰治。那个黑发黑眼的孩子在各个势力的目光都牵扯在钟离身上的时候，主动站在了离祂最近的地方，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并在福地樱痴稍微露出一点可以帮他分担神明压力苗头的时候，立刻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套子。
那个时候的太宰治，尤其是“龙头战争”期间的太宰治，但凡稍微展露一点点他超越凡人的才智，费奥多尔都不会因此而小看他，甚至不会建议福地樱痴为了稳住钟离而去接近他。
但太宰治就像一条善于捕猎的毒蛇，哪怕面对着最亲近的神明失踪这样的大事，都能在第一时间按下自己的冲动，反而借着这件事完全隐藏下来，将正面战场留给同样焦躁的中原中也和咒术课的同时，利用了原本是拿来试探他的猎犬末广铁肠，让自己坐镇于指挥室，用聪慧但不过分外露的才智主持了大局。
——甚至都到了这一刻了，他还不忘扯着坂口安吾做自己的遮掩。
当“太宰治的头脑并不像他以往表现出的那么简单”这一条件出现在脑海中时，以前一些看似正常的选择都在这一刻有了不同的解释。
“……真有意思。”
费奥多尔咬着自己的指甲，空闲的手按在键盘上，飞速在上面敲敲打打着，屏幕散发出的荧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一条条情报在眼前滤过，费奥多尔双眼中冰冷的火炎一点点燃烧起来，唇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太有趣了，太意外了。”他喃喃着，纤长的手指再次捏起了那根笔。
*
“阿嚏！”
太宰治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西格玛立刻紧张地看过去，发现他的上司真的只是打了个喷嚏后，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才想起，已经叛逃了的自己两人已经不存在上下级关系了。
“我不明白，太宰先生。”他忍不住说道，“就算是已经知道了福地队长的真面目，为什么我们不能继续在猎犬那里待着？作为卧底的话，应该能更多地为中原先生他们提供内部情报？”
就算是叛逃了，他也依旧习惯性地称呼福地樱痴为“队长”。
吸着发酸鼻腔的太宰治闻言瞥了他一眼，“唔，小西格玛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天真呢，真好。”
“太宰先生！”
“如果是要继续呆在那里的话，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敲碎那个缝合线的脑壳哦？”太宰治摇了摇手指，说道，“小西格玛从另一个角度想想看嘛，这种情况下我们留在那里还能做什么？”
被反问的西格玛怔了怔，立刻努力思考起来，试探着说道：“嗯……从福地队长那里套取更多的情报？策反那些不明白真相的政客？实时监控内部动向帮助中原先生逃脱追捕？”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正确啦……”太宰治故意停顿了一下，又在西格玛脸上即将露出笑容时说道：“但是，没有意义。”
“哎？”
“首先，福地樱痴的情报在我们得到了狱门疆和‘共噬’异能者的所在地后，其实就已经失去了意义。因为他来不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既顾及自己‘伟大’的计划，又重新找到更安全的存放地点，哪怕是用‘书’都不行。”
太宰治伸出三根手指，然后在讲解了一个问题后将其中一根缩回去，“其次，策反政客，这的确是个不错的路，唯一可惜之处与上一条一样，时间太短了，来不及。”
“共噬”的病毒除了作为生命的倒计时外，对行动上的限制也是方方面面的，这一点对他们双方都适用。
“至于最后一条……”他看了看最后剩下的那根手指，笑着地说道：“你是在小瞧乱步还是在小瞧钟离先生？”
太宰治并不知道钟离没有被封印，但他很清楚，那些曾经结下了羁绊的人们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而什么都不做的。
况且亚当的出现也说明了，他的先生早在封印之前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甚尔先生家那边都安排好了？”他换了个话题。
西格玛脸上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是的，我给布拉姆先生又放了一集《小●佩奇》，从他那里交换到了‘两天内不会被天人五衰找到的安全场所’。”
现在那个吸血鬼还难得安静地被他背在背上，回味着先前的动画片。
“足够了。”
因为这一切都将在这不到一天之内彻底结束。
他注视着眼前游荡着的变异人类，轻声说道：“这次可不会再让你轻易跑掉了啊……”
【距离“共噬”病毒发作还有17小时。】

第87章
“咒灵进化的现象进一步恶化了。”
仅有几块屏幕的会议室内, 其中一块屏幕这么说道。
“这样的咒灵集体进化现象闻所未闻，不论哪一方都没有预案，如今已经几乎无法遏制了, 再这么下去的话……”
又一个声音说道, 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会议室内的其他几人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直到又有一个人开口：“如今的局面, 大概也只能启用‘那件兵器’了吧。”
这道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人反驳道：“你疯了吗？‘那件兵器’可是最后的手段，究极的反人类！我不同意！”
“那么你又有什么更加有效率的办法吗？”又有一个声音嘲讽道，“现在的局面已经容不得我们多等下去了，时间每拖延一秒，都有更多的人会因此而死，哪怕是为了人类的生存, 【大指令】的启动都是刻不容缓的！”
“那件兵器”的名字终于在这次会议上被提出了, 会议室内一时再次静默。
“……那么，该由谁来掌管【大指令】？”有人说道，“我们该如何保证他的品性, 不会在拿到【大指令】后肆意妄为，并在一切解封后完整归还人类的控制权？”
人都是有欲望的, 没有人能保证那个拿到【大指令】、掌握了人类控制权的人会在这样庞大的权势下不产生歪曲的念头。
一些善人被提出，一些能力者被提出, 然后又被与会者们以各种理由一一否决。
直到有一个人提议：“福地樱痴。”
原本提议着各种名字的与会者们停下了。
“这些年来那位福地先生的能力和信誉我们都看在眼中吧。”那个提议的人说道, “没有任何边界的人道主义援助, 只要世界上有无法解决的怪物或异能者出现, 那位福地先生就一定能赶到, 相应的, 他也拥有许多国家的通行特权。”
“【大指令】所提供的权力对他毫无意义, 如果说需要一个掌控一时且必定归还的精神领袖的话，非福地樱痴莫属。”
福地樱痴这些年的确在贯彻着一些自己的理念，但其实并没有这位发言者说的那么大公无私。看似有理的话语实际依旧有许多漏洞可钻，通常情况下，别的国家也不可能放心将自家人民的未来寄托在这么一个他国体系内的人。
但，“书”上并不是这么写的。
【……正如其所言，福地樱痴的确是当前状态下最好的选择了，没有人能想出反驳的理由，所有人都投下了赞成的一票。】
所有人都投下了赞成的一票。
冰封于南极的基地于这一刻开始运转，一条条申请被许可通过，某个沉睡于冰层之下的异能物品在命令下被解封。
【大指令（one order）】。
*
太宰治一枪挑飞一只变异的人类，跟在后面的西格玛熟练地一矮身，那只变异人类便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咣”地一声撞在身后的墙上，又被碎石埋在了底下。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太宰先生的力气更大了。”他小声地嘀嘀咕咕。
“那个男人身上携带了何种珍宝？”被他代为背在背上的布拉姆在耳边问道，“那本该是防御之效吧，如今似乎失控了，那些逸散的能量在一刻不停地在淬炼着他的身体，如此才令他的力气愈发强大。”
警惕着周围的西格玛压下了回头看吸血鬼的冲动，“布拉姆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
“朕的双眼可是属于血族的眼睛，自当能看到尔等人类看不到的东西。”布拉姆唐突傲慢地说道。
“……好的。”西格玛非常礼貌地回应道，并顺便再次躲过了一个砸过来的变异人类后，给了另一个冲他扑过来的变异人类一枪。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属于变异人类的“巢穴”。
按照太宰先生的说法，那位令五条悟和中原中也同时中了病毒的“共噬”的异能者就与那只蓝发咒灵待在一起，想要进行反击的话，解除这个棘手的病毒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必要条件。
“但是，不会那么顺利的，因为那位魔人君一定也明白这一点。”那个时候的太宰先生说道，“所以，到时候就请小西格玛随机应变咯？毕竟这里的最高战力居然是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我嘛。”
西格玛回想了一下自家上司抡起枪来能砸断大汉脊梁骨的模样，然后又想起了能把上司吊起来捶的末广铁肠先生。
……似乎也不能算作自谦？
“如果朕是你的话，现在要做的应当是赶紧跑，而非像草垛里的兔子般呆愣在这想东想西。”背后的吸血鬼突然说道。
西格玛愣了一下，还没等问个清楚，一股令他汗毛倒竖的寒意几乎是瞬间从背后袭来，来不及细想，他整个人冲着一边扑了出去，而也就在下一秒，地面的土石在一瞬间暴动，巨大的石手骤然从泥土间钻出，几乎是擦着西格玛的脚后跟拍在一起。
如果这一下拍实了，背上那个不死的吸血鬼可能还没什么，西格玛绝对会在一瞬间变成肉泥。
“来了啊。”太宰治看着那个站在泥土人头顶上的异能者，脸上的笑容渐深，“是别的异能者在这边的话，那就代表……”
——“猎犬的二位会在我们这边。”
被亚当带着躲过一剑的时候，中原中也心中闪过出发前江户川乱步所说的话。
“福地樱痴是不会让猎犬的人去找太宰的。”那时的江户川乱步说道，“即使不谈几年的情分，卧底多年的太宰手中绝对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与情报，哪怕不足以彻底否定福地樱痴，令猎犬的两位出现动摇还是没问题的。”
“而这种争分夺秒的情况下，哪怕是只有几分钟的时间都足以扭转局势。”
更何况以太宰治的口才，他甚至能在已经掌握了吸血鬼的情况下让两位猎犬彻底倒戈。
“所以，猎犬的人不但不会被派去对付太宰，甚至于……”
“你是怎么蛊惑太宰先生的？”
末广铁肠一贯有些呆的脸上此时的表情却如同刀锋般寒冷，“我所知道的太宰先生，哪怕一贯不着调，却也有着自己的坚持，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正义的那边，你是如何蛊惑他的？就凭借你那甚至欺骗了神明的虚假亲情？”
“回答我，天人五衰！”
又是一道剑光，亚当以超越人类的脚力做推进，正要闪躲开来，却又被反方向伴随着尖啸袭来的钢鞭逼得紧急停止，不得不由推进器托动着向上飞去。
“和他废什么话，铁肠。”手持钢鞭的金发幼女脸上却满溢了杀气四溢的狰狞笑容，“直接把那架废铁拆了，把它的芯片扯出来，再审讯那个小鬼不就好了。”
“呵，天人五衰的叫声，想必很动听吧。”
前后夹击。
以亚当的机能，应付一名猎犬或许绰绰有余，但如果对手增加到两名，再加上一个毫无战斗力的中原中也，那么被追得疲于奔命几乎可以说是必然的结果。
“咳，虚假的亲情吗……”中原中也低声嘲讽了一句，护着他的亚当低头看了他一眼，颇为贴心地从正对面部的胸口弹出了一个扩音器。
中原中也：“……谢谢，不过不用了。”
延长的刀剑又一次从下方斩来，在空中躲闪不及的亚当直接用背后厚实的钢板硬挨了一记，外表的钢板还没什么事，倒是自己连带着中原中也被惯性劈出去老远。
紧接着就是顺着他飞出去的惯性而从下方毒蛇般袭来的钢鞭，这一记鞭子稳准狠地敲在了亚当防御薄弱的机械关节上，机器人整个在空中轻微晃了晃，计算模块快速处理着这一下的损伤程度。
“还好吗，亚当。”中原中也担忧地询问。
“请不用担心我，中也大人。”机器人平静地安抚道，“我会负责将您和猎犬一起‘运送’到那里的。”
他们的逃亡路线是不规则的，但总有一个显眼的建筑在附近，并随着他们不经意选择的路线逐渐缩短着距离。
“骸塞”。
*
“以用人的角度来说，守护着狱门疆的必然是曾对我、对中也都有过执念的涩泽龙彦。”
坐在白鲸里缩小了形态的钟离这么说道，“正如同治的异能对一切能力的无效作用，涩泽龙彦的异能也从另一个角度克制着其他能力者，除非对上他的是能够无效他的治或开启了‘门’的中也，其他任何的能力者去抢夺狱门疆都必然是无功而返。”
“就像西方的故事中守护宝藏的巨龙？”菲茨杰拉德想了想，找了个贴切的形容，“但是现在太宰治被其他的异能者绊住了，中原中也那边又中了病毒，普通人的话只会在那片雾气里直接消失。”
“没错。”钟离点了点头，“但是，如今的局势中有一个‘意外’，而正是这个‘意外’，才让那位信者派出了如今对他来说理应属于不稳定棋子的猎犬，意图将他们留在去往涩泽龙彦所在的‘骸塞’之前。”
“……那个机器人。”
身为机器人的亚当，既不是异能造物也不是咒术产物，甚至不属于“生物”，本质为纯科技侧的机械即使在雾气中，也只会像路边随处可见的汽车一样被留下。
“如果有机会，还真想和那位小博士见个面啊。”菲茨杰拉德摸着下巴感慨道，“我完全可以为她提供充足的资金，这样的研发能力，不用来赚钱可惜了。”
“若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为你们引荐的。”钟离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跳下了椅子，“如今，还是先将这件事办妥吧。”
巨大的白鲸稳稳地停在了某处航行于海上的船只上空，随着光学隐形的褪去，下方的船只上逐渐起了不同寻常的骚动。
菲茨杰拉德也同样站起身，顺带拿起了放置在座椅旁边的金属密码箱。
“那群法国佬，只知道欺负一个岛国地头蛇怎么行呢？”他看着下方的船只，连降落伞都不带背的，由玛格丽特操纵风的异能力托着跳了下去。
小钟离倒是没有跟着跳下去，他站在船舱口目送着菲茨杰拉德耍酷的身影变成船上的一个小点，正准备转身回去，却突然顿了一下。
没跟着跳下去的约翰敏锐地说道：“请问有什么不对吗？钟离先生？”
他已经由玛格丽特科普过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可爱正太真身为何了，现在这个家里开着葡萄园的青年只想把面前的大地之神当爹供起来。
“……不，没什么。”异样之色只持续了一瞬，钟离很快恢复了平静，继续向着船舱里走去。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个世界，分享着另一半力量的钟离就没那么快恢复平静了。
他面色古怪地看着前面开车的人。
“确定就是这个小鬼吗？”
“几个小时前才有人在商业街见过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宝贝似的带着他逛街，错不了。”
前面两个绑匪旁若无人地聊着天，连后座原本被迷昏了的小孩现在坐起身盯着他们看都没发现。
虽然仅仅是一时兴起的顺水推舟，也抱着帮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减少些敌人当做暂住费的念头……
看来那些有脑子的真的已经被治给清理干净了，只剩下一些办事不利的歪瓜裂枣。
等到了他们的基地就先石化掉，再联系治吧。
这么想着的小钟离再次舒舒服服地躺了回去。

