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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罪状
作者：空菊
内容简介
 靳舟是个不好惹的主，拳头硬，懂法律，片区里的混混见着他，都得叫一声靳哥。 但没有人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靳哥，其实在某个人那里栽过跟头。 - 靳舟以为他和杨时屿的交集，就只剩下法院里的擦肩而过。 没想到有朝一日，杨时屿会纡尊降贵地来到他的地盘，对正在修车的他说：这个案子，你别插手。 靳舟乐了，从车底滑出来：行啊法官大人，你亲我一口我就不插手。 在靳舟的预想中，杨时屿会和当年一样，淡漠地离开。 谁知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想中不太一样 - 美强法官混混律师 衣冠楚楚西装暴徒 ※法官攻律师受，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攻大学期间是受的家教，年龄差三岁 - 受的姓读靳（j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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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文化流氓
揣在西裤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在空荡荡的法庭里显得格外突兀。
靳舟下意识地低头看去，但还未等他拿出手机，三名审判员便从门外走了进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休庭时间结束，再急的电话也只能挂掉。
被告人被法警羁押回了法庭，主审法官敲了下法槌，面无表情道：“现在当庭宣判。”
轻罪辩护的策略没有选错，最终法官采纳了靳舟的辩护意见，减轻了被告人的刑期。
“靳律师，真是太谢谢你了！”被告一个劲儿地感谢靳舟，“我今后一定要做个遵纪守法的好人！”
大多数犯事的人，被判刑后都会有这种感悟，但出狱之后会不会引以为戒，又是另一回事。
靳舟鼓励了被告几句，让他在里面多学习，接着便来到庭外，给虎子回了个电话过去。
法院的走廊寂静空旷，笼罩着庄严肃穆的氛围。然而在靳舟手机里响起通话提示音的同时，隔壁的刑庭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声，一名身穿职业装的女性冲了出来，对着手机喊道：“我这里有个大新闻，把明天的头条留给我！”
是个记者。
靳舟的脑子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隔壁的刑庭在审理一起社会关注度较高的强奸案，主审法官是他的老熟人——杨时屿。
要是换作平时，靳舟一定会去凑凑热闹，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大新闻，但不凑巧的是，今天他手上有事，没那么多时间待在法院里。
“靳哥，你什么时候过来？”手机里传来虎子的声音，遣散了靳舟的好奇心，“兄弟们都等不及了。”
“催什么催，”靳舟从喧闹的隔壁收回视线，“不是说了我在出庭吗？”
来到法院停车场，坐进小轿车的驾驶座里，靳舟掰过后视镜，照着镜子胡乱拉松领带，并解开了衬衣上方的纽扣。
随意揉乱被发胶固定好的刘海，镜子里的正直青年顿时多了几分颓废。
靳舟平时不喜欢穿西装，但为了给法官留下好的印象，他也只得扮出一副精英人士的模样，毕竟那才是专业律师应有的样子。
将西装袖口挽到小臂，再在嘴角含上一根香烟，此时的靳舟换回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完全没了刚才在法庭上和检察官唇枪舌战的影子。
十来分钟后，靳舟把车停在了一家美发店门口。
虎子带着几个兄弟早已等候多时，靳舟一到，他们便簇拥着靳舟，直奔美发店的内部仓库。
店里的员工没人敢拦着靳舟，狭小的仓库里，店老板正躲在角落，明明浑身发着抖，却伸长了脖子，朝着靳舟叫嚣道：“有话好好说，你们要是乱来，我可报警了啊！”
现在这个世道，欠钱的人是大爷。只要催债的手段稍微过了火，对方就嚷嚷着要报警。
“报啊。”靳舟将双手抄在裤兜里，“哐”地踢开脚边的椅子，朝着老板步步逼近，“我们让警察来评评理。”
和身后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小弟相比，靳舟身型瘦削，又穿着西装，多少有点文化人的模样。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谁都知道有文化的流氓才更可怕。
见靳舟压根不怕警察，美发店老板只好放软态度，商量着道：“大哥，我是真没钱，你们跟刘哥说说，再宽限我几天行不行？”
“你没钱？”虎子听到这话，上前几步，给了老板一记耳光，“你他妈没钱还去赌？”
另外几个兄弟也想动手，但被靳舟的眼神给拦了下来。
这位老板口中的“刘哥”，全名叫刘永昌，在市里经营着众多娱乐产业，是靳舟拜把子的大哥。
当年靳舟过得浑浑噩噩，是刘永昌全力支持他学法，而靳舟学成之后，自然成了刘永昌的“法律顾问”，把刘永昌那些黑色产业全都整顿了一遍。
所以要债这种容易引发流血事件的事，一定要有靳舟在场，否则虎子这些思想觉悟不高的同志，极其容易惹祸上身。
“手机拿出来。”靳舟轻飘飘地发出命令，不等老板主动上缴，虎子便上前抢走了他的手机。
“哎，我手机里也没钱啊！”老板想要抢回手机，但被虎子踹了一脚，便索性跪在地上，仰视着靳舟道，“大哥，就宽限三天行不行？三天之内我一定还钱！”
“密码。”靳舟无动于衷地看着手机屏幕。
“不是，我真的没钱，你要我手机密码也没用啊？”老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咬定了自己就是没钱，“再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国家天天喊着扫黑除恶，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靳舟失笑，在老板面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脸颊，道：“你给我讲法治？”
跟着刘永昌混了那么久，无论法庭上的靳舟有多像律政精英，都无法抹去他骨子里带着的那股痞气。
“要是换别人来催债，你现在手指已经没了，知道吗？”靳舟不轻不重地拍着老板的脸，像是扇巴掌，却又没使那么重的力道。
老板怯懦地缩了缩肩膀，应是看出靳舟不是个善茬，嗫嚅道：“就三天，大哥你行行好。”
靳舟对老板的请求不予理会，用面部识别解锁手机，调出APP的转账功能，一边操作，一边问道：“你为什么没钱，你心里没数？”
“我的生意天天亏钱……”
“所以赌博是你的生意？”靳舟打断老板的借口，“我倒是可以帮你报警，你看之后会是谁找你的麻烦。”
从美发店出来，虎子跟在靳舟身边，神色不自然地小声问道：“靳哥，我看书上说，逼人转账也是抢劫，我们这样算是抢劫吗？”
“你还看书？”靳舟诧异地看向虎子。他突然想起前阵子看过的新闻，有个逃犯被抓时正在看《刑法学讲义》，再看这纹着大花臂的虎子，不禁觉得好笑。
“嘘。”虎子瞥了眼后面的其他兄弟，“就随便看看，他们不知道呢。”
小混混也知道偷偷学习，看样子靳舟这个带头大哥当得不错。
“不算。”靳舟道，“抢劫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我们占有了什么？刘哥的钱吗？”
“这样哦。”虎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靳舟也不知道他明白没有，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多动脑子。”
虎子挠了挠被拍打的地方，又道：“对了靳哥，包子铺那家人的欠款也逾期了，要不今天一起催催？”
“不了。”靳舟掏出车钥匙，朝自己的车走去，“那家人是真的困难，我给刘哥说说，再宽限一阵。”
靳舟也不是每天都会去出庭和要债，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待在自己的修车店上。
修车店位于临街商铺的一楼，隔壁是一家寄卖行，楼上是一家小律所。靳舟的律师执照就挂靠在楼上的律所里，不坐班，不考勤，偶尔帮街坊邻居写写诉状，打打官司，平时主要工作还是修车店的店长。
刚和靳舟认识的人，大多都以为他和刘永昌身边的小弟一样，是个没文化的混子。但实际上，兼职当律师的这些年来，靳舟在法庭上还没有过败绩。
都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靳舟就是妥妥的后者。
回到修车店上，屁股还没坐热，店门口便驶来了一辆警车。
靳舟瞧见稀客，主动迎上前打招呼：“任警官，今天不忙？”
车上下来了一名穿着便衣、留着短发的女警，年纪约三十五岁上下，是靳舟的老熟人任雯丽。
在任雯丽还在派出所当片警那会儿，靳舟就经常和她打交道，只是自从任雯丽调去刑侦支队后，两人就见得少了，因此任雯丽突然来到店上，还让靳舟有些意外。
“找你有点事，过两天有个案子可能需要你配合调查一下。”任雯丽做事向来风风火火，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懒得说，就直奔主题。
靳舟身边尽是些爱惹事的兄弟，对案子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不慌不忙地问：“什么案子？”
“你知道前阵子有个强奸案吧？”任雯丽道，“就今天开庭审理的那个。”
“知道。”靳舟不仅知道，庭审的时候还就在隔壁。回想到先前法庭里传出来的骚动，看样子果然是有事发生，只是不知道怎么就跟他扯上了关系。
“那个嫌犯，在判决之前为了立功减刑，告发了一件事。”任雯丽说到这里，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像是在组织语言，显得有些犹豫，“嫌犯曾在南部监狱坐过牢，他说牢里有个叫王大荣的人——”
“王大荣？”骤然听到久远记忆中的名字，靳舟不由得微微蹙眉，打断了任雯丽。
“是的，”任雯丽顿了顿，像是为了照顾靳舟的感受，注意着语气说道，“就是当年撞死你父母的那个人。”
靳舟神情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问道：“然后呢？”
那场意外已经过去九年，靳舟心里早已放下，即便现在偶尔想起，也很难让他内心再起波澜。
但接下来任雯丽所说的话，就像一块重石狠狠砸进湖面，彻底扰乱了靳舟的平静。
“那个嫌犯检举，王大荣曾在牢里无意中透露过，当年他撞死法官夫妇，是受人指使。”
最后的那四个字传入靳舟的耳朵里，就如晴天霹雳一般，让靳舟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如果不是任雯丽突然提起，靳舟几乎快要忘记他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的家庭。父亲是法官，不出意外的话，他也会踏上相同的道路。
而如今他之所以过上截然不同的人生，全是因为当年的那场“意外车祸”。
记忆中的画面已经变得模糊不清，靳舟努力想要回忆，却想不起任何细枝末节。
不过此时此刻，比起回忆当年的情景，靳舟更在意另一件事——
杨时屿是强奸案的主审法官，不知道当他听到这事时，是怎样的反应？

第2章 现在开庭
父母出事的那天，靳舟正好在高考。
一辆超载的大货车违章变道，把靳舟父亲开的轿车撞了个稀巴烂。靳伟夫妇当场身亡，没有任何抢救的余地，货车司机掏空家财，积极赔偿，最后因交通肇事罪，被判了六年有期徒刑。
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一场意外，靳舟压根没想过背后可能会有复杂的内情。
算算日子，那个货车司机——也就是任雯丽口中的王大荣，应该早就出狱了。
而靳舟呢？
高考缺考两门，别说心仪的政法大学了，就连普通的三本也没有考上。
好不容易振作起来，打算复读一年，结果当他找杨时屿给他辅导功课时，那个向来对他温柔又有耐心的人，却淡漠地看着他问：“为什么非要考这个大学？”
靳舟之所以向往政法大学，除了家庭的熏陶以外，还因为那是杨时屿所就读的学校。
杨时屿是政法大学的高材生，从大一开始给靳舟当家教，比靳舟年长三岁。靳舟刚上高中那会儿，贪玩不爱学习，成绩一直不上不下，后来是在杨时屿的辅导下，才逐渐开始跻身年级前列。
高考前夕，杨时屿为了鼓励靳舟，跟他约好将来两人一起当法官。
如果没有当年的那场意外，靳舟应该会成为杨时屿的学弟，说不定现在也在法院工作。
然而现实没有如果，命运就是那样喜欢开玩笑。
靳舟父母出事之后，杨时屿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说法官的工作钱少事多，没什么好憧憬的，还说他临近大学毕业，没工夫再给靳舟辅导功课。
那段时间，靳舟整个人浑浑噩噩，完全不知该去向何方。他自暴自弃地放弃复读，去修车店找事做，后来便结识了刘永昌和一群狐朋狗友。
至于另一边的杨时屿——
“现在开庭。”
坐在审判席正中间的男人敲了下法槌，视线透过金框眼镜的镜片，落在摊开的卷宗上。
防滑链从镜腿上垂下来，随着男人阅读卷宗时左右摆头的动作，在庄严的法袍上来回滑动。
法庭里很快响起了检察官和被告人一问一答的声音，兴许是听到不满意的内容，男人微微蹙眉，抬起视线看向被告人，冷声道：“现在是法庭调查，还没有到你忏悔的时候。”
被告人的身后是空荡荡的旁听席，只坐了少许家属，因此男人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靳舟。
只停顿了一瞬，视线便收了回去。
靳舟顿时有些没劲，想当初他刚拿到律师证时，也是像今天这样跑来看杨时屿开庭。那时杨时屿刚成为入额法官不久，看到靳舟坐在旁听席，还诧异得弄错了庭审步骤。
再看现在杨时屿的反应，似乎越来越习惯在法院里见到靳舟的身影，而靳舟作为法院的“常客”，也越来越习惯被杨时屿当作空气。
检察官问话结束，杨时屿看向被告人，语调毫无波澜地发问：“你和被害人结婚多久？”
被告人：“五年。”
“结婚五年，”杨时屿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峻，“就因为‘做菜难吃’，你就拿菜刀砍向被害人？”
被告人：“这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是长期积攒下来的矛盾，我跟她结婚这么久，她就没有哪顿饭做得好吃。”
杨时屿：“所以你认为你的动机很合理吗？”
被告人：“也不是，我只是一时冲动……”
九年时间过去，杨时屿的样子几乎没怎么变化，仍旧留着干净清爽的短发，薄薄的红唇中偶尔露出一排皓齿，洩出轻缓但有力的声音。
大陆法系的法官和英美法系不同，会主动盘问被告人，调查清楚犯罪事实。在事实清楚的案件中，有的法官甚至会向被告人施压，让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很显然，杨时屿就是进攻型法官，把被告人问得支支吾吾，手足无措。
到了法庭辩论阶段，杨时屿不再问话。
由于被害人保住了性命，检察官建议以故意杀人未遂，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予以量刑，而被告律师则建议以故意伤害罪，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前者罪名更重，后者罪名更轻，被告律师也采取了轻罪辩护的策略，但以目前的人证物证来看，靳舟觉得够悬。
被告人有主观杀人的故意，只是最后结果未遂，如果靳舟是法官，他大概率不会采纳辩护律师的意见。
思绪在这里骤然停住，靳舟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他是法官”，这分明是个伪命题。
每每想到这事，靳舟就忍不住骂杨时屿一句狗东西。
自己说法官没什么好憧憬的，害得靳舟迷失了人生方向，结果现在倒好，这人自己当了法官。
这就好比两兄弟同时有了心上人，为了兄弟义气，两人约好都不脱单，结果其中一人偷偷抱得美人归，总之都不是人干的事儿。
但话说回来……
靳舟轻呼了一口气，收起了骂人的心思。
他和杨时屿早已跟陌生人无异，就算在法院过道上相遇，都不会打声招呼，他自然也没什么立场去骂杨时屿没有兄弟义气。
最后当庭宣判的结果就如靳舟所料，故意杀人罪，但从轻处罚。
被告的母亲崩溃大哭，说自己的儿子生性纯良，倒了八辈子霉遇上那个坏女人，还诅咒对方不得好死。
这样的闹剧靳舟在法庭上见过不少，起先他还会感慨世间百态，众生百相，但现在也就跟看人闯红灯一样，内心毫无波澜。
从旁听席的后门出来，另一边的杨时屿正好从前门走出法庭。电梯离前门不远，正常情况下，杨时屿应该会径直走向电梯，不会看向后门才对。
然而当杨时屿走出法庭时，他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后门的方向，接着才朝电梯走去。
尽管这个举动一掠而过，但还是被靳舟精准地捕捉到了。
——杨时屿是在看他。
得出这个结论，靳舟不禁有些想笑，这么多年过去，在杨大法官眼里，他似乎终于有了存在感。
“杨时屿。”靳舟出声喊道。
法院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工作人员，靳舟向来客客气气，不会直呼人姓名，也就只有杨时屿能“享受”这个待遇。
颀长的身影闻声停下，转过头来看向靳舟。
楼道里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形形色色的人从杨时屿身边走过，唯有他站在原地，表情隐藏在阴影里，等着靳舟过去。
“王大荣的事我知道了。”不用任雯丽特意找来提醒，光是看新闻头条也能知道这事。
靳舟来到杨时屿的身前，本想继续说下去，但他突然发现了一个让他不爽的情况。
和杨时屿断了联系之后，靳舟努力长到了1米83，并停留在了这个身高。他记得杨时屿曾经说过，自己是1米82，也就是说，靳舟一直以为他赶超了杨时屿。
但现在走近之后他才意识到，原来在他长高的同时，杨时屿也并没有停下，还是比他高出了那么一丢丢。
靳舟不甘心地扫了一眼杨时屿的皮鞋，没看出个名堂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幼稚，便抬起视线重新看向杨时屿，却正好看到杨时屿在打量他花里胡哨的衬衫，微微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还在核查当中。”杨时屿很快收起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日里见到靳舟时的疏离。
“王大荣找到了吗？”靳舟问。
这个问题靳舟曾问过任雯丽，但任雯丽没有多说，只说不方便透露，应是怕靳舟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来。
靳舟倒也理解，因为他和任雯丽熟归熟，还没有到私交甚好的地步。
但他和杨时屿不一样。
杨时屿身边没有亲人，在靳舟读高三的那年，杨时屿还是在靳舟家过的春节。
哪怕两人已经许久没有交谈，但至少在靳舟父母的事情上，两人还是应该互通有无，达成一致才对。
然而靳舟想错了，只听杨时屿淡淡道：“不关你的事。”
靳舟差点没心梗：“不关我的事？？”
“会有检察官跟进。”杨时屿道，“你别掺和进来。”
“大哥，那是我爸妈好吗？”靳舟不自觉地用上了平时跟狐朋狗友说话的语气，无语中带着点生气的一声“大哥”反倒凸显尽了两人之间的生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没有义务向你透露案情。”杨时屿道，“等检察机关调查清楚，会给你一个结果。”
靳舟莫名觉得杨时屿说的话很耳熟，什么“理解心情”云云，仔细一想，敢情是把他当被害人家属了，说的都是敷衍人的那一套说辞。
如果换成别人的案子，或者换个主审法官，靳舟打听不到情况，也就算了。
但问题是，他的父母和他，对于杨时屿来说，难道就只是普通的“被害人”和“被害人家属”吗？
“杨时屿，”靳舟忍不住了，皱起眉头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十八岁那会儿，靳舟还是个未出社会的傻小子，面对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始终处于五里雾中的状态。
现在回过头去看，他最不能理解的就是杨时屿那冷漠的态度。
一个人怎么可以那么绝情？亏得他爸还把杨时屿当成自己的学生来看。
“我记得我爸经常带你讨论案情，”靳舟压抑着心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火气，“当年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很忙。”杨时屿没有回答，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最后再给你说一次，这件事你别管。”
杨时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电梯里，仿佛刚才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靳舟突然意识到杨时屿瞥他的那一眼，压根不是有话对他说，从头到尾就只是想让他别掺和。
如果放到以前，靳舟一定会对杨时屿言听计从。
但就像靳舟想错杨时屿一样，有一点杨时屿也想错了。
现在的靳舟早已不是当年的傻小子，就连刘永昌都管不住靳舟，他杨时屿又算哪根葱？

第3章 怎么是你
靳舟的修车店开在老街区，离人民法院不远，步行十来分钟的距离。
每到傍晚时分，店门前就会路过各式各样的行人，有下班回家的打工仔，也有牵狗遛弯的老大爷。
靳舟站在二楼律所的窗户边，一边抽着烟，消化白天在杨时屿那里受的气，一边看着楼下的行人，偶尔见到熟人路过，也没心情打声招呼。
没过一会儿，身旁的孙义把手中的平板电脑递到靳舟面前，放大上面的图片，问：“是这个人吗？”
靳舟只扫了一眼：“对。”
照片是一张证件照，上面的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长着一张大众脸，看上去平平无奇，属于丢进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到了的那种类型。
“这不是新闻里那个货车司机吗？”孙义切换到网页，点开今早的新闻头条，或许是指向性太过明显，他瞅了瞅新闻内容，又瞅了瞅靳舟，“上面这个靳伟法官……”
“是我爸。”靳舟说完，索性说得更明白一些，“这个货车司机撞死的是我爸妈。”
孙义闻言身子仰向另一边，似乎不知该对这悲痛的消息作何反应，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靳哥，原来你爸是法官啊？”
靳舟含糊地“嗯”了一声。
在身边的朋友当中，只有刘永昌知道这事。那时候靳舟前前后后花了一两年的时间，才把父母后事的所有手续办好，而刘永昌帮了他不少忙。
“要找他应该挺容易，就是……”孙义打开群聊，把王大荣的信息发了出去，“既然这事已经见报，恐怕他早就被请去喝茶了吧？”
“或者听到风声，提前溜了。”靳舟道，“溜了的可能性更大。”
靳舟心思缜密，许多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比如昨天他问任雯丽，警方有没有找到王大荣，任雯丽的回答是，不方便透露。
如果已经找到，那任雯丽应该会大方承认才对，因为王大荣在警方手里，她也不怕靳舟有什么不必要的举动。
并且以靳舟跟警察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警方喜欢透露积极的进展，让家属安心，因此任雯丽大可对靳舟说，“我们已经抓到王大荣，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可任雯丽什么都没有说，那只能是因为目前的进展并不顺利。
此外，任雯丽了解靳舟的人脉和手段，她回答“不方便透露”，应该也是不希望靳舟比他们更先找到王大荣。
就这样一句简单的回答，靳舟心里已有八成把握，警方去王大荣那里，很可能是扑了个空。
“那你找着他，”孙义收起平板，看着靳舟问，“是打算做什么吗？”
说到这里，他又犹豫着道：“靳哥，你可别忘了咱们是律师啊。”
言下之意，能讲道理就别动手，更别把自己送进局子里去。
靳舟失笑：“你还知道你是个律师？”
小破律所不太正规，没几个固定员工，老板也常年不在。
前些年由于生意冷清，孙义都打算离职了，结果接了个离婚案，愣是找到了男方出轨的铁证，给女方争取了不少权益，自那之后，就有许多抓老公出轨的客户找上他，而他也在“私家侦探”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律师也分很多种嘛。”孙义道，“找人的事就交给我吧。”
入夜之后，夏末的燥热有所缓解，迎面吹来的凉风中带上了少许秋意。
靳舟开车来到了市里最大的酒吧，从入口处到最里面的vip包厢，一路都有熟人跟他打招呼。
可容纳二十来人的包厢里只坐了刘永昌一人，桌面上摆放着许多名酒，看这架势，似乎是想跟靳舟喝个不醉不休。
靳舟知道刘永昌是想陪他消解情绪，但老实说，他心里并没有多难受，毕竟难受的时期早就过去了。
“刘哥。”靳舟来到刘永昌身边坐下，递了一根烟过去。
刘永昌今年三十九岁，穿着一身香槟色西装，尽管身材略微有些发福，但他胸口叠放着方巾，袖口别着精致的袖扣，看上去颇为讲究。
“最近这里生意还好吗？”靳舟掏出打火机，分别给刘永昌和自己点上火，接着吐出一口烟雾，把打火机扔在了茶几上。
“还行，老样子。”刘永昌递了一杯酒给靳舟，“你修车店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生意。”靳舟接过酒杯，喝下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水划过喉咙，他只当润个嗓子。
“我早就说过，让你开在繁华地段，你非不听。”每次见着靳舟，刘永昌都忍不住念叨他几句，“要不我另外给你找个地儿？”
“不麻烦了。”靳舟笑了笑，“那儿离家近。”
城市的变化一年一个样，当年的中心城区逐渐变得萧条，成了街道狭窄、规划不合理的旧城区。
不过直到现在，靳舟还是住在以前的老房子里，里面的大部分物品也都保持着原来的摆设。
刘永昌不再劝说，抿了口酒，换了个话题：“新闻我看了，这种事是能报道的吗？”
案子都还没个结果，各大媒体就竞相报道，靳舟也是无奈：“谁让记者就在庭审现场呢。”
一般案件的庭审现场很少会有不相干的人旁听，但那个强奸案有一定的社会热度，庭审那天来了不少记者。
而被告人早不检举，晚不检举，偏偏庭审的时候检举，内容被众多记者听了去，公检法又不可能堵了人家的嘴，也只能放任庭审的内容被报道出去。
只是这之后，还想通过媒体渠道去了解案情，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刘永昌问。
“先把那司机找着吧。”靳舟道，“具体还没有想好。”
刑庭的法官被人谋害，多半是跟手里审理的案件有关。但靳舟并不了解他父亲的工作内容，加上杨时屿又不肯透露案情，他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
“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刘永昌道，“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帮。”
靳舟没有跟刘永昌客气，毕竟他们也不是虚情假意的关系。两人又喝了一阵酒后，靳舟的手机突然收到了孙义发来的消息，是一串地址，并且还就在市内。
“刘哥。”靳舟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皱着眉头看着手机道，“改天再请你喝酒。”
孙义的效率着实够高，几个小时前交代的事情，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尽管按照靳舟的推测，王大荣应该早就溜了，但目前他手里只有这条线索，也只能先过去看看。
手机里的地址位于一处棚户区，离靳舟生活的老街区不远，属于同一个辖区。
以往靳舟去刘永昌的酒吧喝酒，结束后都会有专门的小弟替他开车，但今天他离开是去办私事，不想给别人解释太多，便另外叫了一个代驾。
汽车停在灯光昏暗的路口，不过晚上九点多的时间，路上已鲜有行人来往。靳舟照着导航摸索了半天，好几次都回到原地，最后总算找到了王大荣居住的筒子楼。
这种楼房颇有年代感，每一层都有一条长长的走廊，串联起所有住户。每家住户的居住面积非常狭小，只有二十来个平方，但凡手头稍微有点钱的人，都不会选择住在这里。
没多久后，靳舟按着门牌号摸到了王大荣的家门前，只见屋里漆黑一片，发黄的木门虚掩着，门上有好几个新鲜的脚印，门锁已然被破坏。
暴力破门不是警方的做事风格，靳舟突然反应过来，警方扑空还有另一种可能性——王大荣已经被找上门的幕后黑手灭口。
他立马觉得不妙，要是王大荣死了，这还怎么查？
不过走进昏暗的起居室后，他暂且松了口气。
起居室里的衣柜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好几只袜子掉落在地，可见王大荣离开得很匆忙，应是赶在别人找上门之前，就离开了这里。
走到最里面的卧室，光线稍微明亮了一些，借着窗户外照进来的路灯光，靳舟发现桌子上摆放着一堆他熟悉的东西——骰子和筹码。
靳舟当下了然，王大荣是个赌徒。
空白的逻辑链终于有了第一处进展，靳舟随意地拿起一枚筹码，用拇指弹到半空，但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摸过这玩意儿的缘故，他用力过猛，筹码被弹到天花板上，接着反弹到地面，然后一路滚到了最外面的厨房。
厨房靠着走廊，走廊的廊灯是声控，靳舟没发出过声响，所以厨房那边一直是一片漆黑。
屋子里本就很乱，靳舟也懒得去捡起掉落的筹码。只是当他来到厨房，准备从屋子里出去时，他突然听到筹码消音的地方，响起了鞋底碾压筹码的声音。
——屋子里有人。
靳舟的心脏骤然绷紧，他猛地转过身去，只见冰箱旁边的阴影里果然走出来一个黑衣人，还未等他有任何反应，黑衣人便朝他袭了过来。
靳舟堪堪躲过一拳，侧腰撞在餐桌上，他借力直起上身，朝着黑衣人揍了回去，但黑衣人的身手比他想象中矫健许多，他一拳揍空，被黑衣人逮住手腕，反扣在后腰，整个人被黑衣人压在了餐桌上。
二十岁出头的时候，靳舟在拳馆练过几年，如果不是突然遭到袭击，他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人制服。
但话说回来，这人到底是谁？
靳舟来不及思考，用尽全力反抗，餐桌和椅子发出不小的动静，弄响了门外的声控廊灯。
暗黄的灯光穿过门框，照在靳舟的侧脸，在他眉头的沟壑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突然，靳舟感到身后的黑衣人松了力气，他立马收回被扣住的手腕，从餐桌上撑起上半身，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想起了一道清冷的声音：“靳舟？”
靳舟动作一顿，转过头去看向收起拳脚的黑衣人。
趁着声控廊灯还未熄灭，靳舟看清了黑衣人的面容，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杨时屿？”

第4章 不准抽烟
筒子楼里的住户不多，一层楼里有大半的房屋都空着，门缝里塞满了各种广告宣传单。
长走廊的两端分别有两扇窗户，外面是寂静的街道，光线被高大的树木遮挡，使得走廊更加昏暗。
靳舟站在一侧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揉着被杨时屿掰疼的右肩，看着身旁的人问：“你怎么在这里？”
不仅出现在这里，还是这样一身装扮。
黑色棒球帽，黑色短外套，黑色工装裤，黑色马丁靴——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合适，靳舟简直想问杨时屿一句，你是不是还穿了黑色内裤。
不过必须得承认，和宽大的法袍相比，这身装扮显得杨时屿肩宽腰窄腿长，还真有那么点帅气。
“这话应该我问你。”杨时屿自然不知道靳舟在打量他的穿着，他面朝着窗外，扫了靳舟一眼，深邃的眼眸隐藏在棒球帽的阴影里，看不出有怎样的情绪。
问题被抛了回来，靳舟不由得觉得好笑，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杨时屿这么喜欢糊弄人？
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这里，明显杨时屿才是更奇怪的那一个。
法官的确可以主动调查案件，但人家那是光明正大地，堂堂正正地调查，有哪个法官像杨时屿这样，扮成一副不法分子的样子跑来嫌疑人家里？
“喂。”靳舟向来是礼尚往来，既然杨时屿不跟他说实话，他也索性不再跟杨时屿客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糊弄？”
杨时屿没有回答，微微侧过脸来，视线总算对上靳舟的双眼。
“我来查我父母的案子，出现在这里很正常。”靳舟道，“反倒是你，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调查，检察官吗？”
检察官跟法官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职位，靳舟这么说，只是为了讽刺杨时屿的那句“会有检察官跟进”罢了。
不过他的讽刺毫无杀伤力，只见杨时屿仍旧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淡淡地回答道：“法官。”
行吧，靳舟心想，这人是打算跟他装傻到底了。
“您可真是爱岗敬业。”靳舟索性顺着杨时屿的话说，“别人的案子您也这么查？”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靳舟好歹跟法院打过那么多次交道，知道法官是一个比一个怕事，能一次审完的案子决不愿开两次庭，估计也就只有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像杨时屿这样，把警察的活儿揽过来自己干。
杨时屿没再回答，像是故意无视这个问题似的，重新看向窗外，问：“你为什么会知道王大荣的住址？”
话题被莫名其妙地转移，靳舟简直没脾气了，反问：“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杨时屿微微蹙眉：“是警察给你透露的吗？”
靳舟被这审问的语气给气笑了：“你觉得呢？”
尽管靳舟并没有明确回答，但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不是从警察那里得来的情报。
杨时屿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考其他的可能性，靳舟也没有说话，难得的安静笼罩了两人。
楼梯那边亮起了廊灯，是有人在上下楼。不知哪家在做运动，楼道里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靳舟突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还真是奇妙，放在两天前，他绝对想象不到，他会莫名其妙地和杨时屿在这陌生的老楼里相遇。
他更想象不到的是，庄严的法袍和干练的劲装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我说，”靳舟不想再浪费时间跟杨时屿置气，他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角，含糊不清地说，“除了警察，还有人在找王大荣。”
搞不好就是幕后主使。
后半句话靳舟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手中的打火机已经到了烟边上，他打算先抽上一口，然后再说出他的推论。
然而还未等他按响打火机，嘴角的烟就突然不翼而飞，只见一旁的杨时屿“啪”地把手中的烟掰成两截，扔到了一旁的垃圾堆里。
“我不想抽二手烟。”杨时屿道。
靳舟整个懵住，举着打火机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出来混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人不准他抽烟，更没有人敢把他嘴里的烟给拿走——在他印象中，只有老子教训儿子才会这样。
要不直接揍杨时屿一顿，让他知道谁才是大哥？
不太行，人家可是法官，平时那套方法行不通。
要不干脆不抽了，做个照顾他人的文明市民？
怎么有点妻管严的感觉……
靳舟正犹豫要不要另外拿一根烟出来继续抽，却听杨时屿又道：“王大荣跑了，没那么容易找到。”
说了半天，总算说到正事上，靳舟没劲地收起打火机：“你亲自找来这里，说明警方没什么进展吧。”
如果进展顺利，杨时屿只用等结果就行。不过话说回来，他愿意亲自来调查，靳舟心里好歹是宽慰了一些，这人还不是那么的狼心狗肺。
“既然警方没有给你透露王大荣的住址，”杨时屿看向靳舟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
还是刚才的那个问题。
也不知是不是法官的职业病，对所有疑点都要弄个一清二楚。
靳舟本来也没有想隐瞒，只是点到即止地回答道：“王大荣每天都点外卖。”
生活的便利伴随着隐私泄露的风险，靳舟搞到王大荣住址的方式，多少游走在道德和法律之间的灰色地带，因此他没有给杨时屿说透。
不过就这一句，也足够杨时屿明白靳舟的意思。
“你最好安分点。”杨时屿紧皱起眉头，帽檐下的阴影变得更深，“少结识一些狐朋狗友。”
类似的话以前杨时屿也对靳舟说过。
高一那会儿，靳舟总是跟班上的同学去网吧打游戏，杨时屿就劝告他，少跟那些同学一起玩。
没想到九年时间过去，两人的关系变了，身份也变了，但杨时屿爱管靳舟的习惯还是没有变，又是不准他抽烟，又是不准他结交狐朋狗友。
不过靳舟的重点不在这里。
“我哪有什么狐朋狗友？”靳舟问杨时屿，“你调查我？”
靳舟经常跟法院的门卫大爷唠嗑，对杨时屿的情况还是知道一些——工作狂，晋升最快的法官，一点也不着急自己的终身大事，对众多单身姑娘的示好视而不见。
但反过来，杨时屿知道靳舟有一群狐朋狗友，这就奇怪了。
毕竟靳舟去法院出庭或旁听，又不会把他那些朋友带在身边，人家门卫大爷还夸靳舟一表人才，要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还用调查？”杨时屿冷眼打量着靳舟，“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什么样？
靳舟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自己，除了衬衣领口低了一些，裤子松垮垮地挂在腰上以外，多么正常的装束，怎么就入不得法官大人的眼了？
靳舟正纳闷呢，身旁的杨时屿突然招呼也不打地转身离去，他连忙抓住杨时屿的胳膊肘，接着不由分说地一拳揍了上去。
杨时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旁边闪躲，速度之快，连靳舟都暗暗吃惊。
这一拳靳舟酝酿了许久，他并不是真的想揍杨时屿，只是想试试他的身手。可就是这样出其不意的一拳，压根不用靳舟收力，杨时屿还是躲了过去。
看样子靳舟猜得没错，刚才在王大荣家里，他并不是大意被杨时屿制服。
趁着杨时屿往旁边侧身，靳舟顺势把他压到墙上，用小臂抵住了他的锁骨。
两人的脸庞只有大约二十公分的距离，杨时屿应是没感觉到威胁，也不反抗，就那么冷静地看着靳舟，而靳舟嫌光亮不够，看不真切，又往前靠了靠，于是两人的鼻尖只剩下一拳左右的距离。
这下杨时屿终于有了防备，脖颈上青筋紧绷，靳舟相信他要是再靠近一点，杨时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一拳。
不过目的已经达到，靳舟的脸庞后退了一些，勾着嘴角笑道：“你戴了隐形眼镜。”
以前杨时屿戴的不是带防滑链的金框眼镜，而是普普通通、毫无特色的黑框眼镜。
靳舟总觉得那土得掉渣的眼镜配不上杨时屿那双漂亮的眼睛，曾给杨时屿提过无数次，让他换隐形眼镜，可杨时屿就是不听。
后来有次辅导，靳舟调皮地摘走了杨时屿的眼镜，还让杨时屿生了他好久的气。
现在看着在微光中颤动着的长长睫毛，靳舟只想夸自己一句，他的眼光果然很准。
漂亮的眼眸很小幅度地微眯了一下，像是不满靳舟这么毫不遮掩的打量。杨时屿不躲不闪，直直地看着靳舟：“我不能戴隐形眼镜吗？”
“没。”靳舟笑着，“这样好看。”
说完，他又吊儿郎当地发问：“法官大人什么时候学会打架了？”
兴许是靳舟的语气太过轻佻，一而再，再而三地触到了杨时屿的逆鳞，他的话音才刚落，就感觉小腹传来一阵钝痛，痛得他退后两步，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杨时屿慢悠悠地收回拳头，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靳舟，冷声道：“你以为法官很好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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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舟舟：调戏老婆真开心(*^▽^*)唔，被揍了……
杨时屿：你先搞清楚谁是老婆。

第5章 老子就不
法官的确不好当。
前阵子靳舟才看过一个新闻，某市涉黑案件的法官遭到报复，被人砍死在家中。如果再算上他父亲的事，可见法官确实是一个高危职业。
但高危的职业并不只有法官，医生会遇上医闹，玻璃工会遇上台风天，无论是哪种职业，都伴随着一定的风险。
若是靳舟可以选择，他倒宁愿背负风险，从事自己憧憬的职业。
时间越晚，老旧的楼房就越寂静。
走道里的灯不太敏感，两人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发出不大不小的脚步声，竟没有让一盏灯亮起。
杨时屿头也不回地走在前头，一如既往地把靳舟当作空气。靳舟倒也无所谓，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跟在杨时屿的后头，没话找话地说道：“喂，杨时屿。”
楼道的灯终于有了反应，照亮了杨时屿脚下的路。
正好两人走到楼梯口，杨时屿下楼的步伐停顿了一瞬，本来因黑暗而放慢的脚步，又因楼道骤然变得明亮，恢复了刚才的速度。
楼道的灯当然不是在此时恰巧亮起，无非是靳舟照顾人的小心思罢了。杨时屿应是看出了这一点，在脚步停顿时微微偏了偏头，算是对靳舟的回应。
“你之前不是说当法官没意思吗？”靳舟保持着和杨时屿一样的步调下楼，杨时屿迈出右脚，他也迈出右脚，杨时屿跨出左脚，他也跨出左脚，要是放到以前两人关系好的时候，他一定会把双手搭在杨时屿的双肩，但现在看着那疏离的背影，他也只好抑制住裤兜里蠢蠢欲动的双手。
“每个人的职业规划都会改变。”杨时屿道。
“你确定你有改变过？”靳舟可不好糊弄，虽然这些年他没有参与过杨时屿的人生，但人家门卫大爷早就和他唠嗑明白了，杨时屿大学一毕业就考入法院工作，以最快的速度成为员额法官，前途一片光明。
这像是大三下期突然就不想当法官了的人？
也就骗骗小孩儿罢了。
“我怎么越想越觉得你在坑我呢？”靳舟说到这里，走在前头的杨时屿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一个没注意，前胸撞上杨时屿的后背，闻到了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
楼梯的尽头是老楼的出口，杨时屿在出口处站定，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靳舟也跟着左右看了看，心想杨时屿的反侦查意识还挺强。
不过想想也是，堂堂一法官，不顾身份暗地里来调查案件，要是让警察或检察官知道了，都不太好解释。
特别是杨时屿跟车祸被害人，也就是靳舟的父母，虽然算不上有利害关系，但多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是这一点被有心人利用，可能还会让杨时屿回避案件的审理。
两人从楼里出来之后，没走几步便是一条长长的斜坡。
靳舟是从下坡的方向走来的，但见杨时屿朝着相反的上坡走去，他便跟上杨时屿的步伐，假装自己也是从那个方向走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片刻，老旧的筒子楼里突然响起了孩子的哭声，在这幽静的街道上显得略微有些渗人。
靳舟下意识地耸了耸肩膀，起先也没太在意，但走了两步之后，他莫名觉得不太对劲，便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了一下。
老楼的隔音效果不好，这一点靳舟深有体会。
他住的地方偶尔也会听到孩子的哭闹声，但随之响起的一定会有大人的声音。
没有哪个大人会放任自家孩子这样哭闹不止，要么好好哄着，要么教育一顿，总之这样的场景中，一定会有大人参与。
但筒子楼里的哭声甚是奇怪，孩子一直独自哭泣，也不见有大人干预一下。
别人家的家务事，靳舟也不好去管，这栋楼里虽然住户很少，但若是孩子家里真出了什么事，应该会有其他邻居上前查看。
没过多久，靳舟跟着杨时屿来到了一条偏僻的街道。
繁茂的大树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杨时屿掏出车钥匙解锁，靳舟顿时觉得奇怪：“你有车？”
杨时屿没有回答，打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摆明了是要跟靳舟在这里分别。
靳舟都跟了一路，自然不乐意就这样被杨时屿甩掉，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上了副驾驶座。
车门一关上，密闭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跟外面的街道形成了两个隔绝的世界。
杨时屿松手刹的动作一顿，皱眉看着靳舟道：“下车。”
“我没开车过来。”靳舟自来熟地寄上安全带，“你捎我回去。”
“没空。”杨时屿的眉头皱得更深。
“顺路，不耽误你时间。”靳舟把椅背往后调了调，舒舒服服地半躺着，“要不我来开？我开车技术不错。”
杨时屿仍旧戴着棒球帽，虽然靳舟看不太清，但他估计此时杨时屿的额头上应该冒着青筋。
“要我下车也可以，”靳舟窝在座椅里，偏头看着杨时屿，“你抱我下去。”
靳舟当然知道杨时屿不会抱他，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表达他的态度：老子就不下去，你拿我怎么着吧。
法官的权力在此时发挥不了任何作用，杨时屿只能黑着一张脸干瞪着靳舟。
靳舟在心里乐得不行，谁让杨时屿刚才揍他那么狠？
两人僵持了一阵，最后还是杨时屿没辙地吐出一口气，启动汽车道：“你到底从哪里学来这些风气？”
不等靳舟接话，杨时屿又瞥了他一眼：“跟个小流氓一样。”
靳舟向来不忌讳别人把他当成混子，反正他本身就不是个文明礼貌的好市民。
可杨时屿这么说他，他就不乐意了。
“你没搞错吧，杨时屿，”靳舟的语调沉了下来，“我变成现在这样，不都是你害的吗？”
这话靳舟说得有些重，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是害死他父母的那些人，但他也没有冤枉杨时屿，毕竟要不是杨时屿的冷漠，他也不至于自暴自弃，险些放弃法律的道路。
然而故作深沉只维持了一秒，靳舟就忍不住瞄了眼杨时屿的反应。
他原以为杨时屿会说“与我无关”之类的话来撇清关系，谁知杨时屿只是抿了抿嘴唇，什么也没有反驳，就那么认下了靳舟的指控。
这人不会真的在自责吧？
车里笼罩了一层诡异的凝重，靳舟压根没想这样，他又不是什么哀怨的小媳妇，非要杨时屿对他的人生负责。
要是他真有这样的想法，早在知道杨时屿在法院工作时就该找上门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咳。”靳舟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车里凝重的氛围，“你什么时候买了车？”
“早就买了。”杨时屿看着道路前方，语调平平地回答，声音不似之前那般冷硬。
靳舟不禁觉得奇怪：“你就住法院边儿上，买什么车？”
杨时屿的住址自然也是靳舟从门卫大爷那里打听来的，他佯装随意地问法院有没有班车接员工上下班，然后聊着聊着，什么想打听的都打听到了。
——杨法官租住在附近小区，每天步行来上班，估计在攒老婆本儿呢。
靳舟没打算隐瞒他知道杨时屿的住址，毕竟王大荣的住址他都能找到，知道杨时屿的事也不奇怪。
杨时屿果然没什么反应，淡淡地瞥了靳舟一眼：“我买车还需要跟你报备？”
“不是这意思。”靳舟只是觉得逻辑不对。
杨时屿上下班不需要开车，自然没有买车的必要。但看他开车这么娴熟的样子，显然是经常开车出门。
难道——
靳舟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难不成杨大法官每天晚上出门跑滴滴？
……开什么玩笑。
“你不是很穷吗？”靳舟问，“怎么会买车？”
虽然这车也就是几万块钱的代步车，不是什么高消费，但杨时屿一直很节俭，不会去买一些不必要的东西。
这下杨时屿不再回答，而是缓缓将车靠边停下，对靳舟道：“下车。”
靳舟一脸莫名其妙，不知怎么杨时屿又要赶他下车。但他看了眼车外，这才发现两人已经来到一处路口，他只需再步行几分钟，就能回到自己的家。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搬家？”靳舟坐着没动，直直地看向杨时屿。
他的心里生出了莫名的期待，希望杨时屿就如他所想的那般，偷偷地关注着他的生活。
然而杨时屿并没有被他问住，泰然地看着他道：“你说了顺路。”
靳舟被噎了一下，他怎么忘了杨时屿的脑子很好使？
他刚才以顺路为由，不肯下车，这听起来像是胡诌，杨时屿应该不会当真。
但没多久后，他就主动提起他知道杨时屿住在法院边上，这无意中让“顺路”的借口多了几分真实性，因为杨时屿曾给他当过家教，知道他们家住得也离法院不远。
当然，这也不能确定靳舟就没有搬家，但接下来只需要把车停下，一试便知。
事实上，杨时屿还什么都没说，靳舟就已经暴露了他的确还住在以前的家里。
有点儿意思。靳舟心想。
既然杨时屿已经把他送到了这里，靳舟也没有理由再赖在车上不走。
他解开安全带，拉开门把手，对杨时屿道：“王大荣我会继续查下去。”
杨时屿立马头疼地皱起眉头：“靳舟。”
“我不会妨碍你。”靳舟来到车外，微微弯下腰，看着车里的杨时屿道，“但你也别管我。”
说完这句，靳舟“啪”地关上车门，对杨时屿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第6章 有点难办
第二天，靳舟惯例睡到了太阳晒屁股才从床上爬起来。
被杨时屿揍过的小腹已经没了任何感觉，但被掰疼的右肩还是有些不舒服，只要抬高胳膊，就会隐隐扯着疼。
看样子杨时屿没认出他之前，是真的下了狠手。
虽然后面揍他也不见得有多温柔，但杨时屿若是没有收力，恐怕他还会疼得蜷在地上，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狗东西，真暴力。”靳舟自言自语地骂道，“一点也不温柔。”
收拾收拾出了门，靳舟去包子铺买了早餐，慢悠悠地溜达到了修车店。
店里的伙计小武已经把店开上，见靳舟到来，给他打了声招呼，接着继续用喷枪冲洗车上的泡沫。
隔壁的寄卖行传来了讨价还价的声音，靳舟探了个脑袋过去查看，发现是有个男人来典当金链子，对寄卖行给出的价格不太满意。
“你们这收费也太贵了吧？总共就给三千多，要收一百多，回头来赎还要收我利息，这跟黑心的高利贷有什么区别？”
柜台后的余赫耐着性子解释：“这是正常的费率和利率，你去别处，也是这个价格。”
中年男人不依不饶：“我听说利率可以商量，你们给我打点折。”
余赫仍然客客气气：“我们这里是统一价格，不存在商量一说。”
中年男人又道：“那你再给我详细解释解释，这费用是怎么算的。”
余赫张了张嘴，正要重复一遍计算方式，而他突然看见靳舟来到了柜台外面，便改口招呼道：“靳哥早。”
靳舟扬了扬下巴，算是回应，他懒洋洋地倚在柜台边上，上下打量了中年男人两眼。
中年男人明显感觉到被冒犯，语气不善地问靳舟：“你有事吗？”
靳舟把摆放在柜台上的金链子拿起来看了看，接着毫不客气地扔回中年男人怀里：“要当当，不当滚。”
中年男人愣了一瞬，怒目瞪向靳舟，柜台后的余赫赶紧对靳舟道：“靳哥，是客人。”
余赫的语气里透露着一层意思，他在劝靳舟不要跟客人一般见识。
中年男人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这声“哥”肯定不是白叫的，一下子没了气势，悻悻地瞪了靳舟两眼，拿着金链子离开了寄卖行。
“做生意不要这么窝囊。”靳舟对余赫道，“遇到这种人就直接让他滚。”
余赫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可是我不会骂人。”
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好事，当初刘永昌招余赫来给他打理寄卖行，就是看中了余赫面善，想着和气生财。
但寄卖行的生意有风险，现在是监管宽松，没有人管，所以寄卖行还做着典当和民间借贷的生意，要是真遇上一些难缠的客户，搞得生意都没得做，那才是得不偿失。
从寄卖行出来后，靳舟又去楼上律所坐了一阵。
孙义那边暂时没有新的消息，不知王大荣跑去了哪里。他正在忙一起离婚案，靳舟帮他理了理思路，接着返回了自己的修车店上。
坐了没几分钟，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靳舟又溜达到隔壁街上打包了两份羊肉米粉，这才总算像个店长一样，安安分分地坐在了修车店里。
羊肉米粉的精髓是融化在汤里的豆腐乳，酸酸的豆腐乳配上劲辣的小米椒，那味道简直不要太爽。
靳舟的日子过得就跟这碗羊肉米粉一样爽。
其实他一点也不怨恨杨时屿，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有多不幸。
他每天乐得逍遥自在，不知道比那些上班族强了多少倍。
不解和不甘肯定有，但那远远达不到怨恨的程度。
过日子总要学会往前看，靳舟本身兼职律师，见过了无数比他不幸的人，他在很早就已经想开，当你认为自己不幸的时候，世界上一定会有比你还要不幸的人。
店里生意不好，吃过午饭后，靳舟又闲了下来。
想着昨晚骗杨时屿没有开车过去，他的车还停在筒子楼附近，靳舟便给小武打了声招呼，接着打车去了昨晚停车的地方。
车就停在下坡的尽头，怕被贴罚单，代驾还好心地替他把车停到了一个角度刁钻的墙角。
靳舟正站在路边，琢磨怎么把车开出来，这时却听一旁路过的两个大婶聊道：“太惨了，小孩儿就在家里呢。”“谁会做出这种事来？”
靳舟看了看两个大婶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筒子楼的方向，这才发现那边聚集了不少人，在人群的缝隙之中，他还隐约看到了拉起的警戒线。
看热闹是国人的天性，但此时的靳舟没那心思。回想到昨晚小孩的哭声，他的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赶紧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人群之中。
筒子楼里发生了命案。
听旁边的大爷说，死的是个单亲妈妈，被杀害的时候小孩就在屋里，很可能目睹了全过程。
靳舟惊得久久无法思考，脑子里全是昨晚那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如果他当时前去查看……
不可能。
不会有这样的假设。
谁会想到小孩哭，是发生了命案？
更何况靳舟又不是这里的居民，他相信任何一个过路的人，都不可能那样多管闲事。
警戒线外来了一波又一波看热闹的人，三五成群地聊着听来的情况，惋惜一阵之后，又纷纷离去。
靳舟心里的震惊逐渐消散，开始一点点复盘昨晚发生的事，可除了小孩的哭声以外，他实在想不出任何跟凶杀案有关的细节。
难不成是王大荣躲在单亲妈妈家里，发生争执后杀人逃逸？
这个推测实在勉强，没有证据支持，完全站不住脚。靳舟也是脑袋空空，想不出别的可能性，才只能往王大荣身上靠。
再看警戒线外的其他人，大多都跟靳舟一样，毫无依据地分析着案情，一会儿这人推理是情杀，一会儿那人推理是仇杀，各个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其实这件事跟靳舟无关，他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真凶就是王大荣，那他岂不是会错过重要线索？
“喂，任警官？”靳舟回到自己的车上，一手举着电话，一手启动了汽车，“你不是要找我调查我爸妈的案子吗？我现在有空。”
靳舟打算等配合调查完当年的车祸后，就找任雯丽打听打听昨晚的命案，应该多少能获取一些信息。
要是任雯丽避而不谈，那多半跟王大荣有关；
要是任雯丽态度如常，那大概就是一起普通的命案，跟靳舟没有多大关系。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当靳舟来到公安局时，他没有想到任雯丽会直接把他“请”去审讯室里。
“正想找你呢，你就来了。”
任雯丽手上拿着一叠照片，逐一摆放在靳舟面前，照片上全是昨晚靳舟在筒子楼附近徘徊的身影。
靳舟突然觉得不对劲，只听任雯丽又道：“昨晚棚户区发生了一起命案，你知道这事儿吗？”
……不是吧。
靳舟简直想扶额，他千算万算，怎么就没算到在警方眼里他也有作案嫌疑？
“知道。”靳舟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上面的他正站在路口左顾右盼，在他记忆中，那时候他应该骂了一句垃圾导航。
“你去那里做什么？”任雯丽问。
“找王大荣。”靳舟没有隐瞒，毕竟他不是凶手，自然用不着心虚。
“你怎么知道王大荣住在那里？”任雯丽的态度较为随意，靳舟说不准，但他隐隐觉得任雯丽并没有把他列为犯罪嫌疑人。
“查的。”靳舟言简意赅道。
“所以你查到王大荣的住址，昨晚去了那里，然后离开是吗？”任雯丽问。
“没错。”靳舟道。
“那么，”任雯丽直直地看向靳舟，“你怎么知道那里发生了命案？”
“因为我今天又去了一次，想看看王大荣在不在。”靳舟的回答毫无漏洞。
他不能否认说不知道，因为许多人都见到他出现在警戒线周围。
他也不能老实交代，说昨晚为了蹭杨时屿的车，故意把自己的车留在了那里，因为他不能暴露杨时屿的存在。
一想到杨时屿，靳舟突然觉得不妙，要是警方发现杨时屿也在现场怎么办？
他倒是有正当理由，去查自己父母的案子，任雯丽了解他的行事作风，应该也不会揪着不放。
但杨时屿身为法官，不应该出现在那里才对。
“你在王大荣家待了多久？”任雯丽继续问。
“没看表，十来分钟吧。”靳舟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想到杨时屿的反侦查意识很强，应该没有被监控拍到才对。然而接下来任雯丽的问题，让他心里的不安陡然增强。
“你是一个人离开的吗？”任雯丽问。
靳舟假装不懂：“什么意思？”
任雯丽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次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靳舟，正回头张望筒子楼，应是他听到小孩哭声的时候，另一个人走在前头，只能看到漆黑的背影，正是杨时屿没错。
任雯丽指着杨时屿的身影，眼神锐利地看向靳舟问：“这个人是谁？”
靳舟的呼吸乱了一瞬。
这就有点难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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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是我老公。

第7章 一言不合
靳舟没有立马回答，假装查看照片，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杨时屿小心谨慎，又戴着棒球帽，附近的摄像头肯定没有拍到他的脸。而他把车停在偏僻的街道，想必也是有意躲开摄像头，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
由此看来，警方很可能完全无法掌握杨时屿的信息，那么自然而然地，靳舟便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怎么他还成了猪队友？
片刻后，靳舟放下照片，神态如常地看向任雯丽道：“不认识。”
“你确定？”任雯丽挑了挑眉，显然不太相信靳舟所说的话，“你们走得很近。”
“走得很近也不代表认识吧？”
靳舟清楚地记得，从筒子楼里出来之后，杨时屿就一直自顾自地走在前头，自始至终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至于两人一起上车的地方，靳舟基本可以笃定那里没有摄像头，因为警方若是拿到了车牌号，肯定早就查出了杨时屿的身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来盘问他。
任雯丽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一动不动地打量着靳舟。半晌后，应是没有看出任何漏洞，她又换了另一个突破口，问道：“你昨晚什么时候回的家？”
靳舟想了想：“十一点左右吧。”
棚户区和老街区离得不远，两者都是地形复杂，监控覆盖不全，杨时屿开车送靳舟回家的时间，其实和靳舟自己步行回家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就看任雯丽会不会揪着靳舟回家的方式不放。
任雯丽沉默了下来，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而靳舟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绷紧了后背。
好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任雯丽又绕回了靳舟去筒子楼的动机，问靳舟是如何知道王大荣家的详细地址。
“拿着照片四处问。”靳舟暗中松了口气，随口编了个方法，但表情还是和刚才一样，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你是不相信警方吗？”任雯丽收起锐利的视线，换上了平时说话的语气，“你父母的事，警方会查明白的。”
“不是不相信。”靳舟总算逮着机会叹了口气，把心里的紧张一并呼出，“我只是不想被动地等候消息。”
说起来，靳舟和任雯丽的相识也是颇具戏剧性。
靳舟的修车店上来了个客户，要求更换保险杠和挡风玻璃。靳舟见保险杠上有凹陷，挡风玻璃上砸出了一个大坑，便多嘴问了几句，却发现客户的反应甚是可疑。
客户离开后，靳舟仔细检查了全车，结果在后备箱里发现了清洗后的血迹，由此揭露了一件肇事藏尸的案件。
那时候任雯丽还在派出所工作，见靳舟把所有案件细节都推理出来，简直不敢相信他只是一名修车工。
后面两人慢慢熟悉起来，任雯丽也见证了靳舟通过司法考试。
所以靳舟会去查自己父母的案子，任雯丽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甚至还知道阻拦靳舟也没什么作用。
话题逐渐偏离了凶杀案，任雯丽及时打住，又指着照片上的杨时屿，问靳舟道：“你再仔细回忆一下，这个人有没有什么特征？”
至此，靳舟彻底放松下来，因为任雯丽显然相信了他的话。
他配合地重新拿起照片看了看，心想这人除了帅还能有什么特征？
不过他表面还是微微蹙眉，摇着头道：“这人怎么了，是凶手吗？”
任雯丽面露无奈：“不确定。”
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发生了改变。
先前靳舟一直被盘问，找不到打听案情的机会，而现在任雯丽开始回答他的问题，这说明盘问已经结束，两人的对话变成了闲聊。
“昨晚离开的时候，我听到楼里有小孩儿在哭，”靳舟主动聊起了案情，“是被害人家的吗？”
“你是什么时候听到？”任雯丽问。
靳舟指了指监控照片上的时间。
“那差不多，其他邻居也是在这时候听到。”任雯丽思索着拿起照片，“不过你让我们确定了具体的时间。”
其他人听到哭声，肯定不会看表，也就只有靳舟回头的瞬间正好被监控拍到，才能帮警方精确到具体时间。
“这是作案的时间吗？”靳舟又问。
任雯丽点了点头：“小孩儿受到了惊吓，问不出太多信息，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被凶手关到了卧室里，与此同时，凶手在起居室里行凶。”
这和居民的传言吻合，凶手作案的时候小孩就在家里。
靳舟紧跟着问：“王大荣会是凶手吗？”
任雯丽莫名其妙地看了眼靳舟，哭笑不得地说：“你就别瞎折腾了，这案子跟王大荣没关系。”
靳舟略显尴尬地摸了摸后颈，其实他也觉得多半没关系，但又怕漏掉这种可能性。
既然如此，那也没必要再继续打听案情，只不过在离开之前，靳舟还得把屁股擦干净才行。
“如果这个时间点凶手正在作案的话，”靳舟又指了指照片上的时间，“那说明我前面这个人也没有嫌疑吧？”
“即使没有作案嫌疑，这人的装扮也很可疑。”任雯丽道。
靳舟心想杨时屿还真是够倒霉，本来来无影去无踪，谁都不会发现，结果偏偏碰上了命案，莫名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会不会是小偷？”靳舟在心里给任雯丽道了个歉，故意把方向带偏，“这些楼房安保差，不是经常有小偷来踩点吗？”
“也有可能。”任雯丽点了点头，“我们还得再确认一下。”
靳舟松了口气，反正只要杨时屿不是凶手，警方就不会死咬着他不放。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得跟杨时屿知会一声才行。
从公安局出来，靳舟先把车开回了修车店，接着步行去了法院。
法院的大厅有当天的开庭信息，靳舟看了一圈，发现今天杨时屿没有开庭，一时间还有点儿没头绪，不知该去哪里找杨时屿。
法官办公室的电话倒是谁都能打，但多半是法官助理接。
等下班时间再来也行……
算了，靳舟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又不是来接老婆下班，费这心思做什么？
犹豫一番后，靳舟还是掏出手机，翻找出了被他封印已久的电话号码。
通话提示音响了三声，电话那头响起了杨时屿清冷的声音：“喂？”
靳舟活见鬼地看了看手机屏幕，再三确认没有拨错后，这才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你没拉黑我？”
很早以前，有次靳舟喝醉，打电话给杨时屿，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自那之后，靳舟就一直以为杨时屿拉黑了他，但现在看来，似乎杨时屿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小肚鸡肠。
“什么事？”杨时屿的语调毫无起伏，一句问句说得跟陈述句一样，若是让靳舟来翻译，那这三个字的意思大概是：有屁快放。
“昨晚睡得好吗？”靳舟偏偏就憋着不放，结果效果也很明显——杨时屿直接挂了电话。
靳舟暗骂了句脏话，又给杨时屿拨了过去，这次杨时屿接得很快，但什么话也不说，仿佛在无声地催促靳舟：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昨晚我们去的筒子楼发生了命案。”靳舟道，“我刚从公安局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紧接着是皮鞋踩踏地面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后，背景声音全部消失，只听杨时屿问：“然后呢？”
“你是不是刻意避着监控？”靳舟正走在回去的路上，也下意识地观察了下四周，“监控里没有拍到你的脸，但拍到了你跟我在一起的画面。”
杨时屿没有接话，应是在回忆昨晚的种种细节。
“我说不认识你，警方没有怀疑。”靳舟道，“但不排除他们还是会查到你的头上。”
“不会的。”杨时屿淡淡道，“我选择的路线是沿途监控最少的路线，如果不是你，他们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查起。”
靳舟：“……”好吧，这搞得他更像猪队友了。
不过就在这时，靳舟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道白光，他在原地站定，问道：“你怎么这么有经验？”
杨时屿没听懂靳舟的意思：“什么？”
“你经常像昨晚那样私下调查吗？”诸多碎片逐渐构成了完整的拼图，靳舟瞬间理清了思绪，嘴角忍不住勾起了愉悦的弧度，“我就说你怎么会买车，看样子你很闲啊，杨大法官。”
杨时屿仍旧没什么反应：“你在说什么？”
“你买车是因为经常出门调查，你的装扮，对监控的敏感度，都说明你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靳舟迈开步子，继续往回走，“我再猜猜，你早就知道我爸妈的案子有隐情，所以一直在暗中调查，对吗？”
杨时屿不可能每个案子都亲自调查，如果非要特定某个特殊的案子，那只能是靳舟父母的车祸。
事实上，昨晚杨时屿之所以会去筒子楼，也正是为了调查这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响起了杨时屿不咸不淡的声音：“你想多了。”
靳舟自然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发，他又问：“我爸当年在审什么案子？他到底有什么仇家？”
这下杨时屿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我很忙。”
通话在这里猝然断掉，靳舟皱着眉头“啧”了一声，一言不合就挂电话，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第8章 逢场作戏
靳舟相信杨时屿说的话。
就一句——我很忙。
法官的工作确实非常繁忙，一年要审几百件案子，有时可能忙得连判决书都没时间写。
可就是在这样繁忙的情况下，杨时屿愿意抽出时间来私下调查，这恰恰证明他对这件案子非常上心。
至于他说靳舟想多了，靳舟压根就不会相信。
还在两人关系不错的时候，杨时屿就对很多事情都不会承认。
这一点就像他爱挂电话一样，在靳舟眼里看来，都是非常地不可爱。
他不会承认他生活拮据，也不会承认他总是为学费发愁。
起初靳舟还以为承认这些事会伤着杨时屿的自尊心，但后来发现不是这样，杨时屿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私事罢了。
可靳舟偏偏就喜欢打听杨时屿的私事。
杨时屿在草稿纸上列出公式，让靳舟计算出结果，靳舟却问杨时屿：“小杨老师，学校有人追你吗？”
一开始，关于学习以外的问题，杨时屿一概不会回答。
后来也不知是不是禁不住靳舟的软磨硬泡，他开始给靳舟讲大学里的事情，还带他去逛学校后门的小吃街，让他努力考上这所大学。
这么多年一晃而过，两人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靳舟早就摸透了杨时屿的脾性，因此当他在电话里说出自己的推论时，他压根就没指望过杨时屿会承认。
“怎么就这么不可爱呢？”靳舟出神地放下酒杯，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身旁的漂亮男生立马缩起肩膀，眨着大眼睛，惶恐地看着靳舟：“靳哥，对、对不起，我哪里做得不好？”
另一边的刘永昌歪着脑袋看过来，朝着小男生扬了扬下巴，问靳舟道：“怎么，新来的不喜欢？”
靳舟一时间想杨时屿的事想得出了神，忘了身旁还有个漂亮的陪酒少爷。
“不是。”靳舟揽过小男生的腰，摁在怀里哄道，“没说你呢，宝贝儿。”
小男生松了口气，轻轻地捶了下靳舟的胸口，嗔怪道：“你吓死我了，靳哥。”
这么一对比，果然还是会服软的比较可爱。
可要让杨时屿跟他服软，似乎不是一点半点的困难……
靳舟一下没了劲，对怀里的人道：“你先出去，哥哥们说点事儿。”
男生乖巧地点了点头，离开了包厢，另一边的刘永昌也遣走了陪酒的小姐，点上一根烟，对靳舟道：“你不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吗？怎么，不合你心意？”
靳舟是gay的事，不是什么秘密。
以前刘永昌带靳舟喝酒，总是会点一堆陪酒小姐，仿佛在他的理念中，男人缺了女人和酒精，人生就会失去意义。
那时候靳舟还略显青涩，那些大姐姐就喜欢逗弄清纯的小男生，每每都把靳舟搞得尴尬不已。
其实靳舟对丰乳肥臀完全提不起兴趣，后来不胜其烦，索性对刘永昌坦白了自己的性向。
他原以为刘永昌不会再给他硬塞女人，结果刘永昌并没有放过他，把丰乳肥臀换成了八块腹肌。
八块腹肌靳舟自己就有，自然也没什么兴趣。
刘永昌就像是生怕自家小弟清心寡欲似的，坚决不容忍靳舟当和尚，非要让他描述自己喜欢的类型。
靳舟实在躲不过，只好老实交代：干净、好看，要有内涵。
最后一点刘永昌没法满足，但这也不妨碍他精挑细选，为靳舟点一些漂亮的陪酒少爷。
虽然靳舟仍然提不起什么兴趣，但软绵绵的小男生总好过硬邦邦的肌肉男，他开始逢场作戏地跟陪酒少爷互动，而刘永昌终于不再折腾，看他的样子就好像在说“我家好大儿终于出息了”。
拜刘永昌所赐，片区里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都有靳舟的“宝贝儿”。
“不是的，刘哥。”靳舟心不在焉地转动着茶几上的酒杯，“今天没什么心情。”
在父母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之前，靳舟应该很长时间都没什么心情喝酒。
刘永昌理解地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雾，问：“你爸妈的事有进展吗？”
“有一点。”靳舟倏地停止转动酒杯，难得用为难的语气对刘永昌说道，“刘哥，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有话就直说。”刘永昌掐掉才抽了两口的烟，“不用跟我客气。”
靳舟知道刘永昌肯定会帮他，但他想做的事可不是那么简单。
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着刘永昌道：“帮我组个场子。”
杨时屿那闷葫芦完全指望不上，孙义那边又没有新的消息，靳舟只能自己想办法把王大荣给找出来。
之前去王大荣家里，靳舟看到桌子上摆放着骰子和筹码，推测王大荣是个赌徒，并且不是沉迷于网络赌博，而是去现实赌场玩的那种。
这种人三天不赌就手痒，哪怕正在东躲西藏，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赌上两把。
然而现在的情况不比以往，“正规”又“安全”的地下赌场寥寥无几，即便有，也是打一枪换一炮，不会长期固定在一个地方。
对于赌徒来说，最难受的莫过于找不到组织。
因此靳舟想让刘永昌帮他做的，就是组一个虚假的赌场，引王大荣上钩。
“这个场子需要多久？”刘永昌问。
“最多三天。”靳舟道。
当初在靳舟的指导下，刘永昌一步一步金盆洗手，如今早已不再碰违法的产业。虽说以他的人脉，组建个赌博的场子完全不是什么难事，但界限必须要把控好，否则警察那边不好交代。
“没问题。”刘永昌道，“你有分寸，我出人，你安排就好。”
赌场设得不大，就安排在刘永昌酒吧的vip包厢里。包厢里的所有人都是刘永昌手下的小弟，无论是二十一点还是百家乐，他们该怎么玩怎么玩，只是不用真实的筹码，就当是在玩纸牌游戏。
到这一步都还很好把控，毕竟场子里的都是自家兄弟。但等消息放出去之后，场子必定会变得混乱起来，到时候就看王大荣会不会立马上钩，因为这个虚假的赌场不可能坚持太久。
靳舟生怕手下的小弟出差错，前一天晚上亲自盯到了半夜，以至于第二天来到修车店时，困得连眼皮子都差点睁不开。
“靳哥，你要不回去休息？”小武一边干着手上的活，一边对哈欠连连的靳舟说道，“店里我看得过来。”
其实靳舟也不想来，他之所以还坐在店上，就是不想让小武觉得他这店长每天都屁事不做，净往外跑。
但困确实是真的困，想当年他连续熬两个通宵都没事，现在只不过稍微睡得晚一点，第二天就整个人都没有精神。
“那我回去补个觉。”靳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下午我再过来。”
跟当个好店长相比，对靳舟来说还是睡觉比较重要。
不过就在靳舟正要离开时，店门口突然驶来了一辆小轿车，车上下来一名身穿职业装、脚踩运动鞋的女性，先是打量了一下店里的情况，接着看向靳舟问道：“你们这儿修车需要多久？”
靳舟莫名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眼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得看情况。”靳舟主动上前查看了一番，一眼便看到了车门上的一处凹陷，“这是在哪儿刮的？”
“停车场的柱子。”女人直来直去地回答道，“我刚拿驾照没多久，方向盘打早了。”
靳舟点了点头，在凹陷处的位置蹲下，又问：“怎么不去4S店？”
听到这话，在另一边干活的小武朝天翻了个大白眼，他无数次怀疑，他们家老板可能根本就不想做生意。
“排队太久了，我没那时间。”女人说话的语速很快，丝毫不拖泥带水，“还有，我总觉得这车开着不太对劲，你们能不能再帮我检查一下？”
“哪里不太对劲？”靳舟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里，在他启动汽车的同时，他的余光突然瞥见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台专业的单反相机，上面还配着昂贵的镜头。
这就有点奇怪了。
这辆车的价格不贵，十万块钱出头，开这种车的人应该不会养单反这样烧钱的爱好。
但这也不是绝对，万一人家就是对车的好坏不在意呢？
退一步来说，看女人的穿衣打扮和说话方式，靳舟可以肯定，这是一名注重效率的事业型女强人。
以事业为主的职场女性，应该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不太会把自己的爱好随时带在身边才对。
除非——
单反跟她的事业相关。
驾驶座下备着一双尖头高跟鞋，说明女人的工作对仪容仪表要求较高，同时又需要经常走路，否则她也不会换下高跟鞋，穿着方便舒适的运动鞋。
靳舟的心里出现了模糊的猜测，他佯装不在意地看了女人一眼，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具体的画面。
巧了么不是，这个女人正是王大荣被检举的那天，从隔壁庭审现场跑出来的那名记者。

第9章 嫂子在这
顶尖的律师往往都是优秀的社会活动家，因为想要接到值钱的大案子，就不得不积攒优质的人脉资源。
靳舟在小破律所里当兼职律师，跟动不动就出席慈善晚会的顶尖律师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也是一名社会活动家，微信里有数不清的好友，附近几条街上做生意的人，没有人不认识他。
“最快三个小时拿车。”靳舟从车上下来，对等候在车旁的罗雪晴说道。
另一边的小武闻言停下手上的活，奇怪地看着靳舟问：“靳哥，你不是要回去休息吗？”
“没事，弄完我再回去。”一般靳舟不会接这样的急单，但身为一名合格的“社会活动家”，他当然不会放过结交朋友的机会。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罗雪晴道，“还有我这个车总感觉开着不太稳……”
“很正常。”靳舟去桌子那边开单子，“你运气不好，这是辆减配车。”
“减配？”罗雪晴跟在靳舟身后，眉头微蹙，露出疑惑的表情。
“一辆车有无数个零部件，有些时候会因为代工厂、生产线等等各种原因，出现同一型号的车，不同配置的情况。”靳舟说到这里，把单子递给罗雪晴签字，“你这个品牌的车减配是常有的事，你说开着不太稳，可能是减震系统或者芯片被减配了。”
“还有这种事？”罗雪晴接过签字笔，在单子上签下名字，皱眉看向靳舟问，“这是正常的吗？”
“正常。”靳舟道，“只是大多数人可能遇上了也不知道。”
“那就不正常。”罗雪晴较真地说，“这不是欺诈消费者吗？”
也不知是不是记者的职业敏感度，罗雪晴一上来就用了这么严重的词汇。
既然说到欺诈，那就来到了靳舟的专业领域。
“这就难说了。”靳舟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后颈，“认定欺诈需要满足四个条件，欺诈故意、欺诈行为、错误意思表示以及这之间的因果关系，你在展厅里看到的车不代表就是厂商的承诺，你的购车合同也不会故意误导你车辆的配置，所以你想告厂商欺诈，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说完这些，靳舟放下双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见罗雪晴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他又放下水杯解释道：“哦，忘了说，我是名律师。”
“律……律师？”罗雪晴打量了下靳舟，又环顾了下四周，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靳哥真的是律师。”小武拿着扳手从车后站起来，“比起修车，他更喜欢打官司。”
靳舟的头顶冒出一个问号，怎么感觉小武这家伙有点怨气？
罗雪晴的表情仍旧有些狐疑：“难道就没有消费者告赢厂商的案例吗？”
“很少。”靳舟道，“除非厂商明确表明这一款车有哪些配置，但到消费者手里的却没有，这才有可能告厂商欺诈。”
“那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吃哑巴亏？”罗雪晴拧着眉头，显然不满意这个结果，“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名记者，别人或许会算了，但我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靳舟早就知道罗雪晴是记者，他摸了摸下巴，问道：“你是打算利用舆论吗？”
“也不是不可以。”罗雪晴道。
“但不一定对厂商有什么影响。”靳舟道，“毕竟这种事情很普遍。”
一百多万的进口车也有可能遭到减配，维权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
“那我也一定要报道出来。”罗雪晴道。
靳舟还挺欣赏她这股韧劲，点了点头道：“行，如果你需要法律方面的帮助，可以来找我。”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很便宜。”
靳舟是真的便宜，跟那些收费昂贵的律师相比，他简直就跟路边的大白菜一样。
“好的，谢谢。”罗雪晴道过谢，又犹豫地看着靳舟问，“那我的车……”
“还是我来修。”靳舟活动了一下手腕，去工具区拿上了修车工具。
三个小时搞定手上的工作，靳舟总算可以回家补眠。
工作起来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闲下来之后，积攒起来的困意便如洪水猛兽般袭来，靳舟刚一沾着枕头，瞬间就睡了过去。
靳舟一直认为，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就是睡觉。当然，如果能跟喜欢的人一起睡，那自然是美好加倍。
迷迷糊糊地不知睡了多久，靳舟被一阵铃声吵醒，他不耐烦地拿起手机，本想直接挂掉，但见是刘永昌打来的电话，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刘哥？”靳舟揉了揉乱糟糟的鸡窝头，睡意还没有完全消散。
“什么时候了还在睡觉？”刘永昌说了靳舟一句，接着说起了正事，“王大荣上钩了，今晚会来赌场。”
靳舟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确定吗？”
刘永昌认识几个中间人，其中正好有人认识王大荣，虽然不知王大荣身在何处，但放出消息之后，确认王大荣今晚会来赌场。
原以为至少要守个两三天才能有收获，没想到才刚放出消息一天，王大荣就直接咬了钩。
靳舟挂掉电话，看了看窗外，此时太阳已经落山。
如果不出意外，今晚将是一场瓮中捉鳖，也不知杨时屿那边有没有他这边进展快。
想到这里，靳舟忍不住给杨时屿拨了个电话过去，这么精彩的夜晚怎么能让杨大法官缺席？
电话仍旧很快接通，只是杨时屿已经懒得跟靳舟打招呼，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等着靳舟说话。
“今晚抓王大荣，你来吗？”靳舟开门见山地问。
杨时屿继续沉默了片刻，问道：“在哪儿？”
靳舟就知道杨时屿对这事感兴趣，可他偏偏就吊着杨时屿的胃口不回答：“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
毫不意外地，听筒里响起了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靳舟习以为常地笑了笑，又给杨时屿打了个电话过去。
出门之前，靳舟特意洗了个澡，挑了身去酒吧的衣服。
宽松的低领衫露出整个骨感的锁骨，九分牛仔裤凸显出笔直修长的双腿，白色帆布鞋让整个人看上去慵懒又随意。
用发胶抓了抓头发，再喷上一点香水，靳舟刚一出门，就遇上遛弯回来的邻居，问他：“去约会呐？”
靳舟摇了摇头，打马虎眼道：“去干正经事。”
刘永昌的酒吧开在市里最繁华的地方，正门外面便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靳舟比约定时间来得早了一些，停好车后，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等候在了门口。
门口的保安主动过来递烟，靳舟下意识地抬起了右手，但很快又放了下去：“今天不抽。”
话音刚落，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中便走过来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见杨时屿仍旧穿着那身黑衣服，靳舟不爽地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还是这一身？”
虽说两人来酒吧是为了抓王大荣，但来的地方毕竟是酒吧，再怎么也该应个景吧？
谁知杨时屿也皱起了眉头，扫了一眼靳舟大敞的领口，看着前方道：“带路。”
靳舟没劲地撇了撇嘴角，把杨时屿带进了酒吧里。
晚上八九点钟，酒吧的场子还没有完全热起来，靳舟先把杨时屿带到了吧台边坐下，点了两杯度数较低的鸡尾酒。
“王大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先等等吧。”靳舟背靠着吧台，手肘搭在吧台台面上，无聊地跟路过他面前的人打着招呼。
和自在的靳舟相比，杨时屿的状态显然不像是来酒吧。他打量着这里的内部结构，问靳舟道：“赌场就开在这里？”
“是假赌场，法官大人。”靳舟纠正道，“这里不做违法生意。”
无论是真是假，敢把法官带来赌场的，恐怕靳舟还是史上第一人。
低浓度的酒精喝起来跟白开水没什么两样，靳舟把空空如也的酒杯推给酒保，正想换杯烈一点的威士忌，而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清凉的身影嗖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靳哥，你怎么好久都没来找人家了？”怀里的男生抬起头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靳舟。
男生染着一头浅蓝色的头发，是靳舟众多宝贝儿里较熟的几个之一。但尽管如此，靳舟也从没打听过他的真名，都跟别人一样都叫他蓝蓝。
“最近忙着呢。”靳舟顺势扶住蓝蓝的后腰，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
“我最近也在忙。”蓝蓝说着后退了一步，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靳舟，“我最近在健身，靳哥你看我的屁股变翘了吗？”
蓝蓝穿着一条紧身热裤，他微微撅着屁股，两瓣屁股蛋子的下缘都露了出来。
靳舟一巴掌拍上去，感受了一番，道：“确实有变翘。”
“讨厌，靳哥占我便宜！”蓝蓝说着又扑进靳舟怀里，“我也要摸靳哥的腹肌！”
“乖，别闹。”靳舟握住蓝蓝不老实的手，微微扬了扬下巴，指着身旁早已僵住的杨时屿，漫不经心地说道，“嫂子在这儿呢。”
杨时屿的表情先后经历了疑惑、震惊以及僵硬，此时整张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那是碳粉洒进了墨鱼汁里，黑得没边了。

