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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熟
作者：笼中月
内容简介
 久别重逢，蓄谋已久 不说人话的Alpha x 能屈能伸的Beta 【正文完】 清贫假正经 x 任性白富美，双箭头 有酸有甜 * 大学时期的徐书原家境贫寒，性格沉闷，整天不是在读书就是在挣钱。 付嘉看他不爽，扮成女生接近他，逗弄他，把他逗得动了心，然后逃到国外四年杳无音信。 四年后在新公司遇见，徐书原西服革履的样子像陌生人，对付嘉也再没有半点温柔。 付嘉处处躲着他，时时小心，没想到某天还是被他关在卫生间里摘下耳钉，在耳边低声威胁：碰你一下就吓成这样，还想跟我做同事？ ★久别重逢，蓄谋已久 ★徐书原（攻）x 付嘉（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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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再见当初的你
跟他再次重逢是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办公大楼。
付嘉自己也没想到，应该说，从来就没想过。今天踏进这间业内知名的会计师事务所时，他的睡意还没退，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放空。
可尽管如此，一路上仍有许多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来。
领他参观的李秘书也算是阅人无数了，见他第一眼却也在心里暗叹，上天总是不公平的。有些人生来就在罗马，家世相貌通通比别人强出一大截。
“请问这里有咖啡吗？”
“有有有。”
秘书殷勤地倒好递来：“看你精神不太好，是不是最近择业太累了？”
“谢谢，唔，算是吧。”
其实回国以来整天不务正业，根本连简历也没有投过。因为对他来说工作用不着找，自有人送上门来，随他挑去。
“工业组四部的人就坐在这一层，靠里那间玻璃屋是刘总办公室，一会儿我就带你过去。”合伙人刘总与他父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开裆裤兄弟。
“你先随便逛逛，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
“好。”
午休时间仍有不少人在聚精会神干活，键盘敲得噼啪响。他们的样子大多很严肃木讷，身上西服革履，领带也打得一丝不苟。
付嘉握着咖啡转了一小圈，很快得出一个结论：这里的空气透着迂腐味儿，这里的人也个个只知埋首工作，活脱脱一群呆子。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人是要变傻的。
正想要找个借口告辞，转过身来，余光却注意到角落的某个身影。
像失去信号的雪花电视，大脑骤然空白了一秒。
那是……
玩笑似的，可是又很真切。那是书原，徐书原。
原来他在这间公司上班啊？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怔了一怔后，付嘉在心里为自己开脱，不是我不关心，只是太后知后觉了。何况美国那么远，远到听不到他的声音，收不到他的消息，远到不得不换掉旧号码，与所有大学同学都断了联系。
其实这四年只要花一点点时间，打一个电话，或许就可以知道他的近况。可是付嘉从来没有试过，因为没有勇气。
“你有没有片刻喜欢过我？我要一个答案。”
“嘉嘉，我没有姥爷了。”
每每想起这最后的两条短信，心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烙过，疼得手脚都直抽筋。他那么问，我该怎么答呢？是告诉他所有事情都是自己一时兴起，还是告诉他自己马上就要出国了，要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书原呐，你的年假申请我看到了。”
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回忆。
有人走过去和徐书原讲话，应该是他的上司吧，因为他站起身来，背对付嘉。
“最近实在没有人手，出完季报再休怎么样？”上司表情是欠缺真诚的抱歉，说完拍了拍他的臂膀，很器重似的，“这个项目对咱们部格外重要，再说你又这么得力，换别人我也不放心啊！”
回答很模糊，不像当年的语音短讯那样低沉清晰。
不过他还是老样子，挺拔地站着，肩宽背直，只是看不见面容。付嘉却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完全知道他此刻的神情。
他心里一定有自己的想法，面无表情，嘴角却微微绷着，就像当年在学校被那些人污蔑时一样。
真奇怪，明明当年很少见面，可他的模样，他沉默又自持的神态，就像疤痕一样烙印在心里。
财经系大名鼎鼎的徐书原，整天泡在图书馆里，独来独往，不合群。可他也会在收到某个人的短信时，停下来对着手机淡淡地笑。
这些年付嘉一直在想，重逢的那天自己该对他说点什么？是说“对不起”还是什么……
算了。事过境迁，何必再徒增烦恼。
还是像上次一样走掉吧。
来不及细想，付嘉匆匆拿上东西，并不打算知会任何人一声。谁知徐书原也站起来，大步朝他走过来。
付嘉身体骤然僵硬，脚下像冻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多年没有听过的嗓音对他说：“借过。”
原来自己站的位置挡着路。
他低下头往一旁让开，就这样与之擦肩而过。
看着走进打印室的背影，付嘉怔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默不作声地转身。路上迎面过来一个人，不经意地一瞥之后却把脚猛地顿住。
“付嘉？”
早该想到的，临江就这么大，同学们毕业之后还能去哪儿呢？
今天到这里来就是个错误。
僵立片刻抬起头，老同学邱越已经走到跟前，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好久不见。”他极力想表现得满不在乎，可惜贴着牛仔裤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些许不安。
“的确是好久不见……”邱越玩味一笑，抱起双臂审视他，“以为你会畏罪潜逃一辈子呢。怎么，良心发现了，特地回来赔礼道歉？”
“我需要向谁道歉？”他侧开脸，神色有些抵触，“只是念完书正常回国而已。”
“你还真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无可救药。”邱越说。
“是么？谢谢。”他紧住手指反唇相讥，“你倒是见老了。”
“你！”
还想要再说些什么，邱越却目光一抬：“书原，你看谁来找你了。”
刚刚还振振有词的人瞬间怔住。付嘉静静地站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脚步声却迟迟未至。
周围静默无声好久，久到空气都仿佛没有流通，身后才传来怀念的声音：“吃过午饭没有？”
愕然回头，那道目光却并非落在自己身上。徐书原是在问邱越。
“早吃过了，怎么你还没吃吗？那你——”
“我下楼买个三明治，你帮我把文件放到Mandy桌上。”
他将刚打印好的文件交给邱越，接着就回工位穿外套，全程对旁边的人视而不见。
一时之间邱越也不知该怎么办了，看了看僵住的付嘉，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好友，站在原地哑口无言。
直到他快走进电梯，付嘉才追出去。
“书原！”
“徐书原！”
熟悉的身躯倒映在电梯锃亮的门上，他的神情冷若冰霜，停下脚步转身。
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付嘉得承认，他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比当年要有锋芒得多，轮廓又瘦削又凌厉，一身西服裹藏着成熟男人的内敛与野心。
就只有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到从前的影子。
“你的手机。”将他遗忘在工位上的东西递给他，付嘉心里面一片空白。也不是指望跟他关系缓和，没有这样妄想过，只是想再跟他说两句话。
“多谢。”语气客气冷淡，说完就转过身，似乎不愿与眼前的人多说一个字。
电梯来了，付嘉拢紧围巾走进去，微低下头站在他右侧。
隔着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
“中午就吃个三明治？现在隔壁君悦应该还有位子，你要是不介意不如我们……”
后面的话没机会说出来，因为中途又进来不少人，密不透风地挤在他们面前。
电梯里空气稀薄。
付嘉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清秀的下巴。旁边，徐书原始终敛住眸，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打字，轮廓沉默冷漠。
抵达一层，周围的人鱼贯而出，付嘉已经满手心都是汗。
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不肯跟自己说话，难道还没消气？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什么放不下呢。
不管怎么说，当年他们也曾经亲密无间啊……他会告诉自己他是父母捡来的孩子，他跟姥爷最亲，他中午只吃了一个素菜和一碗免费的汤，他想换一台手机又没有钱，还在等学校的贫困生奖学金发下来。
那么多互道晚安的夜晚，时过境迁，久别重逢，甚至没有来得及互相问候一声，连一句“别来无恙”也没有，这算什么？
况且自己也并非不愧疚啊，这四年来时时梦到他，梦里总是在说对不起。
快要走出办公楼大厅的时候，终于心一横，抬起手。
胳膊被拉住后徐书原不得不停下来。他回头，表情没有一点起伏：“还有事？”
付嘉的嗓子不知不觉就哑了，声音比平时要轻得多：“我是付嘉啊，你没认出我吗，怎么不和我打招呼？”甚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会是还在记仇吧，男子汉大丈夫……”
简单几句话就快把积攒的勇气耗尽了。
“你说什么？”
距离拉近，闻到他身上浅淡的松木调气味，看到他的喉结。付嘉一晃神，几乎是无法抑制地心口发颤。
“我是说……”
“抱歉，但你能不能声音大一点。”徐书原打断了他，“我右耳现在听不见。”

第2章 有惊无喜
听不见……
听不见是什么意思？
以前的徐书原没有这个毛病，耳朵很灵的，付嘉记得清清楚楚。
有一次在一间很大的阶梯教室，他躲在角落吃零食，刚打开袋就撞上前排清明的目光。徐书原看着他，像是在说：同学，你打扰到我了。
为了掩饰被人抓包的尴尬，他竟然恶人先告状：“喂，你不看书，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可没有字。”
当时书原是什么反应？好像有一瞬间的瞠目结舌，始终没说出话来。不知道为什么，戏弄他总让付嘉觉得那么有意思。
现在却不会了，现在付嘉只能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抬高音量干涩地问：“你的耳朵怎么回事，是生过什么病还是遇到什么意外？”
“放心，不关你的事。”
徐书原面无表情，语气也是无关痛痒的，听得付嘉心紧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要关心你……”
“关心？”
“是……关心……”尽管知道自己的话很虚伪，他还是艰难抿唇，“怎么说咱们也算老同学吧。”
话音落下，徐书原眉心微微皱起片刻，然后才嘲讽一般地笑了：“嗯，老同学。”
付嘉哑口无言。
那样沉默的几秒钟里，徐书原显得有些不耐烦，抬腕看了眼表。
“所以到底是怎么弄的？”付嘉指了下自己的右耳。
“个人隐私，不方便告诉你。”
“你不用这么防备，我只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毕竟我……我欠你的。”
在他越来越低的音量中，徐书原脸色越来越差，最后沉冷地说：“好意心领了，不过不敢劳驾。”
付嘉侧开脸，再没有心情直视那样冰冷的目光。他在心里质问，徐书原，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都过去四年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呢？那不过是一个玩笑。
可是双手却攥得紧紧的，用尽全力挤出笑容：“那好吧，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顿了一小会儿，又尽量轻松地说，“喔，对了，忘了告诉你，这次回来我暂时不走了，打算在临江找份工作安顿下来。”
徐书原停顿三秒，似乎毫不在意，无可无不可地敷衍：“怎么不在国外高就？”
“国外再好也比不上家里好啊。再说我爸妈年纪也大了，做父母的都希望子女能留在身边，享享天伦之乐。”
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眼前的人从小被遗弃，连亲生父母的面都没有见过，刚才那些话他听了会怎么想？可抬起眼眸，看到的却是一张神情镇定无波无澜的脸，仿佛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对不起书原，对不起，我……”
“对不起什么？”
付嘉的心一阵灼痛，几乎是脱口而出：“对不起，我不该提起父母的事，我不是有意的，就是刚刚一下子忘了所以——”
“行了！”
徐书原开口打断，深深地拧着眉，“付嘉，你说够了没有。”
“书原——”
他还想解释，可是抬头撞上书原的目光，剩下的突然就断在喉咙里，再也讲不出了。
那道目光里有失望，有冷漠，甚至还有厌恶。
于是他闭紧了嘴巴。
“好吧，随你怎么想。”
这样的徐书原让他觉得很陌生，没有办法招架。从前的书原连重话都不舍得对他讲一句，最生气顶多就是不理他，出校兼职，再晚也会抽空对他报平安。
四年将一切都改变了，彩色变成黑白，回忆变得模糊。
“我还有事，失陪。”
徐书原转身离开，朝大厅的旋转门走去。付嘉还在原地站着，目送他高大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中午明亮的阳光里。
回到家付嘉仍在想，自己这次回来究竟是对还是错。
推开二楼卧室的门，他觉得没什么精神，毛衣也没有脱就躺到床上休息了，后来听到敲门声才醒。
是爸爸，来问上午的事。
“你刘叔叔说没跟你见上面，这又是闹哪一出，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
跟长辈约好又临时爽约，按理说是很没礼貌的表现，他父亲的口气却并不严厉，反而有些轻描淡写。
他盘腿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才答非所问：“爸，你认不认识什么权威的医生？”
“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是我一个大学同学。”付嘉停顿了一两秒，“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右耳现在听不见了，我想帮他找个大夫问一问，看看还有没有转机。”
当爸爸的这才松了口气：“这个简单，一通电话的事。”
付嘉马上强调：“爸，他可没有钱啊。”
“没钱治什么病。”
“你不是从小教育我要助人为乐吗？现在需要帮助的人就近在眼前，难不成叫我见死不救啊……”
他爸眼一瞟：“就会讹你爸。”
他笑而不语。
一通电话找到某耳鼻喉科的专家。对方建议把病人带去接受面诊和检查，还特意说不用挂号，去之前提前知会一声便可。
可是应该怎么联系徐书原呢？
匆匆一面，付嘉也没机会问他的新号码。即使联系上了，他肯接受吗，自己的好意……
把出国前的旧手机充上电开机，许许多多的营销短信就纷至沓来。翻到很下面，那个熟悉的名字才映入眼帘。
说来也许别人觉得难以置信，长达半年的时间里他跟徐书原一直透过手机联络。
解题，解闷，他付钱给徐书原。书原是个呆子，又穷又没有骨气，为了每个月那三千块钱，宁愿忍受自己无时无刻的骚扰与戏弄。
起初也没想过有后来，后来书原提出见面，他找了一大堆借口搪塞拖延。
“你怎么老想着见我啊徐书原，是不是担心我是个丑八怪，配不上你？”
“不是。”书原口拙。
“不是什么不是，我看你就是。”付嘉倒打一耙，还从网上随便找了张照片发过去，“喏，满足你，肤浅的人。”
“这是你？”书原问他。
“我漂亮吗？”
“嗯。”
“啧啧，那你喜欢漂亮的吗？”
回音久久未至。
“说啊。”
书原于是坦白：“喜欢。”
付嘉盯着这两个字出了会神，又满意，又不满意，抵着后槽牙问：“是不是长得漂亮的你都喜欢啊。”
“不是。”
这次徐书原答得很快，付嘉一看到，就得意地把手机关了。
回忆像一阵轻风缓雾，叫人虚飘飘地想要哼歌，又空落落地想要流眼泪。
不知不觉又来到事务所。
那里到很晚也热闹，许许多多接人的出租车在转盘排队转圈。家里的司机问付嘉：“就在这里等您朋友下来吗？”
他说：“嗯。”
其实等有什么用，事先都没打过电话。龟爬一样的速度里他抬起头，无声凝望楼上的层层灯光。
“这里的公司全都这么剥削人吗？”
把司机问得一愣。
“晚上十点还灯火通明。”
这四年徐书原就是在这里度过的？整天加班、出差、加班，生活得像忙碌廉价的蚂蚁。
司机也不知道该怎么答他，只好在后视镜里应承地笑笑：“都不容易，赚口饭吃没办法。”
他觉得心烦意乱，“开到前头广场去吧，我自己走走。”
手揣在兜里，双脚在落叶上踩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看见熟悉的身影才停下。
徐书原手里提着包，从旋转门后面走出来。
深秋的天气只穿一件衬衫加西服外套，不冷吗？而且干嘛不买辆车呢。
旁边就是地铁口，付嘉想当然以为他是要下去。可目光无声追随，却见他走到公交站，停在了昏黄的街灯下。
这么晚了，还有公交？要有也是末班车了吧。
付嘉拿不准，只好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马路上一辆辆亮着灯的电车驶来，间或还夹着一辆双层的。它们晃悠悠地停下，晃悠悠地开门，许多人上去下来，又晃悠悠地开走了。两个穿高中校服的女生停在书原身边，笑容羞涩地与他说着什么，他却只是平淡地摇头，像是拒绝了她们什么请求。
以前他就很受女生欢迎。
也许象牙塔里的女孩子都喜欢这种类型吧，长相俊朗，平时又不爱说话。偏偏就自己看不惯他这副模样，觉得他假清高，表里不一，很是令人不齿。
想到以前的事心里就阵阵泛酸，一时羞愧，一时怀念，一时又恨不得它从未发生过。
好不容易从低落的情绪中抬起头，那道身影却不见了。匆匆向周围找，很快在一辆停靠的公交车后门处看到他。
车门“呼”一声向两边打开。
他神情严肃，站在一侧紧紧盯着里面。也许就因为是末班车所以很挤，陆续一直有乘客下来，一个接一个，他耐心地等待到最后，才一步跨上去扶住某个人。
谁令他这样紧张在意？
定睛一看，付嘉诧异地睁大了眼。
竟然是个年轻女人，普通得不能够再普通的女人，五官、打扮挑不出任何出众的地方。可身上有一处与旁人都不同。
她小腹隆起，看样子已经快要临盆。
将人搀下来以后徐书原松开拧紧的眉，扶着她步伐缓慢地挪到旁边。他想拦车，也许是着急回到温暖的家，身体却将她护在远离车道的那一侧，唯恐她出现一点点闪失。
书原结婚了？
这个猜测一冒出来，付嘉就打了个寒战。
风吹着许多落叶卷过路面，被人踩在脚下咔嚓咔嚓地响，街上却静荡荡的。在这灯火阑珊的关口，忽然觉得一阵气恼和凄惶。
好像有什么东西你以为它好端端的在那儿，其实早已失去了。那些明白的不明白的，记得的不记得的，不分青红皂白涌上心头。
长久的僵立后他吸了吸气，掐紧脸，掐疼，然后才打电话叫司机把车开过来。

第3章 离我远一点
按公司规定，晚上十点以后打车才可以报销，所以这个时间点正是下班高峰期。
徐书原在街边等了许久，手机也一直在排单，不过始终没能叫上车。这样冷的天气，他的脸绷得很紧。
一辆黑色轿车驶到他面前，停稳，车窗降下来。
“徐书原。”
付嘉尝试着叫了他一声。
也许因为是在右边，首先听到的不是他，而是旁边那位准妈妈。她抬起胳膊碰了碰徐书原，然后又往这边指了指。
视线隔空相撞，徐书原的表情瞬间变得冷凝。付嘉觉得有点难堪，也意识到自己这是在自讨没趣，不过还是下车朝他们走去。
到近处才发现她还挎着他的胳膊。
“徐书原，真巧。”付嘉声音沙哑，就只有嘴角一直倔强地抬着，“刚下班？”
“巧？”徐书原把脸侧开，忽然说，“你不是每天都来么。”
付嘉吓了一跳。
他怎么知道？
正不知道怎么答，旁边的女人小声问他：“书原，你朋友？”
她看起来年纪比他稍长，瘦削的脸颊上生着一对杏眼，神态是温顺谦和的，皮肤却实在不算细腻，眼角也过早出现了浅浅的皱纹。
徐书原嗯了声，没有多说。
见他并没有为自己介绍的意思，付嘉掩饰起慌乱和失落：“你们在等车？要不然我送你们一段吧。”
说着就往身后示意。
那女人朝他友善地笑笑。
“你们这样要等很久的，孕妇不能一直站着。”付嘉也朝她笑笑，“就让我送你们吧。”
大约是心疼她站累了，这次徐书原没有再反对。上车后他们两个坐后面，付嘉坐在副驾，从后视镜可以看到他们的动作。
那女人刚坐稳，徐书原就帮她系上安全带，又低声问她冷不冷。她摇摇头笑起来：“你别瞎紧张，我都裹成棕子了哪里还能冷，我热呢。”书原又问：“热要不要把窗户打开？”
抬眸撞上付嘉怔怔的目光，那女人腼腆地笑了，仿佛让外人看了笑话，“不用了不用了，你给我坐好。”
付嘉低头去扣安全带，手却不听使唤，半晌方才扣好。心里有股无名火，实在不知道该向谁发去。
拐弯时差点撞上送外卖的，车身猛地往前一刹，后排一声惊呼。司机赶紧把车停下道歉，徐书原第一时间低声问：“没事吧。”那女人拍了拍胸脯顺气，脸色却有些白：“没事……”
付嘉忍不住训斥：“怎么开的车，小心点啊。”
司机唯唯诺诺不敢作声，连那女人也肩微抖。
车子重新发动，付嘉烦躁地将头侧开，却在后视镜里看到徐书原紧拧的眉心和厌恶的目光。
他的神情仿佛在说，付嘉，你还是这么无可救药。
付嘉紧紧地闭上眼，很长时间没有再开口说话。
不管多晚城里总是很堵的，车停停走走，没有多久那女人就捂着胸口想吐。徐书原从她包里熟练地翻出塑料袋和湿巾，一边让她自己捧着袋子一边慢慢拍打她的后背。
好一阵子女人缓过来，不住地小声道歉。
付嘉说没关系，她又叫书原把窗降一半换换气。书原对她很好，脱下外套给她披，并且她的什么话都愿意听。
或许是冷风吹进来，吹得太猛了，付嘉感觉自己手脚都快要失去知觉。
想起从前他说：“徐书原，今天好冷啊。”
徐书原回他：“多穿点。”
这算什么答案，这还用你说吗？他越是失落就越是折腾人，找了一大堆论文题目让徐书原想大纲，又要求他在很短的期限内完成。
后来很快徐书原就病了。
听见他咳嗽个不停，付嘉问怎么搞的，他说清早排队去图书馆占座，冻的。付嘉心疼得很，可是文字不饶人：“还说让我多穿点呢，自己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多穿点……”
放下手机又悄悄买感冒药寄给他，然后就一直等着，一直等着，等了整整两天才收到一条：“谢谢嘉嘉。”
跟着付嘉也开始咳嗽，是被一个班的同学传染的。他把这事告诉徐书原，添油加醋地说自己如何如何难受，咳得觉都睡不好，徐书原也没有说什么。
当天傍晚，他去喂兔子。
兔子不是真兔子，是他们俩在校外收养的一只流浪猫，灰白杂色，又胖又傻，名字他乱取的。
兔子的纸箱里有徐书原留给他的一壶水。壶应该是买牙膏送的，壶身上的字都已经磨淡。
他嫌弃地看了半天才挣扎着拿回去，只尝了一点就不肯尝了，质问徐书原：“你给我留个破壶干嘛呀，里面的水还是馊的。”
徐书原在自习，晚上十一点时回他：“没买到冰糖，我拿枇杷叶煮的，小时候姥爷用它给我治咳嗽。”
“哪里来的枇杷叶？”
“外面摘的。”
付嘉心里飘飘然，因为觉得徐书原特别在乎自己，而自己并不在乎他。后来水也没有喝完，抿了两口就全倒了。
在他回想这些的时候，车厢里始终沉默。徐书原靠着车座闭目养神，那女人则在慢慢抚摸自己的肚子，神态很温柔。
付嘉无声地吸气，两颊肌肉僵硬地牵起嘴角，对着后视镜叫：“徐书原。”
徐书原睁开眼。
“把你手机号告诉我一下吧，我存起来。”
路灯斜笼着他的脸，轮廓生硬。他定定地凝视着付嘉，却又不作声，只是凝视着。
付嘉两只手紧紧攥着安全带，几乎都快要拽掉了，徐书原才大发慈悲：“没变。”
“什么？”
“号码还是以前那个。”他轻描淡写，说完就把脸转向窗外，冷凝地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如果你试着打过，应该不会不知道。”
他总是有这种本事，能让付嘉无地自容。
到了小区附近，路就已经窄得紧巴巴的，路边许多杂停着的私家车。
徐书原说：“就送到这里吧，我们自己走进去。”
“好吧。”付嘉耸耸肩，露出一种破绽百出的笑容。
徐书原下车，绕到右边替那个女人开门。付嘉原本是不打算下去的，可是那个女人说：“书原，真的不请你朋友到家里去坐坐吗？”
他愣了一下，看到徐书原回头朝自己走来，这才赶紧推门下车。要是书原邀请，自己是愿意过去坐坐的，他想。
“我该付你多少钱。”
“什么？”
满脸错愕地抬起头，只见徐书原眼一抬：“车不是你打的？”
“不……这是我家的车，他是我爸爸的司机，正好顺路来接我。”
两三秒后徐书原自嘲般笑了：“原来如此。”
付嘉假装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故作轻松地问：“徐书原，你怎么没买车啊。”
“钱不够。”简洁明了的答案。
付嘉喉咙里像堵了块东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在戳他的痛处：“不好意思，我……”
徐书原没耐性再听，同那女人一起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就快要消失在转角，付嘉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追上去。
“徐书原！”
前面的人停下来。
“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能不能给我几分钟。”
“书原，我先回家等你，你们慢慢谈。”那女人先走了。
司机也慢慢把车倒出去。
徐书原站在路边。他的目光从车移到付嘉脸上，目光比之前又深了一些，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说话。
“书原。”
付嘉低头望着地上的影子：“你结婚多久了，怎么婚礼没请我啊。”
徐书原眉头不经意一皱。
疑心他是没有听见，付嘉抬起头来凝视着他，却见他也正看着自己，不由得又低下头。
“谁跟你说我结婚了。”
付嘉一愕：“那她是……”
“你把我叫住就为了问这个？”徐书原转开看向别处，神色很疏远。
付嘉这才想起正事。
他从外套里翻出那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爸帮忙联系的一个医生，据说是耳鼻喉的权威，你抽空过去见见吧。”
徐书原没有立刻作答，只看着名片。
付嘉怕他不接受，干脆把名片塞到他手里，指腹碰到他手腕的青筋。徐书原低头朝他的手看了一眼，付嘉尴尬地收回。
“打上面的电话就可以了。”
他没有再拒绝，只是淡淡嗯了声。
付嘉松了口气，一整晚烦闷的心情终于稍霁。仰起头想要说点什么，又想起他耳朵的事，默不作声地换到左侧贴着。
“书原——”
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离远一点。”
徐书原右手从西裤里抽出来，手指微屈，做了个驱赶的动作：“我不是全聋，听得见。”
付嘉笑容凝住一瞬，而后慢慢向后挪了一小步。紧接着，感觉自己咽喉像是卡住了，得很用力才能往下说下去。
“看到……看到你在临江安顿下来我就放心了，现在这样有自己的房子，有个家，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你别怕。”
怕？
他只怕再次落入同一个陷阱。
徐书原收回手：“多谢关心，不过你太抬举我了。”
付嘉一怔。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远处的小区大门在寒风中更显得破旧，他把脸侧了侧，“房子是跟人合租的，我去年刚还完助学贷款。”
付嘉张了张嘴，心脏牵扯着生疼。
“那你结婚怎么办？”
“你很希望我结婚么。”徐书原声音平静地问。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付嘉本能地否认，否认完却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疑，于是只好语无伦次地推翻。
“当然，我当然希望你能结婚，成家立业是一辈子的大事。我就是担心你的经济状况，毕竟现在你的听力……况且有了孩子还是住自己的房会好一些，当然我不是说租房住不行，我的意思是……你要是需要钱我可以借你，就当是给你的补偿，就当是、就当是我向你道歉，甚至你要买车我也可以——”
“不用了，那是我姐。”
徐书原打断：“多谢你的好意，也多谢你提醒。”
提醒？
付嘉迷惘地看着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我……我提醒你什么？”
徐书原直视着付嘉的眼睛，目光淡漠而又锐利：“提醒我离你远一点。因为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随时随地羞辱我，就像刚才这样。”
树叶婆娑就这样变得很清晰。
付嘉一直望着，眼睁睁看着他走到半路，停在垃圾桶旁，把那张名片扔掉了。

第4章 怕我？
“喂，你今晚一直心不在焉，想什么呢？”
KTV包间里，从小一起长大的丁叙一眼就看出付嘉不对劲。
“没想什么。”他把身体侧过去不愿多说。
“进来到现在你光喝酒不唱歌，这可不像你啊。说吧，又在哪个妹妹身上栽跟头了，爸爸帮你主持公道。”
“手撒开，让我安静一会儿。”
推开好友的胳膊，他窝进沙发角落没有动。这种热闹的场合以前最喜欢了，和朋友一玩就是一整夜，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无趣。
也许是因为那天徐书原说的那句，要离自己远一点。
这话当真吗？
“你工作的事定了么，去给你爸打工还是让你爸给你投资创业？”
“我可能要去事务所了。”他说。
“事务所？”丁叙咕噜了一大口啤酒，“那是干嘛的啊，给人打官司的？”
“不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那挣钱很多？”
“也不多，一个月八九千吧。”
丁叙差点儿一口酒喷出来，斜着眼睛瞪他：“你有病吧，一晚上喝酒都不止这个数，上赶着要什么饭去？”
“……你别管。”
其实付嘉也明白这个数目太少，根本不够自己生活的，可他还是想试试。也不全是为了徐书原吧，不全是，长这么大还没自己挣过钱，多多少少也想要脱离父母的掌控。
觉得房里太吵，他就起身去了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走错方向，不留神拐到不认识的地方去了。正想要打个电话问问房间号，余光却忽然看到前面的一抹背影。
如果说重逢那天还不敢确定，今晚他已经能够一眼认出那是谁。
这几天辗转反侧，全都是因为这个人。
“徐书原——”
他喊了声，但是因为胆怯，声音太小了。
前面的背影没有停顿，径直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步伐有些不稳。他急忙追上去，三两步就拉住了前面人的胳膊：“徐书原！”
徐书原这才停下来。
付嘉转到他对面抬起头，看到他的脸色却吓了一跳。他仿佛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眉心凝了许多冷汗，脸色也很苍白。
“你不舒服？”
“没有。”徐书原冷淡地挣脱出他的手，“怎么又是你。”
付嘉一瞬间很难堪，但还是说：“我跟朋友在这儿唱歌，你呢？”
“陪客户喝酒。”他惜字如金，“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没有再逗留，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付嘉一路跟着，快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终于张口：“我给你发短信，你没有回。”
自从知道徐书原没换号码，他前前后后试着发过三四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徐书原眉心慢慢拧到一起：“我没注意。”
“喔。”
付嘉低着头，走廊的灯照在他头顶，发梢显得很垂顺，耳钉却张扬夺目。
“你方不方便存一下我的号码？以后好联系。”
徐书原略一点头就要走，胳膊却被意外地拉住。付嘉看了他一眼就又匆匆移开视线：“你现在就存吧。”
他怕书原反悔。
可是徐书原推开他走进卫生间，嘭地一声关上门。
付嘉眼睛猛地一眨，然后才听到里面反胃呕吐的声音，身体重重的一个激灵。
推门进去，里头灯光昏暗，一阵冲水声后徐书原从某个隔间走出来，面容跟轮廓都很模糊淡漠。
“书原？”
没有应答。
徐书原走到洗手池前弓下身，一边打开凉水漱口，一边用左手反复按自己的胃，眉心微微蹙拢。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不知道，要不不会拦你的。”付嘉的道歉声音不高，不过是特意站在左边说的。
他低垂眉眼，注意到徐书原没穿外套，衬衫被水打湿，显出一段精窄瘦削的腰线。
只好迅速把眼撇开：“现在感觉怎么样？”
徐书原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眼也不抬地说：“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是怎么样？
付嘉如坠云雾，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反身靠在水池边，低头拿出自己的手机。
“这是你的号码么？”
他把屏幕反过来，上面停留在问候短信。
付嘉凑近，确认是自己的号码没错，赶紧用力把头点了点。谁知道徐书原眼一垂，当着他的面把号码拉黑了。
“以后别再跟我联系。”
说完就收起手机往门口走。
付嘉的大脑像被雷劈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跑过去伸手拉住他：“你等等！”
徐书原停在了门口。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最近这几天情绪的积攒，付嘉当时一下眼眶就酸了。
他抬起头来注视着眼前的人，手死死攥住袖口不松：“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我不过就是想跟你做朋友而已，难道你就这么恨我？”
那都是好久前的事了啊……
徐书原掉转头来看着他，静静地看着。
付嘉梗着脖子：“你说话呀。”
声音根本溃败得一塌糊涂。
“说什么？”徐书原把袖口抽出来，“跟你做朋友我高攀不起。”
付嘉干脆动手去抢他的手机。徐书原不肯给他，一直用右手抓着他的手腕，不过并没有真的使出全力。
“你松、你松开！”
挣扎间付嘉情绪有些失控，使劲把人一推推远了，徐书原的胃撞到冰凉尖锐的金属门把手上，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看着他捂着胃弓起背，付嘉一下子就呆住了。
“书原？”
“要不要紧啊，我、我不是故意的，给我看看！”
四年没有联系的陌生，几次见面的疏远，在这样一个关头全变成新仇旧恨，至少付嘉是这样以为的。
他侧过去紧张地观察徐书原的脸色，只见书原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面容也更加模糊不清。刚想再解释几句，有人的电话打过来，徐书原挣扎着接起：“陈经理，我马上回来。”
很少听到他用这种口吻说话，顺从而恭敬。
付嘉一愣，抢在他出去之前摁住了门：“书原你听我说好不好，我找你是有正事。”
“有事就快说。”
徐书原似乎缓过一口气来，转身直视他，目光简直望到他心底里去。
他虽然任性，却并不擅长撒谎：“我可能要去你们事务所工作了，想问问你哪个部门比较好，比较、比较轻松。”
原本是还没决定的事，现在瞬间已经决定了。
“都不轻松，”徐书原反应很淡，“你不适合来事务所。”
付嘉结结巴巴地答：“我、我不觉得啊，大学我也是学财经的，而且我又会说英语和德语，你们刘总也说我可以专门做德企客户。”
徐书原瞥了他一眼，领悟般笑了下：“你找了刘总，还来问我做什么。”
走后门当然是可耻的，付嘉自己也知道。可谁让他错过了招聘季，想要进事务所就只有找关系一条路了，送到手边的机会干嘛要错过。
“毕竟你是过来人……”付嘉声音越来越小。
“你说什么？”
徐书原没听见。
犹豫再犹豫，付嘉终于还是踮起脚凑近他左侧，尽量缓和地说：“刚才对不起，书原，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语气像从前一样。
徐书原身体僵住片刻。
片刻后他闭紧眼，松开后像是做了一个什么决定，手伸到背后，咔的一声拧紧了锁。
付嘉眼睛微微睁大。
徐书原低声问：“付嘉，你究竟为什么回国？”
他的神情太真挚，付嘉抿紧唇不敢讲话。
“是想要向我道歉，还是想要再耍我一次？”
有些粗重的呼吸落在脸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使付嘉睫毛轻颤。
他只好紧紧地闭上了眼。
“书原，我们不提以前的事了好吗，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吧。再说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存一下我的号码，有什么问题我也好请教你这位前辈……”
话音刚落，耳垂就被什么东西用力拂过，似乎是徐书原的手，触感冰凉。
付嘉受惊般向后退开好大两步，腰抵到墙上，之后久久没敢动弹。再睁开眼，徐书原早已站在安全距离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碰你一下就吓成这样，还想跟我做同事？”
他表情很冷，语气却有一种衰败的感觉。
付嘉听不懂他的话，愣了一会儿，眼睁睁看着他走了。很晚才头昏脑涨地回到家，澡都没洗就躺到床上。
时钟滴滴答答，他睁眼看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
煎熬到半夜，终于还是给那个旧号码发了一条短信：“我下周就去上班，跟你一个部。”
等了许久没有回音，猜想自己还在黑名单里，就又不抱任何希望地补了一条：“你不讨厌我，不恨我，对吗书原？”
辗转反侧到三点，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一下子从头昏脑涨中清醒过来，拿起手机，竟然真的是徐书原。
回复很短。
“你耳钉在我这，下周给你。”
付嘉先是一怔，紧接着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耳垂。果然，左边空空荡荡的，上面的耳钉不翼而飞了。

第5章 “你必须对我好”
去事务所之前，付嘉一连失眠了好几天。
都说审计是个苦逼的活，整日辛苦与数字和表格打交道，加班到后半夜是常事。不过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也没有办法打退堂鼓。
很快到周一，清晨他就爬起来洗漱。
正装革履的样子连自己也看不习惯，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忍不住回头问：“妈，这条领带是不是跟我的西服不搭啊。”
“搭搭搭，我儿子穿什么都好看。”
这次选择去事务所，就母亲最支持他，说年轻人多历练历练没什么不好。倒是他爸前怕狼后怕虎的，既怕儿子吃苦又怕儿子丢人。
笑逐颜开地将他送下楼，母亲不忘嘱咐司机开慢一点：“咱们不赶时间，安全第一。”
司机也没有经验，路上还悠悠闲闲地跟他聊天：“晚上什么时候来接您？六点左右可以吧，付老板一般就是这个点下班。”
六点下班，到家岂不七点了？平时都是六点就吃晚饭的。
“晚上我再给你消息吧。”付嘉趴着往窗外看，阳光明媚，车多得像沙丁鱼。他心里就想，从今天起算是自食其力了。
结果完全低估了早高峰的难度，到事务所时已经十点。
匆匆忙忙地上楼，由李秘书领着抵达四部地盘，部门里的人却寥寥无几。李秘书去请示刘总时他就在角落安静地等，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某个方位瞟。
记得上一回，徐书原就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眼下却是另一位。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扶起眼镜朝他看过来，他只好微笑点头。
“新来的？”
“嗯。”他说。
“社招？”
他摇摇头：“我是应届。”
“应届生早就入完职了吧。”
“我留学回来的，有点事耽误了。”
对方喔了一声，目送李秘书把他毕恭毕敬地接进合伙人办公室。
一整个早上没看到徐书原，不知道他是出差还是请假了。领完电脑跟办公用品付嘉才知道，在这里经理以下的员工是没有固定座位的，毫无隔挡的长形桌俗称大排档，任何人都可以坐，不过一个小团队通常坐一起方便交流。
因为谁也不认识，中午他只能自己下楼吃饭。吃完上楼，在洗手间听到外面的聊天声。
“太可怕了，又来一个VIP，听说连基本的借贷关系都不懂。”
“啊？真是……四部都快成VIP收容所了，还塞啊。”
“可不是？不知道刘总怎么想的，那人一看就干不了活。”
“还能怎么想，为了拉业务呗，人家有个好爸你有吗？就不知道哪个组那么倒霉要多养个废物喽……”
听到一半付嘉才晓得他们是在说自己。
等外面安静下来以后，他出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红，是过热的空调暖风吹的，整个人看上去毫无攻击性。
为什么呢？他想，我并不是一个很坏的人。
一下午无所事事。
现在已经是忙季伊始，休假考注册会计师的也都回来了，大家各忙各的，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听见键盘如落雨的声音。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一个人学习办公软件。
那些审计辅助工具上手很困难。他想要找人请教，可抬起头看了一圈，后来还是没能张开嘴。
大家仿佛已经认定他是来为简历增色的，没人给他安排工作，也没人抽空给他做入职培训。一整个下午他枯坐在那里，越想越觉得无助和迷茫。
自己这是干什么呢？
到晚上六点多，司机来接他，就在楼下等着。他躲到走廊接电话：“你先去吃饭吧，我晚点再打给你。”
也说不清为什么不想走，就是觉得这一天时间全浪费了，不甘心。
坐到八点，趴下歇了会儿。
睡梦里仿佛听到旁边有人说话，嗓音有点熟悉，伴随着说话还有脚步声走来走去。
“付嘉？”
抬起头来，眼前的光线被挡去大半。徐书原穿着衬衫长裤，唇色很淡，脸色也很疲惫，灯光中有种冰凉的距离感。
付嘉瞬间清醒，撑起身拉了拉衣服，又背过身去揉搓自己的脸颊。
不知道，估计脸是肿的，眼睛也是肿的，不知道。
“我怎么睡着了……”他心虚地看了眼徐书原，又飞快闪躲，“太困了。”
“困了就回家，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
说完徐书原转身往窗边走，走到一排储物柜前，背对着付嘉。
付嘉以为他是要还自己耳钉，心里不知为什么燥燥的，还有点不好意思。起身跟过去，很低声说：“那个……”
“别挡在这。”
徐书原要开柜子。
“……喔。”付嘉只好撤退一小步，眼巴巴地看着他。他穿的衬衫很普通，袖扣周围的针脚还散了，可身高腿长，长相也很英俊。
说是说人靠衣着，不过书原不需要，付嘉心里想。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付嘉轻声。
“刚刚。”
徐书原抽出几样文件，动作麻利地放进公文包里：“来拿点东西。”
中间有一页纸掉到了地上，他弯腰之前付嘉抢先蹲下去捡，然后又双手递到他手里，抿起唇：“给。”
徐书原没说话。
付嘉等了一会儿，他也还是没开口，似乎拿完东西就要走了。付嘉只好将头垂低，轻不可闻地说：“徐书原，我还没吃饭。”
手微顿，徐书原没有侧目，“楼下就是餐厅。”
周围已经有不止一个人在注意他们。
付嘉觉得丢脸，视死如归地说：“我请你吧，正好可以请教你几个问题，今天第一天来好多事不太懂。”
“我吃过了。”
将最后一样东西——电源装入包内，徐书原头也不抬地拒绝。姐姐刚生产完，他白天要去甲方公司驻场，晚上还要赶去医院照顾。
他拿上外套，匆匆提包离开。付嘉却在同事疑惑的目光中跟上去，一直跟到电梯间：“徐书原、徐书原。”
情急之下又选择拉袖子。
直到徐书原回头，才不甘地松开：“你就这么着急吗，一起吃个饭都不行？我初来乍到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看见一个熟人，你还连话都不肯跟我多说几句。”
抱怨的话像竹筒倒豆子，一开始就停不下来。
“而且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我今天过得有多差，真的，一整天都没人和我说话……”
徐书原看着他，表情渐渐地变得沉郁。
好像这么多年过去了付嘉还是这样，永远只想到他自己，不考虑别人是不是为难，是不是会伤心难过。
想起那个时候他问：“徐书原，我是不是对你最好的人？”
那样殷切的语气，柔软的语调，期盼地等着回应。
自己没有办法抵挡。
“除了我家人，你是对我最好的。”
付嘉在电话那头笑起来，说：“所以你也必须对我好，对吧？好都是相互的。”
“嗯。”
“徐书原，你必须对我好。”
“嗯。”
“必须一直一直对我好。”
“嗯。”
后来才知道他不爱通电话是因为用了变声器，说得太多容易露出破绽。
眼下付嘉殷切又委屈地看着自己，好长时间一言不发，可是意思很明确。他要求一项特权：徐书原必须对付嘉好，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徐书原深吸一口气。
付嘉见缝插针地跑回去，变魔术一样变出一盒胃药，笑眯眯地捧给他：“喏，我专门给你带的。上次你不是胃疼吗？这个特别有效，每回我胃不舒服我妈都拿这个给我吃，一会儿就不疼了。”
药盒棱角分明，握到手中有微微的疼痛。
徐书原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你……”付嘉以为他拒绝了自己，微笑僵在脸上。
徐书原手扳住电梯门：“要下楼就进来。”
付嘉一愣，耷拉的嘴角不自觉上抬，走进去站到他旁边。
一开始站他右边，想了想又换到左边去。
“这样说话方便点。”付嘉仰起头，眼睛笑得像月牙一样。
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话特别多，从早上堵车说到下午被冷落，对着徐书原大吐苦水。
“那帮人也太过分了，面都没见过凭什么那么说我？还有，公司的软件真难用，连个使用指南都没有，让人怎么学嘛。”
餐厅柔和的灯光照在他头顶，他的发梢长了，有些挡眼，鼻尖轻微冒汗。灯下一只小虫被热烈的光线吸引，扑火一样扑进灯罩，再也没有出来。
徐书原静静地听着。
这些年偶尔会想起从前的日子，想起兔子，想起付嘉。他从来没有刻意去记得过，因为那些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那个临别的雨夜，听说付嘉要走了。他找辅导员打听到付嘉的地址，拿着自己仅剩的两百块生活费，咬牙打了一辆出租车。
1845
车牌号至今记得。
付嘉家里住着别墅，在离大学城很远的地方。庭院里的凤凰木总有二三十米高，远远望去红得像火，一团火云飘在雨里。
他的心也热一阵冷一阵。
敲门，按门铃，等了很久。佣人出来叫他不要等了，再等就报警。
他还背得出付嘉爸爸说过的那番话。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应该知廉耻，识大体，不要一时糊涂毁了自己的前途。你前前后后收了嘉嘉两万多块，这笔钱我还没找你要，看你是个大学生才一直留有余地。要是报警闹到你们学校去，往轻了说是债务纠纷，往重了说那就是前科，对你的一辈子都有影响，孰轻孰重自己好好掂量吧。而且听说你家里是吃低保的困难户，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已经打了报告要跟边防军人登记结婚，是不是？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她想想，军婚是最看重背景清白的，不要害人害己。”
当时他站在台阶下，浑身湿淋淋的如同丧家之犬。
离开的时候付家的佣人扔了件雨衣给他，直到走远了那雨衣还躺在泥泞里，像脱下的一层皮。

第6章 老样子
金钱的确有超能力。
为了在部门的日子能好过一点儿，付嘉隔三差五就请同事喝咖啡。后来才知道，其实其他新人也都刚来一个月，只要在公司就会一起下楼吃饭。
那天上完培训课，一帮人又搭伙吃晚饭，付嘉也去了。
席间聊起选谁当自己的mentor（也就是工作上的导师兼伙伴），有人说要找胖头陀Eric，传闻很和蔼，有人说那还不如找瘦头陀Steven，起码技术强。轮到付嘉，他闷了半晌，最后还是把头轻轻摇了下：“没想好。”
其实想找的当然就那一个，只不过没想好怎么开口。其他人以为他的导师一定是刘总亲自指定，便互相眨眼，意思VIP的事就别操心了。
“晓鸥，你选谁？”有人问。
从英国留学回来的裴晓鸥生得极白，长发微卷，自我介绍时还是一口流利的英音，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书原师兄吧。”
“啧，要不要叫得这么亲热啊。”
“叫师兄是应该的。”被这样打趣，她态度仍然大方得体，“我跟他本科一个院，一个专业，论起来算是最直系的。就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教我，看他一向很忙。”
“你跟他提了吗？”
“还没有，这几天听说他请假了。”
最近一周徐书原都没在部门出现。不光裴晓鸥，付嘉也曾在内网查过他的排班表，上面显示年假中。
之前经理不是不让他休吗？
“那我们就不跟你抢了。”另一个女生说，“四部的部花一提他保准答应，我们没必要去自找没趣。”
马上肩膀就挨了轻轻的一下。
“恼羞成怒呀！”
“恼的就是你。”裴晓鸥跟她微笑，末了还是把话题兜回来，“其实他不一定选我，师兄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
“哟……我们想的哪种人啊？”
裴晓鸥面不改色：“总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另一个男生忽然举着筷子冒头，“以前他在你们系大大地出过一次名，是不是？好像是因为——”
“你别说。”裴晓鸥一听，有点着急地站起来阻止，“你……”
“快说快说！”
其他人嗅到不寻常的气味，还想继续深挖，桌上的一杯水却被人打翻了。
“呀——”有女生小声叫唤。
滚烫的热水一下淋到手背上，付嘉疼得脸色瞬间苍白。大家七手八脚地给他拿纸巾擦，他却低着头，捂着手背笑笑：“没事，没事，我这人太不小心了。”
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始吃饭，刚才的话题早已被岔开。
自那以后付嘉就跟裴晓鸥成了朋友。
事务所不养闲人，很快要轮到这帮小萝卜头去甲方现场历练，可怜某人还连最基本的底稿逻辑都没有弄清。
那天中午付嘉正在工位自行恶补，电脑右下角跳出新消息，是晓鸥发来的：“来茶水间，有吃的。”
正好，脑神经都快打结了。
兴冲冲到那一看，圆桌旁边围站着四五个人，气氛相当融洽。
“谁买的啊？”桌上整整两大盒杯子蛋糕，他微笑着凑过去，“还特地配了奶茶，好大的手笔。”
裴晓鸥边吃边指旁边的王钰。
王钰淡定地笑了笑：“赶紧挑，晚了可没了。”
付嘉就挑了一块巧克力口味的，刚拿起来，一杯咖啡又递到他手边，“喏，专门给你留的，知道你爱喝燕麦拿铁。”
旁边的人马上起哄：“哇小钰你也太细心了吧，我们怎么就没这待遇？”
说得付嘉也挺不好意思：“有心了。”
王钰任大家调侃，没有开口替自己辩驳，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问他：“你能跟我过来一下吗？有事找你。”
出去的时候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漂亮小姑娘做出这种示好的举动，哪个男生心里都会有点飘飘然，付嘉也不例外。他两手插袋，跟着她走到茶水间外面。
“你要跟我说什么？”
“别误会，我是有事跟你商量。”王钰笑了下，旋即正色，“听说你也向公司申请了落户，对吧。”
付嘉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件事。
他爸是海外身份，妈妈的户口也不在临江，前段时间听HR说公司有应届生落户指标，考虑之后就点了申请。
“你能不能把指标让给我。”王钰定定地看着他。
他一愣：“让给你？”
“嗯，你应该也不需要吧。我的学历跟专业都达标，就是指标数量刚好差一个，要是你肯让出来事情就好办了。”
原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付嘉摇头。
“你不肯？”
“这个指标我也需要，所以不能让给你。”
虽然给父母的理由是落户没坏处，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却也承认，这里面有徐书原的因素。心底隐隐希望两人可以安定在同一个城市，算是一种自我安慰吧。
“下次我回请你喝咖啡当是赔罪。”
说完他打算回去继续看头疼的底稿，胳膊却被人不轻不重地拉住，“等等。”
“还有事？”付嘉莫名其妙。
“要不你再想想吧，”王钰说，“做个顺水人情有什么不好呢？损害不到你的利益。”
说这些话时她的表情像是商量，可又仿佛藏着一点鄙夷和反感，是很有攻击性的。
付嘉觉得好笑，索性把身体转过来正对着她：“我凭什么一定要让给你？”
“因为那本来就是你抢的呀，这你不能否认吧。”或许是他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她，王钰终于不再掩饰，直截了当质问。
一个名额而已，犯得上吗？
付嘉简直不想再理会：“你别再胡搅蛮缠了，这事大家都能申请，不存在谁抢谁的。”
“怎么不存在。”她换了一种谴责的语气，“一个萝卜一个坑，应届生就这么多。这个名额一开始是我的，你一来就成你的了，这不是抢是什么。”
她音量渐渐升高，把隔壁的同事都吸引过来了。晓鸥走到背后问付嘉怎么回事，付嘉克制着火气说：“谁知道她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王钰一下子火了，“明明是你插队抢我的落户名额，当着大家的面难道你敢做不敢认？”
“你先别生气，我想付嘉做不出这种事。”裴晓鸥低声问，“小嘉，我知道这种事你不可能做的，不过会不会是人事主动把名额换给你了？”
付嘉皱起眉没说话，王钰看着他们冷笑了一下：“他不发话HR办了事找谁领功去？”
“可落户的标准本来就不完全透明，再说这不是小事，他发话HR就一定肯听吗？”
“晓鸥我知道你跟他关系好，但你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这里谁不知道他是刘总的关系户？”
有人帮着安抚道：“算了算了小钰，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气也没用。付嘉，你给小钰道个歉，都是同事没必要闹得太僵。”
听起来是劝架，效果却是火上浇油。
从小到大付嘉还没被人冤枉过，在家里在学校更是处处受捧，哪想到今天栽了跟头。他胸腔剧烈起伏，牙齿都快要咬碎了：“我向谁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们看，”王钰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根本不觉得自己错！”
“错什么错，没做过的事为什么是我错。况且别说区区一个落户指标，只要我开口你连这间事务所都留不下，我有必要抢？”
王钰被他的话惊得一怔，两只手紧攥到一起，好几秒后才抖着嗓红着眼说：“好啊，现在是要恐吓我是吧，你们都听到了。付嘉我告诉你，我们这里人人都是靠自己本事，几轮面试才杀进来的，就凭你一句话就想把我逼走？”
“那就试试看！”
他声音冷厉，说完转身拿起手机，边打电话边快步往外走。
大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愣了两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才一窝蜂跟出去：“小嘉……小嘉？”
午间的办公室本来很安静，这下彻底炸了锅。好几个人从桌上抬起头来，看见付嘉满脸通红，怒气冲冲地往办公室另一头跑。
“喂李秘书，刘总在办公室吗？我有事想跟——”
刚说到一半，身后追上来一个人。
“付嘉！”
肩膀忽然被一只手扳住，紧接着手机也被抽走。
扭头对上那张好几天没见的脸，付嘉愣了下，差点红了眼眶。
是徐书原。
他好像来得很匆忙，表情却很严肃，目光中没有任何怀疑或者讥讽的意思，只是紧紧拽着付嘉的手腕，阻止他继续冲动行事。
“你放开我……”付嘉明明是在犟，可声线是抖的嗓子是哑的，一听就知道是为了寻求安慰所以故意在说反话。
没想到徐书原真的放开了他。
付嘉瞬间愣了。
“喂？喂？”
电话那头李秘书还在说话，徐书原把手机递到他眼前，神色冷冷的：“去吧。”
付嘉没说话，咬紧牙关转开脸。
“去啊。”徐书原声音抬高，下巴往旁边侧了一下。这样做的后果只能是被人孤立，不是你的错也变成你的错，他不相信付嘉不知道。
果然，付嘉僵在原地，半晌一动不动。
徐书原又看了他一眼，拿着手机转身往旁边走，经过他身边时丢下一句话。
很短，不算重的一句话，嗓音也不高。付嘉却像被水从头浇到脚，有点狼狈，周身的火一下就灭了。
“走了四年还是老样子。”徐书原说他。
吃饭的时候付嘉是故意拿水烫自己的，为了不让他们议论书原。这个可以看出来吧。

第7章 后知后觉
“抱歉李秘书。”
电话被徐书原干净利落地挂断。
付嘉还滞在原地，双脚一动不动，头却使劲地往下低。
后面一帮同事追上来，大家纷纷面面相觑。只有裴晓鸥站到付嘉身边，表情凝肃地叫了声“书原师兄”。
“付嘉你别以为我怕了你，我告诉你，这套对我行不通，我就不信——”王钰还不依不饶。
“好了。”
徐书原低斥一声。
“这里是公司，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王钰心有不甘地收住话锋。刚刚还气焰万丈的付嘉站在那里，脸色由红转白，但不像是百口莫辩的难受，更像是在某个人面前才会有的难堪。
“人事部的孙经理马上过来，指标的事她会跟你们解释。”徐书原说。
“明白师兄。”裴晓鸥出来打圆场，“其实大家也不是吵，只是有话直说。”
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由她把王钰带到旁边，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小声安慰着。
徐书原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再管这件事的意思。他拿起披挂在工位上的外套，转身往电梯间走。
身后有人跟出来。
没说话，也没喊他，静静跟着。
一直跟到他等电梯，与他并排站在电梯门外，依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徐书原目不斜视，只是看了眼表。
一点半。
头顶的红色数字一层一层地蹦，蹦到13的时候付嘉终于扭头，怔怔地看着他，好像有许多话想说。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徐书原迈步走进去，付嘉也默然地跟进去。
里面没有其他人，很安静。
付嘉的脚在地上搓了搓，鞋底磨得沙沙响。磨完又吸了吸鼻子，轻轻的，很克制。
灯光下他的额发有些凌乱，却乌黑发亮。他的眼角泛着红色，脸颊却净白，匀瘦的身体被光线剪裁成清爽简洁的线条。
“徐书原。”
他两只手紧紧地揣在外套中，低头盯着地板：“你吃饭了没有？”
说话声音低低的，又轻又颤，像受伤过度的兔子。
徐书原起初没作声，直到袖子被拽住，手腕被握紧，心腔才跟着一下一下的鼓噪。
为什么自己的心像一部手机，只要付嘉拨过来，永远都会响。到哪一天它才会没电？有时他绝望地想，自己的运气总不能够那么差，到死的那一天才会没电。
终有一天，它会不响的。
可不是现在。
人事部孙经理三分钟就赶到了。她平时的作风就一板一眼，解释起原则性问题来更是掷地有声。
“所有落户指标的人选公司只负责上报，批不批由政府定，公司没有生杀大权。如果谁在最后一关被驳回，问我原因，我跟你们一样两眼一抹黑。”
“另外还有抢指标的问题。他是留学生，你是国内大学的毕业生，他走的是留服通道，跟你根本就不搭界，就是多十个留学生也挤不掉一个国内的指标。”顿了顿又讲，“其实有想法说出来是好事，起码比那些在背后窃窃私语的小人要强，不过以后这种事还是第一时间来咨询我们HR，别自己闷在心里乱猜，明白了吗？”
王钰白着脸，半晌方才点了点头。
楼下餐厅的人很少了。
“我们坐包间吧。”付嘉却说。
徐书原没反对。
服务生把人一路领进包厢，留了两份菜单给他们，付嘉翻都不翻。他一坐下就趴在桌上，下巴压着自己的胳膊，眼睛闭得紧紧的。
沉默了一阵，徐书原再一次低头看表。
就在这时付嘉侧首，趴在手臂上睁开眼，双眼通红地看着他：“你很赶时间吗？”
徐书原抬手叫服务生：“点菜。”
付嘉只好又把脸埋回去，一言不发地趴着。
徐书原点了两个菜，一荤一素外加一份主食。人走之后付嘉终于把身体直起来，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你不吃吗？”
“没胃口。”
从办公室出来，这是徐书原说的第一句话。他最近好像很累，眼底发青，眼睛里也有不少血丝。
“怎么搞的，是不是你的胃……”付嘉朝他肋骨下面指了指，顺着手指看过去，发现他皮带蹭掉了点儿皮，又禁不住笑起来。
徐书原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说：“书原，我送你一条皮带吧。”
说之前也没有多想，说完才觉得这种礼物有点暧昧。可静静地盯着徐书原，发现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把脸慢慢地侧开了。
“一会儿菜上来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事。”
付嘉问：“什么事啊，你最近好像很忙似的，干嘛呢？”
“私事。”
“喔。”
付嘉有点吃味，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的态度太冷淡了吧。
就这样干耗着。
包间是张大圆桌，他们俩中间隔一个人的位置。徐书原面朝门口，付嘉坐姿有点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余光却从他的鞋一点点看到脚踝，又看到西裤下摆的一点灰尘，看到膝盖侧面的褶皱，看到他的腰，他的手，不敢再往上移了，怕他发现。
书原的手指很长，握上去想必很舒服，五根手指头空空荡荡的，戴戒指不知道什么样。这四年他有没有谈过恋爱？说我是老样子，那他呢，难道变化很大？
胡思乱想被敲门声打断。
服务生来上菜，一道白灼菜心绿油油的，搁到桌上以后被徐书原转到付嘉面前。
“你吃吧，我走了。”
“再坐一会儿吧。”付嘉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可此时此刻就是想让人陪着，不想那么早上楼工作。
徐书原示意他看墙上的钟：“两点了。”
付嘉没有办法反驳，只好眼睁睁看他站起来。
“对了，我的耳钉呢？”
公文包本来已经提起来，闻言又放到桌上。
徐书原顿了一下：“我拿给你。”
他把包平放，从夹层翻出一个六格的小药盒，其中一格放着耳钉。
付嘉抻着脖子看，脸上抑制不住挂上了笑容，伸出左手食指点了点他的胳膊：“你一直随身带着它？”
徐书原没作声。
“我不是想催你。”他把手收回，“就是今天只戴了一边，觉得不太好看。”
说完就拨开耳鬓的碎发，左耳孤零零一只耳钉，右耳什么也没有。
徐书原说：“不用给我看。”
付嘉无所适从地放下头发，半晌才吭声：“书原。”
徐书原转身靠在桌边，淡淡地嗯了声。手里那枚耳钉在灯光下很闪，想必是钻石的，价格不菲。
“今天幸好你来了。刚才我要是真那么一闹，往后恐怕就在公司呆不下去了。”
手机震动，徐书原侧身拿起来：“以后遇事多想想，别太冲动，我不可能每次都在。”
“嗯，知道了。”
他左手拿电话，右手摊开，示意付嘉把耳钉拿走，“喂经理，嗯，我下午三点前发你，知道……”
掌心微微有点手汗，碰着的时候能感觉到，付嘉拿回耳钉赶忙就缩回手，背过身想给自己戴上。
挂了电话，徐书原抬起眼。
包厢里没有镜子，付嘉一只手捏着耳垂，轻轻拉长，另一只手捏着耳钉慢慢地往里戳，可惜戳错了地方，几次都没能成功。
“给我。”徐书原忽然开口。
语气很平淡，莫名却有种命令的感觉，听得人心头一颤。
付嘉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停下来，把耳钉交回他手上，全程一直在回避他的目光。
身体紧挨着身体，眼前渐渐黑了。徐书原没脱外套，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闻着却一点也不令人讨厌。
耳垂被捏住的那一刻，付嘉胸口又猛跳了一下。余光打量徐书原，他眉眼淡漠，神色不像自己这么尴尬，反而很平静。
可是也许同样不擅长这件事，他一开始也没找对地方，试了好几次。
“嘶——”
付嘉轻声呻吟。
“弄疼你了？”
“……嗯。”
付嘉控制着自己的想法，气息却变得不稳。
徐书原正面朝向他，姿势有点压迫感，手上每次使劲他后背就一软。时间忽然变得很漫长，每一秒钟都被拉得很长，长到一点点细微的感受都绊住神经末梢，开始令人发昏。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拉住了徐书原的襟口。可能是没有领带可拉吧，不拉住襟口会失去平衡。
“松一松。”
猛然听到徐书原的声音，付嘉吓了一跳，止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嗯？”
徐书原腾出左手，握住他手腕往外拽，“扣子快掉了。”
“喔……”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书原的左手并没有马上松开，而是又握了一下。
“好了。”
终于捅进耳洞去，徐书原身体骤离，转身拉上公文包的拉链。
“你那里发炎了，自己上点药。”
付嘉动了动唇，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格外难以启齿，半晌方才轻轻地“嗯”了声。
门一开一合，外面明晃晃的太阳照进来。
徐书原走了。
付嘉在这阵太阳光的眩晕里迟钝着，发着呆，隔了好久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垂。

第8章 带女朋友回家
事实证明，王钰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两天后她当着大家的面给付嘉道了歉，话也说得很诚恳，并没有表现得不情不愿。付嘉的性格原本就大剌剌的，所以也没有再揪着不放。
晚上裴晓鸥搭他的顺风车，长舒一口气说：“幸好事情圆满解决了，我最怕大家搞小团体，把办公室环境弄得乌烟瘴气的。”
“觉都快要不够睡了，哪有空搞小团体。”付嘉咕哝了一声。
“你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哪个项目组了？”
“嗯。”他点头，报了个老牌车企的名字。
“果然是德企。”裴晓鸥暧昧地微笑，然后右手食指围着头顶绕了一圈，说，“恭喜你马上就要见到很多灯泡。”
中年男性普遍有脱发问题，而德国人又是其中的重灾区。
付嘉扑哧笑了：“裴晓鸥你真没品。”
聊了几句后，晓鸥注意到他戴的耳钉，由衷赞了句好看。
“有吗，我觉得挺一般的。”
“那你还每天都戴。”
付嘉笑完说要你管啊。
语气轻快得像天边的云彩，听得裴晓鸥直瞟他，下车时用涂着淡色甲油的指尖指了他一下：“等上了项目每天加班到十二点，看你还笑得出来。”
两人挥手作别。
又过了几天徐书原才出现在公司。
最先注意到的是裴晓鸥，她就要去他带队的项目，正好手头的底稿有些地方没弄懂，搬着笔电就去找他了。
“师兄，现在有空吗？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徐书原说：“你稍等我两分钟，回封邮件。”
裴晓鸥就移过来一把椅子，安静地坐着等。这期间另一位新入职的经过，听说她是要请教问题之后也留下来，打算搭顺风车学个一招半式。
“你今天来公司吗？”
发给徐书原的消息永远都是石沉大海，十条里面有一条收到回复就算不错了。付嘉对着电脑发了会儿呆，抬起头忽然发现某处围了好多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出于好奇走过去，看见徐书原就坐在最中间，一瞬间心情有点复杂。
虽然都是一些比较基础的东西，徐书原还是讲得很认真。
“这是你做的吗。”裴晓鸥指着屏幕上那份特别工整的固定资产底稿。
“嗯，等你上项目以后我会发给你作为参考。”
旁边几个人叽叽喳喳的：“我们也要我们也要。”
徐书原对着电脑笑了下：“收费。”
他很少笑，也很少这样开玩笑，让人如沐春风，看得付嘉都怔了。是不是在自己面前他才总是那么严肃，那么不近人情啊？
裴晓鸥一扭头发现他：“付嘉你什么时候来的，背后灵一样。”
付嘉干笑了一声。
徐书原起身接了杯水，再回来坐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你站那儿能看得见吗，要不要过来点儿。”裴晓鸥回头招了招手，示意他挤到近处，“机会难得。”
付嘉说不用了，看得见，仍然站在角落。
徐书原把底稿转移到台式机的屏幕上，方便每个人都看清楚。他声音很沉稳，偶尔会停顿片刻，或者举一点简单的例子，便于大家理解。
为了能看清楚付嘉一直猫着腰半蹲，不一会儿就酸得直捶腿。徐书原回头看了眼，终于说：“站过来，你在那挡着光。”
付嘉这才靠过去，学着晓鸥那样拖了把椅子，挤在柜子跟徐书原的腿之间那个夹角里。
“你们算折旧的时候把公式……”
徐书原穿着西服，样子正经极了，身上却有股莫名其妙的奶香味，婴儿的味道。闻着闻着付嘉就扭头看着他，发现他肩膀上也有一片可疑的深迹，没准是婴儿的口水印。
啊，肯定是他姐姐的孩子。
最近他一定是忙着照顾姐姐跟侄儿吧？
一想到徐书原和小婴儿在一起的画面，一个不苟言笑一个又哭又笑，付嘉心里某个地方就瞬间柔软下来。
“听懂了吗？”
耳边低沉的声音传来，付嘉呆滞片刻，抬起眼睛看着身边的人。
“我问你听懂了没有。”徐书原面无表情，眼底却有一抹无奈。
“喔，喔，听懂了听懂了。师兄——不是，你你讲得很好。”
周围几声隐忍的低笑，大家都看出他心不在焉。
当天中午付嘉连午饭也没吃，跑到附近商场买了一条皮带和一个早教音箱。离开的时候想了想，又掏钱买了条送给婴儿的金手链。
“晚上等我一下，有东西给你。”
下午发完消息后，每隔十分钟他就要看一次手机，可是迟迟没有回音。
从键盘前抬起头，徐书原就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不过一直有人去找他，闲下来的时候不多。
到六七点左右晓鸥来找付嘉，问他要不要下去吃饭，他说今晚不想加班了。周围的同事陆续下楼，半小时后楼上就只剩零星几个人，徐书原开始起身收拾东西。
他要走了！
付嘉也迅速站起来，把电脑电源什么的随便往包里一塞，紧跟着徐书原下了楼。
夜风微寒，街上车流拥挤。
“徐书原！”
“书原！”
徐书原低头躲风，提着包匆匆往地铁口走。付嘉紧赶慢赶才追上他，从后面拽住他的胳膊。
他停下来。
付嘉气喘吁吁地问：“我叫你你怎么不答应啊，害我肺都快跑出来了。”
徐书原静静地直视他，直视了好几秒钟。
“你说呢。”
付嘉一愣，马上想起他的右耳，下意识就又要开口道歉。结果旁边刚才一辆自行车驰过，徐书原眼疾手快地把人一拉，付嘉惯性撞进他怀里。
“小心。”
他身上多了咖啡的气味，微微苦涩，付嘉的心怦通怦通跳了两下才站直，“谢谢……”
“找我有事？”
“让你等我一下啊，你没看手机？”付嘉也知道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徐书原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还跟出来。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每次徐书原不理他，他都受不了。
“没带那个手机。”徐书原说。
“原来你有两部手机啊，我说你怎么老是不理我。”付嘉给他找了个台阶，他却没顺着下来，只把脸侧开，“什么事？”
付嘉只好说：“你姐姐应该已经生了吧？我给小孩子买了份礼物，算是一点心意。”
徐书原眉心慢慢皱起来，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不是给你的，你不能替别人拒绝。”付嘉把购物袋塞进他手里，“要是你姐姐不喜欢扔了也行。”
虽然这样的话听上去让人反感，可是也没其他办法了。
徐书原看着他，声音变冷了许多：“你这是在赎罪？”
“你怎么理解都行，我就是希望你能过得好点儿。”付嘉把头低下去。
负罪感像座大山，即使是他这么没心没肺的人也会难受。
徐书原把购物袋放到地上，碰都不肯碰：“你拿回去，我不想坐地铁还拎东西。”
付嘉却像是抓住了机会一样，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开车了！你在这儿等等我，我这就去把车开过来。”
边说边往公司跑，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大喊：“等我啊，书原等我啊！我马上就回来。”
徐书原站在原地看着，少顷背过身，不过最终还是没有离开。
夜色霓阑。
坐上车，徐书原不愿多聊，开始闭目养神。付嘉从霜打的茄子变得有精神多了，时不时就要扭头瞟副驾一眼。
他看上去有点累，眼下两片浅淡的乌青，领带往下拉得松松垮垮的，喉结时不时一起一伏。
“看路。”徐书原忽然开口。
付嘉惊得差点跳车，这人不是一直闭着眼吗？答应了一声后只好把广播电台打开，借此缓解有些尴尬的气氛。
不过既然没睡着就可以聊天了。
“上次你说跟人合租，是同事吗？”
“嗯。”
“我们公司的？”
“嗯。”
“我认识吗？”
“邱越。”回答永远惜字如金。
原来是他啊。
安静了一小会儿，付嘉从后视镜望着他的脸，刻意牵起嘴角问：“你们这样住一起，要带女朋友回去怎么办呢，他躲出去？”
话音刚落，徐书原就把眼睛睁开，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付嘉仿佛觉得自己问错了话，可是又压抑不住好奇心，只好接着干笑：“或者去外面开房？”
徐书原阖上眼：“有时候带回房间，图快就在浴室，还需要其他细节吗。”
付嘉噤声。
一路沉默地开到小区，徐书原拿上东西下车，关门时对他说多谢。付嘉笑笑，嗓子滞涩得连再见两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把右手举起来摆了摆。
前灯打得很亮。
挺拔瘦削的身影走进夜色里，身边就此空了。付嘉伏到方向盘上，心里又酸楚又窝火，好长时间动都没有动，更没有抬头。
不能怪徐书原态度不好，谁让自己刚才自找没趣的？他有没有找过女朋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我凭什么试探。
道理是这样，可心里还是觉得难受。
趴了好一会儿后，手臂都有点发麻，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接通，竟然是才离开不久的徐书原。他仿佛在阳台，嗓音在微风里很远，听不清语气：“你还没走？”
付嘉怔了一阵，垂眸嗯了声，没撒谎。
“我姐想请你上楼坐坐。”
“这么突然？”他喃喃。
“不想来就算了。”徐书原声音没什么起伏。
“不不不！我想去，想去，我就是没想到……”
徐书原报了一串地址，几个数字念得很模糊，仿佛根本不想付嘉记住：“自己上来，我没空下去接你。”