第88章
钟离很清楚, 虽然在这一天多的相处中，【太宰治】看上去一副心宽到只知道吸龙的样子，但不管怎么说, 他毕竟都还是那个凭借铁血手段镇压横滨势力、乃至将港口黑手党扩张到全日本的首领。
“港口黑手党首领”这一重身份一日压在他的身上, 他便一日不得解脱。他的一言一行乃至一个日常的小小爱好都要百般掩饰，又怎么可能只是因为对象是主世界的自己就放松了对自身的严苛呢？
那些问询前来暗杀的黑手党们、那名希望找到妹妹的附属世界【芥川龙之介】，既是这个孩子无声的询问，也是一场心知肚明的试探。
钟离先生会因为我做了这样的事而骂我吗？
钟离先生会像保护主世界的“我”一样保护我吗？
钟离先生会将我与“我”分为两个不同的个体看待吗？
那个孩子是如此的小心翼翼而充满矛盾, 既希望他心目中属于“自己”的先生对自己施予同等的感情, 又不希望自己成为“自己”的替代品，拥有几乎是复制般等同的感情。
既然如此……就使用一些非常的手段吧。
这就是钟离在察觉到有人想绑走自己后, 不但不反抗反而顺水推舟的其中一部分原因。
而这么做的效果显然也相当显著。
“喂, 你冷静点。”坐在副驾驶上的【中原中也】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的【太宰治】有些阴郁的脸色, “只要那些人不是真正没脑子的蠢货，在从港黑这边得到足够多的好处之前，那位钟离……先生, 都不会有事的。”
【太宰治】有些恹恹地掀了掀眼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的绷带早在先前小先生要求的时候就拆掉了, 心情不免又差上了几分。
“啊啊，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用冷漠到几乎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就是因为我知道……”
钟离先生当然不会有什么危险，反而是那些傻子绑匪需要担心自身的安危。【太宰治】真正烦心的自然不会是那群傻子有没有被石化。
他很清楚, 这是钟离先生对他的回应。
正如那朵后来经过询问才知道其内铭文含义的石蕊。那位缩小了的先生在试图告诉他：【你的存在便已是这个世界的奇迹。】
可就是因为您是如此的包容, 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
【太宰治】猛地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 已经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制在了眼底。
“中也, 联系情报部，使用一切能调用的手段，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钟离先生的踪迹找出来。”【太宰治】轻轻地说道，在【中原中也】应下后，又补充了一句：“将这当做对港口黑手党的正面挑衅看待，所有绑架相关者，死活不论。”
“是。”
直到这一刻，这位一直在小先生面前表现得像猫一样温和无害的年轻首领才真正展现出他属于捕食者的爪牙。
随着首领的吩咐被一层层执行下去，这座名为“港口黑手党”的庞然大物仿佛黑暗中被惊醒的凶兽，不容置疑地缓慢运转起来。
而在同一时刻的主世界，战斗却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太宰治一枪挑飞冲自己而来的碎石，用灵活的步伐在岩石间穿梭着急速向站在石人顶上的白发异能者靠近，又在即将到达时被突然伸出的巨大石块拦下，不得不后退躲避攻击。
“还真是麻烦啊……”哪怕早已有所预料，太宰治仍旧不爽地咂了咂嘴。
对于大部分能力者来说，他的无效化异能【人间失格】都如同克星一般，再加上他现在已经被提起来的武力值，说实话，除了最顶尖的那匹，能够令太宰治束手无策的已经寥寥无几了。
但寥寥无几并不代表没有。
正如猎犬那几位经过了手术改造的非人之躯，正如那位将病毒混入血液以至于【人间失格】完全无法生效的“共噬”的异能者，又如眼前这位操纵着土石的白发异能者。
伊万&#183;冈察洛夫，方才自我介绍时对方所告诉他的名字，异能力名为【断崖】，从目前的表象看，是操纵岩石与沙土的能力。
如果让太宰治得到触摸到对方的机会，那么这项能力将会瞬间被无效化，但如果对方一直对他严防死守的话，那么他对这些岩石异能造物的影响也相当有限。
毕竟，那些石块仅仅是被对方操纵着组合在一起，而非凭空用异能力造出来，他能无效化其中操纵岩石的异能力，却无法无效那已经冲着他头顶压过来的实体岩石。
“那位‘魔人君’还真是找了个针对性克制的能力者啊，总是用大石块往我头上砸也是特意叮嘱的吧。”又被散架的岩石差点盖脸的太宰治将发丝间的沙石拍掉，“不过既然这么严防死守，那也就说明至少我没找错地方。”
当时五条悟中招的时候，就是在他们追踪那个人形咒灵的途中，如今在布拉姆提供的“共噬异能者所在地”情报地点中，这里也同样充斥了被那只咒灵变化的变异人类。
“您说的没错，那个胆小鬼的确在这里。”丝滑中压抑着疯狂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太宰治无奈地叹了口气，熟练地向旁边一躲，原本站立的地方果然被一块巨大的岩石砸中。
“——但是啊，但是，你是没有机会的。”站在岩石人头顶上的冈察洛夫笑得怪异，“你是无法打败主人的，我也不会给你越过这道防线的可能性，你只能带着绝望看着你的同伴死去，为主人理想中的世界增添一丝不起眼的哀鸣。”
“啊啊，多么可悲，多么……令人幸福啊。”
明明在诉说着残忍的事情，男人脸上却带着病态的笑容，太宰治的目光从男人头顶的绷带扫过，随即露出了一个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的组织被切除了啊。”黑发青年脸上笑得温和，“感知痛苦的组织被切掉了的话，生命中便只剩下了虚假的幸福，但与之相对的则是下降的免疫力与各种并发症，还有极高的痴呆风险……你的那位‘主人’宁可选择这种后患无穷的方法都不愿安抚你的痛苦，也值得你这么尊敬吗？”
“……主人的作为当然是你这种人无法理解的。”冈察洛夫夸张扬起的嘴角微微下降了一点，“啊，我明白的，正是因为世界上有你这样的蟊虫，才令主人的理想无法实现。在这里杀死你的话……”
“只要一想到主人夸奖我的场景，我便无比地幸福啊！！”
随着他癫狂的话语，岩石巨人手中的巨石也在同一时间像拍苍蝇一样向着太宰治拍下。
“嗨嗨，我就知道和狂信徒是讲不通道理的。”笼罩在巨石阴影下的太宰治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即又展颜一笑。
“不过，时间够了。”
黑发青年直直地将手伸向拍击而来的巨石，与此同时，巨大的咆哮声由远及近。
“啊，对了对了。”一片混乱中，太宰治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他歪着头透过岩石的缝隙看着冈察洛夫，状似好心地提醒道，“虽然你看我好像一副在和你战斗的样子啦……不过，我可是纯脑力派哦？”
“把我自保用的手段当做战斗方式的话我可是会很苦恼的。”
巨大的岩石伴随着惯性砸在太宰治摊开的手掌上，即使有不完全的祝福在防御着，黑发青年依旧闷哼了一声，缠绕在手臂上的绷带间隐隐有血丝渗出。
但相对的，无效化的异能透过与岩石的触碰传导，由于是太宰治主动抬手的触碰，那块岩石甚至来不及脱手，无效化的异能直接通过岩石传导到了岩石巨人的身上。
巨大的岩石人在一瞬间崩解，冈察洛夫猝不及防地从顶部落下，白发男人刚要重新操控地上的岩石接住自己，却又在下一秒被咆哮着的黑影扑到在地。
“什么……？”带着尖牙的嘴距离他的头部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腥臭的唾液自那只变异人类的口腔中滴落，冈察洛夫搭在沙石地面上的手指刚刚动了一下，脆弱的脚踝便被人一脚踩上。
“啊！”
无效化的异能力透过脚踝传导，被一堆落石砸到额头冒血的太宰治随手将几乎流到眼睛中的鲜血抹去，转头看向那个背着吸血鬼气喘吁吁跑过来的身影。
“做的不错哦，小西格玛。”太宰治笑着摆了摆手，“不管怎么说还是有点开窍嘛，这次的‘随机应变’很及时。”
太宰治不是没有能力解决那个麻烦的岩石巨人，只是拼着受伤强行触碰的话，冈察洛夫完全可以在他攻上来之前再次凝聚出新的巨人，白白受伤不说，也无法对对方造成有效伤害。
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外力来趁着那稍纵即逝的空隙突然袭击。
本质只是个柔弱普通人的西格玛不行，连行动能力都没有的布拉姆也不行。但……
由外面那些已经被杀死的变异人类转化成的吸血鬼可以。
哪怕不能完全控制，只要在攻击时加以引导，就能起到奇效。
“好了，接下来……”太宰治看着那些将冈察洛夫压得看不见的吸血鬼，轻轻笑了笑，“希望那只咒灵喜欢在他的作品基础上更改出来的新作品。”
*
“砰！”
随着袅袅散去的一声枪响，守在据点外的最后一名守卫也缓缓倒地。亲自拿着枪走上最前线的年轻首领缓缓垂下手中还冒着烟的枪管，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向着据点内走去，最高干部紧跟在他的身后护卫着。
立刻有下属上前，托着枪一马当先地为首领开辟安全的道路。再次将绷带缠回左眼的【太宰治】露出的右眼中还有未曾散去的冰冷，仿佛浸透了银白的锋刃。
漆黑的大衣随着他的走动在身后翻起涌动的黑潮。
这处据点显然并不经常使用，陈旧的墙面上甚至还有细微的裂纹。此时的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了，有的地方天花板破了，便洒下一片带着昏黄的光，照亮一小块浮动着尘土的地面。
【太宰治】观察着地面上的痕迹，径自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房间前。
他推门而入。
这处房间意外的很干净，哪怕是门开时的微风也没有扬起多少灰尘。【太宰治】带着【中原中也】慢慢地走进去，就着黄昏的光线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不大的房间内，以各种姿势被石化的石像散布伫立着，还有几个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而在这些石像的正中央，小小的少年连衣服都没乱，手中甚至还捧着一本陈旧的硬皮书，一双眼睛安静地看过来，其中明亮的金色哪怕是血红的黄昏都无法掩盖。
有那么一瞬间，【中原中也】甚至从那双非人质感的瞳孔中看到了一闪即逝的竖瞳。
这明明应该是异常危险的一幕，但职责是保护首领的【中原中也】却莫名地提不起防备的心思。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首领沉默着走上前去，然后轻轻蹲在小少年身边，小心翼翼地牵起对方的手。
“该回家啦，钟离先生。”年轻的首领声音轻柔地说道。

第89章
“喂, 烧鸟吃吗？”
“快要到第二天了。”
“不吃我吃。”
完全对不上电波的无厘头对话过后，禅院甚尔拿着附近烧鸟店打包来的外卖一屁股坐到一块碎掉的石头上，旁若无人地拆开包装吃了起来。
五花大绑还被迫闻味儿的夏油杰：……
如今的时间已经是深夜, 他与禅院甚尔的战斗早已告一段落，出乎这个一贯自信的青年的预料，最终的结果竟是以他的败局告终。
以夏油杰一直以来的认知，如今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些不讲道理的超越者，实力上能比他要强的只有一个从高专打到工作的五条悟, 这还是他们逐渐长大后五条悟那个成长a不断拉开差距的结果，甚至于高专毕业前他与五条悟的实力差距都不算大。
而禅院甚尔，虽然号称术师杀手，他们也曾在一时技痒的情况下进行过交手, 但从来都是点到即止，以夏油杰一直以来的认知，真正的对局中这名禅院家的天与咒缚应该是赢不过自己的。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若是夏油杰火力全开，释放出他包括当年收服的漏瑚在内的所有特级咒灵，只能靠咒具对咒灵进行有效杀伤的禅院甚尔确实会陷入一时的苦战。
但是，出于谨慎，他并没有这么做。
如此一来，对于更擅长钻漏洞和对付人类的“术师杀手”来说, 穿过咒灵们的防守直取咒灵操使的本体，用自己远超常人的极限肉体达成一瞬间的局势扭转便成了必然的结果。
用来捆住手腕的绳索不知是从哪里收购来的咒具, 能够有效地压制体内咒力的运转, 体术打不过天与咒缚的夏油杰只能憋屈地接受了自己被生擒的事实。
赢下战斗后, 禅院甚尔非常谨慎地带着他转移了阵地, 也致使那些闻讯赶来支援的军警们扑了个空, 而在横滨市内转了一圈、发现搜查的重点完全不在自己这边后，这个男人甚至完全放松了下来，大摇大摆地买了宵夜来吃。
夏油杰非常坚强地没有放弃劝说：“这样下去，四十八小时过去后，不管是悟还是你信任着的中原中也都会没命。你对我的阻拦除了催化这一进程，没有任何益处。”
“你还真是完全不了解那些小鬼们啊。”叼着串鸡肝的禅院甚尔乜斜着看了他一眼，“别因为工作把自己工作傻了，适当的放松与人际交往也是必不可少的。连七海都知道在闲暇时间去超市买最喜欢吃的面包。”
“……我觉得七海君可能不会喜欢你对他的评价。”只能以买面包作为消遣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可怜。
“总而言之——”禅院甚尔丢掉了吃空的竹签，却也没有继续拿下一个，而是撑着脸向夏油杰看过来，“如果到最后一刻，他们都没能解除那见鬼的病毒，你猜他们是会杀死五条还是自杀？”
“……”夏油杰想说他们会杀死悟，但又想起那个名叫“中原中也”的青年从他手下逃走前的眼神，这些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禅院甚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啊，你不用想了，这种假设本来就是我随口说的，差不多没有成立的可能性。”
真的在认真思考的夏油杰眼角抽搐了一下。
“来这里之前，是太宰小子联系我的。”禅院甚尔脸上露出回忆之色，“他说，‘我有能解决病毒的办法，所以请禅院先生在那之前务必保证中也的安全’。”
“太宰治……？”夏油杰怔了一下。
不论是当年的“龙头战争”，还是之后的多次合作，夏油杰与太宰治的接触可比对中原中也多多了，他对于太宰治的印象就是“偶尔偷懒，但还算靠谱，也具有相当正义感的军警”。
以他对太宰治的了解，对方并不是那种在亲近之人犯下过错后还一味袒护的人，最大的让步可能也就是在逮捕归案后为对方的牢饭里加一瓶红酒。
甚至还可能当着对方的面自己喝掉。
如果连太宰治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中原中也那一边的话……
“那小鬼很聪明，并且从不轻易承诺自己办不到的事情。而我相信他，就是这么简单。”禅院甚尔耸了耸肩。
信任啊。
夏油杰若有所思着，刚要开口，却听见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
还是时下流行的动漫主题曲。
“最近惠挺喜欢看这个的。”禅院甚尔吐槽了一句，难得好心地伸手一掏，帮夏油杰将手机架在了耳边。
“……杰？”话筒中传来夹杂着电流的声音，甚至还透着不同于以往的虚弱，但身为多年好友的夏油杰依旧听出了那是属于五条悟的声音。
“是我。”他回答。
“哎呀，还能接电话的话，看来你还没有被甚尔老师打到说不出来话嘛，不错不错……咳咳。”
额冒青筋的夏油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舒服就赶紧躺回去，抱着病体也要嘲讽我你什么心态。”
“咳，为你开心而已，真的。”对面的五条悟说着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然后快速转移话题，“不过我要说的话也和这个有些关系……不要再抓捕中原中也了，不要中了敌人的圈套。”
“……什么意思？”
“之前我中招的时候，太宰君其实有提醒我，是我没有理会。”
其实以当时的情况，下意识的反应并不是单纯一句话便能阻止的，但五条悟依旧这么说了，“当时他的表现就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现在想来，他所想通的事，明明有着同样情报源的我也应该想通，但我却因为对实力的自信而无视了这点。”
“‘巧合’，这是一切发生之前，太宰君状似无意地提起的话题。”依旧有些虚弱的五条悟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刚才我已经从硝子那边听说了最近的情况，杰，你有没有想过，你最近所经历的一切也像是一个巨大的巧合？”
神明的封印、天元的失窃、挚友的倒下，太多太多的事在这短短的一天多的时间内发生，看似都是天人五衰的布置，仔细深究的话却又透露着一丝可疑的古怪。
正像他在之前搜查一筹莫展的情况下，“窗”那边却在观测咒灵时“巧合”地抓到了从猎犬手下逃走的中原中也的踪迹一样。
当巧合太多的时候，有些事情就不能再算作巧合了。
“难道说……”夏油杰想起了某个在最近的提案中被提出的异能物品。
对面的五条悟低声说道：“或许我们都想错了，从一开始，这件事……”
他突然不说话了。
夏油杰紧张地问：“悟？”
话筒对面依旧只剩下电流的“嗞嗞”声。
而就在夏油杰以为对面的五条悟再次陷入昏迷而有些担心的时候，话筒对面突然迸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
“哇哦！”
思考中的夏油杰一个激灵，吓得眼睛都睁大了。
不过紧接着他就没了对话筒对面宣泄愤怒的心思。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帮的忙，不过，我活了！”病弱之势一扫而空的五条悟洋洋得意地宣布道，“报地址吧杰，我们现在就会和，然后去把幕后黑手打一顿！”
一直在用非人的听力听着话筒中的对话的禅院甚尔终于笑出了声。
“我说了太宰那小子会成功的。”他说。
十分钟之前。
太宰治一枪抡到那个正在逃跑的咒灵头上，将那只人形的咒灵整个抡倒在地，拥有着贯穿灾厄属性的匣里灭辰打在身上，直打得那由咒力凝聚的身体都扭曲了一瞬，更别提做出什么分裂自身的举动了。
“看到没小西格玛，这就是完全克制啊，完全克制。”太宰治又用枪戳了下那只咒灵的头，锋锐的枪尖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没入进去，直接将咒灵整个钉在了地面上。
无效化的异能并不能令那些已经完全从细胞层面变异了的人类解脱，却可以做到自身不受咒灵术式的影响，再加上那把长枪和不稳定的祝福，哪怕咒灵甚至已经到了展开领域的程度，却依旧被不讲理的【人间失格】废了大半的功夫，那仅剩下的野路子出身的三拳两脚完全不敌由钟离传授的枪术。
“就这么确定那个异能者在我这里吗？”到了这种时候，咒灵也不跑了，开始试图通过嘴炮说服太宰治，“说不定在你们赶到这里的途中那个人就跑掉了哦？又或者说从一开始你们就找错了方向……”
太宰治歪着头眨了眨眼，然后把枪更用力地往下钉了钉。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人肯定在这里吧。”他踩着咒灵的脖子确保自己的无效化还在作用着，“来，小西格玛，对他用异能力。”
布拉姆警觉地说道：“他也要看《小●佩奇》？”
“……不，我想不是。”西格玛吐槽了一句，顺从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咒灵的额头上。
得到了情报后，剩下要做的也就简单了，直接用枪将咒灵祓除后，太宰治直接来到那个异能者的所在地，带着小弟像个恶霸一样踹门而入，并将那个老鼠一样正准备翻窗逃走的胖子揪住暴打了一顿。
倒计时7小时，“共噬”提前解除。
而在五条悟那边感受到“共噬”解除的同一时间，中原中也那边也得到了同样的信号。
“亚当！”中原中也猛地抬头看向抱着他的亚当，机器人警察会意地微微点头，不发一言地向着下方俯冲下去。
而他们的正下方，正是骸塞的所在地。
一无所觉的两位猎犬紧跟着冲了过去。
起雾了。
而在同一时间，晨光熹微的机场上空，一架飞机正缓缓地放下预备降落的滑轮。下方的机场上，一位身穿军装的白发男子站在那里。
福地樱痴距离【大指令】不足千米距离。