第10章 放你狗屁
“嫂子？”蓝蓝停下动作，好奇地打量起了杨时屿，但他并没有变得收敛，整个人还是倚靠在靳舟身上。
靳舟任由蓝蓝靠着他，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杨时屿的脸，想要看清那张脸上的任何反应，然而杨时屿直接把脸别向了另一边，拿起台面上被冷落了好久的酒杯喝了一口酒。
“靳哥，你骗人。”蓝蓝委屈巴巴地趴在靳舟的肩头，“你明明说过喜欢我这种类型，怎么会是他那样的呢？”
“我说过吗？”靳舟心不在焉地糊弄道。
“明明就说过。”蓝蓝不高兴地撅着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没骗你。”靳舟信手拈来地哄道，“偶尔换个口味而已。”
酒场上的话没有人会当真，别看蓝蓝一副受伤的模样，其实他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就是装装样子而已。
大家心照不宣地装着样子，说些无关痛痒的调情话，说完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谁都不会放在心上。
蓝蓝嘻笑了起来，完全不把沉默着的杨时屿当回事，搂着靳舟的脖子问：“那你什么时候换回来呀？”
其实靳舟的口味一直就没变过，他正想随便说两句敷衍过去，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杨时屿突然“啪”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冰冷的撞击声打断了靳舟和蓝蓝之间的一来一回。
尽管杨时屿仍旧拿后脑勺对着靳舟，并没有看向这边，但靳舟却隐隐感到有一股低气压袭了过来。
他莫名感觉一阵心虚，瞬间收起浪荡子的调调，保持着距离问蓝蓝道：“你一个人来的吗？”
言下之意：快回你朋友那里去。
蓝蓝也是个人精，立马听懂了靳舟的意思，他狡黠地笑了笑，看着一言不发的杨时屿问：“嫂子生气啦？”
靳舟承认他起初是想逗逗杨时屿，但这么半天过去，杨时屿什么反应也不给，再逗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再说靳舟在朋友之间倒是早就出了柜，可他却拿不准杨时屿对gay是什么态度，现在看着那冷冰冰的背影，他突然有点后悔，杨时屿那么正直一法官，要是不能接受这种事怎么办？
蓝蓝显然不知道此刻靳舟的心理活动有多复杂，他没心没肺地走到杨时屿面前，用手撑着下巴，打量起了棒球帽下的那张脸。
“嫂子挺帅啊。”蓝蓝眨了眨眼睛，“怎么不说话呢？”
杨时屿微微蹙眉，总算不再面朝那边，转过头来看向酒保的方向。
蓝蓝又往前靠了靠，手肘几乎碰上了杨时屿的手肘。他伸出食指，带有挑逗意味地划过杨时屿的手背，问道：“嫂子做1也行的吧？”
什么1不1的，靳舟看着蓝蓝的食指，一下来了火，沉下脸呵斥道：“蓝蓝。”
蓝蓝委屈地收回手，对着靳舟做了个鬼脸，扔下一句“靳哥真凶”，接着离开了吧台边上。
靳舟从来没有对宝贝儿们发过火，也不知怎么就是没忍住。
他让酒保换了杯气泡水，正琢磨着该怎么给杨时屿解释刚才发生的事，就见杨时屿突然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质问他道：“嫂子是什么意思？”
靳舟被气泡水呛了个猝不及防，他放下水杯，从吧台后抽了张纸巾，一边擦嘴，一边说道：“还能什么意思？就我老婆呗。”
杨时屿一动不动地盯着靳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一时间搞得靳舟有些烦躁。
“怎么，不喜欢嫂子这个称呼？”靳舟这人就是这样，先前还后悔不该逗杨时屿，但见杨时屿没有反应，他又总觉得不得劲儿，非要从杨时屿那里得到回应才满意。
“不喜欢。”杨时屿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很好，这下靳舟更烦躁了。
是时虎子来到了吧台边上，拍了拍靳舟的肩，指着二楼的方向道：“靳哥，刘哥让你上去。”
靳舟回头看了看，只见刘永昌正坐在二楼栏杆边的卡座里，身边又是美女环绕，左拥右抱。
他从高脚凳上下来，用下巴指了指二楼，问杨时屿道：“要跟我上去吗？”
杨时屿顺着靳舟的视线看去，问道：“去哪儿？”
“找我大哥。”靳舟道，“介绍给你认识。”
靳舟也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认识的必要，但他不想把杨时屿一个人扔在吧台边。
酒吧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吧台边总是有人经过，几乎是人挤人的状态。
杨时屿显然也不想待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收回视线，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
二楼仍旧很嘈杂，但人少了不少，总比一楼待着舒服。
靳舟带着杨时屿来到刘永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刘永昌显然没想到靳舟还会带着人上来，第一时间便打量着杨时屿，问靳舟道：“这位是？”
说是介绍两人认识，但靳舟其实没想着暴露杨时屿的真实身份，更懒得从头讲起他和杨时屿的关系。
他大喇喇地靠在沙发椅背上，一条胳膊搭在杨时屿的身后，随口说道：“是我马子。”
说完之后，靳舟也没有看杨时屿，但他隐隐感到身旁射过来了两道死亡射线。
刘永昌诧异地问：“怎么看着不像？”
“确实不像。”靳舟知道刘永昌为何诧异，因为杨时屿跟他那些宝贝儿完全不是一个类型，“身高高了点，但没关系，躺到床上都一样。”
刘永昌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递给靳舟：“行，你喜欢就好。”
靳舟可以拒绝保安递过来的烟，但刘永昌的面子他不会不给。他动作娴熟地点上烟，只是在刘永昌递烟给杨时屿时，他还是伸手拦了下来：“刘哥，他不抽烟。”
刘永昌露出一副稀奇的表情，把递出去的烟转而叼进自己嘴里，吐字不清地对靳舟说道：“男人不抽烟，活得像太监，怎么不教一教？”
靳舟顿时觉得好笑，人家法官当得好好的，他去教人家抽烟，怕不是吃饱了撑的。
想到这里，靳舟终于转过头去看了杨时屿一眼。
还好，比他想象中平静。
“你想学抽烟吗？”酒吧里的音乐开得很大，靳舟不想再扯着嗓门说话，索性凑到杨时屿的耳边，轻声低语。
鼻尖钻入了好闻的洗发水香味，在这鱼龙混杂的酒吧里显得异常清新。
靳舟逮着机会深吸了一口气，然而这时杨时屿突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他问：“你教我？”
两人的鼻尖离得极近，害得靳舟刚吸进来的那口气，愣是卡在胸口不敢呼出。
杨时屿懒洋洋地睁着眼眸，视线聚焦在靳舟的脸上，浓密的睫毛就像是两把小扇子，挠得靳舟的心底直发痒。
靳舟愣愣地看着杨时屿，一时间完全忘了呼吸，而就在他憋得快要大脑缺氧时，对面的刘永昌适时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视，给他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
“你们慢慢聊。”刘永昌拿着手机站了起来，“我有个朋友叫我过去，待会儿王大荣来了，我找人通知你们。”
刘永昌带着陪酒的美女一起去了单独的包厢，卡座里只剩下靳舟和杨时屿两人。
靳舟莫名觉得有些闷热，他拉了拉本就宽松的领口，问杨时屿道：“你真要学抽烟？”
“我疯了吗？”刘永昌一走，杨时屿立马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看这样子，刚才在刘永昌面前，他是故意装作平静，给足了靳舟面子。
“不学就不学呗，凶什么凶。”靳舟抖了抖烟灰，下意识地把烟嘴送到了嘴边，但见杨时屿突然拧起了眉头，他只好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行行行，我也不抽。”
真是难伺候。
然而即使靳舟自觉灭了烟，杨时屿的脸色也并没有好转，板这一张脸问：“你刚才叫谁马子？”
“怎么，不愿意啊？”靳舟没个正经地说道，“嫂子你不喜欢，马子还不行吗？”
杨时屿的脸色又沉几分，显然是不喜欢靳舟这么称呼他。
但靳舟却觉得有趣，又伸手掐住杨时屿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吊儿郎当地说道：“我来者不拒，法官大人要不要试试？”
靳舟的嘚瑟只持续了一秒，杨时屿猛地掰住他的狗爪子，面无表情地问：“皮一下你很开心？”
老实说，开心。
但靳舟不敢再皮下去，拍着杨时屿的手背道：“哎，疼疼疼，你松开我！”
杨时屿不仅没有松，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少拿地痞流氓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是是是，我知道了。”靳舟忍不住又喊了几声疼，但这时他的余光突然瞥见虎子正站在卡座边，便硬生生地把疼咽了回肚子里，看着虎子问，“你在这儿干嘛？”
“呃。”虎子尴尬地说道，“刘哥让我来通知靳哥和靳嫂，王大荣来了。”
杨时屿闻言松开了靳舟，站起身来朝楼下走去。靳舟甩着疼痛的手腕，跟在杨时屿身后，不过他突然发现虎子的表情有点奇怪，便问：“你那什么眼神？”
“靳哥，”虎子凑到靳舟身边，小声说道，“原来你才是嫂子啊。”
靳舟立马皱起了眉头，一脸严肃道：“放你娘的狗屁！”

第11章 样样在行
绕过混乱的舞池，穿过隐秘的通道，靳舟和杨时屿来到了整个酒吧里最富丽堂皇的vip区域。
vip区的包厢有大有小，小的只能坐十来人，适合小型聚会，大的却有足够的空间，开酒会也没有问题。
虚假的赌场就设在最大的包厢里，能铺开八张赌桌，容纳上百人。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嘈杂的声音和窒闷的烟味扑面而来，靳舟抬手挥走杨时屿不喜欢的气味，扫了眼包厢里的情况，问守在门边的小弟道：“王大荣人呢？”
“一来就输光了。”小弟说道，“欠了别人好几千，现在在外面取钱，有兄弟跟着。”
没有靳舟在场，小弟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把人牢牢盯住。
靳舟点了点头，既然王大荣欠了别人的钱，那有人跟着也不奇怪，不会引起他的警觉。不过在外面抓人还是不太方便，得等人回来之后再动手。
并且一旦王大荣在ATM机里取了钱，警方那边就能查到他的行踪，因此靳舟这边也必须速战速决才行。
“让人尽快把王大荣带回来。”靳舟交待了一句，接着走进包厢里，融入了半真半假的赌客当中。
场子里的大部分人都是靳舟眼熟的兄弟，但除此之外，这个虚假的赌场还是吸引了一些真实的赌客。
靳舟见过不少因赌博妻离子散的赌徒，这些人的生活过得穷困潦倒，却还是照赌不误。
曾经靳舟也觉得奇怪，难道他们真的不知道赌博是个深渊？后来发现并不是，他们只是不愿承认自己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靳舟了解这些人，所以他才能想出这样一个连警方都不敢用的法子，来引王大荣上钩。
“靳哥。”路过靳舟身边的人给他打了声招呼，接着八卦地打量了两眼他身后的杨时屿。
靳舟突然反应过来，就这一会儿的工夫，他带着老婆来的事应该已经传遍了整个酒吧。他本来没这打算，只是想逗逗杨时屿而已，但既然事情已经传开，他当然不能让兄弟们觉得他眼光不行。
靳舟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正想着该怎么让别人注意到杨时屿的气质不一般，这时却听身后的杨时屿问道：“你确定这是假赌场？”
“是啊。”靳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杨时屿，“抓到王大荣，这场子马上就散。”
“那王大荣输的钱呢？”杨时屿问。
“请兄弟们吃宵夜咯。”其他人的钱会还回去，不会涉及任何金钱往来。但为了一个王大荣大费周章，靳舟当然得犒劳一下帮忙的兄弟们了。
“靳舟。”杨时屿皱起了眉头，一副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样子，“你这不合法。”
靳舟在区人民法院打过不少官司，但也不知是巧还是不巧，他还从来没有遇上过杨时屿。
杨时屿是刑庭法官，只审理刑事案件，而刑事案件大多都事实清楚，几乎没有律师发挥的余地。
每次靳舟闲来去看杨时屿开庭，他都会想象如果他是辩护律师，他会如何选择辩护策略，但看杨时屿审了那么多起案子，他还很少见到杨时屿采纳律师的辩护意见。
这并非是法官带有主观偏向，只是在审查起诉阶段，检察机关就已经客观地给案件定了性，若是律师想要翻盘，那只能找检察机关的漏洞，而这是非常困难的事。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眼下的“案件”事实极为复杂，那可不是杨时屿说一句不合法，那就不合法的。
靳舟好整以暇地问杨时屿：“你想判我什么罪，法官大人？”
杨时屿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仍然紧蹙着眉头，但却没有说话。
“聚众赌博吗？”靳舟随便给自己套了个罪名，“但我可没有以营利为目的。”
如果构建一个虚假的赌博场景也是违法，那任何影视剧里都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节。尽管这个假赌场中混入了不明所以的真赌客，但这些人就算被抓顶多也只是行政拘留，不会构成犯罪。
靳舟之所以这样游刃有余，就是因为这件事有不少辩护的余地，不是杨时屿想怎么判就怎么判。
“但你不归还王大荣的钱财，可以构成诈骗。”杨时屿道。
“有受害人报案吗？”靳舟问。
“立案可以绕过受害人。”杨时屿道。
“没有受害人，怎么调查清楚案件事实？”靳舟的语速越来越快，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袭击了他的大脑。
那是一种令人上瘾的感觉，在任何一次法庭辩论中靳舟都没有这样过。他暗暗期待杨时屿继续说下去，说得他无力还嘴，给他判各种重罪，将他无限期地囚禁起来……
然而杨时屿却沉默了下来，因为的确就如靳舟所说，王大荣赌输了多少钱都还不知道，一切都是空谈。
“逮到人后把钱还给他。”杨时屿不再跟靳舟讨论，“你是名律师，不要老想着钻法律的空子。”
法庭play才刚刚上演，法官就撂挑子不干，兴奋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不过靳舟只没劲了一瞬，便又心情不错地勾起嘴角，看着杨时屿道：“你知道我是律师。”
这还是靳舟第一次听到杨时屿亲口承认他的律师身份。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
两个久未联系的微信好友，只能通过朋友圈了解对方的近况，“我发了朋友圈，就默认你知道”——这是一种单方面的认知，只有当对方也亲口说出知道时，认知才会变成共识。
杨时屿总是对靳舟漠不关心，靳舟只能默认杨时屿知道他当了律师。
哪怕他的默认带着99.99%的笃定，但这跟听到杨时屿亲口说出来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现在单向的默认变成了双向的默契，靳舟总算可以确定，在他不知道的某个瞬间，或者多个瞬间，他曾在杨时屿的思绪中出现过。
“我不眼瞎。”杨时屿的目光停留在靳舟的眼尾，那里不知为何雀跃地上扬着。
“是，你看到我了。”靳舟笑着说，“之前不还说我是小流氓？”
“如果你当律师只是为了钻法律的空子，”杨时屿道，“那跟流氓也没什么区别。”
律师也好，流氓也好，反正靳舟自己又无所谓。他大喇喇地用胳膊圈住杨时屿的肩，半边身子没骨头似的挂在杨时屿身上：“别那么严肃，杨大法官，走，我带你玩两把。”
两人的旁边就有一张骰宝的赌桌，靳舟勾着杨时屿的肩，把他带了过去，桌子边的小弟立马想要让座，不过靳舟把人按了回去，只是从桌面上拿起了一枚筹码，问杨时屿道：“押哪边？”
轻轻的筹码在靳舟的指背间来回翻转，像是手指杂技一样，动作娴熟。
杨时屿垂下眼眸，看着那熟练的手指，皱起眉头问：“你经常玩这些？”
“玩啊。”靳舟随口说道，“黄赌毒样样在行。”
垂下的视线瞬间转到靳舟的脸上，带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些许不可思议。靳舟被杨时屿的表情逗乐了，噗嗤笑出声来：“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怎么当法官的啊？”
话音刚落，靳舟便感觉后颈传来了一阵疼痛。他一直挂在杨时屿身上，没想到正好方便了杨时屿跟拎野猫似的掐住了他的后颈。
“哎，轻点儿轻点儿，兄弟们看着呢！”靳舟皱着眉头站直身子，压低声音说道，“你倒是给我留点儿面子！”
虎子已经误会了，可不能再让其他兄弟产生误解。
然而杨时屿没有松开靳舟，反而手上用劲，把他的脑袋掰向另一边，沉声道：“是王大荣。”
靳舟顺着杨时屿的视线看去，只见包厢里走进来一个身形消瘦、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正东张西望地观察着赌桌的情况。
靳舟不禁有些恍惚，他上一次见到王大荣，还是在父母车祸案件的庭审现场。
王大荣被法警羁押到法庭，一说话就开始抹眼泪，表达自己对靳舟一家的歉意。
一开始靳舟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王大荣开车撞死了两个人，却只用坐六年的牢。
负责审理的法官为了照顾他的情绪，还特意给他解释，因为交通肇事罪大多都是过失，主观故意较小，跟故意杀人罪有很大的区别。
靳舟确实没有感受到王大荣对他们一家的恶意，也始终认为当年的事故是一场意外。
然而现在看着在赌场里沉迷于玩乐的王大荣，他只感觉一股寒气席卷了他的全身，并且他清楚地知道，这股寒气就是他对王大荣的恶意。
“……靳舟……靳舟！”
杨时屿的声音猛地拉回了靳舟的思绪，他扔掉手中的筹码，对周围等候信号的兄弟们扬了扬下巴：“抓人。”

第12章 听话靳舟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充斥了整个包厢，不知情的赌客全都蹲到了地上。
靳舟的兄弟们各个比他还要激动，不过是去抓个王大荣，愣是拿出了九十年代香港片里打群架的气势。
王大荣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别说逃跑，他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十余个大汉团团围住，吓得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自始至终都处于懵逼的状态。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抓人的事情就已经结束。
收拾残局的任务交给了虎子，人多眼杂的不方便问话，靳舟便把王大荣带到了酒吧后门的小巷。
小巷远离了大马路，灯光昏暗，少有人过往。和车水马龙的正门完全相反，小巷的位置偏僻得踢个石子出去，也许都能听到回音。
“不是，你们是谁啊？”
王大荣的声音打破了小巷的寂静，此时的时间已经过了夜里十一点，天空飘着细微的毛毛雨，夜风穿过空荡荡的小巷，夹杂着来自秋初的寒意。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靳舟自然不会客客气气地做自我介绍，他将王大荣的双手绑在一根管道上，白色捆扎带深深陷入皮肉之中，疼得王大荣直嚷嚷。
“我也没欠谁钱啊，你们到底是谁？”王大荣动了动手腕，想要挣脱，靳舟见状二话不说便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靳舟用了十足的力气，扇得王大荣的脑袋撞到生锈的管道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杨时屿立马抓住靳舟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低声说道：“别冲动。”
以往带兄弟们出去要债，靳舟才是制止人动手的那一个。但面对着王大荣，他实在是很难冷静下来。如果不是有杨时屿在场，恐怕他早已把人揍得半死不活。
“我心里有数。”靳舟抽回自己的胳膊，杨时屿的气息似乎有着令人镇定的作用，让他好歹是压住了心底里的暴躁。
“你们是歪哥派来的吗？”王大荣被扇得有些发懵，还未等靳舟盘问，便主动给出了一个名字。
“歪哥是谁？”靳舟皱眉问。
“不是歪哥，那你们是谁？”王大荣看了看靳舟，又看了看杨时屿，像是实在想不出缘由，只好试探地问道，“你们不会找错人了吧？”
“你化成灰我都认识。”靳舟揪住王大荣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给了他点提示，“你前两天为什么跑路？”
王大荣似乎总算明白过来自己为何会被找上，他咽了咽口水，看着两人说道：“你们不会是警察吧？我可告诉你们，滥用私刑是违法的！”
靳舟简直气笑了，一个律师，一个法官在这里，一个罪犯给他们两个讲法律？
“用不着你说。”靳舟又扇了王大荣的脑袋一巴掌，“你在监狱里说是受人指使，指使你的人是谁？”
“我没有说过。”王大荣的回答脱口而出，像是已经演练了无数遍，“那臭小子瞎编呢，我要是真受人指使，我可能告诉他？”
靳舟自然不会相信，要是这只是一句玩笑话，那王大荣为什么会逃跑？他家又为什么会有警察以外的人找上门？
“你以为否认就没事了是吗？”靳舟面色阴沉地举起拳头，已经准备好了要让王大荣吃点苦头，但身后的杨时屿及时拉住他胳膊，制止了他打人的动作，与此同时，王大荣突然瞪大双眼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是……你是那家人的儿子。”
靳舟和王大荣曾在法庭上见过面，那时候靳舟十八岁，长相早已定型，王大荣能认出他来也不奇怪。
“我真的没有受人指使。”王大荣马上换了一副诚恳的语气，“我在监狱里怕受人欺负，就编了个慌话，说我是故意干的这事，这样人家就不敢随便招惹我。”
要是放在九年前，靳舟或许还会相信王大荣说的话，但现在他只是冷笑了一声，问道：“你想别人不敢招惹你，说自己是故意杀人就行了，怎么还编个受人指使，是嫌故意杀人不够狠吗？”
靳舟立马就听出了王大荣的话里逻辑有问题。
想要装作自己不好惹，说自己杀过人就行，何必多此一举地说自己是受人指使杀人？
王大荣面露怯色，显然是谎话只编了一半，没有想好该怎么圆回来。他动了动嘴唇，一口咬定：“真没有人指使我，凡事得讲证据不是？”
“行。”靳舟松开王大荣的衣领，退到杨时屿的身边，他朝王大荣扬了扬下巴，对杨时屿说道，“你来问。”
再让靳舟问下去，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下狠手。而杨时屿在审问疑犯上面比他有经验，肯定能问出更多的信息来。
然而让靳舟意外的情况出现了，只见杨时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没什么反应地说道：“你问就好。”
靳舟的心里出现了异样的感觉，他皱起眉头问杨时屿：“你就没有想问的吗？”
杨时屿道：“你问的就是我想问的。”
靳舟的眼色暗了下来，他沉默了一瞬，重新走到王大荣面前，换了个方式问话：“你知道有人在追杀你吧？”
这一点其实只是靳舟的推测，但既然王大荣不肯承认受人指使一事，那他只能诈他一诈。
王大荣的表情果然有了微妙的变化，嘴唇变得略显僵硬，眼球也不安定地颤动了两下。
靳舟乘胜追击，循循善诱：“你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就帮你解决追杀你的人。”
王大荣闻言立马把头偏向另一边，一脸怀疑地看着靳舟道：“你当我傻？那怎么可能。”
话一说出口，王大荣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赶紧闭起了一张嘴不再说话。
如果他并非受人指使，不应该顺着靳舟的话说下去，而是应该否认被人追杀一事才对。他顺着靳舟的话说“你当我傻”，实际上已经暴露了他就是傻。
靳舟做了个深呼吸，压抑住心里的怒火，实在不愿相信他的父母竟然会死在这种蠢货手里。
他呼出一口郁结之气，继续问道：“怎么，你觉得我解决不了追杀你的人是吗？”
王大荣自知已经说漏嘴，索性反过来劝靳舟：“你也知道有人在找我麻烦，我要是告诉你，那不是自找死路吗？”
“你现在也是在自找死路。”靳舟说完这句，忍无可忍地举起了拳头。
毛毛雨不知何时转变成了小雨，湿冷的小巷里响起了王大荣的哀嚎以及靳舟发起狠来揍人的声音。
杨时屿赶紧从背后架住靳舟，把他从王大荣面前拉开：“你冷静一点。”
“你松开我！”靳舟想要扑过去，但奈何杨时屿一手圈住他的胸口，一手紧箍着他的腰，让他没法再靠近王大荣。
“你打他也没用，不要冲动。”杨时屿的声音清冷又低沉，“听话，靳舟。”
听话。
以前杨时屿最喜欢对靳舟说的两个字。
靳舟突然没了力气，垂着脑袋调整呼吸。杨时屿就那么在背后抱着他，淅沥沥的小雨打在两人身上，浇灭了一切温热。
半晌后，靳舟微微侧过下巴，对身后的杨时屿道：“放开我。”
杨时屿沉默着观察了靳舟一阵，确认他的确平静下来之后，这才松开了双手。
靳舟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拨了个110。
他不可能就这样放走王大荣，一开始的打算也是问完话后，就把王大荣交到警察手里。
只是做笔录实在麻烦，或许这之后警察一样会找到他，但至少今晚他没有那个心情。
打完电话，靳舟确认捆扎带不会被挣脱后，就把王大荣独自扔在了小巷里，开始往大马路的方向走去。
杨时屿跟在靳舟身后，两人保持着相同的步调。
小雨似乎有越下越大的倾向，但靳舟却没有加快步伐。拐过一个路口后，繁华的大马路骤然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这时，靳舟倏地停下脚步，对身后的人道：“杨时屿。”
杨时屿差点撞上靳舟的后背，他收起手机，问道：“怎么了？”
靳舟朝着前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转过身子，直直地看着杨时屿，声音毫无温度地问道：“你以为我今晚叫你来，就是叫你来看戏的吗？”
他的情绪明显不太对劲，杨时屿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我让你来，是因为我知道你了解的事情比我多，可以问出更多东西来。但是你呢？”靳舟面无表情地顿了顿，“你没有问。”
杨时屿抿了抿嘴唇，坦然道：“你问是一样的效果。”
“不一样。”靳舟道，“你今天跟我过来，就不是为了查这件事，你只是想把握我的进度，在恰当的时候阻止我了解更多。”
只要确保靳舟不能问出关键信息，等王大荣被警方带走之后，杨时屿照样可以以法官身份了解情况，但靳舟却不可以。
在杨时屿表明他不参与问话的那一刻起，靳舟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事情已经说破，再装下去也没有必要。杨时屿沉默了下来，算是默认了靳舟的推测。
“你可真有意思。”靳舟自嘲地笑了起来，“我爸妈的案子，你不准我插手。你是以什么立场叫我听话啊，杨时屿？”
靳舟之所以把王大荣揍得那么狠，有一半是在出杨时屿给他的气。而他不再动手，也是因为听话两个字刺痛了他的神经。
杨时屿的喉结动了动，低声道：“靳舟……”
“我说，”靳舟打断了杨时屿，“我爸妈不会是你害死的吧？”
杨时屿神情一怔：“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你为什么要抛弃我？”靳舟嗓音沙哑地问出了憋在他心里已久的问题，“你不准我抽烟，不准我交朋友，那万一我真的染上了黄赌毒，你会内疚吗？”
靳舟很不想承认，他当初放弃复读，其实是在跟杨时屿赌气。
现在想来，当时的举动简直要多幼稚有多幼稚，但在闲来无事的午后，他还是会忍不住好奇，杨时屿是不是真的像表面那样无动于衷。
杨时屿半垂着脑袋，帽檐挡住了他小半张脸，双眼隐藏在阴影里看不太清。
小雨彻底变成了大雨，雨水滴落在靳舟的发梢，沿着额头滑到嘴角，染上了苦涩的味道。
“行吧，算你狠。”靳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就不该指望杨时屿对他敞开心扉。
反正该说的都已经说了，靳舟不想再站在这里淋雨。
他转过身，背对着杨时屿朝繁华的大马路走去，不过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被阴影笼罩，拍打着他脸颊的雨水骤然消失。
杨时屿把棒球帽按在靳舟的头顶，越过他的肩膀往前走去：“会。”

第13章 我失恋了
靳舟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脑袋。
或许是男人的尊严在作祟，他总觉得被人碰了脑袋，那样会很没面子。
如果有同学对靳舟这样做，那他一定会还回去，哪怕从教学楼追到操场，他也一定要礼尚往来一下，这样才算扯平。
但当杨时屿第一次碰靳舟的脑袋时，他却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教材，连自己耳根发红了也没有注意。
那时候应该是高二下学期，靳舟算对了一道很难的椭圆面积题，杨时屿随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算是对他的鼓励。
后来揉脑袋似乎成了一种习惯，跟“听话”成了组合套餐，只要靳舟不调皮，听杨时屿的话好好学习，杨时屿就会习惯性地揉一揉他的脑袋。
没有人知道，靳舟只把这项特权赋予了杨时屿，连他的爸妈碰他的脑袋他都不乐意。
把黑色棒球帽晾在阳台上，靳舟用食指弹了弹帽檐，没精打采地对着棒球帽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明明那么认真地说自己会内疚，还怕靳舟淋着雨，把帽子戴他头上，结果当靳舟追问他爸当年在审什么案子时，那闷嘴葫芦又不吭声了。
晾衣绳下的棒球帽来回晃了几下，慢慢地停了下来，靳舟戳了戳帽子顶，不爽地说道：“你说你怎么就不会读脑术呢？”
要是这顶帽子有特异功能就好了。
戴在杨时屿的头上时，随时录入他的想法，等靳舟再戴上时，就可以自动读取。
那样多省事。
湿哒哒的帽子又晃了两下，像是在无声地诉说它的无辜。
靳舟莫名心生烦躁，没好气地用力拍了下帽檐，使得帽子可怜兮兮地绕着晾衣绳绕了好几圈。
靳舟来到修车店时，店里一如既往地冷清。
小武手上没活儿，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后，抓耳挠腮地看着手机，连靳舟来了都没注意。
“看什么呢？”靳舟用腿勾过另一张椅子，在小武身旁坐下。
“靳哥。”小武抬起头来，愁眉苦脸地说道，“我能咨询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靳舟向来是兄弟们的贴心大哥，任何关于生活或工作的问题，他都能支上两招。
他听小武用了“咨询”二字，估摸着小武可能是遇上了什么麻烦，需要了解法律方面的知识。谁知小武接下来的问题，直接超出了他熟悉的范畴。
“你谈过很多次恋爱吧？”小武虔诚地看着靳舟，那模样就像是对知识如饥似渴的学生似的。
靳舟卡壳了一瞬，面不改色地说道：“那当然。”
“那你说，怎么才能知道女朋友在想什么呢？”小武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靳舟的性向，又改口道，“就怎么了解对象的真实想法。”
靳舟心说，我知道个屁，我要是知道我能琢磨一晚上？
不过他表面还是淡定地问道：“你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总之先东拉西扯一番，说不定就糊弄过去了。
“有一阵子了，朋友介绍的。”小武老实交代道，“相处起来还可以，就是我经常抓不住她生气的点。”
“比如呢？”靳舟就如谆谆善诱的导师一般，看上去是在引导小武自己想明白，实际上是肚子里压根没货，只能继续糊弄。
“比如昨晚我打游戏，没有及时回她消息，我感觉她好像生气了，但是她说没有。”小武道。
靳舟立马抓住了关键信息，问道：“是她亲口说没有吗？”
“是。”小武把微信聊天记录翻出来，只见女生的确回复了一句没有，并且还告知小武她要去洗澡了。
“这就是你想多了。”靳舟终于来了感觉，想到了该怎么回答，“你知道这种坦诚的对象有多难得吗？”
“是吗？”小武狐疑地问道。
“有些女生根本不会告诉你她心里的想法，比如你问她晚饭吃什么，她说随便，你说吃烤鸭吧，她说不吃，你说吃火锅吧，她说不吃，那你再问她到底要吃什么，她又说随便。”靳舟用右手手背拍了拍左手手心，“你说说看，你要是找着这种对象，那不是人间地狱吗？所以你女朋友已经很好了，没有生气就直接告诉你她没生气。”
小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反倒是你，你老是问她有没有生气，这样真的很烦。”靳舟道，“她既然已经说了没有，那你就应该像个爷们儿一样，洒脱一点。”
“明白了，靳哥。”小武像是被“爷们儿”三个字戳中了一般，立马收起了手机，不再琢磨该怎么回消息，“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还是靳哥厉害。”
“小意思，”靳舟谦虚地摆了摆手，又想起了那个闷嘴葫芦，没劲地说道，“男人心才是海底针呢。”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过多久，店门口驶来了一辆眼熟的小轿车。
罗雪晴从车上下来，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朝着靳舟点了点头：“老板好，又来麻烦你了。”
小武自觉地想要站起身迎接，不过靳舟按住了他，自己站了起来：“怎么，车又出问题了吗？”
正好靳舟想找点事做，好从杨时屿身上转移注意力，哪怕来的人不是罗雪晴，他也会让小武去休息。
“没，车很好，是关于欺诈的问题。”罗雪晴打开手上的文件袋，拿出一沓资料递给靳舟，“我把购车合同和商家宣传册带来了，我觉得还是有一定胜算，你能帮我看看吗？”
许多人打官司都会觉得自己有胜算，或者认为自己在理，否则也不会浪费时间，花冤枉钱去打官司。
靳舟拿过购车合同看了看，没有什么特别，千篇一律的条款都是在保障卖方的利益。
“你看宣传册。”罗雪晴把折页小册子打开，指着上面的地形模式功能，“上面写着这款车有三种地形模式可供选择，城市/山地/沙地，可我的车只有城市和山地模式，这是不是可以构成欺诈？”
靳舟仔细浏览着宣传册上的信息，没有回答。
“你再看这里，”罗雪晴又指了指宣传册上的一行小字，“这里虽然写着‘仅供展示产品信息，不构成任何承诺’，但我在购买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提醒我，这算不算是他们没有尽到提示义务？”
上次只是简单聊了聊减配的事，并且减配的核心还在减震系统上面，而这次罗雪晴直接从宣传册入手，整个思路和上次之间像是出现了断层。
靳舟放下宣传册，看着罗雪晴道：“你去咨询其他律师了吧？”
罗雪晴难为情了一瞬，说道：“确实。”
这是很正常的事，靳舟并没觉得怎样，任谁在修车店里谈法律业务，都会觉得不靠谱。就算不是在修车店里谈，别人去对比咨询多家律所，也完全没有问题。
罗雪晴应该还是觉得不太好，又解释道：“我这个人比较谨慎，请你理解。”
“我不介意。”靳舟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我们去楼上谈吧。”
楼上的小破律所也不见得多让人安心，但跟修车店比起来，还是像样了许多。
孙义正好没事，帮忙沏了两杯茶，靳舟和罗雪晴在客用沙发上坐下，聊起了具体的问题。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构不成欺诈。”靳舟老神在在地端着茶杯，用下巴指了指摊放在茶几上的宣传册。
罗雪晴皱了皱眉：“可我咨询的其他律所都说有希望。”
看样子还咨询了不止一家，的确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没有人会拒绝上门的生意，”靳舟道，“就算赢面不大，律师也会争取一下，不会直接告诉你不可能。”
“但你就在告诉我不可能。”罗雪晴道。
“我不靠律师的饭碗吃饭。”跟其他律师相比，靳舟没那么看重金钱，在代理案件时自然会排除生意层面的考虑，“你如果问我的建议，那我建议你不要死磕欺诈，最好打虚假宣传。”
“虚假宣传？”罗雪晴疑惑地皱眉，“这跟欺诈有区别吗？”
“欺诈是退一赔三，虚假宣传只赔偿你的实际损失，可能就几千块钱。”几千块钱根本就没有打官司的必要，靳舟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是名记者。”
罗雪晴听懂了靳舟的暗示，恍然大悟地说道：“只要我能赢，不管是欺诈还是虚假宣传，在老百姓眼里可能根本没有区别。”
“没错。”靳舟道，“只有打赢官司，才能起到提醒其他消费者的作用。”如果官司失败，商家根本不构成欺诈，那提醒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尽管审判的过程可能不会这样顺利，但靳舟提出的这个方案至少有充分的可行性。
“行。”罗雪晴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那能问一下您的收费标准吗？”
称呼从“你”变成了“您”，说明罗雪晴对靳舟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
靳舟想了想，随口道：“给个八百意思意思吧。”
罗雪晴愣住：“八百？你确定？”
两人又聊了聊许多细节，彻底打消了罗雪晴的疑虑。
在签代理合同时，罗雪晴这时候才知道靳舟的名字，露出狐疑的眼神，看着他问：“你姓靳？”
“觉得耳熟吗？”靳舟笑了笑，他本来就没想着隐瞒，毕竟这个姓的人可不多，“你可能认识，靳伟是我爸。”
罗雪晴瞬间瞪大了双眼，惊讶道：“那个法官？”
“嗯。”靳舟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请你帮个忙。”
罗雪晴也是个聪明人，立马明白了为何靳舟只收她八百的律师费。她在代理合同上签下名字，爽快地说道：“好说，什么忙？”
“帮我查查当年的社会新闻，看有没有什么事情是跟我爸有关。”
从楼上下来时，店里仍旧没生意，小武正在店门口打电话，听他的语气，电话那头应是他的女朋友。
靳舟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正想整理一下罗雪晴的起诉材料，不过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来电显示，是他在监狱工作的一个老熟人。
“前两天你让我打听的事，我打听到了。”江迟景说道，“王大荣在坐牢期间认识了女子监狱的一个女笔友，出狱之后两人还在一起，她可能知道一些情况。”
江迟景曾在法院里当书记员，老早就跟靳舟认识。后来他调去监狱，负责管理囚犯的信件，了解不少囚犯的私人情况。
“谢了。”靳舟道，“改天请你吃饭。”
“没事，对了，”江迟景又道，“你们区的杨法官今早来了南部监狱，也问了王大荣女笔友的事。”
靳舟闻言挑了挑眉，狗东西，果然是专门撇开他独自行动。
不过今天收获颇丰，靳舟也懒得跟他计较。
他道过谢后挂掉电话，开始整理起诉材料，这时店门口的小武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
“靳哥。”小武表情复杂地看着靳舟，一言难尽地说道，“我失恋了。”
靳舟：“……”

第14章 拉去枪毙
“别慌。”靳舟淡定地竖起手掌，“你说说怎么回事，我帮你分析分析。”
“不了不了。”小武连忙摆了摆手，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女人跟男人不一样，靳哥你那套理论还是用在男人身上吧。”
靳舟心说他也想用，关键是他没人用啊。
傍晚早早关店，靳舟把小武带去路边摊喝酒，这小子也是动了真感情，搞得靳舟自责不已。
“靳哥，你老实跟我说，”小武喝了好几瓶啤酒，口齿不清地打着酒嗝，“你是不是从来都是只走肾不走心？”
“净瞎说。”靳舟抖了抖烟灰，表情沧桑地放空视线，“你哥我是不走肾只走心。”
“那你说说，”小武紧追着问，“你对谁走过心？”
靳舟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斯斯文文的人影，他看了看时间，灭掉了手中只抽了半截的香烟。
“我就知道你说不出来。”小武见靳舟没有回答，像是抓住了证据似的，“兄弟们都知道你花心，你就别装了你。”
靳舟不禁觉得奇怪，他只是宝贝儿多而已，怎么就成花心了？
把小武送回修车店附近的出租屋里，靳舟没有回家，而是慢悠悠地溜达到了法院附近。
他不介意在杨时屿面前意暴露他知道杨时屿住在法院边儿上，但有一点他没敢让杨时屿知道，那就是他甚至清楚杨时屿住在几栋几号。
大概也是某次喝酒归来，他在路上偶然看到杨时屿在便利店买东西，便鬼使神差地尾随了一路。
杨时屿住在老小区，没有安装电梯，楼道里的人上上下下，楼道外的人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其他家住户的家门都是普普通通的钥匙锁，唯有杨时屿把家门换成了智能电子锁，像是生怕有小偷撬他家家门似的。
靳舟还记得当时他在杨时屿家门前站了一阵，犹豫要不要搞一出恶作剧——猛地敲门，然后溜掉。
后面还是觉得太幼稚，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靳舟又来到了杨时屿的家门前。
昨夜雨中分别，他对杨时屿说的那些话多少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所以他已经无所谓暴露不暴露，反正他今天没心情被杨时屿挂电话，就算杨时屿知道他偷偷摸摸尾随又如何？
“梆梆梆。”
靳舟拍响了杨时屿家的大门。
等了一阵，门里没反应，靳舟又拍了拍。
这次门里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杨时屿的声音：“谁？”
靳舟：“我，靳舟。”
亮着微光的猫眼暗了一瞬，下一秒，电子锁响起开锁的声音。杨时屿打开一条门缝，皱眉看着靳舟问：“你怎么在这里？”
靳舟也是没想到，他来得竟然这么是时候。
杨时屿浑身上下只裹了一条浴巾，发梢上还有水珠在滴落，双眼应是没有戴眼镜的缘故，微微眯着，覆盖着一层朦胧的雾气。
“哇喔。”靳舟忍不住在心里吹起了口哨，“你什么时候还练出了腹肌？”
杨时屿的肌肉线条非常匀称，没有紧绷的感觉，流畅得恰到好处。靳舟的眼神贪婪地扫过杨时屿的每一寸肌肤，皮一皮的念头又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个小恶魔在他耳边说，不皮不是真男人。
杨时屿显然不喜欢靳舟赤裸裸的眼神，肩膀一动，作势便要关门。
靳舟哪会舍得这般美景，几乎是下意识地，先用脚卡进门缝，再用手撑住门板，动作一气呵成地推开了大门。
“靳舟。”杨时屿低沉呵斥了一句，但也没把人赶走，只是微微恼火地关上了大门。
“帽子没干，改天还你。”靳舟打量了一眼客厅，又看向身旁的杨时屿，“拖鞋呢？”
杨时屿站着没动：“你来做什么？”
靳舟莞尔一笑：“听说你今天去了南部监狱。”
杨时屿皱眉盯了靳舟一阵，最后没辙似的呼出一口气，微微弯腰打开了鞋柜。
靳舟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又不眼瞎，手也没断，他会不知道自己从鞋柜里拿拖鞋？
“你这里沾了东西。”靳舟说着就把魔爪伸向了杨时屿的浴巾，谁知杨时屿的防备心不是一点半点的强，他的手指才刚碰上浴巾，杨时屿便逮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你管。”杨时屿用另一只手拿出一双拖鞋，扔到靳舟跟前，关上了鞋柜。
“在你背后，你看不到。”靳舟又张开五指，朝杨时屿的屁股袭去。
眼看着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凸起的弧线，杨时屿突然微微侧身，一手拽着靳舟的手腕，一手按住他的后背，顺势把他推到了一旁的白墙上。
撞击来得猝不及防，靳舟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撑在胸前用作缓冲，然而他才刚从墙上反弹回去一点，身后的杨时屿又整个人压上来，把他按在了墙上。
“不想被赶走，就给我老实点。”杨时屿的前胸贴着靳舟的后背，两人中间夹着靳舟反折的胳膊。
靳舟自然不会老实，挣扎着想要抽回胳膊，但这时杨时屿又用右腿卡入他的双腿间，让他彻底没了挣扎的余地。
“行。”靳舟嘴上服了软，但手上却不甘心地用指尖蹭了蹭杨时屿的腹部。
由于侧脸贴在墙上，靳舟只能瞥见杨时屿半个脑袋，不过在他指尖使坏的时候，他能清楚地感到杨时屿的腹部轻颤了两下。
下一秒，胳膊被折得更加厉害，靳舟终于忍受不住：“嘶，疼疼疼，给我松手！”
“老实了吗？”杨时屿抵在靳舟的耳后问。
“老实了。”男子汉能屈能伸，靳舟不介意一时服软，反正下次再找回来便是。
杨时屿总算松开了靳舟，语调平平地问道：“你喝了酒？”
刚才两人离得很近，杨时屿能闻到靳舟身上的烟酒味也不奇怪。
靳舟揉着酸疼的肩膀，随口说道：“是啊，刚从宝贝儿那里过来。”
杨时屿冷着脸朝卧室的方向走去，不过他才刚迈出一步，令两人都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兴许是跟靳舟胡闹，没注意浴巾的松紧，白色布片从杨时屿的腰间滑落，尽管他迅速按住了一部分，但浴巾已经松开，里面的景色全都露了出来。
靳舟的嘴角忽地上扬，然后又瞬间僵住。
“你浴巾下面还穿了内裤？”靳舟就像见到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一样，义愤填膺地说道，“你这种人是会被拉出去枪毙的！”
杨时屿淡淡扫了靳舟一眼，重新裹好浴巾走到了卧室里。
他没有关上门，显然是内裤已经被看到，也懒得再注意隐私，就那么在靳舟的偷瞄下套上了短袖和长裤。
靳舟没劲地“啧”了一声，果然是黑色内裤，还是平角的那种，一点也不色情。
他自来熟地瘫在沙发上，朝着卧室里问：“没有水喝吗？”
杨时屿从卧室里出来，戴上了他常用的那副金框眼镜，他在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扔到靳舟身上：“为什么过来？”
靳舟的胸口被砸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么不温柔，没人要知道吗？”
话虽如此，靳舟看着那金色的防滑链在杨时屿的耳后晃来晃去，又晃得他莫名心痒，想要使坏把那副眼镜给摘下来。
当然，也就想一想，今日皮的份额已经用尽，再皮恐怕真的会被杨时屿揍一顿。
“你怎么会亲自去监狱？”靳舟不再东拉西扯，说起了正事，“不暗中调查了吗？”
杨时屿只能以法官的身份去监狱调查，那这件事就彻底摆在了明面上，所有人都会知道杨时屿在关注这件事。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去监狱？”杨时屿在单人位沙发坐下，不答反问。
“我蹲里面的兄弟多着呢。”这话听起来很真，但其实是靳舟在胡诌。有他看着，他的那些狐朋狗友犯的事顶多就是行政拘留，还从来没有谁被抓去蹲局子。
然而杨时屿显然信了这话，掩盖不住地头疼：“靳舟，你到底知不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靳舟乐了：“你还好意思说？”
每次提到这事，杨时屿都会莫名变得没底气，他皱着眉头抿了抿嘴唇，不再接话。
“是不是警方那边有进展？”靳舟继续问。
他故意把王大荣留给了警方，今天杨时屿就有了新动作，很显然，背后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杨时屿没有回答，在靳舟的预料之中。他又问：“歪哥？”
这次杨时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被靳舟精准地捕捉到了。
“我就知道。”靳舟笑了笑。
在靳舟暴露身份之前，王大荣以为他是“歪哥”派来的人，当时靳舟没有注意，随口问了一句“歪哥是谁”。
现在想来，王大荣后面声称没有欠人的钱，却又承认有人在找他麻烦，因此可以推测出，找他麻烦的人就是歪哥。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点，追杀王大荣的人就是歪哥。
歪哥显然是道上混的人，杨时屿没有人脉，调查起来应该很是困难，所以他才会公开身份，去监狱调查王大荣的女友，估计也是为了查找歪哥的线索。
而靳舟今天之所以找上杨时屿，就是为了看他听到歪哥时的反应，毕竟在电话里可看不到他的表情。
目的已经达到，靳舟不再继续追问一些明知杨时屿不会回答的问题。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换上轻松的语气说：“你家挺干净啊。”
杨时屿应是知道靳舟看穿了他想隐瞒的事，没法像靳舟那样放松下来，仍然紧皱着眉头。
“房间整洁没异味，不是伪娘就是gay。”靳舟看了一圈收回视线，没个正经地看着杨时屿问，“杨时屿，你是gay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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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时屿：这次一定不能再被看出破绽。

第15章 一起睡吧
话题跳跃得厉害，杨时屿明显微微一怔，随即抚平紧皱的眉头，淡淡地反问：“你的房间整洁吗？”
放在九年前，靳舟的房间的确不整洁。
衣服和袜子随意扔在床上，模型和书本混乱放在一起，有时书桌乱得连上课的地儿都没有，还得杨时屿替靳舟收拾。
每次杨时屿给靳舟收拾房间，靳舟就懒洋洋地侧躺在床上，看着杨时屿说道：“小杨老师，你真贤惠啊。”
杨时屿就会说靳舟：“你要自己学会收拾。”
起初独居的那几年，靳舟家里乱得像狗窝一样，衣服攒了一星期都不见得会洗一下。
但生活中的很多琐事都是在不经意之间突然改变，突然就不打游戏了，突然就想学习了，突然就学会了收拾房间，突然就变得懂事。
靳舟今年二十七岁，独居九年，家务能力一等一地棒，除了抽烟喝酒，没有不良嗜好。
“我的房间很整洁。”靳舟道，“不信你可以去看看。”
杨时屿显然不信：“你的被子叠了吗？”
呃，好吧，还真是一针见血。
被子是靳舟唯一不会叠的一个东西，睡好了的话倒是会随便拉两下，要是没有睡好，那就更不会叠。
昨晚因为杨时屿辗转反侧，今天靳舟的被子自然处于乱七八糟的状态。
“叠了啊。”靳舟面不改色地说道，“怎么，你想去睡吗？”
杨时屿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站起身朝大门的方向走去：“你可以走了。”
水还没喝上两口，就被下了逐客令，靳舟倒也不恼，从沙发上蹭起来跟在杨时屿的身后，只不过在走到玄关时，他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了杨时屿的腰。
——刚才被浴巾实实在在地伤害了感情，他得想个法子求点安慰才行。
——算了，不瞎扯了，他就是从进门开始就在觊觎杨时屿的腰了。
“小杨老师，”靳舟微微偏过脑袋，咬着杨时屿耳后的防滑链，轻声说道，“今晚跟我一起睡吧。”
杨时屿的后背猛地僵住，被占了那么大的便宜，愣是没有半点反应。
从靳舟的视线看去，杨时屿的眼睛正怔怔地看着前方，浓密的睫毛在镜片后细微颤动。
其实这句台词不是靳舟信手拈来，毕竟他也没跟他的宝贝儿们说过这种话。
还是在高三那年的春节，杨时屿在靳舟家吃了年夜饭，靳舟的父母要留他过夜，靳舟也拉着他的衣袖说：“小杨老师，你今晚跟我一起睡吧。”
也是在那个夜晚，在辞旧迎新的爆竹声中，靳舟第一次感受到了对杨时屿异样的冲动。
同样的台词，没了当时的天真无邪，多了几分情色诱惑。
靳舟的下巴又往前凑了凑，沐浴液的清香像是最好的催化剂，让他终于有了勇气去做当年不敢做的事。
掀开短袖的下摆，掌心触碰到温热的肌肤，腹部的肌肉倏地绷紧，下一瞬间，杨时屿的下巴微微侧了过来。
刚刚还怔怔的眼神已然染上了几缕杀气，在金色镜框后显得冷然肃穆。杨时屿不愧是手持天平的神圣法官，一切低劣的行为在他眼里都无所遁形。
靳舟早就做好了被收拾的心理准备，趁着杨时屿还未发作，他赶紧拍拍屁股溜掉，只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晚安，杨大法官。”
这一晚靳舟睡得无比踏实，第二天起床难得把被子叠了个整整齐齐。
来到修车店时，时间已接近中午，小武正忙着手里的活，心情不错地哼着歌儿。
靳舟觉得奇怪：“有什么好事吗？”
“哦，靳哥，”小武乐呵呵地说道，“我跟女朋友复合了。”
靳舟：“……”你特么还我酒钱。
“我算是发现了，”小武继续修车，“女朋友就是得哄着，不管有没有生气，哄准没错。”
“是吗？”靳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果然男人跟女人不一样，男人才不需要甜言蜜语。”
下午店里又闲了下来，靳舟拜托刘永昌打听歪哥的事，又让孙义帮忙调查王大荣的女友，接着整个下午都在准备罗雪晴的立案材料，手上就没停下来过。
到了傍晚，小武问起晚饭怎么解决，靳舟这才从手里的材料移开视线，伸了个懒腰，决定去隔壁那条街打包两份羊肉米粉，顺便出去走走。
然而刚离开修车店没多久，靳舟就在路上遇到了老熟人任雯丽。只见任雯丽正领着几个便衣，手里拿着照片，挨家挨户地打听着什么事情。
靳舟主动上前打招呼：“任警官，这是干嘛呢？”
任雯丽并没有藏着掖着手里的照片，靳舟瞥了一眼，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年轻女性。
“办案呢。”任雯丽呼出一口气，让手下的人继续打听，接着把照片递到靳舟面前，“这个人认识吗？”
靳舟歪着脑袋仔细打量了两眼，摇了摇头：“不认识。”
“这是筒子楼案的被害人。”任雯丽道，“在这附近的便利店上班。”
这个案子跟靳舟还有点渊源，他多少有些好奇：“不是她前夫或者男朋友之类的作案吗？”
之前在警戒线外围围观时，靳舟曾听说死者是个单亲妈妈。像这样的案子大多都是家庭纠纷，凶手多半就是死者的丈夫或情人。
“不是，她前夫压根就没在这个城市，她也没有男朋友。”任雯丽道，“问了她同事，也没有什么仇家。”
现实中的凶杀案大多都不复杂，先查死者周围的人，一个一个排查动机，很快就能找到凶手。但若是查找不到杀人动机，那案子就会变得棘手起来。
“亲戚那些呢？”靳舟又问。
“都查了，她的社会关系比较简单，实在找不到突破口。”任雯丽头疼地叹了口气。
“那或许是激情杀人。”靳舟道，“比如小偷被撞破偷东西……”
说到这里，靳舟突然想到他曾引导任雯丽，身穿一身黑衣的杨时屿是个小偷。为了不让事情变得复杂，他主动停了下来，没想到任雯丽却直接反驳了他。
“不会。”任雯丽道，“凶手是预谋杀人，自带了作案工具。具体细节就不跟你说了，反正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预谋杀人，查了一圈却查不到杀人动机，这就有点奇怪了。
难破的凶杀案，往往是卡在证据这一环节。有的甚至抓住了嫌疑人，但到了庭审阶段，因为证据不够充分，嫌疑人最终被无罪释放都有可能。
但在一开始，连动机都查不到的案件，这可不多见。
靳舟只是胡乱想了一想，反正他是个局外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既然遇到了任雯丽，他自然不会放过打听的机会，便道：“对了，王大荣跟他女友有交代什么事吗？”
他不指望任雯丽如实回答，只是想着通过任雯丽的反应，应该能获取一些信息。
然而任雯丽却奇怪地看着他问：“怎么交代？人都没找着。”
靳舟一愣：“你们没有抓到王大荣？”
“没。”任雯丽打量了靳舟两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还知道我们在查王大荣的女友？”
“我听说杨法官亲自去了南部监狱。”听说一词可以有许多来源，既然杨时屿公开去了监狱，那靳舟能知道也不奇怪。
“是，那个强奸案社会关注度较高，杨法官想要尽快下判决，这边老拖着也不是个事。”任雯丽说完，又劝靳舟道，“我说你就放心吧，人家法官比你还急，会给你个结果的。”
靳舟口头上答应，但跟任雯丽道别后，转身就去了杨时屿居住的小区。
那天他报警时，说的是酒吧后巷有人斗殴，按理来说，派出所的警察五分钟之内就会赶到。
但任雯丽却说王大荣没有被抓，那只能是在警察赶到之前，王大荣就已经不在后巷。警察或许以为斗殴的人已经散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也没有深究。
五分钟的时间，靳舟不相信杀手就那么巧地出现，把王大荣带走。
那么知道王大荣在那里的人，除了他之外，就只剩下一个人——杨时屿。
杨时屿本就想撇开他单独行动，再次回到那里，应是想把王大荣带走单独询问。
再次来到杨时屿的家门前，靳舟“梆梆”地拍响了房门，但过了许久屋里也没有人应。
看看时间，才傍晚六点多，杨时屿很可能还在法院里加班。
靳舟实在等得无聊，看了看那智能电子锁，便心血来潮地输入了杨时屿的生日——他倒没有想破门而入，只是纯粹打发时间而已。
12月31日，闷骚的摩羯男。房门没有开，也在靳舟的意料之中。
要是杨时屿设置这么简单的一个密码，靳舟才是会鄙视他。
那其他还有什么日子呢？
靳舟琢磨了一阵，又输入了杨时屿成为法官的日子，房门还是没有开。
密码也不一定就是特殊日子，但靳舟也想不出其他，便又试了试对他来说最特殊的日子——父母的忌日。
“嘀哩”一声，房门猝不及防地开了。
靳舟一整个愣住，他压根没想过他竟然真的能打开杨时屿的家门。
回过神后，他不禁觉得好笑，这杨时屿平时跟个冷面菩萨似的，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敢情他这么在意这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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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打来电话）：靳哥，羊肉米粉呢？
靳舟：……呃。

第16章 我路子野
靳舟又关上房门，重新输入了一遍密码，每年都固定的高考日，的确没有输错。
发现杨时屿在暗中调查车祸案时，靳舟以为杨时屿只是多少还有点良心，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狼心狗肺。
没有想到原来杨时屿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将房门密码设为那天的日子，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一些毫无依据的猜测出现在靳舟的脑海中，或许推开房门就能一探究竟，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虽然他总是在挑战杨时屿的底线，但打心底里，他还是不希望惹他的小杨老师生气。
“我可真是个乖学生。”
靳舟自嘲地笑了笑，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打算抽根烟打发时间。
而就在这时，杨时屿的身影出现在楼梯的拐角处，两人毫无预兆地打了个照面，都不约而同地定在了原地。
靳舟正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打火机，见到杨时屿的目光扫到他的双手，自觉地把烟放回了烟盒里。
杨时屿对靳舟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垂下视线迈着步子上楼：“你又来做什么？”
“找你啊。”靳舟将双手插进裤兜，用下巴指了指房门，“进去说？”
杨时屿显然知道靳舟不会轻易离去，没什么反应地走到门前，输入密码打开了房门。
昨晚穿过的拖鞋还摆在那里，靳舟自来熟地换上鞋，去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你把王大荣藏哪儿了？”
另一边的杨时屿正松着工作制服的领带，闻言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淡淡地说道：“我没有藏。”
工作制服是单位统一发的那种，中规中矩，毫无款式可言，别人穿着就跟老干部一样，偏偏杨时屿却穿出了禁欲的味道。
“那你的意思是王大荣自己插翅膀飞了？”靳舟分心回话，在脑子里琢磨着禁欲感的来源，仔细一想，应该还是跟那金框眼镜有关。
他决定收回以前说杨时屿戴眼镜不好看的话。
“我说了，我没有藏。”杨时屿说着走进了卧室里，而这次他关上了卧室门。
真是见外。
靳舟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还说看看杨时屿解开衬衣的样子，结果只看到了光秃秃的门板。
“你觉得我信你吗？”靳舟来到门边，半边身子靠在门上，对着屋里的杨时屿说话，“要不我让警察来查查，到底是谁带走了王大荣？”
靳舟自始至终都没有对警察透露过杨时屿的行动，一是他不想给杨时屿找麻烦，二是他觉得这是两人之间的秘密。
但杨时屿老是瞥开他单独行动，那他也不介意给杨时屿施加一点小小的压力。
“是王大荣的女友。”
房门倏地打开，靳舟一个重心不稳，身子向前摔去，不过杨时屿及时接住了他的腰。
“我回去的时候，看到有个女人带走了王大荣。”扶稳靳舟，杨时屿便把手收了回来，“她应该也在赌场里，只是我们都没有注意。”
“真的？”靳舟站直身子，狐疑地问道。
杨时屿换了一身家居服，多了几分家庭煮夫的味道，看得靳舟莫名感觉……有点饿。
“不信你可以去查酒吧监控，应该会有记录。”杨时屿说完走回客厅，转过身来看向靳舟，“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杨时屿的意思很明白，没什么要问的就可以走了。
靳舟哪会这么容易被打发，他摸了摸下巴，推测杨时屿的动机：“你好奇女人的身份，但又不能让警方去查——因为没法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吧，所以你便自己去监狱调查？”
尽管监狱也不一定能有线索，但好歹是个调查方向。事实上，杨时屿也的确查到了苗头，这样便可以顺理成章地让警方继续查下去。
“警方的关注点一直在王大荣当年的人际关系上，忽略了他在监狱时期认识的人，我只是另外给他们提供了一条思路。”杨时屿顿了顿，“他们会调查这个女人，不用你去操心。”
“你都操心，凭什么不准我操心？”靳舟道，“我说，你就没有想过跟我联手吗？我路子野，查东西快。”
“你能有多野？”杨时屿难得说了那么多话，一直不疾不徐，娓娓道来，但听到靳舟提起自己的“路子”，又皱起了眉头，“我再说一遍，靳舟，不要去做危险的事情。”
“你好像很担心我啊。”靳舟没心没肺地笑了笑，他又不傻，在试出杨时屿家门密码的那一刻，他就隐约猜到杨时屿是不想让他趟这趟浑水。
尽管仍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但至少对于杨时屿的态度，他没有那么窝火了。
“我二十七了，杨时屿。”靳舟轻呼出一口气，难得走心一回，“你当我还是十七八的小孩儿吗？”
杨时屿沉默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靳舟，像是在认真消化他说的话。
但好巧不巧，靳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看，这才想起自己出门是为了带饭回去。
“靳哥，羊肉米粉呢？”电话那头的小武问道。
“呃，临时有点事。”靳舟的脑海中闪过香喷喷的羊肉米粉，肚子应景地叫了两声，“你点个外卖吧。”
挂掉电话，靳舟摸着抗议的肚皮，看着杨时屿问：“我饿了，你家有饭吃吗？”
杨时屿的嘴角轻轻抽了抽，像是在说就不该拿靳舟的话当真。他转身朝厨房走去：“还说你不是小孩儿。”
“怎么，大人就不能要饭吗？”靳舟跟进厨房，见杨时屿穿上了围裙，只觉得饥饿已经超越了物理范畴。
厨房里柴米油盐样样齐全，不难看出杨时屿平时会自己在家做饭。
他动作娴熟地淘米择菜，一时间让靳舟有些恍惚，仿佛两人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
或许小武的理论是正确的，哄的精髓在于向对方示好，不管是男是女，谁会不喜欢听好话呢？
看在杨时屿给他做饭的份上，靳舟打算说点好话给杨时屿听。但他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这事还有点困难。
他在宝贝儿面前可以信手拈来无数骚话，但真要走心说点甜言蜜语，还真不知道该从何下口。
“咳咳。”靳舟随意地斜靠在墙上，清了清嗓子缓解自己的尴尬，“或许你的本质是一本书。”
杨时屿莫名其妙地瞥了靳舟一眼，没有应声继续切菜。
“不然为什么我越看越想睡？”
“笃笃笃”的切菜声骤然停下，杨时屿沉下脸看向靳舟，靳舟当下觉得不妙，站直身子往墙上靠了靠。
糟了，杨法官拎着菜刀过来了。
“出去待着。”杨时屿面无表情道。
“开个玩笑嘛。”靳舟摸了摸鼻尖，心虚道。
“不要拿你对你宝贝儿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杨时屿扔下一句警告，回到菜板边“咚咚咚”地切起了菜。
敢情生气的点在这里？
杨时屿似乎真的很不喜欢靳舟抽烟、喝酒、调戏小男生之类的坏习惯，可有什么办法呢？靳舟他就这样。
“你不是我的宝贝儿。”靳舟做好了溜掉的准备，“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儿，后宫里就你最大。”
说完这句，靳舟赶紧溜回了客厅。
杨时屿做了三菜一汤，平平无奇的家常菜。
跟外卖比起来就如清汤寡水一般，靳舟也不知哪里好吃，愣是吃得撑不下了才停筷。
“要我洗碗吗？”靳舟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自从被封为后宫里最大的宝贝儿之后，杨时屿就一直冷着脸没有搭理靳舟，此时也不回话，直接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平时靳舟在家里偶尔也会做饭洗碗，但既然杨时屿不让他干活，那他自然也不会抢着去干。
半晌后，杨时屿从厨房出来，看着靳舟问：“你怎么还没走？”
靳舟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吃得太撑实在是不想动，不过这时他的手机突然收到了孙义发来的一条消息。
他勾了勾嘴角，放下手机，看向杨时屿：“要跟我出遛弯吗？”
杨时屿的回答在意料之中：“不去。”
“行。”靳舟站起身来，越过杨时屿的肩膀朝玄关走去，“我查到了王大荣的女友，现在过去看看。”
刚才还巴不得赶人的杨时屿倏地扣住靳舟的手腕，蹙眉道：“你说什么？”
“真不去？”靳舟笑了笑，从杨时屿手里抽回手腕，“那我走了啊。”
“靳舟。”杨时屿又抓住靳舟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吗？”
“你是我的谁啊？”靳舟颇为认真地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靳舟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全然不顾刚刚是谁喂饱了他的肚子。
杨时屿显然来了脾气，额头冒起青筋：“你是什么野狗吗，非要拿链条拴着你才能安分？”
“不是野狗，是烈犬。”被比喻成狗，靳舟倒也不恼，反而给自己找了个更贴切的说法，“你要栓我吗？不拴我可出去咬人了啊。”
杨时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额头的青筋。
片刻后，他冷静下来，看着靳舟道：“等着，我去换衣服。”
卧室门“嘭”地关上，靳舟心情不错地笑了笑——这么多年过去，杨时屿还是拿他没办法。

第17章 不准违章
杨时屿又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丝毫不见法官身上的书生气息。
两者相比起来，靳舟还是更喜欢看杨时屿穿法袍的样子，神圣不可侵犯，他碰不着，别人也碰不着。
但转念一想，这身黑衣服估计就他见过，便又觉得这身也还不错。
“你怎么还有一顶棒球帽？”靳舟双手插在裤兜，站在门口等杨时屿，“我家那顶不还你了啊。”
杨时屿没有接话，算是默许。
两人从楼上下来，太阳已经落山，小区里弥漫着普通人家的烟火气息。
来到杨时屿那辆低调的车旁，靳舟主动走到驾驶座的窗边，向杨时屿摊开了右手：“钥匙给我。”
目的地只有靳舟知道，他并不打算提前告诉杨时屿。
杨时屿拿着车钥匙没有动：“不准违章。”
继不准抽烟，不准结交狐朋狗友之后，靳舟又解锁了一项新命令。他也是无奈：“遵命，法官大人。”
孙义发来的地址位于另一个片区，离靳舟常混的这一带有点距离，开车至少要花上半个小时。
傍晚时分正好是晚高峰时期，老街区的道路本就狭窄，更是拥堵不堪，不过靳舟“另辟蹊径”，把车开上大马路才没多久，就跟在公交车后驶入了划黄线的车道。
“现在还没有到九点。”杨时屿皱眉提醒道。
市里的公交车道在早七点到晚九点不允许其他车辆通行，隔壁的普通车道早已堵得水泄不通，也就只有靳舟和个别出租车敢走到这条道上来。
“杨大法官，你还是不够接地气。”靳舟直视着道路前方，娴熟地打着方向盘，“有些地方的公交车道反而造成拥堵，早就取消了，只是地上的漆还没有去掉而已。”
杨时屿看了看地上的标识，显然是半信半疑。
“很多人不知道，所以不敢走过来。”靳舟扬了扬下巴，指着走在前头的一辆出租车，“你以为这些出租车司机胆子这么大吗？”
对市里路况最了解的莫过于出租车司机，每天挣那么点辛苦钱，谁也不想吃违章罚款。
杨时屿侧过脸看向窗外，不再管靳舟走哪条车道。
“你不要老觉得我还是当年那小孩儿，”靳舟在红灯前停下，手痒想抽根烟，但还是忍了下来，“你也就大我三岁，我经历的事情不见得比你少。”
“我一个二十七的男人，”见杨时屿不搭话，靳舟又自顾自地说道，“抽烟喝酒多正常？不用你说，我都知道你的生活肯定很无趣。”
杨时屿幽幽看了过来：“你倒是了解我。”
“那是。”毕竟关注了那么久，“你的老婆本儿攒够了吗？”
知道杨时屿不会接话，靳舟又道：“你为什么不当律师？当法官事多钱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法官的月薪也就几千块钱，抵不过律师接一个案子的代理费。以杨时屿的能力，要是去了律所工作，肯定早就是合伙人级别。
靳舟见过不少体制内的人跳槽出来当律师，说白了都是为了一个钱字。
“你当律师很挣钱吗？”杨时屿问。
“我不一样。”红灯变成了绿灯，靳舟挂挡起步上路，“我又不缺钱。”
别人说起自己有钱，多少都会带点炫耀的意味，但靳舟不一样。
父母死亡的赔偿金，这么多年利滚利，他早就迈入了有钱人的行列，但这从来都不是他炫耀的资本。
当初他选择不上大学，除了跟杨时屿赌气以外，还有个原因就是因为他手里有钱，不需要为生计发愁。选择去修车店找事做，也是因为喜欢汽车，以及为了打发时间。
一句不缺钱的背后，隐藏着靳舟这些年的人生。
尽管是被动当上有钱人，但他也庆幸他的生活足够滋润，否则他可能真的会怨恨杨时屿。
“怎么每次提到我爸妈的事你就不吭声？”靳舟只不过说了句自己不缺钱，由此可以联想到赔偿金，再联想到他爸妈的车祸，结果杨时屿又变成了闷嘴葫芦，车里的氛围骤然变得僵凝起来。
“别那么严肃，”靳舟道，“让我来猜猜你为什么当法官？”
离开老街区后，靳舟也融入了堵车的大流之中。反正车程较远，他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杨时屿仍旧没有接话，靳舟活动了下脖子，开始调动起了他的脑细胞。
“你知道我爸妈的车祸跟谁有关，但对方非常小心，知道把故意杀人伪装成车祸，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王大荣的账上也没有跟对方的金钱往来——应该是用现金买凶杀人吧？
“那么负责跟王大荣接头的人很可能就是歪哥，你需要掌握歪哥跟王大荣接头的证据，然后再掌握歪哥跟幕后黑手之间的联系，这样证据链才算完整。
“你现在才查王大荣，说明起初你没有想着从王大荣入手，毕竟你知道幕后黑手是谁，而那个人既然跟我爸有牵扯，身上肯定还背有其他案子。
“我想你应该是一直没有进展，正好前几天王大荣突然被人检举，所以你决定换个方向，从王大荣开始查。
“那么你当法官的原因就很简单了，法官手里有权力，方便调查，搞不好还能参与审判。”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靳舟顿了顿，抽空看向杨时屿问，“我猜得对吗，杨大法官？”
其实不用杨时屿回答，靳舟也知道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果然，杨时屿回避地把脸别向了窗外，淡淡地转移话题：“好好开车。”
离开拥堵的中心市区后，道路顺畅了起来，没过多久，靳舟便把车开到了一家不上档次的KTV门口。
“王大荣的女朋友在里面上班。”靳舟锁好车，把钥匙扔给杨时屿，“待会儿我来聊，你别插嘴。”
杨时屿似乎不喜欢靳舟这么霸道的语气，皱眉道：“她可能认识我们。”
“我知道，你不说了那天她也在赌场里吗？”靳舟道，“包厢里昏暗，等她进来再说。”
这家KTV的装修非常廉价，一进门就闪烁着粉红色的灯光，像是进入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舞厅。
“开个小包。”靳舟对迎上前来的大厅经理道，“再叫个陪唱，春姐在吗？”
春姐就是王大荣的女友，之前因卖，淫和组织卖，淫进去过两次，现在倒是安分了下来，在KTV里做陪唱。
“在在在，人马上来。”大厅经理让服务员把靳舟和杨时屿带去包厢，接着用耳麦上的话筒叫起了春姐。
小包厢位于七拐八绕的通道尽头，十个平方都不到，墙上用来K歌的屏幕竟然是一台小小的电视。
坐在茶几后面，靳舟连膝盖都没地儿放，他索性歪歪扭扭地靠到杨时屿身上，好歹是舒服了些。
“我来采访一下杨大法官，”靳舟手拿话筒，没个正经地怼到杨时屿面前，“请问你第一次的对象是？”
杨时屿的眼角抽了抽，冷冰冰地斜睨着靳舟。
“没有吗？”靳舟又把话筒拿到自己面前，“我们的法官大人不会是那儿不行吧？”
说完话筒又怼到了杨时屿面前。
杨时屿的肩膀动了，显然是准备揍人的架势，不过就在这时，包厢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满脸笑容的女人走了进来。
“是你们吗？要陪唱。”
靳舟这才把话筒打开，招呼道：“来来来，春姐，先陪我高歌一曲。”
包厢里的灯光乱七八糟，闪来闪去，靳舟都看不太清春姐的具体样貌，只能看出这人有三十好几。
“行，先来首谁的歌？”春姐径直走向了点歌台，背对着两人。
靳舟正琢磨着要找首他拿手的一展歌喉，这时杨时屿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立马站起身来，对靳舟道：“去上个厕所。”
“你去吧。”靳舟扬了扬下巴。
“你跟我一起去。”杨时屿二话不说就拉住靳舟的手腕，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靳舟简直莫名其妙：“你上厕所还要我陪？要我给你扶鸟吗？”
他跌跌撞撞地被杨时屿拉出了包厢，杨时屿这才对他道：“警察来了。”
靳舟微微一愣，忽然想起警察也在找春姐，能查到这里也不奇怪。
他心里生出异样的感觉，皱眉看着杨时屿问：“你怎么知道警察来了？”
话音刚落，通道的拐角处便传来了大堂经理极力拦人的声音，靳舟赶紧看了看四周，这里好巧不巧是通道尽头，一出去准撞上警察。
其实靳舟根本不需要慌，他出现在哪里是他的自由，但杨时屿被警察看到私下调查，那这事就复杂了。
“跟我来。”靳舟眼尖地看到隔壁是空的包厢，与此同时，警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拐角。
靳舟迅速推开包厢门，趁着警察看过来之前，赶紧把杨时屿给推了进去。他的动作太过慌乱，以至于两人刚一进去就撞上了沙发角，不约而同地摔在了沙发上。
杨时屿在下，靳舟在上，厚重的包厢门自动关上，心跳声逐渐平息了下来。
靳舟压着杨时屿没动，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警察解释不是来找KTV麻烦，只是要春姐配合调查，大厅经理好歹是不再阻扰，让警察带走了春姐。
不出几分钟的时间，外面便重新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注意到有两个去上厕所的人凭空消失。
“还不起来？”杨时屿用手肘撑在身后，皱眉看着靳舟问。
靳舟从门外拉回注意力，看了看身下的杨时屿，又起了皮的心思，故作深沉地压低声音道：“你说我们两个像不像在偷情？”
杨时屿作势要蹭起来，但靳舟按住了他的肩膀，又问：“不趁机做点什么吗？”
“你确定？”杨时屿微眯起双眼，逮住靳舟的手腕，猛地坐起来，凑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靳舟被杨时屿的眼神看得一愣，突然发现不太对劲。杨时屿坐起身后，他才意识到他是骑在杨时屿的腰上，这坐姿可不是猛1应有的坐姿。
“给我下去。”杨时屿面无表情地掀开靳舟，站起身来拉了拉衣摆，“今天没戏了，先回去。”
靳舟站稳身子，没劲地说道：“得，警察那边有什么进展，你又不会告诉我。”
杨时屿默认了下来，朝包厢外走去，不过就在这时，靳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着手机屏幕，对杨时屿道：“你去外面等我吧。”
——杨时屿有事瞒着他，他照样有事瞒着杨时屿。
杨时屿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应是看出了这个电话靳舟是刻意避着他。不过他什么也没说，离开了包厢。
“靳律师，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了罗雪晴的声音，“我查到了一些当年的事情，你明天有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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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与：再不下去要出事。

第18章 宝贝来了
从KTV出来，靳舟左右看了看，当即骂了句脏话。
就打个电话的工夫，杨时屿已经把车开走了，这塑料搭档还真是说散就散。
第二天早上，靳舟正好要去法院立案，便把罗雪晴约在了法院的立案庭见面。
立案庭的法官就跟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一样，后者会尽量劝人不要离婚，而前者会想方设法不给人立案。
管辖、诉讼请求、事实理由，各个环节都要刁难一番，都到了现在这个年头，还有不少律师经常都要跑好几趟才能立案。
“虚假宣传？告赢了也没多少钱，你确定要告吗？”窗口后的工作人员瞥了靳舟一眼，又对罗雪晴道，“还不够你出律师费的吧？”
靳舟早已习惯这种态度，说白了法院每年接收那么多案件，上上下下谁不想减轻工作？
他提前给罗雪晴知会过，因此罗雪晴也没什么反应，点头道：“确定要告。”
对方磨磨蹭蹭拖拉了半天，好在靳舟的立案材料准备得足够充分，倒是顺顺利利地立了案。
从法院出来后，两人来到了停车场，罗雪晴让靳舟坐上副驾驶座，接着从后座拿了一沓A4纸打印的资料递给靳舟，上面全是当年的社会新闻。
“我查了靳伟法官出事的那一两年，咱们区比较轰动的社会案件有这三件。”罗雪晴把资料分成三份，一份一份地指给靳舟看，“一是校长猥亵学生事件，二是商户重伤致死案件，三是病人家属放火烧医院事件，你看一看。”
靳舟之所以让罗雪晴查较轰动的社会案件，是因为对方既然有买凶杀人的能力，那犯的事肯定不会小。
三个案件都发生在靳舟父母出车祸的前一两年，时间上倒是吻合，但后两件看上去跟钱权无关，似乎并没有买凶杀人的必要。
“三个案子都是靳伟法官负责，后面都换了其他法官审理。”罗雪晴道，“你觉得会有哪一个跟车祸有关吗？”
就这么点信息，靳舟也说不好，他翻着手上打印的新闻，问道：“这三个案子最后怎么判的？”
“三个人都进了监狱，烧医院的判得最轻。”罗雪晴抽出最底下的那份新闻，放在最上面，“会是这个吗？”
“烧医院，但是没有致人死亡，也没有造成重大损失。”靳舟摇了摇头，“不会是这个。”
从严重程度来看，这个案子本来就不会判得很重，压根没有买凶杀人的必要。
靳舟又看了看校长猥亵案的判决结果，是往重了判的，也不像是有人在背后运作过。
那么就只剩下商户重伤致死案。
“这个人怎么只判了五年？”看到刑期，靳舟立马皱起了眉头。
他翻开商户案的新闻资料，在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看到了两个关键字：拆迁。
——商户重伤之后，所在的临街商铺很快便被拆迁。
“这个案子怎么了吗？”罗雪晴看着靳舟手里的新闻，“商户跟客人发生冲突，被打成了重伤，这个客人就是个小混混。”
“但是这个人只判了五年。”靳舟道，“正常来说重伤致死至少十年往上。”
“这样吗？”罗雪晴显然不清楚量刑标准，靳舟一说，立马知道了为何不对劲，“如果是这个案子有问题的话……”
她突然眉头一皱，拿过靳舟手里的新闻，道：“那这件事就跟汪和泰有关。”
“汪和泰？”靳舟愣了愣，“和泰集团的老板？”
“没错。”罗雪晴指着新闻里的图片说，“这一排商铺是汪和泰所有，当时被划进了拆迁范围，所有商户都提前解除租约，陆续搬离。”
“那如果死亡的商户是因为不愿搬离所以被打呢？”靳舟道。
这样案件的性质就会非常不一样，普通的故意伤人将带上涉黑性质，绝不可能把打人者判个五年就了事。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罗雪晴顿了顿，“但是你确定要查汪和泰吗？”
汪和泰是市里数一数二的成功企业家，市中心的标志性大楼和泰大厦就是他的产业。
靳舟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毕竟手上有用的信息实在太少，他的这个联想又毫无证据支持。去问杨时屿倒是一个法子，但想都不用想，杨时屿肯定什么都不会说。
“先这样吧。”靳舟放下手中的新闻，“你的案子很快就要开庭，先把这边的事解决。”
“行。”罗雪晴点了点头，“这阵子我再打听打听汪和泰的事。”
靳舟总有一种感觉，杨时屿在隐瞒的一定是一个危险人物。
那个人不是有钱就是有权，能够轻易地让挡路者消失，并且足够小心谨慎，让公检法也没有任何办法。
对于汪和泰，靳舟没有太多了解，但他隐隐有种感觉，商户重伤致死案跟他父母车祸案的手法很相似，一个是涉黑涉恶变成了故意伤人，一个是故意杀人变成了交通肇事，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做法。
思绪在脑海中不断发散，当靳舟停止思考时，他的车已在不知不觉中开到了和泰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和泰大厦是一栋5A写字楼，市里规模最大的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等，都在这里办公。
靳舟漫无目的地在停车场转了几圈，本打算回去之后再好好捋一捋思路，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瞥见了一辆眼熟的车。
定睛一看，果然没错。
——竟然是杨时屿的车。
这人大白天不上班，跑来和泰大厦做什么？
原本靳舟对自己的猜测只有三成把握，这下好了，瞬间提高到五成。
也不知道杨时屿什么时候会下来，靳舟想了想，从储物盒里拿出纸笔，写下了一堆数字，然后把纸条夹在了杨时屿车的门把手上。
以前靳舟和杨时屿会玩一种解密游戏，出题的人先确定一本书，再根据页码、行数、第几个字，编出一套密码，形成谜题。
和泰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里张贴着许多海报，商场会员、游泳健身等等，靳舟找了一张字最多的海报，接着用上面的字编出了一套密码，只要杨时屿找到准确的海报，就能解出一句话：宝贝儿，来找我。
怕杨时屿不把纸条上的数字当回事，靳舟还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天平，暗示他知道杨时屿的身份。
“这么简单的题，应该不至于解不出来吧？”
回到修车店后，一整个下午靳舟都在想着这事。小武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问道：“什么题啊，靳哥？”
“没你事。”靳舟拿上大号扳手，躺在了维修躺椅上，“你更解不出来。”
“你说说呗，”小武不满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解不出来？”
靳舟嗖地滑进了待修的车底。
其实他现在的状态很像在等微信消息，焦虑，烦躁，时不时就忍不住往门口张望两下，必须得做点事转移注意力才行。
修车就是一个不错的方法，靳舟在车下拧着各种零件，渐渐忘掉了谜题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店门口忽然响起了皮鞋踩踏水泥地的声音，从靳舟的视角看去，来者穿着一丝不苟的系带皮鞋，连裤腿都熨烫得笔直。
“靳舟。”杨时屿的声音随之响起。
哟，宝贝儿还真找来了。
靳舟的嘴角差点没咧到耳根，但他很快收起表情，从车底滑出来，明知故问道：“杨大法官，有何贵干？”
杨时屿把纸条扔在引擎盖上，面无表情道：“你跟踪我？”
“怎么可能，我是这么没品的人吗？”说这话的靳舟完全忘了他是怎么知道杨时屿家的住址，“倒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虽说修车店就离法院不远，但若不是有心留意，根本不可能会知道靳舟是这家店的店长。
杨时屿没有回答：“你去和泰大厦做什么？”
靳舟从维修躺椅上站起来，视线落在双手上，一边取下麻布手套，一边道：“你去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杨时屿头疼地闭了下眼，像是不知该怎么说靳舟，只好微微蹙眉道：“你怎么会查到汪和泰？”
“我有我的人脉。”靳舟笑了笑，“本来不确定，但现在确定了。”
心中的五成把握已经变成了十成。
靳舟做的不过是打信息差，看杨时屿的反应而已。
杨时屿显然不知道靳舟掌握了哪些情况，因此没有想到他的出现会证实靳舟的猜测。
这下微蹙的眉头彻底拧到了一起，杨时屿上前一步，直直地看着靳舟道：“汪和泰不是你想动就能动，你要我说多少遍，这个案子你别插手。”
“行啊，法官大人。”靳舟随意地把手套扔到引擎盖上，吊儿郎当地迎上杨时屿的视线，“你亲我一口我就不插手。”
在靳舟的预想中，杨时屿会拿他没辙，顶多呵斥他几句，然后就冷着脸离开。
然而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只见杨时屿倏地凑了过来，双唇微微动了动：“亲哪儿？”
靳舟看着近在咫尺的冷眸，直接傻掉：“啊？”
杨时屿又往前抬了抬下巴，两人的嘴唇不过一拳之隔：“亲这儿？”
靳舟能感受到杨时屿的呼气轻轻拂过他的嘴唇，像是一根羽毛一般挠得他心颤。
他的大脑瞬间短路，喉结不由自主地滑动了两下，然而就在他鬼使神差地想要闭上双眼时，眼前的光影突然产生变化，杨时屿退了开来，冷淡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讥讽：“就你这怂样还想查汪和泰？”
“给我老实待着。”离开之前，杨时屿扔下了这句话。
他刚才是被人说怂了吗？靳舟愣愣地心想。
“靳哥，你的脸好红。”另一边的小武说道，“刚才那是哥夫吗？”
靳舟猛地回过神来，红着脖子纠正道：“是嫂子！操！”