第9章 我们的兔子
事先压根没想到，今晚要见徐书原的姐姐。
付嘉一边反复默背刚才听到的那串门牌号，一边拉拉上衣，拍拍裤子上的灰，理理自己不知道乱不乱的头发。
上楼途中又仔细回想，上次有没有对书原的姐姐不礼貌，毕竟那时还不知道她是他姐姐呢。
想了一遍又一遍，觉得应该没有什么，这才抬手敲门。
“来了来了。”
姐姐徐静来开的门，给他拿完拖鞋就又去倒水，十分热情地招呼他。她刚生产完不久，背影看身材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精神很不错，脸色也很红润。
“谢谢。”付嘉接过水，在屋子里没找到徐书原的身影。
“你先坐坐，书原在房间马上就出来。”
“嗯好，谢谢……”他停顿了一下，“要不然我也叫你姐姐吧。”
徐静一愣，有点欣喜又有点不好意思：“可以的，可以的。”
这房子很小，格局一眼就可以看完，最靠西侧有一窄条阳台。书原刚才应该就是在那儿给自己打的电话，付嘉想，可他又不抽烟，去阳台干嘛呢。
另外一边传来小婴儿的哭声，徐静就过去背着身喂奶。尽管隔着一道帘子，付嘉在沙发上坐着还是不大自在，于是就往徐书原的那间房走。
卧室开着一小条缝，他也没多想，直接把门一推。
“书原——”
结果徐书原在里面换衣服，上身还赤裸着，下面穿着一条休闲裤。他赶紧转回身面朝房门：“对不起对不起。”
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恨不得在原地打转。
徐书原抬眸看了一眼，神色如常：“你不会敲门？”
“我看门没锁……”
付嘉追悔莫及。
卧室的面积比客厅还要小，除了一张床，一张书桌，其余几乎什么也摆不下，衣柜只有椅子那么宽。徐书原站在柜门里侧，伸手揭下颈后的膏药，然后回头望了眼床头柜：“帮我拿片肩颈贴。”
付嘉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上面一层吗？”
“下面。”
抽屉拉开，里面也放着给他的那盒胃药。
付嘉拿了肩颈贴过去：“给。”
“帮我贴上。”
最普通的那种塑料包装，居然撕了好几下才撕开，弄得付嘉自己都挺不好意思。
“开车开得没力气了……”
徐书原说：“付嘉，你到底有多娇气。”
付嘉撇撇嘴，没有反驳。
徐书原外表看着瘦，脱掉衣服以后身材却很好，后背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肌理平实匀称，腰两侧往里收，呈现出游刃有余的线条。
“贴在右肩。”他示意。
鼻间闻着淡淡的药味，指腹碰到他的体温，付嘉抿紧嘴唇飞快地贴好了。
“你肩不舒服？”
“嗯。”他撑开宽松的薄毛衣，从头上往下一套，遮住了精窄的身形，“缺乏运动。”
这一行差不多都有这种毛病，平时做理疗的大有人在。
可付嘉在心里想，为什么书原不运动身材还是这么好？浑身上下一点赘肉都没有，身形也恰到好处。
穿好衣服徐书原才问：“你怎么进来了。”
“喔。”付嘉耳根微热，“姐姐在外面顾孩子，我在客厅不太方便。”
“姐姐。”徐书原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微低看到旁边的购物袋，抬了抬下巴，“项链拿回去，太贵重了。”
“不贵重啊。”
徐书原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转开脸去笑了笑。付嘉本来是靠在床旁边的，见他笑了，抬头看着他，才发现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里面有一件礼物是给你的，”付嘉说，“你看到没有？”
徐书原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声。
“喜欢吗？”
徐书原置若罔闻，转身出去了。
问题没有得到回应，付嘉环顾四周，发现那个装皮带的盒子还在桌上摆着，连包装纸都没有拆。
回到客厅，徐静在哄孩子睡觉，徐书原好像打算出去。
“书原你去哪里？”付嘉问。
徐书原背对着他穿好鞋，拿上钥匙揣进兜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还是徐静对他解释：“我让书原下楼买点水果，提前不知道你要来，家里一点准备都没有，太不合适了。”
“不用我不吃。”
付嘉心里只想坐一会儿，连声拒绝了姐姐的好意，可一扭头徐书原还是出门了。
徐静把宝宝放进婴儿车里，自己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前后推动。付嘉没有事做，于是也跟过去看孩子。
小宝宝看样子是个男孩，眼睛很大，双眼皮，脸蛋肉嘟嘟的可爱极了，食指放在嘴巴里头嘬啊嘬。
“宝宝的鼻子长得像你，眼睛像舅舅。”他的心都快化了，想抱又不敢抱，“是男孩儿吧？”
“女儿。”
“啊？我看她穿的衣服是蓝色，还以为是男孩儿呢。”
徐静把一缕长发挽到耳后，含蓄地低下头：“衣服是老家的亲戚给的，虽然都穿过，但还崭新崭新的，我想着丢了可惜……”
付嘉从来没想过孩子还会穿旧的，一时之间愣住了，打算摸摸孩子的手也顿住了。徐静误解了他的意思，马上轻声说：“不要紧的，都洗过，不脏。”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坐，我再给你添点儿水。”
徐静起身去了厨房。
平常谁家的女主人要是坐月子，一定是在家养尊处优，什么活也不用干。可她不仅要看孩子，还要做这些生活琐事。想到这些，付嘉忽然觉得特别心酸。
等她回来他就问：“听书原说邱越也住这儿，他人呢？”
“出差了，书原现在睡他房间。”她握着一杯水，姿态变得有些局促，“我来以后就没见过书原这位同事，估计等我走了他才会回来吧。其实我跟书原说过的，在老家生也一样，可他总说不放心，毕竟家里只有一个老人。”
付嘉立刻自作主张：“那你想不想搬到别处去住啊？我家在郊区有套房子都空了好几年了，明天我就能把钥匙送过来，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徐静吓了一跳，慌张地连连摆手：“不、不，不用，我在这里挺好的，下个月就回去了。”
“真的不用？”
“真的不用……”
“那好吧。”付嘉有点失落，感觉自己没帮上忙。
闷坐了一会儿，徐静没有忍住试探着问他：“小嘉，你跟我弟弟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大学同学。”
她把两只手夹进膝间点点头：“喔……我是说呢……”
家里穷得家徒四壁，弟弟平时不可能有机会认识这样的朋友。可看样子，他跟弟弟的关系还挺亲近，不然也不会特地给自己这么个不相干的人送东西。
她有点欣喜地说：“你是我弟弟带回来的第一个朋友。大学那段时间他整天闷着不作声，我还老担心他孤僻得过了头，在学校受人排挤。”
一提到这个话题，付嘉就不免惭愧，安静了好久才问：“书原平时提起过我吗？”
“这个倒……倒没有。”
他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徐静赶紧补充：“不过你也知道的，他话少，平时工作又没白天没黑夜，不光不提身边的朋友，这么多年了连个女孩子的名字都没提过。”
付嘉立马就把唇抿了抿，做贼心虚似的拿起水杯：“不会吧，他那么受欢迎。”
“怎么不会？问他他总说忙，不想找，那人家国家主席不忙？人家是结了婚的。”
“唔。”付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只好继续低头喝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他这么优秀，不用急。”
“话是这么说，终究还是要他成了家我才踏实。”徐静说着说着，眼眶微微泛红，“这几年是我们拖累了他。要不是为了我和姥姥，他不至于压力那么大。”
这时孩子糯糯地哼了两声，她俯身去逗。付嘉心里还记挂着一件事，就问：“对了，书原的耳朵是怎么弄的？”
徐静面朝着孩子，手轻轻地拍打襁褓：“你是说他右边听不见的事？”
“嗯。”
“这件事他不高兴我提的，要不你还是当面问他吧。”
不一会儿徐书原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水果店的塑料袋，买了一盒切好的菠萝，几个橙子。经过客厅时往这边看了一眼，徐静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付嘉也看着他，他的目光却只是一带而过：“近的那家关门了。”
把橙子拿到厨房去切，不知道怎么划伤了左手大拇指。徐静给他拿了个创可贴包上，让他陪付嘉坐一会儿，自己把孩子抱到里屋去哄睡。
客厅瞬间变得很安静。
徐书原问付嘉要不要看电视，付嘉说都可以，他就把遥控器找了出来。
付嘉调着台，余光却一直在注意他。他坐在旁边刷手机，好像在浏览什么网页。
不一会儿两人视线相撞，付嘉慌了一秒又镇定下来，理直气壮地说：“我想吃菠萝。”
毕竟是客人。
结果菠萝拿过来，碗里就一个叉子。付嘉问：“你又不吃？”
“什么叫又。”
“上次在餐厅你就没吃。”
徐书原说：“懒得去拿了，你吃吧。”
他转头坐好，喔了声，握着叉子慢慢地吃起来。
电视节目没什么吸引力，内容乏善可陈。
“甜吗？”
听见徐书原的声音，付嘉扭过头，他的目光却还在手机上，看上去只是顺口一问。
“还行。”付嘉含着叉子，嘴唇贴着凉凉的不锈钢，“你要尝尝吗？”
“嗯。”
徐书原回完消息才侧过脸，一块菠萝已经送到他眼前了。他微微皱眉，看了叉子一眼，付嘉没吭声。
最终徐书原还是吃了，就着付嘉的手。付嘉觉得自己这样很恶劣，可是心里头就是欢喜，说不出的喜欢这样。
电视里还是那些节目，渐渐的却有意思多了。
付嘉凑过去看他在刷什么网页，他也没有躲。付嘉把下巴在他肩膀上搁了一下，发现他在看一些猫猫狗狗的照片，什么样的都有。
“你要养？”
“看看而已。”
“喔。”付嘉顿了下，抿着笑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大学的时候养过一只流浪猫啊，白色的，叫……”
过去太久了，他不记得了。
“叫兔子。”徐书原沉默一瞬后说。
“对对。”付嘉打了下自己的头，“我这个记性。”
徐书原停住手，抬起头来。灯光下付嘉脸上有细小的绒毛，缓慢地眨动着眼睛，嘴唇饱满而湿润，笑容柔软又无害。
收回目光，他把人从自己肩膀上推开，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你走吧。”他往门口示意。
付嘉愣住了，也慢慢起身，迷茫地看着他，“书原？”
徐书原回了趟房间，除了那个早教音箱之外，其余两样礼物都原封不动地拿出来。
“把你的东西一起带走。”

第10章 浪费不起
付嘉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明明刚才徐书原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赶自己走。
他既难堪又意外，眼睁睁看着徐书原把东西全提到门口，然后还把门给打开了。
“你——”
外面的风吹到脸上冰冰凉凉的，心也很凉，心寒得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翻脸不认人了。”他克制着怒意和委屈，“我好心好意来看你和你姐，做错什么了你就要这样对我，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也许是音量太大，徐静从里屋走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面。
“你们这是……”
徐书原回头对他姐姐说：“他要走了，我送送他。”接着径直穿上鞋就出了门。
付嘉再也没有脸继续留在那儿，拿上东西，跟他姐姐说了声再见也下楼了。
楼道连灯都没有，昏暗安静。
徐书原在前面走，付嘉紧赶慢赶追上去，想要拽他的衣服却扑了个空。险险地抓在旁边的楼梯扶手上，摸到上面一层厚厚的灰尘，顿时感到一阵反感。
今天自己来这儿就是个错误。何必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值得这样上赶着。
“徐书原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前面的身影停下来。
“说话啊！”付嘉瞬间拔高音量，手里那些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通通扔下楼梯，盒子从袋子里一路滚到下面，叮叮咣咣的声音很刺耳。
可徐书原仍然两手插袋，头也不回。
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付嘉死盯着他的背，气得凛声：“捡起来。”
徐书原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地上的那些东西，脸冷得似乎能刮下一层霜。
就这么沉默地对峙了几分钟，他竟然真的走下去捡东西。
付嘉心一惊，跑过去一脚踢开地上的盒子，虽然是纸做的，还是在墙上碰出好大一声动静。
“我要你捡你就捡？这些东西你不是不想要吗，扔了砸了跟你有什么相干。”
他两只眼睛又酸又涩，可还是极力抬头盯着徐书原。徐书原站在下面看着他，一言不发，又过了一两分钟，转身往楼上走去。
“等等！你——”
话没说完已经被推到旁边，毫无防备地压在了楼梯扶手上。昏暗中感觉到有人压自己的腰，力道很重，他被迫向后弯，后背大半是悬空的。
“徐书原？”
徐书原没有应。他把付嘉的双手用力扯起来，摁在水泥台阶的侧面，身体也把所有光全挡住了。
付嘉缩在面前这片阴影里，一开始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直到压抑已久的呼吸扑面而来，嘴唇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狠劲吮紧——
疼……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意识到徐书原在亲自己，他大脑一片空白，吃痛地闷哼了声，“嗯……”结果却只换来更激烈的口舌缠绕。眼前的人呼吸粗重，身体怎么推都推不开，像堵墙一样挡着自己。
“徐——”
付嘉想开口说话，可是一张嘴就被堵死了，耳边全是津液交缠的声音，听得人头皮直发麻。
仓惶间想要逃开，身上那件短款上衣却一路向上缩，小腹那截跟着暴露在空气中，腰间有枚皮扣正好抵在他肚脐那儿，锐角不知道是不是戳进去了，稍微一动就又疼又硌。
好几秒后他才找到空隙，紧紧地闭上嘴巴，生怕徐书原一用力——
“唔、唔！”
蓦地感觉到那股蛮力，他拼命抗拒，可是胳膊被制住，背后又没有支撑，好像稍微一动就要从楼梯间掉下去一样。
有两只手用力压在手腕内侧，徐书原一边喘息，一边撬动他的两片唇，把他的神智通通带走，最后只留下手腕间一个奇异而陌生的触感……
那是创可贴的外皮，粗糙得很，徐书原一直在用它摩挲自己的手腕。
打圈，磨血管，顺着掌纹深入手心，他有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付嘉头一回感觉到书原的欲望，那么强烈，那么不容拒绝……
他眼睫颤动不止，完全喘不上气。来不及反抗身体就已经塌陷，嘴巴尽管紧紧闭着还是湿了，里外全是濡湿的唾液。心脏也跟着失序，心跳乱七八糟，鼻尖被徐书原的鼻息压着，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身体迅速升温。
好在他牙齿闭得紧，像守着最后一道防线，怎么样也没有让徐书原进去。
等到手臂被放下，两边胳膊都已经僵得不会动了。徐书原抵在他颈间剧烈粗喘，手还握在他手腕上，缓了几秒钟，“你什么意思？”
“你还问我什么意思？”付嘉急促地挣脱开来，原本明亮的眼睛里闪着狼狈跟惊慌，“刚才那样——”
“你不喜欢。”徐书原用了一个肯定句。
所以才一直闭着嘴唇。
付嘉五脏六腑都快要被揉成团了，“什么喜不喜欢。”
“不喜欢我刚才那么对你。”
“当然！”他咬紧唇，尝到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又急忙松开，“有谁会喜欢跟男的那样，我从来就没喜欢过。”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来撩拨我？我告诉过你离我远一点。”
“我……”
“付嘉。”
徐书原很少这么认真地叫他，声音暗哑又决绝：“也许对你来说只是好玩而已，但对我来说不是。我的时间，我的精力都浪费不起，付嘉，谈感情对我来说是件很奢侈的事，我已经在你身上浪费了太久。”
说完，楼梯上下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沙沙的树叶响声。
付嘉被定在那里，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算是浪费，又为什么已经太久。
“书原，”他抓紧裤缝，“其实我不是觉得好玩，你误会了，我是把你当朋友。”
“我不需要。”
徐书原脸色格外差，像生了一场大病：“你对我最大的帮忙就是别再来找我，别再靠近我，别再给我任何一点希望。”
从前的一个玩笑，像西伯利亚的蝴蝶轻轻扇了下翅膀，这几年有人身心俱疲。
没有等他回答徐书原就转身上楼了，走几步又停下来，背着身对他说：“你能回来我一开始真的很高兴。”
现在呢？
好像有什么话没有说完，可是也不需要再说了。付嘉呆呆地看着他消失在拐角。

第11章 见不到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付嘉工作渐渐上手。
被派到德国车企做预审相对还不算太苦，只是每天都要去客户那里驻场，路上时间很长。
早高峰堵得一塌糊涂，打车到目的地半晌他都缓不过来。同事递给他一杯咖啡：“昨晚睡得不好？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他接过来笑笑：“你不也一样。”
“是啊……哎，这鬼地方，付嘉你肯定也想回公司吧？”
回公司。
付嘉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
那晚过后他跟徐书原很少碰面，偶尔回公司报销日常费用，远远的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也会迅速躲起来。
现在在惭愧中又多了点无法面对。
只要看到徐书原就会想起那个吻，还有那番话。有时睡觉闭上眼，脑海中也会浮现书原那天接吻的样子，说话时的神情。
原来书原还在喜欢着自己，这个事实让付嘉不知所措。接下来怎么办，他从来没想过，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给出什么样的回应。
不管遇到什么坎，付嘉第一反应就是抬脚迈过去，迈不过去就换条路。
“付嘉、付嘉？想什么呢。”
同事喊他，他猛地回神，说了句没想什么。
“经理让你去找张姐。”
“好。”
作为队伍里唯一的新人，这次预审付嘉的任务就是梳理好银行账户，方便到时候年审发函证。这活儿对他来说不算难，他样子乖，嘴巴又甜，客户资金部的几个大姐姐都很喜欢他，对他可以说是春风般和蔼。
放下包，去核对账户信息。
“付嘉，来来来。”张姐在吃切好的梨，看见他就热情地招呼他过去，还给碗里添了根牙签，“尝尝。”
“谢谢张姐，我先不吃了。”
“尝尝吧，好吃着呢，我们大家团购买的。”
盛情难却，他就尝了一块，确实又甜又多汁，顺口夸了两句。张姐是个实在人，马上问他要不要买：“还是你们事务所一个小伙子的姐姐卖的呢。”
听到姐姐两个字，付嘉心底微动，不过还在想不会这么巧。可是一追问，才发现真的是书原的姐姐徐静在卖。
张姐说：“前两年那个小伙子也来过我们这儿，当时他穷得呀，恨不得西服外套一脱里面衬衫都是破的。我们几个人反正也闲，有时候就跟他东拉西扯几句，后来才知道他一只耳朵听不见。哎，还是个残疾人。”
听到她这么说付嘉心里很不舒服，可是也知道她没有恶意。
“我们就想，能帮一把是一把吧。听说他姐姐在卖老家的秋月梨，就加了他姐的微信，逢年过节买几箱送亲戚挺合适的。你要不要？我把他姐微信推给你。”
回到办公室，付嘉迫不及待打开手机。
「小静水果零售批发」，头像是果树的照片。他加上好友，等了近一刻钟才通过，对方先问候他：“你好。”
“你好。”
“需要买水果？”
他愣了一下，回了个“对”。
那边发来一张很简单的价目表，上面除了秋月梨还有桂圆干。
“只有这两种吗？”他不确定那边是客服还是徐静本人。
这次又间隔近五分钟对方才回：“只有两种，梨是现摘现发，五斤起售，十斤带纸箱包装。桂圆干三斤起售。”
付嘉几乎没有自己买过吃的，平常也不去超市，分不清是贵还是便宜，何况也不在乎。
“那我各要一百斤吧。”
对方静默片刻，说：“秋月梨不能久放，最好吃多少买多少。”
“我送人。”他想也不想，顺手就转了账。
“有劳告诉我收件地址。”
付嘉留了个心眼，发的是家里的地址，收件人也特意留了保姆的名字。眼睛盯着那对话框，上面的“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然后久久没有回应。
“你好，还在吗？”他有点迫不及待。
又过了很久，对方才说：“在。”
付嘉松了口气。
“两天左右发货，家里只有一个老人打包。”
付嘉心一酸：“不急的。”
“感谢惠顾。”
之后就没有了。
那两天他常常打开那个微信看，因为总觉得对方说话的语气不像姐姐，像徐书原，可是又拿不准。
如果是书原，他应该也不知道这边是我吧，付嘉想。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住址，也没有加过自己的这个微信。
可是如果真是他，这样一边工作一边还要卖水果，不会累坏吗？看样子姐姐短时间内不可能出去工作，一家人全靠他赚钱，也很艰难吧。
现在书原的工资税后大概也就一万多，要租房子，要吃饭，还要补贴姐姐和老人家……
不过即便想到这些，付嘉也并没有觉得他很可怜，也许因为徐书原永远是沉默坚韧的，没有露出过脆弱的那一面。
晚上回到家，付嘉罕见地不爱说话。
妈妈关心地问他是不是太累了，他歪在沙发扶手上，右臂托着自己的额头：“妈，我读书的时候一个月花多少钱啊。”
“这谁还记得。”他妈妈穿着纯白色的山茶花拖鞋，翘起的那只脚一颠一颠的，新做的脚趾美甲格外水亮，“你爸爸给你打钱的，我又不管。怎么啦，缺钱了？”
“没有。”他把头摇了摇，“我买了一些水果回来，过几天可能就到了。”
“水果？”
“嗯。上周发工资了，就想给家里买点东西。”
妈妈挺诧异地扭过头来，愣了几秒，随即喜笑颜开地抱住他晃了晃，“不得了，我们宝贝懂事了，还知道用自己挣的钱给爸妈买水果。”
等他爸回来，他妈又把这事说了一遍。他爸表面说：“这有什么好表扬的，一个月挣的连油钱都不够还想着乱花。”坐下来没多久却又打电话：“老郑啊，你家过节不要买梨了。我那个儿子，不知道从哪里买回来十箱梨，吃又吃不掉，扔了也可惜，干脆改天送两箱到你家去……什么心意？孝敬什么孝敬，养出个败家子，连水果也不懂买多少合适……”越说越喜上眉梢。
过了几天付嘉加班回来，又把买水果的对话翻出来从头看起。
还没等看完，忽然显示有新消息，把他吓了一跳，莫名有种偷窥被发现的感觉。
滑到最下面，是一张快递单的照片，对方说：“不好意思，迟发了一天。”
都已经凌晨一点了，几乎可以肯定不是姐姐。
“没关系。”他装作不经意地说，“老板这么晚还在做生意？要注意身体啊。”
发出去以后就一直盯着屏幕，可是等了好久也没收到回复。
他不甘心地又发了条：“对了老板，有没有代金券送？我可以叫朋友来照顾你的生意。”
再没有回，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可是哪有这样做生意的道理？
半晌他终于心灰意冷，手机放在枕边。快睡着的时候听到一声震动，立马睁开眼去看，结果只是通讯公司发来的流量提醒。
又过了半个月，总算可以回趟公司。
那天早晨天刚亮他就醒了，之后怎么也睡不着，干脆起来冲澡挑衣服，清清爽爽地收拾了一番。
说是收拾其实也只是吹头发，戴副耳钉而已。外面很干燥，出门之前又抹了层唇膏，抹的时候想起那天晚上在楼梯发生的事，心脏还是颤颤巍巍的，有点失重感。
把车开到事务所，地下两层全满了，他只好冒着被贴条的风险停在路边。下车之前眼一抬，看到从地铁方向匆匆走来的徐书原。
几天不见，书原就好像又瘦了，身形又高又长。他迎着冷风往楼里走，领带被吹得飘到背后，发型也是凌乱的，轮廓却依然很沉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事先做过心理建设，这次再碰见他付嘉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安抚自己。
没事的，就当那件事没发生过就好了。
以尽量平静的步伐走过闸机，在电梯间撞上徐书原，付嘉提紧包主动打了声招呼：“早。”
没有回应，不知道他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电梯来了，周围人一拥而入，付嘉也跟着走进去。转身发现书原还在外面，就把外套压住，包收到身前：“还可以进一个。”
徐书原摆摆手，示意他们关门。
到部门以后等了半晌还是没看到他上来，付嘉心里就莫名忐忑。正不上不下的，许久没见的裴晓鸥也来了，跟他坐一起，还约他中午一起吃饭。
“中午我可能有别的约，等会儿再答复你吧。”
裴晓鸥没有追问他是要和谁一起吃饭。付嘉把包放下以后忍不住环顾四周，还是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在找什么？”
“我……”他抿嘴，不知道怎么说好，“我找秘书，想问问年假的事。”
“她去楼上六部了，好像是帮徐经理安排工位。”
“徐经理？”付嘉怔了下，部门里并没有哪位经理姓徐，“六部的吗？”
“看来你真是太久没回巢，已经消息滞后了。”裴晓鸥微笑着告诉他，“书原师兄升职了，你不知道？越级提拔，部门里头一个。”
付嘉张了张嘴，很惊愕地看着她。
“不满五年就升经理，别说四部没有过，全公司也不多见。据说是因为这次的主板IPO一举成功，从客户到高级经理都对他赞不绝口，又是连续三年绩效最高分，又遇到六部正好缺人手，天时地利人和吧。”
六部……
那是专服务大型央企的部门，老板恶名远播，工作强度更是大得惊人，连付嘉也听说过。
“虽然有点可惜，还是很为师兄高兴。”晓鸥坐在旁边，若有所思地说，“他不容易。”
事务所晋升一般不会捱到年尾，不过也有特例，徐书原就属于特例。

第12章 伤人的玩笑
一个人的离开可以有多彻底，徐书原或许是个鲜明的例子。
自从他去了六部，付嘉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有时候借着一些工作的由头，付嘉上楼找过他几次，他总是不在。
很快就到年会，场地在近郊的一个大型活动场馆。部门里能去的都去了，连远在外地的邱越都赶回来唱了首歌，不少人喝得醉熏熏的。
那天付嘉正好有点感冒，所以也就没有喝酒，看完节目抽完奖开车打道回府。走到一半裴晓鸥又给他打电话，叫他去一个玩桌游的地方。
“我们这边三缺一。”晓鸥说，“赶紧过来，知道你还没走远。”
付嘉不想拂她面子，所以就转道过去了。结果到了那儿发现他们不缺人，麻将又玩得太小，他实在提不起兴趣，就只坐在晓鸥身后的沙发上观战。
看着看着开始犯困，因为路上吃过感冒药。他从包里翻出一顶鸭舌帽，戴在头上遮住脸，窝在沙发角落打瞌睡。
这是个大套房，里面开着两桌麻将，外面是一张卡牌桌，老板带着几个同事在玩狼人杀，环境很嘈杂。
不久麻将房里进来几个人，晓鸥抬起眼睛，眼珠都亮了一下：“师兄你来了？”
“嗯。”
就一个模糊的音节，付嘉瞬间清醒过来。可是身体却僵了下，一动也没有动，不知道是该把帽子摘下来打招呼还是继续装睡。
脚步声越来越近，裴晓鸥站起身：“师兄你玩吧？我去趟卫生间。”
桌上的人开起玩笑：“晓鸥你刚赢就想跑啊，我们可都输了，就你一家赢。”
“我跑什么啊？赢了还得请你们吃饭，到时候我倒搭进去几百，不如输了呢。”
说笑着就听见椅子的响动。
西裤摩擦过膝盖，徐书原坐下之前似乎停顿了片刻，付嘉心跳快飙到一百八。可是徐书原不知是不是没认出他，始终一言不发。
等重新听到洗牌的声音付嘉才睁开眼，从帽檐下看到一双笔直的小腿。他忍不住把帽檐往上抬了一点，注视着挺拔的后背，微微出神。
徐书原打牌的动作很熟练，不像是第一次上手。摸牌之后习惯用大拇指搓一下，就像那晚摩挲自己手腕时那样，不动声色却让人心跳。碰牌的时候也很沉默，嘴里只说：“碰。”不像别人总是很容易激动。
赢来的扑克他顺手就放进抽屉里，输的时候却直接转账，不动抽屉里原有的牌。
过了一会儿，裴晓鸥回来了，很自然地坐到旁边看他打。抽屉拉开她惊呼一声：“怎么这么厚了？”
旁边的人就笑着对她说：“晓鸥，你这声师兄真没白叫啊。书原赢了钱就给你，输了就自掏腰包，只进不出那能不厚吗。”
“这不好吧师兄，怎么能让你掏钱。”
她紧挨着徐书原坐，裙摆柔软地搭着他的膝盖，身上的淡香水味也阵阵发散着，连在他们身后的付嘉也闻得到。
“没什么不好的，之前的事还没多谢你。”
之前的事？什么事……
付嘉紧张地听着，听到裴晓鸥微笑起来：“这么客气干嘛，我就是正好有朋友需要采买，帮忙牵个线罢了。后来他还有没有找过你？我听说他公司每月都要进货的。”
“找过。”徐书原声音淡淡的，“年后请你吃饭。”
“好啊。”
原来他们两个私底下一早就有联系，裴晓鸥还介绍过熟人找徐书原买水果。
付嘉在后面听得发呆，少顷才回过神。真傻，还以为就自己一个人知道，就自己一个人帮过忙。
再也装不下去了，他慢慢地坐起来，摘下头上的棒球帽。头发想必很乱，也没有心思再打理。
“醒了小嘉？”晓鸥扭头，脸上笑容十分愉悦，“要不要玩两把。”
“不玩了，我不太舒服。”他声音闷哑。
徐书原头也不回，继续打牌。
“不舒服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早知道就不叫你过来了，抱歉啊。”
“没事。”他站起身，“现在回去正好。”
晓鸥伸颈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窗户上蒙着一层雾：“外面肯定很冷，你穿上衣服再出去。”
“衣服在车里。”他缓慢地摇头，“我去趟卫生间回来拿包，你们玩吧不用管我。”
目光也没有再往任何人身上放。
穿过两桌麻将机走出去，身后的谈笑越来越远。去完卫生间他又刻意逗留了一阵，然后才磨磨蹭蹭地回去。
里面麻将还在继续，机器洗牌的声音哗哗啦啦的，徐书原却不见了。走回沙发，付嘉发现自己背包上多了件黑色外套，茫然地拿起来：“晓鸥，这是你的吗？”
“碰。”裴晓鸥坐在那里，打完手里一对牌才说，“书原师兄的，让你穿走。”
付嘉怔了一下：“他人呢？”
“走了。”
“走了？”
裴晓鸥终于转头看向他，然后脸往窗外一侧：“刚走，应该还追得上。”
付嘉赶紧穿上外套跑出去。
远远的看到一个人坐进出租车，他以为是徐书原，跑近才发现认错了人。对方也是六部的，告诉他：“书原要去坐地铁，我们部的同事捎了他一段，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地铁口了吧。”
近郊的夜晚的确很冷，明明还没入冬就让人想打寒战。他裹紧衣服去开车，低头闻到衣服上熟悉的味道，心里有点惶然。
怎么每次都能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呢？当年是，现在也是。可他明明只讨厌了书原很短的时间，之后的那几年，一直是心存愧疚度过的……
以最快的速度往地铁口开，路上却并没有看到人，他们到底还是错过了。
付嘉把车停在路边，眼睛怔怔望着前面亮着灯的地铁站牌，又是一阵无言的酸楚。徐书原宁愿坐别人的车也不坐他的，要走也不跟他打招呼，真把他当陌生人了，真不再见他了。
而且换部门这样的事，连说也没有说过一声，是不是哪天跳槽离开也不打算提前知会？明明自己来这间事务所吃苦，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啊……
想着想着觉得冷，付嘉把两只手缩进外套口袋里，结果摸到一部手机。拿出来一看，是部很过时的手机，牌子也便宜，背板还磨花了。
平时书原用的不是这部，付嘉记得。
他试着按了按，还能用。想等书原发现以后打过来，可是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没发现自己丢了东西？
后来实在耐不住，他用自己的电话拨通了书原那个旧号码。没想到，面前的屏幕立刻亮了，上面跳跃着两个字——
“嘉嘉”
这么多年过去了，备注居然还是这个。付嘉脑子里模糊地想，书原到底是想记得我还是想忘了我？
从当年认识徐书原起，付嘉就经常搞不懂他。
开始的一切都像个闹剧，付嘉去逛街，撞到系里出名的穷学生在一楼柜台流连。
那个时候一部智能手机还是奢侈品，尤其对学生来说更是如此。好你个徐书原，付嘉心想，果然像那些人说的一样，是个拿着助学金挥霍的两面派。
后来联络上了，渐渐才明白也许是误会，可是也已经习惯对他的捉弄。徐书原提出要见面，付嘉故意约在人均五六百的自助餐厅，猫在角落守株待兔。
当时他等了多久？忘记了。只记得那天他穿了件格子衬衫，下面是深蓝色牛仔裤，帆布鞋很旧却很干净。
侍应生等得不耐烦，端着菜单好心提醒：“先生，我们这里晚市是六百八十元一位，需要先买单再消费。”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里的价格档次，只好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别的客人：“我在这等朋友。”
付嘉适时现身，装作同学偶遇：“徐书原？你也来这里吃饭啊。没带够钱吗，我借你。”
“不用了。”
“别客气，都是一个学校的嘛，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啊，大学霸。”付嘉眨眨眼，痛快地替他买了单。
黄昏的余晖从落地窗照进来，书原坐在整排清酒后面，很久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连自己都觉得于心不忍，付嘉才发短信过去：“抱歉抱歉，今晚有事不能过去啦，改天再见吧！”
收起手机，盯着他的反应。
他的脸微低，看着屏幕上的字，不知道在想什么。几分钟后他拿起背包，特地绕过几张桌子来跟付嘉打招呼：“今天多谢你，钱我明天送到你寝室，先走了，再见。”
付嘉仰起头笑了笑：“拜拜。”
晚上很晚了，寝室熄灯后才换个身份打给他：“对不起啊书原，今天真的是临时有事，我爸来找我了，没走成。”
男寝外面有不少高高的槐树，徐书原好像站在阳台，电话里隐约有树叶在沙沙响。
“没关系。”他说，“不过下次再约在那种地方提前告诉我，今天我没带够钱，差点出了洋相。”
付嘉抿起嘴：“什么洋相啊，被人赶出来了？”
“差点儿。”
“什么叫差点儿？”
电话里安静良久，书原却不再说了：“没什么。”
付嘉喔了声：“那家餐厅好吃吧，全临江的甜虾数他家的最弹牙。”
“不知道。”书原淡淡地笑了下，“我回来吃的食堂，没在那儿花冤枉钱。”
可是……
付嘉一怔。他明明花了钱，在那里吃的晚饭啊。
第二天回到宿舍，室友就告诉付嘉，有个叫徐书原的来找他。看到书桌上的信封，不用打开付嘉也知道是昨天吃饭的钱，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直到四年后的这个晚上，付嘉仍然没想明白，那天书原为什么要骗他。

第13章 口是心非
年尾将至，事务所的忙季也正式开始。
对于大多数新入职的小朋友来说，参与盘点算是第一次大考，不过考的不是技术水平而是心态耐力。
公司内部群最近异常活跃，各个项目的经理都在到处抓壮丁。相较于那些爬煤堆、点螺丝的同事，付嘉在外资项目还算比较轻松的，只是去港口仓库数车。几千上万辆车也不用他自己数，库管带着拿仪器扫，他只要确保每辆车的车架号对得上就行。
元旦后部门里病倒了好几个，都是盘点时冻的，就付嘉最健康。搞得行政秘书实在没有办法了，某天中午过来拍拍他的肩：“那个……”
他正在赶培训课时，闻言抬起头：“找我？”
“是这样的，下午你看你方不方便，帮咱们部门去库房整理一下纸质文档。不好意思啊……实在是，找不到人了！”
每年各项目都会要留存纸质文档，一个项目一到两本，整个部门就是上百本，需要有人到库房分门别类放好，方便新年审工作的开展。
本来秘书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付嘉爽快答应：“可以啊。”
好像这个VIP也没有传说中那么懒惰暴躁嘛，挺随和的，秘书心里想。
“这是钥匙，清单发给你了，可以打印下来一个一个对。”离开前她不忘再三嘱咐，“注意安全啊，千万注意，慢点做也没关系。”
付嘉应下来，把厚厚的文档堆到一起，对着发愁。库房在十五层，这些文档又大又沉，每本都装满了业务约定书和往年的审计报告等等，得先想个办法弄上去。
到处没借到小推车，他只好用带滑轮的办公椅，上上下下十几趟把它们给推上去。
运到最后一趟时，电梯门外等着许多人。
“不好意思借过。”
刚说完，抬眸看到后面的徐书原，付嘉愣了两秒，椅子上的文档跟着哗啦啦掉落。
他慌忙蹲下去捡。
门合上的前一秒被人用手扳住，等他捡好文档重新站起来才松开，“后面还有一本。”
是徐书原的声音。
他捡完说了声谢谢，闪过身让大家进电梯，徐书原与他擦身而过。
身后的门叮的关上。
付嘉回头看了眼，静静地站立几秒钟，然后才推着椅子走开。
库房里一共有五排高铁架，下面装着滑轮，他需要用尽全力才勉强可以拉动。文档的编号是事先编好的，一个老板的项目要放到同一层。
里面空气不流通，待久了容易头晕缺氧，所以付嘉一直开着门。偶尔有人进来拿东西，见他面生会瞟一眼，不过毕竟不是一个部门的，所以一整个下午他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
到四五点时太阳光变成橘色调，斜斜地从门口照进来，空气中许多粉尘轻微跳跃着。他把借来的人字梯挪进来，爬上去坐着发了会儿呆。
六部是不是就坐在这一层？好像是。
刚才见到徐书原，他似乎刚剪过头发，样子很清爽，也许为了新年新气象。之前托晓鸥把手机和外套还给他，他收到了吗，知不知道我送去干洗过呢。
想来想去觉得胸闷，大概又缺氧了吧。
整理到最上面那层时已经累得满身是汗，没有心情瞎想了。时间也不早了，还是速战速决吧，免得耽误吃饭。
也许因为顶层平时够不着，也没人看见，所以文档排得比其他层都乱。他干脆把文件一股脑全抽出来，站在梯子上，直接把架顶当桌子用。
危险是危险，可这样最有效率，不用一趟一趟上上下下地爬梯子。
刚整理完一小半，门口仿佛有谁进来打电话，注意到他了，快步走过来。
“付嘉你在干什么？”
付嘉下意识扭头，看到徐书原紧绷又严肃的脸，不知道怎么就慌了一下，手一松——
文档从头顶唰一下滑落。
“小心！”
前后也就一秒钟的事，他伸手之际脚下没站稳，从梯子上跌了下去。可是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身体仿佛被谁接了一下，然后才重重地砸向地面。
落地的刹那付嘉听见一声沉重的闷哼，但不是他自己的。
徐书原跟他一起倒下去，右边身体完全被他压住，左手手臂却还紧紧圈揽着他。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付嘉猛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惊慌失措地从徐书原身上爬起来，看到徐书原仰躺着蜷起的身体，吓得几乎说不出话！
“书、书原，书原你怎么样啊？哪里疼？我、我去叫人！”
刚要走手臂就被拉住。
徐书原强撑着把背侧过来，面容很苍白：“扶我一把……”
好在地上铺了地毯，算是有个缓冲。
付嘉的脸色比他好不到哪去，整张脸面无血色，一开始根本不敢碰他，直到看见他自己捂着右边胳膊想要坐起来才手忙脚乱地去扶。
“小心点……慢点……”
连大气都没敢多喘，把他扶着靠坐到架子旁又起身去喊人。
六部的听到声音陆续跑过来，两个男同事将徐书原搀住，一瘸一拐地去坐电梯。付嘉飞奔出去拿上自己的东西和书原的包、衣服，又飞奔回来一步不落地跟着。
去医院的路上是别人开的车，付嘉陪着徐书原坐后面。
路上徐书原还要打电话，但右手已经抬不起来，就用左手拿着，“……对，先请半天假，你把我桌面的预算表保存之后发给段总，跟他说有一项我还没填完，让他先看……”
交代完工作，又要打给部门秘书。
刚拨完号，有只手伸过来拿走手机，默不作声地替他举着。侧首看到付嘉微垂的睫毛，他说：“不用。”
付嘉一言不发，只固执地举着。
前面开车的同事是六部的，透过后视镜撇了他俩一眼，调侃地笑了笑：“行了书原你就让他举着吧，瞧把孩子给吓得，都快哭出来了。”说完又朝付嘉眨眨眼，“别怕，书原哥哥很nice的，不会跟你们老板告状。”
“开你的车吧。”徐书原淡声。
那人又嘿嘿笑了两声，专心看路去了。
到了医院，付嘉跑上跑下地挂号、交费，全程表现得不像平时那个他。但徐书原也没有余力再去注意他的情绪，因为右臂疼得厉害，被砸到的胸腔也隐隐作痛。
拍完片子确定是骨折，打完石膏还要等头部CT的结果，大概一个多小时。同事先回去了，徐书原闭着眼睛靠坐在走廊的胶椅上休息。
天色渐渐暗淡，走廊也不像白天那么亮。
付嘉买完喝的回来，远远的看到书原一个人坐在那儿，微弱的光线下仿佛是睡着了。
他右臂悬着，发型微微凌乱，衬衫也解开了一颗扣子，领带取下来随意地缠在石膏上，不像在公司那么严肃。
付嘉默默走近，挨着他坐下来。
周围人来人往的，没有谁注意到他们。付嘉目光低垂，过了会儿又抬起头，无声打量书原的脸、鼻子、眉毛、眼睛。
慢慢的又想到被他胳膊紧紧圈着的时候，他脸色那么紧张，好像生怕自己受了一点伤，可他却伤得不轻。
他……
付嘉想要说点什么，喉咙却像黏着胶水，实在没有办法缓解难受的情绪。
徐书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他。
付嘉只好把视线移开：“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谢谢。”
一听他这么说，付嘉就把买来的矿泉水拧开了。本来想递给他的，可看他胳膊一动就疼得眉头微蹙，干脆就主动凑到嘴边让他喝，“我喂你吧。”
徐书原侧开脸笑了一下。
付嘉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愣了愣，傻傻地看着他。
气氛仿佛变得有点不一样，是错觉吗，付嘉竟然觉得有点……暧昧。
两人心照不宣地安静片刻，徐书原把脸正过来，并没有拿话调侃，只是说：“那就有劳了。”
付嘉一手握着瓶子，另一手接在下面，看着他嘴唇靠近瓶口，泛着淡淡青色的下巴也靠近自己的手，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呼吸的频率。
他喝水的时候脖子仰起来，喉结会跟着动。有几滴水滴到付嘉手心，又凉又烫，真的，付嘉疑心自己的感觉出现了错误，可是又没办法找谁印证。
怎么会这样……
喝完水又坐了一阵子，检查结果才出来，一切安好。
付嘉想送他回去，但徐书原坚持自己打车就可以，还说要把钱转给付嘉。一时心酸得没办法，付嘉站在医院门口摇了摇头：“是我害你这样的，医药费本来就应该由我来承担。”
徐书原没有跟他争，叫到车以后说：“也好，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听上去还是要划清界线的意思。
夜色里两人静静地站在路边，连付嘉都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沉默少许后问：“你的手这样没法工作了吧？”
“不能做也要做。”徐书原说，“现在是忙季，我走不开。”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徐书原仿佛没把他这句话放在心上。
“你不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帮我。”
其实也不是怪他，就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不是要谴责任何人。
后来车到了，徐书原坐上去关好门，艰难地扣好了安全带。付嘉在窗外对他摆手：“拜拜。”
他说：“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等他走了，付嘉独自一个人去打车，一路走一路觉得心脏空空的，好像少了什么，可自己也不明白那是什么。

第14章 无所谓的事
那之后付嘉只抓到两次回公司的机会，每次都要专程跑去十五楼一趟。
“来找书原？他请假了。”
头一回就有人认出他。
“请多久？”
“一天吧好像。”
怎么这么不巧。
他喔了声，在徐书原的工位旁边稍作流连，转身回自己部门了。
第二次中午忙完工作跑过去，结果发现工位比上回干净很多。一问才知道，老板已经批准徐书原这几周在家办公，有同事帮忙把必要的东西打包寄去了家里。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徐书原？
付嘉魂不守舍地回了四部。
路上撞到人，他低声说对不起，结果对方仍旧挡在前面不让开：“对不起就完了？”
抬头才发现是久未露面的邱越，满脸挑衅。
可惜付嘉实在没有心情应战，说了句：“你出差回来了啊。”就侧过身子走开了。邱越在后面瞪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出差了？”
“书原的姐姐告诉我的。”
他拖着步子往工位走。
“什么？你见过静姐，去过我家？”
“那也是书原家，我不能去吗。”
邱越追上来：“谁让你跑去找他的，付嘉你能不能离他远点儿啊我说。”
本来付嘉就心情欠佳，听了这话干脆把手机往桌上重重一放：“少这么连名带姓叫我，我跟你还算不上朋友。而且你不就是跟他合租么，一个室友而已，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周围的同事虽然表面镇定，可耳朵通通竖了起来。邱越毕竟稳重许多，当下没再和他继续吵，而是转身回了自己工位。
两分钟后，付嘉的电脑蹦出一条即时消息——
[就凭他这四年只有我一个朋友，我知道他所有的事，知道他因为你失去过什么。]
书原因为我，失去过什么？
没等他反问邱越的头像就黑了，下线离开。
直到快下班时付嘉还在想这句话。心里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答案，可是没法去印证，也有点不敢去印证。
抱着无法排遣的黯然，他又看了一遍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新消息。自从那天离开医院徐书原就没有再理过他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书原的手怎么样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的点，周围一圈同事作鸟兽散，只有付嘉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进电梯后手机震了下，他没注意，走进停车场才发现。
是条微信，虽然不是徐书原发的，却仍然让他停下脚步，站在车前急急忙忙地滑开。
五分钟前「小静水果零售批发」问他：“很抱歉打扰，梨您收到了吗，吃着感觉怎么样？”
口气有点陌生，因为徐书原说话很少称“您”。
“收到了，很好吃。”
对面马上回了他一个笑脸：“年前我们家有活动，买五箱送一箱，买得多送得多。”
付嘉干脆坐进车里，专心致志地打字。
“我想团购，可以吗？”
“可以的，您要多少？”
“五十箱吧。”他想也不想。
反正爸爸的公司有那么多人，要是一人发一箱，五十箱还不够呢。
那边沉寂了大概两分钟，然后说：“我需要去问一下。”
他一下子聪明起来：“你不是老板吗？不如让我直接跟老板谈吧，这样比较节约时间。”
那边发了一条十几秒的语音过来。点开，是徐静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您好，我是老板。不过最近都是我弟弟在帮忙打理，我这两天刚接手，具体老家剩多少货还要打电话回去问一下。”
果然……
她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安抚效果，付嘉急躁的心情顷刻间平静下来，听完就没那么慌了。他开始慢慢地打字：“不着急，你问好再告诉我吧，有多少我要多少。”
“那可能会有上百箱。”
“没关系，我全要了。”
说完之后把安全带系上，默不作声地等着。
这一次间隔比较久，徐静回了他一张电子报价单，上面详细地写着批发价：“您先看看价格有没有异议。”
“没有。”
估计这么痛快的客人她从来没有见过。
“……”那边的正在输入字样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最后回了一句小心翼翼的语音：“这种量大的情况可能要跟您签个合同，收50％的定金。”
“可以，我今晚就有空。”
他越爽快徐静就越谨慎，最后约在晚上九点，地点是市中心某商场一楼。
付嘉到晚了，在周围转着圈找停车位。
停好车后跑进去，徐静已经在扶梯旁边翘首以待，看见他，还以为是偶遇。
“小嘉？你来逛街啊。”
她今天穿了件很宽松的棉服，手里提着一些婴儿用品，也许是顺便买的。付嘉主动帮她提袋子，又要带她到旁边的哈根达斯去吃东西。
“不用不用，我在这里等个人，一会儿就走了。”她连声推辞。
“到里面坐着等吧，有玻璃也能看见。”付嘉抓紧塑料袋的提手，不知该怎么开口。
也许是他盛情难却，徐静很不好意思地同意了。坐下以后也没敢翻菜单，问她什么都说：“你吃就好，我不用了。”
付嘉就自作主张点了两份甜品和饮料。
服务生一离开，她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轻声嘀咕：“看来是不会来了。”
付嘉望着她，还是觉得难以启齿，于是低头把聊天界面翻出来，移过手机给她看：“姐姐，找你买水果的人是我。对不起啊，一开始没有告诉你。”
她眼睛微微睁大。
“你……”
“我爸是开公司的，正好要采购一些年货当员工福利。”
“那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我怕你告诉书原，到时候他……他不肯接受。”
以自己弟弟要强的脾气，的确有可能不接受同事的这种“帮助”。徐静显然是个很单纯的人，这样一句话就被说服了，张了张嘴：“这样啊。”
“嗯，你的联系方式也是同事推给我的，叫裴晓鸥。”
“晓鸥我知道啊，”她点点头，眼睛亮亮的，“我知道，书原跟我提起过。”
就连身体也放松下来。
“我还说要跟你签合同呢。”又低下头腼腆含蓄地笑，“真是的，你别见怪，因为之前有人说买最后又不要了，所以我才……”
“我明白。”
饮料跟吃的上来，她的话也渐渐多起来。付嘉从她口中得知徐书原最近一直在家，只偶尔去医院复查才会出门。
“也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工作，每天干到凌晨一两点还干不完。”她面露忧愁，“现在他手伤了，我又帮不上忙，每天带着孩子反而给他添乱。”
“邱越没回去？”
“回来了两天又走了。”她说，“等之后我也走了，书原一个人才真是麻烦。”
付嘉问：“你要回去了？”
“嗯，家里就一个老人，时间长了我也不放心，还是想赶紧回去看看。”她十指握着水杯，“再说发货的事也得有人帮忙。”
付嘉赶紧说自己买的梨不急着要，春节前发来就可以了，她又连声道谢。
“老家的事倒还好，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我看书原有点闷闷不乐的，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利。”
“闷闷不乐？”
“是啊。”她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垂下去，仿佛不习惯对这样一位不熟的对象倾诉，“最近他睡得不好，胃口也不好，人瘦了一大圈。”
付嘉唰一下抬起头，抿紧嘴唇：“要不我去看看他吧。”
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心里话，想也不用想。说完才把脸慢慢侧开，觉得自己表现得太紧张在意了，喃喃补了一句：“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徐静却很感激：“方便，方便的，你们既是同学又是同事，在一起肯定很有共同语言。”
不到半小时峰回路转，忽然就能见到徐书原了。坐进车里付嘉还觉得恍惚，之前颓然的情绪也跟着一扫而空，只剩下即将见面的欣喜和忐忑。
路上连徐静也看出他的变化，眉眼弯弯地问他：“你跟书原关系一定很好吧。”
他也抿唇笑笑：“挺好的。”
愉快地经过了亮着绿灯的路口。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佳佳的女孩子？”徐静转过头来。
事出突然，他愣了一下，握紧方向盘。
“不认识……是书原的女朋友吗？”
“不算吧。”她温和地笑了笑，“那天我说他没提过女孩的名字，其实也有例外，就是这个叫佳佳的。书原跟我说过那是他喜欢的人，还说跟她约定好毕业就在一起，不过后来没有下文了。”
说完顿了几秒，意识到什么，就又含笑解释：“不是你这个嘉，是单人旁的那个佳。”
付嘉胡乱答应着：“是吗，我不太清楚。”
徐静收回目光，笑容也慢慢收起来：“我真想见见那个女孩子，问问她这几年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弟弟如今……”
“如今什么？”
她轻轻摇了摇头：“算了，感情的事本来就不能强求。”
付嘉急躁起来连路都忘了看，转头想问她到底怎么回事，结果差点撞到路边。徐静惊呼一声，车就这样径直停下来。
“书原右边听不见是不是就因为——”他脱口就问，然而又猛地顿住，嗫嚅了片刻才艰难地说，“因为她。”
徐静从撞车的惊吓中缓过来，一脸懵怔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问？”
付嘉身体激灵了下，握着方向盘不敢看她：“我瞎猜的。”
沉默了一会儿徐静才摇摇头：“不是她的原因，是我弟弟自己傻。对方都要走了还跑去见面，结果人没有见到，自己倒病了。”
车厢里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
她轻轻吸气，又慢慢呼出去，面容笼罩在愁云惨雾中：“全怪我，知道得太晚了。我那个时候忙着办结婚手续，一直在部队招待所住着，连他病了都不知道。”
不止她不知道，付嘉也是这一刻才知道的。原来徐书原去找过自己，没有找到，他的耳朵……是自己间接害的。
他十根指头握紧了方向紧，握得皮肤发疼，指节缺血发白，表情却呆掉了。
见他这样久久没有反应，徐静挽起掉到肩上的头发，失神地笑了笑：“看我，净说一些无所谓的事。”
可是，这怎么能叫无所谓的事？
眼前的路灯变成了灯柱，模模糊糊地浮在马路两边，像河里的浮标。
付嘉心里惶惶的，像被什么东西烫出好大一个疤，一张口，嗓子完全嘶哑：“这是……这是他一辈子的事。”

第15章 “收留我一晚吧”
到出租屋门口，徐静在包包里摸索了一阵：“咦，钥匙呢。”
没有找到只好敲门。
“来了。”
门后的拖鞋声慢条斯理靠近。
付嘉站在徐静身后，神情木木的，心跳却跟着渐渐加快。
“姐。”
开门的一瞬，徐书原没有立刻注意到他。付嘉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徐静却笑盈盈地把他推到前面：“你看是谁送我回来的。”
空气霎时安静了几秒。
徐书原皱起眉：“你怎么来了？”
付嘉抬起头，看到他打着石膏的右臂，看到他憔悴的脸，心里更难受了。
“我来看看你。”
“你们先聊。”徐静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到里面看孩子去了。
剩他们两个人在门口。
滞了几秒后，付嘉背过身换鞋，听见徐书原说：“我之前的话你听不懂？说了别再见面，你还来干什么。”
他的眼眶一下子热起来。吸了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才低声说：“就算要判我死刑，也要给我一次忏悔的机会吧。”
“你——”
“总之我就是想见你！”
一股莫名的勇气支配之下，付嘉喊了这么一句。徐书原僵立在原地，付嘉转身背对着他说：“你姐姐请我来的，你不能赶我走。”
说完也没再等他的反应，径直换好鞋走进房间。
一进去就捂紧脸，感觉自己这辈子没有这么丢人过，简直快要呼吸不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才发现桌上的笔电亮着，上面是还没完成的项目文件。
“别碰。”
刚要摇晃鼠标，身后就传来低声呵斥。
付嘉缩回手，低头喔了一声：“我没碰，就是看看你在干什么，我能不能帮上忙。”
徐书原走过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他不由得看向打着石膏的手臂：“你的手好点了吗？”
“是不是我说好多了，你就可以走了。”
付嘉蓦地抬眸，发现他的表情完全是冷冰冰的，只好软声道：“随你怎么说吧。我去洗个手，回来帮你点项目文件。”
事务所有一项基础工作，就是每个项目都要在服务器创建一份年文件，把控全局进度的同时也便于备份存档。小朋友要在里面上传自己的工作底稿，经理、高级经理、合伙人再层层审阅、提出修改意见，最终所有人签出自己的电子签名才算完成了这个项目。
这工作对其他人来说只是枯燥繁琐，对右手不便的徐书原来说却是繁重。
洗完手回到房间，里面没有徐书原的身影，不知道去哪了。
付嘉就自己坐到电脑前。
这个石油项目他没接触过，不过一看就知道很复杂。静静地坐了一阵子后，他打起精神，每个层级都点开看了一遍。
不知不觉忘了时间，再回过神，徐书原已经不知道回房多久了。他垂着胳膊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付嘉。
“你怎么不出声啊。”付嘉强装镇定。
他没接话，只把目光移到电脑屏幕上。
“放心，我没乱点，就是先看看。”
“看懂了？”
“……没有。”付嘉也知道自己没他那么厉害，可还是不肯服输，“不过再看看就懂了。”
徐书原转开脸，几不可察地笑了下：“是么。”
付嘉觉得自己变了。
从前他最喜欢徐书原这样笑，现在却很容易为此紧张，总觉得是讽刺，总觉得徐书原讨厌自己了。
为了转移话题，他放下鼠标，顾左右而言他：“这是邱越的房间对吗。”
“问这个干什么。”
“我猜你的房间不会这么乱。”他笑笑，“你比他爱干净，比他整洁。”
“我房间什么样你怎么知道，”徐书原看着他，“你进去过？”
付嘉低下头，没有再争辩。
徐书原觉得他这样很奇怪，蹙起眉问：“你今晚怎么了？”
“没怎么啊。”他勉强吸起一口气，“干嘛这么问。”
因为声音是从右边过来的，所以徐书原没听见，眉心拧得更紧了：“你大声点儿，我听不清。”
付嘉微微一怔，而后把身体转回去对着电脑，“没什么……可以给我一杯水吗？我有点渴。”
身后的人动也不动。
“要喝水自己去倒。”
付嘉只好用力地眨动眼睛，可视线还是不受控制的变得模糊：“我不知道地方，你帮我倒吧。”
僵持一阵子后，徐书原问：“到底怎么了。”
付嘉还是不肯说。
徐书原面色不悦，转身出去了。
门不轻不重地一响。
付嘉这才推开笔记本电脑，伏倒在桌子上闷声恸哭起来。
他觉得难过。
房间里明明只有他自己，却像还有个声音在大声斥责：看你把徐书原害成什么样了，你得弥补他，你对他有责任。
可我该怎么弥补，怎么背负这个责任呢？
从小到大付嘉就不知道责任是什么，父母没有要求过他，学校没有教会过他，他做任何事都是随心所欲的。现在突然知道了这些事，想要弥补都不知道从何做起。
其实也不是今天才有所察觉的，只不过一直没有勇气面对，到今天不得不面对了。
他哭得满脸狼狈，过了很久才起来找纸巾。结果一抬头看到桌上那部旧手机，想到至今里面还存着“嘉嘉”两个字，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平复下来以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今晚住朋友家。妈妈听出他声音不对头，一个劲地问他怎么了，他只说玩累了，要休息。
挂了电话才出去找徐书原。
阳台上有亮光，是徐书原在外面。付嘉走近：“怎么不进去……”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见付嘉的眼睛，蹙紧眉。
“你哭过？”
付嘉赶紧揉着眼睛笑笑：“跟我爸妈吵了一架，今晚回不去了。我住你这儿可以吗？”
很拙劣的谎话。
徐书原静默片刻，盯着他：“又想玩什么花样。”
“不是玩花样，是真的闹翻了。”他把声音低下去，“而且我看到你老板给你发电脑消息，他让你今晚点完进度，你的手……也需要我帮忙吧。”
徐书原转身撑在栏杆上，无言地眺望着远处，似乎有些烦躁。
付嘉走到他身后：“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沉默半晌，他扔下一句生硬的“下不为例”转身离开。付嘉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穿过客厅，回到了卧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还是一米五的。
徐书原拿出多余的被子：“家里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你睡，去睡沙发。”
付嘉抗议：“现在外面那么冷，睡沙发会感冒的。”
“不想睡就走。”徐书原转身盯着他。
他抿了抿嘴：“好吧。”
徐书原蹙眉，好像很诧异他怎么肯接受的。
“怎么了？”付嘉低头，“不认识啦。”
静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难为情，就过去抱走他手里的被子，“睡就睡。我体热，不怕冷。”
后来徐静出来洗脸，看到付嘉在外面铺被子很惊讶，问他是不是要在这里过夜，他说是。
“怎么不睡书原房间？”
“睡不下。”
徐静到卧室去扯扯弟弟的袖子：“人家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睡沙发呢？”
徐书原没有解释。当姐姐的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回房间了。
把被子铺好以后付嘉又走进卧室。
“你去休息吧，我来帮你做。”本想推推徐书原的肩，手都快碰到了又停下，转而背到身后。
鼠标悬停在屏幕某处，徐书原纹丝不动。
“去啊。”付嘉抿紧唇，“我是认真的，没跟你开玩笑。”
徐书原还是没动。付嘉干脆从外面搬来一个塑料凳，坐在他身边，夺过鼠标。
“说了帮你就帮你，这么多页你用左手点到明天也点不完。”
说完感觉到徐书原看向自己的目光，付嘉没敢对视，僵硬地盯向屏幕。
起初心跳得厉害，后来才好一点。
工作真的是很繁重，哪怕他右手没事也要点很久。渐渐的就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直到身后响起衣柜的开关门声。
“厨房里有水，渴了自己倒。”
“喔，好，谢谢。”
徐书原离开了房间。
人一走付嘉才想起来，他该不会是去洗澡吧，手都那样了怎么洗啊？
回头打量四周，虽然这里并不是书原的房间，可大概因为书原在这里睡过，所以到处都是他的气息。
捧紧脸深吸一口气，付嘉真的觉得有点渴了。
起身到外面拿水，路过客厅时听到浴室水声哗哗，想想还是走过去敲敲门：“要帮忙吗？”
水声停了一瞬，徐书原十分低气压：“不需要。”
好吧，不需要就不需要，凶什么。
回到卧室又坐了一阵子，徐书原才洗完。
“你洗吗？”
他穿着拖鞋走路比平常要慢，嗓音也比平常要沙哑。
“喔，洗一下吧。”
付嘉放下鼠标站起来，腿都有点麻了。走到一半想起没拿衣服，就又折回来：“我没带睡衣，还有……”
“内裤”两个字声音特别小。
徐书原本来在擦头发，闻言看了他一眼：“柜子下面有。”
“喔。”
一晚上不停地喔，付嘉怀疑自己是只公鸡。拉开柜门，里面衬衫从浅到深挂得整整齐齐，不过总共也没有几件就是了。下面抽屉里放着干净的内裤，也有没拆封的。
他拿出一条，没敢看尺寸，转头就去了浴室。
浴室里热热的蒸气还没散，淋浴的区域跟洗脸台用一张帘子挂开，不过效果不是很好，外面的瓷砖上还是有许多水渍。拉开帘子，窗台上放着两瓶洗澡用的，一瓶沐浴露，一瓶洗发水，都是很廉价的，但跟刚刚书原身上的味道一样，很好闻。
付嘉嗅了一下，慢慢放下了。
洗完才想起自己没拿毛巾，又不想叫书原帮忙，就用换下的衣服擦了擦。新内裤不出意外大了，大挺多，穿在衣上晃晃荡荡的，简直漏风。
将就吧，毕竟有新的穿已经很好了。
回到房间，徐书原还在工作。付嘉过去接替：“我来。”
转头看到他脸泛红，徐书原不禁多看了一眼。他头发湿漉漉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和线条明晰的锁骨。
察觉到这道目光，付嘉手收紧，想要佯装镇定所以终于推了徐书原一下。
“你让开，我要坐。”

第16章 不一样的关系
这里到底是谁家？
徐书原扫了付嘉一眼，那目光让付嘉觉得，自己在他眼里一定很不可理喻。
“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徐书原走到外面去放毛巾，头也不回地说。
“谁呀。”
“自己看。”
付嘉抓起手机，坐下来默默摆弄。
是丁叙，打了三通，没准儿有什么急事。他回过去，等待的时候听到身后有拖鞋声。回头一看，徐书原拿了本书靠坐到床上。
“喂，干嘛。”
“找你出来玩啊干嘛。”电话彼端电子乐轰鸣，一听就知道在酒吧。
之前太忙，忙到几次邀约付嘉都推辞掉了，有气无力地表示自己累得快要归西。今晚一帮老朋友，丁叙锲而不舍地打来。
“我不去了，加班呢。”
“又加班？！”
“忙季就是天天加班啊。”他理直气壮。
“啧，回国这么久也没见你泡妞，就不觉得憋得慌？”
付嘉回头飞速瞟了眼，徐书原在看书，似乎没有注意这边。
“你以为谁都像你。”
“也对，毕竟你还是童男子之身，只见过猪跑当然不知道猪肉有多好吃啦。”
“……我吃素！”他深呼吸一口，挂掉了。
房间里重新变得静悄悄。
付嘉在徐书原翻页的声音中坐好，放下手机重新对着电脑。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你们老板真是的，知道你手残了还给这么多工作，其实晚两天完成也没关系吧。”
徐书原没接话。
他觉得无趣，怏怏不说了。
不久姐姐来敲门，说搬了个小太阳出来，就放在沙发旁边，晚上睡觉可以用来取暖。付嘉道了谢，说自己一会儿就去睡。
“姐姐你早点休息吧。”
“嗯，你们也是。”徐静笑眼弯弯，没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
关门声轻响，付嘉舒了口气。
夜晚显得格外静谧。
等终于点完进度已经是凌晨两点。他两眼昏花，且坐得腰酸背疼。想要起来活动活动，发觉不知何时徐书原已经躺下，侧身背对着自己。
睡着了？
轻手轻脚地过去关好灯，一扭头才发现今晚月亮特别亮，月光隔着窗帘也亮堂堂地照进来。
或许就因为这月光，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走到床边蹲下，抱住膝。
“徐书原？”
没有反应，肯定是睡熟了。
没想到这个人睡相很好，既不打呼也不磨牙，更没有流口水。付嘉把手机拿来偷拍了一张，拍完低头欣赏，莫名微笑起来。
要是能一直这样相处就好了。
可是月亮能每晚都这么亮吗？明天醒了书原还会不会愿不愿意再见面呢？
想来想去想累了，付嘉干脆趴过去，两边手肘撑着床沿。距离很近，近到连皮肤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望着徐书原的右耳，他心里一软，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
特别轻，根本没使劲，不过书原还是动了下。
他心跳唰一下加快，身体保持静止，观察，再观察，确定徐书原没有睁眼才松了口气。这种感觉很刺激，刺激到大脑都快要缺氧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趴在那里，根本搞不清自己要做什么，只知道很愿意看着徐书原睡觉，很愿意听这道均匀平缓的呼吸，怎么听都听不腻。
“书原，你去找过我吗？”他凑在徐书原耳朵旁边，极轻极轻地问，轻到他确信哪怕徐书原听力没有问题，也不可能听得清。
“你肯定不知道去哪里找我吧。”他说，“我躲起来了，因为我不敢见你。”
至于为什么不敢见，那是因为，因为……
“我有点怕你。”
他说了这么一句。说完，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躺到沙发上把被子拉到头顶，黑暗中闷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其实就算徐书原发现了又会怎么样呢，不会怎么样，可他还是紧张得两手全是汗，好像刚才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
算了，也许就像书原说的，这四年自己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因为这段插曲，体温着实高了一阵。快睡着的时候他才觉得冷，可又不想起来开取暖器，只好尽可能地把被子裹紧，身体缩得像只蚕蛹。
结果后来不知怎么又暖和起来，就是觉得嗓子很干，半夜睡得直发汗。
半梦半醒中仿佛听到有人说话，问他为什么又来了，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自己。没等睁开眼，声音就已经消失了。
早上八点醒过来，厨房传来碗碟的声音。
“醒啦小嘉？”徐静探出头。
“嗯。”他坐起来，揉了揉头发，“好干啊。”
徐静给他倒了杯水：“开着小太阳睡觉是这样的，早上我看你有点踢被子，所以帮你把它关了。”
付嘉一怔：“我没开呀。”
徐静也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笑着往卧室递了个眼神。
是徐书原吗？
付嘉慢慢眨动眼睛，掀开被子跳起来，“我去看看他醒了没。”
敲了几下房门，里面传来一些略显沙哑的“等等”。
“喔。”付嘉说，“姐姐让我来叫你吃早饭。”
说完就又一阵风似的刮走，刮到卫生间去刷牙洗脸了。
再回来，徐书原已经穿上西裤，不过因为打着石膏所以没穿衬衫。相比之下付嘉却打扮得比较随意，浅色卫衣配黑色家居裤，很减龄。
“你不用上班？”徐书原瞟了他一眼。
“公司有西服可以换啊。你呢，在家怎么还穿得这么正式。”
“我要去公司一趟。”
徐书原腰间仍旧扎着之前那条皮带，付嘉一看到，心里就别扭。
“手都这样了还去什么公司啊。”
“老板要见我。”言简意赅，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付嘉抱怨：“他要见你你不会拒绝吗？工作而已，干嘛这么拼命啊，少做一点又不会怎么样。”
“对你是不会怎么样。”
付嘉不喜欢他这么说话，好像你是你，我是我，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吃早饭的时候付嘉有点过分安静，连徐静都发现了，问他：“饭菜不合胃口吗？”
“不是。”他摇摇头，咬着筷子，“很好吃。”
徐静又说：“书原，吃完让小嘉载你去公司吧，省得你挤地铁了。”
付嘉抬起头看向徐书原，徐书原在用左手喝粥，没应。
九点钟穿好衣服下楼，从进电梯起两人就没说话，好在徐书原还肯坐他的车。
周五的早高峰依然拥堵，付嘉的心也很堵。
他把电台打开听了会儿交通频道，觉得不顺耳又换到音乐频道，换来换去总是不满意，最后啪一下关了。
中途徐书原接了个电话，是老板打来催促。
“马上到。”他把背直起来，看了眼表，“最多一刻钟。”
对面的疾言厉色没开外放都听得清。客户已经到了，怎么能让客户等我们呢？诸如此类云云。付嘉一时气愤，故意抬高声音说：“你不是要去医院吗？”
徐书原蹙眉看向他，示意他安静。
他抿嘴不讲话了。
挂了电话，徐书原脸色不太好看。付嘉也知道自己刚才不该那样，只好软声询问：“今天要在公司待一天吗？晚上我捎你回家吧。”
“不用了。”
“那明天——”
“哪天都不用了。”徐书原撇开脸，停了一会儿，言辞冷峻，“你不用向我示好，我四肢健全，不需要谁接送。”
付嘉一愣，又听他接着说：“还有，我跟我姐说过，以后不会再做你的生意。”
“……为什么？”
“我们不需要你的施舍。”
付嘉一双眼睛睁得极大，顷刻间又气恼又委屈：“徐书原你可不可以讲点道理？同样都是钱，裴晓鸥的你就高高兴兴接受，我的你就说是施舍，凭什么？”
后视镜里映着徐书原有些烦躁的脸：“她跟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徐书原把脸转向窗外，彻底沉默。
付嘉的心霎时凉了半截。
真应了那句“说曹操曹操就到”的老话，刚把车停到公司门口，迎面就撞上举着咖啡的裴晓鸥。
她先看到付嘉，停步打趣：“今天来这么早？”说完见徐书原从副驾下来，不禁一愣：“师兄，你们怎么……”
“碰巧遇上。”
极其生分的语气，似乎一点也不愿让人知道他们是旧相识。望着他独自进楼的背影，付嘉一颗心渐渐下沉，直到裴晓鸥拍了他一下。
“人都不见了，还看什么？”
转过头，裴晓鸥的表情像是洞悉一切，又像是云淡风轻，随口一句。
中午吃饭的时候又在楼下看见乌泱泱一群人，其中就有徐书原。他打着石膏尤为显眼，沉默地陪在老板跟甲方身边，目光从付嘉身上一带而过。
“太惨了，都半残了还要来上班。”身旁的同事啧啧感叹，“可怕的劳模，万恶的资本主义！小嘉你说是不是。”
付嘉收回视线，整顿饭都异常安静。
午休时他给徐书原发消息：“我今天可以早点撤。”想了几秒，又加了个欢呼的表情。
发过去，手机死水一潭。他不死心，又换电脑发了一遍，隔五分钟追加一条：“你呢？”
不回，一直不回。
怎么办？只好豁出脸去了……
六部的会议室，十来个人围坐在一起等老板。徐书原出去倒水，回来同事就提醒他：“刚才你电脑蓝屏了。”
他一看，果然。
重新开机，新消息才延迟出现。
“我今天可以早点撤。”
“你呢？”
“……”
“晚上等你一起走，我怕黑。”
这个人到底几岁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徐书原皱紧眉，关闭了消息提醒。

