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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控制住你的向导素
作者：青梅酱
内容简介
 【疯批x美强惨/精神体：黑狼x银蛇】 【《当战术大师进入无限世界》《你的味道很鲜美》求预收~】 应奚泽，异形研究组最年轻的科研专家，公认的冰山美人，很少人知道他还有另一身份X计划实验本体。 所有面对异形最为有效的杀伤性武器，都是通过他进行无数次试验的产物。 他，是游走在异形战线背后隐形的神。 应奚泽仿佛最高瞭望台上的夜鸩，尊贵、至高无上，但因危险系数SSS+，长期受到严密的保护与监控。 直到某次任务期间，遇到一个叫宿封舟的疯子。 公认危险度远超异形的男人死死抓着他，被长期精神力紊乱逼得近乎发狂，眉眼满是贪恋 能给我你的向导素吗？ 就一点。 * 异形潮全面爆发，全球恐慌。 人们这才震惊地发现，那两个传说中的大杀器居然凑到了一起？！ 等等，你们到底是要维护和平还是毁灭世界啊？！ ◆表面科研大佬/实则试验品本体/美强惨向导受x随时处在暴走边缘/比异形更危险/疯批哨兵攻 ◆异形危机背景，前期粉饰太平后期全面爆发 ◆攻受一个随时狂化一个随时异变，某方面比异形更危险 ◆非硬核哨向，到相关内容会有说明，不懂设定不影响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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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警报铃声响起的时候，应奚泽正好进行到试验的最后一步。
血色囊状物质在试剂中逐渐化解，一点一点地被融入其中。
原本平和的环境被瞬间激活，周围分化过无数次的细小触手仿佛带有残留的生命般扭曲、挣扎。
作为容器的试管被敲击出清晰的声响，一下一下地震着耳膜。
这些来源未知的外来生物体仿佛也知道命数将尽，用着最后的力气试图逃生，终究只能在逐渐糜烂中恢复平息。
所有细胞全面崩坏，各项组织悉数瓦解。
助理相嘉言推门走进，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桌边的应奚泽。
外面落入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在眉眼间落下了立体的阴影，整个眉目间充满了习以为常的淡漠，原本冷艳的容貌在整个人的气质衬托下显得有些冰冷，可如果再细下感受的话，似乎只是非常平常的漫不经心的态度。
相嘉言顺着应奚泽的视线，看到了已经完全平息下来的试管。
他刚才也听到了警报，不过现在在应奚泽这样平静的表情间，到底还是没有开口催促。
直到试管中的血色液体逐步瓦解为了絮状，融合过程也终于全面结束。
血红色的微小触手仿佛被完全抽干生命般，干涸木讷地在试剂上方漂浮一片。
如果不仔细看，像极了很多水污染区域的红色浮萍。
应奚泽取过桌面上的试验记录本，在最新项目的报告上写下了四个字——测试失败。
在这个报告上方，龙飞凤舞的记录中几乎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字样。
这样的试验他们每周都会进行数十次。
失败，对于应奚泽这样的研究人员来说，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将实验记录严谨地放回档案架的相应位置，应奚泽这才取下了衣架上的外套，往身上随手一批。
径直越过相嘉言出了门，听到身后跟上的脚步声，问：“这次又是哪个区域？”
相嘉言始终保持着几步外的距离，闻言迅速地说明了一下自己了解的情况：“是隔壁南市的下城区，分区编号B4123的秋枫小区。据说是陈山那边地窟的异形外泄，也不知道怎么避开的狙杀组，出现在小区内部的时候没有任何先兆。因为根本没有任何提前的防御措施，等反应过来再采取行动的时候已经……”
他停顿了一下，语调不可避免地有些发沉：“伤亡惨重。”
应奚泽很了解相嘉言的为人，能让他出现这样明显的情绪波动，就足以猜到事故强度。
沉思片刻，问：“逃出来几人？”
相嘉言：“目前……还不太清楚。”
这样的回答，生还的概率估计无限趋近于零了。
应奚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走出研究所后，径直登上了等在门口的商务车。
车内，所有的相关人员已经悉数就位。
原本正在讨论着什么，看到应奚泽上来，不少人跟着打了声招呼：“应工。”
应奚泽长得好看，虽然态度经常冷冷淡淡，并不影响其他人喜欢跟他接触的小心思。
应奚泽朝车上的众人点了点头，视线扫了一眼，直接坐在了最后排的角落位置。
相嘉言也找了个空座坐下。
两人是最后抵达的，关上车门后，商务车就缓缓地行驶了起来。
应奚泽上车的时候，里面众人所谈论的正是今天的这次“事故”。
这个时候也继续开始之前的话题。
“我已经听现场的朋友说了，这次的情况发生得太过突然，而且没有任何前兆。等消查部那边反应过来进行处理的时候，整个小区已经被蚕食了大半。目前来看极大可能已经引起了全面感染，等我们过去后，估计要有的忙了。”
虞清漪素来是部门里的百事通，在警报响起的短短时间内就已经对事情有了全面的了解，说到这里语调听起来很是感慨，“最近这种‘泄漏’事件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是地窟那边的人不作为，还是异种有了新的进化。但不管哪种情况都挺让人头疼的，据说这次秋枫小区里出现的就是以前从未见过的异形体，只能希望多带一些有效样本回去了，别再让我们白跑一趟。”
新进部门不久的实习生闻任弱弱地搭了一句：“毕竟感染了那么多人，总能搞到一些有效的活性样本吧？”
虞清漪低低地叹了口气：“这谁能知道呢？上次黎明大厦的异化感染者够多了吧，结果变异指数直接就冲顶了。还不是根本等不到给我们取样的机会，直接就全员击毙了，一个没留。”
黎明大厦那次是闻任到岗后接触的第一次事故，显然想到了不好的回忆，整个脸色顿时显得有些发白。
相比起来其他人算得上是身经百战，各自感慨了两句，就面不改色地转移开了话题。
商务车徐缓地行驶在主干道上。
应奚泽听着同事们的讨论，并没有参与其中。
视线始终平静地落在窗外。
这个时间点恰逢晚高峰，路上来来往往地都是忙碌了一整天的上班族。
车来车往之下，不远处地铁口的画面显得尤为匆匆。
都是朝九晚五的普通人，生活的辛劳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太多的疲惫。
这个时候黄昏的阳光洒下，为这样和平的背景板上增添了更加柔软的底调。
单单只是这样隔了一扇车窗的距离，却让内外两边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这些在政府千方百计呵护下的普通人群，永远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悄然间发生着什么。
可以想象当那层窗户纸被完全捅破之后会引起怎么样的恐慌，但至少在现在，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一无所知才是真正的幸福。
南市距离研究院所在的宁城大概一小时车程。
逐渐的，夕阳落下，整个天色也开始沉沉地笼罩了下来。
应奚泽他们作为科研人员，主要的任务是进行事后的样本收集，并不需要像消查部那些行动队一样冲锋在第一阵线。
所以，也就只需要在事情全部解决之前顺利抵达就行。
随着目的地的逐渐接近，应奚泽看到了外围设置的第一重岗哨。
“前方道路施工”的标识非常醒目地落入了眼中。
行驶的车辆在警卫人员的安排下纷纷改道，突然的路况让所有人只觉骂骂咧咧。
但是整个防护的态度又相当坚定，让他们不得不调转车头寻找新的路线。
不出意外的话，这样的岗哨不止安插了这里一处。
应该已经严密的拦截住了通往秋枫小区的所有道理，将所有无关人员都全面地拦截在了外面。
商务车上有着研究部的车标，畅通无阻地得到了放行。
后方不远处响起了一阵阵的鸣笛声。
这样的特殊待遇显然有不少人看在了眼中，不满的情绪也被瞬间激化。
终于有人忍不住地爆出几声咒骂：“去他娘的，他们凭什么就能过去？！”
一句话，让其他车主也跟着纷纷附和。
整体情绪一触即发，远远地赶来了一群穿着特殊制服的人。
开始配合警卫人员进行拦截协调。
争执虽然还在继续，但随着这些人的抵达，也很快以非常迅捷的速度趋向平息。
车窗半开着，应奚泽隐约间感受到空气中的微妙波动。
淡淡地回头扫了一眼。
很显然，刚才抵达的那些人里存在着能力不错的向导。
在第一时间，就利用精神暗示强行平复了隐约失控的局面。
根据所有的资料显示，人类开始陆续出现哨兵、向导体质的觉醒大概是在一百年前。
发展至今，这类特殊群体的比例估计也只占了总人类数量的不到1‰。
很稀少，但是放在这个特殊的时代当中，又像是赋予了注定需要肩负的使命。
如今服务于政府的哨兵和向导被有效地分配在了各个地区，这次南城出事，周边区域内的哨兵和向导们也得到了同步调配，除了支援这边的外部岗哨之外，更多的人员，显然活动在秋枫小区这个事发地的周围。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众人一眼就看到了在整个小区周围笼罩着的无形精神力屏障。
因为普通人无法看到任何精神力和精神体的情况，将周围区域的民众完成转移之后，非常有效地利用这个办法将这片充满危险的区域与外界彻底地隔绝了开来。
“怎么不往前走了？”王政是E组唯一的普通研究员，既不是哨兵也没有觉醒向导的资质，这让他看向屏障的方向时潜意识里屏蔽掉了所有的视觉画面，但是长期的经验让他看着眼前的一片空白时也顿时反应了过来，“我们这是到了？”
“嗯，到了。”
虞清漪朝王政伸出了手，带着他缓缓地穿过了这片精神力屏障。
普通群众无法直接突破向导的防护屏障，但是虞清漪是精神力强度不错的B级向导，可以起到引领的媒介作用。
穿过那片隔离区域，王政才终于看清楚了当中具体的画面。
他跟其他人一样，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嘶——！这是……”
本以为当时黎明大厦已经可以称为重大事故，没想到，这次的秋枫小区的情况竟然比当时更加惨烈。
原本林立的建筑群早就已经千疮百孔，路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几辆私家车。
很显然，小区内部的群众已经有人发现了情况不对想要逃离，却还是在不知名的威胁下被全部留了下来。
每扇车窗上都沾染了猩红的血迹，其中还夹杂着粘稠的绿色似血状液体，至于原本应该在驾驶座上的人则早就已经失去了踪迹。
从外到内都破坏相当惨重，不止是外围，像是连内部都遭到了剧烈的攻击。
整个现场触目惊心。
研究部众人沉默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很显然，这些人如果不是被生吃了那就已经被同步异化了。
总之，确定没有任何的生还可能。
E组组长的沉思宁看到事故现场负责人匆匆赶来，也快步迎了上去。
开始了解现场的详情。
应奚泽没有太过关注，而是慢条斯理地戴上了手套。
将防护服简单地往身上一披，便走向了最近的那辆私家车。
这辆车的位置距离小区大门几乎一步之遥，侧翻的方向刚好撞上了门卫的岗亭。
受损的引擎依稀间还散发着隐约的白烟，稍微设想一下当时的情景，就可以感受到车主那来自内心的彻底绝望。
应奚泽的视线在后座明显属于幼童的小熊玩具停留了片刻。
然后将损坏严重的车门稍微往后面一拉，缓缓地将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刷子轻轻地擦过座位上绿黑色或许可以称之为血液的黏稠液体，小心翼翼地将它刮进试管当中。
和以往无数次的样本收集工作一样，进行地一丝不苟。
所有触目惊心的画面仿佛没有在应奚泽的心中引起任何的波澜。
整个操作下，他细长好看的手指间没有出现过半点不合时宜的颤抖。
猛然间，地面狠狠地震动了一下。
突然响起的巨大爆炸声，带着整个天地随之一颤。
应奚泽刚好收集完足够剂量的样品。
回头看去，便见有一根类似于节肢动物的下足从不远处高楼的墙体内部穿透出来。
粗步估计单宽度就至少1米有余。
在那尖端的钩子处还能看到挂着什么东西，隐约是一个被穿透的人型。
粘稠的绿色液体将他包围在其中，湿哒哒的，令人作呕。
一点一滴地落下，渐渐地透出了其中的制服颜色，应该是消查部某个行动组的成员现场遇害。
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生命迹象，完全死透般一动不动地悬挂在半空当中。
身体却是抽空似的，很薄。
像极了高层每天挂在外面等待风干的衣服，随风摇曳。
而这样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多久。
不出片刻，殉职人员原本无力垂落的手仿佛被什么诡异的力量所牵引，忽然间呈现出了无比诡异的扭曲动作。
那是人类的身体很显然无法完成的动作。
毫无生机的双手以一个无比极度的角度开始一截一截地扭转，这种老旧玩具般的动作，即隔了老远，依旧能够想象出整个过程中发出的“咔嚓”声。
直到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完全不具人形地蜷缩成了一团，开始有什么东西一根根地开始从骨骼各处渗出。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最后密密麻麻地遍布了全身。
这是随着全身细胞瞬间异化之后，产生的跟楼中的异形母体一样的丑陋节肢。
是“吞噬”，又或者说，可以被称为是“孵化”。
所有的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也没有人能想到会亲眼目睹感染之后发生异变的全过程。
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
现场负责人的通讯器里反复传来了前线急切的声音：“寻求紧急支援！S998队遭到大面积异化感染，寻求紧急支援——！请迅速支援——！”
声音到最后，近乎声嘶力竭。
然后随着非常微妙的一连串“咔嚓”声，通讯恢复了一片寂静。
气氛愈发微妙。
现场负责人整双眼睛在高强度的任务中已经透着明显的猩红，握着通讯器的手下意识的用力，关节渗出了分明的白。
他刚要调整心情下达指令，忽然有成片的车群突破了防御屏障呼啸而如，刹车声齐齐响起的瞬间，激起了一片纷飞的尘土。
看清楚车群上面印有的编号，现场负责人的表情瞬间多了几分的释然。
没等他说话，一群穿着黑色特殊作战服的人已经翻身下车，目不斜视地朝着高楼的方向飞奔而去。
前方的人员在刚才的画面中还有些心有余悸，正愣神，抬头看到新抵达的那支行动队后，几乎是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直到走远了，不知道有人低低地问了一句：“是……七组吗？”
所有人都知道，在消查部当中只有一个七组。
等应奚泽朝那个方向看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带头那人高挑修长的背影。
黑色制服在他的身上勾勒出遒劲生动的轮廓。
看不到脸，但是单单一眼，就足以感受到来自哨兵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张扬煞气。
很明显，曾经在鬼门关前游走过了无数个来回。

第2章
消查部名下总共有十个特殊行动小组，个个都是由万中挑一的顶级哨兵和向导组成。
如果说一组到六组偶尔也会出面协助其他队伍无法处理的高危事件，那么能够让七号以上的小组出面的，那无疑已经属于灾难级的特危级事故了。
不过这次七组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倒不是因为危害级数爆表，而确实是纯属凑巧路过。
某种角度来说，就连七组的组员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突然参与这次的行动。
还记得在十分钟之前，所有人还在欢天喜地地决定去找个包厢好好浪上一把。
然后就因为在内部的特殊通讯频道里听到了支援呼叫，于是转眼间，就被老大给“打包”到了这里。
直到冲进大楼的时候，全副武装地冲锋在最前线的慎文彦还一脸的不可置信：“所以说，我们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就这么没了？真的就，没了？！”
其他人识趣地没有吭声。
隔了一会儿，慎文彦听到身后的男人语调不明地笑了一声：“不是说要找地方放松吗？带你们来这里，难道还不够你们尽情释放？”
慎文彦哽住了。
回头的时候一眼就对上了一双要笑不笑的眸子，被里面难以压制的翻涌情绪震了一下，顿时悟了：“够了！特别够！老大您想怎么放松就怎么放松，这个地方绝对的surprise！”
被称之为老大的男人正是七组的组长宿封舟。
所有人依旧迅速地保持着移动，带来变幻莫测的光线间，黄昏余晖已经逐渐暗去，将那张脸上挺拔好看的五官衬托得愈发深邃。
高挑的身材整个包裹在黑色制服里，清晰地衬托出了遒劲的肌肉轮廓。而那张脸上，两边微微抬高的眼角间还染了一丝的猩红，让明明让人下意识想多看上两眼的容貌也更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戾气。
稍微跟过宿封舟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看这幅样子就显然是又犯“病”了。
来自未知生物体的嘶吼声，沉重且诡异地填满了蜿蜒的楼梯口。
七组的其他成员们却是在咫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为宿封舟让开了一条道。
然后，就看到他们的队长用指腹磨了磨挂在腰部的特殊金属刀，舌尖轻轻的舔过干燥的唇角，径直地走进了狩猎区域。
面对这些对新型能源枪炮具有极大效果免疫的异形体，有时候，返璞归真的冷兵器才是杀伤性最强的终极手段。
随着宿封舟的离开，周围凝重的压迫感也跟着豁然降下。
慎文彦整个人紧绷的状态这才终于松懈了下来，缓缓地吁了口气，却依旧感到有些心有余悸：“这什么情况？人家女孩子的生理期也不过是一个月只来一次，老大都这个月的第几次了？”
融云作为七组唯一的向导，此时已经非常贴心地在大楼周围竖立起了严密的精神防护屏障。
闻言非常精准地脱口而出：“第三次了。”
话落，周围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齐齐地交换了一下视线，表情都略微有些凝重。
自从去年七月开始，这个频率显然已经越来越快了。
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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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高楼周围由向导立起的精神力防护屏障。
紧接着，便又被隔空传来的嘹亮狼叫吸引了注意。
七组组长宿封舟的精神体是只黑狼，这在相关领域当中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只不过门口众人的角度看去，接下去的一段时间内，始终只有一个人的身影穿梭在异形数量骇人的足肢间。
虽然早就听说了七组组长很是喜欢身体力行，但其他成员看戏看得却是比想象中还要来得干脆。
不过说到底，人家行动组内部的安排倒还不至于由其他人来指手画脚。
至少短期内，很快已经没人再去关注七组的分工问题了。
目前异形所在的18楼位置呈现出了意想不到的作战效果。
单单交锋的片刻间，就已经有成片的墙体在遭受到巨大的物理伤害后，开始陆续爆开。
轰然碎裂的墙面纷纷坍塌，在整片高楼周围震落了一片厚重的尘土。
沉思宁身为宁城研究院的E组组长，并没有少去事故现场勘查，却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么壮观的消查场景。
下意识屏息之下，又暗暗地咽了口口水：“顶级哨兵的杀伤力，这么强劲的吗？”
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哨兵动手，可是按照视觉效果上的震撼程度，那些人十个加起来都抵不上跟前宿封舟这么一个来得惊心动魄。
这精神体怕不是黑狼，更像同是犬科的阿拉斯加吧？这完全就是徒手拆家啊！
旁边的现场负责人听到沉思宁的话，也有些感慨：“要不怎么说宿疯子是十个行动组里最顶级的人型武器呢？单从他调到七组以来，处理过的‘事故’就数不胜数，更别说当时还在地窟那会……咳，不管怎么说，还好今天刚好撞见他在附近，要不然啊，我们麻烦恐怕真要大了。”
说到这里，悬着的心逐渐地落了下来。
现场负责人的脸上也稍微有了些许释然的笑容，暗暗地抹了把掌心，他才发现自己的手里全是冷汗。
虽然地窟那边的岗哨部门毫无疑问存有异形泄露的责任，可是如果真的在他的管辖地因为消查不利而出现衍生意外事件，也是真的可以准备退位让贤了。
应奚泽就站在不远的地方。
他像是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视线始终平静地停留在高楼的方向。
两边明明还隔了很远的一段距离，但是凭借着向导自身比常人要敏锐很多的五感，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到时不时在楼层中掠过的身影。
俨然一个大型的暴力拆卸现场，而那个高挑的身影无疑就是一切爆发的最主要来源。
应奚泽好看的眉心缓缓地拧起了几分。
他可以感受到空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波动。
这是属于哨兵的精神波波动。
隐约间无声地盘踞在他的身边，携带持有者本身的情绪，若隐若现地充斥着蠢蠢欲动的浮躁与撕扯。
淡得微乎其微。
从其他人旁若无人的交谈状态下，显然都没有丝毫的察觉，这让应奚泽甚至都有些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七组内部显然存在一个很强势的高级向导，只有精神力强度上存在着绝对压制，才可能在外围其他向导树立起来的精神屏障中任意妄为地伫立新的防护层。这也让包括精神力在内的一切泄露，都变成了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可即便如此应奚泽却依然非常肯定，他所感受到的那种随时处在爆走边缘的压抑精神力，绝对真实存在。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高楼内部的疯狂爆破才逐渐平息下来。
精神力屏障的收敛仿佛释放出来的安全信号，现场众人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地松了下来。
现场负责人雷厉风行地进行了迅速调配，随后，各相关部门也在第一时间赶去了现场进行事后处理。
这幢高楼显然是异形体最主要的据点。
刚走进大门，扑面而来的浓烈腐味就让一些经验不多的工作人员俯身干呕了起来。
其他人虽然脸色也难免有些煞白，依旧强撑着状态继续往里面走去。
而随后，他们看到的画面无疑更加的触目惊心。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才终于知道小区里的人都去了哪里。
不止是过道内，整个楼道口都横七竖八地躺着姿势各异的尸体，有些至少还保留了最基础的人形，而有些显然已经发生了异变。从脖子往下的部分开始，手脚都有了明显节肢化的趋势，但是，这依旧不能避免他们成为异形生物口中餐食的命运。
这些暂且还能称之为人的生物周围几乎都包裹着绿色的粘液，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有些斑驳，皮肤上呈现的甲状异变稍微阻拦了一下被腐蚀的速度，而还没有来得及异变的部分肉状部位则是已经完全软化，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形状深深地凹陷了进去，就像是被什么特质的化学试剂现场溶解了一般。
过分诡异的现场场景，即便用惨绝人寰都不足以形容。
有些工龄较低心理承受能力也相对偏弱，吐到最后几乎什么东西都呕不出来了，只能强撑在心理防线彻底瓦解之前，濒临崩溃地跑了出去。
场面不可避免地小小混乱了一阵。
而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场所当中，男人听起来过分漫不经心的声音成为了唯一的背景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想法？我就是过来协助处理‘事故’的，还能有什么想法？至于这玩意儿为什么可以悄无声息地摸到市区来，我觉得你们更应该去问问陈山地窟的守卫岗哨，而不是跑来问我们这些自愿牺牲大好假期选择无偿投入到守卫人民战役当中的前线干部。通常这种临时加班的情况，可都是要支付双倍工资的。”
宿封舟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来的薄荷烟，烟头上的火星随着说话的动作上下起伏着。
单从眉目间的表情看起来，对于这位负责现场记录的工作人员显然感到不太满意。
工作人员询问的过程中本就有些结巴，这个时候被这样深邃的眼眸扫过一眼，整个背脊一片凉透下蓦地已经渗下了一层冷汗。
一哆嗦，他手里的笔差点跟着掉到地上：“您、您说得对，但是刚才毕竟只有您在现场，这具体情况我是不是，也不方便去问别人啊……”
说话间，他不得不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旁边的慎文彦。
慎文彦对这个坚守岗位的年轻小伙子抱以同情，但是另一方面，也很清楚这个时候还不够太过冷静的宿封舟确实不好招惹。
可他这个人偏偏又很容易心软，到底还是清了清嗓子，适时地帮忙周旋了一句：“老大，您看人家小年轻做这工作也不容易，干刚才那票的时候是个什么手感，要不还是简单说说？”
“手感？能有什么手感？”
宿封舟眼睛微微眯起了几分，像是在进行回忆，“真要说，今天这玩意儿的皮确实比往常碰到的那些要硬上很多，我这刀都差点砍不动它。肢干倒是挺多，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一来就有七八根，拆起来稍微有点趣味。特别是最后一刀插进去那种肉浆炸开的感觉，啧，果然还是这种绝望挣扎的状态才最能让人感到心情愉悦。你们说，是不是？”
慎文彦习惯性地捧场：“那当然！您说得那可太对了！”
宿封舟显然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眉眼间充满着享受的笑意。
搁在旁边的刀子上面还沾有粘稠的液体，他垂眸扫了一眼，这样的表情见甚至还带有一丝对刚才的作战意犹未尽的感觉。
还未被收回精神图景中的黑狼本只无声地伏在宿封舟的脚边，此时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主人的兴奋情绪，也目光森然地看了过来。
宿封舟的笑落入记录人员的眼中，出于本能地抖动更厉害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稳：“除了这些，您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没了，我从来不是喜欢多说话的人。”
宿封舟直勾勾地看着记录人员。
微微凑近的距离下，猩红的烟头几乎从对方的脸上擦过。
过近，记录人员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双眼底翻涌的期待。
眼角还未消退的猩红异常清晰。
宿封舟低沉的声音沙哑地像是呓语：“或者说，如果这个小区里还藏了其他有趣的东西可以让我继续娱乐一下，或许我倒是还能帮你们更深入地挖掘挖掘。当然，正主毕竟已经被解决了，如果能够有其他异变发生的话……”
“老大，你先调整一下情绪！老大你控制一下！”慎文彦眼看着宿封舟整个人险些要怼到对方身上，慌忙间将人一把拉到旁边，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安抚，“这里该处理的玩意刚才已经被您解决掉了，刚才该热身也热身过了，咱们就适当地收收心，先把状态好好地调整过来，你看行吗？”
宿封舟抬头瞥了慎文彦一眼。
深邃的眼底仿佛有什么难以掩藏的额外情绪蠢蠢欲动地想要翻涌，然后随着他深吸进去的一口烟，终于被无形的意志力强制地按捺了下去。
一片沉寂当中，宿封舟轻轻的抖了抖烟头。
散落的火星轻轻的落在脚边，瞬间彻底熄灭。
“嗯，今天就这样吧。”
他散散地垂了垂眸，抱着身子在墙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听着周围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没再说话。

第3章
经过的时候，应奚泽留意到有不少同事下意识地在往进行笔录的方向瞟去。
传闻中的七组组长，难得见到，自然免不得多打量上两眼这种传说级别的人物。
只有应奚泽，随着研究院的人一起进来之后，就目不斜视地来到了就近的区域。
他始终记得自己来这里的唯一任务，那就是进行样本采集。
刚经历过激战的现场一片狼藉。
放眼看去尸体的密度一度超标，粗步估算之下，可以推测出全小区的人都已经在这里了。
被感染的生物体往往会在潜意识中收到来自主体的暗示。
这些人显然也是遵从了召唤，本能地聚集到了这里，无声无息间就彻底送出了自己的性命。
其中有一部分是在异变过程中活生生被腐蚀而亡。而有些人甚至已经进入了异形主体的口中，却因为刚才宿封舟激烈的打斗而重新从异形主体那囊状部位中剥离掉落。整个身体还包裹着粘稠的绿色液体，湿哒哒地在浓烈的腐蚀效果下，几乎已经没有了人形。
这次出任务的研究院成员基本上都已经是身经百战。
除了实习生闻任身体不适下脸色发白地跑了出去，虞清漪跟着去进行安抚，其他人几乎都是径直地避开了这些人状的东西，直奔他们的采样目标。
虽然“事故”现场身亡的普通群众大多也发生了异变，但是根据以往的实验经验来看，这些不完全异变的存在显然并不适合于测试研究。而他们需要带回去的样本，主要还是得取自于异形生物的本体。
周围遍布的那些零落残肢显然才是最好的选择。
负责处理现场的后勤部门人员来来去去，尽量避开了研究院众人的活动范围。
再旁边，是严阵以待的消查部成员。
他们持枪站在旁边观察着现场的一切，虽然没有动，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人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会希望消查部的成员在这里履行他们的职责。
明明没有人说话，来来去去的脚步声落在五感极度敏感状态下的哨兵耳中，依旧足以让人感到由内而外的烦躁。
宿封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所有的神态已经恢复了一片沉静。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刚要转身离开，视线无意中瞥过，微微地停顿了一下。
从这个角度，年轻男人的背影看起来高高瘦瘦。
昏沉的暮色落下，远处漏入的斑驳星光在身边染上了一层很薄的轮廓，背对着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只是在这片宁静的背景当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苍白感。
慎文彦留意到宿封舟的视线，低低地笑了一声，脱口介绍：“应奚泽，研究院E组出了名的冰山美人。不是我说，老大，这人可真的不好追！之前不知道多少人想下手，都被拒在门外了。不过老大您要是有想法的话，我倒是可以托人再仔细打听打听。”
宿封舟挑了挑眉，答非所问：“哦，研究院的。”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可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也足以让慎文彦适时地闭了嘴。
别看每次“事故”现场总会有消查部跟研究院的相关人员同框出镜，可实际上，这两个部门说到底走的还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子。
既然谁也不信服谁，自然也各自不对付。
特别是顶部的领导层，单是对目前这种危机局面之下的未来规划，就好几次在集体会议上险些大打出手。
宿封舟也没再说什么。
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就他这样的精神力状态，确实还不至于光靠个人审美来决定喜恶。
只不过刚才那无意中的一眼，让他隐约间产生了一丝非常微妙的感觉。
片刻的走神，叫步子稍微停顿了一下。
也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事故”处理现场的第一声枪响。
这次宿封舟并没有因此回头，反倒是重新迈开了往外走去的脚步。
剩下的一切，已经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而这样的枪响却像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划破了事故现场原本沉寂的氛围。
紧接着，就是第二声，然后第三声……
整整连续的五枪。
当时其他人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颓然倒地的几个身影，以及消查部人员重新将枪械收回囊中的冷漠动作。
被现场击毙的几人都穿着后勤部门的防护制服，濒临死亡的恐惧，让他们在本能中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有部分足肢已经突兀地撕裂了他们身上的血肉，从体内密集地蔓出，但也随着宿主的身亡而迅速地流失了生命，不甘心地几下挣扎后彻底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异化感染的出现比想象中还要来得猝不及防，也给整个现场增添了几分压抑。
有几个研究院的科研人员距离较近，反应倒还迅速，非常果断地给自己又额外多套了几件防护装备，就将那几截还不死心地在几具尸体旁边扭曲挣扎的足肢小心翼翼地装进了隔离箱。
突然改变的环境让足肢本能地躁动了起来，将器皿的侧壁敲击出一阵尖锐的声响。
可是利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容器，自然不能让它这么轻易地摆脱。
这样带着敲击感的画面落入眼中，让几个科研人员的眉目间增添了几分兴奋。
谁也没想到，这几截从异形主体身上的部位还留有活性。这显然正是那几位后勤人员发生异变的重要感染来源，一旦带回研究院，将会是非常珍贵的实验样本。
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感慨：“这次可终于搞到活的样本了……”
这样的话放在此时此刻的场景中显然不太合适，特别是后勤部门其他人投来的视线中，显然已经充满了压抑的不满情绪。
应奚泽站在研究院的几人中间，自然也受到了明显的迁怒。
神态间依旧不为所动。
有时候各家研究院的科研人员不受待见也是有其原因的。
即便成立至今，研究院的所有成果已经逐步地成为了人类对抗异形过程中最为重要的守卫武器，可是不论在任何时期，都永远撕不去这些人身上的“冷血”标签。
当然，对这些科研狂魔而言，似乎也根本都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组长沉思宁拍了拍手，适时拉回了众人的注意：“现场很可能还存在着其他的活性残骸，大家都做好防护措施，都小心一点。”
说话间，被击毙的几位异化者已经被后勤部门的其他同事一言不发地拖到了旁边。
跟小区当中阵亡的那些群众尸体堆积在了一起。
等所有的一切处理完毕之后，现场的尸体将会统一带去进行无害化消亡处理。
虞清漪刚安慰完组里的实习生回来，恰好就目睹了这样的一幕，这个时候整个人心情显然不算太好。
将披落在肩膀的大波浪卷发利落地绑起，低低地叹了口气：“真的是，每一次都会出意外。”
是的，全球各地的“事故”现场，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不出意外。
而且真要跟很多更为惨烈的地区比起来，今天他们所面对的这些甚至于都不配称之为是一场意外。
减员，对于所有频繁出入“事故”现场的人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习以为常。
踏入这里的时候，每个人也几乎已经做好了随时躺在尸体堆里的思想准备。
相嘉言作为应奚泽的助理，已经在第一时间拿来了崭新的防护设备。
将这些东西用在目前的基础防护服之上，可以起到更加安全的保障作用。
相嘉言将手里的配件递到应奚泽的手中，听到虞清漪的抱怨，无声地笑了一下：“我们的虞美人什么时候也开始悲天悯人起来了？”
虞清漪瞪了他一眼：“真以为我是冷血？我这叫有感而发。”
相嘉言不置可否：“感触这种东西，本身就不该存在于我们身上。”
应奚泽听着两人拌嘴，垂眸看向相嘉言递来的防护设备，微微地拧了下眉心。
他本想说自己不需要这些，结果抬头看去的瞬间余光从虞清漪的身后扫过。
“小心。”
虞清漪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应奚泽一把往前面拽了过去。
踉跄之下险些跌倒，等错愕地回头，便见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她刚才位置的不远处飞蹿了过来。
随着应奚泽顺势的往旁边偏身的敏锐闪避动作，几乎是堪堪地擦着他的手臂掠过。
紧接着，便重重地跌落在了地上。
意识到了那是什么，虞清漪的脸色微微一白。
她死死地盯着还在地上扭动的东西看去，便见那根几乎还链接着血肉的足肢并没有再次做出其他反应。在一阵抽搐后忽然像是一下子抽离了所有的力气，骤然蜷缩出了一个非常诡异的形状。转眼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敏地干瘪了下去。
就像刚才所作出的偷袭只是那玩意短暂的回光返照，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已经彻底死透在了地上。
所有的血肉彻底融成了绿色的浆体，泄气的气球般扁平地瘫在地面。
相嘉言在突变下心头一跳，第一时间冲了上来：“怎么样，没事吧？”
应奚泽的视线落过那段迅速枯竭的足肢，平静地摇了摇头：“没事。”
虞清漪听到两人的对话刚松了一口气，余光掠过的时候，声音顿时又紧了起来：“应工，你……流血了？”
同一时间，因为电梯损坏已经步行下了好几层楼的宿封舟突然停下了脚步。
跟在后头的慎文彦一不留神险些撞上，踉跄之下疑惑地问：“老大，怎么了？”
宿封舟：“闻到了吗？”
慎文彦表情更加茫然：“？”
留意到对方疑惑的视线，宿封舟没有再多问。
若有所思地回头朝着蜿蜒的楼梯看去，停顿片刻后，忽然大步流星地重新折返。
他很确信地闻到了一抹很淡的血的腥味。
里面，夹杂着浓烈的向导素的气息。
一种让他梦寐以求的味道。
另一边，看到应奚泽白皙的手背上赫然多出的那道深邃的口子，现场所有人的脸色瞬间都难看了起来。
特别是负责这块区域的消查部队员，一个个已经警惕地将手放到了腰部的枪上，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单从目前已知的研究结果来看，人类所有的异化感染都是不可逆的。
为了避免发生曾经出现过的惨剧，根据消查部出行动时所接的命令，向来都是在进入到异化流程的第一时间原地击毙。
不计任何身份。
这样剑拔弩张的氛围让相嘉言皱起了眉：“没有发生异化感染，这么紧张干嘛？”
但很显然，他单方面的抗议并没有被消查组的成员们接纳。
在四面聚集的视线当中，应奚泽从相嘉言的手上接过了应急的纸巾，波澜不惊地擦拭掉了手腕上的血迹，将不算深的口子悄然地藏回到了袖口中。
随后才抬眼扫过在场的众人，用手里的另一块纸巾在身侧窗口那破损的玻璃口上轻轻擦过：“我只是不小心撞上了这里。”
所有人朝应奚泽的手里看去，果然看到了从玻璃上擦拭下来的斑驳血痕。
在场的科研人员们稍稍松了口气。
虞清漪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你吓死我们了。”
消查部的人员依然十分警惕：“不管怎么样，先把检测仪戴上。”
应奚泽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从对方手里接过了检测异化程度的精密仪器，系上了自己的手腕。
整个佩戴的过程显得相当配合。
末了，他抬头看向对方，不忘多问了一句：“现在可以了吗？”
被这幅眉眼扫过一眼，原本还公事公办的消查部人员莫名呼吸一滞，下意识的磕巴了一下：“可、可以了。”
这样的态度，引得旁边的虞清漪几人一阵哄笑。
消查部几人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太好看。
正好，旁边忽然间有了其他躁动。
听到有人遥遥地哭喊着“我真的没有被感染”，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后，小队的负责人迅速地分派了几个人过去查看情况。
其他人也顿时收敛了调侃的笑容，情绪顷刻间又沉了下来。
很显然，别的地方也有人遇到了这种异形残体的偷袭，只不过就未必有应奚泽跟虞清漪这样的好运了。
又是几声枪响，应证了他们的猜想。
“幸好刚才那破玩意只是抵死挣扎了一下，要不然可真吓人。”虞清漪想到刚才惊险的情景，心里依旧感到有些犯憷。
应奚泽没有接话，随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休息。
留下的消查部成员依旧时刻留意着应奚泽的情况。
根据目前关于异化感染潜伏期的研究结果，人类身上的衍变周期十分短暂。只要在接下去的十分钟时间内检测仪器没有发出警报，就可以解除他的潜在威胁预警。
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当看清楚来人的时候，消查部几人齐齐地背脊一直，出于本能地行了个军礼：“宿队！”
宿封舟应了一声，视线转过一圈，最后停留在了应奚泽手上的那个异化检测仪上。
片刻的停顿之后抬头，意有所指地问：“刚才，是有人受伤了吗？”
应奚泽对上这样的视线。
显然也不是很明白，这个素不相识的七组组长为什么在这么多人当中偏要挑他询问。
不过他最终还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看的指尖朝着刚才动荡的方向轻描淡写地指了指，给了条明路：“要找伤员的话，可以过去那边看看。”

第4章
直到宿封舟带着七组的人员挨个地点的慰问过一圈之后，现场众人几乎是恭敬无比地目送他们离开的。
显然谁都想不明白，宿封舟这个消查部内出了名的大魔头，怎么突然之间善心大发地开始关心起现场这些辅助部门的人生安全了。
实际上，这一点就连七组内部都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车群在路上飞驰。
因为周围的道路已经全部封道处理，一路驶去可谓是畅通无阻。
但是开得再过洒脱，都无法掩盖为首的那辆车中明显低沉的气压。
慎文彦缩在后座上，视线瞥过副驾驶座上男人森冷的背影，默默地跟旁边的融云交换了一个视线。
在对方怂恿的神态下，到底还是鼓起勇气来开了口：“老大，你确定那会有闻到那什么的味道？或者说，你看会不会有可能是……因为你最近状态太过紧绷了？所以说，才会产生了那么一丢丢的，小小的，错觉？”
对于哨兵和向导来说，哨兵素和向导素大概都可以归为是一种类似于激素的存在。
所以在遇到符合一切审美标准的理想对象时，偶尔会产生一定程度上的身体激素浓度变化，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结合今天宿封舟在看到应奚泽后产生的微妙关注，让慎文彦下意识觉得，后续的一切古怪发展都是源自于自家老大的春心荡漾。
毕竟宿封舟自身的情况确实太过严重，不止始终无法找到可以对他进行精神安抚的向导，就连市面上确定不存在任何副作用的通用向导素都毫无作用。在专家会诊之后，已经被确定是哨兵中非常罕见的安抚免疫症。
而现在居然突然说遇到了具有明显吸引力的向导素，而且还是在没有其他任何人有所察觉的情况下，真是搁谁都很难相信。
更何况，在这个月第三次出现的精神力紊乱状态下，宿封舟备受折磨却依旧还能保持住神志，已经完全归功于他自身极强的自制力。这如果换成是任何一个其他哨兵，恐怕早就已经不堪负荷地完全进入暴走状态了。
很显然在这种仅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在艰难牵引平衡的状态下，如果处于求生本能地臆想出一些根本不存在的救命稻草，也完全是在情理当中。
七组的人为了解决宿封舟长期在精神力紊乱下所受的煎熬也已经想过无数的办法，最后都是无疾而终。虽然他们也很想拯救一下这位快被逼疯的孤寡单身狗，可实在也不忍看到自家队长被逼到极致后，居然都开始产生了幻觉。
惨，真不是一般的惨。
融云感受到周围随着慎文彦的话后再次陷入了沉默，难免动了恻隐之心：“老大，最近几天反正也没什么活，要不找附近的检测站约个号，咱抽空过去看看？”
驾驶位上的小刘也跟着低低地附和了一句：“我觉得云姐的提议挺好。”
所有人都很担心宿封舟到底还是会承受不住精神力折磨而彻底疯掉。
这会儿，眼看着这都开始出现了幻觉，在“病症”明显加重的状况下难免又多了几分担心。
有时候，真的最怕战友们突然的关心。
宿封舟终于不得不睁开了半闭的眼睛。
他整个神态比起之前的紊乱状态明显要清晰了很多，但眼底的眸色依旧很是深邃。
开口的时候，语调非常笃定：“不是错觉。”
当时，在那一瞬闻到的向导素的气味太过清晰。
诱惑地，甚至让他体内全部的本能都在蠢蠢欲动地开始叫嚣。
这都是从未有过的。
虽然宿封舟时常也会沉寂入半真半幻的世界当中，但这一次他非常确定，这显然并不是靠着单纯的幻想所可以产生的真实感觉。
至于最后为什么没能在现场找到他要的人，只会有两种可能。
要么已经完全异化后被击毙处理；要么，就是在今天的“事故”现场，他还遗漏了什么。
对于宿封舟而言，自然更希望是后者。
“唉老大。”慎文彦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被宿封舟从后视镜看来的视线扫过，顿时识趣地缩了缩脖子，话锋也跟着一转，“话说回来，我们应该还有个几天的假期吧？您要不要看看，接下去准备怎么安排？”
话音刚落，车内几人的手机齐齐地震动了一下。
融云低头看了一眼接收到的最新消息，嘴角逐渐浮起了讥诮的弧度：“陈山那边的地窟岗哨请求支援？亏防卫队真的还有脸开这个口，当年过河拆桥的时候，他们可不是现在的这幅嘴脸。”
“求人办事也得有个态度，这冷冰冰的一条通知算几个意思？我们接的可从来不是他们那边的指令，今天露了个头，就真当是可以随便使唤的了？”慎文彦跟着一声冷哼之后很快发现宿封舟一直没有说话，忍不住问，“老大，你不会真的打算过去帮忙吧？防卫队那些龟孙子捅出的篓子，敢情还要我们过去帮忙擦屁股？”
“无所谓，正好我今天也发现了几个问题想要去地窟的现场看看，不过……”
宿封舟的话说到这里轻飘飘地变了个调，关掉手里的手机屏幕后在两指间随意地转了一圈，干脆利落地收进了口袋里，“兄弟们不是说想去享受假期吗，今晚就快快活活地玩上一场！等明天宿醉醒了之后养好精神，心情舒畅了才好给防卫队那边一个精准的回复，你们说是不是？”
“老大英明！”慎文彦顿时笑逐颜开，当即关了消息，打开微信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社会你慎哥：大家们嗨起来！马上就订包厢，今晚老大请客，不醉不归啊！】
七组的内部群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宿封舟没有理会口袋里持续震动着的手机，视线投向了窗外。
虽说还是在愉快的假期期间，但只要一想到下午没能找到想找的人，总觉得有点笑不出来。
-
研究院返程的车上氛围一片压抑。
相比起出发的时候，他们的人数明显地少了两个。
采样的过程中防护措施已经做得相当到位，但依旧耐不住这些异形怪物的无孔不入。
异变一旦发生，消查部的人总会在第一时间完成击杀操作，根本拦都拦不住。
实习生闻任还是第一次这样直接面对同事的死亡，原本还努力地克制，等行驶到一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地啜泣了起来。
虞清漪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
商务车逐渐驶入了市区。
灯光穿透夜色，斑驳地落在窗上。
应奚泽坐在靠窗的位置，清冷好看的脸庞陷入了一片循环的明暗当中。
晚高峰早已结束，他们一来一回之下已经临近了夜市的时间。
不少地方开始摆出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点，人群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
在这样和平融洽的氛围衬托之下，秋枫小区的“事故”仿佛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可惜在迈过那条线的第一步开始，进入研究院的所有人就再也没有重新退回去的可能。
等回到研究院，绝大部分研究员的情绪已经重新都调整了过来。
安置好带回来的异形样本之后，大家都齐齐地换下了身上的防护服，穿回了平时的便服各自下班回家。
很多人都没有选择告诉自己的家属这个世界正在悄然地发生着什么，所以对于他们的配偶、子女而言，这不过是科研人员们加班熬夜的又一天而已。
至于殉职的两位同事，自然会有相关部门的人员去上门进行处理。
虞清漪换好衣服出来，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妖艳玫瑰的模样。
刚要刷卡下班，一抬头恰好看到了从过道尽头走来的相嘉言，这才留意到应奚泽的实验室里依旧亮着的灯光。
她的语调有些惊讶：“相助理，你们还不回去吗？都已经忙一天了，应工这是还准备要继续搞研究？这手上可还有着伤呢，不用这么拼吧！”
相嘉言匆匆的脚步声闻言停顿了一下，朝着虞清漪点了点头，有点勉强地扯了下嘴角：“嗯，应工对新的项目忽然有了想法，你也知道，拦不住的。”
说完径直进了应奚泽的实验室。
关上门的瞬间，不忘上了锁。
虞清漪看着那紧闭的房门顿了片刻。
虽然应奚泽在研究院除了“冰山美人”之外确实还有一个“工作狂魔”的称号，但是看着相嘉言这样的神态，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是最后，她到底还是没有多问什么。
刷过工作卡后转身离开了。
实验室里的人显然无暇顾及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相嘉言紧紧地握着手里刚倒来温水的杯子，定定地看着椅子上的男人：“感觉怎么样了？”
实际上，在秋枫小区现场出现的那段足肢并不像虞清漪所以为的是回光返照。
它跟所有带回来的样本一样，具有很强的活性。
至少在伤到应奚泽之前，确实是这样没错。
觊觎应奚泽，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那段足肢就是因为贪图不该贪恋的人类基因，反倒成为夺去全部生命力的最后契机。
作为极少数的知情人之一，相嘉言自然很清楚应奚泽确实不用担心发生异化感染。
可是，这也并不代表着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异形细胞的入侵随着伤口发生入侵，不过是片刻的时间。
而接下去要在一个人类体内完成对异形细胞的全面消杀，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折磨的过程。
应奚泽以半伏的姿势趴在桌案上。
听到相嘉言的询问并没有开口，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样的角度可以看到脖颈处露出的肌肤间，透着一抹退尽血色般的异样惨白。
极度的病态，又美得惊人。
潜伏期本就非常短暂，早在秋枫小区的时候，应奚泽体内的变化早就已经悄然发生。
而此时，先前为了在同事们面前维持平静而做出的所有忍耐，也随着回到实验室的瞬间彻底瓦解。
所有的基因已经被入侵的异形细胞彻底调动起了活性，全身的血液在激发下，仿佛逐渐沸腾。
浓烈的不适感带有强烈的燥热，让应奚泽在回屋后的短短片刻间就已经大汗淋漓。
沉重的呼吸持续地起伏着。
衣衫紧贴在背上，一眼看去，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然而，体内的“吞噬”仍在继续。
那平常那些人类的孱弱不同。
此时此刻，是他的基因在疯狂地吞噬着，那些来自异形生物的外来细胞。
这种情况对应奚泽而言已经无比熟悉，可惜依旧无法忽略整个过程中所带来的极具煎熬。
相嘉言终于按捺不住地意图上前，却是被精神屏障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在向导所创造的精神领域当中充斥着的，是随着体内不适所激发出来的浓烈爆发的混乱精神波动。
再抬头，相嘉言看到了一条银白色的小蛇盘踞在应奚泽白净的脖颈间。
狭长的瞳冰冷的朝他看来，充满威胁地吐着信子。
这让相嘉言的瞳孔微微地收缩了几分。
在身边跟了那么多年，他很清楚当应奚泽不受控制地将精神体从精神图景里面放出来，便已经意味着这次的“吞噬”过程有多艰难。
就当相嘉言下意识的想要试图穿过精神屏障，应奚泽有些空洞的目光却是忽然朝他看了过来。
剧烈的折磨下，让那双眼的视野有些模糊。
而此时此刻，身为精神体银蛇便成为了应奚泽的眼睛。
干燥的嘴唇缓缓地碰了一下，男人声音低哑地吐出了两个字：“出去。”
相嘉言的脚步落在原地，迟疑之下久久没有迈开。
然后，便听应奚泽的声音再次响起。
声线一如既往的好听却是充满了淡漠，像是警告，也像是威胁：“不要忘记你的身份，相，助，理。”
相嘉言的背脊微微僵直。
最终眼帘微微垂落，将水杯放在了桌面上，缓步退了出去。
随着整个实验室重新恢复了寂静，应奚泽才疲惫地合上了眼睛。
缓缓地重新伏回了桌面上。
银蛇用舌尖轻轻地舐过主人额边流下的汗珠。
小心翼翼地蜷上，试图想要成为主人此时唯一的寄托。
冰凉的触感划过。
应奚泽浓密的眼睫如垂死的蝶翅，微微地颤了颤。
虽然进行地有些艰难，但这次的“吞噬”也确实很快就要完成了。