第19章 家教游戏
妈的，这辈子都没这么后悔过。
吵吵闹闹的包厢里，所有兄弟都热络地聊着天，唯有靳舟一人总是走神。
杨时屿凑过来的时候，他就该主动亲上去，把那丫的嘴唇都给他啃破，看他还敢不敢说他怂。
靳舟满脸戾气地放下酒杯，吓得身旁的漂亮男生肩膀一缩：“靳哥，怎么啦？”
“没事，宝贝儿。”靳舟揽住男生的腰，不再想杨时屿，继续听刘永昌聊道上的风云事迹。
过了好一阵，刘永昌总算停了下来。
在走神的同时，靳舟也听了不少，接下话茬道：“所以这个歪哥坐过牢？”
“他犯过很多事，什么时候出来的不清楚。”刘永昌抖了抖烟灰，“他跟你爸妈的案子有关吗？”
如果歪哥就是汪和泰的打手，那整个事件的人物链就完整了。
为了尽快拿到拆迁赔款，汪和泰决定撵走商户，歪哥负责拿钱办事，先是找人重伤商户，后来应是被靳舟的父亲靳伟查到了汪和泰头上，他又找王大荣撞死了靳伟。
“他们那些人可不好惹。”刘永昌摁灭手中的烟，神情带着几分凝重。
要是刘永昌都说不好惹的人，那一定非常不好惹。
一般的小混混和真正的黑社会还是有很大区别，靳舟有不少游手好闲的兄弟，但没有一个敢杀人放火，都是小打小闹，在警察面前都安分得不行。
“我还在洗脚城当经理那会儿，歪哥那伙人就在四处收保护费。”刘永昌道，“这些年打黑力度大，没怎么听过他们的消息，应该是躲起来了。”
“这样吗？”靳舟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怪不得杨时屿这么多年都没有进展，想把这伙人揪出来的确不太容易。
“那汪和泰之前在道上混过吗？”靳舟又问。
“没听说过。”刘永昌摇了摇头，“他手上应该挺干净，不然不可能混到那个位置。”
“不一定干净，”靳舟看着手上的酒杯道，“但肯定很小心。”
“你们在说和泰大厦的老板吗？”靳舟怀里的宝贝儿突然插嘴，“他是我们那地方出来的，我听说他跟他兄弟一起做生意，后来闹了矛盾，他兄弟就死了。”
“怎么死的？”靳舟奇怪地问。
“不清楚。”男生摇了摇头，“好像是意外，听我们那儿的人说，挡他路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死掉。”
“这个我也听说过。”刘永昌那边的陪酒美女也跟着插话，“说是他命硬，跟他犯冲的人都会遭殃。”
靳舟平时不爱跟街坊邻居八卦，自然不清楚汪和泰在坊间还有这种传言。
但如果这些事情都是真的，靳舟可不会相信什么“莫名其妙”、“命硬”这种说法，只能说明汪和泰是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狠角色。
“先不说这个了。”刘永昌重新拿起酒杯，对靳舟道，“你知道最近有人在打听你吗？”
“打听我？”靳舟一脸莫名其妙，拿着酒杯跟刘永昌碰了碰，“打听我什么？”
“打听你情史。”刘永昌笑着说，“好像是个年轻帅哥，看样子是要追你。”
“我们靳哥才不好追呢。”靳舟怀里的宝贝儿立马揽住他的脖子，“要是靳哥想谈恋爱，那我第一个报名。”
“乖，”靳舟拍了拍男生的胳膊，“先松开我。”
自从出柜以来，靳舟被不少人真真假假地追求过，0啊1啊0.5啊，什么样的都有，因此听刘永昌说有人打听他，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今晚场子散得早，刘永昌的老婆旅游回来，他得去机场接人。
靳舟完全没有喝尽兴，连微醺的程度都没有达到。代驾的小弟把他送回了小区门口，他在小区里走着走着，无论如何都觉得憋得慌，于是他又调转脚步，溜达到了杨时屿家楼下。
不是说他怂吗？
靳舟看着杨时屿家窗户里泛黄的灯光，心说他今儿个就要让杨时屿好好看看，他到底怂不怂。
亲个嘴儿谁不敢？待会儿等杨时屿打开门，他一定要把人摁在墙上，亲得他不能呼吸！
“哐哐哐。”
靳舟用拳头砸响了杨时屿家的大门，不过拳头刚一收回来，他刚才那股气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后悔了。
要是真把杨时屿惹生气，再也不见他了怎么办？
还不知道杨时屿是直是弯，万一说他恶心怎么办？
或者法官大人立马报警，告他强制猥亵怎么办？
强制猥亵是几年刑期来着？
在这一瞬间，靳舟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杂乱的念头，所有的念头都有着相同的主旨——先溜为妙。
他立马脚底抹油，打算开溜，然而他才刚转过身，就见杨时屿拎着便利袋，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他，差点没把他心脏病给吓出来。
“我去。”靳舟拍了拍胸口，止住溜掉的势头，“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应该我问你。”杨时屿手上拎着两罐啤酒，走到门前开门，淡淡地瞥了靳舟一眼，“幼不幼稚？”
“我……”靳舟突然反应过来，在杨时屿眼里看来，他就是过来拍个门就溜，的确很幼稚。
可问题是，他不是来拍门的啊？
“杨时屿。”靳舟叫了一声。
杨时屿换好鞋，侧过身看了过来。
薄薄的红唇就在一米开外，靳舟咽了咽口水，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杨时屿身穿法袍，一脸肃穆地坐在审判席的画面，也不知怎么，他嘴唇动了动：“没事。”
“没事就可以走了。”杨时屿说着便要关门，靳舟赶紧挤进门里，“不是，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杨时屿问。
“就……”靳舟脑子一转，“想咨询点法律问题。”
杨时屿：“？”
“我最近接了个虚假宣传的案子。”靳舟自顾自地换上拖鞋，替杨时屿关上门，接着瞥了一眼杨时屿手里的啤酒，“你大晚上的还独自喝酒呢？什么事让你烦心啊？”
说完这句，靳舟径直走向沙发，没有看到杨时屿看他的眼神里写着大大的一个字：你。
“什么虚假宣传？”杨时屿随手把啤酒放到茶几上，靳舟主动把两罐全都打开，放了一罐在杨时屿面前。
“汽车减配。”靳舟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缓解心里起起伏伏的燥热。
“这没什么好告的。”杨时屿抿了一口酒，“所以你想咨询什么？”
其实靳舟压根没有什么想咨询的，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已经立案了，厂商的宣传册跟实际车辆不符，你觉得有几成赢的把握？”
“看情况。”杨时屿道，“宣传册到底算要约邀请，还是要约，具体要看你怎么辩。”
这一点靳舟也知道，他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继续虚心请教：“宣传册上有一些功能，对实际使用影响不大，对方律师可能会抓着这一点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应对？”
“怎么应对？”杨时屿拿着啤酒罐的手停在半空，不确定地看着靳舟问，“你在让我，教你打官司？”
话里的重音故意落在“我”上，像是在提醒靳舟：你在让一个法官，手把手教你打官司？
靳舟也觉得有点好笑，要是他家里真有一个法官天天指导他打官司，那其他律师怕是会羡慕嫉妒恨吧？
尽管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注），但也不妨碍靳舟玩起他怀念的家教游戏。
“小杨老师。”靳舟换上了一副恳切的语气，“你教教我吧，我心里没底。”
杨时屿：“……”
杨时屿转过脸去喝了一口酒，凸起的喉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对方的答辩状送来了吗？”杨时屿放下啤酒罐问。
“还没。”靳舟道，“才立案呢。”
“虚假宣传的赢面很大，因为赔偿金额很少，法官会酌情考虑。”杨时屿道，“但你在法庭上一定要表现得很好，不能被对方律师抓着打，这样会显得你的当事人理亏。”
靳舟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其实杨时屿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但他就是喜欢听杨时屿教他。
“还有。”杨时屿又道，“你不擅长民事案件，就不要接这种官司，判决的赔偿金额可能还没你收的律师费高，当事人很可能会找你麻烦。”
靳舟只收了八百的律师费，由此换来罗雪晴帮他查他父亲的事，但这些事他可不打算告诉杨时屿。
“没事，我的当事人好说话。”靳舟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擅长刑事案件？”
“你不擅长民事案件”——这是杨时屿刚才说的话，显然是见靳舟什么都懂，从而做出来的推论。
但问题是，靳舟装得跟个小白律师似的，杨时屿应该笼统地说“你水平不好，不要乱接官司”才对，而不是专门把民事案件挑出来说。
他这样说，反而证明他知道靳舟擅长刑事辩护。
杨时屿又拿起啤酒罐抿了一口酒，斜看着靳舟道：“你把‘危害公共安全’硬生生打成‘妨碍公务’，院里谁不知道你的大名？”
靳舟笑了笑。
那是他之前辩护过的一个案子，被告人因车辆停放问题跟警方产生冲突，后面检方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起诉被告人，而靳舟主张被告人只是妨碍公务，把刑期缩短了至少四五年。
两人手中的啤酒不知不觉中已经见底，往常这么点酒压根不够靳舟润喉咙，但今天却喝得他有些上头。
“还有事吗？”杨时屿站起身来，把啤酒罐扔进垃圾桶里，摆明了是要准备送客。
“我今晚可以睡你这儿吗？”靳舟抬起下巴，仰视着杨时屿。
微醺的感觉就是入睡的最佳状态，靳舟不想再自己走回家去。
“不可以。”毫不意外的回答。
“可是我不想回去。”靳舟拿过一旁的抱枕，落寞地抱在胸口，“我家里没人，好冷清。”
“……”杨时屿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卫生间洗漱，“你睡沙发。”
靳舟的嘴角微微上翘。
原来撒娇有用啊，记下了。

第20章 腰要断了
洗漱完毕，靳舟在沙发上躺了下来，身上盖着杨时屿给他拿的薄毯。
杨时屿应是堆了很多工作，还在书房里看着卷宗，微弱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伴随着纸张翻阅的沙沙声，让靳舟很快睡了过去。
狭窄的沙发始终睡得不太舒服，哪怕薄毯上都是杨时屿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靳舟被一阵急促的尿意憋醒，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去卫生间里放了水，但是从卫生间出来时，他没有返回沙发，而是摸黑来到了一扇房门前。
拧了拧门把手，房间上了锁，是杨时屿的书房。
靳舟又转了个身，摸到另一扇房门前，这次顺利地进入了房间里。
杨时屿侧躺在床上，面朝着窗户的方向。在微弱的光亮中，靳舟能看到他的身体轻微起伏，看上去已经陷入熟睡。
靳舟临时爬起来上厕所，完全是凭着本能在找床，他半梦半醒地掀开被子爬到杨时屿身后，舒舒服服地把杨时屿抱了个满怀。
不出一秒，靳舟便睡了过去，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但在一片黑暗当中，杨时屿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微微侧过下巴，看了看身后跟八爪鱼似的手脚缠在他身上的靳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把被子往靳舟那边带了带。
靳舟已经很久没有在八点之前起过床。
锅碗瓢盆与厨房台面碰撞的声音萦绕在耳畔，早饭的飘香弥漫在整个房间，他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大脑放空片刻，然后才回想起来他昨晚是睡在杨时屿家里。
茫然地环顾四周，是杨时屿的卧室。
靳舟猛地惊醒，难不成他昨晚睡了杨时屿？
掀开被子看了看，可恶，果然是他想多了。
是时杨时屿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门口，正好看到靳舟的动作，沉默了一瞬，道：“起来吃饭。”
精神放松下来之后，睡意便如潮水般袭来，靳舟仰躺到床上，懒洋洋地眯上双眼，哼唧道：“我再睡会儿。”
嫌仰躺的姿势不舒服，他又侧过身子，把杨时屿的被子夹在了双腿间。
“不要在我家赖床。”杨时屿微微蹙眉，“要睡回去睡。”
靳舟没有吭声也没有动，整个人已然被睡魔捕捉。
“靳舟。”杨时屿又叫了一声，见靳舟仍然没有反应，便上前扯住了被子一角。
床上的树袋熊立马死死地抱紧了被子，杨时屿只好用力往外拉扯，然而就在他即将把被子从靳舟的胸前扯出来时，睡梦中的人像是忍无可忍似的，猛地逮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了床上。
“小杨老师，”靳舟翻身压住杨时屿，半睁着睡眼满脸不耐，“你不是知道我最喜欢睡觉了吗？”
“那就回你家去睡。”杨时屿说完便撑住靳舟的肩膀，想要把他推开，但谁知靳舟早有准备，竟扣住他的双手手腕，分别压到了他的耳侧。
“我就想睡你，”靳舟顽劣地把一句话拆开来说，“的床。”
上次在KTV，靳舟就是被杨时屿给掀开，这次他可不会再大意。
“是吗？”杨时屿的眉峰微挑，下一秒，他猛地抬起膝盖，顶在了靳舟的小腹上。
钝痛感立即袭遍全身，靳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左手收回来捂住小腹，右手一拳揍到了杨时屿的嘴角。
两人一来一回地在床上打了起来，攻击都是次要，主要是想钳制住对方。
靳舟没有下狠手，杨时屿明显也没有较真，但在靳舟不小心扯掉杨时屿的防滑链，导致眼镜嗖地飞到墙角之后，杨时屿的眼神骤然变得冷峻，不出几下便把靳舟反压在了床上。
“起不起床？”杨时屿显然已经失去耐心，右手摁着靳舟的后颈，膝盖顶着靳舟的后腰，左手啪地扇了下他的屁股。
“你！”靳舟面红耳赤地挣扎，“你能不能有点自觉？别他妈老压我！”
“你再说脏话试试？”杨时屿又给了靳舟屁股一巴掌，同时加重了膝盖上的力道。
“哎！”识时务者为俊杰，靳舟立马举白旗投降，“腰要断了腰要断了！”
杨时屿闻言松开靳舟，调整了下呼吸，接着捡起掉落在墙角的眼镜，扔下一句“起床吃饭”，便离开了卧室。
睡意早已被打跑，靳舟去卫生间洗漱完，揉着腰来到餐桌旁坐下，只见杨时屿给他做的早餐是一碗煎蛋面。
吸溜两口，一个字，香。
另一边的杨时屿还得去法院上班，在靳舟的吃饭同时，换上了一身工作服。
淡蓝色的衬衣搭配黑色西装长裤，靳舟看着杨时屿垂眸戴表的样子，突然笑了一声。
杨时屿闻声看过来，这下靳舟脸上的笑容愈加放大，他看着杨时屿嘴角的伤口，道：“你同事要是问你嘴角的伤口怎么回事，你就说是老公咬的。”
杨时屿像是早已习惯靳舟吊儿郎当的模样，也没个反应，摆弄起了眼镜上的防滑链。
靳舟觉得没劲，又得寸进尺道：“你叫声老公，我给你买新的。”
杨时屿扣链条的动作一顿，放下眼镜朝靳舟走了过来，靳舟立马缩了缩脖子：“法官可不兴打人啊。”
“赶紧吃，吃了自己走。”杨时屿停下脚步，戴上修好的眼镜，拿上工作的卷宗，转而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靳舟咬了一口煎蛋，仰着下巴问：“要老公送你上班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这阵子靳舟安分了下来。
孙义那边打听到春姐被放了回去，也不知有没有对警方透露王大荣的消息。
靳舟猜测应该没有，像春姐这样坐过两次牢的人，多少心里有底，知道警察不敢乱来，只要咬死不认，警察到时间也只能放人。
但靳舟没有再去找春姐或者王大荣，毕竟他已经知道幕后黑手是谁，比起再去逼问这两人，还不如先调查汪和泰来得直接。
这段时间在罗雪晴的帮助下，靳舟收集了不少汪和泰的传闻逸事，的确就如那天喝酒时的两人所说，汪和泰身上或许背了不少命案，一时间还让靳舟有点不知从何查起。
适时罗雪晴的案子对方约了和解，靳舟忙着做准备，便暂时把汪和泰的事放到了一边。
和解约在一个周六，地点在对方的律所里。
厂商合作的律所是市里规模最大的佳友律师事务所，好巧不巧，办公地点就在和泰大厦里。
靳舟难得换上了一身正经的西装，刘海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把身上那股痞气完全隐藏了起来。
但与之前都不同的是，这次他搞了一副金框眼镜戴上。
痞气倒是没了，但多了几分斯文败类的调调。
“靳律师？”电梯口，罗雪晴狐疑地靠近靳舟，显然是没想到靳舟会是这副打扮。
“不认识了吗？”靳舟用中指滑下不带度数的平光眼镜，“是不是感觉可靠了很多？”
罗雪晴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没，我不确定颜值对谈判有什么作用。”
靳舟也笑了笑，又用中指推上眼镜：“颜值不重要，气势才重要。”
大型律师事务所到底跟修车店楼上的小破律所不一样，进门处的前台工作人员把两人迎进一间小会议室，不多时，一名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男律师带着两名年轻人走了进来。
靳舟瞧了一眼，应是助理律师和实习律师。
他主动站起身来做了自我介绍，对方的男律师也做了自我介绍，姓李。
礼节性地握了手之后，靳舟看向李律师身后的助理律师，扬了扬下巴，道：“混得不错啊，小何。”
何运升一直垂着脑袋，不肯跟靳舟对视，这时候也不得不扯出社交式微笑，对靳舟道：“好久不见啊，靳律师。”
说来也巧，何运升是政法大学的研究生，当年为了考研，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出租屋。
后来他放弃考研，想提前退租，跟房东产生了争执，说这房子这儿不对那儿不对，说房东侵犯他的权益云云。
而房东正好在靳舟那条街上做生意，跟靳舟是老熟人，便找上了靳舟帮忙。
靳舟三两句就把何运升说得哑口无言，临走前还拍了拍他的脸，送了他一句忠告：好好学习。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靳舟的刺激，何运升决定发愤图强继续考研，结果还真考上了研究生。
“这件事情确实没有打官司的必要。”
寒暄结束，李律师说到了正题。
“我想靳律师应该也清楚，你们的胜算很低，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们赢了官司，那点赔偿金也真的不值得。”
“退一万步……”靳舟笑了笑，“太夸张了吧？”
“打官司耗时耗力，赢了也没几个钱，”何运升忍不住插嘴，“靳律师你怎么不跟人家罗女士说清楚呢？”
“你知道我没说清楚？”靳舟不客气地反问，何运升往后缩了缩，不吭声了。
“这样吧，咱们也不多浪费时间了。”李律师直话直说，“我们愿意出两千和解金，这是一个很合理的数，希望罗女士考虑一下。”
“两千？”靳舟乐了，“你打发叫花子呢？”
李律师神情一冽，问：“那你们觉得多少合适？”
“我们的赔偿请求和计算基础都在这上面。”靳舟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推到谈判桌对面，“你们可以看一看。”
“八万？”何运升大跌眼镜，“你怎么不去抢呢？”
“既然如此，”李律师把纸推了回来，应是知道分歧太大，没有再谈的必要，“那咱们法庭见。”
“行，”靳舟不甚在意地收起所有文件，站起身道，“期待法庭见。”
从会议室出来，罗雪晴避着周围的人，小声问靳舟道：“我们真的有胜算吗？”
“五五开吧。”靳舟收起了刚才那股上战场的气势，“如果赢了，赔偿金绝对不止两千，你还拿到了新闻素材。如果输了，也不用太惋惜，毕竟他们提的和解金就只有两千。”
“是。”罗雪晴点了点头，她的最终目标是报道告赢厂商的事，两千的和解金的确是没有必要。
“而且他们既然愿意和解，说明他们心里也清楚，他们有输的可能。”靳舟安慰道，“所以不用太担心，交给我就好。”
两人走到了律所门口，在路过一整面的荣誉墙时，靳舟的余光突然瞥见了几个小字——和泰集团。
他停下脚步，定睛一看，好家伙，原来佳友律师事务所还是和泰集团的合作伙伴。
“怎么了？”罗雪晴注意到了靳舟的动作，跟着停下脚步问。
“没事。”靳舟拿出手机，以荣誉墙为背景，拍下了一张自拍，“留个纪念。”
罗雪晴没有过多在意，两人继续朝电梯口走去。
靳舟抽空把这张帅气的自拍发给了杨时屿，并配上了一排文字：前来卧底。
照片里的靳舟戴着金框眼镜，一副斯文人的模样，但嘴角却轻佻地勾着，尽显顽皮的本色。
不出五秒，杨时屿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声音里压抑着止不住的头疼：“给我回来！”

第21章 抵一个月
“你管我。”靳舟挂了杨时屿的电话，上翘的嘴角始终没有放下来。
他就不想服从杨时屿的管教，既然“冒险”前来“卧底”，那当然不能轻易被杨时屿叫回去。
兴许是和刚才谈判时差别太大，罗雪晴看着心情不错的靳舟问：“是女朋友吗？”
“嗯？”靳舟这才从杨时屿身上拉回注意力。
“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在谈恋爱。”罗雪晴笑着说。
“没有吧。”靳舟摸了摸脖子，不太习惯跟人聊起恋爱，只好尴尬地转移话题，“你待会儿还要上班吗？”
罗雪晴的工作很忙，有时周末都不一定能休息。相比起来，靳舟简直不要太喜欢他现在的生活状态。
“今天不用。”罗雪晴道，“我待会儿去补习班接我儿子。”
靳舟点了点头：“单亲妈妈可真不容易。”
“习惯了。”罗雪晴无所谓地笑了笑，“为了儿子都值得，也不觉得累。”
和罗雪晴在地下停车场分别后，靳舟把车开回了修车店上。
小武的女朋友今天休假，本来小武也打算今天休息，但靳舟那边要谈和解，只好让他再上半天班。
当靳舟从外面回来时，小武的女朋友已经在店上等小武，两人腻歪地坐在办公桌后，也不知在看着什么视频，看着看着还要亲上一口。
“什么味儿啊。”靳舟走进店内，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恋爱的酸臭味儿。”
“靳哥。”小武像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靳舟，他给两人做过介绍，接着便迫不及待地带他女朋友骑上了他心爱的重机车。
“年轻人呐。”靳舟感慨地摇了摇头，来到办公桌后坐下，“事业重要还是恋爱重要？”
空荡荡的店上也没个人回应，他又自问自答道：“当然是事业。”
没过一会儿，靳舟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故意等了一阵才接起：“喂？”
“在哪儿？”电话那头的杨时屿问。
“在外面呢。”靳舟懒洋洋地靠在办公椅上。
“现在回家。”杨时屿不容拒绝地说道。
“为什么？”靳舟又拿出了他之前的那句台词，“家里没人，不想回去。”
“我在你家门口。”
听到这话，靳舟愣了愣，立马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呃，那我就勉为其难，咳咳，”他顿了顿，“勉为其难地抽空回去一趟吧。”
挂掉电话，靳舟飞速收拾东西，当年赶去酒吧看世界杯决赛都没这么麻利过。
卷帘门唰地一拉到底，适时店门口驶来了一辆车，司机从窗户里伸了个脑袋出来问：“老板，不做生意啦？”
“不做了！”靳舟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朝家的方向小跑而去。
回到自家小区，靳舟在楼下歇了口气，这才慢悠悠地上了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有时熟悉的邻居走到面前都不一定认得出来，但靳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等候在自家门前的那道人影。
“你怎么来了？”靳舟远远地问。
杨时屿见到靳舟，打量着气息微喘的他问：“这么快？”
“开车呢。”靳舟随便糊弄了过去，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家里还是一样的摆设，进门处的红木鞋柜是靳舟父母结婚时长辈送的家具，里面还保留着当年杨时屿常穿的那双拖鞋。
“愣着干什么？”靳舟把拖鞋扔到杨时屿面前，又换上自己的拖鞋，“进来啊。”
杨时屿环顾了客厅一周，又看了看脚下的拖鞋，好半晌后才换鞋走进屋里。
“比我想象中干净。”杨时屿道。
“那是。”靳舟去厨房拿出两个水杯，倒上凉好的白开水，见杨时屿站在客厅没动，又问，“怎么，要去参观一下吗？”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拽着杨时屿的手腕来到自己的卧室前，倚靠在门框上，扬了扬下巴道：“看看，整不整洁？”
书柜里塞满了法律相关书籍，按照门类和大小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床边比当年多了一个脏衣篮，穿过的衣服都在脏衣篮里，不再像以前那样都随便扔在床上。
见杨时屿出神地看着书桌，靳舟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问道：“想什么呢？”
杨时屿很快收回视线，看着靳舟淡淡道：“没有叠被子。”
“那不算。”靳舟毫不心虚地说，“是被子自己不想被叠，它想自由自在。”
杨时屿显然不想搭理这么幼稚的借口，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总算说起了找上门的正事：“你去佳友做什么？”
“卧底啊。”靳舟跟着来到杨时屿身边坐下，“王大荣的女友被放了你也不通知我一声，就知道你靠不住。”
杨时屿皱着眉头张开嘴唇，像是想说之前那些千篇一律的东西，但他似乎意识到无论怎么说都没用，便又呼出一口气，语气平平道：“汪和泰我会去查，你不用自己行动。”
“所以我爸妈的死的确跟汪和泰有关。”尽管靳舟已经非常确定，但他还是想从杨时屿嘴里听到。
“是。”杨时屿终于松了口，“靳老师曾给我说过，汪和泰想贿赂他。”
杨时屿口中的靳老师就是靳舟的父亲靳伟。
靳伟知道杨时屿志向当一名法官，又觉得杨时屿底子不错，便一直把他当自己的学生来培养。
平时靳舟说话总是没个正经，特别是在杨时屿面前，也不知自己在较什么劲，总觉得跟杨时屿走心会很没面子。
但现在听到“靳老师”三个字，他还是安分了下来，收敛起那股劲头，微微垂着脑袋，眼神放空地说道：“但是我爸没有收受贿赂。”
“嗯。”杨时屿道，“我没有想到他们真的会出事。”
靳舟的情绪难免波动起来，皱起眉头看向杨时屿问：“汪和泰的胆子怎么会这么大？”
“因为他做事很谨慎。”杨时屿道，“他身上至少背着十几条人命，但没有哪一个案子能直接查到他头上。像和泰大厦修建之初，有名包工头神秘失踪，说不定就埋在地下停车场的水泥地里。”
靳舟一时哑然，他收集到的有关汪和泰的事迹大多都是“江湖传言”，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现在从杨时屿嘴里听到这么具体的一件事，他才真正对汪和泰的危险有了实感。
“那你这么多年就没有一点进展吗？”靳舟又问。
“不是完全没有。”杨时屿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和盘托出，“这些案子当中，警方查不到任何金钱往来，包括王大荣被指使杀人，户头上也没有异常进项。”
“也就是说，”靳舟主动接下话茬，“他们都是用现金交易。”
“没错。”杨时屿只应了一声，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显然是还没有做好和盘托出的准备。
不过靳舟已经想到了更深的地方，自顾自地推测道：“那说明汪和泰有洗钱的渠道，从这个方向去查，应该比命案容易许多。”
杨时屿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应是没想到会被直接猜透，微微动了动嘴唇：“是。”
“但是洗钱不会判死刑。”靳舟摸了摸下巴，总觉得不得劲儿，“所以你才又从王大荣查起？”
“是的。”杨时屿道，“警方已经在跟踪洗钱这条线，你不要轻举妄动，王大荣和歪哥我会关注着，也不需要你操心。”
“你平时有时间查吗？”靳舟可不打算从这事抽身，“那么多案子等着你判，你也不可能全身心投入。”
“我会抽时间。”杨时屿道。
“我倒是有个办法，能提高你的效率。”靳舟眼珠子一转，心里冒出了一个鬼主意。
“什么？”杨时屿微微蹙眉，应是发现靳舟的眼神有了变化，开始戒备起来。
“你把你的工作都交给我。”靳舟道，“我来帮你审理案子，保证判得公平公正，不让被告有一点怨言。”
杨时屿的眉头抽了抽，压抑着心里的脾气：“你怎么不帮我把判决书也写了呢？”
“那也可以。”靳舟真心觉得不错，“我擅长写起诉状，判决书肯定也没问题。”
“你疯了吗？”杨时屿皱眉道，“判决书是你能写的东西？”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啊？”靳舟又变得不正经起来，“你让我过过当法官的瘾呗。”
杨时屿一脸头疼地深吸了一口气，靳舟不禁觉得好笑，要是他手上有瓶氧气罐，那一定主动递上去。
“说真的，杨时屿。”靳舟收敛了一些，“你没必要保护我，真的，我不需要。”
“你真应该感谢我现在过得不错，不然我恨死你了，你知道吗？”
“就因为不让你当法官？”杨时屿抹平眉心的褶皱，“你知道我这些年收到过多少死亡威——”
“因为你抛弃我。”靳舟没有听完，打断了杨时屿。
“你真的想听我的想法吗？”杨时屿道，“你根本不需要我陪在你身边。”
这是什么鬼借口？
“得了吧你。”难得和杨时屿聊了那么久，结果聊着聊着，又聊得不愉快起来，“怎么我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要你来给我做决定？你谁啊你？”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面，杨时屿闭上嘴不说话了，靳舟也不主动吭声，两人谁都不给谁台阶下。
半晌后，还是杨时屿先平静下来，问道：“到底怎样你才肯不插手？”
杨时屿明显是在让步，话语中带着几分妥协。但靳舟可没那么好哄，趁着杨时屿态度软了下来，他挑了挑眉道：“之前不是给你提过条件吗？”
杨时屿回忆了一瞬，应是没有想起，问道：“什么？”
靳舟趁杨时屿不注意，倏地揪住他的衣领，嘴唇猛地凑上去，毫无章法地撞上了杨时屿的双唇。
杨时屿顿时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靳舟，但靳舟早有准备，死死地拽住杨时屿的衣领不放手。
其实靳舟也没亲过嘴儿，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心里多少有些胆怯，怕被杨时屿看出来他毫无经验，总之先学着电视剧里啃了两口，就退了回来。
“我说过啊，你亲我一口我就不插手。”靳舟一边说着，一边分心回味，敢情杨时屿嘴那么硬，亲上去这么软啊？
听人说接吻是甜的，他倒没尝出来，下次再找机会试试。
“你……”杨时屿也是才回过神来，眉头立马拧成了“川”字。
靳舟倒也不怕，反正这里是他的地盘，他能无所顾忌地亲上去，除了杨时屿在让步以外，还因为这里是他家，在自己家里当然是狗胆包天。
本以为又要挨揍，结果没想到杨时屿只是皱着眉头，用手背擦了擦嘴唇，语气不善地对靳舟道：“那条件达成，你别再插手。”
嘿，今儿这么好说话？
靳舟突然又不安分了，律师嘛，那当然是要尽量争取权益了，于是他又来了个补充条件：“一天。”
“什么？”杨时屿显然没想到靳舟这么厚脸皮，额头隐隐冒起了青筋。
“我就今天不插手。”靳舟笑了笑，“你每天都亲我一口，那我——”
说时迟那时快，靳舟的衣领突然被杨时屿揪住，等他反应过来时，杨时屿已经吻住他的嘴唇，死命地啃咬起来，没过一会儿，靳舟便感觉唇齿间充满了血腥味。
到底谁是狗啊？他愣愣地心想，不是说是甜的吗，怎么这么冲啊？
好半晌后，就在靳舟感觉嘴唇都快要被嘬烂时，杨时屿终于松开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抵一个月。”
靳舟这时候才明白过来杨时屿的意图，他用拇指抹了抹嘴唇上的血迹，勾着被咬破的嘴角道：“行。”

第22章 逐出法庭
一个月的时间可太难熬了。
没过几天，靳舟便开始后悔，他也是被美色蒙住了双眼，明明亲一口只抵一天，怎么杨时屿多亲了他一阵，他就稀里糊涂地答应抵一个月了呢？
跳楼大甩卖也没见这么打折的。
靳舟有一阵子没见着杨时屿，这天下午，他准备好了汽车减配案的庭审材料，打算去法院提交。
从修车店里走出来没多久，他就发现公交车站的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一条告示，是警方悬赏十万块钱，征集筒子楼案的线索。
“怎么还没抓到凶手。”靳舟嘀咕了一句，也没有过多驻足。
来到法院，提交材料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公告栏上显示杨时屿正在审理一起仿真枪案，正好此时靳舟手上也没别的事，便来到了杨时屿所在的刑庭。
杨时屿穿着法袍的样子总给人一种距离感，让人不敢亵渎。
但靳舟摸着还未痊愈的嘴角，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他把杨时屿压在审判席的画面。
“安静！”杨时屿敲了下法槌，视线扫过靳舟的嘴角，微微一顿，很快便收了回去。
今天这法庭的旁听席可是相当热闹，坐了不少被告人的家属。
被告人在网络上帮人售卖仿真枪，数量达到了10支以上，由于国家对枪支的管理极为严格，若罪名成立，那被告人将面临十年起步，最高死刑的刑罚。
被告律师的辩护思路是仿真枪并非真枪，可谓是别树一帜。
本来靳舟是来看杨时屿的，结果不知不觉中就被控辩双方的对决给吸引了去。
检察官：“根据相关规定，当枪口比动能大于等于1.8焦耳/平方厘米时，一律认定为枪支，因此被告人售卖的仿真枪应当认定为枪支。”
辩护律师：“相关规定是《枪支致伤力的法庭科学鉴定判据》，该规定由公安部根据行业标准和内部文件自行制定，违反了《枪支管理法》，实际上，在其他国家……”
法庭上的人针锋相对，辩论得极为精彩，唯一影响观感的，就是被告人的家属。
每次检察官开始反驳辩护律师，家属就会在下面起哄，杨时屿不得不出声干预，让旁听席的人保持肃静。
没过一会儿，被告家属又开始起哄，杨时屿明显变得不耐烦，皱着眉头敲了敲法槌：“安静！”
等家属都闭嘴后，他看向检察官，低声询问：“还有其他认定枪支的标准吗？”
检察官小声道：“没，但以往这类案子都是依照这个标准。”
“那怎么行？”旁听席的家属又开始起哄，“我们凭什么要认你这个标准？你倒是给个说法！”
“对，给个说法！”
坐在最后排角落里的靳舟实在忍不住手痒，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合适，他简直想叫上几个兄弟，把起哄的那几个人给拖出去收拾一顿。
杨时屿敲了几下法槌，都没能让旁听席安静下来，最后他忍无可忍，猛地用力敲下法槌，提高音量道：“我说安静！！”
法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圆柱体不知从哪里出现，从审判席上嗖地飞到了被告面前。
杨时屿的动作僵住了，检察官和辩护律师也傻眼了，靳舟伸长脖子一看，好家伙，杨时屿竟然把手里的法槌给敲断了。
众人面面相觑，安静得鸦雀无声，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这时，一声“哈哈”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安静。
“哈哈哈哈。”靳舟捂着肚子笑得猖狂，完全顾不上注意影响，“法官敲断法槌，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挺有喜剧天赋啊杨法官，你怎么不去参加年度喜剧大赛呢？”
旁听席上的其他人像是受到了指引一般，都跟着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检查官和律师也是抿紧了双唇，努力压抑嘴角的笑意。
于是旁听过那么多庭审的靳舟，第一次因扰乱秩序被法官逐出了法庭。
案子较为复杂，没有当庭宣判。
靳舟一直等候在庭外，见杨时屿从法庭里出来，便跟着走了过去。
往常杨时屿都是第一时间走向电梯，但这次他就那么在过道上站定，等靳舟走近后问：“怎么还没走？”
“好奇。”靳舟道，“这个案子会怎么判？”
“自己去网上看判决书。”杨时屿说完便转身要走，靳舟跟着上前一步，问道，“你现在下班吗？”
这个案子审了较久，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有事？”杨时屿停下脚步问。
“没。”靳舟笑了笑，“我来接你下班。”
“我要加班。”杨时屿淡淡地扔下一句，继续朝电梯走去。
“那我也等你。”靳舟倒也无所谓，朝着杨时屿的背影道，“别让我等太久啊。”
靳舟做好了等上半个小时的准备，结果他来到马路边上，才刚把烟放进嘴里，一只手便从旁边伸了过来，抽走他嘴里的烟，掰断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走吧。”杨时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压根不管靳舟有没有跟上。
“诶你……”靳舟简直没脾气，怎么一根烟都不准他抽？
不过见杨时屿腋下夹着厚厚的卷宗，靳舟知道他这是要回家加班，便又心情不错地跟了上去。
“晚饭想吃什么？”靳舟问。
“回家吃。”杨时屿道。
其实靳舟的意思是他来做，但显然杨时屿并不知道他会做饭，听他这么问，还以为是要出去吃。
“我是说我给你做。”靳舟拽住杨时屿的手腕，把他拉向菜市场的方向，“你只管点菜。”
“你做饭？”杨时屿抽回手腕，微微蹙眉，“你是想毒死我吗？”
“瞧你这话说的，”靳舟道，“我想弄死你还用下毒？”
杨时屿冷眼看向靳舟。
“嗨，开玩笑呢不是。”靳舟无语道，“法官就这点不好，太严肃，真没劲。”
下午的菜市没有早上热闹，正好不用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两人不紧不慢地逛着菜市，由于杨时屿手上拿着重要的卷宗，所以都是靳舟在挑菜讲价。
“萝卜都这么贵？便宜五毛呗。”
“还便宜，我这是甜萝卜，你尝尝就知道了！”
“便宜五毛，下次还来。”
拎上萝卜，两人继续朝前走去，靳舟左看看，右看看，不一会儿后，他突然发现菜市场里也张贴着警方的悬赏通告。
“你看到那个了吗？”靳舟用下巴指了指，“就是我们去筒子楼那天晚上的事，现在还没有抓到凶手。”
“听说了。”杨时屿接话道。
都在一个片区里，凶杀案这么大的事，身边的同事多少都有聊到过。
“我们离开的时候凶手正在作案。”靳舟难免感慨，“我记得我们在窗户边聊天时，有人在我们背后上楼，你说会不会就是凶手？”
“不好说。”杨时屿看着菜摊上的蔬菜。
“警方查了一圈，谁都没有动机，这就很奇怪了。”靳舟又道。
“肯定没有查那家的小孩儿。”杨时屿又看向了猪肉摊。
“你说小孩儿杀人？”靳舟摆了下手，“怎么可能？你这人内心真是黑暗。”
“靳大律师不是见过世面吗？”杨时屿淡淡地收回视线，“有的小孩儿十岁就杀人了。”
也是。
靳舟没再猜下去，心情愉悦地哼起了小曲儿，回味着“靳大律师”这四个字。
来到杨时屿家里，靳舟穿上围裙便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而杨时屿则是在沙发上看起了卷宗。
不一会儿后，靳舟想找个东西，嗖地转过头去，朝着客厅的方向问：“米缸在哪儿？”
两人的视线直直地对上，靳舟没想到杨时屿正好在看他，莫名其妙地问：“你不看卷宗看我干嘛？还真怕我毒死你啊？”
杨时屿的喉结动了动，把视线从靳舟身上移回卷宗上，道：“没见过你穿围裙的样子。”
说完，又补充道：“米缸在右边第二个橱柜里。”
“你没见过的多着呢。”靳舟撅着屁股，弯下腰来打开橱柜，“我把衣服脱了，给你表演个裸体围裙？”
客厅那边没有回音，靳舟直起身子瞥了一眼，只见杨时屿正解开工作服的领带，朝卧室的方向走去，应是要去换身家居服。
靳舟做了几个家常菜，尽管他对自己的手艺相当自信，但还是咬着筷子，期待着杨时屿的反应。
“还行。”杨时屿尝了一口韭黄肉丝，不咸不淡地做出评价。
“就只是还行？”靳舟不爽地反问。
“比我想象中好。”杨时屿又夹了一筷子菜。
靳舟放弃了，也不指望杨时屿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不过这时杨时屿突然说道：“枪支可能会减去几支。”
“嗯？”靳舟没跟上节奏。
“你不是好奇判决结果吗？”杨时屿道，“减少几支枪支，刑期应该在五年以下，具体还得合议庭进行评议。”
靳舟的嘴角挂上了浅浅的笑意，道：“那这个律师还挺厉害。”
吃过晚饭，杨时屿主动去了厨房洗碗。
靳舟正坐在沙发上消食，突然接到了刘永昌的电话，让他去酒吧喝酒。
刘哥的召唤call向来不好拒绝，靳舟应了下来，来到厨房门边，斜倚在门框上，对杨时屿道：“我手上的案子很快就要开庭，我待会儿要回去准备庭审。”
其实靳舟要去喝酒，杨时屿也管不着，但他莫名就是心虚，不敢老实告诉杨时屿。
杨时屿洗着碗，没有回头：“好。”
大约一个小时后，杨时屿的手机收到了一张照片。
先前还在自己家里穿着围裙做饭的人，现在换上了一件低胸的v领衫，正一边抽着烟，一边跟身旁的人有说有笑地喝着酒。
照片下方还有一条信息：人在酒吧。
杨时屿面无表情地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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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支案引用自真实案件，跟主线副线都无关，打个酱油

第23章 老婆重要
酒吧里的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的人们躁动难耐。
靳舟也在舞池当中扭得正欢，不过他的后背突然撞上了一个人，回过头去看，是老熟人蓝蓝。
“靳哥。”蓝蓝发现是靳舟，转过身来跟他跳起了贴面舞，“你不管嫂子了吗？”
“嫂子？”此时的靳舟早已把杨时屿抛到了九霄云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蓝蓝说的人是谁，“不用管他。”
这会儿杨时屿应该还在家里加班，不是靳舟不用管他，是他管不着靳舟。
“可是好多人请他喝酒诶。”蓝蓝转了个圈，又扑进靳舟怀里。
“喝酒？”靳舟皱着眉头，在舞池站定，“喝什么酒？”
“喏。”蓝蓝用下巴指了指吧台的方向，“嫂子身边有人献殷勤呢。”
靳舟顺着蓝蓝的目光看去，只见吧台边坐了一个身穿白衬衣的男人，纽扣随意地解开两颗，露出骨感的喉结和锁骨，金框眼镜懒洋洋地架在鼻梁上，防滑链在白衬衣上肆意滑动。
“嫂子好欲啊。”蓝蓝还在说着，没发现靳舟已经僵在原地，“上次穿一身黑衣服，都没看出来呢。”
在一群“妖魔鬼怪”当中，杨时屿何止是欲，简直是他妈天上下凡的仙女。
靳舟的小舟子差点没当场起立，他心里的怒火嗖地窜到头顶，当即拨开眼前的人群，来到了杨时屿身后。
“聊聊呗，聊聊又不会少块肉。”杨时屿右边的人正嬉笑着找他搭话。
“聊你妈聊，滚远点！”靳舟毫不客气地把人赶走，杨时屿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淡淡地把视线收了回去。
“还有你，”靳舟唰地抽走杨时屿左边的人手里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摁灭，“换个地儿抽！”
杨时屿的周围瞬间清净了下来，靳舟火冒三丈地看着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还戴着金框眼镜，那明明是法官身份的象征，怎么能戴到这种地方来？
真是……让人看得上下起火！
“过来放松。”杨时屿面朝着酒保的方向，看也懒得看靳舟一眼。
适时酒保递过来一杯鸡尾酒，指了指二楼的卡座，对杨时屿道：“二楼客人请的。”
不等杨时屿回头，靳舟便抓过高脚杯，恨恨地瞪着二楼一饮而尽。
“放松？”靳舟啪地放下酒杯，咄咄逼人地问，“你工作做完了吗？判决书写了吗？卷宗看完了吗？你就出来放松？”
“你呢？”杨时屿总算偏过头来看向靳舟，“庭审准备完了吗？”
呃……
听到这话，靳舟的气焰顿时就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一样，萎了下来。
“我是准备完后才来的。”他心虚地说了一句，立马转移话题，“你赶紧给我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管我。”杨时屿道。
靳舟突然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仔细一想，这不是他送给杨时屿的台词吗？连语气都还一样。
他火大地拉住杨时屿的手腕就要往外走：“跟我出去。”
然而杨时屿轻轻松松就把手腕抽了回来：“不去。”
“你……”说又说不动，拉也拉不动，每个路过吧台的人都会看杨时屿两眼，靳舟感觉自己简直血亏，就跟家里的宝贝被人看去了一样。
他耐着性子问：“你到底怎样才肯走？”
杨时屿悠悠道：“你跟我一起走。”
“我这才来没多久呢。”酒喝到一半，舞跳到一半，靳舟自然不想走，一脸的不情愿，“我把你送回去。”
——送你回去我再过来。
杨时屿不接话了，视线突然移向靳舟的身侧，浅浅地勾起了嘴角。
靳舟顺着杨时屿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自己身侧路过了一个美女，正晃动着手指，给杨时屿打招呼。
“你丫的还笑？”靳舟简直又气又憋屈，上一次杨时屿对他笑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他竟然对别人笑？
“回不回去？”杨时屿收回视线，淡淡地看向靳舟。
五分钟后，酒吧停车场。
靳舟坐上杨时屿车的副驾驶座，不爽地问道：“你都没喝酒，来酒吧放什么松？”
“没来得及。”杨时屿随口回了一句，把车开上了回家的路。
远离繁华的闹市区后，街边闪烁的霓虹灯光逐渐消失，街道两旁的高楼大厦也变成了矮旧的楼房。
冷静下来之后，靳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太对劲，看着杨时屿问：“你不会是来酒吧抓我的吧？”
杨时屿的工作根本不可能一时半会儿就完成，就算他是真的想放松，按照他以往的习惯，也顶多是去便利店买两罐啤酒，怎么会专门跑到酒吧来？
还是离老街区这么远的一个酒吧。
杨时屿没有回答，靳舟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这次杨时屿轻轻吐出了两个字：“猜的。”
靳舟可不会相信杨时屿的直觉会那么准，推测道：“还是说你去家里找过我，发现我不在？”
杨时屿又不回答了。
靳舟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不过刚才杨时屿的那句“猜的”，已经间接承认了他就是去酒吧抓靳舟。
“你这么在意我啊？”靳舟的心情突然变好，好得他都飘了起来，“我跟你说，你还是不懂事，没有当嫂子的自觉。”
杨时屿瞥了一眼靳舟。
“兄弟跟老婆，谁更重要？”靳舟自问自答地说，“当然是兄弟。”
“我正跟兄弟们喝酒呢，你突然把我叫回去。”靳舟用右手手背拍了拍左手手心，语重心长地教育道，“你说你，多不懂事。”
“你皮痒了是吗？”杨时屿冷声问。
靳舟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嘚瑟。
从闹市区回到老街区，需要穿过一个市政公园。
市政公园旁边是铁路，灰大，噪音大，平时很少有人来这个公园遛弯，加上此时夜色已晚，杨时屿的车开进去之后，就没有见到一个路人。
“看看这路灯，坏了也没有人修。”靳舟说道，“咱们老街区就不配吗？”
话音刚落，驾驶座那边的后视镜突然闪了一下，靳舟熟悉这种情况，一定是后面的车开了远光灯。
他回过头去，正想抱怨几句，但这时后面的车突然加速，从左侧超车，然后猛地在前方停下，把杨时屿的车直接逼停。
惯性使得靳舟差点没撞到挡风玻璃上，他的身子弹回椅背，正想看看前面怎么回事，这时，只见前方的车上下来四个戴口罩的男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棒球棍。
“这是……？”靳舟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便走到杨时屿的车前，用棒球棍啪地砸上了挡风玻璃。
挡风玻璃立马凹陷，出现了放射状的裂纹。
靳舟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在额头前，而另一边的杨时屿已经解开安全带，翻身过来护住了他的脑袋。
“怎么回事？”靳舟皱着眉头，瞪着窗外的人。
四个男人用棒球棒打砸着杨时屿的车窗玻璃，像是在发泄怒气一般，不想留下任何一片完好的玻璃。
光是砸玻璃还不够，四人又跳上引擎盖，跳上车顶，狠狠地往下踩。
靳舟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下解开安全带，想要打开车门，但杨时屿及时拉住了他。
“别出去。”杨时屿道，“看他们的样子没想打人。”
靳舟也发现了这事，但心的火还是止不住地往上蹿：“他妈的，让我知道是谁，看我不弄死他们！”
见杨时屿倏地蹙起眉头，靳舟立马反应过来法官大人不喜欢他说脏话，便又放轻语气道：“真是奇怪，我最近没惹谁啊？”
“不一定是你。”杨时屿看了看窗外，但玻璃已经完全龟裂，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一些出狱的人也会来报复我。”
听到这话，靳舟一整个愣住。
从那些人拿出棒球棍开始，他就一直认为这件事情是跟他有关。但听杨时屿说起，他才认识到，原来法官的工作比他还容易结仇，并且跟法官结仇的人，都是实打实的犯罪分子。
相比起来，目标的确不太可能是他。一来他最近并没有跟人结仇，二来他经常走这条路回家，从来没出过事，三来今天他坐的是杨时屿的车，要是真有人要找他麻烦，那砸别人的车算个什么事？
靳舟突然想到之前看过的新闻，一个人在路上偶遇班主任，忍不住上去给了一巴掌，恐怕前车的人也是这样，在酒吧偶然看到杨时屿，便临时起意想收拾他一顿。
而在闹市区不太方便，正好杨时屿的车开到了没人的市政公园，他们便选择在这里动了手。
“妈的。”靳舟还是忍不住说起了脏话，“别让我们逮到他们！”
大约十来分钟后，前车的人开车逃离，只留下了一车的狼藉。
靳舟从车上下来，记下了前车的车牌号，看着满车的脚印，他气得差点没找人去堵那辆车。
把烟盒拿出来，打算抽根烟冷静一下，但想到杨时屿在身旁，靳舟又把烟盒收了回去。
另一边的杨时屿及时报了警，来到靳舟身边，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靳舟心里还有着火，“你经常遇到这种事吗？”
“不算经常。”杨时屿见靳舟没事，绕着车检查起来，“一年可能有个一两次吧。”
“那也是经常。”靳舟没好气地说道，“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什么话？”杨时屿不甚在意地问。
“兄弟跟老婆，”靳舟难得正经，“还是老婆重要。”

第24章 争取权益
“怎么砸这么狠？”修车店内，小武绕着破破烂烂的车看了一圈，“这修下来得收多少钱？”
靳舟拿着扳手从车后站起来：“不要钱。”
小武一脸莫名，显然不知道自家老板又抽什么风：“不要钱？”
靳舟用小臂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你嫂子的车。”
昨天报警之后，警察很快就根据车牌、监控等信息找到了砸车的那四个人，其中有个人曾经因聚众斗殴被杨时屿判进去过。
靳舟当场就让警察给这几人上酒精含量探测器，结果果然如他所料，这几人都喝了酒，那开车的人必然涉嫌酒驾。
带头的那人见事情闹大，主动去跟杨时屿赔礼道歉，而靳舟直接把人拦了下来：“我是他的代理律师，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谈。”
杨时屿也不接话，就那么看着靳舟，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我真的是一时冲动，杨法官，我在里面别提有多积极，从来没有挑过事，还评了好几次优秀，今天真的只是喝昏了头，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
“放什么？放过你？”靳舟像是没听清一般，把耳朵往前凑了凑，自说自话后又收了回来，“我他妈放个屁都不会放过你。”
杨时屿闻言皱起了眉头，靳舟见状只好端正态度，清了清嗓子，道：“咳咳，寻衅滋事，五年以下，情节恶劣的，五到十年，前科加酒驾，追逐拦截的是法官，有多恶劣不用我多说了吧？”
听着靳舟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那人差点没跪下，看着杨时屿哀求道：“杨法官，您行行好啊！”
“行行好？你砸车的时候怎么不行行好？”靳舟把那人往外推，不让他接近杨时屿，“这样吧，你也别说废话了，我现在就给你指条明路。”
那人的眼里立马闪起了光芒。
“首先，砸坏的车肯定得你赔。”靳舟有条有理地说道，“其次，你可以让我们给你出具刑事谅解书，这样或多或少可以减轻你的基准刑。”
那人愣愣地看着靳舟问：“那怎样你们才肯出具呢？”
靳舟用拇指搓了搓食指和中指，暗示得不能更明显：“那就看你有多少诚意了。”
对于这种事，诚意当然得靠金钱来体现。
而钱的事不可能一时半会儿就谈好，靳舟和杨时屿从派出所里出来，站在门口等着靳舟的兄弟来接。
“你平时都是这么当律师的吗？”杨时屿看着面前车来车往的街道，语气平平地说道，“跟个小流氓一样。”
“这你不懂了，杨大法官。”靳舟大大咧咧地将双手抄在裤兜里，“别管流氓不流氓，对于能争取到的权益，那当然得主动争取，这是一名律师的职业素养。”
杨时屿收回视线，瞥了一眼靳舟的嘴角，显然是回想起了靳舟那“亲一口抵一天”的流氓提议。
不过靳舟还是想听杨时屿的评价，问道：“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还行。”杨时屿道，“刑期没有说错。”
“那哪儿能说错。”靳舟顿了顿，面朝着街道的方向问，“过阵子我手里的案子就要开庭，你要来旁听吗？”
“你当我很闲吗？”杨时屿淡淡地反问。
也对，杨时屿身为刑庭法官，去民庭旁听，这确实有些奇怪。
靳舟略微有点小小的失望，但他早就习惯了杨时屿的性子，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汽车减配的案子事实简单，没过多久，靳舟就收到了法院下达的开庭通知。
开庭这天，他没有再戴金框眼镜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规规矩矩地穿上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系上了一条朴素的领带。
以前小武曾见过靳舟打领带的样子，笑说这是他的封印，打上领带就把他混混的身份给封印了起来。
而靳舟当场解开领带，把小武收拾了一顿。
“靳律师。”罗雪晴在法院门口和靳舟汇合，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你今天又跟上次谈和解不太一样。”
“今天出庭吗不是。”靳舟活动了下脖子，虽然穿着一身正装，但说话还是那个调调，“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不会打官司的修车工不是好店长。”
罗雪晴笑了笑，跟着靳舟走进了法院。
“现在开庭审理&#215;&#215;品牌汽车&#215;&#215;车型涉嫌虚假宣传一案。”坐在审判席上的法官敲下了手里的法槌。
案子较小，只有一名法官审理，靳舟事先做过功课，这名法官是典型的和事佬风格。
“下面进入法庭调查阶段，先由原告陈述诉讼请求。”
靳舟拿起手上准备好的材料，半脱稿地陈述了一遍事实经过，最后在提出诉讼请求时，一并附上了依据的事实和理由。
他的语速始终保持平稳，话语中全是专业的法律词汇，完全不见平时吊儿郎当的那股调调。
靳舟发言完毕，接下来是被告针对原告的陈述进行简要答辩。
对面的被告席上坐着李律师和他的助理何运升，以及代表公司出庭的厂商员工。李律师的发言当然是请求法官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
“这个案子不复杂，你们真的不选择和解吗？”法庭调查结束，法官一边翻阅着证据目录，一边问道。
“我们一直倾向于和解。”李律师气定神闲地说道，“主要是原告不同意。”
这话说的，大有把锅甩给靳舟的意思。
法官向来不喜欢没事找事的人，因为没有哪个法官不想要迅速结案。
“原告，你们真的不和解？”法官皱起眉头，话语中已经带上了不满的情绪。
“我的当事人是名记者。”靳舟坦然自若地说道，“市社会新闻部的记者。”
强调完罗雪晴的身份，他又道：“她不在乎那点赔偿金，她只是想要个说法。”
话音刚落，对面的李律师便脸色微变，和身旁的被告代表耳语了几句，而那位西装革履的代表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行吧。”法官没辙地点了点头，“下面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法庭辩论是靳舟的强项，也是这场官司的关键。
他率先指出宣传册中与实际车辆不相符的地方，每个地方都不容辩驳。
然而李律师也是个颇有经验的律师，主张宣传册只是要约邀请，而非要约，并且还找到了一个角度刁钻的点，而这一点在庭前返给靳舟的答辩状中并未提及。
“原告称，宣传册上写着这款车有城市/山地/沙地三种地形模式，而她的车只有城市和山地模式。我必须指出，在原告车辆的仪表盘上，很明显只有城市和山地模式的标识，原告在买车时就应当发现，再不济，在提车时也应当发现，而原告并没有发现，那只能是她自己的疏忽。”
好家伙，打了个靳舟措手不及。
这显然是李律师的策略，故意把仪表盘的图片隐藏在一堆杂乱的证据当中，让靳舟摸不透他们的思路。
“我第一次买车怎么可能发现呢？”一旁的罗雪晴忍不住接话道。
这样的借口自然不能说服法官，但反驳的思路的确是这个思路。
靳舟立马拿出手机，在网上找了一张图片，隐去关键信息之后，他把手机递给被告席上的三人看：“那我想问一下被告，这个标识是什么意思？”
图片上是一个座椅的图案，座椅上方还有三个向上的箭头。
对面的三人皱着眉头看了看，没有立马回答，靳舟又把手机递给了法官和法官助理。
“这是这辆车上的标识吗？”法官问。
“不是，但跟本案有关。”靳舟道。
“那你们三个人认识吗？”法官又看着被告席上的三人问。
“这个应该是调节座椅高度的吧。”被告代表说了一句，李律师应是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又补充道，“或者是给座椅加热。”
“都不是。”靳舟收起手机，开始侃侃而谈，“这个标识表示给座椅充气，调节座椅和靠背的柔软度。我们的被告律师应该是经常开车的人，更别说这位被告代表，更是在汽车公司上班，这样两个人都会有不认识的标识，那么我的当事人罗女士，才拿驾照不到一年，在停车场停车都能撞到柱子的人，她根本不具备认识仪表盘标识的能力。”
靳舟身为修车店的店长，对各个品牌的汽车功能都非常了解，所以才能这么快地想到一个极为小众的汽车功能。
李律师紧绷起嘴唇，面色凝重地看着手里的材料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身旁的何运升清了清嗓子，主动接下话茬道：“买车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都是一项大的开销，应当小心谨慎，不应当以‘不小心、不知道’为由，就撇清所有责任。原告既然花十二万元购买这辆车，那对于认识不清的地方，她应当主动询问，毕竟店员并没有解说的义务。”
“应当询问？”靳舟不禁觉得好笑，“你所谓‘应当’的依据是什么？你把法条指出来给我看看。”
何运升面露尴尬，不再接话。
到了这一阶段，胜负已见分晓。
李律师和被告代表耳语了几句，接着向法官示意，想要法庭主持调解。
罗雪晴应是看出自己胜算大，不等靳舟说话，便主动表示：“我们不同意调解。”
“等等。”靳舟拦下罗雪晴，“先听听他们的条件。”
罗雪晴面露不解：“为什么？”
法官和被告在法庭里聊着和解条件，靳舟带着罗雪晴来到了庭外等候。
“他们现在提的和解金不会只有两千。”靳舟对罗雪晴解释道。
“可是，”罗雪晴还是不太理解，“我也不在乎那几千块钱。”
“先等等吧。”靳舟道。
没过多久，法官从法庭里走了出来，对靳舟二人道：“他们还算有诚意，打算退十二万的车款，你们是什么意思？”
“十、十二万？！”罗雪晴大惊。
靳舟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现在对方是稳输的情况，并且他故意在开庭后没多久便透露罗雪晴是名记者，其实是在暗示对方，要是赢了官司，罗雪晴会把这件事报道出去。
到时候，就算对方能够采取一些公关手段，但罗雪晴本身就是名记者，这件事也会让他们非常棘手。
“太少了。”靳舟看了看罗雪晴的反应，显然是已经有所动摇，便优哉游哉道，“我们的意思是五十万。”
“五……”这下罗雪晴除了瞪大双眼，直接不吭声了。
“五十万太多了。”法官开始充当和事佬，“你们这案子赢了也没多少赔偿，他们肯出十二万已经不错了。”
“但他们因虚假宣传输了官司的事要是报道出去，损失可能还不止五十万。”靳舟道。
“得。”法官无奈道，“我再去问问。”
等法官一走，罗雪晴就难以置信地看着靳舟问：“他们真的会给五十万吗？”
“可能还得再谈谈。”靳舟道，“但不会差太多，他们肯定会让你签保密协议。”
“可是，”罗雪晴显然陷入了道德的抉择，“我是打算给其他消费者提醒的……”
“你自己决定吧，不和解也行。”靳舟道，“我只是另外给你提供个选择。”
“靳律师，”罗雪晴的眉头拧到了一起，“你这选择也太为难我了。”
靳舟等罗雪晴想了想，见法官又从法庭里出来，便问她道：“你的决定是什么？”
罗雪晴犹豫了一番，下定决心道：“我还是——”

第25章 搞幺蛾子
宽敞明亮的法院食堂内，干警们安静地吃着午饭，享受着闲暇的午休时间。
偶尔有人聊天，也尽量注意着音量，不会打破这里安静的氛围。
“杨法官，今天下来这么早？”坐在杨时屿对面的法官跟他闲聊道。
往常杨时屿会等食堂的人稍微少一些之后才下来，还很少像今天这样，融入大部队之中。
“今天饿得早。”杨时屿随口回了一句，很快转移了话题，“上午的案子审得还顺利吗？”
“还行，原告律师还有点儿厉害，虚假宣传硬生生打成了欺诈。”对方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又道，“我记得之前也有个脑子好使的律师，愣是把‘危害公共安全’打成了‘妨碍公务’。”
杨时屿垂着眼眸道：“那就是他。”
“你说那个人吗？”另一个法官接话道，“那是以前咱们这儿刑庭庭长的儿子。”
“是吗？我就说呢，伶牙俐齿的，被告律师完全说不过他。”
聊着的两人似乎都有没意识到，为何杨时屿会知道虚假宣传案的律师是谁。
杨时屿抬起视线，继续问对面的人：“虚假宣传怎么会打成欺诈？”
“不是真的判了欺诈。”对面的法官说道，“双方都同意和解，但和解金是按照欺诈的标准退一赔三来，总共四十八万，你说厉不厉害？”
杨时屿再次垂下眼眸，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果然是个小流氓。”
——“我还是选择和解吧。”
犹豫的结果，罗雪晴拿下了四十八万的和解金，并签下了保密协议，不能将这件事透露出去。
理想总是很丰满，现实往往很骨感。
从法庭里出来，靳舟和罗雪晴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罗雪晴的表情始终没有舒展开来，问靳舟道：“靳律师，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没有原则？”
“嗯？”靳舟闻言有些意外，“为什么？”
“本来是想提醒其他消费者，”罗雪晴神情忐忑地说道，“结果我却收了他们的封口费。”
原来是这事，靳舟笑了笑，无所谓地说道：“很正常啊，谁会跟钱过不去？”
人类的天性就带着自私，只是自私的范围有所不同。
有的人只顾小我，那自私的范围就只有自己；
有的人为爱牺牲，那自私的范围就包含了爱人。
自私和无私是相对的概念，靳舟相信和陌生的消费者比起来，罗雪晴应该会更加愿意用这笔钱，给自己儿子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
“可是，”罗雪晴似乎仍有些不安，“我好歹是名记者……”
“放宽心吧。”靳舟安慰道，“记者也得生活。”
两人很快走到了法院门口，这时后面突然响起了一个耳熟的声音：“靳律师。”
靳舟停下脚步，转身看去，只见何运升气势汹汹地朝他走了过来。
“你一开始就想好了这个策略是吧？”何运升义愤填膺地说道，“手段真脏！”
靳舟不禁失笑：“你们可以不和解啊？回头报道出去，花钱找公关就行。”
“你你你，你这和勒索有什么区别？”何运升显然气得不行，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靳舟大概知道为什么何运升会这么生气，毕竟他身为助理律师，没有事先调查清楚罗雪晴的身份，很可能被李律师骂了个狗血淋头。
“小何啊小何。”靳舟替何运升理了理衣襟，语重心长地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别输不起，啊。”
何运升做了几个深呼吸，应是知道说不过靳舟，又忿忿不平地离开了。
不过就在靳舟正要继续往前走时，身旁的罗雪晴突然问道：“靳律师，你老早就想好和解的策略了吗？”
“嗯，算是吧。”靳舟道，“我想你可能更需要。”
大概是在靳舟和罗雪晴第三次见面的时候。
两人梳理着事实经过，而中途总是被打断，因为罗雪晴出去接了三次电话，一次是领导，一次是同事，一次是儿子班主任。
第三次接完电话回来，她用双手虎口撑着额头缓了好一阵，才抬起头来对靳舟说“我们继续吧”，但仍然掩盖不住脸上的疲态。
当时靳舟就想，带娃的职业女性可真不容易。
他的脑子里逐渐冒出了一个念头，他想帮罗雪晴争取更多。
但他没有提前透露他的策略，也是因为拿不准会不会赢，以及对方会不会同意和解。
要是对方宁愿花钱公关，也不愿意出钱和解，那或许会让罗雪晴白白期待一场。
“我知道你会同意。”靳舟道，“你的生活也不容易。”
“是……”罗雪晴难为情道，“谢谢你，靳律师。”
其实靳舟多少也有点私心，罗雪晴承了他这份人情，以后他要是想找罗雪晴帮忙，也不至于不好开口。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罗雪晴突然问道，“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把小孙律师和小武也带上。”
“行啊。”靳舟笑了笑，“我们可不会跟你客气。”
现在是中午，罗雪晴还得回去上班，两人约好晚上六点在某个高档饭店见面，接着便在法院门口分别。
靳舟拉开令人不适的领带，一手夹着诉讼材料，一手抄在裤兜里，慢悠悠地往修车店的方向走去。
他能看出罗雪晴的心态有了明显改变。
先是忐忑，在意靳舟对她的看法；后是高兴，想要请靳舟等人吃饭。
所以说到底，她内心的不安并非来自她的社会责任，仅仅是害怕靳舟觉得她市侩。
当唯一了解这件事的靳舟都表示没问题后，她自然就放下了心里的负担。
这样也好，靳舟觉得，大家都是普通人，会有烦恼，也会有难处。
能帮帮身边的普通人，他这律师当得还是挺有意义。
靳舟说到做到，没有跟罗雪晴客气，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叫上了小武的女朋友和隔壁寄卖行的余赫。
既然是庆祝，那当然人多才热闹。
罗雪晴带上了她的儿子罗子皓，靳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酷酷的小朋友，也不知是谁惹了他，一直臭着一张脸，见到人也不打招呼。
“快叫靳叔叔。”罗雪晴牵着罗子皓，皱着眉头催促道。
然而罗子皓就是不吭声，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真是不好意思。”罗雪晴头疼地解释道，“他想去同学家玩，跟我闹别扭呢。”
“没事儿。”靳舟微微弯腰，看着罗子皓道，“吃好吃的你还不乐意呢？”
罗子皓扭过头去，也不搭理靳舟，只管拉着罗雪晴往饭店里走。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罗雪晴往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作业都还没有写完，就想着去玩。”
等罗雪晴稍微走远之后，孙义摇了摇头，感慨道：“现在的小孩儿怎么都跟大爷似的？”
“所以我才讨厌小朋友。”小武的女朋友接话道，“以后我也不想生孩子。”
“行。”小武揽过女朋友的肩，“都依你。”
“吃饭就吃饭，”另一边的余赫忍不住插嘴，“就别喂狗粮了吧？”
“都这么久了，你还没习惯吗？”靳舟笑道。
几人聊着天，跟在罗雪晴后面来到了一间豪华包厢。
靳舟走在最后头，而就在他正要走进包厢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本以为是自己眼花，但定睛一看，结果还真的是杨时屿。
穿着一身西装的杨时屿和另外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进入了走廊尽头的包厢之中。
如果靳舟没有认错，那个中年男人曾出现在佳友律师事务所的荣誉墙上，是律所的高级合伙人。
“靳哥？”坐在座位上的小武叫了一声，“在看什么呢，怎么还不进来？”
“来了。”杨时屿的身影消失在包厢门后，靳舟也跟着收回了视线。
高档饭店的厨师的确有两把刷子，一桌菜肴做得让人赞不绝口。
然而靳舟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另一边的包厢，吃什么都不是滋味。
要知道，法官是不能接受律师宴请的。若是被人举报，很可能会受到处分。
杨时屿来这么高档的地方跟律师事所务的合伙人吃饭，无论怎么看，都是在违规的边缘徘徊。
靳舟相信以前的杨时屿一定不会为利益所动，但这么多年过去，他还真说不好杨时屿有没有改变。
人性之中始终存在着各种弱点，就像罗雪晴一样，靳舟相信她的为人没有问题，但利益当前，她也很难坚持自己。
“靳律师，别客气，快吃啊。”罗雪晴打断了靳舟的思绪，“案子的事还真得感谢你呢。”
靳舟真不是客气，他只是心思不在这里而已。
口中的饭菜越吃越不是滋味，到了饭局的后半程，大家都开始喝酒之后，靳舟端上酒杯，给其他几人打了声招呼，接着来到了杨时屿所在的包厢门前。
饭店中偶遇熟人，去对方的桌上敬个酒也很正常。
靳舟已经想好了台词，然而当他推开门时，还是被眼前的画面搞得有点儿手足无措。
只见宽大的圆桌边上，坐了至少十来二十个人，有他见过的律师、检察官以及某些协会的会长，所有人都有说有笑地喝着酒，总之跟他想象中的阴暗交易完全不是一回事。
起先只有几个人注意到了靳舟，不解地看向他，不出几秒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其中也包括杨时屿。
呃，还真是尴尬。
靳舟深吸了一口气，端着手中的酒杯朝杨时屿走去：“还真是杨法官啊，刚刚见到都没敢认。”
杨时屿微微蹙眉，看靳舟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个讯息：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整个区法院里，我最敬佩的人就是杨法官，今天好不容易见上，必须得敬一敬。”
靳舟说着便走到了杨时屿身边，或许是他的表现太过自然，别人还真以为他是来敬酒，有人起哄道：“对，咱们杨法官秉公执法，当然得敬一敬！”
其他人都跟着举起了酒杯，杨时屿黑着脸，拿酒杯跟靳舟手中的酒杯碰了碰。
一杯啤酒下肚，靳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自来熟地问在座的其他人：“今儿这是什么局呢？”
“校友局。”有人接话道，“这里都是政法大学的校友。”
“巧了吗不是！”靳舟见墙边有多余的椅子，便热络地搬过来挤到了杨时屿身边，“我也是政法大学毕业的。”
“是吗？这么巧！”有人招呼站在门边的服务员，“再拿副碗筷来。”
“不用不用，我待会儿还得回另一边儿去呢。”靳舟出声制止，举着手中的酒杯站了起来，“我在这里敬一敬各位学长学姐，政法人，政法魂，政法都是一家人！”
说完靳舟便仰头干掉了杯子里的啤酒。
“说得好，大家都是一家人！”
“没错，一家人！”
包厢里的气氛莫名其妙被靳舟带向了新高潮，趁着靳舟坐下来又给自己倒酒的空挡，杨时屿用手掐住他的腰，压低声音道：“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嘶。”靳舟皱了皱眉，对着杨时屿举起酒杯，不正经地说道，“亲爱的，走一个？”

第26章 法官英明
杨时屿的酒量比靳舟想象中要好很多。
不少人单独过来找他喝酒，他毫不推辞，照单全收。
然而当靳舟回了一趟罗雪晴那边的包厢，再过来这边的校友会时，杨时屿的双颊明显浮起了微醺的红晕，使得冰冷的金色镜框都染上了几分媚色。
“你别光喝啤酒，多小家子气。”佳友的合伙人给杨时屿倒了一小盅白酒，“你要是看得起我这个学长，那咱们就一起干了怎样？”
“那当然得干。”不等杨时屿伸手，正好走过来的靳舟已经拿起小酒盅，一饮而尽。
“哎，可不兴挡酒啊。”合伙人一眼便看穿了靳舟的意图，但却误会了他的动机，“你要是想讨好咱们小杨法官，那至少得是三杯的量。”
“行，就按你的规矩。”靳舟拿过杨时屿喝了一半的啤酒杯，往里“咕噜咕噜”地倒起了白酒。
这合伙人说杨时屿小家子气，结果他自己就倒了一小盅白酒，这在靳舟眼里看来，都是小家子气。
“靳舟。”杨时屿皱着眉头，按住靳舟的手腕，“你别乱来。”
其实靳舟心里有数，就这样一杯还不至于让他喝醉，但他表面还是说道：“杨法官，你可得记住了啊。”
“靳舟！”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杨时屿毫不遮掩他的生气，也不顾佳友的合伙人还在旁边。
不过那合伙人的注意力全在靳舟的手上，靳舟还是没听杨时屿的话，把杯中的酒喝掉之后，又把杨时屿的酒杯霸气地倒扣在桌子上，那意思不能更明显——谁他妈也别来灌杨时屿的酒。
“是个狠人。”佳友的合伙人朝靳舟竖了个大拇指，“这位学弟是在哪里高就来着？有没有兴趣……”
靳舟没兴趣，本来他也不是来社交的。
他正想随便说点什么糊弄过去，这时桌子对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欢笑声，只见一个学长把眼镜滑到鼻尖的位置，假装手里有本书，慢悠悠地翻着：“让我看看，这是在第几条来着……”
“是王教授吧？”靳舟立马认出了这人在模仿谁，“还有还有，看我的。”
他站起身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假装拿着粉笔，摇头晃脑地说道：“孟德斯鸠的观点认为……”
“对对对，太像了！老王就喜欢提孟德斯鸠。”
“何止孟德斯鸠啊，苏格拉底他也经常提好吗？”
“别争了，老王最喜欢的还是卢梭！”
“……”
喝到尽兴，一群人终于决定散去。
穿外套的穿外套，拿手机的拿手机，靳舟见杨时屿站了起来，他也跟着站起身，只是酒劲突然有些上头，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另一边倒去。
杨时屿立马扶住靳舟的腰，帮他稳住重心，紧皱着眉头说道：“我就让你别喝那么多。”
“没事儿。”靳舟顺势歪歪扭扭地靠在杨时屿的肩头，吐字不清地说道，“我再去那边一趟，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回去。”
说完之后，靳舟便要离开，但这时杨时屿突然逮住他的手腕，不容拒绝道：“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嘿。”靳舟心情不错地笑了笑，“那边都是好朋友，不会灌我酒。”
杨时屿这才松开靳舟。
脚步不稳地从包厢里出来，靳舟回头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便收起那副装出来的醉态，活动着脖子，步履稳健地回到了罗雪晴那边的包厢中。
“靳哥，你搞什么呢？”小武不满地说道，“吃个饭，一半时间都不在。”
“你嫂子在隔壁呢。”靳舟坐下来，自罚了三杯。
“嫂子？”罗雪晴好奇道，“是靳律师的女朋友吗？”
“算是吧。”靳舟含糊道。
这边的饭局也很快结束，本来靳舟几人刚好能坐一个车，但多了一个杨时屿，靳舟只好让他们几人先走。
——当然，这些都是借口，他只是不想身边有电灯泡。
去了趟卫生间放水，再从饭店里出来时，靳舟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路边的挺拔身影。
他调整了下状态，从背后扑到杨时屿身上，醉醺醺地说道：“老婆，等谁呢？”
杨时屿的脸色果然变得很难看，但兴许是懒得跟醉汉计较，他没有反驳这个称呼，把靳舟扶上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两人并在坐在后座，靳舟的脑袋靠在杨时屿的肩膀上。
温热的体温隔着衬衣传来，让靳舟无比安心和放松，他突然有点醉了，轻声叫道：“杨时屿。”
一直看着窗外的杨时屿侧过头来，下巴轻轻碰上靳舟的额头。
“你不好奇我怎么会知道王教授吗？”靳舟问。
高中之后两人就断了联系，在杨时屿的认识当中，当时靳舟高考缺考两门，应该没有考上大学才对。
“不好奇。”杨时屿说着又淡淡地看向了窗外，“你两年时间就拿到了本科文凭。”
靳舟的确自暴自弃过一阵子，没多长时间，大概一年不到。
转变是发生在虎子出事之后。
那一年，虎子和富二代在夜店发生争执，双方互相推搡了几下，并没有闹得很严重。
但那富二代转头就把虎子告上了法庭，理由是眼皮被划伤，达到了轻伤标准。
其实那个伤口非常小，贴个创口贴就能了事，却让虎子蹲了一年半的牢。
这件事给靳舟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他突然觉得还是不能放弃法律的道路，就算能帮帮身边的兄弟也好。
但当时的问题是，高中学历不能参加司法考试，必须得本科学历才行。
靳舟可以重新报名参加高考，但他仔细考虑了一番，觉得花四年时间拿个文凭有点不值，况且他又不需要找工作，全日制本科的毕业证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张纸。
因此他选择了专本套读，自考本科，只花两年时间就拿到了本科文凭，并且在文凭拿到手后没多久，他就通过了地狱难度的司法考试。
自考的学校自然是家门口的政法大学，所以他刚才在校友会上并没有说假话，他真的是那些人的学弟。
“嘿。”靳舟笑了笑，“你果然在偷偷关注我。”
“没有。”杨时屿道，“跟教授们吃饭的时候，听他们提起过而已。”
就算是专本套读，两年时间也是非常快的了，有的人或许四五年都不一定能通过自考的结业考试。
“他们怎么说我的？”靳舟抬了抬下巴，看着杨时屿的侧脸问。
“说你很聪明。”杨时屿收回视线，看着乖乖窝在他肩膀上的靳舟，“你一直很聪明。”
两句话都是夸靳舟聪明，但听到后面一句，靳舟才止不住地开心，因为前一句是别人夸，后一句是杨时屿夸。
他就像得到表扬的小朋友一样，洋洋得意地问道：“你说我不当法官，是不是国家的损失？”
杨时屿沉默了一瞬，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肯定是。”靳舟乐呵呵道，“但是法官的工作太枯燥了，我肯定干不下去。”
“你还嫌弃。”杨时屿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就嫌弃。”靳舟道，“我现在多好啊，自由自在的。”
“嗯。”杨时屿轻声道，“这样就好。”
靳舟逐渐睡了过去，等他再睁眼时，两人已经从出租车上下来，杨时屿正扶着他，朝着自家小区走去。
他打了个哈欠，没骨头似的挂在杨时屿身上问：“天亮了吗？”
“还早。”杨时屿停下脚步，看向靳舟，“你酒醒了吗？醒了就自己回去。”
靳舟立马闭上了双眼。
来到杨时屿家里，靳舟跟一摊烂泥似的瘫在了沙发上。
杨时屿很快去了卫生间洗漱，靳舟睁开一只眼睛瞅了瞅，发现安全之后，便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装醉可真是困难。
他去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一饮而尽之后把瓶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时，卫生间里的淋浴声骤然停止，靳舟赶紧又瘫回了沙发上。
“靳舟。”杨时屿来到沙发边，摇了摇他的肩膀，“起来洗漱。”
刚洗过澡后的杨时屿浑身香喷喷的，散发着热气，靳舟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脑海里出现了杨时屿躺在被窝里，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靳舟说“老公快来呀”的画面。
“洗把脸再睡。”杨时屿自然不知道靳舟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拉住靳舟的胳膊便想把他拉起来。
但就在这时，靳舟突然发力，反扣住杨时屿的手腕，猛地把他拉到怀里，并牢牢地箍住了他的后腰。
“你好香。”靳舟色眯眯地看着杨时屿，“让老公闻闻。”
说着靳舟便把鼻尖凑向了杨时屿的颈窝，但杨时屿却抬起手来张开五指，把他的脸给按了回去。
“你为什么老觉得你是老公？”杨时屿双手撑在靳舟的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
靳舟没听出杨时屿话里的含义，没劲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跟我搞对象，我口嗨还不行吗？”
杨时屿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说杨时屿，”靳舟难得正经起来，“你能不能给我个准信儿，你到底是不是弯的？”
靳舟心想他都这么真诚地发问了，杨时屿再怎么也得给个回答吧？
谁知杨时屿突然往身下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靳舟问：“你不是喝醉了吗？”
呃，忘了这茬了。
靳舟立马双眼放空，口齿不清地说道：“我醉了，醉在你的温柔里。”
“你一直在装醉？”杨时屿的声音沉了下来，隐隐含着几丝怒气。
“没呢。”靳舟放弃了糊弄人这一招，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也看见了，我为了给你挡酒，黄的白的混着喝，这能不醉吗？”
“你确定？”杨时屿微眯起双眼，“你要是真的醉了，那抵着我大腿的是什么东西？”
如果一个人真的喝醉，那某个地方是站不起来的。
靳舟也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暴露在这种地方。
但关键是，这他也控制不住啊，见到洗香香的老婆，哪个男人能没个反应？
靳舟从杨时屿的后腰收回双手，做了个双手抱拳的手势，插科打诨道：“杨法官英明。”
杨时屿立马站起身，揪住靳舟的脸皮：“给我起来！”
“哎，疼啊！”靳舟拍打着杨时屿的手背，还在没个正经，“老婆饶命！”