第90章
“乱步先生, 要来点茶吗？”
房间的门被开了一条缝，白发少年从门外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户川乱步不断点着手机的手指一顿, 紧接着便抬起头, 脸上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 “嗯, 那就麻烦你啦, 敦。”
得到了肯定的中岛敦应了一声，缩回头去, 再次将门关好。
江户川乱步原本放松翘起的嘴角一点点地抚平。
坐在一旁的织田作之助敏锐地察觉到了江户川乱步的变化, “怎么了，乱步, 是计划出了什么问题吗？”
此时的江户川乱步正身处孤儿院中，院里的孩子们早在一天前便在某太宰姓匿名人士的资金提供下出门郊游, 空旷的孤儿院中只剩下了偷溜回来的织田作之助、以及发现了织田作之助的偷跑行为后一同跟回来的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
倒是一处合适的临时藏匿之地。
江户川乱步皱眉看着手机上传来的消息。
那是亚当在闯入涩泽龙彦无信号的雾气之前发来的最后的加密短讯。
短讯中是他们事先约好的暗号，保证了就算被军警方意外截取也看不出蹊跷。发出这段短讯, 代表了太宰治那边已经成功解除了“共噬”, 而亚当也成功带着中原中也和猎犬们进入了骸塞范围。
“计划的进程倒是没出什么问题……”江户川乱步慢慢地说道, “但事实上，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太顺利了。
在原本的设想中，这场解除“共噬”的作战至少要持续到只剩下三个小时甚至更少，而他们则需要在最后的大指令交接到福地樱痴手中之前保证太宰治接触到狱门疆, 从而用异能力解除封印。
在这之前，机场那边的福地樱痴由社长来暂时拖住, 一旦神明的力量解封, 哪怕福地樱痴真正启用了大指令, 也依旧不足为惧。
但如今的局势却仿佛一切提前, 七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他们散步般一路攻入骸塞，“龙头战争”期间的涩泽龙彦连愤怒的中原中也都没打过，又怎么面对亚当和中原中也两人，甚至还有倒戈可能性极大的两名猎犬？
“那位‘魔人’先生，到底还有什么后手……”江户川乱步盯着手机喃喃着说道。
与此同时，机场。
武装侦探社社长迈着如同标尺衡量般一致的步伐，徐徐走到了停机坪上挺直了腰背站立的白发男人背后。
“源一郎。”他冷冷地说道。
站在前方的福地樱痴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带起了莫名的微笑，“到最后，还是你来阻止我啊。”
“坦白说，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做这一切。”社长将手搭在剑鞘上，形成了一个随时能拔刀的姿态，“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你，是什么铸就了你现在的道路，但我唯一明确的有一点。”
“那就是我必须要阻止你。”
福地樱痴咧嘴笑了起来，“你还是老样子，从小就是，好像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改变你一般……”
“说实话，有点讨厌。”
嘴里这么说着，福地樱痴却依旧没有将手搭上腰间的剑柄，反而摆了摆手，“不过，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你无法阻止我，我也不想和你打。”
社长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福地樱痴嘴角的笑容扩得更大了，“你的对手不是我。”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满含恶意的刺骨杀气瞬间锁定在社长身上，“银狼”剑士的本能令他几乎连思考的空隙都没有，仅是凭借着本能跋足向一旁躲去，而也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秒，原本平整的机场地面被一拳捶到崩裂。
“那位‘加茂’真是为我们提供了了不得的情报啊。”福地樱痴回忆着说道，“将‘天元’的结界简易改造的阵法、与咒灵结合的人体试验的数据、以及……”
“由他亲自生下来的、最适宜‘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受肉体。”
“呀，就算是老夫都被吓到了。”福地樱痴挠着后脑勺笑得没心没肺，“虽然因为那位‘受肉体’还没成长的缘故，只能偷着取到他的DNA来进行克隆实验，但总归还是够用？”
“闭嘴，你这个浑身散发着无趣气息的家伙。”激荡的烟尘里，那个浑身散发着扭曲诅咒气息的高大男人这么说道，“按照‘束缚’，我帮你们取得那什么大指令，你们给我取来那个受肉的小子，不代表我就能忍受你的评头论足。”
“再有下次，我就宰了你。”
“哈哈哈，抱歉嘛。”福地樱痴丝毫不在意地大笑起来。
不妙。
冷汗顺着额角留下，社长盯着那普通人都能看到的极具压迫感的受肉咒灵，缓缓做出了拔刀斩的起手式。
异能力仅是辅助作用、自身精妙的刀术也局限予凡铁的佩剑，如果说凭借对从小一起长大的熟悉，社长还能与福地樱痴勉强四六开的话，面对那位仅存在于传说中的“诅咒之王”，他将没有任何胜算。
但是，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这个时间的话，按照乱步的说法，“那些人”应该也已经……
压缩的能力在这一刻砸到了地面上，原本还在交谈的两面宿傩几乎是瞬间躲开，另一边的福地樱痴也凭借着超人的能力如瞬移般躲开。
“杰，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只野生的‘诅咒之王’！”嚣张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
紧接着又是一个无奈的声音响起：“悟，你这个说法好像‘诅咒之王’是什么闪光宝●梦一样。”
“那就当做宝●梦来收服也不是不行，反正你不一直是宝●梦大师吗？”
“……我不记得我有过这种设定。”
一唱一和宛如相声般旁若无人的声音从天空传来，正是在解除了病毒后瞬间满血的五条悟和已经被禅院甚尔放掉的夏油杰。
“共噬”解除后，夏油杰将会从禅院甚尔那里得到太宰治遗留的消息，而他们必定会因此而前往机场进行阻拦。
想起乱步临行前告诉他的计划，社长微微松了口气。
最强咒术师打“诅咒之王”，总归不用他这个无咒力的普通人来扛了。
但就在这一刻，他沉寂许久的耳麦却突然被江户川乱步接通。
“社长，不论现场是什么情况，快拖住‘福地樱痴’！！”侦探前所未有的焦急声音从耳麦中响起，“他是——”
*
十分钟之前，骸塞，雾气区域。
在进入到雾气中后，猎犬们就因为浓雾对视线的阻隔而彻底失去了亚当和中原中也的方向，再加上他们被雾气引出的异能力化身，甚至一时半会无法赶上去继续进行抓捕。
这次的中原中也由于足够的缓冲，并没有像第一次对阵涩泽龙彦般愤怒，因此在进入雾区的同时他便开启了“门”，算是成功将体内躁动的异能力压制了回去。
至于亚当，则真的像路边的汽车般没有任何影响地幸存下来。
没有管身后时不时传来的猎犬与其自身异能力对战的声音，中原中也和亚当一路直奔作为此行终点的骸塞。
涩泽龙彦就像真正的守卫宝藏的龙般，站在骸塞的入口处迎接着他们。
“我们又见面了，中也君。”涩泽龙彦一看见中原中也就双目放光，“我可是从很早之前就期待着这次重逢了。”
“而我一点都不想和你这个偏执狂见面。”中原中也压抑着怒气说道，“被我打一顿丢出去，还是自己让开，选一个吧。”
“你还是这么富有多余的情绪。”涩泽龙彦不为所动地自说自话着，“不过，很有活力，我很喜欢。”
“只要想想，能把这样有活力的你与那位神明共同陈列在我的收藏室内，我的内心就不由自主地澎湃了起来。”
“——仿佛连空隙都被填满了。”
“……陈列？”
中原中也眼角一跳，“你还真是敢说啊……将先生真的当做什么藏品一般形容……”
“我现在就把你填满的东西全部揍出来啊！！”
这么吼着，中原中也纵身向着站在台阶上的涩泽龙彦扑去。
而就在这一刻，一直在用各种仪器扫视周边的亚当突然捕捉到了异样的波动。
“中也大人！向右！”
亚当的喊声传入耳中的一瞬间，信任伙伴的中原中也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右边躲去，只是依旧迟了一瞬，锋锐的刀光划破了他左臂的衣服，只是略微在其下的皮肤上擦过，便瞬间切断了血管与神经，鲜血顺着伤口迸射而出。
速度快到他甚至没来得及用异能力防御。
但中原中也却顾不得自己微小的伤势了，他看着那个同样挡在骸塞前的身影，蓝色的双眼不敢置信地睁大。
“你是……！”
军装、佩刀、白发。
福地樱痴。
“为什么福地樱痴会在这里？”亚当的眼部装置不断收缩着，“如果拦在这里的是福地樱痴的话……”
机场那边进行交接的又是谁？
“——那自然是，小丑魔术2.0啦！”
机场上的福地樱痴口中突然传出了陌生又熟悉的嗓音，“嗯嗯，飞机的距离已经足够了呢，拜托你先拦住他们了，宿傩先生？”
“不要命令我。”话是这么说，两面宿傩依旧展开了领域。
范围极大的领域中，唯有化妆成福地樱痴的果戈里被排斥在外。
“哪怕还不是完全体，哪怕只能拦住那个五条悟一瞬间……”小丑脸上带着浮夸的笑容钻进了自己的魔术斗篷。
“足够啦，足够啦！”
晨光到来之前，【大指令】正式失窃。

第91章
封印着【大指令】的盒子被次元断绝的能力所覆盖着, 仅凭物理的手法无法造成破坏。
同时，为了保证盒子不被除作为目标的福地樱痴之外的人打开，盒子外的生物锁只录入了福地樱痴本人的信息。这一措施作为保护的同时, 也在此时成为了限制。
“所以……只要那个盒子不被正式交到福地樱痴的手上, 或者在那之前解封钟离先生, 一切就还有机会。”江户川乱步紧紧地捏着手机，牙齿轻咬着下唇，“骸塞那边的涩泽龙彦一时半会不会同意撤离或解除雾气，盒子的送达还有一定的阻碍, 这种情况下，骸塞就是最后的战场。”
“解法的话……”
“砰！”
再一次交手后, 中原中也快速后退, 增加了重力的脚将大地踩出巨坑, 却终于是停住了自己的退势。
经过数轮交战, 中原中也身上已经挂了不少的彩，伤口中流出的血几乎染红了他半边的衣衫，而对面的福地樱痴虽然也破了嘴角, 行动有些不便，从外表上看却比中原中也的状态好多了。
不过, 这样狼狈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将武器的威力增加一百倍的异能力【镜狮子】，以及能短暂跨越时空的神剑【雨御前】……吗。”中原中也用虎口抹掉额头流下的阻挡视线的血液，脸上的笑容狂放，“还真是棘手的能力组合啊, 臭老头。”
原本只是能稍微斩破零点几秒时空的雨御前在异能力的加持下成为了可怕的凶器, 能够随意斩破钢铁的同时, 既能跨越空间从出其不意的角度进行突袭, 也能斩破时间, 向未来发出来自于过去的攻击。
简直就是无解。
好在在经过“共噬”的意外和最开始的破防后，中原中也一直谨慎地保持着“开门”状态下的异能全覆盖，这才没有在第一次遭遇跨越时空的偷袭时被重创，并在后续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后搞清楚了对手异能力的底细。
而对面的福地樱痴也没了最开始时的闲适表情，他将手中握着的雨御前自然下垂，平滑的刀面反射出幽蓝的微光，“能在我的手下走过还没丧失战斗能力，作为没经历过几次战斗的普通人来说，你已经比很多战场上的士兵要强了，小子。”
“——这就是神明的指引吗？”
“不，这是属于普通人的意志。”中原中也缓缓附下身，整个人弓成了一个便于发力的姿势，“所以，像你这样试图抹杀他人意志的家伙，我是不会放过的。”
福地樱痴注视着满脸严肃随时都会再次攻过来的中原中也，突然叹了口气，“所以说啊，只要‘个体’还存在，纷争就永远不会停止，我用【大指令】来消除国与国之间的界限，令所有人的意志统一，从此世界再无纷争，甚至连咒灵都不会再产生，有什么不好的呢？”
“人类的思想就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本机是这样认为的。”
这次接话的不再是中原中也，正在和涩泽龙彦海量的宝石异能对战的亚当连接了中原中也怀里的通讯器，直接开了免提说道：“将所有思想与情绪同步于一人身上，人类也就失去了创造的闪光，更不用说未来的构筑，这是人工智能都懂得的道理。”
言下之意就是福地樱痴连一个被人类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都不如。
……这机器人真的很会讲一些一本正经骂人的话。
中原中也嘴角抽搐了一下，下一秒直接抬手，架住了福地樱痴从空间中突然斩切出的刀刃。
而这个时候，对面的福地樱痴也趁着中原中也招架的时候瞬间攻至近前，【雨御前】的前刃还在空间中，他就直接用地上随便捡来的钢管当做武器进行攻击。增加了百倍威力的钢管丝毫不逊色于斩舰刀，中原中也用空着的手覆盖异能死死防下，脚下向着福地樱痴拦腰踹去。
福地樱痴的异能力到底是只能增强武器的威力而非自身的防御力，哪怕经过手术改造也无法正面吃下中原中也携带着重力的一击。这种情况下，他直接收回了正与中原中也角力的雨御前，几乎不间断地将空间的断口连接在鞭腿的必经之路上。
推进的重力加上刀刃切开空间的锋利，哪怕是中原中也的防御都有些吃紧，察觉到这一点的赭发青年用力逼退福地樱痴，自己向着后方撤去。
而也就在这时，福地樱痴突然喝道：“烨子！就是现在！”
中原中也猛地转过头去，身后却只有浓重的雾气，而也就在同一时间，锋利的刀刃同时从正面和头顶上方凌空劈下！
头顶更为危险的雨御前被拦下，身前的突袭却仿佛已经来不及了，末广铁肠的刀直接被其用异能力瞬间延长，在风声到来之前穿透了中原中也的左肩。
浓雾笼罩下的猎犬们已经解决了自己分离的异能力，并在最出其不意的时候抵达战场。
“呃……”
中原中也闷哼一声，伸手死死地抓住了刺入肩膀的刀，脸上却绽开了得胜的笑容。
与此同时，原本只是作为引诱中原中也分神的大仓烨子的惊呼声也在旁边响起。
“队长！！”
眼前突然出现了带血的枪尖。
福地樱痴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顺着那眼熟的枪尖一寸寸向下看去，却只能看到其从自己身体里捅出的枪柄，更多的部分被自己身后的人握在手里。
“增大威力的【镜狮子】，穿越时间斩断过去败北事实的【雨御前】，其死角就是能够无效这两点的【人间失格】，所以您才在需要拉拢一个安抚道具的时候选择了我，不是吗？”用枪背刺的太宰治脸上笑得清爽，“不瞒您说，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在我知道了您都做了什么的时候。”
“太宰……你怎么会……？”大仓烨子无法接受事实般睁大了眼。
“快想来吧，烨子小姐。”太宰治温和地冲大仓烨子笑了笑，“那个时候，您都对钟离先生说过怎样的誓言。”
【中原中也是“公民”，他出身于这片国土，行走于这片大地，他上着普通的学校，不曾违法乱纪，是我等军警需要守护的存在。】
“中原中也从出生到现在的履历是如此的透明，您又与他接触的那么早，您真的相信这么个乖乖上学的小屁孩有什么课余时间搞这种秘密身份？”
“太宰治你找打！谁是小屁孩啊喂！！”
“只是个比喻而已，但中也这么焦急地反驳……”
两个人隔着人再次不合时宜地拌起了嘴，大仓烨子却被太宰治这番话说得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任何与中原中也接触不多者，不了解其品性，将在得到明确证据后对此事深信不疑。】
大仓烨子的确与中原中也接触不多，但她却未必不了解中原中也这个人。
当年承认了“荒霸吐”实验体是公民，其实颇为负责任的大仓烨子便无意识地关注起中原中也的动向。或许是一些侦探社的案件卷宗，或许是一些来自于海外的新闻播报，每当出现相关报告时，她总是会在想起这段话后，无意识地对那个夹杂在情报中的孩子多上一分关注。
如今的一切发生时，大仓烨子在被“书”影响的同时，未必没有对自己看走眼的失望和愤怒。
当年那个被寄予了信任的孩子，到头来所表现出的优秀与平和都是心机的伪装。
但，如果当真如太宰治所说的话。
当真如这个，曾经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用真挚的语言所形容的那般的话……
原本因为背刺而安静下来的福地樱痴突然暴起，背部肌肉夹紧了穿刺的枪柄，将正在无效化他的异能力的太宰治整个人甩了起来，狠狠撞向骸塞破损的墙壁。
“轰隆”一声，原本就已经缺砖少瓦的墙骤然被太宰治砸塌了一片，与此同时末广铁肠被抓着刀不放手的中原中也带离了地面，趁着福地樱痴甩脱太宰治的间隙一同闯入了骸塞。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大仓烨子迅速回神，与眼神莫名地看着她的福地樱痴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下意识地喊道：“队长！”
福地樱痴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正了正染血的衣襟，说道：“走吧，那些搅乱社会治安的恐怖分子还在里面。”
“……是。”
她的回答已不再铿锵。
另一方面，进了骸塞的中原中也便不再卡紧末广铁肠的刀，分开了的两人又交手了几次，在差点打穿了地板的时候被太宰治一句话叫停。
“反了，往上！”
中原中也信任太宰治，末广铁肠则是出于这几年对太宰治脑子依靠的下意识，两人同时引导着攻击向上走，直接将离地极高的穹顶凿了个窟窿。
涩泽龙彦位于骸塞上层的收藏室被直接凿穿，红色的异能结晶如红雨般纷纷扬扬地落下，而在这一大片红宝石雨中，那只丑陋的长着眼睛的方块是如此的显眼。
太宰治踩着满地的碎石冲向方块，从外面赶来的福地樱痴也同样握着刀向太宰治劈去，而跟在后面的大仓烨子不知为何，比她平时的速度慢了些许。
互相牵制的末广铁肠和中原中也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太宰治的眼角余光当然看见了铮亮的刀光。
福地樱痴的剑术很好，凭借他现在只剩下半吊子的祝福，哪怕那只是没有异能力加持的普通刀剑，劈砍在身上的时候也会造成重伤，再倒霉一点就是死亡的结局。
但是——
与此同时，他的手必然能触碰到狱门疆。
生啊死啊的，也不外乎死得其所嘛。
希望到时候中也那个傻子能记得给他上供点新鲜的螃蟹，带蟹膏的那种。
就是有点遗憾，见不到先生最后一面了。
这样想着，他不闪不避地向着狱门疆伸出了手。
刀光一闪而过。
狱门疆稳稳地落到了太宰治的手心，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一只修长的手夹住了那因为劈砍对象是太宰治而未夹杂半点异能的刀。
“我说，就是你欺负我弟弟？”金发男人微微歪头，鬓发随着他的动作从额前滑落，露出了其下蕴藏着怒火的蓝瞳。
与此同时，骸塞之外，外壳已经被涩泽龙彦层出不穷的异能影响到有些变形的亚当顺着长发男人的力度站稳了身体。
“新造型很帅气，亚当先生。”长发男人笑着说道。
“本机的新名字是超级&#183;钢铁&#183;亚当，如果您能够用这个名字来称呼本机的话，本机的情绪处理模块会很高兴。”亚当看着面前的人，脸上带着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如同人类般的笑意，“兰波先生。”
云层之上的白鲸内，钟离不紧不慢地饮下茶水。
如此情谊，与杯中好茶共饮，岂不妙哉？