第5章
翌日。
应奚泽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时近中午。
昨天晚上他整个人的状态不算太好，好在为了上下班方便所租的出租屋离研究院不算太远，熬过“吞噬”期后就由相嘉言送了回去。
几乎是一回到房间，就精疲力竭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直接十个小时。
简单地洗漱之后推门走出，应奚泽一抬头就看到了已经等候在楼梯口的相嘉言。
从上班到下班，每个时段几乎都必然看到这个男人的影子，那么多年的时间，也让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如影随形。
只要没有发生“意外”，他们应该可以持久地保持着这种互不干涉的协议状态。
就仿佛丝毫没有看到这个人般，应奚泽目不斜视地从相嘉言跟前经过，下了楼。
相嘉言的视线从一开始就始终停留在应奚泽的身上。
经过一夜，这位研究院最年轻的科研专家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昨晚的狼狈，除了眉眼间依旧不可抹去的倦意，整个人只剩下了一片淡淡的清冷。
相嘉言本想说些什么，脑海中浮现过昨晚应奚泽的那句警告，所有的表情一敛，也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研究院因为自身的特殊性质，只要在职人员可以准时准点地提交实验数据，上下班的时间倒是非常弹性。
秋风小区的事让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有些心灵创伤，应奚泽在中午饭点抵达，比起昨天一起出勤的其他同事竟然还不算来得太晚。
食堂里面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应奚泽刚坐下不久，E组虞清漪等几个同事也端着餐盘坐了过来，大家都是昨天去过现场的人，趁着吃饭的间隙就讨论起了相关的话题。
“别说，那些人做事情还挺利索。秋枫小区的事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就直接见报了。”
“是挺快，不过掩饰用的话术确实多少有些老套了，又是什么大规模煤气爆炸，满打满算这都已经是今年的第四次了吧？虽说秋枫的确算是老小区，这样转移民众的关注重点，多少有点祸水东引的味道了。”
“可不是嘛，现在网上骂成这样，那些无辜背锅的相关部门估计已经在拍桌骂娘了。”
其实今天一大早，#秋枫小区大型煤气爆炸事故#的词条就已经登上了微博热搜，发酵之下很快引起了全网的关注。
如果可以的话，相关部门当然也不希望事件闹大，但这次毕竟牵扯到了整个小区的居民，过大的数量下很难完全瞒住。
想要在不引起恐慌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将真相掩埋下去，毕竟是一个是个巨大的工程。
这边给“事故”披上最适合群众接受的外皮，另外一边，后勤部门的那些独立小组的向导们想必正焦头烂额地在利用精神力给遇害者关系网内的其他人进行暗示洗脑，改写相关记忆，以确保万无一失。
相比起来，同样都是“事故”相关部门的研究院众人只需要对带回的活性样本进行实验就行，反倒还算轻松了很多。
近几年来这种“事故”实在是太多了，接触多了，大家自然也已经逐渐习惯。
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现在司空见惯。
聊到这里，虞清漪也给同事们分享了自己刚知道的情况：“今天我从沉组办公室路过的时候刚好听到他在打电话，看来是上面又在催我们的实验进度。以前也没见他们那么着急，总让我感觉宁城最近不怎么太平。特别是陈山地窟那边的岗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前不久才刚调了不少人过去，昨天又突然申请了特牌令，这回连七组的人都给直接招呼了过去。”
昨天现场的震撼场面，直接让实习生闻任的偶像名单里又多了宿封舟的一个名字。
此时闻言，顿时看了过来：“七组？是昨天到现场的那个七组吗？”
虞清漪点头：“不然呢，你能找第二个七组出来？”
闻任缩了缩脖子。
“这不对吧，消查部的人不是只负责市区安全吗？我记得，地窟那里管事的可是防卫队的人。”王政暗暗地咽了口口水，“七组的那位宿队，当年从防卫队里出来的时候就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会儿脸皮都已经完全撕破了，防卫队居然还能开口找人帮忙？别是……到时候反倒给砸了场子。”
“你这格局就小了吧，要不怎么说宿队拿得起放得下呢！人家还真答应了，半个小时之前都已经带着七组的人到岗哨报道了。”说到这里，虞清漪多少也有些唏嘘，“真男人啊！要不是我已经有贺哥了，看到这样的男人保不准都得动心。”
其他人跟着一阵调侃。
虞清漪美眸一转，丝毫不觉在意。
视线扫过旁边一直安静吃饭的应奚泽，嘴角忽然扯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话说起来，应工，你好像还是我们这里唯一跟宿队搭过话的。”
聊天的话题突兀地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应奚泽询问地抬头看了过去。
便见虞清漪眨了眨眼，神态间突然八卦了起来：“你当时，就没有点什么感觉？”
包括相嘉言在内的其他人也都跟着看了过来。
只有应奚泽似乎不是很理解这句话里的用意，微微地拧了下眉心，脑海中逐渐地浮现出了男人当时朝自己看来的视线。
很锐利，就像是一匹饿狼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顿了顿，他语调平淡地开了口：“这个人，太过锋芒毕露。”
就这？
这显然不是虞清漪所设想的答案。
但是错愕片刻之后，她似乎也从这样的回答里面知道了什么，感慨地摇了摇头：“果然，开窍难啊。”
自从应奚泽来到他们E组之后，隔三差五地就不时有人过来大献殷勤，整个过程中他们这些同事也没有少帮他挡那些烂桃花。
有时候难免会想，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入得了他们这位年轻科研天才的眼，这会儿好不容易撞上了宿封舟这样的人物，没想到得到的还是这么一个波澜不惊的答案。
何止是开窍难啊，简直就是开窍无望！
虞清漪时常在组里为那些起早贪黑的单身狗们担当红娘的角色，此时大概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操碎了心，默默地揉了揉太阳穴。
话语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应奚泽还是安慰自己：“其实没太大感觉也好，不管是防卫队还是消查部的那些人，成天都在‘事故’前线徘徊，说不定哪天一个没注意就人没了，真看上了还得提心吊胆的，反倒折磨自己。”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虞美人，你家贺季同好像就是防卫队的吧？”
虞清漪似嗔非嗔地瞪了他一眼：“所以说，我才最有发言权啊！”
其他人顿时哄笑。
愉快的午饭时间很快结束。
临出门的时候，虞清漪悄悄地把相嘉言拉到了旁边，暗示性地眨了眨眼睛：“怎么样相助理，应工的反应对你来说还算是个好事吧？虽然说有时候人特别容易看不到眼前的存在，不过就你这幅讨人喜欢的模样，多努力一把说不定还有希望，别泄气！”
相嘉言当时是跟应奚泽一起来到的研究院。
斯斯文文的脸上搭着一副金丝眼镜，虽然比不上应奚泽，但这张脸也已经足够讨很多小姑娘喜欢。
当时所有人都不理解，以应奚泽的年纪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配上一个专用助理的职级，直到在接下去的几个月时间里，他用绝对有说服力的科研成果堵上了所有人的嘴。
至于相嘉言，所有同期的助理都已经陆续升职，只有他在应奚泽的身边一跟就跟到了现在。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个中细节可躲不过虞清漪这位资深红娘的火眼金睛，特别是相嘉言好几次对应奚泽望穿秋水那副样子，拍个视频下来随便剪剪都是一段痴情苦恋。
有次出去聚餐喝醉了酒，趁着应奚泽不在，相嘉言酒后吐真言，险些就公开认了。
然而，此时相嘉言却显然是清醒的。
头脑清晰的状态下，闻言只是平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藏下了眼底隐约波动的情绪：“多谢关心，不过我跟应工，真的只是上下级的关系。”
虞清漪不相信自己居然老马失蹄判断失误，疑惑地盯着相嘉言看，想要从对方的表情间找出一丝破绽：“真的？”
相嘉言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勾起了一抹温和的弧度，重申：“虞大美人，我对应工确实不存在那方面的想法，也没有那种可能。”
-
吃完午饭后的应奚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里。
前几天在容器中进行的化学反应已经有了结果，拿出册子来一笔一划的记录下来之后，他神色平静地坐在了桌前。
视线停留在器皿中已经结成晶体的特殊物质上，思路却是已经飘到了前一天的晚上。
体内进行“吞噬”期间的所有感受，如视频复盘般一点一滴重新涌上脑海。
不适的回忆让应奚泽的眉心微微拧起几分，笔尖轻轻的在纸面上敲了敲。
随后便像以往一样，将自身在整个过程中所能够捕捉到的所有细节，都毫无纰漏地记录了下来。
整整三四页纸，内容密密麻麻。
恰好在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应奚泽瞥过那串并没有存储联系人的熟悉号码：“喂？”
“您好，应奚泽先生。”电话那头的女声动听且恭敬，“再过几天就是‘预约’的日子了。按照惯例提前对您进行提醒，请您安排好近段时间的工作计划，如有打扰非常抱歉。”
应奚泽回答：“知道了。”
-
“26号，应工又请假了？”这几天为了处理活性样本的事情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直到路过应奚泽实验室的时候看到紧闭的门，王政才反应过来，“真的是每个月的这几天都必请假啊！”
说着，他看向了同在茶水间的相嘉言：“所以又是去进行身体检查吗？这么频繁，真的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
相嘉言将煮好的咖啡放在手里轻轻地搅拌着，朝王政笑了笑：“真的没事，例行检查而已。”
“什么例行检查，每次会需要那么多天啊。”王政依旧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看相嘉言这幅神态轻松的样子好像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最后挠了挠头丢下了一句话，“总之如果真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忙，千万一定要记得开口，知道吗？”
相嘉言失笑：“真想多了。”
王政：“当然，想多了是最好。”
目送王政离开，相嘉言搅拌咖啡的动作才稍稍停顿了一下。
脸上和煦的笑容顷刻间荡然无存，扫了一眼应奚泽紧闭的实验室大门，垂了垂眼，走进了自己的助理办公室。
从26号到29号，应奚泽这次一共请假了三天。
研究院里每个人忙着跑手上的项目，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
等应奚泽再次出现，已经是29号那天晚上。
接到相嘉言电话的时候，他刚好穿过研究院正对面的十字路口：“嗯，我已经回来了，临时有个想法，就打算去实验室看看……不用，不需要过来找我，等处理完了我就回去。就这么点时间，不会影响到你的任务安排。”
电话那边，相嘉言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有些犹豫：“可是你刚回来，这个状态就去实验室，会不会……”
后面的话被应奚泽冷漠无情地打断了：“当然，如果实在放心不下，相助理要跑这一趟我也不会拦着。”
电话那头一时没了声响。
过了片刻后相嘉言才再次开口：“有哪里不舒服，记得随时联系我。”
“知道了。”
应奚泽挂断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研究院的铁栏杆，摸出工号牌在门禁上刷了一下。
“嘀——！”地一声，大门应声打开。
也在同个时候，在值班室里已经非常眼熟的保安大哥忽然探出了脑袋，看到应奚泽时的表情宛若见到了亲人：“应工，来加班啊？正好，刚才来了一个消查部的人，说是有紧急的事情需要你们E组处理，非要赖在这里等来人。我刚才还在打沉组长的电话，偏偏一直打不通，要不……您辛苦一下帮忙看看？”
应奚泽问：“人在哪？”
保安大哥朝着实验室的方向指了指：“喏，还在那里吹冷风呢！”
应奚泽顺着这个方向看了过去，随后微微顿了一下。
虞清漪口中应该在一周前就前往了陈山地窟的七组组长，此时正抱着身子靠在实验大楼的大门口。
一身黑衣，身形高挑。
深夜的寒气浓烈的披在他的周围，阴森地像是完全融入了夜色之间。
手上的火星依旧点点地燃着。
脚边掉落了一地的烟头，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
哨兵的敏锐五感显然也让宿封舟留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这样抬头看来的时候，恰好四目相对。
随后，应奚泽便看到了对方眼底逐渐浮上的那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下一秒，已经大步流星地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第6章
实验大楼离研究院的大门并不算太远，宿封舟的身材比例近乎完美，大长腿迈开之后脚下生风，没几步就走到了应奚泽的跟前。
自始至终的神态相当自然：“应工，我们又见面了。”
应奚泽点了点头：“宿队这么晚来研究院，是有什么事吗？”
礼貌且客气，也让整个仪态中增添了几分自然而然的疏远。
这让宿封舟不由想起了当时慎文彦给出的形容——冰山美人，细看了还真像是这么一回事。
大概是这样观察的神态太过露骨，宿封舟从应奚泽的眉目间捕捉到了一丝的不悦。
适时地收回了视线：“不好意思，职业病，总是习惯性去观察人。”
应奚泽淡淡地应了声：“没事。”
宿封舟侧身朝后方指了指：“从秋枫小区带回来的那些活性样本应该还在吧？今晚过来，主要是想找你们E组帮忙做个比对。”
应奚泽这才发现宿封舟刚才站着的地方还搁了一个封闭的黑色盒子，借着微薄的灯光，一眼就认出了是他们平时取样用的同类容器。
他微微地皱了皱眉：“陈山地窟带来的？”
宿封舟笑着夸了一声：“应工的消息看起来很灵通嘛。”
按照规定，活性样本的运送细则其实非常繁琐，往往需要至少一支普通小队来进行护送，为的就是避免泄露危机。
以宿封舟的级别，由他单人护送倒确实是没什么问题，可是某种程度上来说，要指派这样的一个人物纡尊降贵地跑这一趟，如果他本人不愿意的话，可比安排出一整支防卫队小组来保驾护航要来得困难多。
应奚泽多少也听说过宿封舟跟防卫队那边的恩恩怨怨，确实也不明白这人怎么会愿意接这种跑腿的活。
也没有多问，他侧身绕过宿封舟来到了实验室门口，刷卡开启了大门：“跟我来。”
作为研究院里最年轻的科研专家，应奚泽拥有完全不低于各组组长的身份权限。
走在前面，一路开启了层层的防护通道来到了自己的专属实验室里。
样本储藏室不便让其他人进入，应奚泽让宿封舟等在原地，又自己去取秋枫小区的活性样本。
重新回到实验室的时候，他的手上已经戴好了防护手套，上面托着一个精致的器皿，显然已经提前完成了取样。
“稍等。”
应奚泽将宿封舟带来的黑色盒子同步打开，从中摘取了一部分组织，在实验台上娴熟地操作了起来。
宿封舟始终抱着身子靠在桌边。
周围器皿的碰撞声，成为了整个实验室里唯一的背景音。
宿封舟的视线起初还落在应奚泽操作娴熟的双手上，不知不觉间慢慢地滑上了男人的手臂。
再继续一点一点地往上，最后久久地停留在露出的那半截脖颈间。
过分白皙的肤色恍惚间透着隐约的透明感，微微衬出的骨骼轮廓有种带着疏远的性感。
明明距离上次一面之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却感觉似乎又清瘦了那么一圈。
怎么说呢。
仿佛充满了一种很容易激起人破坏欲的病态的美。
宿封舟的视线一如既往的充满着攻击性，在这样狭隘的空间里也丝毫不做遮掩。
然而就是在这种连七组成员都忍不住要冷汗直冒的注视下，应奚泽手上的操作平稳地没有丝毫颤抖。
直到，一直没有打扰他的男人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你的状态看起来似乎不太好，是生病了？”
应奚泽正好建立完成两部分对比组织的最后链接。
将留存的部分一丝不苟地保留进无菌设备中，他回头看来的时候，轻轻的扯了扯手上的防护手套，语调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反应时间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到时候比对一下，就可以得出你们想知道的相似度结果。”
回答的并不是宿封舟的问题。
又或者说，这样的态度已经摆明了不想要回答这个突兀的提问。
重新调整过手套的宽松程度之后，应奚泽伸手指了指旁边堆满了资料的沙发：“建议您把上面的东西挪开，至少还能坐着休息一会儿。”
宿封舟的眉目间闪过一丝错愕。
看应奚泽的举动，显然是觉察到了他全身已经处在了很紧绷的疲惫状态当中。
而应奚泽已经收回了视线，打开了无菌储存柜，取出了里面的试剂：“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就不招待你了。”
冷漠得有些不近人情的话，几乎就差把“没空理你”四个字直接挂在了脸上。
宿封舟却是忍不住在心里低笑一声。
把沙发整理干净后也真的坐了下来，拿起堆在上面的资料漫不经心地翻了翻。
之前堆在沙发上的基本都是一些作废的数据记录，上面有不少内容被人用笔圈出，偶尔还标有一些详细的备注。
主要研究方向始终围绕着洞窟那些来历不明的异形体展开，其中出现的最多字样无疑就是“实验失败”。
这里能找到的最早数据记录时间甚至已经是两年之前，而距离最近的相关内容，还是在上周。
单从这样的时间跨度来看，这些科研人员的耐心程度显然不是宿封舟可以理解的。
如果换成是他，在这样的地方日复一日，待不满三天恐怕就得彻底发疯。
宿封舟确实有好几天没能睡好了。
准确来说，是体内翻滚躁动的精神力时刻撕扯着他的理智，让他根本没办法入睡。
那些薄荷烟其实是上面专门为他定制的情绪缓解配方。
但成分当中毕竟没有哨兵在精神紊乱状态下所最需要的向导素，用的次数多了，也就渐渐地开始失去了功效。
等这个最后的寄托都完全无效化之后，宿封舟估计，自己离彻底发疯估计也已经不远了。
而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研究所的实验室环境确实静谧，他只是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居然真的感到有些昏昏欲睡。
眼帘微微垂下，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
直到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一把拽回了他逐渐混沌的思绪。
来电显示的备注是他们七组的成员，融云。
看了一眼还在认真进行实验的应奚泽，宿封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一边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一边快步走出实验室才按下了接听键，言简意赅：“说。”
融云的声音听起来显然有些不够平静：“老大，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宿封舟靠在门边，说话间，侧头看着实验室里的背影：“这里应该快结束了，返回陈山那边的车程大概需要四个小时。那边怎么回事？”
融云如果回答：“是这样的，后勤小组刚刚清点了一下异化者的尸体数量，已经反复确认过好几次了，最后发现，少了一具。”
宿封舟的眉心拧了起来：“清理过程中有地方遗漏吗？”
“所有地方都找过了。最主要的问题是，您也知道这次作战的地方……离洞口很近。”单从融云的语调来听，情况显然相当严峻，“根据所有监控录像的调查结果来看，很可能发生了‘泄露’。这边有些担心，恐怕需要采取一点措施。”
宿封舟脸上的表情未变：“知道了，我压缩下时间，尽可能三小时内抵达。”
融云：“路上小心。”
挂断了电话，宿封舟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抬头看向应奚泽：“应工，大概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反应结束？”
然而话落，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
应奚泽依旧是背对着站在实验台跟前，手上端端正正地拿着操作仪器，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提问般，就连动作也微妙地停顿在了那里。
宿封舟隐约间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刚要迈步走去，便见到了视野中的身影突兀地晃了晃。
仿佛一个信号，心头微微一跳，几乎在第一时间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脑海陷入一片空白，不过是一瞬而已。
应奚泽闭了闭眼本想撑过这段突然的眩晕，骤然脱力的感觉却是让手中的刀片滑落。“叮——！”地一声切断了器皿中的菌丝。
然而瞬间仿佛被抽离的神志，让他显然也无暇顾及那么多了。
天旋地转，应奚泽在浓烈的下坠感中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攀附什么。
眼见整个世界的平衡都要被彻底打破，忽然有一只手从虚空中伸了出来，一把将他牢牢托住。
身体深处渗起的寒意让应奚泽的嘴角微微地抖动了一下。
他感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拽着他整个人直直地坠入黑暗的地窖。
而在视线沦陷黑暗的同时，唯有那个紧紧握着他的手掌灼烧得惊人，霸道无比地撞进了几度沦陷的世界。
像是烧起了一团火，将周围的黑暗一点一点地重新照亮。
许久之后，眩晕的感觉逐渐退去。
背上的湿透的冷汗很是分明，让应奚泽从刚才忽然眼前发黑的状态中重新地抽离了回来。
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一时间多少有些恍惚。
他低低地喘了几口气，才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贴在宿封舟的身上。
顿了一下，应奚泽不动声色地将人推开些许。
整个人所有的重量都抵在桌面上，缓缓闭了闭眼，试图重新调整状态：“……谢谢。”
宿封舟垂眸看着跟前始终跟他保持着距离的男人，微拧眉心。
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你生病了。”
只不过，用的是肯定句。
片刻的调整，让应奚泽的状态也已经逐渐调整了过来。
只是嘴唇还是有些明显的微白，衬得整个人更像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这次他并没有拒绝回答：“今天多抽了点血，可能稍微过度了点，所以有些贫血。”
宿封舟见应奚泽走路的姿势稍微还有些虚浮，仿佛没有觉察到对方冷冰冰的视线，伸手将他扶到了沙发上。
随手倒了一杯热水递来，垂眸看去，语调半真半假：“抽个血都能搞成贫血？应工，你这话很容易让人怀疑是去参加了什么违法的卖血活动。”
应奚泽伸手接过。
喝上两口温热的，脸上的血色也终于回来了些：“例行体检而已。”
宿封舟“哦”了一声，听起来随口至极：“所以是之前在秋枫小区受了伤，需要去专门做个检查？”
表现得再过漫不经心，也不过是在这里等着套话呢？
回想当时宿封舟在秋枫小区现场去而复返，应奚泽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其他人是否受伤的事这么跟耿于怀。
喝水的姿势微微停顿了一下，他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宿队想多了，只是老毛病。以前每个月也总要去体检一次，我们研究院的人都知道。”
宿封舟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他的视线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刚才进行到一半的实验器皿上。
留意到宿封舟看着的方向，应奚泽难得地接了一句：“已经损坏了，以后找时间重新再来。”
很平静的语调，仿佛刚才的插曲之下，遭到破坏的并不是他之前花费了一个多月时间的心血。
宿封舟并不太懂科研人员的工作情怀，这会儿倒是有些感慨：“所以你这么晚了还要来这，就是为了敬业地去完成这个实验？难怪外面的人都对你们研究员充满了信任，毕竟这么积极地在寻求人类的求生之路。不像我们，成天就只知道杀人，人人喊打也不为过。”
消查部的现状大家也都清楚，虽然每次击杀的都已经是进入明显异化状态的感染者，但说到底在几分钟甚至几秒钟之前都还是大家的同事、战友。眼睁睁地看着血溅当场，是个人都很难接受得了，经历的多了，对于这些持枪的执行者自然也都心怀芥蒂。
不过对于这些，应奚泽始终有自己的看法：“不管是研究院还是消查部，其实都一样。有的时候，杀人也是为了救人。”
宿封舟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下一秒便见应奚泽朝他看了过来，嘴角是一抹叫人看不懂的弧度：“而且宿队，你又怎么知道……救人，就不需要先杀人呢？”
就在这一瞬间，应奚泽整个人透着一股明显的疏离。
跟平常时候的冰山状态不同，明明就坐在跟前却是遥远地仿佛隔了另外一个世界。
宿封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刚要说什么，遥遥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片刻间来到了实验室门口。
随后E组组长沉思宁就一头冲了进来，一开口就是连番忏悔：“抱歉啊宿队，之前在陪老婆看电影，关静音了没有注意！接到小李的电话就马上赶来了，应该没耽误您的要事吧？”
宿封舟：“……没有。”
“还有30秒反应结果就可以出来了。”应奚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将水杯搁到了旁边，“沉组，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沉思宁从保安那也听说了应奚泽来加班的事，这时候将注意力转移过来，顿时被他的脸色给吓了一跳：“你也真是的！今天什么日子啊，状态这么差还来加班？小相急得都不知道给我发了多少条消息了！快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处理就行。”
宿封舟下意识地想问小相是谁，便见应奚泽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好了，确实差不多了！”沉思宁走到无菌设备跟前看了看，热情招呼，“宿队，这边反应已经完成了，我马上给您出结果啊！”
宿封舟将视线从门口收回：“……好。”
沉思宁小心翼翼地将反应器皿取了出来，开始进行最后的比对操作。
等最后的结果出来后本能地揉了揉眼睛，多少有被吓了一跳：“这两份样本的基因重合度为95.6%？！宿队，你们这是拿什么东西做的比对？”
“这就不用问了。”
得到了答案，宿封舟也没有多待。
留下一句话后将搁在沙发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就快步地走了出去。
片刻间，身影被深沉的夜色吞没。

第7章
宿封舟真的只用了三个小时就赶回了陈山地窟。
车灯打过去的瞬间可以看到一个站在夜风中的身影。
融云也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看到宿封舟下车的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一边带他往里面走一边介绍着目前的情况：“所有被击毙的异变者已经集合完毕，研究总院那边的人想要带走，暂时被我们强行压制下了。防卫队那些人是真孙子，辛苦过来给他们帮忙，现在发生泄漏后居然说什么一旦出了地窟就不是他们的事了？把慎文彦气得，直接就跟他们动了手。”
说话间，她打量了一下宿封舟的表情：“后面如果被举报的话，我们会自己承……”
“担”字还没出口，被宿封舟果断地打断了：“打赢了没。”
融云哽了一下：“……赢了。”
宿封舟点头：“那就好。”
根据融云的描述，防卫队驻扎陈山的39支队已经被他们暂时打服，这个时候正遵从七组众人的要求在协助查看周围的路段监控。
两边剑拔弩张的氛围依旧没有消散。
当宿封舟推门走进的时候，可以感受到周围齐齐投来的视线。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的弧度，视若无睹地走到了防卫39支队的队长王侃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若不是知道两人之间争锋相对的关系，光听语调确实像极了亲密朋友的寒暄：“老王啊今天辛苦了。我不在这边，还得你帮忙照看这群小兔崽子。情况如何，监控录像查得怎么样了？”
小兔崽子之一的慎文彦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王凯的嘴角跟着狠狠一抽。
奈何宿封舟刚刚染着一身夜露进来，整个人仿佛笼罩着一层寒气，伴随着那漫不经心地揉捏在他肩膀处的动作，举手投足间更是透着一股浓烈的威胁。
举动再过亲昵，却分明就是一个大煞神。
这让王侃到底还是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咒骂咽了回去：“宿队客气了。都是友部，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这不，兄弟们正在查着呢！要不在旁边先坐会儿，等会出消息了就第一时间通知您？这宁城距离这边说远不算远，但说近也真不近，大晚上一来一回的要是把您折腾病了，七组的那些兄弟们恐怕得把我们防卫队给掀翻天了不可。”
“话也不能这么说。”宿封舟语调微浮，“就我这身体素质，就算王队病死个好几回，估计都还足够的生龙活虎。”
王侃：“……”
有一句MMP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宿封舟最后到底还是挑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要不然防卫队的人齐刷刷坐着，要他像个守卫一样站在后面，他们还真不配。
慎文彦凑了过来，语调委屈：“老大，宁城这趟谁去不好，你好端端的干嘛就非要接这种跑腿的活啊？你看这闹的，兄弟几个差点就给人家欺负了。”
宿封舟丝毫不吃他这套，讥诮地瞥了他一眼：“欺负？谁被欺负也轮不到你们。”
刚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快速地扫了一圈，虽然慎文彦嘴角确实磨破了一点皮，但是防卫队那些人可是肉眼可见的惨烈。
就像融云之前说的那样，很明显他们这帮兄弟确实是打赢了。
融云给宿封舟递了一杯水。
她不像慎文彦那样毛毛躁躁，关注的重点也非常明确：“所以研究院那边已经给出结果了吗，最后的比对情况怎么样？”
宿封舟回答：“相似度95.6%。”
“这么高？！”
刚围过来的七组其他人面面相觑。
这次带去做比对的样本是前两天他们在地窟中采集到的，当是其他人也不理解宿封舟怎么突然做起研究院的活了，对于他所说的异形身上的“熟悉感”也是相当茫然。
入行到现在击杀的异形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以人类的审美，确实很难找出这些丑陋怪物的身上存在着什么类似或者不同。
这难免让人觉得，宿封舟突然产生的直觉有些浮想过度。
可是，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只能证明，他们的队长确实是对的。
慎文彦没能反应过来：“所以是几个意思？昨天我们碰到的那群玩意儿，跟秋枫小区的那只还真有什么关系？”
融云深思：按照之前的研究表明，通过‘繁衍’产生的异形体最多只能保持75%左右的基因相似度。而要想达成90%以上，只能来自于雌性体的自我‘分化’。”
慎文彦更愣了。
融云只能耐心解释：“‘繁衍’出来的个体不管怎么样，多少都存在着相对明显的个体差异。但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批几乎都是同样的形态，而且跟秋枫小区那只基本上也都属于同级别强度的A阶异形体。”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两边之间显然不存在‘繁衍’关系，而只能是……”慎文彦终于有些听懂了，不由暗暗地咽了一口口水，“不是吧，那些玩意儿已经够难搞了，结果在它们之上居然还存在着更高级的母体？”
其他人齐齐地陷入了沉默。
慎文彦在这种默认的态度下没忍住地爆了声粗：“这他娘的！就那体型居然还只是子体形态，那把它们分化出来的怪物得有多大？这不搞几辆坦克车放在这里，真要跑出来，就我们几个也完全拦不住啊！”
旁边的小刘弱弱提醒：“烫知识，我们人类的这些普通型号的热武器，对这些怪物造不成致命性的杀伤效果。”
慎文彦：“……”
“拦不拦得住，到时候再看吧。”宿封舟下意识的去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才想起来自己带在身边的薄荷烟在研究院的时候就已经抽光了，微微地拧了下眉，“现在更主要的，还是得尽快把那个‘泄漏’的异化者找回来。”
前有狼后有虎，让所有人的眉头顿时都拧巴成了结。
就在这个时候，被迫营业的防卫队那边终于有了发现：“有发现了！”
有异化者最早出现的那段视频是在晚上9点30分，位置就在地窟往外不远处的高速路口。
天色很暗，因为还没有发生完全性的异变，来来往往的车辆根本没有太过注意，但毕竟身上还穿着防卫队的防护服，依旧让熟悉的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作为39支队的队长，此时王侃的脸色很是难看。
之前他不愿意深查，就是担心上头会把责任全部甩到他们防卫队头上。整个过程中但凡稍微晚点发现，面对已经完全异形化的防卫队感染成员，借着时间跨度中间容易产生变故的由头，好歹还有可能找点开脱的借口。
可现在这段视频一出来，显然要摆脱追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作为只负责管理地窟岗哨的防卫队之一，至少在这件事上，今天执勤的39支队已经注定不能置身事外。
有第一段录像作为突破点，继续沿着这个方向往下摸索，很快在其他路口的摄像头画面中也有了其他的发现。
王侃最先坐不住了，摸出手机来当场打了电话：“喂小孙，等会我就把具体的片段时间点发给你，赶紧去联系通讯部的人，让他们趁着交通管理局那边还没注意，抓紧处理一下录像相关问题。记得一定要搞干净点，千万别让这些画面传出去，明白了吗！”
对话的声音充斥满了整个房间，周围其他人却是逐渐地悄然无声。
随着一段接一段新的录像视频被发现，所有人的脸色也逐渐地变得难看了起来。
一片死一样的沉寂当中，不知道谁不确定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个路线，再往前过去的方向是……”
“宁城。”宿封舟此时的神情也非常凝重，今天晚上他在这条高架上面穿梭了一个来回，周围的标志性景物还历历在目，最终语调不明地冷哼了一声，“但凡你们工作效率高上一点，我甚至都不需要往回跑上这趟。”
王侃刚打完电话就听到这么一句，也是跟着愣了一下。
但也瞬间回神，骂骂咧咧地又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宁城市长的私人电话。
或许这个异化者本身就是宁城人士才受到了人类理智的最后一丝牵引，又或者说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但不管怎么样，确实谁也没有想到它居然会选择直奔市区。
这已经是足以拉响警报的顶级危机。
事态瞬间严重了起来。
截止目前为止，宿封舟已经32个小时没有睡觉了，这让他干涩的眼角间分明染上了一抹猩红。
而此时他已经没有停歇地从还没坐热的位置上站了起来，朝着七组的组员大手一挥，给出了果断的指令：“全体集合，跟我去宁城！”
-
“我说过了，不用再给我准备鸡汤。”整整喝了三天鸡汤之后，应奚泽终于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
他站在窗口，看着最近宁城中不知为何突然过分频繁出现的警车，眉心紧拧。
话是对相嘉言说的：“相助理，如果你有煲汤的喜好，我可以跟上面申请调换合作者，让你去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工作。”
“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好，需要补充营养。”相嘉言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是院长给我的任务。”
“院长只是让你跟着我，而不是让你来当我的保姆，甚至于，你其实连我的助理都不算是。”应奚泽显然是真的被这腻味的鸡汤给喝烦了，眉目间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冰冷的寒意，“没必要把姿态做得太满，你我都很清楚，有朝一日你总会需要拿腰间的那东西对着我的。”
相嘉言下意识的伸手往腰部摸去，冰冷的触感随着指尖上接触的枪柄瞬间传遍了全身。
就像应奚泽说的，枪膛中的子弹迟早会贯穿他的头颅。
金丝框眼镜下的神态有些恍惚的变幻，相嘉言态度依旧坚决：“熬都熬好了，至少把这份喝了。”
有时候，应奚泽真的不太能懂这位名义上的助理所有着的那些奇怪坚持。
刚想再说些什么，突兀的警笛声急促地落入耳中。
他朝窗外看去，便见有成片的人群从不远处商业区的方向朝这边涌来，互相推搡着，不少人还频频地朝离开的方向看去。
利用向导绝好的视觉，可以看到那些人脸上都挂着不同的表情，有不满，有好奇，也有紧张。
应奚泽询问地朝相嘉言看去。
后者很快地搜索了一下相关内容，找到了关键信息：“是德龙商业区那边。警方突然全面封锁了周围的路段，正在进行紧急疏散。目前对外的消息说是发现有通缉犯出没，不过……你看看这个。”
应奚泽接过相嘉言递来的手机，视线在屏幕间的视频上停留。
在媒体记者身后涌动的人群当中，很清晰地可以捕捉到消查部人员身穿防护服的忙碌身影。
他的眼帘微微垂落：“这可真有的忙了。”
相嘉言说：“如果这次真的又是异形泄漏，陈山地窟岗哨驻扎的防卫队，估计也该换人了。”
应奚泽不置可否。
刚要将手机递交回去，余光无意中一瞥，视线顿住的同时瞳孔也疾速放大了几分。
气血凝固的感觉下，让他原本就白净的皮肤间仿佛顷刻间褪尽了血色。
相嘉言的视线始终落在应奚泽的身上，察觉到这样不太对劲的状态，快步走了过来：“怎么回事，又有不适反应了吗？”
应奚泽微微抬了下手，用一个非常轻描淡写的动作拦下了对方的靠近，依旧走神般直勾勾地看着手机画面没有动。
他反复地将这段刚上传不久的现场报道视频来回地放了好几遍，连自己也没注意到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浮起了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
应奚泽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但此时此刻某些记忆的片段从脑海深处浮现，一幕幕地仿佛要拖着他彻底浸入极寒的深渊。
一个遥远的声音很轻地从他的耳边擦过，仿佛无数次轮回的梦魇：“真以为逃得掉吗……等着吧，我迟早都会创造属于我自己的规则，把你，牢牢困死。”
直到窒息的感觉涌上，应奚泽才发觉自己居然一度连呼吸都忘了。
他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感知，没有去看相嘉言，而是直接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快步往外走去。
身后有匆匆跟上的脚步声，相嘉言询问的声音响起：“这是要去哪里？”
应奚泽听到自己的回答：“德龙商业区。”

第8章
德龙商业区周围已经被严密控制，所有的路口全面封锁。
警戒线的包围下，在各个疏通群众的位置都立起了一个门状的安检设备，原本在商业区内部的人需要从中通过，确定信号提示为绿色之后才被允许放行。
与此同时，由十来位向导合作竖立起来的防护屏障，在片刻间也已经将硕大的商业区包围了起来。
在场的多为没有觉醒哨兵、向导属性的普通群众，朝商业区放眼看去的时候，落入视野的只剩下了一片空白的平地，再也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境。
虽然也知道警方是为了控制那个传说中的重要逃犯才设立的警戒，但在这样严阵以待的阵仗之下，还是让周围的氛围顿时也凝重了起来。
很多人企图留下来围观，很快都被驱逐了出去。
整个井然有序的撤离场面间顿时夹杂了不少的哄闹，这样的画面通过各个角度的摄像镜头，传递到了商业区的监控中心，在硕大的液晶显示屏上密集遍布。
这个监控中心已经被消查部的人完全接管，原来的工作人员被全部转移，此时房间里面等待着的，还有这次围剿任务主要执行方七组。
因为监控太多，目前总体分成了五个区域，由专人负责仔细排查。
接到异化者进入德龙商业区的消息是在一个小时之前。
这么短的时间内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堪称反应神速。
这几天来一直在追缉异化者的动向，另一方面还要配合后勤部门对于陆续出现的受害者关系网进行处理，所有七组成员都已经进入了一种极度疲惫的状态当中。
而在这整个过程里，承担的最多的人无疑还是他们的组长了。
从陈山地窟开始一直在连轴转，宿封舟几乎就没有过合眼的时间。
融云看了一眼深陷在沙发上的男人，问：“宿队，你要不要趁着行动之前，稍微休息一会儿？”
“不用。”宿封舟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指尖轻轻地在眉心的位置揉捏了两下，连续在CALL的状态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赶紧把那玩意儿找出来，解决了大家一起收工。”
说话间他的视线无意中掠过满屏幕的监控画面，忽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宿队，在这里！”就在这时，终于有人在众多的监控视角中找到了那个已经异化得完全没有了人型的感染者。
“行动。”宿封舟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眼，紧了紧随身佩戴的武器囊。
片刻间组织好队伍之后，就带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监控中心的大门。
就在宿封舟刚才留意到的监控画面当中，可以看到那个正在跟负责这块的人员进行交流的高挑身影。
应奚泽手里拿着研究院的工牌，声调平稳地进行着介绍：“我们是宁城研究院E组的研究员，得知这边发生了‘事故’特地过来看看，或许能有机会采集一些有用的样本。”
管理这边路口的消查部队员年纪不大，刚刚被几个吵闹的大爷大妈正搞得有些晕头，这时候看着应奚泽的模样还有些走神：“宁城研究院的？我们队长好像……没说过有研究院的人要过来啊。”
应奚泽垂眸看他：“我们自己来的，确实没来得及请示行动，这么赶主要也是为了能够进行第一时间的样本采集。不好意思，会觉得太过打扰吗？”
“不，也不是。”小年轻被这样的表情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二位稍等，我请示一下队长。”
应奚泽颇是配合：“好的。”
眼看着对方拿出通讯器后就逃也似地跑远了，相嘉言终于忍不住地开口：“你以后跟人说话的时候，最好还是稍微保持一点距离。”
应奚泽：“为什么？”
相嘉言：“……摸摸自己的脸就知道原因了。”
应奚泽：“？”
几分钟后，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小年轻终于打完电话回来了。
他的脸依旧红红的，为了避免色令智昏，干脆全程对着相嘉言说话，甚至都没敢转身去看应奚泽：“我们队长说了，二位可以在旁边的休息区休息一下。等七组处理完‘事故’之后，就派人来带你们前去现场取样。”
应奚泽的眉心不由地皱了皱：“七组？”
小年轻点头：“对呀，这次全程是由七组的宿队在做调配安排，相信很快就可以顺利解决。总之两位就安心等着吧，看到那边的绿色临时棚了吗，里面就是休息区。我这里还有事要忙，就暂时不送你们过去了。”
相嘉言：“没事我们自己去就行，谢谢了。”
小年轻笑：“不客气。”
前往绿色临时棚的路上，应奚泽微微侧了侧眼，朝不远处的大型商业体看了过去。
所有的人群已经得到了疏散，原本极度热闹的商业区呈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反倒衬托出了一种极度的诡异。
难怪最近两天宁城陆续出现了几起人口失踪事件，现在想来，恐怕就跟这次的“事故”有关。
至于今天的处理过程，顺不顺利应奚泽不知道，但是此时对他来说宿封舟的存在无疑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从第一次接触到现在，这个男人总感觉像是阴魂不散。
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绿色临时棚里并没有其他人。
应奚泽把手里的工卡递给相嘉言：“等会如果有人找我，记得帮忙周旋一下。”
相嘉言拧眉：“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不管要去哪，你跟我去的意义是什么？”应奚泽抬眸扫了他一眼，淡漠的神色间隐约有些戏谑，“相助理，那些异形对我构不成危险，对你，那可就不一样了。我不是哨兵，也没有消查部那些人敏捷的身手，真出了事可留不出余力来保护你。”
相嘉言一时哽住。
看眉目间的表情显然很是不甘，但实际上他自己也知道，应奚泽所说的所有话又的确都是事实。
没等回复，应奚泽已经将手里的工牌直接往相嘉言的手中一塞。
随后又从口袋中取出一双做实验用的防护手套，慢条斯理地套上自己清瘦的双手，紧了紧袖口。
掀开帘子走出，只留下了最后一句话：“等我回来。”
就像之前观察的那样，整个商业区里已经几乎没有了人影。
最快速的处理方式，也让“事故”的危害程度尽可能地降到了最低。可即便如此，周围随处可见的监控无疑成了应奚泽此时最大的麻烦。
毕竟算是私自进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不确定监控室值班人员的情况时，应奚泽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规划出了避开所见摄像头的最佳路线，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的监控镜头。
德龙商业区很大，仅凭那段视频中的一个背影，应奚泽甚至不能确定目标是否还在这里。
可但凡还有一丝的可能，就必须去找。
此时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确定所在的位置。
应奚泽在一楼的安全通道口站定，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属于向导的精神感知随着自身精神力的扩散瞬间炸开。
此时如果有其他人在场，必定会对这样的场面极为震撼。
原本，单单要在其他向导缔造的屏障当中释放精神力，就已经需要以绝对的实力压制为前提。而像现在这样，在极大范围地施放感知的过程中还要不引起丝毫察觉，所展示出来的精神力强度几乎足以称为深不可测。
就连七组唯一的向导融云，都未必能够做到这个程度。
精神触手在主人意识的驱动下就这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往周围的空间蔓延，然后持续地一层一层地涌动着继续往外扩散。
德龙商业区周围的防护屏障是由至少十几个向导接力衔接完成，而此时此刻，应奚泽仅凭一人的精神力就逐渐地填满了整片区域。
过大的精神负荷下，不知不觉间额间就已经渗起了一层分明的薄汗，渐渐地顺着侧颜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成晶莹的一点。
从一楼到顶层，短短的片刻之间，整个空间的每个角落已经完全地存在于应奚泽的意识当中。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在各个楼层中移动着消查部的身影，感受到那只已经完全异化的感染者正在围剿下被逐渐逼向角落，还感受到在这一整片意识空间中，一个无比耀眼分明的存在。
就像是黑白空间中的唯一光源。
不同强弱的哨兵和向导在这种感知空间中的存在形态也有着明显的不同，宿封舟的绝对强势，使他的存在显得几乎无法忽视，同时也将周围的其他人衬托得黯淡无光。
就像之前应奚泽曾经过出过的评价，即便是在这个感知的世界当中，这个男人依旧是如此的锋芒毕露。
然而顶级哨兵也比其他人要来得更加敏感，应奚泽来这里有着自己的目的，并不想去无故招惹宿封舟这个麻烦。
为了避免距离太近下让被对方察觉，他眼见着围剿异形的行动就要正式展开，操作着精神触手悄无声息地避开了男人的周围，随着隐约间敏锐的觉察，开始集中精力往更高层的区域进行探索。
越是强大的精神力往往也伴随着越发巨大的体力消耗，短短片刻的功夫应奚泽就已经大汗淋漓。
略分神期间，他并没有留意到自己在收回精神触手的同时，身在二层的宿封舟仿佛有所觉察般忽然回头，朝着后方空荡的走廊看了过去。
同样在进行行动的慎文彦奇怪地问：“怎么了，老大？”
宿封舟眉目间也有些疑惑：“不知道，总感觉刚才好像有什么人在看我。”
慎文彦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里哪来的人？你别不是神经紧绷太久，终于开始产生错觉了吧？”
宿封舟很清楚这并不是错觉，拧了下眉并没有解释，在慎文彦的背上拍了一巴掌，干脆利落地堵上了这人日常的碎嘴：“别开小差，行动了。”
慎文彦：“……”
卧槽，开小差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在通力合作下，完全异化的感染者已经几乎被逼到了三楼北面最边缘的角落。
这几天它在市区中蚕食过了几个不幸的路人，异化之后的体型也已经明显地大了好几圈。此时随着围剿人员的密集包围，只要能够按照行动小队所引导的路线继续后撤，很快就可以完美收网。
然而就在路过某个路口的时候，一直都完全在控制当中的异化体却是仿佛被什么吸引，毫无预兆地忽然改变了方向。转身之后，朝着楼梯的方向就是骤然爆发的一阵狂奔。
谁也不知道这玩意儿为什么会突然发疯，但是因为移动速度实在是太过速度，越来越多的人被迅速甩开，原本应该非常安逸的收网行动，顿时演变成了一场猫捉老鼠的大戏。
“我操他娘的！”宿封舟忍不住爆了声粗，紧追不舍下还不忘调配了一下队形，用力按住了腰部的武器囊。
这个时候，应奚泽刚刚推开了顶楼天台的大门。
根据精神感知的指引，他在这里感受到了那个仿佛吸尽一切的黑洞。可是推门而出的那一瞬间，落入眼中的只有一片空阔的平台。
应奚泽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视线迅速地朝周围转了一圈，忽然快步走向了栏杆边缘。
伸出手的时候，他的指尖不由地有些细微颤动，在极大的克制力之下才取下了上面贴着那张纸条。
破旧且满是褶皱，上面是不知道用什么工具歪歪扭扭地写着的几行字——[好久不见，请享受为你准备的精美礼物。]
太过熟悉的字迹让应奚泽身上的凉意更浓了几分。
敏锐的五感让他瞬间感受到了什么粘稠的视线，豁然抬头，却只捕捉到了对面大楼顶层的转角处顷刻消失的身影。
一如之前在视频中看到的那个画面。
应奚泽死死地将纸条拽在掌心，好不容易强行镇定下来，控制住了全身涌起的剧烈颤抖。
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他将纸条伸手塞进了口袋里，这才神态平静地朝着脚步声逐渐逼近的方向抬头看了过去。
确定目标的存在，某方面已经算是达到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至于对方所谓的“精美礼物”？甚至无需细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存在。
果然，随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同时，就已经嘶吼着朝他冲了过来。
过快的速度之下，甚至于让应奚泽只来得及迅速地立起了一片防护屏障，这才惊险万分地避开了迎面而来的致命撕咬。
但与此同时，巨大的冲击力也将他重重地震在了地上。
应奚泽低低地“嘶”了一声。
在原本就已经极度消耗的体力状态下，视野不可避免地黑了一黑。
那张纸条吸引了他太多的注意，以至于刚才根本没注意到被围剿的那个异化感染者居然已经冲上了顶楼。
应奚泽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努力赶走当中的眩晕感。
再抬头，正好迎上了一张唾液粘稠的血盆大口。
可即便是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他还有心情观察了一下这只异化体的具体形态。
看着对方肩部周围异变出来的细小触手，视线微微地停顿了一下。
一眼即收，千钧一发之际，应奚泽再次立起了精神屏障。
正要做出反应，有一个身影忽然从天台的安全门中冲出，抬腿干脆利落地扫倒了异化体的同时，非常果断地伸手抓着他一捞。
下一秒，应奚泽感到自己重重地撞入了一个无比宽广的怀抱当中，随即被彻底地紧紧锢住。
如果没有男人后面的那句话，这样的画面无疑像极了英雄救美。
宿封舟低哑的声音几乎贴着耳边擦过：“回头再问你来这里做什么，应工，希望到时候可以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应奚泽：“……”

第9章
应奚泽不及多想宿封舟是怎么畅通无阻地闯进他的精神屏障，此时把精神力一收，眼见着异化体挣扎着起身之后又嘶吼着扑了上来，眼睛眨都没有多眨一下。
下一秒，宿封舟已经摸出了腰间的配枪连发了几枪。
他仿佛没有留意到令人作呕的粘稠血浆从周围爆开，扯着应奚泽往旁边一带，已经以一个非常敏捷的姿势将人带到了安全通道口的墙边。
整个过程在一瞬间完成，应奚泽只能感受到偶尔擦过皮肤的炽热呼吸。
末了，他微微拧了下眉心：“疼。”
宿封舟原本还以审视的状态观察着应奚泽，闻言才留意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把人的手腕给捏红了一圈。
心里一边感慨这些科研人员的娇气，另一边多少也意识到长期紧绷的状态已经让自己有些控制不住力量。
眼帘垂落直接松了手，抽出了特殊金属刀递了过去：“先拿着。”
应奚泽没有接：“我有防身武器。”
宿封舟询问地看去，然后便看到了被应奚泽握在手里的东西，一把大概水果刀大小的匕首。
宿封舟：“……”
这玩意儿能干什么，切菜吗？
应奚泽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眼里的嫌弃，并没有解释。
而此时，本该被一枪爆头的异化体突然间又再次地涌动了起来。
“待在这等我。”宿封舟快速地交待了一句，也没再做坚持让应奚泽借刀。
反正有他顶在前面，有没有武器防身也确实意义不大。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宿封舟听到应奚泽忽然开口多提醒了一句：“要小心这个感染者。”
听起来多此一举的提醒下，背影只是片刻的停顿了一下，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几分，随即便迎着被刚才的枪击激怒的异化体，果断无比地冲了上去。
宿封舟常年跟异形作战，早就已经习惯了在惊险万分的环境当中寻求契机。
枪击失效的情况也时常发生，这种时候就会需要贴身肉搏，而身体强度极高的哨兵在这样的局面当中，本身就拥有极大的优势。
某方面来说，哨兵群体自身向来就是面对异形时最强大的人形武器。
整个交锋的过程瞬息万变，好几次完全失去理智的异化体眼见就要刺破宿封舟的皮肤，都被宿封舟惊险万分地堪堪闪过。
身经百战下自身的本能被调动到了绝对的极致，但是与此同时，状似占尽优势的宿封舟却是越打越觉得心惊——
不管遭到他怎样大强度的破坏，那个异化体受损的部位总会逐渐地生出些许蠕动的软肉，像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酝酿出的新的躯体，将残损的伤口逐渐收拢。反复地持续着破碎与修复的交错过程，仿佛进行着生生不息的生命补给。
这是在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宿封舟脸色阴沉地微微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眼底却是渐渐地浮起了几分无法遏制的兴奋情绪：“啧，有点意思。”
照理说对于这种最低等级的初阶段异化生物来说，完成清理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而如今的事态多少有些超出预期，也比宿封舟之前设想中要来得有趣多了。
他本就是几日来几乎没有入睡的极度疲惫状态，这个时候一经找到新的乐趣，所有的压制和努力顷刻间荡然无存。
那感觉，就像是废旧的木板终于被上面沉重的落锤砸得支离破碎，体内涌动许久的精神力逐渐迫不及待地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既然那么喜欢反抗，那就好好享受一下垂死挣扎的感觉吧……足以想象的即将制造的血腥场面，顿时让精神波动炸开的瞬间逐渐趋向于癫狂。
所有的冲动一旦无法压制地彻底暴露，深压囚笼中的恶魔注定跟着悄然觉醒。
连宿封舟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逐渐沦入了堕落的状态当中，一发不可收拾。
应奚泽的注意力从最初开始就停留在异化体身上，直到看到柔软的再生状态的时候，整个人周围的气场已经冷到了极点。
而随着交锋的持续进行也终于感受到了什么，抬眸向宿封舟的方向看了过去。
暴起的输出状态下，已经让异化体的修复速度逐渐地追不上密集剧烈的损伤。
整个现场一眼看去，几乎用任何残暴的词汇都难以形容。但是与此同时更加让人感觉颤栗的，却是那个看起来仿佛已经逐渐陷入屠戮快感中的身影。
向导对于精神力波动方面向来极度敏锐，应奚泽瞬间就已经发现了宿封舟极度不对劲的精神状态。
稍微放出精神触手去进行了一下感知，便清晰地触碰到了此时宿封舟的整片精神波之间牵引着的无数纤细的丝线。
密集地笼罩在周围，却极度脆弱地伴随着现场现场频繁的血肉炸裂的声音，在逐渐愈发兴奋的状态下随时断裂，又在某种无形的信念之下死死地守住了最后的链接。
根本不需要深入，就足以想象对方此时此刻已经极度不稳定的精神图景中，恐怕早就已经随时处在了崩塌的边缘。
这种极度危险的情况自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促成的。
这让应奚泽不由地想起了之前听说过的关于宿封舟的传闻，没想到切身感受之后才知道，这个男人比想象中疯得还要厉害。
更叫他惊讶的是，在这种照理说早就已经足以让数个哨兵陷入暴走的极限状态下，而宿封舟居然还能利用意志力强行拉扯住，没让自己跨过那根最后的危险警戒线。
然而这个时候，应奚泽也无暇去顾及宿封舟这一路走来注定艰辛的心路历程了。
虽然看起来整体速度已经变得非常缓慢，异化体依旧非常顽强地进行着再生。可就是这样近乎垂死挣扎的方式，确实极大程度地放缓了在宿封舟绝对暴力碾压下的彻底瓦解。
应奚泽很清楚，在这种看似全面的压制当中，只要无法实现最致命的伤害就注定无法解决所有的危机。
他原本打算伺机而动，但来自楼梯口已经传来了密集脚步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很显然，如果想要彻底地解决这里的事，已经没有额外的时间再留给他了。
再没有丝毫犹豫，应奚泽将手里的匕首紧紧一握，朝着一人一怪缠斗的方向冲了过去。
宿封舟原本正沉浸在虐杀的快感当中，恍惚间听到动静，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个撞入眼中的身影。
动作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停顿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只觉仿佛看到有一片精神领域在周围豁然展开。
随着应奚泽整个人倒入他怀里的瞬间，属于哨兵的五感在向导的引导下全面关闭，隐约中，有一股无比强大的精神力量重重地撞入了他的精神图景当中。
原本岌岌可危的荒芜世界中豁然间炸开了一片剧烈的光芒，顷刻间重重的覆上了他的视野，下一秒，将他吞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在思绪彻底流失的那一瞬间，宿封舟仿佛感受到了有什么在他的精神图景当中悄然萌生。
然后，彻底堕了进去。
向导想要强行干涉哨兵的精神世界，本身就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应奚泽也没想宿封舟的精神图景竟然会这么庞大，将人震晕的同时也让自己在反噬之下感到一片天旋地转。
胸前一阵翻涌，嗓子口隐约间也泛起了一阵血腥气。
但是，已经近在咫尺的脚步声也不容浪费太多的时间。
强撑着精神猛地一个用力，应奚泽用手上的匕首在掌心划开了一道深长的口子。
这确实是他用来对付异形的武器，只不过并不是用来刺伤那些东西，而是为了对向自己。
血一滴一滴地溅落在了地上。
下一秒，异化体凄惨的嘶叫声冲上云霄。
过分的直激心灵，让消查部赶来的其他人员顿时一阵疾奔。
然后却是在抵达门口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齐齐停下了脚步。
后面的人没来得及刹车，猝不及防下一个接一个地连续撞上。
根本没人来得及骂骂咧咧，全员在眼前的画面下彻底僵住了。
如果不是那些怪物的血色太过容易区分，单以此情此景来看，恐怕很容易误认为是一个变态杀人狂魔制造的凶杀现场。
遍目所及全是蠕动的软肉组织，整片天台几乎都已经被粘绿色的血液所沾染。
而不久前还在声嘶力竭地发出惨叫的异化体，此时已经只剩下了一片干瘪的外皮。仿佛就在短短的片刻间被抽干了血肉，只有上面痕迹斑驳的消查部队服，依稀可以辨识出这层皮囊的身份。
在这幅画面不远处的位置，应奚泽一手拿着匕首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
在他怀中，躺着的是双目紧闭的宿封舟。
血液从掌心划开的位置点点低下，恰好在宿封舟本已被深绿色染透的衣衫跟前酿开了一片猩红的血色。
七组组员从来没有见过他们队长如此安详的样子，这样的画面仿佛让时间顷刻定格。
融云的嘴角随着沉底的心情微微地一抖，但至少还能冷静地观察了一下应奚泽，确定对方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变的趋势，才控制住了伸手摸枪的动作。
旁边的慎文彦则已经满是哭腔地推开了众人，径直奔了过去：“老大你怎么了！老大你醒醒啊！只是一个异化体而已，老大，你为什么就不能等等我们呢——！老大——！”
一声比一声要来得撕心裂肺，听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隐约间，也免不得鼻尖有些发酸。
眼看慎文彦就要抵达跟前，突然抬起的一只手掌心向外地朝他一拦，阻止了后续的飞扑：“别担心，你们宿队应该只是睡着了而已。”
慎文彦已经到了眼角的泪水豁然一滞：“哈？”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到宿封舟的鼻息间探了探，直到感受到了那平缓宁静的呼吸才彻底地松了口气，回头朝自己的队友们摆了摆手：“好像确实是睡着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融云这才有额外的心思去观察了一下那显然已经没有了生机的异化体。
再回头，问的是应奚泽：“你杀的？”
应奚泽看着其他人围了上来，非常配合地佩戴上了异化检测仪。
在融云审视的视线下，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可能是宿队在打斗的过程中击中了它某个要害，具体我也不清楚。刚才看到宿队突然晕厥，也只是本能地冲上来，还不小心用匕首划伤了自己……我当时太害怕了，根本就没有思考能力。”
应奚泽此时的脸色惨淡地几乎失尽了血色，完完全全的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再配合着他的这张脸，让所有的说辞显得极有说服力。
而且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别说是重伤了这只异形体，就算说宿封舟在昏睡前已经亲手把这玩意儿给活活虐死了，恐怕都有人信。
融云的视线在应奚泽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确实看不出什么端倪，转身进行安排：“先让后勤部门的人过来一趟，赶紧清理一下现场。这里的画面绝对不能流出去，知道吗？”
后面的人当即反应了过来：“明白！”
融云点了点头：“别的等宿队醒了再说，其他人整理一下，准备先回去吧。”
说完，看向了应奚泽：“应工，你也一起。”
应奚泽非常配合：“好。”
七组的人顿时涌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就想把宿封舟抬起来。
然而已经处在睡死状态的宿封舟却似乎很不满意这些人的动作，他在昏昏沉沉之间忽然转了个身，伸手抓过应奚泽的手，凑到划破的掌心跟前，轻轻地闻了闻。
随后整个人这才仿佛心满意足地，又重新安稳了下来。
应奚泽感受到沉重的鼻息在手心间擦出的细微痒意：“……？”
现场寂静无声之间，只剩下了一片石化的身影。
怎么办，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第10章
宿封舟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深沉。
周围的所有声音从他的世界里悄然远去，浓烈的血液在手上留下的粘稠触感渐渐泛凉。
随着一片深沉的空间逐渐下坠，脑海中走马灯似地有无数的片段开始盘旋，最后豁然间定格，暗无天日的地窟恍惚间出现在他的面前，周围的人影匆匆忙忙，宛若无数次执勤前的例行筹备。
宿封舟恍惚间逐渐走近了那群匆碌的人群当中，不知道谁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笑着调侃：“宿队，都说这次任务无比艰巨，等彻底拿下了，回来一定要记得请哥几个喝几杯！”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好啊，别说几杯了，三天三夜都请你们喝！”
其他人跟着齐齐地笑了起来。
装甲车早就已经准备就绪，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宿封舟下意识的跟着人群一起上了车。
一路过去所有人依旧在畅想未来，整个气氛显得无比热烈。
他无数次地回头想要看清那些人的模样，却仿佛被一片黑幕盖住了眼睛，只能看到那一开一合的嘴。
在一片和乐融融的氛围中还不时有人推了他几把，笑骂：“宿队，好好带你的路，老往我们兄弟几个这里瞅什么？”
宿封舟动了动嘴角，想让他们调头回程，想说这次的任务让他一个人去执行，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就像是严格按照提前写好的剧本推演，装甲车在一个巨大的沟壑跟前停下。
所有的队员们仔细地检查过武器设备，训练有素地抓着固定的绳索，一个接一个爬下了深沟。
宿封舟试图伸手拽住他们，眼前的画面却是豁然一转。
所有的嬉笑打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盘踞在周围密集硕大的触手。
迅速蔓延的感染在队伍当中制造起了极度的恐慌，几秒前还并肩作战的队友们，顷刻间就变成了吸血噬骨的怪物。
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脑海中的每一寸神经，宿封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开始逐渐燃烧沸腾，被猩红覆盖的眼瞳里仿佛闪过了无数的幻象。
思维彻底抽离之前，他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在这样如地狱般的场景中对向了自己的战友。
宿封舟听到了自己癫狂且兴奋的声音：“一起毁灭吧……”
癫狂和理性的撕扯彻底将他拽过了狂化的边缘，墨绿和赤红的粘稠液体交缠在一起，那是人类与怪物融合在一起的屠戮狂欢。
再后面的事情，在一片血色的世界中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宿封舟只知道等他再见到队友们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了表彰墙上一排排黑白的照片。
防卫003号支队全员，除了他全军覆没。
至于这些人具体的死因，很快就被上面严令压制了下来。
但这依旧无法阻止那些传闻，所有人都说是他这位队长在发狂状态下虐杀了他的全部队员，包括那些根本没有被异化感染的存在。
下意识想要挣扎，从心底深处泛起的恐慌让宿封舟无可控制地想要去攀附，然而完全黑暗的空间当中只有一片虚无。
无数次试探性地伸手后的落空总能让绝望的感觉更深几分，渐渐地，将当他想要放空自己彻底堕落的时候，恍惚中好像终于抓到了什么。
很冰凉的触觉，却是莫名地想让人接近，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让沸腾的血液逐渐地平息了下来。
宿封舟在精神图景当中，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指引。
哨兵的精神世界早在常年的梦魇中一片狼藉。
瀚海间，原本的巍峨大陆无数次震裂破碎后，只剩下了一片零碎斑驳的漂泊岛屿。
混乱的梦魇期间，让宿封舟的精神图景中出现了无数无形的线，牵扯着整个世界，发生着新一轮的崩坏。而此时此刻，所有的细线在无声间悄然收敛，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下，先前被激烈情绪所撕扯着的大面积崩坏状态也终于随着主人平静下来的情绪，悄然定格了画面。
情绪的余韵仍有残留，偶尔还有几处松动的土地剥落，顷刻间被海浪彻底吞没。
精神图景全面崩塌的进程得到了短暂平静。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仿佛一个划破天空的信号，直直地钻入了脑海当中。
所有被剥夺的五感顷刻间回笼，宿封舟的胸膛骤然一阵猛烈地起伏，极度紧绷的状态下豁地起身，全身浸透的汗液在空气流动间激起的凉意，让他整个人一个激灵。
原本浑浑噩噩的思绪顿时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持续的喘息之下，让宿封舟整个人的神态显得有些惊魂不定。
而相比起来，更加惊魂不定的无疑是正在周围忙碌的七组成员，几乎是齐齐地停下了脚步，张大了瞳孔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生怕自家老大在不够清醒的状态下突然暴起打人。
宿封舟用手掌扶着前额，狠狠地按了两下钻疼的太阳穴，努力地驱逐掉梦魇中带来的不适，才终于认清了自己在哪。
临时办公室里便于休息所搭建的简陋木板床。
在这之前他还从来没有享受过，也是用过之后才知道这粗制滥造的玩意儿相当的硌人。
“老大，你可终于醒了，你这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宿封舟本来还有些恍惚，闻言眉心拧起，抬头朝慎文彦看了过去：“一天一夜？”
慎文彦点头：“对啊！说真的，我还真好久没见你睡这么香了。难道这就是连续熬夜的副作用吗？在清理‘事故’现场都能够秒睡，这事啊还真就只服你！
不过总算能够睡个安稳觉了，至少我们不用老担心您会不会迟早猝死的问题。只不过啊，就是多少有些辛苦应工了。不是我说你老大，这回可真得好好谢谢人家。”
刚听到“秒睡”的时候，宿封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醒，要不然也不至于听到慎文彦在那说梦话。
直到听到后面，才疑惑地反问：“应奚泽？”
“对啊，我以前也不知道您的睡相居然这么不好。”慎文彦说话间一阵挤眉弄眼，“躺人家怀里就躺人家怀里了，还怎么都扯不走。想把您弄回来吧，您还非一直拉着人家应工的小手不放。啧，会还是你会。”
宿封舟：“……”
“要知道就您那力气，能有几个受得住啊？结果还抓得那叫个紧！等这一路折腾下来，人家的手腕都给你捏红了一圈。”慎文彦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家老大的神情，说到后来，感慨的语调里逐渐带上了几分敬佩，“也就应工脾气好，受过那么大的惊吓之后还愿意配合我们把您转移，整个过程中连声都没吭上一下。”
“……”宿封舟有点艰难地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事故’都处理好了？”
慎文彦回答：“现场倒是干净了，就是有几个受害人，后勤部门的人处理去了。”
宿封舟沉思片刻，问：“那应奚泽呢，人在哪里？”
慎文彦像是一早就在等着他问这句，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朝他眨了眨眼：“放心吧，人安排在隔壁休息室了，您是要现在就过去看看吗？需不需要我送送您？”
宿封舟真恨不得把这家伙的眼珠子给挖出来：“……滚。”
慎文彦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不过，你这真的不考虑换身衣服吗？这样过去可别吓到人家。”
宿封舟面无表情地起身就走。
不过刚出门没几步，他就转了个弯儿，走进储物室里找了一套新的衣服。
现在这身依旧是从“事故”现场回来时的那套行头，层层叠上的血液已经干涸，肉眼可见的触目惊心。
虽然以当时现场的情况来看，应奚泽这种科研人员倒显然不至于真被吓到，但是宿封舟考虑到自身形象问题，还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才重新出发。
刚才慎文彦所说的话在脑海里转了几个来回。
宿封舟很清楚自己在那种极度暴躁的状态下完全不可能发生“秒睡”这种荒唐的事情，可是每当要回想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又确实什么都想不起来。
隐约间只记得自己逐渐狂化的状态，以及曾经捕捉到的，应奚泽朝他这边飞奔过来的身影。
当时那人手里拿着那把玩具似的小刀，从那浅色的瞳孔里，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在血浆当中几乎已经看不清模样的面容，再然后……
再然后，就整个世界都空白了。
其实宿封舟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是不是应奚泽这个向导控制了他的精神世界，可是一想起这人病病弱弱的样子，实在很难接受这种可能性。
毕竟别说是这种全方位五感的彻底操控了，就算单单想要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就连七组里融云那样的顶级向导都很难做到。
至于慎文彦口中他拉着应奚泽不放的事……
宿封舟不由回想起自己在梦魇当中，迷迷糊糊间所握住的最后救命稻草。
所以，他当时抓着的其实是应奚泽？
异样的情绪涌起，让宿封舟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操”，脚下的步子豁然地加快了几分。
但是等一路到了休息区房间门口，又下意识慢了下来。
只是一下停顿，宿封舟听到隔着门缝传来的对话。
里面有人。
先是应奚泽的声音：“手续都处理好了吗？”
房间里的另一个男人开口“嗯处理好了，等来人提保，我们就可以走了。”
应奚泽说：“看来这次要麻烦老师了。”
“倒也不用这么想，冀老本来就准备来宁城找你，这次也不过是顺便而已。”屋子里的男人说到这里，突然转了话题，“话说回来，今天的饭菜是不合胃口吗？还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只吃了那么点？”
应奚泽的声音有些不悦：“相助理，说了很多次了，你并不需要这么的无微不至。”
“相”这个姓……小相？
宿封舟的眉心稍稍一拧，没再犹豫地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齐齐看了过来。
宿封舟的视线先是落在了应奚泽的脸上观察了一下状态，然后缓缓地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戴着金丝框眼睛的斯文男人，语调散漫地开了口：“应工是准备要走了吗？看来我运气不错，醒得正是时候。”
应奚泽不轻不重地接了话：“我还以为宿队至少能再多睡一会。”
他这不提倒还好，一提就让宿封舟想起了慎文彦的话，下意识的看向应奚泽的手腕处，果然看到还留有一圈非常明显的微红。
顿了一下，语调不自觉地稍微缓和了一些：“我这样突然‘睡着’，没吓到应工吧？”
“是有点惊吓。”应奚泽不忘露出了些许心有余悸的表情，“还好那异化者也已经没有了力气，要不然，当时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宿封舟定定地看着应奚泽的眼睛：“要让您一个科研专家在前线解决这样的怪物，也确实有些太难为您了。”
应奚泽由衷地回答：“还好我们运气不错。”
“但是，我并不觉得这是运气不错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宿封舟说话间下意识地就要向前，旁边的相嘉言也在同一时间敏锐地拦到了他的跟前。
这样的反应速度对于一位科研助理来说显然有些过分迅速，宿封舟微微地眯了眯眼：“让开。”
相嘉言言语客气：“不好意思，现在应工的身体状态还没有恢复，我需要……”
不等说完，宿封舟已经冷笑了一声，打断了后面的话：“同样都是处理‘事故’的相关部门，我难道还能对你们应工做些什么？”
相嘉言还记得回来时看到应奚泽被彻底捏红的手腕，柔和的眉目间难得浮起了锐利的神色，表现得寸步不让：“这我就不知道了。”
剑拔弩张间，床上的人终于缓缓地开了口：“没关系相助理，宿队也不过是想找我了解一下情况。”
相嘉言看了宿封舟一眼，但是出于对应奚泽无条件的服从，不太情愿地退到了旁边。
应奚泽想了想，似乎在很认真地想要回答之前的问题：“当时我非常害怕，很多细节也都已经记不清了。如果宿队非要问清楚情况，以我慌乱当中的观察，恐怕的确只能告诉你，我们的运气确实不错。”
说完之后平静地抬头看去，眉目间是很淡却没有太多情绪的笑意：“另外，不论怎么说我也安全地把您交到了七队手上，就算不准备道谢，怎么也不应该是这样咄咄逼人的态度吧？”
宿封舟：“……谢谢。”
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两个字：“抱歉。”
应奚泽：“不客气。”
言语间虽然没有明说，但实际上两人都很清楚这句所说的抱歉是指什么。
周围的氛围有那么一瞬陷入了几分微妙，但很快宿封舟又继续地问了下去：“那么请容许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应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天到底去天台做什么了吗？”
此时宿封舟站在床边，双手插着口袋，看着靠在床垫上的应奚泽，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
而应奚泽只是平静地回视，带点疑惑的神态间，仿佛很难理解对方对这个问题的坚持：“首先，我并不知道异化者会出现在那里。其次，我本来只是想去找消查部外围的人了解一些事情，但是德龙商业区实在是太大了，我对方位向来不太敏感，不知不觉间就迷了路才对到了那里。”
宿封舟微微地眯长了眼：“所以这话的意思是说，您这位研究精英其实是一个标准的路痴，因为迷路的关系，一通乱找之下不自觉就上到了商场顶楼，然后又很不凑巧地遭到了异化者的袭击？”
应奚泽点头：“路痴这件事情研究院的同事都知道，或者你也可以问相助理。”
相嘉言说：“我可以证明。”
宿封舟的嘴角微微地抽动了一下：“……我看起来像是很好糊弄的白痴吗？”
应奚泽神态无奈：“如果宿队不相信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确实没有办法，又或者说累到极点的时候，应奚泽甚至已经懒得去想其他的说辞去应付这位难缠的七组组长。因为他很清楚，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对方也同样不能拿他怎么样。
就算宿封舟潜意识中肯定会存在一些奇妙的质疑，但是这种主观的揣测或许确实从各种角度制造出奇怪的感觉，却并不足以支持这个男人对他采取任何措施。
毕竟，他本身就不是什么犯人。
所以这个时候，应奚泽也并没有真的想要得到宿封舟一个妥协的答复，反而是将双手细长的手指在交织在了身前，神态无波地对上了那双眼睛：“那么宿队，你现在算是在审问我吗？”
对视在无声中持续着。
许久没有人说话。
“当然不是。”最后，还是宿封舟率先收回了视线，“感谢您的配合，作为消查部门存有合作关系的友方人员，在办理完相关手续之后您就可以回去了。”
应奚泽微微地露出了笑容，还是那平平淡淡的三个字：“不客气。”