第17章 二选一
楼下，付嘉死气沉沉地趴在桌子上，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就在十秒钟前，徐书原刚刚把状态改成“免打扰”。
尽管如此他还是自愿留下来加班，毕竟该做的事情要做完。收工后去十五层看了眼，徐书原已经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
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爸妈还没睡。
他去敲房门：“爸，妈，有点事情问你们。”
当妈的呵欠连天来开门：“什么事非得大半夜问。”
“爸呢？”
“书房。”
套间是连着书房的。
“喔。”他坐到床上，抱起一个抱枕，“妈，我出国之后有同学来找过我吗？”
“好好的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就随便问问。”
他妈在脑海里刮了刮，没有印象：“你都走了谁还会来咱们家。”
“你再想想，真的没有吗？”
“老付——”懒得再应付他，他妈抻长脖子往书房喊，“老付你出来一下，儿子有事问你。”
房门打开，烟味扑面而来。
付嘉皱起鼻：“爸你又躲起来抽烟。”
“儿子还训起老子来了。”他爸把眼睛严肃地一瞪，“说吧，又有什么事。”
付嘉只好再问一遍。
本来以为老爸也会跟老妈一样敷衍，没想到他爸警惕地看向他，打量了好几秒。
“爸你看我干什么，到底有没有啊？”
其实问到了也不能改变什么，但他还是想知道更多细节。
他爸把手里的烟头丢进垃圾桶，“是有一个。”
付嘉登时睁大眼：“叫什么？”
“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当老子的摆摆手，“说是来还你钱的，我替你免了。”
“那他……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什么话留给我？”
他爸矢口否认。
没有吗？付嘉抱着枕头默不作声。
他妈妈听了个大概，插嘴问：“借了多少钱？”
“一两万。”他爸轻轻嗤道。
换来他妈妈哎哟一声：“怎么这么点小钱也要借？不是摆明了知道我们嘉嘉不在乎吧。儿子，你在学校帮助同学是好事，不过这种人还是少沾染为妙，爱占小便宜要不得的。”
“行了，你少啰嗦两句。”他爸转身又去点了一根烟，凑嘴里吸上，“依我看，花钱买个教训不一定是坏事。”
房间里的烟味更浓了。付嘉不想再听下去，木着脸离开。
接连几个晚上他少有的失眠。
去客户那里上班，同事问他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是不是没睡好。他摇摇头，样子有点魂不守舍。
熬到周四晚上十一点，丁叙又跳出来。
“朋友，再不现身我要怀疑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他敷衍：“心情不好，恕不闲聊。”
“心情不好出来喝酒啊，一醉解千愁听没听说过，来吧，爸爸我请。”接着就发来一间酒吧地址。
想到第二天还要上班，付嘉本来不想喝，但最近情绪实在太down了，需要释放。开车赶到那儿，出乎意料的是个偏安静的地方，丁叙坐在吧台自饮自酌。
“来了？”
他往旁边让了让，付嘉坐下，盯着他面前半空的威士忌酒瓶，“全是你一个人喝的？”
“哎。”丁叙又往喉咙里送了半杯，“烦。”
“烦什么？”
“还能烦什么，就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妞儿，你说她到底什么意思……”
本来付嘉是来散心的，结果被迫听了半晌好友的单恋故事。一个小时后丁叙没形象地趴倒，付嘉喝了两杯左右，头脑还算清醒，心里却空空荡荡的。
翻开手机，置顶聊天依然是灰色。
他觉得自己应该洒脱一点，别再想徐书原的事了，可是总忍不住一遍遍点开对话框。
“看什么呢。”
旁边一只手唰地把手机抢走，丁叙醉眼朦胧地盯着上面：“一本书？女的吧。”
付嘉给徐书原的备注是书本的小表情，没用汉字。
“要你管。”他想抢回来，丁叙却把手伸得老长：“有问题，你有大问题，快点老实交代。”
“还我还我。”
丁叙力气大，抵着他点开对话框：“Hello这位小姐，嘉嘉喝多了，介不介意来接他回去呀。”
手松开，咻的一声，语音发出去了。
“丁叙！”
付嘉夺回来手忙脚乱撤回，接着就忐忑地死盯着对话框，直到屏幕熄灭。
还好，徐书原应该没看到。
“瞧你怂的。”丁叙醉醺醺地耻笑他，“我这是在帮你。”
起身打了他好几拳，付嘉仍然觉得不解恨，又狠狠踹他凳子。丁叙哈哈大笑，翻过身，一眼瞥见他攥在手里的手机：“欸、欸！打过来了！”
真打过来了。
付嘉心跳骤快，赶紧抓着手机跑出去，蹲在冷风里按下接听键。
“喂？”
那边沉寂了几秒，传来徐书原的呼吸声。
付嘉张口想要说话，又想起这几天自己受到的冷遇，硬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身后两个醉鬼经过时没注意到有人，直接踢了他后背一脚。他疼得轻嘶，顿了顿，又刻意嘶了声。
徐书原终于松口：“你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我挂了。”
“喂你——”付嘉以为他真要挂了，僵直地等了会儿，忽然听到咔嗒一声。
“你在抽烟？”
那边，徐书原吐出一口气：“我在工作。”
不可能。
付嘉很熟悉打火机的声音，因为他爸。可徐书原抽不抽烟，他既管不着，也没心思去管。
“这几天我发消息你怎么不回？”
徐书原：“忙。”
“忙到连打字的时间都没有？”他不信，“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气我那天在车上乱说话。可我又不是故意捣乱的，我是关心你，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话说得又急又乱，带着三分醉意。
静默片刻，徐书原忽然问：“你喝了多少。”
“不关你的事。”
“跟谁在一起。”
“说了不关你的事。”他赌气。
不知不觉声音越来越大，把周围的目光全吸引过来了，他却毫不在乎。
起身走到自己的车旁边，他抬腿踢了几下，故意把车轱辘踹得砰砰响，“拿着个手机跟摆设一样，看见消息也不知道回，你要是讨厌我就拉黑我啊！”
徐书原的声音多了层倦怠：“我先挂了，等你酒醒了再说。”
“不行。”
“付嘉，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付嘉咬了下嘴唇，“我就是……”
“别任性了。”徐书原淡声，“我还要工作，没有时间应付你，玩够了早点回家去。”
比起之前的冷硬，这样平静的拒绝反而更让人难受。听到电话里沉缓的呼吸，付嘉的心哗啦一下，变得柔软极了。
“你能不能打车来接我。”他抿紧嘴，手指握紧手机，“我喝了酒不能开车。”
“叫个代驾。”
“叫不到……”
“我帮你叫。”
从来没试过被人这么斩钉截铁的拒绝，付嘉愣住了：“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的意思是……”抿唇片刻，终于还是说出来，“我的意思我想见你。”
“我明白。”
徐书原罕见地笑了下，有种自嘲的意味，“我很明白你的意思。”
啪嗒声又响了一次。
“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但你喝多了又希望我去接你。你希望我能一直关心你，在乎你。付嘉，你很自私。”
“不是的，不是这样！”付嘉本能地否认，然而说不出个所以然，剩下的话在喉咙里滚来滚去。
“不是哪样？”徐书原定了定，嗓音僵硬地问，“难道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付嘉蓦地沉默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混乱，如果真的喜欢书原，四年前又怎么可能潇洒离开呢。
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全系都听说徐书原叫人给耍了，谈了半年恋爱，那边却是个男的。
这件事太可笑了，可笑到值得被津津乐道。但不管别人怎么旁敲侧击，怎么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徐书原始终没有透露付嘉的名字。
徐书原本来可以大声痛骂我的，但他没有，也许是觉得丢脸吧。想到这些付嘉就觉得愧疚。
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付嘉眼神渐渐暗淡，肩膀也慢慢塌下去：“其实这四年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当年我太不懂事了，只顾着好玩，做事情没想过后果。现在我知道了，自己那样很不对。”
回国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说对不起，可徐书原却丝毫不觉得安慰。
“所以呢？”徐书原反问。
“所以我想要弥补你。”他闭了闭眼，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陪你去见医生好不好，也许你的耳朵还能治得好。”
电话里气息顿时变得沉重。
徐书原不讲话的时候总能让人觉得煎熬，不是阴郁，是没来由的压抑。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一下又一下地呼吸着，良久后才说：“原来是为了这个，你是觉得亏欠我。”
付嘉语无伦次地解释：“不光是因为这个，还有你的手，还有……还有，书原你知不知道大家那时候都在传，他们说你——”
“够了。”
徐书原声音嘶哑地打断，而后像是自言自语一样：“我怎么会以为你变了？”
“书原。”付嘉嘴唇掀了掀，终于还是只叫了他一声。
徐书原却仿佛没有听见，沉默少顷后说：“你没变，但是我变了。付嘉，把你这些不清不楚的好意收回去，要么就和我在一起，要么就让我彻底忘了你。”

第18章 小蚂蚁的树叶
要么就在一起，要么就彻底断了，这是两个极端。
付嘉没想到徐书原会把话说得那么明白，更没想到自己这么逊，辗转反侧好多天都拿不定主意。
要顾忌的事情太多了，爸妈不能接受，社会也会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再说彼此还是同事，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他没想清楚——
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徐书原。
好在感情虽然扰人，工作却愈发上手了。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跟客户高管在茶水间遇见，地道的德语让对方印象深刻，之后跟合伙人开会时还特意对刘总提起。
会后刘总拍了拍他的肩：“还以为你会不适应，看来是我小看你了，不错，虎父无犬子。”
“就是闲聊几句而已，根本不算什么。”付嘉摇摇头。
像自己这样占着一点语言优势，莫名其妙跟甲方爸爸套上近乎的，算什么优秀呢？
事务所里卧虎藏龙，许多人不仅聪明还很勤勉，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是矜矜业业的，比如徐书原。
怎么又想到这个人了……
算了，别想了，想不出结果的。
年前最后一次回公司，积攒的那一大堆餐饮跟打车票得报了，贴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贴完。去三楼投单子，电梯人满为患，干脆去走楼梯。
结果好巧不巧，邱越他们也正从步梯下楼。
真倒霉。
付嘉放慢脚步，以免跟他们起冲突。
“对了邱越，你房子找得怎么样了？”
“合同都签完了，就等过完年搬走。”
搬走？是静姐要住过来吗，他竖起耳朵。
“动作还挺快。怎么，嫌书原碍你的事了？”旁边的人揶揄道。
“去去去，我什么时候嫌书原碍事了，你少挑唆啊，我那是奉女朋友之命……”
“那不还是嫌他碍事的嘛。对了，你这一搬走再给书原找个室友？”
“正找着呢。”
前面欢声笑语不断，付嘉却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具体为什么又说不清。
晚上回到家，保姆告诉他白天收到了几十箱梨，全部堆在仓库了。他吩咐：“你们一人留两箱，剩下的让司机拉到爸爸公司吧。”
保姆笑着答应：“难为你想着大家，正好快放假了。”
是啊，快放假了，就连别墅四周都已经张灯结彩。
睡前刷到静姐发的朋友圈——
“年前不再接单了，大年初五再开始营业，谢谢新老朋友的支持。”
大概是快递也要停运了吧，暂时没法做生意。
他几次点开跟徐静的对话框，想要说点什么，又几次忍住了。算了，之前徐书原说过不让自己再找静姐买水果吗，没必要去自讨没趣。
除夕前一天才正式放假，不过许多人都提前开溜。同事们回老家的回老家，旅游的旅游，就连平时抢破头的打印室都空了。
付嘉今年哪也不打算去，所以干脆坚持到最后一刻，腊月二十九那天下午五点才撤。
回到家，客厅里坐着不认识的客人。
每年这时候都有不少人来给爸爸拜年，他司空见惯，打完招呼就上了楼。七点钟楼下喊吃饭，客人已经走了。
“这么多补品，真是当饭吃也吃不完。”老妈撇了眼客厅里小山一样的盒子袋子，“趁早拿去送送人吧，没地方放。”
付嘉静了瞬，忍不住问：“有没有钙片？我最近有点儿缺钙。”
“有吧，王姐你去那里面找找。”他妈妈指挥保姆，“找找有没有好一点的钙片。”
最后还真找出来两盒，保姆拿到他房间去了。睡前他对着那两盒钙片发呆，心里明白这是给谁找的，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
大年三十当天照样赖床，醒来手机里已经塞满了祝福短信。有运营商的，有同学的，也有之前买鞋加过的各种代购，点了半晌才把小红点消灭。
底下人辛苦一整年，老板们不好意思不出来散点钱，所以今天四部的微信群也格外热闹。群里发红包的时候付嘉觉得新奇，也跟着抢了抢，最多一次抢到二十多块。
见他一直在旁边盯着手机，付母凑过来，很快就哭笑不得：“你要是想要红包叫你爸包一个给你，跟他们这些人抢什么？”
“好玩嘛，妈你不懂。”
“抢半天抢到几块钱，到底哪里来的劲头……”
他才不以为意，继续抢得不亦乐乎。抢完大家拱他发红包，他也乐意，连发了几个大的。
热闹了一阵后忽然有人想起来，@徐书原：“咳咳，徐经理还在这个群吧？不能放过他嘛，得一视同仁。”
付嘉心里一颤。
好多天没跟他联系过了，他放假在忙什么？多半是在忙着照顾家人吧。
不久徐书原出现，说自己的手打字还不灵活，也发了很大的红包表示歉意。他一开口连老板都跟着出现了，问他在六部过得怎么样，要是适应不了随时欢迎回四部。
付嘉混在里面，问候了一句新年快乐。他没有回，不知道是不是看漏了。
到吃团年饭的时候母子俩换衣服出门。
因为沾亲带故的人很多，方方面面也都要照顾到，所以付家年年都是在外面包个两三桌，没有在自己家办过。
坐车赶到饭店，问候完一圈亲戚他爸才姗姗来迟。有老爸在付嘉乐得在旁边躲清闲，主桌留给喝酒的长辈，他跟小孩子们坐一起。
旁边的侄子注意力不集中，吃一会儿就无聊了。
“小舅，我想玩手机，把你手机给我玩。”
表姐严厉反对：“吃饭就吃饭，玩什么手机。”
侄子撇嘴。
付嘉有点儿不忍心，就跟表姐商量了一下，把手机拿出来说：“玩可以，但不能打游戏，刚才已经打了一个小时了。”
“可我就想打游戏嘛。”
“明天再打，今天你先帮小舅抢红包，抢到钱小舅给你买皮肤。”
“哇，小舅最好了！”侄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亲得他心里头嘿嘿一笑，你抢到的钱还不一定够买皮肤呢。
小孩子真好骗啊。
付嘉转头应付长辈们的各种问题去了。过一会儿，侄子抱着手机过来：“小舅，给我钱，他们让我发红包。”
工作群在玩接龙，谁抢的红包最大谁就发下一个。侄子手机用得比他还溜，他就往钱包里充了一千块钱，交待侄子每次发二百，抢完别人的红包后要说一句“谢谢老板”，其余的不用管了。
从七点一直抢到八点多，侄子俨然比玩游戏还上瘾。包间里有电视，春晚开始后虽然没什么人看，但放着还是挺有气氛的。
又过不久，侄子再次跑过来：“小舅，好多人祝你新年快乐。”
“我看看。”
退出工作群，看到许多条祝福微信。
其中有一条竟然是徐书原发来的。付嘉愣了下，双眼瞬间睁大。
“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很简短的一句话，他心里却咚一声响，仿佛被什么东西砸得晕晕乎乎，半个月来纠结的神经像皮筋一样抻断了。
终于肯主动和我说话了吗？
“新年快乐。”
发完觉得这样是不是太冷漠了，万一徐书原误以为自己是在敷衍，不肯继续聊天了呢？就又补了一条：“群里那么多红包你怎么不抢啊，还在忙吗？”
忐忑，以至于忽而安静下来，饭也不想吃了，电视节目也不想看了。
侄子推推他的膝盖，眼巴巴地望着他：“小舅，手机……”
“乖，不玩了，小舅一会儿就买皮肤给你。”
把小朋友三言两语打发走，他借着上卫生间的由头到外面去了。从三楼走到一楼，还是没有收到回复，心里莫名失落。
这根本就是逼自己表态吧。
一时冲动下问：“是不是只要我不选，你就打算一直和我这么僵着？”
字里行间带着恼怒跟脾气。
本来只是想发泄，没想到过不久手机就震了，而且回复令他完全没想到……
是条语音。
“小嘉你好，我是徐静。书原的手刚拆石膏，我让他好好休息，祝福短信都是我帮他群发的。你说选什么？”
天啊。
天啊。
居然是静姐。
刚刚我都说了什么？一瞬间付嘉真想要掐死自己。
“没什么”三个字打了删删了打，还没发出，徐静就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这次连空气都沉默了。
他缓缓眨了两下眼睛，视死如归：“嗯，一点小矛盾……”
没有来得及平复，徐静直接把语音通话拨过来。
“喂小嘉。”她声音还是那么随和的，但比之前又多了层温柔的笑意，“新年好。”
“静姐新年好。”
脸烫得发烧，干脆推开饭店的门走到大马路上，吹吹冷风期待着能好一点。
“吃团年饭了没有？”
“正在吃，你们呢？”
“我们打算晚点吃，孩子爸爸在包饺子呢。”
原来一家团聚了。
他也被这份幸福感染到，慢慢忘了刚才的尴尬：“你们在老家还是在临江？”
“书原没跟你说吗，我们来云南了。”那边也有电视节目的声音，“我老公走不开，所以我带着孩子和姥姥来这边找他，过了初四再回去。”
付嘉抿起嘴：“他没跟我说。”
徐静听出他的别扭，轻声笑了下：“我还以为你会约他一起聚聚呢，难得的假期。”
“我最近也挺忙的。”
刚说完，付嘉忽然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他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徐静顿了顿，语气变得既担忧又无奈：“本来是想全家一起来的，但他不肯，说手不方便，非要一个人留在临江，我拿他真是没办法……”
付嘉整个人一激灵：“那邱越呢？”
“好像跟女朋友回老家了，我也是听书原说的。”
那他岂不是——
电话里传来老人的声音，徐静应了一声后说：“我先挂了啊小嘉，姥姥叫我，有空你给书原打个电话吧，他一个人在家恐怕也没什么事做。”末了还不忘说第二遍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说完，付嘉挂断电话，攥着手机站在车来车往的马路边。
不到九点的临江已经万家灯火，路上行人也都提着东西，匆匆往温暖的家赶。起码在这个晚上，在这个城市，没有人是无家可归的，就连小蚂蚁都有片属于自己的树叶。
但徐书原是没有家的。
付嘉都快忘了他曾经说过，自己是被父母捡来的，因为是个男孩，所以才一直抚养到大。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拒绝跟徐静去云南的？是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还是真觉得手不方便，不想麻烦自己的亲人。
想着想着，付嘉的心隐隐作痛，而且一阵比一阵无法忽视。

第19章 无法招架
回到包间，里面已经进行到派钱环节。
付嘉的爷爷是辈份最高的，小孩子们排好队，一个个跑到他膝前说吉祥话。
妈妈冲付嘉招手：“快来，马上到你了。”
他觉得有点羞耻，但还是跟往年一样祝长辈新年快乐命百岁，领到一封厚厚的红包。爷爷乐呵呵地说：“早点把女朋友带回来给我瞧瞧比什么都强。”
这红包拿得简直烫手。
怏怏坐回席间，他妈用手指戳了他脑袋一下：“看你把长辈给急得。”
后来到了父辈喝酒吹牛的时间，付母觉得没意思，悄无声地带着他先走了。
回去车上付嘉一直望着窗外的路灯出神，他妈看了他好几眼，问：“你今晚怎么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没吃好？”
他摇摇头：“吃得挺好的，就是跟去年差不多，没什么新意。”
“这个当然。人家是老字号，菜色多少年不带变的，很多人排队都吃不上呢。你呀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挑三拣四的。”
他头一回觉得他妈妈唠叨得对，自己的确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到家时间已经不早了，母亲卸完妆就回房休息了，临上楼前嘱咐他明天把车库剩的梨拿走送人，别堆在里面烂掉招虫子。
车库里温度很低，其实梨放在里面没那么容易烂。他进去拿了两个出来，到厨房削皮切块，吃进嘴里很凉，莫名让人想起徐书原的吻。
在客厅坐着，仍然心里不安。
跑到楼上去打电话，打的是徐书原的旧号码，响了近十声才通。
“喂。”
电流传到耳边，给声音加了层磁性的滤镜。付嘉忽然觉得自己都好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很想念，想念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找我有事？”徐书原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陌生的慵懒，又有点疲倦，总之很奇怪。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么。”付嘉说。
“我还以为你想好了。”他自嘲一样笑了下。
两人就这样沉默下来，只剩彼此缓慢的呼吸声，还有不知道对方听不听得见的心跳。
付嘉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喉咙有点发紧：“你在哪儿过年呢。”
“还能在哪儿，”徐书原轻描淡写，“老家。”
付嘉怔了一下，心里头涩然，“跟你姐姐？”
“嗯。”
“那替我跟你姐姐说声新年好。”
徐书原停顿了很短的时间：“嗯。”
“徐书原。”
付嘉吸了口气，叫他。
这次他连一个“嗯”都吝啬了，沉默以对。付嘉说：“要不然明天我们出去玩？我想去军博，或者后天也行，我都行，看你时间，我们——”
没等说完对面就挂了，嘟、嘟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慌。
徐书原很决绝，一点也不肯把独自过年的事透露给他。付嘉仰面躺倒在自己床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直到眼底酸涩得模糊不清才移开。
今晚是除夕夜，难道就这样过去？
不行。
说什么都不行。
想通以后他猛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抓起件毛衣就往身上套。接着找出一个巨大的背包，把房间角落那两盒钙片装进去，又下楼翻冰箱，翻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水果零食，一股脑全塞进包里！
“妈，我出去跟朋友唱歌。”
“……大年夜的你跑哪去，跟谁唱啊？”
“丁叙！”
喊完不等他妈打开房门就跑了，直到上车心脏还在怦怦跳。
回头望了眼别墅，母亲的房间还亮着灯，顿时产生一种离家出走……甚至是离经叛道的刺激感。
不就是去找徐书原吗？
自己也太没出息了，又不是要和徐书原私奔。
这么一想却更加兴奋，感觉自己这样在除夕夜跑出去见一个人，而且还是个男人，简直和私奔没有两样了，要是父母知道了肯定玩儿完！
可是就想这么做，不这么做今晚就过不去。
不管怎么样，就是舍不得把徐书原一个人丢在一旁，尽管刚刚这人还挂了自己电话。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根本不和他一般见识！
就这样兴冲冲开车到楼下，上楼的时候付嘉心里才迟迟地涌来一阵退缩。就在这个楼道里，黑压压的，脏兮兮的楼道里，徐书原亲过他……
自己这样跑来，算什么啊，倒贴？
可来都来了，也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他再三再四地给自己鼓劲，一边爬楼梯一边想，待会儿上去徐书原要是不在自己就马上走，要是徐书原不开门自己也马上走，要是徐书原又像之前那样乱亲……
也马上走。
对，腿长在自己身上，出不了什么事。
跑到门口，他微微喘气。低头看下面的缝，有光，徐书原在家。抬手敲门，先轻轻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拍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睡着了？
可还不到十一点啊，不可能睡这么早吧。
双肩包的重量变沉了一些，都快把他给压垮了。心浮气躁地等了两三分钟，也在留心听，确实没有什么动静。
算了算了，就当自己白来一趟。
临走前又敲了两下，然后才转身离开。谁知道刚走了两步，门后忽然传来熟悉的那种拖鞋声，就是仿佛比之前要慢一些。
“来了……”
徐书原的声音也比电话里更哑了，而且还有点模糊。
付嘉赶紧过去站好，又扯扯衣服抓了抓头发。门打开，客厅刺眼的灯光一下子扑出来，徐书原身上的酒气也一下子扑出来，扑了付嘉一个措手不及。
“你——”
两人异口同声。
站在门口那一小片阴影里，付嘉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人。徐书原明显喝多了，脸色潮红，神态也醉得很，两道剑眉微微蹙起，盯着自己。
他赶紧抓紧了包带，低下头：“我又跟父母吵架了，家里人很多，所以——”
剩下的半句话被堵回喉咙里，因为徐书原忽然抱住了他。
“怎么会是你。”
嗓音低哑得近乎紧绷。
付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双臂用力推拒，脚下也不自觉向外退。徐书原却抱得更紧了，下巴搁在他肩头，粗重地喘息：“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么一句话，一下子就卸掉了全身力气。他僵在徐书原怀里忘了挣扎，两只手臂缩在身前，手抵在徐书原胸口，还在推，但是根本就没使劲。
“你先放开我……”
这里是楼道，随时都可能有人路过。一想到这个付嘉的心就快要跳到嗓子眼，可是又打心眼里讨厌不起来，打心眼里甚至……甚至觉得喜欢。
徐书原的身体半压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间，呼吸灼热滚烫，酒精的气味浓烈又有压迫感。
楼下远远的传来脚步声。
“徐书原。”付嘉抿紧了唇，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因为心动过速，“有人来了……”
徐书原纹丝不动，仍然紧紧箍着他，已经拆掉石膏的手臂硬邦邦的。付嘉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使出吃奶的劲把徐书原推进去，转身带上大门。
好险……
刚松了口气，卸下那个沉甸甸的背包，手腕忽然被人扣住，用力向后一拉——
付嘉失去平衡，很丢脸地倒在了冰冰凉凉的地板上。
徐书原不知道是醉着还是清醒着，虚虚地压在他身上，目光深邃地盯着他。
“你起——”
嘴被堵住的那一瞬间付嘉眼睛睁大，天花板的灯光一下子刺进去，刺得他头晕目眩。徐书原屈起膝，用一只手扳着他的脸，铺天盖地亲下来。
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一切来得太快，快到根本来不及思考。感觉到两片火热的唇正贴着自己的，扶着自己下巴的手在慢慢摩挲，付嘉大脑充血，下一秒就要爆开。
“别动，我手疼。”徐书原微微一松唇。
付嘉的挣扎都没了力气。
上楼前做过的那些思想准备，在嘴唇重新贴紧、辗转的动作里土崩瓦解。
徐书原喘了一下，命令他：“张嘴。”
他想说话，张开嘴却变成顺从，湿润的舌瞬间攻了进来。
这一刻大脑彻底当机了。
听着耳边越来越沉的呼吸，闻着空气里浓稠得化不开的酒气，他心如擂鼓，水润清亮的眼睛下意识慢慢闭上，迎合着这样疾风骤雨一样的席卷。
这样是不对的吧，怎么可以这样？太羞耻了。可是推不开，拦不住，没办法叫停。
感觉有什么东西刷过自己的舌尖，牙齿，时不时还重重地舔一下，带着从没体会过的悸动。他被亲得晕头转向，腿都开始发软。
恍惚中他想，徐书原是真的醉了吗？这会不会根本就是个圈套，一个让人无法招架的圈套。

第20章 像同居一样
“咚咚咚——”
身后的门被人拍响，也把付嘉从失神中唤回。
他吓得猛推开徐书原，仓皇间好像咬到了什么。徐书原眉心皱起，站起身，缓了好几秒才过去开门：“哪位。”
舌尖有股铁锈味。
“尾号13xx？”
是外卖。
打开门，也许是气氛过于诡异，也许是付嘉那张脸红得太厉害，外卖员狐疑地往屋里望了一眼。徐书原接过袋子，关门，客厅顿时陷入一阵无言的尴尬。
刚才自己是失心疯了吧，付嘉想。
感觉到嘴边还残留着可疑的液体，他抬手想擦掉，刚低下头眼前就多了张纸巾。
“谢谢。”
头顶简直在冒热气，还是滚烫的水蒸气。
“刚才我——”
“你别说！”付嘉大声打断，紧张地背过身，“别说。我都明白。你不是有意的，你是喝多了所以才会这样，我不会计较的。”
说完还僵硬地笑笑，显得自己真的不计较。
徐书原看着他，神情开始是不解，后来慢慢冷了下来。
“如果我说我是有意的呢？”
声音也冷然。
付嘉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半晌只讪讪地站在那里。
“算了。”灯光的阴影下徐书原闭了闭眼，神色模糊，漠然地抬了下手臂，“你坐吧，我倒杯水给你。”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
徐书原却置若罔闻，转身走开了。
付嘉只好在沙发坐下。
餐桌上还摆着吃剩的饭菜，红酒只余瓶底浅浅一层。倒完水徐书原又过来把碗碟收走，简单收拾后才回到客厅，从外卖的纸袋里取出一盒药。
见他熟练地仰头吞下几粒，付嘉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胃药，喝完酒有点儿不舒服。”
他随手把药扔到茶几下面。
付嘉瞟了眼，抿起嘴：“我之前给你的那盒呢，不会被你扔了吧。”
想起那张被扔掉的医生名片，心里就还有气，口气自然也差了些。
“没扔，在房间。”
徐书原说话的时候先是看他的眼睛，后来又看他的嘴唇。他的下嘴唇被咬破了一点口子，殷红殷红的。
付嘉斤斤计较：“那你怎么不吃那个？”
“你送的我想留着。”
他的语气很平常，付嘉心里却怦的一声，那些防备顷刻间碎得七零八落。
就因为是自己送的，连一盒药他都要攒着，舍不得吃。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傻得无可救药了。
本来已经打算背上包离开，听完这话付嘉又安静地坐下来，心里边有点怅然若失。
长时间的沉默后，徐书原下巴往门口抬了抬：“包里装的什么？这么鼓。”
“喔，”付嘉摸了摸膝盖，“那个，一些补品什么的，给你带的。”
说完自己也觉得没必要这么别扭，就起身走到门口，把背包拎了过来。
“这个是钙片。”
“这个是鱼油。”
“这个……这个是鱿鱼干，可以直接吃的。”
刚把一袋零食放到茶几上，手腕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像是阻止他继续翻。
“拿回去，我用不上这些。”
付嘉把手抽出来，没有看徐书原的眼睛：“你骨折还没彻底好，吃点钙片有好处。再说我家里多得是，我妈让我拿点送人，我也是顺便带过来……”
“你不是跟你爸妈吵架了么。”
“……”为什么这个人此时此刻逻辑思维还这么缜密，自己的脑袋却成了浆糊，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幸好徐书原的电话响了，没有继续逼问。付嘉局促地坐在沙发上，连着喝了两大杯水，借此冲淡嘴里残留的另一个人的味道。
“喂？”
拿起手机徐书原又回来给他把电视打开，遥控器递给他。他接过，目送徐书原走到阳台。
估计是静姐打来的。
电视机里的联欢晚会正是高潮，主持人欢声笑语不断，画面也是热热闹闹的。
付嘉却没心思看。
隔着推拉玻璃门，那道高瘦的身影变得有点寂寥，尤其是背身倚在阳台边的时候。付嘉看见他边打电话边把什么东西倒进垃圾桶，过了一会儿，走进来：“你冷不冷？”
付嘉摇摇头。
“冷就把取暖器打开，空调太老了，不管用。”
说完就去把那个小太阳提了过来。连上电源打开，橙色的光暖融融地照到付嘉身上，照得他的脸也橙黄橙黄的。
其实还是有点冷的，这个旧房子。
他伸出两只手，靠近小太阳，手脚很快就暖和起来。
“你要不要也烤烤？”
付嘉往旁边挪了个位置，徐书原坐下来。
两个人好长时间没说话，就沉默地烤火，沉默地听着电视机里面的欢笑声。
“我姐说是她让你来的？”徐书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他说话的时候望着发热盘，暖光却照得脸更冷了。
付嘉抿抿唇：“她说就你一个人在临江过年，反正我在家待着也没什么事，所以就过来找你玩。”
“玩什么？”
“什么都可以啊。”付嘉十指微微张开，“就是作个伴而已。”
徐书原眼睛依然望着热源：“我需要的不是伴。”
付嘉听不太明白，只好低头笑了下：“你要是不需要人陪，那就当是陪我吧，一样的。”
徐书原转过脸来，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灼热。付嘉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匆匆避开。
“这是你的答案吗？”
“什么……”
徐书原声音低下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付嘉把两只烤火的手收回来，蜷在一起，缩进膝盖之间否认：“我不知道。”
徐书原把他扳过来，示意他看着自己，“别装傻了，我问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语气很执着，付嘉听得莫名悸动。半晌他攥住手，艰难却坦白地说：“可我确实还没有想好，书原，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答复你。”
“所以你还需要多久？”
“不确定……”
徐书原没有丝毫停顿：“我等你。”
等？怎么个等法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会是多久。付嘉嘴唇动了动，盯着自己的手：“你别给我压力行吗，其实做朋友也挺好的，我就想和你做朋友。”
徐书原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可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想要做恋爱中一切可以做的事，想要做彼此最独一无二的人，这些不属于朋友的范畴。
“如果真是这样，你今晚不应该来找我。”
“我知道。”付嘉飞速看了他一眼，又飞速移开，“但我怕你一个人太孤单了，别人都是一家团圆，就你自己一个……”
“我习惯了。”徐书原站起来，“不需要你可怜我。”
付嘉唰地抬起头：“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当然不是可怜！这是——”
“不是可怜那是什么？”
付嘉张口结舌。
“刚才在门口你没有推开我，这又怎么解释？”他的面容在灯光下重新变得模糊。
“我……”付嘉掀了掀嘴唇，不得不承认，“我的确不讨厌，但也不一定就是喜欢，也许……也许我还需要时间！”
绕来绕去又绕回这句话。
徐书原拧紧眉，深深地看了他一阵子，最后终于放弃了，“算了，你想犹豫多久就多久，算我倒霉，喜欢上你。”
算我倒霉，喜欢上你。
付嘉讷讷地坐在小太阳前面，脸颊烤得发烫。
两人共处一屋，想象中的画面却一个也没有出现。想到自己带了那么多零食来，现在却食不下咽，付嘉心里多少也有点难过。
临近十二点，晚会也渐露疲态。徐书原走到阳台，点了根烟拿在手里，隔着玻璃门看向客厅。
付嘉装作在看电视，其实根本没有看，他知道。付嘉不自在的时候就这样，坐在那里无所适从似的，两只手翻来覆去地烤火。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想放付嘉走。
因为有付嘉在的地方总是充满阳光，就像那盏小太阳一样，暖橙色的光照得整个客厅都亮亮堂堂的。
徐书原觉得自己又犯病了，而且这次病得比上次还重。
他依然不肯跟我在一起，但这次他肯来找我，是不是说明我在他心里不是毫无地位的？徐书原悲哀地想。
十二点就那样平平淡淡地过去。
城里不让放烟花，新年伊始依然宁静。
付嘉坐僵了，放下抱枕起身：“今晚我还是睡沙发吧。”
“你睡我那，我去睡邱越房间。”徐书原说。
“喔，好。”付嘉回头望了眼，尴尬地笑了笑，“忘了他房间没人。”
等徐书原把床单被罩换了一套，又把小太阳和加湿器搬进去，窗帘拉紧，付嘉才从卫生间出来。
他换上了自己带来的睡衣，看着毛绒绒的，很保暖。灯光下皮肤很白皙有弹性，头发垂顺下来半挡着眼睛，睫毛又长又密。
“徐书原，浴室的下水口堵了。”他声音不大。
徐书原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知道了。”
他走过来摸摸刚换的床单，又把被子掀起来闻了闻：“刚洗过的吗？很干净。”
“新的。”
徐书原背身走到衣柜前。
“啊？”付嘉盯着他的后背，“喔，谢谢。”
房间里挺冷的，付嘉很快就缩进被子里，全身上下全部裹紧，压实。徐书原帮他把取暖器打开，关了灯才想起问：“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明天我们两个人去。”
就当是还他今天来陪自己的人情。
付嘉说：“我没什么想法，你呢？”
“那就算了。”
徐书原转身关上门。
静静地睡在这间属于另一个人的房间，付嘉睁着眼，凝视着一团漆黑的天花板。
以前他们俩商量毕业后去哪玩儿，付嘉问：“有什么选项吗？”徐书原一个个列举：“国家图书馆，军事博物馆，自然科技馆。”
付嘉哀呼一声：“就没有一个不那么无聊的地方吗？”
“早就告诉过你我是个无聊的人。”
“无聊的人去无聊的地方，负负得正！”
想起这些过去，他缩在被子里一阵心酸。
从房间出来徐书原去清理浴室。打开灯，里面的积水已经没了，下水口缠着少许付嘉的头发。这种场景是期待过的，好像他们已经同居了一样。
很讽刺。
他把那几根头发丢进马桶，忽然想要发泄。
其实早就想这么做，只不过今晚多了种报复对方的心理。关完灯他把衣服脱掉，花洒打开。热水浸湿头发，顺着后背一路往下流，腹肌线条贲张。
付嘉就睡在隔壁，距离不足二十米，根本不知道浴室在发生什么。
徐书原右臂靠在墙上当作支撑，左手有节奏地律动。动作很快，过程却比以往都长。
他口中缓缓喘息，双眼紧闭，心里想的是一个最最可恨却也让人最牵肠挂肚的名字。

第21章 若即若离
第二天早上付嘉是被干醒的。
爬起来穿好衣服，感觉自己的嗓子快冒烟了，讲话都费劲。
“几点了书原？”
徐书原在客厅工作，听到声音抬起头。
“十一点。”
“已经十一点了？”
一整晚没回家，手机上好多消息，大部分是老妈发的。他赶紧回了通电话过去：“喂妈，昨天晚上我在朋友家睡的……没喝酒，好不容易聚聚嘛……知道了，我下午就回去。”
挂断电话，他说：“我妈叫我早点回去，爷爷奶奶来家里了。”
徐书原嗯了声，头也不抬。
他抿嘴：“我回去见完他们再过来。”
“不用了。”
“喔，好吧。”总感觉自己来这一趟并没有尽到什么心，反而给对方添了堵。
付嘉心里头有点失落，穿好外套后问：“刚才丁叙——就是我发小，发消息叫我去打牌，你跟我一起去吧？”
徐书原不感兴趣：“我还要加班。”
“别加了，大过节的。而且昨天你不是还问我想去哪儿吗？我现在就想和你一起打牌。”
一方面是想陪陪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上次年会那天光顾着怄气，没心情看他打麻将。可惜徐书原没有领会到付嘉的想法，停手松了松鼻根：“你玩你的，不用管我。”
语气已经有些敷衍。
付嘉走过去，用羽绒服袖子拍了他一下：“还说喜欢我，有你这么喜欢人的吗？主动约你都不肯出去。”
说完就背起包，走到门口去等他了。
不出所料，五分钟后徐书原果然换好衣服出来，尽管脸色有些不耐。
付嘉轻笑了下。
徐书原这样收拾收拾就挺好看的。他的衣服虽然都很便宜，但胜在身材好，最普通的黑色休闲装也显得格外精神。
两人一起下楼，电梯里付嘉就忍不住看了好几眼。上车后又悄悄看后视镜，发现他今天好像特意把胡子刮得很干净，头发也打理过。
莫名有点像出去约会，付嘉迟钝地想。
打牌的地方是郊区某栋小别墅，也是朋友罗骏的“别院”，出国前他就经常去那儿玩。
中途丁叙打电话叫他过去接，说自己的车撞了，就在商圈广场前。付嘉说车上有朋友，让他自己打车，他不依不饶，非说出租车坐着不舒服。
没办法，付嘉只好绕道。
到商场门口，丁叙一身奢牌，歪着脑袋打量副驾驶的陌生人。
“上来啊。”付嘉把车窗降下。
“开下后备厢，我先把东西放了。”
这个空档徐书原解开安全带，换到后排去坐了。丁叙放完东西上车，回头抬抬下巴：“哥们儿你好。”
付嘉给他们介绍：“这是我发小丁叙，这是我朋友徐书原，书本的书，原野的原。”
幸好丁叙脑子不好，没有想起曾经见过的那个“书本”微信备注。
“你好。”徐书原说。
丁叙挑挑眉：“跟我们一起打牌？”
“对，一起。”付嘉抢着道。
丁叙笑了：“我又没问你，你属汤勺的啊这么爱接话。”
付嘉本来想挥拳揍他，抬眸瞟了眼后排的徐书原，又安安静静地坐下了。
大年初一路上不算堵，天气也还不错。
“你车撞得厉害吗？”付嘉问。
“大灯碎了，估计得返厂。”丁叙随口道，“我妈肯定又要唠叨我。”
“你自己说说，今年都第几回修车了，换谁谁受得了。”
“男人嘛，技术就是这么练出来的。”丁叙朝后视镜打了个响指，攀谈，“哥们儿平时玩车吗？”
徐书原声线平和：“我平时不开车。”
“喔，有司机是吧。”
付嘉用肘杵了他一下，他嘶道：“你打我干什么。”
付嘉紧张地撇向后排，却见徐书原侧开脸，嘴角似乎抬了抬。
怎么回事，他是在笑吗？
一时之间有些呆住。
旁边的丁叙感到莫名其妙，凑近小声问：“你领导？有点酷啊。”
“……闭嘴。”
“行行行。”他把嘴巴拉链拉上。
到了地方，熟门熟路按门铃。
来迎接的男生就是罗骏，上来先踹了丁叙一脚：“让你别寄东西让你别寄东西，爸爸说话你当耳旁风，老子车库全他妈是你快递。”
丁叙嘿嘿一笑：“我妈最近查得严。”
“那你就少看点黄色漫画！”
“什么黄色，那叫艺术……”
后面跟出来一个比较成熟的女人，是罗骏同母异父的姐姐，跟众人打招呼。付嘉介绍：“言姐，这是我朋友徐书原。”
平言言上下打量了一眼，赞了句：“大帅哥啊。”
徐书原还没怎么样呢，付嘉先腼腆了，看得平言言打趣：“我夸他，你怎么跟家属似的，还害羞上了。”
被这么一说，他也觉得今天带人来有点奇怪。都是自己认识多年的朋友，突然加一个徐书原，好像难以定义。可是扭头看向身旁，徐书原的表情倒还很自然，又觉得是自己多想。
里面麻将桌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平时一向玩得很大，点炮就是五十，一圈下来输赢上千是常事。因此付嘉一坐下就说：“今天咱们别来钱吧，老来钱没意思。”
罗骏斜他一眼：“那你说什么有意思，赌博不来钱等于耍流氓。”
他被噎得无话可说。
平言言问：“嘉嘉，你们俩谁打？”
付嘉赶紧说：“我打。”
“帅哥不打？”
徐书原回：“我都可以。”
“那就你打吧。”平言言挑眉开起他的玩笑，“老跟他们三个打太没意思，今天也让姐姐我饱饱眼福。来，坐我下家，我给你喂牌。”
“还是我打吧！”付嘉想反对，徐书原却已经波澜不惊地坐下来。
……哎。
今天确实欠考虑。徐书原才多少工资，要是真输多了怎么办啊？旁边的平言言见付嘉这副愁眉苦脸的样，觉出一点不对劲，更加想往死里逗他们了。
开始码牌，付嘉在后面坐着观战，比自己打还紧张。
第一把徐书原手气不太好，摸完七八轮还没听牌的意思，急得付嘉赶紧偷看隔壁两家。丁叙狠狠瞪他，平言言也笑盈盈地把牌遮住：“老规矩，只能看一家的。”
好吧。
第二把起手又是一把烂章，反观其他三家，吃的吃碰的碰，恐怕很快就要胡了。眼见徐书原要打六万，付嘉一把抓住他的手：“别打这张，换一张！”
徐书原停住，看了两人的手一眼，他莫名红了脸，“你傻啊，罗骏摆明了要六万。”
“不带这样的，见光死见光死啊！拿出来的不能再收回去。”
“还没放下不算！”他理不直气也壮。
徐书原没听他的，打出去果然罗骏就胡了。眼见两把就输了二百多，付嘉气馁地低语：“你看你看，要不还是我来打吧，你打得什么呀，简直一塌糊涂……”
平言言指甲抵着额笑起来：“嘉嘉你再啰嗦就到花园跟小吉玩儿去。”
小吉是罗骏家里养的哈士奇。
付嘉撇嘴：“我不走，我走了你们都欺负他。”
话一出连徐书原都绷不住了，无奈地转过头，脸上带着难以察觉的笑容：“少说两句行不行，我的耳朵都快聋了。”
“你的耳朵本来就是聋的。”
这句嘀咕完全是下意识的，说完付嘉心里咚的一下，大喊糟了。可是忐忑地抬起眸，徐书原表情却仍淡淡的，像没听见一样。
为什么他不生气？是习惯了，还是不在乎……
接下来世界终于安静了。
平言言觉得奇怪，打着牌问：“嘉嘉怎么不吱声了，没电了？”
“我去拿吃的。”付嘉闷声去了厨房。
他一走，平言言就意味深长地看过来：“小徐你是嘉嘉的上司？”
“在同一家事务所，不在一个部门。”
“这还差不多。”
丁叙个傻小子张着嘴：“差不多什么啊？什么差不多？”
没人理他。
丁叙肘肘旁边：“你听明白了吗？”罗骏立马推开他：“别动别动，数牌呢我这儿……操，怎么又多了一张。”
付嘉回来的时候正碰上徐书原胡了，一开张就是把大的，杠上开七对。
“哇！”他眼前一亮，腿抵着徐书原大腿，上身也依偎过来，“每家四百，快快，快掏钱！”
徐书原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平言言手指夹着四张扑克牌奉上，不忘对徐书原笑笑，“我们嘉嘉可爱吧。”
付嘉嗖一下夺走她手里的牌，嘿嘿一乐：“你要是多输两把我会变得更可爱。”
“小财迷。”
两圈牌打下来，四人各有进账，徐书原输得不多。付嘉吃着菠萝块看牌看得目不转睛，偶尔兴奋得大喊大叫，偶尔又气得恨不能跟丁叙掐起来，两人互骂对方赖皮。
几次他跳起来，右腿都在那边磨来磨去，后来还差点儿坐徐书原身上。徐书原皱眉低声：“你能不能安分点。”说完把椅子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些。
付嘉说：“我着急嘛。”
“我打牌你急什么？”
“我——”
付嘉瞪他：“算了，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接下来几圈风向就完全逆转了。
除了平言言胡过两把小的，其余基本是徐书原一个人在胡。他不仅记牌的本事一流，运气也不错，一小时不到就赢回三千多。
罗骏掏钱掏得心服口服，直接改口叫哥：“徐哥你开头几把是让着我们呢吧……”
“小徐看着像是个正经不爱玩的人，没想到牌打得这么好。”平言言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整理手里的牌，“嘉嘉，你可要当心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啊？”付嘉脱口而出，“什么对手不对手的，我跟他是一家的啊。”
他的意思是自己在看徐书原的牌，按理说算是同盟。可平言言听了却扑哧一笑，拿眼睛刮了他一下，“不害臊。”
笑得付嘉一头雾水，懵懵地看向旁边：“我说得不对吗。”
“对。”徐书原给平言言喂了张八筒，头也不抬地说，“我们是一家的，不用去看其他人的牌，看我的就够了。”
“喔，好。”
付嘉点点头，继续乖乖看牌了。
最近几章写得特别顺，但是看文的人反而少了，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言归正传，发现我真的特别喜欢徐书原这种有话直说的性格，我喜欢你就尽全力争取，这件事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但也尊重你的意愿。至于付嘉…破小孩还需要成长，一点挫折都没经历过。但有时候真的是这样的，越不缺钱的人越容易赚到钱，越不缺爱的人越容易得到爱，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

第22章 钱和真心
因为付嘉答应了要回家吃晚饭，所以大家打到四五点就散了。
丁叙赢了钱，回去路上还在兴奋地复盘：“刚才那把我不该打幺鸡的，场上两张幺鸡，罗骏又碰过二条，我应该留着单吊。”
“行了行了，”付嘉撇了眼副驾，把言姐的话原封不动地搬来，“看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赢三百乐得你找不着北了……”
丁叙强调：“我明明赢了三百八。”又转过头，“徐哥，下回你指点我几招吧，我当你徒弟。”
“运气而已。”徐书原说。
“太谦虚了太谦虚了，你是实力加运气。”丁叙大方夸完，回身把电台摁开，跟着里面的外国歌哼唱起来。
夕阳漫漫，难得的闲适。
付嘉从后视镜偷看徐书原，徐书原抬起眼睛迎向他，两人直直对视，付嘉愣了一下才躲开。
书原的目光总是很专注，看得他心怦怦直跳，像得了什么病。
等丁叙半途下车后，车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付嘉说：“你坐前面来吧。”
“不用了，地铁口把我放下。”
“不要把你送到家？”
徐书原却坚持不需要。
“那好吧……”
冬天暗得早，才五点就已经擦黑，路灯却还没开。
沉默了一阵后，付嘉问：“你麻将怎么打得那么好的？”
“刚工作那年跟经理去成都下过三个月现场，整天被逼着陪客户打。打得不好就输钱，输多了就没钱吃饭，时间一长就练出来了。”
语气轻描淡写，却听得付嘉心头酸酸的。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书原曾经过得那么艰难。
“晚上真的不用我去找你吗？我可以回去一下再跑出来。”
徐书原说不用：“多陪陪父母。”
付嘉应了声好。
开到地铁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白净地挂在天边，照得发丝泛起微光。
这里不能停车，徐书原走到人行道上朝付嘉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开走。付嘉把车往前开了一段，开到十字路口，鬼使神差地往后视镜看。
他还站在原地，没有进去。
他的羽绒服敞着怀，个子高高瘦瘦的，跟模糊的夜色融为一体。
付嘉心一怔，下意识踩下刹车。一股莫名的冲动促使他跑回去，径直跑到徐书原面前，气喘吁吁的。
“你怎么又回来了。”
徐书原皱眉看着他。
“徐书原……”他仰起头，“你今天开心吗？”
尽管觉得莫名其妙，徐书原还是很坦诚：“开心。”
“那就好。”付嘉心里好像少了什么包袱，又高兴又苦涩，“新年快乐徐书原。大年初一过得开心，一整年都会开心的。”
徐书原没说话。
“那我先走了。”
还没有转过身，人就被搂进怀里。徐书原用敞开的羽绒服包住他，拿领口挡了一下，俯身贴紧唇。
一触即离，可还是尝到菠萝的甜味。
“别让我等太久。”
就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他们接了一个吻。付嘉有点慌神，一时间静止在那儿，反应过来的时候徐书原已经走了。
再回到车上后缓了好久。
付嘉趴在方向盘上等那阵心跳平复，四面八方的路灯包围过来，像徐书原身上的清冽气息。
怎么办？怎么办。
亲密接触变得越来越容易接受了。
带着这种悸动的心情回到家，结果却遭遇当头一棒。
“爸，妈。”
推开门客厅坐得满满当当，除了爷爷奶奶还有大伯一家。
老妈招呼付嘉过去喊人：“都在问你去哪了，大过年的到处乱跑。”又把他揪到近处低声警告：“我告诉你啊，你爸爸听说你昨晚跑出去可不太高兴，早上还板着脸呢，你最好当点儿心！”
付嘉暗叫不妙：“我爸人呢？”
“在楼上跟你丁伯伯打电话。”
不一会儿他爸下来，脸色倒还如常，就是责怪他不该大年夜通宵在外面玩。
付嘉赶紧讨好地削了个梨，他爸懒得搭理他，说：“先给爷爷奶奶吃。”
长辈看孙子自然满眼都是疼爱，直夸他懂事。他爸哼了声：“懂事什么懂事，成天让大人为他操心。”
“哪有啊。”他申辩，“我现在自己可以养活自己的，不需要你们为我操心。”
不止他爸，连他妈妈都笑了，说：“那你试试出去生活一年半载，看看到底需不需要我们为你操心。”
“哪有你们想得那么难。我们事务所那些同事，好多都是一个人漂在临江，人家不也活得好好的。”
“他们住什么房子开什么车，你又住什么房子开什么车？”他爸不以为然地扫了他一眼，“就你这点工资，出去只能跟人合租地下室，车就更不用想了。每天坐地铁上下班，省吃俭用的日子你试试你能坚持几天。”
“试试就试试。”付嘉嘀咕。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奶奶心疼孙子，赶紧跳出来骂儿子，“就你硬气，就你会教儿子，谁要是让我们嘉嘉去过苦日子我跟谁急！”
话虽这样讲，其实付嘉心里也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能吃苦的人。
打小他在情感上、物质上就应有尽有，经常连生日愿望都许不出来，因为不知道还有什么没得到的。仅有的一点小挫折，也就是大学那年害惨了徐书原，出国躲了四年，仅此而已。
之后几天徐书原为了赶之前落下的工作，提前销假回去上班了。付嘉窝在家里，没有再出去。
到假期第七天，付母逛商场带回一大批新衣服，其中不少是给儿子买的。
保姆来帮他整理的时候顺口问：“要不要再配几件深色的衬衣？柜子里现成的都是白色，不好搭浅色西服。”
付嘉猛地想起一件事，说：“是要配几件，不过我自己去挑吧，不用你了。”
保姆出去以后他立马收拾收拾出门，开车到市区最繁华的商场，冲进一楼的男士西服店里。
那时候客户不是说，徐书原外套一脱恨不得里面衬衫都是烂的吗？现在回想起来他家的衣柜里也没几身像样的衣服。
一整个下午付嘉挑挑选选，还拜托身材跟书原相近的店员帮忙试穿，最后定下来三套。
结账时掏出信用卡，店员提示他办个商场会员可以积分，年底能换成抵扣券用，他嫌麻烦，说直接刷卡吧。
总共花了四万多，感觉挺值，毕竟还送了几双袜子呢。
重新开工后徐书原更忙了，约他吃饭老说没时间。付嘉没办法，天天把购物袋放在后备厢埋伏着。
周五那天听说他终于提早下班，付嘉开车赶过去，敲开门的瞬间用袋子挡住脸——
“将将将将！外卖！”
徐书原两手插在裤袋里，面露无奈。
袋子拿下来，那对明亮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脸上笑眯眯的：“家里没别人吧？”
“邱越在。”
“啊？”
不可能吧，明明听说邱越已经搬走了啊。付嘉面上一僵，越过眼前的身体悄悄探头探脑，样子活像只松鼠。
“行了，进来吧。”徐书原侧身让他进去，“就我自己。”
“那你吓我……”
换好拖鞋，环顾一圈果然没有别人，就连邱越的房间也空了。
“他连床都搬走啦？”
徐书原示意他坐：“家具是他自己买的。”
“你还在工作啊。”
“还有一点收尾。”
“那你先忙，我等会儿，没事。”
徐书原从沙发上抬起头，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像X光一样：“你拎的什么？”
“快做快做，做完我再告诉你。”
付嘉一脸神秘。
徐书原没辙，低头笑了下就不管他了。他一个人在房子里东看看西看看，又跑进邱越房间思索了一会儿，出来就问：“书原，这间房租出去了吗？”
“问这个做什么。”
他抿嘴：“你先回答我。”
徐书原说没有，他轻声：“那要是这样的话我租下来吧，嗯我就是觉得这里离公司近，偶尔要是加班太晚可以过来住一下。”
徐书原把电脑合上，目光灼热地看着他。他被看得低下头去，好像自己图谋不轨一样，可明明只是想让徐静过来有地方落脚，尽管方式迂回了些。
“可不可以你倒是说句话啊。”
难道自己还能说不可以？徐书原觉得他明知故问。
当下跟房东打电话谈好，付嘉就把四个月的房租交了。紧接着就下单床、衣柜等等，顺手还买了台新款电视机。房东这台太小了，他不喜欢。
等徐书原干完活付嘉还没买完。
他坐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口中还念念有词，只不过没发出声音。徐书原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看着他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
“不早了，你还不回家去。”
回过神，付嘉抬眸顿了顿：“喔，马上回去，你工作做完了吗？”
“嗯。”
付嘉欢呼一声，径直把购物袋拎进了卧室，喊：“书原你进来。”
把人叫进房间，献宝一样拿出那三套正装。
“给我买的？”徐书原问。
“对啊。”付嘉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挑了好久呢。”
一看就知道不便宜。徐书原不想接受他的物质帮助：“我衣服够穿。”
“这年头谁的衣服不够穿啊，多买几套怎么了，而且上次的皮带你就没收，这次再不收我就生气了。”
软磨硬泡，胡搅蛮缠，就是要强迫他收下。
最后徐书原无可奈何，答应留下一套，其余两套退回去。付嘉觉得有点遗憾，可是也知道他的性格，所以就说：“那你把三套都试给我看看吧，试完再决定留哪套。”
徐书原试的时候付嘉没避嫌，因为觉得躲出去太刻意了，都是男的没必要。
可真等衣服一脱，他又感觉格外不好意思。只好把手机拿出来，装作一点也不在意，实际上连头都没办法抬起来。
面前不轻不重的声音，徐书原解皮带，脱衬衫，衣服扔到床上的时候甚至有细微的风，拂过付嘉的脸。付嘉脸颊腾一下热了，僵了，手足无措。
“帮我拿条领带。”
于是从袋子里翻出来，递过去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衬衫短了。”徐书原把下摆扎进西裤里，皮带还没扣上，向外敞着。
付嘉飞速看了眼，的确好像短了，可是样式特别好，显得他特别英俊。收回目光，讷讷：“那换一件吧。”
试完三套，最后留下了第二套，基础款，各种场合都用得上。
替他整理后背时付嘉摸到西服的纹理，面料触感微微粗糙，就说：“还是这种哑光的比较好看。”
“嗯？”徐书原转过脸来迎着灯光，左耳侧了一下，“你说什么？大点声。”
付嘉喉咙往下咽了咽，松开微麻的手：“我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第23章 最优先的那个
接下来一周徐书原收到无数快递。
付嘉不知道从哪想出那么多要买的，每天大大小小的纸箱送来，本人倒只是偶尔来住。想想也是，家就在本地，又是独生子，父母怎么会同意他搬出来？
好在见面的机会还是有的。
最近是出年报的高峰期，事务所同事个个处于战备状态。徐书原身为经理，有在年报上签字的职责，任何问题都要做到心里有数，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超负荷运转。
付嘉在项目组里虽然还是新人，但也得跟大家共同进退，熬夜已经是家常便饭。
把报告拿给合伙人过目的前一天，整组人差点在公司刷夜。凌晨三点离开公司时付嘉脚都打飘，心想，这样开车回家怕是死路一条。于是掉头到徐书原家，用自己那把钥匙打开了门。
里面一片漆黑。
管他家里有没有人呢，刷完牙他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困啊……
从来没试过这么困，困得两眼昏花，身体变成了一个柔软的面团，随时都能被人扯长捏扁。
刚一躺下又觉得手脚冰凉，只好挣扎着爬起来开小太阳。十分钟后才觉得暖和点，舒展开四肢，迷迷登登地睡过去。
如果还有下辈子，再也不想做审计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啊转，胸口闷沉，鼻间闻到隐约烧焦的气味，耳边也仿佛有人低喊他的名字：“付嘉？”
直到被裹着被子抱起来，身体腾空，眼皮才勉强睁开。
“睡这么死？”
付嘉迟钝两秒，猛地清醒过来。
客厅外是明晃晃的月光，周围一片寂静，自己正被徐书原扛着转移。
徐书原推开门，把人放到自己床上：“今晚跟我挤一挤，你取暖器放得太近差点把床单烧起来。”
难怪自己闻到糊味，原来不是梦啊。付嘉又疲劳又后怕，连声说好险。
“你怎么会发现的？”
“我只是耳朵不好，不是鼻子不好。”徐书原看了他一眼。
“……好吧，我困得大脑短路了。”付嘉像鱼一样溜进被子，往旁边一翻，挨着墙根，给人留出大半位置。
徐书原也躺上床，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真奇怪，忽然又不困了，异常精神。付嘉扭头去看徐书原，他背对自己，面朝窗户，肩膀竖着。
“书原你睡着了吗？”
徐书原不给面子：“被你吵醒了。”
“谁叫你鼻子那么灵的，不能全怪我。”付嘉轻笑，“你今晚几点回来的？”
“两点。”
“喔，那比我早。我们三月底出报告，客户都跟老板说好了，一天都不能迟。你们呢？”
回答有些敷衍：“四月中。”
“这么晚啊。”付嘉脑筋转了转，“那你最近几周都会很忙吧。”
徐书原很了解他，抬了抬眼皮：“有事？”
“过几天我生日，丁叙他们说帮我庆祝，你能来吗？”
这话问出来付嘉觉得他一定会答应，毕竟是自己的生日嘛。他是忘了当年给徐书原过生日的事了。徐书原顿了顿，兴致并不高：“看情况，这几天有可能走不开。”
“好吧。”付嘉有点失落。
没再听到徐书原说话，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付嘉等了等，出神地盯着他的后背，盯了一会儿后困意渐渐袭来。
听到身后呼吸变得均匀，徐书原才翻过身来。
租来的房子很简陋，床垫上还有前租客用烟烫出的几个洞。可是旁边多了个人，好像生活变得没那么糟糕了，气氛也变得轻快。
所以以前的事是不是不应该再记得了？付嘉还愿意留在自己身边，自己又何必追究。
看到身旁平静的睡颜，徐书原的心有一瞬间的柔软，想做点什么，不过很快就打消了念头。
虽然他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也做不出强迫的事。付嘉不愿意他心里有数。
大学那段时间两人经常互道晚安，偶尔他忘了，付嘉就提示他：“我已经闭好一只眼睛啦，等你跟我说晚安，我就闭上另一只。”
那时候误认为对方是女生，女生注重仪式感再正常不过。后来才知道这些话都是付嘉从网上学来的，故意吊着他。
时过境迁他不怪谁，只是觉得过去那些时间没必要再回想。
夜晚不清不楚地过去了。
第二天中午去上班，徐书原搭了付嘉的顺风车。离公司还差一个路口他就要下，付嘉有点意外：“还没到呢。”
“我知道，”徐书原抬抬下巴，“前面人多眼杂，我自己走过去。”
自己还没说什么呢，他倒介意上了。付嘉咬了下唇，心情挺复杂的。
正赶上午饭时间，电梯间人满为患。
等他停好车徐书原还没上去，身旁站了两个六部的人，也是熬完大夜刚来。付嘉假模假式地打招呼：“徐经理早。”
旁边某位魁梧点的大哥笑起来：“早吗？不早了吧。”
定睛一看，才认出是那天开车送他们去医院的人，就不知道他叫什么。徐书原介绍：“王松坚，六部的经理。”
“王经理好。”电梯来了，付嘉往旁边让开，“你们先上去吧我不着急。”
关门前王松坚还摆摆手，微笑说了句“拜拜”，徐书原提着公文包不言不语。
门合上，王松坚扭头问：“书原，这你学弟？”
“同届的。”
他点点头，感觉奇怪：“平时没怎么见你们打过交道啊，不熟？”
“一面之缘。”
“就骨折那次是吧。”
徐书原没再多聊，回到部门投入工作。
晚饭时间付嘉懒得下楼，买了个赛百味去茶水间对付一口。里面已经有人在，其中一个是四部组秘Cara，另一位看着面生。
“就光吃这个啊。”Cara问。
他笑笑：“晓鸥想吃这个让我帮她带，我就是顺便。”
“你人真不错。”
她把餐盒推到他面前：“要不要吃点带鱼？雯雯自己炸的，可香了。”说完指了下旁边的干练美女。
闻着确实香，付嘉没抵挡住诱惑，推辞了几句以后就夹了两块。
吃人家的嘴短，他对那位美女大肆表扬，夸得美女眉开眼笑：“你喜欢下次我专门做了送你，别客气。”
客客气气地加了微信，算是认识了。
原来美女叫谭雯雯，是六部老板段总的秘书。
事务所里合伙人秘书比行政秘书的地位要高一大截，看Cara跟谭雯雯的相处模式就看得出。她们俩虽然要好，说的话题却基本都是围绕着后者的，Cara自己的事很少提及。
聊到一半Cara说：“小嘉，我记得你跟徐经理认识。”
很少有人在付嘉面前提起徐书原，不过四部的其实都知道他们是校友，何况之前徐书原还在部门里帮他出头。
“认识啊。”他没避嫌，“挺熟的。”
“那你肯定知道晓鸥是不是他女朋友。”
付嘉愣了下。
谭雯雯拍拍Cara，Cara笑道：“这有什么的，问清楚一点对大家都好。”
“据我所知不是。”他回神，摇了摇头。
“你看，我就说不是。晓鸥跟我说过她暂时不想找男朋友。”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再听不懂付嘉就白长这么大了，可他还是装不明白。Cara又接着问：“徐经理也没有别的女朋友吧？”
说完两人都笑了，因为觉得这话问得很逗，付嘉也跟着笑笑：“好像没有。”
“那妥了。”Cara一锤定音，向谭雯雯努嘴，“你上。”
谭雯雯长得这么漂亮，一看就知道不缺追求者，能让朋友这么积极地为她出谋划策想必是真喜欢。
回部门的路上付嘉心里就在想，徐书原会怎么拒绝她的追求？
以他的性格，应该会婉言谢绝吧，不过态度一定是坚决的。这点信心付嘉有，他自认为很了解徐书原。
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没给付嘉留下太多印象。
转眼到了周五，他又提起周日晚上庆生的事，地址在某KTV。徐书原说没时间，活动就不参加了，但礼物会送。
“谁稀罕呐。”
付嘉嘴上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挺期待的。
当天晚上一帮人包下最大的包间，酒点了满满一桌，场地也特别布置过，天花板跟背景墙全是气球和彩带。丁叙，罗骏，平言言都来了，还有其他几个老朋友也在场。
点歌的时候平言言问：“小徐不来？”
“他加班呢，来不了。”
付嘉低头翻看手机，一大堆生日祝福，主要还是同学的。他顺口问徐书原：“你什么时候忙完啊，言姐刚刚还问起你。”
过了好久徐书原都没回复，不知道是不是无暇分身。
唱了几首后付嘉就兴致缺缺了，到他这种年纪过生日确实没什么意思。丁叙这个没心没肺的倒是喝得不少，喝完还死活往桌上蹦，罗骏拉都拉不住。
“嘉嘉！让我为你献唱一首落叶归根！”
听他鬼哭狼嚎起来付嘉赶紧捂住耳朵，罗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抽走他的麦克风，过后累得喝了好几口水，仰在沙发上气喘吁吁：“爷爷今天真是输给你这孙子了。”
到十点半仍然没什么动静，付嘉才开始着急，于是给徐书原拨了个电话。
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平言言说：“忙着呢吧，待会儿再打。”
没五分钟就又打了一遍，结果这回徐书原直接给挂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付嘉干脆发文字：“忙什么呢，电话都不能接？再不来就过12点了。”
徐书原回是回了，但很简短：“马上。”
付嘉读出敷衍，有点不高兴了。
坐在点歌台旁他又唱了几首歌，眼睛时不时就要扫一眼手机，11点时终于收到新消息：“出发了。”
心情这才阴转睛。
平言言要跟他合唱，他笑眯眯地拍了拍话筒：“喂喂。”
“干嘛？”丁叙已经醉了，大声嚷嚷。
付嘉说：“一会儿我还有个朋友要过来，就是徐书原，言姐他们都认识。他听力不太好，到时候大家唱歌小点儿声，谢谢配合哈。”又指向好友，“尤其是你，丁叙！记住没啊。”
丁叙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说完他又坐回去刷起朋友圈，刷着刷着却愣住几秒，然后难以置信地点开某张图片，放大，紧紧盯着。
平言言捞过果盘，问：“吃水果吗？”
他没反应。
平言言低头扫了眼：“你同事？”
手机上是张照片，谭雯雯发的，十几个人在某高档饭店的大合照。谭雯雯手捧鲜花站在最当中，两边有男有女，六部的段总也在列，旁边就是徐书原。
“小徐这么打扮比明星还帅。”
“帅吗？”付嘉低着头，口气瞬间冷淡下来。
“帅啊。”平言言看向他，“你怎么了，怎么感觉有点儿不高兴了。”
付嘉起身就往外走，关包厢门的时候砰的一声，走出几米远又停下来——
怎么可能不帅？那是自己给徐书原买的衣服。