第27章 这不科学
夜色已晚，靳舟还是在杨时屿家住了下来。
身上的衣服沾着浓浓的酒气，靳舟去卫生间洗了个舒服的澡后，换上了杨时屿的白色短袖和宽松的短裤，里面什么也没穿，就那么甩来甩去地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十月的夜晚天气已经有些泛凉，突如其来的温差让靳舟打了个哆嗦，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卧室，钻进了杨时屿的被窝里。
此时杨时屿还没有睡着，背对着靳舟道：“我给你拿了毯子，你去沙发上睡。”
“我不。”靳舟跟个树袋熊似的抱住杨时屿，“你搁这儿留这么宽的位置，不就是等我过来吗？”
一米五宽的床刚好能让一个成年人睡得很舒服，然而当靳舟过来的时候，只见杨时屿正靠着窗户那边，后背留出了很宽的位置。
“你要真不想我过来，”靳舟又往杨时屿身上挤了挤，“那你就把门锁上。”
杨时屿不再接话，任由靳舟抱着他。
虽说眼下的情况跟靳舟想象中那“老公快来呀”的画面有很大区别，但能成功爬上杨时屿的床，他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安静了下来，呼吸逐渐平稳，没过一会儿，杨时屿突然轻声叫道：“靳舟。”
“嗯？”靳舟迷迷糊糊的，已经在入睡的边缘。
“以后别再那么喝酒。”杨时屿说道，“对身体不好。”
“你又管我。”靳舟往前靠了靠，脑袋抵住杨时屿的后颈，“说真的，杨时屿，你要想管我，很简单，叫声老公，我百分百听你的话，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靳舟知道杨时屿不会叫，他调整了一下睡姿，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殊不知，黑暗中的杨时屿并没有闭眼，开始认真思考起了靳舟的提议。
第二天是周末，杨时屿没有早早起床。
当靳舟醒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已经把杨时屿挤到了床沿。
这会儿小舟舟正精神得很，趁着杨时屿还没有醒来，靳舟狗胆包天地在杨时屿身上蹭了蹭，他以为杨时屿不会发现，于是一不小心用了力，结果杨时屿冷不丁地侧身看向他，面无表情地问：“你在做什么？”
两人的视线直直地对上，连装睡的机会都没有。
“呃，都是男人，理解一下。”靳舟说着便伸手往前探去，“我也可以帮你——”
虽然靳舟的动作这么自然，但在他的预想当中，偷袭一定不会成功。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杨时屿竟然没有拦下他的手，因此他摸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不对吧？”靳舟立马把手收了回来，瞪大双眼看着杨时屿，“这不科学吧？”
“哪里不科学？”杨时屿坐了起来，随意地掀开被子，丝毫不顾那大杀器带给靳舟的震惊。
“我一定还在做梦。”靳舟闭上双眼又躺了回去，并将这句话默念了三遍。
杨时屿拿起床边的金框眼镜带上，迈着两条结实又笔直的大长腿翻身下床，一边换上居家服，一边对装睡的靳舟说道：“你昨天问我是不是gay。”
靳舟唰地睁开双眼。
“我是。”杨时屿拉了拉衣摆，挡住还未消下去的大屿屿。
“你还真是？”靳舟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丫一看就不是直男！”
“你丫”可不是什么好话，杨时屿立马皱起了眉头。
“咳咳。”靳舟清了清嗓子，莫名变得忐忑起来，“那个，你突然承认，是几个意思？”
“没几个意思。”杨时屿淡淡道，“你说想跟我搞对象。”
靳舟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甚至开始怀疑杨时屿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他不确定地问：“你这是……答应的意思？”
“也不是不可以。”杨时屿在床边坐下，表情平淡得就像在讨论今天的菜单。
靳舟更加觉得不对劲，狐疑地皱起了眉头：“你今天怎么突然……？”
“我有条件。”杨时屿语气平平地打断了靳舟的问题。
“我就说。”听到这话，靳舟反而松了口气，“什么条件？”
“你自己说的，”杨时屿顿了顿，“听我的话，我让你往东，你绝不往西。”
嗨，敢情是冲这个来的。
靳舟大概摸透了杨时屿的意思，一定是他太让杨时屿头疼，所以杨时屿决定牺牲自己，把他给拴起来。
虽说目的不纯吧，但靳舟觉得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男人嘛，本来就是要听老婆的话。
“行。”靳舟双手撑在身后，接受了杨时屿的提议，“那现在你该叫老公了。”
“我还有个条件。”杨时屿用中指推了推眼镜，双眼隐藏在镜片后看不太清。
“你尽管提，我都答应。”靳舟眼巴巴地等着红唇中洩出他期待已久的那两个字，然而接下来，杨时屿的确说了那两个字，却又不止那两个字。
“我在上面。”杨时屿道，“你叫我老公。”
卧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靳舟歪着脑袋，疑惑不解地问：“你说啥？”
“你，”杨时屿故意放慢了语速，“叫我老公。”
靳舟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不敢相信地看着杨时屿，心里生出了不妙的预感。
“你好好想想吧。”杨时屿起身离开了卧室。
想什么想？
靳舟愣在床上，让杨时屿草他？
脑子里骤然出现了奇奇怪怪的画面，他猛地回过神来，用被子挡在胸前，愤愤地朝着卧室外喊：“杨时屿，你在想屁吃！”
如果说李律师提出两千的和解金，在靳舟眼里看来就像笑话的话，那么杨时屿想压靳舟，这就跟李律师让罗雪晴倒赔四十八万一样，对靳舟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早餐还是热腾腾的鸡蛋面，两人面对面地坐在餐桌旁，杨时屿倒是悠然自得，和平时无异。
但靳舟却总是不自在，一想到他温柔斯文的小杨老师竟然是这种人，他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不是，”靳舟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看着杨时屿问，“你怎么会觉得你能在上面呢？”
“这话应该我问你。”杨时屿半垂着眼眸吃面。
“很明显我是1啊。”靳舟开始讲道理，“我那么多个宝贝儿，简直1得不行了好吗？”
杨时屿冷冷瞥了靳舟一眼。
好吧，现在不是提宝贝儿的时候。
“你别看我老打不过你，”靳舟又说道，“我那是不忍心揍你，都收着力呢。”
“那你觉得我忍心揍你吗？”杨时屿反问。
这话说得靳舟是忧喜交集，一方面他听出了杨时屿在意他，但另一方面，杨时屿的意思是他也没用全力。
靳舟有些年没正儿八经地练过了，一时间也有些心虚，别扭地打听道：“那啥，你跟谁学的打架啊？法官怎么能那么暴力呢？”
“因为法官的工作很危险。”杨时屿道，“前些年有法官遇害，单位组织跟武警合训，我拜了个师傅。”
“武、武警？”靳舟突然怂了。回想到前些天车被砸的事，他觉得杨时屿会打架也挺好。
既然武力值上比不过，他决定换个思路。
“刚才那个，咳……”他咳嗽了一声，“是我摸错了吧？”
“没有。”杨时屿一脸平静地看着靳舟，“我就这么大。”
“那怎么可能！”靳舟坚决不信，“你丫是大象吗？”
杨时屿没有接话，算是默认。
靳舟决定喝口面汤缓一缓。
片刻后，他“啪”地放下手中的碗，又换了个思路：“你多高来着？我已经1米85了。”
其实是1米83，他偷偷给自己虚报了2厘米。
“裸脚1米87。”杨时屿道。
“我不信！！！”
其实靳舟能感觉出来，杨时屿是比他高那么一丢丢。
刚才那真实的触感也在告诉他，他的确没有摸错。
可恶，太可恶了。
靳舟气得去楼下买了瓜子汽水，又回到杨时屿家的沙发上看电视。
今天是周末，杨时屿仍然在书房里办公。
他从书房里出来接水，看着忿忿磕着瓜子的靳舟问：“你还没走？”
“我是名律师，我不能冲动。”靳舟说道，“我要认真考虑一下你的提议。”
杨时屿扔下一个“随便”的眼神，又回到了书房里。
靳舟不是没试着说服自己，他单身那么多年图什么？他老是去法院，在杨时屿面前晃悠干什么？
还不就是因为一直没把那该死的初恋给放下。
结果现在倒好，这初恋给了他那么大一个“惊喜”。
靳舟放下瓜子，掏出手机，在微信三人小组里发了条消息。
【靳舟：问个问题。】
【虎子：什么】
【小武：？】
靳舟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假设你们小时候喜欢一个公主一样的女生，长大后发现那女生长得比你高，打架比你厉害，那玩意儿还比你大——
不对不对，靳舟把最后一句删了，重新编辑了一下发送出去。
【靳舟：……比你还爷们儿，你们还会喜欢她吗？】
【小武：萎了萎了，尊重祝福】
【虎子：挺好的啊】
【虎子：我就喜欢爷们儿】
嗯？
靳舟把手机凑到眼前，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不过虎子很快又补充了一条。
【虎子：的女生】
一正一反，靳舟发现问这两人完全没用。
他正想再换个群问，这时书房里突然传来了杨时屿接电话的声音。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好，尽管杨时屿严严实实地关着门，但靳舟还是听到了他说话的内容。
“……什么时候的事？……不可能是意外……原来如此……我过去一趟吧。”
声音在这里断掉，下一秒，杨时屿从书房里出来，接着又去卧室里换出门的衣服。
“要出去吗？”靳舟伸长了脖子问。
杨时屿应是没太注意，虚掩着卧室门，留了一条一掌宽的小缝。
靳舟找了个刁钻的角度，挂在沙发扶手上偷看着法官换衣服的全过程。
这屁股可真翘啊。
靳舟惋惜地叹了口气。
它的主人怎么就那么没觉悟呢？
这时杨时屿突然拉开卧室门，从里面走了出来，靳舟赶紧在沙发上坐好。
“要出去吗？”靳舟又问。
“嗯，我去趟公安局。”杨时屿道，“王大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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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舟：戴着老虎头套的猫咪，叫声是喵呜～
大屿屿：沉睡中的老虎。

第28章 你是小船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杨时屿坐在最后排，一手拿着笔记本，一边听着支队同事做着汇报。
“死者王大荣，男，四十三岁，昨晚11点32分于&#215;&#215;旅馆四楼坠楼……”
投影幕布上展示着现场的照片，之前还在赌场里逍遥自在的王大荣，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根据证人王春霞的证词，有疑似涉黑涉恶人员找上王大荣，进行拷打询问，之后王大荣坠楼死亡。”
王春霞就是春姐的真名，汇报警员按了下遥控器，幕布上又出现了另一张照片。
“这是王春霞拍到的嫌疑人。”
只见从上往下俯拍的照片当中，楼道里有个男人正在下楼。
“虽然王春霞是王大荣的女友，但近期王大荣在躲避警方追查，因此没有跟王春霞住在一起。事发当时，王春霞正好前去跟王大荣见面，在门口听到了屋里的动静，随即躲到了楼道里。
“没过多久，嫌疑人从屋里出来，为了躲避电梯监控，从楼道离开，当时王春霞正躲在五楼的楼道，用手机拍下了嫌疑人从四楼离开的画面。”
警员说着放大了这张照片，只见嫌疑人在离开时，右手扶了下楼梯扶手，手背上有个很明显的蝎子纹身。
“从这个纹身，以及从扶手上提取到的指纹来看，嫌疑人是魏杰，外号叫做‘歪哥’。”
接下来，警员又展示了许多现场照片，只见逼仄的旅馆房间里，所有东西都井井有条地摆放着，丝毫不见打斗的痕迹，书桌上还留有一封打印的遗书，写着“好累，不想再逃了”云云。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王大荣的女友正好去找他，他很可能会被伪造成自杀。”
汇报结束后，警员们迅速散去，回到工作当中，而杨时屿则是来到了会议室外，和任雯丽聊起了案情。
一般来说，法官不会在这一阶段提前介入，但王大荣的案子影响到另一边强奸案的判决，杨时屿随时保持关注也无可厚非。
“他杀伪造成自杀，的确是歪哥这伙人的惯用手段。”
杨时屿说着往墙边靠了靠，走道里响着杂乱的脚步声，有大批警察正准备着出发抓人。
“只是没想到他会亲自动手。”任雯丽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表情凝重地说道，“不过也挺正常，跟他混的那些人，跑的跑了，抓的抓了，”顿了顿，她又道，“也难怪汪和泰这些年比较收敛。”
汪和泰已然成为成功企业家，越是身居高位，自然越是小心谨慎。
杨时屿问：“还是查不到汪和泰和这些人之间的金钱往来吗？”
任雯丽摇了摇头：“他的秘书是会计出身，不好搞。”
杨时屿道：“无论如何，总之得把王春霞这个证人保护好。”
累犯加故意杀人，大概率能判个死刑。到时候就有了跟歪哥谈判的余地，让他供出汪和泰。
“放心，我会派一组人专门保护她。”任雯丽说到这里，走道那头响起了她手下队员的声音。
“任队，还不出发吗？”
“马上。”任雯丽应了一声，又回过头来对杨时屿道，“这次能引出这个歪哥，也算是不错的进展。洗钱那条线，我的同事会保持关注，有了其他进展我再来跟你说。”
杨时屿没有对任雯丽隐瞒他在查汪和泰的事，毕竟他还需要借助警方之手。
而任雯丽手里有几个未结的命案，明知是跟汪和泰有关，却始终找不到线索，因此她本身也想把汪和泰给揪出来。
“好。”杨时屿说完之后，见任雯丽转身要走，又叫住了她，“对了，任队。”
“嗯？”任雯丽停下脚步。
“关于王春霞的证词里，凶手对王大荣进行拷打询问，”杨时屿顿了顿，“能知道询问的内容吗？”
“王春霞没敢在门口待太久。”任雯丽道，“不过我估计就是问王大荣，受人指使的事，除了在监狱里对那强奸犯透露过之外，还有没有对其他人透露过。”
其他人吗……
从汇报初始，杨时屿的心里就一直隐隐不安。
因为王大荣明显还对另一个人透露过歪哥的事，而那个人就是——靳舟。
街角的停车位里，靳舟看了看时间，不耐烦地嘟囔道：“怎么还不出来。”
前方的公安局大门里驶出了不少警车，一看就是有任务出动。这搞得靳舟越来越好奇，王大荣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等了一阵，他心心念念的身影终于走了出来。
“什么情况？”
杨时屿刚一上车，靳舟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歪哥。”杨时屿说着系上安全带，“杀人灭口。”
“是掌握证据了吗？”靳舟松下手刹，“我看好多警车出来。”
“嗯。”杨时屿应道。
“然后呢？”靳舟挂上档，准备起步，“王大荣怎么死的？”
“坠楼。”杨时屿道。
“怎么知道是歪哥？”靳舟又问。
“春姐看到了。”杨时屿道。
“春姐？”靳舟奇怪，“她没被灭口吗？”
“没有。”杨时屿道。
聊到这里，靳舟总算觉得不对劲，他倏地踩下刹车，拉上手刹，看着杨时屿问道：“你怎么跟个牙膏似的，我问一点儿，你答一点儿？”
杨时屿淡淡道：“你问的我都回答了。”
但这感觉还是让人很不爽。
这就好比你问对象今天吃了什么，他就回答一个字：饭。具体什么饭，他却懒得跟你说。
“你是压根就不想告诉我吧？”靳舟来了劲，直接在车位上把车熄火，“要不是我正好在你家，我看你连王大荣死了都不会告诉我。”
“这倒不会。”杨时屿道，“他死了还是会跟你说一声。”
王大荣毕竟是撞死靳舟父母的直接凶手，于情于理，都该给靳舟知会一声。
但靳舟听出了杨时屿话里的意思——除此以外，你就别管了。
“你又来了。”靳舟火大地说道，“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已经给你说了，现在警察出动去抓歪哥。”杨时屿微微蹙眉，耐着性子道，“你还想要怎样？又去插一脚吗？”
“如果他们没抓到呢？”靳舟道，“我不介意自己去抓。”
“靳舟！”杨时屿明显也来了火，静静垂着的防滑链都抖动了起来，“就算你不掺和，警方也会推进，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让王大荣知道你在查他，现在好了，他要是在死前给歪哥提过这事怎么办？”
杨时屿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眼里满是生气的愠怒。
靳舟从来没有被杨时屿这么凶过，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如果他提了，”杨时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歪哥下一个灭口的就是你。”
“哦……”靳舟的气势被凶得萎了下来，干巴巴地说道，“现在警察不是去抓歪哥了吗？”
“要是没抓到呢？”杨时屿冷声问。
“不至于吧。”靳舟没个正经地说道，“咱们应该相信警察同志不是？”
杨时屿没有再搭理靳舟，把脸别向窗外，平复着呼吸。
“杨时屿？”靳舟叫了一声，但杨时屿没反应。
“小杨老师？”靳舟放轻声音又叫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你别生我的气嘛。”
“你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杨时屿总算回过头来，紧皱的眉头却仍旧没有舒展。
“那不是我爸妈的事吗？”靳舟启动汽车，慢悠悠地往回开，“我肯定得关注着啊。”
“我没让你不关注。”杨时屿已经平复了下来，“我只是让你别插手。”
“那可不行。”靳舟半开玩笑似的说道，“一个月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靳舟掰着指头数日子，还在手机上设了闹铃，就是在等杨时屿的下一个亲亲。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谈判计划，下次一定不能亲一口就抵一个月。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只是两人之间的玩笑罢了，真要到关键的问题上，这种玩笑肯定还是不会作数。
杨时屿听出了靳舟亲亲的暗示，又把脸别向窗外不说话了。
靳舟看着道路前方，语气平静地说道：“杨时屿，我说过很多次，我已经二十七了，你别老想着自己解决，你也可以依靠我。”
“就你这没个正经的样子？”杨时屿淡淡地瞥了靳舟一眼。
“不是，你是没见过我出庭的时候，我很靠得住的好吗？”靳舟不禁觉得冤。
杨时屿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他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懒得再跟靳舟争：“你依靠我就好。”
“凭什么啊？”靳舟不爽道。
“因为你是小船，我是小岛。”杨时屿看着窗外说道，“你理应依靠我。”
什么鬼啊，靳舟心想，拿名字说事。
但意外的，他心里软趴趴的，像是醉酒了一般，竟没法反驳。
“你别以为你这么说，”靳舟略微有点害臊，故意扯开话题，“我就会放弃当大猛1。”
杨时屿头疼地收回视线，没想到这种时候靳舟还在插科打诨。
“……你本来就不是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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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舟：我是，我就是

第29章 蹭一晚上
高中的时候，靳舟念的是文科。
太平洋上有好几个岛国，他老是记不住，杨时屿就对他说：“你把这些小岛都当成我，可能会觉得亲切一些。”
靳舟没精打采地趴在书桌上，说：“那世界上有好多小杨老师啊。”
“这样不是很好吗？”杨时屿揉了揉靳舟的脑袋，“你是小船，这样世界各地都有你的依靠。”
小船无论在海上漂泊多久，始终会驶向一座小岛。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靳舟又回到了杨时屿身边，像是真的应了船与岛的羁绊一样。
靳舟一边开车，一边心想，这或许也是某种魔咒吧？
杨时屿决定回法院加班，靳舟把人捎了过去，接着回到了自己的修车店上。
前阵子靳舟一直在忙罗雪晴的案子，加上他又不准小武碰杨时屿的车，因此那辆被砸坏的车修得极慢，到现在都还剩着大片凹陷没有处理。
从中午忙到晚上，忙得月亮都挂到了头顶，靳舟总算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此时小武早已下班离开，街道上的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靳舟决定明天再继续，然而就在他准备关店时，店门口突然驶来了一辆熟悉的豪车。
刘茜从车上下来，取下墨镜偷偷张望了两下，见店里没有其他人，这才安心走了过来：“舟子，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呢？”
刘茜是刘永昌的老婆，跟靳舟关系也不错。
她年约三十六七，微胖的身材，平时很注意打扮，虽然浑身上下都是名牌，却不艳俗，看上去颇有气质。
“忙了一天，没注意。”其实靳舟刚才就发现手机没电了，但店上的充电器不知被小武放到了哪里，他也就没放在心上，“刘姐，你怎么来了？”
还在这个时间专门找到店上，看样子是有什么急事。
“我得找你帮个忙。”刘茜说着又看了看店外，像是怕引人注意，把靳舟拉到了店里的办公区。
靳舟很想说，您这保时捷就停在门口，知道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我前两天不是去‘巴黎圣殿’喝酒吗，”刘茜在办公椅上坐下来，表情犹豫地说道，“认识了他们那儿一个经理，长得特别帅。”
靳舟的屁股都挨到椅子了，听到这话立马弹了起来：“你被仙人跳了？”
刘永昌和刘茜这两口子，结婚十好几年，爱情早已变成亲情，都心照不宣地在外面花天酒地。
但玩归玩，他们俩有一条底线，那就是决不能动两人的共同财产。
早前刘永昌看上了一姑娘，送了一套房出去，后面被刘茜知道，闹得很不愉快，还是靳舟想办法帮两人把房要了回来。
这次换成刘茜找上靳舟，靳舟第一反应便是刘茜惹了麻烦事，他又得去擦屁股。
“放心，不是仙人跳。”刘茜一副“怎么可能”的表情，“我是这么不小心的人吗？”
靳舟好歹松了一口气，问道：“那是什么事？”
总不会是让他帮忙去追人吧？
巴黎圣殿是传说中的“富婆天堂”，据说保安都是男模级别，位于城市的另一头，不是靳舟常混的地方。
而刘茜之所以去那边喝酒，也是因为那边不是刘永昌的地盘，她可以放开玩。
“咳，一件小事。”刘茜神色不自然地说道，“就是我喝多了，把表送给了那经理，你看能去帮我要回来不？”
“表？”靳舟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不会是结婚纪念日，刘哥送你的那块吧？”
“你说巧了吗不是。”刘茜一脸尴尬地说，“那天我刚好戴的就是那块。”
靳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头疼地揉起了太阳穴。
尽管那块表只是百达翡丽经典简约款式，但市场价也要四十多万。
“姐，哪怕你们是在谈恋爱，送出去的东西都不一定要得回来，”靳舟简直头疼到不行，“你怎么还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一个陌生人？”
还不如仙人跳。
至少仙人跳对方是明显违法，总能用法律手段解决，这送出去的东西他怎么要回来？
“准确来说，也不是送。”刘茜说道，“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说的是‘你想戴就拿去戴’，然后他就拿去戴了，后面也没有再还给我。”
“你把表给他的时候，有其他证人在场吗？”靳舟问。
“没有。”刘茜摇了摇头，“我报了警，警察去巴黎圣殿查看了监控，那个卡座就我们两个人，他的确把我的表戴在了手上。”
“所以说，没有人能证明你亲口答应把表赠与给他。”靳舟立马找到了重点。
“没错。”刘茜道，“我明明记得我说的也不是送。”
这种话靳舟压根不信，当事人在给律师陈述事实经过时，都会隐去对自己不利的信息，因此他觉得刘茜多半是说了送。
但好在没有人能够证明，物品又确实贵重，加上刘茜明显是酒后行为，法院应该会判决撤销赠与。
“就是……”刘茜突然话锋一转，“还有个问题。”
靳舟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什么？”
“那人不承认我把表给了他。”刘茜气愤地说道。
“不承认？”靳舟道，“不是有监控吗？”
“那监控是背对着我俩，的确拍到了他戴我的表，但是他非说后来把表还给我了，当时酒吧里光线昏暗，压根看不清他离开卡座的时候，手上是不是戴着我的表。”
也就是说，没有人能证明刘茜说过赠与的话，但也没有人能证明那人戴走了刘茜的表。
好家伙，这是遇上无赖了。
“刘姐，你还是直接找刘哥吧。”靳舟选择放弃，“既然你已经找过警察，那应该也知道找律师没什么用吧。”
他猜刘茜应该是谎称被盗，让警察去查看了监控，结果警察发现是她自己把表给了人家，就让他们私下解决。
这种情况不能算盗窃，顶多只能算非法侵占，而非法侵占连警察都不会立案，要解决就只能上法院。
但上法院又是靠证据说话，如果对方就是咬死不认，刘茜压根拿不出任何证据，还怎么让人家还？
“别啊，舟子。”刘茜着急地说道，“这事儿要是让你刘哥知道，他不得说死我。”
“那你还……”靳舟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你看要不这样，你让虎子带几个兄弟去堵他，逼他还给我呢？”刘茜道。
“万一他就是不还呢？”靳舟道，“要是兄弟们没忍住动了手，又让虎子去蹲局子吗？”
刘茜懊恼地说道：“那你帮姐想想办法呗，舟子，你不是很厉害的律师吗？”
律师也不是万能的，有些时候吃了亏就只能认。
但毕竟刘茜也照顾过靳舟，他就这么把人打发走，多少也有些说不过去。
靳舟做了个深呼吸，吐出一口气，问：“你确定你把表给了他？”
“我真给了。”刘茜就差没对天发誓，“我带警察去找他，你没见他有多嚣张，说什么‘有证据就抓我’，我百分百肯定我的表就在他手上。”
靳舟没有完全相信刘茜说的话，这倒不是怀疑刘茜骗他，只是人的记忆很容易出错，刘茜自己记岔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行吧。”靳舟认命地说道，“我想想办法。”
总之得先确定那人是不是拿了表，否则其他都是空谈。
“谢谢你，舟子。”刘茜总算松了口气，“还有，这事儿你千万别告诉你刘哥。”
“我哪敢告诉。”靳舟还不想夹在他们两口子中间难做人。
把刘茜送走之后，靳舟拿上没电的手机，慢悠悠地往自家小区走去。
非法侵占的案子他一点儿也不熟，因为这类案子大多就两种情况：
一是明摆着侵占了别人的财物，在警方的劝说下，该还也就还了，没什么扯皮的必要；
二是被侵占了却没有证据，只能去法院提起刑事自诉，但也正因为没有证据，基本上不可能会赢。
无论是哪种情况，律师能派上用场的地方都不多。
因此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刘茜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但话说回来……
靳舟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位法官大人，去咨询咨询也不错。
看看时间——呃，好吧，手机没电了。
昨天换下来的内裤还丢在杨时屿家里，靳舟决定先回家拿套换洗的衣物，然后再去找杨时屿，说不定又可以蹭一晚上。
——不是具体动作的蹭，是抽象意义的蹭。
——或许也带着点儿具体动作。
拿一套换洗衣物可能不够，多准备几套也不错。
还有电动牙刷，老是用那五块钱一根的塑料牙刷也不是事。
哦对了，还有护肤品，虽然杨时屿的用着也不错，但也可以把他的拿过去，给杨时屿也用用。
靳舟一边琢磨着要带哪些东西去杨时屿家，一边拐进了一条离自家小区最近的小路。
小路两旁是老旧的居民小区，不知哪家哪户的窗户里飘出了综艺节目声，以及一家人哈哈大笑的声音。
靳舟心情不错地加快了脚步，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靳舟？”
“嗯？”靳舟下意识地转过身去，不过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见一个手背纹着蝎子纹身的男人，拿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直直地朝他捅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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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法侵占案改编自《是这样的，法官》里面的真实案件，会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第30章 你好变态
几乎是下意识地，靳舟用手按住了对方的手腕。
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猝不及防，他的动作没能使对方停下，直直袭来的匕首还是顶到了他的小腹。
他的神经高度紧绷，感觉不到任何痛觉。
或者说，他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感受疼痛。
匕首抽走之后，又再次捅了过来。
这次靳舟迅速用双手逮住了对方的小臂，但奈何那人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冲，靳舟也只能步步后退。
他皱着眉头抬起眼眸，扫了眼袭击他的人，只见那人的眉宇间满是杀气，一看就是双手沾过鲜血的人。
“歪哥？”靳舟试着叫了一声。
早上杨时屿才提醒过他，他也只能想到这号人物。
二话不说上来就捅人，还真是够“歪”。
靳舟这一声显然是叫对了人，歪哥抬起视线和靳舟对视，眼中的杀气越发浓厚。
靳舟叫人的本意并非是想弄清这人是谁，而是打算让对方分心，然后趁机把匕首给抢过来。
谁知他话音刚落，后背就抵到了路边的墙上，匕首差点又顶上他的肚子，好在他全身的力气都用在双手上，硬生生地把歪哥的手给推了回去。
老是被动防御也不是办法，靳舟打算侧过身子，让歪哥自己撞到墙上，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一个黑色身影不知从哪里冲过来，在离两人还有几步之遥时，猛地高高跃起，一记飞踹把歪哥给踹到了几米开外的地上。
靳舟愣了愣，只见黑色身影丝毫不带停顿，又冲上前踢飞了歪哥手里的匕首。
歪哥后退着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靳舟，又看了看黑色身影，应是知道情况不妙，识时务地逃入了黑夜之中。
黑色身影没有追上去，三两步来到靳舟身边，焦急地问道：“你还好吗？”
尽管小路上没有路灯，但在微亮的月光下，靳舟还是看清了解救他的人，是个年轻帅哥。
“我……”神经倏地放松下来，靳舟才刚说了一个字，就感觉左边下腹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低头看去，不知何时衣角已经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没事”两个字没能说出口，靳舟的大脑被猛烈的眩晕所笼罩，意识就这么模糊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眼里是白色的车顶，耳畔回响着救护车的鸣笛声。
手不知被谁紧紧地握着，阵阵暖意通过掌心传来。
靳舟偏过脑袋看了看，当他看到那令人安心的身影时，下意识地扯出了淡淡的笑容：“杨时屿……”
“我在。”杨时屿连忙倾身过来，“你别说话。”
好疼啊……
靳舟想说。
不过他扫了眼救护车里的情况，开口却问；“那个救我的帅哥呢？”
杨时屿简直鬼火冒：“都什么时候了还帅哥！”
意识再次模糊了过去，当靳舟彻底清醒过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被人捅刀的记忆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仿佛他只是平平无奇地睡了一觉。
但看着趴在床边的人，靳舟知道他不是做梦。
阳光通过窗框照进病房里，洒在杨时屿的头发上，靳舟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那发亮的发梢，结果还未等他恶作剧地玩上两下，杨时屿就倏地抬起头来，握住了他作乱的手。
“醒了？”杨时屿声音沙哑地问。
他的双眼泛着血丝，眼下是浓浓的黑眼圈。
和杨时屿认识这么多年，靳舟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憔悴的模样。
“你没有睡觉吗？”靳舟问。
杨时屿没有回答，闭上双眼揉了揉眉心，接着拿过一旁的眼镜戴上：“早饭想吃什么？”
靳舟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感受着左腹的疼痛，奇怪地问：“我可以吃饭吗？”
在他的预想中，他的肠子或许已经被截去了一截，这种情况怎么还能吃饭呢？
“可以。”杨时屿道，“刀尖只捅进去了2.5厘米，没有伤到脏器。”
“哈？”靳舟倏地抬起上半身，想看看左腹上的伤口，结果突如其来的剧痛又让他躺了回去。
看样子皮外伤也不能小觑。
“别乱动。”杨时屿皱眉按住靳舟的肩，那样子似乎恨不得把靳舟给绑到床上。
“我还以为多大个事呢。”靳舟本想着他要是生活不能自理，正好下半辈子可以赖上杨时屿，敢情搞了半天，全是自己吓自己。
“你还觉得这是小事吗？”杨时屿沉下脸来，“你知不知道昨晚有多危险？”
说起这事，靳舟就觉得奇怪，偏头看着杨时屿问：“我没记错的话，昨晚在救护车上陪着我的是你？”
杨时屿垂下视线，看了看腕表，站起身道：“我去买早饭。”
搞什么啊，回避的态度还能再明显点吗？
不过靳舟也懒得追问，他心里多半有了数，淡淡的勾着嘴角睡起了回笼觉。
大约十多分钟后，杨时屿拎着一碗皮蛋瘦肉粥回到了病房。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靳舟有一阵子没见过的任雯丽。
“感觉怎么样？”任雯丽来到靳舟的床尾，帮他把床头给摇了起来。
“还行。”靳舟接过杨时屿手里的早饭，放在面前的搁板上，“就是有点疼。”
“那能不疼吗？”任雯丽说了靳舟一句，又道，“你放心，我们已经在全力缉拿魏杰了。”
“魏杰？”靳舟喝了口粥，看向一旁的杨时屿。
“就是歪哥。”杨时屿道，“他逃到了外省，不过也躲不了多久了。”
“这样吗。”靳舟心说这人还逃得真快，又看向任雯丽问，“你们昨天没有抓到他吗？”
任雯丽看了看杨时屿，应是知道靳舟消息灵通，索性从王大荣被害开始，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所以说，歪哥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还在正常生活。但他非常警觉，警察一出现在他的周围，他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靳舟断断续续地喝完所有粥，用杨时屿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
“他很可能也想把你伪造成自杀。”任雯丽说道，“但他没想到暴露这么快，也没多余时间做准备，只能选了个简单粗暴的方式。”
说到这里，任雯丽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靳舟，你真不应该插手这事。我们一直在保护王春霞，压根没想到他会盯上你。”
靳舟自己也是没想到，汪和泰手下的一个打手，竟然就这么丧心病狂。
明明都已经被警方通缉，还非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也亏得他福大命大，能得到年轻帅哥的出手相救。
“以后我会小心。”靳舟道。
任雯丽叹了一口气，对杨时屿露出一个没辙的眼神，仿佛在说：还是你自己管吧。
任雯丽离开后，单人病房里又只剩下靳舟和杨时屿两人。
护士来给靳舟挂了瓶水，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又说没什么别的问题，最快下午就可以出院。
“你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下？”杨时屿显然是整宿没睡，靳舟难免有些担心，但说出口的却是，“好端端的盛世美颜，你看看你糟蹋成了什么样。”
杨时屿的额头隐隐冒起青筋：“你也不想想是为了谁？”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靳舟道，“我真没事儿，那歪哥不是都逃到外省了吗？”
“等你输完液再说。”杨时屿明显不想再谈这个问题。
“待会儿虎子他们要过来，你就放心吧，赶紧回去休息。”
靳舟话音刚落，病房外就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下一秒，病房门唰地被人推开，刘永昌带着十几个小弟从门外走了进来。
“谁他妈干的？”刘永昌刚一进门，就气冲冲地吼了一句。
“刘哥，皮外伤而已。”靳舟总之先让人冷静下来，“你带这么多人来奔丧呢？”
“瞎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刘永昌从头到脚看了看靳舟，“伤哪儿了？”
“小伤。”靳舟掀开被子，撩起病号服的衣摆，露出平坦的小腹，看着那被白纱布覆盖住的地方，“喏，就这儿，两厘米。”
“他没什么大碍。”杨时屿站在病床的另一侧，随手拉住被子一角，轻轻一带，又把靳舟盖了个严严实实。
“没事就好。”刘永昌总算平复了下来，“是谁干的你跟哥说。”
兄弟之间，不说反而见外。
靳舟略去了一些不必要的细节，给出了歪哥的名字。
“行，我也让朋友打听打听，看那龟儿子到底躲去了哪里。”
“哎，刘哥，”靳舟莫名心虚地扫了眼一旁的杨时屿，“真有消息，你告诉警察，别给自己找事啊。”
“放心，我有分寸。”刘永昌说了一句，又对着杨时屿道，“你好好在这儿照顾你男人，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这话说的，还真像交代兄弟马子。
靳舟有点想笑，但见杨时屿面无表情，还是忍了下来。
虎子和小武留在这里照顾靳舟，靳舟便有了理由让杨时屿回去休息。
不过在离开之前，杨时屿示意两人先出去等着，接着从放随身物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串钥匙，对靳舟道：“我去趟你家。”
“怎么，去给我家安监控吗？”靳舟打趣道，“你可真是变态啊，法官大人。”
“去收拾东西。”杨时屿黑着脸道，“从今天开始你搬来我家住。”
靳舟略微有些意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虽说昨晚的确是差点出事，但只受了个皮外伤，还换来和杨时屿同居，这不是赚了吗？
“不过，”杨时屿突然话锋一转，“这段时间你不准出门。”
靳舟一整个愣住：“啥？”
“我说，”杨时屿放慢语速，又重复了一遍，“在魏杰被抓到之前，你就老实待在我家里，不准出门。”
“我修车店呢？”靳舟问，“我还有工作啊，大哥。”
“你平时有好好工作吗？”杨时屿反问。
“我……”靳舟一时语塞，立马切换到了另一个工作，“我难道不是一名好律师吗？”
“没得商量。”杨时屿道，“不准出门就是不准出门。”
“杨法官，”靳舟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时屿，“你这是——”
“你想说非法拘禁吗？”杨时屿主动接话。
然而他的话并没能打断靳舟。
“——这是强制爱啊。”靳舟“啧啧”了两声，“你好变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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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时屿：老子……

第31章 男人尊严
杨时屿只回去了两个小时，在中午之前又返回了医院里。
他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简简单单的卫衣搭配收脚运动裤，整个人看上去比靳舟还要年轻。
他的手中拎着三个盒饭，显然是除了靳舟以外，还考虑到了虎子和小武。
靳舟心里简直美得很，自家老婆又会穿衣打扮，还会照顾兄弟，这样的嫂子谁不羡慕？
“老婆，”靳舟嘚瑟地喊道，“扶我去上个厕所。”
杨时屿递盒饭给另两人的动作一顿，不咸不淡地瞥了靳舟一眼：“马上。”
虎子和小武对视了一眼，从杨时屿手里接过盒饭，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谢谢嫂子。”
躺在床上的时候还不觉得，走起路来靳舟才是疼得要命。
他几乎整个人都挂在杨时屿的身上，哼哼唧唧道：“好疼啊，老婆。”
杨时屿显然是懒得跟伤患计较，任由靳舟怎么喊老婆，他也不生气，只道：“知道疼就老实点。”
单人病房的卫生间非常宽敞，还配备了智能马桶。
靳舟右脚着力，从杨时屿肩上收回胳膊，解开了病号服的裤腰带。
在掏鸟之前，他看向身旁的杨时屿，问：“你不回避一下吗？”
如果杨时屿非要看，靳舟也不是不给看。
虽然比自家老婆的小了一丢丢，但俗话说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他也没想要藏着掖着，反正总有一天，他会让杨时屿彻底爱上。
谁知杨时屿压根没看他的裤裆，用下巴指了指马桶，道：“坐着上，站着容易摔。”
“什么？”靳舟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压根不敢相信杨时屿竟然让他坐着尿尿。
“如果不小心摔倒，”杨时屿毫不理会靳舟的震惊，“伤口可能会撕裂。”
“不是，这是伤不伤口的问题吗？”靳舟瞪眼道，“我可是个纯爷们儿！”
站还是坐，这关乎到一个男人的尊严，靳舟坚决不会让步，否则他日后还怎么在杨时屿面前抬起头来？
然而决心和行动总是有差距，靳舟的刀伤确实有点疼，他想要反抗也没敢用力，于是就这样被杨时屿扒了裤子，按在了马桶上。
“上吧。”杨时屿淡淡道。
“我就是憋死我也不上！”靳舟忿忿地瞪着杨时屿。
话虽如此，输液对膀胱造成的压力可真是不小。
靳舟越发觉得不妙，想要站起来吧，却又被杨时屿按着肩膀。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怕不是在报复他当众叫他老婆吧？
表面上既配合又耐心，背地里竟然这么折磨他！
“你确定想憋死？”杨时屿垂着眼眸，事不关己似的问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靳舟咬了咬牙，只当今天的事从未发生过。
卫生间外，病房里的另一边。
虎子手捧着饭盒，咽下嘴里的饭菜，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小武：“你说，有没有可能嫂子其实不是嫂子？”
“不是嫂子，难不成还是弟妹吗？”小武专心扒拉着饭菜，没听懂虎子的意思。
“当然不是弟妹了。”虎子瞅了瞅卫生间的方向，压低声音道，“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是哥夫？”
“哥夫？”小武停下手里的筷子，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我之前也有这样的感觉。”
“是吧。”虎子继续吃饭，“我听酒吧里那些小0说，靳哥从来没有跟谁睡过。”
“不会吧？”小武不太相信，“难道靳哥还真是不走肾只走心？”
“反正大家都觉得靳哥是1。”虎子说道，“但是我觉得好像嫂子更厉害。”
“我也觉得。”小武赞同地点了点头，“你不知道，靳哥在嫂子面前还脸红呢。”
“但是我悄悄问过靳哥，”虎子又道，“他说放我娘的狗屁。”
“我也提过，”小武说道，“他说那就是嫂子。”
适时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打开，靳舟满脸通红地被杨时屿扶了出来，虎子和小武对看了一眼，双双沉默下来闷头吃饭。
下午办理好了出院手续，杨时屿把靳舟接回了自家小区。
由于没有电梯，两人上楼的过程极其缓慢，要不是靳舟死活不同意，杨时屿差点没把人给横抱上去。
家里的沙发上堆放着从靳舟家收拾过来的行李，除了洗漱用品和衣物以外，还有靳舟从小就习惯抱着睡觉的抱枕。
“这个有点多余。”靳舟毫不留情地把抱枕扔到沙发另一头，慢悠悠地挪动身子，在沙发上坐下，“我现在有了人形抱枕。”
他口中的人形抱枕——杨时屿，今天的脾气简直出奇地好，无论被冠以什么样的名号，都是默认下来，而不会像往常那样生气。
“我有点渴。”靳舟试探地说道。
杨时屿立马去冰箱里拿过来一瓶矿泉水。
“我想喝热水。”靳舟病恹恹地说道。
杨时屿毫无怨言地去厨房烧水，没过一会儿，用开水和冰水兑出了一杯温水。
“白水没味道，”靳舟逐渐放开了胆子，“我想喝果汁。”
这下杨时屿冷眉一横，靳舟缩了缩脖子，老实巴交地结过了水杯：“白水也挺好。”
“我去收拾东西。”杨时屿从沙发上拿起靳舟的行李，“有事叫我。”
靳舟不禁感叹，当伤患可真好。
杨时屿把靳舟的洗漱用品放进了卫生间，接着又去卧室里整理靳舟的衣物。
靳舟没有开电视，就那么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欣赏着杨时屿叠衣服的背影。
“老婆。”靳舟忍不住喊了一声。
他原以为杨时屿压根不会搭理他，谁知杨时屿竟然停下动作，回头看了过来。
“嘿。”靳舟笑了笑，“没事。”
杨时屿又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你有没有想过跟歪哥做交易？”靳舟找了个正经的话题，“比如以作证为交换，把死刑改判为无期。”
“不用你操心。”杨时屿把靳舟的内裤卷成一卷，塞进衣柜的抽屉里，“警察抓到他后，会劝他作证。”
“不过他那人那么歪，也有可能不同意。”靳舟摸着下巴道，“要是他把所有罪都扛下来了怎么办？”
“那他就去死。”这话从法官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儿毛骨悚然。
然而说着这狠话的杨法官，手上却在给靳舟叠卡通袜子。
靳舟不禁有些想笑，眼神继续在杨时屿的臀部上游走：“他要是认罪，那线索可就断了。”
“没事。”杨时屿背对着靳舟说道，“我会找机会接近汪和泰。”
听到这话，靳舟愣了愣，随即倏地坐直了身子。
被遗忘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杨时屿闻声回过头来，看着他问：“怎么了？”
“不是，你怎么接近汪和泰？”靳舟皱眉道，“你是法官，去接近一个企业家，你就不怕违纪吗？”
就算是为了查案，也很有可能会越线。
这简直是拿自己的职业前途在开玩笑。
“不会。”杨时屿见靳舟没事，又淡淡地转回了脑袋。
“怎么不会？”靳舟急了，“这件事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你当我是白白被捅的吗？”
杨时屿没有立即接话，等把靳舟的所有衣物都放进衣柜后，他这才从卧室里出来：“我有我的计划。”
“你计划个屁！”靳舟忍不住说起了脏话，“你不准我查这事，连法官都不让我当，你自己呢？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双标的人！”
说到激动之处，靳舟的伤口又疼了起来，他缓了缓，吐出一口气道：“总之你不准接近。”
杨时屿显然懒得搭理靳舟，自顾自地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你听到没有啊，姓杨的？”
靳舟伸长了脖子朝着厨房的方向喊，喊着喊着，他突然有点理解杨时屿的头疼了。
他们两人之间有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他不会听杨时屿的话，而杨时屿更不会听他的话。
就像杨时屿不准他插手，他压根不会当回事一样，他知道杨时屿也绝对不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真是难搞。
靳舟没劲地瘫坐在沙发上，不想再做无效的沟通，看着杨时屿道：“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怎么样？”
杨时屿端着水杯，来到单人位沙发上坐下：“谈什么？”
“你看，你想让我听你的话，对吧？”靳舟坦诚道，“而我呢？很简单，我想睡你。”
杨时屿闻言眉头一跳，应是没想到靳舟会谈得如此直白。
“在这两点上，我们都不会让步，因此以这两点作为交换条件最好。”靳舟理智地分析道，“你让我睡你，我就听你的话，怎么样？公平吧？”
靳舟觉得非常公平。
他观察着杨时屿的反应，本想从中读取到一些信息，再进行接下来的谈判，谁知杨时屿完全没有反应，只是淡淡地扫了眼他的伤口处，问：“你伤成这样，还怎么睡？”
“简单啊。”靳舟见杨时屿松口，立马乘胜追击，“你坐上来自己动。”
这下杨时屿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靳舟当即觉得不妙，谈判很可能要破裂。
然而却听杨时屿道：“可以。”
靳舟立马双眼放光：“你确定？”
“还是那个条件，”杨时屿双唇轻启，“我在上面。”
“那必须。”靳舟一脸理所当然，“不然你怎么自己动？”
“说错了，不是上面。”杨时屿面不改色地纠正道，“是里面。”
“哈？”靳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当他理清逻辑时，他倏地瞪大了双眼，“我靠！”
无论是在上还是在下，谁在里面才最重要。
“不是吧？”靳舟嗖地拿过被他遗弃的抱枕，紧紧地抱在胸前，“你他妈又要我听话，还想要睡我，你丫是禽兽吧，杨时屿？”
杨时屿没什么反应地说：“是你自己要谈。”
“这是谈判吗？”靳舟抗议道，“我是拿一换一，你倒好，无条件让我给二，你当我傻吗？”
杨时屿道：“那你可以不谈。”
说完这句，他便起身去了书房。
靳舟简直恨得牙痒痒，身为一名律师，他驰骋谈判场这么多年，就从没见过这么蛮横的人。
“你这法官怎么这么不讲理？”靳舟朝着杨时屿的背影道，“我要去找你领导投诉你！”
在书房门关上之前，杨时屿不咸不淡地扔下了两个字：“随便。”

第32章 老夫老妻
原则问题到底还是没有谈拢。
到了晚上，靳舟没法洗澡，只得让杨时屿帮他。
他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裤衩，老老实实地坐在马桶盖上，任由杨时屿用温水给他擦拭身体。
从耳根到脚踝，杨时屿擦得甚是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明明他的眼神与洗碗无异，仿佛靳舟只是一件物品，但靳舟却莫名觉得口干舌燥，每一次指尖与肌肤的接触，都像是杨时屿对他的挑逗。
“你确定……”靳舟不死心地问，“不坐上来自己动吗？”
杨时屿表情淡淡地瞥了靳舟一眼，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搓得靳舟胸前一片绯红。
“哎，你故意的吧？”靳舟赶紧用胳膊横在胸前，挡住那两颗小豆。
要是杨时屿再搓下去，指不定还有哪儿会起立。
“不想脱层皮，”杨时屿重新拧了下毛巾，“就给我闭嘴。”
家里只有一张床，无论原则有没有谈拢，都不影响两人睡在一起。
杨时屿还是面朝着窗户，宽厚的后背对着靳舟。
要是放在平时，靳舟早就跟个八爪鱼似的缠上去了，但今天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只能平躺在床上，干看着天花板，总觉得双腿不夹点什么就不舒服。
“喂，杨时屿。”靳舟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杨时屿的后背，“你别老拿后脑勺对着我。”
杨时屿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改变。
“睡着了吗？”靳舟偏过脑袋看了看，心里又生出了鬼主意，“你要是睡着的话——”
说到这里，他拉开杨时屿后腰的裤腰带，把四根指头探了进去：“你的贞洁可就不保了。”
指尖才刚碰上紧实的皮肤，狗爪子就被杨时屿一把抓住。
杨时屿改为平躺，瞥了一眼靳舟，冷声问：“你又皮痒了吗？”
“聊会儿呗。”靳舟忍着疼痛，往杨时屿身边挪了挪，让两人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我睡不着。”
杨时屿没有应声，像是懒得开口，但他保持着平躺的姿势没动，算是默许了靳舟的提议。
“你判过非法侵占的案子吗？”靳舟问。
“非法侵占？”杨时屿应是没想到靳舟竟会聊起专业话题，“没有，这是亲告罪，遇到得不多。”
所谓亲告罪，即不告不理，只要被害人不提，司法机关就不会管。
与之相反，例如交通肇事罪，哪怕被害人已经原谅了被告人，检察机关仍然会对被告人提起公诉。
“如果我向法院提起诉讼，”靳舟问道，“可以申请下来搜查令吗？”
这次杨时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偏过头来，看着靳舟问：“有人侵占了你的东西？”
“不是我，是我朋友。”靳舟道，“一块四十多万的表。”
“你要先分清楚到底是侵占还是盗窃。”杨时屿说道，“如果是盗窃，公关机关就会介入。”
“不是盗窃。”靳舟倒希望是盗窃，那至少可以让警察立案，“是我朋友自己把表给了别人。”
“你想申请搜查令的话，”杨时屿顿了顿，“意思是那人不承认表在他手里？”
“对。”靳舟说道，“可以申请下来吗？”
“有些勉强。”杨时屿说道，“得看现有的证据，以及负责的法官怎么想。”
靳舟心里多少有点数，知道这事的可操作范围很大，全看法官愿不愿意认真调查。
他突然想到一点，又用胳膊肘捅了捅杨时屿，问道：“要是这案子刚好分配给你，那你不是正好可以帮衬我点儿？”
“你想得倒挺美。”杨时屿淡淡道，“你不知道回避制度吗？”
“什么回避制度？”靳舟当然知道，但他却假装不懂。
“如果法官和案件当事人、代理人是近亲属，或者有利害关系，又或者有其他关系，会影响案件公正，应当自行回避。”杨时屿公事公办地说道，“如果你的案件分配给我，我会主动退出审判。”
靳舟的嘴角翘了起来，问道：“我们既不是近亲属，也没有利害关系，那么……我们是什么其他关系？”
如果两人只是陌生人，谁也不在乎谁，那根本就不需要回避。
反过来说，如果会造成不公平，那恰恰证明了两人的关系的确不一般。
杨时屿没有回答，应是反应过来靳舟这是在给他挖坑。
靳舟脸上的笑容愈加放大：“老公老婆的关系吗？”
杨时屿抿了抿嘴唇，蹙眉道：“是老师和学生。”
“我突然想起个事儿。”靳舟又道，“咱们区法院就这么大，我从来都没遇到过你，你该不会早就在回避我了吧？这哪儿是老公老婆啊，这明明是老夫老妻。”
杨时屿横眉看了过来：“这是你新接的案子？”
“是啊。”靳舟还在兴头上，“有什么问题？”
“给我推了。”杨时屿说着翻了个身，“反正你也出不了门。”
靳舟：“……”
起初这几天，靳舟确实是没能出门。
不是他不想出，也不是杨时屿把他锁了起来，只是他身体条件不允许，走起路来伤口总是扯着疼。
后来等伤口好了一些，他开始在白天悄悄出去溜达，偶尔还会跑去修车店上坐一坐。
谁让杨时屿这强制爱一点也不合格呢？
都不用铁链把他给拴起来，也怪不得他到处跑了。
渐渐地，靳舟胆子大了起来，公然把买来的瓜子和汽水放在茶几上，而杨时屿明明看出他白天出了门，却什么也没说，于是靳舟基本摸透了杨时屿的底线——只要他晚上不出门就没事。
但问题是，刘茜说的那个酒吧经理白天不上班，靳舟又不可能直接找到人家里去。
本来都想给刘茜商量商量，要不这事就算了，结果这天下午，靳舟突然收到了杨时屿发来的消息。
【杨时屿：晚上加班，九点之前到家。】
靳舟简直欢天喜地，就差没回一句十二点到家也行，不过在消息里，他还是没太敢表现出来。
【靳舟：老婆辛苦^_^】
消息发出去之后，靳舟后知后觉地想到，这笑脸应该还不至于暴露吧？
在出发之前，靳舟习惯性地收拾打扮，不过他在衣柜里翻找了半天，突然发现不太对劲。
——他去夜店的衣服呢？
怎么杨时屿给他收拾过来的衣物，不是家居服就是运动服，这还让他怎么出去混？
勉勉强强找到一件杨时屿的白衬衫，由于杨时屿的肩比他稍宽一些，白衬衫对他来说是宽松版型。
敞开领口之后，多少有点性感的意思，好歹是应付了过去。
套上杨时屿的黑色外套和棒球帽，靳舟跟做贼似的，太阳刚一落山，就偷偷摸摸地把车开出了老街区。
下班的高峰期，路上有些堵，等靳舟到巴黎圣殿时，正好是热闹的时候。
巴黎圣殿不愧是传说中的富婆天堂，服务员都是年轻男性，并且颜值都不低。
靳舟才刚进去没多久，就有一个路过的女人掐了把他的屁股，抛着媚眼对他道：“来楼上找我？”
靳舟早已习惯酒吧里的咸猪手，也懒得回应，找了个空着的卡座坐下，结果立马又有一个女人端着酒杯过来，问他道：“你也是这儿的少爷？”
“不是。”靳舟专心看着手里的酒水单子，“我是大爷。”
女人见他没有聊天的意思，兴致缺缺地端着酒杯离开了卡座。
不多时，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又走了过来，在靳舟的斜对面坐下，问他道：“一个人来玩？”
靳舟抬起视线看了看，好巧不巧，这人正是张瑞，刘茜口中的那个经理。
在来之前，靳舟事先做过了解，巴黎圣殿不提供同性服务，而他之所以能引起张瑞的注意，是因为这里总是会有一些同行过来挖客人。
“一个人，但不是来玩。”靳舟放下酒水单子，开门见山地看着张瑞道，“找你有事，张经理。”
“找我？”张瑞挑了挑眉，“有何贵干？”
张瑞不愧是刘茜看上过的人，长着一张五官立体的脸，如果稍微注意一下气质，应该会很不错，但偏偏喷着浓烈的香水，熏得靳舟有点窒息。
“我是刘姐——也就是刘茜——的律师，关于你戴走她百达翡丽手表的事，有点细节想问问你。”
“又来？”张瑞后背倒在沙发上，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找警察都没用，她怎么就不死心呢？”
“是你拿了吧？”靳舟问。
他倒没指望张瑞会承认，只是想看看张瑞的反应，多半能判断出他到底有没有拿。
“有证据吗？”张瑞空出一只手，重重地戳了戳靳舟的肩膀，“亏你还是个律师，你倒是把证据拿出来。”
靳舟扫了眼张瑞的手，没有接话。
“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是律师，她随便找了个小白脸来吓唬我？”张瑞说着在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你以为我是吓大的吗？连警察都拿我没辙，你觉得你又算老几？我最后再说一遍，表不在我这里，赶紧给我滚，别脏了我的地方。”
听张瑞说了这么一堆，靳舟总算明白为什么刘茜会这么笃定就是他拿走了她的表。
要是真的没拿，那这样被冤枉，可能会觉得生气，也可能会觉得委屈，总之再怎么也不至于会这样嚣张。
没错，就是嚣张。
他那样子好似在说，就是老子拿了表，有本事就来抓我。
“看样子还真是你？”靳舟来了点兴致，“我提醒你，别不识好歹。”
“你提醒我？”张瑞笑了，用胸前的对讲机叫来四五个人高马大的保安，用下巴指着靳舟道，“把他给我撵出去。”
要是换作平时，靳舟压根不带怕的，大不了把酒瓶敲碎，抵着人的脖子，跟人讲道理。
但今天他身上有伤，实在是不方便。
他不怕伤口撕裂，就怕血把衣服弄脏，回头不好跟杨时屿交代。
四五个保安很快就把靳舟从大门口给推了出去，他脚步不稳地跨下台阶，尽管已经尽量站稳身子，但还是没能避免扯到伤口，疼了他好一阵。
他扫了眼巴黎圣殿那闪烁的招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沉声道：“给我叫点人过来。”
在路边抽了两根烟，靳舟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八点半，来得及赶回去。
又等了没一会儿，马路上驶来了七八辆车，三十多个大汉从车上下来，虎子走在最前头，来到靳舟面前问：“靳哥，谁找你麻烦？”
靳舟懒得解释，抬起手来，指了指巴黎圣殿的大门道：“走。”
乌压压的一群人涌向巴黎圣殿的大门，守在大门两旁的保安见到这阵仗，不由得面面相觑，有的去了店里叫人，有的想要拦住靳舟，却被虎子一把推开。
三四十个大汉一齐挤进巴黎圣殿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女客人们吓得纷纷离去，就连服务员也大都躲了起来。
张瑞见状赶紧过来，神情中略带着几丝慌张：“你们这是干什么？妨碍我们正常营业吗？”
“营啊，没让你们不营。”靳舟将双手抄在裤兜里，对身后的兄弟们扬了扬下巴，“去找座位坐着，该点酒点酒。”
“文明砸场”这种事，靳舟这帮兄弟很有经验，都不约而同地专挑有客人的地方坐。
这下店里仅剩的客人全都跑光，保安们不敢轻易动手，服务员也不敢上前给人点单。
虎子大喇喇地坐在吧台边，不耐烦地踹倒一把高脚凳，吼道：“点单呢？都死了吗？”
砸场讲究一个气势，巴黎圣殿的那些保安，脸和身材倒是不错，但给人的感觉就像健身教练，在虎子的大花臂面前，没一个敢吱声。
张瑞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着靳舟道：“哥，刚才我……多有得罪，您看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怎么样？没必要把气氛搞得那么紧张。”
“这什么音乐？”靳舟皱眉道，“这么难听。”
张瑞赶紧朝DJ挥了挥手，抬着两条胳膊比了个大大的“&#215;”。
酒吧里彻底安静下来，显得空旷又冷清，靳舟掏了掏耳朵，问：“你刚才叫谁滚？”
“误会，都是误会。”张瑞讨好地笑着，“您说您是……律师？”
“别以为文化人好欺负。”靳舟学着刚才张瑞戳他那样，使劲戳了戳张瑞的太阳穴，“好好给你说话的时候，你他妈就给我听着。”
“是是是。”张瑞低着脑袋，连连应声，不过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抬起头来，对靳舟道，“哥，那个表吧，真的不在我这里，您看是不是刘姐她记错了呢？”
如果张瑞一开始就是这态度，靳舟可能还会半信半疑。
但刚才见过了张瑞那么嚣张的样子，他全当这人是在放屁。
“不承认是吧。”靳舟道，“那你最好给我藏好了，别让我逮着你。”
“不是，真的不在我这里啊。”张瑞为难地说道。
靳舟不再跟张瑞废话，招呼身后的兄弟们道：“想留在这喝酒的随意，酒钱算我头上。”
“哥，大哥，”张瑞赶紧说道，“您看，咱们这儿还得做生意呢。”
靳舟才懒得管这些，他又不是不给钱，还不准他兄弟在这儿喝酒？
不过这场子冷清，又没有美女，他身后那帮兄弟们商量了下，觉得没意思，还是打算回自己的地盘去。
虎子从高脚凳上下来，把张瑞给撞到一边，小声问靳舟道：“靳哥，刘姐什么表啊？”
“没事。”靳舟摆了摆手，“我来解决就好。”
一群人熙熙攘攘地往外走去，这时，靳舟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毫不在意地拿出来看了看，结果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当即膝盖发软地定在了原地。
糟糕，暴露了。
他连忙招呼身边的兄弟保持安静，一些正在收拾桌椅的服务员也不明所以地停下了动作。
“喂？”靳舟在所有人好奇的眼光中，心惊胆战地接起了电话，“老婆？”
杨时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冰冻三尺的寒意：“滚回来。”

第33章 他在嘴硬
面对张瑞，靳舟敢叫来几十号兄弟，让张瑞具体给他解释解释，什么叫做“滚”。
然而听到杨时屿的那句“滚回来”，他就真的只能麻溜地团成一团，第一时间滚回了杨时屿的家门口。
煎熬、后悔、想逃避——这是靳舟此时此刻的心情。
但他也知道逃避可耻且没用。
他把衬衣领口规规矩矩地扣好，确认自己身上没什么烟味以后，这才输入密码打开了房门。
“今天怎么加班这么晚？”
一走进玄关，靳舟就佯装自然地跟杨时屿打招呼，但他没敢嘴欠地叫“老婆”，其实已经暴露了他的心虚。
“临近年终，工作比较多。”杨时屿表情淡淡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卷宗，金色防滑链在他的肩头左右滑动。
明明他的语气与平常无异，却让靳舟莫名感到了一股低气压。
“法官还真是辛苦。”靳舟缩着脖子附和了一句，轻手轻脚地换好拖鞋，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
他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卫生间洗漱，不让杨时屿有逮着他问话的机会，结果他才刚走出没几步，就听杨时屿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站住。”
靳舟立马停下脚步，站得笔直：“我刚去了政法大学遛弯。”
不等杨时屿问话，他就已经自觉交代。
当然，所谓的交代，也不过是他编出的借口而已。
“遛到这时候？”杨时屿淡淡地问，双眼仍旧看着手里的卷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有学生在踢球，”靳舟对答如流，“我多看了一会儿。”
“是吗。”杨时屿紧接着问，“踢了几比几？”
靳舟没想到杨时屿竟然会问得这么仔细，不过他脑子转得够快，立马回答道：“上半场是2比0，我都以为红队要输了，结果下半场踢进个点球，五分钟内又踢进一球，最后2比3反超了比分。”
杨时屿“啪”地合上手里的卷宗，面无表情地看向靳舟问：“你在解说前天晚上的女足比赛？”
“呃。”又被露馅了，靳舟赶紧顺着杨时屿的话，转移了话题，“你不是没看那场比赛吗？”
杨时屿总是在书房里加班，靳舟也没法让他陪着看球，只能独自霸占整个沙发，别提有多寂寞。
“你还是不听话。”杨时屿微微吐出一口气，垂下眼眸收拾卷宗，不再跟靳舟多说，拿上东西去了书房。
这下倒搞得靳舟从心虚变成了忐忑。
他设想过杨时屿会打他骂他，甚至把他关在卧室里不准出门，但就是没想过杨时屿会不理他。
和以往的每次头疼和生气都不同，这次杨时屿好像是对他彻底失望，不想再管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靳舟的内心顿时被莫大的不安所填满。
不想管就代表着不在乎，他不想要杨时屿不在乎他。
他来到书房门前，敲了敲房门：“杨时屿？”
书房里没有动静。
一直到晚上两人睡下，杨时屿始终没有搭理靳舟。
好在他还愿意跟靳舟躺在一张床上，不算是一点情面也不留。
靳舟的伤口已经好了许多，不管杨时屿理不理他，他都雷打不动地从背后抱住杨时屿。
就像是顽皮的孩童，越是得不到关注，就越是使坏一样，他把手探进杨时屿的衣摆，额头抵在他的颈后，低声道：“我错了，杨时屿，你别不理我。”
作乱的手被一把抓住，杨时屿总算开口：“把手拿开。”
“我不。”靳舟紧紧箍着杨时屿的腰，“除非你理我。”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一阵，最后还是杨时屿先妥协，翻过身来平躺在床上：“那你就听话。”
“你为什么老要我听话？”靳舟侧着抬起脑袋，看着杨时屿说道，“为什么不是你听我的话呢？”
杨时屿作势又要翻身，靳舟赶紧把人按下，额头靠在他的耳侧，轻声道：“我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要是听话，那你觉得还是我吗？”
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连靳舟自己也没注意。
“你知不知道今天抓捕魏杰失败，还有两名警察差点被撞死？”杨时屿没辙地呼了口气，“你身上还有伤，出门很危险。”
靳舟敏锐地觉察到，杨时屿的态度软了下来。
“我这不是没事吗？”好不容易端正起来的态度又恢复了以往的调调，“要不你等我真的出了事，你再来批评我。”
“你……”杨时屿头疼地蹙起眉头。
“或者你再亲我一口。”靳舟又开起了玩笑，“这次我算你三天，三天之内，你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杨时屿沉默了下来，卧室里恢复了先前的沉寂。
靳舟突然有点心慌，他这玩笑似乎开得不是时候，万一杨时屿又不搭理他了怎么办？
然而就在靳舟琢磨着怎么补救一下时，让他始料未及的情况发生了。
一直沉默着的杨时屿突然翻身过来，把他压在身下，双唇毫无预兆地堵住了他的嘴唇。
不似上次那样的横冲直撞，柔软的舌尖撬开靳舟的牙齿，在口腔里肆虐游走。
靳舟的大脑彻底短路，他没想到杨时屿竟然真的会亲他，但很快地，他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只大手探进他的睡衣下摆，揉搓起了敏感的乳尖。
从未有过的麻痒直击小腹，让那里的软肉瞬间起立。
“唔……”低沉的呻吟从唇角洩出，靳舟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但他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想看看杨时屿的表情。
神圣不可侵犯的法官大人，此刻正含住了他的唇珠，温柔中又带着粗暴地舔舐。
两人的鼻尖时不时碰到一起，靳舟已经不受控制地双眼迷离，却见杨时屿仍旧冷静地看着他，清冷的目光中夹杂着几丝艳丽。
“你怎么……”被吻得快要窒息，靳舟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偷偷进步？”
他最烦这种人，明明大家都是菜鸡，结果突然一天，他就被甩下了好远。
杨时屿像是吃饱喝足了一般，又撩开靳舟的衣摆，埋下头去，品尝了餐后甜点。
舌尖扫过被揉搓得红肿的乳尖，刺激直直地冲向靳舟的头顶。
他保持着仅剩的理智，倔强地说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屈服吗？”
乳尖被狠狠地咬了一口，又疼又爽的感觉让靳舟瞬间低吟出声。
杨时屿一改刚才的冷静，微眯起双眼，舔过靳舟的喉结，来到他的耳旁道：“穿着我的衬衣，背着我去酒吧？”
“你丫怎么……什么都知道？”靳舟强忍着战栗，嘴上无论如何也不肯认输。
他的心里出现了难以启齿的期待，他希望杨时屿狠狠管教他，否则他会更加不乖，说更难听的话刺激杨时屿。
“我去见我的宝贝儿，你管得着吗？”
肿胀的玉器被人死死捏住，杨时屿的掌心很热，指尖却微凉，冷热交替的感觉差点没让靳舟一泄如注。
不对，跟温度无关，靳舟茫然地想。
只要一想到杨时屿那审阅卷宗的神圣的手指，竟然握住了他那肮脏的东西，他就兴奋得浑身发抖。
“你有多少个宝贝儿？”红唇吐出冰冷的一句话，灼热的气息再次笼罩靳舟的乳尖。
“不下……百个吧。”话音刚落，脆弱的乳尖就被狠狠撕咬，下面的两颗小球被毫不温柔地挤压揉搓，上下的双重刺激，疼得靳舟眼尾泛出了泪珠。
但是好他妈爽。
爽得他太快要疯了。
“你也就……”靳舟艰难地开口道，“排个一百零八位吧。”
“呵。”意料之外地，杨时屿并没有被激怒，而是抬起脑袋，勾了勾嘴角，“你的宝贝儿们知道你这么欠操吗？”
听到这话，靳舟愣了一瞬，随即脸涨得通红：“你你你……你不准说脏话！”
代表正义的法官大人怎么能说脏话呢？
这简直比杨时屿把金框眼镜戴去酒吧还要让靳舟不能接受。
在靳舟的心目中，杨时屿是完美的，更是神圣的，他就应该手持着天平，睥睨世间一切罪恶。
这样神圣又高贵的法官大人，怎么能说出“欠操”这种话来？
“你难道不是吗？”杨时屿的手上始终没有停下动作，套弄着兴奋得不行的小舟舟。
靳舟的内心可谓是天人交战，他不喜欢杨时屿用不符合法官身份的语气跟他说话，但他又喜欢杨时屿手上做着不符合法官身份的事情。
“我当然不是。”靳舟恶狠狠地说道，“我他妈是大猛1。”
他想要激怒杨时屿。
“你才是欠操的那一个，像你这种淫荡的法官，就该感激涕零地亲吻我的老二，求我把你喂饱。”
他想要杨时屿失去冷静。
然而这些话并没起到任何作用，杨时屿云淡风轻地问：“你的宝贝儿们知道你在床上这么能逞强吗？哦，不知道，你还没有跟谁上过床。”
“你你你……”一下被人揭穿老底，靳舟再次脸红得不行，“放你妈的狗屁，老子身经百战好吗！”
“就你这样？”杨时屿垂下眼眸看了看，靳舟顺着杨时屿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他一手抓着床单，一手抓着杨时屿胸前的衣服，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浓浓的菜鸡气息。
“你等等，”靳舟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你丫还在背后打听我？”
杨时屿没有回答，直接堵住了靳舟的嘴唇。
这次他火力全开，一手揉搓红肿的乳尖，一手套弄肿胀的性器，舌尖在靳舟口腔里的敏感区域扫过，没过一会儿，靳舟浑身就软得跟烂泥似的，舒舒服服地直哼唧。
胀痛的性器显然来到了临界点，靳舟抬起一条腿，勾住杨时屿的后腰，本想不管不顾地射在杨时屿手里，但就在这时，大手突然捏紧了他的铃口，让他射精的冲动卡在根部不上不下，别提有多难受。
“不是，你干嘛呢？”靳舟忍不住往前送腰，想要顶开杨时屿的手指，“你倒是让我射啊。”
“还听话吗？”和靳舟的急迫不同，杨时屿老神在在地问道。
“你给我来这一套？”靳舟一股火气提到胸口，“我就不听，你能把我怎么着吧！”
杨时屿埋头含住靳舟的乳尖。
“啊……我草你妈的……杨时屿……”
也不知是不是舔了许久的缘故，靳舟的乳头越发敏感，而杨时屿的技术也越来越好，知道刺激哪里能让靳舟承受不住。
“老子就是憋死自己……也绝不让你……得逞……”
一分钟后。
“呜……不行了……你快让我射……我听话，我百分百听你的话……老婆，求求你，快让我射……”
靳舟的贤者时间，杨时屿去了卫生间解决。
春色旖旎的卧室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安静，靳舟侧躺在床上，像个小媳妇似的裹紧被子，不愿再回想刚刚他是如何求饶。
不算，他安慰自己，那都不算。
这次没有准备好，被杨时屿搞了个偷袭，下次他一定要一展雄风，把今天吃的亏都给找回来。
不过说起来，杨时屿的进步怎么会这么大？该不会丫的看小黄片偷学了吧？
哎，靳舟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这次真是没有表现好。
他怎么就只知道抓床单，抓杨时屿的衣服，就没想着抓住杨时屿的那玩意儿进行反击呢？
杨时屿对他做的这些，他都可以模仿，到时候还指不定是谁承受不住呢。
下次。
下次一定要找回来。
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靳舟赶紧闭上双眼，假装自己已经熟睡。
“以后听话。”杨时屿来到床上躺下，淡淡地瞥了靳舟一眼，“你自己说的。”
靳舟本在装睡，但又忍不住回嘴，于是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杨时屿，小声嘟囔道：“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鬼才信。”
“只要听话，”杨时屿顿了顿，“以后我还可以帮你。”
妈的，靳舟忿忿地睁开双眼，在心里骂道，这狗东西又想拿捏他。
第二天早上，靳舟神清气爽地从床上爬起来，杨时屿已经早早地出门上班。
餐桌上放着煮好的皮蛋瘦肉粥，加了葱花和白胡椒粉，完美匹配靳舟的口味。
慢悠悠地吃过早饭，又收拾好碗筷，靳舟拿上钥匙出了门。
——他的确不希望杨时屿不理他，因此他决定晚上不再往外跑，但白天还是该溜达就溜达。
来到修车店上，跟小武打了声招呼，靳舟转头去了隔壁的寄卖行。
此时余赫正在清点账目，瞥见靳舟过来，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脑袋道：“靳哥，听说你昨晚差点出事？”
“出事？”靳舟一脸莫名其妙，不过是被保安推了几下而已，那叫什么出事？
“昨晚哥夫不是去抓奸了吗？”余赫问道。
“啥？？”这下靳舟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哥夫？”
“你老公啊。”余赫道，“他们说昨晚哥夫亲自去酒吧把你抓了回去。”
信息量太大，以至于靳舟卡壳了一瞬。
“什么我老公？”他迅速抓住了重点，“那是我老婆，你们嫂子。”
“呃，可是……”余赫瞥了眼手机，欲言又止。
“还有那不是抓奸。”靳舟也不知道怎么会传成这样，“是我老婆在家寂寞，让我回去陪他，我身为一名绝世好老公，当然得把老婆放在第一位。”
“哦……”余赫道。
“先不说这个了，”靳舟道，“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余赫好奇地问。
“你找几个人去巴黎圣殿那附近发传单，”靳舟掏出手机，给余赫发过去一条消息，“传单就按照我发给你的这个打印。”
“‘上门回收，支持现金’？”余赫看着手机屏幕，念出靳舟发给他的文字，“咱们是要拓展新的业务吗？”
“不是。”靳舟又点开一张图片，正是刘茜丢失的那块手表，“我要收这块表。”
把前因后果简略地说了说，余赫总算明白了靳舟的意图。
“万一他已经把表卖了怎么办？”余赫问。
“我还有Plan B。”靳舟道，“你只管发传单，另外再帮我关注着点，有没有其他同行收到这块表。”
靳舟猜测那块表多半还在张瑞手上，否则他不可能那么笃定别人找不到。
“没问题。”余赫说道，“我低调点儿打听打听。”
等靳舟走后，余赫点开微信，打算第一时间办靳舟交代他的事。
他下拉着微信对话框，本想寻找打印店老板的微信，结果拉到一半，他实在没忍住，转而点开了某个靳舟不在的微信群。
【余赫：刚才靳哥跟我说，那不是他老公】
【虎子：他说那是他老婆？】
【小武：他不可能承认】
【余赫：没错，说是嫂子】
【虎子：他在嘴硬，兄弟们都看见了，接到哥夫电话的时候，他差点没跪下来】
【兄弟1：兄弟们都看见了】
【兄弟2：兄弟们都看见了+1】
……

第34章 回家再说
传单发出去两天，张瑞那边毫无动静。
靳舟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准备好所有诉讼材料后，来到区人民法院的立案庭立案。
今天坐在窗口后的是张陌生的面孔，工作服穿得一丝不苟的一个小年轻，应是新来的工作人员。
靳舟把材料递过去，那人迅速翻了翻，问道：“侵占罪？”
“对。”靳舟老神在在地站在窗口柜台外边儿，早已做了被问询一番的准备。
“原告自己把表交给别人保管的吗？”那人继续问，“有没有说好什么时候还回来？”
“没说好。”靳舟道，“被告趁我当事人不注意，把表戴走了。”
那人又翻了翻材料，问道：“证据呢？”
“有监控录像。”靳舟道，“立案之后会去调取。”
上次警察去巴黎圣殿查看监控时，刘茜没有把监控画面给拍下来，按理来说她也没有权利拍下来。
而现在还想重新查看监控的话，就只能等立案之后，靳舟以律师身份，带着立案材料，再去调取监控。
“既然有监控录像，”那人合上所有材料，看着靳舟道，“你可以去找警察调解，没必要来法院立案。”
果然又是这样。
就没有哪一次立案能畅通无阻。
“我们已经找过警察，但监控里有疑点。”靳舟耐着性子道，“接下来还要继续查，必须得先立案。”
“那说明你根本就不能证明被告拿走了表啊？”那人又打开材料，漫不经心地翻了翻，“你这上面写的去酒吧喝酒，你确定不是自己搞丢了吗？”
靳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着微笑说：“无论是不是自己搞丢，我得去查不是？你不给我立案，我怎么去查？”
别看电视剧里的私家侦探又是调查又是取证，实际上除了公检法之外，只有律师拥有正当的调查权。
然而律师想要行使调查权，手中必须得有一张立案证明。
“你也不能乱调查吧？”那人把材料给推了回来，“事实和理由不清，你先去补充了材料再来。”
靳舟简直火大，很显然这人是想把这事推给警察，让靳舟去找警察想办法。
如果警察能认定张瑞拿走了表，那肯定会从中调解，不至于闹到法院来；
反之，如果连警察都不能认定表在哪里，那告到法院也是稳输的案子，纯粹是给法官增加工作。
——当然，在这人眼里看来或许稳输，但在靳舟眼里看来可不一定。
“侵占罪警察又不予立案，你让我怎么补充？”靳舟尽量压抑着脾气，但口气多少开始有点冲。
“那你总得有理由吧？你的理由呢？”那人明显听出了靳舟的不爽，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一个证据都没有，你就来法院告，你好意思收你当事人的律师费吗？”
“你不给我立案，我怎么去找证据？”靳舟差点没骂脏话，他很想说，这是年底了不想工作了是吗？
但转念一想，在这冲撞法院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意义，于是他懒得再浪费时间，转头去了楼上找杨时屿。
谁还没个靠山啊？
今天杨时屿在审理一起妨碍公务的案子。
便衣警察在小巷里蹲守犯罪嫌疑人，被路边的小店老板误以为是不法分子。小店老板用拖把等工具跟便衣警察产生了冲突，结果导致犯罪嫌疑人逃脱。
“下面进入法庭辩论阶段。”杨时屿微微抬起下巴，朝着控辩双方宣布法庭流程。
而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到了坐在旁听席角落里的靳舟。
停顿了一秒有余，视线又被收了回去。
干净白皙的手指翻阅着厚厚的卷宗，防滑链在法庭的灯光下反射着静谧的光芒。
看着审判席上正襟危坐的身影，靳舟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要知道，那几根漂亮的手指，曾在他身上做着极其污秽的事情。
如果那天晚上杨时屿戴着金框眼镜，冰冷的链条在火热的肌肤上肆意滑走，恐怕他连三分钟都坚持不到吧？
思绪越飘越远，靳舟赶紧咬了咬舌尖，不让黄色废料充斥自己的大脑。
这里是神圣的法庭，代表正义的法官正在判案，他怎么能有如此龌龊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便衣警察暗中蹲守犯罪嫌疑人，还需要在脸上写着‘我在行动’几个大字吗？”
检察官铿锵有力的声音打断了靳舟的思绪。
“隐藏在人群当中，是警方行动的策略，你说警方应该提前布控，通知周围的普通群众，难道是想提前走漏风声吗？”
坐在公诉人席位上的检察官是一名年轻男性，五官端正，剑眉星目，说话时的气势咄咄逼人，让坐在对面的辩护律师毫无招架之力。
靳舟开始习惯性地想象，如果他是辩护律师，他会如何应对如此强势的检察官。
首先老是逮着警方便衣这一点不放，其实根本没有意义。
得看被告人的具体行为，有没有以暴力、威胁等手段，阻碍警方执行职务？
用拖把杆等日常生活工具，能不能构成“暴力”或者“威胁”？
这些都是很好的进攻点，但庭上的律师还在主张警方应该提前沟通，根本没有触及到妨碍公务罪的本质。
要是放在以前，靳舟还会看得干着急，恨不得上去辩上两句。
但见过了太多抓不住重点的律师，他也逐渐放平了心态，索性抽离出来，去欣赏检察官的表现。
不得不承认，这名检察官还真是有点帅。
几乎主导了整场辩论，从各方面都碾压了辩护律师。
靳舟的眼神在控辩双方来回交换，不过由于检察官的发言占了绝大部分，所以他几乎全程都在看检察官。
尽管这种一方碾压式的辩论完全算不上精彩，但欣赏帅哥谁不爱呢？
靳舟沉浸地看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法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兴致。
杨时屿重重敲下法槌，面无表情地宣布：“现在闭庭。”
案子没有当庭宣判，靳舟从旁听席的后门出来，三两步跟上杨时屿的步伐，问道：“这个恐怕不会轻判吧？”
杨时屿直视看着前方，不冷不热地说道：“自己去网上看判决书。”
靳舟简直一脸莫名其妙，杨时屿平时就在自家书房里写判决书，还用他专门去网上看？
不对劲。
老婆在生气。
靳舟也不知什么时候练就了这身本领，立马就看出来杨时屿的态度不太对。
他只能想到一个理由，解释道：“我今天出门不是瞎溜达，我来法院办事呢。”
杨时屿按下电梯的上行键，表情淡淡道：“是吗？”
明显是漠不关心的态度。
“那个侵占案，”靳舟又道，“我去立案，楼下那人不给我立。”
“很正常。”杨时屿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材料不足吧。”
“不是，他得给我立了案，我才能去补充啊？”靳舟实在是想不到哪里惹了杨时屿，总之先告起了状，“他说我没证据，事实理由不清，让我去找警察，关键是人警察又不管这个。”
“你可以再找找其他证据。”杨时屿说到这里，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他往里迈了一步，却被靳舟一把抓住手腕。
“你怎么回事？”靳舟扫了眼周围，见没其他人，便皱着眉头对杨时屿道，“你就任由立案庭那家伙欺负我？”
很多情况下，规章制度并不是死的，有很广阔的操作空间，全看负责的人愿意怎么去解读。
其实靳舟这个案子，立与不立都说得过去，很可能他再多跑两次，立案庭那人不胜其烦，也就给他立了。
但明明家里有位法官，只要杨时屿打声招呼就能轻松搞定的事，何必搞得那么折腾呢？
杨时屿垂下眼眸，看了看靳舟的手，微微用力抽回手腕，道：“回家再说。”
行吧，靳舟心想，在这里说也不方便。
既然杨时屿愿意回家再说，那说明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还有，”杨时屿一手按着电梯按键，一边对靳舟说道，“以后不许来看我开庭。”
靳舟的脑袋冒出一个问号：“为什么？”
“影响我的注意力。”杨时屿扔下一句，走进了电梯里。
靳舟本来还想多说几句，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接到了罗雪晴打来的电话。
“靳律师，你现在忙吗？”
靳舟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多，他也没别的事要做。
“不忙，怎么了？”
“能不能麻烦你去帮我接下子皓？”罗雪晴说道，“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手上有事，实在是走不开。”
罗子皓就读的小学就在这个区，离靳舟的修车店不是很远。估计罗雪晴也是知道靳舟平时很闲，所以才想到来麻烦他帮忙接儿子放学。
举手之劳，也不是什么大事，靳舟答应下来之后，直接离开法院去了红苹果小学。
另一边的法院办公室内。
法官助理看着正在收拾卷宗的杨时屿，问：“杨法官，今天直接回去吗？”
“嗯。”杨时屿道，“你也回去吧，今天不用加班。”
夹着卷宗从法院出来，杨时屿站在路边左右看了看，随即微眯起了双眼。
——来接他下班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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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舟：我去接祖国的花朵了。