第92章
太宰治触碰到了狱门疆。
这一刻, 所有处于骸塞内部的人，无论是已经战斗许久的猎犬们，还是刚来不久与福地樱痴对峙的魏尔伦,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个小小的方盒子般的咒具上。
【人间失格】可以通过接触无条件无效化异能力或术式, 一件咒具的封印自然也不在话下，这也是为什么太宰治先前拼上性命也要接触到狱门疆。
哪怕只是意识消散前零点几秒的触碰, 都足以令他的异能力起效果。
而只要狱门疆解封, 施放出其内部封印的神明……【大指令】如今在何处、是否被福地樱痴取得, 也就不再是一件紧急的事。
福地樱痴也同样是因为清楚这一点, 才在那边的果戈里取到【大指令】后没有立刻撤离，反而依旧拦截在此处。
他需要确保自己最后的阻碍被埋葬在此，碍事的神明永无重见世间之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太宰治拿在手中的狱门疆突然睁开了眼。
骰子般的眼睛在方形的盒子上依次睁开，眼球还在恶心地转动着, 诡异的碎裂纹路以太宰治触碰的手指为中心扩散着，最终又仿佛再也撑不下去般，自裂纹处瞬间炸开。
金色的光芒从炸裂的封印中骤起, 一直警惕着的福地樱痴瞬间抽刀后撤, 魏尔伦也没继续捏住他的刀, 而是同样后退了几步，眉头微皱地注视着那裂开的咒具。
处于骸塞中的人, 除了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片金光的太宰治，只有中原中也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
一具人形在那片光芒中掉了出来, 被一直等着的太宰治接了个正着。
“钟离……先生……？”
没有回应。
怀里的人依旧是这些年熟悉的模样, 只是却没了记忆中不动如山般的威严。黑发的神明无力地依靠着黑发青年的臂膀, 四肢都自然下垂着, 那双往日里会平和注视着他的双眼紧紧闭合着, 连眼角的一抹红色都显得前所未有的暗淡。
——简直像是一具失却了灵魂的空洞躯壳。
“……先生？”
已经冲到近前的中原中也不敢置信地伸手探向钟离的鼻前，却只能感受到令人绝望的寂静空气，他又试探着去触碰露在外面的皮肤，触及的是一片如玉石般的冰凉。
小的时候，他总是会在先生令人安心的怀抱中入睡，因此中原中也很清楚，哪怕身为神明，钟离也是拥有正常人类的生命特征的，还带点温热的鼻息总是会随着胸口的起伏轻轻撒在他的发顶，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沉香，总能令那时睡眠质量极差的男孩安然入睡。
中原中也瞪大了双眼，只觉得一切都在离自己远去，他的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喉咙中仿佛堵了棉花般呼吸困难，灌了铅般沉重的手机械地被大脑操控着动作，一遍又一遍试图确认那具躯体尚且残留有他记忆中的生命特征。
徒劳，徒劳，徒劳。
他的手被人捏住了。
一手抱着怀里的躯体，另一只手抓着中原中也的手，行动不便的太宰治干脆一头撞上中原中也的脑门，在赭发青年下意识的痛呼声中，轻声说道：“清醒了点吗？中也？”
“还没清醒就用你那蛞蝓般的脑子思考一下，钟离先生会因为区区一个封印就死去吗？”
“……你他妈才是蛞蝓，混蛋太宰治。”
虽然他和太宰治经常互损，但从来都是在不过分的范围内，如同原时间线那般“蛞蝓”、“青花鱼”的人身攻击更是从来没有过，中原中也下意识地回骂了回去，混乱的大脑也随着这份骂战清醒过来。
没错，狱门疆只是一件封印类型的咒具，封印的前置条件还是如此的复杂。之前能够将位格远超于它的神明封印住都是勉勉强强，又怎么可能在这同时耗干一个神的生命力呢？
见关心则乱的赭发青年终于完全反应过来，太宰治放开了中原中也的手，又顺手帮怀里的躯壳理了下因为气流而有些散乱的鬓发。
“可能性有很多。”他说道，又遥遥看向脸色已经完全僵硬的福地樱痴，“队长呀，你猜猜看，真正的情况会不会是你最不想看到的那种呢？”
而在某个不起眼的写字楼中，遥控一切的费奥多尔已经站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看着屏幕上的情报，又去看“书”上未干的墨渍。
书页上一步步计划都是他亲笔写就的，计划中每一个细节他都了然于胸，每一个转折都安排在既定的位置，其中或有疏漏，却都在下一步的补笔中被拉回正轨。
然而这些原本理应烂熟的计划，在此时的他看来却又是如此的陌生。
一个个变数从脑海中闪过。
亚当不应该出现，英国那边异能集团的阿加莎女爵本就不会参与其中，更何况下属的警察机关。
兰波和魏尔伦不应该出现，他们和港口黑手党原已经被法国来的调查团绊住。
加诸于神明之上的仅为封印，神明理应存活。
如果只是一两件事也就罢了……
“从一开始，神明就居于他的神座上。”这个信仰着神、又亵渎着神的俄罗斯青年喃喃着说道。
他的棋局，从一开始就被那位神明完全看破了。
盛大偶戏的丝线掌握在他的手中，他手指灵活地控制着整座舞台，却完全看不到自己的身上也绑缚着丝线，正在出演着另一场观众寥寥的演出。
剧中人专注于手中剧本，而对己身的戏剧视而不见。
“失败了……失败了？”
脸色苍白的俄罗斯青年轻咬着自己的指甲，连咬出血来都不自知。挂在耳朵上的耳麦在这一刻接通，里面传出了属于果戈里的声音。
“陀思？”
早在意识到不对的第一时间，费奥多尔就开始尝试连接正在不停穿越空间的果戈里，如今终于被那边主动接通了。
费奥多尔轻声说道：“根据那位羂索先生的记忆进行的布置，可以启动了。”
对面的果戈里沉默了一下，“……这是老大的命令？”
“不，这是我个人的判断。”费奥多尔低低地笑着，连声音都带上了笑意，“不想让这个盈满了罪恶枷锁的世界解放吗，尼古莱？”
如果事情完全败露，且没有挽回的余地，他们的老大只会立刻投降，哪怕被关入默尔索监狱都不会动那些预先埋伏在咒灵最浓厚扭曲之地的“炸弹”，而是将这些作为资本，时刻预备着东山再起。
但是，费奥多尔本身赞同这个计划就是有着自己的目的的，更别提一心向往自由的果戈里。
对面的果戈里大笑着挂断了通讯。
“从一开始，【天人五衰】的目的就各不相同。”费奥多尔站直了腰背，遥望着城市内的万家灯火，轻声自语着，“福地樱痴希望着绝对的和平，尼古莱&#183;果戈里寻找着绝对的自由，布拉姆仅仅想要安静的沉眠，而于我而言……”
“跨越神明的阻碍，掌握审判的权柄，为这罪恶的世界降下源自苦果的‘罚’。”
“愿涤净罪恶的世界能迎来纯白的新生。”
*
世界各地的咒术相关组织都观测到了异常的现象。
原本已经趋于规律性平稳增长的咒灵们突然如发了疯般进化，大量的咒灵以诅咒最为浓郁的地区为中心点爆发，世界各地被咒灵甚至咒灵潮袭击的报告急剧攀升，已经到了无法遏制的地步了。
刚捶完诅咒之王的五条悟还没等继续去到骸塞支援就被咒术课紧急召回，在批准他使用最大功率无下限术式的前提下分配给他最严重的中心点。夏油杰的咒灵们在这一刻几乎比一个五条悟还好用，由速度最快的咒灵携带着奔往各地，务必将损失降到最低。
所有空闲的咒术师，不管有没有编制在身都紧急出动，连原本事不关己的诅咒师们都因为咒灵不取对象的无差别攻击而不得不拿起武器对准了咒灵。更别提隐藏在民间的异能者们，但凡能看见咒灵的都站上了最前线。
戴着眼镜的青年执起手中的手账，夹着内页的手指蓄势待发。
金发的少年抡起种地的锄头，面带安慰家人的阳光笑容守护农田。
找到家人的黑发男人从咒灵口中抽出咒具，旁边是做出起手式的儿子。
粉发的孩子手中握着医院的输液架，阻拦在爷爷的病房之前。
一片乱象。
菲茨杰拉德敲敲打打着手上的电脑，在按下回车之后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钟离先生，邮件已经发到了各国的接口，在这次事件中所有能搜集到的证据都包含在内。”这个金发蓝眼的美国男人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您所说，最后这一刻果然乱了起来，组合的人已经将监测地址全部汇聚到白鲸的主机，您准备怎么做？”
他了解钟离，知晓神明对【契约】的重视，因此才陪着对方走了这种波及世界的险棋。
白鲸的舱门在钟离的示意下打开了。
少年外表的小小神明顺着逆流的狂风走到了舱门边，不顾被吹得猎猎作响的衣摆，金色的双眼凝视着下方的景色。层层的云海堆叠在白鲸之下，祂的视线却仿佛不受阻碍，那专注的样子如同透过了云层看到了下方渐起的混乱。
“此地群魔并起，我虽无意逐鹿，却知苍生苦楚。”
祂轻轻开口，声音散于千风之中。
然后迎着风跳了下去。

第93章
一夜过去, 天渐渐亮了起来。
然而普通人的生活却并没有就此开始。
某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攥住了他们的心脏，大量无形的怪物走上街头，有的甚至就诞生在自己的家里。既没有异能也没有咒力的人们只能如惶恐的麻雀般瑟缩着, 默数不知何时会突然结束的生命计时。
有些拥有咒力而不得其法的人拿起了手边的武器，有些能力者竭力奔走救援, 有些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诅咒师只求自己安全。
“相川老师, 麻烦你了，请安抚杉本他们不要出声。”
早稻田大学内，还是学生的国木田独步比老师还要沉稳, 在将被堵在自习室里的老师和同学们安顿好后，细心关上了大门，将从手账中撕下的纸张变作了手枪。
他的手账本已经用掉了不少页数了，这些从未见过的怪物仿佛根本不怕物理攻击, 不管是冷兵器还是热武器都无法奏效, 短暂的击退换来的也只是那些还有点人类神志的怪物的无情嘲笑，甚至于还有将附近游荡的其他怪物吸引过来的趋势。
“但我是不会让你们过去的。”国木田独步扶了扶眼镜, 将手中的枪再次对准了面前虎视眈眈的咒灵，“哪怕打乱我的计划也好, 我无法对你们的行为视而不见。”
对面的咒灵也不知道是否听懂, 巨大的嘴角扭曲着怪笑起来，烂泥般的身体抖动着做出扑击的姿势。而国木田独步也毫不犹豫地将手指扣到了扳机上。
天空就是在这一刻亮起的。
一开始只是一点金色，很快那点金色就盖过了晨光熹微的天空。星屑般的金色汇聚于一点, 又随着那一点前行的速度拉长, 变成了横亘在天空上的金色光带。
“光……？”
与咒灵同时看过去的国木田独步不由自主地喃喃着。
为了更接近“书”与“天元”的所在地，开了光学隐形的白鲸本就悬浮在横滨正上方。而就在这一刻, 所有接近这片区域的大地上的人, 都目睹了这奇异的景象。
本来就为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加班到快要秃头的坂口安吾一拳捶在桌子上, 有些崩溃地说道：“这次又是什么啊！”
这两天有关于“天人五衰事件”的反转再反转已经让他的眼睛都熬红了，一方又一方人马献上精彩演出的时候从没考虑过这个可怜的社畜，往往上一秒还在为“中原中也逃窜路径”的事情做分析，下一秒就变成了“涩泽龙彦再入横滨”调查报告。
现在甚至“猎犬队长福地樱痴实为天人五衰总头目”的匿名邮件都还没确定真假，那边就被破罐子破摔的天人五衰引发了熟悉的咒灵潮，守卫的任务都还没分配好，就又接到了“天空出现神秘光带”的报告。
倒是眼睛里同样充满了血丝的局长特助辻村深月还算镇定，蓝发女人看着屏幕上的奇妙的一幕，皱眉说道：“有些熟悉。”
她拿起手边的通讯器，接通了监控室那边的内部通话。
“那边的特异点数值观测结果如何？”
有了之前观测天动万象经验的监控室早在异象初起之时就放出了无人机，如果有什么异常，理应很快就将报告发送过来。然而这一次，即使是主动接通通讯，那边传过来的也只有：“完全没有异常。”
辻村深月眼角抽搐了一下，“请详细说明情况。”
“就和平时一样，特助。”通讯对面的声音紧张地说道，“我们无法观测到任何有异于寻常的数值，就像那是一个仅存在于视网膜上的幻觉，我们对它的测量结果甚至不如旁边被搅碎的云，一定要用一个相近的数值来形容的话……”
“那就像最普通不过的‘大地’。”
一条存在于天空之上的光带，又如何与大地一致呢？
而也就在这一刻，监控中那条拖长了的光带突然开始了新的变化。
延展，拉伸，进而形变。
存在于光中的钟离已经将如今所使用的少年身躯分解了大半，缥缈的粒子从他只剩下半张的脸庞边缘析出，化为光的一部分，又在他的控制下组合成全新的姿态。
为了规避“书”的规则而分出去的那一半力量暂时还无法回收，仅凭剩下这一半的力量要对整个世界造成影响还是欠缺许多，因此将身体的构造做出改变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更庞大的、更精密的、更适宜于能量的运用的。
明明只是少年的体型，那些分解的元素粒子却仿佛无穷无尽，飘散的岩元素铸造出曾经使用千年的躯体，每一寸能量的导向都恰到好处，每一处衔接的结构都浑然天成。
看似耗时的过程其实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光芒随着躯体的重铸而逐渐散去，展露出的便是从未在此方世间显露过的生物姿态。
似龙又似麟的生物体态修长，额上生着金色的龙角，同色的毛发自脖颈长向背后，又顺着脊柱向下，逐渐变成似明黄色结晶的形状，于尾部再次舒展为毛发，在气流中飘逸成祥云的形状。
生物的双眼是闭着的，眼眶上还有两道不太明显的红色绘线，一路飞扬着延伸至鬃发之中。同样明黄色的长须自颊边浮动，与覆盖了眼睑的睫毛交相辉映。
——之所以能看得这么清晰，是因为这只生物的体型实在太大了。
曾经由魏尔伦化身的魔兽“吉格”已经是占据了一整片横滨海岸线的庞大，但此时的生物却仿佛在那之上再次突破了极限，修长的身躯只是静静显现出来便遮蔽了一整片天空，包括横滨在内的整个东京都市圈在祂面前仿佛都成为了一套微缩模型，只需那缩在腹下的趾爪微一用力，便能将整个都市圈夷为平地。
任何看到这只生物的人，哪怕从不识得此物，脑海中也只会剩下一个词。
——【龙】。
当祂黄金般的双目睁开之时，苍穹之上仿佛出现了第二轮太阳。
但是，还不够。
以这幅久违了的姿态遨游于天空，钟离便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祂接纳又排斥的矛盾针对，纠缠于命之座上的因果线既是束缚也是导向，逸散于空间中的岩元素欢快而流畅地在祂的身体中奔涌，却又在真正指挥时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有两股显眼的气息在名为横滨的城市中吸引着祂，钟离很清楚，那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根基”。它们正向祂持续地发出渴望接触的讯号。
同时也是费奥多尔的所在地。
但此时的俄罗斯青年并不是最优先级处理的目标，这一场由钟离始终在暗处引导且约束的剧目已经尽到了所有能发挥的作用，如今该是画上句号的时候了。
天人五衰有引发咒灵潮的能力早在“龙头战争”时期便有过小规模的暴露，钟离既然已经发现了天人五衰行动的异常，便不可能不防范这点。因此，那些组合的人在世界各处探查的时候，也在同时按照钟离的要求在对应的坐标点埋下了属于岩的种子。
那些坐标点并不是天人五衰探查到的诅咒浓厚之地，如果有提瓦特熟悉地质学的须弥学者在此，恐怕能用一个更精准词汇来形容那些坐标所代表的东西。
【地脉】。
遮天蔽日的龙形生物在全世界的探查瞩目下仰起头，发出了响彻天地的低吟。
是的，低吟。
并不震耳欲聋的吼声清晰地在每一个生物耳边响起，连蚂蚁都通过腿上的接收器探测到了大地的震颤，埋于地脉之上的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花与叶片听召命令舒展着，将地脉中提取出的精粹撒向大地。
狂暴的咒灵在精纯的能量下被安抚，而后迅速衰弱，弱一些的咒灵则直接逸散于天地，又被大地的涌动所同化，最终消逝于地上。
而所有被这能量接触到的生物，不论是植物还是动物，不论是己方的中原中也等人还是方才还打生打死的福地樱痴，甚至包括了身体由钢铁构成的亚当，所有生物都觉得精神一振，连身上的伤口都隐隐有愈合的迹象。
此番际遇，源出天顶，而终向大地。
金玉，礼予天地四方*。
*
费奥多尔站在建筑物的顶楼，静静地看着眼前恍若神迹的一幕。
异能为传送的果戈里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手上还一上一下地抛着一只封锁严密的方形盒子，里面盛装着的正是福地樱痴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
【大指令】。
然而此时身在这处楼顶的两人却全然一副不在意这贵重物品的模样，费奥多尔保持仰头看天的动作没有变化，果戈里则更加过分，在失去兴趣后直接随手一扔，将那只盒子扔得在地上砸了个坑出来。
也不知道这么重的盒子他是怎么抛得这么轻松的。
“你这里什么也看不到呀，陀思。”小丑笑嘻嘻地凑到近前，顺着费奥多尔的目光动作夸张地左看右看，最终得出了结论，“除了那位神明的龙躯，什——么也看不到哦？”
那游于城市之上的躯体实在太过巨大，从城市内部向上看去，只能看到一片腹部快速地游动，带起一片浮动的地脉精华。
“是啊，什么都看不到。”费奥多尔喃喃地说道，“但是，也能在同时看到一切。”
“什么？”果戈里怔了一下。
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费奥多尔轻笑着回头，混沌的目光注视着这个追求自由的小丑，声音轻柔地说道：“最后的最后，再帮我个忙吧，尼古莱。”
“将我、‘书’和‘天元’，全部运送到那神躯之上。”
在他手中的书页上写着这么一句话。
【高位格的能量终将同化任何杂质，继而融为一体。】