第24章 假如时光可以倒流
“庆幸自己一毕业就选择了D记，打拼事业的同时也结识了一帮好友。28岁生日有你们足矣。”
付嘉又看了一遍谭雯雯发的这段话，又看了遍这张照片，心里既难受又疑问重重。
自己生日当天徐书原居然去给别人庆生，而且还说在忙。徐书原他什么意思，一边说喜欢我一边跟别的人接触，耍我吗？
电话响了，付嘉接起来。
“等急了吧？最后两个路口。”徐书原语速难得有点快，“马上到。”
付嘉吸了口气：“你不用来了。”
出租车特有的广播在响。徐书原让司机把声音调小，低声问：“什么？”
“我说你不用来了。”
徐书原一静，语气缓和下来：“真生气了？”
付嘉再没说话，直接将电话给撂了。听着冰冷的忙音徐书原沉默少顷，抬声催促司机：“我赶着去给朋友过生日，劳驾开快点。”
“女朋友吧？”司机从后视镜里觑着他笑。
他没应，司机以为这是默认，踩紧油门老神哉哉地道：“人姑娘家家的过个生日，哪有你这样空着手去的？不像话啊，到时候以为你不用心你还得花心思哄，实在不知道买什么带束花也行啊。”
徐书原仍旧一动不动，车窗上印着他沉默的脸。
11点半包间里的气氛已经很不对。
“小徐来了？”平言言笑着冲门口的人抬抬手，“来，坐这，这儿有位置。”
她特意想让徐书原坐付嘉旁边，可没等他走近付嘉就起身换了位。
“干嘛呀，人都来了你还生什么气。没事小徐你坐，嘉嘉这人就是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平言言从中调停。
徐书原捏了捏鼻根，坐下来。他显然喝过酒，周身酒气，脸色却有点苍白。
付嘉看到他这样子更是心寒，一个胃不好的人喝成这样，摆明是觉得前一个场合很重要。
那几个没见过的朋友跟徐书原认识了一遍，后来罗骏过来攀住他的肩：“徐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嘿嘿，待会儿上楼玩两把？”
楼上就有自动麻将机。
“改天吧，今天比较晚了。”徐书原回绝。
付嘉不冷不热地说：“是挺晚的，谢谢你赏脸啊。”
徐书原眉头微蹙。
付嘉不肯说话也不肯看他，脸始终撇着。徐书原问：“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啊。就是感谢你百忙之中抽空敷衍我。其实你不想来可以不来，没必要装模作样的。”
旁边几位朋友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付嘉为什么这样。罗骏想缓和，于是转移话题道：“徐哥你去点歌吧，我们都唱半天了。”
“不了，我坐坐就走。”
刚来就要走，所以只是来走过场的？付嘉的火气更盛了，径直起身走到房间外。
徐书原跟出来：“付嘉。”
他连停都不停。
“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徐书原快步拦住他，攥紧他的手腕，语气有点累，“今晚的确有点事耽误了，但我事先跟你说过要晚到，你也同意了。”
走廊灯光不够亮，付嘉抬头盯着他，发觉他好像有点不大耐烦，心里更加气恼。
“什么‘有点事’，不就是给人过生日去了吗？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徐书原脸色一变，皱紧眉：“你怎么知道？”
“我都刷到朋友圈了！”
付嘉把手机一亮，接着啪地就摔开，胸膛气得一起一伏。徐书原弯腰替他捡起手机，表情有些不快：“段总的秘书过生日，我陪他去了一趟，所以呢？”
“你为了给别人过生日放我鸽子，还问我所以呢？”
周围人来人往不少，包厢里罗骏他们也在探头探脑，徐书原不想和他在这吵，硬拽着他去了外面。
夜晚春寒料峭，街边到处是趴活儿的代驾。徐书原只穿了件西服外套，夹臂站在风里，路灯没照清他的脸。
“我没有为任何人放你鸽子。我说了，忙完就会过来。”
“说得好听。”付嘉夹枪带棒，“忙完过来是指11点半过来露个面？如果是这样那你可以走了，毕竟面已经露过了不是吗？”
徐书原不愿和他吵，转身看向马路。越是这样冷处理付嘉就越是生气，一下子又想起那张照片，手都不自觉攥紧了。
他往徐书原身上一扫，冷声问：“不是说送我礼物吗，礼物呢？”
“太大了带不过来，你跟我回家一趟就能看到。”
徐书原用了“家”这样的字眼，因为付嘉让他对那间租来的房子有了归属感。
付嘉却一点也没注意到，仍然只顾着发脾气：“忘了就说忘了，别找这种烂借口来搪塞我。不过也正常，你满脑子想的都是给别人送东西，哪还想得到我啊。”
徐书原脸色阴沉，定定地盯着他。
“看我干什么。”付嘉直直迎向他的目光，“你敢说你没给谭雯雯买礼物，敢说你没送？”
“送谁礼物是我的自由，你在意什么，又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
被这样将了一军，付嘉的怒气值瞬间达到顶峰：“谁干涉你的自由了？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做派而已，想升官发财连皇帝身边的太监都要讨好，徐书原你活得不累吗？”
话一出口，空气都骤然降温。
徐书原脸色完全变了，刚才的不解通通转变成难堪，心里也在嘲笑自己竟然还有所期待，期待从付嘉口中听到一些他希望听到的话。
他敛紧眼底的失望，脸色冷凝地侧过背：“我去讨好谁，愿意送谁礼物是我的私事，你不是我什么人就不要来质问我。”
付嘉没想到他这么坦白，怔愣一瞬，直挺挺地问出心底怀疑：“你……你是不是还送她花了？”
徐书原不为所动：“是。”
付嘉顿时感到一阵错愕跟难过。才表白几天徐书原就能送别人花，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喜欢？那瞬间他觉得这个人简直可恶至极。
他吼道：“既然这样干嘛还穿我送你的衣服？你就穷酸到这种地步了，讨女人欢心还要穿——”
徐书原身一震，回身望着他。
“你说什么？”
一瞬间付嘉就意识到话说得太过火了，可又不懂得怎么处理，只能把脸硬邦邦地别开。
周围一片安静，徐书原顿了半晌，没有疾言厉色。他只是点点头，手覆在西服纽扣上：“是不是觉得我玷污了你的心意，想让我还给你？”
付嘉完全怔住了，没说出话。
外套被他利落地脱下，领带也抽出来，松松地叠在一起：“拿回去吧，我今天第一次穿。”
“不是……”只讲出小半句。
付嘉掀了掀唇，眼睁睁目睹这一切发生，见他在寒风中只穿着薄薄一件衬衫：“这件是我自己买的，你要还看不顺眼就把眼睛闭上，不用勉强自己。”
“我没有这么说。”付嘉终于慌了。
自己不过是发发脾气，他当真了吗？刚才那些只是气话，心里面其实不是这么想的，更没有让他把衣服还给自己。
他犹豫着去拉眼前人的胳膊，徐书原却瞬间避开，脸色也冷若冰霜。
“我先走了，替我跟大家道个歉。”
说完这句话徐书原转身离开，没走多远就在垃圾桶旁撑膝吐了，胃里头翻江倒海。付嘉在KTV门口看着，两腿直发酸，想要追上去承认错误，腿却跟灌了水泥一样。
后来罗骏他们找出来，见他傻杵着，问他：“都12点了你在这儿干嘛？赶紧跟我们回去吹蜡烛许愿啊。”
他背过身抹抹脸说没什么。
平言言见状捡起地上那件衣服，看了远处一眼，拽着他一声不吭地回去了。
包厢里电子屏已经走到12点10分。
大家端蛋糕点蜡烛的时候付嘉一直显得很木然，什么话也没有说。
“关灯关灯！”
朋友们一拥而上，围站着等他许愿。
他闭上眼睛，忽然发现自己什么愿望也没有，只希望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第25章 隔着这样的距离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很晚了，父母在付嘉房里留了生日礼物，一块十几万的表。付嘉看了眼，随手扔进抽屉。
洗完澡爬上床，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他却很久很久没能睡着。
当晚把这件事告诉了平言言，隐去一些心里头很混乱的想法，只说了后面的争吵。
“付嘉你说话也太难听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给他买衣服就算是对他特别好，需要他感恩戴德？这和那些把给女友送礼物当施舍的渣男有什么区别。”平言言一针见血。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说话，他也恨不得冲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两耳光，可是有什么用呢？
接连几天打给那个熟悉的号码，发了无数条消息，全都没有回应。
以前徐书原再生气也不会这样，付嘉是真的有点慌了。
好不容易熬到现场工作结束，不用再去客户那边上班。回所里那天付嘉一大早就坐电梯到15楼徘徊，拿着买好的三明治和咖啡。
王松坚经过他身边又退回来，上下打量：“找人？”
“徐经理来了吗？”他问。
“干嘛不自己进去看看，四部的卡又不是刷不开六部的门。”
“不太好。”付嘉没说别的，手里的三明治捏得都快变形了，“这是别人给他买的早饭，你帮我带给他吧，谢谢。”
“行吧。”王松坚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等来等去，一直没等到徐书原出来，他不得不下楼去了。
回到部门，裴晓鸥一见他就惊呼：“你周末干什么了？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他摇摇头，拉开椅子坐下缓了半晌才开始工作。
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邱越状态却很不错。他们组的长桌就在付嘉的背后，椅子挨着椅子，所以付嘉能听见他讲话中气十足的。
午饭时间有人约邱越吃饭，他说要去15楼找徐书原。付嘉听完破天荒拉下脸跟出去，在电梯间问他：“我能跟你们一起吃饭吗？”
“什么？”邱越两手插着裤袋，满脸审视，“我没听错吧，你要跟我吃饭。”
“不是和你，是和徐书原。”付嘉摇了摇头，再也没心思嘴硬了，“我们因为一些事闹得不太愉快，我想借吃饭的机会跟他道个歉，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看着像有病的吗？”邱越指了下自己。
付嘉不明所以。
邱越拂开他，说：“书原是我最好的朋友，让我帮着你害他除非我有病。警告你离他远点儿。”
“可是我——”
见不到他会难受，听不到他的声音会慌神啊。这是喜欢吗？如果是，那自己是不是醒悟得太晚了。
付嘉失魂落魄地下楼透气，没想到撞见王松坚。王松坚在吸烟区吞云吐雾，远远看见他就主动抬手打招呼：“欸！四部的。”
其实他最讨厌烟味了，眼下却走过去喊了声王经理。
“早上对不住啊，你那早餐让我给吃了。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了。”付嘉勉强抬了抬嘴角，心里面空空的，“徐经理当时没来？”
“不是没来，他说他没胃口。”王松坚摆摆手，“别提了，他最近挺惨的，刚升经理事那么多，家里老人还病了，据说连着两宿都没合眼。”
付嘉心脏猛地一缩，着急地抬起头：“那他——”
是因为这样吗，因为太多事要忙所以没时间理自己，也没时间回电话和消息。
他改口：“那你知道他姥姥住哪间医院吗？”
王松坚奇怪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是姥姥。”
他闭紧唇又松开，控制不住说出部分实情：“我跟他很早之前就认识，我们是一个学校的。”
“喔，校友是吧，听说了。”王松坚把烟掐灭，回过身来要接个电话，“具体哪间医院我还真不确定，好像是三院吧，你回头自己问问他。”
说完也没有多逗留，摆摆手离开了。
付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手机翻来覆去地查，认定最有可能的的确就是三院。首先这是家综合性的，什么病都能看，其次那离徐书原家不远。
当晚一听说能下班了他就飞奔出去开车。
这种时候他的智商总是特别够用，先后找了几个熟人，辗转查到徐书原的姥姥是因为类风湿关节炎入的院。
车开到三院门口，保安打着哈欠问他干嘛的。他说：“看急诊。”
真的是急病，徐书原不理他他已经茶饭不思了。
跑到住院部他平复了一下，心里估计徐书原现在肯定还没过来。
这大概是他见过最乱的医院了，都这么晚了里面还嘈嘈杂杂的，好多病人也没穿病号服，散漫地走来走去。
坐电梯到五楼，走廊里也还有不少人。徐书原姥姥住的是个八人间的加床，实际就是十人间，里面算上家属足足二十多号人，比菜市场还热闹。
一进去付嘉就看到徐静了，她正坐着削苹果皮，孩子没在身边。床边侧躺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身上盖着件女士羽绒服。
“静姐。”
“小嘉？”徐静特别惊喜，放下苹果跟水果刀站起来，“你怎么在这儿啊，来探病？”
没办法，付嘉只能撒谎：“我一个朋友住院了，来看看他。你呢？”
徐静回身指指床上的长辈，脸色黯淡了一些：“姥姥关节炎犯了，来城里做个全面检查。”
一般的关节炎不用住院，不惜坐火车来一趟说明已经很难受了，不是小问题。
病床上的老人听见他们聊天，头转过来，把付嘉吓了一跳，因为她看起来像有七八十岁了，皮皴肉皱。她嘴里说着方言，付嘉没听懂，讷讷地问了声好。
徐静执意要削苹果给他吃，“尝尝，老家带来的。”
“静姐你别忙了，我就是过来打声招呼，马上就走。”
“一会儿书原就来了，不要见一面再走吗？”
付嘉本来已经站起来，闻言又慢慢坐下：“他要来啊。”
“对。”徐静一边说话一边小口小口地啃苹果，啃完又吐出来，用手捧着送到姥姥嘴边，“他说他马上就过来替我。”
付嘉忍不住说：“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他忙得过来吗？”
“现在请个护工太贵了，好一点都要两三百一天，没办法只能我们自己辛苦点。”
床上的老人疼得呻吟了一声，徐静赶紧起身去照顾。付嘉默默地走到护士站去打听。
“你好，你们这里能请护工吗？”
护士撇撇脸：“我们不负责这个，你到水房或者楼下超市去问问，多的是中介。”
他又跑到楼下去，果不其然看到不少小广告。打过去一番查问，对方资质齐全，而且明天一早就能派人来上工。
“麻烦安排一个有耐心的，病人是老人。”他嘱咐，“还有手脚要麻利点，谢谢，先定两周的，你把账单发给我我现在就付给你，跟护工说一下不要跟病人和家属提钱的事。”
当晚回到家还在想徐书原会不会知道自己去过，结果直到睡着手机也悄无声息。
第二天付嘉起了个大早，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到医院要求换病房。
“换一间单人的。”
“单人的没有了。”
“那就双人的。”
他扒着前台特别努力地看电脑屏幕，要求换到带窗、坐北朝南的病房，而且立马就要换。
护士无奈地摇摇头，等他走了才吐槽：“住个院弄得跟住酒店一样，还要坐北朝南的，要不要带浴缸啊？”
换好以后他又去找徐静，说自己朋友认识这家医院的领导，换病房不要钱。徐静虽然学历不高，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坚持不肯接受：“这肯定不行的，我给书原打个电话，你先去上班吧。”
付嘉急忙阻止他，说：“钱都交了，你带着姥姥先住进去，我晚上再来看你们。”说完就匆匆走了。徐静一直在后面喊他，他头也不回。
到公司迟了，老板叫他帮忙上楼送趟东西，路上差点撞到秘书Cara。
Cara惊呼一声，手里的两枝百合掉到地上，还被他踩了一脚。他连声道歉：“不好意思Cara我太着急了，你这花哪买的？我中午赔你几枝。”
她笑着捡起来说不用了：“雯雯上周生日段总送了一大捧，我们几个秘书每人找她要了两枝，又没花钱赔哪门子啊。”
付嘉愣在原地，直到人走远了还一动不动。
原来花不是徐书原送的，那他为什么要那么说？是我激的吗？付嘉抱着手里那沓文件，出神地盯着人来人往的走廊。
直到被裴晓鸥惊声提醒：“小嘉你手流血了。”
低头一看，原来手指被A4纸锋利的边缘割破了，自己却浑然不觉。
“没关系……”他浑浑噩噩地走开，“没关系。”
晚上再次开车来到医院，不知道是不是心境变了，天黑得人透不过气。
姥姥已经睡了，徐静也不在，护工说：“家属去吃宵夜了。”
“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二三十岁。”
付嘉点点头：“那我在这里等他。”
护工坐在另一边打瞌睡，病房里只剩均匀的呼吸。
一直等到十二点，徐书原还没有回来。这间医院没有门禁，但护工得睡了，再不睡熬不住。付嘉只好站起来，推开病房的门走出去。
也许今晚徐书原不会过来了，毕竟已经有护工照顾，他可以回家睡觉。
明明这是自己所希望的，但心里还是禁不住地失落。
电梯前等着两个扶输液架的病人，付嘉转而去走楼梯。里面一片漆黑，摸索着往下走的时候莫名又想起那个吻。不，不是一个吻了，是两个。
手机翻出来，低头看了那个号码无数次，他才鼓起勇气又打了一遍。
不出所料，还是忙音。
路过医院里的公用电话时付嘉停下，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座机，眼神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把听筒拿起来。
不会用。从小到大一次也没有打过公用电话，另外，手指也冻得有点麻木了。
上面说可以插公交卡，付嘉没有，说可以投币，拦下好几个过路人才换到一个钢镚。
投进去，听到提示音慢慢拨号，一个键一个键的摁。
没想到很快就通了。
“喂？”
徐书原的声音有点沙哑，等了几秒又问：“哪位？”
“徐……”付嘉刚说了一个字，头抬起来，瞬间没声了。
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人，左手拿手机，右手好像夹着烟，直到住院楼的墙角才停下。
“付嘉？”
徐书原左耳敏锐，认出了他的声音，不过没看到他。
“是我。”付嘉一直咬紧嘴唇盯着他，“我刚才在街上看见一个人特别像你，是你吗？在xx路附近，我不确定。”
徐书原沉默了片刻：“不是我，你认错人了。”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付嘉僵硬地笑了笑，扯起嘴角，表情难看极了，“最近在忙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好神秘啊。”
说完深深地吸了口气，好让自己声线不颤抖。
在他的注视下徐书原弓着背抽烟，腰抵在墙上，面色很冷淡。电话里一点声音没有，付嘉不敢催。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他的腿都站麻了，徐书原才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没忙什么，忙着忘记一个人。”
付嘉的心沉沉坠下去，差点忘了呼吸。
徐书原说：“挂了。”

第26章 再说一遍也一样
“先别挂！我话还没说完，你能先别挂吗？”
付嘉捏紧话筒，站在电话间里一动不敢动，只有眼睛一直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人。
“什么话。”徐书原沉默了半晌才应。
“对不起徐书原，对不起，那天的事都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说那种话，不应该和你吵架，我错了。”
付嘉原本一直压抑着情绪，可说着说着还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冲撞，眼中慢慢聚集起水汽。
徐书原深吸口气：“还有么。”
付嘉没接话。
“没有我挂了。”
“等等！”付嘉急得抢声，“别挂，我只有一个硬币……”
“什么意思？”
“我——”刚想要解释，可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声音太大了，徐书原朝这边望过来。付嘉一紧张，听筒掉下去啪地砸在放东西的台子上。
循着微弱的光线徐书原往电话间看了眼，目光微不可察地收紧，旋即转身要走。
付嘉手忙脚乱地放回听筒，拿起东西就跑出去：“徐书原！”
“你等等我书原！”
背包里的电脑、鼠标乒乒乓乓乱碰，他拔腿狂奔，赶在对方进楼之前把人拦住。
住院楼一层的灯明晃晃地照过来，徐书原迎着灯光看向他，像座冰山一样。
付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书……书原，你听我把话说完行吗？”
徐书原静静地看着，没有太多反应。
“这几天我反思过了，真的！我明白自己错哪儿了，我大错特错书原，你、你心胸宽广，你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我一般见识好吗？”
他语序混乱，徐书原冷眼旁观。
“我知道自己不该那样，你给谁过生日我管不着，更不应该说你是去讨好别人。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就是——我就是一时生气，口不择言……”
渐渐的变得鼻音浓重，头也低下去，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徐书原看，证明自己真的知道错了。
可徐书原还是没什么反应。
他转身往外走，付嘉以为他是要回家，正想要追上去，结果他只是把烟掐熄，扔进了垃圾桶。
“说完了？”
夜晚的医院寒意逼人，冷得付嘉直想打哆嗦。他不得不伸手握住徐书原的胳膊，希望能得到一点点的安慰。
“放手，别离我这么近。”徐书原皱起眉，不悦地将他拉远。他被这样避开，心里既惶恐又害怕，总觉得彼此像陌生人一样。
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有多害怕失去徐书原，这几天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不是因为少了个朋友，而是因为……
徐书原转身上楼，付嘉不远不近地跟着。徐书原去水房，去卫生间，他寸步不离。最后逼得徐书原不耐地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句话语气特别差，像刀一样扎进付嘉心里，付嘉眼睛顿时红了，嘴唇掀了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傻站着。
看完姥姥徐书原打算回家去，下楼的时候付嘉又喊他，还差点在楼梯上摔了一跤：“书原。”
这次徐书原彻底火了，低声警告：“歉也道了，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了？怎么我就甩不开你。”
付嘉鼻一酸，轻轻吸了吸：“可是你不肯原谅我。”
“凭什么我非得原谅？”徐书原掉转视线，郁郁地吐出一口气，“以前是，现在也是，凭什么我永远要无条件地包容你？付嘉，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你不能一味地向我索取。”
听完这句话付嘉彻底怔住了。
自己是一味地在索取吗？也许是的，从以前到现在，自己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甚至还害得书原右耳失聪，他却都原谅了。
走出医院打车，出租车招手即停。
徐书原把门嘭一声关上，付嘉没来得及上车，在外面轻轻拍了两下。司机扭头：“一起的？”
徐书原面色不虞：“开车。”
“这……”
司机犹豫没发动，怕刮伤人，付嘉身体紧贴着车门。
僵持半晌徐书原终于把脸转开，脸色阴沉得要命。付嘉拉开车门坐到他旁边，一句话也不敢说，怕惹得他更生气。
可不管怎么样，这算不算又有了转圜的余地？
付嘉心里又燃起一线希望。
到了家门口，徐书原找不到钥匙，付嘉赶紧掏出自己身上的，“用我的吧。”
徐书原看了他一眼，不言不语。
打开门，付嘉正要迈腿徐书原就回过头皱紧眉：“你还要进去？”
“我……”付嘉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完吧，不要拖泥带水了。”
他不想走又不敢进，站在原地没有动。僵持了好一阵子，徐书原连灯都没开，径直往付嘉的那个房间走。
家里面漆黑一片，听到开关房门的声音，付嘉愈发的不知所措。
总觉得徐书原留自己在这里等，是在等什么审判。
不久他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购物袋：“这是你送我的西裤和衬衫，已经干洗过了，你拿走吧。”
付嘉一怔，睁大眼睛看着他：“什么？”
徐书原目光沉沉，嗓音也很低：“我跟你不是一类人，我们注定做不了朋友，之前是我做梦。”
从来没听他说过这种话，冷淡又干脆，仿佛认清了什么现实。付嘉仰头看他：“我们一直就是朋友啊，为什么说我们不是一类人？”
徐书原没有解释，又掏出手机，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他轮廓生硬，眉眼之间有一种疏远。
嗡的一声，付嘉手机震了。
“钱我转你了。”徐书原说。
“什么钱？”
“找护工，换病房。”他收起手机，“这笔钱我不是出不起，只是习惯了能省则省。对你来说当然不是这样，你是能享受就享受，没有任何顾虑和烦恼。现在你明白了没有，为什么我说我们不是一类人。”
这番话太尖锐，付嘉的神经被谁撕扯了一下，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半晌才迟缓地感觉到疼痛。
一时之间他无措地看向徐书原，徐书原不想再拖下去，说：“你可以走了，以后我们尽量不要再见面。”
刚要关上门，付嘉就猛地向前一步，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将他撞倒。
“你不要不见我，徐书原……”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完全下意识。
付嘉紧抱着他，像抱着什么一松手就会失去的宝贝。徐书原蹙紧眉想推开他，他的两边胳膊却收得更紧，头埋在胸前哑声呢喃：“我不是没有烦恼，我现在有一个很大的烦恼，你知不知道？”
有一个人会让自己特别在意，自己会被他牵着鼻子走。看不见时想念，冷战时生气，决裂时难受。
“你的事我不感兴趣，放开我。”
徐书原狠心去掰身后的手，付嘉却压根不怕疼，手指更用力地扣紧了：“你还喜不喜欢我？”
怀中的身体蓦地静止。
楼道里光线微弱，付嘉仰起头，眼底有微光闪动：“你要是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
逼到这个份上他才看清自己的心，在做陌生人跟做恋人之间，他只想选后者。
“在一起，”半晌，徐书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你想清楚了？”
“其实也没有想得特别清楚。”付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手攥紧，目光轻轻收回，“不过我也喜欢你，这个我清楚的。”
几天前他还无法想象自己会说这种话，现在却说得心甘情愿。在一起之后会面临什么，他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但是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藏不住的。他想试试，哪怕是一时荷尔蒙上头也行。
两人就这样静了几秒，谁都没有先开口。楼下有零星的脚步声，不知道是路过还是上楼，付嘉仍抱着对方不敢松：“我都说得这么直接了，你就没有一点表示吗？”
徐书原身体僵硬片刻，妥协一般扯开他的手。
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进房间，月光薄薄地透进一层，氛围很暧昧。徐书原把门关紧，落锁，付嘉强装镇定。
可惜下一秒灯就亮了，想象中的事并没有发生，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徐书原走近，付嘉靠在门上，两只手背在身后，指腹轻轻蹭着有些粗糙的门漆。
“我刚才有没有听错？”徐书原问，“你说你喜欢我。”
他的目光很灼热，显微镜一样，观察着付嘉每一点细微的表情。付嘉别开脸，看着他的肩膀：“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徐书原深吸了口气。
没等他开口付嘉就说：“我喜欢你，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说完双颊绯红，喉咙干涩，然而心里却瞬间踏实。
很长时间徐书原没讲话，付嘉又有点忐忑，抬起眼睫扑棱了几下，故作可怜道：“这是我第一次跟人表白，你不能说不要，你要是拒绝我我就——”
回应他的是一个绵长的吻。
两人靠着房门，徐书原捏住他的下巴亲得很投入。付嘉后背斜斜地倚着，腰麻麻的，耳根痒极了，因为湿意泛滥的声音被安静无限放大。
这回他再也不想推开徐书原了。
徐书原还肯亲他，还肯抱着他，他觉得无比庆幸。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一时高兴一时难过，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心脏常常超负荷。
付嘉微微张着嘴，感觉到灵巧的舌头钻进来，感觉到下巴上的手指在用力，感觉到后腰也被一只手扶住，眼睫毛轻颤不止，而后终于闭上了眼。
喜欢是这样的，冲动使然，不计后果。即便未来还会有酸楚难过，当下这一秒钟的欢愉也值得为之沉溺。

第27章 心摇神荡
头一次尝到两情相悦的滋味，付嘉越吻越投入，勾着徐书原的脖子一分一秒也不想停下，嘴巴都亲酸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忽然传来拖鞋的声音，他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赶紧停下动作。
徐书原低声安抚：“是我姐。”
原来徐静还没回老家，就睡在隔壁房间。付嘉拥着人侧耳细听，一副受惊小动物的表情，徐书原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没让他发现。
外面脚步声沙沙响，过不久来敲门：“书原你在里面？”
付嘉捂住嘴。
“刚回来。”徐书原波澜不惊。
“小嘉也来了？我看门口有两双鞋。”
“嗯，晚上我跟他挤挤。”
“那你们记得把窗户关好，天气预报说半夜有雨。”
说完拖鞋声就渐行渐远。
付嘉这才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又有点担心：“你姐不会觉得很奇怪吗，你不睡沙发，反而要跟我挤挤。”
“也许吧。”徐书原转身去锁窗户，“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保持距离？”
“怎么保持距离啊，”付嘉微微仰头望着他说，“难道像以前一样网恋？不要吧，网恋多麻烦。”
徐书原笑了。
轻手轻脚地洗漱完，两人上床睡觉。
这张床挺宽的，有一米八，不过被子只有一床，所以他们是睡在一起的。这个付嘉倒觉得没什么，毕竟已经确定关系了嘛，忸忸怩怩的没必要。
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睡不着，因为太兴奋了，后来才想起自己没跟爸妈说晚上不回去，赶紧补了条短信。
爸妈没回，估计是睡了。
放下手机他嘀咕了一句：“明天我妈肯定又要说我。”
徐书原问：“之后你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他疑惑地扭头。
“我是说你之后打算用什么借口外宿。”
昏暗的光线里徐书原表情很正经，好像在问某项工作如何做一样。付嘉先还没懂这话的意思，懵懵懂懂的，半晌才明白过来。
“你是说……以后我们要经常一起过夜是吧。”他吞吞吐吐的，“这我倒是还没想过，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看就知道刚才表白完全是一时冲动，根本没有仔细想过今后的事。
“睡吧。”徐书原说，“明早还要上班。”
付嘉却还是很躁动。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和墙，看着看着发现空调的样子好像变了。之前是很旧的一台，出风声音很大，现在却基本是静音的，电子屏上显示着温湿度。
“你换过空调吗？”他问。
徐书原侧身，头也不回地嗯了声。
“什么时候啊。”
“你生日那周。”
付嘉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翻身看着徐书原的后背，伸手轻轻拉了拉胳膊：“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一台空调，什么样的直男才会送给喜欢的人这种生日礼物啊。可是想也知道它不便宜，好一点的空调起码两三千，抵得上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徐书原平时工作忙成那样，为了省钱宁愿自己下班再去医院守夜，日子过得很节俭。可他却肯为自己换一台家电，想到这里付嘉心底柔软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于是又靠近了些，胸膛贴着后背把人环紧了。
两只手伸到前面，搂住身前劲瘦的腰，感觉他那里的肌肉又薄又有形，付嘉脸禁不住烧起来，低声喃喃：“怎么想到给我换空调的啊……”
“上次你用小太阳不是差点失火？”
徐书原撇了身后一眼，想把腰上的手拿开，付嘉却顺势滚到他身上，四肢张开贴得紧紧的，像八爪鱼。
“你真好。”声音甜甜的。
徐书原抬眸直视着他，黑暗里目光似有火跳动：“下来。”
声音有点沙哑。
付嘉抿了下唇，手脚并用地爬下去，勾起下巴咬了他嘴唇一口：“晚安。”
想要逃走却被徐书原反客为主，亲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黑暗的房间里一时只有低低的喘息，和被子轻微摩擦的声音，听得人脸红心跳。
半晌恋恋不舍地分开，唇间牵起一条长长的银丝。
徐书原拿大拇指替他蹭掉了：“腿放好，闭上眼睛睡觉。”付嘉嘻嘻笑了一下，听话地闭上眼。
这一天经历了情绪上的大起大落，眼下尘埃落定，又睡在喜欢的人身边，很快他就踏实安稳地睡着了，呼吸均匀。
徐书原看着他，盯着他的唇，轻轻磨蹭他挺翘小巧的鼻尖，很久没能入眠。
翌日早上醒来天光大亮，睁开眼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穿衣服时两人默契地背对彼此，谁也没说什么早安之类的话，出房间以后也几乎无交流。
徐静一边把早餐端上桌一边问付嘉：“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书原没影响你吧，不好意思啊小嘉，昨天我们事先不知道你要回来。”
“没关系，”付嘉闷头坐下，“他睡相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不打呼不磨牙，就是抱在一起睡有点热。
“今晚你还过来住吗？”
“唔……”付嘉还没想好，徐静就转过头去：“书原你今晚还是睡沙发吧，别跟小嘉睡一起了，免得挤。”
“不用不用！”
徐书原还没说话付嘉就慌忙摆手，反应大到徐静一愣。只好赶紧补救：“这沙发我睡过，不太舒服，再说我跟书原都不胖挤挤没什么……”
干巴巴的，诡异的辩解。
徐书原盛了碗粥放到他面前：“你不是说今晚回家住？”
付嘉抬起头，有点不愿意跟他分开，但最终还是嗯了声。徐静心里边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有再问什么。
上班路上付嘉表现得有点别扭，徐书原注意到了。
“我姐后天就走。”
“嗯？”付嘉微顿，“喔。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我就是在想之后怎么跟我爸妈说，这事有点麻烦。”
徐书原原本在发短信，闻言手一顿，抬头看向他：“你已经决定告诉父母了？”
付嘉意识到他又误解了，咬了下唇说：“不是，我是说经常过来住这件事，有点麻烦。”
徐书原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失落，转瞬即逝，嗯了声没搭话。
付嘉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们才刚在一起，你不会这么快就告诉家里人吧？”
在他看来起码也得等关系稳定后，三五个月之类的，毕竟出柜不是小事。
徐书原没有表态，只是说：“即便我说了也不会逼你说。”
付嘉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重新全神贯注地开起车来。
进楼时两人依然一前一后。
到闸机刷卡，付嘉特意快走几步，进电梯开始在心里读秒。
一、二、三……
“徐经理早。”电梯里有六部的小朋友，看到他眼睛都亮了。
“早。”徐书原抬抬下巴，若无其事地走到付嘉身边。付嘉往旁边让了一小步，从后面偷看他，他身长腿直的样子格外禁欲。
电梯一层层往上升，没什么人说话。付嘉开始走神，开始回忆昨天晚上搂着他、亲他、咬他喉结的徐书原，满脑子全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中午有约吗？”
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对上徐书原的脸，左右看了下，直愣愣地问：“我吗。”
可能是样子太傻，身后几个女生捂着嘴轻笑。
付嘉大窘。
电梯门一打开他就落荒而逃了，连徐书原的问题都没回答。
一上午心神不宁，几次险些把笔当吸管插进咖啡杯，幸好没人发现。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徐书原又突然有事，不能一起吃饭了，他失望得不行，想着要是能跑到15楼看一眼就好了……
哎，这就是恋爱吗，牵肠挂肚的感觉真不好受。
到晚上九点左右四部还坐得满满当当，因为外资项目出报告普遍比较早。付嘉在工位对数对得头昏，脑筋僵得不大动了才起身去倒水。
回来的时候座位上却多了个人。
徐书原坐在那里玩手机，背向后靠，右腿叠在左腿上，显得整个人很修长。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目光带过付嘉的脸。明明只是简单的一眼，付嘉却像是被一只手抚摸过脸颊，耳垂都热了。
对面的人开玩笑：“书原你还不起来？这是我们部小朋友的座位。”
徐书原看向付嘉，表情格外游刃有余，看得付嘉口干舌燥，心动的不得了。
“这是你的位子？”
“嗯。”付嘉点点头。
“我能不能坐？”
“徐经理随便坐……”付嘉耳热心也热，恨不得扑上去亲他，可最终还是乖乖站到旁边。
“喂喂，不带你这样欺负人的啊。”项目经理替付嘉打抱不平，站起来就朝徐书原砸了个纸团，然后指挥付嘉，“别怕，哥给你撑腰，他不让你就坐他腿上！”
徐书原低声笑了。
付嘉心跳过速，拿起工卡就往后面跑：“我我我去打印报告！”
身后一阵哄笑，接着就继续聊起天来。
跑进打印室付嘉呼吸还是乱的，吐纸的声音跟心跳声糅杂在一起，怦通怦通怦通。
刚把手撑到打印机上，腰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眼睛也被蒙住。
“我走了，明天见。”
徐书原亲了下他的耳垂。
付嘉手一颤，心脏彻底超负荷，手里那些纸通通滑到了地上。
事务所没升senior的员工统称“小朋友”，这是约定俗成的哈。

第28章 安全感
初恋的感觉总是美妙的。
那天过后付嘉一扫之前的阴霾，每天上班时间春风满雨，下班后想方设法跟徐书原黏着。可惜徐书原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姥姥，两人并不能时时刻刻腻在一起。
为了能多相处一会儿，付嘉一有空就往三院跑。
徐静是个老实人，思想也比较传统单纯。周三晚上付嘉又跟徐书原前后脚到病房，徐静还感慨：“你们俩真是好得跟一个人一样。”
都抱在一起睡觉了，能不好吗？
付嘉听得特别不好意思，坐到她旁边岔开话题：“静姐你在跟宝宝视频？”
“嗯，宝宝喜欢看小兔子，兔子，兔子乖乖。”
她一边朝镜头里的宝宝笑，一边比出一对兔耳朵手势，模样灵动如少女。
“宝宝乖，妈妈明天就回去啦，妈妈想宝宝了。”
安抚完孩子收起手机，她略显羞涩地看了付嘉一眼。付嘉笑着表示理解：“我逗小孩儿的时候也这样。”
她说：“这次出来比较久了，还真有点儿想孩子。”
原计划是前天走的，结果姥姥某项检查又拖了两三天。
付嘉心里早就有算盘了，说：“静姐，不如下次把宝宝也带来吧，我想认她当干女儿。”
徐静诧异之余又有点喜出望外，看着他犹犹豫豫地问：“干女儿吗？”
“是啊。”他爽快点头，“我跟书原……我们俩是最好的朋友，再说囡囡那么可爱……静姐你就答应我吧！”
徐静一来很喜欢付嘉，二来也希望弟弟在临江有个照应，于是就没再推辞了。
徐书原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怎么开口，不过神色明显不反对。
又闲聊了几句后，徐书原起身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付嘉抬头傻乎乎地问：“你干嘛去？去厕所吗，我也去。”
结果被徐静笑眯眯地拉住。等徐书原走了，她对付嘉努努嘴：“你没见他手揣在外套里？八成是要去外面抽烟的。你不要跟去了，二手烟对身体不好。”
付嘉对着门口望眼欲穿：“这样啊……”
原来书原烟瘾还挺大的，自己怎么一直没有察觉呢？看来自己也不敢说非常了解书原……
不过没关系，慢慢来嘛。
话题聊着聊着又回到孩子身上。徐静说女儿的大名爸爸已经给取好了，剩下小名还没有着落，问付嘉这个干爸爸有没有什么想法。
付嘉脑筋一转，说：“不如就叫兔子吧，她不是喜欢兔子吗？”
谁知徐静却立刻摇头：“这个名字不好，不要叫这个了，换一个吧。”
她很少这样直接表达好恶，付嘉愣了愣，问：“哪里不好？”
不就是普通的小动物名吗？取个可爱的意思而已。
熟睡的姥姥在病床上翻了个身，徐静起身掖好被角，轻声道：“用这个名字书原肯定不同意。”
“不会吧，他应该会同意的。姐姐你不知道，他养过一只——”
“一只猫。”
徐静表情平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说他一定不同意。”
“为什么？”
“兆头不好。”她说，“那只猫他大学的时候养了很久，没想到后来被人给打死了。这件事在我们家提都不能提的，一提他就要发脾气。”
付嘉头脑轰地炸开，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她又说：“你没有见过那个时候的他，那个时候猫死了，他差点跟几个同学拼命，还是带他的教授出面向学校求情才没给处分。”
“怎么会……他那么温和的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她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们不提你也不要提，不要问，时间长了兴许他就忘了。”
付嘉张了张嘴，直到徐书原回来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晚上一起下楼去停车场，他满手心的汗，所以徐书原要牵他他避开了。
徐书原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笨拙地摇了摇头，踌躇问道，“书原……”
“嗯？”
“算了。”
还是不敢问。
害怕这件事也跟自己有关，害怕自己会欠徐书原更多，害怕自己会愧疚到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到底怎么了？”徐书原停下。
夜风温柔。
付嘉也跟着停下来，仰头看着他的眉弓和鼻峰，看着他藏了好多秘密的眼睛。他一定受过很多苦吧，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
“我有点儿困了。”
付嘉声音一哑，调整好情绪，对他笑了笑。
“困了？”
时间还不算晚。
徐书原眉心微皱，付嘉就踮脚亲上来，先亲他的额头，然后亲他的鼻峰，最后才到嘴唇。
亲得自己心口发烫，付嘉恋恋不舍地放开，笑着挽住他的胳膊：“真的好困喔，不想开车了，打车吧，徐书原请我。”
徐书原也笑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请你。”
“今晚你请我打车，明天我请你吃饭，公平！”
“嗯，公平。”
两人相互依偎着，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
打那天起付嘉变得更依赖徐书原了，一天不见他就觉得少了点什么，可见面后也不做什么，就是在一起看看电视、亲亲嘴，快乐得不得了。
可惜还没快乐多久呢，徐书原就要出差整整十五天。
得知消息后付嘉一下就蔫儿了，一上午茶不思饭不想的。裴晓鸥叫他下楼喝咖啡，他说不喝了：“我怕我晚上睡不着。”
晓鸥立马了然地微笑：“孤枕难眠啊。”
“你——”他惊愕扭头。
“放着别墅不住跑去住居民楼，司机当得不亦乐乎，而且……”她斜窥他一眼，“你的嘴三天两头就被咬肿了，莫非是蚊子？”
付嘉脸腾一下红了，抿紧唇不作声。
晓鸥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打算瞒着我啊。”
“不是……”他咽了下口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看出来了。我们才刚在一起呢，你别跟别人说啊，这事影响不好。”
“有什么影响不影响的，你们又不在一个部门。”
“可是两个男的——”
“你怕？”裴晓鸥单刀直入。
付嘉想了想，说：“也不是怕吧，就是觉得很麻烦。知道的人一多我父母就知道了，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说，我妈还给我介绍对象呢。”
过几天他还要假装单身去相亲。
“但他们迟早会知道的。”晓鸥摇摇头。
话说得没错，但付嘉不言不语了。
晚上回到自己家，妈妈让保姆给他炖了鸽子汤，说他这段时间老加班太辛苦了，要补补。他在餐厅几口喝完，风风火火跑到房间给徐书原打电话。
“喂，你下班了吗？”
“还没有。”徐书原那边有点嘈杂，“在陪客户唱歌。”
“喔。”付嘉趴在床上看外面的天，云层后藏着几颗钻石一样的星，微光闪动。
“有几个人啊。”他追问。
徐书原大致说了五个。
他没忍住：“没有叫小姐？我听说好多外地土豪都会叫陪唱。”
徐书原低笑了声。
付嘉被这笑声撩拨得心口发痒，舔了舔嘴唇，故作大方：“我可没有怀疑你喔，闲聊而已。”
闲聊？是谁半夜不睡觉打来盘问的。
那边有人叫徐书原的名字，他答应之后就说要挂了：“早点睡，今晚不视频了。”
付嘉不情不愿地说：“好吧。”
回到包厢，里面一片灯红酒绿，客户还在跟上司敬酒。
“陈总海量，我真是甘拜下风。”上司彭经理双手合十告饶，“今晚实在是不能再喝了，您要觉得不尽兴咱们明天继续！”
徐书原走过去，客户端起酒不放过他：“小徐这电话打得够久的，不兴这样出去躲酒的啊。”
“真不是。”徐书原笑了笑，“家里有人查岗，刚刚安抚完。”
客户下巴都差点掉了，心有戚戚焉地问：“这么年轻就结婚了？不会也是家里要求的吧。”
“大学同学。”
“你看你看，还是大学生有眼光，选中一支潜力股立马提前锁定。”客户看向彭经理，摇摇头，“啧，我要有这眼光十年前就把房卖了满仓茅台！”
回宾馆路上上司眯着眼八卦：“书原你脱单了？那段总的秘书谭雯雯……”
徐书原谦恭礼貌：“接触过，可惜见过一次面后谭小姐就没有再回我消息。”
彭经理立刻转为同情：“早听说雯雯眼高于顶，没想到是真的。不过你也别沮丧，东方不亮——嗝！——西方亮嘛，你这么优秀找个对象不是难事。”
“嗯。”
徐书原眉微挑，波澜不惊地搀扶着他，一路架回宾馆房间了。
不出两天，他在谭雯雯手下铩羽的消息就传遍了六部。紧接着八卦一路南下，从六部传到四部，大家茶余饭后讨论得热火朝天。
晚上打电话，付嘉愤愤不平：“这都是谁传的假消息啊，太缺德了！”
“我传的。”某人边打字边回。
“……”
“釜底抽薪。”徐书原说，“睡吧，现在不用胡思乱想了。”
谁胡思乱想了。
付嘉支支吾吾地挂断，结果当晚果真睡得特别香，就是……就是做了个难以启齿而且浑身燥热的梦，大概是太有安全感了吧。

第29章 如果这还不算喜欢
对于那件事其实付嘉心里是有点怕的。
别说是跟男人，就是和女人他也没有任何经验，所以即使对方是徐书原，他多多少少还是感觉陌生和抵触。
再说两个人刚交往，一般也不会发展得这么快吧？至少付嘉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最近恋爱一帆风顺，工作也跟着越发得心应手了。现在部门内没有几个人再叫他VIP，大家都叫他“小嘉”，把他看成一个刚入职场的普普通通的小年轻。
不过一般的小年轻可没有他花钱大手大脚。
这段时间付嘉悄悄干了件大事，那就是趁徐书原不在把两人的小窝改造了一番。硬装是没办法了，软装还是可以改动的，起码也能提升整体格调。
“干嘛不重新租一套？”陪他逛家居城的时候裴晓鸥问。
“太麻烦了，没必要。”
说是这么说，其实付嘉也曾经动过这份心思。他实在难以忍受那个脏兮兮的楼道，返味返潮的卫生间，还有不知道爬没爬过蟑螂的厨房。但换房子不是小事，还是等徐书原回来再说吧。
恰逢周末，偌大的家居城却没几个顾客。
“今天怎么有点冷清。”付嘉四处张望，“我记得以前很热闹啊。”
晓鸥说：“此一时彼一时了。现在大家都网购，来实体店的摆明就是待宰的肥羊，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不差钱。”
“我也网购啊，不过这次要买的东西有点多，来这里挑更直观嘛。”付嘉不以为然。
晓鸥叹着气摇摇头，懒得跟他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争。
从早上挑到下午，终于满载而归。又叫了两个工人上门服务，折腾好几天总算完成。
周六徐书原回临江，付嘉去接他，半路就开始神神秘秘地暗示：“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猜猜是什么。”
徐书原对猜来猜去的事情不感兴趣，可见他满脸期待，就给个面子顺口说：“你给我做饭了？”
“错！”付嘉笑嘻嘻，“我哪会做饭啊，不把厨房炸了就不错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再猜。”
算了，就知道他不会做。徐书原淡笑着撇开脸，阳光穿过树叶温和地洒在街道上。
“不猜了？”付嘉偏头，拿手指轻摸他的鼻尖。
“让我休息会儿。”
徐书原移开眼前的手，阖上眼闭目养神。
十几天没见自己可想他呢，他怎么这样。付嘉心里有点失落，打算拿出手机玩会儿游戏，结果刚才那只手却抽不出来——
被人握紧了。
出租车司机在前面没察觉。徐书原闭着眼，修长的手指扣着付嘉的，大拇指慢慢磨过虎口。付嘉立刻把头低下一句话也不说了，安安静静地独自心动着。
到了家，付嘉开门把他引进去。
“铛铛铛铛！”
眼前的客厅大变样。电视又宽又薄，沙发是暖棕色真皮款，墙上重新贴过浅色墙纸。
“好看吧，”付嘉向他邀功，“我装了整整两个礼拜呢。”
对于这个惊喜徐书原有些消化不良。他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表情不太明朗：“花了多少钱？”
“张口就是钱……”付嘉撇了下嘴，“你还没夸我呢。”
里面样样东西都不便宜，窗帘甚至还是遥控的。等徐书原换好鞋付嘉又拉着他去卧室：“喏，你的床我也给你换了，还有空调和椅子。上次我坐的时候那椅子硌得我屁股疼，真不知道你怎么能忍这么久……”
“以前的床呢？”
“我扔了。”
徐书原皱紧眉：“扔了？”
“是啊，那么旧留着干嘛。”
扔的时候看到上面好几个烟灰洞，颜色也黄黄的，付嘉被恶心得够呛。
徐书原的脸色却不大好看：“扔之前为什么不问过我？床跟衣柜是房东的，不能随便动。”
付嘉嘴角下垂：“大不了赔钱呗。”
徐书原没再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僵。
付嘉完全不觉得自己是好心办坏事，反而觉得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徐书原不识好歹。徐书原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就在床边坐着，时不时拿脚绊对方一下，还说：“衣柜里也有惊喜喔。”
事实证明不能相信付嘉说的任何惊喜，打开衣柜那一刻徐书原心情更差了。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很多新衣服，连吊牌都还没拆。
徐书原扫了眼，说：“下午我拿去退。”
退？
见他表情不像是开玩笑，是真的生气了，付嘉慢慢站起来：“你不喜欢啊？”
“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付嘉走到他身边，抱住他一条胳膊摇了摇，“我辛辛苦苦买的，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生气啊……”
模样又变得很乖顺，很听话，一点也不讨人厌。
徐书原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拿手背碰他的脸：“没生气。以后买东西之前记得跟我商量，我经济上再不宽裕也不用你养我。”
这种严肃里掺着低哄的语气听得付嘉头昏，声音也不自觉放软了：“谁养你呀，呸。明明房租是一人一半的。”
“家具的钱呢？多少我转给你。”
“不要。”
徐书原气息靠近：“这次不要以后就不准再买了。”
付嘉轻轻拂开他的手，背过身说：“你真烦，老管着我。”
说着烦，其实心里喜欢得不得了，脸上也是藏不住的柔软笑意。
这样站着静了一会儿，徐书原问：“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
“你说呢。”他仰起头，浓密的睫毛扇动了几下，表情难得有点含蓄，“明知故问。”
徐书原一低头吻住了他。
分开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这样嘴唇一挨思念就迟缓地涌出来，两个人压抑已久的渴望也跟着涌出来。
付嘉头向后仰，承受着徐书原的用力，感觉自己被一张网给罩住了，动弹不得。徐书原压着他亲累以后换了个方向，把他抱起来放到了衣柜的隔板上。
里面黑黢黢的，又逼仄，付嘉却只觉得刺激。他闭着眼，双手挂在徐书原脖子上，含含糊糊地边喘边问：“结不结实啊，怕掉下去……”
“不怕，我抱着你。”徐书原左手搂紧他，右手在他夹克衫里肆意游走，粗糙的手掌磨过每寸皮肤。
两人越吻越激烈，差一点就要擦枪走火，付嘉却借口自己没有洗澡，说什么都不同意了。徐书原只好粗喘着停下，眼底微微泛红。
“……我去卫生间。”付嘉火速闪人。
等冷静完回来，徐书原居然在床上睡着了。
付嘉呆住。
这段时候出差肯定很累吧，徐书原黑眼圈都浓重好多。走近观察他，发现他胡茬也冒出来了，下巴上浅浅青青的一层。不过还是很英俊的。
想到这付嘉觉得自己真完蛋，情人眼里出西施，徐书原怎么样他都觉得英俊。
晚上两人睡在同一间房，付嘉去洗澡的时候徐静打来视频电话。
“最近流感又起来了，你没感冒吧？”
“没有。”徐书原靠坐在床头，脚边还放着付嘉脱下来的衣服，“姥姥身体怎么样。”
“能下床了，每周一三五去门诊，今天她还在念叨说要给你做芝麻饼寄去。”
“别让姥姥做了，最好别劳累。”
“知道，我也在劝她。”
徐静跟他絮絮地说着话，温声细语。付嘉直接推门就进，发梢还在淅沥沥地滴水：“书原你把我的毛巾——”
徐书原第一时间捂住手机，示意他先出去。他吐吐舌头，慌慌张张地逃掉了。
“是小嘉？”徐静还是听到一点声音。
“嗯。”徐书原起身把门带上，“他今天过来住。”
电话里有片刻没人说话，徐静像是注意到了什么，问他：“你房间怎么变样了？”
“嘉嘉折腾的。”徐书原随口道。
“嘉嘉？”
屏幕里的徐静眼睛微微睁大，怔了一下。徐书原在原地顿足，少顷回到床上，脸侧开：“囡囡睡了？”
她这才慢慢把目光收回去：“喝完奶就睡了，没闹。”后来也没再问什么，叮嘱完几句就挂了电话。
晚上关灯躺好后付嘉搂着徐书原的腰，边摸他的腹肌边咽口水，心里边毛毛躁躁的。
徐书原把他的手拿开，他嘟囔：“摸摸又不会少块肉。”
“但我会睡不好。”
付嘉一听，坏心眼地凑过去，朝徐书原耳朵里吹了口气。徐书原捉住他压紧，压实，让他老老实实的，“你怎么这么磨人？”
付嘉嘻嘻一笑，翻过身撑肘问他：“徐书原我是不是天生的同性恋啊，为什么跟你好了之后我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反而还挺享受的呢？”
徐书原在黑暗中抬起嘴角：“你的事我怎么知道。”
“喂。”付嘉砸了他一拳，“是你带我入火坑的，你要负责。”
话音刚落嘴就被堵住了。
徐书原觉得他太能说，耳边一直嗡嗡的，还是堵上为好。
忍到忍不住的边缘，徐书原问他什么时候才可以，他想了想，满脸绯红：“我又不知道的，谁像你那么熟练啊。你随随便便就来那肯定不行，起码要把东西准备好吧，还要给我讲讲注意事项。”
两人说了一会儿私房话，自然而然的就睡着了。
之后徐书原在网上陆续买了些东西，收到什么当晚就给付嘉普及什么，经常把人讲得面红耳赤。有件事付嘉一直没好意思问，也怕问完自己伤心。
徐书原之前到底有没有……
身为男人他也知道有几段过去很正常，可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去在意。不过始终他也没有问。
忙季进入尾声两人还在加班，每晚一起回家。周五那天付嘉工作比较多，徐书原就在部门等他，收到微信才收拾东西下楼。
回家路上付嘉边开车边打瞌睡，徐书原觉得危险，但他不会开没法替手。
红灯时车停，付嘉扭头：“你要不要亲我一下。”
徐书原不解地看向他，他笑眼弯弯：“你亲我一下我就不困了。”
片刻的安静后，唇贴紧一瞬。
一直到家楼下付嘉还是兴冲冲的。他发觉自己只要跟徐书原在一起，做什么都兴冲冲的。这是喜欢吧？如果这还不算那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上楼的时候他让徐书原背：“我走不动了。”
徐书原蹲下来，他跳上去，整个人趴在背上，又温暖又踏实。
楼道里面还是黑漆漆、脏兮兮的，可是什么都变得刚刚好。付嘉甚至在想，最好永远不要有人给这装上灯，一旦有了灯气氛就没这么好了，自己肯定也害臊。
爬到一半他都开始困了，眼皮无力地耷拉下去。徐书原没有说话，走得很慢，稳稳当当地背着他。
要是永远能这样就好了。
他把下巴搁在徐书原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数着台阶，从一开始，一直数到八十多，徐书原才停下来。
“到了？”他闭着眼问。
徐书原没有动，后背却微微收紧：“姐？”

第30章 把自己交给对方
“你们……”
徐静站在家门口，表情很惊愕。
付嘉浑身一震，赶紧下去站好，半晌不知道怎么开口。徐静双眼睁大看着他们，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付嘉被看得心脏扑通直跳，手指也有点麻了。
“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徐书原挡到他身前。
徐静把目光移到弟弟脸上，迟滞片刻才说：“九点就来了。”
“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想着你在忙，就说等一等。”她摇摇头，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徐书原开门。
她手里拎着从老家带来的熟食，全是自己做的，有卤猪舌、香肠，还有芝麻饼，看着沉甸甸的。
打开门以后她先进去，徐书原紧随其后。付嘉拽了拽前面人的衣服，表情很忐忑。
徐书原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你先回去吧。”
“那你姐姐……”
“我来处理。”
付嘉没进去也没敢打招呼，在门外看了一眼徐静的背影就走了。徐静把带的那些东西拎到厨房放好，又回到客厅打扫卫生，一直到很晚也没有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徐书原主动：“姐，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姐姐朝自己走过来，手因为碰过凉水冻得通红，眼底也隐隐泛红。那瞬间心底有一闪而过的负罪感，但更多是觉得棘手。
“我本来打算月底回家就告诉你，没想瞒你。”
听着他说的，徐静迟钝地坐下来，应了一声，头点得比平常慢。
“我们俩刚在一起不久，关系还不稳定。”
徐静又点点头。
徐书原顿了顿，说：“不过我是认真的。”
徐静本来还想点头，闻言却愣住，抬起眼睛望向他，“可是你们两个男的——”
谈什么认真不认真？
后半句没有说出来。她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人能够安安稳稳的，弟弟成家立业，姥姥身体健康。同性恋她听说过，也知道，但身边没有谁明目张胆地显露过，更没想过自己的弟弟会是。
这几天心里一直在猜测，觉得难以置信所以才来临江求证，没想到一来就目睹了之前那一幕。
“当年那个女生，就是付嘉？”
徐书原没否认。
“所以那个时候你就已经——”
“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他了，是我追他。”他态度很平静，徐静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这次徐静过来是有个公司要采购水果，打算在这边住几天。徐书原给她把房间收拾好，自己到付嘉房里去睡，快要关灯的时候她才又来敲门。
“弟弟，睡了吗？”
徐静敲门的动作很轻，因为性格也是比较小心翼翼的。徐书原早有准备，放下手里的书就去开门，姐弟俩时隔许久夜里谈心。
“刚才我把这事翻来覆去想了一遍，我还是觉得不行。”她坐在床边，手一直在撕指甲边缘的死皮，“不是说我非要干涉你，我就是担心。你现在这么年轻，工作单位也这么好，说老实话，书原……姐有点儿害怕。”
自己的弟弟向来懂事，从小到大既吃得苦又循规蹈矩，想到这些她心里头很混乱，不知道怎么用语言表达清楚。
“而且小嘉……我是说付嘉，当年他不是还拒绝你出国了吗，要不是这样你的听力也不会出问题。”
“那件事不怪他。”
“我知道，我没怪他。我就是提醒你，你确定他这次是真的想好了吗？不会又像之前那样害你难受吧。”
光线被挡住，徐书原背微弓，攥住姐姐的手阻止她继续撕指甲：“人都是会成长的，他跟四年前不一样了。”
徐静沉默了几秒才摇摇头：“不，你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今晚却也不得不硬气些。
“成不成长的先不谈，未来呢，未来想过没有。你们太年轻了，我怕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老话说门当户对，你们的家庭条件、脾气性格差得那么远，要是对方成熟点也就算了，偏偏他又那么糊涂。”
“他只是单纯，不是不懂事。”
“那刚才在门口他怎么走了？”徐静直言不讳，“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今晚只是被我发现他就吓成这样，将来要是他爸妈知道了，打算怎么处理？你能保证他跟你站在同一边吗？”
这番话像片乌云，笼罩在徐书原头顶。他可以应付自己的姐姐，但应付不了内心同样的疑问。他怕这朵云会越积越厚，越积越沉，某天支撑不住化为暴雨倾盆。
半小时后付嘉发消息：“情况如何？”后面跟着个瑟瑟发抖的小人儿。
徐书原回得很迟：“还好。”
“你姐没跟你翻脸吧？”
“她不会。”
这三个字像颗定心丸，付嘉躺在大房间里松了口气。
今晚自己临阵脱逃的确有点不光彩，可是也不能怪我吧，他想。毕竟那是徐书原的姐姐，姐弟俩的事外人不好插手，没准儿自己不在他们能谈得更融洽呢。
他神情松弛下来，又有点想徐书原了，忍不住翻墙浏览昨天点开的英文网页，主要是介绍所谓“床上神器”的。
里面各种工具皮鞭助兴剂应有尽有，看了没多久他就面红耳赤，拿上衣服去洗澡。洗完出来，房间里竟然多了个人，他妈妈端着杯水站在房中，面朝此刻一片漆黑的电脑屏幕。
付嘉心里咚的一声，紧张之下想不起自己有没有锁屏了。
“妈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我房间啊？”
当妈的白了他一眼：“敲了，你没听见！”
看着老妈脸色似乎还算正常，他这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把这个吃了。”母亲手掌心里是两枚西洋参片。
他就水吞服下去，立马催促他妈走。付母往他脸上瞟一眼，翩然离开。
回到自己卧室，付母却第一时间摇醒熟睡的丈夫：“老付，起来。”
“大半夜的你搞什么名堂？”付为民一万个不耐烦，脸垮得老长。
“我告诉你，你儿子恋爱了。”
付为民翻了个身，烦躁地拂开她的手：“恋就恋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不成他去当和尚你就高兴了？”
“我跟你说正事，要紧事！”她猛地一推丈夫，“你赶紧起来，我怀疑他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付为民满脸不悦地爬起来，付母赶紧附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什么？”他脸色大变，“你确定没看错？”
“我又不像你有老花眼。而且你没发现儿子最近隔三差五就在外面过夜？”当妈的追悔莫及，“那上面都是英文，我只看了个大概，也不知道是在国外认识的还是回国认识的。你说说，现在的女孩子怎么一点不知道自爱？就算是儿子提出来的也不该答应！”
为人父母没有不关心孩子的，况且年轻人要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染上什么病，那就真是天塌了。夫妻俩一合计，决定先按兵不动以免冤枉了付嘉，由付母找机会探探虚实。
或许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接下来那周徐书原接了个标书的急活，接连好几天没有在两点前下过班。
这么晚付嘉也没法等他，因为四部最近不算太忙，一个人留到深夜是很可疑的。可两人才开始恋爱不久，付嘉哪忍得了这么久不见面。
有天夜里徐书原一点半才回去，快走到家门口时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低喊：“徐书原？”
拿手机一照，付嘉像只鹌鹑一样猫在楼梯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徐书原心口微热，走近：“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啊。”
他迫不及待地挂到徐书原脖子上，整个人挨靠着，软声软调地撒娇：“你不想我啊。”
“想。”徐书原往他颈间嗅了一口，“喷香水了？”
“嗯……”
两人在楼道里卿卿我我，完全忘了不久前刚被徐静抓个正着。腻够了徐书原把人放下来：“怎么不进去？”
“静姐在里面，我还是不进去了吧。”他往大门努努嘴，“我听见里面的动静了，她一直在家。”
徐书原摸了摸他的头发：“怕她吃了你？”
他先是摇头，紧接着想到什么，踮脚凑到徐书原左耳：“怕你吃了我。”脸上闪过一丝狡猾的坏笑。
徐书原手指修长，掐揉了他屁股一下，他的脸立马红了。
拿钥匙打开门，徐静已经睡了，两人轻手轻脚进了房间。
徐书原洗完澡回来付嘉还躺在床上玩手机。
“你不洗？”
付嘉扭头：“不用，我洗过才来的。”
徐书原蓦地笑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他反应过来，支支吾吾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闲着没事所以洗洗……”
徐书原走近抽走手机，把他手腕压在床上，双目深邃极了：“洗干净了么。”
他侧开脸，紧张到舔嘴唇：“嗯。”
仗着昏暗的光线他可以随便脸红，反正徐书原看不见。徐书原俯下身来啃咬他的脖子，他难耐地屈起膝盖，腿无意识地弯曲又打直。
徐书原察觉后低笑：“怎么这种生理反应，我还没有强暴你。”
“我腿麻了，不行吗？”
两人的嘴唇很快就黏到一起，付嘉被亲得云里雾里的，连手机响了都没意识到。徐书原也没注意，因为他手已经伸到付嘉裤子里了。
感觉到身体里的那股冲动，付嘉慌里慌张地捉住：“不行……”
徐书原前额神经突突直跳：“怎么又不行？”
“姐姐还在外面。”
第一次他还是想郑重一点，而且家里还有个人在，万一自己疼得叫起来，那就太羞耻了。
僵持半晌，徐书原败下阵来，盯着他沙哑地说了句：“时间长了我恐怕会忍出什么毛病。”
付嘉又抱歉又甜蜜，可是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只能是心想，先委屈着徐书原吧，反正以后日子还长，他们迟早是要把自己交给对方的。

第31章 所有的第一次
那天晚上打电话的是付母。后来付嘉回家去，母亲盘问他：“昨晚上怎么不接电话？”
“加班呢。”
“两点多还加班？你们公司这样不合法吧。”
他嘻嘻一笑，想把话题岔开：“这有什么合不合法的，现在都这样，妈你不上班所以你不知道。”
“我是不上班，可我懂劳动法。”母亲正色道，“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我在跟你说正事。以后晚上十点以后必须把手机声音打开，超过12点不回家我就让司机接你去。”
付嘉头皮发紧：“妈你别这样，你这样同事会笑话我的。”
“笑话什么，哪家的孩子半夜在外面游荡父母不担心？不用跟我说什么你是成年人，你们全公司都是这样的。我相信那些小同事也不会像你这么没交代。”
听母亲语气愈发严厉，他也不想再反驳了。
在客厅坐了一阵，付母又开始怀柔政策：“这回是个什么样的小姑娘，跟妈说说？”
他心里咯噔一下：“妈你说什么呢，什么小姑娘。”
“还想瞒我，难道你没谈恋爱？”他妈挑眼瞅着他，见他不说话，当他默认了。
“谈个恋爱而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付嘉烦躁地反驳：“我没觉得见不得人，拜托你们给我一点空间好吗？”
正好他爸抽完烟从后院进来，拍拍袖子上的烟灰说：“审问出什么结果没有，儿子工作一整天了你别没完没了的。”
换来一记狠狠的白眼：“谁没完没了的，我这是关心儿子。再说恋爱结婚那是人生大事，儿媳妇肯定要我看得顺眼才行，乱七八糟的人领进门不是给我自己添堵吗？”
付为民摇摇头：“越说越离谱了……”
这个家看似是付为民做主，其实他事事都听老婆的。一来因为两人是自由恋爱，感情向来不错，二来因为付母前两年得过乳腺疾病，常常会挟以自重。
趁这空档付嘉溜上楼，关门的时候留了个心眼，锁上了。
打第一通电话徐书原没接。第二遍通了，他张口就咳嗽了几声。
付嘉问：“你感冒了呀。”
“有点着凉了。”徐书原一笔带过，“早上我在开会，那个问题弄懂了没有？”
白天在公司时他有个抽凭原理不太理解，请教徐书原没得到回应，他自己压根儿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徐书原还记得。
“早就弄懂了。”他心里甜津津的，“晓鸥跟我讲了一遍。你知道吗，晓鸥研究生是学统计的，女学霸，跟你一样厉害。”
“嗯。”徐书原仿佛在抽烟，慢条斯理地应了声。
“夸你厉害你也不给点反应……”付嘉嘟囔，“耍酷是吧。”
“喉咙不舒服，不想说话。”
“喔，那好吧。”付嘉败下阵来，而且还有点心疼，“那你不要讲话了，我讲就好了。明天经理要带我们去跟客户当面battle函证的事，据说还要请我们吃饭，有可能吃完直接下班。静姐走了没有？”
“明天上午走。”回答很简洁。
付嘉心里一阵窃喜，软下音调：“那，晚上我去找你？”
“好。”
两人没聊几句就挂了，因为徐静找徐书原有事。
恋恋不舍地放下电话，付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相思之苦了。
上学的时候徐书原偶尔说想他，想听听他的声音，他还不信。因为那个时候不喜欢徐书原，有时觉得徐书原挺好玩的，有时又觉得这人挺烦的，老是要求见面、通电话。
后来时间长了，自己也有点牵肠挂肚，备考期间对方不回消息他就会觉得难受。等到出国后，那些刚萌芽的感情渐渐淡了，剩下的只有一点愧疚。
付嘉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回想四年前和四年后，忽然觉得也许他跟徐书原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不然也不会一再遇见。
当晚做梦梦到好多从前的事。第二天早上爬起来，他跑下楼问保姆：“这附近有枇杷树吗？”
问得王姐一头雾水：“你想吃枇杷了？那我今天去超市买点回来。”
“不是想吃枇杷，我是想要叶子。”
王姐在脑海中仔细搜刮，还真刮出一点印象，“好像辉煌国际西区那边有两棵。”
那还不算远。
付嘉换好衣服就出发了。等付母下楼来，王姐跟她聊起：“只要叶子不要果子，不知道要做什么，弄得神神秘秘的。”
付母早起精神不大好，淡淡说：“还能做什么，肯定又是谈恋爱谈出的新花样。”
王姐让她注意身体，别总操心小辈。她哼了声：“不操心他还能操心谁，生下来就是个讨债的。”
车开到那里，绕了半晌付嘉才看到两棵枇杷树。其实一开始他也不认识，是问了门口的保安，对方有偿带他去的。
两百块钱换得一大捧枇杷叶，他还觉得很值，美滋滋地掉头去上班。
一整天工作得心不在焉。
经理请吃饭的时候他给晓鸥发消息：“听说你今天病假？一会儿我去看看你吧，地址发来。”
裴晓鸥回：“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不是有所图吧，事先声明我对当同妻不感兴趣。”
“呸。”他笑眯眯地打字，“放心好了，我对你也不感兴趣，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而已。”
等人到了裴晓鸥才发现，自己还是不了解付嘉有多见色忘友。
“你专程跑来就是为了借我的锅？”
“是啊。”付嘉大大方方地走进她家厨房，跟回自己家一样，翻出一口小锅，照着手机上的食谱一步步操作。
“枇杷叶，冰糖……晓鸥你家冰糖放哪了。”
“我帮你拿。”裴晓鸥真服了他。
熬够半个钟，装满两个保温杯。锅里还剩的那点付嘉大手一挥：“给你喝吧，这个对嗓子很好的。”
“不劳操心，装好就赶紧出发吧。”晓鸥扶额，“别让徐经理等急了。”
“他没等我啊，我打算突然袭击，给他个惊喜！”
“……走走走赶紧走。”
把人轰出门外，看他进电梯以后还勾着嘴角，裴晓鸥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真是的，明明不是自己恋爱，为什么自己也感觉到幸福呢？也许是独身太久了吧。
公寓外的小猫叫得春情荡漾，付嘉听着都有点不好意思。在车上他给徐书原打电话：“下班了吗？”
“快了。”
“那我去接你。”
以前谁要是让他接送，他只怕会把对方臭骂一顿，现在这司机却当得尽心尽力。
事务所楼下的广场灯火通明，长街也亮起了灯，暗橙的灯光夹着车流来来往往。
远远地看到徐书原，付嘉站在车旁挥了挥手。
徐书原今天穿了件风衣，风神俊朗而且异常挺拔。等人走到跟前，付嘉左右张望，然后嗖地踮脚亲了口——
亲的是嘴唇。
“嗯？”徐书原视线缓移，从唇珠一直移到眼睛。
付嘉很少这么直白地表达爱意，得到的反应却不甚热烈，心里难免有点儿失望。他抱住徐书原的一条胳膊，摇晃着，委屈道：“你怎么像个木头一样……”
周围的树沙沙作响，徐书原终于俯身吻他。
有车身挡着，外面的人注意不到，不过终究还是太放肆了。付嘉心突突直跳，可是又不想推开这个人，只好用两只手紧紧揪着他的风衣两侧。
今晚的徐书原仿佛有点不一样，风衣是凉的，手掌也是凉的，只有嘴唇热情似火。付嘉的嘴被咬痛了，轻轻捶打他，他却依然用力地拥吻住付嘉，直到付嘉喘不过气了，清透的双眼变得迷离。
驾车离开前他们俩遇见邱越，付嘉为了缓和关系主动说载他一程，邱越却摆摆手，意味深长地对徐书原说：“静姐今天给我发短信了，让我劝劝你。”
付嘉心一紧，望着身旁的人。风衣下有人牵着他的手没松。
回到家气氛格外安静。
徐静带的那些吃的还在冰箱里，付嘉夹了片香肠送进嘴里，的确很香，可心里却莫名觉得酸酸涩涩的。
就这样站了半晌，他才把包里的保温杯拿出去。
过了近两小时水还是烫的，他用两个杯子来回倒，晾了十分钟猜想应该可以入口了，就先自己尝了一口，然后才让徐书原喝。
“这是什么？”徐书原皱眉看着杯里的不明液体。
“你试试。”付嘉献宝一样望着他，心里揣着那点小心思，眼巴巴地望着他喝下一口，清晰地看到徐书原眼底有一丝错愕闪过。
“尝出来没？我还加了川贝跟冰糖，不苦吧，肯定比你当年给我熬的好喝得多。”
付嘉笑逐颜开。
徐书原望着他的眼睛，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笑着笑着付嘉被他的神色怔住了，有点忐忑地坐下来，问：“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喝啊。”
徐书原没说话，吻住了他。口腔里枇杷叶的苦涩掺了冰糖的甜，像止咳糖浆。付嘉张开嘴，任他把舌头探进来，过了很久才停下。
付嘉眼睛睁大，眼睫毛缓缓眨动：“怎么突然亲我？”
“因为喜欢你。”徐书原把人抱进怀里。付嘉心脏缩紧又舒展开来，寻了个舒服的姿态靠在他脖颈间，小声说：“我也喜欢你。”
有那么一刻付嘉想到天长地久了，想到了一辈子，白头偕老，诸如此类这种词。
初恋是和徐书原，将来第一次也给徐书原，这简直是天经地义、再圆满不过的事情。
晚上回到那间出租屋，热水器突然坏了，从小娇生惯养的付嘉不得不委屈用热毛巾擦身。
上床以后他越想越恼，跟徐书原商量：“夏天我们换个房子吧，你要是嫌贵可以换个小点的，但要干净的，周围还要有好吃的外卖。”
徐书原枕着手臂，任他怎么磨也不松口：“这房子很有性价比，再找一个比这合适的不太容易。”
付嘉趴在他怀里不依不饶：“大不了我出大头你出小头，这总可以了吧。”
“不行。”
“……”付嘉气鼓鼓地说，“我怎么喜欢上你这么个穷光蛋。”
徐书原脸上笑意闪过，静默半晌说：“我不是穷光蛋。”
“怎么不是？没房子没车子没票子，穷光蛋徐书原。”
一整天徐书原似乎都心事重重。此刻他撇开脸，没有接话。付嘉想让他开心一点，就把他的头扳过来，做了个鬼脸：“你就是个穷光蛋，不然你说你有什么？”
徐书原抬起嘴角挡开他的鬼脸，低声说了句什么。付嘉一怔，扑上去压住他：“你说什么？”
徐书原说自己没说话。
“不可能，你说了！”付嘉死搂着不松手，“我听见了，你说你有我，是不是？”
“你很沉，下去。”
“我不……你就是说了……”
徐书原说过的话不打算赖账，只是不想那么肉麻。但他的确觉得有付嘉自己就不算穷光蛋。

第32章 见不得人
徐静走后很长时间没有再过来，应该是觉得不方便。
偶尔徐书原和她打电话，她还会旁敲侧击地问两句，不过自己这个弟弟一向很有主见，她也不可能非常强硬地让两人分开。这样看似平静的生活底下藏着湍流，迟钝如付嘉却没有察觉。
最近他迷上了一件事——给人做媒。
大概是自己恋爱谈得太顺利吧，付嘉总觉得全世界都应该恋爱，越甜蜜完满越好的那种。头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裴晓鸥。
其实晓鸥早就跟他们那帮人出去玩过几次，倒没有跟谁特别来电，除了丁叙。当然，丁叙来电也是单方面的，剃头挑子一头热。
工作之余闲聊天，她把丁叙发来的冷笑话念给付嘉听，两人一起笑得前仰后合。末了，她坦言：“丁叙是个没长大的男孩。”
“你的意思是他太幼稚了吧。”
“是太热情单纯了。”晓鸥笑着摇摇头，姿态非常大方，“这是他最大的优点。”
在她看来丁叙也不是没有其他优点，比如心地善良。付嘉却默默吐槽：“你确定他最大的优点不是有钱？”
晓鸥丝毫不留情面：“那是阁下最大的优点。”
“……”
晚上躺在徐书原怀里，付嘉把这事说了一遍。徐书原面不改色地翻着书：“他们两个不合适。”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付嘉气馁，“其实我觉得还挺合适的啊，年龄相仿，兴趣爱好都是打网球，喔对了，晓鸥卡丁车也开得特别好。”
徐书原顺着他柔软的头发，没有说话。他翻身，找了个更舒服地姿势窝着，过会儿仰起下巴：“明天看医生我陪你去吧。”
最近徐书原终于肯去治疗听力了。
“你不用回家？”
“我跟我妈说了周末在罗骏家打牌。”
徐书原脸上有笑意闪过：“那里快成你第二个家了，时间长了你妈应该会怀疑。”
“那就到那天再说。”
付嘉伸了个懒腰，然后用明亮又清透的眼睛盯着徐书原，唇齿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他进行下一步。徐书原伸手关掉灯，低头嗅闻付嘉颈间的好闻气味，嘴唇印上细嫩白皙的皮肤。
“用了我的沐浴露？”
“……”付嘉失语，翻身咬上他嘴唇，“狗鼻子。”
耳鬓厮磨的感觉总是那么令人心动。
早上起床迟了，徐书原先收拾好，坐在客厅等付嘉。付嘉火急火燎地刷牙、穿衣服，出门才发现自己忘了带车钥匙，只好改为坐出租去医院。
之前付为民介绍给儿子的那个人确实医术高明，不过她属于特需门诊，每次光挂号费就要三百六。但贵有贵的好，看病不用怎么排队，所以尽管徐书原想换人付嘉也没同意。
经过检查确诊是耳神经受损，需要动手术。
“开刀就开刀吧。”
出了门诊楼，付嘉跟徐书原商量：“医生也说了不算危险，万一开完刀就痊愈了呢，我觉得有机会还是应该搏一搏。”
“我都行。”
徐书原对这件事的态度一直很平淡，能恢复听力当然好，不能恢复也早已习惯。他来看病仅仅是因为付嘉，因为付嘉特别想他好起来。
回家路上付嘉就打开公司内网查徐书原的工作安排，预备跟医生确定手术日程。徐书原坐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样子。
付嘉算好给他看：“就五月底六月初请假吧，那个时候年报也出完了，中期还没开始，你老板肯定没话可说。”
徐书原撩撩眼皮：“嗯。”
“到时候你多请几天咱俩还能出去旅游一趟，你觉得自驾游怎么样，要不然就去新疆？”
“嗯。”
态度不积极。付嘉撇嘴：“一点儿都不热情，算了，不去了。”
徐书原放下手机：“手术完立刻陪你去自驾游还不满意？那我不要手术了，陪你在外面玩上十几天怎么样。”
付嘉伸手捏紧他的鼻：“敢不手术我削了你。”
两人在后座动作言语皆亲密，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神情古怪。
到家徐书原付的钱。付嘉下车后，走到自己那辆SUV跟前往里望了眼，徐书原问怎么了，他鼻根微皱，闷声半晌摇了摇头：“记得昨晚不是停在这儿的啊……”
总觉得车子挪了地方，兴许是自己记错了吧。
回到家付嘉一屁股坐沙发歇着，徐书原在门口拆快递，不久摆了个相框到客厅的电视柜上。
“那是什么？”付嘉眯起眼没看清。
“标本。”
付嘉觉得新奇，走过去才发现那是枇杷叶标本，心里霎时一阵暖流涌过。自己的每一点爱意，徐书原都好好地珍藏着。
他把相框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放手。回过身，徐书原已经进卧室了。
他跟进去：“书原？”
徐书原换着衣服，头也不回，“怎么。”
付嘉站在那里，满身满腔填满柔情蜜意，眼神都快要化了。
徐书原换上卫衣才转身，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付嘉扑过去跳上徐书原的身，两条腿挂在他腰际，两条胳膊挂在他脖子上，整个人成了只树袋熊。
狭小的房间里空气稀薄，徐书原问：“干什么。”付嘉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不顾一切地吻下去，一边吻一边慢慢地扭动腰腹，嘴里发出轻轻飘飘的呻吟，尾音勾人得要命。
“勾引我？”徐书原嗓音蓦地低哑下去，扳成他的下巴直勾勾地盯着眼，温热的身躯有某处在跳动。
“那你上不上钩？”付嘉拿脚后跟蹭他的后腰，蹭着蹭着身子就往下滑，差不多是坐在他手上的。
徐书原抱着他，身体转向床，把他压到被子上，俯身重重地吻下去。付嘉总觉得不够，身体里面好空啊，吻跟唾液根本就填不满，只能反反复复地缠磨，轻声催促。
徐书原用手指撬开他的嘴，粗暴地搅动里面的舌头。才洗过没多久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洗手液的味道，付嘉一边舔一边哼，小猫发春一样。
刚要进行下一步，外面的大门忽然被人敲响。
徐书原停了停，付嘉即刻不满地咬他的手指，含含糊糊地说：“不管它好不好……”徐书原心火愈发旺盛，刚想继续，敲门声却变成了拍打。
“谁呀。”
付嘉终于睁开迷离的双眼，满脸泛红的脸往外侧了侧，手还挂在徐书原脖子上。徐书原把他放开，下床穿好衣服去开门。
外面站的是位中年女人，看到他的那一刻表情有点儿诧异：“我走错地方了？”
“你找谁。”
来人目光往他身后扫去：“付嘉在这吗？我是他妈妈。”
徐书原微微皱眉，说了句“稍等”，回到房间对付嘉说：“你妈妈来了，快出去。”
付嘉原本还躺着，听到这话唰地一下翻身站起来，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我妈？不可能吧。”
“不要慌。先出去看看，把衣服穿好。”
他静止一瞬才胡乱点了下头，然后迅速拽平衣服，抓了两下头发就往外走，一路上腿肚子都是软的。
没想到真的是。
“妈……”
母子俩站在门口盯着对方，一个是疑惑不解一个是心惊肉跳。
“妈你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付母就推开他走进来，手里拎着个皮包，格外有气势。她站在客厅环顾四周，对着天花板斑驳的墙皮皱了皱眉：“你在这儿干什么，这是谁的家？”
“伯母。”徐书原从卧室出来，刚才的对话都听到了。
“这位是……”
“这是我同事，徐书原。”付嘉心怦怦直跳，说话声音也有点抖，满脸写着做贼心虚。
“同事？”付母皱起眉，“你来同事家里做什么。”
“我工作上遇到点麻烦，所以来请教他。他是我以前的校友。”他根本不敢看母亲，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破绽，衣服……脸上……一切的一切。
徐书原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付母还是不相信，气势汹汹地满屋子巡逻，她怀疑付嘉是把女朋友藏起来了。
等到各屋全看了一遍，既没发现可疑的人，也没找到想象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才回到客厅，警告般戳了付嘉额头一下：“成天到晚在外面野！昨天晚上找了你一晚上，跑到哪里去了？罗骏家你根本没去过！”
付嘉低下头：“加班。”
他妈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假话，可是有外人在也不好追究。
徐书原站了很久才开口：“伯母要不要喝水。”
“不用了。”付母细细打量，模样看起来是缓和了些，口气却还是审问的口气，“你也是他们那个事务所的？”
“嗯。”徐书原态度平和，“我是他经理。”
付母火气渐消：“行，今天过来打搅一趟，是阿姨不好意思。”
说完也没有再多留，领着付嘉就要走。
付嘉没有看徐书原的眼睛：“那我先走了徐经理，今天麻烦你了。”
徐书原淡声说不客气，把他们送到门口，目送他们母子俩一前一后下了楼。
楼道里静悄悄的，高跟鞋的声音笃、笃、笃……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渐渐远去。
坐上车，母亲的脸色仍然很沉。
付嘉不知道她发现了没有，不知道回去她会怎么审自己，忐忑很久才说：“妈，以后千万别再像刚才那样了，你让我同事怎么看我啊。”
“谁叫你让妈妈担心的？谈个恋爱成天失踪！”
“……我恋爱的事等时机成熟会告诉你们的，别急行吗。”
他妈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付嘉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对了妈，你怎么知道我不在罗骏家……”
“你是我生的，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你哪句是撒谎哪句是真话我一清二楚。”他妈扫了他一眼。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把你爸手机打开，看一眼车子的定位就知道了。”
付嘉听得有些生气：“你们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隐私？”他妈哼笑了下，“你要是不开家里的车，不刷家里的卡，那我自然找不到你。可你先问问你自己，做得到吗？你的哪样东西不是家里给的，经济不独立还谈什么隐私。”
简短几句话就道出了问题的本质。