第11章
“老大，你真的不打算送人家回去吗？”慎文彦终于忍不住问。
宿封舟双手抱着身子，视线许久地停留在不远处的工作台前，眼里落入忙碌的人影，却是答非所问：“你知道那位老先生是谁吗？”
一楼的行政大厅里面来来去去都是各地来办业务的人员。
消查部对外也不过是普通的行动组织，办公区域里来来往往的除了忙于公务的哨兵和向导，自然也有不少普通群众。
这个时候，站在那里签写表格的老人一头斑驳的白发，鼻梁上挂着黑色框的眼镜，斯斯文文、慈眉善目。
放在那些来往的人群当中，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比较有教养的老人。
慎文彦看了很久都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是谁啊？来领应工回去，应该是研究院的人吧？”
“确实是研究院的，不过不是我们宁城的人物。”宿封舟许久停留的视线这时候淡淡收回，眼眸缓缓落下，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声，“这位可是研究总院的冀院长。”
“冀院长？”慎文彦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之后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连说话都不由地磕巴了，“冀、冀松？”
宿封舟啧了一声，语调悠长：“这样的人物居然亲自来我们这里保一位分部的科研人员离开，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慎文彦瞅着自家队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没有意思他不知道，但是看老大这幅样子，倒是觉得对那位所谓的“科研人员”挺有意思的。
不过，冀松这个身份的人能够突然出现在宁城，也确实让人很是意外。
众所周知，当年异形危机刚出现的时候，最早发现问题的正是冀松所带领的科研团队。
他们通过基因取样提出了关于外来物种入侵的设想，因为没有任何理论依据，当时还险些以扰乱治安的罪名被集体下狱。
直到——后面发生的种种全都证明着，冀松所提出的一切理论都是正确的。
连续的惨案发生之后，冀松被上层领导毕恭毕敬地迎出了监管区，但毕竟年事已高，还是在那段时期内落下了病根。可后来，他还是非常积极地带领团队投入到了关于异形对抗的作战武器研发当中，一直奋斗至今。
那会儿的条件跟现在完全不能比，在作战过程中完全没有任何参考与依据。
尤其是在普通枪炮武器很难造成伤害效果的情况下，面对毫无预兆冒出来的地窟异形，所有的作战过程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摸黑。当年的先烈们为了守住和平，只能凭借着自己的血肉，生生地筑起了阻拦外来异种入侵的步伐。
无数人丧生异形之手，无数人被感染击杀，又有无数人前赴后继。
冀松就是在这样毫无基础的背景下，带着一众的科研人员经过数不清颠倒的日夜，甚至在期间还发生了极度惨烈的实验事故，最终才得以推出了针对异形的一系列新型武器。
回溯那段历史，就算说是由这支团队的背后支持才逐渐挽回人类作战当中的劣势，都不为过。
事实就是，自从那个关键的截点之后，人类和地窟神秘势力之间的博弈才逐渐步入了正轨。
而且即便是在十余年后的现在，不管是消查部门还是地窟岗哨防卫队，前线人员手上所使用的武器很大一部分依旧还延续了当年的研发成果。
足见重大意义。
因为研发期间的工作强度过分巨大，当年的蓝晶科研团队中有不少的科研人员都因为劳累过度而猝死在了工作台上。另外还有一些，则是在现场样本采集与协助期间不幸牺牲。
如今仅存的三名研究人员已经成为了重点研究院的领军人物，至于冀松，则是一直坐镇首都研究总院，以院长的身份进行着全局范围的调控。
毋庸置疑，这段危机结束之后，这位老人注定会被永恒地记入历史。而此刻却是毫无预兆地来到了宁城，而且刚落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来保取一位年轻的科研人员。
确实，很难让人不做更多的联想。
宿封舟打量的视线可以说是丝毫没有遮掩，应奚泽远远地站在大厅中央就清晰地感觉到了。
其实几次的接触下来，他也已经发现这位七组组长确实不是一个好应付的角色，只能说抛开那多少有些过分旺盛的好奇心外，幸亏他们之间并不存在立场上的冲突问题，要不然恐怕会更加麻烦。
整个流程非常顺利地走完，应奚泽始终没有朝宿封舟的方向多看一眼。
直到走出了这扇大门，落在背上的视线才终于彻底阻断。
一辆丝毫不起眼的私家车早就已经等候在了不远处。
几个人陆续上了车。
相嘉言自觉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应奚泽则是跟着冀松一起入了后座。
等车子缓缓地开始启动，他才开口叫了一声：“老师。”
刚从首都飞来落地不久，冀松眉目间还有些疲态。
抛开这个时代压在他肩上的重任，单看那慈善的眉眼，也不过是一个无比和蔼的老人。这样的年纪，本该在家里平静地颐养天年。
冀松打量了一眼应奚泽，低低地叹了口气：“瘦了。”
应奚泽没有回答。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他就被送到了冀松的身边，和昔日的亡母一样叫这位资深学者为“老师”。
虽然在很多人看来，冀松对他一路的扶持无疑充满了知遇之恩，但是他自己却很清楚，他和这位至高无上的大人物之间存在的，更多的也不过是合作关系而已。
或许听起来确实有些冷血，毕竟扪心自问，不管是不是出于对母亲事件的自责，冀松这几年来对应奚泽确实不错。
可是自从那些事发生之后，他的经历就逐渐有些摆脱了正常的人类生活，也不可避免地让他感受到了对不少人类情感的逐渐缺失。
不过，他本人倒是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车厢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应奚泽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专门跑这一趟，麻烦您了。”
冀松也习惯了应奚泽这样冷冷淡淡的态度，笑了笑：“不麻烦，本来过来宁城就是为了找你，倒是省了我再去跟研究院的那些人应酬。”
说到这里他的语调微微一沉，嘴角的弧度也跟着收敛了起来：“所以，你这次见到零号了？”
一个许久没有听人提起的称呼忽然擦过耳边，连应奚泽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的气息跟着豁然一沉。
直到在不自觉散发的精神威压之下，私家车因为司机手上控制不住的颤抖而隐约一震震。
车辆突兀的晃动让应奚泽这才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收敛起了精神力：“不算见到，但可以确定是牠。”
应奚泽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已经皱成一团的纸。
递去的时候嘴角充满了讥诮的弧度：“字还是一如既往的丑。”
冀松接过，整个手难免有些颤抖，脸色已经完全地沉了下来：“上次的爆炸……牠果然没有死。”
“没死，但应该伤得挺重。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久了才重新露面，更不至于气急败坏地，着急想要找我算账。”应奚泽侧眸看向窗外，斑驳的景色落入浅色的瞳孔当中，冷漠的神态陆离莫测。
耳边的发丝柔软地擦过脸颊。
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他的发色比起几年前已经明显地又淡了很多，甚至有种隐约的透明感。
相嘉言坐在副驾驶座上听着两人的对话。
看着后视镜中的应奚泽，他本想说什么，然而顿了顿嘴角，到底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所以说，这次陈山地窟发生的异化体泄漏事件，就是牠特意为你安排的‘礼物’？”微妙的停顿后，冀松皱了皱眉，“牠总喜欢总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牠怕我，不敢过分接近，当然也只敢使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而且在牠看来，这些或许并不是毫无意义。”
应奚泽缓缓地靠在后座，眼底的神色随着外面飞逝的景色也有些游离，“老师，‘量变引起质变’的道理当初还是你教给我的。不管会否受到感染，牠只是想找到所有的机会进行尝试而已。零号不过是在跟相助理一样等待同样的时机，当我承受不住基因过载之后，迟早总是会彻底爆发的。”
后面的话缓缓地悬浮在不大的空间当中，宛若平静的呓语。
“唯一不同的是我们把那天定义为‘结束’，而牠则是，定义为了‘重生’。所以真要说起来，最后能否彻底打破牠的妄想，相助理的工作才是真正的任重道远，你们说是不是？”
一个字一个字落入耳中，相嘉言的指尖已经随着紧握的拳嵌入了掌心。
深知所谓的工作内容是什么，脸色一片惨白下难得对应奚泽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回复。
冀松扫了副驾驶座一眼，打破了这份沉寂：“也别太担心，你的情况跟零号毕竟不同。想要通过多次感染攻击的方式让你过载，只能说牠的想法还是有些太过天真了，我们绝对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如果真这么笃定，这么多年他的身边，就不至于始终跟着一个相嘉言了。
应奚泽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很淡的弧度，看破也不道破：“或许吧。”
冀松的语调像极了平常时候的闲话家常：“另外，那天的异化体已经被你解决了，不过那个七组组长这次算是做了件好事。真好奇是怎么办到的，让现场残留了不少破碎的触手组织。现在收集到的些许样本已经送去了研究院，正好可以进一步地进行观察，你有空跟我一起过去看看。”
“嗯。”
应奚泽心不在焉地应着，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窗外。
来来往往的车辆，嬉笑打闹的人们。
前几天德龙商业区的突发事件已经在妥善的处理之后逐渐淡出了民众的记忆当中，商场重新开业，生意兴隆。所有被异化体沾染的痕迹都被清理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那天所发生的一切都仿佛真的不过是警方捉拿通缉犯的临时行动而已。
但是，这样的粉饰太平又到底还能持续多久呢？
应奚泽在有些刺目的阳光下微微地眯了眯眼。
其实，他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师还是说错了一点。
零号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天真”的存在。

第12章
冀松的到来，让宁城研究院上下的面貌焕然一新。
对于很多科研人员来说，冀松的存在几乎无异于至高无上的神祇，年轻一辈中更有很多是在他的事迹熏陶下才决心投身于科研当中。是日，好端端的一个迎接仪式，一度发展成为一个大型的偶像见面会现场。
而在冀松出入的整个过程当中，几乎是全程带着应奚泽伴随左右，这让诸位同事们不由想起了当年应奚泽刚来他们研究院时的那段传闻。
毕竟应奚泽年纪轻轻就空降大任，直接成为了他们宁城研究院最年轻的科研专家，依稀间还记起当时私底下沸沸扬扬的那套说辞——据说这位年轻的应工上头有着一位不得了的大人物，力压分区研究院的领导安插岗位，让上头的人愣是没一个敢说一个“不”字。
虽然所有传闻早就已经在应奚泽展露身手后销声匿迹，但是在现在这个时候再去回想，众人这才猛然惊觉。
所以这一切果然是真的？
而且应奚泽上面所谓罩着的那个大人物，居然是冀松？！
E组组长沉思宁抱着保温杯站在旁边，听到组员们越说越离谱的议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唉唉唉，也别猜得太扯了啊！人家应奚泽怎么可能是冀院长的私生子呢，好歹都是文化份子，八卦得再过火，多少也得遵循一下年龄逻辑吧？”
“也对，冀院长的年纪都够当应工爷爷了。”实习生闻任挠了挠头，朝自家组长看了过去，“沉组，听这话，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啊？”
周围的视线齐刷刷地落了过来，让沉思宁喝水的动作豁然一顿，差点呛到。
对上组员们充满好奇的眼睛，他低低地咳了一下：“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就是当年看应工自己没想提起的意思，我也就没有多话。这么说吧，应工会被冀院长收容，主要是因为他的母亲。
逢女士本来是蓝晶科研团队里面的一位骨干人员，可惜在十几年前的那场研发事故当中不幸牺牲了。应工那时候虽然还小，但也已经是名声在外的天才，冀院长大概是出于惜才吧，再加上对逢女士这位得意门生的怜惜，就把他带在了身边。”
“逢女士……”虞清漪语调逐渐震惊，“该不会是逢媱女士吧？”
沉思宁笑了笑，算是默认。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逢媱这个名字，科研圈里的人大多也都听过。
当年就是这位伟大的女性跟冀松院长一起提出了针对异形的武器思路，为接下来的研发内容提供了一个非常明确的方向。但是很可惜的是，就在即将完成最后的研发成果时却是发生了非常严重的实验事故，不幸牺牲。
再后来，科研专家们沿着她遗留下来的科研资料继续进一步的研究，才逐渐以后了如今这样辉煌的成果。
真是谁都没有想到，心心念念的崇拜者亲属居然一直都在他们身边！
眼看着一群人都是一副按捺不住躁动的神态，沉思宁的嘴角不由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自己知道就行了，可别到处乱说。应工什么脾气，不用我提醒你们了吧？”
所有人频频点头，并整齐划一地做了一个嘴巴上拉链的动作：“放心吧组长，我们有分寸！”
-
应奚泽本来就没有刻意隐瞒自己身世的意思，又或者说，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反正现在冀松来到了宁城，关于他和母亲的关系迟早都是会被翻出来的。
随着德龙商业区的“事故泄漏”得到妥善处理，冀松所提起的那些触手样本也被送进实验大楼的隔离储藏室里保存了起来。
接下去应奚泽几乎都跟冀松一起住在了实验室里，主要的工作内容，是对这些新的样本进行活性分析处理。
因为不方便让更多的人牵涉进来，后续的相关内容全部由他们两人亲自完成。
高密度的异化细胞体存在着太多的变数，从而需要进行一系列分支繁多的繁琐公式计算，考虑到冀松年迈下的体力问题，应奚泽为了加快进度，主动接过了绝大部分的工作任务。
接连好几天吃住都在实验室里，如果换成其他人恐怕早就已经忙碌得焦头烂额，而应奚泽从进入这个门开始到从中离开，就连迈开的从容步伐都没有改变一丝的频率。
冀松听到动静的时候是在进入实验室后的第五天凌晨，这段时日他几乎每天都只能眯上两个小时，虽然已经比应奚泽要多了很多的休息时间，但是对于一个老年人来说，这样的作息确实显得不太友好。
对比应奚泽那神态如常的样子，冀松那双眼睛周围已经有了明显的黑眼圈，等看到对方脸上平静的表情，也顿时明白了过来，跟着精神一震：“出结果了？”
应奚泽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数据报告递了过去。
眼见着冀松在翻看的过程中神色越来越沉，他直接汇报了一下最后的结论：“跟三年前相比，牠的细胞活性增加了300%。”
其他人或许不明白这个数字的含义，冀松却是非常清楚。
看到报告的最后一列时，他常年稳定操控精密实验设备的手不可避免地开始出现颤抖：“牠进化得太快了。”
“整整三年的时间，可不是白躲的那么久。”应奚泽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实验室里我已经收拾干净了，所有的残留样本也已经进行了消杀。我该去睡觉了，老师你也回住所休息吧。”
比起冀松的态度，应奚泽从头到尾的反应平静地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实验。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防护手套，露出了在昏暗空间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指，刚要转身便听到冀松开口叫了一声：“奚泽。”
应奚泽回头，投去了询问的视线。
冀松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平日里从容笃定的眸底翻涌着一些应奚泽看不懂的情绪。
似乎许久才酝酿好了语言，缓声问：“你会，永远站在人类这边吗？”
应奚泽微微地拧了下眉。
老实说他从来没有认真的考虑过这个问题，而且在这之前，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需要去考虑这些。
太远的事情总是会存在很多的变数。
所有的停顿不过在短短的片刻，应奚泽朝着他这位受人尊敬的老师露出了很淡的笑容。
“大概，会吧。”
-
应奚泽来到研究院的员工休息室时，外面的天色刚刚微亮。
但这并不影响他倒头就睡。
当时在德龙商业区强行用精神力震晕了宿封舟，至今还留有清晰的余感。
对于一名向导来说，过分强硬地闯入一名哨兵的精神世界，确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接连几天几乎是不眠不休，让应奚泽在脱离紧绷的实验状态之后，也感到了一种发自深处的疲惫。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当时没有宿封舟追来，虽然他也能解决掉那个异化者，恐怕也无法做到像那天那么干脆。最后的结果，很大概率还是会造成伤口上的接触感染。
这样的话，回来之后不可避免地又得经历一次“吞噬”的过程了。
量变引起质变。
应奚泽虽然并不清楚自己的那条界限在哪，不过对他本人而言也不是什么抖M，确实并不喜欢“吞噬”那样煎熬的过程。
这样看来倒还得感谢一下这位阴魂不散的七组组长。
所以作为回馈，他选择为对方送上了一场久违的安稳好眠。
不得不感慨一句，以宿封舟的熬夜频率居然还没有过劳猝死，某方面来说也算是人类医学史上的一大奇迹。
沾上枕头，应奚泽迷迷糊糊间有些不负责任的这么想。
这一觉睡得不错。
当然，如果没有突兀响起的铃声，应奚泽应该还能再多睡上一会。
当相嘉言敲门走入的时候，应奚泽已经端正整齐地穿好了衣服：“怎么回事？”
“陈山地窟那边发来了一份视频，院长让我们去集合观看。”
应奚泽抬眼看去：“视频？”
相嘉言欲言又止，顿了一下才道：“您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应奚泽到的时候，今天在职的研究院全员已经集合在了会议室里。
冀松显然也是被刚刚叫醒的，几天连续的高强度训练，让老人一下子仿佛又老了十几岁。
现场所有人的表情都非常凝重。
基本人齐之后，会议室的门悄然地关上了。
负责投影的工作人员朝院长投以了询问的眼神，得到答复后，才开始播放几分钟前刚刚收到的视频资料。
画面刚开场，一张血盆大口吞噬整颗人头的刺激画面直接引起了一阵惊呼。
紧接着视野豁然拉开，可以感受到拍摄者在拼命狂奔。
周围诡异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时间竟分不清楚出呼啸的风声还是怪物的嘶吼。
而整个过程中，最分明的是随时随地笼罩在周围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
就像是平常的时候将熬碎的软骨放入口腔中摩擦，却又似乎多带了几分额外的脆劲。
至于这个过程中给这些怪物所带来的最大快感，无疑来自于活物才存在的濒死挣扎。
“咔嚓，咔嚓……”
很绝望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摸上来的信号。
每一个声响都仿佛冰冷的锤子敲击在会议室众人的心头。
频繁摆动的画面当中，只能远远地看到几个人形的身影被一点一点地撕裂。
明明隔着一个遥远的镜头，所有人却依旧感到自己的鼻息间，仿佛也弥漫上了一层很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拍摄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报……报告总部，S0012号支队……全员覆没……”
“坐标点陈山地窟411，9968……重复，S0012号支队全员覆没……”
“失败原因……A25号批次武器，伤害失……效……”
最后一个字吞没在了尖锐的叫声当中。
一阵猛然的震动之下，整个镜头彻底暗下。
所有人最后看到画面，是一张布满狰狞獠牙的怪物的脸。
软肉当中，湿哒哒粘稠着的全部都是来自人类的飙溅的血液。
所有人都是它们的战利品。
直到视频结束，整个现场依旧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A25，正是各区研究院努力研发的A型号最高精武器，正式投入与地窟生物的作战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三年而已。
而如今却被告知，伤害失效。
这对所有的科研人员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宁城研究院的院长自然也能理解同志们的心情。
他先是朝冀松询问地看去，在对方的回应下，将话筒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具体的情况大家也已经看到了，可以说是相当的严峻。”
“刚才我已经联系了陈山地窟的岗哨部门，他们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尽快地可以安排支援，以更好地进行样本采集，以确保在第一时间积极投入到新型武器的研发当中。”
“时间紧迫且任务重大，这里采取自主报名的模式。等会议结束之后，有意向前往陈山地窟的可以去张工那边进行登记。”
“重申，这项工作无疑非常危险，还请各位慎重考虑。”
会议结束，整个会场却是许久没有人动。
视频中的画面实在太过震撼。
直面之下，已经足以击溃人类脆弱心灵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即便如此，在半小时之后的办公室里依旧陆续出现了报名者。
这些人绝大部分是在研究院里工作了十来年的老科研员了，因为长期投入科研事业没有成家，算得上是一身轻松。
就算真的在这次行动中牺牲，倒也不至于有太多的牵挂。
冀松站在门口的位置，向每一位走进来的报名者致敬。
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在此时挺得笔直，直到，看到应奚泽出现在了他的跟前。
冀松的呼吸微微一滞，伸出的手顺势将应奚泽一抓，就将他带到了走廊外头。
他定定地看着自己一路扶持走来的年轻人，眉心紧拧：“你去陈山地窟做什么？”
“老师，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应奚泽平静地对上冀松的眼睛，嘴角是非常凉薄的弧度，“牠是在逼我出来。”
就在刚才触目惊心的视频画面里，他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怪物身上蠕动的软肉。
那些怪物伤口处挣扎着想要重生的触手，无疑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缠上他，拖着他一起坠入深渊。
零号本就具有极强的再生能力，如今又有了300%的细胞活性。
虽然不知道牠到底想做什么，但是有牠站在幕后，A25系列武器会伤害失效似乎也就完全在意料之中了。
“三年了。”
应奚泽垂了垂眼，“既然牠不怕死，也是时候该见见了。”

第13章
短短三天的时间内，从各地集结过来各式车辆陆续驶入了陈山地窟岗哨区。
A25系列武器全面失效的问题无疑引起了上面的极大关注，除了临近市区消查部门的精英人员，以及隔壁地窟的防卫支援团队之外，就连当下身在国外执行任务的三组和九组据说也已经在了赶来的路上。
各方聚集，这让陈山地窟前所未有的热闹。
因为七组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这片区域活动，毫无疑问地成为了第一批抵达现场的人员。
外面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时刻刺激着哨兵无比敏锐的听觉，让原本在认真鼓捣电脑的宿封舟只觉得太阳穴口一阵猛烈的突突。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地叫了一声：“慎文彦，刚才叫你把门关上，没听到吗！”
“老大您自己就不能回头看一下吗？这门早就关了啊，连窗都给你扣死得严严实实。您这五感实在太敏锐，咱也没什么办法啊，是不是？”慎文彦相当的委屈，把玩手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提议道，“或者我找融云那边去讨几个隔音耳塞过来？前阵子他们在网购平台买了不少，效果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要不试试？”
“算了，就这样吧。”宿封舟揉了揉太阳穴，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自从那天奇妙地睡着之后，这段时间里精神图景始终保持在一种诡异的平衡当中，这让原本时刻处在爆炸边缘的宿封舟状态平稳不少。
总体来说当然算是好事，可是这依旧不能让宿封舟抹去脑海当中那种很诡异且微妙的感觉。
在那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自己怎么可能会突然睡着？
依稀间有一个声音似乎在告诉他，背后的真相一定跟当时唯一在场的应奚泽有关。
他想找出来。
远远地又是一阵尖锐的轮胎摩擦声，车辆驶近的过程中，随着坑坑洼洼的地面造成了隐约的颠簸。
所有碰触的声音都仿佛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落入了宿封舟的耳中。
他努力地摒除了一切杂念，保持着非常快速的频率查看着页面上的信息资料，好不容易定下心来，只听一直在那玩手机的慎文彦突然大叫了一声：“老大！”
近距离的声波冲击把宿封舟震得心头一跳。
他忍不住地磨了磨牙：“一惊一乍的做什么！着急投胎吗？”
慎文彦在这样明显不算友好的氛围中缩了缩脑袋：“那个老大，这里两件事。第一件，您之前想要的关于应工的资料，我托的朋友终于帮忙拿到了，已经放在了门卫我一会就过去取。”
他瞥了宿封舟一眼：“然后第二件，今天安排来这边地窟的第三批人员刚刚抵达了，里面就有……那个谁。”
“哪个谁？”宿封舟在模棱两可的话里面没回过神，看去时正好对上慎文彦朝着他的方向挤眉弄眼的模样，“……有话直说，抽什么风？”
慎文彦连连咳嗽了几声：“就是有，您页面上正在看着的那位呗。”
宿封舟：“……”
结合上面下达的计划安排，这几天他没什么事就光顾着做深入的背景了解了，现在的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的，正是应奚泽当初刚刚来到宁城研究院时拍摄的照片。
相比起现在，当年初来乍到的应奚泽显得稚嫩很多。虽然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态度，在面对照相机镜头的时候，至少还懂得露出一抹很淡的微笑。
但不管是几年前还是现在，有一点始终没有变的是，光凭应奚泽这张脸的上镜程度，普普通通用来入档的证件照片，都拍摄出了堪比很多娱乐圈大明星的艺术照效果。
听慎文彦这么一说，刚刚还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文档资料上的宿封舟，终于记得把视线往那照片上挪了挪。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有些走神。
慎文彦等了许久见宿封舟依旧没动，恨铁不成钢地委婉提醒：“科研院那些人来的时候每个都是大包小包的，想来是带了不少的实验设备。那些东西重的很，来的人又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向导和普通人，您看我们是不是？”
宿封舟神态疑惑：“防卫队那些负责接待的人没去帮忙吗？”
他记得他们七组全员抵达的时候，虽然两边素来不合，至少在表面功夫上可一点都没拉下，总不至于轮到了研究院就当起了甩手掌柜。
慎文彦被哽了一下，努力让自己表达得更加清楚一点：“防卫队那些人粗手粗脚的，万一不小心弄坏了那些昂贵的顶尖仪器，那多让人糟心啊。他们哪能有我们干活利落，老大你说是不是？”
说着作势往门口挪了挪，远远地朝外头投去了视线，就差把毕生演技全用上了：“别说，应工的东西还挺多。看来防卫队那些小子都很想表现啊，这拼命地朝他身边涌，啧啧啧……不行！反正我是看不过眼那些人的小心思，我去给应工帮忙去，怎么样，老大你去不去？”
“要去你自己……”
最后的“去”字，随着宿封舟无意看去的视线停顿在了嘴边。
遥遥地，可以看到有几个围在那边的身穿防卫队制服的身影，就连上面讨好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清晰无比地在哨兵敏锐的五感下落入了眼中。
宿封舟眉心微微拧了起来，随手点下保存后将笔记本一关，一副纡尊降贵的做派：“也行吧，反正没什么别的事，都是帮助同志，一起去。”
“好嘞！”慎文彦欣慰的仿佛自己家好大儿终于长大成人，努力控制住自己喜极而泣的表情，一边往外走去一边问，“不过关于那份关于应工的资料怎么说，还要吗？要不您去帮忙，我先跑一趟去拿回来？”
宿封舟说：“去拿，回头放我桌上。”
-
因为这次来陈山地窟具有自身的目的性，应奚泽带来的实验设备确实不少。
他向来不喜欢做那些体力活，有人能够愿意过来帮忙搬运本该是件好事，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那些人如果不是这样时不时地总想跟他套近乎的话。
并不是所有人的热情都能够被轻易承受。
相嘉言刚搬了一批东西上楼。
没有人留在应奚泽身边帮忙拦截，这让他的眉心不由地越拧越紧。
眼见想要过来帮忙的同事们被防卫队的人不动声色地挤在了外围，应奚泽缓缓地捏了捏指尖。
正考虑着要不要采取一些便于集体合作的非暴力手段，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就从楼梯口传了过来：“哟，防卫队的哥几个今天挺空啊？”
宿封舟的一句话里基本没带太多的语调，但也足以让几秒前还看着应奚泽面露笑意的防卫队几人脸色跟着一凝。
被这个煞星突然间打了声招呼，秉着队内跟七组那微妙的不和谐关系，所有人都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顺着宿封舟的视线一路看去，发现最后的落点停留在了应奚泽的身上。
愣过之后，防卫队几人顿时也明白了过来，连连赔笑：“宿队，熟人啊？”
“是啊熟人，特别的，熟。”宿封舟说话的时候始终留意着应奚泽的反应，一直到了跟前，用一贯习惯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应工，你说是不是。”
应奚泽一米八的身高，在正常的场合怎么都算得上是高挑，可是落在宿封舟的跟前，依旧矮了半个头。
此时闻言微微地抬了下眼帘，看在对方帮他免了骚扰的份上，并没有多做计较：“宿队，我们又见面了。”
宿封舟挑了下眉，依稀觉得这样的语调听起来多少有些耳熟，过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当时去研究院送样本的那天晚上，自己就是这么打的招呼。
只能说不愧是科研人员的脑子，记得就是清楚。
宿封舟缓缓地朝旁边瞥了一眼，本来还愣在那里的防卫队众人似乎这才回神，干笑两声后顿时一哄而散。
看着人都走远了，宿封舟才感到稍稍满意。
垂眸扫过应奚泽周围一众大大小小的箱子：“这么多，搬家还是旅游？”
应奚泽对话里的调侃置若罔闻，弯腰就要去拎旁边那只相对较小的黑色行李箱，视野中忽然落入了一只手，将他重新按了回去。
“行了，这种脏活累活不适合你们这样的科研精英做，还是放着我来。”
应奚泽顿了一下，缩手的时候，指尖刚好从宿封舟的手背上擦过。
他的手指常年冰冷。
巨大的反差下，可以感受到哨兵手背上炙热的温度。
宿封舟回头的时候捕捉到了应奚泽一瞬间的走神，语调又服气了几分：“您是不是该告诉我一下房间号？”
应奚泽片刻间已经恢复了一贯淡淡的表情：“C512。”
宿封舟愣了一下，旋即笑出声来：“应老师，邻居啊。”
对于自己会被安排在宿封舟隔壁房间的事情，应奚泽也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相比起来，更让他沉思的是宿封舟刚才的称呼。
他叫他什么？应老师？
也不是有什么问题，就是“老师”这个称呼一旦配合着宿封舟这样的语调，隐约间就似乎哪里都有些不对。
相嘉言看到宿封舟的时候也愣了下，不过对于不让应奚泽动手这件事情，两位哨兵倒是站在了统一战线。
半个小时后，应奚泽悠哉地坐在宿封舟的房间里喝茶。
主要的任务，就是看着外面两个人影来回地忙碌。
“老大，我回……”慎文彦进门的时候没注意，等看清楚里面坐着的那个人时，很努力地才控制住自己瞳孔地震的表情，“应工，是你啊。”
卧了个大槽，他们家老大这种对环境气味有特殊执念的龟毛男人，有朝一日居然放了别的人进屋？！
宿封舟虽然人在隔壁摆弄设备，听力却是好得惊人。
遥遥地就已经喊了一句：“你他娘的拿个东西那么久，还不过来帮忙？”
“就来，就来！”慎文彦应着却也没有着急动身，抱着手里的文件夹直勾勾地对上应奚泽看来的视线，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玩意儿多少有些烫人，只能尽量保持冷静地多问了一句，“老大，需要我帮你放在哪儿？”
宿封舟语调很不耐烦：“随便放桌子上，马上过来！”
慎文彦瞥了一眼就坐在桌前的应奚泽，嗓子口微微地滚了滚：“……您确定，放桌子上？”
“让你放就放，怎么那么多屁话！”
隔了一个房间的一声吼，让慎文彦条件反射地把手里的资料包往桌子上一扔。
当即一个箭步就飞奔了过去。
应奚泽手里还抱着保温杯，坐在那里的姿势没有半点变动。
看慎文彦有些紧张的态度，这份文件夹里大抵是一些七组内部的重要资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好奇的存在。
但是慎文彦因为被宿封舟这么一吼，走得多少有些匆忙。
就在跑出房间的同一时间，刚被扔到桌面上的文件夹没能落稳，片刻间就滑落在了地上。
“哗啦啦——！”
里面的照片齐刷刷地散了一地。
应奚泽原本也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但这个时候就算不想看，也全部看了个周全。
他喝水的动作微微顿住：“？”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掉了？”宿封舟的五感确实敏锐，只是这么细小的动静，瞬间就已经从隔壁房间冲了过来。
刚一进门，正好看到应奚泽在捡取地上的照片。
微微俯身的姿势，闻声抬头的动作，让他下颌漂亮的弧度愈发分明。
而在那清清冷冷的视线中，分明带了几分询问。
散落的照片凌乱地铺开了一地，每张照片上的人都是不同着装，不同的角度，却是跟房间里的男人有着同样冷淡的表情。
那些应奚泽相关的曾经出现在各种媒体上面的照片，此时跟眼前面容立体的真人逐渐重叠，
让宿封舟一时间仿佛有些错觉，那感觉就像有无数个应奚泽在同时看着自己。
这让他整个人陷入了瞬间的卡壳。
应奚泽眉梢微挑：“宿队的喜好，还挺别致？”
要笑不笑的语调，潜台词像极了在审问一个活脱脱的变态跟踪狂。
面对极高危场面都不曾眨过一下眼睛的七组组长，在此时此刻却是莫名地磕巴了一下：“那个……你听我解释。”
应奚泽缓缓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食指交叉在身前，是一个很舒适的坐姿，一副“我就安静地听你怎么狡辩”的神态：“嗯，您请说。”
宿封舟：“……”
慎文彦，我杀了你！

第14章
宿封舟其实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明明他才是居高临下俯视的那个，却是在应奚泽的注视下仿佛一个卑微受审的下位者。
这是他自从在地窟防卫队扬名以来所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宿封舟觉得自己必须扳回一城。
原本到了嘴边解释的说辞忽然一顿，瞬间死鸭子嘴硬地转了一个弯儿，用当初应奚泽对付他的那招如实奉还：“不对吧应工，虽然我要这些照片自有自己的用处，但我好像并不是你的犯人。七组自己的事情，是不是，也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呢？”
话落，宿封舟就等着应奚泽再多问一句，然后再继续顺着话头往下说。
毕竟这件事真要追究起来，他也不过是秉公办事而已。
根据前几天上面的指示，消查部几个小组后续任务期间会各自指派一位科研专家随行。
他们七组毕竟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部门，要招人进来自然需要提前考核一番，就算宿封舟也知道自己多少有些以权谋私的意思，但是借着这个机会收集一些应奚泽的资料进行了解，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
最多也就是，这收集资料的方向可能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对。
然而宿封舟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当他故意吊了那么一句之后，应奚泽居然半点都没有反驳：“嗯，确实不需要跟我解释。”
那张清冷漂亮的脸上，就差清楚地写上“我对你没兴趣”这几个大字了。
语调更是平淡：“只是还请宿队以后处理干净一点，要搞独、家、私、藏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叫当事人看到为好。”
这微妙的停顿。
慎文彦早就已经感受到了队长周身的冷气压，抱着脑袋正蹑手蹑脚地想穿过走廊逃跑，冷不丁听到应奚泽的回应，整个人顿时愣在了那里。
卧槽，要不怎么能瞬间就钓到他们老大的芳心呢！
这气度，这格局，满满的全是唯吾独尊的正宫范啊！
应奚泽这样宽宏大度的姿态，让慎文彦在夹缝当中感受到了一丝的生机，结果他朝宿封舟那边看去，却见自家队长的脸色明显比之前更加低沉了。
慎文彦：“……”
人家不计较都不行，您是抖M吗？
应奚泽随手捡起了脚边的那几张照片搁在桌面上，没有去管其他的，站起身来缓步往外走去。
原本这件事情应该就此为止，结果是擦身而过的时候，宿封舟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谁说这是独家私藏了？我只是在执行公事！”
应奚泽抬眸从对方的脸上扫过，从善如流：“嗯明白，不用跟我解释。”
宿封舟：“……”操，你不明白！
两人的距离很近。
宿封舟本想再说什么，依稀间有一种无形的诱惑让他本能地吸了吸鼻尖。
此时，应奚泽冰凉的指尖轻轻的在宿封舟的手背上拍了一下，随后将手臂从这样的禁锢中抽了出来，礼貌得体地点了点头：“谢谢您帮忙搬运设备，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见宿封舟依旧保持着半横在自己前方的姿势，似笑非笑地抬了下眼：“嗯？宿队。”
这样微微挑起的尾音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快速地扯回了宿封舟的走神。
下一秒，竟然本能地真的往后面挪了一步。
反应之听话，完全是连本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步。
等应奚泽走后，直到听到隔壁房间的门轻轻关上，整个屋里依旧充斥着在一片诡异的寂静当中。
慎文彦一不留神停步下来吃了会瓜，这个时候终于也意识到不妙。
但是再想跑，显然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没等迈开脚步，他就已经被宿封舟拎着衣领，整个人拖进了房间。
“嘭——！”地一声，慎文彦绝望地看着房门被重重关上。
地上散落的照片相当壮观。
但这时候他显然也已经无心去欣赏照片上男人的盛世美颜了。
宿封舟已经点上了平稳情绪用的薄荷烟：“文彦啊……”
开口的语调越是和蔼可亲，越是让人感觉背脊发凉。
慎文彦认命地闭上了眼：“唉——！”
宿封舟猛吸了一口，吐出的缭绕雾气在房间里散开。
他慢吞吞地抖了抖手上的烟灰：“你那弄资料的朋友，挺能找啊？之前倒是忘了多问你一句，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慎文彦默默埋低了头：“没记错的话……好像是，私、私家侦探？”
“哦……”宿封舟应的这句相当的意味深长，随即又抽了一口，继续问，“那现在呢？”
“……狗仔。”
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慎文彦就感觉自己估计真的离死不远了，也不知道现在去找纸笔写遗书是不是还来得及。
果不其然，紧接着他听到宿封舟阴恻恻地笑了一声：“难怪了，搞点资料都搞得这么的，个性。”
慎文彦：“。”
-
各处来的团队集结得很快。
短短几天，除了原本身在国外的两支行动组之外，基本上已经全员抵达。
为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更好地执行任务，地窟岗哨部门很快发布了关于整合分组的执行方案。
每个小组由五名以上的作战人员加上一名后勤队员和一名科研人员组成，基本上七到十人为一个单位，以便于正式行动过程中的任务分配与展开。
应奚泽站在一众的科研专家团队当中，高挑的身材让他成为了无比醒目的存在。
这让宿封舟每次无意中往那个方向看去的时候，总能够一眼就看到应奚泽。
然后极好的视力总让他能够清晰地捕捉到，那人五官间好看的轮廓。
宿封舟不由联想到了自然界里的某些生物。
外放着魅惑人心的极致表象，一旦采取行动，往往是一击致命。
漂亮的东西，通常有毒。
宿封舟低低地啧了一声。
明明就住在隔壁，自从那天之后，他跟应奚泽仿佛就再没有过任何交集。
眼前落入一张纸，是融云递来的登记表格。
大概是看不惯宿封舟一个人在这里发呆，这位副组终于忍不住提醒：“老大，关于具体补充的随队科研人员，请尽快地确定人选。”
跟其他临时小组不同，七组成立至今，所有的人员安排已经非常完整，缺少的也就是一个科研岗位而已。
这也是之前宿封舟考虑应奚泽的原因。
伸手接过，带着厚茧的指尖在这张纸头上捏了捏。
过了许久之后，宿封舟似乎终于做下了决定。
然而就当他再抬头，却是恰好看到应奚泽接过了别人的人员登记表，相当干脆地签了名。
各种角度看都是晚了一步。
“……”宿封舟动作停顿了片刻，随后在融云疑惑的视线下清了清嗓子，走向了科研团队另一侧的大波浪卷美女。
也是曾经在宁城研究团队里见过的熟面孔。
虞清漪之所以会来这里，主要是来找身在防卫队的男朋友贺季的。
结果对方非但不领情她同生共死的决心，前一天晚上还刚把她狠狠地凶了一顿，这会儿正在气头上，面对突然接到的七组的入队邀请，多少有些懵逼。
不过再一想贺季昨天那恼人的态度，虞清漪思考过后还是很快地做出了决定：“……就，也行吧。”
宿封舟：“。”
怎么感觉，他们七组的邀请仿佛是一件让人非常勉强的事呢？
应奚泽签完名字的时候刚好看到宿封舟把邀请发给了他的同事，稍微感到有些惊讶。
毕竟那天在宿舍的表现来看，这样大费周章地对他进行背景调查，虽然用的是他并不理解的角度，但怎么看都以为是在为这次的分组做准备。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
毕竟从应奚泽个人的角度来看，七组确实不是一个适合合作的存在。
正好省了他去找拒绝的借口。
填写完登记表格，应奚泽加入的队伍编码为F33365。
其实过来邀请他的队伍有很多，最后之所以会选择这支，并不是因为队员过分优秀，反而正是因为队伍里所有人的实力都无比的中规中矩。
越是普通的队伍，队长就越是缺乏主见。
显然更符合他的需求。
手机隐约震动了一下，打开是相嘉言发来的消息：【注意安全。】
虽然是个哨兵，但因为相嘉言并不是战斗类型的工种，再加上是个无法单独执行科研任务的普通助理，在具体的地窟行动期间并没有明显的职能，也就没有在这样的场合继续留在应奚泽的身边。
全部分组完成之后，很快完成了系统归档。
秉着“行动是提升默契最佳训练方式”的原则，当天下午所有新成立的队伍就接到了他们的第一个演习任务——
每队负责一个探索点，在地窟的外围区域展开独立探查。
像陈山这样的地窟，在全球各地还有好多个。
这些神秘空间的连接口仿佛一夜之间突然出现，谁也不知道到底来自哪里。
顾名思义，这些地窟从表面上看起来就像一个深邃的普通山洞。可是一旦进入，却是进入了一个和地球表面完全不同的全新世界，而在这个新世界里藏匿着的，就是那些血腥残暴的异形怪物。
几年的时间来，探索地窟的工作从来没有停止过，可是那背后的世界仿佛无边无垠，从来没有那处的工作人员顺利地勘测到它的底端。
唯一得到的情报是，越往里面那些怪物就越是密集，也，越发凶残。
由防卫队的岗哨进行24小时的监管，最靠近窟口的区域基本上已经被完全地清理干净，基本上可以说没什么风险系数，也是这次演习任务的主要活动的点。
所有队伍的主要任务，就是在负责的区域中仔细搜查一些有可能遗漏下来的细胞样本。
可即便如此，这也算是现场很多人距离真实地窟最近的一次。
出发的时候，很多队伍都笼罩在了一种无比紧张的氛围当中。
从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开始陆续出发，等到第一支队伍完成搜查返回，就已经是临近晚上六点。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一直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出来的队伍已经有了大半。
这次主要是为了新队磨合而安排的演习任务，对于七组等几支资深固定队伍显然意义不大，自然也不需要参与其中。
宿封舟坐在露天的空地中央乘凉，冷飕飕的寒风直勾勾地往他的衣领里钻，却依旧是一副施施然的样子，似乎浑然不觉。
好不容易留下一条狗命的慎文彦，在看到自己小组的人员名单时就已经不太理解了。
这个时候反复看了看时间，到底还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地多问了一句：“老大，只有两支队伍还没出来了，您……真的不打算去接一下应工吗？”
宿封舟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又不是我的组员，接他干嘛？”
慎文彦一时竟觉无言以对。
刚要说什么，遥遥地便见地窟门口又出来了一支队伍。
负责清点人数的工作人员简单扫了一眼，语调惊讶：“你们怎么少了一个人？”
队长的表情更加懵逼：“唉？应工前面有一些发现让我们先走，怎么，这是还没有出来吗？”
工作人员不可置信：“……虽然这片区域相对安全，你们也不应该让一个科研人员单独行动吧？”
“他真的还没出来？”队长语调震惊，“不对吧，三个多小时之前我们就分开了，他说他自己会回来的。那个地点距离门口近得很，等我们一圈查完，回来路上也没看到他。要不是已经回了岗哨，这还能够去哪？”
“可能是摸索到什么新的线索，所以一不小心迷路了？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窟口周围向来非常安全，可能就是被什么事耽误了。”工作人员安慰了一句，伸手摸出了对讲机，“稍等，我联系下岗哨，看看等会能不能申请到防卫小队进去帮忙找人。”
话音未落，一直等在门口的相嘉言已经脸色难看地开了口：“我进去找看看。”
工作人员脸色为难：“……您是？没有通行证的话，可不能进去。”
慎文彦眼见着相嘉言就要跟工作人员起了争执，努力消化了一下信息量：“宿队，这意思是不是说……他们把应工弄丢了？”
“咣当”一声，椅子随着起身的动作翻落在了地上。
下一秒，原本还好整以暇地端坐着的宿封舟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周身低沉的气压把门口几人震得一懵。
宿封舟如每次行动般简单利落地紧了紧袖口，掌心落在相嘉言的肩膀上不着痕迹地一个用力，将人按了回去：“你一个非战斗工种的哨兵进去有什么用？留在这等，我去找人。”

第15章
一片昏暗的环境当中，可以隐约间看到一个移动的修长人影。
外界之所以说地窟的后面是个全新世界，一切并非是没有道理。
广袤无垠的天际间没有任何星辰，也没有外面所谓太阳的东升西落，几乎24小时保持着一种昏沉压抑的环境。
只有很暗很暗的光线从那片混沌当中透出，成为里面的怪物们可以仰仗的唯一光源。
沉闷、压抑的环境。
随时足以将人逼疯。
距离地窟外围边缘不远的地方，涌动着一条水流昏黄的河。
不知源头，也不知道去处。
这样的河存在于每个地窟当中，仿佛一个具体的分界线，不深，只是充满了一个将地窟内部与外面的人类世界隔绝的符号。
虽然没有任何依据，但是曾经见过的人总是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如果有朝一日那些异形怪物跨过了这条河流，那将会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真当那天来临，地窟洞口所设立的那些岗哨，就将成为守卫人类的第一条防线。
应奚泽不知道国外的其他地窟里是如何命名，只知道在这里称之为“忘川”。
这条“忘川”的对面，就是随时可能会断送人类未来的鬼门关。
此时，他正沿着这条湍急的河流缓步走着。
腰部有一个红点已经疯狂闪烁了很久。
虽然完全不同的空间让里面无法接受外界的信号，但是地窟内部的地标设备已经研发得非常完善，此时正在拼命地提醒着他已经偏离了这次演习任务目标区域的主要路线。
应奚泽置若罔闻，状似信步闲游地往前走着，时不时地将视线投向了忘川对面。
虽然只是一河之隔，形态诡异的嶙峋植被已经显示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森然世界。
所幸靠近边缘的异形生物早就已经被防卫队基本清除，减轻了身在在这种阴暗环境中所带来的危机感。
会做出跟F33365小队分开的选择，主要是因为随身检测灯无意中发现的荧光反应。
是非常微弱的莹绿色。
因为不存在完成的组织，如果没有应奚泽随身携带的这个专项检测设备，对于其他人来说根本就无法察觉。
而这样微弱的发光点，随着往前寻觅，就这样忽密忽疏地拉长了整整一路。
安排得太过谨慎且细腻，应奚泽甚至可以想象出对方在布置过程中的小心仔细。
起初应奚泽只认为是故意引诱见面的把戏，可直到这样一路走来，渐渐地也让他意识到，以零号这种敏感多疑的性格，绝对不会冒险在距离人类岗哨过近的地方来跟他接触。
现在这样的所作所为或许只不过是想要让他看看牠这几年所生活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夹杂着试探和控诉。
地窟里面没有信号，没有时间，除了一直提醒他回归路线的提示灯之外，应奚泽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终于，沿着忘川的微弱光标发生了变化。
调转了三十度角的方向再逐步前行，应奚泽看到了一片凌乱的石碓。
这里附近显然在早年间经历过战斗，用手电筒打过灯光看去，可以清晰地看到周围成片干涸的血液。
有异形生物的，也有不知道哪批防卫队队员的。
深绿色和猩红色诡异地交缠。
应奚泽稍稍侧了侧眼。
角落里堆放着几具骸骨。
这些本该属于人类的残骸，全身上下的骨架都弯曲出了很多诡异的形状。
头颅的位置已经被子弹穿透，想象得出当时因为发生异变而被同行的队友开枪击杀的绝望。
应奚泽的视线划过，最后停留在了一块痕迹斑驳的岩石上。
点点聚拢的荧光反应，最终齐齐地汇聚在这个同样的方向。
在原地稍稍停顿，应奚泽迈步走了过去。
岩石上面的那层灰很厚。
如果不是土质跟周围有细微的不同，在不仔细观察的状态下确实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
应奚泽不小心踩到了旁边的骸骨，“咔嚓”一下声响，相当的清脆。
他仿佛丝毫没有觉察，从口袋里摸出防护手套后慢条斯理地戴上。
随后，才轻轻的拍掉了上面的灰，寻找到旁边一处凸起的痕迹，隐隐地一个用力。
石块剥落激起的滚滚灰尘让应奚泽低低地咳了两声。
他稍微眯了眯眼，抬眸看去。
在两块岩石的缝隙当中，夹了一根外观破旧的针管。
对于很多科研人员都不陌生，是一种好多年前就已经停用的型号，唯一醒目的是针管的末端染了一块已经干涸的墨绿，跟混淆在周围地面上的异形血液互相辉映。
像是一个醒目的信号，森冷地刺激着视线。
应奚泽瞳孔几乎是下意识的扩大，略感脱力下险些跌坐下去。
伴随着一股子从骨子深处渗上的凉意，眼前那个狭隘缝隙仿佛无形中扩大了无数倍，逐渐地形成一个幽闭的空间。
白刷刷的墙壁压抑的笼罩在周围。
而他此时此刻的脸色，却是比这一切更加的煞白。
恍惚间有什么从记忆深处涌出。
针管落地的声音中间交杂着惊呼声，迷迷糊糊间他仿佛被恐慌的人群簇拥着，一路推去，一路推去……最后进入了一个更加森白的房间。
明亮的灯光打在失焦的双眼上。
“以后只有我们走的才是同样的路，多好……”
尖锐的笑声忽远忽近。
无数的仪器导管将他交缠。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拖着整个身子，无尽地下坠着，持续下坠……
直到浓烈的窒息感泛上，应奚泽狠狠地闭了闭眼，猛吸几口气，才终于将自己从全身冰寒的游离状态中抽脱出来。
他努力地平复了一下自己激烈起伏的胸膛，保持着尽可能不颤抖的状态伸手，将针管放入了口袋当中。
就这样无声地在原地站了许久。
应奚泽渐渐地，才感觉自己终于逐渐地找回了身体的温度。
比起突然的回忆冲突所带来的不适，应奚泽更清楚的是自己必须尽快回到正常状态。
虽然当时他离队的时候是在进地窟后不久，但是随着这一路走来，距离大门的位置已经越来越远。
根据设备上的坐标提示，要想在没有交通设备的情况下返回岗哨，无疑需要不少的体力。
余悸之下，连每一下呼吸在寂静的环境里都显得格外清晰。
掩盖的口袋深处，应奚泽紧捏着试管的手因为过分的用力有些微微发白。
过了许久之后再次松开，前一秒还存在着的颤意已经荡然无存。
所有意识已经从之前片刻堕落的精神状态中抽离，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应奚泽才留意到，手电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跌落在地上摔坏了，天际昏昏沉沉的光色成为了周围唯一的光影。
失去明亮的光源，对于身在地窟里的普通人类来说无疑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好在这里的天上虽然没有非常明媚的光源，但昏昏暗暗的环境下，倒还没有糟糕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应奚泽弯腰去捡地上的手电筒。
在细微的声响下，刚刚曲下的动作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就在他后侧不远的位置，似乎有隐约的脚步声。
细微的，一点一点地靠近。
应奚泽垂了垂眼。
仿佛什么都没有觉察般继续捡取的姿势，左手则是在无声中握住了口袋里的匕首。
后面的东西更近了。
毫无预兆地，他抽出手的同时刀刃划出，直勾勾地刺了过去。
然而并没有血肉划裂的触感。
随着一个人影闪过，应奚泽回神的时候，手腕已经被人牢牢抓住。
一个要笑不笑的声音从咫尺传来：“哟应老师，没想到啊，身手还不赖。”
应奚泽的呼吸微重：“……宿封舟？”
宿封舟的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匕首上：“千里迢迢进来地窟里找你，白加了一波班，这就是表示感谢的态度？”
应奚泽没有说话。
他本就刚刚调整过来状态，这个时候基本上是强行顶着一口气在发力，等看清楚跟前那人五官的轮廓后，不知怎么的全身的力气豁然一懈。
宿封舟找了应奚泽一路，本还想多调侃这位喜欢惹麻烦的科研专家两句。
结果后面的话没来得及出口，便见前一秒还无比凛冽反击的身影忽然间一矮，心头一跳下顿时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人捞进了怀里：“怎么回事，还好吧？”
应奚泽想说“还不是被你吓的”，但是嘴角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有说话。
隔了片刻，他才在男人过分蕴热的怀里轻轻的伸手把人推开了几分：“找人就找人，不知道先打个灯？”
本该冷冰冰的语调，可能连应奚泽也没注意到，以他目前的状态，听起来竟然有些像是在低声撒娇。
宿封舟整个人明显地愣了一下，才开口回答：“……以前在地窟行动多了，对里面的光线强度比较适应，习惯性就没带过手电筒这种累赘的东西。”
应奚泽这才想起宿封舟以前是防卫队的。
不过他倒也不是真的想要得到答案，缓了一下后就想要从宿封舟的怀里挣脱出来，结果被男人不由分说地重新按了回去。
应奚泽：“？”
“行了大科研专家，您就好好地待着，由我护送回去就行了。”宿封舟说着，直接将应奚泽拦腰横抱了起来，迈步就走，“我开了巡逻车，就停在不远的地方，马上就到。”
应奚泽也想动，但是他一个文文弱弱的向导怎么也比不过宿封舟这种顶级哨兵的力气。
而且这一回，也不可能再用精神力把人震晕一次。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足够的体力多拖一个人回去。
全身的疲惫感已经非常明晰，应奚泽到底还是选择了妥协。
一路返回，周围一片寂静。
两人的心跳在紧贴的衣衫之间，仿佛缓缓地交缠在了一起。
隔了许久，应奚泽忽然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脚印。”宿封舟抱了个人，气息却是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对于寻找的过程回答得很是轻描淡写，“运气不错，沿着你们小队的任务拟定路线开了没一会，我就发现了你的脚印。”
应奚泽：“……哦。”
没人再说话，周围再次安静。
应奚泽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多话的人，何况这个时候确实已经感到太累了，不管是从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宿封舟结实的怀抱莫名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应奚泽在不知不觉间缓缓地放松了神经。
随着思绪逐渐模糊，他下意识地想：不是说车停的不远吗，怎么还没到……
抵达巡逻车前的时候，宿封舟才发现自己怀里的人居然已经睡着了。
他的视线在那张明显比平常时候更白上几分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微微皱了皱眉，才收回了视线，才没有直接把人随便丢上后座，而是轻手轻脚地放了上去。
宿封舟确实难得这样小心做事，让整个动作多少有些笨拙。
就在抽手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了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弯腰捡起，发现是一支老旧的针管。
宿封舟的视线扫过上面已经被磨损地有些暗淡的批次编号——SE77780。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应奚泽一眼，将针管重新放回，然后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给熟睡的人披上。
巡逻车激起一片尘土，朝着地窟门口飞驰而去。