第94章
费奥多尔是唯一同时接触到“书”与“天元之力”的人。
在此之前, 天元居于薨星宫，哪怕是咒术师内部等闲都无从得见。“书”更是被异能特务课掩藏得极深，除了做实验的研究员和高层相关者, 更多的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而在这次计划中，福地樱痴为了避嫌一直未曾接触它们中的任何一个，果戈里实行偷盗的时候又有先后顺序。可以说, 在费奥多尔之前，从未有人见识过这两者处在同一室、甚至同时使用的场面。
只有费奥多尔见到了。
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 能量相通又单独存在。当同时拿起这二者时，留存在这个俄罗斯青年脑海中的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手中捧着的即是世界】。
出于某种隐秘的心思, 这样奇特的感受他没有和任何人说, 只是按部就班地执行着他们老大从名为“羂索”的诅咒师那里得到情报后所制定的计划, 希望着从这次针对神明的计划中看到更多不同的变化。
而他也的确看到了。
当书写进行到封印神明之时, 那原本联系微妙的二者竟在那一瞬间和谐统一,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位神明联手封印，甚至存在于刀中的“天元之力”还隐约有和“书”交融的趋势。
——仿佛只要能将那位神明留下，它们、甚至于这个世界，都会出现什么完全不一样的变化。
只是个普通异能者的费奥多尔无从得知那具体是怎样的变化, 他仅仅是作为这个世界的一员，发自内心地意识到：那是新的、无法逆转的、但终究是好的。
“我期望着这个世界满溢幸福, 从始至终。”这位为了自己理想中的世界而恶贯满盈的青年轻声说道，怀抱着【世界】坠入庞大的龙躯。
如墨滴融入深池。
根本不待写在“书”上的话语发挥作用，在三道能量交织之时，普通的血肉之躯就像处于锅炉中的融冰, 只瞬间就被细密的能量分解为了最纯粹的粒子, 一同交融进去。
然而费奥多尔的意识却在这一刻还保持着清醒, 融入神躯的那一刹那, 某种奇异的变化作用于他的灵魂，他的感知仿佛在这一刻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看到了那异世界神明的数千年岁月。
初，荒星生于野，岩龙吟于南天之上。
而后，神魔并起，世间大乱。岩之魔神称岩王，携麾下众仙出征，唯守得净土一方。
神与神、神与人、人与人。祂们为了太平移山填海、他们为了家人拿起刀兵、他们与祂们为了共同的理想奋斗于荒野山川。
仙神不断逝去、人类前赴后继，最终岩王成了岩神，仙人各自归隐，人类有了名为“璃月”的家园。
数千年的时光眨眼过去，庞大的信息量在费奥多尔已经被分解成虚无的脑海中流过，冥冥中某种顿悟般的感受涌上心头，这位立志改变世界的俄罗斯青年在这一刻仿佛明白了什么，又在下一刻将这丝顿悟慢慢散去。
【原来如此。】已经无法发声的灵魂像是在笑着，【如果是您的话，如果是这样的您的话……】
【即使是就这么交到您手中，我也……】
他最后的意识彻底消散了。
*
正透过骸塞被轰穿的穹顶注视着龙躯的太宰治觉察到了不对。
原本自然而肆意在天空中舒展的躯体突然缓慢了一瞬，若有若无的闷哼回荡在耳边，而当他隐秘地观察时，却发现身边的所有人都似乎没有听到这声闷哼，连旁边的中原中也都在毫无所觉地仰头看着天空。
于是太宰治便知道了，这是自己通过祝福所听到的声音。
他猛地转头看向已经被魏尔伦控制住的福地樱痴，冷冷地说道：“队长，那位‘魔人’君在哪里？”
福地樱痴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太宰治，突然嗤笑了一声，“费奥多尔啊……既然到现在都没有动作，大概已经背叛了我吧。”
“毕竟‘书’和‘天元’都在他的手上，面对这么显眼的神，那个偏执的孩子做出什么都不奇怪，不是吗？”
福地樱痴都能从太宰治的反应中推断出什么，更了解他的中原中也就更不可能不知道了，他猛地看向咬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太宰治，急声问道：“先生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
黑发少年紧盯着怀中躯壳沉睡的容颜，哪怕已经知晓真相的现在，他也没有要放手的打算，“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想，不论是我还是中也，恐怕都帮不上什么忙。”
那显而易见能影响全世界的龙形生物如今却仿佛承受了痛苦，而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量级上的差距显然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了。
听了太宰治想法的中原中也捏紧了拳头，“难道就要我这么干看着，什么也不做吗！”
“恐怕……”
“那自然不是啊。”
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太宰治的话，黑发青年怔了一下，循声看过去，便看见一旁的亚当正双眼闪烁着将光屏投到空中，上面赫然是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少女。
“你是那位……博士？”太宰治自然知道这位亚当的制造者，不过像这样对话还是第一次。
“是我，不过这不重要。”少女面色严肃地说道，“亚当已经将这次行动的报告全部回传给我了，现在，请你们带着那具躯壳到坐标点xxx，亚当会为你们指路的。”
太宰治谨慎地说道：“能告诉我那里有什么吗？”
“‘大地之花’，顺带一提，这是我临时命名的。”小博士说道，“我曾经在钟离先生的许可下研究过他的‘构成’，所以我很清楚，现在天上的那具‘龙躯’已经掺杂了不同的东西。”
“它们在试图与异界的神明合而为一。”
这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话，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同时变了脸色，却没有贸然出声打断少女的话，而是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们手中的那具‘躯壳’与‘钟离’有着能量上的联系，那怕已经成为了不同的个体，也足以作为桥梁在‘大地之花’的附近连接‘钟离’与大地。”
“那之后，钟离先生才有机会将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归还于这个世界。”
这是小博士最后的话语，而这个时候的中原中也已经接过那具躯壳飞了起来。
以目前的形式来看，由中原中也带着躯壳赶往坐标地点显然是最合适的。拥有反异能【人间失格】的太宰治只能留在此处，与兰波魏尔伦等人共同看守涩泽龙彦和福地樱痴。
“会没事的。”能源快要耗尽的亚当认真地安慰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太宰治。
“……我知道。”
这个偶尔有些阴郁的黑发青年抬起头，脸上出现的却是温和而自信的笑容。
“毕竟，那可是钟离先生，那可是中原中也。”
他相信着他们，比对自己还要更加相信。
*
中原中也在飞行着。
紧挨着骸塞的是被当年荒霸吐失控炸出来的镭钵街，不知是否是那场爆炸的缘故，小博士所给的坐标点就在那处爆炸的正中心。
情形仿佛与那一天颠倒过来，被神明于爆炸中心捡到的青年如今怀抱着他昏睡的神明回到爆炸中心，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竟与那天从废墟中抱出男孩的神明如出一辙。
还在散播地脉精华的巨大花朵静静地开在那里，中原中也落了下去，将怀中的躯壳放下，调整成靠坐着地脉花的姿势。
一瞬间的宁静。
某种奇妙的联系在这一刻成型，天空上的龙形生物发出无声的低吟，与此同时，地脉花与靠坐着的躯壳同时泛起金色的光华。
美丽的金色光点源源不断地逸散着，彼此交融着散播向大地，镭钵街被爆炸夯实的土地在这一刻宛如重新焕发了生机，枯树发出新芽，草叶顶开碎石，连那些拥废铁片和木石搭建的破旧屋子都在这一瞬间攀上了藤叶，开出了美丽的鲜花。
原本还存在于此间的些许咒灵们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还在与其对抗着的人们却不愿散去，只是安静而震撼地看着这几乎能被称作肃穆的一幕。
天空中遮天蔽日的龙在这样的变化中越来越小，及至完全消散于天地。
与此同时，那朵地脉花仿佛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迅速地枯萎腐朽，最终归于大地。
靠坐在花下的躯壳爆发出最后的耀眼光辉，一直看着这一幕的中原中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又在一片黑暗中，听到了一个沉稳的声音。
“我回来了，中也。”
中原中也蓦地睁开了双眼。
“……”
赭发青年不敢置信地颤声说道：“先生……您怎么变得这么小啊。”

第95章
【太宰治】很不爽。
自从作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后, 【太宰治】已经很少将心中所想表现出来。更多的时候，这个黑发青年都是如冰山般沉默着，以他独特的手段为世界的阴暗面带去铁血的镇压。
像如今这般直白地摆出不爽的脸色，哪怕是得到“书”之前的他, 都甚是少见。
那本“书”如今正平坦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你知道的吧, 主世界那本‘书’想要做什么。”【太宰治】手上的笔在空白的书页上一点一点地留下墨痕, “我可是知道的哦，作为衍生世界的我们这里甚至比主世界更加脆弱这件事……”
“帮助钟离先生定位到我这里的你……又抱着怎样的打算呢？”
“书”自然做不出任何回应, 随着墨点的增加, 那些早先遗留的墨痕就像被吸收了般静静消逝。
钟离看了看那本“书”, 又去看【太宰治】, 客观地说道：“事实上, 若是无人引导，这些能量也不过是本能地寻求与我融合, 更多的情况下，他们只会持续地发出渴望, 甚至连直接的触碰都无法保证融合的生成。”
在此之前, 他也不是没触碰过承载天元的刀，那时所起到的作用也仅仅是与【太宰治】这边进行了链接, 而非更进一步的融合。
主世界的费奥多尔留在“书”上的话语到底还是产生了一定的作用，相当于在本就满盈的河道上凿了个口子, 只需要一点就会瞬间决堤。
【太宰治】撇了撇嘴，“可我就是不爽嘛，明明……”
明明，作为这个世界一员的他已经抱着这么大的决心来维持世界了, 这个世界的本源却对他珍惜的先生产生了这般可鄙的贪心。
明明, 他才是最舍不得钟离先生的那一个啊。
所处仅仅是下属世界的【太宰治】比主世界的太宰治更渴望着熟悉他一切的钟离先生的留下, 他甚至固执地认为港口黑手党就是他的先生暂时的家，以至于选择性忘记了连自己对这个地方都没有归属感。
但只要一想到，钟离先生会因此被永远地拘于一方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没有他原本熟悉的那些人与物，只有寿命相对神来说如流星般短暂的自己几人，可以想见的未来长至永远的寂寞……
【太宰治】自问做不到如此的自私，因此也就对那个做出这一切的俄罗斯毛子更加深恶痛绝。
“我已经安排中也那边去彻查‘死屋之鼠’了。”坐在办公椅上的【太宰治】踮着脚转了一圈，将头凑到坐在办公桌上的钟离旁边，“我保证这个世界的‘魔人’君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见了鬼的“魔人”，本来还想留作日后给敦君他们练手的。现在还练什么手啊，直接下地狱去吧！
“……辛苦你了，治。”
钟离叹了口气，揉了揉【太宰治】凑过来的毛茸茸的发顶。
明明是少年与成年的体型差，做出这样的事却又似乎分外的和谐。
【太宰治】有些蔫地任由自己埋在少年的颈窝趴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说道：“这件事情结束，钟离先生是不是就要走了？”
哪怕是打从一开始就知晓结果的事，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真正来到这一刻的时候，萦绕在心头的也是满满的不舍。
“确实如此。”钟离先是肯定了【太宰治】的话，继而又话锋一转，“只不过，若将此定义为彻底分别，或许又太过绝对了些。”
“……哎？”
“此番意外并非没有益处。”钟离说道，“经过我那一半力量过滤的能量如今已不再那么割裂，说是彻底融合或许太过遥远，但的确令这个世界更加稳固。”
“包括下属的这个世界也是。”
“您是说……”
“治若是信得过我的话，将‘书’给我如何？”少年歪着头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一个不符合外表年龄的微笑，“依照【公平】的原则，这世界这般贪心于我，若我不收取点利息，着实算不得合理。”
在【太宰治】与他的小先生谋划着什么的时候，主世界中，关于这场动乱的后续也在悄然进行着。
整件事情的真相已经被传到了各国高层的案头上，福地樱痴理所当然地逃不过审判，甚至还没等他出了镭钵街的范围，就被赶来的默尔索监狱执行者们逮捕归案。
两名猎犬则羞愧于自己被蒙蔽，只是匆匆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倒是临走前找到了中原中也，对这个被他们冤枉的青年深深地鞠躬道歉。
“我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薄弱的。”作为敌人时狂暴且嗜血的大仓烨子如今的表情却是严肃而沉静，“等这次在部队里领过处分后，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的歉意的。”
中原中也什么都没说。
以这两天的经历来说，让他只凭借着这么一句话就原谅他们显然不现实，哪怕是被蒙蔽的伤害也是伤害，只能说观望他们日后的行动了。
更何况，现在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另外一件事。
“……治，你放我下来。”
在另一个世界曾经说过的话语在这个世界中再次出现。
“我得检查那个该死的‘魔人’有没有留下什么麻烦的东西，才让钟离先生变得这么娇小的。”太宰治义正言辞地说道，“说不定能变回来呢？”
“……结果如何？”
“完全没有！”太宰治理直气壮，却依旧不肯撒手。
此时的他们已经回到了侦探社，这个被与军警的交战扫射到一片狼藉的地方现在还没收拾，连沙发上都带了星星点点的碎玻璃碴。
太宰治仗着再次稳定下来的祝福全然不在意，只是稍微扫了两下就直接坐了下来，抱着怀里的小先生不撒手了。
而这个世界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中原中也敢直接正面怼太宰治了，赭发青年直接上手把钟离先生从这不安好心的家伙怀里“救”了出来，没好气地说道：“给我放尊重点啊你这家伙！钟离先生不是你的抱枕！”
“……话是这么说，中也不也是紧抱着不放吗？”
中原中也同样义正言辞：“我是正常的保护！和你不一样！”
钟离左右看看这两个佯作拌嘴的孩子，轻轻叹了口气，“中也，治，我不会就此一走了之的。”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
太宰治沉着脸一言不发，安静坐着的样子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塑，中原中也也轻咬着下唇，只是微微收紧的怀抱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他们并不想让他们的先生离开，但他们也清楚，世界等级的针对并不是他们两个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生灵所能决定的，语言在这等变故中显得苍白无力。他们没有立场阻止先生离开这个贪图着先生的世界，因此只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只要共同忽略掉，那处裂痕就显得不存在……
“钟离先生……？”又一个声音从门前响起，江户川乱步也终于在织田作之助等人的协助下赶回了侦探社。
具体发生了什么，他通过与亚当的联系已经知晓了，也正因为知晓，这个一贯聪明的侦探才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跟在后面的芥川龙之介难掩内心的激动，哪怕在看见小号钟离的时候情绪不连贯了一瞬间，也迅速因为更加澎湃的感情扳了回来。
“如果，如果钟离先生要离开这个世界的话……”芥川龙之介深吸了一口气，“请务必带上在下！如果您不存在的话，在下的一切努力都将变得没有意义！这种世界，在下不待也罢！”
“不……事实上……”
“事实上，这个世界已经是钟离先生的了。”
一个分外耳熟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一众人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往门口看去，而是首先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太宰治。
而太宰治则难得一脸震惊地向门前看去。
无他……那个声音，和太宰治实在太像了。
外表和太宰治一模一样，却穿着身黑色大衣的【太宰治】就这么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肩膀上还有……
一条沉睡的小龙？
“两个……太宰先生？”中岛敦不可置信地左看右看，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原来如此。”江户川乱步缓缓点头，“难怪我一直没能推理出钟离先生的处境，原来是用这种方法解决的吗？平行世界的‘太宰君’？”
中原中也直接开口问道：“你刚才说这个世界是钟离先生的，什么意思？还有你肩膀上的……”
什么疑似平行世界的太宰治，他根本就不关心，现在的中原中也关心的只有他的先生。
“‘魔人’能用一瞬间的桥梁触发这次融合，钟离先生自然也可以。”【太宰治】说道，“只不过，融合了点别的。”
下属世界的“书”本就是主世界“书”的投影，关联性自然甚大，想要通过关联造成什么影响也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们正式的契约已然结束了吧，系统。】那个时候，拿着“书”的钟离这么对系统说道。
【是的，宿主，如今的系统处于主线任务完成后的待机状态，作为任务完成的奖励之一永远陪伴您的左右。】系统机械回答道，随即还是忍不住说道：【宿主，这次的处境实在过于凶险，即使以我的能力，那个时候想要将您完全剥离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您……】
【那么，有考虑过换个更具效率的‘主机’吗？】
【……？】
“虽然我不知道钟离先生具体做了什么啦……”坐在沙发上讲故事的【太宰治】轻柔地抚摸着肩膀上的小龙的鬃发，“不过，如今的这个世界易主了，这件事是毫无疑问的。”
“只是这一半钟离先生陷入沉睡，我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才用钟离先生沉睡前留下的通道赶了过来。”
——如果不是担心钟离先生的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他才不会这么着急地往主世界赶呢！
独占半个化作小龙的钟离先生不香吗！
夹在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中间的小钟离招了招手，那只沉睡的小龙突然睁开了金色的眼睛，梦游一样晃晃悠悠地向着他的另一半力量飞了过去。
并最终盘上了那只前伸的手臂。
“一个世界的力量，纵然只是通过链接逆流少许，也足以令我的一半力量完全陷入沉睡。”小钟离捧着半身的小龙说道，“如今，我需与他合而为一，加快消化的过程，虽不至于似这般陷入沉睡，却也需要充足的睡眠。”
“便拜托诸位照看我的躯体了。”
室内的几个人表情微妙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当然没问题。”
于是钟离便放心地与小龙融合在了一起。
似乎只是比先前更清醒了一点的小龙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小爪子抓着一旁中原中也的衣服布料慢慢悠悠地爬上后者的腿，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盘着不动了。
几个人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江户川乱步率先开口，声音轻而不容置疑地说道：“别想了，死心吧，把这样的钟离先生让出去照顾什么的，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同意的！”