第33章 总是愿意等你
回到家付母没有立刻发作。
付嘉不想主动挑衅她，回到房间做自己的事。现在想想，幸好当初找了一份工作，没有在家坐吃山空，要不然心里只会更慌。
晚饭时阿姨上楼来叫他下去，他正好在做底稿耽误了一会儿，到楼下才发现父母都不在。
“他们人呢？”
“付总还没回来，你妈妈说不舒服不吃了。”王姐给他盛饭，“你吃你的吧，付总的我帮他留好了。”
付嘉往楼上看了眼，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晚上付为民一回来就进了卧室，见老婆躺在床上，问：“这是搞哪一套，病了？”
付母挥开他探额的手，他嘶了声：“你哪来这么大火气，跟我还是跟你儿子？对了，你今天不是找我要了手机密码，查到什么没有。”
提起这个付母就一肚子气，翻过身来面色非常不快：“地方找错了，儿子是在一个男同事家，没见什么女孩。”
“没有发现还不好？兴许那天儿子就是随便上上网，你也别太紧张了。”
“可我就觉得不对。”她面容凝重地坐起来，“下午他明显支支吾吾的，一看就是有事瞒着，而且不是小事。”
付为民边换衣服边想老婆刚才的话，开始也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少顷，猛地回过神来！
“你说他在一个男同事家？”
“你喊什么，小心让儿子听见。”付母立马比了个嘘，然后解释道，“是个男同事，看着倒像是正经人，就是家里头寒酸了点，付嘉说找他请教工作上的事。”
付为民拧起眉，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
“没怎么。”他严肃地摆了摆头，“你先睡，我突然想起有个重要的电话忘了打，跟区政府的。”说完就拿着手机离开了房间。
一觉睡醒后付嘉没那么慌了，照常开车上班。到了公司，却发现徐书原站在自己的停车位旁，手里拎着两份早餐。
“你怎么在这儿？”付嘉喜出望外，打开车门让他上来。
“昨晚没收到你的信息，我不放心。”
徐书原看上去有些疲倦，像是没睡好。
“啊……”付嘉这才想起昨晚一直在胡思乱想，反倒忘了跟徐书原道晚安。
他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晚上我不小心睡着了，你不放心干嘛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怕不方便啊。放心我妈没对我怎么样，她应该是相信了。”
“嗯。”徐书原没有再多问。
两人在车里吃完早餐去上班，11点左右付嘉发信息问午饭要不要一起吃，徐书原没回。12点一到付嘉就打算上楼去找人，结果半路被邱越给拦住。
“找我有事？”
邱越递给他两张请柬：“六月中旬我结婚，你要是愿意就跟书原一起来。”
“啊，你要结婚了？”付嘉大吃一惊。
“去不去给句话。”
“去去去！”他赶紧喜笑颜开地道了声恭喜，然后把声音低下去，“真没想到你会请我，我还以为你……”
“书原说我不请你他就不去。”邱越硬邦邦地扔下这么一句，接着就转身离开。
徐书原说的？付嘉一个人在原地站着，心里既欣喜又感动。
怀揣着两张大红色的喜帖，他身上也仿佛沾了喜气，整个人面色红润。兴冲冲地跑到15楼，结果人没在部门。
他找到同事问：“徐经理吃饭去了？”
“好像在老板办公室吧。”对方指了指段总那间玻璃屋。
“喔好的，谢谢。”
反正六部的人几乎都去吃饭了，付嘉就大起胆子坐到徐书原的格子间。
鉴于事务所三天两头出差的情况，经理的工位一般也从简，徐书原就更是如此。
他的桌面很简朴，除了外接屏幕就是一个印有事务所logo的马克杯，一盒薄荷糖，少许文具，而且收拾得很干净。
本来付嘉还期待能看到跟自己有关的东西呢，结果一无所获，于是撇撇嘴继续等着。
又过了十来分钟徐书原才出现，段总亲自把他送出办公室的门，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动手把领带摘了下来。
付嘉赶紧站起来让到一旁，小声叫他“徐经理”。
“嗯。”
徐书原似乎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把领带随手搭到椅子上，问他：“你怎么跑来了？”
“来找你吃饭啊。”付嘉小声抱怨，“你没回我信息。”
“刚才在忙。”
“那我们走吧。”
“等我两分钟。”徐书原说，“我回个邮件。”
输密码之前他侧身将键盘挡住，不过付嘉还是注意到了，是自己的生日。
付嘉当下没作声，拨了颗薄荷糖含进嘴里，然后把椅背后面垂下来的那截领带绕到食指上……
回完邮件徐书原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知道付嘉一定已经等饿了，就拿起外套跟他下了楼。
这个点电梯很空，进去以后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徐书原伸手按下一层按钮，付嘉拍了拍他的肩，在他回头的那一刻覆上嘴唇，舌头一抵一推，薄荷糖就到了另一张嘴里。
徐书原下意识搂住他，抬头扫了眼监控。付嘉也跟着回头望了一眼，这才有点后怕。
不过做都做了，满嘴都是清凉的回味。
徐书原摸了下他的背，低声喊他嘉嘉。那瞬间脊背有如过电，付嘉鼻腔里轻哼了一声，小猫似的，心里知道自己完了。
在餐厅恰好遇上同样刚来吃饭的段总，徐书原过去打了个招呼，回来之后面色变得不太明朗。付嘉咬着筷子问他：“有什么烦心事吗？”
徐书原摇头，付嘉又问：“是不是他又给你派了什么活啊。”
“暂时还没定。”
“喔。”付嘉松了口气。
周围一队人马谈笑着走过，好像是金融组的，他抬头看了眼。
“下个月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
“嗯？”付嘉回过头，“我没听清。”
“没什么。”徐书原说。
晚上一起下班，付嘉说要回去。
“这几天我还是老实点吧，我妈已经起疑心了，我要是再在外面过夜她肯定更要查我。”
“嗯。”
“不过我可以先送你回去。”
停车场的灯光不太亮，上车以后付嘉回头一看，徐书原还站在车外。付嘉降下车窗：“怎么不上来？”
“你自己回家吧，我去坐地铁。”
付嘉不明所以地望着徐书原，徐书原的手伸进来把他下巴微微抬起。
付嘉以为他会亲亲自己，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看着自己，手指在下颌旁慢慢摩挲。
“你今天有点儿不一样……”付嘉轻声喃喃。
徐书原静默少顷，笑了笑：“你也有点儿不一样。”
“哪不一样？”
“胖了。”
付嘉腮帮子一偏，假装生气躲开他的手：“还不是你喂的。”
“兔子胖点可爱。”
“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兔子急了会咬人，可付嘉心里头柔柔软软的，像长出了白色的绒毛。
徐书原看了他一会儿，问他：“嘉嘉，你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当然。”付嘉想也不想，“怎么突然这么问？”
“随便问问。”
“喔，那你呢，你开心吗？”
徐书原说：“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这段日子美好到不真实，美好到他舍不得放手，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付嘉闻言嘴角抿着笑，胳膊架在车窗上勾了勾食指：“既然都这么开心那就给你一个奖励。”
两人对于奖励是什么心知肚明，徐书原却仍配合他弯下腰。付嘉钻出车外猛亲了他一口，亲完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人：“我很荣幸。”
“荣幸什么？”
“让你这么开心啊。”
付嘉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讲出这种文绉绉的话，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心里却很满足。
对上他的目光，徐书原忽然说：“找个机会跟你父母谈谈。”
付嘉短促地啊了声：“谈我们的事吗？”
“嗯。”
“会不会太快了，我还是想等时机成熟再说。”
徐书原反问：“时机成熟是什么时候？”
付嘉抿紧嘴，有些为难却又诚恳地说：“我也不知道，你再等等我。”
他知道这样不公平，徐书原的姐姐已经知道了，自己却没告诉任何人。
他望着徐书原，目光有点可怜。徐书原静默半晌，闭了闭眼：“我愿意等你。”
付嘉松了口气，语气软下去：“书原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等的，我会跟父母把话说清楚。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徐书原顿了片刻，手撑住车架俯身深深地亲上去。付嘉刚才亲那一下只是玩笑，可徐书原却是来真的。
停车场随时会有人路过，他却把付嘉下巴掐着，手用力，捏开付嘉的口腔，舌头探进去搅弄。
付嘉被他亲得毫无招架之力，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的了。
“徐……”
后两个字湮没在唇齿间。
分别时付嘉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直跳。车开到马路上，望向后视镜，发现徐书原还在原地看着自己。付嘉心脏微动，轻轻抿了下仍旧湿润的嘴唇。

第34章 暴风雨来临
虽然答应了要跟父母谈谈，可付嘉还是迟迟没有行动。一直拖到两周后的周四，回事务所加班。
晚上九点父亲付为民打来电话，说自己刚刚在附近谈完生意，要来见见老朋友刘总顺便捎他回家。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再说我现在还下不了班。”
付嘉一边敲键盘一边敷衍。
“把车放停车场，明早让司机送你过来。”付为民态度很强硬，“我跟老刘说一声你就可以走了。”
“好吧好吧。”他烦躁地抓了抓头，转而给徐书原发消息：“我爸要来接我，今晚不能一起走了。”
徐书原回了一个字：“好。”
穿上外套付嘉去楼下接人，谁知却在电梯里撞上徐书原。
“你已经下班了？”付嘉很诧异。
“刚下。”
难道他是专程在等自己吗。电梯里只有徐书原一个，灯光显得他又高又瘦。
“去接你爸？”
“嗯。我怕他一会儿跟我同事乱讲话，所以想嘱咐他几句，让他别太高调。”
见徐书原手里没拎电脑包，付嘉觉得奇怪，想要追问时电梯又到了。
徐书原按住开门键，示意他先出去。付嘉走出几步又回头，咬了下唇说：“要不你从地下走吧，免得撞上我爸。”
“嗯？”徐书原看着他。
他知道是自己声音太小了，只好把话重复了一遍。徐书原站在电梯里仍旧看着他，里面灯光很亮，徐书原的表情却很模糊。
少顷，摁住按钮的手松开了。电梯门缓缓关上，徐书原也收回了目光。付嘉从他脸上读出失望，尽管很淡，但却真真切切地存在。
付为民上去寒暄几句后就带着儿子离开。坐在老爸的迈巴赫里，付嘉一直在低头发信息。
“到家了吗？”
很久没有回，不知道徐书原是不是在洗澡。
“最近工作还适应吗？”听爸爸在旁边问，付嘉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一句“还行”。
“听你刘伯伯说金融组那边事情少，工作内容也更有深度，需不需要我帮你运作运作？”
“不用。我在四部挺好的，爸你别插手我的事。”
他爸低嗤了声：“我要是不插手你还到不了四部。”
付嘉手一顿，收起手机把脸转向窗外，不言不语了。
“老于。”他爸抬声，“你把隔音板拉上，我要打个电话。”
司机马上照办。
面前的隔板缓缓上升，付嘉以为他爸真要打什么重要电话，顺势说：“要不把我放在前面那个路口吧，正好我去商场转转。”
付为民却摆摆手：“别跑，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你。”
付嘉心一凉，只好硬着头皮玩手机：“什么话……”
“听你妈说你最近开销大了不少，钱都花哪了？”
“没有吧。”他嘴硬。
“半个月花了二十几万，这还叫没有？”付为民眼神锐利，“你平时出手阔气点我不过问，但凡事要有个度，别沾染上那些坏习气。”
“什么坏习气。”付嘉前额抽紧，“我就是跟朋友出去玩结了几次账，仅此而已。”
“那你跟我解释解释那些家电是怎么回事。”
爸爸知道了？
付嘉头脑轰一声炸开，顿了顿，抬声道：“这有什么好问的，我捐了，送人了，不行吗？”
“你不用跟我喊，越喊说明你越心虚。”
话音刚落，付嘉的手机突然亮了，他赶紧扣过去不让他爸看到：“骚扰电话。”
他爸冷哼一声：“在我面前就不要演戏了，你那点演技骗骗你妈还行，骗我差得太远。”
“我没——”
“好了。”他爸摆摆手，目光重新移回正前方，“年轻的时候上一两回当很正常，但是事不过三。对方是真心喜欢你还是图你的钱，自己要心里有数。”
付嘉没听懂这话更深层的意思，只是应激一般执拗起来：“是不是妈跟你说什么了？你们真的太过分了，我自己心里当然有数，不用你们整天替我操心。”
“你以为我们愿意操心？”他爸彻底冷下脸，“有些话我没说透是顾全大局，你不要以为大人都被你蒙在鼓里。我告诉你，赶紧整理整理断了。”
“凭什么？”
作为独生子，从小到大付嘉都是娇生惯养，还从来没被这样疾言厉色地教训过。
当下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声跟他爸争执，“我跟谁交往是我自己的事，谁也不能替我决定。”
付为民气极了直接拍着座椅骂：“不识好歹的混账东西，老子给你留着脸呢！”
付嘉眼泪在眼眶里汹涌打转，一直忍到下车也没有再说一个字，回到家就仓皇地摔上了房门。
花园的付母进来问老公发生什么事，付为民烦躁地摔了件杯子：“我点了他几句他就跟我喊起来了，让我们别管他的事。”
付母一听，心也寒了：“不管就不管，随他去，我看他能落个什么好下场。”
一回房付嘉就倒在床上。
他没想到自己连对方是个男的都还没说，爸爸就直接命令他分手。怎么办？现在坦白恐怕只会火上浇油，想要取得父母的谅解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继续瞒下去，怎么对得起徐书原呢？
他感觉自己是被放在火上烤，内心饱受煎熬，躺了很久才慢慢压下惊惶，拿起手机给徐书原打电话。
嘟了几声，通了。
“徐书原……”一开口嗓音就哑了。
彼端很快传来徐书原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我爸可能知道了。”付嘉说，“他让我赶紧分手，还说什么给我留着脸面……”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徐书原问：“你怎么回他的。”嗓音有些紧绷。
回想起来付嘉还有点战战兢兢，不过也庆幸自己当时说出了心里话：“我说跟谁交往是我自己的事，让他们别管。”
徐书原没搭腔，电话里只有一点微弱的电流声。
过了很久才听到打火机轻响——
啪嗒一声。
“你现在在哪。”
“我回自己房间了，爸爸刚才发好大的脾气，还摔了杯子。”付嘉顿了顿，到底没忍住说了句，“书原，我有点慌。你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这句话像有什么魔力，挑破了远方的一层乌云。
徐书原问：“要不要来找我？”
“今晚不行，我不想再跟爸妈起冲突了，毕竟他们的出发点是为我好。”
“那我去找你。”徐书原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说来就真的来了。
半小时后付嘉收到他的消息，人已经到了别墅区外。付嘉跟保姆说自己出去散散步，很快回来，说完就跑了出去。
夜风微凉，近郊的别墅区更是这样。
徐书原站在外面看着里面，远远的仿佛又看到那棵凤凰木，红得像团火，焚烧过一个人的尊严。
那时他发过誓再也不来这里，现在却重新站在这，就因为付嘉的一句话。
“书原！”
喊声截断了他的思绪。
付嘉急匆匆跑过来，衣衫不整，头发也是乱的。门口既有监控又有保安，徐书原没说话，径直把自己的外套给他穿上。
一直走到旁边的阴影处，前面有树挡着，付嘉才用力把徐书原抱住，手扣紧。
分不清是外套上还是徐书原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还有漱口水的味道。付嘉闻着就安心了。
“不冷吗？”
他把脸深深埋进眼前人的胸口，摇了摇头，“我怕你等急了。”
徐书原胸腔微微震动：“下次把衣服穿上。”
付嘉鼻子一酸，竭尽全力显得乐观积极：“我本来有点慌，刚才一见到你就好了，你是我的定心丸。”
徐书原鼻腔低笑。
“真的。”付嘉胳膊收紧，像树懒抱着自己那颗大树，瓮声瓮声地呢喃，“徐书原，我发现我胆子变大了一点。”
以前出了事就怕得要命，为了逃避过错宁愿跑到国外，现在居然敢跟爸爸叫板了。
徐书原把他拉开，两人无声地看着彼此的眼睛。付嘉眼底有树叶，也有徐书原的倒影，沉默而专注。
“嘉嘉。”徐书原喊他。
“嗯？”
“你让我觉得自己是被上天眷顾的人。”
付嘉心口像被手焐了一下，好长时间没能说出话。
最后还是徐书原先开口：“我要出趟差，可能两三周才能回来一次。”
付嘉啊了声，仰起头：“什么时候走？”
“后天。”
“怎么这么突然……”
徐书原说：“临时安排。”
以前也有过短暂分开的时候，付嘉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靠在徐书原身上取暖。
“早知道我今天就去你那儿了。”他语气低落。
“没关系，不急在一时。”
又相处了一会儿，母亲打电话来，他接起来小声答应了几句。
“我该回去了。”他把衣服脱下来还给徐书原，“你打车回去吧，别坐公交，公交车太慢了。”
徐书原说：“衣服你穿回去。”
“那不行——”
“穿着。”徐书原替他把拉链拉上。
付嘉抿抿嘴：“那我走了。”
“嗯。”
这次分别显得很匆忙，因为顾忌到周围随时可能有人，付嘉甚至没有让徐书原亲一亲自己。
没走几步他回身，恋恋不舍地看向徐书原。徐书原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去。

第35章 坦白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迟钝如付嘉也开始为今后打算。
他先是把可支配的钱转到自己卡里，又把一些贵重物品，例如手表、限量款模型、笔记本电脑等等，蚂蚁搬家一样转移到徐书原家里。
这些都是父母给他买的，但现在情形紧迫，实在没办法再矫情。
午休时间他发消息：“吃饭了吗？”
徐书原没有回，大概又在忙。
据付嘉所知这趟出差的客户是煤电企业，地方很偏而且子公司众多，算是全公司最苦的项目。从第一天起徐书原就再没在白天回过消息，晚上打电话一般也说不了两句。
昨晚通视频，徐书原当着付嘉的面流鼻血了。他说是上火，付嘉看着不像，因为短短一周他就瘦下去许多。付嘉心疼得不得了，所以更加不敢随便骚扰他。
放下手机，付嘉开始在网上看二手寄卖的行情。裴晓鸥从外面回来：“你怎么没去吃饭？”
“吃完了，”他头也不抬，“点了份麦当劳的套餐。”
晓鸥往垃圾桶里望了眼，又看向电脑屏幕：“你要卖东西？”
“嗯，”付嘉敷衍道，“手表太多想转手几只。”
“那你跟我说就行了，我有个朋友是做这行的，能给你公道价。”
付嘉立刻眼睛一亮：“真的？”
“我把他名片推你，你们自己谈吧。”
她做事麻利，当场推了好友，末了，问：“你听到什么流言蜚语没有？”
“什么流言蜚语，”付嘉注意力不集中，“没听说。”
晓鸥却面色有些凝重。
“这周我们项目组借调过来一个六部的A1，跟我关系处得还可以。”
付嘉低头摆弄手机：“嗯？”
“听她说徐经理最近好像遇上点麻烦。”
他顿住手，一脸茫然。裴晓鸥轻声：“据说段总把他派到外地去是故意为之。段总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走人，要么去带谁也不愿意接手的烂摊子。那个项目今年已经是辅导期第三年，上市根本没希望的，不止预算少，人员配备也不齐，说白了还是为了逼他走。”
“不可能啊……”付嘉张口结舌地愣了半晌，“他一直很受器重，最近又没犯错，为什么要逼他走？”
裴晓鸥轻轻摇头：“没人知道。”
付嘉静止片刻，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晓鸥匆忙把他拉住：“你先别问师兄，他不告诉你肯定有他的考虑。”
有考虑？
付嘉慢慢坐下来，六神无主地回想了一遍，觉得徐书原走之前的确有些反常。
那天晚上总觉得徐书原有话要对自己说，但母亲的电话来得突然，没能问个明白。
可他为什么要瞒着我，是怕我担心吗？
恍惚熬到晚上，几次想给徐书原打电话又放弃了，不想给他增加负担。下楼吃饭的时候遇上王松坚，付嘉跟上去喊了声王经理。
王松坚回身：“你啊。”
他点点头：“王经理一个人吗？我请你吃饭吧。”
“有求于我？”
他勉强挤出笑容：“嗯，算是吧。”
王松坚为人倒也洒脱，挥挥手：“我请你吧，你才挣多少钱。”转头带他去了一间泰餐。
席间付嘉食不知味，随便拣了几个工作上的问题，快吃完的时候才开口试探：“对了，最近怎么没见徐经理？”
“他出差去了。”
“我还欠他一顿饭。”付嘉笑笑，“他什么时候回来？”
王松坚顿手：“大概不回来了吧。”
啪嗒一声，付嘉手里的筷子落了地，立刻回过神来去捡。王松坚喊服务员来换，回首见他脸色苍白就问：“没事吧，不舒服？”
他匆匆摇头：“徐经理为什么不回来了？”
“这事说来话长。总之是被发配边疆，暂时回不来了。”
“因为什么事？”
王松坚吃了口菜，讳莫如深：“得罪人了。”
“段总吗？”付嘉第一反应是他，却见王松坚将筷尖摆了摆：“他是段总的爱将，段总平白无故怎么会整他？把他发配边疆也是为了保他。实际是有人把电话直接打给北方区大老板，点名要让书原滚蛋。”
付嘉吸了口气。
“谁？”
“我也不知道。”王松坚顿了顿，“只听说姓付。”
付嘉大脑像过电一样，霎时一片空白。
看他反应有点反常，王松坚撩了他一眼，忽然迟疑地问：“差点忘了你也姓付，难不成那人你认识？”
“不……”只说了一个字，已经挤不出笑容。
结账的时候付嘉险些被台阶绊倒，王松坚一把扶住他，说：“当心点儿啊。”
“谢谢……”他神情极度恍惚。
姓付，是我爸爸吗？
世界上那么多人姓付，这种巧合还是太少了。
一口气跑回部门，拿手机的时候付嘉手都在抖。他把自己关在电话间里，反复打过去，连拨了十几通父亲才接。
“喂，有什么事？”
付嘉控制不住自己的声线：“爸你是不是为难徐书原了？”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付为民估计也早就料到瞒不住，径直走到更安静的某处问：“那小子告诉你了？”
“我问你是不是！”
付为民声一沉：“自己干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反过头来冲你老子发脾气，你翅膀硬了是吧。”
“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付嘉噌一下站直，牙关打颤，“我们俩只是在谈恋爱而已，你们凭什么干涉我的事，凭什么去为难他？”
他爸痛斥：“付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东西，不知道廉耻。”
这话像耳光一样扇在付嘉脸上，打得他脑内嗡嗡直响。他擦掉脸上那点生理泪水高声反问：“我怎么不知道廉耻了，我做了什么？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付为民却根本没给他讲道理的机会，勒令他晚上回家当面谈，敢不回去就让他好看。
挂断电话付嘉盯着手机，六神无主。外面有人等着用电话间，不耐烦地敲了敲门，他麻木地拉开门走出去。
回到工位，一下午魂不守舍。想到徐书原被人排挤，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出差，累到流鼻血……这些全都是因为自己，他就心如刀割。
下班以后回到家，别墅里气氛阴沉，王姐不在，二楼三楼亮着灯。
因为不知道今晚会面临什么样的场面，付嘉想给徐书原打个电话，所以就没有立刻上楼。
嘟嘟声回响在耳边，付嘉的心里很焦虑。他想跟徐书原说几句话，寻求一下安慰，可惜还没打通他爸就下楼来了。
“一回来又忙着给谁打电话？你妈不舒服，还不快上楼看看她。”
付嘉心慌意乱，没听清：“爸，我想先跟你谈谈。”
付为民本来已经转身上楼，闻言又停下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想跟我谈什么？”
“爸，你能别再为难徐书原了吗？算我……算我求求你吧。”付嘉目光无意识地颤动着，根本不敢看父亲，“从头到尾就不是他的错，是我先喜欢他的。这份工作对他很重要，他需要挣钱养家，爸，你不要再为难他了。”
付为民几步就走到沙发坐下，疾言厉色地指着他训斥：“你别跟我讲这些情情爱爱的，我不爱听。我就一句话，你要跟个男人在一起那绝对不行，咱们付家的家风不能败在你手里。”
“我们只是谈朋友，怎么就算是败坏家风了？”付嘉攥紧手反驳，“你叫我回来谈，现在又说不想听这些，爸，我是想好好和你谈的。”
“谈什么谈？”付为民把茶几拍得砰砰直响，“这事没得谈！”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就是愿意和他在一起。”
付为民气得失去理智，抬脚啪地就把茶几踹翻了，上面东西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付母闻声跑下楼来，第一时间过去查看儿子的情况：“怎么回事？怎么闹得这么不可开交的？嘉嘉你没受伤吧。”
付嘉站在原地，身体筛糠一样抖，手却仍然攥得很紧。从小到大父母别说打他，跟他红脸的次数都少，他一直是乖儿子，孝顺儿子，父母护在手心里的宝贝。
“你自己问问他！”付为民胸膛还在一起一伏，手掌在沙发垫上狠狠拍了几下，“问问你的好儿子，他这回交往的是个什么人！”
“妈……”付嘉满脸湿意，自己还浑然不觉，“我在跟一个男的交往。”
说出来也就说出来了，心里反而轻松一截，像回光返照。
付母短促又惊恐地啊了一声，瞪大眼睛盯着他：“你说什么？”
付为民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要不是我拦着，咱们家的脸早就丢尽了！”他把自己的脸拍得啪啪响，“付嘉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他一个男的靠着你，不就图你有这份家产，愿意给他买这买那吗？被人骗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付嘉身体里的全部力气仿佛都被人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在摇头。
“是你们不了解他，你们要是了解他就不会这么说了。我相信他，我……”他声音完全哽咽，“我喜欢他。”
付母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付为民指着他的鼻子骂：“既然如此你就给我滚出去，我只当没养过你这个儿子！”

第36章 进退两难
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付嘉什么都没带，就只拿了自己的手机。
五月的晚间很暖和，他身上却有阵阵寒意，只好双手抱在身前驱寒。
慢慢往外走，走到跟徐书原分别的那个大门口，他找到之前那片空地坐下来，很长时间没能回过神。
地上的泥土湿湿的，坐得身上更凉了。
他靠在膝盖上发呆，回想起来还觉得难受，父母对自己说的那些恶毒的话。怎么就闹成这样了？是因为自己一向听话，父母受不了这迟来的叛逆，还是因为拖得太久，他们一时之间没法接受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
得不出结论，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徐书原的那件外套还在家里。
要是带出来就好了，还能披一披……付嘉把头埋到膝盖间，静静地出了会神，直到四肢都僵冷了才站起来。
出租屋的钥匙不在身上，没法去那里过夜。打车到平言言家时她男友还在，似乎是被打断了好事。付嘉很尴尬地说了声不好意思。
送走男友，平言言倒了杯热水来：“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跟我爸妈大吵了一架，闹得……很僵。”
平言言说话习惯了单刀直入，简单地察言观色后，当即问：“因为徐书原？”
“你怎么知道？”
付嘉错愕地抬起头。
“因为你不会隐藏。”她把窗户打开散之前的烟味，“可能你自己不知道，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的不一样。”
“有吗？”付嘉僵硬地笑了笑，心里五味杂陈，“我没注意。”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这句话徐书原也曾经问过，当时自己糊弄过去了，因为觉得谈出柜的事还太早，现在想想要是早做打算也许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我不知道，”他迟滞地摇了摇头，“我爸说就当没养过我这个儿子，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平言言不徐不疾地说：“他那是一时气话，不可能不认你。不过以伯父的性格，恐怕不会同意你跟徐书原继续下去，你自己要有个心理准备。”
付嘉眼神涣散，很久没有再开口。
“今晚先住我这里吧，明天照常去上班，成年人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
平言言薅了薅他凌乱的刘海。
落地灯很昏暗，付嘉一个人在沙发坐了会儿才进客卧。这套公寓宽敞通透，床上用品也都很高档，可惜该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想了又想，还是想给徐书原打个电话。
打了两遍没通，徐书原回过来一条文字消息：“还在加班，你先睡。”
付嘉倚靠在床头，身体里一点力气也没有，周围的一切又那么陌生。
“我等你吧，你先忙。”
“不用。”徐书原言简意赅。
付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怔怔地攥着手机发呆，过了好久才回：“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五分钟后徐书原把电话拨了过来。
他好像在走廊，背后是没封的阳台，更远处就是山了。月光薄得像纸，他的脸上也没什么亮色。
“睡不着？”
“嗯。”付嘉扯起嘴角笑了笑，心里一片惨淡，“你们那边没有灯吗？我看不清你的脸。”
“走廊的灯坏了，将就吧。”徐书原点了根烟夹着，打光机燃起时周围也亮了一瞬，蓝光扑在他脸上，显得他很沉默。
付嘉问：“书原，你怎么都不抱怨？”
“有什么可抱怨的。”
“很多啊，比如抱怨老板把你派到这么苦的地方，抱怨这么晚还在加班……”
徐书原淡声：“我不做别人也得做。”
“本来不该是你的。”付嘉声音蓦地哽咽。
徐书原把手机拿近，仔细地看向他的脸，他的眼睛：“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他竭力微笑摇头，然后伸手关掉台灯，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你在什么地方，不在自己家？”
“我在言姐这里。”
徐书原往更静处走了几步，问他：“是不是跟家里闹翻了？”
付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怕让徐书原更烦心，可是不倾诉憋在心里又很难受。
“我跟我爸妈坦白了，我爸说我败坏家风，还让我滚出去……”他吸了口气，“我们两个谈恋爱而已，伤害谁了吗？我真的想不通。”
静默几秒，徐书原说：“我周末回去一趟。”
“不用。”付嘉急忙阻止，“你忙你的别担心我，我自己可以处理。”
“你这样我怎么可能不担心。”烟早就燃完了，徐书原把那一截烟灰虚虚地夹在指间，许久没动，“何况我很想你。”
付嘉眼眶一热，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在被子上。
“我也很想你。”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来喊徐书原，徐书原回头应了一声。
“你去忙吧，我没事了。”付嘉擦擦眼泪，“跟你说完心里舒服多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嗯。”
等了片刻，电话没挂断。付嘉问：“你还在听吗，怎么不挂？”
“还有个事没说。”
付嘉以为他要说我爱你之类的，没想到徐书原说：“客户这里有片枇杷园，过两天我摘些叶子带回去，你有空可以到药房买点川贝。”
付嘉轻轻的：“好。”
耳边滋滋的电流声仿佛是他们之间的纽带，很微弱却很执着的联系。电话断开后他回想着刚才的话，明明只是在说琐事，血管中却像有热流涌过，身体终于回暖。
当天晚上付母打了无数通电话来，付嘉全都没有接，后来索性关机了。第二天去上班，四部的同事都问付嘉眼睛怎么回事，他推说过敏。
幸好五月份工作不算多，他级别又低，只需要做一些杂活。心事重重地过了三四天，人都瘦了一大圈。
平言言跟男朋友还处在热恋期，付嘉不好意思借住太久，就想回家拿趟钥匙，顺便把徐书原的外套拿走。
周五下班后他去了趟药房，买完川贝才驱车赶往家里的别墅。
这么晚父母应该睡了。
不碰面最好，免得又起冲突。他把车停得比较远，步行过去，远远看到楼上没亮灯。
铁门打开时咣当地响，他心里发怵，不过还是硬着头皮没退缩。
进去才发现父母都不在。
楼上楼下安静得很，付嘉松了口气，上去拿了东西就想走。
结果换鞋的时候听到保姆王姐问：“谁？”
“我。”付嘉说，“王姨，是我，我回来拿点东西。”
“是小嘉啊。”
她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过来，问他怎么不开灯，他说没必要，马上就走。王姐喔了声：“去医院是吧。”
“什么医院？”付嘉一愣。
王姐满脸不解地看向他：“你妈住院了，你不知道吗，昨天付总还说联系过你。”
“我妈妈怎么了？”
“前天晚上不舒服，昨天送到医院去就再没回来，你爸爸也没去公司，一直在医院专心照顾，好像病得蛮重的，赶紧去看看吧。”
付嘉瞳孔放大了一瞬，脑子里嗡嗡直响。
问清地方后他开车疾驰，路上给爸爸打电话，爸爸没接。打给妈妈，也是关机。赶到医院一问，人在特需那楼的套间。
走廊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急促的脚步声。敲了两下，开门的是他爸付为民。
“爸……”
付为民面色黑沉，拧眉盯着他：“你这个不孝子还来干什么？”
“妈妈呢。”他抢声。
付为民身体往后侧了侧，付嘉立马就快步走进去。
套间的面积很大，外面是会客室，里面才是病房。付母躺在床上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手上打着吊瓶，脸色苍白，一下像老了十岁。
付嘉的心揪紧了，半晌才走到外间：“爸，我妈得了什么病？”
付为民板着脸没有回答他，付嘉只好又问了一遍。
“乳腺的毛病复发了，刚查出来。”付为民言简意赅，“问完就赶紧走，别在这杵着，你妈现在不能受刺激。”
付嘉脸色唰一下白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要不要紧？”
“命都快没了你说要不要紧。”付为民压低声音痛骂他，“这两天给你打了不下一百个电话，一个都没打通。我跟你妈说别找你了，找你做什么？只当没生过。是你妈还惦记着你，怕你在外面受委屈。”
付嘉站在那里睁着眼睛，一直睁到酸出泪来。
“你不是本事很大吗，不是要追求真爱吗？赶紧去，我跟你妈不拦着。”
这一吵把病人吵醒了，病房里传来缺乏中气的声音：“是嘉嘉吗。”
付嘉匆匆拿袖子擦了把脸，进去握住他妈妈的手：“妈，对不起……”
付母脸色苍白，但气质仍在，一开口不急不躁的：“这两天怎么不接电话？”
付嘉只能敛声：“上班比较忙。”
付母缓慢地点点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生你爸爸的气，不肯认我们了。”
“怎么可能。”付嘉低下头。
付母搓了搓他的手，殷切地看着他：“别生你爸爸的气，他也是为你好。你想想你说的那些话，哪个当父母的听了不难受？我们不是老古板，只是不愿意见你受委屈，不想你将来孤独终老。你想想看，爸爸妈妈怎么会害你？”
“我知道……”
看着他心如刀割的模样，付母也不落忍，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过你要真想和男的好一辈子，妈也不拦着。你啊……你别急，我有这个病在身上，多半是活不长了，等我闭了眼你爸爸再一续弦，哪还有人管你。”
“妈——”
付嘉所有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都从眼睛里挤了出来。他妈摆摆手，拿纸擦眼泪去了。
晚上他爸爸给他又要了一间房，就在隔壁，里面有沙发电视，浴室还带浴缸。
付嘉躺在床上，睁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后来才想起川贝还在包里。
把袋子拿出来的时候沙沙响，里面一颗颗浅白色的川贝很像薏米。他打开封口尝了一颗，很苦。
那味道盘旋在舌尖久久不散，实在苦得他受不了，最后只能吐出来。

第37章 不等了
徐书原说周末回来，结果没走成。
得到这个消息时付嘉正在排队装订报告。同事提醒他：“小嘉、小嘉——你手机响了。”
“……好。”
回过神，看到徐书原说暂时回不来，心里竟然产生一种悲哀的庆幸。
也好。
没有办法面对即将到来的事情，只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组里的活付嘉开始抢着干，中午也不下楼，就随便点个外卖应付一口。
母亲做治疗可以回家，但安全起见还是选择了住院。下班后付嘉会过去陪床，太晚也就不回去了，在医院将就一晚。
周三的事务所依然热火朝天。午休时付嘉收到王姐的短信，问他晚饭想吃什么，她做了带去医院。他说吃什么都可以，其实根本没胃口。
琐碎的事情最耗人心神，一整个下午他忙得焦头烂额，五点多才找到空隙喘口气，在桌上趴了会儿。没过多久，桌子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叩叩——
抬起头还有刹那的不敢确认。
是徐书原。
夕阳从外面照进来，徐书原面有倦色，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笑了下：“在偷懒？”
那样温和深沉的语气，像有一个世纪没听到了。付嘉心口蓦地一酸，忘了站起来。旁边的同事已经注意到：“书原？好长时间不见你了，出差刚回来？”
“嗯。”
一个小时前刚到临江。
“你等等，我给你拖把椅子。”
“不用了，”徐书原说，“我站一会儿。”
付嘉反应过来，赶紧垂着眼睛起身：“徐经理请坐。”
“不用，你坐。”
“你坐吧。”他移眸往旁边让了一小步，没注意踩到旁边人的椅脚，差点失去平衡。幸好徐书原扶了他一把，“小心。”
肢体接触的那一瞬依然有过电的感觉。
付嘉低头匆匆站稳：“谢谢。”
徐书原没有要避嫌的意思，坐了付嘉的位置。前后左右都是老熟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听：“你们在那住的几星级？”
“哪有什么星级，”他笑笑，“住招待所。”
对方呵了一声：“真够可以的，平时吃饭呢？”
“一菜一汤。”
“那地方我去过，现在想起来还犯怵，他们那个食堂做的饭……动不动就能吃出虫子！”
“就当加餐了嘛，高蛋白，书原你说是不是。”
一时之间付嘉插不进去，就安静凝视着徐书原。徐书原跟大家说着话，少顷似有所感，两人视线无声地撞在一起。
他们大概互相凝视了一会儿。
心里实在煎熬得难受，付嘉掉转身往卫生间走。半路有个放杂物的地方，门虚掩着，有人追上来把他拉了进去。
他惊呼一声。
里面狭小又昏暗，角落还摞着一米多高的打印纸箱。徐书原把他抵在门上，捂住他的嘴：“是我。”
嗓音饱含思念。
徐书原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付嘉眼中蓄满慌乱，挣扎着将手抽出来，“你别——”
“想给你个惊喜，看样子好像变成惊吓了。”徐书原松开手，“不高兴我回来？”
付嘉看了他两秒又把目光移开：“没有，就是今天忙了一整天，有点打不起精神来。”
眼底倒映着白墙，连撒谎都是无力的，脸色也因为难受而潮红。
话音落下，额头被人碰了碰。
“这么烫，是不是病了。”
“只是有点热。”付嘉顾左右而言他，“这次回来待几天？”
“今晚就走。”
“什么？”
徐书原右手虚摸了下付嘉的脸：“我没跟老板请假，买了今晚十点的卧铺，明天一早到。”
千里迢迢跑回来见一面，这根本不符合他稳重的行事风格。付嘉目光失焦：“那我下午不上班了吧，我陪着你，晚上再送你到火车站。”
“不用，我在这层找个电话间坐会儿。”徐书原也有活要干。
付嘉点点头，度过了魂不守舍的一个下午。
天刚擦黑两人就从事务所离开，去商场楼上随便找了家餐厅。点菜时付嘉想不出能聊点什么，所以一直在低头看菜单。
中途徐书原离开了一趟，回来手里就多了给他买的感冒药。
“一天两次，每次一粒，饭后吃。”
付嘉把药收起来，低声说了声“好”。
“你爸妈那边怎么样了，”徐书原问，“气消了么。”
“还没有……”付嘉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自己母亲的病，因为这件事情是无解的，说了他也帮不上忙。
“需不需要我去跟他们谈。”
“先不要吧，你去了他们只会更生气。”付嘉垂着眼睛，握紧桌上的一杯水。
徐书原沉默许久才说：“好。”
食不知味地吃完饭，两人沿扶梯慢慢下楼。已经八点了，九点钟无论如何也得出发赶往火车站，时间不等人。
刚出商场母亲的电话就打过来，付嘉在门口停下，对徐书原说：“我接个电话。”
徐书原嗯了声走开了。
付嘉站到背风处：“妈。”
“还没下班？我跟你爸等你开饭呢。”
“我吃过了，”他不想撒谎，“晚点再回去，你们不用等我。”
他妈顺口问：“跟谁吃的？”
他沉默不语。
只听那边床垫微响，像是他妈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又跑去跟那个人见面了？”
他还是不说话。
“我管不听你了是吧。”付母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这才过去几天，我看你是想活活气死我。”
付嘉闷得喘不过气，只能把额头轻轻往墙面上磕，一下又一下，心里惶惶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淡。
“妈……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付母静默片刻，说：“就再信你一次！”
接着就撂了电话。
付嘉抵着墙久久没动，直到徐书原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他缓了缓，像惯性反应一样转身搂紧徐书原，头埋在面前的胸膛里动也不动。
自己还能怎么办？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他不说徐书原就没问，长久的沉默后两人启程去火车站。
任何时候那里都很拥挤，包括工作日的晚上。徐书原没有行李，只有一个电脑包。付嘉跑去买了瓶水给他，又用身份证换了张送行票，一路送他到站台上。
也许是因为太晚了，月台很安静，大家都没怎么交谈。
两人站在道旁，运行李的小车险些刮到付嘉。徐书原伸手护了他一下，手停在他手腕上，付嘉却缓慢地抽走了。
“你这个项目还要做多久？”
“不清楚。”徐书原看了眼他的手，“快的话半年，慢的话遥遥无期。”
付嘉迟钝地点了点头，神情木然。
静默许久，徐书原问：“你是不是不愿意等我了？”
他没有问“愿不愿意”，而是直接问“是不是不愿意”，看来是有预感了。付嘉先是摇头，既而反应过来又顿住，无声地静止在那里。
徐书原眼眸闪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如果你不想异地恋我可以辞职。”他说，“临江这么多公司，总有你爸爸管不到的地方。我再找份工作，哪怕从头开始也一样可以把我们的生活过好。”
“我们”这个词用得何其亲昵，可付嘉不敢接话。他咬紧了唇，几乎尝到血腥味，松开时下嘴唇一条深深的血线。
“不光是我爸爸，我妈妈病了……”
“什么病？”
“乳腺癌复发，最近在化疗，有可能还要动手术。她身体一直就不好，现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说完空气就突然安静下来。
徐书原沉默地呼吸着，像是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许久后终于说：“长辈的身体要紧。不过我们可以慢慢来，我可以等。”
“可我不想让你再等了，我觉得很煎熬。”付嘉摇了摇头，咬牙说出了内心的话，“一边是父母，一边是你……我最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就是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甚至、甚至我在想，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徐书原忽然抬声：“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我——”
他从来没有这么质问过。付嘉抬眸，无所适从地看着徐书原。徐书原也看过来，大概是夜晚的缘故，他的眼眸特别的灰暗，一点光也看不到。
“一边是父母，一边是我……”他把付嘉的话重复了一遍。
付嘉哽咽地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我怎么选。”徐书原看着他，“我只有你。”
付嘉心头撕扯般的疼，忍不住往前挪了一步，想要拉徐书原的手。
徐书原却往后退了一步：“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付嘉只能把头更深地低下去。
徐书原的鞋上有很多灰尘，所以显得很旧。提公交包的手背上满是青筋，指甲表面泛白，像是缺乏营养。
这是自己的徐书原啊，有血有肉、会疼会累的徐书原。
“你还有没有话想对我说？”他问。
付嘉静默良久，一字一字慢慢地说：“工作的事你别担心，回去我就求我爸，我一定……一定让你尽快调回来。”
“没这个必要了。”回答的声音蓦地没了温度，“我自己可以处理。”
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付嘉抬起头发现徐书原正看着自己，那目光冰凉，再也找不到往日的柔情蜜意。
“你是不是怪我了？”付嘉声音嘶哑。
“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感情从来不是选择，感情是说一不二。
夜风穿过他们身体的间隙，把最后一点余温带走了。火车缓缓进站，头顶巨大的电子时钟每隔一秒跳一格，最后的十分钟也不过六百格。
难道我们就这样了吗？付嘉没有一点实感。
开始就是一时冲动，结束也是草草了结，最后甚至没说出分手两个字。
身边其他人开始排队登车，队伍弯弯曲曲，夜色中线一样紧缠在一起。
付嘉不知道是不是麻木了，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他陪同徐书原走到队伍的末尾，徐书原掏兜找车票，他甚至主动帮忙拿公文包。
好像这只是一次短途旅行，送走了还会再接回来一样。
队首开始登车，队伍缓慢挪动，徐书原回过头来叫了他一声。
“付嘉。”
付嘉仰起头，那瞬间惯性使然，几乎以为是要跟徐书原接吻。
“你自己多保重。”徐书原说得干净利落。
付嘉喔了声，喉咙干涩得像被刀片刮过，脸上生硬地挤出一抹笑来，“你也是。”
徐书原头也不回地上车了。
付嘉留在队尾怔怔看着，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看着乘务员把踏板收走，门咣当关上，火车慢慢驶离。
月台重新变得很空旷，一切仿佛从没有发生过。他跟徐书原，这三个月的时光也凭空消失了，水蒸气一样蒸发得无影无踪。
付嘉不知道徐书原是不是感到痛苦，他看不清，因为徐书原走得很快，连一个停顿也没有给他。
一切想象中的撕心裂肺，挽回或指责，通通没有发生，分开比他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火车走了，他的书原也离开了。
*
因为是最后一班，卧铺车厢的六个床位全是满的，上面的人一躺下就开始打鼾。
下铺右边坐着一对母女，孩子扎着羊角辫，看上去至多也就三四岁。小孩的妈妈带了很多零食，小孩大约觉得应该分享吧，把薯片袋往小桌的中央推了推，“叔叔也吃。”
对面的人却没有反应。面朝窗外的身形很僵硬，看不清表情，脖子侧面全是凸出的青筋，好像在忍耐着什么极大的痛苦。
妈妈把女儿顽皮的手扯回来：“叔叔不吃，乖，你吃吧。”
女儿眨巴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面前的男人，随后靠到妈妈怀里，手捧着嘴巴悄悄对妈妈说：“叔叔怎么了？”
“别瞎问。”妈妈飞快地瞟了一眼，“叔叔身体不舒服。”
车厢重归寂静，离开临江后火车开始疾驰。
徐书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回来这一趟他是想看看自己爱的人，没想到对方却推开了自己。他沉默地看着窗外，看着窗外的陌生景色，久违的想要放任自己颓废下去。
以为四年足够改变一个人，以为只要足够有耐心，只要等，总能等来想要的答案。
还等吗徐书原。
手机震动，付嘉发了条“对不起”。
徐书原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三个字，盯到理解了付嘉，接受了事实，也意识到不用再等了。
他们之间没有误会，没有什么可以去辩解的，因此也就没有借口。有的只是一份无足轻重的感情，一份没有被选择的感情。而这种感情光靠等是没用的。

第38章 一无所有
往回走的时候付嘉恍惚听到有人叫自己，转过头却谁也没有。刚一愣神，身上的手机震了。接起来，对方是干洗店的店员。
“抱歉打扰了付先生，您在我们店放的三套西服洗好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一下？”
喔，是帮书原洗的，本想连些吃的一起寄过去。
“付先生、付先生？”
“我过段时间再去取。”
他匆匆挂断。
通往停车场的路特别长，走到双腿都麻了才到。坐进去终于卸下全身力气，他蜷缩在椅中，许久无声无息。
想起刚才那个毫无留恋的背影，心脏先是钝痛，随即却感到一阵安慰。
也许书原早有心理准备，不会太难受。也许他对自己的感情还不是那么深，用不了多久就会走出来。也许他也怕麻烦，不想牵扯那么多，会认为分手其实对双方都是种解脱。
这种精神胜利法以往总是很奏效，今天却显得乏力。付嘉瑟瑟地蜷缩着，心脏一阵比一阵疼得厉害，连握方向盘的力气都没有了。
额头像发烧一样烧得滚烫，身体某处仿佛痛得受不了，细细的去摸，又摸不出个究竟。
一直坐到人潮散去他才走。
车没敢自己开，坐出租回的医院。付母本来还想兴师问罪，结果看到宝贝儿子的脸色担忧坏了，伸手一碰，额头烫得吓人。
“呀，怎么搞的，脸怎么这么烫？”
母亲的动作温柔又呵护，付嘉却并不觉得窝心，只觉得抵触。他慢慢推开母亲的手，“没事，就是吹了会儿风着凉了。”
付为民在沙发上冷眼旁观：“我看是心病。”
“儿子都病了你少说两句。”付母盯着付嘉肿胀的眼睛问，“下午没吃好吧？王姐做了你爱吃的春卷，我拿来给你热一热。”
“不用了。”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行？”付母紧着眉说。
“他不吃你就让他饿着，饿上两顿我看他吃不吃。”付为民语气陡变，“就是你从小到大那么溺爱才把他惯坏了。”
“我就这一个儿子不溺爱他溺爱谁。付为民你也别说我，要不是你给他找了这么个工作，能有这档子事吗？”
“好了……”付嘉难受地抬起头，看向父母的目光充满恳求，“你们能不能别吵了，所有事都是我的错，要怪就怪我一个人，行吗？”
付为民冷哼了声，把脸生硬地撇向一旁。
付嘉吸了口气，尽量压抑着濒临失控的情绪：“还有，爸，妈，你们能不能不要再为难徐书原了？我跟他已经分开了，没有关系了……如果你们还不满意我可以辞职，哪怕重新出国念书也可以。”
“嘉嘉，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妈妈都是为你——”
里面的门一响，付嘉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出来的水很凉，他闭上眼睛把脸浸进去，外面的什么声音就都听不到了。
付母瞪着自己老公：“你又训他做什么！”
“不是你让我给他点苦头吃吃的吗？”付为民觉得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让你给他点苦头吃，没让你把他逼走啊。还有，你要为难那个姓徐的我不拦着，但是逼得他们分手也就行了，给人家留条活路。”
付为民受这夹板气，森然蔑声道：“哼，我要真想把那小子怎么样，四年前就把他从临江赶走了，还能留到现在？”
付母没听懂也不在意。后来付嘉出来了，两人也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黑夜寂寂，付嘉躺在病房的大床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头脑越来越昏沉，眼睛却无神地睁大，静静地望着天花板那一片空白。
书原应该在火车上睡着了吧？
黑暗里有一个小点，是烟雾报警器的红灯，每隔两秒闪动一下。付嘉想起徐书原在阳台抽烟的样子，指间夹的烟也是这样红光闪烁。
以后他抽烟知道克制吗，喝酒懂得节制吗？还会不会胃疼？
想着想着付嘉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怎么会这么想念一个人？明明才分开几个小时，可是因为知道接下来很久都不会见面，所以才会这么心如刀绞。
不能彻底崩溃，不可以，咬牙挺过去，时间一长就会忘记的。对，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就像四年前一样……
不敢再想了，付嘉把眼睛紧紧闭上，告诉自己睡一觉就会好的。
整整两天没去上班，这场流感来势汹汹。
平言言来探付母的病，付嘉在一旁吊水，她就动手给他剥了个橙子递过去。
“几天不见你都快瘦脱相了。”平言言瞧着他，“感冒得这么厉害？”
他嗯了一声：“谢谢言姐，我不吃了你吃吧。”
“这次趁机多歇几天。”
“不了。”他摇摇头，“我明天就回去上班。”
他太需要让自己忙起来了。
旁边的付母长叹一口气：“言言你正好帮我劝劝他。这个倔孩子，让他把病养好了再去就是不听。”
平言言笑笑：“您先把身体养好了给他做个榜样。您不先好起来，他的病才难好呢。”
“我这个病急不得。”付母摆摆手，出去做治疗了。
门一关，病房里只剩他们俩。
“说吧，怎么回事？”
付嘉起身去倒水，路上平言言一直紧盯着他的眼睛，他避开那目光，平声说了句：“我跟徐书原分开了。”
平言言拧眉。不过她没有追问原因，只是说了句：“迟早的事。”
“是我太没用了。”付嘉垂眸握着水杯，水面上映着一对空白无神的眼睛。平言言像姐姐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觉得难受就给我们打电话，要不然出去走走散散心也行。”
付嘉无力地抬抬嘴角：“谢谢言姐。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过两天就好了。”
“你确定自己现在这样可以工作？”
“嗯。”他慢慢敛眸，“爸妈说得对，我之前太依赖家里了。以后我想好好工作，学着……学着独立一点。”
“那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量开口。”平言言说。
又坐了一会儿后她告辞离开，出门就给弟弟罗骏打电话：“这段时间你们多跟嘉嘉联系联系，有空多陪陪他，他心情不太好。”
电话那头午睡刚起，翻了个身嚷嚷：“我心情还不太好呢，姐你真偏心。”
“你心情不好什么？”
“早上打游戏连跪十把！气死我了。”
这帮弟弟真是一个比一个幼稚，平言言哭笑不得地挂断。回头望了眼住院部的大楼，心里却又想，也许很快就不能再用幼稚这个词来形容付嘉了。
周五那天阳光很好，客户破旧的自建工厂楼也多了点暖意。狭小的办公室里，几个小朋友停下手里的活，挤在一起讨论即将来临的周末。
“邓老师，我们能跟经理申请周末少加一天班吗？我想回家。”
“我觉得不要了。”带队的邓子益不同意，“那天回来经理脸色很差，不知道是不是又被老板训了，咱们还是少惹事为妙，本来就已经在危险边缘摇摇欲坠了。”
他跟徐经理住一间房，所以最了解情况。
“可是——”吴茜咬住笔帽，“我有点儿想家了。”
说完就趴到位置上，无精打采地直不起背来。
徐书原回来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她摇了摇头，爬起来继续做底稿。徐书原回到自己的电脑前，工作半晌抬起头，发现整组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今晚客户请我们去市区吃饭唱歌。”他开口。
大家愣了一下，抬起头来互看。
“不强求，不想去可以回绝。”
“去放松放松倒是挺好的，不过客户怎么突然想起请我们吃饭的？”吴茜最先发言，举手的动作浓浓学生气。
“不会灌我们酒吧。”另一位女生吐舌，“我不能喝。”
旁边的邓子益说：“应该不会吧，实在不行我帮你们喝，不就是二两酒么。”
女生们都笑着亏他说大话。
这次来的一共五个人，除了带队的邓子益，其余都是从别的部门借调过来的。因为来之前就知道这项目什么样，又都是在各自部门里不受重视才被派来的，所以人心一直比较涣散。
不过经过这三周魔鬼般的加班强度，大家或多或少也产生了一些革命感情，所以没有让徐书原一个人面对客户。
傍晚六点合上电脑，一行人坐上车直奔市区。
这是个典型的三线城市，面积大，市郊荒，市区建设得不中不洋。吃饭的地方是客户小舅子开的，两层小酒楼，地方倒还行，就是装潢一股浓浓的土豪风，KTV也就在隔壁。
“来来，我提一杯。”客户陈总端着酒起身，“这趟过来大家都辛苦了，我们这儿穷乡僻壤的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大家，今晚大家吃好喝好，玩得尽兴！”
徐书原应承了几句，仰脖一饮而尽。
跟食堂比起来，今晚这些菜绝对称得上美味佳肴，大家都吃了不少。席间客户的财务经理过来敬酒，两位女士纷纷向邓子益投去求救的目光，可邓子益正自身难保。
女士们硬着头皮站起来，刚想去接酒，面前却伸过来一只手挡下。
“徐经理这是怜香惜玉？”
“是陈总的酒太好喝，我舍不得让给她们。”
客户扬眉大笑。
接连喝了好几杯，徐书原在其他同事感激又担忧的眼神中坐定，看上去却神色如常。
吃完饭大家转战下一场，下楼时有几位步伐已经东倒西歪。
路上邓子益想扶徐书原，徐书原却摆摆手：“不用。”不知道是真不用还是假不用。吴茜在后面拿着他的外套跟包，一步不落地紧跟着，感激之余也有点钦佩他对手下人这么维护。
到KTV包房以后客户只点了两打啤的，大家都松了口气，有说有笑的。
其中陈总醉得最狠，坐下就开始对徐书原掏心掏肺，闹到后来还要把自己的表妹介绍给他。徐书原应付了几句，起身拍拍邓子益的肩：“顾好大家，我出去透透气。”
邓子益点点头，给他让出路。
这里的夜晚跟临江不大一样，夜幕降临时几乎无星。到走廊尽头徐书原把窗户打开，站在窗口抽了两三支烟，胃里难受的劲头才缓过来。
KTV包房的鬼哭狼嚎被风冲淡，马路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徐书原不远不近地看着楼下，看到骑电瓶车带人去看房的房屋中介，看到用三轮车卖夜宵的一对老年夫妇，还看到三五成群的高中生结束晚自习往家走。这些人的生活既平常又温馨，是他所无法拥有的。
烟抽到第四根，有人踮起脚，小心翼翼地给他披了件外套。
他一怔，身体僵硬。
没等转过脸就听到女生怯怯的声音：“徐经理，小心着凉。”
转身把烟拿远，他取下外套说不用了。吴茜抬眸看向他，发觉他眼底微微泛红，看来也有点醉意。
“经理你怎么不回包间？”
“抽完烟就回去。”
吴茜喔了声，点点头，目光越过他好奇地移到楼下。
“经理你在看什么呀。”
“随便看看。”
吴茜笑了下：“经理你话好少啊。”说完，有意无意地觑他的耳朵，欲言又止。
徐书原：“你想问什么？”
她很不好意思地摇了摇手。
“想问就问吧。”
“你的——”她指了下自己的右耳，“真的听不见吗？”
徐书原视线微转：“嗯。”
她轻轻倒吸了一口气，目光霎时掺杂许多同情：“是……什么原因？”
“没钱治，拖得太久。”他言简意赅。
她啊了一声，眼眸轻颤，好像难以相信如今还会有这种事。
“那后来去医院看过吗？现在医学这么昌明，应该会有转机吧。”
徐书原看向窗外：“没什么好治的。”
“啊？为什么……还是因为钱吗？”
面前这个人是项目经理，凭他的工资应该负担得起治疗费用才对。
吴茜张着嘴不太明白，眼望向徐书原，发现他脸上的落寞停留一瞬，很快又消失了。
“很明显我是个穷光蛋，一无所有，所以治不治都一样。”徐书原平静地掐了烟。

第39章 那些不堪的过去
连日辛苦工作导致付嘉的感冒拖了很久还没好，况且他一直没吃药，全靠硬挺着。裴晓鸥看不过去，劝他该歇就歇，他却坚持说不用。
注册会计师的考试不剩几个月了，最近不少人午休时间都在看书。付嘉也买了书，不过当初还没有这方面的考虑，所以根本没报名。
晓鸥问他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学，他说自己没基础，提前一年开始准备也挺好的。其实只是想把所有的空隙都填满，好让自己没时间去想其他的事。
在晓鸥的建议下他报了网课，偶尔工作不忙的时候会听一听。老师讲得很好，但他底子太差，审计之外的会计税法等等科目都像听天书。
周三是个大晴天，太阳从落地窗透进来，办公区的空气里有些微粉尘跳跃。付嘉吃完饭回来，邱越已经在了，戴着耳机在睡觉。
四周很安静，付嘉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听课，边听边记笔记，落笔沙沙响。
没过多久旁边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嗡了很久没停。大家都开始找源头，付嘉也就摘下耳机看了眼，后来看到有人推推邱越：“越哥，醒醒，你手机响了。”
邱越睡意朦胧地瞄了眼手机，随即把自己的脸用力搓了搓，接起来：“喂书原什么事？”
付嘉背着身，心跳停了一拍。
“你说，我方便。”
他站起来往外走，经过付嘉身边时目不斜视，“行啊，行，没问题……”
一直到他走远了付嘉才把笔放下，心像被谁掏空了，一阵阵地漏风。
十分钟后折返回来，邱越敲了敲旁边的桌子。付嘉摘下耳机，对上他的脸。顾忌到周围有人，邱越声音有所收敛：“你周末住哪。”
“什么？”付嘉没听清。
邱越不耐烦：“我问你周末住哪你聋啊。”
来不及计较他如此恶劣的态度，付嘉心里一个不确定的猜想闪过，表情都变了模样。想问又不敢问，只能顿了一会儿后轻声答：“我回自己家。”
邱越点点头说：“行。”
“是不是……”
刚问出三个字眼前的人就已经走开了，邱越头也没回。付嘉缓缓地收住声音，喉咙里像卡了个东西，上不去也下不来。
其实问到了又能怎么样？书原现在应该已经厌恶自己了吧。
周六一早就开始下雨。入夏后临江的雨越来越多，可是往往很短促，还没把地面浇透就停了。
付母的病最近好些了，靶向治疗的效果很不错，就是平时没什么胃口。有王姐在付嘉自然不必进厨房表孝心，但他也想为母亲做点什么，所以周六中午买了些应季水果带去。
母子俩在一起吃饭，付嘉向来话多，最近却愈发沉默。付母问他：“听王姐说这几天你没开车，怎么，不喜欢家里那些车了？”
“没有，”他说，“就是不想开了。”
“那你怎么上班？”
“坐地铁，晚上加班打车可以报销。”
付母很吃惊地望着他：“坐地铁？这怎么吃得消的呀，我听人家说地铁上又挤又臭。”
一辈人有一辈人的想法，付嘉摇了摇头，没有多言。
“你要是懒得开让司机送不就行了，何必去坐什么地铁？这样吧，我来跟你爸爸说，我——”
“妈，多吃点菜。”他平声打断。
付母看着自己的儿子，明显感觉他清减不少，只好又往他碗里夹了些菜，“你也多吃点，最近你太瘦了。”
吃完饭王姐来把东西都收走，付母对付嘉说：“下午没有安排别的事情吧，你替妈妈跑个腿，去找你刘阿姨的女儿拿趟东西。她刚从国外回来，妈妈让她带了几个包。”
付嘉不疑有他，按照约定时间穿外套出门，到那儿才发现不对。
地址是间咖啡厅，装修风格文艺小资。对方迟到了十分钟左右，打扮得明艳出众，个子也很高挑。
“你就是付伯伯的儿子？”她坐下便从头到脚打量付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事我也刚到。”付嘉被她看得有点不舒服，避开视线说，“你看你想喝点什么。”
她笑了笑：“你比我想象得要显小。”说完叫来服务生看菜单，一边看一边挑剔道，“怎么没有Decaf？我下午四点后只喝低因的。”
服务生推荐了几款她都不满意，付嘉说：“要不你点杯牛奶吧。”
“我不喝全脂奶，容易发胖。”
最后要了杯气泡水。服务生一走她就问付嘉平时有什么爱好，做什么工作。付嘉看穿这其实是母亲安排的一场相亲，心里顿时添了层反感。
后来对方也看出他没什么意思，坐不久就起身要走，至于给付母带的东西根本提都没提。
到咖啡厅外，雨下得不大，但不好打车。女士好心载他一程，他不便推辞，坐进车里后道谢。
对方调侃：“介绍人说你活跃健谈，我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是心情不好还是介绍人蒙我呢？”
付嘉不想闹得太僵：“对不起啊，我最近加班太多有点累。”
“理解。”对方态度倒也坦然，“怪我没有魅力。”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路上如坐针毡，随便找了个借口半途告辞。
“前面停一下吧，我去见个朋友。”
“那里？”女士指指前方红绿灯。
“对。”
外面的街景是如此熟悉，即使隔着雨雾也可以看得清。付嘉下车，跑车扬长而去，剩他一个人拿手挡在头顶走进雨中。
也说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总之又回到那个小区。他心里想，这房子自己总归也出了租金的，有资格回来看一看。
现在是白天，看不出楼上亮没亮灯。
小区还是老样子，不过就变得更差了。楼道里小广告又添一层新的，墙皮掉了几块，楼梯拐角多出不少烟头。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去，外套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不太舒服。
到门口，静听了一阵，依然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付嘉想起那时候趴在门口，里面静姐收拾屋子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自己不敢进去，猫在楼梯等了一晚上，就连这样的狼狈记忆也觉得怀念。
拿出钥匙拧开门，灰尘和潮气扑面而来。
太久没人住了。
可是玄关有双鞋，而且是男士的。
付嘉满脸愕然地顿在原地，愣了三秒才走进去，结果一眼就看到主卧开着的门。
“书原？”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没想到走出来的是邱越。
仓促间付嘉脸色一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邱越拧着眉满脸不快，见他不由自主地往自己身后看，说：“别看了，书原不在。”
付嘉心脏咚的一声提起又落下，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原来邱越在房间里打包，几口纸箱子外加一个行李箱已经整理好了。付嘉站在门口攥紧手：“这是我家，谁给你的钥匙，你怎么乱动我的东西？”
“你家？”邱越哼了下，头都没有转回来，“我进的是书原房间，钥匙是他给我的，我动的也是他的东西。你要是不满意，跟他说去。”
“他人呢，”付嘉脸色苍白，“怎么不自己过来拿。”
“他想不想见你你自己心里有数。”
付嘉感觉到自己脉搏突突直跳，仿佛有刀在自己心脏里乱划。他强忍住难受说：“我没问你这个，我问你他人呢。”
邱越停手瞥了他一眼：“真不巧，我也不知道。”
油盐不进的一个人。
付嘉没有办法，只能走到另一间去，发现原来放在自己那边的衣服也都不见了。一瞬间的痛苦像拳头一下砸过来，他意识到分手后的徐书原态度有多决绝。
打包好以后邱越径直走过来：“你现在检查一下，别到时候又说我拿了什么不该拿的，借机去找书原。”
“不用了。”
自己还没有那么不要脸。
“那行，那我走了。”邱越甩甩手。
“等等！”付嘉却突然想起一样东西，走到客厅一看，果然没有了。
“原先摆在这里的那个相框呢？”
邱越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动手把箱子全搁到玄关，然后开始打电话叫人上来搬。付嘉拦住他：“我问你我的相框呢？”
“什么相框，我不知道。”邱越拂开眼前的手，走到一旁继续打电话。
付嘉怔了一下，拿起剪刀就要开箱检查。邱越上来阻止：“付嘉你有病是不是，我说了没有没有你听不懂人话？”
“原来就摆在客厅，不是你拿的谁拿的？”
“你胡搅蛮缠是吧！”
争抢间刀口猛地划过虎口，付嘉疼得缩回手，鲜红的血顺着虎口滴到纸箱上，可他还是不松。邱越被震到了，沉声吼：“你不要命了？！”
“放手。”付嘉声音嘶哑，双眼通红，眼神却出奇的倔强，“那是我的东西。”
邱越拧紧眉：“告诉过你了，我没见过，找也没用。”
他没撒谎，相框真的不在箱子里。付嘉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最后卸掉力气坐在地板上，看着手上的伤口沉默。
几个人上来把箱子一件件搬下楼，临走前邱越看了他一眼。付嘉抬起头，满脸失魂落魄。
“他还回不回来？”
“回来干什么，再被你爸羞辱一次？”邱越说，“四年前我就劝过他，别去找你，他不信。结果怎么样？差点被你爸告到法院去。”
付嘉微微张嘴，睁大眼睛看着他：“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明白。”
“少跟我在这装模作样的。”提到往事邱越目光更冷了，“罪魁祸首就是你，还有你给他的那几万块钱。那些钱他拿着去给他姥爷救命用，结果最后钱没了，人也没了，可你爸非说钱是他从你手里骗来的，不还就要告他。事情的原委别人不知道你知道，他需要你的时候你人呢？你他妈人呢？！”
邱越把钥匙狠狠砸到地上：“付嘉你他妈把他害惨了，知不知道！”
接着就是门砰的一声。
付嘉愣了半晌，全身血液慢慢僵冷，靠在鞋柜边很久很久一动也不动。