第16章
巡逻车的车门被“咣”地打开。
“应老师别睡了，我们已经到……”宿封舟的话语随着探头进去的动作豁然顿住，“怎么回事，做噩梦了？”
应奚泽依旧保持着骤然起身的姿势直勾勾地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但是这一瞬间整个眼神显然有些失焦，双唇微启，肩膀随着呼吸缓缓地浮动着，发色本就较浅的鬓角间还留有依稀的汗痕。
随着打开的车门，顶部的照明灯也已经自主地亮了起来。
从顶部的角度打下，反而将应奚泽的脸色愈发衬托的透着一股子病态的白。
但是短短的片刻间，他就仿佛在宿封舟的话语中回过神来。
微微垂了下眼帘收回了视线，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盖了一件外套：“……你的？”
宿封舟可以确定应奚泽刚才的状态很不对劲，与其说是做了噩梦，看着反应的样子显然更像是陷入了梦魇。
他挑了下眉，应得漫不经心：“护送你们这种身娇体弱的科研专家回来，要是没照顾好一不小心感冒了，这罪名我可承担不起。”
应奚泽没应声。
他从车上下来，本想把手里的外套还给宿封舟，结果垂眸一瞥，视线顿住了。
宿封舟见应奚泽仿佛突然卡壳，不明所以地凑过来看了一眼，才发现应奚泽这一路也不知到底梦到了什么，是真的出了一身的冷汗，以至于就连盖在身上的外套边缘，都有了细微被浸湿的感觉。
这让他不由多瞥了一眼这人有些缺乏血色的嘴唇，没头没尾地安慰了一句：“没关系，我没洁癖。”
应奚泽并没有接受到他的好意：“我有。”
宿封舟：“……”
应奚泽刚好看到快步迎上来的相嘉言，随手一扔，将外套扔到了自家助理手上。
话是对宿封舟说的：“今天的事谢谢了，衣服我洗干净后还你。”
宿封舟原本要伸手去接的动作停顿了片刻才收回：“也不用太感谢，有空请我吃顿饭就行。”
应奚泽已经带着相嘉言走了。
这个时间点，今天进行演习任务的所有小队已经悉数返回。
周围原本人头攒动的空地也一片空空荡荡。
相嘉言手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件宿封舟的衣服，也不方便多问，跟着应奚泽一路回去了房间才担心地开口：“您状态很不好，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没什么。”
具体过程应奚泽显然并不想多提，他看了一眼目前已经临近凌晨的时间，只是稍微的犹豫，到底还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过了一会儿之后，随着视频电话接通，冀松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上。
A25系列武器的失效确实对研究院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从灯火通明的背景就不难看出，这位年迈的科研专家依旧还奋斗在自己的岗位上。
冀松显然也时刻关注着陈山地窟这边的情况，一眼看到应奚泽不好的脸色，眉心就已经彻底拧了起来：“今天你们已经开始演习任务了？怎么在这个时间找我，有什么新的发现？”
应奚泽没有说话。
他将口袋里的针管摸出，放在了镜头跟前。
冀松一开始显然并没有反应过来，但也不过是片刻的疑惑，脸色顿时彻底沉下。
紧接着整个人努力地往前贴近，似乎想要借此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是，当年的针管？你在哪找到的？不对……你今天见到牠了，是牠给你的？”
应奚泽此时此刻早就已经没有了半点的失态，有条不紊地回答：“是牠给我的。但我没有见到牠，只是在牠的引导下去了一个地方。”
“真的是在牠那里……难怪当年怎么都没在现场找到，居然一直被牠藏起来了。”冀松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心情，“所以牠想表达什么，将还残留在上面的初始样本亲手送到我们面前，是真的认为我们拿牠没办法，借此来对我们研究院进行挑衅吗？”
“不是挑衅。”应奚泽缓缓地闭了闭眼，嘴角却是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只是想要宣示，根本就不存在的主权。”
拖他进入深渊的是牠。
意图让他彻底沦陷的也是牠。
奈何再步步为营，唯一算漏的，是他应奚泽。
看似同样的一条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
注定迟早分道扬镳。
再睁开眼时，应奚泽朝着冀松的微笑已经稍微恢复了些许人类所有的温存：“老师，这东西，明天我就让相助理给您送过去。”
-
“唉不是，老大，你这半夜三更不睡觉的又瞎折腾什么呢？”
今天是慎文彦负责执勤，原本在这样还算安稳的夜晚打算玩玩手机游戏等换班，结果宿封舟一从地窟出来就把他叫了过去，整个人很是懵逼，“怎么回事，失恋了？需要兄弟怎么做，求安慰还是要抱抱？”
“失你个大头鬼！”宿封舟拿起桌子上的笔记本扔到了慎文彦的怀里，努力回想了一下那串编号，“SE77780，给我查查这是哪个批次的医用注射针管。”
慎文彦跟着宿封舟艰苦奋战惯了，嘴上抱怨着，身体则是本能地已经遵从了指令。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完成了开机，直到界面点开他才想起来多问一句：“医用注射针管？您突然查这个做什么？难道这趟还真有了新收获，你跟应工都已经晋升到了可以互相帮忙完成工作的良好关系了？”
“跟他没关系，我自己查的。”
宿封舟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不时浮现出应奚泽那脸色发白的样子。
别看那么高挑的身材，横抱起来轻得完全不成样子，要不是一早就知道他是养尊处优的科研专家，实在怀疑是被谁虐待成了营养不良。
虽然没有证据，可直觉就是让宿封舟觉得，今天应奚泽这样反常的反应很可能就跟口袋里的这支针管有关。而且上面所残留着的痕迹，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已经干涸的异形的血。
没再跟慎文彦多说什么，宿封舟同步打开了桌子上的台式电脑，登陆内部资料系统后，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应奚泽的名字。
很快，之前就已经翻看过无数次的一系列的内部档案跳了出来。
宿封舟又非常迅速地点开了研究总院的相关信息。
看了起来。
“找到了！”半小时后，慎文彦把笔记本重新递到了宿封舟的跟前，“老大，这应该就是您要查的那批医用针管了，是十年前的批次。”
说到这里，他低低地啧了声：“说起来也巧，这个批次刚好就送去了研究总院。而且啊，刚好在那年发生了重大的研发事故之后，就连相同型号的医用针管都没再投入过生产，全国上下的研究院也全面开始使用现在常用的最新型号了。”
“十年前，研究院，研发事故……”
宿封舟的视线停留在电脑屏幕上，指腹轻轻的磨了磨唇角，忽然想到什么，快速地敲击了一下鼠标。
那年项目主要负责人的照片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一个年轻且漂亮的女人。
精明干练的眉目间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一抹熟悉的影子。
科研总院第一届总责研发专家逢媱，也是应奚泽关系资料上所清晰记录在案的母亲。
在十年前的研发事故当中确认牺牲。
十年前的那批针管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应奚泽的手上？如果正是当年送入研究院的那批，又为什么会沾染异形的血液？要是说应奚泽今天反常的状态真的是因为这支针管，这跟当年研发事故又是否存有联系？
所有无形的线似乎都整齐统一地指向一个地方，可是错综负责地又有些摸不到头绪。
所以说，十年前在研究总院里面到底发生过什么？
“老大……老大？”
宿封舟在慎文彦远远近近的声音看中猛然回神，因为沉思过程中陷入地太深，这才从双手抱头的思考动作中抬眸看去：“什么事？”
“你要是真对当年的研发事故好奇，回头可以喊融云他们一起帮忙看看。”慎文彦小心地端详着宿封舟的神态，试探地问，“时间确实不早了，您这几天好不容易睡眠不错地才把状态调整过来，可别前功尽弃。我感觉你现在已经有点过度兴奋，要不今天还是先到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
宿封舟拧眉：“你哪里看出我兴奋了？”
慎文彦看着宿封舟隐约有些发红的眼角，弱弱地指了指旁边：“不……兴奋吗？”
宿封舟拧起了眉心，顺着慎文彦所指的方向看去，所有反驳的话语全部卡在了嘴边。
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黑狼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墙边，对上宿封舟的视线后，朝着它的主人“嗷呜”地嚎叫了一声，身后那条尾巴摇得甚是欢脱。
宿封舟：“……”
哨兵在情绪起伏过大的情况下，确实会发生无法控制住自己精神体的情况。
可是在现在这种非战斗的普通场景下，居然没能控制住地将精神体从精神图景跑出来，这是以往任何时候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但是没道理啊。
怎么每天平稳调整的状态，反而让他的精神状态更不稳定了呢？

第17章
翌日，应奚泽将洗干净的外套挂在了宿封舟的门把手上，前去跟自己的队伍集合。
趁着三组和九组从国外赶回的期间，他们这些新成立的临时小队又进行了好几次的演习任务。
昨天晚上的事情显然也把F33365的队长给吓到了。
再看到应奚泽的时候忍不住地就想说上两句，可是等在这样平静的视线中，到了嘴边也就只剩下了六个字：“以后跟紧我们。”
应奚泽点头：“好。”
有了第一次试水的经验，这些临时队伍的主要演习区域从最外围的安全地段开始稍微往内部推进了一些。
那些作战能力相对较强的队伍顶在前面，应奚泽所在的这种经验薄弱的队伍则是在后方进行协助支援。
按照这样的部署前前后后又进入了地窟三次，在里面所滞留的用时分别是6小时、12小时和16小时。
逐渐拉长，说明大家也逐渐愈发适应。
等第四次进去地窟，整支团队已经简单地摸索了一下罹难的S0012号支队所走过的前部分路线，接下去就等待正式任务的展开了。
这期间倒是带回了不少组织样本，可惜都没有从中检测到所需要的最终细胞目标。
A25系列武器失效无疑是非常严重的情况，只有尽快地带回相应的样本，才能更快地投入到新武器的研发当中。
第四次下地窟，也是正式行动前的最后一次任务。
这一回所有的团队在里面一共待满了整整24小时。
长期处在昏暗的环境当中，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状态都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应奚泽在再次见到阳光的时候微微眯了眯眼。
等渐渐习惯，才发现窟口外面的广场上多了二十余人，从那些人身上穿着的不同制服款式来看，大抵可以看出分别属于两支队伍。
应奚泽听到队长在旁边低低地感慨了一声：“三组和九组的人终于到了。”
众所周知，消查部内部“七”这个数字以上的组别主要负责的都是超危级“事故”的处理。
跟三组成员们穿着的普通消查部工作服相比起来，九组款式独特的赤红色制服显然一眼醒目。
只不过这个时候更吸引关注的，无疑是现场那堪称剑拔弩张的氛围。
虽然没有任何人说话，但是感受得到这里曾经出现过争锋相对的画面。
在一片寂静当中，让刚从地窟里面出来的众人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
而这份具体的压抑来源，无疑是来自于七组跟九组的两位组长。
宿封舟跟徐雪风不和的事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从此情此景来看岂止是不和，简直就怀疑是水火不容。
要不是当初的召集公告上明确说明了八组跟十组的人有要事无法支援，实在让人怀疑上头是故意把这两人安排在一起行动，以方便他们在任务过程中看准时机趁机干掉对方。
没人敢多吭声，都在小声议论。
应奚泽抬了抬眼，发现宿封舟今天依旧穿了他送回去的那件领口有小破洞的制服外套。
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连续穿着这身衣服的第三天了。
他就这样以翘着二郎腿姿势嚣张的坐在椅子上。
周围的地面上已经散落了一片密集的烟头，跟嘴上叼着的那根交相辉映。
在宿封舟的身后，是依次站开的一排七组组员。
要说是在待命，倒更像极了地痞流氓聚众看场子的现场。
仿佛隐约间察觉到了什么，宿封舟忽然朝这边抬头看了过来。
应奚泽这才留意到他的脸色确实沉得有些吓人，视线接触了一下就不动声色地挪了开去，跟着队伍在后勤人员安排下去更换防护服，并依次去进行感染情况的检测。
按照规定，只要去过忘川对面的区域，所有人都必须进行完整的检查流程。
毕竟将感染带到外界的风险，谁都承担不起。
检测塔里的空间非常空旷，所有人分别在四个窗口跟前排好了队伍，依次佩戴上了检测仪器，然后在等候区里等待观察期过去。
虽然简单的任务期间并没有什么人受伤，但是对于感染这种未知情况的下意识恐惧，还是让氛围显得有些紧张。
没有人说话，检测仪器也保持着平静。
就当观察期就要结束的时候，忽然有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紧接着，有几个人从外面推门而入。
九组组长徐雪风肩披外套，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登记表格，进来的时候微微侧着头，还在跟身边岗哨部门的接待人员说话：“确定必须配置科研人员吗？地窟里面是什么情况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到时候要真出了意外，我可不保证兄弟们还有余力去保护其他人。照我说，与其带个累赘的科研人员，倒不如由我们自己来搞定收集细胞样本的任务。”
接待人员显然也是被逼问了一路，连连擦汗：“徐队，这是上面明确下达的指令。这次任务需要提取的样本情况比较特殊，就是担心作战部门无法掌握关键的取样部位，才需要研究院进行配合。您就放心吧，科研人员跟后勤人员到时候也是以留守后方为主，保证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等候区的门口。
徐雪风随意地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但是看这情况，我们就晚到了两三天，科研部门的同志们好像都已经分组完毕了，还有人剩余吗？”
接待人员连连赔笑：“上面说了，你们消查部的特别小组跟防卫队的首席支队都是这次行动的主要力量，在人员安排这块，只要是你们看中的一概优先配合。”
上面，上面，就他妈的知道听上面的。
徐雪风在心里不屑地冷笑了一下，视线扫过手里的名单也不再看，“啪”地一声关上。
他将视线投向了等候区里的众人，语调跟着一扬：“怎么样，明天就要正式下地窟了，有哪位研究院的同志愿意跟我们九组一起去前线行动的吗？”
两人刚才的对话就丝毫没有遮掩，这个时候徐雪风又故意把“前线”两个字咬得很重，一时间谁都没有吭声。
徐雪风对外的形象虽然没有宿封舟那么疯魔，但也绝对是个杀伐果断的主，犀利的视线一扫，基本上接触到的人本能地就想闪避。
就这样缓缓地一路环视，直到看到角落，才触碰到一道并没有直接回避的视线。
不止没有回避，平平淡淡的态度下，甚至于仿佛丝毫没放心上。
徐雪风停顿了一下，伸手点了点，话是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的：“既然没有人主动报名，那就他吧。”
接待人员：“哦哦哦，应工，应奚泽，您想要他是吧？”
徐雪风：“对。”
“……”应奚泽也没想到这事居然最后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但也没有无条件配合的意思，抢在接待人员之前自己先表达了一下态度，“不好意思，我拒绝。”
大庭广众之下被直面驳回，多少有些丢了面子。
但毕竟也不过是随便点的人，徐雪风倒也不恼，眯了眯眼问：“为什么？”
应奚泽面色无波：“我喜欢现在队里的氛围。”
借口这种东西，只要想找，随便都是。
坐在旁边的F33365队长：“？”
印象里这位冷冰冰的科研专家自进队后，开口说过的话那可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没想到内心居然这么有团队精神的吗？
徐雪风显然也并不相信应奚泽的鬼话，似乎对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漂亮美人起了一丝兴趣：“我们九组的氛围向来是消查部里最好的。而且岗哨部的这位同志不也说过了吗，上面已经交代了，关于所有人员的调配，还是要以我们九组的意愿为主。如果今天我说就想要你，又打算怎么样呢？”
应奚泽皱了皱眉。
不等他说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已经率先响起：“单从意愿上来说的话，优先级最高的恐怕也未必是你们九组吧？”
当那个身影从门外闪入的时候，众人隐约间感到外面硝烟无形的战场仿佛搬到了室内。
一个个顿时充满了既想吃瓜又怕惹祸上身的矛盾心理。
徐雪风看向宿封舟，语调意有所指：“你可真是什么事情都想插上一手。”
“不巧，我们队的科研人员向我申请调去跟自家的男朋友团聚，我这么通情达理，向来不做坏人姻缘的事。所以，也刚好需要补一位新的人员进来。”
宿封舟要笑不笑地扯了下嘴角，从语调到神态都毫无遮掩地充满了攻击性，“我跟应老师接触过几次，直觉认为他确实是最心仪的人选。实在不好意思徐队，恐怕要讲个先来后到了。”
应奚泽记得七组原定的科研人员是虞清漪，回头看去，便见同事遥遥地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真的。”
微微地揉了下太阳穴。
直觉告诉他，今天这事大抵是过不去了。
不过有一点徐雪风并没有说错，跟着他们那种一级队伍，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上前线。
这几天下地窟的过程中，他已经简单地探查过了地窟的边缘地带，并没有任何收获，所以从某种角度来看或许也确实需要一些可以更加深入的机会。
应奚泽做出决定不过是短短的片刻之间。
仿佛没有感受到周围剑拔弩张的氛围，他淡淡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宿队确实想要我很久了，既然开了这个口，也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徐雪风显然很想要享受一把从宿封舟手里强人的快感，闻言拧起了眉：“你刚才不是说，很喜欢原来的队伍氛围吗？”
“嗯，我确实喜欢队里的氛围。”应奚泽的回答礼貌且客气，“不过从之前的接触来看，我感觉也还挺喜欢宿队长这个人的。”
徐雪风：“……有人能喜欢宿封舟这种做派，还真是让人吃惊。”
应奚泽微微一笑：“感谢理解。”
从应奚泽表态的那句话起，宿封舟脸上阴戾的表情就有些微妙的凝固，仿佛有了那么片刻的愣神。
应奚泽已经在观察期结束后解下检测仪器，送到了工作人员的手里。
离开的时候从身边经过，轻轻的搭了一下宿封舟的肩膀：“宿队，明天任务见。”
宿封舟：“……啊，好。”
直到人走后隔了好半晌，宿封舟似乎才回过神来。
无视了徐雪风探究的视线，径直转向了旁边岗哨部门的工作人员，也是轻轻拍肩的姿势：“咳，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情，记得上传新的分组情况。”
-
应奚泽想的其实很简单，总之一切都以取回目标样本为最终落点。
当天晚上他就收到了关于队伍调配的短信通知。
整理好正式行动所需的一系列设备之后，又将匕首端端正正地放入了口袋当中。
随着夜深，岗哨住宿区的灯陆续熄灭。
确保足够的休息时间调整完毕状态之后，翌日傍晚时分，所有人完成正式集合。
来来往往的人群在紧急地进行最后部署，一片忙碌中更增添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应奚泽穿戴好特定的防护制服，在密集的车群中找到了七组队伍后方的空间车。
通常情况下战斗工种会被安排在阵容的最前方和边缘区域，中间是辅助作战员，再后面才是科研和后勤人员。
不过因为已经被调到了宿封舟所在的七组，应奚泽所搭乘的车辆比起那些普通的外围队伍来说，其实都已经算是无限趋向于了最前线。
应奚泽打开车门的时候，里面驾驶位上坐了一个二十出头麦芽色皮肤的小伙子。
对方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就热情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应工你好，我是七组负责后勤的卓宇。”
“你好。”
应奚泽上车后，留意到对方在副驾驶座上还放了一把配置精良的狙击枪。
卓宇通过后视镜捕捉到他的视线：“啊这个也是我的……要知道我们七组跟普通队伍还是不一样，别看我是个后勤人员，可实际上也需要在后方随时观察。如果一不小心有人员发生感染的话，可能就会需要我……咳咳咳，这么说应该能明白吧？”
应奚泽点了点头：“清场。”
大概是因为他的态度实在过分平静，让卓宇没忍住地又多看了两眼。
就在这时，刚关上的车门突然从外面拉开。
看清楚探头进来的那个人，卓宇背脊一直：“老大！”
宿封舟淡淡地应了一声，看向了旁边的应奚泽，视线简单的接触后，问：“都准备好了吗？”
应奚泽：“嗯。”
宿封舟忙里偷闲过来看上一眼，此时盯着应奚泽许久，感受到对方神态中的平静才再次开口：“50米内的车辆间还能保持基本的通讯功能，作战期间我不确定可以保持清醒，具体有什么突发情况，如果我没办法做出回应的话……可以让卓宇联系融云。”
应奚泽留意到对方眼角有点不太正常的猩红，像是无声的克制。
顿了下：“……好。”
宿封舟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行了，出发，下地窟。”
车门再次关上。
应奚泽通过车窗，遥遥地可以看到他直接上了最前面的作战指挥车。
随着最前方的车辆陆续启动，整个车队也缓缓地跟上。
一辆接一辆，陆续融入了地窟昏暗的环境中。
外面的月光和灯光随着进入洞口的瞬间彻底切断，车队齐齐打开的远光灯，成为整片昏暗环境中最壮观的光源。
忘川本就不深，车辆行过的时候大约漫过了小半个车身。
等周围的水声平息，车内的摇晃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周围诡异狰狞的植被形态开始落入眼中。
企图接近外围区域的异形早就已经被清理干净，但是这片充满死寂的地方显然并不是此行的目的地。
接下去是否能够顺利地展开全新系列的武器研发，就看这次任务能否顺利带回所需的特定样本了。集结了那么多的精英，携带了那么多的设备，他们的目标地点只有一个——陈山地窟[411，9968]。
每个人在坚定的态度间多少还有着一些忐忑。
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着回来。

第18章
不知不觉间，整个车队已经行驶了很久。
在那支罹难防卫队所留下的影像资料当中，所谓的地标或许不过是一串极为简单的数字，但是一旦真当踏上这条征途，才发现原来是这样的漫长。
人类对于这个地窟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漫无边际的昏暗似乎是这里唯一的基调，谁也不知道在这里的最深处蕴藏着什么。
有时候，未知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惧。
按照预估，他们至少需要走上三天三夜。
空间车上一共就两个人。
应奚泽从上车开始就很安静，这显然是他一贯以来的作风，但即便如此，也依旧耐不住驾驶座上那位兼职狙击手的后勤队员所表现出的热情似火。
卓宇这个小伙子的性格跟他麦芽色的健康肌肤一样阳光四溢，话匣子一打开更是滔滔不绝：“应工，您别看我们老大平常时候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实际上不发病的时候对我们可好了！”
“两年前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差点翻车，要不是有老大力排众难来回头救我，这个小命啊早就丢在那里了！从那天起我就认定了，这条小命就是我们老大的！”
“现在七组的兄弟总共就那么几个，大家都是刀尖上舔血拿命换来的交情，回头您这两天有空的话也可以多跟我们其他组员接触接触，会发现大家都是很热情的人。”
应奚泽嘴角淡淡浮起：“像你一样热情？”
“啊，我果然还是太聒噪了吧？”卓宇大概也捕捉到了字里行间的意思，脸上有些发热，“不过要说话痨程度，其实我一直觉得还是慎哥要比我来得强上一点。”
应奚泽思索了一下，从记忆的角落里捕捉到了一个时常出现在宿封舟身边的人影：“是叫慎文彦吗？好像是挺吵的。”
卓宇找到了同盟显然也非常开心：“对吧，原来您也认识慎哥啊！我就说要说嘴碎的程度我绝对连他的零头都比不上，结果上次他还非要说自己是个安静的美男子，您说气不气人！”
应奚泽隐约带笑地应了一声：“嗯，气人。”
说实话，他的人生中真的很难遇到卓宇或者宿封舟那个小跟班慎文彦这样的，明显性格外露的人。
回顾最近很多年里的记忆，应奚泽只觉得自己的生活里似乎到处都充满了严丝合缝的规律，包括身边的人、要做的事、以及那些暂时定义为自己想要完成的目标……
不管是研究院的同事们还是相嘉言这个助理，对于长期身处在学术领域的人类来说，非常容易给自己设定一个严格的小圈圈，然后在这个圈子里进行计划中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往往都会需要绝对的冷静和沉稳。
卓宇显然也捕捉到了应奚泽语调里的笑意，整个人也跟着快乐了起来。
趁着开车无聊，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扯淡。
应奚泽缓缓地想视线投向了窗外，偶尔记起来也会配合地应上两句。
再继续往深处，整个车队行驶的过程中逐渐地也开始陷入了偶尔停顿的节奏。
他们陆陆续续地开始遇到一些大大小小的棘手麻烦。
而这些麻烦最主要的来源，自然是那些地窟生物。
地窟里的环境昏暗且潮湿，这赋予了周围的植被一个独特的近乎微妙的生存环境。
行驶的过程中，沉重的风不时地拍打着车窗。
偶尔有形态诡异的蝇虫飞过，四个闪烁着荧光的翅膀扑闪着，在风间摇摇欲坠。
长在顶部的三个口器狰狞地撑开，零零散散地群聚在一起，埋没在了车群的尾气当中。
经常会有蠕动的藤蔓从周围匍匐而出，小心翼翼地意图接近，又被疾驰的轮胎无情地碾爆。
在几年的地窟探究过程中人们早就已经发现，这个陌生世界里面的部分植物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异变，而这种更加活跃的生态表现，至少对于人类而言显然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应奚泽没有开窗。
可即便隔着玻璃，依旧可以感受到外界充满着的腐朽的味道。
这种气息随着他们愈发深入地窟而逐渐变得愈发明显。
那些生性凶残的异形生物在目前的认知中，基本上只拥有了掠食的本性，在它们自己的地窟世界当中，同样也很喜欢自相残杀的戏码。
单是这一路行来，在路边总是时不时地会发现一两具仍沾染着血肉的骸骨。
不知道抛在路边多久，周围围满了以腐肉为食的飞虫，无比享受地均分着免费的晚餐。
车队随着前面头部的指挥车而陆续停了下来。
这已经是这一路行来的第五次了，所有人也显然已经开始逐渐地习惯这样的节奏。
应奚泽所在的空间车距离最前方并不远，从这个角度可以遥遥地看到最前方的车群中下来的几个身影。
其中宿封舟的身影在这些穿行的人群当中显得格外醒目，随后便见他迅速地整顿过队伍之后，便非常迅速地朝着一个方向奔了过去。
“前方遇到异形潮，请第一时间进行支援……注意……前方遇到……异形潮……请第一时间进行支援……非作战人员请原地待命……重复，非作战人员……请原地待命……”
通讯车在车群当中不住地调整着信号距离，各个车辆内部的通讯器里，也开始断断续续地传来发令员的声音。
后方车辆其他队伍的作战人员在接到指令后也陆续下车。
一行人绕过了停留的空间车，齐齐地赶去对前方的作战部门进行支援。
周围的氛围伴随着通讯频道里时不时响起的刺耳电流，有着一种微妙的紧张。
这并不是他们进入地窟后遇到的第一波异形潮，但是在这之前，全部是由顶在最前方的三支顶级作战小队直接完成了清理。
因此准确来说，这是先头部队首次发出支援申请。
毫无疑问，这次异形潮的规模比起之前显然浩大很多。
大概是从后视镜中留意到应奚泽在看着窗外，卓宇笑着安慰：“应工，您也别担心，这种小场面我们老大随随便便就可以搞定了。”
应奚泽本来想说自己没有担心，话到嘴边忽然想到什么，饶有兴致地微微挑了一下语调：“就这么相信你们宿队？”
卓宇一个小年轻直接在原地表现了一个盲目崇拜的最高境界：“那是！就算隔壁九组全部嗝屁了，我们老大也可以单枪匹马地手撕异形！”
说完还不忘很有求生欲地多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没有诅咒其他人的意思。”
平时吵闹归吵闹，真当面对人类生存的重大事件，这些前线的可爱战士们依旧相当的具有原则。
应奚泽莞尔，然而后面的话却是被接连的枪响打断了。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由向导竖立起的层层光柱径直地冲上云霄。
就这样成片地穿透那昏暗的天际，化为了成片展开的精神屏障。
地窟当中不方便使用通讯设备，在整体的作战过程中，向导的精神柱往往会成为最便捷的信号来源。
应奚泽简单地观察一下这些光柱的汇聚范围，简单推断下就可以初步确定，他们这次撞上的已经算是C类程度的异形潮了。
如果放在平时，至少需要一整支完整的独立防卫队来进行处理。
从第一声枪响开始，周围的寂静已经被完全打破。
远处黯淡的天际也逐渐地被浓烈的火光感染。
这种高明度的光线对于地窟生物来说显然过分突兀。
窗外无数的飞虫结队飞舞，朝着的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匆匆逃离的微小团队形成，一如他们这些无故闯入的人类才是彻头彻尾的入侵者。
应奚泽的半张脸在火光的映衬下忽明忽暗，他缓缓地伸出指尖，轻轻地摩了摩车窗。
隔着玻璃，外面有一块隐约的痕迹，那是漫无目的的飞虫仓皇间撞上后残留的细微血浆。
卓宇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画面。
明明是昏暗压抑的环境，依旧不由地让他呼吸一滞，隔了许久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应工，您应该是第一次来陈山地窟吧？”
应奚泽抬眸看去了：“是，怎么了？”
“那您胆子是真大，看起来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啊！”卓宇挠了挠头，语调里多了一丝的感慨，“我还记得第一次跟老大去执行任务，那会还是在城市郊区，我一个人留在车里都给吓了个半死。但凡我能有你这一半的心理素质，怎么也不至于被死死地按在这后勤岗位上，等要调岗至少都得再等一年后了！”
应奚泽笑了笑，神色有点浅。
经这么一说他才想起，“害怕”这两个字好像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了。
真要追溯起来，大概就是从他人生的轨迹彻底改变的那天开始。
有一点必须承认，他确实早就已经跟很多人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而这条路很有可能，注定需要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继续往下走去。
巨大的轰鸣声遥遥响起，然后周围彻底陷入了沉寂当中。
应奚泽的瞳孔里似乎残留了些许陨灭的火光，很淡也很沉地看向了那些光束逐渐黯下的方向。
“结束了。”他说。
卓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奚泽所说的是什么。
然而宁静也不过只保持了片刻，零星的枪声很快再次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对很多人而言的意义显得更加深沉，比起之前的躁动也更加地直击人心。
就连一直笑呵呵的卓宇也微微地沉了沉脸色。
所有人都清楚，如果说之前是在清剿异形，那么现在就是在清理“异类”。
用所有研究院科研人员都耳熟能详的一句话说就是：[一旦进入到异化，那就不再是一个人类]。
未知的异种，只有被抹杀的命运。
等第二波枪响彻底停止，前方的作战人员也开始陆续返回。
车队没有重新出发。
简单的指挥会议之后，通讯车开始忙碌地下达第一个安营指令，依旧是信号微弱下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杂音的刺耳播报：“请后勤人员前去整顿现场……请后勤人员……前去整顿现场……其他人全体下车，今日行程到此结束……我们将在此地度过一夜……重复，请后勤人员……”
应奚泽推门下车，陆陆续续有接到指令的后勤人员从他的身边匆匆跑过。
卓宇这位七组的专属后勤人员并不需要参与这种基础任务，仿佛没听到通讯般翘着二郎腿在驾驶座上擦着他的狙击枪。
动作徐缓又温柔，脸上没有半点之前的笑意，仿佛可以借此忽略掉刚才那些枪声带来的不悦。
应奚泽不得不承认宿封舟的安排是对的，像卓宇这样子的软心肠，确实并不适合七组这种刀尖舔血的生活，远离作战重心的后勤已经是最合适的位置。
应奚泽久久地站在风口。
虽然距离作战地点相距甚远，风中带来的隐约的血的气息依旧让他忍不住地皱了皱眉。
具体的伤亡情况还在清点，很快就可以统计出这次异形潮抗击过程中的牺牲人数。
应奚泽稍稍地紧了紧自己的领口，也不想在这种过分空旷的区域中继续多待。
正想另外找个地方，无意中一抬眸，恰好捕捉到了不远处的那一个身影。
也不知是不是有意地在跟其他人拉开距离，宿封舟就这样独自一人蹲坐在硕大空地中的岩石上。
经过了刚才的激战，他一身还没风干的墨绿色粘稠血液。
防护手套脱下后就这样被随意地扔到了脚边，手里捏着一根薄荷烟，吞云吐雾之间整个人微微模糊了视野，仿佛可以借此驱散一些身上所残留的血腥气。
刚才的那些枪声不知道有多少是他的亲手操作，配枪随意至极地插在腰间，被旁边的金属刀刀鞘衬托的愈发森然。
应奚泽难得地有那么一瞬的走神，然而哨兵的敏锐让宿封舟很快就感受到了这份淡淡的打量，抬头看来，在来不及收回的注视下顿时四目相对。
虽然是这么昏暗的光线，应奚泽依旧留意到这个男人的眉眼似乎比进入地窟之前更多了几分的猩红。
就像是旁边的那匹黑狼，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阴戾的危险气息。
这让应奚泽想起了两人在“事故”现场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情景。
他迈开了脚步。
穿过来往的忙碌人群，朝宿封舟的方向走了过来。
有这么一霎那，应奚泽仿佛看到对方捏着烟头的手指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宿封舟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应奚泽走到了他的跟前。
“我没……”
到了嘴边的“事”字没有出口，应奚泽已经垂眸看向了他身边的精神体：“狗子不错。”
宿封舟的嘴角微微一抽：“……不是狗，它是黑狼。”
应奚泽不置可否：“纯红色的眼睛，长得挺别致。”
黑狼下意识的就要开始摇尾巴，被宿封舟扫过去的一眼强行镇住。
随后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脸上忽然浮起了一抹微妙的弧度：“怎么，喜欢吗？”
应奚泽终于将视线挪到了宿封舟的身上，温吞地打量了一圈：“据我所知，人类眼睛长期猩红的状态是一种病，如果宿队有需求的话，出去后我可以帮忙联系一下学医的朋友，让他给你配上一些日常用药。”
“哦？”宿封舟不怒反笑，“我还以为应老师这种科研专家应该样样精通。”
应奚泽听出了语调中的揶揄，还以一笑：“所有医疗相关的设备中，我最熟悉的大概就是拆解组织部位用的解剖刀了，宿队要试试？”
宿封舟似笑非笑地将脸往他跟前送了送：“你想，从哪里试？”
应奚泽没再回答，微微侧身不疾不徐地从宿封舟的身边绕过，然后在旁边的黑狼跟前蹲了下来。
精神体的身上多少也感染了刚刚作战过程中残漏下来的血腥气，但是在看到应奚泽靠近的时候已经开始友好地吐了吐舌头，一时间忘记了宿封舟刚才那样警告的视线，到底还是本能地摇起了尾巴。
随着频率的越来越快，逐渐地摇成了一副螺旋桨。
“……”宿封舟忍了忍，到底还是没有去教训这只表现得颇为吃里扒外的黑狼。
直到应奚泽伸出了好看的手指轻轻的揉了揉狼头上的绒毛，让他下意识用宽大的手掌按住了自己的前额，在与精神体链接中产生微妙的触感下，缓缓垂了垂眸。
也是在这个时候，余光处有一条银白色的小蛇从应奚泽的脖颈后方探出，朝着黑狼的方向轻轻的吐了吐信子，表现得好奇又警惕。
宿封舟：“。”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应奚泽的精神体。
这种看起来情感淡漠的冷血动物，竟然让人觉得有一些可爱。
然而思绪也不过只是这样短暂地浮起了一瞬，宿封舟随着脖颈间隐约的燥意，逐渐将头垂地更低，将烟送到嘴里狠狠地猛吸了一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接触毛绒生物的缘故，应奚泽开始揉弄起了黑狼的下巴，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宿封舟胸膛里的心跳愈发分明起伏。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颌，忍不住地在心里暗骂一声。
总觉得这些带有冷静剂成分的薄荷烟，对他而言似乎越来越失去了效果。
应奚泽似乎丝毫没有觉察到宿封舟的窘迫，撸狼撸的相当认真。
周围时不时有忙碌的人经过。
频繁有探究的视线落在两人之间，也夹杂着很多的惊讶，但朝这个方向靠近的依旧始终只有身在画面中的应奚泽一个。
所有人都知道，刚刚品尝过战斗快感的宿封舟本身就十分危险。
刚才跟异形作战的凶残画面也还历历在目，即便对他严守前线的勇猛非常感激，却也避免不了地产生抗拒与警惕。但凡看过他作战风格的人恐怕都会震慑于那种近乎癫狂的撕裂与宣泄，堪称限制级影片的残暴程度，足以让所有亲眼见过的人对他望而生畏。
宿封舟显然也习惯了所有人对他的这种态度，所以才故意挑选了一片跟其他人拉开距离的空地。其他各个小队的作战人员也在本能地跟他保持距离，如果不是应奚泽突然对毛绒绒的黑狼产生兴趣，这样独自蹲坐着的画面看起来无疑相当的孤独。
但是孤独，其实才是结束作战后的宿封舟身边，最常见的姿态。
正是因此，手持消毒清洁设备的慎文彦才想着要去给自家老大送温暖。
结果遥遥一眼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于想象的画面，让他忍不住在旁边的人手臂上拧了一把：“疼不疼？”
小刘倒吸了一口冷气，在飞来横祸下眼泪直飙：“慎哥你又发什么疯？”
“我也觉得自己疯了。”慎文彦久久地看着原本高冷的黑狼摇得风生水起的大尾巴，又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或者说是我还没睡醒吗，我怎么感觉老大的狼好像……狗化了！？”
小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慎文彦指的是什么，过分震惊下同样表演了一个瞳孔地震：“出、出大事了！老大这不会是被感染异化了吧！”
他正要转身去叫人，被慎文彦一把拽了回来，一副过来人的调调：“行了，能有点眼力劲吗？老大那哪里是被异化了，明明就是进化了。”
小刘愣住：“啥进化？”
慎文彦摇了摇食指：“你还小，不懂。”
“怎么就不懂了！”小刘还想追问，远处的脚步声拉去了他们的注意。
前去清理现场异化者的后勤人员已经全部返回。
随着各队以最快的时间进行了一下伤亡汇总，统计结果很快公开——在这一波异形潮抵御的过程当中，现场牺牲3人，异化感染后被同伴击毙10人。
总计占了全队人数的十分之一。
无疑已经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比例。
宿封舟留意到应奚泽朝着堆砌异化者尸体的方向看去，回想起刚才被自己开枪击杀的几名异化者，缓缓的抖了抖烟头：“怎么，觉得残忍吗？”
应奚泽摇头：“不，只是觉得可怜。”
宿封舟倒是没想到应奚泽会这样回答，微微错愕了一下后仿佛听到了有趣的事，勾了勾嘴角：“倒也没错，明明都已经顺利抵御了异形潮，却是因为运气不好遭到了感染，最后不得不被并肩作战的战友亲手击杀。不管怎么看，过河拆桥的做法确实有些太过明显。”
说完，他似乎又觉得确实很有意思，低低地笑了一声。
宿封舟拍了下大腿从蹲坐的姿势站了起来，本以为这个话题可以就此结束，却听应奚泽又缓缓地开了口：“你错了，我并没有觉得他们可怜。对于遭到感染的异化者来说，在失去理性之前得到解脱或许才是最大的成全，体面地死去怎么都好过彻底地迷失自我。”
宿封舟：“那你说的是……”
“活人。”应奚泽回眸，对上了他的视线：“比起那些死去的人，有时候活着的人或许才更可怜。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承受朝同类开枪所带来的心理压力，死人已经一无所知，只有活人还需要在那些不堪的记忆中，去艰难地寻求生存。”
微微一顿，他反问：“难道，不是吗？”
宿封舟片刻间似乎有些走神，然后便挪开了眼去。
丢落在地上的烟头在脚底下泯灭了微弱的火星，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马上就要发饭了，回去休息吧。”
车队携带的生存物资数量有限，在不清楚具体时间的地窟当中，只能借助着坐标仪器显示的位置来预估他们的行程。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大概会是他们抵达目的地前唯一的休息时间。
吃过工作人员送来的盒饭，算是简单地补充过了营养。
应奚泽跟其他人一样选择了留在车里。
从窗户往外面看去，地窟这样昏暗压抑的环境似乎很适合于入眠。
远远地，可以看到来来去去的身影。
考虑到体力等各方面问题，这份执勤的工作主要由七组跟九组的人员进行负责。
宿封舟以身作则，时不时地总可以看到高挑的身影从余光中闪过。
也是进入到地窟后应奚泽才发现，宿封舟这位七组的组长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加忙碌得多。
有敲击的声音传来，车窗跟前突然间出现了一张紧贴的人脸。
不得不说，放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多少有些吓人。
“……”
应奚泽平静地观察下终于认出了来人，摇下了车窗，“虞工，有事吗？”
虞清漪从各方面来看都满足热辣玫瑰的一切标准，但此时此刻眉眼间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萎靡，显然状态不是很好。
她直勾勾地看着应奚泽，语调诚恳：“抱歉打扰了，但是……可以跟我说说话吗？”
卓宇本是在驾驶座上打盹，通过后视镜颇为八卦地看来，非常识趣地将盖在身上的外套一掀：“你们聊你们聊，我刚好去外面透透气。”
说完将车门一开，就一溜烟地跑了。
虞清漪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甚至连道谢的话都忘记说了。
这幅样子，显然并不符合她平日里八面玲珑的人设。
应奚泽扫了一眼虞清漪的脸色。
打开车门，往里面挪进半个身子，给她留出了位置。
车门再次关上，封闭的空间在这时候稍微带来了些许的安全感。
虞清漪稍微地平复了一下情绪：“应工，很抱歉在这种休息时间来打扰你。但是我现在真的有些乱，在这里除了你，真的不知道还可以找谁了。”
应奚泽表现地很有耐心：“没关系，你说。”
虞清漪用力地揉了一把头发，从语调到表情中都充满了迷茫：“或许贺哥说的是对的，我并不应该任性地要来陈山岗哨找他……以前只是在外面并不知道这里的具体情况，而现在，我发现我根本不能接受他每天都处在这样危险的环境当中。”
“身为科研人员的职责告诉我一切都是为了人类，但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他……我刚才看到贺哥安全回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让他带我离开这里，我，突然怕了。”
“我知道‘害怕’这种情绪的出现，对于必须具有信仰的科研人员来说是非常致命的，可是我……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一想到贺哥随时可能变成那些冷冰冰的甚至没有了人形的尸体，跟我解析过无数次的组织结构一样，我就……我就……”
所有的话说的断断续续，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要表达什么。
随着声音越来越低，虞清漪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手里：“我是不是真的，非常的自私……”
包括应奚泽在内，宁城研究院的所有同事们都知道虞清漪的男朋友名字叫做贺季，身在防卫队中，也是这次任务的先锋队伍之一。而这次虞清漪义无反顾地参与这次的行动，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跟她的这个男朋友有关。
应奚泽调进七组之后，虞清漪也如愿以偿地进了贺季所在的小队。
而就在刚刚的那份牺牲人员的统计名单中，有整整三个人，都是来自于他们的队伍。
也难怪虞清漪心有余悸，贺季没有成为那三人中的一员确实称得上是死里逃生。
整个车内渐渐被女人啜泣的声音填满。
人类有的时候真的很脆弱，应奚泽这样想着，却又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苛责。
恐惧是每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本能，也包括自私与懦弱，异形相关领域的工作者中每天都有无数人像此时的虞清漪这样面临崩溃，也有无数人义无反顾地进行着宣誓，渴望加入这支英雄的队列当中。
地窟的这种环境很容易将外界忽略的压抑情感扩大无数倍，就像虞清漪平常时候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时此刻却脆弱得仿佛一个手误无措的孩子。
应奚泽本身就不是一个懂得安慰的人，也很清楚虞清漪这个时候找他或许也不过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口，最后他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女人的肩膀：“不用着急，等出去之后，再去寻找答案吧。”
虞清漪颤抖的肩膀微微一顿。
很有效的一句话，却又相当的残忍。
没有未来的人不值得拥有崩溃的情绪，比起过早地在这里陷入焦虑，不如先考虑一下要怎么在完成任务后活着离开。
卓宇回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了下车的虞清漪。
坐上驾驶座的时候，也感到非常好奇：“应工，你到底跟那位大美女说了什么？厉害啊，之前明明还那么崩溃，被你安慰过后，我都从她脸上看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应奚泽语调平淡：“没有安慰，只是建议她先面对现实。”
饱受毒打的卓宇忍不住咋舌，感慨地摇了摇头：“现实？那可真是个特别残酷的东西，我们这些人啊最不待见的就是现实了。”
说着他将外套重新披在了身上，话锋一转：“对了应工，我刚去找老大打听了一下，估计我们最多也就只能再停留三个小时。反正老大他们是肯定没法休息了，但是我感觉自己还能抢救一下，所以您最好也赶紧睡吧，省的到地方后没精神。”
应奚泽点头：“好。”
卓宇在入睡之前忽然想起了一个有意思的事：“对了，这次行动目的点的地名代号也已经定好了……”
应奚泽已经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卓宇的声音，仿佛很轻地绕在耳边。
“……他们叫它「埋骨地」，总觉得不是一个吉利的名字呢。”

第19章
无比漫长的征途期间，车队又接连遇到了三次四大大小小的异形潮。
减员情况也从最初的十分之一激增到了八分之三。
身后经历过的道路已经被昏暗的光线所彻底笼罩，所有车辆最后停留在了距离目标地点一千米外的位置。
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来在正中央的空地集合，听着统计人员进行汇报：“全体工种总计伤亡48人，战亡15人，异化感染击毙33人。其中科研人员3人，后勤人员5人，其余皆为作战工种。”
比起直接战死，遭到异化感染所带来的伤亡显然更加惨重。
冷冰冰的数字在一片寂静中落入众人耳中，一张张疲惫的脸上均是因为逐渐的麻木而没有过多的表情。
悲伤、恐惧这些奢侈的情绪在这一路已经被逐渐消磨殆尽，如今对他们而言需要完成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顺利地将足够的组织样本带回岗哨。
负责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是防卫队特地从高等岗哨调配过来的第三总队队长池德海。
大概是觉察到了现场的氛围，他笑着拍了拍手试图鼓劲：“都打起点精神来！我们已经顺利抵达目的地附近，只要能够取到最够的组织，就可以回家去了！”
“明白！”队伍里传来整齐统一的附和。
听起来有些强颜欢笑，但在此情此景下并没有人会计较太多。
毕竟即便是故作镇定所顶起来的士气，也怎么都比没有要来得强上一些。
“各队注意保护好科研人员。”这是池德海下达的最后一项指令。
其实从某方面来说，科研团队才是这次行动的最核心力量。
如果没有提前进行现场核实，即便他们通过这次行动带回去的异形组织再多，只要不是有效样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下一秒，应奚泽就看到七组的人齐齐地聚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其他的那几个成员们看向他的眼神，带着那么几分奇特的微妙。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热情。
“我们队伍等会需要在最前面开道，提防遭到新的异形群袭击。”宿封舟看着应奚泽，进行安排，“等会你就跟卓宇留在第二队列，确保安全后我会给你们发送信号，届时再安排取样工作。”
他这时候说话的语调显然非常官方，也没了平日里那种揶揄调侃的讨人厌调调。
说完见应奚泽点头后依旧定定地看着他，又问：“还有其他问题？”
四目相对之下，应奚泽更加清晰分明地看到了宿封舟瞳孔里密集的血丝。
想了想，还是多提醒了一句：“宿队，你的状态有点不太对。”
一句话，让周围七组原本落在应奚泽身上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宿封舟。
感受到队友们眼神中的忧心忡忡，宿封舟说：“我现在很好。”
淡淡的语调，仿佛丝毫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地方。
“那就好。”应奚泽并没有坚持自己的观点。
“出发了。”宿封舟说完朝组员们挥了挥手，朝着不远处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九组集合点走了过去。
唯一还留在原地的卓宇打量了一下应奚泽目送离开的视线，凑到了旁边小声开口：“应工你放心，还有我在，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应奚泽闻言才收回了视线。
看向那张年轻阳光的脸，眼底难得浮现一抹笑意：“怎么保护，用你的狙击枪吗？”
卓宇挠了挠头，相当实诚：“狙击枪怕是不太行，那些怪物压根就不吃子弹。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老大要保护您，那我肯定也会说到做到，就算豁出这条小命也一定要完成任务！”
答应宿封舟要保护他？
应奚泽的眉目间闪过一抹惊讶，但很快也不动声色地盖了下去。
看着这个比他还小三四岁的小伙子，无声地笑了一下：“你还年轻，先保护好自己。”
-
一千米是一个相对合适的距离。
毕竟他们还需要依靠这些交通工具返程，这样可以合理地避免一些损毁率。
留下部分人员在车辆停靠点放哨，随着先行部队开始出发之后，后面的队伍也陆陆续续跟上。
应奚泽跟卓宇身为先行部队尾巴，被第二梯队的成员簇拥在中间。
逐渐临近目的地，现场的情况也被一点点看清。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免愈发地难看了起来。
一片昏黄的环境当中，最为清晰的是那些零星散落在周围的苍白骸骨。
原本那段视频资料里的画面变已经足够的触目惊心，没想到抵达之后，真实现场所表现出来的惨烈有过之而无不及。
埋骨地。
或者说，完完全全的就是一个乱葬岗。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齐刷刷的抽气声中，有人忍不住地喃喃，连他自己也没发现声音里抑制不住的颤抖。
越往里走，越可以看到凌乱的残肢骸骨。
半个月时间来裸露在表面的腐肉已经有些酸臭。
被飞虫蚕食过半的骨架上，可以清晰地意识到那剩下的半个是属于人类的头颅。
深红、墨绿的血液粘稠地混淆。
在暴露的空气中风干，又渐渐地被周围的黄沙吞没。
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稍不留神就可能踩上横七竖八凌乱地堆叠着的来自不同人的肢干。
柔软微具弹性的触感仿佛从脚底漫上瞬间传遍全身，即便是那些身经百战的前线工作者，都忍不住地频频有人开始泛呕。
卓宇自始至终寸步不移地守在应奚泽的身边，拽着衣袖的手指跟他的声音一样隐隐发紧：“这到底是，死了多少人啊？”
“46人。”应奚泽回想了一下自己所看到的关于罹难事故的资料，缓缓地伸手赶去了围绕在旁边尸块周围的飞虫，视线停留在链接着软肉的扭曲骨骼上，“现在看来，其中恐怕有近三分之二的人死于异化感染。”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来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带有悲哀：“看样子，那些异形似乎也并不接受这种所谓异化后新增的‘同类’。这些异化者虽然没有遭到击毙，依旧没能避开被彻底蚕食的命运。”
“这是，活脱脱地被撕裂啊……”卓宇觉得周围忽然间凉飕飕的，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
应奚泽已经打开了工具箱，戴上防护手套后，取出了里面的取样设备。
旁边，其他研究人员也已经尽快地调整过来心情，陆陆续续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但因为过大的心理撞击之下，这些拿着工具的手依旧忍不住地有些微微颤抖。
忙忙碌碌的身影成为压抑环境中最明显的动态。
然而无比仔细的搜查之后，却并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收获。
现场遗留的残骸基本上都来自于罹难的防卫队队员，偶尔可以发现一些斩断的异形足肢，但也已经在经历了这么多天之后彻底干涸。
异形体细胞在脱离本体之后就将很快地失去活性，腐化分解的速度甚至是普通人体细胞的五到六倍。正是因为这样惊人的脆弱，从某种角度来说也为取样工作增加了巨大难度。
“所有异形细胞基本上已经进入干涸阶段的末期，不具备作为样本的活性标准。”
“怀疑期间有多片异形群经过，现场的组织部位几乎遭到大面积分食。”
“不行啊，没一个能用的！我草他妈！”
“报告，3号点区域周围已经检查完毕，并没有找到任何活性样本。”
“报告，4号点也没有发现。”
“报告，6号点……”
陆陆续续的消息传来，让总指挥紧拧的眉心中隐约多了几分急躁。
这次行动空手而归将会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没能以最快的效率研发出应对武器，一旦杀伤性武器免疫的大面积异形潮全面爆发，人类便会只剩下坐以待毙的命运。
这无疑是毁灭性的灾难。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始终没能进展的收获，慢慢地表明了他们收获活性样本的可能性愈发渺茫。
池德海回头看向站在他身侧的两位消查部组长。
徐雪风轻轻的扯了扯缠在手掌上的战用绷带，蜷曲的手指缓缓地握成了拳。
抬眸对上池德海的视线也没有多说什么，摆了摆手，朝不远处的九组成员招呼：“抓紧了，去协助取样！”
另一边，宿封舟也早就已经带着队伍大步流星地朝着第二梯队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里有他的科研专家。
应奚泽取样的过程相当专注。
仔细地用小刀削去上面的腐肉，露出内部光洁的囊状组织，细化切割的过程中需要避开结构的受损，最后，还需要在留存的那微小部位中辨别出是否具备样本资质。
眼下，已经是他数不清第几次丢弃无效样本了。
明明每个动作看起来都无比的慢条斯理，可应奚泽完成检测的组织数量却依旧是所有人里最为庞大的。
看得出来这位科研专家确实颇有强迫症，所有割离的组织被端端正正地分别摆放在了几处相应的位置，过分工整，以至于在这种手忙脚乱的环境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宿封舟给组员们分派完毕任务，再走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情景。
到底忍不住吐槽：“应老师，你是来这里摆摊的吗？”
应奚泽拿刀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去，锋利的尖端恰好对着宿封舟的方向，是一如既往冷冰冰的语调：“你很闲？”
宿封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现在的话，是有点。”
他垂眸扫了一眼对方眉目中明显的疲态，也知道这几天高强度的赶路过程对这种娇生惯养的科研人员来说到底有些苛刻，曲了曲大长腿俯身蹲了下去：“或者，要不要我让卓宇带你回车上休息一会？这里我来接班就行，毕竟刀工这方面我向来不错，切异形的时候通常也很有手感，你简单教我一下，保证等睡醒回来，可以把各组织给你分得明明白白。”
态度听起来倒是相当诚恳，奈何应奚泽显然并不打算领情：“就你这眼睛红得连兔子都要自愧不如的状态，比起切组织，我更相信是打算要切自己。”
“啧真别小瞧我，没试过怎么知道呢？”
像是直接被激起了胜负欲，话音未落宿封舟就已经不由分说地伸出了手。
应奚泽实在抢不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开莽的哨兵，一不小心就被挤到了旁边，忍了忍到底还是无语地问：“……你自己怎么不去睡？”
宿封舟头也没抬，回答得相当漫不经心：“我去睡了，谁来保护你们？”
应奚泽没再说话。
他也没有真的回去车队那，只是在旁边垂眸看着宿封舟还真像模像样的操作，时不时地忍不住地纠正上两句。
其实两人之间这样的距离已经算是很近。
隐约间还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如果不是环境基调不太合适，画面完全称得上是岁月静好。
宿封舟在干这份活的方面还真有点天赋，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打打杀杀久了所以特别喜欢这种体验生活的内容，做得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应奚泽看着宿封舟完完整整地将又一块异性组织处理完毕，正考虑要不要夸上一句，有什么细微的声音落入耳中，让他豁然朝着远处看了过去。
同一时间宿封舟也已经无比敏锐地抬起了头。
两人的动作近乎同步，原本平静的神态也已经荡然无存。
仿佛为了应征他们的感知，在周围放哨的人员已经遥遥地发出了呼喊：“一级戒备！一级戒备！有异形出现——！至少B类的异形潮！全员戒备——！”
B类，自从他们这次任务以来遇到的最大规模。
已经是非常高强度的灾难类型了。
可换个角度来看，这样的发展也意味着另外一种可能。
如果这群异形正好是罹难防卫队遇到的同一批，或许可以借此打破无法取得有效样本的僵局。
抛开生死，取样才是这一次行动的最主要目的。
至于到底能否或者回去，在确定要进地窟深处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是听天由命。
所有人在紧张的情绪当中屏息凝神。
往那个方向望去，可以看到本就昏沉的环境当中，隐隐约约陆续浮动的诡异身影。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像是层层涌来的海潮，带着压抑逼近的脚步声，逐渐地填满了整片的视野。
令人悚然、颤栗，宛若黄昏初现的逢魔时刻。
枪声已经在最前沿响起，血的味道豁然发散。
周围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宿封舟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取样工具，站起身的时候下意识朝应奚泽看去，对方刚好也看着他，四目相对。
在这样混乱的场景当中，整个世界似乎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已经有怪物扎入了人群，森然的獠牙开启了灾难的序幕。
“你待这里别动，我去了。”宿封舟紧了紧腰部的特殊金属刀，然而刚转身，手却被人一把抓住。
宿封舟询问地回头，却见应奚泽并没有看他。
遥远的视线直勾勾地停留在那逐渐已经几乎要逼到近前的异形怪物身上，瞳孔中仿佛也被这些狰狞的身影填满。
也不知道应奚泽在片刻间想到了什么，脸色在短短片刻间就已经有些隐约发白：“一定要注意去斩断那些触手所在的部位组织。”
恰好一阵风过，颊边色泽极浅的发丝跟着微微飞扬。
徐缓的语调却是字字清晰：“不然，会无限重生。”