第96章
那之后, 又过了一段时间。
出于某种高层间的拉扯，尽管作为恐怖组织的“天人五衰”犯下了诸多罪行，身为老大的福地樱痴也依然没有被处以死刑, 而是被押往默尔索监狱, 等待着或许再也不会有的出狱之日。
在这次事件中起到关键性作用的果戈里则如人间蒸发般彻底失踪, 谁也不知道这个危险的小丑到底去了哪里，通缉令通过蛛网般的网络散布到全世界，却只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无功而返。
或许只有等到哪一天他主动冒出来，才有机会将小丑真正地捉拿归案。
布拉姆自然是要被回收的, 只是显然不适合收容在猎犬。原本用来放置“书”的密室被空了出来, 专门用来收容这个曾经的吸血鬼伯爵, 甚至还按照太宰治的建议在里面专门配备了能够收看多款少儿动画片的专台电视。
而说到太宰治……
“今天要回去吗？”大仓烨子靠在墙边，看着将军装换成便服准备外出的太宰治说道。
太宰治将自己的枪拿布装好, 笑得黑气四溢, “嗯，因为‘那个家伙’又要来了。”
“你还真是不客气。”大仓烨子发出一声不明显的笑声，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 迅速地沉默下去。
“我可不会帮烨子小姐传达的哦。”太宰治将手指竖在嘴前，做了个禁止说话的手势，“毕竟道歉什么的, 只是让别人转达歉意与礼品，哪里及得上自己来有诚意呢？”
“烨子小姐总不能比铁肠先生还要没情商吧。”
从这句话里敏锐地听出什么的大仓烨子：“……铁肠那家伙做了什么？”
“嗯……”太宰治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最终却又什么都没说。
“这种事烨子小姐还是亲自去问铁肠先生吧。”黑发青年笑吟吟地说道，“我所能告诉你的, 大概也就是他现在在中也那里和以往的魏尔伦先生一个待遇。”
那就是达成了一定的和解却又因为特殊问题避而不见。
想想末广铁肠那个时有时无的情商, 大仓烨子抽了抽嘴角, 决定不再追问。
刚好路过的西格玛抱着文件袋探头，“烨子小姐，新送到的有关诅咒师的情报我先放到办公室去了。”
通过一些不能说的交换，如今的西格玛也摆脱了必须当太宰治挂件的日子。虽然身为特殊异能者的活动范围还有所限制，却依旧比之前好了太多太多。
至少，他已经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
“哈？咒术课那边又……算了，毕竟他们现在需要整顿的东西太多了。”大仓烨子刚想为无端增加的工作发火，又想到咒术课那帮人彻夜加班到几乎休克的状况，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
如今的咒术界，咒灵的情况已经得到了很大的缓解，更多的是趁乱做恶的诅咒师。这些比咒灵更有头脑也更具流动性的恶人们得了机会集中作恶，确实能让咒术师这边忙碌一阵。
不过相对的，人类作案是异能者都能插手解决的事。异能特务课和军警们——尤其是因为福地樱痴的事而理亏的猎犬——接到咒术课那边的转交案件也就多了起来。
大仓烨子眼看着太宰治快要走出门去，突然说道：“下任队长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福地樱痴入狱，猎犬队长的位置又不可能一直空悬，如今剩下的这几人中，哪怕考虑到某个整天睡觉的神，高层们也恨不得立刻打包塞给太宰治。
但他们又必须得考虑到太宰治的意见，是以这几天以来，他们也只是小心翼翼地放出了这种信号，全等着太宰治的答复。
“我想，”出门前的太宰治微微侧过头，逆着光微笑起来，“我还继续留在这里，本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总有些责任需要有人来肩负。
*
侦探社门前，中原中也与【中原中也】对峙着。
不过，说是对峙，两个“中原中也”之间却没什么火花。
挡在前面的【中原中也】满脸的无奈，表情更倾向于“我为什么要在这我得走了工作还没做完”的社畜模式；而中原中也的注意力甚至不在异时空同位体的身上，只是暴躁地瞪视着躲在【中原中也】身后的那个人。
“就算是面对异时空同位体，中也也要好好护住自己的首领哦？”躲在后面的【太宰治】满脸挑衅地看着中原中也，嘴里对自己的干部说道，“否则首领被‘中也’刺杀这种事，中也可是要负全责的。”
他满口“chuuya”换着说，在场两个中原中也却诡异地都听懂了。【中原中也】真诚地对同位体说道：“抱歉，首领他只是有些缺爱，我这就带他走。”
“中也你在说什么啊中也！”【太宰治】不敢置信地看【中原中也】，仿佛对方罪大恶极，“明明你连最心爱的帽子都给钟离先生盘了，现在说这些是想撇清自己的关系吃现成吗？”
【中原中也】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同位体目光瞬间犀利了起来，只觉得脸上发烫，立刻恼羞成怒地回头吼道：“你在说什么啊混蛋首领！”
这种事情怎么能在外面乱说呢！
中原中也怒而开腔：“果然还是不能信任你们啊！”
门口的对峙乱糟糟的，侦探社内的江户川乱步眼看着原本盘在小垫子上的小龙睡眼朦胧地抬头，无意识地低吟了一声。
看得出小龙并不是被吵醒，而是真的睡醒了，名侦探压根不管门口的那几个人，拿着一旁的茶盏凑到小龙旁边。
“午安，钟离先生，来点茶吗？”
【甚好。】
熟悉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小龙将爪子搭在江户川乱步的手背上抬起上半身，又在看到桌子上的场景时仰头看向笑眯眯的青年。
【乱步，你今日的零食又超标了。】
还不等已经想好说辞的江户川乱步开口，一旁给人偶搭小装饰的绫辻行人就抢先说道：“他故意的，因为想让您用这副样貌多说话。”
“……绫辻，就算是侦探也不是所有的真相都需要解明哦？”
敏锐地从这句话中听出暗含的威胁，绫辻行人“呵”了一声，还是闭了嘴。
明明给龙形钟离先生的小软垫还是他做的手工，现在倒是翻脸不认人了。
小小的龙摆出一副叹气的样子，拿爪子拍了拍江户川乱步的手背，【若真那么想与我说话，直说便是，拿自身健康做由头终究是不妥。】
——他明明就是享受关心，顺便还能多吃点零食。
绫辻行人看着江户川乱步那副心满意足猛点头的样子，嘴唇动了两下，终究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这个时候，门口的对峙也随着某人的出现而升级了。
“哇哦，这不是有段时间没见的‘港口黑手党首领’吗？”在说“港口黑手党首领”这几个字时特意加重了音节的太宰治站到中原中也身边，开口就嘲讽拉满，“怎么，上次把钟离先生拐去你们邪恶的‘港口黑手党’一个月还不知足吗？来武侦是挑衅来着？”
【太宰治】同样笑得危险，在某些词上加重了语气：“哎呀，毕竟不放心你们这群‘没钱包圆一条街’的家伙们能不能照顾好钟离先生矜贵的本体呢。更何况，你们甚至连‘照顾小先生的经验’都没有吧？”
这话精准点草了对面人的痛处。
一想到在他们打生打死的时候，面前这个家伙能抱着正太模样的小先生吃吃喝喝，而他们世界的小先生在稍微见过一面后就光速下线，取而代之的是如今沉睡的小龙……
没有说小龙不好的意思，小龙很可爱，可恶的是对面这个【太宰治】洋洋得意的丑恶嘴脸。
一波人裹挟着【中原中也】浩浩荡荡地跑去游戏厅一决高下了。
室内，处于话题中心的小龙就像是对外面的火药味儿一无所觉般喝了茶，再次舒舒服服地躺下，顺便让系统将撒在身上的阳光调整得再舒适些。
又过了一会儿，原本是外出任务的与谢野晶子意外带着人回来了。
“路上偶然遇见的。”女医生笑着说道，“听说我要回来，就顺便跟着一起来看钟离先生了。”
哪怕已经见过很多次钟离如今的样貌，芥川龙之介也依旧一脸激动的样子，连校服下摆都有抬头的迹象。少年克制着凑到近前，将手中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推到小龙面前。
“意外相逢，来的比较匆忙，没能准备什么得体的礼物。这是在下从钟离先生常去的店里买来的点心，希望您喜欢。”
好好上学的芥川龙之介说话愈发喜欢咬文嚼字，钟离对此适应良好，并伸出小爪子将盒子扒拉到旁边。
【有心了，龙之介。我很喜欢。】
眼看着直面小龙暴击的小伙伴已经被可爱到大脑发懵了，中岛敦连忙将人搬雕塑一样搬到一边，尬笑着转移话题：“前几天织田先生又领回来一个孩子，叫梦野久作，也是一个异能者。最近听院里的孩子们说起钟离先生，总是想着什么时候能见您一面呢。”
其实主要是芥川龙之介在得知了新来的孩子对钟离先生好奇后疯狂安利了一番，不过这话就不必在这时候说出来了。
真说出来的话，恼羞成怒的芥川估计又要拉他去“锻炼身体”了。
感受到四周的视线全部或直接或隐晦地看了过来，钟离就知道他们是想借着这个话题询问自己什么时候能恢复了。
龙身再可爱，也是一副天天嗜睡的样子。哪怕知道这并不是坏的状况，也让人不免担心。
小龙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两只前爪端正地搁置在小垫子上，头略微抬起。明明是小小的身体，正经起来的时候却能让人感受到无端的威严。
【且安心。】温和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响起，【休养生息是必须要经历的过程，这个过程或许并不短暂，但也并不漫长。】
【待完全恢复那日，便一同去看遍世间景致吧。】
未来的道路或许是短暂的，也或许是漫长的。
但终究是好的。
〓正文完〓

第97章 番外一（1）
钟离先生回老家了。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
从龙形态恢复人身后, 钟离先生便经常在悠闲度日之余为他们讲述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他们都很清楚那个世界对钟离先生的重要意义，也清楚那个世界上的人们与钟离先生长达千年的羁绊。
不过他们倒也不会因此而多想什么, 毕竟钟离先生也这么说了。
“因果与羁绊并非是以时间的长短来定义的。白头夫妻也有离散，数天相遇亦可情比金坚。真正牢固的羁绊无从阻挡, 亦无从衡量。”
所以，对于钟离先生回老家访友这件事, 他们其实相当淡定。
毕竟又不是不回来了。
更何况钟离先生临走前还留下了通道。
“与另一个世界的治那边的通道不同，真正跨越两界的通道我亦是第一次设立, 还有诸多不足，此次穿梭回提瓦特同样有测试其稳定性的意思。虽然暂时并不影响使用, 但保险起见, 唯有急事时，方可通过这通道去寻我。”
那时的钟离先生是这么说的。
只不过……
“中也~中也中也~”近期没什么任务而无所事事的太宰治将上半身横躺在在沙发上打滚, “中也, 我们去给钟离先生一个surprise怎么样？”
“……我看你是想给我一个surprise。”最近论文临近死线而陷入阶段性癫狂的中原中也差点敲碎键盘，“我拜托你了太宰治，这篇论文真的很重要, 不要这种时候来打搅我好吗？”
“可是中也已经卡了好几天了吧？”
没点逼数的太宰治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猫一样扒着桌沿说道：“很多时候强行续下去并不能解决问题呢，不如出去走走？另一个世界的风景说不定能让你灵感迸发呢？”
“我……”
如果可以其实也很想去那个世界看看的中原中也可耻地心动了, 但依旧坚强地说道：“不行, 先生说那个通道还不完善……”
“中也不相信我的话, 还可以去问乱步嘛。”太宰治继续诱惑，“乱步一定会赞同我的观点的。”
乱步那边从钟离先生走的第一天起就和他在一瞬间的对视中达成共识, 此时让中也去找乱步也不过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毕竟中也就是这种会被同伴的人数优势劝说的心软性格嘛！
果不其然, 在江户川乱步那边也表示了可以去试试的说法后, 中原中也纠结而稳定地被说服了。
三个人肩并肩站到了通道前。
虽然被称作通道，其形状却并非是门形的。长相其实更像一只象棋的“通道”静静悬浮在底座上，四周散发着恒定的蓝光。
类似的通道还有连通【太宰治】世界的那个，只不过那一支通道比较稳定，偶尔他们也会去那边串门，自然知道通道的使用办法。
小学生郊游一样背了一大包零食的江户川乱步率先将手放到了通道上。
“名侦探是第一个！我先走一步啦。”他超兴奋地说道，然后在一片蓝光中瞬间消失。
不知是不是中原中也的错觉，从他的角度，他似乎看到消失前的乱步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
这让他有些担心，于是在太宰治即将把手放上去之前抢先一步放了上去。
“喂喂中也你是小孩子吗……”
太宰治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中原中也却已经知道了刚才的江户川乱步为什么会疑惑了。
这个通道的体验与【太宰治】那里的通道有根本性的不同，如果说那支通道在穿梭时就像是被风拂过，那么这边的通道在手掌放上去的一瞬间，就像是被电流在身体里打了一下。
没有伤害性，但足够人吓一跳。
至少吓了一跳的中原中也就被激起了异能力，代表重力的红光在身上闪过，哪怕被觉察出不妙的中原中也瞬间压了下去，却也已经影响到了传送的进行。
原本外放的蓝光在一瞬间变成了和重力异能一般无二的红色，太宰治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想要将中原中也拉出光芒笼罩的范围，却已经来不及了。
手搭上肩膀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消失。
再次空旷的房间内，通道上的红光闪烁了两下，重归温顺无害的蓝光。
*
中原中也是被胸口一阵重压闷醒的。
原本还以为是太宰治的恶作剧，中原中也颇为不耐地伸手推了一把，却在指尖触及到物体时觉察到了不对。
软软的、滑腻的、还有点温凉……
好孩子中原中也惊恐地睁开了双眼。
正压在胸口上近距离观察他的绿色生物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紧接着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般突然瞪大，圆润的身体蹦跳着从他胸口上跳下来，鸵鸟一样钻进了一旁的土地里。
看着生物头顶那露在外面还瑟瑟发抖的叶子的中原中也：……
好吧，鉴于旁边还有不少其他植物做遮掩，不是像自己这样看着它躲进去，这一招确实挺隐蔽的……
等等，泥土？植物？未知生物？
中原中也猛地坐起身。
蓝天，白云，阳光灿烂，不知名的野花在草丛间散发着轻微的芳香。远处还有雀鸟时不时的鸣叫。
……以及一只躺在他旁边不省人事的野生太宰治。
“太宰？喂，醒醒！”
中原中也加重了力道推了推昏厥的太宰治，黑发青年哼唧了两声，慢悠悠地睁开了双眼。
“……啊。”鸢色的眼珠在眼眶中灵活地转了转，然后定格在中原中也那张凝重的脸上，“看来落点出现了误差呢……中也有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吗？”
按照钟离先生的说法，这处通道连接的应该是他在那个名叫往生堂的异界殡仪馆的宿舍，怎么说都该在室内，而非这个露天的荒郊野岭。
“我当时看见乱步反应不对，本来想要是有什么意外就及时通过通道去制止……”中原中也下意识解释了一句，紧接着有些蔫地叹了口气，“抱歉，这次确实是我不谨慎了。”
太宰治撑着地坐了起来，随手揉了把自己柔软的头毛，“总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确定我们在哪，璃月港又在哪，然后联系上钟离先……”
他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音。
中原中也疑惑地看他，“太宰？”
“……中也，你的异能没跟着穿越世界一起消失对吧。”太宰治盯着中原中也的背后，“现在立刻马上，往后打。”
中原中也一拳向后捶去。
身后的偷袭者没想到中原中也的攻击来的这么干脆，小小的身体力度还这么大，猝不及防便被打飞了出去，身体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中原中也猛地转过身，看着那只突然出现的生物。
由破碎的身体拼凑成的生物似狼非狼，整具身体漂浮在半空中，金色的冰冷眼瞳中泛着属于野兽的嗜血光泽。
“是这个世界的魔兽吗……”中原中也谨慎地看着那只看起来就很能打的生物，没有率先发动攻击。倒是那只野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前半只身体矮下来，摆出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姿势。
中原中也身上泛起了异能的红光。
就在这时。
天空之上突然响起了空气被划破的尖啸，乍一听之下仿佛什么鹏鸟的嘶鸣。裹挟着黑色不详雾气的身影从天而降，泛着绿光的枪尖只一下，便将那只生物钉死在了大地上。
狼形生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破碎的身体骤然化作光芒瞬移到另一个方位，又仓皇地钻入空间消失不见。
太宰治打量着那站立在被砸出来的坑洞里的身影。
少年的体型、用枪、浑身缠绕黑雾、脸上戴着傩面……
曾经出现在钟离先生的故事中的人物与这些特点一一对应，太宰治几乎是瞬间猜出了对面的是谁，只是他却谨慎地没有率先开口，甚至从背后悄悄点了点中原中也的后背。
中原中也没有回头，但太宰治知道他一定理解了。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凡人。”那个“少年”这么说道，“推进到附近的战线令空间不再稳定，我并不知晓你们到这里所为何事，若不想死，便速速离去。”
战线？
提取到关键词的太宰治微眯起眼，嘴里却平和地说道：“可是，这位大人，我们是来找【摩拉克斯先生】的。”
“……不敬仙师！岩王大人的名讳岂是你能随意称呼的？”“少年”就像是被触及什么开关一样猛地看了过来，却又在看清了对面的人的时候情绪一滞。
“嗯？”他像瞬移一样瞬间凑近了两人。
中原中也瞬间紧绷了身上的肌肉，却没有做出什么额外的动作。
他也认出了面前的“少年”是谁。
“为何你们身上会有岩王大人的造物和祝福？”“少年”来回巡视着面前的两人，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们究竟是何人？”
“嗯……这个问题，不如先将我们带回去，问问那位先生？”已经试探出虚实的太宰治这次没有刻意去触“少年”的雷点，“先生”一词虽然多多少少依旧不是那么足够，却至少没让少年再出声训斥了。
“少年”将那只狰狞的傩面取下，身上缭绕的黑色雾气也随之消失。他用那双金色的眼睛仔细看了两人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明显的哼声。
“跟我来。”
这次轮到太宰治提意见了：“不，能否稍微等一下？”
“少年”皱眉回望，“怎么？”
“有个实验想做一下。”
太宰治歉意地冲“少年”笑了笑，凑到了中原中也耳边恶魔低语。
“出意外啦，你论文写不完啦~”
中原中也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崩溃下蹲。
“啊啊啊我的论文！太宰治我再信你我就是个傻逼啊啊啊！！”
“叮”地一声响，一个闪烁着微光的结晶体从中原中也身上掉了下来。
“哎呀~”太宰治捡起那只结晶，对着光看了看。
“恭喜你，中也，是个草。”