第35章 你真爱我
每到下午放学的时候，红苹果小学附近都会拥堵不堪，全是开车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靳舟步行来到小学门口，此时已有不少家长伸长了脖子往学校里看，生怕错过自家孩子的身影。
等了不一会儿，教学楼里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背着书包的小朋友们就跟出栏的牛羊似的，朝着校门口跑了过来。
把祖国的花朵比喻成出栏的牛羊，或许有些不太合适，但靳舟对小朋友无感，也想不出其他可爱的说法。
“罗子皓！”看到眼熟的身影，靳舟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举起来挥了挥。
他身边的其他家长大多不超过一米七，使得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罗子皓来到靳舟身边，看了看四周，摆出他那张标志性臭脸，皱起眉头问：“我妈呢？”
“你妈有事。”靳舟又把右手插回了裤兜里。
“你妈”算半个脏话，正常人在面对小朋友时，多半会说“你妈妈”，但靳舟才懒得管那么多。
“你先去我那儿，回头你妈来接你。”靳舟说着便要往前走，“跟上了啊，被拐卖了我可不管。”
“我怎么知道你就不是坏人？”罗子皓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脚上还是跟上了靳舟的步伐，“我看过很多这种新闻，你冒充我妈的朋友，伙同人贩子把我拐卖。”
“你这小屁孩儿懂得还挺多。”靳舟侧过脑袋，看着身高只到他腰部的罗子皓，“我是律师，你知道律师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罗子皓略微收起了他那张臭脸，“我听我妈说，是帮人打官司。”
“你知道就好。”靳舟说道，“所以律师不可能是坏人。”
话音刚落，一个塑料水壶忽然不知从哪里出现，嗖地摔到了靳舟的面前。
他赶紧伸手护住罗子皓，顺着水壶摔过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扎着双马尾、身穿粉红色公主裙的小女生正在哭闹：“我不要小猪佩奇！”
她身旁的一名年轻女性连忙哄道：“好好好，妈妈给你买新的。”
靳舟低头一看，摔过来的水壶正是小猪佩奇的图案。
那位家长走到靳舟面前，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接着弯腰捡走了水壶。
靳舟带着罗子皓继续往前走，等远离人群之后，他这才看着罗子皓的头顶，问道：“小猪佩奇有什么不好？”
“不知道。”罗子皓漠不关心地说，“她不喜欢吧。”
“不喜欢就要买新的？”靳舟咋了咋舌，小声嘀咕道，“现在的小孩儿怎么这么不懂事？”
如果换作靳舟是家长，他绝对会让那小姑娘自己把水壶捡起来。要是不捡，那好，哪儿也别去，就在学校门口过夜，直到捡起来为止。
“我也是小孩儿。”罗子皓不爽地瞥了靳舟一眼，“你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说明你也不懂事。”
靳舟：“……”你大爷的。
靳舟把罗子皓接到了修车店上，此时小武、余赫和孙义点好了外卖，正聚在一起准备吃晚饭。
他跟几人交代了几句，又跟罗雪晴打了声招呼，接着便慢悠悠地溜达回了杨时屿家里。
见家里亮着灯，靳舟略微有些诧异：“老婆，你今天这么早下班？”
屋子里响着碗筷碰撞的声音，却唯独没有杨时屿的回应。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靳舟奇怪地走到厨房，拿出饭碗准备盛饭，结果打开电饭煲一看，空空如也。
“你没做我的份吗？”这下靳舟更加奇怪，他拿着一双筷子，来到了餐桌旁坐下，本想直接夹菜吃，却被杨时屿的筷子给拦住。
“想吃自己去做。”杨时屿淡淡道。
“不是，你还跟我生气呢？”靳舟莫名其妙地放下筷子，“我都不知道我哪儿惹了你。”
“你没有惹我。”杨时屿心平气和地说道，“只是以后不准来看我开庭。”
“不看就不看。”靳舟也来了脾气，他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忍受杨时屿给他脸色看？
靳舟默不作声地去给自己下了碗面吃。
吃过晚饭后，杨时屿去了书房加班，而靳舟则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人谁也不搭理谁。
就这么过去了两小时，最后还是靳舟先沉不住气，他放弃百度“老婆莫名生气怎么办”，跑到卫生间里打开淋浴喷头，然后找准时机“啊”了一声。
不出两秒，卫生间的门猛地从外面打开，门边出现了一个神色慌张的身影。
靳舟老神在在地坐在马桶盖上，一边关上淋浴喷头，一边对杨时屿道：“老婆，你还是关心我的嘛。”
“梆”的一声，杨时屿关上了卫生间门。
“哎，你给我站住！”趁着杨时屿还未走进书房里，靳舟赶紧跟上前，拉住了杨时屿的手腕。
“我认错。”百度了半天，靳舟只得出了这一个结论——无论如何，先认错。
杨时屿没再往前走，转过头来看向靳舟，那意思很明显：继续往下说。
“我不该玷污神圣的法庭。”靳舟诚恳地说道，“我不该在法庭上想象把你压在审判席上，用我的大吊草得你连法槌都拿不住。”
“……”杨时屿微眯起双眼，“我开庭的时候你就在想这个？”
靳舟明显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心想老婆怎么就这么难哄呢？说实话也不行。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没，开玩笑呢，我听得可认真了，那检察官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这下杨时屿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扭过头去便要往书房走。
靳舟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他三两步上前挡在书房门口，不确定地看着杨时屿问：“不是吧，你在生气我没有看你？”
以往靳舟去看杨时屿开庭，几乎全程都关注着杨时屿。视线偶尔看向控辩双方，也很会快重新回到杨时屿身上。
但今天旁听时，靳舟看帅哥看得入了迷，关注杨时屿的时间恐怕加起来总共不超过两分钟。
杨时屿微微蹙起眉头：“让开。”
“还有你今天这么早回家。”靳舟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自顾自地说道，“是因为你以为我会在法院门口等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放肆，“殊不知我接到朋友电话，去帮她接儿子放学了。”
杨时屿的眉头拧得更深：“你很闲吗？”
“我闲不闲不重要。”靳舟游刃有余地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原来你这么爱我啊，杨时屿。”
开窍这种事，就像便秘时遇上开塞露一样，只要闸门一打开，接下来便是畅通无阻。
靳舟不禁想到了之前跟小武讨论过的恋爱话题，现在回过头去看，他当时的理论简直大错特错，但现在他可以非常肯定，他已经掌握了恋爱的诀窍——哄就完事。
尽管两人之间重要的原则问题还没有谈拢，但按照这个趋势下去，靳舟基本有十成把握，以后一定是杨时屿在他身下求饶。
“你还想立案吗？”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靳舟的遐想，话题突然从从恋爱跳到工作，他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啥，”他收敛地挠了挠后脑勺，“你可以帮我吗？”
“可以。”杨时屿转身走到客厅坐下，“有条件。”
“不会又是你要在里面吧……”靳舟跟着来到沙发坐下，头疼地说道，“这种争议问题我们先搁置行不行？”
现在不是谈判的时候，靳舟清楚地知道他手上的筹码不够，暂时还不能让杨时屿妥协。
“不是这个条件。”杨时屿淡淡地说道。
“那就行。”靳舟说道，“你尽管提。”
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靳舟都可以考虑考虑，哪怕要他十天不出门，他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然而接下来杨时屿所说的话，却让他有点没听懂。
只听杨时屿道语气平平地说道：“你给我口。”
靳舟满头黑人问号：“啥？”
杨时屿又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你，给我，口。”
靳舟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杨时屿，心里突然就来了火。
“杨时屿，你是法官，”他火大地说道，“能不能别用你的嘴，说这么脏的词？”
靳舟承认，对于杨时屿，他有一种奇怪的心理洁癖。
就像优秀的班长不能去抄别人的作业一样，杨时屿身为法官，他说出来的话也应该是正义的，积极的，不能跟脏字沾边。
要是他说些污秽的话，那会让靳舟非常下头，甚至会有种“塌房”的感觉，再也提不起兴趣。
之前他把金框眼镜戴去酒吧，已经让靳舟非常不爽了，更别说上次他用手帮靳舟，嘴上说着那么难听的话，更是让靳舟火大得不行。
“你要是再这么说话——”
靳舟气冲冲地说到这里，突然被杨时屿打断：“那我帮你口？”
同样的句式结构，只是换了下人称代词。
靳舟直愣愣地看着杨时屿，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感觉牛子快要爆炸了。
他眼含期待地咽了咽口水，脸红红地对杨时屿道：“那……那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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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与冷眼：你在想屁吃。

第36章 正在觉醒
杨时屿用实际行动告诉了靳舟，什么叫做“你在想屁吃”。
两人谁也不肯低头，最后这事儿就只能当做没有提过。
不过晚上睡觉时，靳舟越想越不对劲，明明他在聊杨时屿喜欢他的事，怎么聊着聊着，突然就没了下文？
第二天上午，靳舟还在睡懒觉，突然接到立案庭工作人员的电话，让他带上材料去立案。
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杨时屿那丫的就是在转移话题，根本不需要他给杨时屿口，立案的事杨时屿就会帮他搞定。
“果然是你的风格。”靳舟感慨地摇了摇头，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收拾出门，“嘴比鸡还硬。”
刷着牙，他又看着杨时屿的牙刷，口齿不清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别那么嘴硬？”
该不会杨时屿一直在嘴硬吧？
吐掉漱口水，靳舟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模糊的念头，难道杨时屿一直在等他霸王硬上弓？
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次立案无比顺利，完全没有任何阻碍，材料一递上去，分分钟就立了案。
心情不错地从法院出来，靳舟顺道去了趟修车店。
最近生意愈发冷清，就算靳舟去到店上，也没什么事可做，只能和小武聊聊天。
但聊天也总比一个人待在家里好，有钱有闲的日子，最难的事就是打发时间。
临近年底，隔壁寄卖行的生意倒是不错。
张瑞那边仍然没有任何消息，靳舟过去帮余赫接了几笔生意，这时小武突然从店门口探了半个身子进来：“靳哥，任警官找你。”
“任警官？”靳舟从寄卖行出来，看到一辆眼熟的警车停在门口，“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找你有点事。”任雯丽眼下的黑眼圈很浓，像是昨夜没有睡好，“进你店上说？”
靳舟还以为是魏杰那边有了什么新进展，结果把人迎进店后，他才知道是这附近又出了命案。
“你昨天下午去红苹果小学做什么？”任雯丽拿出笔记本，抽空朝小武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给她倒茶。
“去接我朋友的儿子放学。”小学门口都是监控，靳舟倒也不奇怪任雯丽知道他的行踪，“命案跟小学有关吗？”
“这个是被害人。”任雯丽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昨天下午你跟她说过话。”
靳舟接过照片看了看，发现正是那个“小猪佩奇”的妈妈。
“我跟她不认识。”靳舟略微有些唏嘘，把照片递了回去，“她是怎么死的？”
任雯丽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们说了什么？”
靳舟当下了然，看样子任雯丽还没有排除他的嫌疑。
不过靳舟的确不认识那人，他去小学的动机又非常合理，多聊了几句之后，任雯丽便把笔记本收了起来。
“被人勒死的。”任雯丽说道，“死的时候，她女儿就被关在卧室里。”
“她女儿在家？”靳舟听着莫名觉得有点耳熟，“筒子楼那个命案是不是小孩儿也在家里？”
“对。”任雯丽一副头疼的模样，“这很可能是个连环杀人案。”
靳舟摸着下巴沉思道：“这就有意思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感受任雯丽复杂的目光，赶紧改口道：“不是，不是有意思，我是说很少见。”
命案这种事，肯定谁都不希望发生，但既然已经发生，那难免会感到好奇，到底是谁，因何种缘由，选择了杀人。
“这两个死者之间有关联吗？”靳舟问道。
“没有。”任雯丽摇了摇头，“工作和生活的圈子都没有交集，一个是便利店店员，一个是公司职员，根本没有任何相同之处。”
“不是有吗？”靳舟道。
“都是女性？”任雯丽接话，“这不用你提醒。”
“不是，她们都有小孩儿。”突然想到了杨时屿曾对他说过的话，“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小孩儿杀人？”
“小孩儿？”任雯丽露出荒唐的眼神，“不可能，这两个孩子都快吓傻了，他们都说凶手是名成年男性。”
“成年男性吗？”靳舟又摸了摸下巴，“那会不会是变态跟踪狂？看上了这两个被害人，但被这两人拒绝，所以就起了杀心。”
“也不是没有可能。”任雯丽道，“总之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凶手的活动范围应该就在老街区。”
像这种连环杀人案，无论是有预谋的杀人，还是无差别杀人，案发现场的位置都是关键信息，或多或少能确定凶手平时的活动范围。
“那或许你们可以查查，”靳舟继续分析，“有没有男人同时出现在这两人周围。”
“如果是以这个为排查条件的话，”任雯丽顿了顿，幽幽地看向靳舟，“那的确是有一个。”
“嗨，”靳舟立马读懂了任雯丽眼中的意思，“姐，真不是我。”
靳舟自己也是没想到，好巧不巧，两次命案都跟他有牵连。
不过话说回来，两名被害人都在老街区活动，要说和这两人有交集的人，肯定不止靳舟一个。
街边的包子铺、载客的电动三轮车、四处游走的外卖员，都可能同时跟两名被害人有交集。
任雯丽也知道靳舟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小，叹了一口气，跟他闲聊道：“之前筒子楼的命案就没破，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上头催得很急吗？”靳舟问。
同一个片区，几个月内出现两起命案，可想警方的压力会有多大。
“能不急吗？”任雯丽头疼地说道，“现在上头都不敢定性为连环杀人案。”
一旦官方认定这是连环杀人案，那案子必定会受到莫大的舆论压力。
像靳舟这样混过各种场合的人，一想到自己所住的片区有连环杀人凶手，都会觉得有点儿膈应，更别说那些普通的老百姓了。
“有给你规定多久破案吗？”靳舟又问。
“暂时还没。”任雯丽道，“检察官已经提前介入了，如果确定是连环杀人案，那上头很可能会下死命令。”
正常情况下，公安机关在查清犯罪事实后，才会把案件提交给检查机关进行审查起诉。
如果检察官提前介入案件的侦察，那只能说明这起案件的性质的确非常恶劣。
靳舟只是个律师，自然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说几句安慰的话，送走了任雯丽。
回家睡了个午觉，等到下班时间，靳舟自觉来到了法院门口。
他虽然没什么哄人的经验，但也知道惹老婆生气之后，必须得好好表现才行。
给杨时屿发了条短信，趁着人还没出来，他点上了今天的最后一根烟。
自从跟杨时屿开启同居生活之后，靳舟抽烟的机会就大大减少。
即便杨时屿不在家，他也不敢在家里抽，因为一定会被杨时屿闻出来。
晚上杨时屿又不准他出门，因此他只能白天出门溜达的时候抽。
原来一包烟只够抽两天，现在愣是一个星期都没抽完。
靳舟朝着半空吐出一口烟雾，享受着尼古丁带来的眩晕感，是时夕阳从云后探出身影，晚霞洒在法院的大门口，让他莫名生出了一种沧桑感。
放在几个月之前，和杨时屿的接触只会出现在他的睡梦中，他压根不敢想象，有朝一日他竟然能抱着杨时屿睡觉。
全市分为那么多个区，每个区都有人民法院，靳舟偏偏就在老街区混，除了自己家就在这里以外，还因为这里是杨时屿工作的地方。
尽管这么多年来，两人经常擦肩而过，却从来没有过交流，但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习惯着对方的存在。
靳舟突然有一种感觉，其实这些年杨时屿也在关注着他。只是因为他父母的案子还没有查清楚，所以杨时屿才一直和他保持距离。
这么说起来，还多亏那强奸犯检举王大荣，否则靳舟仍然找不到契机和杨时屿重新接触。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靳舟也不能接受杨时屿那一走了之的做法。
或许那时候的杨时屿也还年轻，遇到这么大的事也不知该如何处理，但靳舟心里的那道坎并没有过去。
所以。
他决定。
一定要从床上找回来。
又吐出一口烟雾，靳舟沧桑地看着西下的夕阳，突然感到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
是了，是老攻之魂。
灭掉手中的香烟，靳舟下定决心，就在今晚，他要霸王硬上弓。
“傻站着干什么？”杨时屿的声音骤然拉回了靳舟的思绪。
他赶紧收起脑子里的黄色废料，跟上杨时屿的步伐：“今晚想吃什么？老公给你做。”
杨时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心情很好？”
靳舟的心情全都写在脸上。他收敛地说道：“还行。”
杨时屿没再多问，继续向前走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肩并着肩，影子连成一片，融入了市井烟火的气息当中。
走到离菜市场不远的路口，靳舟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余赫发来的消息。
点开图片一看，正是刘茜的那块百达翡丽手表。
【余赫：靳哥，是这块吗？】
【余赫：那人没有出手，只是打听了价格】
很好，鱼已经咬饵了。
想必是张瑞收到法院那边的立案通知，多少有些心慌。
靳舟收起手机，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杨时屿：“侵占案的事，你再帮我个忙呗？”
杨时屿已经在立案一事上无条件帮助了靳舟，现在靳舟又提出别的要求，多少有点得寸进尺的意味。
但谁会跟自家老婆客气呢？
见杨时屿没反应，靳舟正想具体说说他的计划，这时却听杨时屿不咸不淡地问：“你想好给我口了吗？”
这次不仅说这么脏的词，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靳舟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能不能有点理想？”
“好。”杨时屿左右看了看通行的汽车，朝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让我X你嘴里，我就帮忙。”
“杨时屿！！”靳舟面红耳赤地站在原地，“我他妈真要生气了！！”
看着杨时屿坦然自若的背影，靳舟突然发觉不太对劲。
敢情杨时屿之前那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全他妈是装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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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与：不装了。

第37章 脸红心跳
靳舟是真有点不爽。
说他死板也好，他就是不喜欢完美无瑕的杨时屿成天把口不口的挂在嘴边。
晚饭也没心思做，还是杨时屿做了几个家常小菜，最后由靳舟来洗碗。
杨时屿的手里堆了很多案件，每天晚上都会在书房忙到很晚。
靳舟知道侵占案肯定不会分配给杨时屿，因为杨时屿去立案庭打了招呼，人家知道他和当事人有关系，为了公平，这个案子只会分配给其他刑庭法官。
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靳舟突然想到，在大家都这么忙的时候，杨时屿还为了他去给别人增添工作，也算是挺把他的事放在心上的吧？
这样一想，好像杨时屿说几句污话，也并没有让他那么不爽。
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靳舟扫了眼来电显示，接着按下了接听键。
“靳哥，”电话那头传来了孙义的声音，“打听到了，巴黎圣殿的员工工资是发在农商银行。”
“能知道具体是哪个开户行吗？”靳舟问道。
“就在巴黎圣殿旁边，不到五十米。”孙义说道，“银行的人好像跟巴黎圣殿的人挺熟，你可能不好去查。”
靳舟早就预想到了这事不会顺利。
在所有能行使调查权的人当中，律师是最无力、最憋屈的。哪怕身上带着律师证、立案通知等材料，别人不给你查，那就是不给你查。
因此靳舟心里很清楚，无论银行的人跟张瑞熟不熟，都不会轻易让他查客户的账户信息。
这一块的立法并没有完善，各地都有各地的规矩，只要对方不配合，那他没有任何办法。
哦，不是。
还有一个办法——找法官给自己撑腰。
说撑腰有点俗，其实是向法官申请出具调查令，那银行就必须得配合。
靳舟倒是有正当的申请理由，查张瑞的户头上有无大额进项，这样就能确定他有没有卖出手表。
不过这并不是靳舟的真实目的，因为他知道手表还在张瑞手上。
他查张瑞的银行账户，只是为了给张瑞施压，让张瑞知道他不好对付，这样表的事或许就有协商的余地。
然而就跟立案时的情况一样，他手上没什么站得住脚的证据，负责的法官不一定会同意他的申请。
刚才在回家的路上，他对杨时屿说还需要帮忙，就是因为这事。
电视里播放着靳舟随便挑的一部电影，讲的是一只实验体大猩猩，崛起之后占领地球的故事。
看着那只大猩猩那么励志的样子，靳舟刚萎下去的老攻之魂莫名又熊熊燃烧起来。
万一今晚他把杨时屿睡服之后，杨时屿主动答应帮他解决调查令的事呢？
也不用再听杨时屿老是提口不口的事。
靳舟没有正儿八经地上过班，也不知道工作压力是怎么一回事。
但这些天杨时屿总是很快睡去，靳舟多少能看出杨时屿是真的有点累。
这样正好，杨时屿躺着不动，让他来发挥就行。
“杨时屿。”靳舟抱着杨时屿的腰，凑到他的后颈说道，“我有一个想法。”
“嗯？”杨时屿显然已在入睡的边缘，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靳舟听得心里痒痒的，继续说道：“我想了一个办法，可以公平公正地解决我们的上下问题。”
“嗯。”杨时屿闭着双眼，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我们猜拳。”靳舟抬起脑袋，越过杨时屿的肩膀，看着他侧脸道。
杨时屿仍然没有睁眼，呼吸逐渐趋于平稳，似乎相比起靳舟的提议来，他对睡觉更感兴趣。
“杨时屿。”靳舟不满地皱起眉头，手上摇了摇杨时屿的腰。
他理解杨时屿的工作辛苦，但他这不是准备伺候人了吗？这么好的事杨时屿竟然还睡觉。
片刻后，杨时屿没辙地呼出一口气，睁开带着倦意的眼眸，转过身来看向靳舟：“来吧。”
猜拳。
多么幼稚的提议，二十七岁的男人和三十岁的男人，竟然要靠猜拳定攻受。
杨时屿当然不会当回事，他也是拿靳舟没办法，才配合靳舟搞这么无聊的把戏。
“石头、剪刀……布！”
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卧室里，有人出了石头，有人出了布。
杨时屿用修长的手指包住靳舟的拳头，淡淡道：“我赢了，你让我上。”
说完之后，他便把手收了回去，作势又要翻身睡去。
“哎，你等等。”靳舟赶紧把人按住。
他怎么可能轻易认输？在提议之初，他就已经想好了万全的应对策略。
“输的人当老公。”靳舟大言不惭道。
他故意没有提前说条件，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余地。谁让杨时屿这么轻易答应呢？身为一个法官，竟然连这点防骗意识都没有，也真该受点教训。
然而杨时屿完全没有上当受骗的反应，仍然表情淡淡地看着靳舟道：“我就知道。”
“嘿。”靳舟笑了笑，“那咱们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你就从了我吧。”
“好。”杨时屿应了一声，翻身过来压住靳舟，吻住了他的嘴唇。
“唔，等等！”靳舟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想要再跟杨时屿确认一遍，但舌尖却被杨时屿牢牢缠住。
算了算了，还是亲嘴儿重要。
这次靳舟学会了反击，两人的舌尖你来我往地交战，战场从靳舟的口腔打进了杨时屿的口腔，最后停留在了呼吸灼热的唇齿之间。
“怎么样？”靳舟有些小得意，趁着两人分开的空挡，他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有进步吧？”
“嗯。”杨时屿微眯起双眼，又低头咬了过来，“真是好学生。”
听到“好学生”三个字，靳舟当下觉得糟糕。
怎么第一次就玩起师生play呢？
他要是把持不住自己，把杨时屿弄伤怎么办？
脑子里闪过许多奇奇怪怪的念头，这时靳舟突然发现杨时屿的手开始侵占他其他领地，于是赶紧集中精神，学着杨时屿上次那样，把手伸向了那沉睡着地方。
“靳舟。”杨时屿猛地抓住那毫无章法却意外撩人的手，抬起眼眸看向靳舟，“你准备好了吗？”
“什么？”靳舟被杨时屿的眼神看得有些愣。
原来法官的双眼也能这么性感？
还在靳舟发呆的时候，杨时屿突然把头埋了下去。
这？！
看着眼前的画面，靳舟的大脑轰地爆炸，这他妈不是说着玩的吗？
杨时屿用手扶住靳舟胀红的性器，毫不犹豫地一口含了进去。
起先他也不太熟练，牙齿会磕到敏感的肌肤，让靳舟发出又疼又爽的“嘶”声。
但吞吐十几下后，他逐渐掌握了要领，用舌尖刮过铃口，用嘴唇深吸沟壑，用指尖玩弄小球，肿胀的玉柱沾满了他的唾液，被他吸得晶莹透亮，闪烁着淫糜的光芒。
“杨时屿……”靳舟收着下巴，看着自己的玩意儿在杨时屿的口中进出，兴奋得脚尖都在颤抖。
“你可是法官啊……”靳舟也不知在说给谁听，他一点也不希望杨时屿停下，因此他提醒杨时屿是名法官，倒不如说他在说给自己听，有一名法官正在给他口交。
“喜欢吗？”杨时屿用舌尖在红肿的龟头上转了转，就着这个姿势看向靳舟，“你是不是就喜欢我这样，亲吻你的东西？”
说完这句，他捧着那下流不堪的性器，像亲吻爱人一样，从上面亲吻到根部，然后含住小球狠狠吸了两口。
“你别……别这么淫荡啊……”靳舟完全受不了杨时屿这样，什么下你妈的头，塌你妈的房，床上的杨时屿越脏，他就越兴奋。
“所以你不喜欢？”杨时屿停下动作。
“没……”靳舟按住杨时屿的肩膀，隐隐期待地看着他，“你能……能再用力点吗？”
“用力？”杨时屿挑眉。
“嗯……”靳舟难以启齿地说，“把我吸疼。”
“呵。”杨时屿轻声笑了笑，“谁淫荡？”
“你不许说那个词！”靳舟脸红道，“只能我说！……嗯……啊……”
杨时屿重新含住靳舟那兴奋得快要滴血的东西，这次他加快了吞吐的速度，同时伸出一只手掐住了靳舟的乳头。
上下的双重刺激让靳舟濒临晕厥的边缘，完全是本能地，他按住杨时屿的后脑勺，直把性器往那湿热的嘴里送。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快感的堆积终于爆发，靳舟感受到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高潮。
肮脏的白浊全都射进了杨时屿嘴里，他把靳舟射出来的精液悉数咽下，扫了眼墙上的挂钟：“一分钟。”
略微有些诧异：“这么快？”
“啊？”靳舟的魂儿都被自己射飞了，压根没听明白杨时屿在说什么。
“就你这样还想上我？”杨时屿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还是躺着享受吧。”
下一秒，中指毫无预兆地捅进了未尽开发过的褶皱当中。
异物入侵的感觉让靳舟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杨时屿！！！”
他真的生气了。
被自己媳妇捅了菊花，尽管只是手指，这也是莫大的屈辱。
两人对视了一阵，靳舟生气地缩在床头，大有要跟杨时屿绝交的架势，最后还是杨时屿先妥协，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地，自己去了卫生间解决。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两人背对着背侧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靳舟不说话，是因为他气得不行，不想跟杨时屿说话。
而杨时屿不说话……
应该是在酝酿该怎么打破僵局吧？
靳舟心想，怎么还没酝酿好？
他忍不住回过头去偷瞄了一眼，结果发现杨时屿竟然已经睡着。
这下靳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把被子拉向自己这边，侧躺着的杨时屿不可避免地被他弄醒。
“你去沙发上睡！”靳舟把被子全裹在自己身上，恶狠狠地回头瞪着杨时屿。
杨时屿带着睡意地微眯起双眼，眉宇间凝聚着浓浓的不耐烦。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此刻的耐心已经逐渐消耗殆尽。
靳舟发誓他绝不是欺软怕硬，但不知怎么的，见杨时屿有生气的迹象，他突然有点怂，忍不住放软语气，从恶狠狠改为略微有点凶地说道：“我再强调一遍，原则问题我绝对不可能退让。”
杨时屿深吸了一口气，头疼地闭上双眼，改为面朝靳舟的方向侧躺。
他从靳舟身下抽出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接着把靳舟搂进怀里，轻声道：“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见杨时屿服软，靳舟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你怎么能连招呼也不打，就这样对我？”
“嗯。”杨时屿应了下来，“下次打招呼。”
“不是，这是招不招呼的问题吗？”靳舟道。
杨时屿应是非常疲惫了，把靳舟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轻轻说道：“睡觉。”
两人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些天，杨时屿还从来没有面朝着靳舟睡过，也从来没有主动搂过靳舟。
听着耳畔的轻声低语，靳舟发现自己的心态不太对劲。
妈的，怎么还脸红心跳了呢。

第38章 靳哥不行
靳舟没有给杨时屿提申请调查令的事，自己拿着材料去了巴黎圣殿旁边的农商银行。
这些小银行为了吸引客户存款，服务态度往往比五大行要好很多，靳舟刚进去的时候，那位笑容满面的大堂经理对他也极为热情，但一听说他是来查客人的账户信息，嘴角立马耷拉了下来。
“不好意思哦，那是客人的隐私，我们没有权力查的。”
大堂经理满脸都写着拒绝二字，但回答时的态度还算客气。
“你看看，这是我的证件，还有立案证明。”靳舟的态度也很客气，“按照《律师法》规定，我有权调查张瑞的账户信息。”
“哦，张瑞是吗？”大堂经理将手肘搭在高高的引导台上，开始跟靳舟闲聊起来，“他怎么了吗？”
转移话题的意图不能再明显，靳舟索性将计就计，不答反问：“你跟张瑞很熟吗？”
“这倒没有，只是知道。”大堂经理赶紧否认，像是生怕被牵扯进麻烦事，“他在隔壁做派对策划，我们同事结婚，单身夜派对就是让他弄的。”
大堂经理口中的隔壁自然是巴黎圣殿，只是在靳舟的印象中，派对策划都是外包，没想到酒吧自己还有这业务，回头有机会可以和刘哥提一提。
“那你跟他见过吗？”靳舟又问。
“见肯定见过，”大堂经理说道，“毕竟就在隔壁嘛。”
“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样？”
靳舟把话问到这里，大堂经理总算意识到靳舟是在套话，模棱两可地说道：“还行吧，我们不熟的呀。”
大堂经理手里的权限有限，靳舟压根就没指望这人能帮他查。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靳舟说道，“把你上级叫出来，我直接跟你上级沟通。”
“先生，我们这里真的不能查。”大堂经理为难地说道，“别看我们是小银行，我们也很注重客户隐私的。”
言下之意，不要看我们是小银行，就觉得我们好欺负。
“你说不能查就不能查，那请问你是……”靳舟顿了顿，“行长？一把手？”
靳舟的潜台词也很明白，你算个逑。
大堂经理面露不悦，不再跟靳舟多费口舌，而是用对讲机给某个主管说了这边的事情。放下对讲机后，他又对靳舟说道：“我们主管现在有点忙，马上出来。”
靳舟又不是傻子，如果大堂经理真的有意叫主管出来，那只会说这里有事，而不会详细地说明是什么事。
他把这麻烦事说得清清楚楚，反而是在暗示主管，不用出来。
靳舟倒也不恼，找了个空位坐下，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不过十多分钟后，他没有等来主管，反倒是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大哥，你怎么就没完没了了呢？”张瑞从银行门口进来，径直来到了靳舟面前。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外套下露出了睡衣的衣角，可见是正在家睡觉，被人临时叫了过来。
靳舟当下觉得好笑，这大堂经理还说和张瑞不熟，这都通风报信了还叫做不熟？
“来来来，我们去外面说。”张瑞拿出一包烟，示意靳舟去外面解决。
这银行里还有等待办业务的客人，靳舟见的确不太方便，便跟着张瑞来到了银行外面。
“你跟刘姐什么关系？”张瑞给靳舟点上一根烟，接着又给自己点上，“你真是律师？我看着不像。”
没有哪个律师能一吆喝，就吆喝来几十个砸场的兄弟。
靳舟倒也懒得解释，吐出一口烟雾，道：“我真是律师，拿钱办事。”
“你唬我呢？”张瑞原本是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说到这里，他学着靳舟那样，拿手背对着自己，改为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嘴，动作夸张地抽了一口烟，“哪个律师会这么，这么抽烟？”
如果说抽烟的姿势也分为雅和不雅，那靳舟这就是标准的不雅的流氓抽法。
靳舟心想这人还有点儿意思，笑着道：“怎么，你还管你大爷怎么抽烟？”
“得得得，你爱怎么抽怎么抽。”张瑞又把烟放回食指和中指之间，“我就问你一句，你怎么才肯放过我？”
“简单啊。”靳舟用中指弹了弹烟灰，“你还表。”
“我就这么说吧。”张瑞开始跟靳舟讲道理，“假设哈，假设这块表就是在我手里，是刘姐自己拿给我，我凭什么要还给她？”
说完之后，他又强调道：“我只是假设。”
“这就是你不懂了。”靳舟优哉游哉地抽着烟，“《民法典》里对赠与的要求非常严格，要是没有相关手续，那只会默认是借贷。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刘姐真的把表赠与了你，我也有办法让她撤销，懂吗？”
“他妈的，”张瑞小声嘀咕道，“还真是个律师。”
“赶紧还了，别给我找事。”靳舟说道。
“不是，你得证明表就在我这里吧？”张瑞又道，“我刚说的都是假设，表又不在我这里，你让我拿什么还？”
其实张瑞去余赫那里打听过表的价格，已经可以证明表就在他手里。
但要是靳舟现在就说出这一点，那张瑞会有各种办法转移或销毁证据。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靳舟把烟在垃圾桶上摁灭，“要是那块表就值几万块钱，这事可能也就算了，几十万的能放过你吗？”
靳舟还没说，这事是刘姐想私下解决，要是最后闹得被刘哥知道，那还不知道会怎样。
“那你就拿出证据。”张瑞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没有证据就免谈，好吧？”
这个案子棘手的地方就在这里，无论是赠与，还是保管，亦或是借贷，靳舟都能让张瑞还表。
但前提是，他得证明表在张瑞手里。
最后农商银行的主管出来，靳舟也没能查到张瑞的账户信息。
他只得回去写调查令的申请，也不知能不能申请得下来。
还是那个情况，法官可批可不批，都不违反规章制度，所以——
又得找杨时屿帮忙。
靳舟是真的头疼，他当然不会跟杨时屿客气，但偏偏最近两人的关系有点敏感，他不想有求于杨时屿。
特别是昨晚他差点菊花不保，要是这时候他还让杨时屿帮忙，那不是彻底失去了翻身的机会？
但话说回来，案子的事又不好一直拖下去。
就算不是刘姐找他帮忙，他也不想看到张瑞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回到家里，靳舟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打算给杨时屿发消息。
不过犹豫了半天之后，他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不想找杨时屿帮忙，不是怕杨时屿提出过分的要求——反正他也不会听，而是他隐隐发觉他们两人之间，很明显是杨时屿占了上风。
杨时屿比他高，比他大，武力值还比他强，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能压住杨时屿？
大概是因为从很早以前开始，杨时屿就一直迁就他——就像昨晚，最后还是杨时屿给他口——所以他潜意识里总是觉得，无论他想要什么，杨时屿都会满足他。
现在想来，这种心理真的挺奇怪，为什么他会理所应当地认为，杨时屿就应该无条件地宠着他？
万一杨时屿不想让步呢？
很显然在原则问题上，杨时屿就是不想让步。
所以靳舟不想再找杨时屿帮忙，是因为他明显感到他的气势已经矮了一截，要是再这样下去，他会完全失去反攻的立场。
呸，不是反攻，都还没被攻呢，怎么能说反攻？
靳舟在家里一边写申请，一边胡思乱想，结果写了半天，屁都没写出来。
不一会儿后，他的手机突然收到了杨时屿发来的消息，说是今晚加班，会晚点回来。
这样也好，靳舟心想，给他留下更多的时间写申请，免得他又没骨气地向杨时屿开口。
晚饭随便叫了外卖解决，写完申请又整理了下事实经过，当靳舟合上笔记本电脑时，窗外已换上了夜幕，月亮高高地挂在半空。
微信里有好几条未读消息，都不是特别重要，不过就在这时，靳舟的目光突然被“哥夫”二字吸引了去。
点开对话框，是某个兄弟发来的消息。
【兄弟：图片&#215;3.jpg】
【兄弟：靳哥，这是哥夫吗？】
靳舟没心思纠正这人的说法，只见三张照片都是市里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大门，杨时屿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迈巴赫。
那是被奔驰收购之前的经典款，价格在千万以上，别说坐，靳舟连摸都没摸过。
不对，这不是重点。
杨时屿身旁的男人看着成熟稳重，和他年纪相仿，也不知是不是由于西装的加成，给人一表人才的感觉。
“狗东西，”靳舟咬牙切齿道，“不是加班吗？”
他立马回了条消息。
【靳舟：这是刚才？】
【兄弟：对】
靳舟也不知道他那些兄弟怎么认得杨时屿，总之先把照片转发给孙义，并打了个电话过去。
孙义擅长打离婚官司，抓出轨更是一把好手。
靳舟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能掌握那个西装男的所有信息，不过这时他有个微信群突然活跃了起来。
【孙义：图片.jpg】
【孙义：夭寿啦，哥夫出轨啦！】
靳舟拿起手机，双眼怼到屏幕前，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模样。
【小武：不是吧，你拍到的吗？】
【虎子：哥夫穿西装这么帅？怪不得靳哥沦陷了】
【余赫：哥夫身旁的人是谁？】
【孙义：不是我拍的，是靳哥发给我的，让我去查】
【孙义：我擅长查什么，你们懂的】
【余赫：抓奸？】
【虎子：先别随便下结论，万一是正常吃饭呢？】
【小武：如果是正常吃饭，靳哥肯定不会让孙义去查】
【孙义：没错，靳哥肯定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小武：如果是这样，那靳哥也太不行了，这么快哥夫就出轨】
【虎子：靳哥不行】
【余赫：靳哥不行+1】
【某不重要的兄弟：你们……是不是发错群了？】
【某不重要的兄弟：靳哥在这个群里】
靳舟终于知道为什么他那些兄弟能认得杨时屿，敢情是经常背着他八卦呢。
【靳舟：[微笑]】
--------------------
山与：他一分钟，我证明。

第39章 妖精招数
群里开始秒速撤回消息，靳舟又发了一个慈祥的微笑。
孙义带头开始下跪，接下来下跪的表情便刷屏了对话框。
【靳舟：别整些没用的】
【靳舟：赶紧给我查】
【孙义：嗻】
看了看时间，开车从五星级酒店回到老街区，差不多也该到了。
靳舟随便套了件外套，趿拉上人字拖，从杨时屿家小区，慢悠悠地溜达到了路口。
晚秋的夜晚到底不比盛夏，凉凉的秋风刮过，冷得靳舟一阵哆嗦。
在路边抽了一根烟，没过多久后，路口便驶来了一辆低调的豪车，黑色的流线型车身彰显着与众不同的气质。
扫了眼车牌号，低头发给孙义。
先前的那三张照片照得不太清晰，只能认出这辆车的品牌和款型，不过现在应该很快就能锁定车的主人。
片刻后，杨时屿从车上下来，豪车很快调头离去。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加快了回家的步伐，不过这在靳舟眼里看来，明显是心虚的表现。
“加班？”靳舟从一旁的电线杆后出来，跟在杨时屿的身旁一起往回走。
杨时屿转过头来，眼里闪过明显的诧异，不过他立马恢复如常，淡淡道：“嗯。”
“你还‘嗯’？”靳舟简直对杨时屿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本事大开眼界，“刚才那人是谁？”
“哪个人？”杨时屿反问。
“送你回来的人。”靳舟恨得牙痒痒，“开迈巴赫。”
“哦。”杨时屿没什么反应地回道，“我的宝贝儿。”
“哈？”靳舟定在原地。
杨时屿的步伐丝毫没有停顿，该往哪儿走往哪儿走，靳舟只得又迈着步子追上去，侧着身子看着杨时屿问：“什么宝贝儿？”
“后宫里的宝贝儿。”杨时屿说到这里，他的手机突然收到了微信提示，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复消息，靳舟忍不住挤过去瞅了瞅，但只瞅见了“谢谢”两个字。
杨时屿这举动的意思很明白，相比起跟靳舟说话来，回复消息更加重要。
“你什么后宫？”靳舟的语气开始变冲，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跟你一样的后宫。”杨时屿神态自若地收起手机，淡淡地瞥了靳舟一眼，接着走进自家小区，“你不是很了解吗？”
“我……”靳舟一时语塞，顿了顿，反问，“那怎么能一样？”
杨时屿没再接话，径直朝楼上走去。
“我那些都是逢场作戏的宝贝儿，我根本就没碰过他们。”靳舟跟在杨时屿身后的往上走，“再说你晚上又不准我出门，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宝贝儿们联系过了好吗？”
其实靳舟本身也懒得跟那些宝贝儿联系，之前在床上，杨时屿用手帮他时，他说杨时屿在他那些宝贝儿里顶多只排得上一百零八位，当然是在开玩笑。
“我那也是逢场作戏。”杨时屿仍旧没什么反应，打开家门，换鞋，脱下外套。
“杨时屿！”靳舟的心里噌噌地起火，他懒得换鞋，直接踢掉脚上穿出去的人字拖，光着脚跟在杨时屿身后，拉住了他的手腕，“你丫给我说清楚，你逢什么场，作什么戏？”
法官哪需要逢场作戏？
靳舟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不想杨时屿的眼里，除了他还有别人的存在。哪怕只是应酬，他也不喜欢杨时屿的身边，有他不了解的情况。
“你呢？”杨时屿就着被靳舟拉住的姿势，用另一只手松开一丝不苟的领带，“你的宝贝儿数都数不过来。”
“我说了，那不一样。”靳舟执拗地拉着杨时屿的手腕，也没有想那么多，直言道，“我的宝贝儿从来都只有你。”
“哦？”杨时屿意外地挑了挑眉，眉尾带着不可察觉的愉悦。
靳舟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太对劲，皱起眉头道：“你丫又转移话题呢吧？”
这已经是杨时屿的惯用招数了，每次聊到他不想聊的话题，他就会说些话刺激靳舟，转移靳舟的注意力。
上回提出口的人是他，这回提起宝贝儿的人又是他。
靳舟哪有那么傻，回回都上当？
“那是老同学。”杨时屿从靳舟手里抽回手腕，脱掉衬衣扔进脏衣篮里。
靳舟看着那结实的后背和劲瘦的腰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不在焉地问：“什么老同学？”
“普通老同学。”说完这句，杨时屿拿上换洗衣物，走进了卫生间里。
话题再次中断，靳舟从淋浴声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杨时屿又是在用美色转移他的注意力。
跟老同学吃饭需要骗他加班？鬼才信。
“老妖精招数还挺多。”靳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美色谁不会用？他也可以用色诱这一招好吗？
正在靳舟琢磨着怎么用美色让杨时屿屈服时，他的手机突然收到了孙义发来的消息。
【孙义：靳哥，你确定是这个车牌吗？】
【靳舟：怎么了？】
【孙义：这是汪和泰名下的车】
靳舟微眯起双眼，什么宝贝儿，什么美色，一瞬间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怪不得杨时屿要瞒着他跟人吃饭，敢情又是在背后单独行动。
不过他明明记得汪和泰没那么年轻，那刚才跟杨时屿吃饭的人又是谁？
【孙义：照片那个人应该是汪和泰的秘书】
【孙义：叫赵凊】
靳舟下意识地把第二个字看成了“倩”字，当下还觉得奇怪，怎么会是一个女生的名字。
【靳舟：你打错了？两点水？】
【孙义：就是两点水，读庆】
靳舟拿这个名字去百度里搜了搜，出来的照片还真是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杨时屿竟然已经和汪和泰的秘书搭上了线，并且还不告诉他。
靳舟的心里难免有些五味杂陈，他和杨时屿天天同床共枕，看上去亲密无间，原来杨时屿背着他还有那么多小秘密。
直接询问杨时屿肯定没戏，难不成真要用美色去套话？
好像难度不小啊……
还未等靳舟想好该怎么套杨时屿的话，另一边负责侵占案的陈法官倒是先打来了电话，通知他调查令的申请已经批了下来。
这让靳舟有些意外，因为他压根没有跟杨时屿提过这事，这调查令批得比他想象中顺利许多。
但转念一想，立案的时候杨时屿就帮他打了招呼，估计陈法官想的也是不多为难他。
拿上调查令，靳舟又来到了农商银行。
这次他把调查令摆那大堂经理面前，经理叫来主管，主管又叫来上级，几个人折腾了好一阵，终于有个能做主的出来，同意靳舟调查张瑞的银行账户。
近三个月的流水打印出来，收支项目密密麻麻的，连五块钱的超市购物都有。
看样子张瑞的消费习惯还算不错，工资都存在银行卡里，不会转移到微信或者支付宝。
很多年轻人都不习惯把钱存在银行，实际上银行流水非常重要，办理签证或贷款等等，都是看银行流水。
张瑞的日常消费不算很高，购物大多都是一千以下，卡里还有大几十万的余额。
不过靳舟一眼便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张瑞的工资只有三千，靳舟不相信他的收入会这么低。这很显然是逃避个税的手段，要是去举报，绝对一查一个准。
但这都不是关键。
作为一个月薪只有三千的人，张瑞的存款竟然能有几十万，这明显不太正常。
靳舟开始在密密麻麻的流水中查找大额进项，很快便发现每过几个月，就会有一个人以私人名义给张瑞转一大笔钱，而张瑞又会把这笔钱中的一部分，转给其他人。
靳舟立马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性——除了巴黎圣殿的工作以外，张瑞还有其他副业。
刚想到这里，耳边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大哥，你到底有完没完啊？”张瑞再一次顶着鸡窝头出现在靳舟面前，显然是又接到了通风报信。
“你都没还表，怎么能算完？”靳舟把手中的A4纸整理好，正要装进文件袋里，却被张瑞按住。
“你怎么能把我的私人信息带走？”张瑞着急地问道。
靳舟不禁觉得好笑：“这是侵占案的证据，回头我还要在法庭上提出来，我怎么不能带走？”
“你是不是有病啊？”张瑞彻底急了，“我压根没有卖表，银行卡上都没有这笔收入，你提交给法院有什么用？”
“既然要查，那当然得查彻底。”靳舟老神在在地收起材料，“我今天可以查你这个账户，明天就可以查你另一个账户，都查不到？那没关系，我还可以申请搜查你家，无论你藏在哪儿，我都能给你挖出来。”
其实律师只能申请调查令，不能申请搜查令，但靳舟就是要营造一种他无所不能的假象。
然而张瑞比靳舟想象中难搞一些，只见他一改刚才着急的模样，微微皱着眉头，笃定地说道：“别以为我好糊弄，我咨询过律师，你不能来搜查我家。”
靳舟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好家伙，这等于是不打自招。
要是本身没有拿表，怎么可能会去咨询律师？
想必他也是问过律师之后，知道不会有事，所以才会那么嚣张。
“那你应该也问过律师，我能不能查你的银行账户。”靳舟相信对方给张瑞的回答应该是“不太可能”，“但我现在查了，说明我有门路。”
张瑞神情一变，靳舟知道他说到了点子上。
“废话就不多说了。”靳舟拿文件袋拍了下张瑞的胸口，“咱们法庭见。”
来到农商银行外面的停车场，靳舟坐进驾驶座里，又把张瑞的银行流水拿出来看了看。
其实他原先的打算是，采取一些迂回手段，从心理层面给张瑞造成压力，从而逼迫他还表。
只要张瑞能把表还回来，靳舟也懒得去法院打官司。
但现在看着手里的银行流水，靳舟突然改变了心里的想法。
官司必须得打，而且必须打赢，这样他手里才会多出一个筹码。
因为经常以个人名义给张瑞转钱的那个人，正是靳舟特意确认过读音的那个名字——赵凊。

第40章 他的眼线
赵凊的事，靳舟自然不会跟杨时屿通气，因此现在他也有了他的小秘密。
半夜和杨时屿躺在床上，靳舟没再像之前那样抱着杨时屿睡觉，而是仰面朝上，看着天花板思考该怎么打赢侵占案。
他带着调查令去查了巴黎圣殿的监控，的确就如刘茜所说，只能拍到两人的背影。
用这样的间接证据，几乎不可能给张瑞定罪，还得另外想想办法才行。
“靳舟。”身旁突然响起杨时屿的声音，打断了靳舟的思绪。
他偏过头去，迎上杨时屿的视线：“嗯？”
杨时屿问：“怎么还不睡？”
“在想事情。”靳舟没有隐瞒这一点，回答完后，他又反问杨时屿，“你怎么还不睡？”
平时杨时屿总是背对着靳舟，要是两人没别的事做，他很快就会睡去。然而今天他不仅平躺在床上，并且已经躺下许久，竟然还没有睡着。
“不习惯。”杨时屿淡淡地说道。
“哪里不习惯？”靳舟奇怪地问。
“你没有抱着我。”
说这话时，杨时屿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就像在说靳舟今天没有叠被子。
但靳舟的心脏却像是被一根箭狠狠射中了一般，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这是撒娇吧？这是吧？
杨时屿竟然在对他撒娇？
靳舟只感觉自己血压升高，口干舌燥，整颗心都快要融化掉。他立马翻身侧躺，搂住他的大宝贝儿，像个痴汉似的，在杨时屿的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来来来，老公抱着你睡。”
杨时屿跟着翻身面朝靳舟，手臂随意地搭在他的腰上：“你在想什么？”
“我……”刚刚张口回答了一个字，靳舟便警觉地发现不对劲，于是赶紧闭上了嘴。
好家伙，他没用色诱的手段套杨时屿的话，没想到杨时屿倒先用上了这招。
他就说今天杨时屿怎么这么可爱，敢情是别有所图。
“你很好奇吗？”靳舟不答反问。
杨时屿应是知道招数已被看穿，收起一副坦诚的表情，漫不经心地说道：“没有，随便问问。”
“你就是在好奇。”靳舟喜欢这种看穿杨时屿的感觉，“你好奇我为什么没有追问你‘老同学’的事。”
那天杨时屿被迈巴赫送回小区，面对靳舟的追问，随便用老同学的借口糊弄了过去。
但按理来说，杨时屿了解靳舟的性子，他应该知道靳舟不会就这样被轻易打发。
事实上靳舟也的确没有被糊弄，他不再追问，只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那人是谁。可正是因为他没有继续追问，反而让杨时屿起了疑心。
看样子拥有小秘密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演戏都得演全套才行。
稍微不注意，就会被杨时屿看出端倪。
“所以你打算告诉我了吗？”靳舟索性将计就计，顺着话题问，“那人真是你的老同学？”
杨时屿没有立即回答，直直地看着靳舟，像是想看穿他的想法。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翻了个身背对靳舟：“是。”
还在说谎。
靳舟查过赵凊，他和杨时屿不同岁，两人根本不可能是同学。
不过他早已习惯杨时屿撇开他单独行动，谁查不是查？各凭本事呗。
第二天上午，靳舟煞有介事地让孙义、余赫来修车店开会，还像模像样地搞了块白板，把张瑞的头像放到正中央，四周列出了各种计划。
“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靳舟用马克笔敲了敲白板，“就是找到表在张瑞手上的证据，并且不能让他知道。”
坐在对面的孙义举起了手。
靳舟扬了扬下巴：“讲。”
“为什么不能让张瑞知道？”孙义问道，“我们可以伪造出已经掌握证据的假象，骗他主动归还，这样就不用去法院打官司，省得麻烦。”
“不，必须麻烦。”靳舟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在白板前来回踱步，“我们需要胜诉的结果。”
和罗雪晴的案子一样，之所以能把两千的和解金提高到四十八万，正是因为胜诉的结果就在眼前，这样才有了谈判的条件。
“但是……应该会很难。”孙义说道。
“确实很难。”靳舟点了点头，“所以只能尽量，实在不行，能让他主动还表也好。”
坐在孙义身旁的余赫举起了手。
靳舟又扬了扬下巴：“讲。”
“发传单的伙计说，张瑞有跟他讨价还价，对十万的价格不满意。”余赫说道。
市场价四十多万的手表，寄卖行只花十万块钱去收，的确是宰得有点狠。
但这背后的逻辑并没有那么简单。
按照法律规定，典当行、寄卖行等不能回收没有票据的贵重物品，这样会有收赃的嫌疑。客户必须票据齐全，才能证明物品来源正当。
张瑞显然没有票据，去正规渠道出手，还得伪造票据，更容易出事。因此靳舟让余赫安排发的传单上有“支持现金”四个字，其实就是在暗示张瑞，钱不用走银行，不用害怕被追查。
说得再直白一点，懂行的人看到这种传单，立马就能知道传单的意思是——咱们这里可以销赃。
“可以让伙计再去谈谈，最高十五万，再高可能会引起怀疑。”靳舟说道。
坐在余赫身旁的小武举起了手。
靳舟再次扬了扬下巴：“讲。”
“要不还是让刘哥出面吧？”小武说道，“刘哥人脉广，多找几个人去说说，肯定能解决这事。”
孙义和余赫一齐看向小武：“一看你就没听讲！”
小武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他刚才在玩手机，的确没怎么听讲。
“你叫上虎子几个兄弟，”靳舟压根就没指望小武能有什么建设性发言，“我有其他事情安排你们做。”
孙义和余赫分别回了律所和寄卖行，而小武则是去了虎子那边。
修车店里只剩下靳舟一人，正好店上也没什么生意，他便打算提早关店，去和泰大厦转悠一圈。
然而就在他拉掉电闸，正准备离开时，店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西装外加深灰色大衣的男人。
“你好，请问你是靳舟吗？”
来人五官俊逸，声音清朗，左边胸口别着一个红色徽章，靳舟一眼便认出那是检察官徽章。
零散的记忆瞬间被唤醒，靳舟立马想起之前见过这人——妨碍公务案的检察官。
当时他在法庭上气势汹汹，说得辩护律师哑口无言，给靳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那次开庭靳舟全程都在欣赏这位检察官的表现，还让杨时屿不愉快了好久。
“我是。您是？”没有攀关系的必要，靳舟也懒得说见过，直接询问对方的来头。
“谢曜，区检察院的检察官。”谢曜大大方方地说道，“今天过来找你，是想跟你了解点情况。”
了解情况？
靳舟感到莫名其妙，但也只好重新拉开电闸：“里面坐。”
在靳舟烧水的空挡，谢曜把笔记本、钢笔整整齐齐地摆在小桌上，就连笔记本中间的那条隔线，都要拉得紧绷笔直。
没过一会儿，靳舟端着两杯茶水来到小桌边，谢曜又把才摆好的笔记本和钢笔拿了起来。
靳舟不禁在心里嘀咕，有必要摆吗？反正都要拿起来。
不过这倒是能看出这位检察官应该是个对待工作很严谨的人。
“我想问一下你去筒子楼那晚的所有经过。”谢曜一边记录，一边问道。
“筒子楼？”靳舟略微有点诧异，他还以为是什么事，没想到又是跟这起命案有关。
“对。”谢曜说道，“我在调查筒子楼和单身公寓发生的那两起命案。”
原来如此。
之前任雯丽对靳舟提过，这两起案件有检察官提前介入，没想到就是谢曜。
“单身公寓？”这对靳舟来说是条新信息，“那个被害人不是有女儿吗？”
“没错，但她是单亲妈妈。”谢曜说道。
靳舟心里感到一丝异样，不过还未来得及多想，就听谢曜问道：“你那晚是独自前往筒子楼？”
“是。”靳舟又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但略去了跟杨时屿有关的所有细节。
“通过路边的监控录像来看，”谢曜翻着笔记本说道，“你在筒子楼里待了半个多小时，你说是去查找王大荣的行踪，但他并不在家里，并且他家也不过二十来个平方，你怎么会待上半个多小时？”
不等靳舟回答，谢曜又问：“难道是发现了什么意外的情况吗？”
谢曜的问话方式和任雯丽完全不同，带着几分压迫，就跟那次法庭辩论一模一样。
当时靳舟坐在旁听席还想象过，如果他遇上这样强势的检察官会怎样，没想到这么快想象就变成了现实——但却不是在法庭上。
“没有。”靳舟泰然自若地说道，“去王大荣家扑了空，我感觉很郁闷，所以在楼道里发了会儿呆，抽了一根烟。”
“你独自抽烟吗？”谢曜又问。
“当然。”靳舟说道，“难道还跟鬼抽吗？”
“监控拍到你离开的时候，前方有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他是什么时候出现？”谢曜继续问。
“下楼的时候吧？”靳舟装出回忆的样子，“具体也不太记得，你们不提，我都没印象。”
谢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靳舟找准机会，开始反问谢曜：“我听说凶手的作案时间，是在我离开之后，这样我应该没什么嫌疑吧？”
他故意没有提杨时屿也没嫌疑，是不想引起谢曜的怀疑。
只要能确定他没有嫌疑，那走在他前头的杨时屿肯定也没嫌疑。
“从时间线上来看的确是这样。”谢曜说道，“通过我们梳理出来的时间线，你在楼道抽烟的时候，凶手应该正在上楼，你确定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凶手正在上楼？”靳舟闻言皱起了眉头。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晚的情况，他记得确实听到身后有上下楼的脚步声，但谁会知道那是杀人凶手？
“没看到。”靳舟摇了摇头，心中难免感到可惜，“当时朝着窗户外面，没注意身后有什么人经过。”
“好吧。”谢曜的表情也有些可惜，叹了一口气，合上了笔记本，“对了，听说前阵子你差点遇害，不过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外省的警方已经抓到了魏杰，他已经老实认罪了。”
“哈？”靳舟一整个愣住。
这个消息简直比凶手在背后经过还让靳舟感到惊讶。
丫的杨时屿还真是守口如瓶啊？
靳舟之所以晚上不被允许出门，就是因为杀人犯还在外逃窜。
现在既然魏杰已经被抓，那他还听话地待在家里做什么？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谢曜说魏杰已经认罪，这显然是最坏的情况——他打算把罪全都认下来。
这么大个事，杨时屿竟然也不告诉他一声？
靳舟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杨时屿开始接触汪和泰的秘书，难不成就是因为魏杰这条线已经堵死，所以他才采取如此激进的办法？
妈的，真是越想越气。
听话肯定是不可能听话，靳舟也得加快进度才行。
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解决另一件事——杨时屿的眼线。
这狗东西安排个年轻帅哥在他周围转悠，还当他不知道呢？

第41章 可爱玩偶
随便编了个借口，点开微信发送出去。
【靳舟：今天孙义生日】
【靳舟：晚上晚点回来】
杨时屿应是在忙，没有立即回复。但十多分钟后，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晚上几点回来？”杨时屿问。
“九点吧。”靳舟模糊地说。
“去哪儿？”杨时屿又问。
“就这附近的海底捞。”地点靳舟倒是给得很准确。
“八点之前回来。”杨时屿淡淡道，“不准喝酒。”
说完这句，杨时屿便挂了电话，显然是一副不容商量的态度。
然而靳舟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出去晃悠了大半天，到了晚上六点，准时来到了离家最近的海底捞。
今天当然不是孙义生日，但并不妨碍几人聚餐。
虎子还得去酒吧上班，没法抽身过来，靳舟便叫只叫了孙义、余赫和小武。
海底捞的服务员的确非常热情，全程都在帮靳舟几人下菜，每当他们想聊点隐私的话题，服务员又会过来问需不需要毛巾，需不需要加水，总是会打断几人的聊天。
非要说的话，海底捞就这点不好，吃一顿饭，服务员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不过今天来海底捞吃饭，靳舟本就不是为了聊天。
吃到中途，他假意去洗手间，站起身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很快便发现不远处坐着一个独自吃火锅的男人。
之所以能够确认这个男人是独自前来，而不是正在等他的朋友，是因为他的对面，被海底捞的服务员，放了一个巨型玩偶，陪他吃饭。
这也是海底捞的贴心之处——一个人前来吃火锅，服务员会拿个玩偶陪你。
独自吃火锅的男人大约二十岁出头，兴许是为了躲避靳舟的视线，此时正微微埋着脑袋，专心吃着碗里的东西，从靳舟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饱满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
不过尽管如此，靳舟还是认出了这个人就是在他被魏杰袭击那晚，挺身而出救下他的年轻帅哥。
他穿着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外搭宽松的墨绿色飞行员外套，敞开的外套隐隐露出了结实的胸肌线条，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要是没有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可爱玩偶，靳舟一定会觉得这个年轻小伙很酷。
然而……
又扫了一眼那个玩偶，靳舟差点没他妈笑死。
他赶紧收起视线离开，就怕自己绷不住笑出来。
和孙义几人吃得尽兴，从海底捞出来时，靳舟看了看时间，正好八点整。
如果现在回家，八点十五之前就能到，但靳舟可没这个打算。
“靳哥，我们现在去哪儿？”小武按着“台本”上的台词说道。
靳舟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身后，见那年轻帅哥从海底捞里跟了出来，便道：“去巴黎圣殿。”
“去找张瑞吗？”孙义跟着问。
“对。”靳舟故意敞着嗓子说，“去把那丫的打一顿，看他还不还表。”
几人一边聊着天，一边乘坐扶梯往楼下走，然而不出两分钟，靳舟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他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毫不意外地勾了勾嘴角。
“喂？”靳舟接起电话。
“怎么还不回来。”电话那头响起杨时屿的声音，语调毫无波澜，却带着几分明显的催促。
“还早呢吗不是。”靳舟懒洋洋道。
“马上回来。”杨时屿的声音沉了下来。
“兄弟生日呢，你催什么催？”靳舟装模作样地抱怨道，“真是一点也不懂事。”
“靳舟！”杨时屿加重了语气，靳舟几乎可以想象他皱眉的模样。
“我十二点之前回来。”扔下这句，靳舟便挂了电话。
不出意外，五秒后，杨时屿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魏杰那边有了消息。”杨时屿应是知道靳舟不会听话，这次直接换了一个策略，扔下了鱼饵。
“哦？”靳舟只得配合上钩，毕竟跟兄弟生日比起来，魏杰显然更加重要。他要是连魏杰的消息都不感兴趣，那肯定会引起杨时屿的怀疑。
“现在回家，”杨时屿道，“我就告诉你。”
俗话说演戏得演全套，靳舟只好装出迫不及待的模样，说道：“我马上回来。”
“靳哥，你要回家吗？”小武配合地问道。
“你们继续去巴黎圣殿，”这边的戏自然也得演好，“把那张瑞给我打个半死。”
不紧不慢地溜达回家，靳舟换上拖鞋，朝着屋里喊道：“老婆？”
此时杨时屿正坐在客厅沙发看卷宗，见靳舟回来，放下手上的材料，面无表情道：“我有没有让你八点之前回家？”
“我都说了，兄弟生日，你让我怎么好意思走？”靳舟随便糊弄过去，转移话题道，“魏杰什么事？”
杨时屿黑着脸没有接话。
“你不说那我继续找他们去了啊？”靳舟作势又要换鞋。
杨时屿皱了皱眉，没辙似的说道：“魏杰被抓了。”
“什么时候的事？”靳舟作出惊讶的表情，来到杨时屿身边坐下。
“前两天。”杨时屿惜字如金地回答。
“前两天你现在才告诉我？”靳舟不爽地问，这次他倒没有装，因为他是真的有点不爽。
“我也才知道。”杨时屿道。
靳舟压根就不信，他又问：“然后呢？他认罪了吗？”
“认了。”杨时屿道。
果然又是这样，跟个牙膏似的，靳舟问一点儿，杨时屿才答一点儿。
不过这更加确定了靳舟的猜测，那年轻帅哥就是杨时屿安排在他身边的人。
那人把靳舟要去巴黎圣殿打人的消息及时地告诉了杨时屿，而杨时屿为了阻止靳舟去闹事，只得想方设法地让他回家。
否则杨时屿不会主动提出要聊魏杰，然而等靳舟回家之后，他却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所以呢？”靳舟早已习惯挤牙膏，耐着性子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暂时还没。”杨时屿道。
听到这话，靳舟简直想跟杨时屿好好理论一番，身为一名法官，这人怎么能老是撒谎？
他都坐上汪和泰的迈巴赫了，还跟靳舟说他没打算？
算了算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闷嘴葫芦了。
靳舟无奈地掏出手机，正想问问孙义那边的情况，适时孙义发来消息：抓住了。
其实靳舟并没有让孙义等人去巴黎圣殿，而是让他们把那年轻帅哥引去偏僻的地方，想办法抓住。
看样子计划已经成功，靳舟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你不是一个人吧？”靳舟收起手机，看向杨时屿道，“你的小弟已经被我抓了，你还有其他小弟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杨时屿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面不改色地问：“什么小弟？”
“我第一次觉得奇怪，”靳舟拿手肘搭在扶手上，语气既轻佻，又带着几分正经，“是我们去KTV找春姐。”
杨时屿垂下眼眸思索了一瞬，接着又坦然地重新看向靳舟。
“你看了眼手机，就知道警察来了，当时我就猜测，你身边肯定有帮手。”靳舟继续道，“想到这一点后，我又倒回去想了想抓王大荣那次。
“当时在酒吧后巷，你全程都没有审问王大荣，我知道你是想等我走后单独去审问，但万一我没有跟你闹矛盾，你走不掉呢？万一我非要跟你一起回家呢？警察五分钟之内就会赶来，你怎么能确定这么短时间内你就能带走王大荣？
“如果王大荣被警方带走，你就没法深入审问，等于白白浪费一次机会，我就一直奇怪你怎么会这么淡定。但假设你身边有帮手的话，那事情就简单了，你故意带我离开，让你的帮手去带走王大荣。
“如果我没记错，当时明明下着雨，你却一直在看手机，应该是在通知你的小弟吧？
“但你没想到的是，王大荣的女友也在赌场里，她提前把人带走了。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小弟赶去时，应是晚了一步，刚好看到春姐把王大荣带上车，他也没能跟上，对吧？”
靳舟说了一大堆，杨时屿仍旧没什么反应，不反驳，却也不承认。
“你的小弟开始在我身边转悠，”靳舟索性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应该就是在那次之后。你发现我在酒吧里有许多宝贝儿，让你的小弟打听我的情史。
“当时刘哥跟我说，有个年轻帅哥在打听我，我还以为又是哪个追求者呢，没想到竟然是自家老婆的眼线，怎么说呢杨时屿，我知道你爱我，但没必要，真的，哪个宝贝儿能有你重要？”
杨时屿的嘴角抽了抽，无语全写在脸上，已经懒得反驳靳舟。
“再后来，就是魏杰袭击我那次。”靳舟又说道，“当时我并没有立马反应过来那人就是你的帮手，只是心想这小哥真他妈帅——”
杨时屿横眉看了过来。
“咳咳，”靳舟清了清嗓子，“但陪我上救护车的人竟然是你，问题是谁通知的你？那小帅哥人呢？我不相信就那么巧，我刚昏迷，你正好就出现，所以只能是那小帅哥通知的你。”
杨时屿抿了抿嘴唇，表情淡淡地问：“万一就那么巧呢？”
“或许这些都可以说是巧合，你真正露出马脚是我去巴黎圣殿砸场那次。”手肘撑得有点累，靳舟又换成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你回家发现我不在家，怎么就确定我是在外面惹事？”
“其实我那天穿着你的外套，戴着你的棒球帽出门，就是隐隐觉得你可能会安排人盯我，所以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结果还是被你逮到。你打来电话，第一句话怎么说的？
“你说让我‘滚回来’。正常情况下，你不是应该先问我在哪儿吗？万一我就是下楼买个瓜子和汽水呢？我本来就经常出门买瓜子，但你却第一时间就知道我是在外面惹事，只能是因为我身边有你的人。”
“然后就是今天。”说了那么多，靳舟呼了口气，最后总结似的说道，“你这么急着把我叫回来，是怕我去巴黎圣殿揍张瑞吧？”
客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片刻后响起杨时屿不咸不淡的声音：“所以你刚才是在给我下套？”
“对。”靳舟嘿嘿一笑，“没想到你老公我这么聪明吧？”
杨时屿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仍然是那副坦然自若的模样：“我知道魏杰袭击你那次，你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但你没法装。”靳舟接话道，“因为你担心我的安危，压根没想那么多，总之第一时间先赶来陪在我身边。”
杨时屿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靳舟的说法。
“后面我没有追问这事，你就以为我没有放在心上。”靳舟又笑了笑，问道，“所以呢，那个小帅哥到底是谁？你不把我的救命恩人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杨时屿张了张嘴唇，正要说些什么，但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到嘴边的话。
他看着手机，问道：“你刚才说，你的人抓住了我的人？”
“嗯哼。”靳舟说道，“放心，我兄弟下手有分寸。”
“那可如何是好。”杨时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视线，“你的兄弟被我的人打晕了。”

第42章 你选一个
靳舟跟着杨时屿来到离小区不远的一处市政公园，在公园一角的草丛里，他见到了昏睡在一旁的小武和浑身上下被扒得只剩裤衩的孙义。
“靳哥！”孙义瑟瑟发抖地缩在草丛里，“快来救我！”
一阵寒风嗖地吹过，草丛发出沙沙声，冷得孙义又打了好几个寒颤。
靳舟当下了然，小武想用武力制服那小帅哥，却被打晕在地，而孙义想要逃跑，便被扒光了衣服，哪儿也去不了。
“余赫呢？”靳舟一边问孙义，一边示意小帅哥把衣服还给人家。
“他伙计找他有事。”衣服被扔到孙义的头顶，他哆嗦着穿好衣服，摇醒另一边的小武，“谁知道小武竟然搞不定呢？”
靳舟也是大意了，小武的武力值还没虎子高，早知道该把虎子给叫过来。
躺在地上的小武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那小帅哥站在一旁，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想要动手。
靳舟赶紧叫住他：“得得得，打又打不过。”
“这人简直太野蛮了！”孙义缩到靳舟身后告状，“要不是我拼死抵抗，他还想扒掉我的裤衩！”
小帅哥扫了眼孙义，对杨时屿道：“杨法官，是他们先动的手。”
杨时屿跟着看了眼孙义和小武，道：“知道。”
原本还气势汹汹告状的孙义，一听那小帅哥说的话，立马缩了缩脖子，在靳舟身后小声道：“靳哥，原来哥夫是法官呐？”
孙义擅长离婚官司，从没打过刑事案件，不认识杨时屿也很正常。
“嗯。”靳舟心不在焉地应道，他看着那小帅哥自觉走到杨时屿身边，两人像是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他看得莫名不爽。
“厉害啊靳哥。”孙义说着掏出了手机，“法官都能被你追到手，怪不得那么多宝贝儿你一个都看不上。”
靳舟用余光瞥到孙义打开了某个微信群，一巴掌抡到了他后脑勺上：“干啥啥不行，八卦第一名，把群给我关了！”
再一次被逮到八卦，孙义心虚地收起了手机：“嗻。”
靳舟见这里没孙义和小武的事了，便让两人先离开。
不过在离开之前，孙义远远地指着那小帅哥，恶狠狠地说道：“你给我等着，别以为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
小帅哥冷眼看着孙义，很轻地抬了下胳膊，而孙义立马抓住小武的袖子，拉着他往后撤：“走走走，快走。”
真他妈丢人。
靳舟扶额。
等孙义和小武离开之后，靳舟扬了扬下巴，指着那小帅哥，问杨时屿道：“还不介绍吗？”
“庄宇。”杨时屿看了眼身边的人，像是在对靳舟做介绍，又像是在示意庄宇打招呼。
庄宇立马收到指示，对靳舟点了点头：“靳律师。”
在靳舟眼里看来，杨时屿只是叫了声名字，庄宇就自觉地给他打招呼，他突然变得更加不爽，因为他从来没想过，原来杨时屿身边还有这样一个听话的人。
——听杨时屿的话，难道不是他的特权吗？
——这半路杀出个庄咬金是怎么回事？
脑子里闪过奇奇怪怪的念头，靳舟突然注意到庄宇的姓氏，不确定地问：“庄宇？不会跟那个庄老板有什么关系吧？”
“那是我爸。”庄宇主动接话道。
靳舟口中的庄老板，就是商户重伤致死案里面的被害人。
当初汪和泰为了尽快拿到拆迁款，让魏杰用暴力手段撵走商户，结果导致某个庄姓商户重伤致死。
而靳舟的父亲就是在审理这一起案件时，被魏杰安排的王大荣灭口。
“所以你也是被害人家属。”靳舟难免唏嘘感慨，他的父母出事时，他好歹已经年满十八岁，然而看庄宇的年纪，应该还在读小学或者初中，就失去了身边的亲人。
对于同病相怜的人，靳舟也不爽不起来。
他本想安慰庄宇几句，但换位思考了一下，他自己都不需要别人的安慰，或许庄宇也跟他一样。
再说两人才刚认识没一会儿，他就说些伤感又沉重的话，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于是他干脆走到庄宇身边，哥俩好似的揽住他的肩膀，说道：“以后哥哥罩着你。”
庄宇没有接话，微微蹙起眉头，像是不喜欢这样跟人亲密接触。
之前隔得远，靳舟还没觉得，现在走近之后才发现，庄宇的帅气之中还透着一股英气。
这股英气或许是来自他身上背负着的过去，总之让靳舟又给他加了一些印象分。
靳舟看着庄宇的侧脸，突然起了逗人的心思，他用手指挠了挠庄宇的下巴，没个正经道：“话说你去酒吧打听我的情史，不会是暗恋哥哥我吧？”
杨时屿瞬间拧起眉头，脸色不善地看了过来。
靳舟一点也不意外杨时屿的反应，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原以为庄宇应是不禁逗的年纪，谁知庄宇比杨时屿还淡定，只是略微有些不满地说道：“杨法官，请管好你媳妇。”
靳舟：“……”
走在回家的路上，吹着寒冷的秋风，靳舟抬头望向月亮，陷入了哲学的思考。
“这难道就是马克思主义中的相对与绝对？”
杨时屿瞥了靳舟一眼，不知道他又抽什么风。
“我在我的宝贝儿们面前，没有人会质疑我是大猛1。”靳舟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忧伤，“怎么跟你在一起，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你的小娇妻？”
杨时屿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不！我要跟命运做抗争！”靳舟举起右手，用力握拳，“我要誓死捍卫我的地位！”
杨时屿抬手握住靳舟的拳头，拉着他往另一边走去：“过天桥。”
“哦。”靳舟暂且收起抗争的气势，老实地跟在杨时屿的身后。
没走两步，杨时屿应是嫌拳头的握感不好，突然用拇指挠开靳舟的掌心，接着五指挤入了他的指缝之中。
在时不时有行人经过的天桥上，月色中的两人十指交握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什么抗争，什么捍卫，靳舟全都抛在了脑后。
嘿，老婆牵他的手了。
从天桥上下来，靳舟回想起刚才的不爽，没话找话地问杨时屿：“你喜欢听话的，还是不听话的？”
杨时屿看着道路前方，明知是毫无营养的话题，却也配合地说道：“你说呢？”
“你喜欢听话的。”靳舟早就知道答案，“但是我不听话。”
杨时屿也早已习以为常：“你还知道你不听话。”
“我知道你在跟赵凊接触。”在这么好的氛围下，靳舟觉得适合开诚布公。
他想如果杨时屿能够对他坦诚，那他也不介意把张瑞跟赵凊有金钱往来的事告诉杨时屿。
从两个方向入手，再怎么也比一个人查得快吧？
然而很显然杨时屿并没有跟靳舟开诚布公的想法，只听他语调平平地说道：“你查了车牌号。”
话题的中心仍在靳舟身上，对赵凊的事只字不提。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靳舟感受到杨时屿的抗拒，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不用管那么多。”杨时屿道，“我会把这事处理好。”
“杨时屿。”靳舟皱着眉头站在原地，由于两人还拉着手，杨时屿也不得不跟着停下了脚步，“你能不能相信我一回？别说什么‘都是为了你好’，我他妈都二十七了，你当我还需要监护人呢？”
“要不是我安排庄宇保护你，”杨时屿也皱起了眉头，“可能你已经被魏杰——”
“那次是我大意。”靳舟打断杨时屿，“以后我会小心。”
其实靳舟此刻的心情，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窝火。
他理解杨时屿担心他，因为他的确差点出事。要是没有魏杰那一次，或许他还能理直气壮一些，但偏偏他现在毫无理由让杨时屿相信，他能够保护自己。
“以后只会更加危险，不是你小不小心的问题。”杨时屿的态度也很坚决，就是不让靳舟插手这事。
“那你呢？”靳舟开始火大，“危险的事你可以做，我就不能做是吧？”
“是。”面对靳舟的怒火，杨时屿仍旧很平静，“我把你看得比我自己重要。”
“你丫的……”听到这话，靳舟心里的火就跟没柴了似的，一点一点地消了下去。
这狗东西怎么这么会说情话？
搞得他想气都气不起来。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靳舟突然回忆起了某些碎片，心里骤然冒出不好的预感，他不确定地看着杨时屿问：“杨时屿，你不会是想辞职吧？”
杨时屿的眉头微微跳了跳，打破了他一如既往的平静。
“辞职去给汪和泰当法务？？”靳舟唰地甩开杨时屿的手，更加猛烈的火一股脑地涌到了胸口。
他转过脑袋，吐出一口火气，接着又看向杨时屿道：“我之前在和泰大厦的地下停车场看到你的车，还心想你怎么大白天不上班跑那里去。前几天你和赵凊在五星级酒店吃饭，之后公然坐汪和泰的迈巴赫回家，这些都说明，你没有刻意避着跟汪和泰接触。”
正常来说，法官不能接受别人的宴请，就算真的要去参加，也应该注意着别人的视线才行，不会像杨时屿这样大摇大摆。
除非杨时屿一开始就做好了辞职的打算。
“我说我去佳友‘卧底’，你立马就知道那是和泰集团合作的律所，说明你知道他们没有自己的法务。”
靳舟回忆着之前的种种细节，更加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你从来不参加院里的任何社交活动，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但你竟然会去参加大学的校友会，也说明你已经做好了辞职的打算，为之后当汪和泰的法务铺路。”
靳舟现在才想到这一点，只恨自己实在是大意。他表情复杂地看着杨时屿，问：“我说得对吗？”
他多么希望杨时屿反驳他，指出他话里的漏洞，然而杨时屿却张了张嘴唇，难得没有否定：“是。”
靳舟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略微颤抖地说道：“我不同意。”
“杨时屿，我不同意。”靳舟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必须给我当法官！”
这次靳舟是真的生气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接受杨时屿放弃法官的身份。
杨时屿应是知道这事触及了靳舟的底线，微微叹了口气，放轻语气道：“那这样吧。”
靳舟瞪着杨时屿：“什么？”
“我不当法官，”杨时屿顿了顿，“和当你老公之间，你选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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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卑鄙！

第43章 证据突袭
这两个选项靳舟都不想要。
杨时屿明明是他老婆，怎么能当他老公？
但和前者相比起来，要是杨时屿不当法官，这更加让靳舟不能接受。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喜好，有的人喜欢清澈的眼睛，有的人喜欢磁性的声音，而靳舟就是喜欢杨时屿戴着金框眼镜坐在审判席上，除了他，谁都不可侵犯的模样。
“都好说。”靳舟选择先稳住杨时屿，“只要你还当法官。”
比起杨时屿的职业前途，谁当老公谁当老婆这种事，都显得不再那么重要。
然而杨时屿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好说话，静静地看着靳舟道：“没有‘都好说’这个选项。”
“你难道真的愿意放弃当法官？”靳舟着急地问，“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至于。”杨时屿淡然地吐出两个字，眼神里毫不掺杂开玩笑的意味。
完蛋。
靳舟的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很显然杨时屿现在就有光脚的打算，而靳舟反倒成了怕脱鞋的那一个。
“行行行，我让你。”见杨时屿完全不退让，靳舟最终只有妥协，“你当老公，你是老大。”
“好。”杨时屿重新牵住靳舟的手，脸上的表情仍然是云淡风轻，压根没有赌赢的喜悦。
靳舟立马意识到，杨时屿并没有在跟他赌。
他是真的无所谓当不当法官，无论靳舟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会是这副不在意的模样。
靳舟不禁有点害怕，握紧了杨时屿的手，说道：“我们可说好了啊，无论如何，你都不准辞职。”
杨时屿淡淡应道：“嗯。”
靳舟想到杨时屿总是背着他单独行动，又不放心地说：“你要是不当法官，你老婆就没了你知道吗？”
杨时屿闻言轻声笑了笑：“那你叫声老公听听。”
两人重逢以来，杨时屿的脸上很少展现过笑容。而现在他就像是掌握了让靳舟听话的秘诀似的，那么舒心，那么放松地笑着，就连冰冷的防滑链在月光的照耀下都显得柔和起来。
“咳咳，”靳舟不自在地别开脸，看着另一边，“你倒是让我适应适应。”
靳舟口中说的适应，其实只是适应这个称呼。
男人本就应该宠老婆，既然老婆想被叫作老公，那他叫便是。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怎么可能撼动他在床上的地位？
没几天后，侵占案终于开庭。
靳舟和刘茜约在法院大厅见面，刘茜就像是做贼似的，戴着一副夸张的蛤蟆镜，见着身穿西装的靳舟，把镜框滑到鼻尖，打量着靳舟道：“舟子，你今天怎么人模人样的？”
靳舟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姐，你还想不想要回你的表？”
“嗨，我就是说你今天可真帅。”刘茜走到靳舟身旁，“我有几个好姐妹，要不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刘茜不怎么参加刘永昌这边的聚会，还不知道靳舟是gay。
“别了吧。”靳舟战术性后仰，“我可不想享受富婆钢丝球。”
刘茜一巴掌拍到靳舟的肩膀上：“净瞎说！”
今天来法院出庭，张瑞也带上了他的律师，对方看上去年纪不大，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此时法官还没有入庭，兴许是对方律师的气势让刘茜感觉不妙，她拍了拍身旁靳舟的胳膊，小声问道：“舟子，这表真的能要回来吗？”
还未等靳舟回答，坐在对面被告席上的张瑞便主动接话道：“刘姐，我就没拿你的表，你怎么要回去？”
旁听席上没有别人，整个法庭里鸦雀无声，也难怪刘茜小声说一句，能被对面的张瑞听到。
“你少给我装孙子。”刘茜不愧是刘永昌的女人，哪怕此时心里没底，嘴上也绝不饶人，“表要不是你拿的，老娘头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是时法庭前门被人推开，主审法官走了进来，靳舟赶紧用眼神示意刘茜，不要再说多余的话。
案件的事实经过并不复杂，陈法官甚至都懒得看卷宗，就那么听着靳舟和对方律师的发言。
“所以现在那块表还是不知所踪，对吧？”听完双方诉求，陈法官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手肘搭在桌子上问道。
“对。”对方律师说道，“原告污蔑是我当事人拿走了手表，但手表根本就不在我当事人手里。”
“行吧。”陈法官点了点头，“下面进入举证质证阶段。”
靳舟先拿出了巴黎圣殿的监控视频，毫不意外地，被对方律师反驳，说这样的间接证据不能证明张瑞拿走了手表。
接下来靳舟又拿出了另一段监控视频，也是来自巴黎圣殿，但时间稍晚，是张瑞在跟另一人喝酒时，手上明显戴着一块亮晶晶的手表。
“这是我当事人自己的手表。”对方律师继续反驳，并从手边拿起了一块普通的男士手表，“就是这块。”
由于证据清单在开庭之前就已提交，因此靳舟一点也不意外，对方会针对他拿出的证据提前做好准备。
而监控画面太过模糊，根本看不清手表的样式，也只能是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靳舟没法再进行反驳。
场上的形势明显对刘茜不利，她焦躁地抠着手指，看靳舟的眼神也越来越担心。
“我方申请证人出庭。”对方律师始终维持着不紧不慢的语速，可见他对赢下这场官司是势在必得。
张瑞已经松散地靠在椅子上，显然是把自己抽离出来，像看戏一般欣赏着己方律师的表现。
其实靳舟也想过寻找证人，但他让小武和虎子尽量找过，并没有找到能派上用场的人。
不一会儿后，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从庭外走进来，自称是张瑞合租的室友。
靳舟并没有慌张，因为对方也提交过证据清单，他知道这个证人的存在，也想好了反驳的策略——证人是张瑞的好友，他的证词不足以采信。
结果没想到那人刚一作证，靳舟立马就抓住了漏洞。
“你是说，那天你跟被告一起回家，他的手上并没有戴表？”靳舟直直地看着那人问。
“对。”那人堂堂正正地挺着胸膛，“我发誓我没有说假话。”
“那请问这是什么？”靳舟又展示出了监控画面，“刚才对方律师还说，被告手上戴着自己的手表，那为什么跟你回家的时候，他的手上就没有戴表？”
被告律师应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纰漏，赶紧接话道：“我的当事人习惯把一些小物件放在员工更衣室的储物柜，他可能只是把自己的手表取了下来。”
“还是说他取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表？”靳舟咄咄逼人地问，“否则一块普通的手表，为什么还要特意取下来放在储物柜里保管？”
“对方律师是在恶意揣测。我们都知道手表戴久了，手腕会出汗，让人不舒服，我的当事人取下手表只是无心的举动，根本没有像对方律师说的那样，是特意保管。”
靳舟也知道这个漏洞还不足以扰乱对方的逻辑，更不能让法官偏向他这边，于是不再接话。
“原告律师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陈法官问道。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催促，显然是觉得再问都是多余。
在举证质证阶段，靳舟就已经被对方压着打，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有再审下去的必要，靳舟必输无疑。
坐在对面的张瑞将双手抱在颈后，还翘起了二郎腿，跟焦躁的刘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靳舟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就是要等对方完全放松之后，再拿出他的杀手锏。
他假意看了看手机，接着抬起头道：“陈法官，我申请提交新的证据。”
“现在？”陈法官闻言皱起了眉头。
没有哪个法官会喜欢原告搞证据突袭，因为被告可以立马申请延期审理，这样只会拖延结案的时间。
“我也是刚刚才拿到。”为了缓和法官的不满，靳舟不得不编了个假话，又继续说道，“这个证据非常重要。”
“那你拿出来看看。”陈法官说道。
靳舟去了一下法庭外面，等他再进来时，手上拿着一个证据袋，里面装的正是刘茜的那块百达翡丽手表。
刘茜并不知道这事，惊讶地问：“那不是我的表吗？”
张瑞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看着身旁的律师不知如何是好，而那律师也一改刚才成竹在胸的架势，明显变得慌乱起来。
“那表怎么回事？”律师压低声音问张瑞。
“我……”张瑞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差人去调查了市里所有的典当行。”靳舟把表递交给了法官助理，“刚才我同事送来了这块表，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申请证人出庭，这块表就是前几天张瑞当掉的。”
靳舟并没有只让小武和虎子去寻找证人，还让他们安排了许多兄弟，没事就在张瑞身边转悠。
装成煤气公司的人，借机进屋查看气表；潜入巴黎圣殿的员工更衣室，刻意动张瑞的储物柜；趁着张瑞走来停车场，假意要砸掉他的车窗玻璃，检查车里的物品。
其实这些举动全都只是装装样子，比如假装煤气公司的员工，立马就被张瑞拆穿，但靳舟本来要做的就不是进屋搜查，而是给张瑞造成压力，让他终日惶恐不安。
另一边再让余赫的伙计与张瑞联络，给他洗脑现金销赃的便捷与安全，于是当靳舟的兄弟出现在张瑞父母家周围时，他终于忍不住把藏在父母家的百达翡丽手表出手。
那天靳舟让孙义等人去抓庄宇，而余赫临时有事离开，就是因为伙计通知他，手表到手了。
但靳舟并没有立即向法院提交这个证据，因为如此一来，很可能官司就没得打了。
张瑞一定会想办法跟刘茜和解，刘茜和法官也会倾向于这个结果。
虽说这样对大家都好，省得把事情闹大，但靳舟还有其他打算，他不介意给刘茜添麻烦，因为本来这事就是刘茜自己找的麻烦事。
“那的确是我当的表。”张瑞咽了咽口水，还在想办法反驳，“但你也不能证明这就是刘姐的表。”
“你放心。”靳舟游刃有余地说道，“我的同事已经让警方验证过，上面到处都是我当事人的指纹。”
“你放屁！”张瑞脱口而出，“我明明把指纹擦干净——”
话还未说完，就被一旁的律师拦下，但为时已晚。
“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陈法官耐着性子问道。
“我们可以归还手表。”对方律师立马说道，“侵占罪的构成要件是‘拒不归还’，我们并没有拒不归还，现在就可以还，相信原告也愿意和解。”
在证据拿出来之前，张瑞一直是拒不归还，现在倒是会见风使舵。
然而靳舟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你倒是还。”靳舟拿起证据袋晃了晃，“表在我手里，你拿什么还？”
暂且不提余赫同不同意让张瑞把表赎回去，就算同意，那也绝不可能是十来万的典当价格。
“原告，既然被告愿意认错，你们还是商量商量，把这事解决吧。”陈法官说道。
“行。”靳舟悠悠地看着张瑞说道，“那我们商量一下。”
这块表的价格已是数额巨大，如果靳舟执意要告，那张瑞会非常麻烦，有可能会被处二年以上五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并被处以罚金。
不过靳舟的目的并不在于此，再说刘茜也想息事宁人，他也不好再没完没了。
张瑞的律师被张瑞欺骗，已经扔下他走人。
靳舟把人带到法庭外，哥俩好地揽住他的肩膀，贴心地说：“你也不想坐牢是吧？”
“那当然。”张瑞点了点头，“大哥，你就放过我吧，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说到这里，他又心虚地补充道：“但是我家里还有两个老人要养，在钱方面，我能做的也有限……”
“你不是还有几十万的存款吗？”靳舟问道。
“不是，那都是我的老本啊，你把我存款都榨干了，我还怎么活啊？”张瑞哀求道，“刘姐那么有钱，这块表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您就网开一面，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你还挺会说。”靳舟笑了笑，道，“这样吧，问你个事，你老实告诉我。”
“什么？”张瑞问。
“你跟赵凊认识？”