第20章
人类队伍顷刻间被冲散得七零八落，好在几个主力队伍都身经百战，努力之下非常勉强地暂时维持住了局面。
片刻间的交火中，大家也终于意识到了A25系列武器失效的最关键原因。
“卧槽！这踏马不是无不无效的问题了，所有的伤口居然还能慢慢愈合？开挂了吧，这要怎么打？！”慎文彦眼看着异形潮直接撞入人群，七手八脚地应对着，就差原地飙出了男高音，“融云！融副队，救命——！防御罩，快给我精神防御罩，我要顶不住了！”
“逼逼赖赖的叫什么，再嘴碎直接扔你出去喂怪兽。”融云嘴上不耐烦地说着，来自于向导的精神力屏障在几米之外豁然立起，稳稳地挡住了新一波的异形潮进攻。
她迅速地朝周围瞥了一眼，眉心紧拧：“你们真的不觉得，这里的异形样子看起来很眼熟吗？”
慎文彦脑子显然没转过来：“不都是那丑不拉几的样子？”
旁边的小刘提醒了一句：“秋枫小区。”
慎文彦愣了一下：“这么一说还真是……不过也不对啊，那次遇到的玩意儿明明没见有这么难搞，老大直接给当场撕了。”
融云沉思片刻：“所以我才觉得有可能是，进化了。”
每个人的脸色都跟着一沉。
人类还没能及时研发出绝对有效的武器，而异形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进化，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慎文彦干笑两声：“记得你们当时的结论好像说还有只什么母体，不会这次给我们幸运无比地遇上吧？”
没有人再吭声。
大家显然不是很想理会这个flag乱立的乌鸦嘴。
这波异形潮爆发得过分突然。
前方大批量径直地撞入人群之后，顷刻间就已经将防御的阵形撕出了一道口子。
现场的向导们在第一时间立起了精神力屏障，放眼看去鳞次栉比，却也只能起到短暂的缓冲作用，依旧无法改变眼下一片混乱的战局。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七组组员，在武器完全无效的状态下一时间也显得有些无计可施，更别说是其他的普通作战人员了。
在这种生死存亡关头，茫然的念头只需要有那么片刻萌生，短短几秒钟的恍惚就足以让人成为这些怪物口中的餐食。
甚至于在面对死亡来临前的几秒钟时间，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整个地面随着大范围异形潮的逼近而发出了隐约的震动。
跟这样过分庞大的异形数量相比，这支前两天行程途中就已经发生过大片减员的人类部队，无疑显得无比的卑微渺小。
更何况在这附近的其他地方，还可能有其他异形的存在。
生命在这样的环境中显得尤为脆弱。
明明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宿封舟一路杀回队列当中时，所有的防护服上基本上已经被粘稠的绿色血液沾满。
如果不是专用的制服存有的防水效果，早就已经彻底浸透下紧贴在了他的身上。
几米外有一只异形张牙舞爪地意图偷袭，被黑狼死死的咬住了脖颈，充满兽性地扑倒在地面上，凶猛地进行着撕扯。
强烈的腥味刺激下，宿封舟那双本就弥补血丝的眼睛在已经完全染上了猩红。
然而此时，七组的组员们却也无暇顾及队长的私人状态了，震惊地看着前一秒穷凶极恶的异形被宿封舟一刀砍倒在了地上，满脸不可置信。
在哨兵巨大的力量之下，刀口从肩膀部位直切而下，在血肉横更的画面之下直接在地面上瘫作了一团肉泥。
并没有想象中的自我修复发生，抽搐着几下扭动之后彻底没了动静。
要不是手上全是恶心的血液，慎文彦甚至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揉自己的眼睛：“老大，这玩意儿是……被你弄死了？”
宿封舟的舌尖狠狠地顶了顶前颌的犬牙：“全部人员分两组，融云做好防御掩护。那些没用的破枪全部收一收，把你们练家伙用的冷兵器全部亮出来！仔细看清楚那些那些玩意的肩膀和关节部位，仔细着点，章鱼爪一样的黏糊触手都看到了吗？所有人传下去，这些恶心的东西全踏马盯准了砍！”
其他人闻言愣了愣。
如果不仔细去看，还真没有留意到那些异形身上蠕动的细小触手。
这样的东西出现在僵硬的节肢类的关节部位，就像是硬生生拼接上的一样，看上去说不出的违和，偏偏又非常和谐地诡异共生。
如果不是很清楚这些异形体的低等智商，实在怀疑是不是在他们人类看不到的地方偷摸摸进行生物体实验。
慎文彦手起刀落地顺利消灭了两只，顿时喜上眉梢：“同志们，亲测有效！”
其他人也不耽搁，顿时齐刷刷地开始遵照行动。
关于异形弱点部位的信息传达得非常迅速，枪支全部收拢起来之后，现场直接返祖成了贴身肉搏的动作大片现场。
简单直接，又凶残至极。
整个场面逐渐地成为了一部华丽的屠戮大片。
原本艰难的局势逐渐平稳，可随后依旧重新地开始倾斜。
毕竟，这批异形潮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宿封舟手上拿着定制的特殊金属刀，一马当先地冲入了异形群中。
虽然非常的不合时宜，但是这种充满杀戮的场面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度享受的。
仿佛一把锋利的利刃划破沉闷的幕布，血肉滋裂的声音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嘶吼，硬生生地钻入耳膜当中，刺得脑海当中那个威胁的信号反复地开始敲击。
撕裂的手感，低哑的怒喊，绝望的挣扎……
这一切的一切真的是，极度相当的让人沉迷。
宿封舟再次抢下一位险些丧生异形口中的研究人员，强行控制住自己逐渐有些失控的理智，往旁边一推，声音嘶哑：“往车队方向走，跟着大部队一起撤离，快！”
手指所指着的方向，可以看到陆陆续续的人影。
非战斗工种的人员在这样的情景中毫无还手之力，正在有组织地进行撤离。
宿封舟看着研究人员惊慌失措地往后飞奔，余光扫过远处那个人群。
这样一片混乱的画面中，并没能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背影。
收回思绪后，宿封舟狠狠地在嘴角中咬出一抹血腥，借此来稳住自己已经有些逐渐危险的紊乱波动。
接连斩倒两只异形之后，他随便朝周围瞥了一眼，迅速前往下一个地点进行支援。
九组顶在最前线的位置，应对的异形数量相当惊人。
徐雪风整个人也显得有些狼狈，余光瞥见撞进战局当中的宿封舟，并没有多说什么。
七组跟九组的组长确实很少有这种并肩作战的时候。
而原本有些狼狈的局面，也在两位顶级哨兵无声的配合中逐渐稳定了下来。
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徐雪风抹了一把脸上恶心的异形血，想起刚才传来的击杀情报到底还是多问了一句：“这些东西的弱点，你怎么知道的？”
宿封舟抬着猩红的眸扫了他一眼，语调里轻易可见的暴躁：“关你屁事。”
徐雪风冷笑：“……死性不改。”
宿封舟：“彼此彼此。”
两人几乎同步地转身就走。
短暂合作的联盟阵线瞬间瓦解得毫无意外。
整个异形潮的牵制过程非常艰难，但是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整个局面至少保持住了一种相对的平衡。
得到救援的目标已经被全部送回了后方。
遥遥地，可以看到向导的精神光束在车队停靠点的方向竖起，这也终于让顶在前线的众人狠狠地松了口气。
然而偶尔响起的枪声，依旧不时地撕扯着紧绷的理智。
除了无法估计的异形数量，眼下最大的隐患无疑是在战斗工程中不断发生的异化感染。
更多人丧生在了同伴的枪口之下，偶尔也有一部分不忍心下手的，在异化一旦完成之后反而还遭受到了剧烈的反噬。
慎文彦狠狠地砍断了异形长有触手的前肢部位，泄愤似地胡砍了一通。
确定已经再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才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朝跌坐在队友看去：“小刘，你进我们七组的时间也不短了，早就喊你要多练身手怎么就不听呢？现在什么情况？一动不动的，别是给吓腿软了吧？”
调侃的语调听起来显然是有意要活跃周围气氛。
如果放在平常，多少还能听到小刘反驳两句，然而这会儿一句话落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慎文彦终于从队友微微抖动的双肩当中看出了什么不对：“唉你怎么回事，真有什么事赶紧跟哥说……”
然而还没迈开脚步，就被对方直接喊住了：“别过来！”
直到缓缓地抬起头，慎文彦看清楚了小刘手里拿着的配枪，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尾音不由有些微微发抖：“……小刘，你。”
那张平常时候英气焕发的脸上已经被泪水彻底覆盖，握枪的手仿佛一个特定的符号，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双手紧紧地拽着枪柄，仿佛握住了最后的支柱，枪口则是以一个分明过度用力的状态紧紧地抵着自己下颌的位置。
小刘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慎哥……我怕是……我……”
身体内所有细胞的迅速变动让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地有些扭曲，整个瞳孔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外迅速凸起。
按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颤抖，此时此刻的每一秒对他来说，仿佛都是一个世纪。
然而枪声到底还是没有响起。
浓烈的泪水当中，小刘恳求的语调里充满了绝望的哭腔：“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做到……你能，帮帮我吗……求求你慎哥，帮我，杀了我。”
慎文彦狠狠地吸了几口气。
眼前的画面让脑海一片混沌之间，一时间没办法瞬间做出反应。
突兀的枪响毫无预兆地从耳边擦过。
慎文彦甚至可以感受到子弹掠过时擦上脸颊的凛冽风声。
鲜红的血在眼前瞬间爆开，小刘的身子在短暂摇晃过后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
这时候才终于可以看到他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原本正在蠢蠢欲动地从里面挣扎延生的丑陋节肢，此时随着宿主的死亡，也逐渐地没有了动静。
慎文彦缓缓地回头，恰好看到了宿封舟缓缓地将配枪收回了枪套。
“老大……”
“还有恶战，别走神。”宿封舟叼在嘴边的薄荷烟已经被咬得几乎完全变了形，某方面来看仿佛更像是借此来当一个毫无用处的精神寄托。
平平淡淡的语气之下，他随手摸了摸特殊金属刀的刀柄。
垂落的发丝盖住了脸上的表情，单从平静的语调里基本上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全身森然癫狂的状态，让他的模样像极了刚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七组成立至今来来去去也有过不少减员，慎文彦这时再才想起，在记忆里宿封舟似乎每次都会抢在第一时间解决被感染异化的组员。
他们的老大，从来没有让他们任何一个人用手里的配枪对准过自己的战友。
远处突然响起的轰鸣声瞬间扯住了所有人的注意。
宿封舟也抬眼看去。
眼见着后方车队方向的向导光柱彻底消失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也终于稍稍地出现了一丝裂缝。
远远近近的声音落入耳中，好不容易稳定一些的场面再次乱成一团：“不好了！迅速支援后方！车队停靠点方向也遭到了异形群的攻击！”

第21章
周围的异形群还没有完全散去，但也隐约已经有了朝着车队停靠点方向靠近的趋势。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里应该存在有它们的母体。
小型的异形朝着母体靠拢，听取指挥，算得上是这个物种的本能。
一边要顶着异形潮的随时袭击，一边还要迅速地往车队停靠点的方向靠拢，让这一千米的移动过程显得相当艰难。
宿封舟随手又接连砍翻几只没眼力劲的怪物，在飞溅的血液中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科研团队那边什么情况？”
融云随时随地在利用自己的精神力屏障为战友们争取移动机会，如实汇报刚收到的情报，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难看：“已经有人看到异形母体确实在那个方向，根据描述，如果没意外的话应该确实就是我们当初结合秋枫小区猜测的那一只。”
她停顿了一下，多说了一句：“停靠点那边……恐怕有点不太乐观。”
这样的形容，已经基本上属于需要做出取舍的情况了。
宿封舟的脚步更加加快了几分：“联系一下总指挥，让他那方面也迅速派人进行支援。除了研究和后勤人员之外，我们全部的交通工具和生存物资也都留在停靠点，一旦全面损坏，谁都别想从这鬼地方再回去！”
融云：“是！”
越往车队停靠点逼近，落在鼻息间的血气就越浓郁。
和那些令人作呕的异形血不同，人类的血液带着一种新鲜的味道，层层叠叠地浮现在空中，也让心惊的感觉愈发分明。
很快，开始有陆陆续续的尸体落入眼中。
留在后方的基本上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和后勤人员，在这样一个兔子群里突然间蹿入一群饿狼，所带来的后果可想而知。
到最后宿封舟就连砍杀异形的操作都进展到了一刀毙命，几乎是完全不愿意多浪费半秒时间地一路狂奔。
终于径直地撞入了停靠区域，等终于看清楚现场的情况后，他只觉得心脏豁然地停顿了一瞬。
宿封舟很少有这种脑海短路的情况，但是刚才一路吊着的那口气太过紧绷，等瞬间崩开的时候多少感到有些短暂的缺氧。
身边的慎文彦已经先一步问出了声：“卧槽，这什么情况啊卓宇？异形呢，那些异形群呢？还有辣么大的一只异形母体呢，说好的三米多高，哪去了？”
从周围触目惊心的场面看得出来确实刚刚经历过一场劫难，单是但以眼前这幅相对和平的景象来说，无疑已经比想象中地狱级别的惨烈画面要好上太多了。
丝毫没有见到之前情报中所说的那些异形群，放眼望去只见被血染透的地面中满地的残肢。
除了在紧张地清理现场的后勤部门之外，还有不少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科研人员们正顶着苍白的脸，努力在控制情绪进行地面上零碎组织样本的现场采集。
战后的触目惊心和短暂沉寂中的满目疮痍，格格不入又相互并存。
宿封舟迅速地环顾了一圈，并没有在那些白色制服的人群中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再看向抱着狙击枪依旧有些发呆的卓宇，接连深吸了几口气，才让语调听起来不至于过分的气急败坏：“让你把人保护好了，应奚泽人呢？”
卓宇刚才一直显然还没缓过神来，这个时候听到宿封舟的声音，才终于有些心有余悸地开了口：“应工救了我们……他刚才……老大对不起，我应该保护好应工的，对不起……”
宿封舟心里“咯噔”了一下。
虽然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每个字依旧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一样：“所以，他人呢？”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快，就刚刚，那片荆棘从里伸出来的藤蔓，不对，是怪物的触手！直接把应工团团卷住，然后直接就，给拖走了。”
刚才所见的画面显然太过匪夷所思，卓宇现在回想还觉得有些很难接受，“我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着应工被拖走后那只巨大的异形母体看起来很生气……然后就，就带着所有的异形体，全部跟着一起走了。”
慎文彦看卓宇这孩子确实吓得不轻，一通话下来听得云里雾里。
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等人稍微冷静一点才好仔细询问，这边正贴心地拍着后背顺气，便被宿封舟过分冰冷的语调给吓得手上一抖，拍得卓宇也跟着一阵连连咳嗽。
短短一句话低沉地让人感到如坠冰窖：“他被带到哪个方向去了？”
卓宇后背一挺，几乎是本能地指向了侧面那片茂密的荆棘林：“那、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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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推到十分钟之前。
爆发来得毫无预兆，车队停靠点随着突然出现的异形群而彻底陷入了混乱。
应奚泽在第一时间被卓宇拉到了相对安全的坐标，死死地护在身后。
因为距离过近，他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跟前这个年轻人的紧张，但是在这样无比危机的关头，依旧将他的安全放在了首位。
周围一时间被绝望的呼喊和哭声填满。
现场留下的那几个战斗类型工种人员显然无法抵抗这样庞大的异形群，当眼看着那近三米高的异形母体出现在视野中时，过分巨大的体型差距，让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沉重的呼吸声和苍白突兀的心跳。
“应工你听我说。”卓宇很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冷静，将手里的车钥匙送到了应奚泽的手上，“你应该认识我们车辆的牌号，等会我会尽可能地给你制造机会，到时候你就直接往车上跑，千万不要回头。上车之后，左上二排的显示屏上可以看到我们一路以来的行驶路线，只要按照系统指引的方向走，就……就有机会回到陈山岗哨。这样说，能明白吗？”
应奚泽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睿智和沉稳，特别是面对眼下情况还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稳健，让卓宇很坚信自己计划的可行性。
然而下一秒，他却看到对方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明白。”
卓宇努力地带着应奚泽东奔西跑地回避着异形的袭击，在这样逐渐压缩的生存环境下，嘴角几乎压到了极点：“有什么不明白的，我给您再说新说明一遍？”
应奚泽问得非常直接：“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不自己走。只要不管我，你应该完全可以安全地离开这里。”
卓宇惊险无比地替应奚泽挡下了异形飞扑而来的血盆大口，非常艰难地将这张獠牙作呕的脸用力踢开，抓住短暂的机会后拉着应奚泽继续一路狂奔：“我答应要保护您的，怎么可能自己走？”
这样的回答基本上是脱口而出，可以称得上完全没有经过过大脑。
但也因为这样过分的简单，反倒是让应奚泽也难得地愣了下神。
答应了就要做到。
在面对生死之前，这个明明没有任何逻辑问题的因果，却让人感到心情微妙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异形往后方冲击，整个现场仿佛成为了它们的饕餮盛宴。
朝着两人方向围扑过来的也就更多了。
身在七组的卓宇虽然也是战斗类型工种，但是要他在保护应奚泽的同时应对这些前赴后继的怪物，逐渐也开始体力不支。
原先敏锐的身手多少变得有些迟钝，他狠狠地淬了一口口腔中的血水，头也没回地对应奚泽说：“准备吧，等会我把这玩意儿弄开，您就往车那边跑！”
剧烈起伏的胸膛配合着这样的语调和神态，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像是英勇就义前的高光特写。
精妙地躲开第一只异形之后，卓宇不可避免地被第二只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他死死地用手撑住了那只准备朝他胸前刺下的前肢，旁边的精神体金钱豹奋力地拦住了其他两只异形的靠近，一切都显得非常艰难。
即便到了此刻，他提防着周围的情况。
最后看准时机后狠狠地磨了磨牙：“应工，跑！”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脚步声传来。
应奚泽沉默地摸出了口袋中的金属匕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眼疾手快地往自己的掌心划上一刀。在卓宇眼见不支的瞬间拽着他用力往旁边一拖，迎面上前两步，朝着异形胸口的方向就狠狠地扎了上去。
卓宇被拖了个天旋地转。
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那只异形锋利的前肢在吃痛之下就要狠狠地朝着应奚泽挥去，不由失声：“应工，小心！”
血腥画面并没有发生。
随着应奚泽微微偏头避开的动作，异形那锋利如刀的前肢突然间诡异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异形胸口处的伤口仿佛给它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几声尖锐的嘶吼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痉挛和扭曲。
随后就仿佛顷刻间失去所有生命般，再无挣扎的颓倒在了地上。
整个躯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涸萎缩，最后只剩下了一片干瘪的空壳。
过分诡异的画面下，卓宇忍不住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便见应奚泽已经拿着那把匕首，朝着旁边的另一只异形又干脆利落地劈了过去。
这让卓宇整个彻底傻眼。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对应奚泽的印象还停留在斯文冷静的科研专家上面，从没想到这样的人在面对异形的时候，却是表现出了连他都完全比不上的冷漠果断。
而随着压迫到跟前的异形逐渐倒下，应奚泽手中的那把小小的匕首，却是表现出了绝无仅有的杀伤能力，再加上向导随时可以自主竖立的防御屏障，让他整个击杀过程中的表现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从容气质。
等解决掉第四只异形，应奚泽的呼吸已经有些微喘。
他稍微地平复了一下胸膛的起伏，从口袋里摸出纸巾轻轻地擦去掌心依旧渗出的血液，然后又一丝不苟地抚去了刀柄处沾上的异形血浆。
捡起跌落在旁边的狙击枪，应奚泽随手抛到了卓宇的手上：“拿好了，记得随时注意队伍里的异化情况。”
一握上枪柄，卓宇的整个手顿时恢复了绝对稳健的状态。
他看向应奚泽：“应工，我……你……”
应奚泽并没有取笑他这会儿有些连话都不会说的囧态，垂眸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纤细手腕：“拿着你的枪，离我远点。”
卓宇脑子又空白了一瞬：“啊？”
然而很快，地面上的震动让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只三米高的异形母体正在朝他们这边过来。
卓宇的第一反应是想拖着应奚泽跑，一抬头却是对上了应奚泽警告的神态：“还想活命的话，就离我远点。”
卓宇的双脚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上一次感到这样巨大的压迫感还是在宿封舟的身上，而此时此刻，跟前的这位科研专家却是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同样的不容抗拒。
但是，他依旧没有离开。
直到应奚泽似乎很是无奈地低低叹了口气，最终给出了妥协：“找个合适的地方，用狙击枪掩护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灾难面前这样的话语似乎显得极无说服力，可是卓宇确实从应奚泽的神态中看到了一股笃定。
他迅速地朝周围看了一圈，锁定绝佳的狙击点后飞速的跑了过去。
应奚泽平静地站在原地，还不忘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外衣上沾染的灰尘。
异形母体终于停在了他的跟前。
面对高达三米的庞然大物，应奚泽的身影瞬间被衬托得无比渺小。
防护衣上溅染的异形血浆显然激起了母体的愤怒。
长满倒尖刺的前肢高高举起，朝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重重地劈了下去。
卓宇始终不知道应奚泽到底是要做什么，可是眼见着他这样站在原地毫无举措的样子，一瞬间忽然怀疑前面的说辞只是对方要故意骗自己离开。
可是现在显然也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卓宇强行按捺住了心跳，在第一时间架起了狙击枪。
几枪连发之下，密密麻麻地子弹精准地落在了异形母体的前肢上。
然而，这样微小的杀伤力看起来什么都改变不了。
迎着应奚泽落去的前肢甚至没有半点停滞，眼看着就要把人活生生地劈成两半。
卓宇下意识的更加拼命地按下了扳机。
就在同一时间，有一连串密集的黑影从旁边的荆棘丛中呼啸而出，瞬间填满了整片视野，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笼上了应奚泽的身侧。
应奚泽垂落的眼帘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只是一动不动地，任由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触手，铺天盖地地形成了包围在他身边的巨大牢笼。
一滴一滴粘稠的血液顺着触手溅落地面，缓缓地酿开一片。
异形母体这样毫无保留的劈落，最终只能在触手上端的地方砍开一个微小的口子。
“桀桀桀！桀桀——！”
异形母体显然对这样的情况感到非常不满。
周围肆意掠食的众多小异形们，也在它这样的反应当中齐齐地朝这边看了过来，渐渐地呈现出了聚拢的趋势。
应奚泽却仿佛丝毫没有觉察愈发危急的局面，只是缓缓转头，视线平稳地看向了那片深不见底的荆棘丛。
“呵……”
隐约的风声当中，应奚泽似乎听到一声很低的轻笑。
下一秒包围在身边的“牢笼”顷刻瓦解。
一股巨大的力量笼上，他被缠绕的触手拖进了荆棘深处。

第22章
应奚泽在周身的触手包围下，顺着巨大力量被迅速地往后方拖去。
肢体接触的时候，可以感受到那些触手表面所传来的冰凉触觉。
像是被包围在一个阴冷的牢笼。
荆棘丛昏暗的影子层层叠叠地落在身边，将他的脸衬托得忽明忽暗。
应奚泽缓缓地眯了眯眼睛。
大概也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里的小刀。
直到这样漫长的拖拽过程彻底停下。
周围的触手缓缓蜷起，以一个极度轻柔的动作搀着应奚泽，让他平稳地站稳了身子，才豁然从两边抽回。
一片昏暗当中，应奚泽清晰地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当身边盘踞着的那些令人作呕的触手完全收回，精致西装下的身材高挑修长，就连皮鞋的鞋面都被擦拭地纤尘不染。如果抛开那双被瞳孔完全吞没眼白的眼睛昭示着牠的异类，恐怕任何一个人都会以为这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商务人士。
墨镜被提前摘下来别在了一旁，像是面对应奚泽到来而提前做出的礼貌迎接。
零号裂开的嘴角几乎一直延伸到了耳边，是一个过分诡异的弧度。
[越不是人的怪物，往往总想把自己打扮得更像个人……]
女人遥远的声音恍惚间从脑海中掠过，仿佛尽在耳边。
应奚泽死死地盯着这个永生不会忘记的身影，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身体在下意识地有些微微颤抖。
这让他握着刀柄的手分明地更加用力了几分。
抛开所有礼貌问候的话语，零号的语调里充满了疑惑：“为什么在刚才的那种时间选择站出来，这不像你。又或者说，你是在故意用这种方式来逼我出来？”
一路尾随的异形母体本以为终于找到了机会，正要伺机行动，又被突然探出的触手拦截在了应奚泽几步远的位置。
这让异形母体显得更加急躁，但是它看起来又对跟前的这个跟它体型比起来显得无比娇小的“人类”充满了畏惧，蠢蠢欲动地却也只能按捺不前。
其中一根缓缓地停留在应奚泽脸颊咫尺的距离间，连着侧颜隔空滑落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仿佛久别的情人般充满了恋恋不舍的留恋：“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让那些东西伤害你吗，阿泽？”
整片荆棘丛中遍布的全是非人类的气息，应奚泽感到自己背脊的冷汗早就已经浸透了衣衫。
他抬了抬眼，看着这个记忆中一样似人非人的身影，嘴角的弧度极冷：“会还是不会，现在难道不是最好的答案吗？”
“好像，你是对的。”零号歪着头想了想，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虽然你对我永远都是那么的狠心，可我就是忍不住想要，无条件地去原谅你。”
牠定定地看着应奚泽，神态间逐渐添上了几分诚恳：“你还愿意来这里看我，我真的很高兴。但既然感受到了你的良苦用心，当然就更加不应该辜负了，你说，是不是？”
眼看着跟前的触手在主人的授意下意图接近，同一时间应奚泽也已经在身边顷刻立起了成片的防御屏障，牢牢挡住：“我以为经过之前的事后，你至少应该会有些自知之明了，零号。”
简简单单的一句像是触碰到了某处的逆鳞，让零号原本还算温柔的表情突然扭曲，整个声音的语调也豁然拔高了几分，似乎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像他们一样叫我？不，你不能像他们这样叫我……你明知道的，阿泽，我最喜欢听你叫我小墨……这才是我的名字！”
外放的情绪让周围成片的触手突然暴走，应奚泽可以感受到周围的屏障愈发地吃力，脸色也不可避免地有些发白。
只有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漠无情。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落在周围：“你不配。”
“不配，三年前见面的那次，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可是没关系，我不会记恨你，你只是因为还不懂得我的良苦用心而已。毕竟只要你愿意留下，就会知道我才是对的。”
豁然聚拢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压笼，零号的声音里也带着隐约的颤抖，逐渐地，浮起的尾音开始蕴含诡异的笑意，“阿泽，你迟早会知道的，这个人类的世界早就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从招惹到这群怪物的那一刻起，最后的结果只有两种——要么共生，要么毁灭。”
话音未落，应奚泽手中的小刀毫无预兆地挥出。
森然的刀刃在空中划过狰狞的光色，咫尺的触手尖端应声砍断，随即又扭曲着长出了一团新的软肉。
他盯着零号因为吃痛下皱起的眉心，眉目间一片凉薄：“很抱歉，如果你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是所谓的共生，我宁可选择毁灭。”
周围微妙地寂静了一瞬，零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受：“你真的忘记我们以前的样子了吗？”
应奚泽垂了垂眸。
他确实还记得第一次见祁墨时候，少年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瘦小的样子。
当时上千个遭到异化感染者中，只有不及千分之一的人幸运地及时接种了延缓剂。
而要再从中收获到成效缓解异化状态而没被当场击杀的，最终就只剩下了不到十人。
这些人秉着摆脱迟早发生异化的最终宿命，以志愿者的身份来到了研究所，接受尚在研发阶段的异化治疗项目。
因为年纪相仿的关系，应奚泽在每次去母亲的研究所时，总会记得给祁墨带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有时候是个打发时间的玩具，有时候是新鲜出炉的慕斯蛋糕。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在这样柔软的善意散发之下，最后迎来的却是一个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
成片的记忆忽然间涌入脑海，让应奚泽有了片刻的晃神。
便听到零号低低带笑的声音传来，远远近近地更像是诅咒：“不过都没关系，反正……以后，你也不会再是原来的那个你了。”
应奚泽整个人的神态跟着一沉，眼见着零号周围的触手完全地立了起来，整个嘴角也跟着压低了几分：“放弃吧，你留不住我的。”
零号温柔地笑着：“好不容易才能见见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哨兵和向导的伤口恢复的能力比普通人要强上很多，先前在车队停靠点切割的伤口已经逐渐愈合。
应奚泽紧了紧手中的小刀，留意着零号的举动，随时准备着给自己再来一刀，在刀刃上再淬点致命的血。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响起了一声狼嚎。
下一秒，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直直地撞入了视野当中。
应奚泽完全没看清来人是怎么冲过来的。
等回神的时候，黑狼尖锐的獠牙已经死死地一根触手扑倒在地，进行着狰狞的撕扯。而另一边，随着宿封舟那迎面而来接连几刀，原本在他跟前咫尺的位置还态度嚣张的软肉，顷刻间就被切成了几段，在地面上来回蠕动。
比起眼前血肉模糊的画面中挣扎重生的那些肉条，更刺激神经的是与来人同时抵达的，那弥漫在周围的让人作呕的浓烈血气。
应奚泽抬眸看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宿封舟整个几乎像是在血浆里染泡过的背影，肩膀伴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足以想象出这人是从怎样的环境中一路厮杀才抵达的这里。
零号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应奚泽的身上，丝毫没有想到有人会在这样的情景下继续追来，视线久久地停留在宿封舟的身上，眯了眯眼睛：“我见过你。”
宿封舟却丝毫没有理会牠的意思，只是看着人模人样却是长了一身触手的零号，语调低哑地磨了磨牙：“这踏马什么鬼东西？”
应奚泽在这里见到宿封舟，心情多少有些复杂，比起这个没有营养的问题而是选择了开口提醒：“……你不该来这里，现在走应该还来得及。”
“就是来找你的，不带着你一起回去我没事跑这来干嘛，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宿封舟活动了一下握着刀柄的手腕关节，微微侧了侧眼，看向了不远处那高达三米的庞然大物，非但没有丝毫畏惧的意思，语调间还带着隐隐的兴奋，“哦，这就是传说中的母体吗？”
没等应奚泽回答，又多问了一句：“如果把这玩意弄回去，实验的样本应该就够了吧？”
应奚泽觉得自己大概也有些疯了，居然真的顺着宿封舟的提问进行了一下思考：“……应该吧。”
但是他明显更清楚两人的处境，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捏住宿封舟的下颌，强迫那人朝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
感受到哨兵周围明显随时处在暴走边缘的躁动精神力，应奚泽拧着眉心非常可观地评价道：“宿封舟，你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最后跟你说一次，你、该、走、了。”
这大概就是宿封舟一直没有看向应奚泽的原因。
他此时整个人的状态一眼看去就像一只随时可以自行毁灭的炸弹。
宿封舟似乎在这样猝不及防的对视中愣了下神，然后整双充满浮躁的眼底似乎隐约间闪过了一抹微妙的神色。
他的鼻尖缓缓一动，然后在微微低头的动作下，不动声色凑到了应奚泽的掌心。
非常谨慎又认真地，闻了闻。
应奚泽感到在一片温润的吐息间，似乎有什么柔软灼热的东西在他的掌心轻轻的舐过，整个姿势彻底僵住。
宿封舟再抬头看来的时候，眉目间显然更添了几分的狂热：“找到了，我要的向导素的味道。”
过分诡异的发展下，即便是应奚泽，那常年冷漠的表情中也微妙地出现了一丝裂缝。
在这瞬间他非常怀疑，跟前的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在听他到底说了什么。
人类的血液气息很薄很薄地浮在空中，却仿佛彻底地盖过了异形血浆的浓烈刺鼻。
宿封舟在本能的趋势下似乎产生了极大的眷恋，这样难免有些暧昧的姿态，忽然间让整个情景充满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直到一声森冷的笑响起，零号的脸色沉到极点：“原来，这就是你不愿意离开人类的原因吗？”
应奚泽正恨不得把宿封舟原地震晕，脸色紧绷地冷声回复：“不是。”
然而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下，便听宿封舟也要笑不笑地开了口：“怎么，不服？”
虽然他很明显完全没有弄清楚应奚泽跟零号之间的那层关系，头痛欲裂下几乎本能给出的挑衅回应，却是充分发挥了精准点艹雷区的极大天赋。
周围的触手齐齐地朝着宿封舟的方向铺天盖地地涌去。
零号病态的笑声像是诅咒：“……找死！”

第23章
在这样突如其来的逼迫下，应奚泽被宿封舟握住的手不得不就此分开。没等他开口，被这样举动惹怒的宿封舟已经朝着那群耀武扬威的触手冲了过去，临走的时候不忘留下一句话：“安静等我回来。”
应奚泽：“……你不能再乱来了，先回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双手一锢之下已经被拖到了零号的身边：“待着别动，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不会伤到你。”
应奚泽皱了皱眉。
远远看去，便见转眼之间，宿封舟已经直接在触手堆里砍出了一条血路，成段跌落在地上的组织像是刚刚身体脱节的蚯蚓，依旧在持续地进行着扭曲的挣扎。
但很显然，这样猛烈的爆发却并没能给宿封舟带来绝对的优势。
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些被站短的切面上已经迅速地长出了新的软肉，层层叠叠地继续朝他压了上去。
不断的割裂，不断的再生，仿佛无穷无尽的重复，改变的只有空气中随着四溅的浆液逐渐浓郁的恶心气味，同样衬托得整个场面愈发诡异。
属于哨兵的精神波动，逐渐地已经愈发烦躁起来。
这种仿佛无穷无尽的砍杀过程，分明在拽着宿封舟朝着逐渐失控的危险边缘飞奔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应奚泽听到零号在他的耳边低低地笑了一声：“呵，还挺难缠。”
话落的瞬间，应奚泽从中捕捉到了一丝的不耐。
有什么从脑海中忽然一闪而过，顿时也明白了过来：“宿封舟，小心那只异形！”
应奚泽看到宿封舟本能地朝他这边看了过来，然而视线触碰到的瞬间，心反而豁然一沉。
宿封舟混乱且没有焦点的瞳孔当中，更多的是在这种情景当中享受到的强烈快感。
他显然也留意到了旁边迅速靠近的巨型母体，跃跃欲试地舔了舔干燥的唇角：“都这么着急送死吗，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挥起的金属刀跟前肢的碰撞下激起一阵尖锐的摩擦声。
巨大的体型悬殊所带来的力量差距并没有出现，宿封舟在面对异形母体的时候表现得相当干脆利落，甚至于过分猛烈的进攻下，在第一时间就把那叫嚣着的怪物逼得连翻后撤，顷刻间气急败坏地开始召唤其他的小异形。
四面八方逐渐聚拢的异形体，将宿封舟的身影层层吞没，可即便如此，却依旧没有占到半点优势。
应奚泽定定地看着那个方向，可看着地上逐渐堆积的异形尸体，不安的预感却也愈发强烈。
宿封舟的作战状态，很显然已经在这种强行压制的环境下，被迫调动到了极致。
哨兵的所有精神力强度表现在自身的身体状态下，这种长时间的紧绷，对任何哨兵而言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当弓弦绷得最紧的时候，往往也是最容易彻底断裂的时候。
“怎么，担心吗？”
缠绕的触手上忽然一个用力，应奚泽被彻底带到了零号的跟前。
梦魇般的声音几乎是从他的耳边擦过，带着很浅的笑意：“人类总是要对自己没有自知之明的举动付出代价。又愚蠢又脆弱，你说，这样的人类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视野中，周围刚刚被宿封舟斩断的触手悄无声息间已经重新生长了出来。
光滑且尖锐，直勾勾地面朝着宿封舟跟异形母体交战中的身影，蓄势待发。
“有一点我得承认，你的眼光不错，真没想到居然连拉克特居然都没办法压制住这个哨兵。”零号冰冷的指尖已经触碰上了应奚泽的脸颊，看着眼前过分血腥的画面，在异形歇斯底里的吼声中却是一副饶有兴致的语调，“不过，他的极限大概也就只有这样了吧。就算我愿意看在你那么担心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你觉得，以他的这个状态还能回得去吗？”
比起起初的时候，此时此刻属于哨兵的极度浮躁的精神波动已经愈发汹涌。
很显然，跟异形母体缠斗的过程中这种最大化的战斗状态，这也使得他原本就支离破碎的能力爆发更加无法维持稳定。
再生部位在第一时间被砍落之后，所有的重生节奏被全面喊停，异形母体的肢干零乱地被斩落在周围，浓密的绿色血液染透了整片地面。
而比起这些，眉眼逐渐已经被彻底染红的男人嘴角还浮现着愉悦的笑意，这让他的样子比起之前那三米多高的怪物看起来更加的让人生畏。
就仿佛是体内血液燃烧最为外露的写照，这让应奚泽不由地回想起自己之前窥探到的宿封舟精神图景中的那个短暂画面。
荒芜、斑驳、极度脆弱。
看着宿封舟此时面对异形群不断的刀起刀落，这一瞬间，应奚泽忽然有这么一种感觉——如果再不及时地把这人拽回来，恐怕就将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下意识的往前迈开一步，便感觉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紧紧地抵上了胸口。
触手尖端的部位就仿佛锋利的刀子，零号的声音已经再次冷了下来：“别想要去找他。”
缓缓的一阵风过，应奚泽耳边的发丝隐约地飘起了几分。
视野尽头，异形母体庞大的身躯已经以一种极难想象的姿势扭曲在了地面上，在极度残暴的虐杀手法下彻底没了声息。
而旁边的男人却仿佛丝毫没有觉察到战役已经结束，还在不断地挥刀落下。
斩断的节肢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每溅开的一滴血浆，仿佛都要拖着他愈发堕落。
“你真觉得，自己拦得住我吗？”
很淡的一句话，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凉薄至极，这让零号终于再次恼怒：“被我感染的滋味，你想再试——”
话音未落，应奚泽仿佛丝毫没有留意到对方的威胁，已经面无表情地豁然迈开了脚步。
甲状触尖锐的顶端随着这样的动作而深深嵌入了防护服中。
猩红的血液从中染出的同时，所有接触到的触手部位仿佛遭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腐蚀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干瘪萎靡。甚至来不及挣扎，就已经松软地只剩下了滴落在地面上的一团浆状软体。
尾处的软肉本能地进行着挣扎，却丝毫没有像之前被宿封舟斩断的那些部位般再次生长出新的软肉。
光秃秃的，参差不齐，因为腐蚀过程中的剧烈痛楚而在微微颤抖。
这样的情景让其他触手本能地往后缩去。
零号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狂澜。
也只是这么一瞬的功夫，周围竖立起来的精神屏障已经精准地拦截在了中间。
应奚泽丝毫没有理会到胸口逐渐染出的血液，已经借着这个机会，朝着宿封舟的方向冲了过去。
整个颓败的异形母体在宿封舟的手里已经一片血肉模糊，他仿佛还沉浸在这样享受的过程当中，却是伴随着风中逐渐浓郁的血香，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来。
然而没能完全混乱的脑子反应过来，只见那个忽然间逼近的身影伸出了双手，缓缓地捂上了他的两只耳朵，然后就在一股并不算有多强势的力量下被迫与一双眼睛直面对上。
“听我的，关闭五感。”
向导的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时空飘来，利用某个独特的衔接点构建起了与内部世界链接的桥梁，在脑海中完成了毋庸置疑的信号。
所有的浮躁和暴力冲动像是顷刻间被全部抽离，原本随时可能将理智撕扯拽裂的混乱感在一种非常微妙的力量下，也逐渐地悄然遏制。
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甚至没有任何触感。
但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柔，让宿封舟感到自己浑浑噩噩之下仿佛沉入了一个无比让人眷恋的怀抱当中。
整个世界的血色在缓缓散去，逐渐化为极度平和的空白。
应奚泽在第一时间帮宿封舟封闭了五感之后，强行撞入对方精神世界的操作让他损耗了不少的体力。
胸前的血已经逐渐地染透了衣衫，额前的冷汗也一滴滴地落入土壤当中。
应奚泽缓缓地深吸了几口气，才控制住了脑海中涌上的眩晕感。
接连几次遇到宿封舟的奇怪反应已经让他认识到了什么，轻轻地用指尖沾了点血抹上了宿封舟的唇瓣，果然感到哨兵原本还在本能颤抖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安稳了下来。
看了一眼似乎也逐渐变得安静的黑狼，应奚泽缓缓地吁出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去，想要去抽旁边沾满了血气的特殊金属刀，结果一个用力之下险些让自己摔倒。
应奚泽：“……”
看宿封舟用的时候明明轻松得很，没想到这把刀居然这么重。
然而面对逐渐逼近的零号，他也无暇顾及这么多了。
确定宿封舟暂时的确非常听话地保持了冷静，抬头看向了虽然长了人形，却因为暴怒的情绪而在身后拖了成片触手的怪物。
密密麻麻地涌动在周围，一如主人极端情绪的侧面表现。
“如你所愿，今天我已经来见过你了。”应奚泽的眉目间却是一片平静，“那么接下去，是暂时相安无事地各回各家，或者就在这个地方同归于尽，你选一个。”
零号显然依旧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脸上再没有之前一般的笑意，整个表情满是飘忽：“……你居然真的愿意为这人类做到这个地步。”
应奚泽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我只有一分钟的耐心给你选择。”
零号的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怒意：“我为什么要选？”
就在这个时候，远远的有成片脚步声传来，让整个氛围瞬间微妙了起来。
能够出现在这里，毫无疑问会是什么人。
应奚泽低笑了一声：“看起来，你现在也已经没的选了。”
零号看向早就已经彻底没了气息的那具巨型尸骸，顿时也意识到随着母体的阵亡，周围的那些小异形们恐怕也已经彻底瓦解了。视线定定地落在应奚泽胸前被染透的衣衫上，意有所指：“没关系，反正我们之间，已经又靠近了一步。”
仿佛丝毫没有听到周围逐渐逼近的脚步声，牠低低的语调仿佛恶劣的诅咒：“放弃吧阿泽，你很快就会发现我才是对的，所谓的X计划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应奚泽看着那张脸上的嘴角重新浮起，逐渐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忽然间有些恍惚。
有一个危险的信号在脑海中重重地一下敲击，他下意识地顺着零号的视线看去，在一片昏暗中捕捉到了一只飞虫，扑腾着翅膀，颤颤抖抖地朝着一个或许是窟口的方向努力飞去。
“……你以为，被感染的就只是人类吗？”

第24章
整片海面上的狂风暴雨逐渐停歇，崩塌的岛屿回归了暂时的宁静。
极度容易斑驳的脆弱地面依旧遭到了缓慢的吞噬，很平缓的风在，在这片长久处在极端天气下的精神图景世界里露出了久违的阳光。
……
“老大！你终于醒了，老大！”
“副队你快来，老大醒了！”
“太好了，就说异化指标一切正常，肯定没有被感染吧！”
“呜呜呜，老大，你可真吓死我们了！”
远远近近的声音突然从无声的空间中传来，让宿封舟有些不适地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周围雪白的墙面，以及几乎在咫尺的位置上，包围着的大大小小的脸。
昏迷前狂热的作战状态还历历在目。
几乎出于本能地，宿封舟对着最近的那张，直接伸手一拳打了过去。
一声惨叫。
五分钟后，慎文彦捂着肿起来的半只熊猫眼，带着委屈兮兮的哭腔，满满的都是控诉：“老大，亏我还这么的关心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宿封舟：“……”
他已经意识到了这里不再是地窟里面，而是已经身在了医院的病房。强忍着因为神经长期过度紧绷而导致的剧烈头疼，听完融云在旁边简明扼要的介绍之后，大概也知道了自己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因为异形母体被击杀的缘故，那些小异形们失去了指引也跟着一哄而散。大部队来找他跟应奚泽的下落，顺利将他们带回的同时，还在现场提取到了足够的活性样本。
而现在，是顺利完成任务返回外面世界的第三天了。
他整整昏睡了五天五夜。
因为长期没有进食，整个嗓子几乎是干裂的疼，但宿封舟还是非常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应奚泽呢？”
其他人显然没想到他会问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这个，周围伴随队长苏醒而刚刚活跃些许的氛围，在这瞬间又几分微妙了起来。
这让宿封舟多少有些不好的预感。
下意识的就要起身，但是因为没能适应全身脱力的感觉，又重新重重地跌了回去。
吓得周围的人顿时手忙脚乱地又围了过来。
“放心吧老大，从地窟出来的当天晚上应工就被冀院长派来的人给接走了，肯定出不了什么问题的。”慎文彦直接就是一通解释，“兄弟们几个就是觉得当时那个叫相嘉言的助理态度叫人觉得有些不爽，也不是什么大事。”
宿封舟整个头晕得厉害，闻言拧了拧眉：“相嘉言？”
“对啊，我们辛辛苦苦把人送出来，一句谢谢都不说也就算了，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欠他的一样。”慎文彦越想越觉得来气，忍不住地撇了撇嘴，“我看这个助理才是问题最大的那个，应工明显已经身体很不舒服了也不留人在医疗部那边休息，非要连夜带他回市区，到底谁折腾谁啊？”
宿封舟：“应奚泽身体不舒服？”
慎文彦一时间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惊叹宿封舟在话语中捕捉重点的能力：“……放心吧老大，应工受伤的部位在第一时间就处理过了，应该是被旁边的荆棘划破的，没有被感染。就是这段时间累的，就有点发烧。”
宿封舟重复：“有点发烧？”
“……”慎文彦干脆全部招了，“高烧，回来岗哨的时候已经上40度了。所以我这不是说，本来起码应该让应工先好好休息一下的，毕竟岗哨这边本来也有顶级的治疗团队，那副急哄哄的样子，好像我们的医疗精英能把人治死一样。”
宿封舟微微垂了垂眼帘，下意识的舔了舔唇角。
虽然全身过分亢奋的状态下他的整个脑子并不是很清楚，但是隐约间，依稀还记得当时有个身影朝他走来时候的样子。
胸前染开了整片的映红，是很诱人的血的味道。
然后他的五感随着来人走到近前，顷刻关闭。
就像是有一只很沉稳的手，紧紧的、无比坚定的，将他从彻底堕入悬崖的边缘里拖了回来。
看着慎文彦很是着急地朝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宿封舟大概也能猜到他被人找到的时候，现场会是怎样惨烈。这种情况一旦暴露出去，很可能会让上面重新评定他的危险等级，最严重的处理，就是会想当时清理他出防卫队时那样，将他从七组除名。
而从现在一切静好的样子来看，现场的那些情况都被掩藏了下来。
防卫队愿意卖这个面子倒还说得过去，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一起出行任务的徐雪风居然也默认了现在这种明显选择相安无事的处理结果。
不过他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显然并不是这些。
“我没事了，办理出院吧。”宿封舟没再继续追问他昏迷后的事，直接将手上打着点滴的针管一把，掀开被子就坐了起来。
下床的时候忽然涌上了一阵眩晕。
微微一晃的身子被周围的组员们一拥而上地齐齐扶住。
融云显然对宿封舟这样着急的举动有点不太理解：“后面暂时没有需要我们去执行的任务，带出来的所有组织样本也已经顺利送达了最近的研究院进行收存，您有足够的时间遵从医嘱，留在这里进行调理。”
“跟别人没关系，我就是不想呆了。”宿封舟很迅速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再落地的时候步伐已经相当稳健，他从旁边抽过一件外套披在肩膀上，侧头看向慎文彦，“这次任务的通讯名单有保存吧，发我一份。”
“唉好。”慎文彦应着，便见宿封舟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大门，忍不住问，“老大你这是着急去哪，你这状态可不方便开车，等我陪你一起去啊！”
刚要迈开的脚步，被宿封舟头也没回的一个手势阻止了：“处理点私事，别瞎搀和。”
直到那个身影风风火火地消失在了楼梯口，慎文彦还依旧保持着过分震惊下嘴巴张大的样子：“……老大他，什么时候都有‘私事’了？”
没人吭声。
其他组员们也都是一脸茫然。
慎文彦直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又多嘟囔了一句：“可这也太急了……就算是要处理私事，至少也该先换一件衣服吧？”
宿封舟一路走到了医院大门口，才发现自己还穿着住院部的病号服。
他无视了不远处保安人员投来的试探性眼神，快速地翻了翻慎文彦发给他的通讯方式，拨了一个号码。
然而应奚泽的电话并没有开机。
停顿片刻，宿封舟只能又从中找出了另一个人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一回，对面很快传来了相嘉言的声音：“喂？”
宿封舟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一声极淡语调中的疲惫，紧张之下眉心也跟着拧了起来：“相助理你好，我是宿封舟。”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相嘉言似乎用很大的理智才调整好了情绪：“宿队，有事？”
直面来的阳光照得眼前有些发晕，宿封舟眯了眯眼，找了附近的柱子侧身靠上：“是这样的，我刚才想要联系应工，但是打他的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所以想问一下，你们现在是有在一起吗？”
“应工被冀老接去调养了，我没有跟他们在一起。”相嘉言的回答非常的中规中矩，“应工的手机在这次任务期间坏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帮他补办，所以可能暂时不好联系。宿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找应工吗，我可以帮忙转达。”
“倒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有东西落在应工那了。”宿封舟敏锐地捕捉了一下相嘉言的语调，就如慎文彦描述的那样，对方对于这次行动的结果的确怨念很深。
而最让宿封舟在意的，还是相嘉言字里行间表露出来的一种难以揣摩的复杂情绪，这让他多少有些不太确定应奚泽现在的具体情况。
只能继续试探：“方便说一下是在哪调理吗，我可以直接去找他。”
相嘉言说：“不好意思宿队，没有冀院长的授意我恐怕不方便透露，如果着急的话建议您直接联系冀老本人。”
宿封舟也没执意纠缠：“……明白了，打扰。”
相嘉言：“不客气。”
通话结束。
宿封舟沉思片刻，到底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越想越觉得放心不下，把手机往外衣口袋里面一塞，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看着他一身病服上来，不由地多看了两眼，问：“去哪？”
宿封舟精准地报出了研究院的地址：“康普区陆川路24号。”
司机愣了一下：“这条路我怎么没有听过？”
宿封舟也跟着愣了一下：“这里不是宁城？”
司机：“……您要不要看看现在是在哪家医院门口？”
宿封舟微微侧头，看了眼“平城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几个大字，终于也意识过来自己大概是昏睡太久有些脑子发傻了：“……那您把我送到最近的车站吧。”
司机并没有着急出发，而是多问了一句：“这位先生，方便问下您是刚从哪个科室的住院部出来的吗？”
宿封舟随口回答：“骨科吧，怎么了？”
司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事，只要不是精神科的就好。”
宿封舟：“……”
整得还挺幽默？
-
另外那边，相嘉言结束电话后依旧久久地站在走廊角落，一时间不太确定要不要把宿封舟着急找人的事情告诉冀松。
直到有人路过的时候客气地叫了他几声“相助理”才回过神来：“啊，你们好。”
其他人显然也知道相嘉言的担心，关切地提议道：“相助理，你都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要不还是去隔壁的休息室稍微睡上一会？”
“不用了，我还是等着吧。”
相嘉言微微侧头，视线通过厚重的特制玻璃，落在房内床上的那人身上。
那副全身接满设备连接线的状态下，唯一还算让人释然的，大概就属于仪器上面相对平稳的数据指标了。
虽然一直高烧不退，但至少最让人担心的突破异化指数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直愣愣地看着，相嘉言不由地有些走神。
余光掠处，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垂落在旁边的指尖微微的动了一下，心头也跟着狠狠一跳。
周围忽然沸腾起来的人声证明了一切并不是他的错觉。
“醒了！快去告诉冀院长，壹号醒了——！”
远远近近的人影忽然忙碌了起来。
相嘉言蓦然回神，也慌忙地随着人声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第25章
意识逐渐回笼，当应奚泽留意到周围的环境时，稍微有些愣神，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
垂眸看了一眼身上连接着的数据管，他感到身边盘踞的小银蛇轻轻的用舌尖舔了舔皮肤。
不一会儿，便看到冀松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神色着急地走了进来。
原本想说什么，但是应奚泽在脑海中涌上的眩晕感下又重新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依稀间，可以感受到周围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接下去的两天时间里，应奚泽基本上都是昏睡大于苏醒的时间。
等全身的热度彻底退去，最煎熬的时段顺利度过，整个状态才算正式地调整过来。
可以感受到这一波着实把冀松吓坏了，几乎也是不眠不休地陪着，直到应奚泽终于可以顺利下床才算彻底地松了口气，语调里还是有些自我责备：“我就知道当时不应该让你跟着一起去，还好最后没事，要不然会是什么后果，实在不敢想象。”
应奚泽已经没再躺在病床上，而是坐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喝粥。
宽大的衣服落在身上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吞噬期”，没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如果我没去，这一回很可能全军覆没。”
冀松沉默。
他知道这也是事实。
蹲了一下，问：“接下去准备做什么？”
应奚泽投去询问的视线，不答反问：“这个月的日子刚好也差不多了，X实验？”
冀松说：“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合适，正好现在大家都忙着处理陈山地窟那边带回来的组织样本，我已经通知他们取消这个月的实验计划了。”
应奚泽点了点头，表现得相当随遇而安：“那我吃完午饭就回去了。”
冀松也知道应奚泽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呆在这里，点头：“也好，让嘉言送你。”
应奚泽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冀松也没坚持，反复确定了一下应奚泽的检测数据已经恢复了稳定，便将所有的数据资料储存了起来。
途中接到了隔壁部门打来的电话，简单地交待了两句之后就风风火火地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应奚泽目送自己这位永远都在操劳奔波的老师离开，慢条斯理地咽下了嘴巴里的最后一口粥。
房门打开，一个穿着研究制服的年轻小姑娘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对上应奚泽的视线后脸上微微一热，声音也不免有些结巴：“先生，这是给您准备的衣服。”
应奚泽垂眸看着她手里托着的折叠整齐的服装，缓缓地勾了勾没有什么温度的嘴角，微沉的语调里充满了严谨：“谢谢，不过以后记住，在这里请叫我‘壹号’。”
相嘉言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小姑娘捂着脸离开的背影。
他在门口驻足片刻，往屋内的人看去：“你好像吓到她了。”
应奚泽不置可否，微白的脸色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更加的不近人情：“X研究室里的一切都不带到外界，这是刚开始成立的时候就定好的规矩。”
相嘉言对上他的视线：“……您是对的。”
应奚泽拿起搁在床头的衣服站了起来：“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
应奚泽并没有让相嘉言送他。
出门之后找了一个相对繁华的路口，他打了一辆出租车。
阳光在皮肤上留下了蕴热的余温。
车子出发之后，他靠在后座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些天的昏迷期间，光是熬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剧烈的“吞噬期”，就已经消耗了他极大的体力。
但是与之相比更加煎熬的还是那种出于本能所产生的恐惧，那是面对零号基因的下意识排斥，整整几天的睡梦当中他仿佛昏昏沉沉地始终堕落在同一个梦境当中，挤压在脑海深处的回忆一次又一次地盘旋，不乱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先生，我们到了。”
出租车司机的声音拉回了应奚泽的思绪。
他抬头看了一眼路边那幢熟悉的住宿楼，快速地完成了路费支付。
大概是因为他的状态看起来实在不算太好，出租车司机忍不住地多问了一句：“自己可以上去吗，需不需要我送送您？”
应奚泽回答：“谢谢，不用了。”
出租屋在一处比较古早的老式小区里，里面甚至没有电梯。
这对一位刚刚高烧转醒不久的人来说，显然不算太过友好。
应奚泽虽然拒绝了别人的帮忙，但是光是靠他自己走上五楼，呼吸多少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微喘。
眼看着迈上最后一格台阶，刚要伸手去摸钥匙，视线落过转角处的那个身影时不由诧异地顿住了：“宿队？你怎么……”
后面的话没说完，前一刻还蹲坐在他房间门口的宿封舟已经快步到了他的跟前。
手上一个用力，直接将人一把拽了过去。
应奚泽一个没留意下直接撞进了男人的胸膛，隐约的震感让他眼前的视线微微一晃。
便听到宿封舟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别站在楼梯边，小心摔下去。”
应奚泽愣了下神，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概是自己现在这幅弱柳扶风的样子看起来过分的摇摇欲坠。
他抬眸看去，还是问完了刚才的话：“你怎么在这里？”
宿封舟在宁城研究院并没有找到应奚泽，软硬兼施地才弄到了出租屋的地址。
这个时候已经在门口连着蹲点几天了，突然听到应奚泽这么一问也才反应过来，一时间居然感到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来看看你。”
应奚泽审视的视线从宿封舟的脸上掠过，看着平日里嚣张肆意的男人此时言辞闪烁，一片淡漠的眼底忍不住地浮起一抹笑意。
将钥匙插入孔中转了两圈，推门走进的时候稍稍侧了侧身子：“进来坐吧。”
宿封舟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房间，整个过程自然地有些过分，又非常默契地并没有开口提及地窟里面发生的事情。
应奚泽的住处比宿封舟想象中要简洁很多。
甚至于除了最基础的住宿设备之外，没有太多额外的生活气息，就连桌子上面也只是盖了一张桌布，而没有另外多余的摆设。
不过宿封舟的注意力显然也并没有放在这些东西上面。
从见到应奚泽的第一眼起，他就在悄然地打量着对方的状态。
看得出来精神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差，但也确实好不到哪去，基本上算是放在医院门口稍微咳上两声，能够被捧着去挂急诊的程度。
也就一段时间没见的功夫，总觉得又瘦了不少，最重要的是他当时隐约记得的那胸口显得颇为严重的伤势……
在宿封舟数不清第几次地朝他胸口看去之后，应奚泽终于直勾勾地对上了视线：“宿队，我胸前是有什么吗？”
宿封舟清了清嗓子，也算坦诚：“……我就是想着，你当时伤得还挺重的。”
应奚泽说：“是伤得不轻，所以在老师那里多住了几天。”
宿封舟：“那现在？”
应奚泽挑了挑眉梢。
没有回答，但从表情间仿佛是在询问：你自己难道看不到吗？
宿封舟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我承认，你目前的状态看起来确实还算不错，但是也绝对没好到可以让你自己一个人到处乱跑的地步。相嘉言平常时候不都跟你寸步不离的吗，怎么这个时候反而不见人了？”
“是我不让他跟的。”应奚泽看着跟前这个似乎一时半会准备赖着不走的人，拧了拧眉心，到底还是直白地问，“宿队说想来看看我，现在人已经看到了，还有什么事吗？”
“本来应该已经没事了，不过刚刚我又改变了主意。”宿封舟坐着的姿势微微前倾，借此稍微靠近了应奚泽几分，“所以，介意我在这里住上几天吗，睡沙发就好。”
没等应奚泽到了嘴边的“介意”说出口，他已经快速地又继续接了话：“我不是相嘉言，比起一味地听你的话，更多的应该是相信自己的个人判断。至少现在在我看来，并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单独地住在这里。”
宿封舟懒洋洋地抬了抬眼：“为了感谢您对这次任务所有执行人员的救命之恩，有些话我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起，但是你我应该都心知肚明，当时弄伤你的其实并不是周围的那些荆棘吧……应老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在遭到感染后发生异化，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你跟那个控制触手的怪物，彼此认识。”
这些话语说得非常的漫不经心，又带了一贯以来的强横专断。
而整个过程，宿封舟一直留意着应奚泽的神态变化。
但很可惜的是，对方眼底依旧保持着那份自始至终的淡漠。
就像是对于他的这个发现，丝毫不觉得奇怪似的。
隔了许久应奚泽才开口，是一个几乎等同于默认的直白态度：“所以，宿队是打算要去揭发我吗？”
“如果要揭发的话，也不需要等到现在了。”宿封舟说，“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让我在你这里住上几天，确定你确实安稳度过了异化危机，到时候不用你赶也会自己离开。当然，如果实在不愿意收留我的话，大概也就只能在门口打个地铺了。”
应奚泽：“……”
虽然是老小区，但是住户来来往往之间如果看到他家门口躺了一个男人，也依旧是一个很容易发散开去的诡异谈资。
他一时间真的琢磨不透宿封舟的想法：“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宿封舟态度坦白：“其实在醒来的第一时间没有选择将知道的情况如实上报，某种角度上来说已经违背了我的准则。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冀院长大概也是知道这些‘秘密’的，至于具体情况，你们大概率不会回答，我也不想深究，但现在唯一点明确的是，直觉告诉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这大概就是我想做的事。”
应奚泽嘴角浮起一抹讥诮：“所以，你是要代替相嘉言监控我吗？”
什么叫代替相嘉言监控他？
一句话落过耳边，捕捉到的含义让宿封舟感到了一瞬惊讶，但很快否定道：“不，我只是想要照顾你。”
在应奚泽的注视下，他清了清嗓子多补了一句：“也可以理解成，为地窟里的救命之恩表达感谢。”
应奚泽说：“我觉得更像是恩将仇报，我不需要照顾。”
宿封舟注视着应奚泽没什么波动的表情，眉梢微微挑：“是这样吗？嗯——？”
周围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最后在无声的对峙中，应奚泽做出了妥协：“只能睡沙发。”