第40章 他回来了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客厅很暗，付为民脸色黑沉地坐在沙发上。付嘉看见了，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父亲问好，反而步伐迟缓地走过去换鞋。
“一晚上又跑哪去了，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打。”做父亲的等了儿子一宿，火气正旺。
“随便走了走。”
付嘉慢吞吞地返身楼上。他觉得有点冷，想早点回到房间把湿衣服换下来。手摸到扶手时却听他爸严声问：“是不是我一把那小子放回来，你们俩就又迫不及待搞到一起去了？”
听上去是罪大恶极的行为。
付嘉顿足，身体又冷又僵硬，半晌方才摇了摇头。
“他没回来，他不会再见我了。”
“不见最好，”他爸冷哼一声，“省得你整天想东想西。我告诉你，你迟早是要回自己家公司的，现在让你在外面历练不代表允许你胡来。”
付嘉摸着湿冷的手臂摇摇头，内心有种无悲无喜的感觉。
现在他知道了，当付为民的儿子不光意味着衣食无忧，也意味着什么事都要受人摆布。也许将来他还要被逼辞职，去做一份自己不喜欢的工作，接受母亲的介绍，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过完他们认为很圆满的下半生。
不要，不要这样。他转身看向光线昏暗的客厅，对正在吞云吐雾的父亲说：“爸，四年前你就见过徐书原是不是。当年的事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书原来找我不是为了还钱，你也没有帮我把债免了，是你逼他还钱的，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我做这些事不都是为了你。”
“什么叫……为了我？”付嘉觉得很荒谬，“我从来没让你逼他。”
他爸挑起眉：“不是你自己要逃到国外去的？出了事你怕担责任，让我这个爹来替你擦屁股，我不恐吓恐吓他他能放过你？”
付嘉眼睛几乎无法聚焦，无神地睁大。
“不是的爸，徐书原只是想见我一面而已……你只要把他赶走就好了，为什么要逼他？那些钱他是拿去救他姥爷的，他不是——”
“行了行了！”他爸掐了烟摆摆手，“别跟我啰嗦那么多，我只知道你是我儿子，他怎么样与我无关。再说他要是连那几万块钱都还不上，那是他没本事。”
“爸——”付嘉喉咙卡了一下。
付为民懒得再听他那些话，路过他身边时扫了一眼，皱紧眉说：“赶紧上楼去洗个热水澡，这么大个人了出门连伞都不知道带一把，不知道你妈妈最担心你？”
付嘉像没听见一样，语无伦次：“爸，徐书原被我们害得背了债，右边耳朵还失聪了……我们……我们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有钱不代表可以随便侮辱别人，不代表可以随便瞧不起人……”
他爸脚步微顿，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是在教训我吗？”
“我——我只是想告诉你徐书原他失去过什么。”
几秒钟的沉默后付为民丢下一句：“那是他自找的，怪不着别人。”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房间，付嘉把门锁上，静静地在黑暗里坐了一阵。
越是不愿记得的事就越是历历在目，他想起四年前自己慌里慌张地跑到国外，连徐书原的电话都不敢接。想起走之前还嘱咐爸妈，要是有同学来问就打发走，别告诉他们自己在国外的联络方式。想到这些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恨自己！
怎么能全赖爸爸？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自己，是自己害了徐书原，邱越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这个晚上好像注定是要失眠的。
凌晨十二点，扔在旁边的手机微微一亮。他移开酸涩的眼睛，拿起来看见一条日历提醒——
「下周六，邱越婚礼」
差点忘了这件事。
手机的白光照到脸上，他望着屏幕直到它熄灭。
周三那天徐书原接到段总通知，六部临时揽了个大活儿，需要抽他回去。
听说这消息后邱越第一时间打来电话：“危机解除了？那你是不是赶得及回来给我当伴郎，帮我挡酒啊。”
徐书原已经在收拾衣物，闻言笑了笑：“伴郎可以，挡酒就算了，我最近胃不好不能喝。”
“你的胃又出问题了？”
“老毛病。”
“悠着点吧。”邱越嘴快，“年纪轻轻的别把自己搞得一身病，况且为那种人不值得。”
说完电话里就没声了。
“好了好了算我说错话，以后我不说了行了吧？”邱越向他道歉，又问，“哪天回来？”
“明天下午。”
“那我后天把伴郎服送去给你试试。”
“好。”
第二天邓子益牵头给他办了个简单的欢送会。
“经理，回去别忘了我们啊，以后有什么福利项目想着点儿我们。”
“经理经理，见到我们部老板帮我求求情呗！我也想回去……”
“之后谁接替你啊经理？”
窗外的鸟歇在窗边，闲听里面的人叽叽喳喳个不停，徐书原一一作答，并且把能留给他们的东西尽量都留下了，临走前还给他们买了个简易豆浆机。
吴茜最舍不得他，当天中午送他走的时候哭了。不过也不算是男女之情吧，就是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个好领导，又想到自己还前途未卜，心里有点百感交集。
下午飞机抵达临江，徐书原直奔事务所。
关起门来段总对他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回来就好。大老板那边也松口了，往后你就安心待在六部，没人再为难你。”
所里的合伙人也不是个个都说话管用，段总充其量只算个做事的老板，前段时间为这事着急上火又想不出好办法，嘴里燎泡都长出好几个。
“谢谢段总。煤电这个项目谁接手？”
“我没问。”段总漫不经心地摆摆手，“那个破项目拖日子而已，客户心里没有一点数，哼，他们要是能上主板那主板倒真是掉价了。”
徐书原一语惊人：“我劝过客户，他们同意考虑转战新三板。”
“是吗？”段总一听倒颇为错愕，“我记得他们老板是出了名的固执啊。要是真的能转那我们自然轻松一大截。你是不知道，我一想起这家就头疼，送又送不走，甩又甩不掉！”
听着这些抱怨徐书原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以后有机会这个项目我可以继续做，毕竟新三板难度相对小很多。”
“那是当然。”段总欣慰地拍拍他的肩，“好好干，新三板钱也不少的，往后我跟老刘亏待不了你。”
说完旧项目，两人又谈了即将接手的新项目。互联网独角兽，财大气粗，同样时间紧任务重。不过徐书原上头还有高经，身边又还有一个审计经理一个税务经理，辛苦程度跟之前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步出老板办公室，不少六部的同事和他问候，发觉他似乎没有之前开朗了。大家私下议论，都猜测是远派太苦，客户太难应付，因此长吁短叹地感慨了一阵。
回到工位，见办公桌异常干净，徐书原问旁边的王松坚：“谁帮忙擦的？”
王松坚忙都忙不过来哪管那么多，随口敷衍道：“不知道，秘书吧，我看一直就很干净。”
徐书原没有再问，换了西服坐下来。
公文包里装的是他认为重要的东西，除了笔记本电脑之外还有个玻璃相框。他把它放进抽屉，关上前最后看了一眼，然后没有迟疑地拿钥匙锁好。
还没到晚上，徐书原回来的消息就传到了四部，可惜付嘉不在公司。
他在帮他们老板跑腿接孩子。打车回到事务所时“小少爷”连书包都懒得拿，一把甩给付嘉说：“你帮我背。”弄得他哭笑不得。
把孩子护送到老板Martin孙的办公室，付嘉才大大地松了口气。不过Martin对他倒很放心，说：“我下楼吃个饭，你帮我看着他写作业吧。”
付嘉哪敢怠慢，即刻转型幼儿老师。Martin孙一边穿西服外套一边嘱咐孩子：“听话别乱跑，我吃完晚饭就回来。”
“爸爸给我带个菠萝包！”
“行啊，付嘉你吃不吃什么？”
“我不用了。”付嘉笑了笑，“不好又让老板破费。”
平常Martin对他们就挺大方的。
“没关系。”Martin摆摆手，“今晚是老段请客。他的心腹爱将终于回来了，张罗着给人接风呢，我就是去凑凑热闹。”
心腹爱将？
付嘉怔了一怔，笑容凝固在脸上。
“是六部的段总吗？”
“你们认识？”Martin随口道，“就是他。要不要一起去？”
付嘉匆匆摇头。
Martin也只是客套一句，整理好衣袖推开门便走了。
办公室里许久无声，小孩子扯扯付嘉的衣摆：“这个不会念。”付嘉回过神，凝眸看向作业本上的英文单词——
painful
“这是痛苦的意思。”他读了一遍。
小孩说：“我知道。”
“你知道？”
“就是快乐的反义词。”
“嗯。”付嘉轻轻点头，“有快乐才会有痛苦。”
越是快乐过，就越是感觉到痛苦。
一个小时后他老板才回来。喝了点酒，兴致十分高昂。付嘉把孩子交还给他：“老板我先下班了。”
Martin拍拍他的肩：“今晚辛苦你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没什么。”付嘉站起来，“对了老板，今晚你们有没有拍合照？”
“怎么？”
“听人说段总的秘书新烫了头发，很漂亮，我想看看。”
Martin摇着手指调侃他：“好哇，原来你也对雯雯感兴趣。”
付嘉笑笑，无言回应。
Martin大方地拿出手机，滑到老板的微信群，点开一张最新照片递过去。
“喜欢就追嘛，光看照片顶什么用。”
“先不打扰她了……”
两指将之放大，付嘉应着老板的话，看到那张熟悉的英俊脸庞。
他回来了，并且脸上在笑。
盯着眼前的屏幕，付嘉握手机的手就此僵住。脑海中浮起很浅淡的酸，很模糊的疼，指关节却缺血泛白。
“付嘉，看呆了？”Martin喊他。
他顿了顿，狼狈地偏开目光：“没有……雯雯真的很漂亮。”

第41章 被讨厌也可以
以前觉得两个部门之间就差几层楼而已，现在才发现压根儿不是这样。假如一个人存心想避开你，哪怕你们就在一个公司，也根本没有机会见面。
时间长了付嘉也就心知肚明，没有再心存幻想。
婚礼他本来不想去，因为害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徐书原觉得不愉快。但周五那天在医院碰到秦主任，就是之前给徐书原看病的那位专家，两人在大厅聊了几句。
“忙什么呢，好长时间不见你。”
“我……”付嘉顿了顿，“还是老样子，忙工作。”
秦主任两手抄在大褂兜里，透过眼镜片要笑不笑地打量他：“你那个朋友的耳朵不治了？我看他之后的复诊号都取消了。”
取消？
“他没来看病吗？我不知道……主任，那手术——”
“手术档期我还给他留着，不过只保留到这个月底，月底他再不来我可就爱莫能助了。”
秦主任走后付嘉在大厅站着，心里一团乱麻。
徐书原为什么不肯继续治病了？是因为我吗。因为不再喜欢我了，恨我了，想让我一辈子心怀愧疚？
猜不出答案，只觉得心痛。
不行，无论如何要说服他接受手术，这么一想又觉得婚礼非去不可。
尽管心情糟糕，周六却是个大睛天。
早上付嘉特意洗了澡，吹过头发。出门前照镜子，人却还是没什么光彩，眼下浓浓的黑眼圈。
到医院去看母亲，付母上下打量：“打扮得这么帅，到哪里去？”
“参加同事的婚礼。”
儿子愿意参加这种场合毕竟是好事，她欣慰地赞同：“去沾沾人家的喜气也挺好，看看人家婚礼怎么办的，赶明儿自己结婚的时候不至于紧张。”
付嘉没接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婚礼在一间普通的四星级酒店，场地是户外花园，不过迎宾台在室内。过去签名，负责招待的人一双眼睛用力瞅着他：“你是付嘉？”
他这才认出对方是自己的大学同学。
“我崔恒啊，不认识了？睡邱越上铺的崔恒。”
当年的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崔恒虽然跟徐书原一个宿舍，但并不了解实情。在他的印象里付嘉只是个把进口车开进校园的富二代而已，所以满心好奇这个人是怎么跟邱越搭上线的。
“什么时候回的国？”
“有大半年了。”付嘉把礼金递过去。
崔恒捏了捏，坏笑：“就这么点儿啊。”
“少吗？我没怎么参加过别人的婚礼。要不然你还我吧，我再去取点现金放进去。”
新郎官邱越匆匆走过来：“崔恒——”
“开个玩笑而已。”崔恒对付嘉眨眨眼，食指弹了下那个红包，“你还真是好骗，这厚度赶上别人两倍了。”
付嘉尴尬地笑笑，转而对邱越说了声恭喜。邱越态度很生硬：“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被这么一噎，他只能说：“大家同学一场，我应该来。”
大喜的日子邱越也不想把人轰出去，不耐烦地应付道：“行了你进去吧，一会儿自己找位子坐，同学那桌应该有富余。”
“好。”
穿过饭厅就是办仪式的小花园，左右两边的白椅子是留给亲戚的，新郎新娘的朋友大多数就站着。
艳阳当空，付嘉在树荫里寻找那个身影，可惜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难道书原没来吗？
仪式开始，现场走起了流程，他只好藏起心底的失落观礼。司仪说话很风趣，大家都看得兴致勃勃，只有他一个人在出神。
到致辞环节现场的分贝越来越高，人群也往前面涌，他就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甜品台的边角，忽然听到熟悉的名字。
“书原帮我拿瓶气泡水。”
付嘉一怔，扭过头去看到徐书原。
徐书原身穿黑色的伴郎服，坐在甜品台后，背向后靠。旁边有身穿伴娘服的女生跟他说话，他侧耳听完，伸手拿了瓶巴黎水给她。
一时间付嘉眼里好像就只剩下他了，别的什么也看不见。可徐书原的目光却没有一秒钟停留在付嘉身上。
过了片刻听到他说：“该我们了。”
“走吧。”
徐书原跟女生一齐起身。
他们从旁边擦身而过，付嘉没办法装作不认识，匆忙开口：“书原。”
声音很艰涩。
徐书原停下，视线平移到他身上，顿了一秒，表情骤然冷却。
“我来凑凑热闹。”不等他问付嘉就主动说，并且僵硬地笑了笑，“今天你是伴郎啊？”
“嗯。”
冷淡地应完声，他目光移开。
付嘉稳住声线：“好久不见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书原，过来！”台下有人往这边招呼。
“一会儿我们——”付嘉抢声。
不等说完徐书原就打断：“失陪。”
他们走远了，隐隐约约听见女生轻声问：“认识的朋友？”
“普通同事。”徐书原说。
“难怪。”
付嘉本来想追上去的，听到这话脚就冻住了。
虽然穿的都是一样的衣服，人群中徐书原仍然清俊无匹。仪式过程不少男女的目光有意无意往他身上瞟，就连摄影师也特别偏爱他，大银幕上时常出现他的身影。
付嘉连一个微笑都装不出来，只能站在角落，等心里那阵隐痛过去。
新人念誓词的时候好多人都感动落泪，徐书原站在台下望着台上，侧面孤傲而挺拔，好像被很多幸福包围着，却融不进去。
不一会儿他似有所察，转首往付嘉这边看过来。付嘉神一怔，正想回应，他却又把头淡淡地转开了。
那些幸福的空气也无法再感染付嘉。他转身到外面转了一圈，等仪式结束才回来入席。
他们十几个大学同学被安排在紧邻的两桌，付嘉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左右的人基本不认识。大家闲聊的话题无非是拉拉家常，问问近况。
徐书原人不在，话题却一个也不少。有老同学仿佛对他的事很感兴趣，一直拐弯抹角地打听他结婚没有。有人听烦了，磕着瓜子调侃：“小然你要不然再追他一次试试？搞不好他现在口味变了，愿意跟你好了。”
那姑娘马上变了副口吻：“他愿意我还不愿意呢，你少乱点鸳鸯谱。”
“就是。”另一个人眨眨眼，“你少乱点鸳鸯谱了，型号不对人家都免谈。”
“什么型号？”
同在一桌的崔恒一听脸色就变了，刚想开口制止，旁边却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都是同学，你们这样背后议论有意思吗。”
崔恒扭头，看到付嘉面色紧绷，眼睛定定地盯着对面。
那人一时面子下不来，嘴硬道：“随便聊聊怎么了，再说我们跟徐书原熟得很，当他面说他都没意见，要你多管闲事。”
“他没意见是因为他有涵养。”付嘉站起来，“我跟他不同，我没什么涵养，你们再说他一句今晚这饭谁也别想吃了。”
对方气笑了：“这是邱越的婚宴你以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闹大了我看你怎么收拾！”
“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今天婚宴费用多少我赔双倍给他，我愿意向他赔礼道歉，把事情原委说清楚，到时候下不来台的人肯定不是我。”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一人少说一句。”崔恒出面当和事佬，硬是把他拉到了另一桌。
幸好现场音乐声够大，刚刚的插曲被掩盖过去。
付嘉本来就没什么胃口，换完桌再没把筷子拿起来。崔恒好奇地问：“你跟书原关系很好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们现在是同事。”
“喔！”崔恒恍然大悟，“我说呢，够义气啊兄弟。不过你也别太生气了，那个男的我记得，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就处处跟书原比，手下败将一个。至于许小然嘛……哎呀她也是爱而不得，有点走极端了，昨天还找我要书原的电话号码呢。”他摇摇头，“书原已经有女朋友了，这事啊注定悲剧收场。”
付嘉心脏咚的一声：“你说什么，书原有女朋友了？”
“是啊，他自己说的。”
付嘉脸色唰一下白了，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再怎么样徐书原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可是治疗情伤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感情，他真的找别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还没来得及把话说清楚，新人敬酒就敬到他们这桌了。徐书原站在邱越身后，嘴唇有点发青，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
付嘉匆匆收回纷乱的思绪，随大家一起倒酒。邱越环顾了一圈，醉醺醺地说：“谢谢，谢谢大家，也祝在座的朋友早日觅得良缘，尤其……尤其是付嘉，你哪天要是结婚我一定包个大红包，感谢感谢你，书原你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付嘉杯里的酒洒了出来。抬起眸，刹那间撞上徐书原一掠而过的目光。徐书原扶住邱越，像是随口一应：“是。”
其他人还说了什么已经一句都听不见了，付嘉僵硬地站在原地。
剩下的酒全由徐书原代劳。他喝得极快，一大杯红的仰脖就冲下去。喝到第三杯有人从后面挤了一下，杯里的红酒大半洒在他衬衣上。他想拿纸擦，付嘉见状赶忙翻出自己身上的纸巾，“给——”
旁边的同事拉拉徐书原的衣袖：“喏，我这里有。”徐书原接过来道了声谢。
付嘉收回右手，眼睁睁看着他走开。
一整个晚上他们再没有交集，付嘉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徐书原身上。筵席结束，宾客陆续离开，再留下去就太显眼了，他才走到外面去等车。
或许是被风激了一下，头脑清醒许多。目送完不少人上车，付嘉自己打的车却迟迟未到，不知道是不是堵在哪里了。
身后有人说话。
“你们帮忙把书原架到房间去吧，开好了，1402。他的包我已经拿上去了，门没关。”是邱越出来送丈母娘一家，中途接了个电话。
等人走远，付嘉叫的车也到了，可他却始终没动。只要……只要能见徐书原一面，他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可以，哪怕被讨厌也可以。
“走不走啊？”司机喊。
他回神，匆匆摆手：“不好意思我不走了，抱歉啊。”
司机嘴里说了句什么，掉头扬长而去。后视镜里付嘉的背影先是走，然后渐渐跑起来，最后不顾一切地朝电梯狂奔。

第42章 正人君子
电梯里灯光明亮，付嘉看着梯门上的自己。面颊通红，神色慌张，双手紧攥。
不过就是去见徐书原一面，至于吗？可心脏就是跳得很快。一想到能够见到他，能和他说说话，就好像沙漠里渴了很久的人终于要见到绿洲了。
真没出息……
也许是上来得太快，1402的房门如电话所说的那样虚掩。房间并不大，里面只有一件很眼熟的外套和一只公文包。
那是徐书原的，包的边缘都磨掉了皮，付嘉一眼就认得出。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办，门外就传来脚步声，慌乱之中他只好躲进卫生间。
“书原你确定自己没问题？”
纷乱的脚步走进屋内，有人问话但听不到回答。
“那行吧，我们唱歌去了，有事你就给前台打电话。”
等人离开后付嘉松了口气，身体紧贴着瓷砖环顾四周，心想这么小的地方藏不住人，迟早是要出去的。
可不是现在。
现在他细听心聆听着外面的动静，思考下一步怎么办。徐书原应该是喝醉了，开抽屉拿东西、走路的声音都很浑浊缓慢。
如果被他发现只怕会尴尬，要不就硬着头皮出去打声招呼吧。
这样一想付嘉往门外走了两步，手刚摸到门把就听见一阵拖鞋声。假如突然碰面会不会太像变态？还是，还是先……
局促之间他暂且退进浴室。
咯嘞——
卫生间的门响了。
隔着磨砂玻璃看到徐书原步伐有些踉跄，进来以后没开灯。付嘉的心提到嗓子眼，喉咙干燥，胸口鼓噪到耳鸣。
这场景太糟糕了。
很快又传来解皮扣的声音。以为徐书原是要上厕所，他赶紧背过身闭上眼，但想象中的声音却迟迟未出现。
人呢？
睁眼一看，徐书原动作很迟缓，大概的确醉得不轻。抽出来的皮带被他随手扔到马桶盖上，清脆的声响听得付嘉头昏加缺氧。
怎么办……
微弱的光线下看不清徐书原的神色，只有他的轮廓是很清楚的。他边走边解衬衣扣子，薄而有型的胸肌半遮半挡，身体却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他越走越近，就在推开门的前一秒手却忽然停下——
糟了。
付嘉双脚一动不动地粘在地板上，心跳和呼吸也跟着停滞，眼睁睁看着他脚步一转，过去打开灯。
啪的一下灯光大亮。
眼睛应激般闭紧，隔了几秒付嘉才重新睁开，发现徐书原在两米之外静静地看着自己。
“书原，我，对不起我不——”
“你……”
他双眼带着血丝，眉心微蹙，好像一时间没分清这是真实还是想象。短暂的停顿后扶着墙往前走了几步，身体摇晃得厉害：“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语气竟然有点从前的包容。
跨进浴室那一刻没站稳，付嘉赶紧扶住他，距离拉近立刻闻到他身上那股烟味跟酒精味。
真是久违了，这样颓废的徐书原。付嘉被烟味呛得偏头咳了两下，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咳嗽声似乎唤醒了徐书原。他皱紧眉，手臂僵硬地推开付嘉，“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关。”付嘉咬了下唇，语气稍显笨拙，“我来看看你，跟你……叙叙旧。”
“跟我叙旧……”徐书原用力掐了掐鼻梁，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收效甚微，“你很闲吗，跑到酒店来跟前任叙旧……”
浴室狭窄，他冷淡而排斥的嗓音一径往人耳朵里灌。付嘉听得身体想哆嗦，隔好久才鼓起勇气：“你误会了，我是有正事才来找你的。前两天我碰到秦主任了，她说你最近没去看病，让我问问你需不需要把手术推迟。”
没等听完徐书原就摆摆手，半醉半醒地说：“我的事不劳你操心了，顾好你自己吧。”
“所以需要改时间吗？”
徐书原神情冷淡，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转身之际付嘉匆忙拉住他，谁知用力过猛直接把脚步虚浮的他带倒在地。
“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徐书原的头在玻璃上磕了一下，疼得眉头瞬间皱紧。付嘉手忙脚乱地想把人搀起来，徐书原却转开阴沉的脸，一把拂开眼前的手。
“你别躺在地上，这样躺着会着凉的。”付嘉干脆蹲到他身边去扶，手腕却被人制住：“付嘉你能不能别来烦我，你别来烦我……”
听见这话付嘉心蓦地一酸，可是很快就摆摆头，让自己别管这么多。他喝醉了，醉话不作数的，先把人弄起来再说。
“来，我架着你。”
“让你别烦我！”
付嘉被猛地推开，肩胛骨撞到瓷砖墙上，吃痛地呻吟了一声。徐书原撑起一边膝盖，半靠着玻璃门看着他，眼中的关切一闪而过，很快又充满排斥。
“我知道你讨厌我。”付嘉捂着肩难堪地转开脸，“不如我们交换条件，只要你答应去做手术我就再也不来烦你。”
“做不做是我的事。”
听上去毫无转寰的余地。一瞬间心被刺痛，隔了好久付嘉仍呼吸不畅：“你的事我就不能管了？”
徐书原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眼前人，气息很粗重。喝过酒的人都是这样，因为身体缺氧，必须用力地汲取氧气。过了会儿他似乎清醒了些，试图用胳膊把自己撑起来，可惜尝试两次都失败了，模样罕见的狼狈。
“好，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付嘉忍下难堪靠近，“我扶你好吗。”
或许是他的姿态够低，又或者的确需要帮助，总之这次徐书原没再拒绝。
“小心一点，站不住你就靠着我，我——”
后背被触碰的那刻身体如同有电流窜过，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人猝不及防地钳紧。
付嘉被压在磨砂门上，肩胛骨与玻璃撞出砰的一声，身前所有的光都被遮住了。
“书原？”
那一瞬他心脏怦怦直跳，还以为徐书原会发泄发泄，至少给自己一个吻。可静静地等待，想象中的一切却并未来临。
徐书原拧紧眉说：“今后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我真是受够了。”
那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厌恶。
付嘉听完有好几秒钟忘了呼吸，过了那几秒钟才从打击中回过神，颤着嗓说：“好，我知道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以后我会跟你保持距离的。”
徐书原盯着他：“你在说什么？”
“我说——”
付嘉愣了一下，蓦然抬起头：“难道你没有女朋友？”
刹那间徐书原脸色更加阴沉：“谢谢你看得起我，只可惜要让你失望了，我的动作没那么快。不过你放心，找到下一任我一定第一时间知会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付嘉心里面喊了一嗓子，喉咙却一时语塞，满肚子话全被他冰寒的神情逼退。
“说完了？”
徐书原撑着瓷砖往外走，付嘉身体里陡然蹿出一股勇气，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书原！”
“放开。”
袖口的手指却越收越紧。
徐书原不耐烦地转过身，正撞上付嘉紧张的目光。望着他，付嘉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片刻的迟疑后毫无保留地吻上去，献祭一样的动作。
唇贴紧唇，脑海中嗡嗡直响。徐书原讨厌自己，那又怎么样？他没有女朋友实在太好了。
“你——”徐书原心烦意乱地把人往外拽，可付嘉手指死死地揪着，拼命地去亲他，拿嘴唇蹭他……
“想你了。”说完付嘉就又缠上去。
唇齿交织的感觉曾经很美妙，如今却更像是一种单方面的索取。徐书原的衬衣开着襟，付嘉伸进去抓紧他的腰，摸到他窄瘦的腰杆，小腹的肌理，闻到他身上那股荷尔蒙的味道，激动得头昏脑胀。
这是实实在在的徐书原，不是梦里的，不是想象出来的。根本不用谁教，付嘉就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去挑逗徐书原的欲望。他用尽浑身解数跟对方亲热，用牙齿轻轻咬徐书原的唇，舌头勾紧他的舌，亲他的喉结、腹肌，能做的都做，可徐书原就是不给任何回应。
“书原……”
体力耗尽后付嘉喘息着站直，左手向后扳开花洒开关。
一刹那凉水喷出来，淋了他们一身。他身体重重地一个激灵，取暖一般贴紧了徐书原，“书原你抱我好不好，我想要了，特别想要……”
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得出这么骚，这么无耻的话，可是实在很想要，想弥补之前的遗憾。
付嘉脸颊热得发烫，头仰起，双眼眷恋又迷离，声音放得特别特别轻：“我想让你抱我，想让你亲我。今天晚上是我主动的，你就当一夜情，不用有心理负担。”
说完自己就先受不了了，血液直冲前额，眼底都通红通红的。幸好身后的水没停，可以缓解一点。
“书原，你觉得怎么样？”
徐书原身躯温热，一言不发。
迟迟得不到反应付嘉有点害怕，双手不自觉收紧。头埋下去，嗅到对方身上的气味，那种令人安心的感觉才重新回到身体。
耳边水声沙沙，他转身调到适宜的温度，回过头来勾住徐书原的脖子，嘴唇试着往下探索……
下一秒水却被切断了。
付嘉身一僵，抬眸恳求般看着徐书原：“你不想要吗？我是第一次。”
说完再去缠他，手却被人钳制住，身体也被推开，“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的第一次对我没有吸引力。”

第43章 不配
听见这句话付嘉就呆住了。周围灯光明亮，把他的难堪也照得无所遁形。
徐书原推开他，走到外面去换衣服。
付嘉身上又湿又冷，从浴室出去时上下牙已经微微打磕。可他再也没有脸留在这里了，他得走，就是不知道出去以后路人会用什么眼光看自己。
可是也无所谓了。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他别开视线站在玄关，觉得浑身赤条条的。
徐书原立在床边，目光平视他：“把你的包拿走。”
进来的时候背包放在门后的，眼下不知怎么跑到衣柜前面了。付嘉木木地走过去，低下头才发现上面盖着条毛巾，大概是徐书原随手扔在上面的。
还是不要碰了吧，免得惹人不快。
低头看到地毯上一小片深色，全是自己身上和发梢滴下来的水。他把毛巾放到一旁，走开几步又停下来：“有时间还是去把手术做了吧，毕竟这是一辈子的事，别为了跟我怄气……”后面的话说不出了，只说：“秦主任还把档期给你留着的。”
自己都能听出自己嗓音的颤抖了，徐书原不可能听不出。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冷冰冰地问：“你去医院做什么。”
“看我妈妈。”付嘉答得很慢。
“原来如此，是我忘了。”徐书原的口气很有些嘲弄的意思，“她的病怎么样了？”
“好多了……多谢你关心。”
静默几秒，听到一句：“把头发擦干。”付嘉微微怔神，抬眸却只看到一张冷峻的侧脸。心里那点暖意散开，他缓慢地摇了下头：“不耽误你休息了，我下楼搭地铁，今天忘了开车来。”
这样去坐地铁只怕会沦为笑柄。
徐书原撇了眼他，像是觉得他惺惺作态：“你们家的司机呢？”
“他今天休息。”
“下面多的是出租车。”
“我……”付嘉硬着头皮，“我坐不习惯出租，容易晕车。”
他的确有这个毛病。
“随便你吧。”徐书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起身去拿手机跟公文包，“要是实在矫情这房间就留给你，我另开一间。”
“留给我？”付嘉抬头看向他，“为什么？”
“如果你因为我感冒生病，恐怕又算我对不起你。我不想再跟你纠缠不清。”
原来如此。
付嘉的心蓦然收紧，眼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眼前。
房间里还残留着熟悉的气味，或许就因为这个原因，付嘉还是很愿意留在这里。他没跟父母撒谎，直接说自己在某某酒店，外面风太大了不想回去。母亲追问个不停，他直接挂了电话。
湿衣服挂到空调下面，穿着浴袍睡不好。整夜他一直留心着走廊的动静，自己明白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可是也明白自己是妄想。
第二天醒来整层楼都很安静，静得仿佛只剩付嘉一个人。衣服已经干了，穿上身皱皱巴巴的。离开酒店时付嘉回头望了眼，一切就像是昨天的一个梦。
昨晚没有一分钟是美好回忆，但因为其中有徐书原，哪怕是噩梦他也愿意再做一遍。
回到家，付母见他一身褶皱连衣服都没换，马上警惕起来：“你昨晚到哪去了？”
“跟你们说过了，我在同事结婚的酒店。”
付嘉转身上楼，母亲跟过来追问：“自己一个人？”
他手一顿，转身直视母亲：“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付母见他有生气的意思，态度瞬间软和下去，“嘉嘉，妈妈这是担心你的安全，风大你不想打车可以让你爸去接一趟，何必住什么酒店？”
付嘉心里忽然觉得很疲惫，放下牙膏牙刷：“妈，别来试探我行不行。再过几年我就三十岁了，我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我要是想骗你们有一万种办法，你们难道能这样管我一辈子？”
付母被一噎，半晌没说出话。
吃过早饭后付嘉想了很久，也打给主治大夫询问了母亲的病情，得知情况的确很稳定后才回到楼下。
“妈，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付母正在看电视，闻言放下遥控板。
“我想从家里搬出去。”他说，“想试试自己独立生活，不靠家里。”
“有这个必要吗？”母亲反应很大，“家里现在是现成的房子车子给你用，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闹什么独立。”
可是这件事付嘉已经想了很久，不是今天才起意的。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把心里的想法诚实坦白。
“以往你们把我保护得太好了，什么事都挡在我前面，所以我养成了依赖别人的习惯。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永远是往后缩，也没有吃苦的能力。”
“谁让你吃苦了？”付母说，“你一辈子也用不着吃苦，这还不好吗？要什么吃苦的能力。”
付嘉摇了摇头：“你跟爸不可能保护我一辈子。”
付母气不打一处来，可是知子莫若母，儿子这次似乎是认真的，不是说着玩玩。
“那你告诉我，打算搬到哪里去？”
他不肯说，付母直接猜出来：“是不是之前我去过的那个地方？好啊你付嘉，你这哪是想独立，我看你是想——”
“我什么都不想。只是有点喘不过来气，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付嘉径直打断，“妈，我愿意听你们的话，我也很爱你们，但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最近我几乎每个晚上都失眠，做事也集中不了精神，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撑多久……”
从小就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孩子说出这么一番话，再铁石心肠的母亲也会觉得震撼。付母细细地瞧着他，见他脸颊凹陷，双眼无神，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顿时一句责备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心疼。
“好吧，你要搬出去那就搬出去试试。但是有任何事情要跟妈妈说，听到没有？”
付嘉答应下来，晚上又找父亲付为民谈了一次。父亲的反应不像母亲那么激烈，更多的是怀疑他这种独立能坚持多久，认为他很快就会受不了回来。
无论如何付嘉已经下定决心。
他花了三四天时间打包行李，贵重物品一样也没带，连之前拿走的那些也还回来了。最后装了一些必备的衣服、生活用品，叫了辆金杯拉走。
离开的那天付母在后面抹眼泪，连王姐眼眶都红了。付为民没出现，大概觉得很荒谬吧。付嘉坐在副驾，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离的别墅群，更多的是解脱。
东西搬完，司机忽然要求多收三百块钱，说是因为这边没有电梯，来之前不知道。付嘉以为是市场价，也没有多问就给了。
下午把卧室大致收拾完，又下单了一把单人沙发，一个新的卫生间热水器。花钱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临到晚上弊端才显现出来——
租房软件提醒他交房租。
因为下定决心要独立，所以父母的钱他是不会再用了。但工资卡里的积蓄本就不多，交完三个月房租后由五位数变成四位数，放到以前只够他用一两天的。
怎么会花得这么快？
坐下来一盘算，钱简直追踪不到去处。没办法，接下来的日子就只能勒紧裤腰带，周末裴晓鸥来温居他都只点了麦当劳招待。
“要是实在缺钱可以把次卧租出去。”晓鸥建议他，“这样经济上会宽裕很多。”
付嘉却马上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不接话，晓鸥盯着他：“你不会还在盼着师兄搬回来吧。”
他盯着茶几上的麦当劳袋子：“我没有。”
“所以你已经不喜欢他了？”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移开目光，“我连做他朋友都不配了。”
自己做过那么多的错事，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哪能奢望徐书原回心转意？再说父母那里也还是一团乱麻，未来不少麻烦等着自己去应对。
裴晓鸥盯着他叹了口气：“你也不要这么说，起码在我眼里你越变越好了，师兄只是不知道而已。”
付嘉笑笑：“不聊这个了，周末我跟丁叙去爬山你去不去？”
晓鸥想了想：“去。”
这倒让付嘉很意外。
“你不怕跟丁叙在一起尴尬啊。”
“我们有什么尴尬的。”她两手一摊，“我们充其量就是试错，无论何时彼此见面还是朋友，不像你们那样。不过你还有精力爬山啊，收拾屋子就够累的。”
“丁叙说晚上请客吃饭。”
“喔。”她扑哧笑出来，“原来是有冤大头，那我更得去了。”
当晚收拾房间真累得精疲力尽。
可能是疲劳过度，也可能是之前在酒店湿着头发睡觉着了凉，总之身体上的不适迟了几天才终于发散出来。
第二天早上一起床付嘉就觉得鼻塞，穿衣服时头重脚轻，坐地铁还差点坐过了站。这样浑浑噩噩的，上午工作出了不小的纰漏。
经理把他叫到工位旁训斥，见他难得的安静，挑眉道：“不服啊？不服说话。”
“没有。”他摇摇头，一开口就嗓子痛。
一沓文件拍到他脑袋上：“清醒点，打起精神来，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像什么吗？”
“什么。”
“失恋。”经理眼风扫来，“被人甩了。”
他说不出话，心里面哭笑不得。
何止被人甩了，比那还丢脸，自己是脱光了衣服去勾引别人，对方却丝毫不感兴趣。这个世界上恐怕找不出比自己更没有羞耻心，更没廉耻的人了吧，也许徐书原自此会瞧不起自己。
可是想也没用，做都做了，不管徐书原怎么看待这件事，他都不后悔。甚至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要这样做。
想着想着付嘉觉得头更沉了。
坐到后来，工区实在闷得慌，他用公司的聊天软件给裴晓鸥发消息：“我难受想吐，中午陪我去买个药行吗？1点钟君悦喷泉见。”
点完发送就蓦地怔神。
——发错人了。
曾经聊天最多的对话框与裴晓鸥的挨着，亮着，所以才会惯性点错。
付嘉匆匆撤回，下一秒徐书原的头像寂灭。
他看到了吗？
应该是看到了吧，否则不会下线。付嘉对着屏幕神情恍惚，心底逸出一丝难言的酸楚，再也没有心思去解释。
午休时间他没吃饭，空着肚子直接和裴晓鸥去附近买药，回来的时候已经1点半了。路过君悦前面的广场，不知怎么就停下脚步。
“看什么呢？”晓鸥问。
“没什么。”他摇摇头，心里也在嘲笑自己，怎么还敢去想？
可还是不由自主地上前，没走几步就捕捉到台阶上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喷泉没有开，圆形大理石台肯定又冰又凉。徐书原面朝大门坐在那，静静地抽着烟，背影英气中带着一点颓。
付嘉呼吸瞬间停滞，回头对晓鸥说了句“在这里等我”就跑上去，一路跑到最后一级台阶。
脚步声很明显，饶是徐书原听力再差也注意得到。
转过头看清来人，他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目光从付嘉脸上移到手里提的药，静止了几秒没说话。
“你是在等我吗？”付嘉眼神惶急，心里又很忐忑，开口就没什么底气。
徐书原语气波澜不兴：“你在说什么。”
“我——”付嘉一噎，更退缩，“我以为你看到我的消息。早上是发错了，我本来是想发给晓鸥的。我以为，我以为你没看到。”
徐书原站了起来。
他脚上穿着黑色皮鞋，鞋面落了些烟灰，很显然已经坐了一段时间。
“我的确没看到，”他把烟掐了，冷冷地说，“就算看到也不会来。”
“那你这是……”
“抽烟。”
他那双眼睛原本睿智而深邃，此刻却冷淡中带着点嘲弄。
“你别抽这么多烟了。”付嘉喉咙干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对身体不好。”
“所以呢。”
“什么所以？”
“对身体不好所以呢。”徐书原似乎已经失去耐性，肩一松，眼神渐渐沉下来，“这是我的事，你这样多管闲事让我很困扰。”
付嘉噤了声，眼睁睁看着他离开，跟君悦大堂出来的同事会合。
何止多管闲事，自己还自作多情，自寻烦恼，自作自受。

第44章 失去的是什么
周末去爬山，一见面晓鸥就喊“丁大头”。丁叙莫名其妙：“这又是哪冒出的外号？他才是大头吧。”指了指戴着鸭舌帽遮太阳的付嘉。
晓鸥跟付嘉相视一笑，付嘉说：“晚饭吃什么定好位置了没有，周末的米其林最抢手，晓鸥可不能饿。”
丁叙瞟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有讹我的意思呢。”
“不敢不敢。”
买水前后两分钟的工夫，出来晓鸥却不见了。
“人呢？”丁叙四处张望，“小丫头片子动不动就到处跑，跑什么啊，害人乱紧张……”
看着他的模样付嘉觉得好笑，正想开口调侃几句，却见丁叙朝某个地方挥舞起手臂。
“我刚上卫生间去了。”裴晓鸥赶回来，“遇见熟人打了声招呼。”
丁叙顺口问：“谁啊。”
晓鸥没接茬：“算了，走吧。”
“到底谁啊。”
付嘉以为与自己无关，静静地站着，却听见她无奈地答：“师兄。”
“嗯？”丁叙没反应过来，“师兄是谁。”
付嘉身体收紧，不由得看向裴晓鸥。晓鸥拉开包放矿泉水，没看他：“徐书原。他也是刚到，我问他要不要一起，他说有朋友在，不方便。”
说完往某处微抬下巴。
付嘉转首，看见一群年轻男女站在不远处，徐书原在其中格外挺拔显眼。
“有朋友啊……”丁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女朋友吧，瞧那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付嘉摇摇头，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走吧。”
他们两拨人走的是同一条路线，不过始终一前一后，没有交集。
付嘉起初心神不宁，走着走着才有所好转。但他体力实在是差，下山路显得尤其吃力，一路上走走停停。
回头见他又坐到大石头上休息去了，丁叙忍不住停下来揶揄：“你这样可不行啊，男人不能这么不持久。”
他捶着腿，摇头低笑：“够了啊，还有女士在场。”
“什么？”晓鸥返身，“你们说什么呢我也想听。”
“我说——”
付嘉拍了丁叙一下，丁叙笑着跳开，蹲在大石头上跟美猴王似的。少顷他下巴一扬，朝某处招手：“徐哥！”
徐书原他们也下山来了，路过这里。
付嘉没敢回头，只坐在一旁，安静地捶打自己的小腿。
“刚才在山下就看见你了。”丁叙热情地勾肩搭背，“这些是你朋友啊？”
“同事。”
他扬了扬眉，“幸会啊各位。”徐书原身边那几个人也对他笑笑。
其实就是吴茜、邓子益等等，因为一些原因齐齐整整地回来了，周末特意约着一起出来。
“欸？你们两个怎么不打招呼？”丁叙奇怪地看向好友，这徐书原不是付嘉的朋友吗？在他的注视下付嘉鼓起勇气直起背，糊弄地笑了笑：“打过啊，你没听见而已。”
“是吗？”以他的智商也发现不了什么。
“走吧。”徐书原刚开口，吴茜就从后面拽了下他的上衣：“要不咱们也歇歇吧，这下山路比上山路还难走，我的脚都酸了。”
付嘉闻声抬起头，正看到她手上这个亲昵的举动，眼神都怔了一下。想要吃醋，猛然想起自己已经没有资格了。
徐书原像是习以为常，淡淡嗯了一声。吴茜坐下来拿吃的，邓子益盘算来盘算去：“嘶……怎么水少一瓶，不够啊。”
晓鸥从自己包里拿出一瓶递过去：“我这儿有。”
“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我们也是D记的。”
一听是同所的，邓子益这才笑着道谢。丁叙这个马大哈看他们俩眉来眼去的，立刻挤到当中将人隔开：“晓鸥你一会儿想吃什么，海鲜大餐还是日料？”
“我都行，嘉嘉你想吃什么？”
付嘉抿了下唇：“我也都行。”
“你都行什么都行，我看你是都不行。”丁叙又开始亏他，“多吃点肉吧你。看看咱这体力再看看你，才走几步路就累成这样，难怪人家相亲相不上你。”
“丁叙！”晓鸥想阻止，可惜已经晚了。
付嘉全身一刹那僵了下，似乎感觉有道目光看向自己，一转首，视线却被女生的背影挡住。
“这个是野生的猕猴桃，刚卖给我的那个婆婆说的。”
徐书原语气一切如常：“不用给我，你吃。”
丁叙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怜巴巴地望着晓鸥：“你吼我干什么……”又扭头，“徐哥你看她吼我。”
徐书原转首，目光在付嘉脸上一带而过，问丁叙：“你在相亲？”
“不是我不是我！”以为他是听错了，丁叙匆忙指正，“是嘉嘉，他最近老相亲。”
裴晓鸥抢声：“他这个人胡说八道的，师兄你别误会。”
徐书原没有再回话。吴茜感觉敏锐，指指晓鸥，又指指丁叙：“你们两个，是一对儿吧？”
“不是！”两人异口同声。
“嗯？”吴茜歪头。
丁叙小心地撇了晓鸥一眼：“暂时还不是。”
“姓丁的——”晓鸥这样好脾气的人也被逼得受不了。
吴茜笑着轻扯徐书原的袖口：“经理咱们走吧，这里气氛好暧昧呢，闪瞎人眼。”
徐书原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下山了。
付嘉在原地无措地坐着，想要解释又无从开口，想要跟上去脚却像灌了铅。
“你跟徐哥吵架了吗？怎么他现在对你这么冷淡啊，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把你的嘴闭上。”裴晓鸥在发火边缘徘徊。对上她愠怒的脸，丁叙终于悻悻收声，“今天怎么回事……怎么都针对我……”
耽搁许久，三人起身下山。
付嘉心情糟糕透了。他不想再当另外两人的电灯泡，到山脚下后说：“你们先走吧，我忽然想起有个地方要去，晚上不跟你们一起吃了。”
这回丁叙不敢再乱发言。晓鸥猜到他是想自己散散心，没有追问原因。
“真不跟我们吃了？”
“不了。”他笑笑，“我还是识点趣吧，免得被人在心里画圈诅咒。”
丁叙目光瞟向天空，一脸心虚样。
好友的跑车呼啸而去，带起细蒙蒙的尘。付嘉摇着手说拜拜，等确定他们看不见了才放下来，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如今不比从前，这么远的路不能随随便便打车，不过好在可以坐公交。他把耳机戴上，一个人朝车站走。
路上灰尘很大，途中传来喇叭声，一辆国产的SUV停在他身旁。
“怎么落单了？”
开车的是邓子益。
付嘉摘下耳机看着突然出现的他们，愣了一下才说：“我朋友有事先走了，你们才走啊？”
记得他们是先下山的。
“我们经理把手机丢了，刚刚才找回来。”吴茜坐在后面，笑起来右脸有个酒窝。
付嘉这才注意到后排还有个人。徐书原面朝窗外，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上来吧，这里不好打车。”
“不用了公交也很近的。”付嘉想要推辞，对方却格外热情，就差下车来拉他了。
正犹豫时，徐书原推开车门换到副驾，对开车的邓子益说：“我抽根烟，让他们俩坐后面。”
邓子益点点头，抻着脖喊：“快上来快上来，后面有车来了。”
付嘉只好坐上去。
“怎么称呼？”邓子益主动搭腔。
“付嘉。”
“我叫邓子益，六部的，她是吴茜，十部的。你是？”
“四部的。”
“四部好啊，大把外资项目。不像我们六部全是国企客户难搞得很，是吧经理。”
徐书原夹烟的手一直悬在窗外。邓子益见状朝后排递了个眼神：“茜茜你看经理多体贴，怕呛着你连烟都不抽，就这么拿着。”
吴茜会意，马上说：“我没关系啊，经理你抽就是了。”
徐书原不温不火地嗯了声。
付嘉看了一眼，心里担心得不得了，小声提醒：“徐经理，手不要放在外面吧，万一有车过来很危险。”
徐书原还是没动。
“徐经理……”
付嘉忍不住又提醒了一次，声音依然不大。见前面的人始终没什么反应，吴茜开口解释道：“没关系啦，右边是应急车道。再说经理有分寸的。”
“我知道，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哎呀没关系的。”
付嘉不愿与人正面起冲突，因此没有再坚持。静默中胳膊忽然被人碰了碰，转过头，吴茜将手机从前排看不到的位置递过来。
上面是她临时敲下的一行字：“我们经理听力不太好，下次跟他说话可以大声一点，谢谢啦。”
末尾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
付嘉望向她，她无声地回以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付嘉忽然说不出的恼火。他想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才是这个世界上跟他最亲近的人。可对着这样一张真诚的脸，这样一个处处为徐书原着想的人，居然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
跟他再亲近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自己是他什么人呢？什么也不是。
一路上邓子益跟吴茜有很多话聊，两张嘴始终没停过。徐书原一直在闭目养神，中途接了个电话。
“好，谢谢。我做完体检再跟你联络。”
等他挂断后吴茜问：“经理你今年还没去体检吗？”
他收起手机：“驾校的体检。”
“你打算学车？”邓子益插嘴，“怎么突然想起考驾照了，我以为你是不爱开才不学。”
徐书原侧开脸，平淡地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的声音：“之前报的名。”
几个人都没明白他的意思。付嘉慢吞吞地看向他，他嘴角似乎有一丝自嘲，转瞬即逝。
聊着聊着吴茜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身体往前一倾，下巴虚虚地搭在他肩膀上：“经理，这几天你就没发现自己少带了样东西回来？”
“什么。”徐书原头也不回，“我没注意。”
“好好想想呀。”
“哎哟喂这也要卖关子，你们女人真够可以的。”邓子益仿佛知道那是什么，边开车边饶有兴味地听着。
徐书原沉默了片刻，没有给出反应。
“床底下。”吴茜提示。
他终于脸色微变。
对着他硬朗的下颌线，吴茜眼巴巴地开口：“要不是邓老师及时发现，那么多枇杷叶子就都白摘了。明天回公司吗？我给你拎去吧，都在我行李箱里。”
“不用了。”他脸转开，“替我扔了吧。”
“啊？不要了？你不是说……”
吴茜的话没说完就停了。无意间扭头看向付嘉，平白地吃了一惊。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徐书原抬眸瞥了付嘉一眼，目似深潭。付嘉匆忙把耳机重新塞好，帽檐压得很低：“我有点儿晕车。”

第45章 谁甩谁
“带药了吗？”吴茜问。
付嘉摇摇头，闭眼靠在车座上，“不好意思我休息一会，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好。你想吐就开口，没关系的。”
耳机里没有音乐，他静静地坐着，一路颠簸向前。
心脏又沉又闷，肺里也透不过气，但跟晕车无关。他深知自己放弃了什么，放弃了一个多喜欢自己的人。
一辈子只此一次的运气，被自己硬生生地推开了。想着那些即将被扔掉的枇杷叶，付嘉心里很压抑，再也找不到分手时如释重负的感觉。
结果没开多久车忽然停下，徐书原说要下去抽烟。
路边有个小卖部，旁边是一片小树林，地上叠着厚厚的树叶。徐书原往远处走，付嘉借口去透气跟上去，一直跟到其他人听不见的距离才叫住他：“书原，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徐书原顿了一下：“什么话。”
“我没有经常去相亲……”
落叶踩上去会有咔嚓的轻响，付嘉走近两步，轻声解释：“只去过一次，是我妈安排的，我事先不知道。”
徐书原背着身，含混地笑了下：“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你就当我没话找话吧。”
付嘉抬头盯着他，发现他眼底浓浓的倦怠，胡子也刮得不够彻底，看上去精神并不好。心口痉挛般抽搐了一下，道歉的话就跟着说了出来：“还有四年前那三万块钱的事，我替我爸向你赔个不是，对不起书原，是我爸太过分了。”
徐书原身形微僵，视线落在不远的某一处。他没问付嘉怎么知道的，这种沉默其实是另一种拷问，至少在付嘉看来是这样。
付嘉目光游离，扯起嘴角笑了笑：“好像我总在跟你说对不起，我真没用。”
风大，地方又空旷，徐书原掏出烟来点了几次都没点燃，最后索性扔了。付嘉觉得这样不好，俯身捡起来，捏在掌心里似乎还感觉到上面残留的温度。
“都已经分开了，还说什么谁对不起谁。”
付嘉抿抿唇：“我知道，我只是在想如果四年前我没走，事情肯定跟现在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无非是分开时间早晚而已。”他声音冷淡许多，“你如果真喜欢假设，不如假设自己四年后没有回国，我们没有再碰面。”
付嘉脸色蓦地苍白，抬眸盯着他的脸，可他面无表情，根本看不出这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
“我们是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我不会做那种自欺欺人的事。”徐书原说，“往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指的是酒店那次，付嘉当然知道。看着他转身离开，付嘉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
两人一前一后错开站着，从远处看就像是在闲聊。邓子益倒没觉得奇怪，是吴茜觉得有点不对劲，问：“他们俩以前认识么？”
“兴许认识吧，事务所就那么丁点儿大。不过应该不熟。”邓子益问，“怎么了？”
吴茜慢慢收回目光：“我怎么觉得他们很熟呢。你看经理，说是去抽烟结果压根儿没抽，站那么远不会是怕我们听见吧。”
“瞎想什么呢，”邓子益像听天方夜谭，“他们两个能有什么秘密。”
过了会徐书原先行返回，又隔一段时间付嘉才回来。最后一个上车的是吴茜，她从小卖部满载而归，将其中两粒晕车药递给付嘉：“还真有卖的。”
“嗯？”
她笑了笑，刚要说话，徐书原忽然问：“餐厅约的是几点？”
“我看看……”她迅速在手机上滑了滑，“五点。呀，那要抓紧了，不然来不及。”
回到市区邓子益问付嘉：“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烤肉？都是一帮同事，大家联络联络感情。”
付嘉当然明白对方只是客气：“我不去了你们去吧，我家里还有事。”
“你家住哪里？”
“不远，把我放在地铁站就行。”
车停在地铁口，他下去，吴茜将背包递给他：“拜拜，回头所里约饭。”
“嗯。拜拜，回头见。”
再见面是什么情形？恐怕只会比今天更糟吧。可是一想到上班还能见到徐书原，心依然感觉到一点暖意，依然可以把情绪调整好，甘之如饴地回到那间租来的房。
万一哪天徐书原心血来潮回来看看呢？见到自己还在，他起码会有一点明白的。
时间在这样松散的空隙中流走，不留神天气渐渐炎热。付嘉一个人住在外面倒也习惯，就是早上要挤地铁，总是动不动就迟到。
周一到公司，四部的工位空出一大半，部分人的假期已经开始，还有一部分等出完中期报告也会轮休。作为闲散部队，付嘉最近留在部门打杂。
“小嘉孙总叫你。”组秘叫他过去。
他以为有什么正经工作要做，去了才知道是整理书柜。其实新进事务所的小朋友要做的无非一样事：伺候好老板。因为甲方还轮不到小朋友去伺候，自有经理对接。如今付嘉心态平稳，做起这些事情丝毫没有抱怨。
整理到一半，老板指派他去找段总拿份文件。他本不想去，但不想让领导认为自己懒惰。
幸好六部人也不多，徐书原的位置是空的。
那天爬完山又是好长时间没见，不知道徐书原在忙什么。付嘉幽幽地叹了口气，走到段总办公室敲门。
雯雯告诉他，文件早上被徐书原取走了，叫他去问问。这是正事，说到底也应该问，他没有矫情。
打了两遍没通，走到工位依然不见人。
王松坚埋首电脑后指点他：“你自己找找看，签过字的文件一般都在他抽屉里，自己翻翻。”
好吧。
抽屉最下面一层是装订好的报告，第二层是文具，上面是——
“付嘉。”
突如其来的嗓音把他喊得一顿，还没回头柜子就被人砰一声关紧。付嘉缩回手，扭头对上徐书原藏着怒意的眼底：“你在我这里翻什么？”
“徐经理。”付嘉局促地起身，“我来拿那份管理层声明书，孙总急着要。”
“急着要不知道找我？”
以往他从来没有这样严厉地说过话，付嘉一下子愣住了，心酸得不知所措：“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我才翻的。而且我也在这里等了你一段时间，不相信你可以问王经理。”
“是是，他等过。”王松坚见事不妙，站起来解释道，“是我让他翻的，书原你别生气，不是什么大事。付嘉你也是，经理说你两句怎么还犟上嘴了？赶紧给徐经理道歉。”
“徐经理，对不——”
“好了。”徐书原蹙紧眉打断，示意付嘉站远点，“道歉就不必了，以后要找我记得叫你们部别人来，别人我可以配合。”
周围同事纷纷回头注目。付嘉被他话里毫不收敛的反感激得一怔，颤着目光掀了掀唇：“你这话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书原，话说得有点儿过火了啊。”王松坚从中调停。
付嘉定定地盯着徐书原，眼前有些许模糊。
是，他们是分手了，可难道分手之后就是仇人了吗？他实在是想不通，或者说实在是不习惯，如今这样的徐书原。
“拿走吧，下不为例。”
徐书原转身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众目睽睽之下付嘉无从再开口，只能接过来白着脸离开。
看着他越走越快的背影，王松坚嘶了声，拧眉批判：“没必要吧，这样搞得人家小朋友多下不来台。人家才第一年，哪懂得那么多规矩。况且你平时什么都不在意的一个人，今天吃火药了？”
徐书原脸色依然不甚明快，不光心脏，胃腔都觉得无言的灼痛。他不想再沾染跟付嘉有关的事，不想再动一点心思。可付嘉仿佛就是不肯放过他，不弄得他身心俱损不肯罢休。
一下午付嘉过得心绪难平。
他知道早上是自己不对，徐书原有理由生气。可是徐书原的反应，说的那些话，他说服不了自己不去在意。
思来想去，编辑了一条短信：“书原，我们能谈谈吗？今天晚上。”
可惜石沉大海。
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文字往来，他不知道徐书原是否还留着自己的号码，也不知道徐书原还会不会回。
裴晓鸥听完整件事后说：“先不论谁对谁错，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经理吵架的确不应该。”
“是他先跟我吵的。”付嘉情绪很低落，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嘶哑，“况且我当时脾气一下子上来了，没想那么多……”
“你俩都这步田地了还耍脾气，现在不比从前了，还是注意点吧。”
他像被人刺了下，沉默不语。
是不比从前了，如今徐书原再也没道理无条件地包容自己。徐书原是经理，自己是下属，仅此而已。
傍晚他们几个A1一起下楼吃饭，餐厅人不少，需要等位。
不多时六部的人也来了。裴晓鸥跟徐书原打招呼，徐书原目光从付嘉脸上带过去，没什么温度。
他们有预定，由服务生领着往大厅走。等人离远了晓鸥收回目光说：“我怎么觉得师兄刚才脸色不太好，不会是病了吧。”
付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早上还好好的。”
早上看他的确还好好的。
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包间，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付嘉没胃口所以没有点菜，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门推开，徐书原洗完手刚要走，两人差点撞上。怔了一瞬，付嘉匆匆止步：“徐经理。”
“嗯。”
徐书原淡漠地应声，抽过纸巾擦手。付嘉咬唇：“徐经理，早上的事对不起，我不应该在大家面前跟你吵。”
背影微顿。
身后有人出去，徐书原等人走了才说：“算了。”
付嘉抬眸凝视他，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语气有些犹疑：“还有……我想问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你了？我们虽然分手了，但总归还是同事吧。我不想跟你闹得太僵，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徐书原打断了他。
付嘉眼眸微缩：“我话都还没说完。”
徐书原想离开，袖口被人拽住。他转身，手在胃间压了下，说：“无非还是以前那一套，不敢跟父母把事情挑明，又想让我继续对你好。付嘉你把我想得太蠢了，上过一次的当我难道还会上第二次？”
“不是的！”付嘉抢声，“不是这样的书原，我已经在跟父母谈了，真的！你等等我，很快我就——”
“我等得还不够久吗？”徐书原皱紧眉，“四年又一年，你以为我的人生有多长？早就跟你说过我浪费不起。”
“对不起……”付嘉语无伦次，“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想让你对我好一点，一点点就可以。”
想见到你，跟你说说话，这样也算罪大恶极吗？
付嘉想不通，静默片刻却听到徐书原略显阴郁的声音：“难道我被你甩了，还要和颜悦色地面对你？抱歉我没有那么大度。”
被我甩了？
他错愕地抬起头来。不对吧，不是这样的。
“我们算是和平分手，不是吗？我们没有谁甩谁，再见面还是朋友。”
朋友……多可笑的词。
“我不想跟你争执这个，没意义。”徐书原身体往旁边偏了一下，左手撑住洗手台，“你走吧，这里随时有人进来。”
付嘉见他脸色又白又冰冷，像是一个字都不肯跟自己多说，只好转身走了。
回到包间，菜已经陆续上来。晓鸥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他心灰意冷，难受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碰到徐书原了。”
“又怎么了？”晓鸥给他递来餐具。
“之后再说吧。”
还没有来得及拆开碗筷，门外忽然一阵喧哗，似乎有谁倒在地上。晓鸥回头从门缝里张望了两眼，只看到一群杂乱的背影。
“好像外面出了什么事。”她问，“要不要过去看看？”
“算了。”付嘉脸色苍白地摇摇头，“我没心情。”

第46章 及时止损
饭吃到一半付嘉就被经理抓走了，很晚才放人。晓鸥问他要不要去喝一杯，他匆匆摇头：“我得去看我妈，她又住院了。”
这次付母入院是为了接受治疗，顺利的话前后也就半个月。没想到付为民今晚事少，恰好也在病房，父子俩没聊几句又吵了起来。
说来说去还是那个矛盾，父母希望他可以找个合适的对象定下来，他却始终不松口。
“这二十几年真是白养你了！”最后付为民怒不可遏地骂道。
“以后就不用你们养我了。”
付嘉心灰意冷，拿上手机下楼散心。等电梯时心里难受，忍不住看了眼收件箱，还是没有新消息。
徐书原就这么绝情吗？
算了，不理就不理吧，往后不要再自找没趣了。
这个时间点电梯很繁忙，楼下的24小时超市却很冷清。冷柜旁一男一女在低声说话：“这几天你辛苦一点，多往医院跑几趟。”
“我知道你放心吧。需要去徐经理家拿换洗衣服么？刚才我没问，不确定是不是一直要穿医院发的衣服。”
“回头问问。”
付嘉手一顿，转首看向他们。他们背着D记发的背包。
女生似乎感慨颇多：“你说为什么他连个亲戚都没有？”
“这是领导的私事，咱们怎么可能知道。”
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去结账了。付嘉愣了一下，匆忙上前：“那个——”
对方一脸莫名。
“你们是D记的对吗，我也是，我是四部的。”他自我介绍。
“喔，原来是同事啊。”男女相视一笑，“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你们刚刚说的那位徐经理，是不是徐书原？”
对方错愕的神色已经给出答案了。
“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付嘉克制着急促的语气：“我们是老同学，他怎么了？”
“他今天在公司楼下胃出血晕倒了，就那家港汇你知道吧，当时不光是我们，连餐厅的人都吓得够呛，还以为是食物中毒呢。”
大约想缓和气氛，所以对方开了个玩笑。眼睛移到他脸上，这位主动搭讪的同事脸上却一点笑意也没有，灯光下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怎么了？”
付嘉摆摆手。
原来在餐厅出事的人是徐书原。
外面台阶晦暗，没走几步付嘉一个踉跄，幸亏后面的同事扶了他一把：“欸，看路啊。”
“谢谢，我……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那两人走远了还在嘀咕：“估计也是生了什么病吧，看样子蛮恍惚的。”
跑回一楼付嘉才想起刚才忘了问重要的事。徐书原人在哪呢？问咨询台没问到，他干脆一层层去找，到最顶层时已经焦急万分。
上面分西区和东区，付母在西区，东区就是普通病房。门口的电子屏上显示着名字，看到熟悉的名字时他蓦地停住。
——里面好像有医生的声音。
“这段时间切记不能抽烟喝酒，不能过度劳累。看你的岁数跟我儿子一般大，怎么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样了？得养，好好养，再恶化下去可没说的，只有动手术一条路。”
回答听不见，也许徐书原没开口。
付嘉在门外心脏阵阵紧缩，医生拉开门走出来，看到他失魂似的杵在那，就问了一句：“你是来探病的？”
他匆匆回神，跟在医生后面：“大夫，里面那位病人怎么样了？”
对方平平地扫了他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他语气艰涩。
“哼，急性胃出血，长期的饮食不注意外加熬夜。现在的年轻人生活习惯是一个比一个差，加起班来又不要命，身体搞垮了挣那么多钱给谁花？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后面的话付嘉一句也听不见了。他留在原地，眼前的白大褂越走越远，声音也渐行渐远。
白天在餐厅明明已经发现徐书原不舒服了，为什么就不多问一句？
有那么一个瞬间付嘉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才感觉到剧烈的心悸跟后悔。总是这样，我总是这样只顾自己的感受。要是当时肯好好跟他说话，不和他吵架，也许他就不会……
回到病房外，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付嘉发白的指甲攥在掌心，疼得浑然不觉，直到听见床架的响动。
推开门正好看到徐书原站起来，动作很缓慢，手上还扎着输液管。付嘉怔了一下快步走过去：“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推输液架的身躯骤然僵硬，徐书原转过身来，眉心紧蹙。付嘉吸了口气，一眼看见他苍白的脸跟失血的唇色，止不住的一阵心酸。
“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一点小病，没必要兴师动众。”
“都胃出血了还是小病？医生说再恶化就要开刀，我全听见了。”
“嗯。”他无可无不可地嗯了声，坐在床边。
这阵沉默像是逐客令，他的意思很明显：你怎么还不走。
付嘉动也不动：“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什么话。”
徐书原低头拿起枕头旁的手机，回复起邮件来。
付嘉怔了一怔，上前阻止：“你还工作。”
徐书原抬起头来看着他，那种眼神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又来多管闲事。付嘉转首，看到旁边的笔记本电脑，一时间已经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怎么办。
“你非要把自己的身体搞垮是吗？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我有分寸。”他淡淡地说。
“有分寸的人不会让自己胃出血。”付嘉离近了些，“你好好休息几天吧，所里的事情不要管了，不行我帮你请假。”
徐书原手撑紧床沿，眉头皱得更紧了。付嘉怕他不舒服，想扶他一把却被挡开。
明明站得那么近，他们之间却像是多了层隔阂，再也做不到心无芥蒂。
徐书原尽量笔直地靠在床头，看向付嘉的目光没什么温度，情绪藏得极深：“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没有必要事事听你的。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我会让我误会，让我误以为你对我还有感情，忘不了我。”
口气有种淡淡的羞辱。
付嘉眼光轻颤，将视线游离开：“我只是想关心你。”
“多谢你的关心，不过我暂时不需要。”
付嘉咬紧唇，半晌没说出话，直到下唇感觉到疼痛才松开：“你非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
徐书原抬起眼：“那你告诉我，我应该用哪种语气跟你说话。”
“我——”
心口发麻，付嘉只能转移话题：“这几天谁来照顾你。”
徐书原没搭腔，付嘉抬眸看向他，忽然有种不好的猜测。
“难道你打算出院？”
徐书原依然三缄其口。
“你疯了吗，出院这事也是能儿戏的？着急走万一要是出了事——”
徐书原抬眸，静静地看着他。
“万一出了事……”付嘉噎了一下，怕他不悦，换了种说法，“会很麻烦。”
“麻烦什么，出任何事我自己负责。”
这句话包含着多少层意思，付嘉不敢忖度，只是觉得心疼。他胃出血住院，晚上却连个看护的人都没有，甚至没有家属来问一问情况。
目光落在他手背，针扎在青色的血管里格外显眼。脸上也是，瘦得颧骨都突出来。
以前的徐书原不是这样的，他瘦归瘦，身材却很好。晚上躺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常抱着自己，他怀里是全世界最有安全感的地方。他的眼睛总是很有神采，嘴唇很薄，偶尔一两句话说出来犀利得很，连向来口齿伶俐的自己都要甘拜下风。
“静姐会过来吧？”
“我没告诉她，”徐书原语气算不上好，“你也不用告诉她。”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的事情自己可以处理，你走吧，别再来找我，我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付嘉抿了下唇，心里的告白再没有勇气讲出来。
——我对你还有感情。
不对，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减少过，反而一天比一天多。书原，我还是很喜欢你，但我也知道自己不配再和你好了。
静了会付嘉说：“这几天我来照顾你吧，就当把欠你的还给你。”
徐书原皱了皱眉，目光夹带着不解：“你管我做什么？我们已经结束了。”
他的口气很奇怪，没什么怒意，反而听着很颓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还很疼，所以他的背一直微微弓着，嗓音也很沙哑。
这个瞬间仿佛又回到那晚，他们两个打电话。他说：付嘉，把你这些不清不楚的好意收回去，要么就和我在一起，要么就让我彻底忘了你。
在徐书原的感情世界里没有模糊两个字，做不成恋人那就只能做陌生人，没有中间选项。
付嘉张口结舌，良久才说：“是结束了，我就是有点不舍得。”
这是他第二次希望时光能够倒流，上次是自己生日。抬起头来眼眶湿润，他的声音也跟着哽咽了：“徐书原你说得对，我一直就既自私又任性。喜欢你的时候非要跟你在一起，被父母一逼又立刻跟你分开，从来不顾你的感受。你讨厌我吧？我也讨厌我自己。”
徐书原转开视线：“你走吧，说这些没意义。”
的确没意义。付嘉抹了把脸，轻声说你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他转首：“假如有一天我变好了，你还会不会接受我？”
“你说呢。”徐书原反问，“我多的是选择，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更有新鲜感的。”
付嘉点点头，低喃：“我明白了。”
门合上以后病房重归寂静，徐书原平躺在床上。伤害付嘉并没有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快感，反而觉得迷茫。睁着眼，目光聚集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一切如同四年前住院的那晚。
他们养的猫静静地躺在纸箱里，再也不会扑来抱他。那个晚上他需要听付嘉说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再见，可惜付嘉的电话早已经打不通。
把自己的所有快乐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说到底是很可悲的，他一走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悲？人应该学会及时止损。

第47章 初恋情人
天黑沉沉的，走廊只有付嘉一个人的脚步回响。他疲惫地走回西区，母亲居然就站在病房门口，疑虑重重地望着他。
“你跑到那边去做什么？”
他摇了摇头，合衣躺倒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付母心知不对，披上衣服出去转了转，很快在某间病房外找到徐书原的名牌。
她心里大为吃惊。难道付嘉跟这个姓徐的还没断？不能够吧，最近他的表现哪里像恋爱中？说是失恋消沉还差不多。
回到房间她俯身轻拍儿子的背：“嘉嘉，嘉嘉？”
付嘉翻了个身，脸深深地埋进沙发折角。付母把儿子扳过来，看见他满脸泪痕的那刻吓了一跳，疾声问：“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跟妈妈说。”
付嘉拿小臂遮住眼睛表情倔强，付母心疼地把儿子抱进怀里，就跟小时候一样。
“是不是那个徐书原？你们又见面了吧。”付母心里有数，“嘉嘉你怎么就是不肯听妈妈话呢，我们能害你吗？我跟你爸——”
“妈。”他开口打断，声音嘶哑，“他说他再也不要我了。”
十几年付嘉都没这么哭过了，眼泪汹涌地往外流，整个人仿佛陷入极深的绝望。他也知道这样很丢人，所以咬着牙极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情绪如同决堤一样控制不住。
“我们再也不可能了，他说我们结束了……”
“结束了有什么不好？”
付嘉拼命摇头，身体躺在沙发里发抖，像只被暴雨打湿的小兽躲藏在树叶里。
付母又气恼又心疼，一时之间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等儿子终于睡着了整理他的衣服，意外发现一盒安眠药，又吓得一晚上没睡踏实。
第二天她找来一个相识多年的医生，拐弯抹角把这个情况讲了，不过没说是自己儿子，只说是以前带过的一个学生。
“睡不着，吃不下东西，这些都是抑郁症的典型症状，最好别让他再往下发展。”
“再往下发展会怎么样？”
老学究把眼镜一抬，横了付母一眼：“你平时电视剧看到哪里去了，那抑郁症跳楼自杀的数不胜数，而且不分男女老少。”
付母简直叫他吓死了。
不过这些付嘉都不知道。那天早起他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拿冰袋敷了一阵才去上班。
也许真正的成熟就是学着把情绪藏到心底，既不给其他人添麻烦，也不能让其他人看轻。还好最近是淡季，工作压力没有那么大。
最近这段时间存款日益减少，工资又不够花，所以他被迫学着精打细算过日子。外卖能不吃就不吃了，午餐是社交的一部分所以没办法降低标准，他就在晚餐上下功夫。白天在手机上订好菜，晚上回到家直接把菜拎进门，半小时简简单单就做好一餐。
不过这两天又不同了，主要是因为徐书原。徐书原的病要养，光靠打针吃药当然是不行的，付嘉认为自己有这个责任照顾他。
这几天天刚亮付嘉就起床做饭。菜是早上现买的，图个新鲜，因为不太熟练光洗和切就要个把小时，炒好后再拿一次性饭盒装起来带到医院。一份给妈妈，另一份拎到那边病房门口。
很快付母就有所察觉，不过没作声，相当于默许了他这种行为。做母亲的，只要儿子能过得高兴点，别再整天郁郁寡欢的，他爱给谁做饭就给谁做饭吧，家里又不是负担不起。
第四天徐书原提前出院了，还是去送饭时护士告诉付嘉的。
“早上一缴清费用就走了。”
“那他的病呢，病怎么样了？”
“这个……不清楚，要不你问医生吧。”
医生看门诊去了，不在。心事重重地回到病房，母亲抬头撇了眼他手里的餐盒，凉声：“怎么，碰壁了？”
房间一片安静。
“明天还做不做？”
付嘉依然不说话，只坐在沙发上发呆。付母心里吃醋，酸溜溜地说：“看来我是沾了那个姓徐的光，要不然哪见得到你的一片孝心。”
“妈。”付嘉放软态度喊她，“你明知我最担心你了。”
付母哼了声，不过心里的火已经散了大半，说：“他不接受我看你也没必要再上赶着，回头去认识几个靠谱的女孩子，抓紧把终身大事落实一下。”
付嘉心底怅惘：“这又不是买东西，一家不成再看下一家，哪有那样的。”
“傻儿子。”付母敲打他，“年轻的时候不着急，年纪大了就只能挑人家剩下的了，你知道什么。”
“大不了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
付母哎哟一声：“说什么傻话。”
也许是傻话吧，但付嘉觉得自己无心去认识任何人，因为他的心已经被一个名字占满了。
虽然徐书原出院了，但饭还得吃吧？付嘉没消沉太久，照样做好饭带到公司去。
炎夏来临，六部依然是最能加班的一个部门，十点前基本没人，所以不会有谁看见他上去放吃的。但是谨慎起见他没给自己做，中午还跟其他人一起下楼吃，以免引起同事的怀疑。
一连送了好几天徐书原都没有任何反应，不过付嘉认为没有反应就是好的，毕竟以书原的性格不愿接受肯定早就找他了。
那天中午付嘉去15楼有事，因为不想碰见徐书原所以特意绕道走。走到茶水间，余光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顿足，视线偏过去。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还是看得清，徐书原往垃圾桶里扔了两个饭盒，里面饭菜满满当当的动都没动过。
付嘉愣在原地。
的确可以上前质问，但他根本不敢。在徐书原转身之际他匆匆逃走了。
回到工位，王松坚调侃徐书原：“扔了就对了，黄曲霉素吃了致癌知不知道，这么热的天放一整晚哪还能吃啊。”
徐书原坐定面朝电脑。
王松坚啧啧两声：“怎么就没人给我送爱心外卖呢？本人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不比你差很多嘛。”
“这么喜欢明天你吃。”
王松坚抬眉：“真的？”
徐书原一言不发，全神贯注处理工作。
王松坚斜着眼：“瞧你那小气样。”
收到付嘉的消息时他在开电话会议，他盯着屏幕，少顷皱起眉。
“徐经理，有事想请教你。晚上九点楼下广场不见不散。”
公司内部消息没法屏蔽，付嘉是深思熟虑过的。
九点多的广场上路灯明亮，旁边长街车流如织。徐书原到的时候付嘉已经在了。他低着头，脚底轻轻踩着一片树叶，手里的背包快要垂到地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慢慢聚焦，然后嘴角很艰难地挂上了笑。
“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下班正好路过。”徐书原离得不近。
“这样啊。”付嘉脸上的落寞一闪而过，望了他一眼又把眼睛垂下去，“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徐书原察觉他情绪似乎不太对，看了眼时间，问：“这么晚有什么事。”
“你身体好点了吧？”付嘉目光落在地上的某处，虚空空的，“我本来想去看看你的，但你上次不是说让我别去部门找你，所以我就没去。”
身后经过一个熟人，跟徐书原打了声招呼。徐书原应完才回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付嘉：“以后不用给我送吃的，有这个时间不如顾好自己的生活，不用浪费在我身上。”
付嘉目光猝不及防地一颤，扯着嘴角笑了笑，“好吧。”顿了顿又问，“你尝过没有？”
徐书原没接话。
付嘉轻声：“我就是想让你尝尝，毕竟……做得很辛苦。”
“替我谢谢你家的保姆。”
他摇头否认：“不是我家保姆做的。”
徐书原抬起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以为他又在做戏。但他脸上的失落不像是假的。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袋保健品，递到徐书原眼前：“这是我用自己的工资给你买的，你收下吧，对胃病有好处。”
徐书原没接。
付嘉上前一步放在他脚边：“收下吧，这个药我不能吃，你不要就浪费了。”
徐书原想阻止，伸手碰了他左手一下，他吃痛地收回，然后抬眸看了徐书原一眼，不等提问就轻声解释：“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不要紧。”
他左手中指跟食指上都缠着大号的创可贴，一个在关节一个在指尖。徐书原偏开脸，没有细看。
两人静默了一阵，好像无话可说。最后是徐书原想结束这种情形：“你说有事要请教我，什么事。”
付嘉迟钝地喔了声：“我要选下一年的项目了，想问问你Mark许跟Elvis刘两个经理哪个比较好。”
“这种问题你不应该问我，应该问你们部门的人。”
付嘉默住片刻，垂下眸：“我跟你最熟，所以才问你啊。”
徐书原吸了口气。
这个人永远知道怎么让自己心软，永远知道哪里是自己的软肋，办法多得是。
“Mark为人比较直，Elvis给假期更大方。两个都不错，不过我建议你选Mark。”
付嘉顺口问：“为什么？”
徐书原面无表情，侧着身没有看他：“Elvis喜欢男的，当然如果你另有意图也可以选他。”
“……喔……”付嘉有些词穷，“我没有什么意图，你误会了，我不喜欢男的。”
徐书原像被谁刺了一下，面容骤然冷峻。付嘉察觉自己说错了话，急急忙忙挽回：“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喜欢男的，但我喜欢你，就是、就是我只喜欢过你，男的女的加起来就你一个，是这个意思。”
说完也觉得自己实在太不知羞耻，到现在还在讲这种话，简直有点没脸没皮的，于是提起背包匆匆走掉了，连再见也没说。
徐书原一脸平静地看着，把付嘉的局促跟无措全看在眼里。他眉心先是紧拧，过了很久才慢慢松开。
起码在这件事上他们是很公平的，这或多或少算是种安慰，对他这四年多时间的安慰。