第44章 假面酒会
“赵凊？”意外的名字让张瑞瞬间变得警惕，身子略微朝靳舟的反方向后仰，“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你就老实回答。”靳舟的胳膊还搭在张瑞的肩膀上，他随意地看了看四周，接着猛地把张瑞拉近自己，用下巴指了指法庭的门，压低声音说道，“还是说咱们继续打官司？”
威胁的意味不能更明显。
“别，大哥，好商量。”张瑞又缩起了肩膀，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跟赵秘书……是朋友？”
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得先确认这一点后，张瑞才知道该怎么说话。
靳舟自然不会把主动权交到张瑞手上，反问道：“现在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张瑞多少感觉出来者不善的意思，斟酌着说道：“我跟赵秘书不熟，就工作上有些往来。”
靳舟紧跟着问：“什么工作？”
这下张瑞闭口不谈，又把话题扯远：“这跟刘姐的事有关系吗？”
“我发现你屁话还真是有点多。”靳舟从张瑞肩上收回胳膊，迈开双腿朝法庭走去，“懒得再跟你废话，咱们回去接着告。”
“不是，有话好说嘛。”张瑞赶紧拉住靳舟，“我回答你的问题，那官司的事？”
“你把表和钱退回来，一笔勾销。”靳舟的脚尖仍然朝着法庭的方向，大有说不拢，就继续走回法庭的架势。
“但你打听赵秘书这是干什么呢？”张瑞的表情仍在犹豫，“回头他不会找我麻烦吧？”
“为什么会找你麻烦？”靳舟敏锐地问，“难不成你们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当然没有。”张瑞立马否定。
“那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靳舟逐渐失去耐心，满脸都写着不耐烦，“你他妈再跟我废话，这事就别谈了好吧？”
“都是工作的事，真没什么特别。”张瑞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就帮他策划策划派对。”
“派对？”靳舟突然想起农商银行的大堂经理曾经说过，张瑞的工作是在巴黎圣殿负责派对策划。
看样子他的策划工作并不限于巴黎圣殿，还会在外面接一些私活。
接私活自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委托方是赵凊这样身份的人，竟然不是以公司名义，而是以个人名义给张瑞结算，这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准确来说，是酒会。”张瑞注意着周围人的视线，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发誓，绝对是正经酒会。”
光是看他这样子，靳舟就觉得他又在放屁。
“什么样的酒会？”靳舟不动声色地问。
“就大佬们喝喝酒聊聊天，来点表演和娱乐活动。”张瑞说到这里，又开始转移话题，语气委婉地问道，“话说哥，这跟你有关系吗？”
“我也想挣点外快不行吗？”靳舟终于不再面朝法庭的方向，勾着张瑞的肩膀把他带到了墙角，“这酒会什么时候举办一次？”
兴许是靳舟终于透露了他的目的，张瑞稍微放下心来，回答道：“两三个月吧。”
靳舟又问：“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这周六。”张瑞说完，像是突然觉得不对劲，狐疑地看着靳舟问，“大哥，你想干嘛？”
“给我安排进去。”靳舟随意地说道，“我也想结识一些大佬。”
“那怎么行？”张瑞想都没想便立马拒绝，还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人家都是大佬，真正的大佬，你算哪根——”
“葱”字还未说出口，他便识时务地闭了嘴。顿了顿，他又说道：“真不行，这是蒙面酒会，大佬们都戴面具的，你连人都不认识，怎么结识人家？”
戴面具？
靳舟当下觉得奇怪，什么酒会还需要戴面具？
假面舞会倒是很常见，大学里偶尔也会搞，但一群大佬搞什么假面舞会？
假面舞会最大的特点就是保密性，躲在一张面具后面，参与者可以尽情地释放自己。
如果是年轻人之间的假面舞会，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然而参与者都是事业有成，甚至是有儿有女的中年人，为什么还需要搞保密这一套？
“戴面具那不是更方便？”靳舟顺着张瑞的话说，“你让我混进去，也不会有人发现。”
“那怎么可能？”张瑞像是职业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似的，皱眉看着靳舟，“这是小规模聚会，你当几百个大佬坐一起聊天呢？多一个人都会被发现。”
那就更奇怪了。
小规模聚会，说明参与者大概率都认识，那还有必要搞假面这一套？
“那除了大佬呢？”靳舟又说道，“总得有服务员吧。”
混成服务员反而更方便，去哪里都不会引起怀疑。然而只听张瑞说道：“那更不行，服务员都是大美女，你以为攀大佬的大腿那么容易？”
“哈？”靳舟不解，“美女？”
“身高1米78以上的模特，三围90，60，90是基本要求。”张瑞说着用目光扫了扫靳舟的腿间，“就算你割了蛋，还得去隆个胸，垫个臀好吗？”
听到这话，靳舟笑了。
他把双手插在裤兜里，优哉游哉地说道：“好家伙，淫乱酒会？”
张瑞闻言，脸色一变，赶紧把靳舟往墙角挤了挤：“你别瞎说，什么淫乱酒会？”
“那可不是？”靳舟吊儿郎当地斜倚在墙上，也不注意着音量地说道，“两三个月一次的小规模聚会，参与者必须得戴面具，服务员全是身高腿长的模特，这他妈还不是聚众淫乱？”
“嘘！！！”张瑞紧张兮兮地制止靳舟，“这里是法院！你瞎说什么呢！”
靳舟不禁觉得好笑，掏出正在录音的手机晃了晃：“把我安排进去，不然你麻烦更大。”
刘茜和张瑞最终和解，侵占案就此画上句号。
拿回手表，刘茜总算不再戴着她那副蛤蟆镜，她跟靳舟说改了天请他吃饭，接着两人便在法院大厅分别。
和浑身轻松的刘茜相反，张瑞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完全不见逃过一劫后的放松。
牢狱之灾和破财之灾已免，却身陷囹圄之中，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这个案子表面上被陈法官画上了句号，但实际上被靳舟打上了破折号——
这事儿还没完。
张瑞悻悻离去后，靳舟和往常一样，在法院门口等杨时屿下班。
忘了带烟出来，手指有些发痒。本想去门卫大爷那里要一根，但想想还是算了，少抽一根又不死人。
没过多久，杨时屿夹着卷宗从法院里出来，见着靳舟悠悠然的模样，不怎么意外地问道：“赢了？”
“当然。”靳舟笑了笑，语气自然地说道，“周六有空吗？请你吃饭。”
杨时屿瞥了眼靳舟，眼里闪过一丝奇怪，但很快恢复如常：“法官不能接受律师宴请。”
“我请你吃饭能叫宴请吗？”靳舟不爽地说，“老夫老妻吃饭还讲那么多规矩。”
杨时屿又打量了下靳舟的神情，应是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淡淡道：“周六没时间。”
他晃了晃手里的卷宗：“年底堆了很多案子，必须尽快结案。”
“是吗？”靳舟装出可惜的模样，“可是周六我想把你正式介绍给兄弟们认识。”
“你周六是跟你那些朋友吃饭？”杨时屿问。
“是啊，这个案子他们帮了不少忙呢。”靳舟道。
“你自己去吧。”杨时屿道，“我确实没时间。”
“行吧。”靳舟撇了撇嘴角，表面上不怎么高兴，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靳舟当然不是真的想请杨时屿吃饭。
假面酒会安排在周六晚上八点，他必须得找个借口溜出来才行。
如果借口引起杨时屿的怀疑，那指不定庄宇会不会悄悄跟着他，因此他便想到假借打赢官司之名，说要请兄弟们吃饭。
他知道杨时屿一直不太喜欢他那群狐朋狗友，多半不会参加“正式介绍嫂子”这种场合，这样他便有了单独行动的时间，并且不会让杨时屿怀疑。
“我们哪里去找1米78的女模特？”
第二天上午，靳舟和孙义、小武聚在修车店内，商量着潜入假面酒会的事。
靳舟没有瞒着他们他在查汪和泰，毕竟孙义早就帮他查过王大荣，而小武成天待在店上，也没法瞒着他。
“我倒是可以去。”坐在一旁的罗雪晴接话道。
潜入酒会毕竟不简单，靳舟正好需要帮手，便把罗雪晴也叫了过来。
而罗雪晴身为社会新闻部记者，本身对酒会的事也感兴趣，便把手上的工作安排到了其他时候。
“罗记者，”小武犹豫地问道，“你有1米6吗？”
“穿高跟鞋有1米65。”罗雪晴堂堂正正道。
靳舟扶额。
他叹了口气，问道：“你们知道谁有模特的人脉吗？”
“找外人会不会不太好？”罗雪晴思考着说道，“你已经接触到赵凊，要是出什么纰漏，那可能会非常危险。”
靳舟也知道这一点。
光是魏杰就差点要了他的命，要是被赵凊盯上，那等于直接暴露在汪和泰面前。
“要不小武女朋友去？”孙义说道，“你女朋友应该有1米68吧？”
“那也差一截啊。”小武面露为难，“而且她很笨，安排她去我不太放心。”
“那还有谁？”孙义皱着眉头思索道，“1米78的男人满大街都是，1米78的女人哪里去找？”
说到这里，他又自言自语道：“还得信得过才行，这根本就没有人选啊。”
靳舟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头疼地说道：“那个酒会只能客人和模特入场，其他人张瑞也安排不进去。”
“或者……”孙义突然看向靳舟，“靳哥，你有多高？”
“1米83。”靳舟莫名其妙，“怎么了？”
罗雪晴突然看向孙义：“你的意思是……”
“你觉得呢？”孙义和罗雪晴打起了哑谜。
“我觉得可以。”罗雪晴点了点头，“穿平跟鞋刚好合适。”
“哈？”靳舟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你们在说什么？”
“靳哥，就你去。”孙义直勾勾地看着靳舟，“你扮成女人。”
“啥？？？”靳舟惊呆。
小武终于跟上两人节奏，恍然大悟道：“有道理！”
“你的脸型没有很明显的棱角。”罗雪晴分析道，“骨架也是偏瘦型，没有很壮实的感觉。”
“不是不是，”靳舟赶紧制止两人，“你们的意思是，要我穿女装？？”
“你不说了吗？”孙义用下巴指着白板上靳舟写下的信息，“那些模特是穿旗袍，你穿平跟鞋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白板上的信息都是靳舟从张瑞那里问来的，为的就是给潜入酒会做准备，其中就有这次酒会当中，女模特的穿着。
“你们疯了吗？”靳舟简直觉得荒唐，“我怎么可能穿旗袍！”
“怎么不可能？”小武看热闹似的说道，“靳哥你本来就长得很帅，化化妆绝对是美女。”
“那得是整容级的化妆吧？”靳舟抗拒道。
“放心，化妆的事就交给我。”罗雪晴认真道，“你的底子好，绝对把你化成天仙。”
“不是，你们真没在开玩笑？”靳舟发懵地问。
三人异口同声：“没有啊。”
“你先别着急拒绝。”罗雪晴说道，“我们可以先试试，如果你实在不行，我们再另想办法。”
这个提议略微说动了靳舟。
只是试试而已，能行当然好，这样也不用再去找其他人。
“那就……先试试吧。”靳舟艰难地松口，“如果不行，那还是去外面找，风险大也没办法。”
“一定可以。”孙义笃定道，“靳哥你打过那么多官司，不是最会装了吗？”
靳舟：“哈？”
“就是就是。”小武跟风道，“还有什么是靳哥你不会的？”
“我觉得能行。”罗雪晴严肃地打量着靳舟，“我看人很准，你绝对没问题。”
“不是，”靳舟瞪着三人道，“你们故意整我呢吧？”
“不过还有个问题。”罗雪晴转移话题，对着孙义说道，“隐藏的摄像头该藏在哪里？入场前他们肯定会搜身。”
“这确实是个问题。”孙义摸着下巴，突然看向靳舟的屁股，“有个地方倒是能藏。”
靳舟立马明白了孙义的意思，一巴掌呼了过去：“藏你妈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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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与：那里只有我能用。

第45章 黑色假面
周六晚上七点半。
一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低调地出现在了事先约定好的街角。
靳舟从暗巷中迈着细碎的步伐出来，两手空空，身上没有带任何物品。
拿着安检仪的司机在靳舟身上扫描了一圈，长方形的黑色板子扫过起伏的胸臀，扫过平坦的腰腹，扫过笔直的长腿，没有发出丁点警报。
司机收起安检仪，拉开商务车的车门，对靳舟沉声道：“上车。”
车上只剩下靠着车门的位置。
靳舟弯腰上车，只感觉衣领勒得脖子不适。想要松一松衣领，却又想到高领遮着喉结，不能轻易松开。
过道左边坐着另一个身穿旗袍的模特，此时正举着小巧的化妆镜，对着镜子补口红。
见到靳舟坐上车，她停下动作，漫不经心地视线朝下，扫了眼靳舟的大腿。
后座上还坐着另外三个模特，靳舟无意地看了看，只见所有模特都矜持地闭着双腿，也就只有他，一上车便把左腿搭在右腿上，高叉旗袍露出了大片被罗雪晴精心护理过的肌肤。
“姐妹收着点吧。”左边的模特继续补口红，也不知是说给谁听，自言自语地说道，“又不是路边的野鸡。”
靳舟自然听出了这话是在说他。
他从来没有跟模特圈的人打过交道，听到这话，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至于敌意这么大吗？
“你是第一次来吧？”坐在后排的另一个模特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会场里灯光昏暗，你穿这身黑旗袍， 是穿给谁看呢？”
靳舟这才注意到除了他以外，几个模特都衣着鲜艳，身上穿着的与其说是旗袍，不如说是旗袍样式的紧身连衣裙，有的胸前开了一条口子，有的露出了肩膀和后背，在这深秋的夜里，每个人的裙摆都到了腿根。
反观靳舟自己，黑色的丝绒旗袍上只有两只缠绵的丹顶鹤，为了遮挡住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衣袖包裹至小臂中部，裙摆中规中矩地垂到小腿，脚上踩着一双朴素的黑色平底鞋。
“是想隐身吧？”几个模特打趣地笑了起来。
靳舟懒得搭理她们，沉默地看着窗外。
外表可以改变，但声音没法改变。自从罗雪晴给靳舟涂上口红开始，他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哑巴。
商务车最终停在了五星级酒店的后门。
从黑暗的环境中来到明亮的灯光下，靳舟原本还有些心虚，但看着其他几个模特都在有意无意地偷瞄他，他便知道孙义和小武没有说假话。
“靳哥，你今晚绝对是最靓的妞！”
回应两人的是靳舟的拳头。
原本是为了低调，才选择黑色旗袍，结果没想到在一堆清凉艳丽的模特当中，靳舟反倒成了焦点。
妈蛋。
靳舟在心里骂街，这胸罩怎么这么紧？
由于是张瑞直接介绍，三围的要求没那么严格，靳舟的屁股上没垫东西，但为了看起来不奇怪，他的胸前还是垫上了海绵。
“不要东张西望。”带路的男人对模特们说道，“跟着我上电梯。”
和其他模特汇合之后，靳舟这才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穿了平底鞋。
那些身高腿长的模特个个都蹬着恨天高，比带路的男人高了整整一个头，但巧妙的是，男人只要随意一抬手，手掌就能搭在模特的臀部，就像是精准计算过的最佳身高差一般。
靳舟不禁在心里琢磨，难道征服比自己高的女人会很有成就感吗？
他自己无法体会，但把这事代入杨时屿，他觉得答案或许是“会”。
进入会场前的安检比之前更为严格，不过靳舟身上的确没有带任何东西，还是顺利通过了安检。
成功混入会场之后，靳舟学着其他模特那样，去酒水台拿了杯香槟，接着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环顾会场一圈，趁着没人注意，靳舟从发髻里拿出了微型摄像头。
罗雪晴不仅在靳舟的妆容上费了不少心思，把他眉宇间的帅气化为了温婉的妩媚，还在他的假发上下了非常大的功夫——
先是空气刘海中长发打底，把发尾蓬松地扎在颈后，再用另外的假发髻包裹住摄像头，夹在马尾之上，然后用长发牢牢包裹住发髻，最后别上了一个金属发夹。
就算安检仪扫到发髻，发出警告声，有金属发夹在，也不会引起怀疑。
靳舟注意着别人的视线，把摄像头悄悄藏进袖口之中。
没过多久，会场大门打开，二三十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由于光线昏暗，靳舟只能看到眼花缭乱的假面，不过他事先了解过汪和泰的特征，并且他坐得离酒水台很近，因此在一堆拿酒的男人中间，他很快便找到了拇指上戴着玉扳指的汪和泰。
此时已有两个言笑晏晏的模特围住了汪和泰，尽管她们的目的和靳舟不同，但显然也是早就定好了目标。
汪和泰看上去不像是五十多岁的人，假面下的半张脸丝毫没有下垂之势，身材也保持得不错，完全看不出发福的迹象。
他左手搭在模特的臀上，右手举着香槟酒杯，和对面的男人愉快地聊着天。
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害死父母的罪魁祸首，靳舟难免心跳加速，血气上涌，内心冒出了不理智的念头。
但他仰头饮尽手中的香槟，很快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怎么一个人？”身旁突然出现一个鬓角斑白的男人，靳舟还以为自己坐在角落，不会引人注意，结果没想到还是没能躲过。
他礼貌地笑了笑，举起空空的酒杯，示意自己要去拿酒，而那个男人还算绅士，并没有拦下他。
之前靳舟说这个酒会不正经，其实有失偏颇。
酒会里的男人大都挺有风度，不像酒吧里的小年轻，只要钓到美女，就巴不得立马带去酒店。
到底是家底丰厚的男人，他们就像是猎人一般，游刃有余地打量着会场里的猎物，就算怀里已经搂着一个，也绝不放过更合胃口的选择。
靳舟朝着酒水台走去，故意路过汪和泰身后。
“下午那一杆打得实在是漂亮。”
“运气好而已，有时候打几十杆都进不了洞。”
两个男人平平无奇地聊着高尔夫，不过靳舟听出汪和泰对面的男人明显不是内地口音。
他用袖口的摄像头隐蔽地扫了扫男人的脸，接着神态自若地把空杯子放在酒水台上，重新拿起了另外一杯香槟。
本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再听听汪和泰的聊天内容，结果没想到靳舟拿着酒杯刚一转身，就发现至少有两三个男人在盯着他看。
在一众明晃晃地露着大腿的模特当中，唯有靳舟的双腿只能通过开衩的裙摆窥见一二。
结实的双腿不似竹竿般瘦弱，无论是大腿还是小腿，在走动时都能看到侧边的肌肉线条，在古典的韵味当中又隐含着低调的性感。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朝着靳舟举了举酒杯，隐藏在假面后的眼睛毫不遮掩地打量着靳舟的双腿。
靳舟在心里骂了句老色批，假装没有看见，举止从容地把脑袋别向了另一边。
结果好巧不巧，对上了汪和泰的视线。
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此情此景的氛围煞是诡异。
汪和泰从模特身上收回左手，插进西装裤兜里，右手举起酒杯，微微仰头抿了一口酒，视线全程都落在靳舟身上，眼神里充满了狩猎的欲望。
靳舟自己也是男人，知道汪和泰的举动是在隐隐展示身为高位者雄性的魅力。
但他只感觉反胃加头疼，心里更是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原本他的计划是低调地隐藏在人群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收集有用的信息，谁知其他模特一个二个争奇斗艳，反倒是把他给衬托了出来。
这里是汪和泰的主场，要是汪和泰来找他搭话，那他还怎么装哑巴？
刚想到这里，汪和泰动了。
身体小幅度前倾，脚背有离开地面的趋势。
靳舟当即感觉不妙，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对着空气举了举酒杯，接着便朝举杯的方向走了过去。
会场里走动着不少模特，每个人穿着高跟鞋都是接近一米八九的身高，形成了天然的流动人墙。
汪和泰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靳舟身上，自然没有看清靳舟到底在对谁举杯。
而靳舟的样子明显是去找其他客人搭话，汪和泰也不方便再跟上来，因为这样只会显得他掉价。
解除危机后，靳舟暗地里松了口气。
多亏他常年混迹于酒吧，练就了一身脱身的本领。
只要这些老男人们都还保持绅士风度，那想要狩猎他，会比登天还难。
可靳舟并没有安全太久。
他朝着角落走去，打算避避风头，但刚才那挺着啤酒肚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还没有确定目标吗？”
大肚男的说法非常直白，听上去无礼又肮脏。
靳舟皱了皱眉，本想直接抽回手，但他的余光突然瞥见有好几个男人正看好戏似的看着两人的情况。
这些男人是在伺机而动。
靳舟立马得出了这个结论。
和那些无人问津，围成小团体自娱自乐的模特不同，以靳舟的条件还未傍上金主，显然是还在挑选之中。
这些旁观的男人在看大肚男能不能拿下靳舟。
如果不能，那他们很可能不想被别人抢先，开始主动发动攻势。
更不妙的是，会场的另一边，还有虎视眈眈的汪和泰。
靳舟收回之前的想法。
会场里的这些男人只是善于伪装，用绅士的举止掩盖了他们下流的本质。
一旦有猎物不遂他们的心意，他们毫不介意露出本性，撕下人模人样的面具。
靳舟突然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何必让罗雪晴把他化成大美女？
“给你一个忠告，摆正自己的位置。”大肚男拉着靳舟的手腕，另一只手探进了他的裙子，“这里还轮不到你挑三拣四。”
粘腻的触感从大腿上传来，靳舟强行忍下把人踹飞的冲动。
他咬紧了牙关，扭着腰往旁边闪躲，但奈何大肚男用力拽着他的手腕，而摄像头就藏在离手腕不远的衣袖里，他也没敢用力抽手，就怕摄像头从衣袖里甩出来。
“你都来了这种地方，还装什么贞洁烈女？”靳舟越是挣扎，大肚男便越来劲，裙下的手来到了靳舟的臀部，而高叉旗袍随之被撩起，露出了洁白的内裤边缘和浑圆的臀，瓣。
旁观的男人们喝掉了手中的酒精，眼里闪烁起了豺狼般的绿光。
靳舟一时间骑虎难下，正在他犹豫要不跟大肚男去楼上房间，直接把人打晕时，一条结实有力的胳膊突然从一旁伸过来，圈住靳舟的腰肢，把他带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人。”
熟悉的声音从耳旁传来，带着克制又隐忍的怒火。
靳舟转过头去，只见身旁的男人戴着一张华丽的黑色假面，假面下是高挺的鼻梁和红润的嘴唇，以及因怒火而紧绷的下颌线。
其他客人的假面后多是普通的松紧带，而眼前的黑色假面不同，他的耳后是靳舟眼熟的金色防滑链。
怒火似乎全都发泄在了胳膊上，如拧紧的钢筋一般箍得靳舟腰疼。
他不得不整个人趴在男人的肩头，顾不得其他，总之先凑到男人耳畔，压低声音道：“你轻点。”
许久没有说话，再开口时竟有些沙哑。
“怎么就成了你的人？”大肚男嘴角下垂，露出不满的神色，“她在这里晃悠了半天，我也没见她跟谁说话，你说她是你的就是你的？”
不少客人和模特围了过来，各个都是等着好戏上演的模样。
汪和泰不愧是酒会的主人，第一时间来到两人身旁，打着圆场说道：“没必要伤了和气。”
他没有让黑色假面让出靳舟，这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让大肚男给面子。
能来这里的客人都是在商界浸淫多年的人精，大肚男立马明白了汪和泰的意思，不再不依不饶，随便和汪和泰说了几句，接着去了其他地方。
“眼光不错。”汪和泰朝着黑色假面举了举酒杯，“看你平时那么理智，没想到你也会争。”
黑色假面手上没有拿酒，他微微收着下巴，看着怀里的靳舟：“我也是男人。”
“慢慢玩。”汪和泰说道，“楼上给客人们准备了房间。”
汪和泰离开后，看客也渐渐散开。
酒会前期的一大看点是靳舟会“花落谁家”，而现在被黑色假面到手，其他人也没有了兴趣。
黑色假面——不，准确来说，是打扮精致的法官大人——总算肯松开靳舟的腰，但语气中的怒气并没有减少多少。
“你怎么会在这里？”生气的双眼混杂着占有欲，也不知哪一个更胜一筹。
而靳舟从危机中缓过劲来，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他露出和妆容不一致的痞气，看着杨时屿问：“加班？”
杨时屿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
靳舟用中指弹了弹黑色假面下的防滑链，就差没吹口哨：“你可真行啊，杨时屿。”
假面后的双眼闪过一丝忍无可忍的戾气，杨时屿哑着嗓子说道：“去楼上的房间。”
靳舟自然不乐意：“我还在卧底——嘶，别掐我腰！”

第46章 箭在弦上
从酒会会场出来，正门旁边有一台客人专用的vip电梯，可直达汪和泰包下的楼层。
杨时屿从储物柜里拿回自己的手机等物品，一言不发地搂着靳舟的后腰进入了电梯。
电梯是高层观光电梯，外面是繁华的黑金夜景，电梯里流淌着柔和的音乐。
尽管狭小的空间内没有别人，但头顶明摆着有摄像头，身穿旗袍的靳舟仍然不敢放松。
杨时屿应是也顾忌着摄像头的存在，没有取下假面，也没有跟靳舟搭话。
两人沉默地等待着电梯抵达楼层，杨时屿始终看着电梯面板上的数字，而靳舟则是斜靠在扶手上，偏着脑袋欣赏窗外的景色。
钢化玻璃像是一块透明画布，背景是无限延伸的都市夜景，而主角却是映照在画布上旗袍美人。
现代又古典，华丽又素雅。
靳舟自己也是没想到，旗袍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能磨平他这大老爷们儿身上的棱角。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楼层，打断了靳舟的“孤芳自赏”。
杨时屿长手一伸，搂住靳舟的后腰，算不上温柔地把他带出了电梯。
厚重的地毯抹去了两人的脚步声，靳舟还是第一次来到套房的楼层，只见宽阔的过道里放着不少艺术品，墙上还挂着他欣赏不来的油画，像是进入了空无一人的美术馆。
靳舟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着，这时，杨时屿突然停下脚步，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张房卡。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靳舟便被杨时屿粗暴地拽进了房间里。
预想中的黑暗并没有出现，宽大的落地窗使房间洒满了朦胧的月光。
靳舟还来不及感叹不愧是豪华套房，就被杨时屿压在门板上堵住了嘴唇。
陌生的假面后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人，但靳舟却莫名感到了一种被陌生人侵犯的兴奋。
——不对，不是陌生人，是陌生的杨时屿。
平日里冷静又理智的法官大人像是失控了一般，凶狠的亲吻让靳舟险些喘不过气来。
他堪堪撑住杨时屿的肩膀，刚找着空隙说出一个“你”字，却又被杨时屿的舌尖扰乱了气息。
过了好久，像是终于缓解了无处发泄的怒火，杨时屿松开靳舟的嘴唇，来到他的耳边，咬着他的耳垂说道：“找监控。”
靳舟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杨时屿没有开灯，也没有把他带去床上。
即便是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也可能会有别有用心的人，在房间里安装了监控。
两人默契地分开，一人去了卫生间，一人去了卧室。
查找一圈后，靳舟没在房间里发现摄像头，而另一边的杨时屿应该也没发现，把假面取下来扔到了床头。
和平时戴的金框眼镜不同，单薄的假面容易往下掉，因此两侧的防滑链比眼镜上的防滑链要粗许多，重量上也重了不少。
“这是汪和泰给你准备的吗？”
趁着杨时屿去开灯的空挡，靳舟关掉袖子里的摄像头，无所事事地倒在床上，拿起那精致的黑色假面盖在了自己脸上。
不得不承认，汪和泰还真是有心，假面后的松紧带换成防滑链，完美地贴合了杨时屿的气质。
透过假面的眼洞看向天花板，视界里突然出现了杨时屿的脸。
靳舟知道接下来杨时屿会找他算账，但非要算的话，他们两人都瞒着对方行动，谁也没立场说谁。
“你还真好意思说你加班。”
靳舟决定先发制人，占领道德高地。他最不怕的就是辩论，就算对方是法官又如何？论起法庭辩论，他的经验不知比杨时屿丰富多少。
然而靳舟千算万算，愣是没算到杨时屿压根就懒得跟他讲道理。
假面被扔到一边，杨时屿用膝盖卡进靳舟的腿间，然后又一言不发地吻了过来。
旗袍下方再次被人入侵，但这次靳舟并不反感，温热的大手反而撩起了他从进房间后就一直压抑的情欲。
“不是，你不解释一下吗？”靳舟不喜欢这种节奏失控的感觉，他勉强稳住紊乱的呼吸，推开杨时屿的胸膛，“直接开干是几个意思？”
如果靳舟没记错的话，两人的原则问题还没有谈好，现在杨时屿是在干嘛？
“解释什么？”杨时屿的眼底泛着红血丝，看靳舟的眼神恨不得把他拆骨入腹，“你老说自己纯爷们儿，穿旗袍是怎么回事？”
开衩的地方早已被杨时屿推到了靳舟腰间，露出了纯白的内裤和光滑的长腿。
“不穿旗袍我怎么进来？”靳舟曲了曲膝盖，想要坐起身跟杨时屿把这事掰扯清楚，“倒是你，我看你跟汪和泰挺熟的啊？”
不过靳舟才刚把手肘撑到身后，便又被杨时屿狠狠摁回了床上。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下方响起，靳舟只感觉屁股蛋子一凉，等他反应过来时，只见他新买的白色蕾丝女士内裤，已被杨时屿撕成了两半。
杨时屿是真的在生气——或许说发怒更合适一些。
软着的性器被一把抓住，没有挑逗的揉搓，也没有温柔的爱抚，只有粗暴的惩罚。
靳舟一下怂了，又疼又爽的感觉让他心生忐忑，他握住杨时屿的手腕，带着几分讨好地说道：“那个啥，我不是没有出事吗？”
“那是因为有我。”杨时屿面无表情地看着靳舟，握着性器的拇指从根部用力搓到头部，差点没把靳舟的眼泪给疼出来。
“唔……你给我轻点……”靳舟死死捏着杨时屿的手腕，双眼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但奇怪的是，疼过之后，那充血的玩意儿反而更加精神，在杨时屿的手中又胀大了几分。
“你穿成这样是想给谁看？”杨时屿似乎是越想越气，把旗袍的裙摆给撩开，露出了一丝不挂的下半身。
靳舟一边疼得不行，一边又不想求饶，他咬了咬嘴唇，艰难地开口道：“反正……不是给你看……”
嘴硬的后果便是另一场狂风暴雨。
下一瞬间，两颗小球被手指倏地箍紧，靳舟的终于承受不住，眼角泛起了闪闪泪光。
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杨时屿折腾得凌乱不堪，泛红的眼角和红肿的嘴唇彻底让杨时屿抛开了理智。
“看来是我对你太宽容了。”杨时屿的眼神冷了下来。
靳舟突然感觉不妙，惴惴不安说道：“你……你别乱来啊……”
杨时屿把靳舟翻了个身，拉开他后背上的拉链，把他身上的丝绒旗袍给扒了下来。
双臀霎时暴露在杨时屿的身前，靳舟不喜欢这样的姿势，正想挣扎着翻身，但这时杨时屿突然拿过了床头的假面。
这是干什么？
靳舟的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难道是要戴着假面搞色情？
也不是不行。
反正只要守住菊部阵地，该爽还是一样的爽。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只见杨时屿把假面两侧的防滑链取下来，然后——拴到了靳舟的脖子上。
“你不是想让我把你拴起来吗？”杨时屿用食指勾住金属链条，凑到靳舟的耳边低语道，“现在你满意了吗？”
靳舟的喉结被链条死死勒住，不得不脖子后仰。他感受着耳旁杨时屿的鼻息，只感觉浑身都兴奋得颤抖：“还……不够……”
“是吗？”杨时屿用另一只手探到靳舟的胸前，粗暴地掐住了挺立的粉红乳珠。
和以往的温柔不同，杨时屿完全没有注意手上的力度。
疼痛和快感一齐袭击靳舟的大脑，从未有过的刺激让他头晕目眩，在床单上摩擦的性器几乎快要爆掉，他没敢再让杨时屿继续，只能暂时服软地说道：“等等……你等等……”
杨时屿自然不会给靳舟缓一缓的机会，舌尖勾住他的耳垂舔吮了起来。
靳舟实在受不住多重刺激，只好投降似的拍了拍脖子上的链条，呼吸紊乱地说道：“我给你口……杨时屿……我给你口。”
这个提议似乎勾起了杨时屿的兴趣，手上和嘴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其实靳舟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他明显处于下风，若想要逆风翻盘，那当然得另辟蹊径，甚至破釜沉舟。
他一直不愿意给杨时屿口，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想对杨时屿低头。
但现在情况特殊，他也只能这样，如果能让杨时屿爽得不要不要的，那还指不定是谁攻下谁的阵地。
杨时屿立起了上半身，压迫感骤然消失，靳舟终于找到翻身的机会。
不过这时他才发现，他被杨时屿扒得一干二净，浑身上下只剩一根金属链条，可杨时屿的西装还好好地穿在他身上，唯有胯间不自然地鼓起了一大截。
“你来脱。”杨时屿双膝跪在床上，用目光指了指自己的胯下。
“脱就脱。”靳舟嘀咕了一句，抬起双手，正想解开杨时屿的皮带，然而就在这时，杨时屿突然拉住他脖子上的链条，把他整个人拉到了自己身前。
鼻子差点撞上杨时屿的凸起，还未等靳舟调整好重心，就听头顶响起杨时屿轻飘飘的声音：“用嘴。”
“靠！你……”靳舟四肢跪在床上，下意识地抬起下巴看向杨时屿。
然而当他看到如君主一般俯视着他的杨时屿时，到嘴边的抱怨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用就用。”靳舟自觉地将双手背在身后，用牙齿啃咬着杨时屿的皮带扣。
但这难度实在太高，杨时屿还是没有为难靳舟，好心地替他解开了皮带以及纽扣。
雄伟的起伏就在眼前，靳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用牙齿拉开了拉链。
凸起的地方似乎又胀大了一些，靳舟又抬起下巴看了看杨时屿，然而杨时屿的脸上毫无情欲之色，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牙齿咬上黑色的内裤边缘，艰难地往下一拉，霎时间，硕大的性器从内裤中弹了出来，在靳舟的脸颊上拍打了两下。
靳舟直接看懵了，这他妈是怪物吧？
“张嘴。”杨时屿到底没有他表现得那样淡定，不由分说地用拇指撬开靳舟的牙齿，接着把粗壮的东西给捅了进去。
“唔……”龟头直抵喉咙，靳舟下意识地做出吞咽的动作，殊不知正好按摩到了敏感的头部，让杨时屿发出了舒服的低吟。
“乖，继续。”杨时屿揉着靳舟的后颈，“把你的舌头用起来。”
杨时屿给靳舟口过，靳舟知道怎样才能让杨时屿舒服。
他不愧是个听话的好学生，学着杨时屿之前那样，用舌尖扫过性器上的沟壑，尽量不用牙齿磕碰充血的肌肤。
口中的玩意儿越来越大，靳舟艰难地张着嘴，津液从嘴角滑下，打湿了床单。
下颚实在是酸得不行，靳舟吐出口中的凶器，用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唾液，忍不住抱怨道：“你鸡巴怎么这么硌牙？”
杨时屿倏地掐住靳舟的下巴：“我要说多少遍，不准说脏话。”
靳舟没好气地瞪着杨时屿：“我就说。”
“行。”杨时屿松开靳舟，“我鸡巴就这么大，我也没办法。”
“你！”靳舟立马立起上半身，愤愤地揪住杨时屿的领带，“只有我能说，你不准说！”
“你知道你又双标又欠操吗？”杨时屿继续说道。
“杨时屿！”靳舟气得面红耳赤，干脆直接堵住了杨时屿的嘴唇。
两人重新倒在床上，杨时屿也脱掉了身上的阻碍，和靳舟一样一丝不挂。
“要我给你口吗？”杨时屿问道。
答案当然是要。
但杨时屿并没有让靳舟单方面爽，而是让他趴在自己身上，两人以69的姿势互口。
太他妈爽了。
靳舟在心里想，早知道有这么多玩法，他干嘛每天都乖乖睡觉？
刚想到这里，敏感的褶皱处突然感受到湿热，靳舟嗖地抬起头来，扭过身子看向杨时屿：“你他妈舔哪儿呢？”
从杨时屿的视角看去，丰满的双臀偏向一侧，线条极具美感。
“不舒服？”杨时屿箍住靳舟的腰，又伸出舌尖舔了舔已经被他的唾液打湿的禁地。
舒服当然舒服，但关键不在这里。
靳舟撑起上半身，由于腰部塌陷下去，这下他的双臀微微上翘，让杨时屿的目光又深沉了几分。
“不是，你到底有没有自觉，你怎么能舔那里？”靳舟不爽地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杨时屿掐着靳舟的臀瓣，“你到底有没有自觉？”
两人僵持着没动。
按照以往的经验，一定是杨时屿先妥协，所以靳舟倒也不慌。
然而片刻后，却听杨时屿不容商量地说道：“让我进去，不然今天就到此为止。”
靳舟：“？”
靳舟：“你来真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靳舟怎么能轻易停下？
杨时屿这忍者神龟倒是毫不在意，但靳舟是真的没办法刹车。他在心里犹豫了一番，最后咬牙道：“就今天这一次。”
今天过后的事，另外再谈。
然而当冰凉的润滑液涂抹到股间时，靳舟开始后悔了。
他闭上双腿，略微有点怂地按住杨时屿的手指：“那个啥，要不今天先算了吧？”
杨时屿扯过枕头，垫在靳舟的腰下，不由分说地将一根手指捅了进去。
“嘶——你倒是给我打声招呼！”
异物入侵的感觉让靳舟非常不适，不过杨时屿很有耐心，虽说捅进去的动作有些粗暴，但进去之后，手指在甬道里耐心探索，很快便碰了那敏感的一点。
靳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说到底他不过是只雏鸟，也从没刻意了解过这方面的事。他紧张兮兮地抓着杨时屿的肩膀，问：“那、那是什么？”
“你的开关。”杨时屿吻住靳舟的嘴唇，迅速探进去了第二根手指。
“嗯……怎么有点……奇怪……”刺激后庭的快感比任何一个敏感点都要来得猛烈，靳舟不由自主地用双腿缠住杨时屿的腰，怕自己沉沦其中，像是在提醒杨时屿，又像是在提醒自己，“就今天，下次，下次我来……”
回应靳舟的是杨时屿的第三、第四根手指。
很快，手指全都抽走，换成了荷枪实弹的东西。
快感立马退去，靳舟惊恐地感受着褶皱处的疼痛，推开杨时屿的肩膀：“这不行吧？会撕裂的吧？”
“放松。”始终粗暴的杨时屿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温柔，一边亲吻靳舟，一边把粗大的凶器挤了进去。
靳舟被吻得意乱情迷，但也感觉到屁股快要裂成两半，他挣扎着往床头退去，哀求道：“别，杨时屿，今天先算了，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杨时屿怎么可能放走靳舟，他耐着性子哄道：“乖，已经进去了。”
靳舟往下瞥了一眼，只见那胀大的玩意儿还有大半截在外面，当即冒火地想把人踹走：“你他妈唬我呢！这是已经进去了吗？”
杨时屿皱着眉头抓住靳舟乱蹬的脚腕，把那光滑的双腿架在自己的胳膊上，接着他掐住靳舟的腰，猛地腰下一沉，把粗大的凶器给捅了进去。
“操，杨时屿，你个杀千刀的！”
胡乱的骂声淹没在了肉体撞击的声音当中，起先的疼痛过去之后，便是令人沉迷的快感。
“你……他妈的……给老子记着……”靳舟一边呻吟，一边骂脏话，“下次我……要操得你……屁股开花……”
又是一记猛烈的撞击，靳舟再也骂不出口，只剩下无尽的呻吟。
靳舟朦朦胧胧地分心回忆，他自始至终都是老公，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杨时屿翻了个身，让靳舟骑在他的身上，这下两人结合得更深，高速的撞击已经让靳舟无暇分心。
到底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靳舟很快便感觉坚持不住，不停在杨时屿的小腹上拍打的性器有了不妙的感觉。
“你、你停下，杨时屿！”靳舟赶紧按住杨时屿的腹部，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我得……我得缓一缓！”
杨时屿只当靳舟快要高潮，反而加大了撞击的力度。
“你他妈的给我停下啊！！”
随着泛黄的液体滴落在杨时屿的小腹，他终于停下了动作，略微发怔地看着靳舟。
液体染黄了床单，靳舟一脸煞白。
他竟然……被杨时屿操尿了。
怎么办，他好像再也不能反攻了……

第47章 消失之谜
看着一片狼藉的床单，和被弄脏的杨时屿，靳舟只感觉生无可恋，心如死灰。
自打上小学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尿过床，结果现在倒好……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还说破釜沉舟，舟倒是沉了，沉的是他自己，沉下来躺平任草。
从五星级酒店的后门低调离开，靳舟和杨时屿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停车场。
这里挨着商务区，附近是成片的写字楼，白天时，这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但到了夜里这个时间，大多数上班族都已离开公司，这里比居民区还要安静。
此时孙义、小武和罗雪晴正焦急地等在停车场里，见着靳舟终于出来，几人都松了口气。
“靳哥你怎么现在才出来？”孙义的语气里还有些担心，“罗姐差点没装成服务员进去打探情况。”
靳舟一点也不意外罗雪晴会有这种想法，起先她还想她来混进这个假面酒会。
“就晚了几分钟吧？”靳舟嗓音沙哑地说道，声音里带着掩盖不住的倦意，“不至于。”
几人约定的时间是夜里零点，靳舟身上没有戴表，只能通过其他渠道了解时间，也正因如此，尽管已经过了零点，但孙义几人还是等了一阵，没有盲目地采取行动。
“杨法官怎么会在这里？”罗雪晴诧异地看向杨时屿，接着又打量了两眼靳舟，“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罗雪晴是报道强奸案的记者，曾参与过庭审的旁听，自然认得出杨时屿。
至于靳舟，眼眶泛红，嘴唇红肿，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劲，也难免让罗雪晴心生奇怪。
“你们认识？”不等靳舟回答，孙义便接过话茬，看了看杨时屿，又看了看罗雪晴，“这是我们靳哥的老——男朋友。”
在靳舟的死亡注视下，“老公”的“公”字没能说出口，孙义识时务地换了个说法。
罗雪晴到底不是靳舟那帮可以随意开玩笑的兄弟，在这种场合下，还是正式的称呼更为合适。
她震惊地看向两人：“男朋友？！”
“看到那边那个人了吗？”孙义完全不给罗雪晴消化信息的时间，又调转视线扬了扬下巴，指着不远处的另一辆车说道，“坐在车里的那个煞星就是杨法官的帮手。”
靳舟也顺着孙义的视线看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庄宇。
“所以……”罗雪晴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看着靳舟问，“事情进展得还顺利吗？”
“还行吧。”靳舟略去了他陷入危险的种种细节，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被杨时屿折腾了几个小时，现在确实没有多余的力气，“所有客人我都拍到了，但只有半张脸，下来还得辨认。”
罗雪晴看着杨时屿身上剪裁得体的西装，问道：“所以杨法官也是客人？”
“是。”靳舟没有否认，“他来这里有其他原因。”
“原来如此。”罗雪晴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应是猜到靳舟遇到危险，而杨时屿带他化解了危机。
“这个你们拿着。”靳舟把摄像头扔到了孙义怀里，“我身上没兜。”
酒会的会场屏蔽了一切信号源，靳舟无法实时转播会场里的情况，只能先用摄像头记录下来。
“好。”孙义把摄像头收好，“那我们先撤。”
一直插不上话的小武走到驾驶座旁，自觉地充当起司机的角色。
靳舟也打开了左边后座的车门，不过还未等他迈腿，身旁的杨时屿便拉住他的手腕：“你坐我的车。”
罗雪晴迅速扫了眼人数，说道：“也好，杨法官坐这辆车会有点挤。”
车是普通的小轿车，两人一米八几的男人坐在后座，外加一个罗雪晴，肯定谁都挤得不舒服。
靳舟没有拒绝，任由杨时屿拉着他往前走，不过当两人越过小武身旁时，小武突然瞅着靳舟的脖子，问道：“靳哥，你什么时候带了项链？”
靳舟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这才发现那根金属链条还戴在他的脖子上。
床单被靳舟弄脏之后，杨时屿把他抱去了卫生间。
那时候靳舟才发现浴室镜简直大得离谱，把他仅剩的那点羞耻心都搜刮得一干二净。
杨时屿也是够狠，无论他如何求饶，都不肯放过他。
做到最后，靳舟已经软成了一摊烂泥。
澡是杨时屿帮他洗，衣服是杨时屿帮他穿，假发也是杨时屿帮他整理。
靳舟累得连路都不想走，自然没什么心思照镜子。
要不是小武提起，他压根没想到杨时屿这狗东西竟然没有把他脖子上的链条给摘下来。
“一直戴着。”靳舟没有多做解释，跟着杨时屿走向了庄宇那辆车。
等两人走远之后，坐在驾驶座的小武回头看向后座的罗雪晴，问道：“靳哥穿的是丁字裤吗？”
服饰妆容是罗雪晴在负责，小武和孙义都不太了解。
听到这话，孙义立马从怀里的电脑上抬起视线，双眼闪烁起八卦的光芒：“丁字裤？”
“没有吧。”罗雪晴双手扒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他说他的内裤都是大老爷们儿穿的款式，我让他去买了条女士内裤。”
“是不是白色蕾丝？”孙义兴冲冲地问，“我好像偷瞄到了一眼。”
“是吗？”小武狐疑地说道，“但是刚才靳哥从这旁边走过，我瞄到旗袍下面好像什么都没有。”
“女士内裤很小的，你可能只是没看到。”孙义说道。
“不可能，我是有女朋友的人好吗？”小武不满地说道，“我见过女士内裤，靳哥穿的肯定不是常规款，我猜就是丁字裤，他总不可能没穿内裤吧？”
“行了行了。”坐在后面的罗雪晴终于听不下去，“你们两个这么关心你们大哥的内裤干什么？”
小武和孙义不约而同地噤声，开车的开车，看视频的看视频。
不过没过几分钟之后，孙义突然“啪”地敲下空格键，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转头看向两人：“我好像解开了靳哥的内裤消失之谜。”
小武、罗雪晴：“？”
“你们看，酒会八点整开始。”孙义控制着视频的进度条，指着画面上的时间说道，“而靳哥和杨法官在八点半之前就离开了酒会。”
“这么早？”罗雪晴诧异道。
“这之后两人去了楼上的房间。”孙义继续说道，“杨法官打开灯，视频就到此为止。”
“那他们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小武开着车，看着道路前方，奇怪地问道。
“你傻吗？当然是因为在打炮啊！”孙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小武，“那条内裤可能光荣牺牲了，哥夫会玩。”
先前还正经地说着“杨法官”，结果聊起八卦来，又变成了那玩笑的叫法。
“我靠，哥夫这么猛？”小武惊讶地问。
“还什么哥夫？”孙义“啧啧”两声，“以后应该叫杨哥和杨嫂。”
小武哈哈笑道：“你看靳哥不揍死你。”
两个大老爷们儿愉快地聊着自家大哥，完全忘了后排罗雪晴的存在。
罗雪晴摇了摇头，替靳舟叹了口气，心说原来男人也这么八卦。
另一边的车上。
靳舟精疲力尽地靠着椅背，自闭地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只要他的大脑开始运转，他就会回忆起他的喉咙是如何嘶哑，接着又会联想到无数让他想要删掉的画面，因此他索性大脑放空，什么都不想。
“靳舟。”杨时屿偏过头来，轻轻叫了一声。
靳舟自然不会给任何反应，下一秒，杨时屿的大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你别碰我。”靳舟条件反射般地迅速抽回手，皱眉瞪着杨时屿，竖起了浑身的尖刺。
庄宇通过后视镜瞥了两人一眼，兴趣缺缺地收回视线，又专心开他的车。
杨时屿收回空落落的手，没辙似的叹了口气，问靳舟道：“你不好奇我查到哪里了吗？”
这很明显是鱼饵。
靳舟马上看穿了杨时屿的意图——这狗东西知道他现在非常自闭，又不知道该怎么哄，索性聊起了他感兴趣的话题。
“不、好、奇。”靳舟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当然是假话，但他就是不想被杨时屿牵着鼻子走。
“汪和泰洗钱的方式是将黑钱转移去境外，然后再利用境外的公司，以投资的方式把钱回收。”杨时屿自顾自地说道，完全不给靳舟任何心理准备。
靳舟忍了两秒，实在没忍住，没好气地看着杨时屿问：“然后呢？”
“你腰还疼吗？”杨时屿问。
“你又转移话题！”杨时屿把他折腾得那么惨，他不仅腰疼，还屁股疼，但他当然不会承认。
床上打不赢，嘴上还不准他逞强吗？
“是我不好，没有节制。”杨时屿道，“下次我会注意。”
“你还想下次？”靳舟一脸荒唐地看着杨时屿，“我警告你，杨时屿，没有下次。”
“回去我给你揉揉。”杨时屿又道。
靳舟的腰是真的疼，免费的按摩不要白不要，他凶巴巴地说道：“那你给我好好揉。”
说到这里，靳舟突然发现不对劲，怎么话题越聊越歪？
他赶紧拉回话题问：“汪和泰怎么把钱转移去境外？”
“在境外开设公司等等。”杨时屿说道，“具体还不是很确定，要看这次酒会他到底在跟什么人打交道。”
“那你刚才在酒会上摸清了吗？”靳舟又问。
“没有。”杨时屿淡淡道，“我的注意力全在某个旗袍美人身上。”
靳舟轻“哼”了一声：“男人都是色批。”这话把他自己也说了进去。
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看着杨时屿道：“我带了摄像头。”
也就是说，杨时屿没能摸清汪和泰在跟哪些人打交道，然而靳舟把酒会上的人全都拍了下来。
虽说酒会上的男人都戴着假面，但由于会场的安保非常严格，因此戴假面的行为更倾向于是一种情趣，否则这些男人也不会只戴遮住眼睛的假面，至少也该戴严严实实的面具才对。
“没错。”杨时屿顿了顿，又道，“有你手里的视频，就能掌握酒会上都有哪些人。”
靳舟立马明白过来他手里握着杨时屿想要的东西，大半个晚上的自闭刹那间一扫而空。
他的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不正经，笑着道：“杨时屿，你求我啊，求我就给你看。”
回到家里，靳舟蹬掉脚上的黑色平底鞋，随意地动了动肩膀，让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滑落在地。
跟在后面的杨时屿无奈地把靳舟乱踢的鞋子整齐摆好，再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
“你不求我，视频就没得看。”
靳舟走到沙发边，右手反背到身后，想要拉下丝绒旗袍的拉链。
奈何这紧身旗袍袖子卡得紧，加之拉链的头头又在领口上方，他反着手够了半天，愣是没有够到。
他回头看向杨时屿，理所应当地说道：“给我拉一下。”
习以为常的依赖，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端着架子，让杨时屿求他给看视频。
杨时屿没有拆穿靳舟的恃宠而骄，他来到靳舟身后，左手扶住那劲瘦的腰肢，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拉链头，不紧不慢地将拉链拉开了十公分。
动作骤然停住，靳舟不解地回头催促：“继续啊？”
“好。”杨时屿嘴上应着，右手却松开靳舟身后的拉链，往自己的身下探去。
另一处的拉链毫无预兆地唰地拉开，靳舟立马警觉地反应过来不对，但还未等他有所反应，便被杨时屿死死地压在了沙发椅背上。
旗袍下摆被人粗鲁地撩起，露出了饱经摧残的双臀。
没有任何前戏和准备，粗大的性器猛地撑开褶皱，早已被蹂躏无数遍的小穴像是形成了肌肉记忆一般，轻易地接纳了重新醒来的巨物。
“操你妈的杨时屿！”靳舟被顶得重心不稳，双手撑在沙发坐垫上缓了缓。
体内的开关被强行打开，汹如潮水的快感让靳舟承受不住，他不得不反手撑住杨时屿的小腹，被顶得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他妈……还想不想……看视频了！”
杨时屿闻言停下动作，靳舟还以为筹码起了作用，谁知身后的男人突然弯下腰来，就着性器插在他体内的姿势，伏在耳后说道：“我求你，给我看。”
嘴上说着求人的话，凶器却在继续往里顶。
“不是，你……”嘴里的脏话悉数化成了呜咽，双颊的潮红让靳舟完全丢了气势，“你能不能……做个人？”
“不。”杨时屿逮住靳舟的双手手腕，悠悠然地站起身来，一边拉着靳舟的双手，一边掌控着节奏往里捅。
已经射过几回的东西仍然硬挺得不行，在靳舟的甬道里搅得天翻地覆。
靳舟深知射过之后持续的时间只会越来越长，他上半身悬在沙发椅背上，虽然有心反抗，却被操得连站都站不直。
“杨时屿，你怎么这样？”靳舟的嗓音沙哑无比，委屈地控诉着，“你还当我老师？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靳舟自知无力反抗，索性在快感的海洋里徜徉。
然而快感的海洋并非风平浪静，杨时屿时而浅插，时而深入，时而挑刺，一波一波的海啸袭向靳舟这只小船，让他反反复复地被推向浪尖，完全不能自已。
“你……好可恶……”靳舟红着眼眶回头看向杨时屿，“你倒是……摸摸我啊？”
杨时屿只顾着粗暴地往里捅，没有对靳舟有任何爱抚。
小舟舟只能在椅背上摩擦，压根比不过杨时屿亲手套弄。
“求我。”杨时屿言简意赅。
地位的调转刺激了靳舟的神经，他挣扎着立起上半身，凶巴巴地瞪着杨时屿：“你休想！”
杨时屿倒也不恼，从撞红的双臀中抽出自己的性器。
突如其来的空虚让靳舟略微有些不适，但这种低劣的把戏还不足以让他屈服。
“你以为——”
话还未说完，杨时屿突然将靳舟翻了个身，抬起他的双腿，从正面捅了进去。
双脚离地之后重心彻底不稳，靳舟不得不用双腿夹住杨时屿的腰，更加方便了杨时屿的入侵。
“你他妈把老子放下来！”旗袍的下摆挡住了两人的结合处，靳舟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想象出杨时屿插他的画面有多淫糜。
“你知道我认出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杨时屿垂着眼眸，眼尾难得沾染着情欲，“我要操你。”
这种话从向来淡漠的杨时屿嘴里说出来，差点没刺激得靳舟直接被操射。
“操穿旗袍的你。”杨时屿解开靳舟胸前的纽扣，抓着衣襟用力一拉，撕裂的布片顿时露出了大片沾染着汗渍的肌肤。
和正经八百的女人不同，旗袍下不是柔软的胸脯，而是绷紧的肌肉。
视觉的反差让杨时屿微眯起了双眼，靳舟明显感觉到体内的东西在跳动，但杨时屿立马放缓抽插的速度，强行忍下了射精的冲动。
靳舟这时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先前杨时屿会那么好心，操他之前还小心翼翼地帮他把紧身旗袍给脱下来。
说到底，只是为了方便他离开酒店罢了。
一回到家里，这人就本性全露，在酒店里忍下的情欲一齐爆发，眼看着靳舟即将脱下旗袍，他便二话不说，直接把靳舟按在沙发上开干。
恐怕刚认出靳舟的时候，杨时屿就想撕烂他的旗袍了吧？
结果在酒店里没能撕，只能克制地撕掉他的内裤。
是的。
靳舟现在才意识到，在酒店里杨时屿把他操得失禁，操得他最后什么都东西都射不出来，还是克制后的结果。
冷静又隐忍的男人像是褪去了最后的伪装，看靳舟的眼神里有着被欲望冲昏头脑的疯狂。
“啊……”残破的旗袍正好露出了红肿的乳尖，破皮后还未痊愈的小可怜又被杨时屿含在嘴中舔吮撕咬，疼痛和快感彻底融为一体，此刻靳舟丢掉了所有理智，只想要杨时屿让他更疼，更快乐。
“杨时屿。”靳舟咬了咬嘴唇，用手揪住杨时屿胸前松垮垮的领带，双眼迷离地看着他道，“干烂我吧，杨时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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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与：带回家爆炒一顿

第48章 我需要你
回到家里，旗袍彻底阵亡。
靳舟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在酒店里杨时屿已经有所克制，当他撕下冷静和隐忍的伪装之后，剩下的就只有暴虐的疯狂。
第二天是周日，靳舟中午才醒来，下意识地想要翻身，却发现浑身上下都疼。
“起床吃饭。”杨时屿穿着围裙出现在卧室门口，围裙下是朴素的家居服，鼻梁上挂着的金框眼镜点缀了他淡雅的气质，但唯有靳舟知道，这人表面衣冠楚楚，实则衣冠禽兽。
“不起。”靳舟强忍着身上的酸疼翻了个身，丢给杨时屿一个“自己体会”的背影，“我起不来。”
身后响起了靠近的脚步声，靳舟已经有了心理阴影，警觉地回过头去：“我警告你，别碰我啊，再碰我跟你没完。”
被子唰地被杨时屿掀开，露出了被折磨整晚的身体。
四处都是红痕，双臀最为明显。
“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啊？”靳舟绷紧了后背，还以为这禽兽又要干他。然而杨时屿并没有欺身压来，只是把内裤和家居服扔到了他身上。
“穿衣服。”杨时屿垂着眼眸，淡淡地看着靳舟，“如果你还想我做个人。”
这威胁简洁而有效，靳舟立刻麻溜地套上自己的内裤，总之先护住菊部阵地。
但到穿外衣的步骤时，他又不想动了，哼哼唧唧道：“胳膊疼，手抬不起来，肩膀也疼，我废了，杨时屿。”
杨时屿微微呼出一口气，拿靳舟没辙似的，弯下腰来替他穿好了外衣和外裤。
被人伺候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靳舟都已经穿上了衣服，却又没皮没脸地倒回床上：“我走不动。”
杨时屿的额头隐隐冒起青筋：“我数三声。”
“三二一。”靳舟懒洋洋地说道，“我替你数。”
卧室里安静了一秒，下一瞬，杨时屿猛地用膝盖跪上床，动作迅速得像是出动捕猎的猎豹一般，一手按住靳舟的身子，一手扒下才穿好的外裤。
半边屁股蛋子瞬间露了出来，靳舟赶紧拉住裤子，忍着腰臀的酸疼，抬脚踹向杨时屿的侧腹。
杨时屿应是没想到靳舟被他蹂躏了一夜，还有精力跟他打架，他一个不注意，被靳舟的脚丫踹到了床下。
“你以为我好欺负是吗？”靳舟来了劲，“昨天我那是让你，下次屁股开花的还不知道谁。”
杨时屿没有接话，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解掉了腰上的围裙。
他的表情波澜不惊，丝毫不见生气之色，然而他的下一个动作却是——
摘掉了鼻梁上的金框眼镜。
眼镜被规整地放到床头柜上，一切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回想到昨夜杨时屿眼里的疯狂，靳舟突然有些心虚，怂怂地咽了咽口水：“我错了老婆，我、我现在就起床。”
认错也不能毫无尊严地认错，嘴上的便宜还是得占，老婆的称呼坚决不能改。
吃过午饭后，靳舟跟条咸鱼似的，瘫在沙发上消食。
以往两人都分工明确，做饭的做饭，洗碗的洗碗，但今天情况特殊，杨时屿主动揽下了所有家务。
没过一会儿，杨时屿擦干手上的水渍，从厨房走了出来，问靳舟道：“视频什么时候给我看？”
“嗯？”靳舟装傻，“什么视频？”
杨时屿耐着性子道：“酒会的视频。”
靳舟道：“我答应给你看了吗？”
说到这事就来气。
靳舟明明说的是求他就给看，结果杨时屿倒好，求是求了，但却是一边求，一边折磨他，靳舟简直想敲开杨时屿的脑袋看看，这人怎么会这么禽兽？
“靳舟。”杨时屿的语调沉了几分，“不要拿这事跟我斗气。”
靳舟知道事关重要，不是早饭吃面还是喝粥这种小问题。但杨时屿也不想想，谁让他把靳舟欺负得那么厉害？
床上跟老母猪戴胸罩似的，一套又一套，比靳舟还流氓。到床下就知道讲道理了，哪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我斗什么气？”靳舟爱答不理地说道，“我就没答应要给你看。”
杨时屿沉默地看了靳舟一阵，最后还是没脾气地呼出一口气，来到靳舟身旁坐下：“舟舟。”
低沉的嗓音直击靳舟的耳膜，宠溺的称呼差点没让他膝盖发软，直接对杨时屿投降。
“昨晚是我不好，”杨时屿握住靳舟的手背，“我跟你道歉。”
掌心的温柔通过肌肤传来，靳舟怕自己太快妥协，嗖地抽回手道：“说话就说话，不准碰我。”
“好。”杨时屿轻声道，“以后你不同意我都不碰你。”
这……靳舟觉得不妥。
其实他还挺享受杨时屿那么粗暴地征服他。
特别是他说不要的时候，其实是希望杨时屿更加用力地蹂躏他。
思绪在这里骤然停住，靳舟猛然意识到他还真是个矛盾的人。
杨时屿欺负他，他不爽；杨时屿不欺负他，他更不爽。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靳舟别过脸去，神色不自然地说道。
“那你怎么才能不生气？”杨时屿问。
“我——”也没那么难哄。
话还没说完，靳舟的手机忽地响起，打断了他无意识的撒娇。
“什么？”靳舟愣愣地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半晌后，他挂掉电话，对杨时屿道：“我兄弟的妈走了，我过去一趟。”
虎子没有爸爸，妈妈又肾脏不好，动不动就住院。
当年虎子蹲局子那会儿，靳舟还经常去医院照顾她。
所有人都知道虎子妈可能撑不了几年，但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靳舟多少还是会有些感慨。
简易的灵堂就搭在虎子家里，一张黑白照，几盘供品，再无其他繁琐的东西。
几十平方的小房子容纳不下太多人，许多兄弟上完香后只得离开，为后面来的人腾出空间。
而靳舟和虎子亲近，上过香后便直接留了下来。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也不用太难过。”
狭小的楼道里，靳舟拍了拍虎子的肩膀，安慰道：“虽然阿姨走了，但还有兄弟们陪着你。”
“谢谢靳哥。”虎子垂着脑袋，脸上没有太多情绪，“我现在还好。”
靳舟很理解虎子的心情，毕竟他也经历过这种事，而且他的经历比虎子还要惨上许多。
他知道虎子之所以觉得“还好”，是因为现在身边有许多人，手上又有许多事要做，可以分散注意力。
然而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虎子一定不可能觉得还好。
“你现在需要把所有手续都收好，包括死亡证明、亲属证明等等。”安慰的话说几句就够，重要的还是告诉虎子接下来该做的事，靳舟掰着指头细数道，“房子过户需要公证，阿姨的退休金还有多少？取的话也有些麻烦，你可以委托我帮你办，还有银行销户——”
“靳哥，靳哥。”虎子抬手打断了靳舟滔滔不绝的嘱咐，“你就放心吧，不用麻烦你。”
“你自己能办好吗？”靳舟自然不放心，“你不用跟我客气，我就是你亲大哥。”
“真的没事，靳哥。”虎子用下巴指了指屋子里的人，“我亲戚会帮我办好。”
“你……”靳舟动了动嘴唇，“还有亲戚啊？”
“那当然。”虎子说道，“我妈那边有好几个兄弟姊妹。”
靳舟朝屋里看了看，的确有许多他不认识的面孔。他心情微妙地收回视线，对虎子说道：“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要跟我客气。”
结果靳舟还是和其他兄弟一样，上过香后就离开了虎子家。
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靳舟无聊地想着，虎子家里那么多亲戚，或许排十多个人，都排不到他去管虎子家的私事。
哪怕虎子没什么亲戚，她的妈妈还有自己的朋友，跟虎子的朋友比起来，自然是人家长辈更有发言权。
这么算起来，或许排二三十个人，都轮不到靳舟多管闲事。
热脸贴了冷屁股，自然会心情微妙，但虎子并没有什么错，是靳舟没有搞清楚情况，自作多情。
他以为虎子失去妈妈之后，会和他一样无依无靠，那他作为朋友自然得挺身而出。
其实靳舟还有个难以启齿的卑劣的想法，那就是他多了一个同伴，多了个跟他同样无父无母的人。
有父母在世时，人会感觉死亡离自己很遥远，因为父母挡在自己和死亡之间，像是一道有力的屏障。
但一旦失去父母之后，那接下来直面死亡的将是自己。
靳舟以为虎子会跟他一样，孤独地迎接人生道路的终点，他自然不介意多个人作陪。
然而事实证明，虎子根本不需要他，他主动贴上去，反倒是他自作多情。
走着走着，靳舟突然回忆起了当年的一些事情。
父母出事之后，家里的亲戚、父母的同事、从未见过的长辈，热心地帮他办理好了各种繁琐的事情。
他的小姨甚至要接他去一起生活，但最后还是被他婉拒了——那时候他已经成年，不想跟着别人生活。
起初那几个月，长辈们非常关心他，让他一定要重拾生活的信心，好好考个大学云云。
靳舟从不主动跟长辈们联系，因此渐渐地，几乎所有人都遗忘了他，就连说要接他一起生活的小姨，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他没有参加高考。
这么一想，靳舟一开始也并不是孤身一人。
倒不如说他和虎子一样，在父母出事之初，他成了所有人的焦点。每个人都来关心他，或多或少地为他提供帮助，而这些人都有个统一的身份——长辈。
靳舟不禁开始回想，那时候他的朋友呢？
他的朋友几乎都是同学，十几岁的孩子不会自己去参加葬礼，父母带着来参加也会很奇怪，毕竟对方的父母跟靳舟的父母也不熟。
所以还是和虎子的情况一样，他的朋友只能说几句安慰的话，完全帮不上忙，也找不到任何存在感。
等等。
靳舟倏地在原地站定。
难不成当年的杨时屿也跟他现在一样，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
靳舟突然想通了杨时屿之前说的那句——“你根本不需要我”。
是啊，靳舟的身边有那么多关心他的人，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一个家庭教师去帮他处理父母的事情。
杨时屿也没有父母，或许当年靳舟父母出事的时候，他也有过卑劣的想法，觉得终于有人跟他一样无依无靠，那样他便有人作陪，并且更美好的是，他还被靳舟需要。
但当他去葬礼时，却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靳舟的身边有不少热心的长辈，每个人都比他有立场管靳舟的事，结果到头来他还是孤身一人，而且他还意识到靳舟压根就不需要他。
杨时屿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
靳舟继续迈开步子往家里走去。
他热脸贴了冷屁股，倒是觉得无所谓，虎子有长辈帮忙，那自然再好不好。
但杨时屿要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这闷嘴葫芦恐怕只会藏起心里别扭的情绪，默默地远离。
再加上那时他又知道靳舟父母的案子背后有隐情，不希望靳舟遇到危险，于是他就真的那么默默地离开了靳舟。
靳舟突然体会到了杨时屿的心情，但他还是忍不住吐槽，这狗东西内心戏也太多了吧？
——好吧，他也是经历了同样的内心戏，才想到杨时屿或许会是这样的想法。
回到家里时，杨时屿正抱着笔记本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工作。
靳舟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懒洋洋地挤到杨时屿身旁，伸了个脑袋过去瞅着电脑屏幕道：“判决书？”
“嗯。”杨时屿说道，“手里堆了很多判决书没写。”
“我可以帮你写。”靳舟摸着下巴说道，“不对，我觉得我应该对你下一个判决。”
“对我？”杨时屿停下手指。
“对，你抛弃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靳舟说道。
“回头慢慢算吧。”杨时屿又继续打字，漂亮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给你一张空白的判决书，随便你填。”
“行。”靳舟笑了笑，收起笑容，看着身旁的人道，“杨时屿。”
“嗯？”杨时屿又应了一声。
“我一直都需要你。”
杨时屿转过头来，迎上了靳舟认真的视线。
他淡淡地勾起嘴角，揉了揉靳舟的脑袋：“知道了。”

第49章 泰坦尼克
夜里，靳舟平躺在床上，双手蠢蠢欲动。
身旁的杨时屿呼吸已逐渐趋于平稳，趁着他还未睡着，靳舟翻了个身，故意挑了个他感兴趣的话题：“孙义他们看了视频。”
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两下，杨时屿很快睁开双眼，微微侧过下巴，看着靳舟问：“然后呢？”
“然后……”靳舟吊人胃口地顿了顿，手摸上杨时屿的胸肌，用力揉了两下，“今晚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睡衣下方明显感到突起的触感，靳舟正想学着杨时屿那样，对那小可爱好好爱抚一番，但杨时屿却倏地抓住他的手腕，沉声问：“你腰不疼了吗？”
“小问题。”到底是年轻，靳舟的恢复能力很快，他早就眼馋杨时屿的翘臀，哪怕腰还没有完全恢复，他也会硬着头皮上，“一人一次，这很公平吧？”
“确实。”杨时屿认同地说道，“你昨晚X了多少次？”
“哈？”靳舟没有立马跟上杨时屿的节奏，“这跟我X多少次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他便反应了过来。只听杨时屿又道：“我没有你X得多，那公平起见，现在补回来。”
下一秒，身旁的人翻身压了过来，刚刚还在占人便宜的狗爪子被禁锢在了耳旁。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算？”靳舟难以置信地瞪着杨时屿，“你X不出来，那是你的问题，照你这么算，那我欠的账岂不是会越来越多？这一点也不公平！”
“不会。”杨时屿双唇轻启，往日里念着判决书的嘴里吐出下流的语句，“下次我会捏着你不让你X，这样就能尽量保持同步。”
靳舟愣愣地咽了咽口水，妈的，怎么还有点小期待？
他很快恢复理智，坚守住底线道：“那不行，你这明显是糊弄我。”
杨时屿不再冠冕堂皇地主张他那套歪理，像是本相毕露似的，霸道又无理地说道：“我是法官，我说了算。”
不得不承认，这招对靳舟还挺好使。
他比任何人都维护杨时屿的法官身份，只要杨时屿以法官的口吻对他说话，他就膝盖发软，无力反抗。
“那今天就先这样。”靳舟讪讪地说道，“我的腰还疼，我也不想动。”
杨时屿重新倒回床上，把靳舟搂进怀里：“我明天还要上班，乖乖睡觉。”
靳舟老实巴交地“嗯”了声，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看样子短期内反攻无望，还是躺平做条咸鱼吧。
第二天上午，靳舟来到了修车店上。
店里仍然没什么生意，而他之所以过来，纯粹是为了视频的事。
罗雪晴也出现在修车店上，她的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触控笔，一副严阵以待准备开会的模样，简直比小武还像店里的员工。
“我们辨认了半天，只能确认这个人的身份。”
孙义点开一张从视频中截取下来的图片，指着屏幕上的人说道：“这个人鬓角斑白，特征很明显。”
靳舟对这个人有印象，是酒会上第一个跟他搭话的男人。
可鬓角斑白的男人并不少见，到了五六十岁的年纪，大多都会出现这个特征。
他正奇怪这怎么能精准辨认出来，却听孙义又道：“这是罗姐的熟人。”
“不是熟人，是领导。”罗雪晴皱着眉头说道，“是我们台长。”
“你们台……？”靳舟诧异地看向罗雪晴，随即又觉得这个身份出现在酒会也挺合理。
跟汪和泰打交道的人，肯定不会是无名小卒。
罗雪晴经常见到自家领导，也难怪仅凭着外形和鬓角就能把人认出来。
“你们台长平时……”靳舟也不确定罗雪晴和台长关系如何，委婉地问道。
“完全看不出来。”罗雪晴嫌恶地摇了摇头，“他平时一副高知的模样，谁能想到他会参加这种聚会？”
“恐怕酒会上的男人都是这样。”说到这里，靳舟突然觉得不对，又补充道，“杨时屿除外。”
但说完之后，他又觉得不对，杨时屿这狗东西不也是表面人杰，背后禽兽？
“又是台长，又是法官，”孙义接话道，“如果客人都是这个级别，那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大人物。”
“可前提是我们得辨认出来。”罗雪晴严肃道，“现在这个视频就是一座矿山，需要我们深挖。”
靳舟莫名从罗雪晴的语气中听出了一股澎湃之情，他不确定地问道：“姐，你不会还想弄个专题吧？”
“不可以吗？”罗雪晴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我以为你需要我帮你把这事公之于众。”
靳舟当然没说不可以。
相反，他巴不得罗雪晴成为他的帮手。
但就像杨时屿不希望他插手汪和泰的事一样，他也不希望罗雪晴站出来替他挡枪子。
“大姐，你忘了我是怎么被捅的吗？”靳舟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感谢你的帮助，但点到为止就好，你千万别把自己搭进来。”
“我并不完全是在帮你。”罗雪晴说道，“我好歹是社会新闻部的记者，怎么能放过这么大的新闻？”
“所以你是不想要工作了吗？”靳舟用签字笔的屁股敲了敲电脑屏幕，“这是你领导，你怎么搞得过他？”
罗雪晴面露犹豫之色，应该也是有所顾虑。
“这事不能太莽撞，还是先确定客人名单。”靳舟把签字笔扔到办公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身子往后靠到椅背上，思索着该怎样缩小客人的范围。
“但这些人真的很难辨认。”孙义摸着下巴说道，“光线这么昏暗，只能认个大概，这种视频就算拿去法院，都当不了证据。”
靳舟也知道这一点，尚且不提视频清不清晰，像这种偷拍的视频，本身就无法成为证据。
或许真的就只有交给罗雪晴，才能发挥出视频的最大价值。
“要不找刘哥问问？”小武突然说道，“刘哥人脉那么广，万一他认识几个呢？”
每次遇上什么事，小武第一反应便是找刘永昌帮忙。
靳舟没想着牵扯更多的人进来，不过经小武这么一提，他的脑子里忽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或者，”他顿了顿，说道，“我拿给杨时屿。”
“让法官直接调查吗？”孙义问道。
“他可以让警方调查。”靳舟说道，“以警方的手段和设备，应该很快就能确认参加酒会的客人名单。”
“这个倒是。”罗雪晴思索着道，“由警方去查，名正言顺，我们也不会引起汪和泰的注意。”
靳舟也觉得是时候跟杨时屿齐心协力，但他就怕他一厢情愿，那狗东西又什么都瞒着他。
“说到警方，”罗雪晴突然另起话题，打断了靳舟的沉思，“你们知道最近咱们区出了个连环杀人案吗？”
“是筒子楼和单身公寓吧？”见视频的事商量好了后续，孙义自然而然地跟罗雪晴聊了起来，“已经确定是连环杀人案了吗？”
“确定了，我负责跟踪报道。”罗雪晴收起平板和触控笔，“这个凶手专挑女性下手，现在警方的调查方向是有过性犯罪前科的人。”
“是不是漂亮女生都会有危险？”小武皱眉插话，“那我得让我女朋友小心一点。”
“你也得小心，罗姐。”孙义提醒道，“我听说两个死者都是单亲妈妈，你又刚好一个人带着罗子皓。”
“你放心吧，我很小心，从来都不会跟陌生人开门。”
几人聊着连环杀人案的细节，天马行空地猜测着凶手会是怎样的反社会人格。
这些细节靳舟早已知晓，而他又懒得告诉几人他曾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便拿出手机，无所事事地给杨时屿发起了消息。
看看时间，临近中午，杨时屿应该在食堂吃饭，没有在忙。
【靳舟：老婆，我想你了】
【靳舟：啵啵】
【靳舟：我怀孕了，你要怎么负责？】
【靳舟：以后孩子就跟我姓吧，叫靳?泰坦尼克怎么样？】
【靳舟：哦不行，这艘船沉了，寓意不好】
【靳舟：那就叫杨帆起航，冠姓权勉强让给你】
【靳舟：但你必须叫我老公】
“哥夫？”
小武的声音打断了发消息发得不亦乐乎的靳舟，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只见本该坐在法院食堂里忍受他信息骚扰的男人，却赫然站在了他的眼前。
“你怎么来了？”靳舟嗖地坐直身子，心虚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上次杨时屿主动来到他的修车店上，还是他编了套密码引杨时屿过来，而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你不是想我了吗？”杨时屿说着扫了眼手机屏幕，“过来看看你。”
发消息不过是几分钟前的事，杨时屿不可能是收到消息才过来。
也就是说，在靳舟发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在过来的路上。
“是你想我了吧？”靳舟的眼角浮起了浓浓的笑意。
他想杨时屿，顶多就是发发消息，而杨时屿想他，却是直接过来找他。
到底谁更爱谁啊？
然而还未等靳舟嘚瑟够一秒，就见杨时屿又低头看向手机，语气平平地说道：“你不是说你怀孕了吗？我过来看看孩子。”
“怀孕？！”另外三人瞪大了双眼。
“不是不是，”靳舟赶紧站起身拉走杨时屿，“误会，都是误会。”