第26章
宿封舟会做菜这种事情，应奚泽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这几天晚上他其实都睡得不算太好，一闭上眼睛总是有层层繁重的梦魇笼罩上来，那个不是很喜欢再看到的身影总是挥之不去。
以至于迷迷糊糊间推开房间的门走出，一时之间完全忘记了现在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许久不用的厨房里冒着层层的热气，让本来没太多人气的出租屋里一下子似乎也温暖了起来。
应奚泽保持着站在门口的姿势没有动，直到厨房里的男人敏锐地捕捉到外面的动静后探头看了出来，比起主人略微僵硬的姿势，态度相当自然：“你醒了，洗漱一下准备吃饭吧。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干脆就把早饭和午饭一起做了，不嫌弃吧？”
应奚泽哽了一下：“……不嫌弃。”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终于也意识过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那套格外居家的睡衣，沉默片刻后又重新关上了房间门。
宿封舟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微微扯起了几分。
别说，这位应大专家就算不穿研究服的时候也还是挺好看的。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应奚泽才重新从房间里走出来。
身上的居家睡衣已经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和平常时候一样一丝不苟的严谨着装，就连袖口都非常细致地卷成了一致的角度，让整个人由内而外地透着绝对的质感。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多少有些过分正式。
这让第一次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的两人，仿佛是在进行什么隆重的烛光晚餐。
宿封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还是开了口：“你平常事时候在家都这么穿？”
“当然不是，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注意一下着装礼仪。”应奚泽往自己的嘴巴里送了口菜，咀嚼了两下后客观地给出评价，“手艺不错，如果什么时候不在消查部混了，退休后可以考虑去做个厨师。”
宿封舟对这样的表扬接受得毫无思想负担：“谢谢中肯的建议，可惜应该不会有那么一天。”
应奚泽语调很淡，说的话却是相当直接：“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情况没有被如实上报，不过恕我直言，宿队，以你现在这种精神图景随时可能崩塌的危险状态，被强制退出消查部应该是迟早的事。毕竟各地地窟的情况本身已经相当不稳定了，如果行动小组内部还有这么一颗更不稳定的定时炸弹，一旦在出任务期间爆发谁也承担不了这个责任，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宿封舟自始至终没太多波澜地听完了这段话，这才抬头，定定地朝应奚泽看了过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所以为了不需要由谁来承担不必要的意外责任，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我们七组？”
“这就是你这样死皮赖脸地想要留下的真实目的？”
应奚泽对于宿封舟的提议丝毫不感到意外，或者说，就在他当时选择出手将这人从暴走边缘拉回的时候，就应该设想到了后面的可能。
他将筷子平静地放在了桌面上，几乎没有太多的犹豫：“不好意思，我的回答是拒绝。”
“其实我们七组的待遇一直都很好，基本底薪加上业绩提成，五险一金也按最高标准缴纳，绝对比你在宁城研究院要有前途得多。如果是担心研究进度方面的问题，可以准许你外围办公。平常时候都留在宁城也没有关系，只需要在我的精神力感觉稳定不住的时候，适当地帮忙稳定一下就好。”
宿封舟的这套说辞显然也准备了很久，从头到尾甚至没有太多磕绊。
至于具体的内容，可以说是充满了极度的诚意。
但应奚泽依旧是之前的那个回复：“抱歉，我拒绝。”
宿封舟只能低低地嗤笑了一声：“跟我设想的一样，就知道你不会答应。”
应奚泽的拒绝某种角度来说也是他本人并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但闻言还是拧了拧眉，神态间仿佛是在无声地问：那你还来我这里浪费时间？
“有一点你还是说错了，入职邀请只是顺便提出的，来找你还真只是单纯地认为这几天有必要跟你待在一起看看，没有什么额外目的。直觉，懂吗？”
宿封舟用食指示范性地点了点自己脑袋的位置，说完后仿佛没有留意到应奚泽片刻间的愣神，很自然地起身将碗拿了过来，“吃挺快啊，我给你再来一碗。”
应奚泽没及回应，宿封舟已经端着他的碗走进了厨房。
说实话，有时候他确实很不懂某些单细胞生物所谓的那些直觉。
直到听到敲门的声音，应奚泽才发现自己的思绪不知不觉间居然也跟着宿封舟一起跑歪了。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选择起身去开门。
这种日子来找他，应奚泽本以为会是来收房租的房东，没想到打开门后看到的是相嘉言。
不过这个时候，对方显然比他更加愣神：“……你在，吃饭？”
应奚泽顿了一下：“嗯，有事吗？”
“倒是没什么事，就想看看——”相嘉言后面的话戛然而止，视线掠过应奚泽的身边，定定地落在了他的后方。
一层阴影笼上的时候应奚泽也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的后背触碰到了宿封舟的胸膛，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厨房里出来的，但是不可否认，这个男人的反应速度总能快得让他感到吃惊。
头顶上的声音响起，散漫又带着一些不明来有的攻击性：“相助理，好久不见。”
相嘉言的瞳孔微微地睁大了几分，显然也留意到了宿封舟一身显然过分休闲的便服。
看了看他，又看向了应奚泽的方向：“你们这是……”
宿封舟笑了笑：“就是这几天没什么事，一起住上几天。”
应奚泽：“……”
总觉得宿封舟像是在故意搞事，不过就他而言，到底还是没有选择多解释什么。
以他和相嘉言的关系，也确实没有解释的必要。
整个周围的氛围随着宿封舟的话落下，彻底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最后还是应奚泽没有耐心地开了口，依旧是刚才的那个问题：“有事吗？”
“就是想来看看您的状态。”相嘉言脸上的表情对于情感丰富的人类来说都显得有些过分复杂，语调里充满了试探，“……毕竟之前任务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毕，宿队留在您这里是不是会有些不太方便？”
宿封舟眉梢微挑。
不过这次应奚泽更早一步开了口：“没什么不方便，当时地窟里面宿队就在现场，我的情况他也已经有所了解。具体是否遭到感染而产生异化的趋势，由他这位七组组长亲自监控，某个方面来说刚好能让你们更加放心，对吗？”
相嘉言整个背脊微微挺直了些许。
最后还是在应奚泽的注视下往后退了一步：“是这样没错，那我就先回去了。”
应奚泽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重新关上了房门。
转身的时候才留意到宿封舟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动，因为距离过近，一个没留神下险些撞上。
伸出来的两只手拖着肩部帮忙站稳了身形，应奚泽终于看到了宿封舟此时脸上的表情。
嘴角分明浮起的弧度充满了一股子不知道从哪里产生的愉快心情，居然是在笑。
应奚泽：“笑什么？”
“以前我总觉得你太拒人于千里之外。”宿封舟答非所问，看着应奚泽那张漂亮脸蛋上浮现出了一丝可以称之为疑惑的表情，才慢悠悠地笑出声来，“现在对比之下才发现，其实你对我还算是相当不错。”
应奚泽：“……哪来的错觉？”
“或许吧。”宿封舟回头看了眼餐桌，“继续吃饭？”
这个提议应奚泽倒没有拒绝。
有一点必须承认，宿封舟所做的饭菜确实还挺合他的胃口。
相比应奚泽的细嚼慢咽，宿封舟那种仿佛争分夺秒般的干饭操作让他一早就吃完了饭，做在饭桌旁边刷起了手机。
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点开的视频里公放出来的声音。
饭菜的香味在口腔中散开，一时间让应奚泽稍微有些恍惚。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世界里好像已经有很久没有这种平静且浓郁的生活气息了。
他本以为刚才相嘉言的出现可以让宿封舟捕捉到很多更深层的秘密，然而这个男人从刚才到现在，自始至终都没有多问过半句。
仿佛根本就不觉得好奇。
手机收到信息后隐约的几下震动。
应奚泽本来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最后一口饭送入口中，再抬头时留意到了宿封舟微沉的脸色：“怎么了？”
宿封舟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将手机递了过去：“平城那边发生了新的‘事故’。”
应奚泽伸手接过，随便翻了翻。
内容发布者是七组内部群里的一个组员，根据简洁的内容阐述来看，已经由当地的消查部普通小队处理完毕。
有一说一，够不上重大“事故”的程度，对于身经百战的七组成员来说可能最多也就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是等全部看完之后，应奚泽也留意到了其中的关键：“陈山地窟外围附近的异形应该已经被清理完毕了吧？”
“够敏锐啊。”宿封舟微微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何止是外围附近，就我们这波任务的完成力度，就算直接开了大门，这个月里都不可能会有异形从里面跑出来。所以你觉得，这次‘事故’的发生是不是很有意思？总不能是十万八千里外的其他地窟搞出来的事吧？”
略微片刻的沉默。
应奚泽垂了垂眼帘，淡淡地给出了总结：“感染源不明。”

第27章
“整体来说目前的项目进度推进得还算不错，如果顺利的话，第一批X型号的武器很快就可以投入到使用当中，唯一的问题还是产出的数量问题。所以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地调理身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下个月会需要一场硬仗。”
冀松的声音从手机的另外那端传来，应奚泽以一个相对闲适的姿态进行着通话，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神态平静：“明白，所以现在平城的情况怎么样了？”
冀松想了想说：“这两天的时间内陆续有小型‘事故’发生，消查部门的反应很快，处理得也非常迅速。但是这几次造成‘事故’的都是异化者，具体引起感染的异形体还没有发现，依旧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应奚泽停顿片刻，到底还是直接地发出了询问：“您有没有想过，或许那个异形并不存在。”
冀松那边显然愣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应奚泽说：“听零号的意思，被感染的，或许并不止有人类。”
手机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冀松显然也意识到这个假设的可怕性，再开口的时候语调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将迎来真正的末日。”
应奚泽：“这就需要麻烦您安排人好好进行检测了。”
通话结束，他抬头看向那个毫不掩饰自己视线的男人：“你是看电视还是看我？”
“没办法，你比电视好看。”宿封舟丝毫没有被揭穿的慌张，靠在沙发上散漫地笑了笑，停留的视线也是一如既往的直白，“有时候真的在想，你到底算是真的太过冷静，还只是单纯的过分冷漠。”
应奚泽不置可否：“你想怎么理解都行。”
他看了一眼正在播放当地新闻的电视屏幕，对于因为某人在家才难得使用的家电并没有太大兴趣，问：“看了几天的新闻，有得出什么新的结论吗？”
宿封舟翻了翻手里的小本本：“这几个小型‘事故’的发生地点都在平城的南明区，也算是距离陈山地窟最近的居民区位置，根据报道来看基本上都是在第一时间进行处理，所以基本上都在闹大之前被控制住了。根据收集到的所有情报来看，这些异化者被感染之前互相之间并没有关系，也没有任何交集，勉强来看最多也就是在行动路线上可能会有所重复，但是异化感染发生的几个时间点上又看不出任何规律。”
他“啪”地一下关上了本子：“所以最后的结论就是，完全没有追踪线索。”
应奚泽心累地捏了捏眉心：“……你只需要说最后一句话就好。”
“那可不行，不说明具体推理过程，显得我像是在故意浪费你家电视机的电费似的。”宿封舟说着，眼见应奚泽取下了衣架上的外套，问，“准备去哪？”
应奚泽已经将外套披在了身上：“我让相助理替我收集了一些平城异化者的细胞样本，应该已经到研究院了，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便见宿封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开门的动作微微一顿。
应奚泽询问的话语没有出口，宿封舟已经搭着他的肩膀自然至极地往外走去：“正好这几天关在家里太闷了，我陪你去溜达溜达。”
应奚泽皱眉：“实验室不许闲杂人等进入。”
宿封舟笑了笑：“你也可以不把我当成外人。”
应奚泽：“……”
-
这是应奚泽去陈山地窟执行任务以来，第一次踏入宁城研究院的大门。
当时那批支援任务的志愿者中，最终平安归来的只剩下了五人，其中，还有两人因为心理创伤而选择递交了辞呈。
因此当应奚泽在研究院里再看到虞清漪的时候，多少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毕竟在地窟里的时候虞清漪的情绪就明显地已经濒临了崩溃的状态，而且在这次任务的烈士名单中他还清楚地看到了她的男友贺季的名字。
本以为在这样重大的打击之下她很可能会一蹶不振，没想到非但没有选择退出科研前线，反而还在第一时间回归到了日常的工作当中，唯一的变化大概是每个人明显清瘦了很多的憔悴状态。
应奚泽的身后多跟了一个宿封舟，这让来来往往的研究员们忍不住地频频投来了视线。
倒是虞清漪在看到他们之后，整个态度中并没有太多的意外，跟宿封舟打了声招呼后看向了应奚泽：“你问相助理要的样本已经放在储存库里了，2235号冰柜，密码是老编号，随时可以去取。”
说完之后大概留意到了应奚泽打量她的视线，露出了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想明白了而已。一味的软弱和逃避是没有用的，贺哥他……既然已经到这步的，与其自欺欺人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去恢复所谓平静的生活，倒不如用自己的方法，奋斗到能做到的最后一步。总是需要有人顶在最前面的，对吧？”
应奚泽想了想，虽然并不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还是多问了一句：“不怕了？”
虞清漪摇了摇头，语调自嘲：“怕。”
直到虞清漪离开，宿封舟看向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由衷道：“这美女还挺个性的。”
应奚泽说：“刚丧夫，喜欢可以去追。”
宿封舟迅速收回了视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应奚泽，意味深长：“很可惜，我不喜欢她这款的。”
应奚泽没再看他。
去储存库取样本的一路，宿封舟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后头，一直到进入实验室之后，还非常自然地拉了条椅子坐在旁边。
留意到应奚泽朝他看了过来，很自觉地做了个噤声的表情，表示自己会保持绝对的安静。
应奚泽张了张嘴，最后到底还是没有开口赶人。
相嘉言跟了他那么多年，对于这种基本的样本要求向来把握得非常精准。
这批组织样本总计八份，分别来自平城发现的四名异化者，取的正是活性程度较高的几个部位。
为了确保精神力最高程度的集中，应奚泽事先将精神体小银蛇从精神图景当中放了出来。
在实验台上认真操作期间，并没有发现小银蛇有些好奇地朝旁边的男人凑了过去。
宿封舟对于这种主动的接近也有些受宠若惊，缓缓伸手，便见银蛇游走地爬上了他的手臂。
然后便一动不动地任由它在自己的身上游走，心痒之下又不敢有太多的动作，生怕惊扰到这可爱的小东西。
应奚泽非常快速地已经完成了组织的前期处理，等待培养的过程当中一回头，看到的正式自己的精神体蹲在宿封舟肩膀上跟人四目相对的画面。
视线停留片刻，刚要说些什么，便看到宿封舟忽然缓缓地伸出手来，没等明白过来用意，就敏捷无比地在小银蛇的脖子上轻轻地捏了一把。
同样的触感通过与精神体的独特链接作用在脖颈上。
宿封舟炽热的指尖仿佛烧着一团火，作用在应奚泽常年有些体温偏低的脖颈上显得异常分明，仿佛顷刻间烧过了全身。
应奚泽：“……”
背脊几乎是下意识的挺得笔直，直到感觉那团火似乎彻底地烧上了他的耳根，才忽然间快速迈步走了过去。
宿封舟还没来得及为摸到了小银蛇而感到愉悦，就已经被连推带赶的直接“请”出了实验室。
“啪”地一声，实验室的大门关得相当干脆利落。
声音之清脆，引得周围路过的人朝这边纷纷地投来了视线。
宿封舟在这样过分突然的翻脸之下稍感愣神，很快意识过来之后忍不住地把脸埋在了手里，肩膀微颤地笑出声来。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应大冰山刚才那个反应，大概算得上是害羞了吧？
完整的实验过程相当的漫长。
等应奚泽拿到最后的数据报告时才想起来，自己赶宿封舟出去的时候似乎忘记把出租屋的钥匙给他了。
正考虑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推门走出的时候才发现宿封舟居然哪都没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拖了一条椅子过来，直接坐在门口就这样等到了晚上。
以至于这个时候再去看周围同事们朝他们投来的视线，眼底包含的深意简直不要太过精彩。
宿封舟仿佛丝毫没有觉察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就接过了应奚泽手上的实验报告，随便翻了翻，可惜没有看懂：“结果是什么，感染程度严重吗？”
应奚泽摇了摇头：“刚好相反，所有样本呈现出来的都是非常低级的细胞异化。”
根据以往的情况来看，异化程度越高的感染者和感染源，所表现出来的攻击性往往也就越强。
现在这种检验结果本身应该算是一件好事，但是看着应奚泽的神态，宿封舟直觉没那么简单：“所以现在的问题出在哪里？”
应奚泽定定地看着他：“确实是非常低级的细胞异化，但是每个样本的异化方向都完全不同。”
宿封舟拧眉：“所以说，这四个人是被不同的异形感染的？”
“这还是最乐观的情况。就怕是，自身细胞发生的自主性异化的结果，这就说明，有其他异化感染已经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悄然发生了。”应奚泽顿了顿，说，“但不管怎么样，宿队，恐怕这回需要去联系感染防控部了。”
“确实，乐观点说，如果真的有大事情发生，至少还算得上是有个心理准备。”宿封舟下意识地捏了捏口袋里的烟盒，长叹一口气，“果然，美好的假期生活往往结束地非常迅速。”

第28章
宿封舟当天就返回了平城。
七组的工作效率向来非常迅速，晚上的时候包括宁城在内的附近几个城市的研究院都接到了新的指令，由感染防控部下发，开始针对近期采集到的血液库进行大规模的筛查检测。
毫无疑问，工作量大到惊人。
但是早就已经习惯了突发状况的研究员们很快进入了状况，在当地医院的配合下，检测工作很快地正式进入了正轨。
后方的科研人员们进入了极度忙碌的节奏当中，前线的消查部门也没有闲着。
上面显然也意识到了宿封舟所反映情况的严重性，第一时间加大了平城各区的监控力度。
不过也幸亏他们反应及时，就在他们全部进入部署阶段的第一时间，很快又陆续发现了几个地区出现的新异化者，分别出自平城的几个不同区域。
这些异化者的出现没有任何的征兆，也没有任何的规律可言，也为接下来各部门的工作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这样一来，研究院这边大批量检测的最终结果，无疑成为了最受关注的重要突破点。
冀松原本来宁城也有一半是出于私人原因，现在在这样无疑显得更加复杂的局面之下，直接选择暂时留了下来。
有这样一位权威专家坐镇，对于所有的工作人员来说也算得上是一枚定心丸，让各方面的工作进行得顺利了很多。
应奚泽这几天干脆就没有再回出租屋，直接住在了研究院里，跟同事们一起进行大批量的血液样本检测。
宁城距离平城虽然不算太远，但是目前来看整体情况还算平稳，至少在这几天来的血液当中并没有发现细胞异常。
相比起来，平城那边的局面确实逐渐紧张。
从刚开始有两起小型“事故”发生之后，后面又陆陆续续地有所新增，就在前一天的区域性“事故”数量来看，明显地再次增加了好多。
这让平城政府不得不向周围城市申请原著，特别是消查部这种前线部门，陆陆续续地已经分批赶去了好几波。
为了尽快地完成全城性质的筛查，研究院也很快组织了人员过去增援。
应奚泽原本就需要去找冀松，直接选择报了名，顺便搭一趟顺风车。
同时出现在报名名单上的，还有之前一起跟他进过地窟的虞清漪。
两人接连两次请缨出战，让研究院里所有同事们看去的视线都不由充满了敬佩。
应奚泽对此并没有想要解释太多，临出发前找时间回了趟出租屋，去收拾行李。
整理完毕准备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了来收租的房东。
租他这套屋子的是一位年纪六七十岁的老人，据说儿女常年在外打工，特地弄了套房给他出租，也算是确保稳定的经济收入。
老房东每天没事就喜欢去外面散步溜达，傍晚时分跟小区里的阿姨们跳跳广场舞，身体还算硬朗。
他知道应奚泽不喜欢吵闹，也非常明理地从来不额外打扰，也就每个月收租的时候互相见上一面。
收到转账之后，老房东满意地把手机放回了口袋，视线掠过应奚泽手里拖着的行李箱，朝他笑了笑：“小应啊，这是要出门啊？”
应奚泽说：“嗯，去平城出差几天。”
“平城？那地方最近好像不太太平。”老房东每天显然没少看新闻报导，特别是当地附近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又是车祸又是闹失踪的，你也别怪我啰嗦，就你长得这么好看的模样，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像老房东这种普通群众，得到的消息往往都是政府加工掩饰后的新闻内容。
大概也是因为平城这几天异化者出现的数量实在太多，官方实在找不出太多的说辞，干脆编了一出连环失踪案出来，结果反而引起了全国上下的强烈关注，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弄巧成拙。
应奚泽平常其实很少接收到别人这样直白的好意，或许是因为老房东的儿女都在外面，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每次对待他的时候总会当作自己孩子一样多关心上两句，让他下意识的对这位老人也抱以了和善的态度。
这个时候微微的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抹还算温柔的笑容：“知道了，我会小心注意安全的。”
“行了，快去吧，别误了车。”老房东朝他笑了笑，双手背在身后，也慢悠悠地回屋去了。
他自己的房子就在应奚泽的楼下。
-
当天下午，增员平城的所有人员在研究员门口集合，陆续登上了大巴车。
跟上次前往地窟不同，这次整体的工作内容主要还是在后方的血液样本检测项目上，危险系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让整体的氛围显得相对活跃很多。
应奚泽坐在位置上，身体随着大巴车的行驶偶尔微微一晃，视线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的对话内容上。
这几天跟宿封舟进行对话，也是他了解前线第一手资料的最主要途径。
宿封舟：【昨天新增的异化者总数3例，分别在平阳区、朝明区、孔陆区，基本上算是在平城完全不同的三个方向。】
应奚泽：【组织样本进行检测了吗，有没有明显的同方向异化反应。】
宿封舟：【这方面我不是非常了解，只能说根据我看到的检测单，应该跟你上次进行的实验会是同个反应。】
宿封舟：【所以，这说明状况不算太好，是吧？】
应奚泽：【恐怕不止不算太好，而是非常糟糕。】
宿封舟：【……】
宿封舟：【这边的情况我尽量留意一下，有新发展会跟你说，晚点我问他们拿检测单拍个照，发你看看。】
应奚泽：【不用了，到时候我自己看。】
宿封舟：【？】
应奚泽：【我报名了支援任务，已经在过去平城的路上了，应该马上就下高速收费口。】
宿封舟：【你怎么什么事情都要凑上一份热闹？如果不是认识你，恐怕真要以为你是一个绝对热忱的理想青年。】
应奚泽：【……我先忙了。】
宿封舟：【等等，你看看附近有没有地方下车，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应奚泽扫过一眼消息的最后内容，动了动指尖正在考虑还要不要进行回复，只是片刻的犹豫手机就已经响了起来。
他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默默地按下了接通：“还有什么事吗？”
宿封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是跟最后那条消息一模一样的内容：“你赶紧看看附近有没有地方下车，先别进平城。”
应奚泽看了一眼车外：“恐怕晚了，我们刚刚才下高速路口。”
宿封舟：“……完蛋。”
应奚泽捕捉到了话语中的微妙，拧了拧眉：“怎么了吗？”
宿封舟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能说你们来得真是时候，这边平城政府刚刚结束会议，决定下达封城指令。虽然我觉得你应该可以说服司机马上掉头，但是以一级戒备的传播速度，就算你们原地返回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仿佛为了应证他所说的话，成片的警车鸣着警笛呼啸而至。
一阵阵尖锐的刹车声响起的同时，大巴车刚刚经过的高速路口全面地切换到了禁止通行的模式，身穿警服的警务人员积极地开始维持现场彻底陷入混乱的秩序。
进入平城市区的道路暂时还算通顺，作为搭上进城末班车的研究员们一时间也有些愣神，顿时在不太好的预感之下也纷纷议论了起来。
应奚泽听着其他人对话中的猜测，话是问的宿封舟：“到底怎么回事？”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感到惊慌啊。”宿封舟低低地“啧”了一声，语调里也多少有些无奈，“不过都已经这样了，也没什么办法。总之大概情况就是隔壁城里刚发现了一名异化者，从行动轨迹来看已经确定是从平城这边过去的了，现在做出这种决定，也是为了更好地控制范围，尽可能地确保在影响度最小的情况下解决根源。”
应奚泽想了想说：“如果真能解决就好了。”
“解决不了就凉拌，也没其他办法。”宿封舟那边似乎有人叫他，临挂电话前他多问了一句，“你们研究院安排在哪个酒店落脚，我这里忙完了过去找你。”
应奚泽说：“龙兰明珠。”
“到时候联系。”
通话结束，应奚泽收起手机后将视线投向了车窗外。
从这个角度看去，刚好可以看到收费站的方向，遥遥地有属于向导的精神屏障无声间已经巍峨地竖立了起来。
其实并不只有进出城收费站的方向。
很快，接二连三的精神屏障从各个不同的方向出现，直直地升入空中。
非常怀疑平城里的所有向导都已经被召集了起来，此时由无数人接力缔造的巨型防护屏障正在逐步完成，一点一点地延生到至高点的位置，直到彻底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状器皿，将平城这座城市牢牢地覆盖其中。
#平城封城#的词条短短时间内直接蹿上了热搜第一。
而只有身在其中的众人才知道，很显然这次所谓的封城要封住的不只是人，还有在平城这片区域当中的所有生物。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也不愿意做出这样的决定。
很显然，现在的情况确实已经相当糟糕了。
不，或许还可以更糟糕一点。
看着那层被防护屏障覆盖的天际，应奚泽心情平静地这样想道。

第29章
所有的支援人员在安排好的酒店里入住，但是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一直没有过来，显然也是因为临时下达的封城消息太过突然，让很多部门都没有来得及周转过来。
应奚泽留在酒店的房间里看宿封舟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内容。
很显然在这种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七组这种队伍也不可避免地被征兆过去当了临时工，这会儿估计正忙得焦头烂额。
然而眼下最麻烦的情况却并不是那些毫无规律地出现的异化者们，而是一些不知事态严重性的普通群众们。
单单从他们入住酒店周围的情况来看，这样的做法显然已经引起了极大的恐慌，原本还在家里或者公司里的人们都陆续地出了大楼，从窗户往下看去，街道各处都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或是激烈地讨论着，或是不满地表达着抗议，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疑惑和不安，即便交通部门已经派出了全员来维护秩序，整个交通状况依旧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片混乱当中。
应奚泽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一团乱麻般的情况，给冀松拨去电话后并没有人接通，只能转而打给了相嘉言。
然而这一次，电话那头直接就只剩下了忙音。
应奚泽微微的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平城估计已经开启了全面的信号屏蔽体系，除非有特殊的对外通讯通道，不然提供的信号强度只允许在城市内部进行联系。
也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隐约间震动了起来。
点开一看，是由平城政府出面向全体群众群体发送的短信消息。
【因特殊性质病毒出现，平城暂时做出封城决定。目前城内水电充足，食物储备齐全，平时上班出行均不受影响，请勿过分紧张。近几日城内各区会分别安排检测地点，请大家自行选择地点进行检测，排除危险警报后就将结束城外出入封禁。本次检测无需自费，感谢配合。】
【特别提示，近段时间城内飞虫过多，请大家尽量做好防护措施，小心蚊虫叮咬。】
紧接着后面又接连收到了几条消息，主要的内容是平城各地区检测点的设置位置。
应奚泽的注意力久久地停留在收到的第二条短信上，隐隐约约之间，越发确信了自己之前的不好预感。
这一切单单就像宿封舟说的那样，只是因为隔壁城市也出现了新的异化者吗？
还是说，新的异化感染渠道真的出现了？
但不管怎么说，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前段时间内平城取自各大医院的血液样本当中，肯定发现了一些别的问题。
支援团队这边也很快地收到了任务通知。
应奚泽下楼去酒店大堂集合的时候，已经陆续抵达了不少人，等全员到齐后一起出发前往最近的检测地点进行援助。
因为外面的交通基本上已经一片混乱，所有人都选择了采用步行的方式。
但是在街道上的人实在是太多，这一路去也走得相当艰难。
也是这个时候才更能深切地感受到来自于普通群众们内心里的慌张，和外界切断联系之后的不确定感让大家在互联网时代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寄托，短短地走过一段路，就可以听到各种不一的言语断断续续地落入耳中，有迷茫、有唾骂、有愤怒……仿佛藏尽了人间百态，直面地撞击着支撑心灵平衡的那根支柱。
在这样混乱的场面当中，遥遥的警笛声显得格外清晰分明。
应奚泽顺着那个方向看去，视野尽头掠过一排黑色车群的熟悉轮廓。
看到七组这些老朋友们出现在这里，他忽然感到有些不安，然后下一秒，果然听到前方不远处的人群传来了一阵尖叫。
之前在还路边宣泄自己情绪的人们突然间躁动了起来，前面的整片人流开始混乱地朝着支援团队的方向涌了过来。
应奚泽眼见虞清漪不小心要被撞倒，眼疾手快地搀了一把，但也跟其他人一样，险些被这些疯狂涌来的人群直接冲走。
“又有异化者了。”
前排不知道有谁突然间说了一句，这让原本就已经被冲散的队伍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但也只是这么短短片刻的犹豫，所有人已经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决定。
三两个的聚在了一起努力顶着人群冲撞下的压力，朝着“事故”发生的方向逆行而上。
虞清漪在刚才的冲撞下不小心崴到了脚，应奚泽本来想问她要不要先回酒店休息，但是见她态度坚定的样子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一起靠近“事故”发生地点的时候，远远地终于看清了那个异化者的样子。
很显然是刚刚发生的异变，整个人多少还残留有些人类的样子，只是脸上的一对复眼显得有些过大，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三脸庞的面积，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身后扑闪着的那对薄薄的透明翅膀，配合着已经变得无比尖锐的前肢，看起来像极了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蝇虫。
短短的时间内，周围已经全部清场，一些堵在路上的车主也早就弃车逃跑，让整个场面显得相当安静。
宁城的研究支援团队抵达的时候，在场维护秩序的消查部人员第一反应也是想将他们遣离，等队伍负责人说明身份之后再三确认，才允许他们留下，等待“事故”解决后进行现场的活性取样。
应奚泽的视线落在那个异化者身边跌落的双肩包上。
包面已经被尖锐的前肢不小心划破，里面的登山设备凌乱地露出了一角，可以想象就几分钟之前，这位年轻人原本还满心欢喜地正在准备外出的路上。
这次的“事故”反应已经相当速度，不用回头也可以感受到后方立起的防御屏障，负责调整群众记忆的向导们显然也在这片区域附近开始展开了工作。
而面对这种异化程度不算太高的低级异化者，普通的消查部门成员们处理得也算是驾轻就熟。
应奚泽站在人群当中，看着围上来的消查部成员们迅速地完成了异化者的清理击杀，却是抬头朝着更远处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没过一会儿，遥遥地便看到几个七组成员朝这边走了过来，手上拿着的是还未来得及收回来的作战武器，这些特殊金属的锋利刀刃上还沾染着蓝绿色的血液。
“这是……”虞清漪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应奚泽看着不远处在跟消查部那位负责人进行工作交接的宿封舟，淡淡地接下了她后面的话：“这里的异化者并不只有这么一个。”
周围彻底恢复了安静，拦在他们面前的后勤部人员依旧没有选择放行。
过了一会儿之后，通讯器里隐约接收到了新的指令。
“啊啊，好的，明白，我这就跟他们说。”后勤部人员应着，看向了研究团队的负责人，“那个……现在的情况可能会有些复杂，除了取样的事情之外，可能还需要各位帮忙进行一下异化检测。”
顿了一下，他补充到：“刚才这片区域里的所有人都需要进行检测，包括我们所有人。”
这位小哥的情商倒是相当高，“我们”这个用词不止涵盖了现场的消查和后勤两大部门，还非常自然地暗示着连带研究团队自身也需要进行内部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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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给所有没有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进行检测之后，研究团队也配合地进行了内测。
等来到指定地点之后，才发现刚刚慌忙逃窜的所有群众们已经被强制聚集在了附近的一个广场上，一张张脸上依旧是充满了惶恐的表情。
周围已经很迅速地搭建起了临时检测站点。
从这样熟练的程度来看，平城面对即将发生的情况确实已经尽可能地做到了最万全的准备。
但是比起这些，最让人意外的还是这次选择的检测方式——提取血液。
这种本该是早就已经被淘汰的最费时费力的检测方式，在这个时候却是被慎重无比地重新推了出来。
能来支援平城的都是研究精英，到了这个份上，结合之前的种种情况，多少都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原本已经非常完善的检测仪器，或许已经再次失去了该有的功能。
在这种人心惶惶的场合中，向导对于情绪方面的稳定安抚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各方配合下，现场的检测工作开始陆续展开。
虞清漪跟应奚泽分到了一组，这边已经快速地将采集到的第一份血液仿佛了器皿中进行检验，回头时候留意到应奚泽似乎有些愣神地站在原地，不由开口叫了一声：“应工？”
应奚泽仿佛这才回神，视线从拿着的针管上收回，深吸了一口气后稳定住情绪。
闭了闭眼刚想要投入到工作当中，手上忽然一空，针管毫无预兆下被人从后方抽走了。
然后就听到了宿封舟的声音：“你做检测就好，采血这种事情我来帮忙。”
光听这语调显得相当自然，应奚泽稍稍愣了下神，再抬头看去的时候男人高挑的身影已经拦在了他的跟前。
宿封舟显然也是第一次做这种服务性质的工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故作温柔地跟别人说话，但也在面对群众时尽可能地保持着嘴角友善的弧度：“别害怕同志，一点都不疼，相信我马上就好。”
应奚泽看了一眼检测台前的小姑娘，显然是好不容易才做好的思想准备工作，这个时候被宿封舟这样皮笑肉不笑地一眼扫过，整个人忽然之间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总觉得好像快被吓哭了呢？

第30章
不得不说“术业有专攻”这句话确实是很有根据。
平时在第一阵线上杀伐果断的宿疯子，到了检测台跟前也摆脱不了被嫌弃的命运。
“这位同志，你到底会不会抽血啊？”
这已经是宿封舟数不清第几次遭到群众的怀疑了。
不过就心态而言他绝对是一绝，在这样的质问下面不改色心不跳，相当的没有思想负担：“这不就是因为不太会，所以才需要多练嘛。一回生二回熟，你看我这一针扎得，是不是比你前面那个精准多了？”
“……”
人至贱则无敌，一时半会之间居然叫人找不出半点打击的话来，仿佛只要开口反驳，就是在打击某位上进青年的积极进取心。
等再一次取完一批血样给应奚泽送去，宿封舟凑到设备跟前瞥了一眼，也才终于有时间搭上两句话：“你们不在酒店里面好好待着，在外面瞎跑什么？这边区域正常来说有专门的人员负责，现在活直接给你们揽了，倒是让他们直接省得派人来了。”
应奚泽手上的操作没停：“本来就是过来做支援的，哪里有需要就在哪里帮忙，都一样。”
“你倒是心态很好，不过还是需要多注意一点。”宿封舟啧了一声，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在认真操作的虞清漪，表面上的笑意也跟着稍稍沉了下去，“虽然现在进了平城也确实已经出不去了，但这里的情况，可能要比你们想象得要复杂很多。刚才的情况也都看到了，这种突然出现的异化者每天都在增加，也是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可说不定，下一个出现的时候随时就在你的身边。”
应奚泽终于抬头瞥了他一眼：“现在在我身边的人就是你，所以宿队，按你的意思，我们是不是应该距离远点？”
“我不一样。”宿封舟挑了挑眉，非但没退反而往前面更进了两步，“我可以保护你。”
虞清漪看了过来，也状似漫不经心地凑了一嘴：“宿队，你就只准备保护应工吗？”
宿封舟一视同仁：“你也一起保护。”
虞清漪这才满意。
应奚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拿着手里新出来的检测结果报告，眉心缓缓地拧了起来，仿佛自语般喃喃：“也不知道医院那边的普查结果是不是也是这个比例。”
宿封舟虽然不知道后方检测部门的具体工作情况，但是前线出任务逐渐加强的频率也早就让他对现在的情况有着更直观的认识。
对于应奚泽的感慨丝毫不觉得惊讶：“你现在知道我说的并不是危言耸听了？”
“但是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需要有人顶在前面。”虞清漪说话间，将已经清空的采样收集器递回到了宿封舟的手上，“宿队，可以继续采集下一批了，谢谢。”
应奚泽淡淡接了一句：“辛苦了。”
宿封舟：“……你们还真是使唤得相当顺手。”
应奚泽没再说什么。
但虽然很轻微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宿封舟的余光瞥见了那嘴角似有浮起的弧度。
挑了挑眉，他重新开始了兼职的血液采集工作。
随着检测有条不紊地进行，检测报告出来之后，现场的所有人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虽然现场各个部门都没有表达什么，但是被单独提取出来的那部分人已经明显地感受到了不安，眼看着另外那批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前往由向导守卫着的出口，一种强烈的惶恐情绪开始不可避免地蔓延。
而相比起群众们，不止是消查部门的人员们，就连研究院这边的研究员在看着一份份检测报告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算太好。
很明显，血液样本中发现异样的人数实在比刚开始预估要来得太多了。
按这样的比例，几乎已经达到了5%。
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
考虑到现场还有其他普通群众在场，消查部门并没有当场进行处理操作，而是分批地将这些检测出来血液异常的人员单独带往另外的区域。
整个过程中所有人员都随时处在戒备状态当中，确保一旦发现新的异化反应，可以确保在第一时间进行击毙操作。
在各个部门的联合努力下，等待检测的人数迅速减少。
眼见着这片区域内的小型“事故”爆发即将得到暂时性的缓解，突如其来的枪声打破了平静的表象。
众人刚刚才松下的一口气顿时又紧绷了起来，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人群再次接连发出了几声尖叫。
被留下的那批人本就巨大的心理压力，也终于随着第一个被击毙者的出现轰然坍塌。
最先出现反抗反应的是正在跟随消查部人员前往隔离地点的那部分人群。
恐慌的情绪一旦开始满眼就极度迅敏，产生的混乱之下，出于求生本能的趋势，陆续有人已经开始出朝着出口的方向狂奔了过去。
出口处的向导正在为准备离开的普通群众们清理记忆，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随着额外人员的撞入顿时也被拽入了混乱当中，毕竟之前的异化者造成的心理阴影有些过分巨大，被带走的那批人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无疑是异类般的存在，所过之处瞬间产生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然而这依旧不是场面最为失控的时候。
陆续地，就在刚刚逃散开去的那群人当中，又开始有新的异化者出现了。
同一时间，刚刚停歇了片刻的枪声也再次同步响起。
因为已经完全混在一处，各个人群中陆续倒下的身影直接将所有人恐惧的情绪推向了最高点。
根据之前的检测条例，单纯血液样本异常的情况并不能作为否认人类身份的依据，这也使得消查部门在维持秩序的过程中显得有些艰难。
而新的异化者出现就成为了打开某种契机的信号，前不久还一片平静的检测广场顿时化为了充满杀戮的处决现场。
逃的逃，哭的哭，过分惊慌之下放声的尖叫更是不绝于耳。
而此时应奚泽却是处在了整个现场中大概算是最为安全的那个地方。
他微微抬了抬头，眼前是高高笼罩下来的背影。
刚才就在混乱爆发的第一时间，宿封舟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将他一把拽了过去，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从摸枪到开火的操作几乎是一气呵成。
正准备在他们检测台前进行血液取样的那位中年男人还没来得及完全异化，就已经被直接击毙到了当场。
应奚泽看着溅开的绿色血液沾染上了宿封舟的防护服，脸上情绪不明。

第31章
这个时候，大概所有人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都是“瞒不住了”。
受惊之下的人群几乎是漫无目的地朝周围散去，却都被周围提前竖立起来的防御屏障牢牢地阻拦在了原地。
在场的绝大部分还是普通人，根本看不到向导的精神罩，只能惊讶地发现自己不论如何居然都找不到出去的路，只能让本身具有的恐慌一度地再次加剧。
应奚泽站在宿封舟的背后，就这样平静地看着这个男人无声地扣动地扳机。
一下又一下。
每一声枪响，都代表着一个异化者的倒下。
看得出来，宿封舟对这样的操作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握着手枪的姿势端正笔直，线条分明，一旦没有陷入紊乱状态期间的暴躁情绪，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一丝不苟。
这个击杀的过程中，男人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对于刽子手这种角色充当得相当适应。
直到，应奚泽清楚地看到宿封舟的喉结隐约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走上去轻轻的拉了下衣角，引过了宿封舟的注意力：“其他人也能解决，可以休息一下了。”
宿封舟明显地有一瞬的愣神，然后眉梢微挑，将配枪收了起来。
周围的枪响还在继续，不过距离他们明显要遥远了很多。
“觉得残忍吗？”宿封舟问。
应奚泽摇了摇头：“不这么做，才是对活着的人最大的残忍。”
整个动乱的现场整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逐渐重新地平静了下来。
剩下的群众们显然都心有余悸，脸色惨白之下几乎是麻木地服从了消查部门的安排。
排查工作又重新进行了一次。
只不过比起最初，这种十几米一具尸体的画面，多少有些过分的冲击视觉。
将发生异变的人员全部清理之后，剩下的群众人数明显要少了很多。
这一次的重复检测结束之后，跟第一轮的结果进行比较，充分证明了血液基因的异常确实与异变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
当然，也有剩下一部分血液存疑却还未发生异变的人员，被迅速地完成转移。
“这很糟糕。”带领支援团队的负责人脸色不由有些凝重，“普通异形袭击后的受伤感染，基本上都是在十分钟之内就会发生，但是从这次的血液采集情况来看，这一批异变发生的潜伏时间明显比之前要长了很多。半小时、一小时，甚至于……可能更久。这意味着，以前利用检测仪器进行的隔离区观察模式也将被全面推翻，这样一来，无疑会对各大部门的工作也造成很大的影响。”
他也没有再多浪费时间，当即联系了平城研究院，将现场的情况进行了转述。
最后的一批人员被代理之后，现场确定血液正常的人们在后勤部门的带领下朝着门口的方向靠拢。
离开之前，所有人都需要接受特殊部门的向导们所进行的记忆力篡改。
刚才在应奚泽他们这边经历过血液检测的男男女女们也排到了队伍当中。
其中几个多少还有些印象，只不过比起第一次检测过程中还算能强颜欢笑的样子，一个个脸上已经都只剩下了浓烈的苍白。
这大概就是这个时代迟早需要被笼罩的颜色。
应奚泽稍微有些走神，忽然感到身上一重，回头看去才发现宿封舟将自己的外套拖下来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似乎感受到了他询问的视线，宿封舟说：“看你好像有点冷。”
应奚泽愣了一下，本想问宿封舟是从哪里看出他觉得冷的，直到低头看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不觉间居然有些微微的抖动。
没再反驳，他稍微拢了拢外套。
宿封舟的身材比他要高大上一些，体格更是健硕很多，这让整件外套披在他肩上的时候似乎足够将整个人都包在其中，像是一个非常宽广的怀抱。
不可否认确实有一种久违的温暖的感觉，如果没有外面那些许沾染上的绿色血浆，整个画面可能会显得更好一些。
宿封舟抬头朝着远处的方向看了过去：“哦，该轮到我们做检测了。”
其他的无关群众已经在安排下顺利撤离，剩下的全是一些在面对积极工作的相关部门成员。
由于过分残酷的事实已经证明了先前的异化检测仪器没有了实用性，这让所有人员在离开之前也不得不参与到这种最古老的采血检测模式当中。
应奚泽还没有什么行动的想法，就已经被宿封舟直接拉着走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排在队列当中，看起来一副相当配合工作的良好公民模样。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后勤部门的两人，整个等待检测的过程中不时地进行着对话。
“这次‘事故’的涉及范围也太广了一点，今天晚上估计又要熬夜加班了。”
“熬呗，能有什么办法了，也只能熬啊！主要是这段时间的加班实在是太多了一点，我能想的借口都已经全部用过了一遍，今晚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跟老婆孩子们说了。”
“有什么不知道的，就直说加班不行吗？”
“……恐怕不太行，上周连着七天全说的加班，家里直接怀疑我是不是外面有了。”
“同情你，不过往好了想，这次也算是顺便进行过排查了，这片有异化趋势的人员全部排查清楚了，短期内应该可以安稳一段时间。”
“嘿我也是这么想的，就说刚才这么一搞，总应该干净了吧？”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话，前面不远的位置传来一声枪响。
排队的人员一个个身经百战，虽然没有像刚才那波陷入混乱当中，但是整个队列依旧豁然散了开去。
应奚泽眼看着后勤部那两人的脸色“唰”得一下全白了，看着就在自己几米远的位置倒下的那具尸体，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很显然，就连他们这些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中，居然也已经开始出现了异化者。
倒下的那具尸体已经很快被人拖了出去。
从身边路过的时候，应奚泽看到了那人脸上生长出来的狰狞灵片，还没有来得及合上的眼眶是赤红色的复瞳，只有身体还暂时保持着人类的样子。
检测工作又开始持续进行，这一回，前面的两个后勤人员也终于没办法像刚才那样谈笑风生了。
事实证明在未知恐惧来到身边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置身事外。
大概是感受到了视线，前头的宿封舟忽然回头看了过来：“放心吧，刚才采集样本的时候都是我离那些人更近一点，就算要感染也是我先被感染，别怕。”
应奚泽真是好久没听到有人跟他说“别怕”两字了，原本没什么表情的眉目间反倒泛起了隐约的笑意，反问：“那你怕不怕？”
“我？”宿封舟仿佛真的认真想了想，“干我们这行的，要么被感染要么直接战死，本来就是最正常的归宿。”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朝着应奚泽缓缓地眨了下眼：“所以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唯一的想法大概是，让你们这些老熟人都尽量地离我远点。免得到时候被击毙的时候样子太难看，还要沾你们一身的血。”
这话说得多少显得有些过分不够正经，但应奚泽并没有随便接话应付，而是轻飘飘地否定这个要求：“要不要离远点，大概得看到时候的心情。”
宿封舟也没强求：“行吧。”
给别人做检测和跟自己参加检测的感觉显然完全不同。
一个作为审判的那方，一个是等待着自己的审判结果。
血液样本采集结束之后，检测结果陆续地出来了。
虽然比例远没有之前普通群众中采样结果那么高，但也陆续地有现场的工作人员被带往隔离区。
应奚泽拿到自己的检查报告之后随便瞥了一眼，毫无意外的一切正常。
他随手折了折放入口袋，余光掠过宿封舟手上的检测单子，才不动声色地收回。
到这个时候为止，这一整天的折腾也算终于得以告一段落。
然而等应奚泽回头看去的时候，却是看到虞清漪拿着报告单，一动不动地站在检测桌跟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朝着应奚泽的方向看了过来。
依旧是那张明艳靓丽的脸庞，虽然在男友战死之后少了很多的灵动，但依旧让人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绝对漂亮的女人。
应奚泽看到了虞清漪脸色间那份诡异的白，便见她匆匆地跟已经围上来的消查部成员们说了些什么，在对方迟疑的态度下第一时间朝他的方向奔了过来。
这样的动作一下子惹起了周围的反应，齐刷刷地冲过来一群人，在虞清漪靠近应奚泽的第一时间控制住了她。
整个过程当中，被虞清漪捏在手里的检测单飘落在了地上，也让应奚泽清楚地看到了上面的结果。
他的视线停顿了片刻，才重新抬头看向虞清漪，语调一如既往的冷静：“虞工，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虞清漪被这么多人拦截没办法再前进一步，更何况应奚泽跟前还挡了一个宿封舟。
大概是出于恐惧，她整个人依旧还处在微微的颤动当中，可是说出来的话语显然在很努力地维持住冷静的表象。
“应工，你知道X计划吧？”她问。
没再等应奚泽回应，已经又继续地说了下去：“有机会联系到冀老的话麻烦帮忙转达一下，如果到那时候我还没有发生异变，只要还具有一丝的利用价值，我自愿成为新的志愿者。”
其他人并不清楚这番话语中的含义，更不清楚所谓的“X计划”到底是什么。
但是当“志愿者”这个久违的词语落入耳中时，应奚泽的身子不可避免地晃了一下，直到宿封舟伸手拖住了他的手臂，才留意到自己那一瞬间的失神。
没有去看宿封舟，他跟虞清漪四目相对：“……好。”
那一瞬间，他看到女人露出了由衷的微笑：“谢谢。”

第32章
“请在这里签下您的名字。”
离开的时候，负责出口处的工作人员如是说。
应奚泽快速地看了一眼，是一份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人员名单。
上面除了从宁城过来进行支援的研究员们，还包括了其他各个工作部门的所有人员，有些名字已经用红笔划去，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单从比例来看，血液异常的情况明显要比那些普通群众低上很多，但是应奚泽在看到研究员名单上已经被划掉的三四个名字，还是忍不住地拧了拧眉。
他们从宁城过来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半天的时间，这样短时间内的移动路线也非常简单，难道说，也是进入这片广场后遭到的感染吗？
应奚泽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很好看，就像本人带来的印象，清秀之间又仿佛带着几分不屑于世俗的特立独行。
宿封舟跟在后面签上名字也一起离开了防护区。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酒店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应奚泽才回头看去：“你去哪？”
宿封舟说：“暂时还不知道。”
留意到应奚泽盯着他的视线，低低地笑了一声：“真不知道，最近几天都是哪里需要支援就去哪里，没有呼叫的时候纯属自由活动。”
“你的车不要了？”应奚泽问。
他记得前面看到宿封舟的时候，七组直接开了一批车群。
“所有感染区内的物品在带离之前都需要进行消查处理，我反正懒得在那等，慎文彦他们会帮忙搞定。”宿封舟说着，意味深长地扫了应奚泽一眼，“所以现在好像确实没什么地方能去，你要不要考虑收留一下我？”
应奚泽没有直面回答：“酒店里应该有钟点房。”
宿封舟摸了摸口袋，示意道：“手机和证件都没带。”
“……”应奚泽其实怀疑这人是故意这样死皮赖脸，但是没有什么证据，只是扫了一眼宿封舟的身边，提醒，“你的狼溜出来了。”
从出感染区之后，宿封舟的精神体黑狼其实就已经摇着尾巴跟了他们一路。
还好周围已经被清过了场，而且普通群众也看不到哨兵的精神体，要不然估计又是一个大型的围观现场。
宿封舟闻言只是疲惫地拧了拧眉心，坦言：“有些累了，关不住它，溜着吧。”
声音有些沉，看得出来确实很累。
应奚泽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鬼使神差地问：“又几天没睡了？”
宿封舟认真地数了数：“还行，也就四五天吧。”
应奚泽上下看了他几眼，话语听不出来是揶揄还是陈述：“挺能熬，倒是还没暴走。”
“最近处理的都是一些小玩意，还没到需要暴走的份上。”宿封舟扯了下嘴角，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应奚泽的肩膀，换上了商量的语调，“所以才想借应老师你的酒店房间用用，沙发就好，再不眯上一会，说不定下个任务就玩完，到时候还得需要你再特地跑一趟帮忙。”
应奚泽本想说跟他无关，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宿封舟这样的态度，到底还是说道：“只能借沙发。”
说完，还补了一句：“但在这之前，需要给我那些想要的资料。”
宿封舟：“没问题，一会就让慎文彦发过来。”
应奚泽看着他这样过分干脆的态度忽然间有些后悔，特别是旁边的黑狼一瞬间明显把尾巴摇得更欢乐，总觉得在这份的交易上自己似乎吃了某方面不知名的亏。
不过宿封舟倒还算守诺，进房间之后在第一时间就给慎文彦打去了电话。
另外那头的慎文彦显然还在感染区里等着领车，冷不丁听宿封舟说完还有些愣神：“啊？老大，你现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宿封舟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两条大长腿闲适地上下晃着：“问那么多干嘛，让你发来就抓紧的，我做事是不是还需要向你汇报？”
慎文彦连连赔笑：“当然不用当然不用，之前就已经打包好了，这就给您发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宿封舟的手机隐约震动了两下。
他随便地点了点，然后就把所有的压缩文档发给了应奚泽：“我们七组主要进行的是前线工作，能弄到的资料也就这些了，你先看看，如果还有哪方面需要的，我再让慎文彦去搞。”
应奚泽点下了接收，不轻不重地给了句评价：“倒是挺配合。”
宿封舟笑：“配合你，应该的。”
一句话入耳，不知为什么却让应奚泽从中感受到了一丝隐约的暧昧。
缓缓地眨了下眼，没再继续说话，而是将文包解压之后，将里面的资料一份一份地查看了起来。
宿封舟说是来借地方休息，但实际上一直躺在沙发上跟组员们有一条每一条地发着消息安排工作，终于结束了工作群里的对话内容，抬头朝应奚泽看去，一眼就留意到了对方显然已经紧拧到极点的眉心：“是哪里有问题吗？”
“恐怕哪里都有问题。”应奚泽缓缓地吁了口气，“听起来答非所问，这段时间平城内部的那些小型飞虫跟往年相比，似乎要有些太多了。”
宿封舟稍稍一愣：“你的意思是，这些虫子是异化感染的主要来源？不能够吧？”
“目前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具体结果还得问过我的老师。不过如果连我都已经看出来了，专家团那边肯定也已经发现了端倪。”应奚泽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机，停留片刻之后恰好看到了来电显示的弹出，用余光扫了宿封舟一周，并没有走开，“安静一点，我先接个电话。”
可能连应奚泽自己都没有发现，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之后，仿佛有着一种他在自己房间里藏了个男人的微妙感。
宿封舟的嘴角浮起几分，整个人深深地埋在了沙发里，并没有开口揭破。
黑狼在旁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在沙发旁边蜷缩成了一团开始打盹。
随着应奚泽按下接通键，冀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实在不好意思，之前一直在忙，现在才有时间回你电话。”
“没事。”应奚泽站在落地窗前，感受外面阳光在身上的绵薄暖意，问得却是非常直接，“现在城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有点糟糕，异化者增加的速度多得有些惊人，而且潜伏期的时间也在不断变化。如果像之前的十分钟之内发作也就算了，根据血液样本采集到的情况来看，最久的异化者几乎是在血液发生变化后的一周才产生的明显变异，这让不确定性又明显增加了很多。”冀松说完沉默里许久，面对应奚泽并没有做任何的隐瞒，“目前主要怀疑是有大范围的虫媒传播，现在刚刚下达了灭虫任务，希望一切还能来得及。要不然按照这种情况下去，如果消查工作进行得不够充分的话，最坏的结果，可能需要我们做好屠城的打算。”
哨兵的五感比正常人要敏锐很多，这样的通话内容显然也只字不漏地落入房中另外那人的耳中。
当说到屠城的时候，应奚泽本以为宿封舟多少会有些反应，结果却是连朝他这边多看上一眼都没有，仿佛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真的在沙发上睡着了。
又或者说，对七组组长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是否屠城也不过是进行消查数量多少的区别而已。
应奚泽想了想，问：“所以有哪里需要我帮忙吗？”
“确实需要你找时间来一趟平城研究院。”冀松说，“今天刚捕捉到了部分的变异飞虫，正在进行进一步的研究，需要你的配合。”
有宿封舟在场，应奚泽并没有询问具体的“配合”内容，应了一声“也好”，直接转移了话题：“另外我正好也有事找您。”
冀松问：“什么事？”
应奚泽说：“我的一位同事刚检测出来血液异常，刚刚被消查部门的人带去隔离区了。我最后跟她见面的时候暂时还没有发生明显的异化反应，她本人的意愿是如果情况合适的话，希望可以申请成为新的志愿者。”
冀松那边略微地沉默了片刻：“这事，见面详谈吧。”
“好。”
结束通话，应奚泽拿起搁在旁边的外套。
刚转身，便见之前还仿佛完全睡死过去的宿封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四目相对。
隐约间有那么一瞬，应奚泽觉得这个男人好像试图想要将他看透。
下一秒，他听到宿封舟问：“我怎么感觉，你对那什么志愿者的事好像非常熟悉？”
应奚泽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你感觉错了。”
宿封舟的视线定定地落在应奚泽那张平静的脸上，意图从中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但最后依旧只是徒劳。
片刻之后，他将黑狼收回了精神图景之中，也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衫。
随手触碰着手机屏幕发出几条消息后，站起了身：“所以现在是要去平城研究院吗，我送你。”
似乎预料到对方要说什么，宿封舟说完又不轻不重地接了一句，将应奚泽要脱口回绝的话直接堵了回去：“外面交通到处受阻，你打不到车的。”
应奚泽并没有着急回答，点开打车软件后翻了翻周围的路况，确定宿封舟说的都是事实，到底还是接受了当下这种别无选择的情况：“……那就麻烦宿队了。”
宿封舟笑了一声：“不麻烦，就当是钟点房的房费了。”