第48章 不搬走，没坦白
很长一段时间徐书原没有出现在公司。
听人说他长驻郊区，家都不回了，一周七天住在酒店里。付嘉有点担心他的身体，但又没立场表达关心。
邱越休完婚假回来给部门同事带了喜糖，早上一来就开始发。到自己跟前时付嘉道过谢，顺着说了句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扫了付嘉一眼，冷声冷调的：“看来事务所的确很锻炼人，连你都学会阿谀奉承这一套了。”
“主要是邱老师教得好。”付嘉笑笑。
晚上跟徐书原通电话，邱越恨恨地评价道：“付嘉这张嘴一如既往的厉害，一点儿亏都不吃。徐书原你给我赶紧找到下一任，最好长得比他标致还比他懂事，我看他还有什么资本得瑟。”
标致？
徐书原在酒店阳台上抽烟，回想起付嘉的一颦一笑，眉宇间沉郁凝结。
“对了，听说十部那个吴茜在追你？可以啊你，走哪儿桃花运都这么旺。”
“又是听谁说的。”
“都在传，传得沸沸扬扬的，还说她天天给你送饭。”
徐书原淡声：“胡扯。”
邱越笑道：“怎么就胡扯了，不是她还能有谁。”
“跟她无关。”
“看来你不喜欢她，她没戏。”
“行了。”徐书原转移话题，“说正事吧，房子还需要多少钱。”
邱越最近在看房，心仪的两三套价位都比预期要高，跟老婆两家人一共只能拿出120万首付。
“二十来万吧。”邱越也没跟他客气，“你看你能帮多少，我按一年定期算利息给你。”
“跟我还说这些。”
“亲兄弟明算账嘛。”
挂了电话徐书原查手机银行，所有定期活期加一起十五万他全转了。
最近所里不少同事工作时间明目张胆地听课复习。付嘉性子野，总是集中不了精神，动不动就想查查郊区的气温和地形。
周末聚会他也心不在焉，聊天时一脸放空样子，后来还提出要去郊区农家乐。
罗骏反对：“农家乐有什么好玩的，不如去看网球公开赛啦，有明星大腕儿。”
这种表演赛一般会有名人到场助兴，富二代就爱凑这种热闹，运气好还能跟漂亮女明星看对眼。付嘉表示不感兴趣，丁叙也说：“我不去，省得我们家晓鸥误会我。”
罗骏毫不留情地戳破：“如果裴晓鸥在场，她应该会告诉你女性不属于家庭不属于男性，只属于她自己。”
这倒的确是晓鸥的调调。
付嘉起身：“你们先聊着，我到楼下进口超市买点东西。”
算一算上回那些保健品该吃完了。
下楼途中又盘算自己的存款，已经少到需要担心下月吃什么。工资到底哪天发？报销和餐补哪天下来？以前这些事他从来不在意的，现在开始掰着指头算日子。
可惜不知道具体地址，没办法把这些吃的直接邮寄过去。等付嘉拎上楼，平言言瞧了一眼：“给别人买的？”
“嗯。”
“我想你也不需要吃这些东西。”
付嘉解释：“给书原买的。”
“哟。”平言言说，“他身体这么弱啊，那往后夫妻生活怎么办？”
“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他有点急，“书原最近胃出血了要养一养，平时身体很好的。”
平言言笑笑地瞧着他：“我说他，你紧张什么？”
“就是，你紧张什么。”罗骏不明所以，盲目帮腔。
“你们无缘无故议论我朋友的夫妻生活，还不让人反驳了。”付嘉越说声音越小，索性站起来，“算了我走了，我爸妈今晚要到我那儿去，还没收拾屋子。”
“欸把账结一下！”丁叙喊。
付嘉理直气壮扭头：“你结，我没带卡。”
“……”
等他走了丁叙分析：“最近这人躲账单都躲出经验来了，是不是付伯伯生意上遇到什么困难啊。”
“有可能。”
“可能什么可能。”平言言给了他们脑袋一人一下，“以往你们吃付嘉那么多顿，现在刷个卡还有怨言了？赶紧去。”
其实丁叙哪里在乎这个，完全是开玩笑的，找个乐子而已。
今天爸妈名义上是过来看望，实际就是突击检查。回到家付嘉抓紧时间把衣服全洗了，地扫了扫，桌椅台面拿抹布擦得干干净净。
开门见付母站在前面，手里提着好几个袋子，付为民板着张脸在后面。
“爸，妈，请进。”
“先把东西拿进去。”她一进来就四处打量，倒没挑出太多毛病。
付嘉往冰箱里放东西，她在身后盯了会儿，回到客厅小声跟老公通气：“冰箱东西不多，卧室卫生间也蛮干净，看来就他一个人住。”
付为民哼了声，不予置评。
“你们喝什么？”付嘉从厨房探出头。
“给你爸爸泡壶大红袍，我喝白水就行。”
他走出来为难地说：“家里没有大红袍，喝茶包行吗？”
付为民皱眉摆摆手，“连茶也不预备，你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又不爱喝茶。”
父母在客厅看电视，付嘉讪讪待了会儿才去厨房做饭。
为娘的心疼儿子，抻着脖子嘱咐他小心用刀。回过头，她低声嘱咐：“我警告你啊付为民，今天儿子好不容易答应咱们过来看看，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的。还有，别忘了自己今天来的任务。”
找了这么个老婆真是命里的克星！付为民吹胡子瞪眼，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晚饭很简单，三个人三菜一汤，也是付嘉能力的极限了。吃的时候付母不住嘴地夸，西红柿炒鸡蛋都叫她夸成珍馐，也问了许多工作方面的事。付嘉吃得很安静，偶尔给父母夹一筷子菜。
看气氛差不多了，付母说：“嘉嘉，最近我待在家里老觉得冷清，要不你搬回来陪陪妈妈？你看你这地方也没个人打扫，平常光洗碗就够累的。”
“我都习惯了。”付嘉端着碗摇了摇头，“再说房租也已经交过了。”
付为民批评：“习惯这个顶什么用。从小培养你不是让你做饭的，本事不长光长饭量。”
付嘉不软不硬地反驳：“我自己挣钱自己花，没吃家里的饭。”
付为民把碗一放，瞪着他：“你这点钱不靠家里能活？”
“我活得挺好的。”
“大学谁供你上的，工作谁给你找的？没有家里你狗屁都不是。”
说着说着当爹的粗俗本性就暴露出来，父子俩互不相让。付母拦不住，索性把丈夫拉走，上了车边抹眼泪边发脾气：“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少说两句能把你憋死是不是？”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付为民还在气头上，“我现在不教育他将来就轮到社会教育他了，那他才叫吃亏。”
付母心绪难平，哭着要跟他算账：“我是不懂那么多，我只知道儿子平安健康最重要。付为民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我儿子气病了，我可找你付家赔！”
对于父母的争执付嘉浑然不觉，收拾完残局就去听网课了。
不过他向来就不怎么爱学习，听着听着又开始想别的。满打满算来事务所已经快九个月，钱没攒下一分，恋爱也谈得很失败。
他的性格一向随遇而安，虽然这九个月过得甜蜜与痛苦参半，仍然没有要改道而行的想法。
推开窗，外面的空气有股草腥味，淡淡的很好闻。徐书原现在在做什么？恐怕还在加班吧。就不知道他吃饭了没有，吃的什么。
胡思乱想了一阵，忽然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母亲去而复返，他匆匆忙忙过去把门打开，结果居然是……
“静姐？”
徐静站在门口：“咦，你在家啊，书原不是说你出差去了吗。”
她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表情没有一点敌意，只是很错愕。付嘉有些措手不及，出于礼貌赶紧让人进来，又找了拖鞋给她换。
“不用忙不用忙，我又不是客人。”她坐下来打量着四周，由衷夸了句，“收拾得挺像样的。”
见付嘉倒来温水，她轻轻拉了下付嘉的胳膊，示意他坐着，不用再招呼了。
付嘉只好坐下来。
“静姐你这次过来是？”
“马上到书原生日了，姥姥让我过来捎点东西给他。对了，他人呢？”她左右张望，“还在公司？”
生日？
付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两个字，忽然就从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徐静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
“嗯？”徐静微笑看着他。
他咽了咽：“在公司加班。”
“我就说。他真是的，都恋爱了还整天只知道忙工作。”她起身到厨房去放东西，拉开冰箱吓了一跳，“这么满呀。”
里面全是付母下午才拎过来的。
“我们……我们有时候会在家里开伙。”付嘉吞吞吐吐，徐静全无察觉：“那蛮好的，自己做着吃健康。”
“我去给徐书原打个电话，催他早点回来。”
付嘉走到阳台。
晚风习习，对面的客厅大半透着光，看过去画面很温馨，他心里却很忐忑。
为什么书原不告诉静姐？猜不出他的用意，也不确定他肯不肯接自己的电话，一时之间付嘉有些茫然。
嘟声响了好久，两边像隔着很远的距离，上次通话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这种陌生的感觉付嘉不适应，以至于接通后好几秒没有说话。
直到徐书原问：“找我有事？”他才猛地回神。
“静姐来了。”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刚到，说是来给你庆生的。”
“来？”徐书原口气很平淡，“你是指哪里。”
“我——”
付嘉咬了咬唇，忍着羞耻坦白：“我们以前的房子，我还住在里面。”
说完电话里便沉默，时间长到令付嘉觉得难堪。他以为再也得不到回应了，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你还在加班吧，如果不方便我可以跟她解释，把她送到你那边去。你把你现在的住址告诉——”
还没说完那边突然出声了：“我过去一趟，在家等我。”
家？
现在这里还算是家么，付嘉心口微颤。

第49章 真的搞不懂你
四十分钟后才听到敲门声。
“来了。”
付嘉趿着拖鞋跑过去，开门的一刹那视线没往徐书原脸上放，先看到他的肩。
他穿着西服，肩上落了一层细小的水珠，进来之后也没跟付嘉说话，径直过去换鞋。
“外面下雨了吗？”付嘉跟在他身后。
“小雨。”
徐静闻声过来：“怎么你没带钥匙？”
付嘉心虚地看了徐书原一眼，徐书原也不偏不倚地看过来，目光若无其事：“付嘉把我钥匙拿走了。”
徐静微笑着朝付嘉看过来，付嘉默了瞬，只好承担下来：“我的弄丢了，所以拿了书原的。”
“丢了就丢了嘛，又不是多大的事，书原你瞧你。”
也许是徐书原的表情太过严厉，徐静开口替付嘉打抱不平。付嘉没吭声，徐书原换完鞋对他说：“帮我拿条毛巾。”
付嘉点点头走开。
当姐姐的望着他听话的背影，回过头来教训弟弟：“你怎么能这么使唤嘉嘉？他又不是你的佣人，再说他在家里哪做过这些事。”
从开始的反对到如今的接受，她心实，已经把付嘉当自己人。
等付嘉回来，徐静在打扫厨房卫生。
递毛巾时付嘉忍不住凝视了一眼，结果徐书原也正好看向他。两人视线相撞，徐书原把目光不经意地移开：“你现在住哪间房。”
“主卧。”他瓮声。
就这样意外地坦白了，自己一直住在这里的事情。
卧室里没有徐书原的衣服，付嘉给他找了件宽松的短袖T恤。他穿上很清爽，头发半湿，一举一动更像大学时期。付嘉却觉得他好像又瘦了，一点也不像从前那个他。
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吧，书原哪里变过。半晌他才回神询问：“今晚让静姐睡这个房间吧？次卧太空了，我怕她怀疑。”
徐书原随口应了声，没有多说。
付嘉不便看他换裤子，就把门带上出去了。徐静还在厨房，灶台跟抽油烟机被她擦得干净如新，冰箱也都用酒精喷雾消过毒。
“静姐今天你睡那间吧，那是书原的房间。”
正好徐书原从主卧出来，转身进了次卧。她看见后笑了笑：“好啊，我也不跟你们小情侣争了，你们说哪间就哪间。”
付嘉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就留在厨房帮她打下手，偶尔拿个刷子拧下毛巾什么的。徐静一看就是在家里做惯了的，手脚极麻利。
“平时我不在你们自己也要经常给碗筷消消毒，男孩子粗枝大叶一点没什么，入口的东西还是要注意。”
“好。”
“隔一两个月要把洗衣机清理清理，这个小盒子里面最爱藏污纳垢的，别嫌麻烦。”
“知道了。”
付嘉只想她一直留在这里当自己的姐姐，这样徐书原也就不会离开。
收拾完以后她说：“我先去洗漱，等水烧开了你帮他泡杯板蓝根吧，淋过雨容易感冒。”
“嗯。”
电水壶里烧着水，付嘉在厨房站了会儿，窗外小雨轻轻刷过玻璃，他的心也淅淅沥沥的。
发完呆，水也开了。冲好板蓝根端到次卧门口，先敲门才进去。
没想到徐书原躺在床上睡着了。
连床单都没铺，他闭眼躺在床垫上。付嘉怔了下，过去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书原？”
徐书原眉头微微蹙紧，眼下浓浓一圈青色，呼吸也不甚均匀。
“书原醒醒。”付嘉拿手指碰了碰他的眉心，他似有所察，伸手拉过眼前的手：“几点了？”
一切都自然得像从前，大概是睡得混乱了。付嘉迟疑一瞬，不舍得将手抽出来，干脆把脸挨过去，轻不可闻地摩挲了两下。
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是又全堵在心里出不来。
如果当时没有分手现在会什么样？也许还生活在一起，会吵架，会和好，会一起上下班。现在这一切都成为泡影，再也实现不了了。
眼前蒙上了一层雾气，他只能把眼睛闭上。还没有温存多久脸边的手就动了动，抬起头发现徐书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目光警惕地盯着自己。
付嘉一愣，松开了手。
徐书原撑着坐起来，掐了掐鼻根，强行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我姐睡了么。”
“她在洗澡。”付嘉慢吞吞地起身去开衣柜，“让我监督你喝板蓝根。”
徐书原看了眼床头柜上的冲剂。
“应该不烫了，你赶紧喝吧。”
多余的四件套在衣柜最上层，他踮起脚去够了几下，没够到。不久身后伸来一只手，后背也被一个温热的胸膛贴紧。
“谢谢。”
转身见是徐书原，付嘉低声道了谢，抬眸注意到他半湿的发梢：“还是把头发吹干再睡吧，这样睡容易着凉。”
“你睡你的，我还有工作要做。”
“……好。”
没想到这么晚徐书原还要加班，不过他一直就很勤勉。望着他的后背付嘉发了会呆，脑袋里持续放空，直到听见外面徐静回房的声音，才想起自己应该去换身衣服。
两人轮流洗完澡已经到半夜了。躺好后付嘉只说了句晚安，没有过多打扰。徐书原起身把灯关了，电脑屏幕的冷光反射在他脸上，侧面线条很硬朗。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时候，他要加班就让付嘉先睡，自己到另一间房去工作。付嘉有时候不想跟他分开就会跟过去，赖在房间里不走，说什么都要等他一起睡。可他敲键盘的声音总是很催眠，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今晚付嘉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户敞着一小条缝，外面细细的雨丝擦过玻璃窗，沙沙声伴着键盘声轻响。湿润的空气闻多了，付嘉打了个喷嚏，脑子也变得钝钝的。
徐书原没回头：“吵到你了？”
付嘉还没想好怎么答，他就说：“我到客厅去。”
“不用！”
见他已经站起身，付嘉急急忙忙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跑到他面前：“没关系的！你就在这里吧，我是因为白天咖啡喝多了。”
徐书原视线下移，停了一瞬：“去把鞋穿上。”
“你别走行吗？”
付嘉漆黑的眼瞳盯着他不放，白皙的鼻尖微微皱着，有点可怜又有点撒娇的意思。
“这么晚了我能走到哪去？”徐书原反问，口气不善，“不穿鞋就回床上，别光着脚。”
“……好。”付嘉回去躺好。
徐书原也许实在集中不了精神，干脆把电脑关了。
两人睡在1米5的小床上，中间却隔着很宽一段距离。被子不够所以他盖的是两层毯子，付嘉问他冷不冷，他随口敷衍了一句还行。
“我去把窗户关上吧。”
下床关好窗，拉上新换的窗帘，回头发现徐书原正审视着自己。付嘉低下头：“怎么了？”
“为什么没搬走。”他问得很直接。
“住习惯了。”
徐书原语带讽刺：“这样的地方你也住得惯？”
付嘉缩起手脚躺进被子：“我没你想得那么娇气。”
“是么。”他的声音变得比较模糊，仿佛毫不在意。
关上窗雨声小多了，翻个身都很明显。付嘉抓住机会问：“那你呢，你为什么没告诉静姐？”
“告诉什么。”
“我们，我们已经分开了。”
“没什么好说的。”
回头看见他硬挺的背，听着他稍显冷淡的嗓音，付嘉刚积攒起来的勇气开始消失。
“对不起啊，害你还得跟你姐姐撒谎。过段时间我跟她说吧，反正也都是我的错。”
徐书原似乎不想多说：“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是他的事，可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心痛呢？付嘉呼吸不畅，只能生硬地岔开话题：“你身体好点没有？前两天我从家里翻出好多快过期的补品，明天你拿点走吧，正好减轻我的负担。”说到后面还艰难地笑了笑。
面对这种拙劣的理由徐书原没有直接拆穿，只是说不需要：“我没时间吃。”
“吃饭总是有时间的吧，到饭点记得吃两片就好了，你要是不记得我可以提醒你。”
“不用了。”一点余地也没留。
之后就是很久的安静。
雨下着下着停了，温度还是没上来。付嘉仗着自己穿的是长袖，把被子拉过一截盖在他身上，自己也往他身后靠了靠，身体不自觉依偎过去。
徐书原没动，大概是睡熟了。
月光微弱，付嘉感觉自己离他还是不够近，就屏住呼吸，将身体移过去。然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回过神来已经仰脸亲上他的脖子。
徐书原身上很暖和，半点都没有着凉迹象。肩窝里有熟悉的沐浴露气息，还有衣服散发出的棉织味，混合在一起格外好闻。付嘉流连忘返，嘴唇却贴得很克制，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在他皮肤上游走。
徐书原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付嘉望着他，既希望他发现又不希望他发现，在这种矛盾与痴迷中头脑渐渐昏沉，身体也起了变化。
那样贴合着，假如徐书原清醒就必定感觉得到，但他仍闭着眼。也许他早就醒了，只不过没兴趣理会。
“徐书原？”付嘉声音发哑，胆子愈发得大，凑到他右耳边轻轻哼吟了几声。
因为猜到他不可能听见什么，所以哼的时候还带上了右手的动作，关在被窝里折磨自己，怎么难受怎么舒服都是自己的事。
他肩膀微微颤着，身体一耸一耸的。到后面觉得又热又闷，干脆用左手把被子掀开。可就在下一秒，始终背对他的人却翻过身来，手腕上多了一股强迫的力量。
“你在干什么？”
徐书原紧盯住他的眼睛，抓着他的手。付嘉一惊，汹涌的快感潮水般吓退，嘴巴还微微张着。
“书原，我——”
这种事往轻了说是意淫，往重了就是性骚扰，他羞愧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徐书原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手伸进被子里找到要害。付嘉像被谁踩到尾巴，身体剧烈地弹跳了一下，随即跟烫过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口中软弱地求饶：“我错了书原，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徐书原扫了他下面一眼，没停，仿佛就为了让他难堪至死。他咬着牙，头跟颈充血到快要爆炸，很快就小猫似的哼了哼，眼眶通红湿润，人快要洇进床单中。
“我错了、我错了书原……你别……”
一句完整的话都还没说出来，脸就这样丢尽。他瑟缩地睁开眼，人控制不住一抽一抽地像是怕冷，其实一点也不冷，热得快化了。
徐书原眼底也染上一抹红色，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松开他，下床擦手。
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只有极不均匀的呼吸声，连空气都是凝固的。徐书原换了件T恤，重新躺倒以后继续面朝窗外，一眼也没往后看。
少顷肩膀却被人抱住，耳边传来湿哑滞涩的嗓音：“需要我帮你吗？”
徐书原头也不回地拎开他的手。
付嘉不屈不挠：“真的不要？我只是觉得又欠了你一个人情，这样……不太好。”
借口越找越烂，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脸皮早就已经是摆设。
他的手开始变得不安分，以为主动一点也许徐书原就会接受。没想到摸到前面，徐书原却忽然说：“想还我人情就别用手，用嘴不是更好？”
半是嘲弄半是认真的语气。
付嘉怔住了。
用嘴，这实在有点超出他的接受范围。
见他没反应，徐书原毫不意外地拉过毯子。闭上眼睛没多久，有具温热的身体却从下面钻进毯子，毛茸茸的头发轻呵自己的腰和腿。
抱着豁出去的想法，付嘉闭着眼凑近，还没张嘴就被人拽了出去。对上徐书原愠怒的眼眸他有点混乱：“怎么了？”
“付嘉你到底——”
“是你说你要的。”一看到他表情就猜到他又要说自己没有廉耻心了，付嘉额头钝痛，心里也难受，“我愿意吃亏还不行？”
徐书原背脊骤僵，用力把人推开，“不用了，忽然没兴致了。”
身后没了动静。
安静半晌，他听到付嘉有点委屈的声音：“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

第50章 温驯
翌日清晨，两人在一种难言的气氛中醒来，到公司也几乎没有交谈。
午休时想起徐书原生日快到了，付嘉还是觉得自己应当有所表示。不是为了挽回什么，就是……就是单纯想弥补四年前的遗憾。
当然不能像徐书原那样送台空调，太异于常人了。那应该送什么？
既不知道他缺什么，也不太清楚他喜欢什么，因为徐书原很少对一样东西表示出浓厚兴趣。非要说，以往他也就是对付嘉比较执着而已，其他的吃穿用度方面都很随便。
思来想去付嘉决心挑个公文包，毕竟徐书原用的那个都裂皮了。
周末裴晓鸥陪他去选，商场一楼的门店一家家选过来，全都贵得乍舌。晓鸥劝他：“要不还是别硬撑，就你目前的经济状况选个性价比高的比较好。”
可是要换就该换好的啊，这样也能用久点。最后咬牙买下一个五千多的，又让柜员帮忙包好，里面附了张小卡片。
徐书原的生日在周五，天气预报说是个大晴天。
除了礼物付嘉还想带点吃的过去，所以前一天特意买了小番茄回来，早起后做成甜点。小番茄切口，酸得倒牙的乌梅夹进去，再用蜂蜜把口子粘起来，拿冰箱冰镇后吃起来酸酸甜甜的，特别适合夏天。
这是他跟网上学的，提前试验了好几次确保万无一失。
这段时间事务所有假的都歇了，到下班点个个跑得飞快。下午六点付嘉准时离开公司，到家换了身行头，然后把冰箱里的甜点和礼物拿上出门。
徐书原的地址是晓鸥帮他打听到的，六部有人知道。到小区楼下付嘉有点意外，因为眼前这地方比想象中要好许多，起码比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好，就是位置有点偏。
“六十六。”出租车司机报数。
付嘉唔了声，心想，早知就不打车了。幸亏这数字算是好兆头，就当是保佑今晚一切顺利吧。
天色渐晚，头顶漫天霞光。
小区里道路弯弯曲曲，草地边有长椅，还有给流浪猫放的猫粮碗，看来是个有爱心的地方。等电梯时付嘉大脑飞转，设想了几种可能性。
如果徐书原在家，那当面说完祝福再走。如果他不在家那只好等等看，实在等不来就把东西放门口，再给他发条短信祝福。
电梯里张贴着保洁公司的广告，付嘉发呆似的望了望，心里有点紧张。
毕竟上次……上次那晚还是挺尴尬的。虽然事后他不提徐书原也没提，但两人的关系并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愈发的僵。
待会儿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
他心里没谱。
发着懵就到十层了。里面没什么动静，门缝也没有光。猜想徐书原应该还没回来，付嘉抬手叩了叩门，死马当活马医。
“来了。”
——女人的声音。
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愣了一秒就要走，门却猝不及防地开了。
“你是……”
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付嘉吸了口气，转身对上门口的人。吴茜把着门，缓缓眨动眼睛：“你是付……付……”
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付嘉。”他不敢想象自己的笑容有多难看，可还是强迫自己表现得礼貌，“我来找徐经理有点事。”
客厅没开灯，吴茜身后黑漆漆的，目光移到他手里提的礼物，顿时会意。
“你也是来给徐经理过生日的？”
付嘉一时无言。
是啊，自己怎么会以为徐书原没有别的朋友？其实不管在大学还是在公司，书原一直就很受欢迎，只是性情低调而已。
“不是。”他匆匆摇头，“我正好路过，帮他一个朋友带点东西上来。他在吗？”
“徐经理还没回来，我们打算给他一个惊喜所以……”吴茜不好意思地往后指了指，“大家都藏在卧室呢，我以为是送蛋糕的来了。”
付嘉恍然。
看来自己这一趟真是多余。
“那麻烦你把东西拎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刚把东西放下邱越就从卧室走出来，见是他，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你来干什么？”
付嘉不想再解释：“我这就走。”
“你们认识？”
“当然。”邱越哼了声，瞥见地上的东西，“给书原的生日礼物？”
付嘉没再多说，转身去按电梯。
背对着他们，听见吴茜小声问：“什么情况？”邱越直接把门关上：“不速之客。”
进电梯后付嘉一直避开视线，没看清他们有没有把礼物拎进去。下楼后猛然发现天居然已经黑了，就这么十来分钟。
脚步顿在楼道口，很长时间他没有想清楚自己要不要离开，直到身后有路人请他让让。
“不好意思……”
步出居民楼，天空像蒙着层黑布，仍有微弱的月光透出来只是不够亮。
手机上那个名字始终是置顶，看来看去却不知道能够说点什么。
*
徐书原是一个多小时后回来的。
手机震动时他在地铁上，没看，拿钥匙时才想起来。消息来自付嘉，内容很简短，似乎没有回复的必要。
门一开，七八个好友同事从屋里蹦出来：“Surprise！”
邱越在最中间端着蛋糕，吴茜跑去开灯，大家笑吟吟地望着他。徐书原停在玄关，直到邱越过来拿脚踹：“接蛋糕啊想什么呢。”
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他静了许久，往前走了几步，终于走到大家当中去。
开灯的前一刻付嘉在楼下仰脸望着窗口，正好默数到那一层。客厅亮起，他的心也跟着颤了下，眼睛微微睁大。
长椅还有晒过的余温，摸到手里是温热的。他迟疑了一会儿，后来还是把手机掏出来，望着自己发的那句“最近怎么样？”出神。
就这样吧，也说不来什么有营养的话，回不回是他的事。
笑闹过后同事们嚷着要徐书原分蛋糕，他脱了外套去切，露出手背上一道新伤。邱越问：“怎么搞的？”
“猫挠的。”
楼下的流浪猫昨天把他挠伤了，大约跟付嘉一样，平时的温驯都是装出来的。
“你们先吃，我去换身衣服。”徐书原进了房间。
有人去厨房拿准备的零食，因为不知道情况，所以连带那盒乌梅小番茄也拿来了，大家你一个我一个吃得不剩多少。邓子益捻起一枚问：“这谁买的啊，还挺好吃的。”
都说不知道。
徐书原正好出来，邱越将他带去一旁：“书原你过来一下，跟你说件事。”
天色已晚，阳台的安静跟客厅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下午付嘉来过，来给你送生日礼物的，我替你收了。”脚边的袋子就是，邱越轻踢了下，“喏。”
徐书原扫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似乎并不在意，“我抽根烟，你先进去。”
邱越却一眼就把他看穿了，笑了下，拍拍他的肩扬长而去。
一句生日快乐当然不值得道谢，但付嘉来过，他没有办法傲慢地装作不知道。电话打过去，等待了片刻才通。
“喂？”
付嘉嗓音有点干巴巴的，声线不太稳，仿佛难以置信他会打来。
徐书原问：“下午你来过我家？”
“嗯。”他顿了下。
“谁告诉你地址的。”徐书原翻出打火机，把烟咬在嘴里凑过去，说话有点含混不清。
付嘉：“嗯？”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他拿出烟，隔着那层白雾扫向楼下，无意间扫到长椅上坐着一个人，脊背忽然僵了一下。
看清是谁过后眸底骤然敛暗。
“我……”付嘉嗫喏，“你不要管了，总之我不会对你不利的。”
“所以你只是来送了趟快递，然后就回家了？”
电话里能听到微弱的风声，树叶沙沙，还有付嘉稍显不平的呼吸。
“嗯。”
徐书原讥讽一笑。
楼下的人拿不准他为什么笑，一时间静止不语。脸往旁边侧了侧，谁知道恰好看见椅子下面一只野猫，吓得弹跳起来，结果被椅把一绊险些摔倒了。
付嘉惊呼出声。
徐书原皱紧眉，明知故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拍拍胸脯，“刚才差点闯红灯。”
说完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可惜光顾着看卧室的窗去了，没注意阳台。顿了会才反应过来：“我手机快没电了。”
徐书原掸落烟灰：“跟我有什么关系。”
付嘉干笑：“也是。”
电话就这么挂断了，一点留恋也没有。付嘉目光从屏幕上收回，心空空的。
楼下蚊虫众多，他坐的位置又挨着路灯，小腿很快就被叮得受不了。想来想去却还是不想走，因为四年前就错过了徐书原的生日，难得的机会不能再错过一次。
谁知道明年会是什么样呢？能当面说句生日快乐是很难得的。
楼上又是吃蛋糕又是喝酒玩游戏，一直闹到夜里11点才散。朋友们陆续离开，徐书原站在门口送行，最后一个吴茜脚步拖延。
大家都很上道，先行乘电梯下楼。
吴茜今晚喝得不少。她在门口低着头，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经理，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徐书原身上也有些酒气，不过神志很清楚。
“正好我也有话对你说。”

第51章 不在意
吴茜一听马上抬起头，满怀期待：“要不你先说。”
“过几天我打算去外地见女友。你眼光好，介不介意替我参谋参谋礼物？”
“什么？”
吴茜惊讶极了，半晌还睁大眼，“经理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邱越一直说你是单身啊。”
“刚认识不久。”
徐书原语气极为平静，也极为可信。他抚了下头，说：“长辈介绍的。不过我跟她算是投缘，发展得很顺利。”
“那……”嗫嚅片刻，吴茜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很好啊。”
“嗯。”徐书原温和一笑，“送礼物这事我不擅长，她为人又比较挑剔，我自己有些拿不准。”
“我，我也不擅长。要不经理你自己选吧，我就不掺和了，免得出什么纰漏。”
说完吴茜就转过身。徐书原说没关系，他再拜托别人。
吴茜庆幸自己没把告白的话说出来。她捏紧手提包往电梯走，进电梯前神情恍惚地停住，望着自己的脚面慢吞吞道：“我刚才开玩笑呢，经理你肯定不会出什么纰漏的，你这么好。”
“借你吉言。”
电梯门合上，这些事就不会再提了。
回到客厅看见一片狼藉，徐书原没闲心去收拾，任它们乱在那里。
外面的夜黑得有些压抑，小区的路灯也照不亮烦躁的心。他往阳台走了几步，没等真正走到就又停下来。算了，不去管那个人，愿意等多久就等多久。
快到零点时客厅的灯被他关了。黑暗里他一个人坐着，在沙发上不言不语，偌大房间就只有手指间那点火星子是亮的。
没多久手机忽然震响。
第一遍徐书原没接，可它锲而不舍地震动，仿佛不打通就不罢休。他心里蒸腾起一阵烦闷，按下接听键：“你又想怎么样？”
付嘉大概没料到他态度如此恶劣，静了瞬才开口：“那个……”
“快说。”
“生日快乐。”
有那么一瞬间徐书原感觉到心悸。付嘉的声音就在耳边，柔软的，轻悄的：“生日快乐书原。我在你家楼下，要不要见一面？”
仿佛很不经意，可是墙上的钟正好走到十二点，这一分钟还没过去。
徐书原沉默地坐着，神情莫测。
付嘉笑了笑：“不方便就算了，我也是正好路过。”
“卡着点路过？”
付嘉无言以对。怕他又像之前那样突然挂电话，静默片刻只能艰难地问：“刚才我看见吴茜了，就她一个人，你怎么都不下楼送送？”
“她路熟。”
徐书原答得不温不火，付嘉一口气没上来，胸腔多了块沉重的石头。
“你们在一起了？”
徐书原冷落着他，没搭腔。
僵持过一段时间付嘉先坚持不住了，低声道：“没关系，你直说就好，我愿意祝福你。”
完全是违心之语，说完眼眶又酸又热。徐书原却不知道，低嗤了声：“祝福……”
晚归的过路人打量着付嘉，他背过身望着地上的猫粮碗，不想再让自己继续这样狼狈下去。
“我回家了，你休息吧。”
“不需要我送送你？”语气有些嘲弄。
“不用了，”他没心思再计较这份嘲弄所为何来，“我到小区门口去打车。”
电话变成忙音。
仰头望着漆黑无光的房间，付嘉心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夜色茫茫，他是找不到以前那个徐书原了，如今的这个人满身锐刺。
离开前看见一只小猫在椅后弓身吃粮，他又蹲下来摸了摸它的毛。徐书原一直就在不远处看着，直到付嘉拿起背包，高大的身影才在楼道前出现。
“现在才走？”
到他跟前一米左右徐书原停住，表情冷峻地看着他。付嘉眼眸微微一闪，低头攥着手机：“叫不到车。”
“所以呢。”
“暂时走不了了……”
真是诡计多端，徐书原撇开眼。
站着站着付嘉小腿又痒起来。他弯腰去挠，表情龇牙咧嘴的。徐书原看了他一眼，掉头往回走。付嘉急忙一瘸一拐地跟上去，地上有个坑他没注意，要不是被前面的人及时扶住恐怕会向后栽倒。
下一秒徐书原手撤开，他想握住却扑了个空，手讪讪地摆动了一下，“谢谢。”
“脚怎么了。”
“崴了一下。”就是被猫吓到那时候。
等来电梯，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付嘉视线落在角落的某处，尽量不去想徐书原为什么肯让自己跟着，以免之后失落。徐书原也一言不发，灯光下仍旧神色难辨。
到家打开灯，屋内啤酒瓶倒得到底都是。付嘉惊呼：“你们喝酒了吗？”
“怎么了。”徐书原举步从他面前走过去。
“你的胃不能喝酒啊，他们身为你的朋友怎么还——真是的，明知道你病刚好，这算哪门子朋友。”
他絮絮不停，徐书原似乎不耐烦听，忽然穿上外套出去了。大门关上的那刻付嘉还没回过神，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怎么走了？
站在这间陌生的房子里，主人不是主人客人不像客人，付嘉有点不知所措。扭头看到客厅这一片狼藉，干脆弯腰开始收拾。
也许他只是厌烦自己了吧，不想再看见自己，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还没弄完人就回来了。门打开徐书原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清付嘉在干什么以后皱紧了眉：“谁让你做的？”
“闲着也是闲着。”
徐书原往沙发抬手：“到那边去。”
付嘉：“嗯？”
“给你涂药。”
原来他刚才是去买跌打药膏和风油精了。
付嘉心脏一瞬间柔软下来，听话地坐到沙发上。仰头望着徐书原，他面无表情，眉眼之间并没有醉意。
卷起裤管，两边小腿简直惨不忍睹，细嫩的皮肤上大大小小十几个包，有些地方还破了皮。
徐书原蹲在沙发前，抬眸扫他，他却也正好盯着徐书原发呆，被抓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之后他视线逃开：“好痒。”
“脚蹬我膝盖上。”
“嗯？”
徐书原干脆动手，把他左脚放到自己膝盖上，付嘉想缩没缩回去。
袜子脱一截穿一截，居家裤是麻料的，脚踩上去触感有点粗糙，膝盖骨硌着一半的脚心。
微凉手指抹上小腿皮肤。付嘉眼睫颤了瞬，目光无所适从地飘远，“谢谢。”
徐书原沉默不语。
风油精涂到抓破的皮肤上时有点刺痛，付嘉口中轻嘶了几下，徐书原没理会。
“轻点。”他低声似撒娇。
没人答应，但动作的确轻多了。
亮堂的灯光照在徐书原面部，轮廓虽然生硬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冰冰。涂完左边换到右脚，宽松的裤管高高卷起，脚踝细细白白的一小截。
徐书原目光渐深，付嘉也有点赧然，眼眸始终敛着不抬起来。
“好了。”
“……谢谢。”
徐书原起身去洗手。
咫尺距离充斥着风油精的气味，嗅到肺间足够提神醒脑。付嘉太阳穴突突直跳，血液流速也仿佛有所加快，心里莫名躁动。
想来想去他拖着瘸腿跟上去。
水台前徐书原后背微弓，付嘉看到自己的身影慢慢出现在镜子里：“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
“你跟吴茜在一起了吗？”
徐书原手停住：“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付嘉坦率地点了点头，却也知道自己没责任质问，所以又把目光移开，“不过你不想答就算了。”
关停水，徐书原撑在水池边没有直起身。付嘉走过去：“你肯说吗？”
“付嘉，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他把唇抿紧一瞬又松开：“就是你理解的意思。我想知道我还有没有资格追求你，毕竟……我不想破坏别人的感情。”
徐书原笑了声。
“要分手的是你，要复合的也是你。”
“可是我没逼你。”付嘉别开脸，“你要是不同意就说不同意，大不了我就等。”
“等？”
“嗯。”付嘉轻声，“你等过我，我也可以等你。你等四年我就等五年，反正我还年轻，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书原眉心紧紧拧起：“没人让你等。”
“我知道，但我愿意等。”
付嘉越说越豁出去，干脆走到他身后将人抱住，手臂圈住他窄瘦的腰，“有女朋友你就拒绝我。”
“你怎么这么烦？”徐书原回头试图把人拉开，身躯却被紧紧抱住不松，“你拒绝我啊，你开口我就走，要是不开口我就当你是单身。”
“我单身又怎么样？”
“你说呢。”
付嘉主动去索吻，还没碰到嘴唇人就被翻过来。徐书原动作粗暴，将人压在水台上重重地吻下去，唇间残留的烟味尝着是苦的。
付嘉身一颤，张开嘴让他伸进来，牙齿被磨过的瞬间全身毛孔都收紧了，腰肢软得像棉。
不敢问他是什么意思，想要一夜情还是只想羞辱自己。付嘉被徐书原托着臀抱起来，肩胛骨抵在坚硬的镜面上，摩擦得咯吱咯吱直响。
其实也不过一个吻而已，只是比从前都激烈。他两条腿挂在徐书原腰上，越缠越紧，直到身体悬空。徐书原的口中有酒精气，喘息的时候尤其明显，渡到付嘉嘴里令他感觉自己也醉了，没来得及挣扎就已经沉溺。
镜子里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旁边的须后水洒了，淅淅沥沥的往地上淌。
瓶子滚落的那一刻徐书原似乎清醒过来，身体拉开，喉结重重滑动。付嘉怔怔地望过去：“继续啊。”
徐书原不想再看着他这双眼睛，伸手捂住了。他微微挣扎，试图再去找徐书原的身体，可惜只是徒劳。
“我们这样算什么。”徐书原问。
付嘉仿佛堕入一片黑暗中，心脏很没有安全感地乱跳，喉咙发干：“你想算什么就算什么。”
“我想算什么就算什么……”徐书原重复着这句回答，嗓音冷却下来，“说得好听。”
付嘉愣住了，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
直到彻底平复徐书原也没再说话，转身回到卧室。付嘉跟过去，徐书原当着他的面拿出毯子，头也不回地去了客厅。
就隔一道房门，一个睡在床上一个睡在沙发上。
付嘉把被子蒙在头上，既想哭又觉得流眼泪太没意思，只好咬牙挺着，整个人消沉了很久。
你赢了，徐书原，你成功地羞辱了我。不管是身体还是情感上，你都重重地羞辱了我一次，报了四年前的一箭之仇。
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付嘉在被子里闷得喘不过气。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再去自取其辱，可是情感上就是过不去这个坎，所以他又犯傻了。
凌晨两点他睁着红肿的眼，在手机屏幕上一字一字地敲：“徐书原，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回心转意了。”
许久没有回音，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这次以后绝不再纠缠，人还是应该要有自尊。
徐书原的确没有回，但门外有脚步经过。
犹豫再三，付嘉从枕头里抬起脸。起身轻轻拉开门，视线所及之处却只有一个夹着臂的背影。
徐书原在阳台上抽烟，右手偶尔抬起，头却微低，似乎在注视着什么。
少顷他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弯腰拨开一个礼品袋的外包装，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他的动作看似不经意，烟头却刻意离得很远。

第52章 哪里都没有你
那天晚上究竟有没有人睡着，谁也不知道。第二天早起付嘉穿好衣服，把被子叠好床单拉平，然后才深吸一口气走出卧室。
“欢迎收看今天的整点新闻，近期全国消费市场整体运行平稳，多地供需出现半年来首次5％以上的……”
客厅在放电视，和煦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徐书原不在，茶几上搁着张纸条，上面用烟盒跟打火机压住——
「微波炉里有粥。」
那一刻付嘉有瞬间的恍惚，恍惚徐书原还在对自己好，只是浓烈的感情已经被压到心底最深处，再也不见天日。
喝完粥把碗刷了，电视机关了，他坐在沙发上。理智告诉自己该走了，再不走会更不想走，情感上却又希望能等徐书原回来打个照面。
等了近一个小时还是没动静。离开前付嘉站在玄关回头望了眼，这地方是属于徐书原的，干净简洁，像他这个人一样。
楼下一群晨练完的叔叔阿姨拎着剑回来，付嘉与他们擦身而过，有种重新回到现实生活的感觉，而梦留在了上面。
整个周末再没有联络。
母亲顺利出院，付嘉心头大石总算落地。周日下午回家，王姐一见他就唉声叹气：“瘦得都脱相了，不行，今天得给你好好补补。”
他笑笑：“哪有那么夸张。”
“哪没有？”扭头见付母从楼梯下来，王姐说，“咱们嘉嘉在外头真是遭大罪了，这小脸瘪下去一圈，可别是生病了才好！”
这话正戳中付母的软肋呢。最近她愁得睡不着觉，一天到晚净想着怎么能让儿子高兴点。
“尝尝这个，你王姨新学的豆沙夹糕。”她一个劲地让付嘉吃东西，付嘉却没胃口：“我不吃了妈，晚上还吃饭呢。”
“晚饭是晚饭零食是零食，吃一两块有什么关系。”
付嘉哭笑不得：“可我就一个胃。”
“我还就你一个儿子呢。你要是把自己身体搞垮了，妈找谁说理去。要是实在不行就赶紧搬回来，你爸那边不用理，有我在谅他也不敢跟你横。”
“等你们什么时候不逼我找对象了，我再搬回来吧。”
付母不解：“让你成家那是替你打算，难不成我们还有错了？人生就这么几十年，你孤孤单单是过，家庭幸福美满也是过，为什么就不肯选择一条轻松点的道路呢。”
“那是你们理解的轻松，对我来说轻松是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你想过的生活就是跟那个姓徐的？”
付嘉沉默不语。
见他这副负隅顽抗的模样，付母叹了口气：“算了，懒得管你。”
其实父母都是为自己好，他当然知道。但他已经厌烦了听这些话，厌烦了由父母设定好的人生轨迹。
周一去公司，部门一如既往冷清。
盛夏阳光晒到工位上，没一会儿付嘉就热得冒汗，只能去卫生间用冷水浸脸。里面两个同事正在洗手，见他进来打了声招呼。他随口问：“今天怎么没下现场？”
“经理临时请假了。”
考试前一两个月部门间人力借调是常事，但付嘉没有多想。回到工位，前后左右都空着，裴晓鸥也没来，他找不到朋友吃午饭，只能独自下楼。
餐厅人倒不少。王松坚跟其他两个六部的已经在了，看见付嘉就叫他一起拼桌。他不便推辞，过去坐下。
“看看点什么菜。”
“我都可以你们定。”
三人客客气气，翻着菜单闲聊。付嘉尽量自然地问：“怎么不见徐经理？”
“他啊，他请假了。”
又是请假？
付嘉心里有点疑问，不过追问下去不合适，只能暂且压住。
席间三个六部的天南地北地侃，其中一个冷不丁冒出一句：“对了，最近书原那个神秘追求者怎么没消息了？”
“多半是放弃了呗，书原那张扑克脸谁受得了啊。”王松坚扒了口菜，悠哉悠哉地调侃，“如今还是咱这样的暖男吃香。”
付嘉在对面忍俊不禁，换来他斜眼：“笑什么笑什么，话是这样没错嘛。”
“嗯，对。”只好笑着点头。
另一位言之凿凿：“要我是书原，压根儿就不会接受人家的好意，免得人误会。”
“这倒是。这事书原办得不厚道，不想接受那不吃就完了。他倒好，人家天天送他天天吃，那次要不是我拦着，他连馊了的都打算吃下去！狠得令人发指啊……”
付嘉听完，静静地呆在那里。
原来那些饭徐书原都吃了，没有不珍惜。那他为什么不说呢？
“徐经理他……”
“他怎么？”
与王松坚抬头对视，付嘉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徐经理他怎么请假了？”
“不知道，好像是家里有什么事。”
“喔。”付嘉慢吞吞地笑笑，“我还以为他休假出去旅游了。”
“他现在是我们部的中流砥柱，哪能随随便便去旅游啊。”
话题就此揭过。
回到部门他上内网一查，发现徐书原居然请了整整一周假。这么久，会不会是为了做手术？
脑海中冒出这种假设，电话就自然而然打了过去。
“主任下午好。”
秦主任正忙着看诊，两句话合成一句说：“找我有事？看病插队免谈啊。”
“不是看病。想问问您徐书原的病情，他是不是打算做手术了？”
“谁？”
“徐书原。”他一字一字地重复道，每个字滚过舌尖扯着心脏。
那边打印机咯吱咯吱地吐着纸，秦主任噼里啪啦地跟病人说了一大车话，然后才利落地回答：“他的手术档期早取消了。”
“取消了？”
“上个月就打过电话来。”秦主任仿佛有气，哼了声，“这小子固执得很，一点劝都不肯听，那就聋着吧。”
付嘉一口气没上来，噎在那里。
挂了电话他有些迷惘，但更多的是担心。恍恍惚惚地度过一整周，周末时裴晓鸥约他见面，忽然间坦白她打算换到金融组的事。
“那边算是个更好的跳板，学东西也更快。”
“什么时候过去？”
“十月份。”
晓鸥心里总是很有数，不管对未来还是对身边的人。其实徐书原跟她有点像，永远都目标明确，力争上游。
想到毫无目标、随波逐流的自己，付嘉忽然觉得有些失意。晓鸥问：“怎么了，怎么看着有点心神不宁的。是不是伯母的病又？”
“我妈最近还好。”
“那就是因为师兄？”
总不过就这么两种可能性。
付嘉神思不属：“我最近找不到他，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在躲我。”
前因后果大致说完，晓鸥也隐隐感觉不对，“给他打过电话没有？”
“打过，没接。”他苦涩地笑了笑，“也许他现在恨不得离我越远越好。”
“我试试。”
晓鸥打了一遍，照样没人接。她说：“你要是实在担心就去他家看看，大不了被师兄请出去，没什么的。”
措辞很谨慎，其实就是想说“赶出去”。可想来想去付嘉接受了这个建议，反正关系已经这么僵了，还能变得更差么。
坐地铁到徐书原家门口，敲来敲去没人应，最后对门一位阿姨探出头来：“你找谁？”
“找住在这里的人，我是他同事。”
看他样子蛮乖的，阿姨倒也没怀疑，努努嘴说：“快一周没见过了。上个周末走的，在楼下火急火燎地差点撞我个跟头。”
“请问他去哪了？”
“那我哪晓得。”
返回楼下，夕阳正渐渐变淡，小区仿佛也变得很空旷。付嘉从长椅上仰头看向书原家的阳台，看得脖子都酸了也不愿走，心里面像少了块肉。
一只黄棕色小猫不知从哪个角落溜达出来，探头探脑地望着他。他回头，一伸手它就跳上膝，趴在他腿上乖顺地小憩。
“平常谁在喂你？谁把你养得这么好，这么可爱的？”
他声音很轻，小猫也轻悄地呼噜着，耳朵软软地耷拉下去。
一直坐到夜幕降临才走。
到小区门口回头望去，好像哪里都找不到徐书原这个人，可他又无处不在。
*
周一徐书原的假期就该结束了。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时间，付嘉坐电梯到15楼。门一开就撞上熟人，王松坚瞅着他，直言不讳：“你最近来得可有点儿勤啊。”
“我来找徐经理，他回来了吗？”
“你跟他——”王松坚话锋一转，“真的是老同学？”
因为拿不准他的用意，付嘉一时无言。他接着说：“我倒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奇怪，你们要真是老同学怎么消息这么不灵通。书原请长假了，两周，回不回来都不一定。”
“他为什么请长假？”
“不清楚。”
也许并不是不清楚，只是不想议论。
王松坚轻叹一声走了。付嘉微微启唇看着，莫名觉得慌。电话打给徐静，一开始没人接，下午两三点时才回过来。
“小嘉。”徐静声音哑得厉害。
付嘉不知道怎么问比较合适，所以愣了一下。
她说：“你是想问书原怎么样吧？别担心，我看着他呢。等姥姥下完葬我就劝他回去，这里一切有我，你们什么也不用担心……”
话还没完就抽泣不止。

第53章 从不失约
等回过神来付嘉已经请好假出门了。
行李一件也没带，连笔记本电脑都没拿，找到身份证就直奔高铁站。坐上火车后他在车窗上看见自己，神情急切，心事重重。
忍不住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惜做不到。
徐书原老家的地址是邱越发给他的，在付嘉的一再央求之下才给。据邱越说姥姥是前天走的，心血管硬化，当时徐书原就陪在她身边。
窗外景物匆匆，车厢内的婴儿啼哭声、说笑声此起彼伏，身旁还有一对情侣依偎在一起。付嘉人跟着车走，心却已经迫不及待地飞到另一个城市。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过去能做什么，可他就是想去，一刻也等不了。出站后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出租，结果司机还不愿意载他。
“太偏了，回程肯定只能空放不划算，要不你另叫一辆吧。”
付嘉一咬牙：“我加钱行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刻对这句话算是有了深切的体会。风驰电掣到了目的地，被司机撂下车他一时茫然。
身后是绝尘而去的出租车，眼前这地方不能称之为小区，顶多算是片连在一起的旧房子。一边是四层筒子楼，另一边是两层楼围出一个天井，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定义。
地址上没写具体门牌号，来之前还以为是邱越疏忽了，现在才明白也许这里并没有门牌。
天井里种着梧桐树，枝繁叶茂。从颤颤巍巍的楼梯上去，每家每户的门口几乎都挂满了衣服。走廊嘈杂，墙皮被烟熏得发黑，到处是炊具、小矮桌，有人聚在一起高声打扑克。
“请问，请问徐书原家住哪间？”
付嘉的举止和行头跟这里格格不入。一个男的叼着烟，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来吊丧的？”
他颔首。
“那边。”男的朝西边一努嘴，“门口挂白布的那家。”说完就又投入牌局。
等他一走身后传来议论：“看样子徐书原在大城市是混出点儿人样了，这种平头整脸的都来吊丧。”
“混出个人样有什么用，老的没享受上，徐静又远嫁。”
“有总比没有强，徐静的嫁妆不还是他给凑的？”
他们说的是方言，付嘉只能听懂大概。他加快脚步穿过回字型走廊，直到看见挂白幔的地方才顿足。
光线很差，好几个上了年纪的人坐在门口，没看见徐静和徐书原。付嘉不知道应不应该直接上前。
前后耽搁了几秒钟，屋里忽然走出一个人。身影熟悉，熟悉到付嘉呼吸瞬间滞住了，攥紧手指不知所措。
来之前设想过很多种模样的徐书原，就是没有这一种。他手里提着一个铝制的烧水壶，出来给外面长辈的茶杯里加水。光影错杂，他侧面轮廓消瘦，左边半张脸被阴影遮住，表情晦暗不明，偶尔开口说一句半句话，但隔得太远听不清。
很快徐书原就转身往回走。付嘉怔在那里，细细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找谁？”身后忽然有人说着方言拍肩，付嘉吓得往旁边退了一步，再抬眸徐书原已经停下，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他被钉在原地。徐书原望着他，须臾后才眼神聚焦，眉心微微拧起。
身后那个亲戚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并且满脸戒备：“你是来找谁的？”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徐书原放下烧水壶走过来，付嘉目光闪躲，就是下意识害怕看到他伤心难过的神情，因为那样自己也会很难过。
徐书原回了句方言：“他是来找我的。”亲戚狐疑片刻走开。
走廊外的阳光晃在他脸上，他的神色也忽明忽暗，并且一直没再开口。
因为是垂着眸，所以付嘉看到他右手手背上好几个输液针孔，眼眸随即颤了颤。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穿着一件旧T恤，膝盖处有灰，左臂戴一圈黑色孝布，眼睛里布满血丝。
一瞬间付嘉紧紧地攥住手，呼吸有些不畅：“你还好吗？”
“还好，谢谢关心。”他将手插进长裤的侧袋里，目光撇开，看上去拒人于千里之外，声音却很暗哑。
“我……”
付嘉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说。说自己很担心他或者想他似乎都不合适。沉默来沉默去只能不说话，任凭他去理解。
“先进来吧。”徐书原转身进了屋。
付嘉跟在他身后，从几个亲戚的目光中走进去，见到一个极其简陋的灵堂。老人的黑白照片是直接立在桌上的，没挂起来，上面也没遮黑帷。
屋里是水泥地，到处堆放得很杂乱。徐书原把椅子上搭的几件衣服拿起来，示意他坐，他局促地坐下。
“怎么过来的？”
“坐高铁。”
“还能买到票？”
“一等座还有。”
徐书原站在他面前，目光自上而下，却没有一丝一毫盛气凌人的感觉，反而很晦暗，“有心了。”
客气的口吻听得付嘉揪紧心。
然而说几句客气话也是奢侈事，徐书原没有空闲的时候。付嘉坐在角落，注视着徐书原忙进忙出，时间流逝得不知不觉又仿佛没有尽头。
不久徐静不知从哪里赶回来，一进门就拢起头发去做饭，见到付嘉也只是打了声招呼。
付嘉坐立难安，但也插不上手。筒子楼通风差，油烟味飘出来呛得他不住咳嗽。徐书原注意到了，过来说：“你先到楼下天井去坐，过会儿我去找你。”
“不用不用！”付嘉怕给他添麻烦，“我就坐这等你。”
徐书原往外摆了摆手：“你在这里我分心。”
付嘉鼻酸了一瞬，起身往外走，还没到楼梯口就被叫住：“付嘉——”
他回过头，徐书原快步赶来。
“拿着这个，下面蚊子多。”
垂眸一看，是瓶只剩下小半的花露水。付嘉攥着它下了楼，一路走一路想要流眼泪，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这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
天井凉爽，偶尔有蚊鸣虫扰。仰头还看不见月亮，只有淡淡月光透过梧桐树的罅隙洒下来，地面上映出付嘉年轻的轮廓，很安静。
后来坐累了他才起来动动。楼上脚步声由远及近，抬起头，徐书原正好从走廊穿过。付嘉仰头望着，感觉自己是在徐书原的世界等着他，而他并没有失约。
迎面走来，路灯下只有斜影。
“你吃过了没有？”接过饭盒，付嘉问。
徐书原说自己吃过了。
付嘉的确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来的路上就没吃东西。但他动作还是慢条斯理，细嚼慢咽，想给徐书原留个好印象，也想让徐书原多坐一会儿。
起初徐书原在他身边的位置，后来起身像是要走。
付嘉急忙停筷站起来：“你去哪？我也去。”
“我抽根烟。”
他示意付嘉继续吃，径自走到对面的梧桐树下吞云吐雾。天井很安静，风声擦过耳边像是呢喃，他的右手偶尔抬起来动一动，指间火星明灭。
空气里那点烟味很微弱，闻着却让人安心。付嘉定了定神，忍不住去想，再也，再也不要离开这个人。
双更是不想断开这两章，然后明天不更，算是给自己调休一天吧。可能你们又要说跟我的想法不一样了，但我真觉得这章是目前为止自己最喜欢的一章，说不出来具体原因，就是单纯的喜欢。对徐书原而言最难受的时候我没有再失去你，反而是你主动找到我，陪在我身边，看到我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的一面，哪怕它是狼狈的。这是比“喜欢”两个字更有用的安慰。

第54章 不要再离开我
抽完烟回来，饭已经被付嘉吃得干干净净。
“不够楼上还有。”
“我饱了。”
把筷子跟饭盒收好，猜想徐书原大概要回去了，付嘉就问：“我能跟你一起上去吗？我也想帮帮忙。”
“不用。吃完他们就该走了，我帮我姐收拾。”
“好吧。”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天色越来越暗，没过多久有人陆续下来，经过付嘉身边时窃窃私语。他并不在意，只是有点担心楼上。
想来想去到底还是没听徐书原的话。
上楼去，屋里几张桌子都一片狼藉，徐静正在往垃圾桶里倒骨头。
“我来吧静姐，我帮你牵垃圾袋。”
“不用不用不用你插手，”徐静眼睛红红的，挡开付嘉要帮忙的双手，“你到旁边坐着，我这边很快的，一会儿再来招呼你。”
付嘉默不作声地走开，找到扫帚和抹布开始收拾走廊。徐静喊：“书原、书原？你来，你出来，小嘉非要干活，我说他他不听。”
徐书原应该是在洗碗，闻声走出来。付嘉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恳切。
“一会儿我跟他一起扫。”
“好吧。”弟弟都开口了，她只好同意，“不想做了就放着。”
说到底徐静还是把付嘉当客人，而且认为他从小家庭条件优越，相处起来格外小心。付嘉吸了口气，摆摆头，让自己不去想那么多，专心清扫地上的烟蒂。
很快徐书原就出来帮忙，两个人效率要高得多。付嘉收拾完走廊就进去让徐静休息。徐静被他按到椅子上，身不由己地坐着，没坐多久就扭身拿纸巾擦眼泪，只是没有哭出声音。
整间房子收拾好后，付嘉出了一身汗。明天上山需要早早出发，徐静回房睡了，孩子是托付给邻居的。
付嘉以为自己也要在这里睡，就问徐书原自己是睡客厅还是哪里，他都无所谓。
“我带你去附近宾馆。”徐书原回身拿他的东西。
“没必要啊，我住这就行。”
“这里只能用公共卫生间，我不想让你因为我住这种地方。”
付嘉愣了一下，抿紧唇说不出话。
周围宾馆条件也不好，两人在月色下慢慢走，慢慢找。徐书原说：“累就打车。”
付嘉觉得他太客气了，有些心酸地回应道：“就当散步了，况且这边景色还不错。”
这里是山城，远处群山云遮雾绕，城镇却又极有烟火气。
徐书原双手插在裤袋里：“小地方没有经济，只剩几座山当景了，没什么可看的。”
“话不能这么说，发展旅游经济也是一条路啊。”付嘉从后面凝视着他，他侧影清瘦，脸色也不太好，不过后背仍然没有塌下去。忍不住轻声：“再说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想想也知道肯定人杰地灵。”
这么优秀，这么好的你。
没理会这牵强附会的因果关系，徐书原停在斑马线前等红灯，少顷才说：“谢谢你今天过来。”
“谢什么，我本来就应该来……”
如果当年姥爷走的时候自己在他身边，也许他们早就在一起了，根本不会有后来这些事。这也是付嘉最后悔的，曾经在徐书原最难过的时候往他身上狠狠插了一刀，也许直到今天那道伤还没完全愈合。
终于找到一间三星的宾馆，开房时前台要两个人的身份证。付嘉自然带了，徐书原没拿，说：“我不过夜。”
付嘉心里有点失落，但也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再多的话都只能延后再说。
两个醉汉摇摇晃晃地上了楼梯，看样子是喝多了找不着家。徐书原皱眉看了眼，到二楼推开门，霉味和尘味扑面而来。
打开灯，大致还算干净，就是床单偶有发黄。
“晚上把门锁好。”他说。
付嘉心脏被暖意烘着：“我知道，你一会儿回去也自己小心。”
“我在你这里洗个澡再走。”
等他进去后付嘉坐到床边，安静地环顾四周。虽然过去二十几年从没睡过这么差的房间，但心里不仅不觉得反感，反而希望留在这里的时光越长越好。
浴室里水声哗哗，水蒸气从关不严的门跑出来，空气也变得湿润。付嘉发了会呆，这时才觉得有点疲劳。
今天跑了一整天，心情又大起大落，累很正常。他把手机拿出来回复消息，母亲正好打电话过来。
“喂妈。”
“还没睡啊儿子。”
他笑笑：“你不也没睡嘛。”
“我在看电视剧，你忙什么呢。”
他默了默，说：“我在徐书原老家，他姥姥去世了，我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惊愕得接不上话，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坦白，更没想到他居然跑去外地了。付嘉接着道：“我可能明天或者后天回去，不一定。你先别跟爸说，等回去我自己跟他说，免得你为难。”
“你这叫什么话，我有什么好为难的。”人都去了也不可能抓回来，况且儿子态度尚可，像个有担当的大人了。付母语重心长地嘱咐：“你不要胡来听到没有，自己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别人家的事少掺和。”
“我知道。”他换上一副轻松的口吻，“我就是来吊唁而已，妈你放心吧。”
付母哪里放得下心，絮絮叨叨半晌不肯挂。他听着，应着，无意间一扭头，发现某处的高大身影仿佛已经停留许久。
他匆匆结束通话：“我先挂了妈，困得不行了。”
付母唉声叹气地收线。
“你洗完了？”付嘉站起来明知故问，傻问题。
徐书原身上T恤有点湿，头发也没吹：“花洒松了，我去找个扳手。”
“喔，好。”
他听到了吗？听到了多少，会怎么想？付嘉心里没底。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听到与否都没关系。以后自己不会再藏着掖着，不管是对父母还是对徐书原，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做，不会再拖泥带水更不会有所隐瞒。
没多久扳手找到了，付嘉随徐书原到浴室去修，问他明天几点上山，他说六点。
“然后呢，然后你哪天回临江？”
徐书原专心致志修花洒，没搭腔。付嘉等得有些提心吊胆，就嘴角僵硬地笑了笑：“什么意思啊，不说话。我问你哪天回临江。”
“暂时不回。”
付嘉嘴唇张了张唇，定在那里。
“不回是什么意思？”
“我打算换个城市生活试试。”徐书原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太多情绪，“等后事安顿完我姐要去随军，我无牵无挂，换个生活成本更低的地方也无妨。”
付嘉心脏猛地一揪，先是害怕，随即微弱地反驳：“临江生活成本也不高啊，你、你是经理，收入很可观，过日子应该不成问题才对。”
徐书原自嘲一笑：“起码买不起房子。”
“可是……可是你还年轻，房子车子根本就不用着急，去别的城市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你想好了吗？”
“没这么严重。”
花洒拧得很牢固，徐书原转过身来说：“付嘉，我只是想换个环境。”
换个环境……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付嘉眼眶刹那间就红了，无力地抬起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是想摆脱我对吧，因为我让你讨厌了，你不想再见到我，所以才非要走。”
话还没说完两行泪就滚落下来，大滴眼泪悬在下巴边缘要掉不掉，眼神倔强嗓音却颤抖沙哑。徐书原伸过手要替他擦，他狠狠一颤，偏头躲开。
徐书原那只手顿了下，收回去。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相反，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过得比谁都高兴。”
“你留下来我才能高兴！”付嘉喊了句，模糊的视线努力去盯徐书原的眼睛，可是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徐书原眼神一闪，目光有片刻迟疑。下一刻付嘉不假思索地撞进他怀里，双手拼命圈紧，唯恐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我跟你已经是过去式了，你要接受这一点。”徐书原试图把人拉开。
“我不接受！”
付嘉挣扎着抬起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望着他。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来过你生命里的光消失了，再也不会回来。他没有说任何狠话，也没有冷语相激，只是把内心的真正想法说出来，所以才令人绝望。
“你没有给我机会证明给你看，你对我不公平徐书原。”
徐书原的身体分明是温暖的，然而这温暖却令付嘉胸口剧烈地起伏，眼前水光模糊：“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没想到付嘉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徐书原有些束手无策。付嘉一边抖一边收紧胳膊，勒得他几乎要喘不上气，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他，他一移开就又追上来，目光片刻不离。
再这样下去徐书原知道自己一定会动摇，干脆避开视线。付嘉却追着他不放，少顷踮脚亲上来，把他嘴唇都咬破了。
“嘶，你干什么？”徐书原强行把他扯开，他泪眼婆娑地发脾气：“现在连亲我一下都不肯了是吗？徐书原我告诉你，将来你去哪我就跟去哪，我就赖你家，我管你去哪儿，我管你换什么工作，我不管三七二十一！”
“放手，明天一早我还有正事。”
付嘉索性跑过去把门反锁，背抵着房门寸步不让：“我不放你走。”
“你几岁了？”
付嘉身体死死顶着门，倔强地盯着眼前这个人。盯到后来勇气差不多耗尽了，又双手捂紧脸，无力地低下头：“你救救我吧，我快死了。”
神情像是小动物，嗓音也有点呜咽，不管多冷血的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徐书原径直推开窗背过身，凉风一激总算清醒点。少顷身后传来脚步声，付嘉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钥匙从窗口扔了出去。
“你——”徐书原回身不解地看他。
他局促地转开视线：“这下走不了了。”
怎么会有这么没常识的人。
“知不知道从里面开门不需要钥匙？”
“知道。”付嘉咬了下牙，梗着脖子，“这里我不住了，你爱去哪去哪，但是休想甩掉我。”
徐书原拧紧眉，付嘉慢慢鼓起勇气把目光正了回来，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凝视着他。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每分每秒都钻到人的脑子里去，嘀嗒嘀嗒响个不停。
终于，徐书原僵硬转开视线：“容我提醒你，这里房费并不便宜。”
“所以呢？”
“所以麻烦你乖乖听话，别到处乱跑。”
“我听话你肯留下吗？”付嘉声线颤抖，“徐书原你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你心里明明不想走，为什么要强迫自己离开？”
徐书原侧身站在那，少有这种无计可施的时刻。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不想走，但过去的伤口、现实的打击和未来的迷茫，短时间内令他不堪重负。
“让我想想。”他尽力平复语气，“我需要时间。”
付嘉怔了一瞬，随即用力点头，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徐书原走过去触碰他的脸。他五官皱到一起，像小猫一样。徐书原没有忍住，屈起食指刮了刮他的鼻尖，他就又破涕为笑。
付嘉的情感永远直接又热烈，不掺半点杂质。正是这样的他，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动徐书原的心，将一个人困在原地四年。