第98章 番外一（2）
不论心情有多崩溃, 该做的事还是要继续做的。
哪怕是亲眼看到中原中也儿戏般获得了神之眼，对面的“少年”也只是稍微动了动眉头，而后面无表情地再次转过身去。
“走吧。”他说。
拾掇好心情的中原中也带着超然物外的表情夺过自己的草属性神之眼, 梦游般跟了上去。
被落在后面的太宰治耸了耸肩，悠闲地紧跟其后。
真正走起来的时候，两人才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并不是平原草地，而是一座山的山腰处。只是因为这块平台实在太大了, 加上视野受限，才会有种草地的错觉。
走在前面带路的“少年”就像是根本不关心身后的两人是否跟上, 一路上都没有回头看过, 走过一段路后, 更是直接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中原中也转头去看太宰治，太宰治的目光投向中原中也的神之眼。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中原中也嫌弃地看他。
“毕竟中也的异能会被无效掉嘛。”太宰治笑眯眯地说道, “快点中也，让我看看你的草。”
中原中也给他比了个中指，还是小心翼翼地尝试着驱动了自己的神之眼。
他已经在暗中对先生口中的“神之眼”向往许久了。
“愿望足够强烈时引来神明投下注视”、“外置魔力器官”、“引导元素力”, 这些标签随着先生口中的故事被赋予给神之眼, 先生平时所驱动的岩元素也是神之眼的一种表现形式。这也让中原中也对“神之眼”这一奇妙物品的好奇程度越来越高。
如果不是先前不能写论文的冲击力过大，紧跟着还要赶路, 中原中也早就安耐不住试一试了。
拥有神之眼后, 他对空气中的某些原本看不到的东西原本就有了一定的感知力, 如今也只不过是尝试着用精神沟通, 并释放自己的想法。
一条长长的藤蔓就在两人的注视下于崖边生长了出来, 一路延伸至崖底。
太宰治沉默了一下, “……中也, 你不会是让我用这个下去吧？你不用不会被无效化的植物带我飞吗？”
“呵。”没那么轻易原谅太宰治的中原中也一声冷笑, “自己爬。”
“中也！好过分啊！”
两个人在山崖上争论下去的方法的时候，山崖底部原本还在暗暗注意他们的“少年”悄无声息地收回了视线。
看来这两个凡人还是有两下子的，倒是省了他搬运的力气。
最终，因为没得选而失去主动权的太宰治还是顺着藤蔓一路滑下去的。
*
一座山后，又是一座山。
这里似乎正巧是一片山地地貌，绵延无尽的大山在脚下被丈量。前面的“少年”一路上都不带停的，途中甚至有闲心用他那杆枪杀死魔兽若干。
有奇形怪状的龙蜥，有不知名的其他魔兽，却再没有第一次出现的那只狼形生物。
在一处长满了不知名红叶树的半山腰处，“少年”停下了脚步。
“我去与岩王大人通报一番，你们在此处等候即可。”依旧是那副不怕他们跑的样子，“少年”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要就此离去。
太宰治突然说道：“刚才那只狼，您是第一次见到吗？”
“少年”就像没听到太宰治的问话，直接瞬移般消失在山间。
估摸着“少年”确实是走了，中原中也看了太宰治一眼，“什么意思？”
走了那么久，就算太宰治经过系统锻炼也有些乏了。黑发青年寻了一块看上去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歪头看着中原中也说道：“中也觉得，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点是什么时候？”
“‘魔神战争’？”中原中也皱眉沉思。
太宰治没有评价对错与否，只是慢慢地说道：“事实上，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我们到了坎瑞亚。”
中原中也敏锐地说道：“因为那只狼？”
“没错。”太宰治点了点头，“中也应该也记得吧，制造了那些兽境猎犬的‘黄金’的故事。”
“黄金的炼金术师”莱茵多特，按照钟离先生所讲的故事的时间线，确实是坎瑞亚时期的人。
“但是按照那位大人的反应来看，他并没有见过这些造物。”太宰治想着那时的场景，“否则，以他的能力，应该是将那只狼直接杀死，而不是任由其脱逃。”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魔兽，“少年”的反应从来都是直接斩杀毫不留情，没道理那只危险的狼兽独独被放走。
“发现了这点后，我就开始注意他的话。”太宰治说道，“他称呼钟离先生为‘岩王大人’，而我们都知道，钟离先生从‘岩王’变成‘岩王帝君’是在魔神战争时期。”
“所以我做了个实验，看看中也是否能成功得到神之眼。”
中原中也了然，“你想看看我们所处的环境是不是假的。”
“神之眼”的光辉是极难仿造的，哪怕是在这片大地上，这么多年来仿造成功的也只有那位故事中的至冬国女皇，还是副作用极大的‘邪眼’。
“显然，从结果上来看，我们确实是站立在真实的土地上，而非什么奇怪的幻境或者扭曲的空间。”太宰治耸了耸肩，“如果将那只狼的情况归为个例，那么再加上在同一片区域穿越了时间的我们，或许，那片被称作‘空间不稳定’的地界就是我们回到正确时间线的关键。”
心系论文的中原中也立刻就想把太宰治薅起来，“那我们还走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啊！”
赶紧去正确时间线让他回家写论文啊！！
“中也别急啊。”太宰治笑嘻嘻地示意他冷静点，“先不说我们暂时没什么破开时间空间的办法，你对魔神战争时期的钟离先生不好奇吗？”
“我……”
一天之内，中原中也再次可耻地心动了。
太宰治故意捂着嘴小声说道：“中也刚才说过再相信我你就是……”
“你闭嘴。”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将手糊到了他脸上。
这个时候，原本消失的“少年”终于再次出现了。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眼两人一点都不友好的动作，就像什么都没看见般开口说道：“岩王大人允许了，你们可以上去。”
“走吧。”太宰治拍拍屁股站起身，“一切都等见到了那位先生再说。”
“少年”看着两个人类的动作，突然开口：“我的名字是魈，岩王大人座下的夜叉。”
“若是我发现你们有任何威胁到岩王大人的举动，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放心。”太宰治友好地冲凶巴巴的少年仙人笑了笑，“按照您的划分，所有的凡人中，我们大概是最希望那位先生能永远安平的了。”
快到山顶的时候，还出了点小意外。
一只胖乎乎的小团子躲在路边的草丛中瑟瑟地发着抖，偏偏极其明显的目光又直直地冲山路上的两人看过来。中原中也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就听见那只小团子受了惊一般发出小小的呼声，速度极快地顺着山路一路滚了下去。
只是看了一眼的中原中也：……？
魈发出了一声不明显的吸气声，转头对二人说道：“剩下的路已不再遥远，你们顺着山路走下去便是。”
说完，少年仙人直接跳下了山崖，看方向就是去捞那只团子的。
“……好像是个小姑娘？”中原中也有些歉意地挠了挠头，还是和太宰治一同走上了山顶。
走过山路的一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违反常理的小湖静静地沉在山顶上，在阳光下散发着粼粼的波光。周围是些许恰到好处的草木点缀，而在湖的正中心，一只小岛在荷花的映衬下隆起。岛上有一株红叶树，一只石桌，三张石椅。
以及正遥遥望过来的三道身影。
中原中也的目光在一瞬间就被其中一道吸引了。
不同之处太多了。
只是刚看见，中原中也就敏锐地觉察出眼前的神明与“钟离先生”的不同之处。
更威严、更外放、非人感也更强。
如果说钟离先生还需要仔细相处才能发觉其不同之处，眼前这位神明便可称得上锋芒毕露。那非人感十足的黑金色双臂只是看见都能感受到厚重的沉意，淡淡看过来的金色眼睛仿佛聚集了整个世界的光辉。
还在愣神的时候，中原中也听见旁边的太宰治说道：“您好呀，初次见面，过去的钟离先生~”
中原中也猛地看向旁边上来就自爆的小伙伴。
倒是对面的仙神们表现的都相当淡定，其中少女模样的神明更是轻笑起来，“倒是未曾想，是这般诚实的孩子。”
仙鹤模样的仙人沉吟片刻，“‘钟离’吗……很适合您的名字，岩王大人。”
“谬赞了，留云真君。”黑发的神明淡淡地收了目光，看着二位友人，“我有些话想与他们说。”
情商颇高的少女神明发出一声笑，款款起身，“那我们便先行回避吧，留云真君。”
仙鹤发出一声不太安心的啼叫，却依旧与少女神明一同离开了山顶。
一时间，山顶上只剩下了两个衣着与此间格格不入的青年，与端坐于树下的黑发神明。
钟离——或许该称之为摩拉克斯——抬了抬手，顿时便有状似云纹的石台自水下升起，一路延伸至湖边。
这便是让他们走近的意思。
双眼注视着这两个虽从未见过、却处处透着熟悉气息的孩子，摩拉克斯轻声问道：“未来的我，是何种模样。”
太宰治微微欠了欠身，“威仪无上，海晏河清。化凡游世，天下太平。”
“……是吗。”
摩拉克斯金色的眼瞳依旧平静，湖泊般的眼眸似乎包容了所有的波澜，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
“如此便好。”

第99章 番外一（3）
除了这句话之外, 摩拉克斯并没有询问过多自己的未来相关。
他就像个普通人那般与两人聊着天，从异界的发展聊到日常的趣事，听到有趣之处时, 嘴角还会泛起淡淡的笑容。
直到最后, 中原中也提出了想要回到正确时间的请求。
“我知道这样的话有些不知所谓,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讲, 其实您和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赭发青年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 但却依旧坚持着说道, “所以我只是想请求您告诉我们回去的方式, 剩下的，我们会自己想办法。”
但摩拉克斯却只是告诉他们时候未到。
“依照你们的描述，那处裂缝的开启应需天时地利，若时机不对，便是我亦无法助你们打开通道。”摩拉克斯说道, “你我之间本就存续着未来的因果，如此，由我代未来的我照看你们一二也算是情理之中。不若趁此机会游赏一番千年前的异世光景，待得时机成熟，再返回亦是不迟。”
“安心，存在时间差异的世界, 时间的流速并不与寻常相通。不会耽搁你那‘论文’。”
这么一来，两人中最焦急的中原中也也就此安下心来。
不过眼前的摩拉克斯到底不是他们的先生, 这里也不会任由他们久留。不多时, 先前跳下山去捞团子的魈就去而复返。
“仙家洞天的环境未经改造，不宜人类长久居住, 便由魈带你们先行去人类的聚居地暂且安顿吧。”最后, 摩拉克斯这么说道。
或许是有了来自岩神的保障, 魈的态度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很多，哪怕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淡，却至少没了原本那冷冽的攻击性。
蓝发的小团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探头探脑。
这次没了灌木的遮挡，中原中也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个蓝色头发的小女孩，生得胖乎乎的，头上还长着一双明显不似人类的弯角，剔透的紫瞳正怯生生地观察着他们。
“岩王大人治下的人类聚居地如今主要在归离集。”少年仙人难得好心地解释道，“甘雨近日要看望她的母亲，正巧同去。”
“可是，魈先生。”太宰治举手说道，“我觉得这孩子好像很怕我们耶。”
魈看了提问的人类一眼，“甘雨自幼在山间长大，几百年间除亲父外未曾见过其他人类。”
所以对身为纯种人类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女孩自然就多了点惧怕。
“哎，这样啊。”
好吧，神奇的异世界。就算是看着再像人的外表也不能以人的常识来衡量。
只是，在真正踏上行程之后，小姑娘对两人的态度就又有了点些微的差别。
看着小心翼翼捧着花瓣上采摘来的露水递给中原中也的小甘雨，太宰治发出了不甘心的声音。
“凭什么啊！”
一路相处，甘雨已经不是那么惧怕这两个奇怪的“人类”了，哪怕面对太宰治装作凶恶的表情，也能在没感受到恶意的前提下小声说道：“中也身上有清心的味道……很好闻，我很喜欢。”
中原中也一个大男人身上哪来的植物味道，太宰治瞬间就找到了关键：“……是他的神之眼吧，一定是吧！”
中原中也将好不容易收集来的露水推还给小姑娘，又故意抬高了下巴看太宰治，“哈，有本事你也来一个神之眼啊？”
“我当然会有。”太宰治不屑地看他，“但绝对不可能是像中也一样的‘草’。”
日语中，“草”也有哄堂大笑的意思，再加上他们其实多多少少学了点华国的语言，中原中也瞬间拍石头而起，“你这家伙果然一直在心里笑我对不对！”
“我才没有~”
小甘雨茫然地看着突然吵闹起来的两个人类，又看向旁边闭着眼一副置身事外样子的魈。
“……无聊之事，你不需知晓。”魈说道。
只是那一直以来平静到毫无起伏的声音到底带了些许的轻松。
这次的行程由于路途太过遥远，他们其实是一路乘着各种鸟形兽类飞来的。那些或许能称之为“魔兽”的鸟类体型巨大，只是一天的时间，便带着他们横跨诸多山脉，来到了一片广袤的平原。
一只足有两米高的白色兽类正站在那里。
雪白的毛发如行云般飘逸柔软，样貌似鹿似羊，头顶的双角却又与两者间的任何一种都不像。仔细对比之下，反而更像是身边小甘雨的样式。
于是太宰治便知晓了，这就是甘雨的母亲。
“你们便是岩王大人所言的人类吧。”也不知摩拉克斯那边用了什么手段，远在归离集的麒麟已经听闻了两个从未来的异界来的人类的事，“这些时日便先在归离集歇息吧，放心，人们会接纳你们的。”
太宰治敏锐地说道：“这里不常来外人？”
“是啊。”
麒麟显然是个温柔又健谈的性子，知道两个异界来的人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事，细细解释道：“如今这个世界处于诸位魔神的分裂统治下，土地上生存的人类自然也被魔神们分割，虽然岩王大人与尘王大人并不在意人民的去留，但其他魔神却未必。”
也因此，在向两名人类介绍的时候，她才下意识地用了“会接纳你们”这样的语句。
“原来如此，多谢您的解惑。”太宰治礼貌地点点头，又谢过一路带着他们来的魈，与有些不舍的小甘雨正式告别。
归离集的建筑就像是普通的聚落，木头或石制的房屋在平原上错落有致地搭建着，更外围是一块块平整的农田。而归离集的人们也正如麒麟所说，哪怕对难得的外人带了些好奇，也没有表现出失礼的态度，颇为友善地接纳了他们。
“这间房子便分给你们暂住了。”
被称作“文曲”的男人将他们引到了一处空置的房屋前，临走时又像想起什么般补充道：“哦，对了，厨房的那扇门如果不是必要，尽量不要锁住。”
厨房？
想起了某个故事的中原中也转头去看太宰治，发现身旁的黑发青年也是一副兴味盎然的样子。
看看天色也确实是到了饭点，他们几乎是立刻往厨房走去。
没有点灯的厨房里，一只圆滚滚的身影正在灶台边忙活着，随着一口火焰的喷出，灶台下的炉火顿时烧了起来，也照亮了那个滚圆的身影。
那是一只既像小熊猫又像小浣熊的生物，胖胖的短爪子“吭哧吭哧”地将配料倒入锅子内，又熟练地盖上锅盖，这才转过身向着门口的二人看来。
“这是你们于这里的第一顿餐饭，我便寻思着提早为你们准备一番。”半人高的小熊带着笑意说道，竟能从那张玩具熊般的脸上看出些许的慈祥。
“您是……马克休斯先生吧。”早已从故事中对这位化身千万融入民间的魔神好感拉满的中原中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让自己与小熊平视，“麻烦您了……”
看出中原中也意动的马克休斯非常好脾气地拿起赭发青年的手，放在了自己毛茸茸的胖肚子上，“好奇手感的话，可以摸摸看。”
被戳破心思的中原中也脸上有些发红，稍微摸了摸之后，便快速抽回了手。
身为执掌炉火的魔神，马克休斯所做的饭菜的确可口。两人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就在这样温暖的炉火中落下帷幕。
那之后，又过了一个月。
千年前的归离集的生活的确淳朴而充实，勤劳的人们每天劳作着，为了家人和未来奔波。偶尔有神明穿梭于市间，为人们带去指导或是祝福。
马克休斯总在千家万户的厨房出现，为人们带去饭食与团圆；仙麟则更爱化作人身，于市井间体验民生百态；还有一名为“铜雀”的仙人，每次出现便必然在一食铺中点上一支烤鱼，边吃边像个真正的凡人一样与旁边的老板闲聊唠嗑。
只是更多的仙人是忙碌的，更别提奋战在战线前方的岩神与尘神。正像他们第一天遇到的魈所说的那样，针对岩之魔神与尘之魔神所形成的战圈正在收缩，连原本还算宁静的奥藏山附近都出现了空间不稳的迹象。仙人与魔神们处于战争的最前线，为了身后的土地而战斗着。
“……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了。”太宰治看着昏暗的天空，低声说道。
“听马克休斯先生说，都是从更北边的碧水原掀起的乌云，似乎是一只名叫‘螭’的魔兽。”中原中也同样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太宰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久，就在中原中也以为他要结束这次对话时，太宰治突然开口说道：“中也，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
而也就像是应验了太宰治所说的话一样，几秒钟后，擂鼓一样的声音突然在远处响起。
那是自地平线的尽头传来的、如天际被撕开般的奔雷怒吼。
两个人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反应过来，不顾外面的瓢泼大雨，直接冒雨冲了出去。
这间屋子比较靠近聚落边缘，更外面就是平整的农田，是以能够令视线直接往到尽头。而哪怕是隔着厚重的雨幕，良好的视力也依旧令他们看清了尽头的样子。
遥远的地平线上，一线不应在大地上出现的白影正裹挟着无边的气势向着归离集涌来。
那是……足以将整个归离集从地面上抹去的大洪水。
魔神战争终究是波及到了世外桃源般的归离集。