第33章
有宿封舟在，安排事情确实方便了很多。
特别通道一经开启，七组的自用车辆很快就被提取了出来。
应奚泽留意到了慎文彦目送他们上车时候所用的那副表情，带了点不明来由的欣慰，仿佛一个终于看到好大儿讨回媳妇来的老母亲。
“你们七组内部的感情关系挺复杂的。”应奚泽评价了一句。
宿封舟：“？”
目前平城内的各处交通几乎都设有岗哨，因为像刚才广场那样的爆发区域实在过多，让这样到处受阻的交通引起了众多群众的强烈不满。
于是宿封舟车上的七组字样就成为了万能的通行证，在各个已经清空人群的区域一路疾驰，也让两人深切地感受到了此时城内所经历着的巨大动荡。
如果只是从他们所经过之处的情况来看，城内爆发的比例确实已经到了一个足以击溃平衡的临界点。
只能说幸好当时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封城，要不然这样的情况一旦暴露开去，恐怕整个社会都将陷入混乱当中。
应奚泽视线平静地看着车窗外，昔日繁华无比的地段此时都已经只剩下了一片狼藉。
毫无疑问，末日到来的那一天又更近了。
宿封舟担任着司机的角色，通过后视镜打量了一下应奚泽的神态，客观地评价道：“有时候真觉得你这个人很奇怪。”
应奚泽收回了视线，看向宿封舟的背影，并没有否认：“是吗？”
宿封舟想了想说：“每次一旦发生需要支援的情况永远都冲得比谁都勤快，可明明又是一个对任何事物都情感淡漠的人。在我见过的所有援助人员里，包括你们院的那个美女，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他们内心属于顶尖科研专家为拯救人类所承担的信仰，但是到了你的身上，总感觉更像是一个旁观者。而且，是一个永远愿意着站在第一阵线之前亲身感受的旁观者。”
应奚泽难得地选择多问了一句：“那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办法回答，毕竟我自己是一个典型的主观主义者，认定主观能动性存在的重要意义。如果一切选择都是由本人意愿决定的，那本身就有其存在的价值。”宿封舟笑了笑，多补充了一句，“相反的，如果不是你自主愿意去做的事，那才需要去评价好坏。”
应奚泽给听乐了：“想不到宿队还是一位哲学爱好者。”
“我更乐意听别人形容我是过分自我的偏执狂。”宿封舟说着，纠正道，“没有人的时候，你其实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应奚泽微微停顿了一下，那三个字反复酝酿了几圈才说出口：“宿封舟？”
宿封舟心情不错地低笑了一声：“嗯，这么叫就挺好。”
平城的研究院跟宁城研究院团队落脚的酒店各在城市的两个角落，就算道路畅通也起码要两个小时的路途，更何况现在这样乱七八糟的交通状况。
应奚泽这一天都忙得没有停过，疲惫感泛上，到底还是在车上睡了一觉。
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按下，也不知道车子是什么时候停下的，视线落在窗外面的环境上，依稀感觉是在某个停车场。
至于原本应该在驾驶座上的宿封舟，这个时候正靠在车外面抽着常年携带的薄荷烟。
虽然没有多问，应奚泽大抵也能猜到这种特质烟草的主要功效。
车门推开的声音很快引起了宿封舟的注意力，随手地将抽完最后一口的烟掐灭，回头看了过来：“睡醒了？”
应奚泽问：“到了多久？”
宿封舟说：“还好，也就过了半个小时。”
应奚泽：“……为什么不叫醒我？”
宿封舟态度坦诚：“看你睡得太沉，不太好意思打扰。”
应奚泽忍了忍，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摸出手机来给冀松发了条消息，很快收到了对方的回复，话是对宿封舟说的：“那我先去找老师了，辛苦了。”
“不辛苦。”宿封舟非常顺手地替应奚泽关上了车门，并没有重新上车的意思，“刚好冀院长也有事找我，一起。”
“……”应奚泽实在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属狼皮膏药的。
大概是从神态间捕捉到了内心的吐槽，宿封舟将手机消息翻了出来，递到了应奚泽的跟前：“没骗你，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收到的通知。”
应奚泽扫了一眼确实是由冀松发来的消息，顿了一下：“……那走吧。”
-
冀松显然已经跟通道入口处的工作人员打过了招呼，应奚泽带着宿封舟抵达的时候只是报了下名字，并没有任何人阻拦。
接待室里空空荡荡的，只有老者一人的身影。
冀松显然刚刚一直在实验室里忙碌，身上还穿着工作时候专用的防护服。
看到两人同时进来的时候多少愣了一下神，打过招呼之后朝宿封舟看了过去：“宿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
宿封舟意味深长地用余光扫了应奚泽一眼，并没有揭穿自己刚刚担任的司机身份：“刚好来这里附近有事。”
“也好，不过可能得稍微等一会了。”冀松说，“我需要先跟应工说一些事。”
宿封舟找了个沙发坐了下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冀松看向应奚泽：“我带你去实验室看看。”
应奚泽：“好。”
暂时留下宿封舟，两人朝着走出行政大楼后继续往更里面的那幢楼房走去。
冀松在路上不忘记进行一下简单地说明：“之前电话里提到的那些异变虫类已经经过了分析，可以确定是跟陈山地窟那边有关。虽然异化程度远比不过那些完整的异形体，但是最麻烦的一点就是在于虫媒传播的这种感染途径，几乎是防不胜防。灭虫工作虽然在尽可能地进行，但是面对时长难以把控的潜伏期，不断地进行血液检测似乎是目前我们可以用来应对的唯一方法。”
应奚泽说：“工作强度太大，这样下去，崩盘怕是迟早的事。”
“这也是我们目前最担心的事情。强行切断与外界的联系本来就是逼不得已，如果在这个月内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渠道，最坏的情况，恐怕就只能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了。”冀松深深地叹了口气，语调里说不出的疲惫。
应奚泽：“既然找我过来，应该是已经有了应对的想法了吧？”
应奚泽的态度过分平静，导致冀松前面做好的铺垫之后，一时间竟然险些没能接上话来。
“也是没有办法，本来打算两三年后再进行的事情，如今恐怕也只能提前了。”说到这里，冀松低低地清了清嗓子，声音下意识的有些轻，“准备了那么久的X计划，需要全面启动了。”
应奚泽抬头看了看天。
浓重的夜色当中，原本还有些许斑驳的繁星，但是在城市上方全部笼罩着的精神屏障覆盖下，将光芒也衬托地黯淡了很多。
“我都可以。”应奚泽这么回答。
过分冷静地，就像是冀松所说的X计划跟他自身没有任何关系。
有一点宿封舟确实没有说错，或许从很久之前开始，他这个注定要成为局中人的角色，却始终习惯性地将自己视为了一个旁观者。
大抵是感受到了对话过程中的尴尬，冀松在得到应奚泽的回答后果断地转移了话题：“至于你提到的那位同事，我已经让人去了解过了情况。虽然血液取样确实发现了异常，但是整体的状态变化还算稳定，到时候我们确实需要一位配合实验的志愿者，如果她可以继续保持住现在的状态，应该刚好可以胜任。”
应奚泽点了点头：“挺好的。”

第34章
这并不是应奚泽第一次看到那种外形古怪的变异虫类。
但是这种东西虽然在地窟当中随处可见，却并不应该出现在像这样的城市里。
晶莹的翅膀透着隐约的荧光，脸上往周围扩散的三个口器让细看的视觉效果里透着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用来禁锢它们的笼子里没有摆放任何的植物，这让这些飞虫们看起来显得相当暴躁，急切无比地朝着透明器皿的壁上撞去。
就在这个时候，上方的空间打开，工作人员往里面投放了一块腐肉。
这些飞虫们闻着气味瞬间聚拢了过来，密集地攀附在上面那层，整块厚重的肉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干瘪了下去，很快就被蚕食地一干二净，只剩下了残留的那快软骨，表示着曾经的存在。
“它们很明显喜欢腐朽的东西，不管是肉还是鱼，只要失去生命特性后的第三天开始，都可以成为他们最爱的食物。”冀松远远地看着，向身边的应奚泽进行介绍，“但是这些变异飞虫对于熟食却是没有丝毫兴趣，这让它们在城市内部的生存空间受到了非常明显的挤压。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生存的本能，它们似乎知道自己具有概率性感染生物的能力，这让它们在缺乏食物期间会选择性地对附近出现的人类进行叮咬，这也是目前我们推测出来的引起大面积感染的最主要原因。”
“驱虫措施使用过了吗？”应奚泽问。
“能试的全都试了，普通的驱虫试剂对这些变异飞虫没有任何作用。”冀松回答，“但是昨天晚上我们刚刚研制出了一种新型喷雾，目前来看还算具有不错的效果，已经在第一时间投入到了大规模的生产当中，等出厂之后就会给各区域的负责团队送去，希望能够至少保持一个短时间内的稳定。”
说到这里，他微微地停顿了一下：“不过，已经发现有血液异常状态的群众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潜伏期的长度具有了太大的不确定性，在还没发现明显变异状态的情况下，要怎么对这些人进行处理，恐怕才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应奚泽想了想，问：“这些人目前都被安排在什么地方？”
冀松说：“独立设置了隔离区，这已经是目前能做出的最好安排了。但是因为不断地有异变发生，现场击毙的这种操作已经引起了很大的隐患，很多人在过分惶恐的状态下感觉也已经濒临崩溃，而这些人往往又会成为下一批的异化者。按照这样的恶性循环下去，大面积地爆发恐怕也不过是早完的问题。”
应奚泽在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虞清漪，也不知道她现在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只是片刻的走神，他将视线从那些乱窜的飞虫上面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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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放应奚泽回去的时候，冀松才去找了宿封舟。
应奚泽并不知道老师找这位七组组长是为了什么事，但也没有多问，直接回去了安排下来的独立宿舍进行休息。
根据冀松的安排，正式开始项目的时间是在第二天下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车上已经睡过一觉的缘故，那天晚上等他睡着的时候，已经几乎晨曦微露。
这次的项目跟以往一样采取的是完全保密的形式，但是和原先的情况又有些不同。
应奚泽发现早先在宁城独立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有不少被冀松带来了平城，在他进入储备间的第一眼看去，来来去去的虽然都叫不出工号名字，倒都是一些还算熟悉的面孔。
看到应奚泽走进去，路过的一位研究员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着他张了张口，一时间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
应奚泽在这样询问的视线下才发现这也算是一个问题，毕竟虽然也算是X计划的衍生，但毕竟不是在独立实验室这样的封闭环境里。考虑到接下去那段时间他估计避免不了地需要跟其他同事们接触，想了想说：“叫我应工就好。”
对方朝他露出了笑容：“应工，早。”
应奚泽：“早。”
准备工作大概是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的，一直通宵准备到了这个时间段，也已经将需要的试剂得到了暂时足量的提取。
冀松看起来也没睡多长的时间，匆匆赶来之后带着应奚泽进入了无菌室里，最后进行询问：“那我们开始了？”
应奚泽点了点头，缓缓地卷起了袖子，露出纤瘦白皙的手臂。
像是做足准备般深深地吸了口气，没再去看，将视线投向了旁边的墙面，由冀松将深褐色的提取素缓缓地注入了他的体内。
大概10毫升左右的量。
提取自变异飞虫的体内并经过了很大程度的压缩，浓度无疑已经高了很多，但是以应奚泽自身的体质来看，很大概率构不成太大的影响。
冀松观察了一下应奚泽的状态，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随时进行记录，并不忘提醒道：“我们先做半个小时的观察，如果没有明显的感觉，到时候再进行第二针。”
“好。”应奚泽倒是非常习惯这样的节奏，扫了一眼无菌室内空荡的摆设，走到里面唯一的床边坐下。
目送冀松离开之后，摸出手机翻看了起来。
接收不到平城以外的任何通讯信号，倒是没有影响城内支援群里涌动的对话消息。
前来支援的研究员当中陆续有人也发现了血液异常的状况，这部分人在群里的昵称背后都被做出了醒目的备注，这让剩下的其他人多少显得有些慌张。不过在冀松的安排之下，所有的灭虫工作已经在第一时间布置了下去，同时也力所能及地尽量派发了大批量的全身防护设备，整体来看目前的异化增长情况算是得到了明显的控制。
不过控制归控制，已经检测出来血液异常的那部分人群要如何处理，才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据说这些人目前被单独带去了一个临时构建的隔离区里，只要暂时没有发生明显的异化趋势，还没有采取过分直接的“解决”手段。
翻看消息的过程中，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
应奚泽如预料中的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甚至不需要进行血液检测，直接注射了第二针。
就这样半个小时又半个小时的过去，等注射到第五针的时候，终于有了一丝想要的反应趋势。
“目前体温38度5，其余指标全部正常，血液待检。”忘记是第几次测试记录之后，工作人员在记录单上如是登记，询问地看向应奚泽，“应工，你要不要先睡一会？”
应奚泽说：“不急，先把第六针一起打了。”
工作人员神态惊讶：“可是冀院长说过注射频率是半小时一次，只要发生反应趋势即刻停止。”
“具体情况我本人比老师更清楚。”应奚泽的呼吸里也带着温润的水汽，定定地看着对方，神态坚定，“过低的剂量只会前功尽弃，明白吗？”
工作人员其实并不是很明白，但是在应奚泽的坚持之下，到底还是听从他的要求补打了一针。
随着重叠加强的作用效果，应奚泽可以感到体内的燥热更加明显了起来。
脑子略感昏沉之下，没有再理会工作人员，转身躺在了床上。
接下去的时间，基本上是在不定期的血液采集过程中度过的。
就如冀松说的，这次感染源的作用效果远没异形体本身来得霸道。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模式就普通人来说或许给到了一线生机的希望，但是对于现在的应奚泽，可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的身体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弱不经风的入侵基因，“吞噬”的过程相当迅速，余热引起之后顷刻消退，然后过了片刻又随着蔓延的异化基因再次涌起，一波接一波的显得相当难熬。
好在，在不断的取样过程中，终于在应奚泽的血液当中提取到了足以对抗这波虫媒感染的成分。
得到这份报告的时候，冀松激动得整双手都在隐约颤抖，但是考虑到具体药剂研发所需要的时间，多少还是有些担忧：“最近三四天的时间内很可能还需要注射加强针保持你的状态，你看……”
应奚泽因为持续的高热，身上不可避免地充满了薄汗。
深吸了口气从床上站了起来，用纸巾轻轻的在前额抹了一把，直接跳过了冀松的问题：“这次的感染源太弱了，估计每6个小时需要进行一次稳固，到时候记得让人准时来找我就行。研发过程中需要采集新的血液样本可以随时联系我，其他时间我应该都会留在宿舍里，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他的脸色比来的时候明显要白了很多，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太过明显的病态。
冀松见应奚泽要走，开口叫住了他：“对了，相助理人还留在宁城，所以我找了个新的保护者，这段时间会留在你的身边。”
应奚泽当然知道这个“保护”的意识是什么，习以为常地并没有拒绝，随口应了一句：“嗯，人在哪？”
冀松看了眼手机：“刚好到门外了，我让他进来。”
说着，他微微的笑了笑：“正好，你们其实也都认识。”
说到认识，应奚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原本一片淡然的表情间微微有瞬间的僵硬。
然后就听到一个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冀院长，我来报道了。”
话音未落，熟悉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门边。
随着应奚泽抬头看去的视线，两人豁然间四目相对。

第35章
也不知道冀松是怎么跟宿封舟说的，但很显然，他并没有想到自己需要“保护”的对象就是应奚泽。
有一种微妙的氛围在对视的两人之间蔓延开去，就连冀松都很快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
然而不等他说话，应奚泽已经先一步开了口：“老师，可以换一个人吗？”
这是应奚泽第一次对于冀松做出的安排提出反对，在这之前几乎所有需要的操作几乎都是无条件配合，要说是完全没放心上也不为过。
突然的反对也确实让冀松一下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我以为你们两人之前的接触来看，相处还算融洽。”
为什么？
其实连应奚泽一时之间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是不明来由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排斥感，让他不希望宿封舟接触到关于他在那方面的更多事情。
沉默片刻，他选择了没有直面回答，又重新问了一次：“所以，可以换吗？”
“抱歉，以目前平城内部有限的条件来看，宿队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冀松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片刻，见宿封舟从进门之后就一言不发的样子，一下子也有些不确定了起来，只能试探性地说道，“如果你们两人之间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在目前这样过分紧张的局面下，希望可以暂时摒弃前嫌。”
“没有前嫌，我跟应老师相处得也一直非常愉快。”宿封舟终于开了口，只是说话的时候始终定定地看着应奚泽，神态间说不出来是审视还是探究，“冀院长，尽管把人放心地交给我就好，这几天我已经全方面地确保他的安全。”
“那就好。”冀松听到宿封舟这样说也松了口气，似乎生怕应奚泽再说一些拒绝的话，当即找了个离开的借口，“那么我去跟进一下第一批血样的检测情况，先走一步了。”
冀松走后，两人依旧定定地杵在无菌室的门口。
宿封舟其实从进来后就一直留意着应奚泽的状态，在这样说不出缘由的莫名对峙到，到底还是先一步服了软：“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应奚泽也终于收回了视线：“……嗯。”
宿封舟本来非常自然地想要伸手来扶，却是被应奚泽避开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大楼里到底都是来来去去的人影，不时有人朝着两人的方向看来，但是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刻，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着自己的使命与任务，没有人在别的事物身上浪费太多关注的时间。
等出了大楼，周围的人声才安静了下来，偶尔有风从耳边掠过，一整天的忙碌之后，外面已经是完全昏暗下来的夜色。
应奚泽感到身上一重，是宿封舟把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依旧没有回头，就连两人之间保持着的距离都没有半点改变。
说实话，他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种情景下跟宿封舟见面。
也不知道冀松在这之前是怎么跟宿封舟介绍的这次所谓的“保护”任务，而此时此刻他思考最多的是，对于X计划和对于他作为实验体方面的身份，这个男人到底知道了多少。
可实际上就算冀松只透露了部分的内容，以宿封舟的经验与见识，在刚才见到他的第一时间，结合之前在广场以及在地窟当中发生的种种，估计也已经有了足够的猜测。
全身的热度让应奚泽整个人晕得有些厉害，一路走去，不知不觉在迷迷糊糊之间就想了那么多。
等回神的时候，已经到了临时宿舍的门口。
为了让他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冀松特别安排了一个独立的房间提供住宿，跟其他员工的住处明显地区分开来，不至于受到过多打扰。
而今天随着宿封舟这个保护者的到来，房间里的摆设显然重新进行了调整，在前一夜睡觉的那张床旁边，额外摆放了一张新的床铺，床单和被褥都整整齐齐。
“……”
应奚泽之前一直在想着别的很远的事情，这个时候才意识过来，这种情景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而且比起在他出租屋那边让宿封舟睡沙发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有登堂入室的感觉，像极了两人一起在酒店里面开了一间标间。
应奚泽站在门口一直没动，宿封舟倒是终于采取了行动。
就像是一路以来的沉默让他酝酿了很久，忽然间伸手托着应奚泽的手臂直接将人送到了房间里的床上，转身快速地烧上了一壶热水，明明听起来平静的语调里却又充满了很多读不太懂的情绪：“不能吃多余退烧药物的话，多喝热水总应该没事吧？”
“嗯，应该。”应奚泽嘴上应着，有些混沌的脑海中却是难免有些走神。
依稀间记得，相嘉言跟在他身边的时候，也总是会事无巨细地想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现在换成了宿封舟这个临时工，突然间居然也完全不符形象地做起了烧热水这种操作，就仿佛这个岗位本身就带有一种奇怪的属性。
宿封舟烧完热水之后倒在杯子里，又用卫生间里的冷水浸泡了一会杯壁稍微调凉了一些，等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应奚泽好像始终在留意着他的动作，步子微微停顿一下才送到跟前：“试试水温？”
应奚泽喝了一口：“刚好，谢谢。”
宿封舟没再说话。
整个喝茶的过程显得特别的漫长。
终于，应奚泽也没有再持续这种表面上的平静，抬头看了过去：“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有，很多。”宿封舟的回答比想象中要直白很多，但是说完之后又停顿了许久，才再次开口，“我记得之前虞工有提过什么X计划，昨天冀院长找我的时候，也猜到了这次要监视的人大概跟这个计划有关。但是不管怎么样，都没想过居然还是一位老熟人。”
应奚泽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我们这边一般把这个称之为‘保护’。”
宿封舟并没有接话，而是问：“所以相嘉言一直跟在你的身边，也是因为这个？”
应奚泽说：“可以理解。”
“他看你的那种眼神，我还以为……”宿封舟说不上来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但是感觉整个人处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当中，最后深深地吸了口气，“算了，反正现在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了。既然冀院长将你交托给了我，那么在离开平城之前，我会保护你。”
应奚泽要笑不笑地挑了下眼帘：“保护？”
“是的，保护，不是监视。”宿封舟说完之后仿佛完全没有留意到应奚泽那一瞬的愣神，非常自然地将水杯接了过来，“至于其他的事情，等这里的事情解决之后，我们再好好聊聊。”
两人的指尖随着这样的动作轻微的接触了一下，彼此的体温瞬间融合在了一起。
宿封舟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在应奚泽的额前贴了贴，不动声色地将刚才的那部分对话内容揭了过去：“这段时间里，你的体温会一直这么高吗？”
应奚泽感受着额前触碰的那只手背，默默地收回了视线：“不清楚，或许吧。”
“长期发热很容易烧坏脑子，到时候堂堂的科研专家如果变成大傻子可就不好了。”宿封舟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也并不准备给应奚泽抗议的机会，将杯子搁在桌子上后转身朝门外走去，“我去弄些小孩子用来冷敷的那种退热贴，很快就回来，你先睡会。”
应奚泽根本没来得及阻拦，便见男人雷厉风行地已经重新关上了房门。
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他低低地嘟囔了一句：“……你才变成傻子。”

第36章
后来的时间里，应奚泽一直都没有睡好。
虽然身体已经早就已经陷入了持久的疲惫中，但是全身内部仿佛有无数的神经在经历着频繁的拉扯，让他每次闭上眼睛可以感受到一种浓烈的剥离感。
不过有一说一，这种感觉虽然说不上好受，但也确实比以前被异形正面感染的程度要轻上很多。
宿封舟带回来的退热贴数量很多。
也不知道在这种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阶段他到底上哪里弄来这么多儿童用品，凉凉地覆盖在额前，成为一片温热状态下唯一的舒缓点。
应奚泽到底还是选择将精神体放了出来，这种共同承担的状态让他整个人可以稍微舒服上一些。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宿封舟居然有样学样地也放出了黑狼，如果不是整个交谈的过程中都没有额外多提过半句，实在让人怀疑这人是不是在借此做法故意对他进行二度刺激。
不过这两个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精神体倒是非常投缘，银蛇直接将黑狼的绒毛当成了舒服的小窝，盘踞在狼背上的时候整个身子几乎都陷了进去，偶尔可以看到些许斑驳的银色鳞片露出，大有安营扎寨的意思。
倒是黑狼也表现出了难得的包容性，背上多了条小蛇，就连走路的姿势都端正工整了起来，俨然一副生怕把人家小家伙摔掉在地上的意思。
应奚泽大概有二十几个小时没有好好睡了，半眯着眼睛靠在枕头上走神，突然听到宿封舟说：“这俩精神体看起来还挺投缘的。”
持续的高热让应奚泽整个人有些晕乎，闻声几乎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嗯”，结果尾音落下的时候留意到宿封舟的眉目间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神态，稍稍愣了一下也意识过来——精神体所谓的“投缘”，某种意义上也代表了两位主人的自身契合。
然后，他就看到宿封舟从床边站了起来，忽然俯身朝他靠了过来。
应奚泽本能地想要往后一缩，但是后背上顶着的枕头让他并没有完成多少距离的移动。
反倒是片刻间宿封舟已经轻描淡写地摘下了他额前的退热贴，手脚麻利地又换上了一片新的，嘴角这才勾起了几分隐约的弧度：“这么紧张做什么？”
应奚泽：“……”
顿了下，他说：“你其实可以稍微睡上一会。”
他自己睡不着，宿封舟从来到他这边之后也一直陪着没有睡觉。
加上他们支援团队来到宁城之前这人就已经处在持续待命状态，满打满算至少比他多了一两天没有睡觉。
虽然眼睛还没有明显发红的前兆，但是即便是对于一个哨兵而言，现在还不至于坚守这种宛若熬鹰的状态。
“不用，我不困。”宿封舟却是这么回答，换完退热贴后又重新坐了回去，半垂着眼开始玩手机，话则是对应奚泽说的，“不论什么时候，我的原则都是把任务摆放在第一位。而现在，你就是我的任务。”
宿封舟现在的身份对于应奚泽而言，其实跟近几年的相嘉言完全等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这样的话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却是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暧昧。
也不知道是不是体内反应的作祟，让他原本就烧着的身子又更加烫了几分。
应奚泽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这种难熬的状态下当然是睡不着的，在迷迷糊糊之间，他感到仿佛有人轻轻的替他掖了掖被角。
宿封舟看着应奚泽在那装睡，也没有说破。
视线在那张比前几天明显泛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看向了角落里摆放着的保温盒。
不止睡眠不好，就连食欲都不尽如人意。
但是又总是让人感觉，应奚泽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可是又是什么样的经历，能够让人对这种煎熬状态习以为常？
从正式接到任务开始，宿封舟就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伸手轻轻地捂了捂自己的胸口，第一次有些怀疑如果真的有需要到了那一步，以前从来没有犹豫过的拔枪的手是否会依然坚定。
或许也根本不需要怀疑，潜意识里本就有了答案。
样本提取小组是在当天下午三点的时候过来的。
血液通过针孔，穿过细长的导管一点点地填充满了无菌袋。
等到采集操作结束后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直抱着身子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宿封舟忽然问：“实验的进展怎么样了？”
大概是因为眼神太过阴冷的关系，被注视的工作人员全身微微的哆嗦了一下，才开口回答：“……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不过从冀院长在早上会议时候透露的情况来看，进展应该不错，如果顺利的话这几天就可以产出首批药剂。”
“这几天？”宿封舟的整个眉头都拧了起来，“那还需要抽几次血？”
工作人员被他的眼刀刮得恨不得找个掩体避开：“……也，不是很清楚。”
这种一问三不知的情况让宿封舟感到有些恼火：“下次至少找点专业些的人过来。”
工作人员：“好、好的！”
看着一批人带着设备落荒而逃，应奚泽疲惫的眉目间却是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调侃：“我都没有生气，你气个什么？”
宿封舟说：“总感觉各地研究院的那些研究员们越来越混了，也难怪一直没有什么新的研发进展。”
提取过多血液之后，应奚泽随着涌上的昏沉感觉缓缓地闭上了眼，听不出来是诚心认同还是单纯敷衍：“有道理。”
迷糊之间，他听到宿封舟不知道拨通了谁的电话：“喂，有电磁炉吗，给我送一套过来。”
在这种独立宿舍里面做饭这种事情，应奚泽是真的从没想过的。
不过单从宿封舟的手艺来说，也让他没有做出拒绝。
一整套的菜肴上桌，几乎全是补血的食物，但是口味上的改善至少比起之前的食堂盒饭，让应奚泽确实多吃了一些。
第二次采血的时间是在当天晚上九点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下午受到的胁迫性质问，这一回跟工作人员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药剂研发已经有明确的方向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所代表的意义，这让整个采血过程比下午的时候要氛围活跃很多。
全场众人的眉目间都充满着喜悦，除了宿封舟，依旧死死地盯着血液采集设备，一张脸黑得像一块碳。
应奚泽的视线在这人脸上扫了两圈，话问的是旁边的工作人员：“冀院长那边是怎么说的，药效主要作用在哪方面？”
工作人员认真回想了一下：“据说预防方面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对于已经发生血液异常现象的人员能起到多大的效果，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测试。”
应奚泽点了点头：“能预防就不错了。”
他眼看着采集工作结束，没再多问什么。
直到所有人离开，房间里彻底空下之后宿封舟才忽然开口：“你救不了所有人的。”
“我知道。”应奚泽说，“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了，但人类的科技和医疗都有自身的局限。别看只是一个确定方向的简单消息就足以让这些工作人员们非常开心，可实际上等到第一批药剂正式出来，他们很快就需要面对新的问题。这批药给谁用、怎么用，每一个决定都需要面对一个更加残酷的现实。”
宿封舟有些惊讶：“没想到你看得还挺通透，那你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自愿充当救世主的角色？”应奚泽的嘴角缓缓浮起几分，是一个很淡很冷的弧度，“你错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当救世主。我只是比任何人都更加迫切地想要结束这个混乱的时代而已。”
正是因为完完全全的出于私心，所以当所有的合作成果诞生之后，人类当中会选择谁去生存、谁去灭亡，这一切对他来说反而都置身事外。
他要的，只不过是彻底摆脱那个让他无比厌恶的“特殊身份”而已。
话落之后，周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应奚泽可以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却并没有选择回望。
过了许久，宿封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似乎带着隐约的笑意：“所以我确实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虽然很多的设想下都没想过这人会这样说，却是让应奚泽眉目间多了一丝无声的笑意：“倒是宿队你，反而是个过分多情的人。”
宿封舟并没有否认，看了眼时间，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再吃点夜宵？”
应奚泽：“好。”

第37章
特效药的研发终于有了质的飞跃，这让冀松说起过的屠城提议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短短两天的时间内，异化者出现的频率显得愈发夸张了起来，所有群众在官方的要求下也全员留在了自己的家里闭门不出，可即便如此，每天在各个小区传来的枪响依旧成为了大家每天夜晚萦绕难眠的梦魇。
应奚泽也没有睡好。
不过主要原因并不是对于未来生死的担心，而是出于那让人难耐的高烧。
但是持续了这么久，多少也已经适应了很多，虽然他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依旧显得有些昏沉。
冀松重新带他们进入实验室是在之后第三天的时候。
除了汇报目前的药剂研究进度，当天下午也会进行感染者的首次实体实验。
应奚泽听到这里的时候第一念头是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人影，果然不出所料的，很快他就在隔离室里看到了虞清漪。
虽然还没有发生明显的异变反应，但是看得出来虞清漪的状态已经抵达了进入下个阶段的最边缘，原本深邃的瞳色已经变得极浅，里面带有一圈一圈的重叠色，像是光晕，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其他生物。
这样变化连带着虞清漪的思维似乎也受到了些许的影响，隔着特质玻璃看到应奚泽的时候，停顿了好半晌才开口，声音通过传感器传到了房间外头：“应工？”
应奚泽发现她的声腺也已经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冀松介绍说：“通过现阶段的观察情况来看，这次受到虫媒感染的携带者自身细胞每秒都在发生微妙的改变。这种程度的变化没有主导的方向性，完全根据个人的差异自行发展，暂时来看一旦发生，应该也是不可逆的。当然，携带者自身不会有任何的察觉，甚至于在他们的潜意识中，似乎本能地觉得目前状态就应该是自己本就该有的样子。无法觉察到自己在逐渐成为异类，这或许才是最可怕的。”
宿封舟在旁边听着，显然对于这种过分学术性的内容并不感兴趣。
但见应奚泽在听冀松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似乎有些走神，凑到他耳边轻声问：“怎么了应老师，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应奚泽似乎这才回神：“没什么。”
他片刻间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转头看向冀松，问：“今天的实体测试会在虞工身上进行，对吗？”
“确切来说，现在就已经提前完成了注射。”冀松看了一眼时间，说，“预估新药生效的时间会是在三到四个小时左右，应该快差不多了。我已经在观察室安排好了位置，我带你们过去。”
所谓的观察室，在实验大楼的最顶楼。
一进门，就可以看到成片的监控屏，目前展示着的是虞清涟房里各个角度的不同画面。
就如冀松所预估的那样，等应奚泽他们进门十几分钟后，原本只是有些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虞清涟开始有了明显的反应。
忽然间蜷缩起来的状态，让各个视角都看不到她具体的表情。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此时此刻她非常的痛苦。
不断改变的扭曲姿势造成了极度强大的视觉冲击，因为无法控制而释放出来的精神体也在房间里面四处地飞蹿，在向导逐渐失控状态下的精神波动干扰下，监控设备也开始受影响地时不时陷入了黑屏当中。
无声的冲撞之下，房间里唯一摆放着的那张床被狠狠地拆卸地支离破碎。
而与之相比，观察室里所有人的神态却是毫无波动的一片平静。
甚至还可以听到无比客观的讨论声。
“仪器指标显示，志愿者目前的情绪波动已经突破人类极限。”
“这种情况来看，这批药物对于携带者来说很可能并不能起到治愈效果。”
“情绪影响很大，能让一个向导进入堪比哨兵的精神紊乱状态，确实有很大问题。”
“不对，应该还有希望，我这边的最高数值一直处在2231，还没有突破2250这个阈值。”
“但是异化程度已经开始飙升了，再这样下去，很可能直接进入到异化阶段。”
“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突发性的异化过程。”
“应该也是药剂的关系，目前所有虫媒感染的携带者当中，暂时还没发现有过这种极度反应的情况。”
“不管怎么说这都非常危险，门口的消查部人员应该还在吧，提醒随时准备行动。”
“基本可以确定实验失败，怎么样，需要直接进行处理吗？”有人投去了询问的视线。
“不，再等等。”冀松定定地看着画面中的身影，脸上也是一片严肃，“可能还有希望。”
话是这么说，其他人显然已经主观地认识到了实验失败的结果，但是冀松毕竟已经开了口，只能遵循地进行着自己负责区域的数据记录。
忙忙碌碌的环境带着时远时近的对话声，陆续地落入应奚泽的耳中，却似乎没有引起他过多的注视。
也不知道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画面中的虞清漪，视线却是彻底地涣散了开去。
无疑是很熟悉的画面。
并不是观察室里的场景有多熟悉，而是监控中的每一幕对他来说，都仿佛似曾相识。
他此时坐在最边缘的位置，比起其他工作人员仿佛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旁观者，但实际上从很早之前开始，他就已经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嘿，以后可别说我们消查部的人有多不近人情了，我看研究院的这些人才真的是冷血的疯子，你说是不是？”宿封舟靠在旁边的墙上，将一切看在眼中只觉啧啧称奇，话落许久却没得到应奚泽的回复，转头看了过去，“怎么不说话……”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大概是听到忽然叫他，应奚泽也抬眼看了过来。
这一瞬间四目相对，宿封舟一眼看到了对方那白得有些诡异的脸色，紧接着便见应奚泽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忽然间明显地晃了晃，眼疾手快地两步上前将人一把捞进了怀里，这才发现这个人在不知不觉间整个人抖得有些厉害。
“你没事吧？”
这句话在不久之前他也才刚刚问过，而这一回应奚泽几乎是下意识的紧紧拽着衣衫，却依旧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算了，这种问题对你也是白问。”宿封舟低低地骂了一声，明显也认识到了自己这种愚蠢的关注多少有些浪费时间，但是到后面又忍不住地放低了声音，“不舒服的话我先带你回去？”
本来他已经准备好就算对方开口拒绝也要把人强行带走的准备，但是这一回，应奚泽很沉地接连呼吸几口气后似乎也反应了过来，缓缓地点了点头。
宿封舟看着应奚泽几乎将整个人埋在了他的怀里，干脆顺势一个用力，直接将人横抱了起来。
这边的情况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
冀松快步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他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了。”宿封舟说着就要快步往外走去，结果来了几个研究员拦在了他的跟前，眉梢微微挑起了几分，“这又是几个意思？”
宿封舟在七组待久了，怎么样的杀戮现场没经历过，这个时候整个人的情绪可谓是炸到了极点，简简单单的一个表情就充满了浓烈的戾气。
研究院的工作人员显然很少跟这种煞神接触，被这么一眼扫过下意识的背脊一僵。
其中一个人完全是强撑着才开口解释道：“应工最近的情况特殊，看着样子可能是有什么特殊反应，最好还是……先留下来做一下检查。”
依稀间，宿封舟感觉拽着自己衣衫的那只手似乎捏得更紧了。
他嘴角分明地往下压低了几分：“不用了，多休息一会就好。”
工作人员在强大的压迫感下声音几乎放到了最低：“可是不舒服的原因，最好还是排查一下。”
“他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你们难道不应该比谁都清楚吗？”宿封舟直接给气笑了，干脆回头朝冀松看了过去，“冀院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奚泽应该只是配合帮忙而已，现在你们的人算是打算要强行圈禁吗？”
“当然不是。”即便是冀松，在宿封舟这种完全不认人的威压下也感到有些头皮发麻，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让开，“那就麻烦宿队先把人送回去了，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们就好。”
宿封舟低嗤一声，直接一脚踹开了监控室的门，大步流星地飞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整个对话的过程其实应奚泽并没有听进去太多，只是脑海中突如其来的钻痛感让他整个人忽然间感到无比的难受，持续环绕身边的高烧似乎在某个契机点下终于将他吞没，迷迷糊糊间脑海中浮现过无数的画面，所有的记忆当中的背景房间似乎都是一片空旷的惨白。
他也不知道自己手里拽着的是什么，那瞬间却只觉得像是最后的那根救命稻草，随着无意识放大的力度深深地嵌入掌心，但是痛觉依旧没能让他清醒上多少。
连应奚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小银蛇在他恍惚间的状态中悄然跑了出去，神志来回游走之间，他耳边似乎又想起了冀松刚才的话语。
[无法觉察到自己在逐渐成为异类，这或许才是最可怕的。]
那，他呢？
他的身体是不是也在无数次的突破和挽回当中，在经历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变化？
又或者说，当零号第一次企图利用感染将他拽入那个疯狂世界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注定会成为一个无人认同的异类。
仿佛在无止境地落入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周围盘踞着的是随时可能将他吞没的满是兽类的嘶吼。
应奚泽下意识的开始反复呼吸，但紧接而来的是无法避免的窒息感。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仿佛近在咫尺的声音又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是清晰地落入了耳中，字字清晰：“应奚泽，醒醒……应奚泽，我们到了。”
覆盖在眼前的浓烈黑暗仿佛逐渐散去，混沌的世界里投入了一缕淡淡的光。
应奚泽恍惚间感到视野终于重新一点一点地聚焦，直到最后在跟前看到了宿封舟，表情是他从来没有在这人脸上看到过的惊慌。
“谢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第38章
应奚泽并没有清醒多久，很快就在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但即便如此，整个睡梦当中仿佛梦魇缠身，随时紧拧的眉心显示着他潜意识中的躁动不安。
黑狼被主人从精神图景中放出，小心翼翼地蜷缩在床侧，轻轻的贴着床上的男人，仿佛借此在提供一个安心的支点。
触碰的感觉通过精神链接清晰地作用在宿封舟的身上，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应奚泽深沉炙热的吐息，让心跳不知不觉间也毫无来由地加速了几分。
接下去的整整一个夜晚，硬是没有半点睡意。
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被城市顶部那层精神屏障过滤过的月色也显得格外朦胧，沉沉地覆在宿封舟的身上，衬得眉目间的阴霾愈发浓烈。
大概是因为长期以来的难解心结，让应奚泽那一瞬间的反应显得过分真实。
其实当时在实验室里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时就已经想问了，明明有那么多可以选择的实验体，为什么偏偏要是他？
而且看着冀松那边的处置方式，隐隐约约之间让宿封舟觉得，轻车熟路地似乎并不是第一次操作了。
微微侧眸，视线落在床上的那个男人身上，宿封舟忽然想到自己那天在宁城研究院看到应奚泽时的情景——当时他说是因为抽血过多而导致的贫血，现在再作回想，大概果然不是普通的体检那么简单。
宿封舟很清楚，在末世来临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置身事外，但是此时此刻却希望那这份名单当中除去应奚泽的名字。
正有些走神，宿封舟忽然看到视野中那个清瘦的人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垂落在床边的手。
隐约间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的下意识举动，让他几乎没有犹豫地站了起来，将自己的手送入了应奚泽的掌中。
……
梦中当种，走马灯似的画面还在持续闪动着。
这一次，应奚泽终于在一片黑暗中看清楚了对方的样子。
跌落的针管还残留着隐约的血迹，跟前的少年却是像平日里那样咧着嘴角朝他露出了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阿泽，这样的话，我们以后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你开不开心？”
当然不，怎么可能会开心。
他下意识的想要回答，嗓子口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掐着，始终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用尽所有的力气想要把跟前的人推开。
然而就当手指触碰到的时候，所有的画面豁然转变，少年的身影被逐渐地拔高拔长，迅速张大的瞳孔逐渐覆盖了所有的眼白，铺天盖地的触手从他的身边蔓出，紧紧地将他锢在其中，原本无邪的笑容只剩下了一片森然：“放弃挣扎吧，你逃不掉的……只不过连你自己都没有发现而已，其实你已经跟现在的我，越来越近了。”
像是怎么也无法摆脱的诅咒，不论内心如何的抗议和否定，却依旧摆脱不了这样的禁锢牢笼。
直到，应奚泽再低头看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左手在不知不觉间也已经逐渐变成了扭曲诡异的足肢……
前所未有的惊恐感瞬间冲上自己的脑颅，他第一反应是摸出了身边的配枪，在彻底的绝望下缓缓地抵在了自己的下颌。
这样的动作之下，所有的恐惧感似乎一下子荡然无存，仿佛是一个早就已经预料到的结局，真当迎接这一刻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只剩平静。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地用力，整个世界似乎都彻底安静了下来。
然而就在准备彻底结束的那一瞬间，应奚泽忽然感到了一股温热的触感，不知道是谁抢下了他手里的枪支，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隐约投落下来的光芒，让他恍惚间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缓缓地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应奚泽看到的是宿封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不可避免地一阵走神，浑浑噩噩中莫名产生了一个念头——长得还真，挺招人的。
宿封舟靠在床边，为了配合应奚泽的姿势，整个人显然使用的是一种极不舒适的坐姿，在这样长久的注视下笑了笑：“怎么样啊应老师，是准备要这样子抓着我多久啊？”
应奚泽这才留意到自己还紧紧地抓着对方。
微微愣了下神却没有着急松开，反而是回忆起迷糊之间那只将他拽离噩梦的手，认真感受般的，用自己的指腹在宿封舟的手背上轻轻地摩了摩。
“……”宿封舟这个最先开始调侃的人，在这样完全不按套路的举动下反而僵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将自己的手给抽了出来，“借你抓一会就已经很不错了，可别得寸进尺，豆腐不带这么吃的。”
应奚泽抬眸看了过去：“需要的话，我可以支付费用。”
宿封舟被哽住：“我不卖身。”
再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眼里的表情仿佛是在说：原来你居然是这样的应奚泽？
应奚泽并没有辩解。
连夜的噩梦让他整个人现在依旧有些晕乎，最主要的是全身上下不知不觉间已经大汗淋漓，所有的衣衫依旧都贴在背脊上，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
等等，说到衣服……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应奚泽缓缓地拉开被子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
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他去实验室见冀松的时候穿的好像并不是现在这身。
宿封舟留意到了应奚泽的举动，清了清嗓子说：“别看了，你是不知道昨天单是回来的路上你就出了多少的冷汗，放你这样全身湿透地去睡觉，迟早得发烧得更严重，我就直接给你换了。”
应奚泽沉默了片刻：“……直接换的还是？”
宿封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得先擦干了。”
应奚泽：“……”
宿封舟平时跟七组的人常年出任务，偶尔进到恶劣的环境当中，什么样的情况可以说是都见多了。
而且面对应奚泽昨天那么一个完全是病美人的状态，本来也是真的没有起过半点的歹念，可是这个时候被应奚泽忽然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莫名地居然感到有些心虚。
低低地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相当欲盖弥彰的话：“咳咳，放心吧，不该看的地方绝对没看。”
应奚泽：“。”
过了片刻，他问：“可以麻烦出去一下吗？”
宿封舟挑眉：“用完就丢不合适吧？”
应奚泽：“……没有要丢你。”
话落之后大概隐约也感觉到了其中很容易让人误解的歧义，多解释了一句：“我需要先洗个澡。”
“你洗就洗……”宿封舟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怎么说呢，总不能够是害羞了吧？
他仔细地往应奚泽那张紧绷到完全看不出表情的脸上多看了两眼，换了个安慰的语调：“放心吧，我不看。”
话音落下，应奚泽的脸上隐约间出现了几道裂缝。
很久之后才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起身下床，找出一套换洗的衣服后直接进了浴室间。
直到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宿封舟终于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就这样笑了许久，才翻出了自己的那套厨具，开始开工。
应奚泽洗完澡出来，房间里弥漫着的饭香已经盖过了他身上沐浴露的淡淡香气。
他胃口确实一般，并没有着急要去吃饭，正要去拿自己的手机却是被宿封舟先一步拦住了：“别管其他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先吃饭。”
应奚泽大概也知道宿封舟所说的“无关紧要的事”指的是什么，顺从地坐到了餐桌旁边，往嘴巴里送了一口菜后才开口道：“实验结果出来了？”
明明是疑问句，却用的是非常平静的陈述语调。
“嗯，虞工最后还是抗住了，整天的效果来看，这次生产的药剂应该还算成功。”宿封舟边吃边说，仿佛此时谈论的是再平常不过的流言八卦，“早上群里已经发过了消息，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在罗列成品出来后的首批注射者名单了。”
应奚泽丝毫不觉意外地“哦”了一声：“也挺好。”
宿封舟在他这样的态度下，反而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你就不好奇哪些人能够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应奚泽回视，在目光的触碰下勾起了一抹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容：“没什么值得好奇的，有时候决定生死的权力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上。”
即便是宿封舟，在这样的神态下，也不可避免地感到背脊有些微微发凉。
他忽然想到应奚泽曾经说过从来没有想过要当救世主，而实际上从某方面来，这个世界能够获得拯救的或许也只能是拥有选择权的那一批人。
就像这次的药剂。
经过了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的配合之后，即便研发成功，因为无法进行纯粹的人工合成，在只有应奚泽一人来提供基础血液的情况下，产出注定有限。
这样一来，如何进行最终分配，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残忍的问题。

第39章
X001系列药剂顺利研发，所有人都显然非常开心。
其中也包括宿封舟。
倒不是因为心系天下，而是因为就在刚刚，跟研究院那些人的对话中，听到应奚泽很明确地表达了这是最后一天提供血液的态度。
没有任何的客套与周旋，单纯地表示，这已经达到了他可以供血的最大数值。
应奚泽送走最后一批血液采集员后缓缓地吁了一口气，一抬头正好看到宿封舟那嘴角似乎带有弧度的鬼怪表情，问：“笑什么？”
“没什么？”宿封舟说，“就是觉得，这好像是第一次听到你对那些人说‘不’。”
应奚泽不是很能理解这人的脑回路：“这有什么好笑的，不拒绝，只是说明无所谓而已。”
宿封舟看着他：“无所谓？对你自己也无所谓？”
应奚泽无声地笑了一下。
没有直接回答，但是也算是在沉默中表达了自己的答案。
其实在这段时间的接触中，虽然从来没有直接表达，宿封舟多少都已经有些发现了应奚泽本人存在的浓烈厌世情绪，特别是在面对这段时间实验需求的过程中，就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进行自我放逐一样。
只能说，可能连应奚泽自己都没有发现。
宿封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见应奚泽取下了衣架上的外套，问：“要去哪？”
“去看看虞工。”应奚泽说。
虽然这次药剂的研发过程从各方面来看都非常顺利，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虞清漪的去向总有些许不太好的预感。
特别是今天这些工作人员来采集血液的过程中，对于这位实验的志愿者只字未提。
对于身边的保护人员，不管是相嘉言还是现在的宿封舟，应奚泽都是习惯性地陈述一下自己的行动计划，对于问题本身并没有太放心上。
结果刚走到门口的时候跟前一暗，抬头看去的时候，便见宿封舟挡在了他的跟前。
微微地拧了下眉心，投去了询问的视线。
宿封舟则是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才问：“你确定可以？”
这个问题显得有些没头没尾，应奚泽也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可以，不会出现像上次那样的情况了。”
宿封舟垂眸看来，视线中依旧充满了审视。
“……”应奚泽只能重复地补充了一句，“我保证。”
话落的那一瞬，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自己在宿封舟这里似乎极度缺乏公信力的错觉。
然后这样的念头一起，下一秒就又有些愣神。
所以他为什么要跟这个男人解释那么多？
而这个时候宿封舟已经暂时表达了自己对这套说辞的接纳：“行吧，那我陪你再走一趟。”
应奚泽沉默了片刻：“我怎么感觉你有些勉为其难？”
宿封舟说：“没有，我乐在其中。”
-
虞清漪的住处已经进行了转移。
如之前收到的消息一样，她在最后阶段到底还是顶过了体内的药物反应，但是就如之前无数次实验所证明的那样，所有的变异都存在着不可逆性，至少以应奚泽再见到她的那一眼来看，几乎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样子。
虽然说，单看那曼妙的身姿，依旧称得上具备了另一种层面的美。
“应工，你来了。”虞清漪已经改变的声腺让她说话的时候仿佛隔了一个时空，但是语言系统倒是还没有退化，就如工作人员介绍的那样，至少在她处在清醒状态的时候还能进行一下简单的交流。
应奚泽的视线掠过她手臂上浮现的蓝色鳞片，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清楚，我经常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虞清漪的脸上已经是一双完全属于异种的眼瞳，这让两人直视之间这样的对话显得有种强烈的微妙感，“这几天的很多时间我甚至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所有异化者对自己变异的自我认知具有强烈的模糊性。
但或许是因为药剂作用的关系，虞清漪至少偶尔还能具有人类的意识，虽然从她本人的角度来看，或许依旧无法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却也隐约可以觉察到自己跟其他人的一丝不同。
应奚泽说：“没关系，对我来说，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虞工。”
两人对话的时候，宿封舟始终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虞清漪这几天的状态记录表明她虽然没有持续进行更深层的异化，这几天却也处在时疯时醒的状态当中，这样的距离可以让他确保在发生惊变的情况下，可以第一时间保护应奚泽的安全。
实际上这样的交谈内容显得相当的平淡，就是应奚泽看着虞清漪的眼神，总是让宿封舟感觉他像是在掠过跟前这个女人，看着背后更深一层的什么东西。
看似很平静的神态下，带着几分他看不太懂的极度冷漠。
两人是在虞清漪的情绪逐渐有些波动的时候，被工作人员强行带离的。
在他们离开房间没多久，之前还能进行正常交流的女人像是忽然间变了一个人般，开始疯狂地敲击着房间的各个墙面，像是出于本能地在寻找离开这个封闭房间的通道。
应奚泽终于知道墙壁上那些修复过好几次的裂痕到底是哪来的了，这显然并不是一个普通人类应该有的力量。
虽然因为药剂的用作而只经历了一个很短暂的异化过程，来自身体细胞的转化依旧留下了永久的痕迹。
随着虞清漪的状态转变，链接在她身上的各项仪器也开始收集到了无数的数据。
整个独立研究团队也开始彻底地忙碌了起来。
在这些匆忙的人影当中，安静站着的应奚泽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定定地看着监控画面中的影响，隐约间仿佛有一丝不太舒服的冲击感在身体深处蠢蠢欲动，正有些走神，忽然感到肩膀上一重，回头看去正好对上了宿封舟的视线。
“该回去了。”男人的声音直接将他从晃神中拉回了现实。
应奚泽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又渗起了一丝薄汗。
刚要开口回答，随着余光捕捉到对方眼角那抹微红的瞬间，所有的内容鬼使神差地一转：“你的精神图景，是不是又不稳定了？”
因为市面上在售的所有向导素都对他无效的缘故，宿封舟几乎已经习惯了长期处于紊乱的极端状态。
实际上这段时间跟在应奚泽的身边，某方面反而算是他这么多年来难得平静的那段时光了，如果不是应奚泽忽然问起，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体内精神力的逐渐躁动。
舌尖轻轻的舐过干燥的唇角，宿封舟眉目间露出了几分调侃的笑意：“怎么，你要帮我进行精神疏导吗？”
“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不的话……”宿封舟脱口的话突然一顿，“你刚才说什么？”
“简单的精神疏导，也不是不可以做。”应奚泽抬眸看去，见宿封舟半晌没再开口以为是有什么顾虑，“当然，如果不方便开放精神图景的话，作为这几天保护的谢礼，我也可以额外给你提供一些向导素。”
“没什么不方便的。”宿封舟清了清嗓子，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都不急，先等你退烧再做也不迟。”
应奚泽：“都行。”
话落，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没等谁再开口，同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拿出手机来打开，可以看到共同在的平城内部工作群里发布的新文件资料。
一眼扫过标题，两人几乎是下意识的交换了一个视线。
——X001系列药剂的第一批分配名单，正式下来了。

第40章
随便地翻了翻，应奚泽在名单上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
在这份一千余人的名单当中，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宁城的研究院众人以及像他们这样前来支援的其他人员，再往后面罗列的大抵是七组那样奋斗在第一线的作战人员，在最后便是一些普通群众的名单，据说是针对有防护意向的人员当中进行的摇号抽选。
对于这种分配模式说不上来好坏，但是让应奚泽感到有些惊讶的是，冀松本人居然并不在这份名单当中。
发现这个情况的显然并不只是应奚泽一人，在名单公布之后很快有人也留意到了，陆续有人在群里提出了询问。
随着参与的人数越来越多，有负责名单罗列的工作人员也非常无奈地站了出来：【这是冀院长本人的意思，说要把有限的药剂留给其他人使用。我们已经劝了很多次，怎么说就是不听，实在是没有办法。】
一番话出，顿时又在工作群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毕竟冀松算是这次平城抗灾的指挥力量，对于他的身体状况，所有人都感到非常的担心，生怕一不小心倒下了，好不容易井然有序进行着的抗灾工作又要重新混乱起来。
就这样混乱地闹腾了一阵子，作为讨论的核心，冀松也终于在群里冒了泡：【这一批药剂的主要效果还是为了抵抗虫媒感染，我长期身在研究院里也不外出，只要平时穿好防护服做好防虫工作就行，是否注射药剂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影响。这次的名单主要还是以需求作为主要的参考标准，有一定的筛选规范，还请大家相信工作小组的判断。这段时间的抗灾已见成效，大家辛苦了，一起继续努力吧。】
话出的瞬间，整个群里沸腾了起来，一连串新消息的弹出瞬间变得应接不暇。
应奚泽简单地扫了一眼就关上了聊天群。
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宿封舟也收起了手机看了过来，低低地啧了一声：“冀院长这招真是妙，不需要任何争论就直接堵上了所有没分配到注射资格的那些人的嘴。不过代价也挺大，以身作则排除出分配名单，还得在这种具有高度感染危险的环境中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老师应该只是怕麻烦吧，他毕竟不是政客。”应奚泽对于冀松的性情还算了解，片刻的惊讶后也已经明白了这样做的完全用意，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
如果没有估算错误的话，凭借这次微小的停顿截点，平城的阴天最多也就再持续一个月左右，该过去了。
只不过，谁也不知道在阴天之后又会迎来什么。
唯一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距离彻底放晴，应该还有一段很漫长的路要走。
-
相比起七组其他成员的东奔西走，宿封舟跟在应奚泽身边的这段时间对他而言，感觉就仿佛像是蜜月，哦不，像是假期那么的惬意。
但是他的精神图景确实太不争气，之前好不容易平息了一段时间的海平面上，隐约间也又开始出现了风雨欲来的趋势。
一旦不再通过注射试剂来产生排斥反应，应奚泽的烧退得也很快，虽然长期煎熬的状态让他的脸色看起来依旧有些微白，倒是在第一时间还记得给过宿封舟的承诺，一如既往的直白：“怎么说，要进行精神疏导吗？”
宿封舟：“……”
说真的，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向导谈论过这方面的问题，冷不丁面对应奚泽这么坦然的态度，一时间不知为什么产生了几分自己似乎被人调戏了的错觉。
不过对于一个哨兵来说，彻底开放精神图景让向导进入深处世界，某种程度而言跟脱光了衣服也没有任何区别。
大概是这样的沉默太过长久，应奚泽有些不耐烦地抬眸看去，视线在宿封舟的脸上来回扫了片刻忽然间反应了过来，要笑不笑地勾了下嘴角：“宿队，别告诉我你是害羞了吧？”
“当然不是。”宿封舟脱口而出，脸上是完全紧绷的表情，“只是觉得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在这个时候进入过分庞大的精神世界并不算是一件好事，而且我的精神图景要想恢复稳定，估计还……需要消耗很大部分的精神力。”
越是强大的哨兵所具有的精神图景就越是宏伟，像宿封舟这种顶级哨兵，即便是普通进行一下图景清理都绝对是一个非常浩大的工程，更何况他的精神世界还处在这样随时濒临崩塌的破碎状态当中。
一方面觉得应奚泽这种身娇体弱的向导如果真要进行疏导，很可能会不堪重负，另一方面宿封舟隐约间，也不是很想让这人看到自己这样残缺不全的精神世界。
毕竟，是真的有些太丑。
宿封舟想了想，说：“其实我觉得暂时的状态还好，如果方便的话，要不你还是给我一点向导素吧。”
“不方便。”
宿封舟也没想到应奚泽居然会直接拒绝，错愕地看去，正好对上那道平静的视线。
应奚泽的语调里也没有一丝过多的起伏：“向导素需要经过血液提取，这几天我已经扎了够多的针，不想再额外地多挨一下。”
宿封舟：“……”
这理由简直要多任性就有多任性。
他抬眸扫过那人的神态，嘴角终于缓缓浮起了一抹笑意：“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期待进行精神疏导？”
应奚泽不置可否：“我只是讨厌麻烦而已。宿封舟，精神图景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你本人应该比谁都要清楚。如果不在还算稳定的状态之下妥善维持，一旦彻底爆发，再想恢复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这点我当然知道。如果恢复不了就会彻底暴走，然后在完全失控造成更多破坏之间由评估方选择是否击毙。”宿封舟无声地笑了笑，“所有人都知道这将会是我最后的命运，至于什么时候会走到最后那步，随缘就好。”
“哨兵的图景崩塌情况确实随缘，但现在我们都还在平城，如果这段期间你发生什么问题，到时候辛苦的还得是我。向导素的作用效果毕竟有限，为了避免未来有更大的麻烦，我倒是更愿意现在尽早解决隐患。”应奚泽说，“至于其他的事情就更不需要你操心了，反正……”
……反正那份破破烂烂的精神图景，也不是没有看过。
应奚泽在心里默默地说完了后面那句话，缓缓地解开了领口的口子轻轻的扯了一下，视线在房间里环视一周：“总之，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想在哪里进行疏导，沙发还是床上？”
“……”
宿封舟觉得自己大概不算是被调戏，而是在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仿佛随时处在要被玷污的边缘了。
顿了一下，他说：“床上吧。”
说话间，宿封舟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应奚泽的身上掠过。
敞开的领口处可以看到露出的清晰锁骨，明明从头到尾都透着禁欲的气息，然而一眼看去，这样性感的轮廓弧度依旧让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带上了一丝极欲的微妙。
可偏偏，应奚泽依旧一副浑然未觉的样子。
很显然连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动作下的极度诱惑。
宿封舟感到喉咙口下意识地滚动了两下，忽然间干得有些厉害。
有一说一，疏导就疏导，扯领子勾引谁呢。
有些要命。