第50章 做梦去吧
从修车店出来，靳舟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空的肚皮——不是摸他那莫须有的孩子，只是肚子有点饿。
“你吃饭了吗？”靳舟问孩子他爸。
“没。”杨时屿道。
两人去了靳舟爱吃的那家羊肉米粉店。
香喷喷的羊肉米粉很快上桌，靳舟在汤里加上三片薄荷叶、一勺泡酸菜，接着把自己面前的那碗米粉跟杨时屿面前的交换：“尝尝。”
餐桌上还摆放着许多其他的辅料，而靳舟放的薄荷叶和泡酸菜，是他认为最完美的搭配。
杨时屿没有立即动筷，取下金框眼镜放到旁边。
在这不算干净的小店里，靳舟怕那副眼镜沾上油污，抽了张餐巾纸盖在上面。
“还不错。”杨时屿尝了一口，不咸不淡地给出评价。
靳舟知道杨时屿性子内敛，也没指望他能说有多好吃。
他爽快地唆了一口粉，对杨时屿道：“说吧，为什么来找我。”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靳舟不相信杨时屿就这么闲，大中午的过来陪他吃午饭。
杨时屿动作自然地夹起一筷子米粉，看着手上说道：“想你了。”
要是没有靳舟的前文，光是看吃着米粉的杨时屿，恐怕还会以为他想的是米粉。
但靳舟知道杨时屿的意思。
杨时屿是在说想他。
难得从这闷嘴葫芦里听到一句好听的话，但靳舟却不解风情地破坏氛围：“我才不信，你是来看视频的吧？”
靳舟行踪不定，有时在家，有时在修车店，有时在楼下小卖部，跟大爷大妈唠嗑。
他今天就没有告诉杨时屿他在修车店上，这人怎么会这么巧地找来？
恐怕找他是假，找孙义才是真。
他是法官，又是哥夫，加上视频本就是他和靳舟带出来的，孙义没道理不给他看。
“是。”杨时屿倒是挺爽快，坦然地承认了下来。
靳舟心里原本还有小小的期待，结果听到这么直白的回答，他简直拿杨时屿没办法。
他没劲地戳着碗里的米粉：“亏我还说给你生孩子，你做梦去吧你。”
杨时屿抬起眼眸，看着靳舟道：“但是我也在想你。”
不信，靳舟坚决不信。
“而且我本来也要找你。”杨时屿又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碗里。
“找我？”靳舟好奇地抬起脑袋，“看视频吗？”
“不是。”杨时屿道，“下午我会开庭审理强奸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靳舟问：“你要来旁听吗？”
——你要来旁听吗？
这句话有点意思。
虽说法院里大部分案件都是公开审理，但其实很少有不相干的人去旁听庭审。
靳舟总是去杨时屿的刑庭旁听，说好听点，这是他的自由，说不好听点，他这是不请自来，明摆着在杨时屿面前找存在感，多少有些脸皮厚的意味。
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以往，杨时屿这是在邀请他去旁听。
就像靳舟在帮罗雪晴打减配官司时，他也希望杨时屿去旁听一样，当然不是为了多个人给自己加油打气，而是想让杨时屿看到他的闪光时刻。
杨时屿审理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案件，有盗窃内衣的，有高空抛物的……而现阶段他手里最重要，也是关注度最高的案子，就是最初的那起强奸案。
被告人为了立功减刑，在庭审上检举王大荣，这才有了靳舟和杨时屿的后续。
杨时屿一句看似无心的邀请，其实包含了许多可以解读的含义。
他希望在审理这么重要的案子时，靳舟坐在下面看他。
他不再把自己看作独立的个体，而是把靳舟带入了他的工作。
他彻底放下戒备，抛开顾虑，接受了靳舟重新回到他身边的事实。
纵使小船已经驶离小岛多年，最终还是在弯弯绕绕后，驶回了最初的港湾。
“去啊。”靳舟笑着道，“为什么不去？”
“你要早点来。”杨时屿提醒道，“会有记者旁听，不一定有位置。”
“好。”靳舟应了声，又说道，“那个视频我待会儿拷给你，那些人我们实在认不出来。”
兴许是没想到靳舟会主动拿出视频，杨时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浅浅地勾起了嘴角：“好。”
“现在当庭宣判。”
杨时屿身穿宽大的黑色法袍，坐在审判席中间的位置，郑重其事地敲下了法槌。
在法官助理的引导下，法庭内的所有人员同时起立，向杨时屿行去注目礼。
站在靳舟身旁的罗雪晴手拿笔记本，准备记下宣判的内容，其他记者也大多如此。
在一众翘首以盼的记者当中，唯有靳舟丝毫不关心判决，全程都在欣赏杨时屿工作的模样。
关于强奸犯的检举内容，外号“歪哥”的魏杰揽下了所有罪责，将另案审理，极有可能被判处死刑。
但从起诉到执行死刑是个非常漫长的过程，或许会拖上好几年，也不知汪和泰会不会从中作梗。
他没有供出汪和泰，靳舟父母的车祸案只能到此为止。
强奸犯检举有功，适当减去一些刑期，但也免不了要蹲好几年的局子。
宣判结束后，记者们纷纷离去，罗雪晴也准备离开。
她收起笔记本，一边往外走，一边问身旁的靳舟道：“你父母的案子，不是汪和泰指使的吗？”
两人走在人流的最后，不用担心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没有证据，只能算在魏杰头上。”靳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前方，“他本来就是涉黑涉恶人员，对法官进行报复也说得通。”
“这汪和泰还真是撇得一干二净。”罗雪晴感慨地摇了摇头，“你也别太难过，我相信恶有恶报。”
“我没难过。”靳舟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我好好活着，他总比我死得早吧？”
汪和泰的事，急也没用。
还不如过好自己的生活，等时机到了自然能找到突破口。
和罗雪晴告别后，靳舟四下看了看，很快便在电梯旁边见到了杨时屿的身影。
其他庭审人员已经坐电梯离去，而杨时屿还等在那里，显然是在等着靳舟。
“老婆辛苦。”靳舟屁颠屁颠地来到杨时屿的身边，“念判决书的时候可真帅。”
杨时屿没有理会靳舟的称赞，微微呼出一口气道：“这个案子告一段落了。”
告一段落，像是结束，又像是开始。
“阶段性胜利？”靳舟笑了笑，说道，“我们再接再厉。”
“嗯。”杨时屿说着看了看时间，按开早已停在这一楼层的电梯，“等我下班。”
从法院出来，靳舟掏出裤兜里的QQ糖，扔了一颗在嘴里。
抵御烟瘾最好的办法就是吃零食，谁让孩子他爸不喜欢烟味，靳舟也只得把这不良嗜好给戒掉。
没等一会儿，杨时屿从法院大门出来，两人心照不宣地朝菜市场走去。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路旁的树下满是金黄的落叶，风一吹，便打着旋在地面飘动。
靳舟缩了缩脖子，想要牵杨时屿的手，但在这人来人往的路上，他还是忍了下这股冲动。
“下次出门不要穿那么少。”杨时屿看了看衣着单薄的靳舟，把他拉到自己的侧后方。
身前骤然多了一道结实的墙，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寒风。
两人的身子挨得很近，杨时屿一直拉着靳舟的手腕，没有收回手。见四周没人注意他们，靳舟便悄悄放大胆子，反手握住了杨时屿的手。
温热的体温从掌心传来，遣散了一切寒冷。
“我就要穿这么少。”靳舟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我有暖手宝。”
杨时屿回头看了看靳舟，放任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
路上有一家新开的传统点心店，店门口聚集了不少排队的人。
人多了之后，靳舟和杨时屿没法再牵着手走路，只能松开对方，并肩而行。
瞅着玻璃柜里的甜点让人垂涎欲滴，靳舟也跑去排队，称了一斤桃酥。
“你吃吗？”靳舟咬了一口热乎乎的桃酥，举到了杨时屿面前。
到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杨时屿不为所动，看着道路前方道：“我不爱吃甜食。”
“我也不怎么爱吃。”靳舟又咬了一口，“但最近就是想吃。”
“是因为怀孕吗？”杨时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去你丫的。”靳舟皱眉瞅着杨时屿，“我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但我确实内X了。”杨时屿的语气不带半点开玩笑的意味。
靳舟是真受不了从杨时屿的嘴里听到这种下流的话，他不爽地说道：“你能不能有点当法官的自觉？你的领导们知道你背地里这么淫荡吗？”
“不知道。”杨时屿淡然地看着靳舟，“只有你知道。”
不得不说，靳舟还真吃这一套，什么全世界只有你知道的套路，这说明他得有多特别啊？
“算你识相。”
两人聊着天继续往前走，不过走着走着，靳舟突然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刘姐？”他一手举着半块桃酥，一边将手机放到耳边。
“舟子，”和靳舟的悠悠然不同，电话里的声音焦急万分，“你刘哥被抓了，怎么办啊？警察说他是杀人犯！”
“啥？”手里的桃酥“啪”地掉到地上，当即就不香了。

第51章 主动接触
事情比靳舟想象中严重许多。
刘茜没有在电话里说清楚前因后果，她口中的刘永昌被抓，并不是被警察抓去审讯，而是被检察院批准逮捕——作为潜逃十七年的杀人犯。
花了一天时间办理各种手续，又花了一天时间排队等候，靳舟终于在看守所里见到了这两天令他夜不能寐的刘永昌。
“我现在有无数问题要问你。”
把复印来的卷宗摊在桌面上，靳舟紧绷着一张脸，神情复杂地注视着坐在他对面的刘永昌。
逮捕，意味着公安机关已经基本认定犯罪事实，手中的卷宗也在告诉靳舟，刘永昌在十七年前，杀害了邻村的牌友，连夜潜逃。
然而刘永昌的反应并没有靳舟想象中那样慌乱。
他扫了眼靳舟面前的卷宗，用食指敲着桌面道：“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好，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懑和冤屈，以及经历过风浪的人才有的镇定和冷静。
靳舟将卷宗翻到证据页，指着图片上的半个血脚印问：“你逃离现场时的脚印就留在院墙上，你说你根本不知道这事？”
案件已进入审查起诉阶段，律师可以向犯罪嫌疑人核实有关证据，因此卷宗的内容不用对刘永昌隐瞒。
“我是说我不知道我被通缉。”刘永昌应是已经接受过审讯，对血脚印的事并不意外，“那天晚上我的确去过王五家里， 但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所以你就带着刘姐逃跑？”靳舟身子前倾，咄咄逼人地问，“你没有杀人你为什么要跑？”
“那根本不是逃跑！”刘永昌显然不喜欢靳舟用审犯人的语气跟他说话，“我和你刘姐本来就打算第二天离开村子，去沿海经商，所以那天晚上我才……”
说到这里，刘永昌收起了气势，微微别开脸，不看靳舟，看着墙角道：“所以才去王五家里偷东西。”
偷东西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刘永昌发现王五死后没有报警，应该也是怕被警察找上麻烦。
“可你为什么要改名？”这是靳舟最想不通的地方，什么不知道被通缉，什么本来就要离开，都无法解释为什么刘永昌要换个身份生活，“你以前明明叫刘有根。”
“那是因为我做生意一直亏！”刘永昌被靳舟怀疑得火大，一下来了脾气，“你知道我有多讲究风水，去沿海那两年我做什么亏什么，后面改了名字财运才好转，你可以去查我改名字的时间，是我去了沿海两三年后，我要真是杀人犯，怎么会过那么久才改名？”
这一点颇有说服力，靳舟略微有些动摇。
那个时候二代身份证还没有普及，通缉犯想要改名换姓不是什么难事。但刘永昌潜逃之后没有立即改名，而是等到两三年后，这说明他的确不知道自己被通缉的事。
“还有，”刘永昌又用食指敲了敲桌子，“你好好想一想，我要是真知道我是逃犯，为什么还要回到这里？我不是自投罗网吗？”
刘永昌之所以被警察抓获，是前几天在饭店吃饭时，被当年同村的人给认了出来。
“你离开村子之后，”靳舟又问，“都没有邻里乡亲跟你联系过吗？”
“我们那会儿没有手机，又不会上网，走了就走了，谁还跟你联系？”刘永昌说道，“要不是当年那个小村子变成了现在的大城市，我也不会重新回到这里。”
这也是靳舟存疑的地方，如果刘永昌真的杀了人，那得是多大的胆子，才敢回到这个地方？
“刘哥，我最后再问你一句。”靳舟放下了逼问的态度，直直地看向刘永昌。
“我没有杀人。”刘永昌显然已经猜到了靳舟的问题，不等他问出口，便主动回答。
两人对视了一阵，刘永昌的眼里没有任何心虚，半晌后，靳舟长舒了一口气，道：“我相信你。”
刘永昌的为人靳舟再清楚不过，虎子妈的手术费基本上都是他在负担，对其他兄弟也是能照顾就照顾，而靳舟刚刚这么逼问刘永昌，也是因为他急于弄清情况。
“我发誓我没有杀人。”刘永昌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可以问你刘姐，那天晚上我只出去了十来分钟，刚摸到他家，看到人死了就赶紧回来了，哪有那么多时间杀人？”
“刘姐是你老婆，她的证词大概率不会采信。”靳舟皱起眉头，头疼地说道，“犯罪现场确实有好几个人的脚印，但只有你的脚印是血脚印，最好辨认，警方跟着脚印一路查到你家，发现你已经带着刘姐离开，当即就认定你是杀人潜逃。”
“我是真的冤枉，那个王五不过赢了我几百元钱，这能有多大仇？”刘永昌说到这里，又问，“警察审我的时候说这是预谋杀人，到底怎么个预谋法？”
“王五是被菜刀砍死，但他家的菜刀就在厨房里，刀口并不吻合。”靳舟说道，“这说明凶手是自带凶器，也就是预谋杀人。”
“那我家的菜刀也在家里啊？”刘永昌一脸荒唐的表情，“我跟你刘姐去沿海做生意，菜刀又没有带走，他们验过刀口吻合吗？”
“不吻合。”靳舟看着卷宗摇了摇头，“但是不排除你家还有另外一把菜刀。”
“净放屁，我家就那一把菜刀。”刘永昌似乎越说越气，“这些警察二话不说就把我抓来，说我十多年前杀了人，证据呢？就那个脚印？”
靳舟又看了看血脚印的图片，只见黄色的夯土院墙上，有半个右前掌的脚印，应是刘永昌在翻越院墙时，不知道自己踩到了血迹，导致他留下了这个明显的脚印。
但除此以外，靳舟没有见到任何死者身边的脚印照片。
按理来说，如果刘永昌真是凶手，那他应该双手双脚都沾上血迹才对，怎么会就只有右脚？
并且从这个脚印来看，刘永昌离开得非常匆忙，如果他真是预谋杀人，怎么会把带血的鞋子踩回了家都没有发现？
这个案子确实疑点重重，但靳舟从没接过杀人案，多少有些心里没底。
万一因为他的疏忽，导致刘永昌蒙冤入狱……他不仅没法跟自己交代，也没法跟虎子等一众兄弟交代。
“有的打。”
坐在沙发上的杨时屿放下厚厚的卷宗，摘下金框眼镜揉了揉眉心：“警方一直没有找到凶器。”
“打证据链不完整吗？”靳舟盘腿坐在杨时屿身旁，眼巴巴地终于等他家法官大人看完了卷宗。
“凶器是定罪的重要环节。”杨时屿重新戴上眼镜，偏过脑袋看着靳舟，“如果刘永昌没有离开，仅凭这些证据，恐怕当年就没法定他的罪。但他带着妻子‘潜逃’，反而坐实了他就是凶手。”
“但他离开是有原因的，以及他改名、重新回来，都有正当的理由。”靳舟道。
“所以这个案子有很多疑点。”杨时屿道，“你现在应该主动接触检察官，跟他讨论你的想法，最好让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
这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检察院决定不起诉刘永昌，那他一个月之内就能离开看守所。
但一旦进入庭审程序，那他很可能将在看守所里耗上一两年。
“好。”靳舟点了点头，从杨时屿手里拿过卷宗，便要起身去餐桌那边继续准备辩护思路。
然而杨时屿突然拉住他的手腕，打断了他起身的动作。
“你这几天，”杨时屿顿了顿，说道，“注意力全在刘永昌身上。”
“刘哥对我有恩，我一定要帮他。”靳舟说着从杨时屿手中抽回手腕，头也不回地去了餐桌，没有看到镜片后的双眼不爽地暗了下来。
靳舟接手的案子通常都已进入庭审阶段，他还从来没有在审查起诉阶段，就开始为案件奔波。
杨时屿倒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主动接触检察官。
而靳舟找来检察院之后，才发现负责刘永昌案件的检察官，竟然是谢曜。
“你是刘永昌的辩护律师？”谢曜看到靳舟，也是颇为惊讶。
“你不是在负责连环杀人案吗？”靳舟问。
“那边已经确定了几个嫌疑人，正在审讯当中。”谢曜说道，“你今天来是想了解什么？刘永昌这个案子可不容易翻案，他潜逃了十七年，脱罪的可能性很小。”
“我正想跟你说潜逃这事，从现在的证据来看，你很难认为他是在潜逃。”靳舟说道。
“你是想说他重新回到这里吗？有些犯罪分子胆子大，觉得那么多年都没有被抓，敢回来也很正常。”
“但是他……”
靳舟和谢曜讨论了半天，不知不觉时间已接近中午。
谢曜是个挺负责的检察官，并且靳舟看出他也很喜欢辩论，就像是非要说服靳舟似的，他看了看时间，对靳舟道：“这样吧，既然你还有这么多疑问，我们找个吃饭的地方接着说。”
“行。”靳舟道。
检察院离法院不远，都在一个片区。
靳舟本想随便找家人少的餐馆，方便两人说话，但没想到谢曜竟然把他带到了那家羊肉米粉店。
“这家店的米粉一绝，”谢曜说道，“你一定要尝一尝。”
“我修车店就在附近，怎么会没尝过？”靳舟问，“你经常吃这一家吗？怎么从来没遇到过你？”
“不算经常，偶尔吃腻了食堂，会过来吃。”谢曜说道，“你一定要试试在汤里放薄荷。”
“那必须。”靳舟难得遇上知己，“而且一定是放三片，不多不少。”
“是吗？”谢曜笑了笑，“我都是随便放一勺，这次我放三片试试。”
老板很快端上了两碗羊肉米粉，靳舟帮谢曜放好辅料，说道：“试试。”
“那你也试试我的配方。”谢曜在靳舟的碗里放了薄荷叶和甜萝卜等辅料，每样辅料都不多不少，刚好一勺，就如他严谨的作风一般，“我叫这个配方全家福。”
“不就是所有都放吗？”靳舟觉得好笑，但还是夹起一筷子粉，爽快地唆了一口。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但层次确实要丰富一些。
靳舟又埋头唆了一口，这时只听对面的谢曜说道：“你慢点吃，我时间多，不着急。”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却见谢曜突然抽了张纸巾，按到他的嘴角上说：“你这里沾了油。”
靳舟一整个愣住，他和谢曜有这么熟吗？
然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见谢曜又收回了手，对着他身后的方向说道：“杨法官，这么巧？”
靳舟背对着店门，看不见店里走进来了什么人。
但根据谢曜口中的称呼，以及身后隐隐传来的低气压，他就觉得大事不妙。
回过头去，果不其然，只见杨时屿正站在他的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手中按着嘴角的餐巾纸。
“杨、杨法官？”靳舟咽了咽口水，在谢曜面前，也不敢叫得太亲近，“你也来吃粉啊……”
“一起坐吗？”谢曜往旁边挪了挪，“我们才刚开始吃。”
“不了。”杨时屿扫了眼谢曜碗里的三片薄荷叶、一勺泡酸菜，又看了看靳舟碗里一堆乱七八糟的辅料，朝着店老板说道，“老板，打包。”

第52章 玩大发了
从杨时屿出现在米粉店，到他拎着打包盒离开，靳舟一直处于懵逼的状态。
他之前给杨时屿安利过这家店，现在又是中午，杨时屿来这里吃米粉也很正常。
但谢曜是怎么回事？
仔细回想，他刚才只是把餐巾纸按在靳舟的嘴角上，并没有亲昵地做出擦拭的动作，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但靳舟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这检察官怎么gay里gay气的？
“靳律师，”谢曜的声音拉回了靳舟的思绪，“你跟杨法官很熟吗？”
“嗯？”靳舟嗦着粉，看向对面的谢曜，“不熟。”
法官和律师的接触较为敏感，虽说靳舟也算不上什么正经律师，但他还是不想给杨时屿带去麻烦。
“那你可能不知道，”谢曜说道，“杨法官是区法院年纪最小的入额法官。”
靳舟不仅知道这事，他还知道杨时屿很快就能往上晋升。
“杨法官看起来就很年轻有为。”夸起自家孩子他爸来，靳舟可以写一篇小作文，但既然已经说了不熟，他也只能点到即止。
“他好像在查什么案子查了很多年。”谢曜夹起一筷子米粉，连带着一片薄荷叶，“如果能查出个大案，说不定他还会是院里最年轻的副院长。”
薄荷叶跟米粉一起进入了谢曜的口中，他教养颇好地闭着嘴唇咀嚼，然而靳舟却看得嘴里一阵发涩。
第一次来这里吃米粉时，靳舟心里没有概念，也把薄荷叶吃进了嘴里。
但他几乎立马就吐了出来，因为薄荷叶生吃又涩又苦，他记得当时老板还提醒他，放薄荷叶只是为了增加汤的香气，最好不要当配菜吃。
“你口味有点重啊。”靳舟将自己碗里的薄荷叶挑到餐巾纸上，“我都吃不来这玩意儿。”
“我把这叫做有始有终。”谢曜笑了笑，“既然放进来了，就最好不要浪费。”
“也是。”靳舟发现谢曜还真是个奇特的人，就像笔记本一定要放整齐一样，他有他自己的一套生活哲学。
“你刚才提到血迹的疑点。”聊了半天，谢曜终于说到了正事上，“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在现场清理过自己呢？最后只是忘掉了右脚，所以才留下半个脚印。”
“证据呢？”靳舟道，“王五家的水槽里检测出鲁米诺反应了吗？即便刘永昌使用了漂白剂，那他购入漂白剂的证据呢？”
“我知道你是想说证据链不完整。”谢曜说道，“但当年刑侦技术有限，比起证据，动机更有说服力。他已经承认当晚是去王五家实施盗窃，万一在盗窃途中被王五发现，然后两人起了争执呢？”
“那凶器就没法解释。”靳舟说道，“卷宗里也写得很明白，这不是激情杀人。”
“那说明盗窃是假，他打从一开始，就是打算去杀了王五。”
“检察官同志。”靳舟简直头疼，“你的这些都只是猜测，或者说，恶意揣测。咱们不是应该秉持着无罪推定原则吗？”
“你说得没错，到法庭上我不会这么说，我只是……”顿了顿，谢曜看着靳舟说道，“觉得跟你讨论案情很有趣。”
“老实说，我也觉得讨论案情很有意思。”靳舟放下手中的筷子，抽过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但这起案件的嫌疑人毕竟是我的好朋友。”
“我懂。”谢曜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不是没有道理，但想要院里作出不起诉决定，你还得把刘永昌的行为和动机理得更清楚才行。”
“好。”靳舟也觉得光说没用，“我回去整理份辩护意见书。”
对面的谢曜也吃得差不多了，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抽出一张餐巾纸，同时拿手机扫了扫桌面上的付款码，靳舟还以为谢曜要请客，赶紧掏出手机，正想说一句“我来”，却听“叮”的一声，谢曜已经完成了付款。
“我一起付了。”谢曜看着手机屏幕，用拇指操作了几下，接着把微信名片二维码展示到靳舟面前，“你加我微信，把钱转给我吧。”
靳舟：“？”
下午五点多，靳舟溜达到法院门口，接孩子他爸下班。
他自认是个有觉悟的人，知道米粉的事得向杨时屿解释解释。
然而他左等右等，等到太阳都快要落山，就是不见杨时屿出来。打了个电话过去，对面的人好半晌才接起电话，靳舟这时候才知道今天杨时屿出外勤，早就已经回到了家里。
“你回来见我没在，怎么都不问我一声？”
靳舟抱怨着打开电饭煲，好家伙，又是空空如也。
“我的饭呢？”他回头看向餐桌上心无旁骛吃着晚饭的杨时屿。
“没做。”杨时屿言简意赅。
“老婆～”靳舟无奈地叹了口气，拿着一双筷子坐到了杨时屿对面。
他夹起一根肉丝尝了尝，就如美食评论家一般，“啧”了一声：“好酸，好浓的醋味儿。”
杨时屿抬起眼眸，幽幽地看了过来。
靳舟笑了笑，道：“我和谢曜不熟。”
杨时屿收回视线，刨动着碗里的白饭，不锈钢筷子和陶瓷碗发出碰撞的声音。
“他就是负责刘哥案子的检察官。”靳舟没皮没脸地伸长筷子，在杨时屿碗里挑了一团白饭，用手兜着塞进自己嘴里，“不是你让我主动接触的吗？”
杨时屿显然不喜欢靳舟这么不讲卫生的举动，微微蹙眉道：“我没有让你讨好他。”
“真不是。”靳舟简直哭笑不得，“中午是他带我去的，他也爱吃那一家。”
“是吗。”杨时屿轻描淡写地说道，“那你们还真是有共同语言。”
“这倒是，”靳舟若有所思地拿手背撑着下巴，“他也很喜欢讨论案情。”
杨时屿沉默了下来，空气里隐隐散发着不妙的气息。
“不过他不戴眼镜。”靳舟悄悄踢掉右脚的拖鞋，脚趾爬上杨时屿的小腿，“我还是喜欢斯文败类。”
杨时屿动作一顿，就着下巴微收的姿势，抬眼看向靳舟：“你说谁是斯文败类？”
“没说你。”靳舟的脚上使着坏，“你是衣冠禽兽。”
“你又皮痒了是吗？”杨时屿微眯起双眼，冷声问。
“NO。”靳舟晃了晃手中的筷子，“我是屁yan子痒。”
失策，太失策了。
靳舟揉着酸疼的下巴，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替他煮面的背影。
难得见到杨时屿吃醋的模样，他还说大发慈悲，主动贡献自己一次。
——好吧，其实是他兽性大发，想要跟杨时屿亲热。
结果这人简直要多过分有多过分，非按着他的头X他嘴里，自己爽完之后，就这么草草结束战斗，留下靳舟一个人斗志昂扬。
有这么当人孩子他爸的吗？！
“过来吃面。”杨时屿把热腾腾的碗放到餐桌上，接着又回到厨房洗锅刷碗。
靳舟心里虽然不爽得要命，但他总不会跟自己肚子过不去。他来到餐桌旁坐下，吸溜着简简单单的鸡蛋面，没过一会儿，杨时屿收拾好厨房，坐到了他的对面。
“昨天晚上，”毫无预兆地，杨时屿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手肘搭在餐桌上，对靳舟说起了工作上的事，“警方在码头截获了一艘走私黄金的货船。”
靳舟当下觉得奇怪，但他脑子转得很快，问道：“跟汪和泰有关？”
“没错。”杨时屿说道，“警方已经掌握了客人名单，其中有个在境外做船运生意的人，引起了警方的怀疑。”
靳舟突然想到跟汪和泰聊高尔夫的那个口音奇怪的男人，问道：“为什么警方会怀疑？”
“因为这个人明面上跟汪和泰没有生意往来。”杨时屿说道，“汪和泰平时会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范围太广，警方也没法排查。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带去酒会的人，一定跟他联系密切。因此警方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发现把黄金走私去境外，再以境外资金的方式回收，是汪和泰洗钱的手段之一。”
靳舟听着听着，逐渐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他皱着眉头，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那你的意思是，现在有证据抓汪和泰？”
杨时屿摇了摇头：“只抓了赵凊。他说汪和泰对这些事情一概不知。”
“操。”靳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人怎么养了那么多条忠心的狗？”
“还有一件事得告诉你。”杨时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波澜不惊的表情里夹杂了一丝犹豫。
“什么？”靳舟问。
“汪和泰要我尽快辞职，去当赵凊的辩护律师。”
“什么？！”靳舟一口火气猛地冲到胸口，“你怎么回答的？”
“我——”
杨时屿刚要回答，靳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意料之外的名字，他暂且耐着性子，按下了接听键。
“张瑞？”靳舟的语气里满是有屁快放的意思，“什么事？”
“大哥，上次那个酒会吧，”张瑞的声音也有点着急，“我不是帮你安排了一个朋友进去吗？”
张瑞不知道那个“朋友”其实就是靳舟，还以为只是靳舟认识的一个女模特。
“所以呢？”靳舟问。
“汪老板看上了那个旗袍美人，”张瑞说道，“你能给我个联系方式吗？”
靳舟：“……汪和泰看上了……‘她’？”
糟糕，玩大发了。

第53章 危险行为
“原话是他要找那个旗袍美人。”张瑞像是突然意识到胡乱传话不妥，又换了个更为准确的说法，“男人要找美女，不是看上，那是什么？”
靳舟倏地松了口气，“要找”并不等于“看上”，可能还会有许多其他原因。
假面酒会已经过去了好些天，如果汪和泰真想找他当情人，压根不用等到现在，更别说他的秘书才刚刚出事，他也不可能有这种闲心。
要是汪和泰真看上了靳舟，这他妈得有多荒唐？
“我先问问我朋友同不同意。”
随便找了个借口挂掉电话，靳舟正想和杨时屿讨论这事，但还未等他开口，就听坐在对面的杨时屿问：“汪和泰看上了谁？”
“我。”靳舟放下手机，“你老公。”
杨时屿：“……”
向来淡漠的男人忽地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这么能招蜂引蝶？”
“我魅力就这么大，我有什么办法？”不正经地回了一句，靳舟微微叹了口气，表情难得严肃起来，“准确来说，汪和泰不是看上了我，他是想找到我。”
“找到你？”杨时屿的眉头拧得更深，显然是听懂了靳舟话里的潜台词，“你是说他觉察到了不对劲。”
“先不说这个。”靳舟把面前解决干净的空碗放到一边，“他让你辞职，你是怎么说的？”
怕从杨时屿嘴里听到不好的回答，靳舟又打预防针似的补充道：“我们可是约定过，你不准辞职。”
“嗯。”杨时屿应道，“我跟汪和泰说，这个案子很复杂，战线会拉得很长，所以我先在内部摸摸情况。”
“但这个案子不会在我们辖区审理。”靳舟说道，“你这个理由能说服他吗？”
“这个案子应该会直接去中院。”杨时屿说道，“我在中院有认识的前辈，的确可以打听到情况。”
“但如果我是汪和泰，”靳舟顿了顿，沉思着说道，“你主动来接近我，在我正好能用上你的时候，你却推辞不来，我肯定会觉得你有问题。”
“或许吧。”杨时屿收回手肘，后背靠到椅子上，“你那边呢？那个张瑞有没有说为什么汪和泰要找到你？”
“没说。”靳舟说道，“但我觉得有三种可能性。”
“三种？”杨时屿垂下眼眸，思索了一瞬，又看向靳舟道，“你是觉得，汪和泰可能觉察到走私被查，问题出在酒会上。”
“这是第一种可能性。”靳舟接着杨时屿的话说道，“但是跟我比起来，明显身为法官的你嫌疑更大，他有必要连我也一起找吗？”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杨时屿摸着下巴，深思中的双眼在金框眼镜后显得无比冷静，“他可能在排查酒会上的所有人。”
“还有第二种可能性。”靳舟伸出右手，竖起了两根手指，“他想利用我牵制住你。”
“因为我没有立马辞职？”杨时屿挑了挑眉，“这种可能性倒是更大。”
走私的船被查，可以有各种原因，靳舟猜测汪和泰觉察到问题出在酒会上，也仅仅是他的猜测而已。
事实上，如果汪和泰能知道酒会的事，那只能是警察内部有人提醒他，而如果是这样，那他的黄金应该不会被查才对。
既然走私的黄金被警方查到，那说明这次行动保密工作做得不错，也就是说，汪和泰不会知道参加酒会的人有问题。
“你想想看，”靳舟用手撑着下巴，“他上次怎么说你来着，平时那么理智，没想到也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所以他想笼络你，”杨时屿接话道，“让你为他制造一些我的把柄。”
“比如性，爱视频？”好不容易正经了一阵，靳舟又吊儿郎当起来，“这个我们倒是可以拍，主题就叫‘掏出来比你都大’。”
“……”杨时屿深吸了口气，显然不想搭理靳舟的提议，“第三种可能性呢？”
“第三是魏杰给他报告过我的事，他知道我在查他。”靳舟收敛了些，“他看到我平日的照片，觉得很眼熟，然后认出来在酒会上见过我。”
“不太可能。”杨时屿蹙着眉摇了摇头，“你穿女装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他应该不会把你跟一个旗袍美人联系起来。而且酒会上灯光昏暗，他总不至于看了你几眼，就把你的样子刻在了脑海里。”
“万一我就这么风华绝代呢？”靳舟作出深思状，“或许我还能找到更好的老婆。”
“那你去找吧。”杨时屿淡淡道，“正好我也换个听话的。”
本想再看看杨时屿吃醋的模样，结果纯粹是给自己心里添堵。靳舟没劲地撇了撇嘴角：“又或者，魏杰不想显得自己办事不力，没有跟汪和泰提过我。”
“都有可能。”杨时屿说道，“不过从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来看，的确是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比我危险，杨时屿。”靳舟瞬间没了开玩笑的心情，“这说明他已经在怀疑你，如果你没有好好应对，说不定他还会认为走私被查的事，问题出在你头上。”
“其实还有条保险的路。”杨时屿突然说道。
“我不希望你辞职。”靳舟已经知道杨时屿想说什么，“你去他的身边，可能会更危险。”
杨时屿垂着眼眸，沉默了下来。
其实靳舟不是看不出来，在杨时屿原本的计划中，他努力晋升，就是想积攒接近汪和泰的资本。
现在他终于有实力接近汪和泰身边，然而却被靳舟扰乱了步伐。
靳舟一点也不觉得愧疚，相反，他甚至觉得他插手得正是时候。
说到底，杨时屿是在替他的父母报仇，要是真因这件事毁了杨时屿的前途，靳舟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杨时屿妥协地呼了口气，站起身来拿上空碗，准备去厨房清洗。
不过靳舟叫住了他：“老婆。”
或许是条件反射，杨时屿回过头来看向靳舟：“嗯？”
“你身边已经有我了。”靳舟摸了摸吃饱的肚皮，“还有我们的孩子，以后别再做危险的事。”
“嗯。”杨时屿应了声，继续朝厨房走去，“洗干净去床上等我，我们再生个足球队。”
第二天上午，杨时屿精神抖擞地去了法院上班，留下靳舟一人在床上瘫了大半天，本来约好今天要跟刘茜见面聊案情，结果也只能改为视频沟通。
“姐，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刘哥具体离开了几分钟吗？”
靳舟上半身穿着衬衣，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倒还真有开会的那意思——如果不看他下半身穿着睡裤的话。
“就一会儿，十来分钟。”刘茜应是已经回忆过无数遍，很快便给出了回答，“你刘哥老是输钱给那王五，我们想着都要走了，干脆去捞点老本回来，谁知道他被人砍死了呢？”
“那刘哥回来的时候，你们没有注意到他脚底的鞋印吗？”靳舟又问。
“我们那会儿村子里到处都是泥地，当时又是晚上，谁能看到他脚底沾着血？”
“还有他改名的事……”
靳舟和刘茜聊了几个小时，总算把案子从头到尾都梳理清楚了。
“舟子，你刘哥能脱身吗？”刘茜问道。
“不好说。”靳舟摇了摇头，“我得再找当年办案的警察聊聊。”
就目前的证据链来看，检察院可起诉，可不起诉，都能找到正当的理由。虽说按照规定，这样的案子应当一律不起诉，但作为十七年未破的悬案，恐怕还是起诉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一直写辩护意见书写到傍晚，靳舟看了看时间，杨时屿也该回来了。
今天自然是孩子他爸买菜做饭，可靳舟等了半天，没能等到杨时屿回家，倒是先等来了他的电话。
“你现在收拾东西，从我家里离开。”
电话里的杨时屿压低着声音，语调不似平日里那样毫无波澜，反而带着几分急促。
“怎么了？”靳舟下意识地盖上笔记本电脑，已经准备按照杨时屿所说，去收拾东西。
“庄宇发现有人在跟踪我。”杨时屿继续说道，“有可能是汪和泰的人。”
“这丫动作这么快？”靳舟不禁皱起眉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应该只是想看我有没有异常举动。”杨时屿说道。
毕竟这次被查，汪和泰损失惨重，对于身边任何有嫌疑的人，他肯定都不会放过。
“那你不能被他看到和我在一起。”靳舟拿出行李箱，也顾不上换下睡衣，总之把衣物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重新回到熟悉的家里，靳舟难免有些不习惯。
明明他家和杨时屿家用的都是差不多的节能灯泡，他却总觉得杨时屿家看上去更加温馨和明亮。
冷清的夜里，没了温暖的拥抱，靳舟只能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自认不是个粘人的人，也不知怎么只是一天不跟杨时屿睡在一起，他就跟丢了大宝贝似的魂不守舍。
知道杨时屿明天还得上班，可靳舟就是止不住地想跟他说话。
发了个消息过去，杨时屿好半晌都没有回复。
看看时间，繁忙的法官大人应该已经睡了，靳舟知道他夜里手机会静音，便毫无顾忌地开启了信息轰炸。
【靳舟：老婆，我想你>_<】
【靳舟：屁yan子痒，睡不着】
【靳舟：你昨晚不够狠，都没有喂饱我】
【靳舟：等你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
【靳舟：应该已经早上了】
哎，真是没劲。
靳舟打开摄像头，敞开两侧衣襟，拍了张自己胸口的照片。
【靳舟：你看你昨晚的战果】
【靳舟：今天都消了】
【靳舟：就你这样还好意思当1】
杨时屿一直没回应，靳舟起先还说得不亦乐乎，后面却也越说越没劲。
他最后发了个“晚安”过去，接着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打算逼自己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徘徊在睡梦的边缘，然而就在他迷迷糊糊中，他突然听到了门锁被人转动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小心的，生怕被人听到的开门声，靳舟几乎是立马绷紧后背，遣走脑海中的睡意，因为他清楚地听到那个声音就在他的身后。
脚步声从卧室门边传来，逐渐靠近靳舟的床边。
他的脑海中骤然浮现杨时屿被跟踪的事，难道不止杨时屿，他也早已被汪和泰盯上？
来不及深思，靳舟抓住枕头一角，不管三七二十一，翻身朝着身后的入侵者砸了过去。
通过窗帘外微弱的月光，靳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枕头的杀伤力实在不高，人影只是用胳膊挡了一下，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倾身过来把靳舟压在了床上。
熟悉的洗衣液香气猛然钻入鼻尖，紧绷的神经倏地放松：“杨时屿？！”
“你不是下面痒吗？”杨时屿咬住靳舟的耳垂，嘴唇带着夜间行路的冰凉，“我来帮你挠挠。”
“不是，你怎么……”两人挨得够近，靳舟这才看清杨时屿穿着一身黑衣，头戴黑色棒球帽，俨然是一副不法分子的打扮，“有人在跟踪你啊，杨时屿！你能不能别做这么危险的事？”
“谁让你这么欠艹？”法官大人的嘴里又出现了靳舟深恶痛绝的字眼，“为了艹你，值得。”

第54章 又开花了
明明是堂堂正正的小情侣，却搞得跟偷情一样。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趁着天还未亮，杨时屿又摸黑回了自己家里。
一段时间下来，庄宇发现跟踪杨时屿的人并不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严盯死守，他只会在杨时屿下班后出现，蹲守到晚上九十点钟，见杨时屿没有出门的迹象，便会离去。
如此看来，汪和泰似乎并没有怎么怀疑杨时屿。
他行事小心谨慎，叫人盯着自己的“合作伙伴”，应该只是正常的戒备。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靳舟和杨时屿两人怕出岔子，还是分别住在自己家里。
没几天后，靳舟接到了罗雪晴的电话，说冬至要请大家吃饭。
在这座南方城市，冬至有喝羊肉汤的习惯，每到冬至前后，市里的大小羊肉汤餐馆都会人满为患。
罗雪晴在老街区最大的羊肉汤餐馆勉强订到了三楼大堂的位置，靳舟踩着时间前来，发现任雯丽带着手下在一楼聚餐，谢曜跟同事们在二楼聚餐，而杨时屿之前说过，他会跟领导们在三楼包厢聚餐。
——还真是公检法全都集齐了。
上楼的时候跟任雯丽和谢曜随便打了打招呼，靳舟来到了罗雪晴订下的桌子。
除了孙义、余赫、小武和小武女友以外，餐桌旁还坐着一个不怎么常见的面孔。
“靳哥，他怎么会在这里？”孙义用下巴指了指身旁的庄宇，一副被坏了好兴致的模样。
“我叫的。”靳舟来到罗雪晴身旁的空位坐下，在蘸碟碗里放上配料，“冬至嘛，人多热闹。”
“熟人才热闹。”孙义不爽地嘀咕道，“叫个煞星来多不吉利。”
庄宇看向孙义，皱着眉头问：“你说谁是煞星？”
孙义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其实靳舟也是心血来潮叫上庄宇，杨时屿和他都要去聚餐，而庄宇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他这个身为大嫂——呃不是，身为长辈的，自然不好不管这个小弟。
一开始这位有脾气的小弟还不愿意来，最后还是杨时屿让他跟着靳舟，他才肯赏脸。
虽说今天这场饭局是罗雪晴请客，但本来就是她让靳舟负责叫人，所以多个人多双筷子，她也不会介意。
“你们单位今天不聚餐吗？”靳舟在蘸碟里打上一勺热腾腾的羊肉汤，问身旁的罗雪晴道。
餐馆楼里除了公检法的人以外，还有不少其他公司的人在聚餐，这算是这里约定俗成的规矩，冬至前一天是公司聚餐，冬至当天是家庭聚餐。
“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呢。”罗雪晴替另一边的罗子皓打好蘸碟，放下汤勺，对靳舟说道，“我被台里辞退了。”
“啥？”靳舟倒酒的动作一顿。
“我报道了汪和泰秘书被抓的事。”罗雪晴说道，“你看新闻了吗？”
“没。”靳舟摇了摇头，他最近一直在忙刘永昌的案子，根本没有时间刷手机。
“你竟然没有看吗，靳哥。”坐在斜对面的孙义接话道，“现在好多人都在讨论那个酒会。”
“酒会？”靳舟好奇地拿出手机搜了搜，很快便翻到了不少大同小异的新闻标题——秘书只是挡箭牌，企业家实为黑社会。
新闻里提到了秘密酒会，但罗雪晴并没有拿出视频，只是写到“据知情人士透露”，汪和泰会利用淫乱酒会加深那些见不得光的合作。
“你这么虎啊，姐。”靳舟看着手机屏，“全是‘转述’、‘猜测’，你就不怕汪和泰告你诽谤？”
“证据当然不能拿出来。”罗雪晴道，“要是把视频曝光，汪和泰可能会根据画面角度分析出视频是你拍的。”
“不是，你现在是担心我的时候吗？”靳舟把手机放下，皱着眉头道，“你为这事丢了工作，还惹上汪和泰，这得不偿失啊。”
靳舟当然不介意罗雪晴搞这一出，为汪和泰雪上加霜。
但问题是，他不希望罗雪晴牺牲自己去做这些事。
“你放心。”罗雪晴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已经找好了下家，所以才敢报道这些事。”
“下家？”另一边的孙义问。
“是个网络媒体平台，规模比咱们电视台大多了。”罗雪晴说道，“我本身也不想在那种台长手底下做事，接下来我打算从以前的社会新闻入手，一点一点深挖汪和泰，到时候可能还得采访下你父母车祸的细节。”
靳舟闻言吓了一大跳，赶紧劝道：“别，你真别掺和，汪和泰这人很危险。”
话一说出口，靳舟突然意识到之前杨时屿也是他这副态度，死活都不想让他掺和汪和泰的事。
现在他越来越理解杨时屿，看着罗雪晴这么奋不顾身的模样，他倒宁愿一开始就不让罗雪晴参与进来。
兴许是读出了靳舟眼神里的意思，罗雪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说道：“靳律师，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特没原则的人？”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靳舟很快想起来，是当初他帮罗雪晴拿到四十八万赔偿金，两人从法院里出来时，罗雪晴问他的问题。
“在消费者和和解金之间，”罗雪晴顿了顿，“我选择了和解金。”
靳舟也是没想到，这事过去了这么久，罗雪晴竟然还在耿耿于怀。
“我想了想，”罗雪晴继续说道，“为什么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其实也没啥。”靳舟打断了罗雪晴，但是又被罗雪晴打断。
“——因为汽车减配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
听到这里，靳舟明白了罗雪晴的意思，汪和泰做的是十恶不赦的坏事，她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靳舟无奈地呼了口气，说道：“但是你也得考虑子皓。”
“你就放心吧，靳律师。”罗雪晴说道，“我有万全的准备。”
“什么准备？”靳舟好奇地问。
罗雪晴没有回答，轻松地拍了拍靳舟的肩，说道：“秘密。”
被辞退也不一定是悲伤的事。
除了刚开始聊到汪和泰，气氛略显紧张以外，后面大家祝罗雪晴离职快乐，气氛好不融洽。
罗子皓还是那副臭屁的模样，对谁都爱答不理，罗雪晴要他敬一敬在座的叔叔阿姨，他就回了一个字“不”。
孙义开始给罗子皓讲大道理，说小朋友不能这样，以后进社会要吃亏，而庄宇却告诉罗子皓，不想敬就不敬，谁都不能强迫他。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怼来怼去，最后倒是达成了一致，让罗子皓要学会独立，这样才是男子汉。
小武和小武女友说是将来不生孩子，结果还是向罗雪晴请教起了育儿经。而余赫全程自顾自地吃着，解决了锅里的大部分羊肉。
靳舟喝了不少羊肉汤，正好饭局也吃到了后半程，他便去一楼的卫生间放了放水，接着来到了任雯丽所在的那桌。
“任警官，年底没少忙吧？”
让服务员拿来个干净的杯子，靳舟索性在任雯丽身旁坐了下来。
两人酒杯一碰，靳舟直接干掉，而任雯丽待会儿还得回局里，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忙得晕头转向。”任雯丽放下酒杯，郁闷地摇了摇头。
“我听说连环杀人案抓到了几个嫌疑人，有进展了吗？”靳舟问。
“没，都不是。”任雯丽头疼地说道，“我感觉我们绕进了死胡同，怎么都抓不住凶手。”
“放宽心，这世上悬案多了去了。”靳舟这么说倒不是让任雯丽放过凶手，只是想安稳她几句，见这话题不太好，他又问道，“对了，赵凊呢？你们应该知道罪魁祸首是汪和泰吧？”
“知道有什么用？没有半点证据。”任雯丽说道，“赵凊已经移交给检察院准备起诉了，那边应该会再找他谈一谈。”
通过供出汪和泰，减少自己的刑期，这一招在魏杰身上不管用，也不知赵凊会作何选择。
正好检察院的人就在楼上，靳舟跟任雯丽打了声招呼，接着又拿着酒杯来到了二楼。
“你说赵凊吗？”谢曜和他的同事们没有喝酒，靳舟只能倒了杯豆奶，和谢曜碰了碰，“这个案子直接去了中院，不是无期就是死缓。”
“那他愿意供出汪和泰吗？”靳舟问道。
此时这边的饭局也吃到了后半程，饭桌上的人都各聊各的，没有人特意注意靳舟和谢曜。
“不。”谢曜摇了摇头，“他咬死跟汪和泰无关。”
靳舟“啧”了一声：“这么忠心。”
“话说，”谢曜突然问道，“你怎么会打听这个案子？”
“新闻不都在报道吗？”靳舟早已想好了说辞，“说汪和泰才是真正的背后主使。”
“这种小道消息还是不信为好。”谢曜说道，“就算真的是汪和泰，没有证据的事，也不好四处传播。”
检察官就是严谨，靳舟又跟谢曜碰了碰杯，说了声“好”，不过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身后有两道尖锐的视线投了过来，他本想回头看看，却见饭桌上的人都一齐看向他的身后，打起了招呼。
“吃好了吗？”
“我们也快结束了。”
“慢走啊。”
靳舟回过头去，只见几个眼熟的法官正从楼上下来，显然是已经结束聚餐，正打算离去。
他伸长脖子看了看，没有在打招呼的人中看到杨时屿，只在楼道下方看到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哎哟我去。”靳舟下意识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谢曜顺着靳舟的眼神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没事。”靳舟神情复杂地喝掉杯子里的豆奶，他只是屁股又要开花了。
半夜十二点，靳舟趁夜摸到了杨时屿家里。
为了体现出自己的觉悟，他还特意带来了网购的情趣手铐，谁知他兴冲冲地来到卧室门前，却发现……杨时屿锁上了房门。
“靠，你有没有搞错啊？”
卧室里传出了杨时屿毫无波澜的声音：“自己找钥匙。”
靳舟一股火气冲到头顶，还自己找钥匙，这不是上赶着挨操吗？
半个小时后。
靳舟终于在工具箱里找到钥匙，他打开卧室房门，压抑的火气总算得以爆发：“姓杨的，我今天就让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大猛1！”
哎，又开花了。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靳舟被一阵震动声吵醒。
本以为是早上离开的闹铃，然而当他摸到手机时，却发现是孙义打来的电话。
“靳哥，不好了，罗记者出事了！”

第55章 闷骚葫芦
距离罗雪晴陷入昏迷已经过去三天。
夜里十点的筒子楼寂静无声，命案的发生使这里更加萧条，鞋底踩在水泥地上，仿佛都能听到回响。
弯腰绕过贴在门口的黄色警戒线，靳舟戴上白色手套，试了试墙上的开关，狭小的屋子瞬时亮了起来。
“这是第一案的案发现场。”靳舟扫视着起居室里的陈设，对站在他身后的杨时屿说道。
庄宇确认跟踪者已经离开，杨时屿这才出门跟靳舟一起行动。
他仍是一身黑衣，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他脚踩蓝色鞋套，手戴白色手套，和靳舟出现在凶案现场，像是勘验现场的刑警组合。
若不是连环凶手对罗雪晴下手，靳舟也不会拉上杨时屿多管闲事。
侦办案件是警察的工作，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律师和法官去插手，但这个连环凶案已经发生到第三起，警察却仍然毫无头绪，加上这次又是自己的朋友遇害，靳舟心里难免着急。
而任雯丽被这个案子搞得焦头烂额，见靳舟想要帮忙，也没有过多阻拦，只是让他不要破坏现场。
“你看，和罗雪晴家一样。”靳舟在起居室中间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微微仰头看着杨时屿道，“凶手先把被害人绑在椅子上，找东西堵住嘴，然后将其勒死。”
“问题是为什么要绑？”杨时屿绕着靳舟踱步，打量着屋子里的布局，“按照几个孩子的证词，凶手是一名高大的成年男性，他有充分的实力制服一名女性，为什么要先绑起来再杀害？”
这明显是多此一举的行为，如果身材高大的成年男性想杀害一名女性，根本不需要先限制她的行动力。
——除非他有别的目的。
“任警官那边的分析是，”靳舟摸着下巴说道，“许多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都有一套自己的杀人流程，这个凶手的流程就是先绑后杀。并且他绑人的东西，以及勒死被害人的凶器，都是屋子里现有的电源线，这应该也是他的‘标志’之一。”
“可能没那么简单。”杨时屿停下脚步，打量着靳舟身下的，死者死时坐着的椅子，“用屋子里现有的东西当凶器，这样就能避免留下线索。因为如果是自带凶器，那无论是什么绳子，警方都能沿着这条线查下去。”
“确实。”靳舟点了点头，“只要产生购物记录，那都有可能被警方查到。”
“至于他的杀人流程，”杨时屿抬起眼眸，和靳舟视线平行，看向椅子前方的卧室门，“你有没有发现，椅子的朝向和卧室门呈九十度垂至？”
“对，完全是正对着卧室门。”靳舟竖起手掌，指尖朝向前方，“在前两起案件中，警察猜测凶手把被害人绑在椅子上，可能是为了强迫她看向卧室，罗雪晴的案子证实了这个猜测。”
“卧室里关着被害人的孩子。”杨时屿垂下视线，皱眉沉思，“凶手是希望孩子直面母亲的死亡。”
“所以凶手的‘杀人流程’也是有迹可循。”靳舟脸色凝重道，“他多此一举地把人绑得规规矩矩地再杀害，是因为杀人不是他的最终目的，让孩子隔着门感受恐惧才是。”
“什么人会专门跟小朋友过不去？”杨时屿打量起了屋子里的物品。
“幸好罗子皓胆子大。”靳舟呼了口气，每每想到这事都觉得后怕，“从二十五楼的窗户翻了出去。”
罗雪晴家住普通的居民小区，楼房建筑已经有些年代感，空调机位不似现在的新小区隐藏在墙里，而是暴露在外，所以罗子皓才能踩着空调，滑到楼下的那户人家。
正在行凶的凶手应是发现卧室里没有传来他预想中的哭声，去查看时发现罗子皓已经爬到楼下，于是匆匆勒死罗雪晴离开，而楼下的邻居及时叫来救护车，这才保住了罗雪晴一条命。
“成年男性、身材高大、胆大心细、跟小朋友有仇。”
又去第二案的单身公寓查看了一番，靳舟和杨时屿走在回家路上，细数着跟凶手沾边的关键词。
“再加一个有‘冒险精神’。”杨时屿补充道，“他作案后没有留下指纹和脚印，也没有自带凶器，说明他足够小心谨慎。但孩子明显是不确定因素，他没有排除这个因素，故意当着孩子的面杀人，说明他很喜欢冒险。”
“或者说他是个变态。”靳舟看着道路前方，紧皱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原先警方还以为凶手的目标是被害人，结果搞了半天是被害人的孩子，怪不得查了那么久都破不了案。”
“可小朋友怎么会惹上这种人？”杨时屿思索着道，“有些小朋友确实不懂事，但也不至于这么大的仇。”
“不要用常人的思维去衡量变态。”靳舟看向身旁的杨时屿，“筒子楼案的被害人我不清楚，但单身公寓被害人的女儿我见过，在学校门口，把水壶‘啪’地摔我面前，要多不懂事有多不懂事。罗子皓也是，他妈带他那么辛苦，就知道摆脸色，我看他这之后还敢不敢……”
说到这里，靳舟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他倏地在原地站定，不确定地说道：“这凶手不会是觉得这些小孩儿都不懂事，所以想要惩罚他们吧？”
“通过杀害他们的母亲？”杨时屿跟着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向靳舟。
“让他们后悔莫及。”靳舟越来越觉得这个动机合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凶手肯定成长在单亲家庭，而且他的母亲大概率已经去世，他后悔没能尽到孝道，所以仇视那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孩子。”
“这……”杨时屿微微蹙眉，“有点荒唐。”
“但不是完全没可能。”
靳舟掏出手机，给任雯丽打了个电话，让她调查筒子楼案被害人的情况。
如果这位单亲妈妈的孩子同样也是不懂事，那靳舟觉得他的推测大概率没错，这样就能缩小凶手的范围。
挂掉电话，靳舟打算重新捋一捋他脑海中杂乱的思绪，然而就在这时，他刚放下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看看来电显示，是刘茜打来的电话。
“舟子，你刘哥的事有信儿了吗？”
这几天的事情乱成了一锅粥，靳舟分身乏术，根本顾不上刘永昌那边的案子。
罗雪晴出事之后，她的社交媒体在第二天定时发布了一封公开信，内容是自己已经出事，“凶手是汪和泰”。
靳舟这时候才知道罗雪晴那所谓的“万全的准备”，其实就是在社交平台宣称自己如果遇害，那定时邮件会发送至各大新闻社，里面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每天都会重新设置定时邮件，要是哪一天她没有设置，那就代表她可能遭遇不幸。
现在各大媒体都在报道罗雪晴遇害后的定时邮件，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戴着假面的鬓角斑白的男人。
罗雪晴应是特意找过角度，光是这张照片看不出拍摄视频的人是谁，但根据她提供的信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男人是市电视台的台长，以及汪和泰的淫乱酒会确有其事。
警方目前已经对汪和泰进行传唤，而网络上的舆论几乎是一边倒，要求警方彻查汪和泰。
靳舟也是没想到，连环杀手偏偏在这时候盯上罗雪晴，导致她提前曝光了视频的内容。
在这件事上，汪和泰确实够冤，在没有搞定罗雪晴定时邮件的情况下，他肯定不会贸然出手，也正如罗雪晴所说，这是她为自己上的一道保险。
然而连环杀手一出现，误打误撞地把汪和泰给拉进了泥潭。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靳舟的预料，这几天他甚至没能睡上一个好觉，自然顾不上关注刘永昌的案子。
“刘姐，我已经递交了辩护意见书，现在等通知就行了。”
“好，那你时刻关注着啊，如果需要给红包啥的，你尽管跟我说。”
“……不会有这种事。”
靳舟心累地安慰了刘茜几句，挂掉电话后，对杨时屿说道：“头疼。”
“人情债最难还。”杨时屿淡淡道。
“嗯。”
靳舟倒也没觉得是债，只是所有事情都堆到一起，实在不是时候。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靳律师？杨法官？”
靳舟回过头去，发现身后的人竟然是谢曜。他的身上还穿着检察官制服，手上拿着厚厚的资料，应是加班加到了现在。
“你们怎么……”谢曜左右看了看两人，特别是一身黑衣的杨时屿。
“刚才在路上遇到。”靳舟张口就来地瞎说，“你才下班吗？”
“对。”谢曜的语气里满是无奈，“连环凶杀案又出了第三个受害人，我接下来是别想休息了。”
想到刚才刘茜打来电话问刘永昌的事，靳舟正好逮着机会向谢曜打听，然而谢曜只说领导还在讨论当中，让靳舟继续等消息。
回到杨时屿的家里，时间已经过了夜里十一点，但靳舟毫无睡意。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杨时屿洗完澡出来，见他写字姿势别扭，便对他道：“去我书房吧。”
“嗯？”靳舟抬起头来，“你确定我可以进去？”
杨时屿的书房总是上锁，靳舟倒也理解，毕竟法官手上的资料非常重要，需要妥善保管。他从没想要进去一探究竟，然而没想到杨时屿会主动把书房让给他用。
跟着杨时屿来到书房里，只见这里除了书桌以外就是书柜，塞满了各种案件资料。
在书房中央，有一块可移动的白板，上面贴着汪和泰的照片，照片四周写着所有和他相关的案件信息。
“这案子也跟他有关？”靳舟打量着白板，发现了许多他在新闻里见过的案件，“啧啧，他还真是双手沾满了鲜血。”
“你用背后吧。”杨时屿双手环抱在胸前，臀部靠着书桌，对靳舟说道。
“好。”靳舟把白板翻了个面，然后拿起一旁的马克笔，在正中间写下“连环杀人凶手”几个字。
然而写着写着，他突然发现不对劲，双眼怼到白板跟前，用手擦了擦上面淡淡的痕迹，问道：“这是什么？”
马克笔的笔迹被擦掉，仍然会留下很浅的痕迹，靳舟微眯起双眼，细细看了看被擦掉的笔迹，发现中间的位置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名字往外延伸，又出现了许多模糊的字迹，靳舟依稀辨认出是刘永昌、虎子、孙义、小武等人的名字。
答案显而易见，在这块白板被擦干净之前，上面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靳舟。
“你还专门调查我？”靳舟转着手里的马克笔，简直又好气又好笑，“杨时屿，你这么爱我啊？”
“当然。”不似以往的回避话题，也没有被抓包的窘迫，杨时屿表情淡然地看着靳舟，“我比你想象中更爱你。”
操。
靳舟捂住心脏的位置后退了两步，这闷骚葫芦说起情话来还真是要人命啊。

第56章 命都给你
任雯丽打来电话，筒子楼案被害人的儿子果然不怎么听话，经常在他妈妈工作的便利店乱跑，还曾经弄倒过货架，给店里添麻烦。
但那已经是之前的事了，现在孩子成了哑巴，不会说话也不敢跟人接触，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便利店对面的奶茶店里，靳舟和任雯丽坐在门口的位置，小小的圆桌上摆放着两杯奶茶，却没怎么动过。
“凶手必须跟被害人和被害人的孩子同时接触，这样他才能得出‘孩子不懂事’的结论。”
任雯丽在笔记本上写下关键词，又是画圆圈，又是画箭头，靳舟瞥了一眼，乱七八糟的，看不懂任雯丽的思维逻辑。
“这样就可以缩小范围。”收回视线，靳舟拿起奶茶嘬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遣走了他早起的睡意。
“孩子白天上学，晚上在家，都不太可能跟凶手接触。那母子能够同时被凶手看到的时间段，无非就是上学路上，和放学路上。”
任雯丽又在笔记本上画了条长实线，代表一天中的二十四个小时。但纸上空白的地方不够，长实线难以避免地与她写下的其他信息相交，看起来又脏乱又不清晰。
“我说姐，你能不能画好看点？”靳舟忍无可忍地从任雯丽手里拿过笔记本和签字笔，重新翻开干净的一页，条理清晰地列出了各种可能。
“首先是上学路上的时间段。在这个时间段里，普通人常有的行为是早餐和交通，我随便猜测，凶手可能是包子铺老板，也可能是公交车司机。不过罗雪晴自己有车，所以交通应该可以排除。”
“其次是上学中的时间段。这个时间段我认为不能排除，万一凶手就是学校的老师呢？便利店员的儿子就读哪所小学我不清楚，但那小女生和罗子皓是同一所小学，学校门卫、清洁工等等，都可以排查。”
“最后是放学路上的时间段。这个范围就有点广了，你刚才说便利店员的孩子经常待在店上，那凶手很可能是这家店的常客，至于跟另外两人的接触，也许是他下班会经过那所小学。”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靳舟放下手中的签字笔，又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不知是不是在奶茶店门口吹了许久的寒风的缘故，冰奶茶喝着没了刚才的清爽，反而有些冻人。
“你不当警察真是可惜了。”任雯丽把笔记本拿回手中，看着靳舟写下的内容，“接下来我会让人按照这三个方向查下去。”
“其实不用我说，你们肯定也能想到。”被任雯丽直白地夸奖，靳舟倒没觉得自己多厉害，“之前是只有两个案子，摸不清方向很正常，现在多了不少线索，否则我也没什么想法。”
“你还是不一样。”任雯丽收起笔记本，看着靳舟说道，“我师傅也说过我，记东西很乱，会忽略一些细节，但看你记东西的方式，很清晰也很有条理。”
“习惯吧。”靳舟哆嗦地喝着冰奶茶，“好歹是名律师。”
“对了。”任雯丽总算拿着奶茶喝了起来，“汪和泰被放回去了。”
靳舟眼神一滞，心情复杂地吐出一口气：“不意外。”
开酒会纯属汪和泰的个人自由，照片里或视频里的内容都算不上聚众淫乱，自然不可能拿汪和泰怎么样。
只不过放归放，警方并没有放弃查汪和泰，酒会里的客人都会接受调查，就看接下来汪和泰会如何应对。
“但是市电视台台长下课了。”任雯丽又说道，“这个人似乎有开口的倾向。”
“别又被灭口了。”靳舟不抱希望地说。
“放心。”任雯丽道，“省厅非常关注这个案子。”
“省厅吗？”靳舟诧异道。
看样子事情的确是被罗雪晴彻底闹大了，也不枉她白白遭受这些事。
和任雯丽分别后，靳舟径直去了医院。
现在罗子皓是由他远房亲戚在照顾，小孩儿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不再总是摆出一张臭脸，还知道主动打水给他妈妈擦脸。
“靳叔叔，你一定要帮我妈妈抓到凶手。”
难得听这臭小子叫一回叔叔，靳舟心里却有些心酸。他揉了揉罗子皓的脑袋，问道：“你一点都没看到凶手的样貌吗？”
罗子皓摇了摇头：“他戴着口罩，一进门就把妈妈打晕了。”
“等等。”靳舟忽地皱起眉头，“他怎么进门的？”
罗子皓道：“是妈妈给他开门的。”
熟人？
还未来得及深思，手机的震动打断了靳舟的思绪。
“靳律师，是我。”电话那头响起了谢曜的声音，“院里还是决定对刘永昌进行起诉。”
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靳舟只感觉从未如此头疼过。
“怎么会这样？”他问道，“他这个案子明显证据不足啊。”
“之前的确还有讨论的余地，但是，”谢曜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现在我们有了新的证人。”
“证人？”靳舟微微一愣。
“刘茜。”谢曜说道，“她证明当晚刘永昌是蓄谋杀人，先是过去将王五砍死，后面怕有遗漏，又返回现场收拾，但还是漏掉了墙上的血脚印。”
“等等，刘茜？？”靳舟难以置信地问，“是我认识的那个刘茜？”
“对，刘永昌的老婆。”谢曜说道。
头疼的基础上又来了道晴天霹雳，靳舟当即感觉大脑泛晕，用手撑住了病房的窗框。
“不可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刘茜不可能说这种话。”
这不明摆着瞎编吗？！
“她来作证，我们录了像。”谢曜说道，“你可以过来看看。”
夜里，靳舟收到了孙义发来的一沓照片。
新鲜出炉的照片上全是相同的主角——只见刘茜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在巴黎圣殿里挥金如土。
之前栽过的跟头仿佛不痛不痒一般，也不知是谁在巴黎圣殿丢了四十多万的手表，求着靳舟帮忙找回来。
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刘茜。
不对，这个女人没那么蠢，她是赤裸裸的恶毒。
先前还会装装样子，一副关心刘永昌的模样，现在却已经原形毕露。
两口子打拼至今，积攒了不少财富，只要把刘永昌送入高墙，那这些财富便任由她支配。
靳舟身为刘永昌的律师，自然不会让刘茜为所欲为，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刘永昌，他被自己的妻子背后捅刀的事。
“杨时屿。”安静的卧室里，靳舟半躺在床上，后背靠着抱枕，脑袋没精打采地搭在杨时屿的肩头，手指无聊地拨弄着眼前的金色防滑链，“你相信爱情吗？”
“怎么了？”杨时屿放下手中的卷宗，偏过头来看向靳舟，防滑链滑过靳舟的头顶，让他的手指拨了个空。
“刘永昌的老婆，”靳舟收回手指，微微仰着下巴，看着杨时屿的下颌线道，“要作证刘永昌杀了人。”
“为什么？”杨时屿问道。
“她在外面包养了许多小白脸。”靳舟说道，“虽然刘哥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好歹夫妻一场，不至于这样吧？要是刘哥罪名成立，那可能是死刑啊。”
“你可以主张她是利益关系人，申请排除证人。”杨时屿倒没有靳舟那么多感慨，就事论事地给出专业意见。
“我知道。”靳舟从杨时屿肩上抬起脑袋，不满杨时屿没有理解他的点，“我是说，他们两人结婚那么多年，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好。”杨时屿摆正脑袋，继续阅览手上的卷宗。
“那我们呢？”靳舟索性面朝杨时屿盘起双腿，直直地看着他问，“你觉得我们以后会像他们这样吗？”
“不会。”杨时屿的视线仍旧落在卷宗上，语气平平地说道。
“为什么不会？”靳舟是真的百感交集，毕竟他和刘永昌夫妇认识了那么多年，不像杨时屿那样，只是在旁观两个陌生人的故事。
见杨时屿没有任何反应，靳舟突然有些心里没底，他抽走杨时屿手中的卷宗，执拗地说道：“我问你呢杨时屿，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不爱我了？”
“舟舟。”杨时屿摘下金框眼镜，语气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不爱你？”
“你刚刚才说，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好。”靳舟拿手肘放在膝盖上，掌心撑着下巴，“我觉得我不会不爱你，杨时屿。那么多年了，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
“我也是。”杨时屿抬手揉了揉靳舟的脑袋，“驯服小狗太费精力了，我这辈子应该是没精力再去驯服别的小狗了。”
“你才是小狗！”靳舟全然忘了当初是谁自称烈犬，“我突然想到，我也有可能变心，因为你老是说脏话，说不定哪天我就塌房了。”
“你又欠，操了是吗？”杨时屿眉一挑。
“操，你能不能别这样？”
杨时屿翻身过来压住靳舟，两人的唇齿间全是熟悉的气息。
情到深处，靳舟停下亲吻，心血来潮地对杨时屿道：“杨时屿，干脆我们找个地方结婚吧？”
“好。”杨时屿说着又堵住了靳舟的嘴唇。
“如果结婚，”靳舟从啃噬中移开下巴，分心地说道，“那我们的称呼必须确定。”
“老公。”
灼热的唇间吐出了靳舟梦寐以求的两个字，他不敢相信地推开杨时屿的胸膛，瞪着他道：“你叫我什么？”
“不喜欢？”杨时屿不答反问。
“不是不是，你再叫一遍。”靳舟眼巴巴地看着杨时屿，然而杨时屿却不再接话，专心埋头于他的胸膛。
“哎，你等等。”靳舟死命拉住自己正在被扒下的裤子，“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了，你以后怎么称呼我？”
“靳舟。”杨时屿直呼全名。
“不是！”靳舟皱眉抗议。
“舟舟？”杨时屿又换了个称呼。
“你丫别给装糊涂！”靳舟嚷嚷道。
杨时屿笑了笑，双唇轻启：“老公。”
“哎！我的亲亲老婆！”靳舟兴奋地扯掉自己的裤衩子，“我命都给你！”

第57章 养兵千日
接下来几天，靳舟每天都在往检察院跑。
严冬的天气越来越寒冷，走在路上脸被风刮得生疼，但也丝毫没有减弱靳舟为刘永昌翻案的决心。
第一天，靳舟提出要排除证人，和谢曜讨论刘茜证词的可靠性；
第二天，靳舟提交刘茜和刘永昌感情不合的证据，主张刘茜的证词应该不予采信；
第三天，谢曜把刘茜叫来检察院问话，这一次靳舟在场，刘茜的证词明显前言不搭后语，四处都是漏洞。
于是又过了一天，靳舟从谢曜手里接过了不起诉决定书。
“你可真是执着。”谢曜打趣地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天天来检察院蹭暖气。”
“哪儿能啊，我家又不是没有暖气。”连续几天没有睡个好觉，靳舟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把决定书收进文件袋里，对谢曜说道，“谢了，谢检察官。”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取的。”谢曜说道，“刘茜证词确经不起推敲，我们也没法强行起诉。”
当靳舟得知刘茜要指证刘永昌杀人时，他并没有感到忧心，而是感到寒心。
也正因如此，在和杨时屿谈起这件事时，他更多的是感慨，而不是焦虑。
刘茜以为随便说几句谎话就能把刘永昌送进高墙，那真是大错特错。
暂且不提检察院里有谢曜这样负责的检察官，只要有靳舟在，他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刘永昌身上。
倒不是因为靳舟和刘永昌关系更好，他会自然而然地偏向刘永昌，只是他不想看到不公正的事情发生。
如果两人身份调换，靳舟也会帮助刘茜。
“要不是她搞这一出，我也不会天天来蹭暖气。”靳舟放松下来，顺着谢曜的玩笑话说道。
前些天靳舟一直在忙罗雪晴的案子，要不是刘茜做出背后捅刀这种事，他也不会憋着一股气，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刘茜如愿以偿。
“回去好好休息吧。”谢曜说到这里，突然伸手替靳舟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大衣衣领，“你看你的衣服都穿成了什么样。”
衣领连带着衣襟都被谢曜整理得服服帖帖，靳舟一整个愣住，他心说这个动作应该只有杨时屿能做吧？
他心虚地瞄了眼四周，还好，杨时屿没有在。
不对，他为什么要心虚？
谢曜的动作太过自然，搞得他反而跟做贼似的。
“那个，谢检察官。”靳舟一脸犹豫地开口，一句“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然而还未等靳舟问出口，谢曜便笑着说：“怎么，你要请我吃粉吗？”
按理来说，谢曜在这个案子上费了不少精力，请人吃碗羊肉米粉也是应该的，而且米粉价格非常低，也不用害怕被人举报检察官接受律师宴请。
但靳舟是真的不能请。
——他那娇嫩的花儿已经承受不住猛烈的摧残。
“改天吧，我待会儿还得去看守所接刘永昌。”靳舟到底还是没能问出口，“我就是想说，真的很感谢你。”
“没事。”谢曜笑道，“好好休息。”
刘永昌不想在看守所门口太过招摇，因此来接他人只有靳舟——以及穿着一身喜庆红的刘茜。
靳舟身为律师，有一点做得不太专业，他没有告诉刘永昌，检察院险些就要把他起诉至人民法院。
他也没有告诉刘永昌，这些都是因刘茜而起。
刘茜虽然作了伪证，但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且有悔过情节，检察院不予追究。
看着刘茜在刘永昌面前喜笑颜开的脸，靳舟心情煞是复杂，因为昨晚刘茜给他打了两小时电话，哀求他不要对刘永昌说这事，他现在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把两口子送回居住的小区，在分别之前，靳舟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刘永昌。
“你先上去。”刘永昌对刘茜扬了扬下巴，接着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烟，递了一根给靳舟，“还有什么事吗？”
“刘哥，我在戒烟。”靳舟摇了摇头，没有接刘永昌手里的烟，“是关于刘姐。”
“你竟然戒烟？”刘永昌一副活见鬼的模样看着靳舟，“你怎么回事？男人不抽烟可不行啊。”
“家里那口子管得严。”靳舟难为情地扯了扯嘴角。
“晚上的聚会你把他叫来。”刘永昌把香烟塞进自己嘴里，“我帮你好好教育他。”
“不用。”突然意识到话题被带偏，靳舟又说道，“关于刘姐吧，刘哥。”
“行了，舟子。”刘永昌打断了靳舟，吐出一口烟雾，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知道夫妻之间的哲学是什么吗？”
“夫妻之间的哲学？”靳舟不解地问。
“是不说破。”刘永昌说道。
“但这件事，”靳舟顿了顿，皱起眉头道，“跟以往都不一样。”
刘永昌压根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哪是以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当作没发生的？
“没什么不一样。”刘永昌拍了拍靳舟的肩，“晚上准时来啊，把你媳妇叫上。”
见刘永昌不想了解刘茜的事，靳舟也只能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或许是他人生阅历还不够，在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刘永昌面前，对于婚姻一事他也没什么发言权。
为了照顾靳舟和杨时屿晚上十点前不方便出门，刘永昌特地把聚会安排了在夜里十一点。
杨时屿早早地洗漱上床，摆明了是不想去的态度，而靳舟承诺半小时就回家，这才好说歹说，让杨时屿跟着他去了酒吧。
早就想在兄弟面前正式介绍自家老婆，靳舟盼了好久终于盼到今天，他跟刘永昌打过招呼后，把棒球帽压得低低的杨时屿带到一群小弟面前，兴冲冲地说道：“叫嫂子！”
杨时屿微微低着脑袋，表情隐藏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不太清，但他站着没有动，算是默许了靳舟的行为。
“嫂子好！！！”小弟们中气十足地吼道。
“嫂子美吗？”靳舟大声问。
其实这些小弟也看不清杨时屿的脸，但他们还是配合地吼道：“嫂子美！”
“嫂子就是嫂子。”靳舟乐呵地说道，“以后谁再叫哥夫我跟谁急。”
杨时屿全程都沉默不语，但靳舟心里知道，他家老婆大人已经拿出了百分之百的耐性。
“满意了吗？”杨时屿压低声音，凑到靳舟耳边问道。
“满意。”靳舟嘿嘿笑道，“老婆真好。”
话音刚落，靳舟的身旁突然出了一个身穿大红色连衣裙的人，正举着酒杯想要跟靳舟喝酒。
靳舟倏地收起脸上的笑容，招呼道：“刘姐。”
“舟子，你刘哥的事谢谢你啊。”刘茜神态自若地对靳舟道谢，仿佛作伪证的事从未有过一般，“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你可千万别心里有芥蒂。”
刘茜不愧是跟在刘永昌身边混的女人，脸皮跟城墙一样厚，装糊涂的本事是一顶一地好。
靳舟心里能不有芥蒂吗？
他甚至想撺掇刘永昌跟刘茜离婚，但转念一想，人家那么多年的夫妻，刘永昌肯定知道刘茜是什么人，哪儿轮得到他去多管闲事？
“嗯。”靳舟耐着性子敷衍道，“一家人。”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刘姐不厚道，但你刘哥不是没事吗？以后日子还是照样过，大家开心最重要。”
靳舟越听越不是滋味，懒得再接刘茜的话。
“这位是你——”刘茜的眼神移向杨时屿，应是还想再套套热乎，但却被靳舟打断。
“不好意思，刘姐。”靳舟挡在杨时屿身前，对刘茜说道，“我已经跟刘哥打过招呼，我们来露个面就走。”
“这就要走了吗？”刘茜面露遗憾地问道。
“改天再聚吧。”靳舟忍受着不适打发刘茜，拉着杨时屿离开了酒吧。
杨时屿没有喝酒，开着车带靳舟回家。
密闭的空间里吹着空调热风，热气挨在冰冷的玻璃上，形成了薄薄的白雾，靳舟无聊地用食指画着“Z”字，是时车停在了红绿灯前，把着方向盘的杨时屿突然转头看向靳舟，问道：“刘永昌和刘茜的感情真的不好？”
“嗯？”突如其来的话题让靳舟愣了愣，他坐直身子，看着杨时屿道，“当然不好，兄弟们都知道的事。”
“但我觉得很好。”杨时屿说道，“刘永昌的衣服上沾着礼炮的彩屑，我看到刘茜默默帮他掸掉。”
为了庆祝刘永昌洗清冤屈，聚会安排了手持礼炮的环节。
大家举着手持礼炮一齐拧开，随着礼炮声响，五彩缤纷的纸屑从天而降，靳舟和杨时屿身上也沾了不少。
身处在同样的场景中，靳舟能够感同身受——他只会为他在意的人掸纸屑。
像虎子和小武身上也沾着纸屑，但靳舟却压根没有任何想法。
“装的吧。”靳舟不甚在意地说道，“或者心里有愧。”
“我看着不像。”杨时屿摇了摇头，是时红灯转为了绿灯，他视线看着前方，踩下油门道，“刘永昌对刘茜也比较照顾，太烈的酒不会让她喝。”
“是吗？”或许是太熟的缘故，靳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两人，只是下意识就觉得他们是貌合神离。
而杨时屿是第一次和这两人同时接触，看事情的角度自然会跟靳舟不同。
“你说他们各玩各的，这可能他们的相处方式。”杨时屿继续说道，“但是在心底里，他们还是很关心对方。”
“不会。”靳舟笃定地说道，“刘茜在刘永昌背后捅刀，怎么会是关心对方？”
说到这里，他掏出手机，点开几乎不用的软件：“很早以前我关注过刘茜的微博，她在微博上装自己是单身，还经常po她和帅哥的照片，这怎么会……”
说着说着，靳舟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因为他在刘茜的微博里见到了她今天新发的一段文字——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未雨绸缪果然是正确的！】
靳舟看得懂这句话的意思，却不明白刘茜发这句话的用意。
养兵千日？他的心里冒出怪异的感觉。
……谁是兵？

第58章 还会有谁？
上午十点，刚开门的棋牌室还很冷清，除了守在柜台后的会计以外，就再无他人。
大厅靠窗的位置，充当服务员的会计端上来两杯热茶，是刘永昌爱喝的特级碧螺春。
刘永昌拿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升腾的热气，看向坐在对面的靳舟问：“怎么把我约来这里？”
这家棋牌室是刘永昌最早的产业，由于地段选得好，附近都是小区，开了这么多年仍然没有倒闭。
“我记得我在学习刑法时，”靳舟看着漂浮在杯中的茶叶，雾气笼罩住他毫无波澜的双眼，“我提醒你这家棋牌室有聚众赌博的风险。”
有的客人来这里打一晚上麻将就能输几十万，虽说并不是刘永昌把人召集来这里，但真要出什么事，刘永昌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所以后来我不再做那些赌徒的生意。”刘永昌抿了一口热茶，眉峰微挑，“怎么突然说起这事？”
“你的酒吧刚开时，”靳舟仍然垂着视线，不疾不徐地说道，“你对卖药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让你不要允许这种事发生在你的酒吧里。”
“是，我一直遵纪守法，所以酒吧开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事。”说到这里，刘永昌顿了顿，又道，“当然，这些都是你的功劳，不然我一个大老粗，可能犯了法都还不知道。”
“你……”靳舟抿了抿嘴唇，终于抬起视线，迎上刘永昌的双眼，“当初为什么要去沿海做生意？”
——你说刘有根吗？他打牌出老千，在村子里待不下去啦！
靳舟特意找到当时的老乡打听，从好几个人嘴里得到了这个答案。
“还能为什么？村子穷得叮当响，好多人都去沿海做生意。”刘永昌的回答和靳舟打听到的内容完全不沾边，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直直地看着靳舟问，“舟子，你今天怎么回事？”
其实靳舟还想自欺欺人地继续试探，但听到刘永昌隐瞒离开村子的原因，他就知道已经没有再继续试探下去的必要。
“你当年那么支持我学法，还帮我介绍挂靠的律所，”靳舟看着刘永昌，艰难地开口道，“就是为了培养个法律顾问在身边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刘永昌倏地皱起眉头，“我把你当兄弟，你想做的事，我当然会支持。”
“你的确对兄弟很好。”人都有两面性，不能否认刘永昌是个很照顾兄弟的人，但现在回过头去看，他的好似乎都带有目的性。
虎子曾经几度提出辞职，想要回学校拿个文凭，然而刘永昌并没有立马同意，只说让他好好想想。
后来刘永昌主动负担起虎子妈的医药费，而虎子也不好再开口提辞职的事。
比起对刘永昌来说九牛一毛的医药费，自然是忠心耿耿的小弟更为难得。
同样是刘永昌的兄弟，同样想要继续读书，为什么靳舟就能得到刘永昌的支持？
答案显而易见，因为靳舟更有利用价值。
“你到底什么意思？”刘永昌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靳舟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你是想说我早就预料到今天会被抓，所以那么多年前就开始为今天做准备？”
不一定是打从一开始就有这样的想法，靳舟心想。
暂且假设刘永昌就是十七年前的杀人案凶手，他敢重新回到这座城市，说明就如谢曜分析的那样，有些杀人犯胆大包天，见那么多年没有出事，便以为高枕无忧。
如果是这样，那刘永昌起初带着刘茜回到这里时，应该没有把当年犯过的案子放在心上，并且也没有想过为将来的事情未雨绸缪。
后来或许是因为做着灰色地带的生意，怕被请去喝茶，牵扯出当年的事情，刘永昌这才想着要在身边备一名律师，及时为他排除生意上的风险。
靳舟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事实上，靳舟的确为刘永昌做了不少事。
包括帮他洗清杀人的嫌疑。
最了解刘永昌的人，莫过于他的枕边人。既然刘茜有“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想法，那刘永昌肯定也会有。
被利用至今，靳舟无话可说，毕竟刘永昌的确很照顾他，他就当还这份人情债。
但这句话出现的时间节点实在无法忽视，如果只是随便哪个时候，被靳舟无意中知道，倒也罢了。
而现在所有的信息都在指向一件事——刘永昌就是十七年前的杀人案凶手。
“不管你有没有准备，反正你成功脱身了。”靳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刘永昌，对他隐隐爆发的怒火视而不见，“人就是你杀的吧，刘永昌。”
“不是。”怒火突然沉寂下来，变成一汪冷静的深潭，“之前是你自己说，警方的证据链不完整，现在又来说我是凶手，靳舟，你是脑子糊涂了吗？”
鉴于刘永昌在离开村子的缘由上都能撒谎，靳舟已不再相信他所说的话。
“这也是最让我寒心的地方。”靳舟冷冷地说道，“明明我已经提交非常详尽的辩护意见书，接下来只需要等结果就好，你却安排刘茜来刺激我，让我被怒火冲昏头脑，只想着尽快为你脱身。”
前些天靳舟一直在忙罗雪晴的案子，实在抽不开身关注这边的情况。
于是刘茜便故意假装作伪证，只为逼他全身心投入到这个案件中。
“刘茜？”刘永昌微微皱眉，“什么刺激你？”
意外的反应不像是假，靳舟心里略微感到奇怪。
“你让刘茜指证你杀人，说你两度前往案发现场，之后又让她去酒吧花天酒地，故意做给我看，让我以为她在你背后捅刀，这样我就会在你的案子上全力以赴。”
“她说我两度前往案发现场？”刘永昌的嘴角小幅度地僵了僵，但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他很快冷静下来，“一派胡言。”
“刘茜我还算熟悉。”靳舟直白地说道，“以她的脑子，绝不可能编出这么合理的谎话。恐怕这就是真相吧？你一开始就是蓄谋杀人，曾两度前往案发现场，并藏匿起凶器，但最后还是大意留下了脚印。”
“她瞎说你也信？”刘永昌对此嗤之以鼻，“我那么信任你，为什么要让她多此一举？按照你所说，如果她说的就是真相，那我让她曝出来，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心里堆积的奇怪在此时达到顶峰，靳舟也忽地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
按照他的推理，是刘永昌指示刘茜作证，但这种自曝的做法，的确是非常危险。
“舟子，我没有杀人。”兴许是看出靳舟的犹豫，刘永昌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刘姐脑子经常抽风，你不要听她乱说话。”
和刘永昌见了一面，心中的疑问不减反增。
卧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将寒冷的冬夜隔绝在窗户之外。
刚洗完澡的杨时屿身上散发着香喷喷的热气，要是换作往日，靳舟早已像个痴汉一样扑上去，然而今天他却异常安静地平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苦思冥想。
“还不睡？”杨时屿拉好被子，关上床头灯，瞥了眼毫无睡意的靳舟。
“刘永昌是真的不知道刘茜作证的事。”靳舟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难不成是我冤枉了他？”
“你为什么确定他不知道？”杨时屿偏过脑袋看着靳舟，慢条斯理地问道。
“因为他不想承认的事，他会编谎话圆过去。”靳舟回忆着和刘永昌的谈话内容，无论是离开村子的原因，还是支持靳舟学法的动机，他都没有承认，“但我说他指使刘茜作证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把这事糊弄过去，而是感到意外，并且突然变得非常警惕。”
靳舟好歹打过那么多的官司，接触过各种各样的当事人，在观察别人谈话时的反应上，还算是擅长。
“如果刘永昌不知道这事，”杨时屿接着靳舟的话说，“那这是刘茜自己的主意？”
“不可能。”靳舟摇了摇头，偏过头来对上杨时屿的视线，“她能在酒吧弄丢四十多万的手表，还把‘养兵千日’这种话发到微博上，都不先想想我会不会看到，就她这种脑子的人，怎么可能想出这种计划？”
杨时屿微微蹙眉，面露思量，片刻后，他又问道：“你确定她所说的‘兵’就一定是你？”
“确定。”靳舟笃定地说道，“我看了她发微博的时间，是我们刚把刘永昌从看守所接出来的时候。”
“如果是这样的话，”杨时屿思索着说，“那基本可以确定，十七年前的命案就是刘永昌所为。”
“我起先也这样认为。”靳舟皱着眉头说道，“但我实在想不通，如果刘永昌没有指使刘茜作证，那难不成他是真的被刘茜背后捅刀？”
“听你所说，刘茜应该是个无勇无谋的人，既然你认为她想不出逼你这种计划，那背后捅刀这种事她应该也想不出来。”杨时屿说道。
“而且在你的观察下，他们两口子即便没有爱情，也还有亲情。”靳舟又重新看向天花板，大脑像是运转过度的处理器一样发烫，“所以刘茜的目的不是捅刀，就是逼我全力以赴。”
“这一点应该没什么疑问。”杨时屿的声音低沉且平稳，就如一根定海神针，稳住靳舟杂乱的思绪，“撇开你不谈，刘茜作伪证对案情能有什么影响？没有。检察院不会因为她作伪证，就失去最基本的判断，到头来没有起诉刘永昌，还是因为证据链本身就不完整，凶器始终没有找到。所以刘茜的伪证——”
“只会对我有影响。”靳舟打断杨时屿，“她在逼我赶紧搞定这件事。”
排除所有的可能性，最后只剩下唯一解。
“那我之前的想法并没有错。”靳舟的思路豁然开朗，脑海中的线团不再缠绕，“刘茜编不出像样的证词，只能把真相说出来，而刘永昌的确不知道这事，因为他相信我的能力，不会安排刘茜去冒险。”
“所以你纠结一整天的事，”杨时屿替靳舟做出总结，“就是他们两口子到底有没有合谋。”
“对，他们在作证的事上的确没有合谋，”靳舟的思绪越来越清晰，“所以我陷入了一个误区，觉得当年的事也可能不是刘永昌所为。”
“但现在没有合谋，不代表当年没有合谋。”杨时屿说道，“现在可能只是刘茜采取了单独行动。”
空缺的逻辑链终于形成闭环，靳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说道：“有人在给刘茜出主意！”
刚刚才停歇下来的处理器再次高速运转，更大的谜团出现在靳舟的脑子里，比之前更为复杂，更为混乱。
“不是刘永昌，更不是我，那还会有谁？难道是她的富婆姐妹团？”
杨时屿的话再次浮现在靳舟的脑海——刘茜的伪证只会对他有影响。
谁会这么专门针对他？又为什么要针对他？
“叮——”
闹铃声在此时惊悚地响起，吓得靳舟差点没灵魂出窍。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暗自庆幸设了提示。
按掉闹铃声，暂且把所有谜团都抛到脑后，靳舟翻身朝杨时屿扑了过去：“老婆，生日快乐！”