第100章 番外一（4）
洪水实在来的太急, 也太快。
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任何的人力都等同无用功。精明算计毫无用武之地，仅能小范围造成影响的异能力或神之眼也同样。原本看上去还有段距离的洪水只是几秒钟便到了近前, 激流冲垮了农田, 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聚落蔓延过来。
镇守后方的麒麟迎在了洪水的最前沿, 四蹄之下冰晶绽放，却也只是稍微拖延了洪流的推进。她仰起头，于是温柔而严肃的声音便出现在每一个人类的耳中。
“撤离此处。”
太宰治甚至在麒麟出现之前便反应了过来，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中也！”
中原中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用异能飞上高空, 冒着猛烈的雨大声说道：“所有人！立刻往高处撤离！”
暴雨对声音的传播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但居高临下的地势依旧令这片区域的人都听到了他的呼声, 附近早已熟悉这两个外乡青年的居民们纷纷反应了过来, 连忙从各自的屋子里跑出来，向聚落外奔去。
乱世中能活下来的, 哪怕是生活相对和平的人，都具有相当的保命意识。在麒麟的声音传遍归离集后，别的区域也同样有人在组织着撤离，偌大的聚落就像个即将被水淹没的蚂蚁窝，只能趁着这片刻的机会逃离洪水的范围。
不知名的魔神在天空上咆哮着，阻止洪水的麒麟无力应接。分身千万的马克休斯终于在此刻将祂所有的分身收回，庞大到几乎顶天立地的真身怒吼着迎上了降下攻击的魔神。
在队伍的最后护送着行动相对缓慢的老弱妇孺们撤退，中原中也刚刚扶稳一位抱着孩子的女性，便在感觉到脑后一阵劲风袭来时瞬间转身, 挡住了突如其来的攻击。
针对后方的洪水明显是有所预谋的, 前来的也自然不可能仅仅是魔神。潮水般的魔兽随着汹涌的洪水被送到聚落附近, 向着撤离的人类发起攻击。
“啧。”
一拳将狰狞的魔兽逼退，中原中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头对太宰治说道：“你先护着他们走。”
太宰治已经将他的长枪拿在手里，清楚最优解是什么的黑发青年也并不多问，只是郑重点头：“放心吧。”
哪怕大部分的战力都跟着上了前线，聚落里也依旧留了部分拥有神之眼的人镇守，此时这些人一同迎上去，倒也勉勉强强拦下了进攻的魔兽潮。
“轰”地一声响，飞在天上的中原中也像个炮弹一样坠落到魔兽的正中心，离得近的几只魔兽被炸飞，离得远些的也被裹挟着异能的碎石击中，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不知人理的牲畜们，谁想与重力一战！”赭发青年怒吼着，纵使暴雨亦无法阻隔他燃烧的愤怒。
另一边的太宰治依旧在协助撤离着。
此时的队伍已经行进到了高地的半山腰处，只要登上高地，不论是规避洪水还是基于地形的易守难攻，都能大大缓解眼前的处境。
站在队伍的最末尾，太宰治抽空看了眼最前方的领头人。
哪怕隔着雨幕看不真切，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太宰治依旧清楚，那正是第一天时为他们安排房屋的、被称作“文曲”的男人。
假以时日，会是个了不起的首领吧。
太宰治这么想着，又温和地对旁边的小女孩笑了笑。
这个摔倒在泥坑里的小姑娘找不到妈妈了，被扶起来后便像个无措的小动物一般紧紧贴着他。太宰治俯身摸了摸她的发顶，柔和了声音说道：“小朋友，大哥哥现在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什么？”
“和前面那个姐姐一起往前走，千万不能回头哦。”
哪怕是要离开靠谱的哥哥，小女孩也并没有哭闹，她只是睁着微红的眼睛，懂事地说道：“那，大哥哥小心，要回来。”
“嗯，我保证。”
温柔的手自发顶抽离，孤身一人的黑发青年背对着撤离的人流，面相那些虎视眈眈围过来的魔兽。
“漏网之鱼啊……看来中也那边不怎么谨慎嘛。待会儿要好好嘲笑他。”太宰治轻轻笑了笑，话语织入细密的雨幕，“不过，我这边的觉悟，怎么也不可能比写不了论文的可怜中也低啊。”
一点微弱的光芒自昏暗的雨中绽放。
寒气。
无休止的寒气几乎是瞬间笼罩了这一片区域。从天而降的雨水被速冻成细小的冰晶颗粒，雪籽一样噼里啪啦地打在大地上。
太宰治伸出手，一只冰蓝色的晶体伴随着冰粒从天而降，正正地落在他的手心。
“冰吗……也算是应景。”
一片霜花之中，黑发青年安静地抬头，鸢色的双眸于汹涌的寒气中逐渐模糊。
原本就被寒气逼退的魔兽不安地低吼着。
“那么，容我借用一下中也的台词吧。”他轻轻地笑着，说道，“谁想与寒霜一战？”
宁静的愤怒随着宁静的寒霜蔓延。
*
前方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后方的人撤到高地上时，前方抵御魔兽的人也同样且战且退，最终在高地的边缘处组成了防卫阵线。
麒麟也终于无力阻止洪水的蔓延，失去了冰封的水如同大坝决堤，只瞬间便冲垮了桑田与房屋，细一些的树木被拦腰折断，来不及躲避的动物被水与泥浆裹挟，只是一个旋便不知所踪。
站在高地上的人们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不知是从谁开始，人群中突然响起细小的啜泣声。
“我们的家……”
越来越多的哭声瘟疫一般自人群中接连响起，赶回来的中原中也与太宰治对视，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就是乱世。
他们幼时，席卷世界的战争已经接近末尾。他们长大，只是听着别人口中的故事与神话传说。
不参与其中的话，哪怕是以太宰治的智力，都无法想象所谓乱世是何等残酷的现实。
他们引以为傲的智慧、超越常人的能力，在魔神等级的天灾中是如此的渺小，甚至于连守护眼前的东西都做不到。
“这就是钟离先生曾经所经历的一切吗……”
只是他们这样的一星半点便如此沉重，他们无法想象，那位承载了千年的摩拉克斯是如何成为那个依然能对他人展露温柔的钟离的。
远处的魔神之间的战斗依旧在持续着，说是地动山摇也不为过。敌对的魔神们显然铁了心要覆灭岩之魔神与尘之魔神所庇佑的人类，又有两位魔神自天与水中降临，而挡在前面的马克休斯与麒麟已经逐渐显露颓势。
就在这时。
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惊雷。
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翻搅，浓厚的乌云被破开了一片，明亮的天光骤然倾泻。而就在这样的光芒中，两只巨大的岩手宛如神迹般缓缓下垂。
手心中，身穿白袍的摩拉克斯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祂并没有第一时间显出龙身，但哪怕是那么渺小的身影，那么远的距离。远在山坡上的人们依然感受到了那如山般的厚重。
“岩王大人！”
“岩神，岩神啊……！”
人们哭着拜服他们的神明。而与摩拉克斯——或者说钟离——更熟悉的太宰治与中原中也两人，则感受到了更多不一样的东西。
愤怒。
钟离先生并不是没有生过气。事实上，面对他们那个世界搞事的神经病时，他们也不止一次感受到过钟离先生身上的怒气。
但那怒气通常都是冷静而克制的。即使是中原中也所感受过的最激烈的一次，也就是他小时候差点被羂索杀死的那次，也只是稍微沸腾了一些。
这次的怒气与那些感受都不同。
如同被泼了油的火焰，或者更直白说，就像是天上酷烈的骄阳。
与极致的怒火伴随着的还有掩藏更深的哀恸，但这一切都没有影响摩拉克斯的动作。祂抬起手，于是岩元素便在他的号令下凝聚出无数根承天般的岩脊。
巨大岩脊的共鸣宛如宏钟，肆虐的洪流在这定海神针般的岩脊下终于不再扩大。摩拉克斯将抬起的手落下，天上的乌云再次被破开，这次的破口比岩手的撕裂还要大上数倍，密密麻麻的岩枪在这一瞬间取代了雨丝，簇拥着即将陨落的天星轰然砸向地上的魔神。
“此，乃天道。”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大地上，白光取代了世界。
站在高地上的人们不由自主地闭起双眼，耳边却还能听到魔神的嘶吼。等再次睁眼之时，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了进犯魔神的身影。
巨大的龙盘踞在石柱上，于再次下起来的暴雨中发出贯彻天地的吼声。
更多的仙人们在这一刻降临，帮助清理着剩余的魔兽。仙鹤、仙鹿、还有那天遇见的魈……所有的仙人都在奋力抵挡着威胁生存的妖物邪祟。
于是又有更多的人拜服，真诚地感谢着守护他们的仙神。为免冲撞仙师而不敢抬头细看。
这其中不包括太宰治和中原中也。
他们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仙神们，雨水从脸上滑落，却挡不住穿透雨幕的视线。
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在归离集听了不少关于岩神与尘神的传说。他们自然知晓，面对此等已经将归离集完全毁灭的灾难，不论身处前线的岩之魔神如何，那位更加注重归离集人类的尘之魔神都是一定会出现的。
然而，这次降临的岩之魔神身边……没了那个温和治世的尘神。

第101章 番外一（5）
【……后诸魔神谋位, 大乱遽起。虽诸仙人奋战力保，然战事杂乱，归离原深受混战之苦, 尘神归终亦薨于其中。】
——《石书辑录&#183;卷一》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自天衡北迁而来的人们早已与原属于归离原的住民融合为一并持续了数代。他们习惯了双神的指引, 习惯了归离集耕田种地的生活。如今他们失去了土地与家园，原本的双神也永远失去了其中之一。
尚有余力的人们在仙人的引导下连夜搜寻未被水流冲坏的物资，老弱妇孺则被暂且安置在高地上，在术法搭建的临时篷屋中暂且歇息。
然而，除了尚且不知事的孩子，几乎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
借着微弱的亮光，太宰治远远看着先前那个找不到母亲的女孩不太安稳地睡在妇人的臂弯中, 随后转身出了篷屋。
他在一块凸起的岩石顶端找到了半夜淋雨的中原中也。
冰晶凝结而成的伞被撑在头顶, 太宰治轻盈地翻上石头, 从背后微微俯身看着不发一言坐在那里的中原中也。
“像这样又吹风又淋雨的话, 就算是中也猩猩一样的体质也熬不住哦？”
中原中也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啊, 你是来跟我炫耀你的冰属性的？”
“是啊。”太宰治理直气壮。
中原中也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与太宰治吵闹起来, 他的双指间夹着一根香烟, 轻轻说道：“这种天气, 连根烟都点不起来呢。”
“中也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一直都会，只是少抽而已。”夹着烟的两根手指微微一动, 那根湿透了的白色烟卷就被中原中也弹入了夜色之中, “这时候想抽反而抽不到了。”
两人间又沉默下来。
“中也, 这不是我们的世界。”许久，太宰治又说。
“我知道。”中原中也低声说道, “但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那些人, 小枫前几天才说要送我一只他亲手做的蝴蝶标本, 繁锦小姐昨天还在跟我们分享她亲手做的咸腌菜，雷岩大叔直到对上魔兽前还在鼓励身边的人不要放弃……”
“现在他们都死了。”
有的死于洪水，有的死于魔兽。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太宰，你告诉我，难道你能以‘不是我们的世界’为理由狠下心冷眼旁观吗？”
“……”
他做不到。
如果他能做到冷眼旁观，就不会在那种时候得到这颗作为意志体现的神之眼。
“此方世界之事本就与你们无关。就算你们就此离去，亦不会有人说什么。”
第三个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同时转头看去，便见不知何时出现的摩拉克斯静静地站在旁边，一双金色的眼眸正平静地看过来。
即使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祂的白袍也依旧整洁，连束于脑后的发丝亦没有一丝凌乱。祂的脊背如往日般笔挺，似乎不论是失去挚友还是治下子民流离失所，对祂来说都不足以撼动祂强大的神经。
除了眼神更加冷厉、气质更加深重外……
祂依旧是那个引导子民的神明，杀伐果决的岩之魔神。
两个青年忽然有种窒息感。
他们并不清楚那持续千年的魔神战争令多少仙神人逝去。然而，仅仅是从今日的沉痛，便足以令他们窥得一鳞半爪。
那是与他们过往的经历都不同的。哪怕是曾经经历过的最紧张的局势，也无法与眼前这样无法阻止的灾厄比拟。
那不是一个人或两个人刻意制造的，而是大环境下的、大势所趋中的，必然的悲剧。
如果千年来，摩拉克斯都是以这样的态度将所有负面情绪压下的话……
某种更加沉重的东西在其中酝酿，以至于他们甚至一时半会儿无法开口。
于是摩拉克斯便也继续说了下去：“五日后，那处位于珉林的空间会再次产生薄弱的间隙，我会遣一分身助你们打开通道，如此便可回到正确的时间。”
“摩拉克斯先生……”太宰治沉默片刻，轻声说道，“容我冒昧问一下，那处薄弱能持续多久呢？”
摩拉克斯看了他一眼，“七日。”
“我听仙人说，归离集的人们明日便要准备南迁天衡山，路程大概有十天左右。”太宰治垂了垂眸，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我想，至少能陪着走过这段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也算是报这一个月来的收留之恩啦。”
“可以。”黑发的神明仿佛事不关己般淡淡说道，丝毫不停留地转身离去，白色的衣袍消失于黑夜的雨幕。
一直沉默的中原中也张了张嘴，最终却又缓缓地闭上。
引领子民的岩神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软弱。
他将手覆在自己的心口，而后渐渐收紧。
*
第二日，依旧是个雨天。
人们拾辍好自己残存的行囊，最后看了一眼浸泡在洪水中的断壁残垣，汇聚成沉默的队伍，向着南部的天衡山而去。
一路皆有仙人护送。飞翔在天空中的仙鹤合力衔起草藤编织的网，举起尚且完好的房屋，巨大的翅膀为下方冒雨前行的人们带去少许的荫蔽。麒麟将自己的本体放得更大，驮起了行动不便的伤员与老幼。仙鹿与夜叉众护卫在最外侧，为行进队伍驱赶靠近的零星魔兽。
然而，即使是这样，更多的苦难依旧需要人类自身承受。
到了第三日的时候，气氛更加低迷了。
“好了，这样一来就差不多了，如果还有什么复发，都可以去找我。”
中原中也呼出一口气，收回了自己手上的草绿色能量。
经过这次事件，他的草属性神之眼不知道出了什么变异，在召唤草藤的同时，又多了祛毒疗伤的功效，虽然效果并不是很强，为队伍里的人稍微治疗一下小病小灾也是足够了。
送走真诚感谢他的伤员，中原中也又抬头向天上看去。
翻滚的乌云间，一截游动的龙身偶尔自云层穿过，破开了一瞬间的云层后，又再次消失不见。
岩之魔神摩拉克斯现出真身在天空巡游，既是道标也是威慑。同时意在为南行的子民们提供精神支撑。
但是……
又看了眼沉寂的队伍，中原中也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你在此处啊，中也。”敦厚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再次化身成小熊在队伍里忙碌的马克休斯正仰头看着他。
思绪繁杂的中原中也连忙收拾好心情，“马克休斯先生？有什么事吗？”
“莫要紧张，放轻松。”马克休斯的熊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容，伸着爪子将一只散发着香味的物品递到了面前，“你方才一直在忙着为他人疗伤，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
“心情不佳的时候，吃点东西便能好转啦。”
中原中也脸上强撑起笑容，接过食物道了谢。
那是一只馒头一样的食物，底部还有漂亮的印花。一口咬下去，鲜香甜美的肉汁顿时在舌尖爆开，其中还带着恰到好处的辛辣，只一口便让身体迅速温暖起来，连头脑都在瞬间为之一清。
见中原中也的脸色好了些，马克休斯笑呵呵地说道：“这两日队伍中因为湿气入体而感染风寒者不少，我便研制了这包了辣味肉酱的食物，多少可以帮人们祛寒。”
“……谢谢您。”
马克休斯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又挥舞着粗短的胳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中原中也坐下。
赭发青年依言坐在了空着的石头上。
“中也是在迷茫？”马克休斯问道。
“……嗯。”面对年虽不知几何的魔神，中原中也不会去强撑什么，他远远看着忙碌但沉默的队伍，眼中带着一丝藏得不怎么严谨的茫然。
“明明在几天之前还不是这样的。”他低声说道，“我其实……不太能适应事情发展成这样。”
曾经热情而快乐的人们在瞬间被毁灭了容身之所，失去神明，又失去所爱之人，面对着庞杂而压抑的、不知通往何方的未来。
马克休斯看着他，“中也知道我是怎么诞生的吗？”
“哎……？”中原中也有些疑惑地发出一个音节词。
“我是自石块碰撞的火星中诞生的【炉灶之魔神】。若论起与人类的亲近与了解，我甚至比【岩之魔神】摩拉克斯还要多。”
马克休斯笑起来，“中也，摩拉克斯的子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般脆弱。岩的子民就如同他们的神，纵使经受万般磨难，其自身也永远是屹立不倒的磐岩。”
“仔细聆听吧，可曾听闻他们的歌声？”
最开始，只是简单的旋律。
低低的哼唱旋律在队伍上方回响着，曲子单调，却隐含着浅浅的哀伤。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歌唱的队伍，曲子有了歌词，曲调也从之前的哀伤逐渐变成了激昂。
向南行进的队伍歌唱着，迎着厚重的雨与狂烈的风。
中原中也原本并不懂得这个世界的语言，能够无障碍交流全凭借钟离先生临走前留下的祝福。但如今，听着那逐渐汇聚成洪流的歌词，他却再次听不懂了。
他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仿佛血液也在为了这听不懂的歌声沸腾。
“那是魔神的语言，是归终教给他们的。”马克休斯说道，“哪怕听不懂，哪怕已经消逝在天地间，精神的传承铭刻于血脉，总是永垂不朽。”
“无论被命运击败多少次，只要精神不被压垮，他们都会在困难中站起，直到击倒残酷的命运，把握自己的未来。”
“这就是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