第55章 无处不在
当晚徐书原到底没走成，就在宾馆将就了一宿。付嘉连眼皮都不敢合，在他身边挨蹭着，睁着眼睛等天明。
夜晚煎熬，身边的人睡没睡着付嘉不知道。他隔一会儿就撑起身看一眼，确定徐书原没有悄然离开，脑中混乱不堪。
天还没亮徐书原就起了。
听见洗手间的水声付嘉也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身上的T恤皱巴巴的不得体，可他又没带换洗衣服，只能将就着穿皱的。
徐书原出来拿上手机要走，他匆忙下床穿鞋：“你去哪我也要去。”
“我去送姥姥最后一程，你也要去？”
被这样一反问，付嘉又犹豫了。是啊，自己以什么身份过去？他跟徐书原一起出门，走在天刚蒙蒙亮的大街上，整条马路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空气静谧无声而又清凉舒爽。
“买了回程票没有。”
徐书原侧首。付嘉穿着一件运动服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巴缩在里面，灵动的眼珠镶嵌在清秀的脸颊上，眼神有时无辜有时又狡猾。
“还没有。”起得太早，付嘉神情略显迟钝，“不着急。”
他打算多留几天。
徐书原拿出手机滑了几下，递给他：“把你身份证号填上。”
“嗯？”
是定火车票的页面。
“最早一班是中午十二点，早上你可以四处逛逛。”
一等座车厢。
把页面退回去，显示还有二等。原来赶自己走需要下这么大的血本啊？付嘉苦涩一笑：“不用这么浪费，我坐二等座就行。”
“中午我不送你了，自己路上小心，到家跟我说一声。”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临江？”
等了许久，徐书原始终不肯给出承诺。付嘉心里发慌，又没有什么好办法逼他开口，只好背紧包不言不语。
到分岔路口徐书原打了辆车，付嘉留在原地。远远的一辆车驶来，清晨的薄雾中闪了两下车灯，徐书原举手示意。
“我先走了。”
“我陪你过去。”付嘉固执地上了车，没被赶下去。
两人坐在后排依然沉默。
大约是怕犯困吧，司机把交通广播开着，四面窗也敞低，尚未变热的晨风吹在脸上使人清醒。
“xx广场停一下。”
司机回头跟徐书原确认：“东广场还是西广场？”
“有早餐卖的是哪一边。”
“喔，那是西广场。”对方恍然，“你们还没吃早饭啊。”
徐书原应完声看向窗外，身后的视线却令人无法忽略。付嘉盯着他，看着他，仿佛怕他化成一只风筝飞走了。
到广场他下车买来包子豆浆，付嘉接过却不肯吃，肩膀微微地塌下去。
“快吃，待会儿凉了。”
“我不饿。”他摇摇头，握着豆浆捂手，“待会儿我可以去哪？这里我人生地不熟，只有你一个朋友。”
徐书原随口介绍了几个地方，看他神思恍惚，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有事给我打电话。”
付嘉低下头去，沉默半晌才开口要一样东西：“把你在这里的公交卡借我吧，改天还你。”
“干什么用？”
“坐公交车啊。”他声音温温的，“不然还能干什么。”
连坐出租车都嫌东嫌西的人，如今还会坐公交？徐书原回过头来审视着他，表情是怀疑的。付嘉也没打算再隐瞒：“我早就不开车了，最近上班都是坐地铁公交，你不知道而已。”
徐书原无可无不可地回：“原来你最近爱上了体验生活。”
付嘉眼神有些许黯淡，抬起嘴角笑了笑：“主要是没钱。我爸妈没收了我的附属卡，现在我得靠工资过日子，所以能省则省啊。其实坐地铁公交也挺好的，为减少碳排放做贡献，还能顺便锻炼平衡力。”
这玩笑真不好笑，难怪书原不笑。
他问：“你跟你父母怎么回事？”
付嘉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他们老让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我就只好拼死抵抗了。说起来……还要谢谢你，是你让我明白一个道理。”
徐书原没接话，付嘉只好自顾自说下去：“你让我明白原来失去一件重要的东西是很痛苦的，但痛苦的反面就是勇气，回过头来争取它的勇气。”
司机一直在前面听着，闻言拧脖撇了他俩一眼，笑了声。
“可以啊小伙子，有点大彻大悟的意思，我年轻的时候可没你这么通透。”
徐书原把头转开了，但付嘉知道他听懂了。红灯时车停下，付嘉看向车窗上徐书原的面部轮廓，看着他融入窗外的晨曦当中，感觉到他们之间的隔阂在一点点消除，而曙光就在前面。
中途徐静来了个电话，没说两分钟就挂了。付嘉问：“静姐说什么？”
徐书原淡声：“让我把你安顿好，别让你受委屈。”
付嘉脸一热，说：“这有什么可委屈的，转告静姐我最能吃苦了。”
大概又走了十来分钟，景越来越稀，徐书原先行下车。
“再往前就是山路，你回去吧。”又嘱咐司机原路返回，表照打。司机乐得白接一趟活当然高兴，付嘉却愁思百结，因为不知道这次分开后会是什么情形。
下车后徐书原俯身：“钱带得够不够？”
付嘉先说够，后来又说不够，徐书原就掏了五百现金给他。分别后付嘉对着这五张崭新的钞票发呆，心事重重，弄得司机时不时就从后视镜瞅他一眼。
上高铁才发现仍是一等座。
“其实二等座就可以了，我真的没那么娇气。”付嘉给徐书原发。
下午三点左右徐书原才回：“但愿如此。”
真是的。
付嘉把手机抱在怀里眯了会儿，再睁眼已经快到临江了。窗外阳光明媚，车厢里也没有人大声喧嚣，一切都比去程要舒适得多。
他想了想，给父亲打电话：“爸，这两天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谈。”
付为民大概正在开会，随口敷衍道：“要钱先找你妈。”
“不是要钱，是真的有事想跟你谈。你看看哪天有空吧，我回家一趟好吗？”
“那就后天吧。”电话不太耐烦地挂断了。
付嘉收起手机长舒一口气，心里打了几遍腹稿，回到租处才觉得比较有底。
一连三天他总在上班时间发呆，不是望着邮箱就是望着某个头像。裴晓鸥说他走火入魔，他说不是：“我就是担心徐书原心里还难受。”
“师兄哪有那么脆弱。”晓鸥笑了笑，“他可是意志顽强的人。当初在学校里那么多人指指点点，他一点也不在意，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你真该学学他那份儿沉稳。”
这话虽然是无意，但或多或少戳痛了付嘉。他钝声转移话题：“不知道书原哪天回来。”
其实这问题他发消息问过，但徐书原没给出明确回复，只说过段时间。
“我猜他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付嘉很迟钝，傻傻地望着晓鸥：“哪道？”
“笨死你，当然是你跟他分手那道啊。”晓鸥的表情无奈极了，不得不充当起情感专家，“再坚强的人被放弃都会失意，何况他从小到大就一直在被人放弃，你想想我说得对吗。”
身世的伤疤跟感情的挫败叠在一起，换了谁都要很久才能缓过来。付嘉被她的话击中，当晚又度过了一个无眠之夜。
第三天回到家，付母喜出望外：“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什么都没准备。”
“我又不是客人，还准备什么。”付嘉问，“爸呢，他今晚也会回来吃饭吧，我们讲好要谈谈。”
他去换衣服，付母跟在屁股后面：“谈什么事情？”
“我的事情。”
“你能有什么事情。”付母心知不妙，却还嘴硬，“终于想好要搬回来住了？”
付嘉拉开房门把母亲关在外面，隔着门喊了句：“我不回来，我打算去找徐书原。”
付母高声：“什么意思，找什么找，难不成你们还想私奔？”
付嘉苦笑。
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他过去把门打开，半开玩笑地问：“我要是真私奔妈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断你的腿！”付母猛拍他的胳膊，怒目圆睁，他笑着哎哟了一声：“逗你呢，我哪舍得离开我最亲爱的妈妈。”
“就会油嘴滑舌。”付母这才松了口气，“看你敢跑到哪里去。”
他以退为进：“私奔是不会，但我想你们试着去接受他，这样的小小要求你总不能再反对吧。”
“我接受他？想得美！”付母可不傻，年轻时的泼辣劲也回来了，“我好好一个儿子叫他给拐跑了，家家不回，父母父母不管……”
虽然这反应不像以前那么激烈，付嘉还是决定先悠着点。天擦黑，付为民回到家来，一家三口难得一起吃顿饭。
“听你妈说你去了趟外地？”付为民端起汤扫了他一眼。
“嗯。”他神色如常，“书原的姥姥去世了，我去送了份人情，顺道看看他。”
“你跟那姓徐的还有联系？”
“有。”
当爹的脸沉下来：“不怕我针对你们俩了？”
付嘉低头喝汤：“你针对吧，反正他要辞职了。”
付为民横眉：“听你的意思是还在记仇？”
“我没有这么说，爸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不想和你吵。”
“哼，我看你是巴不得和家里闹翻，跟那小子一起走吧。”
“父母在不远游。”
付为民的脸刚松弛一秒，付嘉放下碗继续道：“但你们要是真的逼我，那我就跟他走了。大不了找个地方要饭，要到钱了再回来孝敬二老。”
“你——！”付为民啪的把碗放下，扭头朝老婆出气，“你这个儿子真不知道随谁！”
因为提前打过预防针，付母的反应倒还好，冷笑着讽刺：“你的儿子当然是随你。我看你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有默契得很嘛。继续吵，我来当裁判，看看是老子厉害些还是儿子厉害些。”
付嘉一下没绷住，捧着碗笑出来。付为民满肚子火无处发，脸都快气绿了，但也没有再对儿子放任何狠话。
晚上躺在自己床上，他翻看以前跟徐书原的聊天记录，越看越想念。
不知道徐书原在干什么，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思来想去编辑了一段话发过去：
“今天听网课老师说一个项目的上市周期最长是四年，如果四年还没有结果那最好就选择放弃。但我觉得不是这样，万事怕坚持。
我去查过，有不止一间公司的辅导期超过四年，它们有的中间失败过好几次，但结果都不错。只要能够开花结果，中间那些曲折的过程根本不重要，你说对吗？”
卧室寂静。
半夜，徐书原回了他四个字：“哪个老师。”
“这不是重点吧。”付嘉蹭一下坐起来，心神不宁地握着手机，“你还没睡啊。”
上面的正在输入停留数秒。
“被小朋友吵醒了。”
他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摔下去，捂住手机心动不已：“哪来的小朋友？”
“我外甥女。”
巨大的喜悦紧接着巨大的失落，付嘉倒在枕头上，半晌无力。
这段时间徐书原人不在。他在放假，在复原，在休养生息。明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付嘉却觉得他依然无处不在，依然能轻而易举地撩拨自己的心弦。

第56章 想你
接下来一周付嘉几乎天天去六部报到，后来连段总都眼熟他了，拦下问：“你是新来的？哪个老板招的你。”
正尴尬得无法脱身，背后却出现解围的声音：“段总他是书原的表弟，您就拿他当人质吧，有他在书原肯定会回来。”
转头一看，居然是邱越。
“原来是书原的表弟啊，怪不得我看这长相觉得眼熟。书原最近心情恢复得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开工。”
“想必不会太久。”付嘉硬着头皮，“他也常跟我提起您，说您对他很器重。”
段总拍拍他的胳膊，和颜悦色地走了。恢复臭脸的邱越从付嘉面前经过：“你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这回又有什么图谋？”
“能有什么图谋啊。”付嘉客气地小声，“我就是来看看他回来没，你能不能别老跟我较劲。”
邱越去翻徐书原的文件柜。钥匙在笔筒里，他一摸就摸出来了，轻车熟路。
“较劲？我可没这么有空。”
话音落下，身后却没动静，扭头发现付嘉盯着抽屉里出神。
“看什么呢。”
付嘉有些怔忪，过去指着里面某样东西，“我想看看这个。”
邱越狐疑地盯着他：“相框？”
他嗯了声，把那个消失已久的玻璃相框拿出来，视线寸寸移过。慢慢的他眼睛红了，邱越吓了一跳：“我可没欺负你啊！”
原来它还在，徐书原还好好保存着。失而复得的心情太跌宕，付嘉匆匆背过身，抱着那个相框不舍得撒手。
邱越不知道他发生什么事，只觉得头皮发紧：“别这样，让其他人看见我解释不清！”
枇杷叶长青不败，脉络清晰，像长在心里的。付嘉情绪缓和下来，转身珍而重之地把相框放回去。
“你也别说我老跟你较劲。”邱越合上抽屉，“要是你能把书原给弄回来，我以后保证不难为你。”
付嘉眼中恢复神采：“一言为定。”
等他走了，邱越嗤了声，模仿他的语气：“一言为定！一言为定！幼稚。”
晚上回到家，付嘉将有关徐书原的东西做了一次归整。有他之前落下的那件外套，有他的马克杯，也有他用过的两三支笔跟一部计算器。
每样物件付嘉都很感兴趣，笔他愿意握一握，外套也要穿起来，穿的时候不禁怀念那个怀抱的温度。当时书原是为什么会把外套留给自己来着？
喔，好像是别墅外面风大，冷，自己又只穿了睡衣。
想起分手前的那段时光，他盘腿坐在地板上发起呆来，电话响起才回过神。
是丁叙，开口就是一句粗声质问：“晓鸥要出国你怎么不跟我说？”
“出国？”付嘉一头雾水，“出什么国，我不知道。”
“还装傻！她都跟我说了，去纽约，十月份就走。”
“你先冷静点。她没跟我说，我只知道她十月要换到金融组。”
丁叙默了片刻，嗓音忽然变得很颓唐：“连你都没说，看来她是真下定决心了。要不是我无意间发现她在办签证，可能直到走的那天还被蒙在鼓里。”
挂了电话付嘉试着打给晓鸥，始终没打通，就在微信上给她留言：“你要去纽约？”
晚上十点她才出现：“丁叙跟你说的吧。对不起，没有亲口告诉你。”
可这不是重点。
“要去多久？”
“借调两年，纽约所金融组。”回应他的是寥寥几字，“难得的机会。”
付嘉编辑了一长段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始终觉得不适合由他来讲。晓鸥却心如明镜：“两年而已，等我回来。”
他终于问：“那丁叙呢。”
晓鸥没有立刻回复。等闭灯后他快要睡着了，手机才微弱地震了震。
“如果他也在往前走，我跟他迟早还会再见面。”
感情往往始于冲动，要想长久却不能只靠冲动，毕竟她不会永远在原地等他。也许当初徐书原说得对，丁叙并不适合晓鸥。
付嘉心绪难平，直到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公司，工作也难以集中精神，直到11点左右徐书原的头像亮了一下。付嘉愣住，马上点开对话框：“你回来了？”
“上线填工时。”他言简意赅。
付嘉心里一阵失落。
“这几天在忙什么？”
“打包行李。”
“你又要出去了？这次去哪里？”
“南方一个小城市。”
徐书原没有透露太多，付嘉的心阵阵紧缩，盯着对话久久无法回神。徐书原不是晓鸥，自己也不是丁叙，会有好结果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转眼已经是梅雨季，临江整日雨势连绵，洗过的衣服晾很久都不干。周五那天付嘉加班到很晚，十一点左右从公司出来，外头的雨打在玻璃檐上哔哔剥剥，许多人撑着伞等自己叫的车。
半小时后坐上出租，他眼皮撑不住直往下耷，中途仿佛听见司机在前面打了声呵欠。正睡得迷迷糊糊时，车身忽然向前一刹！
头猛地磕在前座的LED屏上，付嘉感觉一阵锐痛。几秒钟的晕眩后他勉强直起身，用手一摸，额头流血了。
原来是打滑追尾。
司机也吓得三魂出窍，但他本人系了安全带所以没什么事，来不及与前车交涉第一时间就把付嘉送往医院。
幸好只是皮外伤，检查没有脑震荡的情况，简单包扎即可不需要缝针。
走出医院都两点了，司机好声好气地向他道歉，五十多岁的人了姿态放得极其卑微，大概也是怕他狮子大开口。
“这几天我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再找你吧。”
太晚了，付嘉没心思再追究，留下司机的联系方式就放人走了。
雨还没停，只不过小了些。心有余悸的他不太敢坐车，就撑伞走了三公里路，回到小区时裤腿几乎完全湿透。
沿楼梯一步步往上爬，前额仍觉得钝痛。楼道灯修过，但光线还是不够亮，衬衫前襟零星的血点子看上去有些怵目。
拿钥匙拧开门，家里一股难闻的气味，应该是卫生间又返潮了。他摆摆头，说服自己往好的方面想，起码没有漏水，窗户也没有破不是吗？
深吸一口气去开灯，所有的自我安慰却瞬间崩塌。
这是怎么回事……
他睁着眼，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客厅一片狼藉，东西全被人翻过，抽屉都是打开的。跑到卧室一看，里面也不例外。值钱的电脑不翼而飞，桌上的一部备用手机、一只精钢表也被偷了，地板上脚印纷乱杂沓，衣服被扔得乱糟糟一摊。
其实这些东西根本不值钱，放到以前付嘉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脸色苍白地站在灯光下，脑袋里袭来微弱的眩晕，只能把眼睛闭上静止了会儿。
差一点就受不了打给父母了，但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处理。
报完警去派出所做笔录，民警连夜到家里来拍照取证。离开时付嘉把他们送下楼，其中一个问他：“你这额头怎么搞的？”
“回来路上追尾了。”
“呵，够倒霉的啊今天。”
是啊。付嘉无奈地笑笑，心里一阵惨淡：“祸兮福之所倚吧。”
民警点点头：“你倒乐观。”
不乐观还能怎么办呢，打给爸妈他们肯定会接自己回家，到时再想搬出来就难了。
折腾大半夜，躺下时天边已擦出亮光。付嘉把小臂挡在额上，脑袋昏昏沉沉，身上也觉得有点冷，大概是淋过雨的缘故。
第二天早上无论如何起不来，他打电话请假。经理嘱咐他好好休息，不过也拐弯抹角地问到工作怎么交接，他囫囵答了。挂了电话感觉身体在发热，挣扎着爬起来量体温，38度6，是有点烧，不过还好。
吃过药又躺倒，一整天时醒时昏，直到傍晚还滴水未进。想给晓鸥打个电话，点开通讯簿的收藏页，眼前有点模糊，看字有重影。
结果就这样拨错。
“晓鸥？”
那边通是通了，但没人说话。
发觉不对头，他把手机拿下来眯起眼，这才急忙清了清嗓：“不好意思我打错了。”
大概是声音哑得不正常，徐书原静了瞬，问：“你怎么了？”
“我……我没怎么啊。”他脱口而出。
沉默蔓延，谁也没说话。
付嘉想换一边拿手机，结果不小心碰到红色键，电话猝不及防断开了。听到忙音他呆呆地一怔，心想这或许是天意吧。
躺在床上不争气地红了会眼，他起床想去找水喝，结果瓷砖太潮，不小心摔倒在厨房里。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窗户上的磨砂贴纸又黄又皴，地板角落还有油渍。他咬牙爬起来，一步步挪到沙发那边去。
那件外套一直就在沙发扶手上搭着，好几天没拿走。付嘉把它盖到身上，其实已经只有干洗店的香精味了，但仍然格外好闻。
也许是这件衣服起了作用，他鼓起勇气决定再打一次电话。没想到那边像是等在旁边的，很快就接起。
付嘉一怔：“书原。”
那边没回应。
眼睛移到电视下面的矮柜，看到曾经摆着相框的位置，心里一阵刺痛。付嘉别过眼，缓慢地呼吸了几下：“你去哪里玩了？那么乐不思蜀，连朋友圈都不舍得发一条。”
徐书原说：“朋友圈都是同事。”
付嘉笑笑：“我也想休假，这两天真的倒霉死了。”
电话里沉默少顷，徐书原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你怎么了。”
付嘉吸了口气，情绪像泄闸一样：“昨晚打车碰上交通事故，头撞破了不说，到家还发现家里被小偷光顾过，值钱的东西全没了。没办法，半夜跑到派出所去做笔录，结果回来的路上又淋了雨，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哽咽，为转移注意力他就去活动手腕，结果摔疼的关节一晃就嘎吱直响。
“你人怎么样？”徐书原嗓音收紧。
“我没事，就是淋完雨有点发烧。”他咬住牙，嘴角往上牵了牵，“你放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就是……就是有点想你，所以打个电话听听你的声音。”

第57章 何妨一试
老家近来跟临江一样阴雨连绵，秋意的凶猛让人不太舒服，因为身上总是湿答答的。
徐静正在卧室打理细软。这次徐书原给她买的飞机票，那边也有人接。弟弟来敲门，她抬起头：“书原？进来吧。”
卧室的灯很柔和，婴儿在襁褓中安睡。徐书原走过去，低头碰了碰外甥女的脸。徐静扭头看向他，觉得他似乎有话要说，就问：“怎么了？”
“明天我不送你了。”
“不用送，明早我跟囡囡也奢侈一把，我们打车过去。”她笑笑，“你有事情就忙你的，自己的事要紧。”
徐书原的手顿了顿，“不是什么要紧事，我要回趟临江。”
“回临江？”徐静不明所以地看着弟弟，“是不是小嘉……”
徐书原没有多说。
从小到大他就不习惯向别人敞开心扉，尤其是家里人。姥姥，姥爷，姐姐，每个人身上的担子都很重，而他是外来的，是加诸在他们身上的负累，是使这个家更贫困的元凶。他必须要更勤勉，更懂事，更加为他们牺牲才能不辜负这份养育之恩。
回到房间他收拾了几件衣服，身份证拿上，出门前又给姥姥种的花浇透了遍水。
夜车颠簸，一晚上没能睡好。
翌日清晨听到敲门声时付嘉已经醒了。事实上他七点就醒了，因为鼻塞难受。以为是自己叫的感冒药外卖到了，他掐掐额，四肢绵软地走过去。
“来了。”
开门的瞬间没认出来，因为徐书原正低首找手机。抬过头来四目相对，付嘉愣了下，徐书原也将手一顿，站定。
“你怎么……”
徐书原目光聚集在他脸上，发觉他脸色潮红，嘴唇干枯泛白，眉头不禁皱了皱：“还没退烧？”
“我——”付嘉惯性抬手摸了摸额，“不烫了。”
两人一里一外站着，楼梯忽然气喘吁吁跑上来一个外卖员，挤到他们俩中间：“谁买的药？”
徐书原让开，进门。
“我。”付嘉接过，抿嘴看了徐书原一眼。关好门他把药放鞋柜上，转身去拿拖鞋，摆在徐书原面前。蹲身才发现徐书原裤管是湿的，可昨晚雨就停了，只不过地面还有积水。
难道他来得很着急吗？
目光移上去，徐书原表情仍是淡淡的，看不出一丝破绽。他的视线在家里慢慢扫了一圈，最终停在客厅的沙发上。
那件外套……
付嘉脸一热，匆匆走过去捡起，转移话题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有点事。”
“那怎么……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
他目光灼热，徐书原侧开脸：“听说你病了，顺道来看看你。”
很客套的回答。
付嘉喔了声，心里叹了口气。徐书原进卫生间洗手，水声哗啦啦响起。付嘉帮他把半湿的伞撑到阳台去，外面凉风习习，阳台挂的几件衣服在悠悠晃荡。
额头发烫，情绪自然很差。
撑完伞往回走，徐书原正好从洗手间出来，侧身如剪影。付嘉隔着几米距离望着他，忽然分不清是梦是真，喊他：“书原？”
徐书原转过身来看向付嘉，少顷走过来。
“怎么？”他手里拿着条毛巾，跟住在这里时没什么分别。
付嘉脸皱了一下：“喔，我还以为是想象出来的呢。”眼睛涩涩的有点想哭，但竭尽全力展颜一笑，“原来是货真价实的你啊。”
徐书原目光垂低盯着他，他背过脸去，努力不让自己表情失控：“不能怪我，我也不是故意这么乱七八糟的。我发烧了。而且……而且这段时间我总是梦到你。”
徐书原深吸一口气。
付嘉接着道：“最近一次是昨天晚上。”
说完觉得难堪，扭头回到灯光不甚明亮的客厅，打开电视窝进沙发。整点的早间新闻如约而至，主持人悦耳的声音清晰传来。
没多久，徐书原过来把音量调小了，毛巾里包好冰袋递给他，“敷上。”
“哪来的冰？”
“楼下便利店买的。”
付嘉抬眸：“这也是顺道吗？”
徐书原侧首没搭腔。付嘉却固执地追逐着那道目光，想看到他内心去，他却始终没有回应。付嘉泄了气，仰头躺在沙发上皱起脸，用尽全身力气呼吸。
“难受就开口。”
“不用你管。”
他扔开毛巾翻身朝里，肩膀轻微抖动。徐书原给他拿了床毯子，刚要走手腕就被拽住了。
回身，付嘉一双眼睛执拗地盯着自己：“你会为了我留下来对不对？我知道，我知道你还喜欢我。”
徐书原皱了皱眉，手往外抽没抽动。付嘉撑起上半身，脖颈青筋都抻了出来，脸忽然间涨得通红：“说话啊！”
好像瞬间情绪就失控了，就连呼吸都开始不受控制。
“要我说什么？”徐书原神情一动，“即便我留下也不代表什么。”
“我不信！”
付嘉憋屈地粗喘着，胸腔跟风箱一样，死盯着眼前的人：“如果真像你说的，为什么还来看我，为什么我一个电话你就连夜赶回来？”
“只是顺道——”
“为什么还要留着那个相框，为什么要吃我给你做的饭，把它们扔了不是更解气吗？”
徐书原眉一蹙，喉结动了动，付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好，你不承认我不逼你。就当是我一厢情愿吧，我一厢情愿地跟父母闹翻搬到这里来，攒钱给你买营养品，一厢情愿地去找你，什么都是我一厢情愿行了吗？是我犯贱，我——”
本来不想这么歇斯底里的，可是忍了这么多天，还没说完眼泪就夺眶而出：“我承认我就是忘不了你，我喜欢你，做梦都想跟你在一起，可以吗？”
喊完，狭小的客厅忽然变得很安静。徐书原身形凝固，僵立在付嘉面前。付嘉背过身去用力擦走泪，前额阵阵眩晕，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付嘉……”
徐书原低声喊他。
他一颤，拧颈移开模糊的视线。徐书原碰了碰他的腮，上面湿漉漉的，“别哭了。”
这样的触碰又让人瞬间熄火。
付嘉眼泪汹涌不停，脸上露出一种仿佛是自嘲的神情，语无伦次地解释：“对不起我不是要催你，我就是……就是烧糊涂了，情绪有点失控。我知道你很难受，我知道，对不起我不是逼你……”
遇到眼前这个人才知道喜欢是什么，进退两难是什么。苦涩的果实难以下咽，可因为那是徐书原给的，所以甘之如饴地吞下去。
“我知道。”徐书原低声，“我没有怪你。”
“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付嘉声音嘶哑，胡乱把脸上残留的眼泪一抹，回过头来笑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愿意等你，我乖乖的。”
徐书原沉默了很久。
付嘉走过去抱紧他的腰，身体烫得烧起来，意识也变得有些模糊：“不管你说什么，我知道你还喜欢我，四年前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其实我也是，我从来没试过这么喜欢一个人……”
摸到他滚烫的额，徐书原把他打横抱回卧室，平放在床上，“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病好了再说。”
付嘉却拽着他的袖口不松，眼睛固执地盯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徐书原说：“我去煮个粥，晚上一起吃饭。”
走到门口回头一看，付嘉还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徐书原慢慢地转开了视线。
家里什么都没变，除了冰箱比以前满得多，想必是付嘉的父母带来的。徐书原拿出米跟电饭煲做上粥，静静地在厨房站了一会儿。
真的想好了吗？他问自己。
重蹈覆辙很愚蠢，可那是付嘉，为了那点温暖四年都等过来了，何妨一试？
回到卧室他已经变回从容不迫的他，付嘉却还犹如惊弓之鸟。徐书原随手找了本书看，留在卧室没走，付嘉望着他的后背出神，过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付嘉、付嘉？”
被叫醒时房间里是暗的，付嘉睁开眼，很迷茫：“几点了？”
“七点。”
居然睡了整整一天。
起来换掉被汗打湿的衣服，又去浴室冲了个澡，再出来徐书原已经把粥摆上桌。
“吃东西吧。”
付嘉点点头，过去坐下。徐书原又提醒他：“别忘吃药。”他很听话地拿来感冒药吃了两粒，看着桌上的小菜：“这些是你做的吗？”
“买的。”
话题终止，席间始终安静。
药效慢慢发作起来，付嘉喝完粥不久就开始犯困，坐在沙发上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徐书原让他去休息，他不肯，强撑起眼皮看电视里无聊的肥皂剧。
“好了，别再犟了。”徐书原收走遥控器，“除非你希望我现在就走。”
乍听之下仿佛不留情面。
付嘉张了张嘴，借着客厅的灯光打量眼前的人。徐书原这段时间休息得不错，精神似乎好多了，姿态恢复以前的沉着。
外面天很黑，毛毛细雨飘着，路灯下才看得清。
到卧室徐书原把窗帘合紧，回头对坐着的付嘉下命令：“躺好。”付嘉依言躺下，毯子拉得很高，只把上半张脸露在外面。
徐书原走过去，拉下毯子：“干什么，想闷死自己？”
“今晚别走行吗。”
“我有住处。”
“这里也是你的住处啊……”付嘉欲言又止片刻，含糊其辞，“有我在这。”
“我知道。”徐书原说。
付嘉怔了一瞬，痴痴地望着他。他从容不迫地脱去上衣，付嘉一下子受宠若惊，急忙往旁边让了让。
灯全关了，徐书原的轮廓变得不清楚。付嘉侧身看着，视线久久无从移开，然而徐书原已经闭上双眼，呼吸均匀。
一阵心慌意乱后，付嘉伸手去拧台灯。啪的轻轻一响，柔和的光线填满卧室。他呆看着身边的人不愿阖眼，看得脖子都僵了，四肢也麻了。
就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肩膀忽然被挨在一起。他屏住呼吸，动都不敢动，直到徐书原翻身过来搂住他。
“灯关了，明天我还要早起上班。”

第58章 再勇敢一点
因为昨晚徐书原那句话，付嘉几乎失眠了一整夜。天光大亮后他爬起来，感觉自己的病好多了，就提出要跟徐书原一起去上班。
“再好好休息一天。”
“我好了，真的！”不知道是不是不够清醒，出去的时候有点同手同脚，声音也有点哑。
徐书原正在客厅熨衬衫，闻声回过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不要去公司传染别人。”
付嘉泄气：“好吧。”
近一个月没去上班，到部门座位却很干净。这回王松坚已经心里有数，调侃徐书原：“听说你多了个会做饭会打扫卫生的表弟？”
徐书原皱眉，不明所以。恰好邱越过来找他，王松坚往对方脸上一指：“喏喏就这个人说付嘉是你表弟的，可不是我说的。”
邱越抚抚头，无奈地笑起来：“中午吃饭再跟你解释吧。”
一早上忙着处理工作，闲暇时间几乎等于没有。到12点整徐书原拿起手机，发现上面好几条未读消息，且不出意外，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报告，烧已退。”
“在忙？”
“……已经开始感觉无聊了，看来我也成了工作狂（拜你所赐）”
“110吗，这里有人失踪，长相英俊身高1米84，特征是左耳垂后面有颗小痣。”
活力满满的付嘉总是很能折腾人。
“刚忙完。”徐书原回他。
“徐经理辛苦了。”他光速回复，“和谁吃午饭？”
“邱越。”
“他啊……”
“怎么。”
“小心近墨者黑！”
步出电梯，“墨”从后面拍了下好友：“看你好久了，咱俩一部电梯下来的你没发现？”
徐书原转头，见是他，平静地回了句：“我没注意。”
“光顾着看手机了吧你。”
邱越窥伺一眼屏幕，不由得吐槽：“怎么又是他。你说你也是，挺大一大老爷们儿用叠词。”
备注“嘉嘉”两个字从没变过。
“……”难得的，徐书原的表情竟有片刻柔和，“你怎么称呼你爱人？”
“当然是直呼其名啊。”邱越义正严辞，“不惯着。”
他抬了抬眉，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等等。”邱越拉住他，低声问，“你拿我老婆跟付嘉对比，什么意思，你俩又好上了？”
一直到餐厅徐书原也没搭腔。
点菜时邱越目光如炬，表情更是严肃：“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私生活，不过你真不再想想了？同一个坑不能踩三次吧，老话都说事不过三。”
“事不过三就代表还有一次机会。”
“别跟我讲冷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
徐书原抬手叫服务员，点完菜才回答邱越刚刚的问题：“与其把时间浪费在犹豫上，我倒宁愿浪费在试错上，起码试过不会后悔。”
“你看你自己都承认是个错误。”
“要水吗？”话题中止。
自此邱越也就偃旗息鼓，中午再没提这事。下午跟老板谈完工作安排，得知过两周要出差时徐书原正在开会。
桌边手机微震：「今晚要过来吃饭吗？菜买多了，一个人吃不完。」
虽然话没挑明，但两人应该算又在一起了吧，付嘉在想方设法地确定这一点。
“书原你觉得这个人手配置怎么样？”
老板忽然提问，徐书原边打字边不慌不忙地应声：“我OK，随时可以过去。”
「你做？」手中文字发出，几秒后就得到雀跃回复：「当然啊！承蒙不弃！」
都是哪里学来的奇怪中文表达。
「好好养病，今晚吃外卖吧。」
回完这条他就将手机反扣，专心致志开起会来。晚上七点坐地铁回到租处，拿上几件平时要穿的衣服，径直返回付嘉处。
徐书原的性格是这样，一旦决定就不再犹豫。
“还有多久到？”付嘉问他。
以为付嘉是饿了，他加快脚步：“十五分钟。”
地铁口外有人摆摊卖小吃，本已路过，他又折返回来。
“老板，一盒菠萝。”
现成的卖光了，老板拿起工具去旁边削皮。另一位顾客好心提醒：“他家这种菠萝挺酸的呢，你要不要尝尝再买。”
“没关系。”徐书原面不改色，“有人喜欢。”
有人口味刁钻，多酸的都吃得津津有味。
进小区远远看到熟悉的卧室亮着灯，暖色窗帘温馨，他停下来注视片刻才继续前行。
到楼上，敲门。
“来了。”
细碎的拖鞋声响起，付嘉小跑赶来，开门后惊喜地问：“给我买的？”
徐书原没接话，直接递给他。他拿到后瞧了瞧，又隔着袋子闻了一下，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没按捺住。
“据说偏酸。”
徐书原过去换鞋，付嘉目光跟过去：“我就喜欢吃酸的你忘了？”
“那算我误打误撞。”
他一脸平静地站在鞋柜旁，身后空白片刻，忽然有人走过来将他抱住，动作带着点试探和小心。
他侧首：“我身上有汗。”
“没关系。”付嘉抿紧唇又松开，“我身上也有汗。”
空调呜呜吹送凉风，在家哪有机会出汗？
可是这种谎言也没被拆穿。付嘉脸颊紧贴着后背，仿佛在侧耳倾听徐书原的心脏。那声音沉稳有力，背也像墙一样宽厚，听久了可以消除所有不安。
“抱够了就放我去换衣服。”
“喔……好……”
没办法，只好有些尴尬地松手。抬眸看向徐书原走进卧室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道背影竟有一丝僵硬。
晚饭靠外卖解决，两荤一素。
付嘉解释：“我怕吃不完所以没点太多。”
“嗯。”徐书原不挑，“这些足够了。”
进门到现在气氛多少有些尴尬和生疏，也许是因为分开过。徐书原似乎并不放在心上，付嘉却有点介意，偶尔眼神中会流露出无措和小心。
吃饭的时候格外沉默。付嘉想聊点什么，可惜感冒还没痊愈脑子是钝的，看上去像含着筷子在发呆。
“不合口味？”
“嗯？”抬头，发现徐书原并没有看向自己，“你问我吗？”
“这里应该就我们两个人。”徐书原终于放筷，目光落到眼前人的脸上。
付嘉抿了下唇：“没有啊，这家很好吃。”
“那你为什么心不在焉。”
他默了瞬，轻声坦白：“我在想跟你聊什么，但脑袋晕，想不出。”
徐书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声音里有淡淡的调侃：“我们并不是在相亲，不需要绞尽脑汁地想话题。”
付嘉觉得丢脸，彻底不开口了。
吃完饭徐书原去倒垃圾，付嘉负责擦桌子，分工明确。楼下邻居刚好散步归来，看见徐书原惊讶地问：“小徐你又搬回来啦？前段时间不见你，还以为你另找住处了。”
“出差刚回来。”
“喔喔。”邻居了然地笑笑，“跟你合租的那个小伙子也还在吧？”
“嗯。”
对方点点头走了。
一切像没变过，熟悉的人与景，静谧的夜。
回到楼上，付嘉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我记得就放在这里的啊……怎么不见了……”
“在找什么？”
“你的钥匙。”转过头来，他神情有点着急，“我记得就在这里。”
徐书原过去帮忙找了找，没有找到，就说：“不如再配一把。”付嘉摇了摇头：“我想找到原来那把。”
洗完手出来他竟然还在找，徐书原皱起眉：“为什么非要以前找到那把？”
“因为——”
付嘉弯着腰的背影凝固了一下，“因为我想找回从前的你。”
这声音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徐书原耳疾已久，当然更不可能听见。他走过去：“你说什么？”
付嘉深吸一口气，转头笑起来：“因为再配要花钱啊。”
目光落到他脸上，徐书原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朝浴室偏了偏头：“你先去洗澡，我的东西我来找。”
付嘉就走开了。
徐书原在原地环顾四周。
这房子多了几件家具，总体却比从前乱，因为付嘉习惯随手乱扔衣服。里外转了一圈，最后在放起子的地方找到钥匙。
洗完澡出来客厅没人。付嘉擦着头发走进卧室，徐书原在加班。
“记得吃药。”
“喔。”他望了眼徐书原勤勉的背影才出去，结果看到桌上的那串钥匙，不禁喜出望外。
“你在哪里找到的？”
“床底下的工具箱。”
付嘉吐吐舌头：“我自己都忘了，你居然还记得床底下有东西。”
“分开几个月而已，我没那么健忘。”
“嗯？”
“我说我没那么健忘。”
付嘉微怔，抬眸望着他。徐书原在这道目光下回过头：“还有，以后点外卖多点你爱吃的，不用完全迁就我的口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眼神中竟能读出安抚的意思。
过不久轮到徐书原去洗澡，浴室水声轻响。付嘉坐在床边听了会，心里小鹿乱撞，后来终于红着脸起身。
十分钟后水停了。
徐书原换上带来的睡衣，打开门忽然发现外面一片漆黑。有脚步朝他走来，很轻的足音，像是没穿鞋。
“付嘉？”
“这儿呢。”声音也轻。
付嘉轮廓模糊地站在黑暗里，脸奇怪地侧着，仿佛不敢看他。徐书原微微蹙眉：“怎么不开灯。”
“跳闸了。”
徐书原想去看看电表，经过付嘉身边时却被拉住。回身，付嘉身体贴过来，徐书原手背皮肤碰了一下，脸色微变。
眼前的人没穿衣服，赤身裸体。
付嘉紧攥指尖，目光移开：“你说你记性好，那我的……腰围，臀围，胸围，你还记得吗？”

第59章 最重要的你
说完付嘉把头更深地低下，要是地上有个缝只怕还要钻进去。
好几秒钟没人说话，他就鼓起勇气把徐书原抱住了：“我知道这种行为可能有点出格，但是你别误会，因为是你我才会这样。”
徐书原身体僵直，半晌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付嘉仰头望着他，努力分辨他模糊的表情：“能给我一点反应吗？我觉得……觉得有点冷。”
毕竟已经是秋天了，说话时他上下牙在轻微打战。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等来什么，他只好僵硬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整间房一下变得很安静，静悄悄的只有足音。
“付嘉。”身后徐书原叫了他一声，他顿足，没好意思回头：“嗯？”
“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开灯。”
没交电费这么差劲的借口，也只有他这样的笨蛋想得出。徐书原过去把他抱起来，他像婴儿一样靠在对方怀里，脸如火热双眼紧闭。
少顷听到踢门声，闻到卧室的气息。
被放到床上付嘉还是没敢睁眼，全身光溜溜地躺着，身下的床单忽然变得又滑又软。
衣服脱到一半徐书原才想起来：“没套子。”
付嘉声如蚊蚋：“不用也行。”
“我出去买。”
“等等——”
徐书原身体往后一退，正要站起来，付嘉睁眼拉住他的手臂：“家里有……”
本来不想说的，因为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蓄谋已久，但眼下这情形还是坦白比较好。
“就在电视柜下面那层抽屉，我，我中午买的。”
徐书原自上而下看着床上的人，喉结重重地动了一下。到外面找到套子，拆掉外包装，他先是拿出两个，半路停下，又回去多拿了一个。
付嘉在里面等得身体都僵了，小臂无措地挡着眼。徐书原过去刚要开始，他又咬唇把人推了推。
“怎么了？”
“窗帘拉上……”
虽然高层一般不会有人偷窥，但想想还是拉上才放心。徐书原依言照办，付嘉这才把小臂放下，目光慢吞吞地移上去。
“这段时间学习了没有？”
“嗯？你说网课吗？”
徐书原把他的腿抬起来：“我说两性知识。”
“……怎么可能。”
分手后难受还来不及，哪有心情学习那个。
不过真正做起来也就全凭本能了，身体自有它的渴望，知道往哪里去，怎么迎合。没多久两人就大汗淋漓，付嘉瞳孔涣散，喘气的间隙偏头看了眼窗外，月上树梢，时间还算早。
结束后身上汗味跟体味交织在一起，床单也黏糊糊的，其实不太好闻也不太舒服，但谁也不愿先去洗澡。
付嘉伸手抱着徐书原的腰，脸埋进他身体里，过了好一会还没缓过劲来，头脑有点昏沉，意识也模模糊糊的，连徐书原第一遍叫他都没听见。
“付嘉。”
“付嘉？”
他终于回神，仰起透红的脸，清秀的下巴跟脖颈上满是可疑痕迹：“嗯？”
徐书原俯首嗅闻他颈间，低声说：“你需要恶补，需要强化训练。”
这句话很难不让人理解出另一层意思。付嘉抿紧唇，忽然有点吃醋。
“这么说你训练过了？”
徐书原微僵。
付嘉转身，虾米一样弓起身，蜷缩在湿答答的床单上：“你肯定训练过了。”
“冤枉。”徐书原说。
“嗯？”
还没来得及扭头，耳侧就落下潮湿的一吻。
“我只是理论知识比你丰富，实战经验彼此彼此。”
*
还没温存两天徐书原就出差去了。付嘉休完病假回去上班，精神面貌简直焕然一新。
“小嘉，你这养病养病怎么还胖了。”同事调侃，“日子过得太滋润了吧，不像话，这段时间我们可惨兮兮的。”
付嘉只好打哈哈：“怎么搞的？老板又接新活了？”
“哪儿啊，他是被借到六部去了，跟着传说中最帅最严厉的徐经理。欸说真的大王你就知足吧，多少人想有你这福气还没有呢。”
当事人白眼一翻：“我对他的帅脸又没兴趣。不过话又说回来，跟着他的确能学到东西。你们别看他整天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教东西可仔细了，你问什么蠢问题他都不会不耐烦。”
“那当然，人家可是fastpro的，破格晋升你当谁都行？”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徐书原，付嘉脸上含笑，转头认真工作去了。
周末回家吃饭，他还把工作电脑带了回去。晚上付母敲开他的门，见他还在加班显得很惊讶：“不是说最近是淡季吗，淡季也有这么多工作？”
付嘉伸了个懒腰，晃晃酸疼的脖子，顺手接过老妈送来的水杯。
“淡季人少，大部分都去考试了。”
“你怎么不去考？”
“我明年考，今年没报名。”他低头吹吹烫水，“妈这什么呀。”
“清火茶。你看你脖子上都长红疙瘩了，肯定是加班熬夜闹的。”
顺着老妈的目光，他拿手摸了摸脖子，脸腾一下红了：“嗯……”
当妈的现在一周才见一次儿子，难免觉得想念，就在他房间多坐了会儿。期间付嘉一刻没闲着，接同事电话时也难得露出极成熟的一面，处理起事情来有模有样。
付母不免感慨：“以前老担心将来我走了你没个指望，现在看来养活自己还是不成问题的。”
听得付嘉哭笑不得，放下手机道：“妈，你对我也太没信心。看着吧，将来我不仅能养活自己，没准儿还能小有成就呢。”
“怎么算小有成就？”
付嘉想了想，给出自己的理解：“其实不一定要挣多少钱。能够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再对社会有点微小的贡献就算是小有成就吧。”
付母敲敲他的头：“这标准还真低。”
他也有点不好意思，躲开道：“要我像爸爸那样开间公司，帮几百号人就业恐怕是不可能了，但我能尽量做到不给社会和你们添麻烦。”
付母先是笑，后来又轻微地颔首：“年轻人要都像你这样想，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难得的推心置腹过后，付嘉觉得是时候了，就说：“妈，我跟你说件事。”
付母打量着他，慢慢把笑容收起来，“你说。”
“我跟徐书原……我们又在一起了，上礼拜的事。现在告诉你可能你会不太高兴吧，不过我不想瞒你。”他移开目光，不太直视母亲，“你要是生气可以打我骂我，但别把火憋在心里，那样对身体不好。”
说完才把视线抬起来，谁知道母亲的脸上却并没有惊愕，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妈，你怎么不说话啊。”付嘉握了下她的手，“我害怕。”
付母把手抽了出来。付嘉心脏一紧，下一刻手背却被拍了拍：“害怕什么害怕，你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我还能打你？”
“你也用不着忐忑，这事我早就知道了。上周日我到你租的房子那儿去过一趟，正撞上那个姓徐的年轻人。”
“你们……”付嘉错愕地抬眸，母亲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那地方我就去过一次，当时忘了你那栋楼怎么走，就拦下他问了一句。他那天拖着行李箱把我带过去的，临走的时候问我是不是你妈。”
书原跟妈妈见过面，这事付嘉事先完全不知道。他满脸茫然，心里充满疑问。
“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我跟你长得像，一眼就能认出来。”付母笑了笑，“还行，知道话挑好听的讲。”
“那他——”
“他跟我做了个自我介绍，又说自己要去赶飞机，找时间再来登门拜访。”
“那我们——”付嘉猛地把头抬起来，满眼祈盼，“那我们能让他来吗？”
刻意晾了他半晌，付母才慢条斯理地说：“来者是客，他要来咱们也不能把他赶出去。”
付嘉大大松了口气。
“谢谢妈！”
“先别高兴得太早，只是给你们俩一个机会，你爸那边我摆不平。”
“我去摆平我去摆平！”他感激到想磕头，哪还敢要求更多？
见他应承得这么快，母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勇气可嘉，我就看你有没有毅力了。”
事实证明付为民不像付母那么好说话。
好几次付嘉跟他提起这事，不是不欢而散就是懒得听。终于某天大吵一架后，付嘉负气跑出家门，坐在湖边吹了很久的凉风。
母亲跑出来找他，父亲远远地打着手电筒，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区的保安。
找到他，付为民打了他一耳光：“你以为你要死要活的，就能逼得我们同意了？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那天晚上付嘉彻夜未眠。
他坐着最后一班夜车回到租处，把家里里外外清洁了一遍，地板仔细拖过，窗户认真擦过。
深夜小区就这么一盏灯静静地亮着，他踩在椅子上，用扫帚打理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网，眼睛里落了灰，不过也只是揉了揉，并没有流眼泪。
幸好假期还剩很多，第二天可以称病不去上班。
睡得迷迷糊糊时手机震了，可远在桌上，付嘉听不见。过了会房门被推开，他脸上被胡茬扎了扎，感觉有点痒，就这样幽幽地醒过来。
徐书原回来了。
以前觉得喜欢他，但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付嘉睁眼看到他，一刹那鼻酸，掐掐脸哑着嗓说：“你回来了啊。”
“嗯。”
他开始脱风衣，付嘉往旁边让了让，等他躺下就把他紧紧地抱住，不说话。
一路上风尘仆仆，徐书原的身体带有清晨的寒意。
“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有点累。”
“所以这两天干什么大事了？说来听听。”
“上班，吃饭，睡觉。”
徐书原笑了笑：“很规律。”
付嘉不再开口，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他怀里，慢慢地又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想去趟卫生间。
走出房门，家里格外安静。
阳台上放着烟灰缸，徐书原在那里。他背对客厅，右手不意外拿着烟，左手握着手机。他的背影挺拔，肩显得格外宽平。
“安顿好了就行，有什么需要的我给你寄。”
他在跟人打电话，听上去似乎是静姐。
“早上八点多刚到家。”
付嘉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不打算再听下去。转身还没走远，忽然听见徐书原话锋一转，笑了笑：“他还在睡，我不睡了，准备去趟商场。”
停顿了几秒。
他掸落烟灰：“嘉嘉好像不太高兴。我想去买份小礼物回来，让他换换心情。”

第60章 许你一切
默不作声地回到房间，付嘉忽然不再难过了。如果拥有这么好的徐书原还把时间浪费在难过上，那是不是太对不起上帝的一片苦心？
没多久徐书原换了身衣服出门。
外面又开始阴雨连绵，空气潮湿微寒。他平常习惯坐地铁，今天难得打了趟车，不足半小时就抵达市中心某商场。
因为是工作日，里面人不算多，一楼的奢侈品店更是门可罗雀。
想到付嘉最近老喊脖子疼，徐书原直奔四楼挑选颈椎按摩仪。店员热情地为他介绍，他选了比较实用的款式，问能不能教他怎么用。
“当然可以。”女店员问，“您是打算自己用吗？”
“送人。”
“送人的话其实我们说明书写得也很清楚的。”
对方好心替他节省时间，徐书原语气却带着些许苦恼：“我要送的那位性格比较懒惰，说明书也许不愿意花时间看，还是我学会再教他更稳妥。”
店员会意，抿嘴道：“看您的表情就知道是女朋友。”
刷完卡抬头，徐书原留意到玻璃墙上自己的轮廓，似乎的确不再像从前那样冰山一座。
“您的东西拿好。”
“谢谢。”
扶梯人渐渐多起来，他转乘直梯下楼。梯门打开，里面乌泱泱出来一群人，当头的那个似乎很有身份。
对方经过徐书原面前又停足，身后的下属问：“怎么了付总？”
徐书原回头看向对方，慢慢地蹙紧了眉。
*
许多大型商场都跟写字楼连在一起，这里也不例外。
眼前这间办公室位于楼宇顶层，全景落地窗外加豪华装修，宽大的真皮沙发足以坐下四个人，待客的整套汝窑茶具就更是靡费。
付为民靠在老板椅上，面色不虞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徐书原的衬衫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便宜货，不过穿在他身上倒也算过得去。他端坐沙发，神情不卑不亢，样貌在普通人当中的确出众，也难怪付嘉一时昏了头。
秘书敲门来提醒开会时间，付为民摆摆手：“叫他们等着，就说我有事晚几分钟。”
“知道了付总。”
秘书领命离去。
徐书原看了眼表，等门关上语气平淡地提醒：“既然彼此时间都很宝贵，不如开门见山。”
先发制人？付为民身体向后一靠，眼神变得更加犀利。
“那我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应该知道，我就付嘉一个孩子，不可能任由他被你蒙骗着胡来。”
“蒙骗无从谈起。”徐书原说，“他是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的人生也有相当的考量，我或者是他父母，任何人都不能替他做决定。”
“哼，说得好听。”
面对他犀利的言辞，付为民不悦地敲敲桌子：“我看当年就应该把你从临江赶出去，也免了现在的这些后患。”
四年前的那天是徐书原彻底成熟的转折点，无谓的青涩跟自尊在那天被现实打破，后来剩下的就只有挣扎和妥协。
他十指交握，面无表情：“多谢付总当年给我上了一课。”
付为民冷声：“我不介意再给你上一课。”
徐书原抬起头，眼神中没有半点意外，反而像是早已料到。
“这是你的权利。你拥有足够多的社会资源，可以随意摆弄某些普通人的命运。只要你愿意，大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行使这项权利。”他眉眼未动，声调也依然平稳，“不过我想提醒付总，你是离付嘉最近的老师，也是他的一面镜子，言传身教的道理付总应该明白。”
付为民表情愠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起身：“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付嘉还在家里等我。”
身后付为民啪的就把茶杯摔了，徐书原走到门口又回头：“有时候我很庆幸付嘉不完全像你。”
*
步出写字楼雨已经停了，秋风吸入肺间很清凉。经过商场大门，停足片刻徐书原又返回四楼，再出来时两手空空。
回到家，楼道里满是饭菜香。付嘉正在厨房忙活着，从里面探出一张灿烂笑脸：“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马上开饭！”
徐书原也笑了。
换完鞋过去，从后面把人抱住。瘦了，怎么回事。
“我出差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
穿着宽松卫衣的付嘉小力挣扎，嘴角却抬得很高：“没有。一个人懒得做嘛，还是外卖方便点。”
竟然还是理直气壮的语气。
徐书原抬抬眉尾，将手里的打包盒放旁边：“中午加餐。”
“你买了什么？”
“鳗鱼手卷。”
“哇哇哇！”一看盒子居然还是自己最爱的那家日料店，付嘉马上翘起嘴，“谢谢徐经理。”
腰间的手收紧。
“光用嘴谢？”
“那经理你想怎么样……”
徐书原并不想怎么样，只是逗逗他。逗完人就松开手臂，拍了拍他的屁股，“先做饭吧，吃完饭再说。”
这句话却又引发了某人的无限遐想。
午饭后窝进沙发看电影，付嘉特意挑了部轻松的喜剧片，中文的，这样做别的时可以只靠耳朵听。徐书原侧躺抱着他，鼻息偶尔拂在他脸上，弄得他有点心猿意马。
片头一播完付嘉的手就不老实了，钻进徐书原上衣里摸来摸去。近来他最喜欢的那片腹肌有减小趋势，他小声遗憾：“你不能再瘦了喔。”
徐书原挑了挑眉，听见他说：“再瘦就没手感了。”
“什么是手感，我不知道。”
还是亲自探索了解吧。徐书原渐渐反客为主，害得付嘉咯吱直笑：“喂你往哪摸啊，喂，喂！”
“我试试。”徐书原低声，“领会领导精神，争取早日让领导满意。”
“我说的是小腹，你、你摸的那是屁股！欸，欸……”
慢慢的声音就有点不对劲了，柔细中掺了点酥软的意思，一时轻笑一时又哼哼两声，叫他轻点他偏重点，叫他重点他又变轻，真是折磨得很。
“运动”完大汗淋漓地蜷在沙发里，付嘉发梢湿漉漉的，闻上去像荷尔蒙过剩的小猫咪。徐书原从背后抱着他，低声问：“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啊。”他声音还是哑的，手指上缠着徐书原的睡裤抽绳，拉拉松，拉拉紧，“就是比较郁闷吧。”
不开心和郁闷有什么区别？他的脑回路总是异于常人，徐书原正在重新习惯中。
“昨天晚上跟我爸妈又谈了一次，我爸还是不同意，而且还打了我一巴掌。”付嘉头侧开，没让徐书原看到自己的表情，“不过你放心他就是吓唬吓唬我，根本就没使劲，一点都不疼。”
其实怎么可能不疼，从小到大他爸连训他都少。
客厅安静片刻，电视机里成串的笑声显得有些突兀。徐书原把音量调小了，然后将怀里的人翻过来，让他抬头直视自己。
不出意外看到一双微红的眼睛。
付嘉下巴搁在他胸口，脸仰起，眼底润亮。隔了几秒又把他手牵过来，抚摸自己的左脸：“你摸，都没肿。”
说完笑了笑。
徐书原深吸一口气，手背在他脸上轻微摩挲，然后把他整个人往上拉，让他的脸离自己更近一些。
俯首，吻上唇，柔软的触感。
徐书原确信这是自己一辈子不能放弃的温暖。他指关节微屈，掐了掐付嘉的脸：“如果我说我今天帮你出过气，你会不会高兴一点？”
“嗯？”付嘉启唇望着他，“什么意思啊。”
“上午碰到你爸了，他请我去办公室坐了坐。”
将之前的交锋言简意赅带过，徐书原盯着那双眼睛，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开口：“他说不过我，顾及身份又不好发作，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付嘉没想到他居然跟父亲有过正面接触，愕然地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忽然发现，内心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
大概是因为两个人如今一起面对，什么都不用怕吧，就好像这只是一桩迟早会被解决的难题一样。
抱紧徐书原的腰发了会呆，少顷他回过神来，猛地想起一件事。于是开始旁敲侧击：“你出去那么久就只买了寿司吗？不能吧。”
徐书原只作不知：“还应该买什么？”
“我哪知道。”付嘉默默不语。
算了，也许这人出去后才发现挑不合适吧，自己也不是非要小礼物不可。
不过还是有点闷闷不乐的。
几分钟后徐书原察觉不对，顺着他的头发，低声：“小的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请大人明示。”
付嘉思考了下，觉得还是应该坦诚相待，就说：“我听见你跟静姐打电话了，你不是说要给我买礼物吗，礼物呢？”
徐书原微愕。
付嘉解释道：“我倒不是非要要啦，就是问问。”
徐书原顿了瞬说：“早知道你听见了我就不退了。”
“退了？”
“嗯。”徐书原示意他坐起来，他便盘腿坐好。
“本来想给你买台按摩仪，跟你父亲谈完后我忽然有了紧迫感，想想还是存钱要紧，所以回去退了。”
“啊？”付嘉一头雾水，“跟我爸谈话，和存钱有什么关系。”
徐书原无奈地笑笑：“你爸的办公室比我们客厅加卧室还大，我怎么可能不受打击？幸好我们还年轻，将来同样可以给你不错的生活。不过当务之急是尽快从这里搬出去，在不降低生活品质的情况下。至于按摩仪，可以换成医保医院的理疗套餐，更有效果也更经济。”
付嘉听完既觉得感动又觉得他傻，脸莫名皱了皱，有点想哭。
“这里没什么不好啊，两个人在一起不就行了。”
徐书原淡声：“还是不一样。”
“那好吧。”付嘉极没原则，马上跟着表态，“那咱俩一起存钱，顶多两三年肯定就能买个小公寓了。”
两人每月工资、差补、餐补到手能有毛三万，其实只要认真想存，一年存个二十万不是难事。徐书原并没有大男子主义的毛病，理所当然同意他的提议。
这样商量完，付嘉也觉得按摩仪是很没必要买的一样东西，不过徐书原这样的思维方式果然还是那个送空调的他啊……付嘉心想。
不知不觉两人就都变回从前了。两条短暂分开的人生轨迹重新合二为一，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变过，只不过是变得更适合、更相互理解。

第61章 雨过天晴
国庆后大家一起去机场送别晓鸥。尽管付嘉再三邀约，当天丁叙还是没有露面。
候机大厅来回广播登机时间，裴晓鸥办完手续，笑着跟朋友们一一道别。
“那几本书放你柜子里了，替我好好保留啊。”
“鞋？我知道，就那双Jimmy Choo嘛，圣诞节立马去帮你买！”
“暂定是住那边的单身公寓，租金还行，公司帮忙出30％。”
当初跟付嘉因为户口闹过矛盾的王珏也来了，不过都是心直口快的人，他们几个早已冰释前嫌。走到她面前，晓鸥调侃：“珏姐以后多罩着点我们小嘉啊，等我过去安顿好就给你物色蓝眼睛帅哥。”
王珏含着泪狠狠地擂了她一拳：“有好的你就自己享用吧，姐们儿行情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
再怎么不舍得还是要走的，趁现在天气尚可。晓鸥跟他们轮流拥抱，到徐书原时却直接跳过，然后朝付嘉眨眨眼：“我够意思吧。”
付嘉哭笑不得：“别贫了，到那边给我来电话。”
“知道。”晓鸥笑着点头。
徐书原替她提行李，她自己拎手提包，走到闸机口才顿足回首，深深地望了徐书原和付嘉一眼：“保重。”
越过闸口，便大步流星，风衣一角轻轻扬起。
候机大厅忽然变得很空旷，仿佛她这一走，顺便把疏阔精彩的世界也带走了。付嘉他们望了会，离开时一路无言。
经济舱位置紧凑，落座后裴晓鸥换上自己带的拖鞋，拿出毯子盖好腿。
不多时开始客舱检查，空姐来提醒大家将电子设备关机。她将手提包放在腿上，翻出一直搁在夹层的手机。
收件箱里静静地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丁叙——
“你去见你的自由女神，我就在这等我的自由女神。两年后见。”
点开，关闭，再没声音。
空姐压紧行李架的上盖，低头时注意到乘客的异样，少顷俯身询问：“女士，需不需要给您拿张纸巾？”
“不用了，谢谢。”
裴晓鸥侧开满是泪痕的脸。
*
初冬其实是个有点讨厌的时节，没暖气，还到处都是一副萧索景象，看上去凄凄惨惨戚戚。不过这季节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即将迎来许多假期。
元旦前徐书原抽空去接受了右耳手术，在家休养期间顺便充当私人老师，将付嘉的工作能力提升了不止一个台阶。转眼付嘉也成队伍里的中坚力量了，以前还是个捣乱的呢，想想都令人感慨万千。
跨年当天徐书原请付嘉以及他的父母吃饭，付为民不出意料没有来，就付嘉的妈妈一个人赏脸。
介于囊中羞涩，餐厅并没有定在什么名贵地方，而是选了家普普通通的私房菜。但付母很惊喜，一来便问：“这地方谁选的？”
“书原选的。”付嘉迫不及待替他邀功，“他提前好几个星期打电话预定的，还专程来踩过点，诚意满满喔。”
付母点头，态度挺端着：“小徐你费心了。”
“应该的。”
原来付母不是临江本地人，而这家私房菜正是她故乡的菜色，乡音满堂难免亲切无比。徐书原这张感情牌打得到位，连付嘉都在心里暗暗佩服他的高明。
吃完饭出来，外面居然飘起小雨。
出门时没带司机，付母的高跟鞋又不能沾水，徐书原就先行去叫车。付嘉和妈妈打着伞在胡同口等，细雨中车灯迷蒙，他挽着妈妈，水面倒映着母子俩亲热的神情。
“上回王姐拿过去的菜吃完了没有？前两天你爸爸又钓了好几条大鱼回来，明天我再让王姐给你送去。”
“爸又出海了？”
“可不是！”付母嗔笑，“一把年纪居然迷上钓鱼，经常天不亮就开车走了，晚上八九点才回来。”
付嘉也忍俊不禁：“他也不嫌冷。”
“还说冬天要到河面上去冰钓呢。”
“你让爸爸注意安全，别把车直接开到冰面上去。”
付母转头努努嘴：“你自己跟他说呀，我又说不听他。”
“我说啊……”付嘉有点退缩，“我的话他更不会听吧，爸现在最讨厌的就是我了。”
付母马上伸指戳向他额头：“胡说什么呢你，他是你爸怎么会讨厌你。你以为是谁让我给你送鱼的？就你爸那德行，关心你还不好意思说，整天暗示我家里还有几条鱼吃不完，我都懒得戳穿他。”
付嘉抿嘴一笑：“那好吧，找机会我给他送套钓具，不过妈你给我出钱啊。”
说完便手心朝上，找老妈要哄老爸的钱。
“想借花献佛？”付母拍他手掌，“你工资呢，拿来孝敬爸妈。”
“那点工资给他买个钓竿都不够，再说我还要攒着买房呢。”付嘉丝毫不脸红，一件件细数自己的人生计划，“妈你看啊，我跟书原我们首付还差一百万，装修款最少得要十五万，买车还得要二十万吧，实在挤不出多余的钱了，只好先欠着你们的。”
“哎哟哟，听上去还真挺困难。”
“就是就是。”
“那要不要妈妈帮帮你，借你一百万，两百万？”付母眯眼诱导。
恰好此时徐书原出现在马路对面，付嘉赶紧招手示意，然后低声嘱咐：“打住打住妈，钱我们会自己看着办的。还有，一会儿千万别跟书原提这事啊，我怕他自尊心受不了。”
才在一起多久啊就这么护着了，付母真是无奈又想笑。
出租车停在路边，徐书原过来打伞，把母子俩依次送进车中。
“你跟伯母回家吧，我自己回去。”他没上车，弯腰道。
“啊？”付嘉把头探出去，徐书原即刻用手遮在他额前挡雨：“坐好。”
“要不我……”
付嘉扭头抱歉地看向妈妈。
“要不我还是跟书原回去吧。”
付母雍容地端坐，轻挑眉尾：“答应得好好的今晚回家，刚吃完饭就想反悔了？”
“可是书原一个人，不太好吧。”
“小徐也一起，时间还早，到我们家坐坐。”
老妈发话了。付嘉双眼微微睁大，视线转向徐书原，表情半是忐忑半是期待。
徐书原在某人的注视下轻微点头：“那就打扰了。”
坐进副驾，他回头提醒付嘉：“把安全带系好。”付嘉用力点点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扭头一看，妈妈正玩味地抱臂观察自己，不禁又脸微红，乖乖坐好。
车窗上雨滴折射着模糊的光斑，车内一时安静，气氛却不算糟。
路上付母给保姆打电话：“王姐，把楼上客房收拾一间出来，挨着嘉嘉的就行。不是什么客人，是小徐今晚过来，下着雨就不让他来回跑了。”
的确不是什么客人。
徐书原闻言抬起头，正对上后视镜里那对莹亮蕴笑的眼睛。付嘉在看着他，雀跃激动已经平复下来，剩下的只是藏不住的温暖和开心。
抵达小区雨停了。母亲心疼鞋所以走得飞快，付嘉在后面悄悄牵起徐书原的手：“还以为你会不肯来呢。”
“为什么。”
付嘉不说，只低头走路，有意踩着地上的水面走，把鞋袜都弄湿了。徐书原蹙眉：“想感冒？”
他仰脸傻傻地望着徐书原：“听爸爸说那年你来找我是在雨天，那天……肯定很冷吧。”
虽然从来没有交流过，但当年的事付嘉已经知道得七七八八，心里除了愧疚还有遗憾。假如自己当时还在，假如书原的耳朵从来没有事……
许许多多的假如，都抵不过如今的陪伴。徐书原看了不远处的付母一眼，然后才低下头去，蜻蜓点水地吻住他一秒。
“早忘了。”
跟往事相比眼前的一切才是重要的，这个道理徐书原比任何人都明白。如果紧揪着过去不放，怎么会有一起回家的路，又怎么能好好握着眼前这只手？
“所以不要再胡思乱想。”
把他的手牵紧，徐书原决定再多安慰这个人一句：“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真的吗？”
付嘉慢吞吞抬起头，迟钝地说：“不是在哄我吧。”
“当然是在哄你。”
“啊？”这么坦白的吗？
徐书原无奈地看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个麻烦，一个令人头疼却又无法放手的麻烦，“把嘴巴合上，你这样很傻。”
付嘉反应过来，慢吞吞地闭上了嘴。
又闷头走了一阵子，家门就快到了，远远的已经能看到亮起的灯。徐书原目光平移，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家很气派。”
付嘉摇摇头：“只是买得比较早而已，早期的这种房子面积都不小。说起来，当时我妈还不想要这么大的，是我爸非要选这个小区。”
“看来令尊有眼光。”
付嘉拿不准他的意思，抬起眸，徐书原却忽然展眉，“跟我一样。”
“嗯？”
“眼光好，四年前就选中了你。”
两人目光不偏不倚地撞到一起。付嘉先是一愣，然后心腔好像被一轮暖阳闯进来，整个世界重新雨过天晴。
“徐书原你是在说情话吗？好生硬。”
他嘴角抑制不住地漾起笑意。
徐书原却抓着他的手，专注地凝视着他：“所以你买不买账？”
“唔，不买。”
“嗯？”
付嘉收起笑容，认认真真地说：“因为我有时候在想，四年前要是没遇见我，你是不是会过得更好。”
徐书原蹙眉：“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
付嘉神情有一瞬的黯然，随即却又积极起来，嗓音开朗明净。
“还好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补偿你。”

第62章 遇见你是天意
因为没打算来付家做客，所以徐书原事先并没有准备什么见面礼。
付嘉性格大大咧咧的没想起老爸在意这些，进门后付母却跟王姐耳语几句，叫她把库房里那些礼品收拾一两件出来充数。
“妈，你这不也是借花献佛嘛。”付嘉笑嘻嘻地说。
付母架子一点没放下，端庄地抬了抬手：“小徐你请坐，喝什么。”
“白水就行。”
王姐倒了温水过来，放下以后从旁偷偷打量。付嘉几次眼神示意她，她说：“你们聊你们的，我看电视。”
哪是看电视啊，分明是听八卦，看热闹。
徐书原的身家背景付母自然早就了如指掌，如果不是外地没熟人，连他中考多少分她都能打听出来。她一一盘问，发觉徐书原倒没有任何隐瞒，心里无声地点了点头。
付嘉冲完澡换完衣服下来问话还没停：“妈你查户口啊。”
“聊天而已，你紧张什么。”付母剜了他一眼。
徐书原也说：“伯母只是随便问问。”
付嘉却不想让他觉得不愉快，赶紧岔开话题：“爸今晚不回来了？”
“晚些吧，在外面过夜他是要打电话回来的。”
“那我跟书原上楼打PS4。”
“急什么，再聊聊。”付母递去一个别动的眼神，转头又问徐书原：“我听说事务所一般做不长，大多是吃青春饭，干个三年五载就要换工作的。小徐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样的气氛简直跟面试一样。幸好徐书原向来临危不惧，回答得滴水不漏，表示相熟的猎头一直在替自己留意初创企业的机会，不过自己更希望下份工作可以强度小些，尽力兼顾生活。
付母赞许地点点头：“生活跟工作一样重要，不能顾此失彼。”
好不容易脱离可怕的客厅，时间好晚了，还没来得及让徐书原参观自己的房间呢。付嘉在门口舍不得放人走：“确定不跟我进去？”
“这么想和我一起睡？”徐书原抱着他，手扣在他腰上，“第一次来就同房，被你父母发现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本来也洗不清。”付嘉小声，“生米都做成熟饭了还装……”
“什么？”
“没什么！”在徐书原反应过来之前付嘉逃之夭夭，反身关上房门才笑着喊：“晚安！”
参观的事就留到明天吧，反正以后日子还长。
走廊灯光柔和。
徐书原猜到付嘉一定就在门后偷听，想吓吓他、惩罚他又觉得没辙，脸上浮现无奈的笑意。
“晚安。”
一个多小时后房门轻启，某个古灵精怪的身影溜进隔壁房间，蹑手蹑脚。
“书原？”
付嘉趴在床边小声喊。
就知道。徐书原装没听见，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他掀开被子轻悄地钻进去，侧躺在枕边打量眼前这个人。英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眶，吹得有些乱的额发。好像这样偷偷摸摸的，也别有一番情趣嘛……起码书原显得更俊朗了。
等到七老八十，自己跟徐书原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掉牙、脱发呢。样子倒无所谓，不要生病就好了，健健康康的，做对精神矍铄的老头！
低头飞快沾了下书原的唇面，嘴唇都没打湿。付嘉意犹未尽，又凑过去轻咬他的鼻尖跟上唇。书原的脸颊很干净，不过下颏有很浅的胡茬，看是看不到的，只有亲的时候嘴唇会感觉到。
对了，明天早上可以给书原刮胡子！让他抱着自己，面对面坐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
越想付嘉脸越热，心也怦怦直跳，动作跟着放肆起来。嘴唇从眉尾移到颧骨再移到唇缝，舌头直往里钻，把薄荷漱口水的味道通通吃进嘴里。
“非要吵醒我不可？”
徐书原忽然睁开眼睛，嗓音暗哑。
付嘉傻怔住，片刻后目光下移，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瞳，有点不太好意思：“对不起啦，没忍住。”
说完讨好般印上唇，响亮地亲了一口。
“这算是道歉还是占便宜。”
徐书原隔着睡裤拍了下他的屁股，惩罚和调情的意味浓厚。拍完手却被捉住。付嘉羞赧地抬眸，望着他的眼睛。
“干什么？”
“太轻了徐书原，用力点……”
徐书原喉结收紧，深邃的眼眸又暗了许多。
见他不动付嘉索性自己动手，转过脸去睡裤半褪，牵着他的手往自己臀上打。安静的卧室里忽然响起暧昧无比的声音，听得人太阳穴紧绷。
徐书原微喘：“花样越来越多了。”
付嘉脸都红透：“跟你学的。”
这种事情上徐书原是绝对的老师，严师出高徒，所以某人才突飞猛进。
折腾到大半夜，枕套都差点咬破。
起床以后付嘉腰酸背痛，房间里却只有他自己，精力格外旺盛的徐经理不知到哪去了。勉强穿好衣服，他动作缓慢地下楼，找了一圈才在花园把人找到。
“书原你在干嘛？”
徐书原从人字梯顶端低下头，逆着光的样子很居家，手里还拿着螺丝刀：“修灯。”
“修灯？”付嘉兴冲冲跑过去，感觉身上也没那么难受了。
王姐正好走出来：“小徐修好了吗？修好了就进来吃点东西，尝尝我的手艺。”
见付嘉一头雾水，王姐走到他身边低声点拨：“你妈考验他呢，你别插手。”
“……”
修灯算哪门子考验。
徐书原从梯顶从容不迫地爬下来，先试了试灯，确认能亮才放下工具去洗手。付嘉跟在后面，刚想问问什么情况老妈的声音又来了。
“小徐你过来帮我一下，这有个罐子我拧不开。”
徐书原很快进了厨房，付嘉想跟进去，付母用眼神示意他离远点。
搞什么……神神秘秘……
他只好走开。
是个装糖渍核桃仁的玻璃罐。徐书原拿毛巾包住铝盖，用力一拧就开了。付母在一旁轻描淡写地问：“昨晚睡得还习惯？家里平时不常来人，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你跟我讲，缺东西跟王姐讲。”
徐书原说习惯，不缺什么。
“那就好。”她回身放下果仁罐，“要是住得惯不如跟付嘉一起搬回来。这么大的房子给我们老两口住也是浪费，你们俩在这多少能热闹点。”
“我们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没有打算可以从现在开始打算。小徐，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就付嘉一个儿子，挣多少钱都是给他挣的，房子将来也是他的，不给他住给谁住？将来等我们走了你大可以把你姐姐一家也接过来，只要付嘉没意见我们绝无二话。”
说完付母便静静地凝视徐书原，观察他的反应。不过她到底低估了徐书原。
徐书原眉心微拢，少顷问：“您是在试探我吗？”
付母扬眉：“不必多心，我这是在和你商量。”
是商量还是试探两人心知肚明。
徐书原将毛巾放回原位，平声道：“其实您不用兜这么大的圈子，付家的家产我没兴趣，更不会霸占。如果您对我不放心，大可以找律师，让我签署若干协议，也好杜绝所有可能性。”
被这样直言戳破，付母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小徐你这话未免——”
“伯母，你们的顾虑我完全明白。”徐书原打断，忽然换了种口吻，“但我真心喜欢付嘉。他对我来说是无价之宝，比账户里冷冰冰的数字要有温度得多。我不可能，也不敢拿自己唯一的幸福去交换什么。”
*
厨房外面就是花园，天高云淡，空气清新。付嘉在凤凰木旁边等着，心情有点忐忑。
见人出来他立马迎上去：“什么情况，我妈又问你什么了？”
“还能问什么，”徐书原微抬眉尾，“问我一个月赚多少钱，什么时候买房，买多大的。”
“我就知道！”他简直没招了，“我妈真是的，让她别打听这些事她非打听。算了，下次你别来了吧，我一个人回来就行。”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
徐书原刮了下他的鼻尖：“我好不容易有个家，你忍心不让我回？”
付嘉仰脸望着徐书原，鼻根瞬间就酸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徐书原不想让他再胡思乱想，目光移至他身后，说：“很少见到这么红的凤凰木。”
远看红似一团火，枝叶盘错，静静地飘在这片奢侈的庭院里。这是寻常家庭不可能有的。
付嘉扭过头望了眼，展颜一笑：“是我出生那年我爸栽的，我爸说它们代表我，所以一直照料得很精心。”
“为什么种了两棵？”
“不知道，可能想让我长大有个伴吧，寓意比较好。”
徐书原忽然说：“所以一棵是你，另一棵是我。”
付嘉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去摸粗糙的树皮。少顷轻轻点头，承认：“嗯，可以这么理解。”
徐书原目光停在他侧脸，调侃的意味越来越浓，“想必左边这棵是你，右边这棵是我。”
“为什么？”
“因为右边的比较高。”
“喂！”付嘉听出不对，笑着抬脚踢过去，“不许挖苦我，我生气了。”
“生气了还笑？”
“我那是笑你……”
两个年轻人站在凤凰木下，你一言我一语，淡金色的阳光笼罩着他们，再没有温暖触及不到的角落。

第63章 后记 临江故事
目前为止临江系列一共七本，六本在长佩，一本在废x。
其中有试水之作，比如楚楚，也有我一时的疯狂之举，比如应许。故事里的主角有一定交集，但还没到千丝万缕的程度，没有必须先看哪本再看哪本之说。不过如果大家感兴趣，我推荐的阅读顺序是:
《直径》-《睡前》-《》
《楚楚》-《醒川》
《摇尾》-《应许》
以上这些故事有的是大悲大喜，有的是细水涓涓，风格确实在尝鲜，不变的是每本都收到不少争议的声音……怎么说呢，已经良好地适应了，有反馈才有进步。
其实我写文方式很笨，大部分时候是按部就班的，沉默的，偶尔灵光一闪。但也就是这种时刻，会让我觉得漫长的寂寞很值得，因为故事里的感情曾经触动过我。
越扯越远了，说回正题。算是临江故事的一个缩影，主角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其实都能在这本书里找到，例如房价、物价、气候、交通等等。这之后我打算换个城市创作，因为下本要写ABO。
下一本会延续《》平实温暖的基调。不过讲老实话蛮忐忑的，毕竟是不熟悉的领域，希望不会让你们失望。预收我挂在专栏了，感兴趣的朋友帮忙点个收藏吧！
最后要说一下，开新文不代表临江系列不写了，之后现实背景的故事依然还会发生在这座城市。
一切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