第59章 逃避可耻
杨时屿的生日是12月31日，一年之中的最后一天。
至少在半个月前，靳舟每天都在数着日子盼望这天快来，结果真到了这一天，若不是他心血来潮提前设置了闹铃，恐怕他还真能把这事给忘记。
从衣柜的角落里翻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靳舟把两只毛茸茸的小狗耳朵卡在头发上，转身对杨时屿道：“老婆，喜欢吗？”
杨时屿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长手一伸打开床头灯，看着靳舟问：“不睡觉吗？”
“今天可是你生日。”靳舟麻溜地换上狗尾巴内裤，又给自己脖子上戴上项圈，嗖地蹦跶回床上，“当然要做你爱做的事。”
“小狗就是精力旺盛。”杨时屿从床头柜上拿起金框眼镜戴上，防滑链在暖色的床头灯下晃了晃，反射着静谧的光芒，“手铐给我。”
靳舟在盒子里找了找，把手铐递给杨时屿。
“不要这个。”杨时屿道，“要脚镣。”
靳舟又埋头在盒子中翻找，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两只狗耳朵忽地竖起，看向杨时屿问：“你怎么知道有脚镣？”
杨时屿没有回答，面不改色地说道：“给我。”
“你早就看过盒子里的东西？”靳舟立马意识到他的惊喜早已暴露，“好你个狗东西，早就看到了还不声不响的，你这老色胚演给谁看呢？”
“谁是狗东西？”杨时屿扯住项圈上的链条，一把将某只小狗拉到了身下。
十分钟后。
“我是！我是狗东西！”
“乖，老公。”
第二天杨时屿还得去上班，靳舟大清早地爬起来给自家法官大人煮了碗长寿面，打着哈欠来到卧室：“老婆，起床吃饭。”
杨时屿显然也是一副睡意正浓的模样，他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戴上金框眼镜，看着靳舟问：“你屁股还好吗？”
“我没问题，我耐，操。”靳舟也不知在得意个什么劲，“我才二十多岁，你今天就已经三十了，杨大法官。”
杨时屿翻身下床，脱下睡衣，睡眼惺忪地挑眉问：“怎么，你在等我，操不动你？”
“你又说那个字。”靳舟不爽地皱起眉头，“我为了你连烟都戒了，你就不能为了我不说脏话？”
杨时屿沉默着换上衬衣，半晌后才道：“好。”
靳舟的眼角浮起满意的笑意，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就是在等你操不动。”
杨时屿表情淡淡地从卧室中走出来，越过靳舟身边：“那你再等个几十年吧。”
靳舟跟上杨时屿的步伐：“等就等。”
长寿面是简单版本，就放了鸡蛋和蔬菜。
靳舟和杨时屿安静地吃着各自碗里的面，都在缓解昨晚剧烈运动带来的困倦。
房间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在这本该热闹的日子，略微显得有些冷清。
到底是运动过度，靳舟连吃饭都嫌累，他索性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对面的杨时屿说：“记得许生日愿望。”
“嗯。”杨时屿应了一声，看上去已经想好了想许什么愿。
靳舟没有问杨时屿许愿的内容，因为生日愿望这种事，说出口就不灵了。
靳舟的生日是在三月，高三那一年的生日，他许愿说要考上政法大学，要当杨时屿的学弟，然后……他就再也不在生日时把愿望说出口。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杨时屿突然问道。
话题来得有些突兀，靳舟咬着筷子愣了愣：“打算？”
“刘永昌的事。”杨时屿说道。
靳舟不自觉地垂下视线，脸上并没有太多情绪：“不知道。”
尽管靳舟心里有九成把握，刘永昌就是十七年前的杀人案凶手，但一他没有证据，二两人还有许多共同朋友，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如果他把这件事告诉虎子，虎子绝对不会选择站队，而是会劝他道：“靳哥，没有证据的事，还是不能乱说。”
小武可能会稍微偏向他，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100个兄弟里，有51个偏向他，他就能获得精神上的胜利或者安慰吗？
——并不会。
这只会让他的生活陷入更大的混乱。
“你是不是还是不喜欢我那群朋友？”靳舟抬起视线，看向杨时屿问，“我记得我们在筒子楼相遇的时候，你很反感我那群狐朋狗友。”
“现在还好。”杨时屿说道，“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老婆，你真好。”靳舟被狠狠感动了一把，他叹了口气，又说道，“但我可能就要没朋友了。”
靳舟和刘永昌的情况，最尴尬的莫过于两人都是圈子的中心，兄弟们不可能绕过他们打交道。这就好比山里的大王和二大王发生了难以解决的矛盾，没法再在同一座山里和平相处下去。
靳舟倒是可以继续查当年的案子，要么还刘永昌一个清白，要么把刘永昌送进监狱里，但他现在实在没这个闲心，因为刘茜那边，他还有些事情想要确认。
“好烦。”靳舟胡乱地揉了揉后脑勺，“怎么所有事情全都堆在这时候。”
“你如果想继续查刘永昌，可以找到一点新证据，然后交给警察去查。”杨时屿说道，“刑侦是公安的工作，律师能办到的事情有限。”
何止有限，律师拿不到调查权时，只能根据现有的线索进行推理，就像靳舟这样，哪怕已经无限接近事情的真相，也没法笃定地说，事情就是他说的这样。
“但新证据该怎么找？”靳舟皱着眉头问，“案子过去那么久，哪里还有新证据？”
“不一定是新的人证物证，只要是疑点就可以。”杨时屿说道，“我的同学里有法医，可以介绍给你认识，你跟法医聊聊，说不定能发现之前忽略一些的细节。”
“头疼。”靳舟把头发抓成了乱糟糟的鸡窝，“为什么我要去做这些事？”
就像杨时屿所说，查案是警察的工作，连环杀人案那边也是，怎么搞得靳舟跟个编外人员似的？
“你当然可以不做，全看你的心情。”杨时屿的立场很明白，无论靳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都会支持。
“过阵子再说吧。”靳舟没精打采地说道。
失去朋友的滋味到底不好受，更何况靳舟已经预感到，他即将失去大部分朋友。
和刘永昌混的那些兄弟，大多都把义气放在首位，如果靳舟真的把刘永昌送进了监狱，他估计那些兄弟反而会认为这是他对刘永昌的背叛。
可靳舟实在做不到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刘永昌明显有杀人的嫌疑，他怎么还可能把他当朋友？
“我发现……”靳舟愁眉苦脸地看着淡然吃面的杨时屿道，“我好像会失去我的生活圈子。”
“嗯。”杨时屿显然早就看到了这个结果，“你会在你的朋友当中很难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靳舟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法再继续之前的生活。
查刘永昌，会失去现有的圈子；不查刘永昌，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无论哪个选择，对靳舟来说都不友好。
“我们干脆离开这里吧。”靳舟的脑子里倏地冒出了这个念头，“逃避可耻但有用。”
“去哪里？”杨时屿问道。
“南方，阳光充足的地方。”靳舟说着说着，脑子里模糊的念头愈发清晰，“最好是阳光充足的海岛！我们可以买艘船，想出海就出海。”
杨时屿垂眸沉思：“好像不错。”
“是吧！”靳舟兴冲冲地掏出手机，“我来看看。”
“你想现在就离开？”杨时屿挑了挑眉，给靳舟的头上泼去了一盆冷水，“汪和泰的事你不管了吗？罗雪晴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刘永昌到底有没有杀人，你也没有搞清楚。”
听到这些话，靳舟瞬间蔫了下去，萎靡不振地用手撑着下巴：“为什么做人这么难？”
“哪有那么夸张？”杨时屿站起身来，揉了揉靳舟鸡窝般的脑袋，拿起两个空碗，转身去厨房，“一件一件办好，等把这些事情都解决，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那我要去阳光充足的海岛。”靳舟只能靠着想象安慰自己，“我要天天去海滩边上看帅哥，看他们的腹肌和翘臀，想想都刺激。”
“好。”杨时屿背对着靳舟，语调毫无波澜地说道，“看完之后回来跟我好好描述。”
那肯定又会挨一顿狂草。
想到这里，靳舟笑了笑，又拿出手机，看起了机票价格：“你元旦有三天假期吧？我们可以先去看看。”
杨时屿洗着碗，像是没听到靳舟说的话，背对着靳舟没有回答。
“去海南怎么样？”靳舟提高音量问，“我们今天晚上出发，三号晚上回来，还是可以待个两三天。”
屏幕上的机票价格非常昂贵，但靳舟存款充裕，负担这次旅游还不成问题。
厨房里的水声戛然而止，杨时屿擦着手出来，说道：“元旦我去不了。”
“嗯？”靳舟奇怪道，“为什么？”
“有个事正想给你说。”杨时屿推了推眼镜，“汪和泰邀请我去他的游轮跨年。”
“什么？”靳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就现在。”杨时屿道。
靳舟深吸了一口气：“他刚刚才被释放，现在肯定在查是怎么回事，他邀请你去跨年，这不明摆着是鸿门宴吗？”
“不止有我。”杨时屿语气平平地说道，“假面酒会上的大部分客人都会参加，汪和泰的意思是想表明之前的酒会就是普通的酒会，他邀请这些客人去跨年，也是想说这种聚会很常见。”
汪和泰的动机倒是很合理，但靳舟总觉得莫名心慌。
“我感觉不太好，杨时屿。”靳舟紧皱着眉头道，“我爸妈出事的那天，我感觉也不太好，我不希望你去。”
“但如果我不去，”杨时屿顿了顿，“反而会引起汪和泰的怀疑。”
这个倒是。
如果其他人都去参加，就杨时屿不去，那等于是明摆着告诉汪和泰，杨时屿有问题。
“那你把我也带去。”靳舟说道，“总之你不要再单独行动。”
“不可能。”杨时屿摇了摇头，“每个客人都有特定的邀请卡，不是你想混就能混进去。”
眼看着上班就快要迟到，杨时屿不再和靳舟多说，离开了家里。
靳舟知道杨时屿是压根就不想让他跟着去，但他实在觉得不妙，于是他掏出手机给张瑞打了个电话：“你们汪老板还在找那个旗袍美女吗？”

第60章 查查这人
修车店的卷帘门半开着，有人弯下腰来朝店里张望：“老板，今天做生意吗？”
办公桌后的靳舟闻言抬起视线，见来者不是他等候的人，便摆了摆手：“不做。”
靳舟给小武提前放了假，现在店上就只有他一人。
又等了没一阵，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卷帘门下潜了进来，打量着四周道：“这是什么破地方？”
修车店自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见面地点，但事发突然，时间紧急，靳舟也没工夫找其他地方。
他扬了扬下巴，说道：“把门拉上。”
张瑞明显不想碰那算不上干净的卷帘门，犹豫地看了看靳舟，最后应是见靳舟没有关门的意思，这才用指尖把卷帘门给按了下去。
“你朋友呢？”张瑞捻着指尖上的灰尘，来到办公区的沙发上坐下。
他口中的“朋友”自然是指那位旗袍美人，靳舟不答反问：“邀请卡呢？”
“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你就别想拿到邀请卡。”张瑞后背靠到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你跟那个罗记者是什么关系？”
假面酒会的事情被罗雪晴报道出来，现在是人尽皆知，张瑞不可能没有听说。
当初他没有多问靳舟把旗袍美人安排进酒会的目的，但只要他稍微有点脑子，就能想到酒会的事遭到曝光，肯定跟那旗袍美人有关。
“还能什么关系？”靳舟也翘起二郎腿，双手环抱在胸前，坦然自若地说道，“她是我朋友。”
之所以会坦坦荡荡地承认，是因为靳舟笃定张瑞不能拿他怎样。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无理的霸道，是摆明了要把张瑞拉进麻烦之中。
“我他妈就知道是你！”张瑞收起二郎腿，上半身前倾，一副想发火又不太敢的模样，“大哥，你搞得我差点小命不保，你知不知道啊？”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靳舟不甚在意地问。
以汪和泰小心谨慎的性子，假面酒会出事，他一定会怀疑出现在酒会上的每一个人。而这些人大致可以分为两个团体——客人和模特。
客人是汪和泰自己邀请，若是客人当中有鬼，那肯定是汪和泰自己负责。
但模特的情况不一样。
模特和汪和泰中间还隔了个张瑞，若是模特当中出了问题，那必定是张瑞负责。
以靳舟对张瑞的了解，即便他知道问题出在他这里，他也一定会打死不承认。就像当初那块百达翡丽手表一样，不到最后那一刻，他能把戏演得跟真的似的。
在出事之后，汪和泰肯定找过张瑞。如果靳舟没有猜错，张瑞应是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事粉饰了过去。
当初汪和泰要找旗袍美人，靳舟随便编了个借口，说“她最近没空”，而自那之后张瑞就没有再找过靳舟，应该也是他想办法搪塞了过去。
原本罗雪晴意外出事，导致视频提前曝光，靳舟还以为自己会遇上麻烦。然而这么久过去，汪和泰都没有盯上他，只能是因为张瑞在中间竖起了一道挡箭牌。
“我能好好的，全是因为我厉害。”张瑞拍了拍自己胸口，脸色看上去还心有余悸，语气却忍不住吹起牛逼，“我拿性命担保我手下的模特绝对没问题，你不知道我当时的演技，《无间道》要是换我来演，那可是要得奥斯卡的，我给你说。”
靳舟没忍住笑出声：“你不就是该拿性命来担保？”
“你还真是好意思。”张瑞撇了撇嘴角，显然是想骂靳舟又不敢骂，他倒回沙发椅背上，看着靳舟问，“所以呢？你这次又想干什么？”
“去游轮跨年啊。”靳舟语气轻快地说道，“多热闹。”
“大哥，你能不能放过我？”张瑞一副头疼的表情，“要是这次游轮再出事，汪老板肯定会怀疑到我头上。”
“不会。”靳舟脸色微沉地吐出这两个字。
说到底，张瑞之所以能够把汪和泰糊弄过去，是因为在他和汪和泰之间，还有另一道挡箭牌——杨时屿。
一个是多次承办酒会的经理，一个是初次前往酒会的法官，换作靳舟，他也会认为杨时屿的嫌疑更大。
“你说不会就不会？”张瑞火大地反问，“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汪老板，你要搞他？”
“去啊。”靳舟扬了扬下巴，“你顺便跟他解释解释你的奥斯卡演技。”
张瑞已经在汪和泰面前撒过谎，这注定他跟靳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哪怕他现在诚心悔过，去找汪和泰认错，也指不定汪和泰会不会把他灌水泥沉海底。
张瑞重重地叹了口气，放弃抵抗地问靳舟道：“你那朋友靠得住吗？”
“你是说那旗袍美人吗？”靳舟悠悠问道，“那不是我朋友，就是我。”
“什么？”张瑞闻言猛地往侧方后仰，难以置信地瞪着靳舟，“不是，你……你一男的，你怎么？你丫胆子怎么那么大？”
张瑞说了好一阵“卧槽”，半晌后才缓过劲来，上下打量着靳舟，表情复杂地问：“我说，要是汪老板想睡你怎么办？”
张瑞并不知道汪和泰要找旗袍美人，其实是想给杨时屿制造把柄。
靳舟随口道：“蛋给他打爆。”
张瑞又往后仰了仰，像是缺氧似的，四处找氧气罐。
“大哥！你能不能靠谱点啊？？”
“开玩笑呢。”靳舟淡淡一笑，收起不正经的表情，“先说说邀请卡的事，卡上会印客人的姓名吗？”
“这个倒不会。”张瑞从上衣兜中掏出一个信封，“就是普通的邀请卡，这次游轮跨年规模比酒会大很多，很多商界名流都会携家眷参加。”
靳舟微眯起双眼，好家伙，杨时屿这狗东西又糊弄他。
“也就是说，”靳舟顿了顿，思索着说道，“我不用再伪装成模特。”
“没错，我求你千万别穿女装去！”张瑞的脑子还算好使，很快就想到了怎么把自己撇干净，“你就伪装成普通的客人，随便给自己编个身份，要是真出事，也千万别说邀请卡来自我这里。”
只要靳舟不伪装成模特，那就算他真出什么问题，汪和泰也不会把他和张瑞联系到一起。
“行。”不穿女装反而更加方便靳舟活动，他用食指和中指夹走张瑞手中的信封，又说道，“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办。”
“还来？”看张瑞的表情，似乎已经开始后悔之前在法庭上接受靳舟的和解提议。
“这个简单。”靳舟挪了挪屁股，挤到张瑞身边，勾着他的肩膀，低声交代了一件事。
靳舟所在的城市没有挨着大海，从他这里出发去海边，开车得花上三四个小时。
本想提前过去做做准备，然而就在靳舟准备关店时，他突然接到任雯丽的电话，说是查到了几个连环凶杀案的嫌疑人。
此时才中午刚过，离晚上登船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靳舟在店上随便拿了个工具，接着把任雯丽约在了筒子楼见面。
“你看看，这里有十四个嫌疑人，都跟被害人的生活圈有交集，并且是在单亲家庭长大。”任雯丽把手中的文件夹递给靳舟，一边翻着上面的资料，一边解说道，“第一个，开电动三轮车的……”
靳舟不等任雯丽说完，迅速翻了翻手里的A4打印纸，问：“这就是全部？”
“对。”任雯丽从资料上移开视线，看向靳舟说道，“要满足身材高大的男性、单亲家庭长大、跟被害人有交集这三个条件，整个片区里只能查到这十四个嫌疑人。”
其实十四个嫌疑人已经很多了，要排查下去又得花很长一段时间。
但这些嫌疑人里，并没有靳舟怀疑的那张面孔。
他掏出修车店里拿来的卷尺，量了量房间的尺寸，和他预想中一模一样。
“你在量什么？”任雯丽好奇地问。
靳舟没有回答，沉思着收起卷尺，对任雯丽道：“我们再去另两个案发现场看看。”
最后结果就如靳舟所料，三个案发现场都有相同的特征。
“你为什么要量这个东西？”任雯丽实在忍不住好奇，再次问道。
“因为这跟作案手法有关。”靳舟对任雯丽报出了一个名字，“很可能是他，你再去查查这个人。”
“他？”任雯丽倏地皱起眉头，回忆着说道，“他的身影在便利店的监控中出现过，但他并不是在单亲家庭长大。”
“那最好再仔细查一查。”靳舟说道。
“行。”任雯丽说着看了看腕表，“不过今天怕是没时间了，只能明天再说。”
“没时间？”靳舟心生奇怪，“你们今天有什么行动吗？”
现在才中午，显然不是警察的下班时间。就算任雯丽自己要休假，她也可以把这事交给同事来做，大可不必等到明天。
除非是所有警察都得去参加行动，才有可能抽不出时间来管连环凶案的事。
“没什么行动。”任雯丽大喇喇地用文件夹拍了拍靳舟的胸口，“等查到什么我再告诉你。”

第61章 跨年节目
提前赶到港口，靳舟在露天停车场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
不远处的码头边停靠着一艘中型豪华游轮，此时船员和服务员们正在陆陆续续登船。
转眼间夕阳便沉入海平面以下，夜幕笼罩住整个天空，码头和游轮亮起了璀璨的灯光，与天上静谧的弦月装点起海边的夜景。
不多时，豪车开始接踵而至，一个个衣着光鲜的客人从豪车上下来，踩着事先铺好的红毯，走向通往游轮 的台阶。
靳舟观察了一阵，游轮的安检并不严格，一人查看邀请卡，一人用安检器搜身，只要没有易燃易爆物品，都不会对客人过多盘问。
临近启航时间，驶来码头的豪车逐渐堵了起来。不少客人不想为了一两百米的距离，干等十几分钟，便从车上下来朝游轮步行而去。
靳舟瞅准时机混入客流之中，距离的骤然拉近，使得身旁穿着晚礼服的女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他，他微微颔首，神态自若地说道：“晚上好。”
女人点了点头，礼尚往来地回道：“晚上好。”
从身旁收回视线，靳舟收着腰腹直视前方，浑身上下丝毫不见平日里的痞气，挺拔的身姿和得体的礼服，看着倒像是教养颇好的富家子弟。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女人看了看靳舟前后，显然都不是他的同伴。
“不是。”靳舟摇了摇头，若有似无地瞥了眼前方，“我的同伴在前面。”
说完之后，靳舟便加快脚步，越过四五个客人，走到了队列前方。
又一个身旁的客人下意识地看向靳舟，而有了刚才的经验，靳舟不想再跟人搭话，抬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避开了身旁那人的视线。
安检的过程非常顺利，靳舟跟着一众客人登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暗中观察着周围，虽然没有找到杨时屿的身影，却发现此次来参加游轮跨年的客人都来头不小。
比如走在他右前方的那人，是他们老街区区领导的秘书，靳舟还见过这人来参加社区活动。再比如走在他左后方的那人，是市里有名的餐饮大王，靳舟的修车店附近就有这人名下的餐饮店。
由于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客人登船后都先去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靳舟按着邀请卡上的指引，来到了客房区的一个单人间。房间的窗户朝着游轮内的步行街，虽说看不到美丽的海上夜景，却正好可以观察游轮的内部构造。
步行街的一头是水上乐园，有好几个不怕冷的年轻人正在水里游玩，与之相对的另一头是户外剧院，此时不少工作人员正在忙里忙外，准备着今晚的跨年演出。
剧院上方有悬空的vip包厢，包厢继续往上是游轮上视野最好的客房区，光是看那一百八十度环景落地窗，就能感受到下层客房与其之间的差距。
等了十来分钟，船内的广播响起，靳舟感到脚下传来了轻微的加速度感，是游轮逐渐驶离了码头。
直到这时，靳舟才敢掏出手机跟杨时屿联系，因为这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杨时屿都没法把他赶下游轮。
通话提示音响了三声，毫不意外地被人挂断。
靳舟倚靠在房间的窗框上，给杨时屿发了条消息过去。
【靳舟：我在船上】
不出十秒钟，剧院上方的顶层客房区的某扇落地窗后，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靳舟：哇喔，燕尾服】
尽管杨时屿所处的位置可以俯瞰游轮内部的所有娱乐设施，但靳舟隐藏在一扇扇小小的客房窗户后，也难怪杨时屿看不见他。
落地窗后的人皱起眉头，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跃动。
【杨时屿：你在哪儿】
【靳舟：八点钟方向】
杨时屿的视线很快看向靳舟所在的方位，但或许是相同的窗户实在太多，他没能第一时间看到靳舟。
靳舟想了想，推开窗户，重新关上，又再次推开，这下杨时屿立马注意到了他，微眯起双眼看了一阵，接着又低下头去发消息。
【杨时屿：房号给我】
户外剧院的节目开始之后，所有客人都离开房间去了楼下。
有的在餐厅用餐，有的在酒吧喝酒，无论位于哪个区域，都能看到剧院正在上演的跨年节目。
汪和泰和许多衣着华贵的客人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时而聊天，时而鼓掌，好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而杨时屿就坐在汪和泰身后，汪和泰偶尔还会转过头来跟杨时屿聊上两句，那悠然自得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才刚从警方手里脱身。
时间很快接近十一点，舞台上的演出也逐渐到了高潮。
杨时屿倾身跟汪和泰打了声招呼，接着离开座位，消失在了剧院的入口处。
没几分钟后，靳舟的房门被人敲响。他来到门口打开房门，只见杨时屿左右看了看，注意着他人的视线，进入了他的房间当中。
“你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同时发问，不等靳舟回答，杨时屿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你永远都学不乖。”
“我担心你。”节目开始了两个多小时，靳舟一点也没看进去，视线全程停留在汪和泰和杨时屿身上，生怕出现什么变故，“汪和泰没有拿你怎样吧？”
“没有。”杨时屿说道，“你乖乖待着，明天我们一起离开。”
说完之后，杨时屿便要离开，他来靳舟房里还不到一分钟时间，就像是过来安抚狗狗似的，安抚好后便又要去做自己的事情。
“杨时屿。”靳舟拉住杨时屿的手腕，皱眉看着他问，“汪和泰就真的只是邀请你来跨个年？”
杨时屿没有立即接话，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嘴唇，目光中有些许迟疑。
靳舟早已摸透杨时屿的性子，立马看出这是又有事瞒着他。他扣紧杨时屿的手腕，面色凝重道：“你要是不告诉我，我现在就下去盯着汪和泰。”
“不用。”杨时屿无奈地呼了口气，从靳舟手中收回手腕，“没你想得那么危险，我今天只会给他抛个饵。”
“抛什么饵？”靳舟问道。
“待会儿跨年结束，汪和泰会和我商量赵凊的事。现在赵凊大概率会被判无期，无期到头来十几年就能出狱，所以赵凊没有开口的意思。”
“那不是对汪和泰很有利？”靳舟问道，“为什么他还要找你商量？”
“因为他还不确定赵凊会不会开口。”杨时屿说道，“我会告诉他目前的进展是，赵凊和电视台台长都有开口的打算，对他非常不利。按照他的行事风格，应该会找人灭这两人的口，这样或许警方就能找到突破口。”
“钓鱼执法？”靳舟皱眉沉思，“万一赵凊和台长真死了怎么办？”
“只能赌一把。”杨时屿说道，“汪和泰所有事情都不会亲自过手，现在他身边没了魏杰，也没了赵凊，想要杀人灭口，难度会很大，所以极有可能会露出破绽。”
汪和泰身边的两条忠狗都已落网，如果他找上一个没那么靠谱的人动手，那正好给了警方抓住他的机会。
“所以你今晚就只是跟汪和泰聊一聊？”靳舟问道。
“对。”杨时屿说道，“台长本来就有开口的打算，估计汪和泰会让我想办法让台长闭嘴。”
“指使你去杀人？”靳舟愣了愣，“不至于吧。”
“不至于让我去动手，但可能会通过我的关系，把他的杀手安排进去。”杨时屿道。
“这样你就能拿到他指使杀人的证据。”靳舟摸了摸下巴，“这个计划倒是不错。”
总觉得有些过于顺利。
“不用担心我。”杨时屿揉了揉靳舟的脑袋，“就目前来看，汪和泰并没有彻底怀疑我，他应该也在看我后面会不会帮他，这才是关键。”
靳舟点了点头，暂且放下心来，问道：“你什么时候跟汪和泰聊这事？”
“零点之后。”杨时屿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我出来上洗手间，时间有点久了，该回去了。”
杨时屿话音刚落，靳舟就瞥见剧院里的汪和泰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座位，应是好奇杨时屿怎么还没有回去。
“你注意安全。”靳舟说道，“你跟汪和泰谈完之后和我报个平安。”
“嗯。”杨时屿转身要走，不过就在这时，他突然又倒回来揽住靳舟的后腰，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乖乖等我，不要乱走。”
房间里很快又只剩下靳舟一人。
下方的剧院里表演起了杂技，把气氛又推向了新的高潮。
不知为何，杨时屿一离开，靳舟的心里又变得杂乱起来，就像是没有安全感的狗狗，无论主人怎样安抚，只要主人离开身边，就会变得焦躁不安。
又或许是在陌生环境的缘故，靳舟始终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太好的感觉。
他安慰自己只要再等一阵，这件事情很快就会过去，但没过一会儿，汪和泰突然站起身来，叫上杨时屿离开了剧院。
台上表演着大变活人的魔术，正是利剑插入箱子当中的精彩时刻。
靳舟突然觉得不妙，现在距离零点还有十来分钟，怎么这时候两人就离开了剧院？

第62章 我是证人
从客房中出来，走廊上空无一人。
靳舟凭着直觉朝vip客房区的方向走去，好不容易找到了上楼的入口，却被守在两旁的保安拦下：“先生，请出示你的邀请卡。”
靳舟从衣兜中邀请卡，佯装不知地问：“这上面的观景台不能去吗？”
“不好意思，先生。”保安看了一眼，把邀请卡还给靳舟，“这上面是vip客户区。”
靳舟可以肯定，汪和泰把杨时屿带去了楼上。看着这两个保安严防死守的模样，他心中的不安陡然增强。
他又绕到另外一个电梯入口，结果两旁仍然有保安把守。
想要通过正常途径上楼几乎不可能，靳舟来到靠着剧院的走廊边观察，发现剧院的vip包厢距离楼下不远，于是他趁着所有客人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找来两张椅子叠到一起，踩着椅子爬到了vip包厢的楼层。
一进入vip区域，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不少，过道上没有服务员来往，透明的包厢里只坐着少数几个客人，应是不方便去楼下露面。
由于靳舟也不清楚汪和泰和杨时屿会在哪里，于是只能通过空无一人的楼梯闷头往上走，结果径直来到了游轮最顶层的观景花园。
在这寒冷的冬夜，露天花园显然没有对外开放，灯光没有开启，水吧里也没有服务员。
和下方热闹的剧院相比，这里仿佛是被遗弃的世界，靳舟正打算离开，不过就在这时，他突然隐隐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赵凊有可能会被判死刑。”
——是杨时屿。
靳舟连忙循着声音，顶着刺骨的海风来到花园的围栏边上，只见栏杆下方有一个小型平台，应是从某个豪华套房里延伸出来的观景阳台。
“现在检方手里都有些什么证据？”汪和泰面朝着大海，手中的雪茄被海风吹得像是信号塔一般，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红光。
“顺着洗钱这条线往下查，检方发现赵凊和几个命案的被害人都有过接触。”
汪和泰抽雪茄的动作一顿，转头看着身旁的杨时屿问：“这不能算证据吧？”
“间接证据。”杨时屿说道，“现在赵凊的态度有所动摇。”
“怎么个动摇法？”汪和泰问道。
“在一次审讯当中，他问主动检举能少判多久。”杨时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没有把话说透，不过躲在上方偷听的靳舟也听懂了他的暗示——赵凊在犹豫要不要背叛汪和泰。
汪和泰闻言沉默了下来，拿起手中的雪茄抽了一口，好半晌后才目光幽远地开口道：“杨法官，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赵凊开口的话，”杨时屿顿了顿，问道，“对你的影响会很大吗？”
听到这个问题，靳舟的神经倏地绷紧。
汪和泰不可能把自己犯下的罪行都告诉杨时屿，而杨时屿现在这么询问，尽管他问得极其委婉，但也和直白地打听无异。
像汪和泰这样小心谨慎的人，有人去打听他的秘密，不可能不引起他的警觉。杨时屿如此僭越地问出这种问题，实在是有些冒险。
“当然会很大。”汪和泰表情淡淡地抽了口雪茄，看着漆黑的海平面说道，“要是他诬陷我，那我可能有口都说不清。”
见汪和泰是这种平平无奇的反应，靳舟暂且松了口气，但又立马皱起眉头——这汪和泰还真是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听到杨时屿说赵凊有开口的可能，他立马想到反咬一口赵凊是诬陷。到时候就算赵凊真的开口指证他，说不定他早就伪造好了被诬陷的证据。
计划明显出现偏差，杨时屿应该也是发现了这一点，又说道：“还有那个电视台台长，他也有可能会向检方透露一些事情。”
“他吗？”汪和泰举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动，片刻后，他看向杨时屿问，“杨法官，你说，会不会有人在专门整我？”
靳舟的神经再次高度紧绷，因为汪和泰绝对不会平白无故问出这个问题。
“整你？”杨时屿面不改色地反问，或许外人看不出来，但靳舟和杨时屿太过熟悉，他能够听出杨时屿的声音略微绷了起来。
“我手下的人接连出事，就连我举办的酒会也能泄露出去。”汪和泰慢悠悠地转身，走到休闲桌椅旁，把手中的雪茄放到烟灰缸里，“而这些事都是在我认识你之后，杨法官，你说巧不巧？”
糟糕，靳舟的呼吸霎时变得紊乱，一时间完全摸不透事情会如何发展。
然而杨时屿却比他镇定许多，转身看向汪和泰，挑眉问道：“你怀疑是我？”
“不是怀疑。”汪和泰从西装内兜中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指着杨时屿，“是确定。”
积攒至今的不祥预感猛然爆发，靳舟看清了汪和泰手中的东西，是一把枪。
呼吸和心跳骤然停滞，只听汪和泰又说道：“杨法官，你的计划很好，想让我去灭赵凊的口，但你忽略了一点，赵凊跟我在身边那么多年，我非常了解他，他也非常了解我，他不可能背叛我，因为背叛我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杨时屿脸色微沉，“你现在是要谋杀法官吗？”
“亲自动手不是我的风格，但你搞走了我的亲信，我也不介意亲手杀人。”汪和泰说着后退了一步，“你知道游轮跨年的好处是什么吗？杨法官，就是你死在海上，也不会有人发现。”
从汪和泰掏出抢来，到说完这些话，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
靳舟不可能干等着不动，他回头看了看露天花园，想要找把椅子从上方扔下去，只要能让汪和泰分心，他相信凭着杨时屿的身手，一定能制服汪和泰。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五彩缤纷的烟花竞相绽放，构成了一副绝美的海上夜景。
靳舟下意识地看向明亮的天空，脑子里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跨年了。
与此同时，他明白了汪和泰提前叫走杨时屿的用意，汪和泰是要利用烟花声掩盖枪声，在烟花吸引走所有客人的注意力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杨时屿。
思考这些只用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靳舟彻底被一股不祥之感所笼罩，他来不及去后面拿椅子，从空中收回视线看向下方平台，只听又是一声烟花炸裂开来的声音，汪和泰找准时机扣下扳机，杨时屿被子弹击中，身子后仰，从栏杆上翻了下去。
“杨……”
杨时屿！！！
事情发生得太快，靳舟猛地站起身来，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汪和泰去栏杆边查看了一番，应是确认杨时屿已经掉入海中，于是满意地收起枪，转过身来往回走。
靳舟仅存的理智提醒他不能被发现，他双腿脱力地蹲回盆栽后面，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不可以……
杨时屿不可以出事……
六神无主地报了警又叫了救护车，靳舟甚至找不回自己本来的音调。
他脚步不稳地顺着楼梯往下走，想要不管不顾地找个地方跳进海里去找杨时屿，然而就在这时，楼梯下方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只见任雯丽带着一众伪装成服务员的警察来到了汪和泰所在的楼层。
脑子里面成了一团乱麻，靳舟三两步冲到任雯丽面前，压根顾不上任雯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总之先逮着她的胳膊，脸色煞白地说道：“任警官，任警官，你听我说，杨时屿他……”
“我知道。”任雯丽应是也奇怪靳舟为何在这里，但她显然也不顾上那么多，安慰道，“你先别慌，下面有我们同事，已经在搜救了。”
跑掉的三魂七魄总算回到了正主身上，靳舟一手撑在墙上，给警察让开过道，慢慢平复失常的心跳。
他安慰自己，任雯丽在这里，说明是计划好的。
杨时屿刚一落水，就有警察去搜救，一定会没事。
从那么高的地方落入水中，承受的冲击力和撞在水泥地上没什么差别，更别说杨时屿还身受枪伤……
不行，他还是得去看看。
靳舟的内心再次被不安笼罩，他颤颤巍巍地扶着墙壁正要往下走，但这时豪华套房门口响起了任雯丽和汪和泰的声音。
“汪和泰，你现因涉嫌故意谋杀罪，我们将对你进行逮捕。”
“逮捕？”汪和泰配合地举起双手，表情却仍然游刃有余，“警官，凡事可要讲证据，你说说看我谋杀了谁？你们要是再乱抓人，这次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任雯丽收起手中的枪，从腰间掏出手铐，用眼神示意手下进房间搜查。
汪和泰被反剪双手压在墙上，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怒气：“我警告你们，要是没有证据就随便抓人，我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汪和泰这么胸有成竹的模样，靳舟猜测应是有个别没被警方控制起来的保安给他通风报信，而他大概率已经将枪上的指纹擦干净，并且扔进了海里，所以才能这么笃定警方找不到证据。
“汪和泰。”靳舟拨开面前的人群，面无表情地走到汪和泰面前，第一次以靳舟的身份直面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谁说没有证据？”
汪和泰皱起眉头，应是预感到不妙，上下打量着靳舟问：“你是谁？”
“我是谁？”靳舟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里面有他从听到两人说话开始就录下的视频，声音冰冷地说道，“我是证人。”

第63章 他的葬礼
事情已经过去三天，靳舟仍然没有缓过劲来。
自从在医院门口，任雯丽告诉他杨时屿被卷入螺旋桨中不幸身亡后，他的时间就从那一刻起停滞了。
老天爷没有听到他的祈祷，还是带走了他唯一的依靠。
失去至亲这种事，靳舟已经经历过一次。现在再来一次，他丝毫没有变得熟练，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被重新割开，疼得他快要失去知觉。
日子一天天流逝，靳舟一点点消瘦，他感觉不到喜怒哀乐，整个人逐渐变得麻木。
“靳哥，你……”孙义于心不忍地看着靳舟，“要不你还是在家里休息吧？”
靳舟慢吞吞地套上黑色外套，双目无神地看向孙义：“他的葬礼我怎么能不去？”
靳舟不是杨时屿的亲属，甚至连拿走骨灰的资格都没有。
单位牵头给杨时屿举办了葬礼，地点就在他工作的法院大厅。
明明靳舟才是杨时屿身边最亲密的人，却只能像个外人一样，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去参加杨时屿的葬礼。
“靳舟，你还好吗？”任雯丽穿着一身警服，从人群之中来到大厅一角。
靳舟的眼神始终停留在大厅前方硕大的照片上，照片里的男人端庄肃穆，穿着一身黑色法袍，胸口别着代表法官的天平徽章，架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俊美。
这个男人已经离开他了。
靳舟出神地想到。
他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温暖，再也不能故意惹他生气，再也不能当着他的面叫他老婆……
“靳舟？”任雯丽又叫了一声。
“我没事。”靳舟扯了扯嘴角，收回视线问道，“汪和泰认罪了吗？”
“证据就摆在那里，他不得不认。”任雯丽呼出一口气，略微感慨地说道，“幸亏你录了视频，本来杨法官也录了音，但他的手机泡了水还没能修复。”
“我宁愿不录。”靳舟喃喃地打断任雯丽。
回顾跨年夜那晚发生的事情，靳舟最后悔的就是打开了手机录像。
他原本可以直接把手机扔下去，引走汪和泰的注意力，但正因为他在听到两人对话时，下意识地录起了视频，他总觉得手机是个重要的东西，以至于压根没有想到，还可以把手机给扔下去。
又或者，不扔手机也行，他可以挺身而出，在汪和泰掏出枪的那一刻，他就叫喊汪和泰的名字，让杨时屿有机会脱身。
再或者，他不用引走汪和泰的注意力，应该直接从上面跳下去，把汪和泰给制服住。
不，这些都不对，在杨时屿来到他的房间里时，他就不应该让杨时屿离开。
想了太多种可能性，想得靳舟脑仁都在疼。
人的一生中或许有无数后悔的瞬间，而今后再也不会有什么事，会让靳舟像现在这样后悔。
“别想那么多，只会让自己难受。”任雯丽拍了拍靳舟的肩，“你现在是这个案子的重要证人，一定要打起精神来。”
最亲密的人被谋杀，自己成了唯一的证人——在上船之前，靳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现在有了他证词和视频，汪和泰永远也不可能翻身，但他失去了杨时屿，今后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他可以重新选择，他一定会在杨时屿生日的那天早上，买好机票强行带走杨时屿。只要杨时屿还在他身边，他甚至可以不去报仇。
但他非常清楚，就算他有这样的想法，杨时屿也决不会轻易放下这件事。
按照任雯丽所说，杨时屿其实有两套计划，一是他告诉过靳舟的那样，诱使汪和泰对赵凊出手，二是如果情况有变，他会向汪和泰摊牌，诱使汪和泰对他出手。
让警察提前在游轮待命，是为出现计划二的情况，一方面可以保障杨时屿的安全，一方面可以把汪和泰抓个现行。
这样的计划自然有一定风险，但在杨时屿和警方的预想当中，只要杨时屿拖上两三分钟的时间，警方就能赶到现场，危险系数也并不会很高。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没有人想到汪和泰打从一开始就想要解决杨时屿，连手枪、烟花、地点都早早做好了准备。
根本不需要计划二，汪和泰就主动向杨时屿摊牌，并且前后不过几十秒的时间，他就对杨时屿痛下杀手。
都说反派死于话多，然而当反派话少时，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圆满的故事了。
“对了。”任雯丽应是不想再让靳舟多想，转移话题道，“你之前让我查的事，我都查到了，那个人的确有点问题。”
靳舟毫不意外，语调平淡无波地问：“家庭原因？”
任雯丽皱眉说道：“比这严重得多。”
靳舟实在提不起抓凶手的兴趣：“那就收网吧。”
“你要来吗？”任雯丽问道，“毕竟是你找到的凶手。”
靳舟本想说不用，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沉默片刻后，他微微皱起眉头道：“我去。”
任雯丽和靳舟分别后，离开了杨时屿的葬礼。
靳舟仍然站在原地，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照片上的男人，孙义和小武让他去上香，他没有去，不只因为他做不到，还因为他始终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靳律师。”穿着黑衣西装的庄宇出现在靳舟身旁，手里拿着一个不相称的白色信封，“杨法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靳舟愣了愣神，从庄宇手中接过信封：“什么时候的事？”
“他去游轮之前。”庄宇说道。
“他知道有危险。”靳舟立马明白过来手里的这封信意味着什么，自嘲地笑了笑，“遗书？”
杨时屿果然是个狗东西，就连遗书也要别人转交给他。
“不算遗书吧。”庄宇说道，“他交给我的时候，说应该不会出事，但就怕万一……他还有些话想对你说。”
“他还真是考虑周到。”靳舟的眼神黯淡下来，从信封中拿出了一张白色信纸。
希望你不要看到这封信，我还没有准备好跟你离别。
但如果你已经看到，千万不要怨我。
熟悉的笔迹，熟悉的语调。
只看了两行，靳舟就绷不住了，一直压抑的情绪如火山般爆发。
不要怨他？怎么可能？
他不仅要怨，他还要去杨时屿的坟头吐口水！
“靳律师，你还好吗？”庄宇微微偏头，看着眼眶泛红的靳舟，“你要不过阵子再看？”
“我没事。”靳舟咬了咬后槽牙，强忍下奔涌至鼻尖的酸意，“谢谢你转交给我。”
庄宇说得对，现在不是看这封信的时机。
靳舟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去掘杨时屿的坟，把他揪出来给他两耳光。
不能百分百确保安全的事他为什么要做？
别人父母的仇关他屁事，他吃饱了撑的非要替天行道？
靳舟似乎找到了发泄情绪的好途径，把杨时屿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但骂着骂着，他又陷入了无尽的空虚，只感觉想要抓什么都没法抓住。
夜里三点四十五分，靳舟仍然睁着双眼。
漆黑又陌生的病房里只响着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微光打在靳舟的侧脸，显得有些渗人。
单人病房的门口守着值班的民警，如果靳舟没有想错，此时民警应该正倒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就如昨天、前天以及大前天那样。
这也没有关系，因为是靳舟让民警尽管睡，不用在意病房里的情况。
单人病房原本属于罗雪晴，但这些天一到晚上，躺在病床上的人就会换成靳舟，只为等待某个人的出现。
罗雪晴即将醒来的消息并不假，某个人白天曾经来看过，正好看到了罗雪晴眼球在动的瞬间。
其实医生们也不确定罗雪晴具体什么时候会醒来，但靳舟相信一定不会等太久。
反正睡也睡不着，半夜来假扮罗雪晴，正好可以让靳舟忘记，他本该拥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吱吖——”
病房的门把手在此时毫无预兆地被人拧开，无所事事盯着天花板的靳舟立马屏住了呼吸。
来者脚步声很轻，应是穿着运动鞋，外面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病房内，使得蓝色的隔帘上映照出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人影戴着棒球帽，靳舟略微有些愣神，他竟生出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希望隔帘被人撩开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但不切实际的想法很快烟消云散，隔帘后的人影抬起了右手。
从影子的线条来看，来者手上戴着橡皮手套，看样子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下一瞬间，隔帘被人撩开，由于靳舟所处的角度背光，看不清来者的脸，但通过大致的轮廓，他也确定了来者就是他正在等候的那个人。
撩开隔帘的手忽地停在半空，身穿一身黑衣的人显然看清了心电监护仪下靳舟的脸，浑身僵硬地定在原地。
靳舟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反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病房里骤然变得明亮，靳舟看着僵在病床边的人，淡淡地招呼道：“你来了，谢曜。”

第64章 揭凶环节
“靳律师？”
谢曜很快回过神来，从隔帘上收回了右手。
戴在手上的白色橡胶手套在此刻显得尴尬又多余，他微微垂下视线，神态自若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边摘下手套，一边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等你。”靳舟平静地说道，“看你什么时候会对罗雪晴下手。”
罗雪晴曾给凶手开门，知道凶手是谁，因此无论如何，凶手都不会让罗雪晴醒过来。
“我承认这时候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谢曜说到这里顿了顿，没有做无意义的辩解，直白地问道，“我在哪里露出了破绽？”
“在有一天晚上。”靳舟缓缓开口道，“我和杨时屿去查看案发现场，后来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刚下班的你。”
那是在罗雪晴出事之后，靳舟开始调查连环凶杀案，当时汪和泰已经安排人跟踪杨时屿，因此杨时屿和靳舟去凶案现场时，故意换了身装扮——戴着棒球帽，没有戴金框眼镜，身上穿着黑色劲装。
“我那天是真的在加班。”谢曜眉峰微挑，“可没有在跟踪你们。”
“你出现在那里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靳舟说道，“你知道我身旁的人是杨时屿。”
谢曜的眼眸左右颤了颤，很快微眯起双眼：“原来如此。”
当时谢曜是从背后接近靳舟和杨时屿，他根本没有看清杨时屿的正脸，却仅凭背影就能知道靳舟身旁的人是谁，这说明他早就知道杨时屿偶尔会有这样的装扮。
“除了我身边的人，整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我在跟一个黑衣人共同行动。”靳舟继续说道，“一个是王大荣，他已经死了。”
在酒吧设局抓王大荣那次，王大荣看到过靳舟和杨时屿待在一起。
“至于另外一个人，”靳舟故意吊胃口似的顿了顿，直直地看向谢曜的双眼，“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去筒子楼查王大荣那晚，靳舟意外碰上了杨时屿，两人打了一架之后，站在楼道的窗户边聊天。
根据警方梳理出来的时间线，杀人凶手就是在那个时候，路过两人的背后上楼。
“你第一次找上我，是作为提前介入案件的检察官。”靳舟看着谢曜继续说道，“当你看卷宗时，你发现我在做笔录时撒了谎，说不认识那个黑衣人，而作为杀人凶手的你，很清楚我当时正在跟那个黑衣人聊天。”
“你好奇怎么回事，更好奇黑衣人到底是谁，于是你开始接近我。”
“查到杨时屿不过是时间问题，你很快就摸清了来龙去脉，知道我们在调查汪和泰，而你的脑海中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我身旁的黑衣人就是杨时屿，也正因如此，在碰到我们时你下意识就打起了招呼，却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你不应该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
“厉害。”谢曜勾起嘴角点了点头，眼里露出欣赏的目光，“所以你从那时候开始就在怀疑我？”
“没有，当时只是觉得奇怪，并没有多想。”靳舟说道，“我真正怀疑到你头上，是因为刘永昌的案子。”
“哦？”谢曜挑了挑眉，轻声笑道，“说说看。”
“刘茜很担心刘永昌，还问我要不要给检察官塞红包，我说不需要。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还是不放心，所以私下找上了你，想要给你塞红包。”
“嗯哼，我拒绝了。”谢曜语气轻快地说道，“人民检察官怎么能收受贿赂？”
听到这几个字，靳舟微微皱起了眉头：“但你们还是加了微信好友。”
“加好友有什么问题？”谢曜问道，“让她安心而已，免得老想着给我红包。”
“她总是催你案件的进展，于是你对她说，催你不如来催我，因为我才是帮刘永昌洗清嫌疑的关键。”
“这难道不对吗？”谢曜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带着几分讥讽地笑道，“刘永昌能不能洗清嫌疑，全看身为律师的你有多努力。”
让刘永昌逃脱法律的制裁，这是靳舟律师生涯中最大的败笔。
他别开视线一瞬，又重新看向谢曜，拉回话题道：“以刘茜的脑子，她不可能想出作伪证的计划。是你，在朋友圈分享了一部电影，并配上详细的解说，告诉刘茜电影中的妻子是如何作伪证帮助丈夫洗脱嫌疑，她这才受到启发，给我搞了背后捅刀这一出。”
“看样子你已经跟刘茜聊过了？”谢曜笑了笑，“那个电影是真的好看，我五星推荐。”
其实靳舟并没有找过刘茜，他知道他没法从刘茜那里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便把这件事交给了张瑞。
张瑞随便安排两个少爷陪刘茜喝酒，想套什么话全都给套出来了。
据说那天刘茜去喝酒时，脸上还有明显的巴掌印。靳舟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刘永昌打的，因为刘茜自作聪明，反而让靳舟发觉了不对劲。
那两个少爷趁着刘茜喝到兴头上，顺便又打听了十七年前的杀人案。
刘茜刚被刘永昌打了一巴掌，正在气头上，刚好她又喝多了酒，便半真半假地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靳舟把张瑞搞来的录音交给了任雯丽，现在这个案子已经重启了调查。
“你安排这些事的动机也很简单。”靳舟没工夫跟谢曜扯电影，继续说着他的推论。
不过这次谢曜不再看他单方面表演，接下话茬道：“因为你太厉害了，靳律师。连环凶案再被你这么查下去，那不是很快就会查到我的头上？”
“所以你想让我把注意力转移到刘永昌的案子上。”
当时靳舟整个心思都扑在罗雪晴的案子上，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管刘永昌那边的情况。
“被你看穿了。”谢曜耸了耸肩。
“不止如此。”靳舟说着声音逐渐沉了下来，“你还向汪和泰透露杨时屿正在查他，害得杨时屿……”
深吸了一口气，靳舟勉强控制住情绪。
其实他起初也想不明白，明明汪和泰没怎么怀疑杨时屿，安排来跟踪杨时屿的人都是九十点钟就会离开，这显然只是普通的戒备。
怎么汪和泰突然就起了这么重的杀心，甚至还提前做好准备，想要除掉杨时屿？
靳舟只能想到是整个事件当中出了内鬼。
警方的行动一直很小心，并且此次汪和泰被抓，也说明内鬼不是警察。
而汪和泰早不知道，晚不知道，偏偏这时候知道杨时屿有问题，这又说明那内鬼和汪和泰原先没有联系，是临时起意，把这事告诉了汪和泰。
再结合刘茜的事情，谢曜的名字浮现在了靳舟的脑海。
——谢曜是想让他彻底分心，再也没心思去管连环凶案的事。
“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靳舟沉声问道，“你为什么没有跟汪和泰提到我？”
按理来说，让汪和泰一起解决两人，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因为，”谢曜笑着道，“我想顶替杨法官。”
“顶替？”靳舟不解地皱眉。
“你这么优秀，是我的爱人该多好。”
靳舟闻言起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谢曜收起渗人的笑容，又说道：“我做的这些，只能说明凶手有可能是我，你不会仅凭着这点推论，今天就来这里埋伏我了吧？”
“当然不是。”靳舟皱眉道，“我量过三个案发现场的尺寸，死者坐着的椅子一定在客厅对角线相交的点上，并且与卧室呈九十度直角，除了你这强迫症，谁还会做这种事？”
“不错，够了解我。”谢曜轻轻鼓了鼓掌，“那我的动机呢？”
“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孩子。”靳舟说道。
“嗯——”谢曜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摸着下巴说道，“我至于为了几个孩子毁掉自己大好的前途吗？”
“至于。”靳舟冷声说道，“因为这根本不是你的人生。”
或者说，不应该拿正常人的思维去衡量一个疯子。
“我第一次跟杨时屿提起筒子楼的案子时，”靳舟继续说道，“我说警方查不到嫌疑人，杨时屿说可以关注关注孩子，因为有的小孩十岁就杀人了。”
“哦？”谢曜的眼角浮起愉悦的笑容，“这你都知道。”
“这个小孩就是你，谢曜。”靳舟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人，“不，准确来说你不是谢曜，你是当年十岁就杀掉自己父亲的少年犯，因为年纪太小，没有受到刑罚。你杀父亲的理由是他家暴你的母亲，你本以为你的母亲会感激你，但她却因为害怕，反而抛弃了你。几年后，你的母亲失足落水溺死，我想这恐怕也是你干的吧？
后来你认识了真正的谢曜，他是个孤儿，社会关系极为简单，正好你们两人长得很像，你便杀了他，取而代之。”
听到这里，“谢曜”噗嗤笑了笑，说道：“没那么简单。”
“哪里不对？”靳舟皱眉问。
“姑且给你个九十分吧。”“谢曜”露出还算满意的表情，“你说得没错，我和谢曜确实长得很像，但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杀他，毕竟谁会想要杀害自己的爱人呢？”
靳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微眯起双眼，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想到。
“我陪着他连续考了三年的公务员，他都没有考上，这太让我失望了。看着他一天天颓废下去，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只能顶替他考上公务员，这样才能帮他完成心愿。”
靳舟不禁咽了咽口水，他果然还是低估了这疯子的疯癫程度。
少年犯不可能进入司法系统，这个人只有顶替真正的谢耀，才能开启新的人生。
“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毕业三年，连同学都不联系他，死了也没有人知道。”“谢曜”惋惜地摇了摇头，“他这废物占着这身份多可惜？不如让给我，我可以替他考上公务员，做一名优秀的检察官。”
“你……”靳舟抿了抿嘴唇，“你疯了吧？”
“疯了挺好。”“谢曜”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靳律师，你以为法律的存在是为了惩罚坏人吗？不，是为了保护坏人。十岁的我不会受到惩罚，疯了的我也是一样。”
连环杀人案终于得以告破，人心惶惶的老街区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知是不是错觉，靳舟在路上再也没有见过不懂事的孩子，或许是因为家长们都对自家孩子说，不懂事的小孩会被杀人凶手盯上，吓得孩子们都不敢再不听话。
鲜有人知道，杀人凶手之所以杀死单亲妈妈，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惩罚孩子，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对于自己母亲的怨恨。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这个案子最后会怎么判，那是法院应该头疼的事，靳舟连过好自己的生活都提不起兴趣，自然也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件事。
罗雪晴没过多久便醒了过来，她之前负责报道连环杀人案，跟侦办案子的“谢曜”有过接触。
那天“谢曜”去到她家里，她本不会给陌生人开门，但见对方是检察官，便也没有起疑。
到了情人节这天，罗雪晴收到了儿子罗子皓送的花，晒在朋友圈里的照片看上去好不幸福。
此时靳舟手里也拿着一束花——烂大街的玫瑰花。
拿着玫瑰花来上坟，恐怕整个墓园里就他一人。
在此之前，靳舟一直没有来过杨时屿的墓地。
虽说缓了一个多月，他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今天好歹是情人节，他再怎么也该过来吐个口水吧？
“狗东西，你知不知道我的日子有多难过？”靳舟垂着脑袋，看着照片上的男人，强行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还他妈给我空白判决书，让我随便判，你丫都死透了我还判你妈啊判？”
靳舟没好气地把手里的玫瑰扔到墓碑前，不过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墓碑前已经有一朵花了。
拿着花的根茎立起来看了看，是靳舟没怎么见过的花，花瓣呈红色，墨绿色的叶片上有着浅绿色的花纹。
怎么会有花？
看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应是才被放下不久，靳舟想了半天也想不到，除了他以外，还有谁会在情节人这天来给杨时屿献花。
难不成杨时屿有小情人？
不可能，要真是这样，靳舟绝对会去挖了这狗东西的祖坟。
难道是热心市民？
谁他妈没事情人节来墓地。
靳舟把玫瑰扔在原地，拿上那朵未知的红花，来到了墓园的管理处。
查监控这种事说难也不难，靳舟随便编了个借口，说自己掉了东西，墓园的保安便把杨时屿墓地附近的监控给调了出来。
时间往前倒了两个小时，画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可疑的拿着花的身影。
那人头戴黑色棒球帽，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走路的姿势和靳舟记忆中一模一样，唯独脸隐藏在帽子下看不太清。
靳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拿出手机拨下熟悉的号码，然而语音提示和之前一样，该号码是空号。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红花，用AR识图软件扫描了一遍，结果显示这朵花的品种是仙客来。
“仙客来？”
靳舟皱起眉头，看着手里莫名其妙的花，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第65章 无妻徒刑
回家找了个玻璃瓶，把仙客来插进瓶中，放在客厅窗户的窗框上。
窗户外的天空灰暗阴沉，衬得瓶中的红花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仙客，仙客，那不就是死去的人吗？
一个死去的人，拿着一束仙客来，来给自己上坟，无论怎么看都是鬼片当中的情节。
“不应该啊。”
靳舟坐在正对窗户的椅子上，摸着下巴皱眉沉思。
就算是他老眼昏花，出现幻觉，墓园的保安也不至于跟他一样。
监控画面里的确有个黑衣男人在杨时屿的墓前放下了一束仙客来，而这个黑衣男人的身形和步履，都和杨时屿一模一样。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后，只剩下唯一的可能性。
尽管靳舟仍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也不得不开始相信，杨时屿或许、大概、多半是没有死。
那他以这种方式出现，很可能是因为不方便露面。
莫名其妙留下诡异的讯息又离开，就为给靳舟上演一部鬼片？
“不对。”
靳舟站起身来，从瓶中抽走仙客来，拿在手里仔细观察。
他相信如果放花的人真是杨时屿，那一定会给他留下更多的信息。
然而他的预想出现了偏差，只见花瓣、叶片、根茎，都没有人为留下的符号，这说明这束花并不是信息载体，而正是信息本身。
难道杨时屿留下仙客来的用意，就是单纯为了告诉靳舟他没死？
可他为什么没有死？现在又在哪里？
这种不上不下的信息只会让靳舟陷入混乱，实在不像是杨时屿的作风。
窗外的云层越压越低，像是浓浓的迷雾一般，压在靳舟的心头。
他倒回椅子上，从茶几拿过一袋QQ糖，扔了一颗在嘴里。
糖分的补充似乎让大脑加快了运转速度。
靳舟打开手机查了查仙客来的花语，有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说法，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有用信息。
不过靳舟突然想到，如果杨时屿真是来告诉他自己没有死，那么杨时屿应该非常清楚，接下来靳舟最为关心的问题，就是他在哪里。
以靳舟对杨时屿的了解，他不会故意让靳舟担心。因此他来墓园留下的信息，既然已经透露他没有死，那么应该还会非常明确地指向他的所在地。
“难道仙客来代表某个地点？”
靳舟又扔了一颗QQ糖在嘴里，堵塞的思路豁然变得开朗。
如果非要将仙客来和某个地点联系起来，那靳舟只能想到蓬莱岛。
蓬莱岛又被称为蓬莱仙岛，在传说中是一座仙山。杨时屿的名字中就有“屿”字，代表着小岛，似乎跟蓬莱岛也很相称。
实在是太简单了。
如果杨时屿留下的谜题是这种级别，那简直是侮辱靳舟的智商。
而且靳舟也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杨时屿要去蓬莱岛，虽然两人约好未来要去海岛生活，但蓬莱岛的地理位置，怎么看都跟南方不沾边吧？
但如果不是这里，仙客来又会指向哪里？
咽下嘴里的QQ糖，靳舟沉思着看向窗外，只见厚厚的云层似乎有散开的迹象，太阳在云后露出了模糊的轮廓。
“不会是密码游戏吧？”靳舟的脑海里倏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这是他和杨时屿在家教时期经常玩的游戏，之前他去和泰大厦的地下停车场，意外看到杨时屿的车，还给杨时屿留下了“宝贝儿，来找我”的谜题。
如果真是这个思路，那仙客来必定会指向一组数字。
想到这里，靳舟连忙打开手机百度，虽然蓬莱岛的确不像是最终答案，但它可以得出一组数字——
蓬莱岛的经纬度：
纬度：37.81119
经度：120.75988
但密码母本是什么？靳舟的动作忽地停住。
密码游戏光有数字还不够，一定要有密码母本，这样才能将数字转换为文字。
“妈的。”靳舟的脑子闪过一道白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遗书？！”
他连忙飞奔到房间当中，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了那封他一直没敢看下去的亲笔信。
信纸是A4大小，信的内容只有一页，总共是三十多行。
靳舟甚至顾不上通读这封信，总之先对照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找起了与之对应的文字。
纬度37.81119
首先是37，第三行第七个字。
“……我不喜欢跟人太亲近，但你是我唯一的例外……”
这句话并非从第三行开头，而是从第二行转到第三行，第七个字是“我”。
接下来是81，第八行第一个字。
“……我怕你遇到危险，却享受你陪在我身边……”
这句话从第七行转到第八行，第一个字是“在”。
接下来是11，信件的开头，是希望的“希”字，但这个字跟前两个字读不通，并且后面会多出数字9，所以应该是11/9，第十一行第九个字。
“……我向往跟你去南方阳光充足的地方……”
“南”字。
纬度的数字全部数完，接下来是经度120.75988
靳舟很快把这些数字划分成了三组：12/7、5/9、8/8，分别代表第十二行第七个字、第五行第九个字、第八行第八个字。
“……海中的孤岛也想要小船的陪伴……”
“岛”字。
“……我想等到解决这件事，就回到你身边，但没想到拖了那么久……”
“等”字。
“……不要带着对我的怨恨活下去，我会换个方式陪伴你……”
“你”字。
把这六个字全都连起来，可以组成一句话——“我在南岛等你。”
靳舟的心跳猛然加快，他连忙拿出手机查了查这个地名，发现果然是个阳光充足的南方小岛，在靳舟这边还开着暖气的时候，那里的气温已经接近三十度。
他双手颤抖着放下手机，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平复心里翻涌的情绪。
“狗东西，你他妈最好不要让我逮到你！”
靳舟连夜乘坐飞机前往南边的沿海城市，但由于这个时间已经没有渡轮，他只能等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身上还穿着厚重的毛绒大衣，靳舟只能脱下来搭在手肘。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热得够呛，因为大衣里他还穿着保暖内衣，哪怕他已经把衣袖挽到手肘，哪怕清晨的海上还吹着海风，也丝毫起不到清凉的作用。
“小伙子，你不热呐？”渡轮的检票阿姨跟靳舟搭话，“怎么穿成这样？”
“没带衣服过来。”靳舟扯着胸前的衣领扇风。
老实说，靳舟也不想这样，可他身上就背了个小背包，压根没有带任何衣物，这个时间点商店又没有开门，他也只能在这大热天里穿着保暖内衣。
“你不是本地的吧？”检票阿姨热心地说道，“去了岛上找家旅馆，让老板给你拿身凉快的衣服吧。”
半个小时后，靳舟下了渡轮，踏上了这座陌生的岛屿。
南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渡口旁边还有共享单车，可见这里的生活还算便利。
现在这会儿正是日出的时间，海平面的尽头被淡粉色的朝阳染红，是靳舟从未见过的风景。
他驻足看了片刻，四周在不知不觉中亮了起来。
介绍上说，南岛是座观光小岛，风光秀丽，美食诱人，就靳舟目前所见，这的确是座美丽的小岛。
道路两旁有环卫工在打扫，靳舟朝着向阳的那面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看到渡口边有零星的人正在钓鱼。
有的人是孤身一人，有的人是和好友一起，靳舟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一个钓鱼的大爷旁边，有个身穿白色短袖的男人正在跟大爷聊天。
兴许是感受到靳舟的视线，男人转过头来看向靳舟，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他迈开步子慢慢朝靳舟走来，眼前的画面美好得就如慢镜头一般。靳舟的脚步一点点加快，逐渐从快走变成了小跑，此刻他心中翻涌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全都变成了如火山般爆发的怒火。
狗东西！！
脏话呼之欲出，靳舟已经做好了把杨时屿骂个狗血淋头的准备，然而就在两人相隔一步之遥时，他突然绊到路边的石子，重心不稳地向前摔去，摔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靳舟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眶，他不愿被杨时屿看到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就着和杨时屿相拥的姿势，狠狠地揍了他一拳：“你他妈的！”
“咳，舟舟。”杨时屿捂着侧腹后退了半步，“你先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靳舟又把杨时屿拉回来，死死抱在怀里，硬是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你他妈竟然骗我！”
“不是，我前几天才刚醒来，不是有意骗你。”杨时屿揉着靳舟的后颈，努力给他顺毛，“我现在不方便‘复活’，也不好正大光明去见你。”
“为什么？”靳舟站直身子看向杨时屿，比起丢脸，他现在更想知道事情的原委。
杨时屿没有立即回答，用拇指擦掉靳舟眼角的泪痕，微微蹙眉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还不都是因为你！”靳舟凶巴巴地吼道，“你知道我……知道我这些天……我……”
鼻尖又泛出一阵酸意，声音难免变得哽咽。
杨时屿把靳舟按回怀里，揉着他的后颈哄道：“没事了，我在这里。”
“你他妈最好给我解释清楚！”靳舟埋着脑袋，在杨时屿的肩头擦掉眼角的泪水。
“我那天穿了防弹衣，子弹没有打到我身上。”杨时屿解释道，“但落水之后我就陷入了昏迷，任警官也不确定该怎么办，但为了让汪和泰认罪伏法，她决定对外宣称我已经死亡。”
“为什么？”靳舟止住泪水，又重新抬起头来看向杨时屿，“难道用你虚假的死亡，去判汪和泰死刑吗？”
“不是。”杨时屿摇了摇头，“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任雯丽的计划。你还记得假面酒会上的那些客人吗？”
靳舟和罗雪晴只认出了电视台台长，后来因为实在认不出其他客人，便把视频交给了杨时屿。靳舟大概知道这些客人都不简单，但他的目标是汪和泰，所以对这些客人也没有过多关心。
“这些人怎么了？”靳舟问道。
杨时屿说出了几个名字，都是在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明白了。”靳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汪和泰不是死刑，那他不可能开口交代和这些人的联系，只有让他认为，他逃不过死刑，他才有可能揭露更多事实。”
“没错。”杨时屿说道，“如果我没有死，那汪和泰是否被判死刑就留有余地。任雯丽的目的并不是想虚构我的死亡，用这种手段去判汪和泰死刑，而是想让汪和泰误以为他谋杀罪名成立，这样他就会检举其他人，争取保命。”
“原来如此。”靳舟皱着眉头呼出口气，能抓住更多坏人当然是件好事，他身为局外人，也不好去责怪任雯丽瞒着他这件事。
于是他又把炮火对准杨时屿，瞪着他道：“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要留朵破花在那里？万一我解不出来怎么办？你难道就想看我干着急吗？”
“我知道你一定解得出来。”杨时屿笑了笑，把靳舟搂进怀里。
在杨时屿醒来之前的事情，靳舟暂且可以不跟他计较，但在这之后的事情，很显然杨时屿就是故意卖了个关子，搞密码游戏这一出来吊靳舟的胃口。
“你他妈果然是个狗东西！”靳舟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推开杨时屿，在背包当中翻了半天，掏出一张空白的判决书猛地拍在杨时屿的胸口，“我现在就要判你，判你丫的无妻徒刑，妻子的妻！”
杨时屿下意识地接住胸口的空白判决书，随即露出浅浅的笑容：“我本来就不需要妻子，有老公就够了。”
“你……”靳舟没好气地说道，“我还要加个刑期，是一辈子！”
杨时屿笑了笑：“都依你。”

第66章 正文完结
杨时屿租住的地方是一栋三层小楼的顶楼，靠近海岸，风景很好，远远看去，能看到海平面尽头航行的小船和盘旋在天空中的海鸟。
终于找着机会脱衣服，靳舟脱下被汗打湿的保暖内衣扔在椅子上，光着上身看向杨时屿问：“卫生间在哪儿？”
“这边。”杨时屿走在前头，拧开一扇玻璃门，用眼神示意靳舟过来。
克制这种事情向来不是靳舟的强项，他原以为自己褪去上衣，杨时屿总该有所反应，谁知这老畜生仍然稳如老狗，还真像个主人似的，有礼有节地接待他这个客人。
“不一起？”靳舟来到门边，挑眉发出邀请。
“不了。”杨时屿坦然拒绝，“我没有早上洗澡的习惯。”
靳舟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想要揪住杨时屿的衣领，不过他勉强忍了下来，右手改为扶住门框，朝卫生间里走去：“那行。”
右脚刚跨进去，胳膊忽地被人拽住，杨时屿掐着靳舟的侧腰，把他推到卫生间的洗手台边，压在镜柜上狠狠咬住了他的嘴唇。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灼热的气息在唇齿间游走，“不像你。”
“你不就是喜欢我听话？”靳舟不甘示弱地环住杨时屿的后背，熟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神。
原来失而复得是这种感觉，仿佛照进深渊里的暖阳，美好得让人贪恋，却又那样不真实。
“舟舟？”杨时屿愣怔地停下动作，看着靳舟双颊的泪痕，“怎么又哭了？”
“杨时屿。”靳舟用尽全身力气，把眼前的人拥进怀里，“你以后不准再离开我。”
脆弱的大床发出“吱吖”一声，濡湿的两具肉体弄乱了平整的床单。
有一阵子没做，紧致的小穴甚至容纳不下三根手指，平躺着的杨时屿撑起上半身，看着干着急的靳舟说道：“要不我来吧。”
“不。”靳舟又把杨时屿按了回去，“你躺着就好。”
两人脱光衣服后，靳舟才发现杨时屿的后背上有大片青紫的痕迹。回想到刚见面时揍杨时屿的那拳，他后悔不已，用指尖碰了碰杨时屿后背，问道：“疼吗？”
“有点。”杨时屿微微皱起眉头，“可能只能你坐上来自己动了。”
靳舟义不容辞，不准杨时屿再有任何动作：“今天我来伺候你。”
一手撑在杨时屿耳侧，一手奋力开拓后庭，靳舟双腿跨坐在杨时屿的腰上，浑身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不小心碰到甬道里敏感的那点，呻吟不由自主地从唇角洩出。小舟舟变得无比坚挺，胸前的两颗小豆娇艳欲滴。
杨时屿眼神又沉了几分，他仰起下巴含住靳舟的乳珠，用力掐着浑圆的臀瓣，哑着嗓子道：“舟舟，还没好吗？”
“马上。”靳舟感受着上下的双重刺激，艰难地继续扩张自己的小穴，“我可以。”
小狗忽然变得非常听话，让杨时屿略微有些不习惯。
——或许还是不听话的小狗更可爱。
杨时屿刚想到这里，就见靳舟眼珠一转，嘴角浮现了熟悉的恶作剧笑容。
“我突然想到，”靳舟从自己的后庭收回手，上下套弄起杨时屿肿胀的性器，“你今天不能动，那不刚好吗？”
“什么刚好？”杨时屿的心中出现不详的预感，微微挑眉道。
“刚好换你躺着享受。”靳舟说着便埋下头去，含住了手里火热的玉柱。
温热的口腔给杨时屿带来了猛烈的快感，但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只见靳舟那刚刚还在抠弄自己后庭的手指，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他的臀缝周围。
“老婆。”靳舟含着杨时屿的东西，口齿不清地说道，“考虑到你的伤势……我今天就……大发慈悲……含泪做1。”
呵。
杨时屿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果然靳舟永远都学不会听话。
他就喜欢这只小狗这样，总是自己给自己找理由受惩罚。
“哎，等等！”身下的人猛地翻身，靳舟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粗大的性器抵住了自己的褶皱，“你丫不是背疼吗？我好心……靠！”
硕大的龟头倏地顶入褶皱之中，疼痛沿着神经传入大脑，但转瞬即逝。
靳舟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低估了自己对疼痛的耐受力。
自己做扩张时，总感觉再多一分一毫都不行，但实际上他的小穴比他想象中更加柔韧，仿佛生来就是用来容纳杨时屿的器物一般。
靠，他怎么会这么淫荡？
“把腿张开。”杨时屿彻底挤入靳舟体内，居高临下地发出命令。
算了算了，靳舟心想，这人都死而复生了，他还有什么不满的呢？还是躺平任操吧。
双腿夹住杨时屿的腰，挺起臀部方便杨时屿抽插，靳舟舒舒服服地哼唧道：“老婆……老婆老婆……你操得我好爽……”
“快咬我乳头……狠狠吸那种……”
“啊……我不行了……我想尿尿……”
“老婆……你怎么那么猛……老婆……快用你的大屌让我爽飞……”
杨时屿忍无可忍地掐住靳舟的后颈，用嘴唇堵住他叫翻屋顶的呻吟：“你好吵。”
太阳离开海平面，又回到海平面，光影见证了小屋内持续一天的疯狂。
靳舟精疲力尽地趴在杨时屿的胸口，听着那沉稳又有力的心跳声，懒洋洋地开口道：“我把修车店转让给了小武。”
“不当老板了吗？”杨时屿轻抚着靳舟的后背。
“你不在，没意思。”靳舟往杨时屿的颈间靠了靠，看着他的下颌线问，“接下来你会在这里定居吗？”
“如果不出意外，等汪和泰的事情结束后，我会调来这里的巡回法庭。”杨时屿说道。
“那不等于降职吗？”靳舟问道。
警方破获那么大的案子，政商两界都会迎来大地震，这意味着即将空出许多职位，而杨时屿作为破案的关键人物，必定会往上跃升，前途无量。
“我没有升职的意愿。”杨时屿搂着靳舟的后腰，“你希望我整天忙得没时间陪你吗？”
“不希望。”靳舟笑了笑，“我巴不得你一天到晚都陪着我。”
原先杨时屿疯狂工作，只是为了积攒接近汪和泰的资本。现在事情已经解决，靳舟能明显感觉到，杨时屿进入了提前退休的状态。
他不再执着地想要做成某事，生活的重心终于回归了生活。
靳舟承认他的确喜欢杨时屿当法官，但小法官也好，大法官也罢，对靳舟来说都没差。偏远的海岛上纠纷不多，正好给了两人享受生活的时间。
床头柜上的翻盖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杨时屿接起电话听了一阵，接着合上手机，对怀里的靳舟说道：“任雯丽说魏杰和赵凊打算开口了。”
“因为没了汪和泰这座靠山？”靳舟问。
现在汪和泰都自身难保，魏杰和赵凊自然没有必要再当他的忠狗。
“但汪和泰真的会免除死刑吗？”靳舟皱着眉头又问。
“在魏杰和赵凊开口之前，可能是会。”杨时屿说道，“但你别忘了他手上还有那么多命案，等警方把他以前的事情挖出来，他就没那么容易逃脱了。”
以前的事情，自然包括靳舟父母的事情。
靳舟感慨地呼出口气，双眼放空地轻声道：“谢谢你，杨时屿。”
“谢我什么？”杨时屿语气平平地问道，“谢我把你操得那么爽吗？”
煽情的氛围被骤然打破，靳舟嗖地抬起脑袋，面红耳赤地说道：“你他妈给我闭嘴！杨时屿，去我爸妈坟前，我看你敢不敢这么说！”
四个月后。
又是一年高考的日子，炎热的城市里空前安静。
房产中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把物业交割书递给靳舟：“咱要是还有其他房产要处理的话，记得联系我。”
靳舟轻声笑了笑：“那我应该是不会联系你了。”
卖掉父母的老房子后，靳舟彻底和这座城市做了告别。
昔日的兄弟只剩下小武和虎子还跟靳舟有联系，只因刘永昌涉嫌杀人和非法经营被刑拘，兄弟们都已经纷纷散去。
寄卖行因非法借贷被查，靳舟早早提醒了余赫，现在余赫在小武的修车店里当会计，他颇有经营头脑，如今修车店已经开了两家分店。
虎子报了成人高考，据说每次去教室上课，都没有人敢跟他坐在一起。
至于同样身为被害人家属的庄宇，在汪和泰落网后也放下了报仇一事，现在正打算报考警察。但他学习能力不太行，靳舟便擅自做主，把他扔给了孙义，让孙义帮他打基础。
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空无一人的墓园里，靳舟在一块墓碑前放下手里的白菊，拉着杨时屿的手道：“爸，妈，来看我媳妇。”
墓碑上的夫妇一如既往地笑着，明明表情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靳舟却莫名感到了一股暖意。
“你听，他们在说很满意。”靳舟看着身旁的杨时屿笑道。
“叔叔阿姨一直都对我很满意。”杨时屿说道。
“你少臭屁。”
“难道不是吗？”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杨时屿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偏远海岛上的纠纷并没有两人想象中少，杨时屿仍然很忙碌，连休个假都电话不停，只是和之前不同的是，现在他身边多了个帮手。
“王婆没有收到儿子的赡养费。”杨时屿放下手机说道。
“那等我回去找他谈谈。”不用杨时屿明说，靳舟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
去岛上不过几个月，靳舟连谁家的猫都认得出来，有时杨时屿被当事人搞得头痛，都是靳舟去帮着解决。现在杨时屿手里的案子大多都是普通的民事官司，不用像刑事案件那样讲究那么多，靳舟经常帮着杨时屿一起处理。
“你确定不考来当我的助理？”杨时屿牵着靳舟的手，偏头看向他问，“单位正好缺人。”
“我才不要。”靳舟仰着脑袋，享受大好的阳光，“我要睡懒觉。”
懒散惯了，靳舟没法做朝九晚五的工作，家里有一位法官就够了，他才懒得去凑那个热闹。
再说他的目标向来都是，当法官背后的男人。
“我刚学了佛跳墙，回家给你做。”
“你想开餐馆吗？”
“也可以啊，不会修车的律师不是好厨师。”
“也好，乖乖当家庭煮夫。”
“家庭煮夫可是伟大的职业。”
“要是能生宝宝就更伟大了。”
“你丫做梦去吧你。”
夏天的日落比其他季节都要晚，当两人乘坐上最后一班返回岛上的渡轮时，半个夕阳还露在海平面上。
渡轮上有不少其他乘客，两人的手在背包下十指交握。
天边的晚霞染红了整座海岛，迎面吹来的海风带着海水的味道。
从渡轮上下来，投在地上的影子被无限拉长，靳舟往杨时屿身边靠了靠，两个影子时不时重叠在一起。
杨时屿偏过头来，看着低头玩影子的靳舟，唇角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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