第41章
这其实不是应奚泽第一次闯进宿封舟的精神图景世界了。
只不过跟上次不同，这一回有了宿封舟这个图景主人的允许，进入的过程显得畅通无阻。
轻轻的捂在耳朵旁边的两只手成为了最为密切的链接媒介，冰凉的触感随着关闭的五感而忽然间遥远，靠在枕头上的宿封舟闭着双目，隐约间只感到有一种微妙的电流同不知名的角落滋生，然后逐渐地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此时此刻完完全全地跟外界切断了联系，只剩下这种微妙的牵引感，带着他一起朝着自己的精神图景深处持续下坠。
他知道，这些无声无息的波动，是来自于应奚泽的精神触手。
同样是让身体各方面的感官都具有极大程度的强化，但是体能方面向导向来没有办法跟哨兵进行抗衡，看似相对弱势的存在，实际上在进入到精神世界当中之后，反而是最为强势的引领者。
如果说随时处在可能暴走边缘的哨兵是难以掌控的凶兽，那么向导就是牵引在他们脖子上的那根缰绳，时时刻刻维系着他们迈向崩塌边缘的那最后步伐。
从来没有有效的向导素控制，也没有合适的向导可以进行援助，这本该是宿封舟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疏导才是。
然而非常奇异的，他却从中产生了一丝似曾相识的微妙感。
随着精神触手的深入，图景世界里涌动的属于哨兵的精神力也有了隐约的波动，很快被应奚泽发现之后悄无声息地按捺了下去。
毫无疑问，宿封舟确实具有所有哨兵当中都显得尤为庞大的图景世界，然而他确实还是小看了应奚泽，所有的精神触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遍布了整个图景世界，细致到一丝一毫，整个过程完成得从容不迫、驾轻就熟。
应奚泽本身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弱不经风，相反的，如果这个世界上还存有顶级的向导没有受到政府的招揽，这位对外文质彬彬的年轻研究专家必然是其中一个。
用冀松当年的推断来说，应奚泽之所以可以稳定地抵抗住当年零号意图对他进行的单方面感染，很大程度的可能性就是源自于向导本身极度强悍的精神力影响。
无比完整的链接系统很快顺利建立。
应奚泽再一次看到了宿封舟的精神世界。
短的一段时间，可以看到那些海平面上漂泊着的无数岛屿又发生了尤为惨重的坍塌，留在图景当中的黑狼孤零零地蹲坐在其中一个孤独的小岛上，低低的嚎叫声伴随着周围涌动的冷风，推起的浪花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礁石，频繁又透着明显的躁动不安。
狂风骤雨。
用这个词语来形容此时宿封舟的精神世界最合适不过。
即便是向来冷静的应奚泽都多少感到有些惊讶，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如何做到在这种完全混乱的状态之下，依旧维持住表面上的谈笑风生。
惨烈到极致的精神世界背后，是堪称强悍到极致的绝对意志力。
但是毫无疑问，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当最后一片的陆地被海水所彻底吞没的那一天，都将注定彻底失去自我。
属于向导的精神触手从四面八方聚拢，仿佛一个巨大的牢笼，紧紧地锢住了呼啸的风。
强烈的冲击在瞬间产生，两者的精神世界发生了亲密的触碰。
无形当中仿佛有一只平稳的手，要将这个世界中所有翻涌的躁动彻底压下。
被完全剥夺五感的状态下，宿封舟整个人就仿佛堕在无尽的黑暗当中，却是微妙地受到了同步的牵引。
两种极度反差的剥离感铺天盖地地笼上。
混沌的意识之中，只有本能在促使着身体给出了同样的反应，随着胸膛的剧烈起伏，呼吸也开始变得愈发急促。
在已经建立起来的精神链接之下，应奚泽也同样感受到了来自于宿封舟的共感，让他整个人也随之开始颤抖。
这样霸道的精神世界原本就不是这么轻易地得以抚平，更何况这次的撕扯与强横，比他之前所接触宿封舟的时候要来得更加汹涌很多。
两个精神力的冲撞之下，几百米的海浪在无形的力量中直卷而上，随后在天际中轰然炸开，重重地冲刷在礁石之上。
零星的岛屿被在巨浪的拍打下被彻底吞没，又倔强地重新涌出，黑狼尖锐的嘶吼划破空中，一度地仿佛要割裂这片精神世界中的昏暗天空。
应奚泽可以感到自己按在宿封舟脸侧的两只手都在隐约颤抖，但是同一时间，在愈发集中的精神力之下仿佛与宿封舟完全地融为了一体，现实世界里的所有感知也在逐渐地抽离。
翻涌的海浪仿佛冲刷在他自己的身上。
是彻底的寒冷，又像是肆无忌惮地在吞噬着理智，随时随地可能想要拽着他一起堕入这片满目疮痍的图景世界当中。
应奚泽用尽全力才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逐渐有些涣散的神志，。
成片的精神触手在牵引之下发生了巨大的扩张，最后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了一片巨大的网，铺天盖地地朝着海平面重重地压了下去。
所有的一切被包围的那一瞬间，整片精神世界随着某处激发的微妙落点炸开了炫目的光。
仿佛有一轮暖阳从海平面的尽头升起，温热的阳光撒开的同一时间，呼啸的风暴似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抚，随着最后几下涌动彻底地平息了下去。
随时濒临崩塌的精神图景，有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冰冷咆哮的图景世界被一片柔和的感知所彻底覆盖，随着海平面重新恢复平静，应奚泽在抽离出来的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跟宿封舟不知不觉间居然依偎在了一起。
紧贴的身体之间是隔着衣衫的热意，像极了那片暖阳所带来的感觉。
应奚泽片刻的愣神之后猛地将宿封舟松开，垂眸看去的时候，掌心中已经满满的全是汗水。
再抬头看去的时候，只见宿封舟也在直勾勾地看着他。
只不过显然还没有完全从五感剥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直视的双眼中满满的都是有些呆滞的空洞，但是整个人显然也好不到哪去，密集的汗珠分明地悬挂在额边，沉重的呼吸让胸膛的起伏也透着一种堪称暧昧的节奏。
应奚泽缓缓地咽了一口口水，隐约间感觉自己在对方明显放空的视线下，却是在身体深处隐约萌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热意。
难免有些恍惚。
谁能想到之前曾经无比强势的压制都没引起什么异常反应，这一次再正常不过的疏导过程，却是莫名地将他勾出了几分结合热的趋势。
只能说幸亏他到底还是没有在宿封舟的精神图景当中迷失，要不然此时此刻两人恐怕在不经意中就已经完全失控地，彻底沦陷其中。
跌坐在床上缓缓地深吸了几口气，应奚泽眼见着宿封舟眉目间的神态终于逐渐地开始恢复清晰，克制着还没完全切断的精神链接下给他带来的种种冲动，轻轻的捏了捏眉心，转身下床。
刚走两步，听到终于找回神志的宿封舟声音低哑地开了口：“要去哪？”
“浴室，洗澡。”应奚泽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哑地可以，结合着两人此时此刻的状态跟房间里依旧盘踞满每个角落的就精神波动，到底还是在微妙的氛围中绷住了自己的情绪，“……你，先休息一下。”
他一时间难得有些后悔，要早知道会有引发结合热的风险，他就该听宿封舟的提议直接供给一些向导素。
现在这种躁动不安的感觉，远比前几天持续高烧的时候要难熬多了。
应奚泽走进浴室后就关上了门。
依旧坐在床上的宿封舟垂眸的视线被彻底阻断。
精神链接的过程中，两人的所有感知完全互通，他哪里还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许久，最后默默地将脸埋进了手掌中，低笑出了声。

第42章
应奚泽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从那天的精神疏导之后他跟宿封舟之间显得有些微妙的氛围。
不过随着第一批药剂的顺利生产，在这个阶段的配合工作也算是同样告一段落，身为七组组长的宿封舟也不需要再继续留在他的身边，重新回归了七组的日常工作当中。
暂时的分开，也算是给了些许缓和的机会。
同样的，应奚泽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不是跟一起来的同事们配合群众的血液检测工作，而是留在了研究院里进行第二批次的试剂研发。
随着首批人员完成了注射，整个平城内部的混乱稍微得到了环节，但是也仅仅只是缓解而已。
完全利用应奚泽身上的血样提取太过折磨不说，就算将他整个抽干，供给量也无法满足平城内部的所有群众，更不用说后续再向全世界进行普及了。
要想完全地突破这样艰难的现状，还得等待第二阶段的研发完成。
接下去的日子里，应奚泽投入的就是关于药剂成分在人工合成方向的开发工作。
而在这个过程中接触的样本，自然是之前在他体内提取出来的那部分留存血液。
冀松其实并不赞成应奚泽留下来参与这个项目。
毕竟自己剖析自己无疑是一个非常微妙的过程，更何况通过这样详细的解析过程，还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这份本该属于人类的血液细胞当中已经发生的细微变化。
直白一点来说，简直是在从各个角度向应奚泽这个当事人证明，他正在逐渐远离人类这个物种的所有特质。
那天，冀松再一次地表示想要将应奚泽调回宁城研究院其他人所在的岗位上。
应奚泽终于从实验操作中抬头看了过去，话语非常直接：“老师，在这个研究方向上，您还能找到比我更适合的项目专家吗？”
冀松：“那倒没有，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应奚泽说，“按照之前预设的那样，关于屠城的警报应该还没有解除吧？按照目前的预估情况，最晚也必须在一周时间内正式推出完整的合成药剂，要不然是什么样的后果，您应该比我更要清楚。直白点说，如果连我都不能完成这个项目的话，其他人更加没有可能，这就是现实。”
话落，冀松眉目间的犹豫却并没有消除：“可这并不能成为让你冒险的理由，虽然很残酷但我必须这么说，比起整个平城里的这些人，你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远要意义重大得多。有的时候也必须做出取……”
“舍”字没有出口，被应奚泽淡淡地打断了：“放心，我可以向您保证，不管细胞全面剖析之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不会因为这种一份简单的检测结果而造成冲击。即便——我很可能确实已经不是一个纯正的人类了。”
“……”冀松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你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那倒没有。”应奚泽低下头，继续将注意力投落在实验设备之上，“只是一直都知道，变成这个结果反正都是迟早的事而已。”
这种时候，照理说冀松多少应该说几句话安慰一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跟前这个落入眼中的背影，忽然间觉得任何的话语对此时的应奚泽而言，似乎都不存在任何的意义。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做出了妥协：“那么，这几天辛苦你了。”
应奚泽的姿势没有半点改变：“您也一样。”
-
应奚泽重新走出实验室是在五天之后。
几乎不眠不休的工作强度，让他的皮肤在这种长期不见阳光的状态下透着一丝病态的白，但是跟项目组其他认一起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却是第二代药剂研发成功的振奋消息。
交接工作完成之后，紧锣密鼓地就进入到了生产流程当中。
应奚泽这才终于可以跟项目组的其他工作人员们坐在了食堂里，也算是这几天来第一次能够好好吃饭。
完全没时间关注其他事情，这几天来他也一直没有精力去看手机，这个时候一边听着旁边的人交谈，一边随意地点开了几个未读消息数量爆炸的工作群，大致地扫了一眼这几天下来平城内部的各区域情况。
所有血液异常的人员已经被全部带到了独立的隔离区，以新型流感的名义与普通群众隔离了开来；各个城区的驱虫工作也在全面展开，整个过程中捕捉到的所有变异虫类都将在这几天汇总到研究院里，成为第二批药剂生产过程中的重要成分来源；另外，两天一次的血液重复检测工作仍在持续进行，除了某些被隔离者家属们心中不安之下偶尔会来闹上几次，整体来说平城内部的紧急情况已经得到了全面的控制；当然比起这些，让那批不清楚具体情况的群众们最为关注的，还是跟外界联系的通讯网络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通，结束这种与世隔绝的难熬日子……
应奚泽一边往嘴里吃着菜，一边莫名地居然想起了宿封舟的手艺。
毕竟食堂的大锅饭怎么都没有私人订制来得满足味蕾。
稍微有些走神，正好视线下落的时候瞥见之前宿封舟将他拉进的七组的群，鬼使神差地点开里面的消息内容看了起来。
看得出来，当他被关在实验室里的这些天宿封舟也并没有闲着。
因为局面比较特殊，七组这支平常只负责高危事件的特备小组在平城巡逻期间，倒是变得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有参与。当然，当最重要的偶尔还有异化危机严重的情况下，还是需要他们身先士卒地冲在第一线进行处理。
简单地翻了翻宿封舟在群里发布的那些任务消息内容，几乎是一件接一件地没有断过，粗粗来看，倒是自从他这边回去之后好像就基本上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彼此分开后的这段日子到底谁过得比较辛苦。
“应工，刚说的你有听到吗？”
“嗯？”应奚泽听到有人叫他，才转头看了过去。
叫他的是这几天同在项目组里的年轻科研专家，见状也知道应奚泽刚才显然没有听他们的对话，清了清嗓子非常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刚才老刘说，他在平城出入要塞的朋友给他说了件事，就挺玄乎的。听说你跟七组的人比较熟，看看能不能问一下具体情况。”
应奚泽：“什么事？”
“现在不是已经切断了城区内部跟外面的所有通讯网络了吗，之前每三四天都会有联络员来出入要塞那里交流内部情况，给外面带去情报。但是现在，驻扎岗哨的部队却说自从五天前交流过最后一次之后，外面就再也没有安排人进行联系过了。”年轻专家说到这里，表情间也有些微妙，“说真的，虽然大家都是自发请愿留在这里，可如果外面的人真的直接选择了放弃平城这片区域，还是会叫人感到寒心。”
“一直没再来过？”应奚泽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想了想说，“放弃平城是不可能的，毕竟冀院长还在这里。”
不得不说这个回答却是现实又客观，一下子就把年轻专家给说服了：“也对，放弃谁也不可能放弃冀院长。”
但是这样一想，却是更加疑惑了：“但是也不对啊，那为什么没有再安排联络员过来？不至于对我们的内部处理这么放心吧？”
“确实有点问题。”应奚泽扫了一眼手机上前几秒还在七组群里发过消息的宿封舟，顿了顿说，“我问问。”

第43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把手机拿在手里的缘故，宿封舟接电话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来得迅速。
没等应奚泽开口，散漫间隐约含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科研专家，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
应奚泽：“……”
这大概算是两人在之前分开之后的第一次交流，应奚泽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并没有平白无故联系这个家伙，要不然光是开头的这一句话，要真没什么事情还真答不上来。
他感受着同事们投来的期待视线，停顿了一下，将刚才谈论的内容重新复述了一遍。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关注这些事的人啊。”宿封舟在那头低低地嘟囔了一声，说，“不过这事我多少也确实有听说过，不过具体情况也不是特别了解。你稍等啊，我给你去问问。”
应奚泽：“既然不清楚的话那就不用麻……”
后面的“烦”字还没出口，宿封舟留下一句“你等等”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应奚泽听着电话被掐断后的忙音，沉默片刻，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夸赞宿封舟的这份热情，还是应该吐槽他这说风就是雨的急性子。
收起了手机，他向其他同事们转达：“宿队帮忙去问了。”
话落，停留在他身上的那些视线非但没有转移，反而隐约间更加灼热了起来。
应奚泽吃饭的动作稍稍停顿，眉目间多了几分疑惑：“还有什么问题吗？”
其他人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神态里多少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做贼似地朝瞥了两眼周围的环境，确定并没有人留意他们这边，才缓缓地往前俯了俯身，用一个尽可能小的交流范围压低了声音说：“跟以前的印象不一样，没想到宿队还挺好说话的啊。”
应奚泽不明白这话有什么值得搞得这么神秘：“他一直这样。”
“那可不，我以前跟七组那些人接触过，可是从来不在日常工作以外的事情上跟我们多说半句废话。”年轻专家低低地笑了一声，“总觉得，应工你跟宿队的关系好像还真不错。”
应奚泽终于读懂了这些人言语间的深意：“……我跟宿封舟没关系。”
“明白明白，我们也就随便提一句。”旁边的同事笑了笑，表示理解，“毕竟真要说起来，哨兵跟向导之间也就那么点事，听说七组的这位宿队对市面上的所有向导素都免疫，缺乏精神链接的建立也确实不方便推进感情，也是挺麻烦的。”
应奚泽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送入了嘴中。
沉默地听着同事们谈论的话题就这样逐渐转到了哪对哨兵跟向导的爱恨情仇上了，并没有告诉他们传闻中对所有向导素都免疫的这位宿队，似乎唯独对他的向导素接受程度良好。
而且，所谓非常有助于培养感情的精神链接就在不久之前，才刚刚尝试过第一次建立。
-
宿封舟的电话再打回来的时候，应奚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结束了之前的实验项目，他已经重新搬到了普通的住宿区，只不过因为前段时间没日没夜地住在实验室里，这里相比起当时跟宿封舟一起居住的双人标间，在周围不乏人来人往的情况下，反而冷清清的感觉缺失了不少的人气。
应奚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开始不习惯这种感觉，明明他以前是一个明显更喜欢独处的一个人。
“喂？有在听吗？”
宿封舟的话拉回了应奚泽的思绪。
他应了一声：“嗯，你说。”
同事们吃完饭后就已经各自回家休息了，吃饭期间的所有内容也不过是消磨时间而已，其实未必有多方在心上。
倒是应奚泽，听他们提过之后隐约间总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我刚去找了出入口的驻扎人员，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过外面派来的通讯员了。不过上次提交情报的时候刚好处在城内情况逐渐稳定的好转期，说不定是这个原因，让外面的总部对平城内部的原因相对放心。”宿封舟先是将打听到的内容简单地进行了复述，跟着就是话锋一转，“但是就我个人来看，总觉得有些说不太通，毕竟这么严峻的情况下基础的信息交流是非常必要的存在，就算要拉长沟通节奏，也不应该是在这种不打一声招呼的情况下。不过也不好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反正等下次来人的时候问过就知道了。”
说完，许久没有听到应奚泽回应。
宿封舟原本正在外面执行任务，靠在车门外微微的拧起了眉：“怎么，你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是有哪里不对，而是哪里都不太对。”应奚泽说，“就像你说的，等下次来人的时候应该就可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是有没有考虑过另外一种情况——如果，一直就再没有来过人呢？”
宿封舟：“你的意思是……”
“这只是我习惯性基于最坏的可能性所做出的设想，当然，如果只是我杞人忧天那肯定是再好不过了。”应奚泽想了想，说，“不过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之再等两天吧，需要麻烦你随时留意一下出入口位置的情况了。”
宿封舟：“这个倒是没问题。”
话落，两边齐齐地陷入了沉默当中。
等了一会儿应奚泽见宿封舟似乎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问：“还有其他的事吗？”
“倒是没什么。”宿封舟那边开始传来了频繁的枪声，仿佛密集的背景音，时不时地盖过他的声音，“就是在你那天帮忙之后，我的精神图景状态一直都挺稳定的。这不想着顺利的话大概大半个月后就可以解封了嘛，为表感谢，到时候请你出去吃顿饭？”
应奚泽说：“不用了。”
“哦，那就……”
宿封舟其实也已经预设过会被应奚泽拒绝，丝毫不觉意外地正打算搪塞过去，便听电话那头又淡淡地传来了男人的声音：“有空的话来我家做饭吧，我觉得你做的比外面的那些要来得好吃。”
片刻的愣神，宿封舟嘴角的弧度飞扬了起来：“好，那就说定了。”
通话结束，应奚泽低头久久地看了一会儿暗下的屏幕，才将手机放到了旁边的桌上。
抬头朝窗外看去的时候，可以看到成片落下的阳光。
进入平城至今，不知不觉间大家似乎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太阳被防护屏障笼罩后的样子，而与此同时，也同样非常期待着解封后重新回归平静生活的日子。
按照现在的进度下去，第二代药剂研发已经顺利完成，根据平城内部的生产力情况，大概在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内就可以普及到全员注射。这样一来，只需要尽快地处理好已经检测出血液异常的那批感染者，就可以进入到这次封城工作的最后阶段了。
总体来说，如今已经算是正式进入到了解封前夕，所有人都期待着黎明的正式到来。
可实际上在这个阶段，或许往往才是最黑暗的时候。
应奚泽清楚地记得零号当时仿佛诅咒般的呓语，这也是他一切不安的最终来源。
如果过几天会有外部的联络员出现，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可如果一直都再也没有人来平城找他们的话……
在灼热的阳光下，应奚泽缓缓地眯了眯眼。
只能说最好不是他所想的那个样子，要不然跟宿封舟约好的那顿饭，很可能也就没机会可以再吃上了。

第44章
随着重新稳定下来的城内秩序，慢慢的，群众们因为封城而逐渐焦躁的情绪也开始得到了缓解。
陆续有新的人群得到药剂注射，大批量的蚊虫受到了清理，原本有一段时间没什么行人的街道上终于慢慢地开始有了新的人影。
毫无疑问，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只要保持这样的节奏继续进行下去，不用半个月的时间，严防的平城应该可以得到解禁。
总算有了一个盼头，这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感到逐渐愉悦。
但是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负责顶层统筹的管理群体，却是有了一种越来越不好的预感。
距离最初察觉已经又过了好几天，然而出入口那里依旧没有等到联络员的出现。
其实不用应奚泽提醒，冀松也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这几天不记得第几次地问道：“怎么，还没有人来过吗？”
“没有。”负责要塞的防护队长也是面有难色，想了想询问道，“要不，我们派个人出去看看？”
冀松摇头：“这个我也考虑过，但是行不通。现在城市外围的那片精神屏障是十来名向导结合性设立的，为了避免飞虫泄露，采用的是不允许任何实体突破的特殊属性，除非全面撤除，要不然实现不了这种单人出入的操作。”
防护队长：“……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干等着吧？”
“等吧，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冀松长吁了一口气，眺望向远处精神屏障的方向，“如果只是普通的工作调配失误那自然是最好，如果是真的有了什么别的情况……就算我们着急也是无济于事。反正也快解封了，不差这几天了，正好趁着最后的日子赶紧把平城内部完成一次彻底的清理，等到解除防护的那天，也可以更好地应变突发情况。”
没有人问话语间的“突发情况”到底指的是什么，但是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几乎是难看到了极点。
冀松没有再跟其他人多说什么，想了想拿出手机来拨通了一个电话：“喂？联系一下七组的成员，这里有一个新的任务需要他们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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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老师特别安排了你们出去当先头的侦查部队。”应奚泽接到宿封舟的电话时，对于听到的内容半点都不感到惊讶，“目前平城内部只有你们一支专业性质的特殊小组，也确实只能进行这样的安排了。”
“我还以为你多少可以多关心上两句。”宿封舟一手托着手机，散漫地靠在办公室外面的墙上，这个时候其他的组员还在房间里面讨论着新接到的任务安排，不时有话语声高高低低地落入听筒当中。
他低低地吸了一口夹在左手指间的薄荷烟，停顿了片刻，问：“其实后面大概会是一个什么情况，大家多少也已经都有想法了。我们大概会在解封当天的凌晨五点左右出发，应老师，有什么想要额外交待的吗？”
目前来看谁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放在以前，宿封舟接到任务后估计完全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念头，但是今天不知为什么，第一时间却是想到去给应奚泽打了这个电话——虽然不管是理性还是感性都在告诉他，这个男人的嘴巴里估计很难说出什么好话，又或者说就像现在这样长久的沉默一样，完全不想搭理他。
宿封舟在这样持续的沉默中无声地笑了笑，正想打个哈哈含混过去，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应奚泽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记得回来给我做饭。”
微微的愣了一下神，嘴角的弧度终于逐渐分明了起来：“放心，欠着的一定忘不了。”
“老大，刚才给谁打电话呢？”当宿封舟重新回到办公室里的时候，慎文彦没来得及汇报讨论结果，反倒先是被那张脸上的诡异笑容给吓了一跳。
宿封舟扫了他一眼：“这都要向你汇报？”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慎文彦秒怂，将跟前那份龙飞凤舞的手写文件递了过去，“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额外申请的，有的话赶紧添上，等会副队就要拿去跟上面申请审批了。”
就这字迹的潦草程度完全不亚于各大医院的资深医生，也亏得宿封舟一目十行地看了下来：“差不多就这样吧，可以提交……”
话音未落，手机隐约震动了两下，他低头扫了一眼应奚泽发来的提示消息，多说了一句：“除了这些之外再另外问一下冀院长那边，我记得上次进地窟取样之后的武器研发应该也有了新进展，如果可以的话讨几件新型的系列武器备着，以防不时之需。”
慎文彦咋舌：“需要这么隆重吗？”
宿封舟冷笑：“需不需要，得看你对自己的这条小命重不重视了。”
看着自家老大皮笑肉不笑的这个架势，慎文彦脖子一缩，当即一言不发地在后面多补充上了一条。
融云很快将慎文彦的这份记录重新手抄了一份，临出发提交申请之前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宿封舟一眼：“这次，真的这么严重？”
“不知道。”宿封舟回答得相当实在，“总之出去之后大概也就两个情况，要么一切岁月静好回家放假，要么就是我们有史以来接受过的最严峻的一次任务，反正就是二选一，纯看运气。”
融云沉默片刻，点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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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平城内部的最后一批人员也完成了药剂注射，这从普遍意义上来说，暂时取消了因为虫媒传播而引起感染的风险。
然后全程内部又利用了两天的时间进行了全面的消杀。
在这整个过程当中，这个寂静城市的每个角落似乎都充满了特制消毒水的味道。
但是所有的人内心却是雀跃的。
按部就班的推进之下，他们所期待着的解封日也终于要到来了。
官方规定的正式通线时间是当天的早上9点，但没有人知道就在万籁寂静的氛围当中，有那么一支队伍已经提前集结在了出入口的防护要塞跟前。
宿封舟身上的黑色防护服如他们七组的专用车辆一样，透着冷峻严肃的气息。
“城市内部的通讯系统将会在今天早上9点的时候同步恢复，在那之前，你们会有大约四个小时的时间进行全方位的探查。”负责这次行动的驻城指挥最后一次进行提醒，“但是不管最后的侦查结果是什么，一定要记得务必在通讯接通的第一时间跟我们进行联系，也好让我们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部署。”
“明白。”宿封舟这样应着，视线却是掠过了跟前的人，久久地停留在了道路尽头。
驻城指挥忍不住问：“是还有什么没有安排到位的吗？”
“不，没什么。”宿封舟收回了视线，径直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驻城指挥还想说些什么，车门便已经应声关上了。
整个七组车队全面进入了预备状态，只要最后一次的消查检测完成，随时准备启程出发。
慎文彦感受到车辆内低沉的气压，想说什么，却到底还是没有狗胆开口多逼逼，正犹豫着面对明显心情不佳的宿封舟要说些什么，忽然感到有什么震动了一下，顿时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开了口：“老大，你有新的消息！”
宿封舟没有吭声，看起来心情缺缺地摸出手机来点了两下，心思却显然并不在这里。
虽然本来也不应该期待应奚泽能不辞辛劳地来送他，毕竟这个时间点正常人应该都还在甜美的梦乡当中，但是看着那空荡荡的路口依旧还是感到不是那么的让人高兴。
这样一想，嘴角微微压低了几分。
垂眸扫去，视线停顿在了新收到的消息内容上。
然后慎文彦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大给他原地表演了一个世界奇观之变脸艺术。
其实应奚泽发来的内容很简单，甚至是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一句话：【想吃的菜单已经列好了。】
同一时间的宿舍楼里，有一个高挑的身影伫立在窗前。
从这个角度看去，落入眼中的正好是平城出入口的方向。
宿封舟的回复很快，也是短短的两个字“好的”，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可以看到原本笼罩在平城周围的防护屏障轰然撤离。
应奚泽感到自己似乎听到了车队呼啸而去的引擎声。
没有再进行回复。
他很清楚，在这种通讯被切断的状态之下，离开平城的先行人员跟城内的联系无疑也已经被切断了。
剩下的，只能静待9点的到来。

第45章
时间差不多了，当应奚泽来到办公区的时候，平城内部的所有指挥层都已经聚集到了一起。
距离9点还有最后半个小时，解禁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阶段，然而一眼看去，在所有人的眼中并没有看到任何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紧张。
比起一无所知的普通群众们，总有那么一批冲在阵线前端的人们需要负重而行。
“你来了。”冀松看到应奚泽之后，主动地打了声招呼，这让其他人在这种凝重的氛围中，脸上更多了几分好奇的表情。
今天到场的没有多少研究院的人，更多的都是平城的管理者，对于冀松会对应奚泽这么一个年轻人表现出如此的热情，多少感到有些惊讶。
应奚泽习惯性地无视了这些注视，问冀松：“通讯系统重启也是在9点吗？”
“按照原本的计划是这样没错，但是今天早上我们刚召开了一个临时会议，商量过后决定提前5分钟先行启动。”冀松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尽可能平静的语调也难掩当中的沉重，“毕竟这样一来才可以更好地获取更多消息，确保解封过程的安全。”
提前五分钟吗？
应奚泽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这样的动作落入冀松的眼里，多少也明白了过来：“在等宿封舟的消息？”
应奚泽微妙地停顿了一瞬：“没有。”
冀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其实那天你状态不好的时候多少就已经看出来了，你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挺好的。”
应奚泽愣了一下：“那天？”
“志愿者实验引起你身体不适那次。”冀松说，“看这位七组组长当时的表现，如果真要拦着他不让带你回去，就算是我恐怕都免不了要挨一顿拳头。”
应奚泽当时整个人都有些混乱，依稀间确实有感到宿封舟跟其他人在带他回宿舍的事上产生了一些冲突，但是对具体情况还真没那么清楚。
原来，宿封舟当时的表现居然是……这么凶？
冀松显然也只是为了稍微缓解一下情绪才随便找的一个话题，并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倒计时在这个时候显得无比煎熬，整个办公区又恢复到了一片沉寂当中。
电子设备横行的年代周围没有安置任何钟表，要不然，或许还能清晰地听到时间在“滴答”声里流逝的过程。
终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当中最后的读秒结束。
工作人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下按键的同时高声宣布：“全城对外通讯系统重新启动——！”
话落的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手机铃声和震动声豁然地填满了整个工作区。
隔着窗户，远远近近地也可以感受到城市其他区域同步涌起的豁然躁动，很显然，平城内部其他区域的居民们也受到了这段封城期间累积屏蔽的信息轰炸。
所有人开始快速地阅览起了收到的讯息，这种时候那些广告就显得尤为恼人，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排查着自己所需要的有效内容。
外面的群众正式感受到解封前夕的信号后，已经陆续地从居民楼里出来，聚集在了临近的广场上。
这样的氛围当中，接下去无疑应该是一场盛大的狂欢，然而随着躁动愈演愈烈，所有的欢声笑语却是只剩下了成片的惊呼和惶恐。
原以为应该置顶的封城消息在热搜词条上找不到任何的踪迹，相反的一眼充斥眼中的满是#怪物##异形##末日#等字样。
这些内容很容易让人第一反应是新出了什么大制作的科幻片，但是等到看清楚词条的具体内容再点进去，在不同地区中由各地群众拍摄的视频画面血肉模糊，无一不是在告诉着所有人，这一切都发生在现实当中。
越往下看着越觉得触目惊心，狂欢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只剩下了成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巨大的落差之下，终于有人恍惚间突破了之前由向导进行过的精神诱导，关于异化者的被埋没的记忆力重新从脑海深处破土而出，过度的惊慌之下有人开始一边喊着“我们城里也有这种怪物”，一边拼命地开始朝着出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起初只是一两个人，紧接着开始出现了成片的人潮。
惊恐的情绪一经传染，便显得愈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平城的市长反应还算迅速，在第一时间安排了城内队伍进行集结，投入到秩序维持的过程当中。
正要跟旁边的警卫队长多交待几句，冀松忽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不止需要维持秩序，必须把所有想要出城的人都拦截下来。”
“拦截？您个意思是取消解封吗？可是……为什么？”市长显然不是非常理解，“既然异形的存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那么引起恐慌已经是注定的事，我们城内的情况是否泄漏应该也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吧？”
“总之必须先安排下去，不能让任何人离开城区。如果群众实在不配合的话，必要时候可以考虑使用强制手段。”冀松的脸色一沉到底，“现在已经不是消息是否泄漏的问题了，根据七组的侦查情报来看，排除或许还可能存在的几个安全区，外面至少已经基本沦陷了。”
警卫队长被这番话里的含义震在了原地，再没有多问什么，白着一张脸健步如飞的朝门外走去，边走边摸出了手里的通讯设备，争分夺秒地进行城内的调配。
市长也是强行压制着心里的惊涛骇浪，在第一时间给各部门下达了全新的指令，可一时之间也不是很确定自己这样的安排是否能得到想要的效果。
比起这些，更让他感到颤栗的无疑是刚长冀松口中听到的残酷现实：“冀院长，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真的猜对了，外面之所以没有安排联络员来，并不是因为把我们平城给忘了，而是因为……”
“已经没办法来了。”冀松深深地吸了口气，垂眸看去，迅速地扫过各词条下面最新内容的发布时间。
有些是在两三天前发的，有些甚至已经停留在了一周前的发布日期，而很多的内容信息里，都是充满了绝望的求救信号。
市长的嘴角压到了极点，最后咬了咬牙，转向了旁边的通讯部门：“迅速检查一下信号系统，看看附近几个城市的通讯信号是否完整，快。”
通讯部门工作人员：“明白！”
冀松依旧久久地站在原地，窗外逐渐混乱的声响中，可以感受到普通群众们发自内心的极致恐惧。
他不由地有些走神，直到有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老师。”
微微的打了个激灵，冀松这才拉回了思绪，转身看去，正好见到应奚泽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直到看到这个年轻的身影，末世突然来袭的恐慌感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还好，至少还有最后的希望。
冀松深吸了几口气调整过来情绪，问：“接下去的这段时间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这里放心交给我们，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然而应奚泽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语调平静地问道：“你们刚才说要组建新的侦查团队，我想报名。”
一句话，让冀松胸口猛烈起伏了几下，被口水呛到之后连连一阵咳嗽，差点背过气去，神态间更满是不可置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放心，我会回来的。”
应奚泽说话间，指尖轻轻的摩过手里的手机屏幕。
就在屏幕暗下的前一秒种，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接收到的最新一条短信消息：【外面很危险，待在城里千万不要出来。】
只不过很可惜，应奚泽我行我素惯了，其实真的不是一个听话的人。

第46章
说是侦查队，其实很多人心里更偏向于称之为“敢死队”，或者如果更坦白一点，或许也可以叫成“送死队”。
这样的一支队伍，可以将目前平城周围的具体情况侦查清楚之后传递回总部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基本上并没有人真的认为他们可以安全地回来。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居然还有人主动请缨地想要加入，多少让人感到有些惊讶。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名不知道能够派上多大用场的年轻研究专家。
队伍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虽然比不上七组的那些成员们要来得身经百战，但是面对异形的时候也有着非常充足的经验。
队长姜则这边刚聚集队伍完毕就收到了这么一个空降兵，一时间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反复地跟工作人员确认道：“我们这次的任务主要是去侦查城外的情况，当中应该并不包括样本采集的内容，还放一个研究院的人在队里，这不是平白给我们增添难度吗？这么年轻的专家人员，万一真打起来没办法留人保护，出了事让谁负责？”
“我自己可以负责。”不等工作人员解释，应奚泽已经先一步开了口，“不需要派人保护我，正常执行任务而已，我只是去找个人。”
“嘿，这是把我们侦察队当顺风车了啊？”姜则给听乐了，“你这一说我倒是明白了点，不过你到底是哪里的关系户，在这个时候还出去找人？确定不是一起陪葬？”
应奚泽扫了他一眼：“那也跟你们没有关系。”
不冷不热的一句话，让姜则彻底收起了说服他的念头：“行吧，既然都这么说了，你要找死我也不拦着。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你要跟着我们也可以，但是如果任务的过程中拖了队伍的后腿，我得对我们这几个兄弟们负责，什么时候出问题就什么时候把你直接丢下车，听到了吗？”
应奚泽：“知道了。”
姜则也没想到应奚泽居然还真应得这么爽快，反倒愣了一下，没忍住地多问了一句：“所以你是想要去找什么人，家人还是姘头？”
这回，应奚泽没有回答，而是低头开始摆弄起了手机。
这种态度落入姜则的眼中，宛若默认。
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他一定很爱她，他这么想。
应奚泽可以感受到姜则打量的视线，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通讯全部接通之后他也尝试性地跟宿封舟进行过联系，见发过去的消息毫无回音后又拨过了电话，可是收到的只有关机的忙音。
那个七组的工作群他虽然一直都在，之前从来没有发过任何消息，找不到宿封舟也就只能破天荒地在群里问了两句，可是始终也没有得到回复。
应奚泽的通讯录里其实并没有多少好友，基本上也就几个研究院的同事，现在又加上了新认识的七组那些人。
原本应该非常习惯这种安静的通讯环境，可是这个时候持久没有收到消息的手机，反倒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不安定感。
侦察队的准备过程非常迅速，全组一共八个人，两辆车，轻装简从地出发，应奚泽坐在了后面的那辆车上。
路过要塞区域的时候，才真切地感受到整个场面的混乱。
尖叫声、唾骂声、痛苦声远远静静地传来，其中偶尔夹杂着几声枪响，很显然，武力镇压的选项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情境当中还是用上了。
应奚泽所在的车辆由专员在前面开路，非常艰难地穿过了这片涌动的人群，驶入了前方情景未知的岔道口。
他这才将视线从那些神态茫然的群众们身上收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确定目的地的情况下，想了想，点开七组工作群的成员列表，逐一发去了好友申请。
其实这样的操作基本上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然而就当应奚泽发完一圈申请之后，忽然接收到了一条好友通过的消息。
他微微愣了一下，点开，发现是之前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卓宇。
联想到这人是七组内部后勤人员的身份，又忽然间明白了过来。
对面通过好友之后很快发来了消息：“应工？”
应奚泽也没有兜圈子：“你队长呢？”
卓宇停顿了一会儿才发来消息：“队长他们在清理异形呢……放心吧他没有乱跑，就是之前一不小心把手机砸坏了，如果您是在放心不下想要查岗的话可以随时问我，我跟他们比多少清闲一点，有时间一定会向您汇报的。”
应奚泽：“……”
长久的犹豫后，他发了一句：“不是查岗。”
-
宁城某处的居民区。
刚刚结束的一轮对抗之后，整片周围都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
异形的血液味道比人类的更要浓烈很多，这时候落入哨兵和向导们极度敏锐的嗅觉当中，更是刺鼻得令人作呕。
宿封舟回来的时候身上几乎已经沾染得一片狼藉，然而并没有时间进行清理，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给出了跟前几次一样的结论：“这个小区已经全部感染了，应该没有人幸存。”
周围一片寂静。
自从离开平城之后，他们这一路大大小小的战斗几本上没有停下过，这样沿着主干道一路来到了宁城，整个路上没有见到任何普通人类也就算了，在进入城区后连着搜查了几个小区依旧都没有发现留存的人员，无疑让七组成员们的情绪一再地跌到了谷底。
虽然网上偶尔刷新还可以发现一些求助的内容，但是看这些人的坐标基本上都是处在距离各地地窟稍远一些的区域当中，现在看来，像陈山地窟周围这种临近的城市基本上应该已经彻底沦陷了。倒是距离最近的平城，因为提前发现的新感染渠道提前封城，反而因为有着强势屏障的严密防护而幸免于难。
可是很显然，这些也不过是一切的起点而已。
如果按照这样可怕的节奏继续下去，全球沦陷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宿封舟坐在车头上，接过融云递来的矿泉水仰头连灌了几口。
因为长时间的激烈战斗，胸膛随着呼吸有着明显的起伏，黑狼獠牙森然地在旁边踱着步，持久的作战显然也引起了精神力非常明显的波动。
这种情况如果放在以前，他恐怕早就已经在紊乱暴走的边缘了，这一次暂时还能保持这种足够的理智，很大一部分还是多亏了前阵子刚刚进行过的精神疏导。
想着，宿封舟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走神间仰头又灌了两口，忽然有一个脑袋从咫尺的车窗里探了出来：“老大！”
“噗——！”一个没忍住，宿封舟在这突如其来的一惊下，直接一口水给彻底地喷了出来，忍不住地磨了磨牙，“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卓宇被当面喷了个彻底，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好不精彩。
但是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吐槽半句，讷讷地缩了缩脖子：“那个……您的手机不是坏了吗，估计是因为联系不到您，应工找我这来了。”
旁边的慎文彦好不容易忙完也刚好拿起了手机，闻言毫无违和感地加入了两人的对话当中：“应工也加我了唉？”
“……”宿封舟问卓宇，“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问了下我们这里具体什么情况。”卓宇如实回答，“然后，问了一下我们现在的具体坐标。”
“你告诉他这边一切平安就……”话音戛然而止，宿封舟拧着眉心抬头看了过去，“他问这么细致的坐标做什么？”
卓宇之前还没感觉，闻言也愣了一下：“对啊，查岗就查岗，问坐标做什么？”
宿封舟感到自己的太阳穴有什么突突了两下，忽然有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然后才反应过来卓宇前半句话是在说什么：“……查你大爷！”
卓宇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嘤——！”

第47章
一路行驶，侦查队逐渐地也看清楚了外面的情况。
原本应该是一片坦途的高速路上到处都是车辆的残骸，仿佛是成片惨烈的交通意外，但是当这样的“意外现场”接连几个同步出现，那无疑就已经晋升为灾难了。
每次沿途路过案发地的时候，姜则总会带领队员们下车进行查看，得到的几乎都是同样的结论。
“所有人员已无生命特征，死亡时间至少在一周以前，初步估计是遭到了异形袭击。个别有部分异化趋势，不过也都在发生正式异化之前就已经嗝屁了。”姜则言简意赅地进行了一下客观描述，最后扫了一眼旁边负责记录的队员，给出总结，“拍摄一下现场情况的记录视频然后给平城总部发去，结束之后开始进行全面的消杀工作。”
虽然目前没有例子可以表明这种失去活性的尸体也有造成感染的可能，不过冀松为了以防万一，特别叮嘱他们在平城一定范围内发现眼下这种情况，一定要进行规范处理。
看着队员们开始忙碌，姜则忙里偷闲地摸出随身携带的保温杯来喝了口茶，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朝着还留在后座上的那人看去。
然后就发现，这一路来拿手机发消息聊得不是乐乎的年轻科研专家，这个时候居然干脆趁着休息的时候开始进行起了视频通话。
姜则：“……”
要不是这边正忙死忙活，单看这幅样子实在很怀疑，他是专程带这位贵人出来郊游的小保镖队长。
停顿了片刻，他到底还是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当姜则一只手撑在车窗外面俯身看过去的时候，应奚泽刚好结束了刚才接通的视频通话，感受到忽然黯淡下来的光线，抬头看了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倒是没什么事。”姜则闲着也是闲着，忍不住的朝着那张不管怎么说都非常吸引人视线的脸上多看了两眼，清了清嗓子以一副似乎漫不经心的语调道，“我在平城里没剩下多少熟人，方便的话可以帮忙问下城里的情况吗，那些群众的情绪稳定下来了没？别我们这边还没来得及探完路，就让一堆人给涌出来了，这不完全添乱嘛！”
“问不了。”应奚泽如实说，“我也没什么熟人在城里。”
“没熟人那你刚才还……”姜则说到这里忽然戛然而止，顿时也意识了过来，惊讶之下眼睛微微睁大，“你要找的那人居然真的还活着？”
应奚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姜队，平白咒人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咳，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单纯地感到出乎意料。毕竟外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嘛，虽然我们暂时还没有遇到异形群，不过照这节奏再继续往前面走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姜则说，“不过你那朋友活着肯定是一件好事，至少也算有人可以问问这几天下来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应奚泽说：“怕是问不了，他也不过比我们早出来几小时而已。”
姜则：“……啊？”
“我刚跟七组的人联系过了，他们现在人在距离这里最近的宁城。据说那边应该刚刚受到异形潮袭击不久，虽然不确定是否还有人员幸存，但是如果想要展开全面性的救援行动，肯定是需要一些人手援助的。”应奚泽换上了询问的语调，“所以姜队，如果侦查组还没有确定好接下去的目标地点，是否可以考虑去宁城跟七组进行会合。”
“这当然是可以的……”姜则在“七组”的名号下震了许久，才问，“所以你这么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要来找的那个人是？”
应奚泽想了想，并没有浪费太多的口舌去解释自己并没有任何生命危险这个现实，言简意赅地做出了回答：“就是宿封舟。”
姜则：“！”
卧槽，七组的那个杀神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情根深种的绝美对象了？！
-
宿封舟拿卓宇的手机视频通话结束之后，七组的队员们在队长这幅明显心情不佳的脸色下噤若寒蝉。
最后还是融云作为队伍代表被推了出来，被迫顶风发言：“老大，我们现在已经搜查过不下五个小区了，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的幸存人员，还要继续吗？”
“找！继续找！不管怎么样都至少得找一个出来，起码得弄清楚外面在这段时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宿封舟深吸了几口气，将自己的心思从应奚泽的身上拉了回来，摸出手机来点出了上面的虚拟地图。
正准备筛选下一个搜查地点，忽然间听到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紧接着抬头看去的时候便见到了远处天际间腾起的滚滚浓烟，在没有任何鸟雀的天空中冉冉升起。
慎文彦：“……那个方向是。”
“宁城研究院！”话音未落宿封舟已经翻身上了车，“出发！那边还有人活着！”
黑色的车群迅速地朝着浓烟涌起的方向呼啸而去。
窗外涌入的风冷冷地刮在脸上。
路边不时看到有成群的异形经过，发现车辆之后尖叫着纷纷拥上，在车辆驾驶员精湛的操控之下轻描淡写地避开，与此同时，七组的其他组员已经在窗边架好了枪支，成片的扫射声当中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尖叫。
宿封舟嘴上叼着薄荷烟，一只手提着枪杆接连射杀了几只异化不久的小异形，另一只手不忘摸出之前才关上屏幕的手机，扔给了驾驶座上的卓宇：“帮忙再解下锁。”
卓宇也不敢多问，眼疾手快地解开了指纹锁又把手机扔了回去，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之下，因为路况混乱已经驶上人行道的车辆依旧快如闪电。
宿封舟单手输入消息的动作跟他的射杀频率一样迅敏。
很快完成了新消息的输入，发给了另外那侧不知道目前身在何处的应奚泽：【执行一个小任务，你在刚才卓宇发的坐标地点等我回来，那里暂时还是安全区。】
发完之后，也没时间再等对方回复，稍稍抬一抬眼，宁城研究院标志性的建筑群已经落入了眼中。
昔日的白墙已经被各种红的绿的血液所沾满，各层的走廊上遥遥地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异形体。
虽然七组在这一路上也见过了不少异形群，但也从来没见过眼前这样让人震惊的情景，就仿佛，这些异形已经把研究院的这片建筑当成自己的大本营。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宿封舟此时此刻也无暇追究这么多了。
稍稍仰头，以哨兵绝佳的视觉可以清晰地看到研究大楼顶层正在苦苦支撑的作战人员，刚才的那股浓烟正是来自于他们手中的高爆发型武器。
但是很显然，这些具有极度强势输出的武器依旧不能为他们收获多大的优势——这里的异形实在是太多了。
不止顶楼几乎被完全填满，从七组这个角度看去，可以看到成片的异形在持续地蜂拥而上，不止是填满的螺旋楼梯，甚至还有一部分利用墙面在往上攀爬。
宿封舟开门下车的第一时间，是抄起高强度冲锋枪朝着院门口的那批异形进行了一番扫射。
巨大的火力之下顺利地为其他成员开另一条路，与此同时平台上孤立无援的那批人显然也听到了下面的动静，齐齐地看了过来。
顶在最前面的那人模样相当的狼狈，跟宿封舟四目相对的时候，眉目中闪过了一丝情绪复杂的错愕。
宿封舟也忍不住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要不怎么有句话叫冤家路窄，距离之前在陈山地窟的合作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徐雪风，没想到再见到九组的时候居然是这么一个情景。
他迅速地扫了一圈周围，言简意赅地做出了指示：“冲！”

第48章
平日里互相嫌弃归嫌弃，真在需要伸出援手的时候，所有人倒也没有半点的犹豫。
更何况这次只要能够把人都给救下来，以后九组的人再见到他们难免会有一些抬不起头，这样一想，七组所有人顿时觉得干劲十足。
宿封舟一马当先。
似乎觉得手中的枪支对这些异形造成的杀伤性效果不够直接，直接抄起了佩戴的金属刀，硬生生给杀出了一条血路。
慎文彦紧跟其后，进行着突围掩护。
但还是在偶尔捕捉到的空闲期间拉过旁边协助支撑防御屏障的融云，问道：“……这几个小时的强度明显有些太大了，怎么感觉，老大好像又有点要犯病啊？”
“早发现了，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也没有办法。”融云脸色也不太好看，扫了一眼周围被这边动静吸引后前赴后继涌上的异形群，说，“只能希望这些玩意儿可以足够让老大进行发泄了，既然控制不住精神力，那就尽可能地挥霍掉吧。”
慎文彦苦了脸：“卧槽，就老大那精神图景的规模，这得发泄到什么时候去啊？”
话是这么说，他手里的操作没有半点停顿，眼看着就要随着宿封舟径直冲上三楼。
肢体砍断的声音，枪击的声音，各种规模爆炸的声音，顿时在周围渲染开一片无比惨烈的画面。
期间时不时地穿插着几声狙击枪命中时的短促动响，也在这样地混乱当中被完全地埋没了下去。
卓远依旧留在车队的方向进行着远程协助。
说来也奇怪，就仿佛是宁城研究院这幢建筑里面有着什么极具吸引力的东西，引得这些异形们趋之若鹜，反倒是对于周围停靠着的这些车辆没有引起太大的兴趣。
这倒是给卓远提供了绝佳的狙击环境，几乎是一枪一只小异形，精准无误地贯穿头颅正中心的位置，甚至没有激出太多的血浆就接二连三地倒下。
又是一发命中，他意犹未尽地轻轻舔了舔唇角，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果然是太久没有干活了，总感觉有点手生了呢。”
眼看着宿封舟一行转眼久要冲上顶层，他重新扶起狙击枪正要再次瞄准，怀中有什么忽然间震动了一下，引得按在扳机上的手指跟着一抖，差点走货。
“这踏马的……”卓宇忍不住地想要骂娘，正想摸出手机来看看这个紧要关头到底是谁来没事找事，眼看着是应奚泽发来的消息，整张脸上的表情跟着僵硬了一下。
就在宿封舟之前发去的那条消息后面，一直没有得到回音，然后就在刚刚才进行了回复。
仿佛是完全没有看到前面的那句叮嘱，内容相当直接：【卓宇，我们快到了，你们在哪？】
卓宇：“……”
忽然被点名道姓，总感到心肝有些莫名的微颤。
就当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忤逆队长汇报一下地理坐标，对面很快又追了一句：【在哪？】
卓宇：“…………”
好的，这一次明明只剩下了两个字，无形的压迫感却是更严重了。
放在屏幕上方的手指抖了又抖，终于还是认命地开始输入：【宁城研究院。】
-
“他们在宁城研究院。”应奚泽看到手机里得到的回复，转头看向蹲在他旁边座位上的那人。
“我看到了……”姜则目睹了应奚泽利用短信消息对话的全程，不知为什么从中看到了一种来自于七组队长夫人的极度威严，低低地清了清嗓子道，“不过话先说在前面，我们不一定能够顺利地抵达那里。这一路来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目前队里的现状就是——伤亡惨重。”
最后四个字落入耳中的时候，应奚泽顺着姜则的视线扫了一圈车里的其他人。
刚离开平城上高速的时候还好，除了成片接连不断的“事故”现场之外，一开始倒是并没有其他情况的发生。
但是随着越往宁城的方向过去，就逐渐地有了越来越多异形群体出没的现象。
毫无疑问，这些异形的源头是陈山地窟，而这一路行去的经历让所有的侦查队员们不由有一种奇怪的念头——这些异形群，好像正在经历着一场有预谋有计划的迁徙。
而侦查队里虽然都是平城内部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跟七组这种特殊部门的人员到底还是没法比，光是在临近宁城的路上连着遇到了几次异形群的袭击之后，就已经开始陆续出现了伤亡。所以姜则的话还真不是危言耸听，按照预设，宁城中的局面无疑只会更加艰难，以他们小组的实力就算能够顺利抵达研究院的大门口，估计也没有额外的战斗力去帮什么忙了。
应奚泽也是非常现实的人，这个时候没有多少犹豫，选择了遵循平城出发时的承诺。
他将对话内容往上拉了拉，找出卓宇之前发的那个坐标点，也就是宿封舟口中的安全区，展示在姜则跟前用手指轻轻的点了点：“没关系，你们到时候到这里等我回来就行。宿封舟说了，这里是安全的。”
姜则一时间居然不知道为他的善解人意而感动，还是应该替宿封舟感到心梗：“宿队的意思，好像是让你留在小区里等？”
应奚泽淡淡地应道：“哦，那是他的意思不是我的。”
姜则：“……”
好特么的有道理！
大概是因为有七组在前面开过一次路的关系，后面虽然又遇到了三次异形群，但是范围都不算大。
定位坐标上的位置是江兰小区，终于踏进栏杆已经被完全毁坏的大门之后，一眼看去触目惊心的景象，到底还是让这些已经算是身经百战的侦察队员们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毫无疑问，这个小区内部确实被“清理”得非常干净。
也正是因为太干净了，整个空气中充斥着的浓烈血腥气刺得口鼻，一度让人作呕。
姜则很快给应奚泽单独安排出了一辆车，回头看去，只见这位至今依旧衣着整齐的研究专家正蹲在路边的一具异形尸体跟前，若有所思的神态间是紧拧的眉目。
他不由地走过去也跟着观察了一下，却只发现了这只异形体身上由于肆无忌惮挥砍之后留下的狰狞伤口，摸不出门道，干脆直白地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有点。”应奚泽只回答了两个字就没了下文，完全无视姜则被这半吊子的答案憋到的表情，“车准备好了吗？”
姜则伸手指了指：“在那边。”
“谢了。”话音未落，应奚泽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
从宁城入口处到研究院的距离其实整体不算太远，如果没有那些异形群的干扰，单是从收到应奚泽最后一句消息到现在，基本上也应该快到了。
然而卓宇的整个心思也已经完全不在这上面了。
他久久地盯着天台上面的画面，看着不断地从高空中坠落下来的异形，就连满地溅开的血浆都完全顾不上了。
很显然，天台上的人已经完全杀疯了。
即便隔了极远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的属于哨兵过分强势的精神波动，依旧让卓宇忍不住暗暗地咽了口口水。
口干舌燥，甚至于感到体内的精神图景也随着这样无法控制的情绪而开始躁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尖锐的刹车声忽然拉回了他的思绪。
回头看去便见一辆车刚刚停下，有一个高挑的身影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卓远第一眼看到的是应奚泽那被血染透了半边的衣袖，慌忙下车迎了上去：“应工，怎么就你一个人？你这是，受伤了？”
“没什么。”应奚泽只不过是利用一种最快速的方式来抵达这边，随口应了一句之后，抬头朝顶楼上看去。
卓远留意到了他的视线，心头隐约地突突了一下。
他不确定应奚泽跟自家老大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但是宿封舟“疯子”的名号向来盛名在外，平常时候人模人样的也就算了，这犯病的状态一旦被看到，也不知道人家大科研专家是否能够接受得了。
这样想着，卓宇频繁地打量了应奚泽几眼，见他依旧没什么动静，忍不住试图为自家队长解释：“应工，老大他只是……”
应奚泽淡淡地接下了后面的话：“再这样下去，宿封舟迟早紊乱暴走。”
卓宇在这样的语调下微微一愣：“……您知道会这样？”
应奚泽：“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这里？”

第49章
顶楼天台上。
大量的异形尸体已经被直接丢下了楼，然而即便如此，现场一眼看去依旧是尸横遍野。
幸存的几个研究员是被九组在千钧一发之际给护下的，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显得蓬头垢面，但是比起那些异形们，看向眼前的那个男人时，眼神里显然更多了几分的惶恐。
即便是习惯了解剖各种组织的研究员，在面对跟前这幅地狱般的场景时，依旧有些控制不住发自内心的颤栗。
毫无疑问，宿封舟体内嗜杀的细胞已经完全被调动了起来，猩红的眉眼间已经几乎没有了本该属于人类的理智，通过瞳孔中折射的画面，仿佛只看到了眼前的无尽杀戮。
但对他本人而言，显然很享受这种战斗带来的气血沸腾的感觉，所有的异形不论死活，倒下之前身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每一具经过他手的尸体都被处理成了极尽展示杀戮的艺术品。
在此之前，没有人能想到来势汹汹的异形群可以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完成肃清，也更是没想到，此时此刻他们需要担心的是当最后一只异形彻底倒下之后，跟前已经杀红了眼的男人会否把下一个目标对向他们身上。
“卓宇，能听到吗卓宇？”被哨兵强大精神力覆盖的战局显然已经不容许其他人插入了，融云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场中的宿封舟，睁着生涩的眼眶跟下方的后勤兼狙击人员联系，即便不忍依旧不得不像之前曾经的那几次一样，随时做最坏的打算，“确认一下狙击距离，是否在射程范围之内？”
“报副队，在射程内。”下方待命的卓宇很快给出了回复，语调中有着一丝微妙，“……不过应该用不上我。”
融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在狙击点的卓宇分明地咽了咽口水，视线朝着天台后方的楼梯口看去，心情一度十分古怪：“应工他，已经上去了。”
“谁？应工？”融云一时间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然而不等她多问什么，剧烈的声响瞬间将注意力拽了过去。
抬头的瞬间，便见宿封舟的一刀径直地将场上的最后一只异形斩成了两半，其他原本还在攀爬上楼的异形们似乎也都受到了过大的震慑，整个环境紧跟着短暂地平静了一瞬。
难得的缓冲时间，周围在豁然安静的环境里只剩下了宿封舟沉重的喘息声。
伴随着胸膛的剧烈起伏，仿佛一只努力压制情绪的困兽，但是周围那种浓烈的杀意依旧没有得到丝毫消散。
有研究员在这种头皮发麻的压迫感下感到有些崩溃：“他不会真的对我们动手吧？！”
没有人吭声。
七组的队员们多少也见惯了老大拼命地在正常和犯病的过程中游走，前阵子已经很久没见宿封舟再堕入紊乱状态边缘，本还以为多少有些好转，没想到这一回再被勾出来后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次的情况显然比以往来得更加汹涌，本心自然是期待着宿封舟可以像以前那样压制下去，但是在眼下这种长时间的高强度作战之下，隐约间依旧都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慎文彦感到心肝直颤，不得不求助旁边的徐雪风：“徐队，您能想想办法吗？”
毫无疑问，面对宿封舟这种段位的哨兵，现场唯一能够与之匹敌的就只有这位九组的组长了。
徐雪风也确实是第一次见到七组的人员对他这么客气，但是他不像刚刚抵达的宿封舟他们，自从异形潮爆发之后从陈山地窟到外面的县市，没日没夜的作战几乎是完全没有停顿过。这样接近半个月的战斗下，虽然身边有向导可以随时调整他的精神图景状态，体能却也早就已经在了消耗殆尽的边缘，只能如实告知：“抱歉，我现在还真搞不定他。”
同样的话如果放在平时，七组自然免不得耀武扬威一把，可是现在，只能让所有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
融云暗暗地咬了咬牙：“我去看看。”
“唉别！”慎文彦伸手要去拉，却只抓到了融云的袖子，只能着急得喊道，“副队你进不去老大的精神图景的，赶紧回来！”
融云当然也知道相互排斥的哨兵与向导试图进行疏导会是什么后果，但是此时也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身为向导，她可以比那些哨兵们更加清楚地感受到此时此刻宿封舟所处的混乱状况，很显然，即便她非常相信自家老大的个人意志，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单凭意志力就可以克服的。
七组所有人都知道，从很早以前开始宿封舟的图景状态就已经随时处在了崩塌的边缘。
就连他本人都总是笑着跟他们调侃，现在的身体大概也就是能多杀一只异形就是一只了。
可即便平常时候也都答应着一旦彻底失控就原地击毙，真当需要面对的时候，所有人无疑都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的。
然而，要选择强行的进入确实过分勉强。
即便是融云这种顶级的向导，竖立起精神屏障之后想要再去靠近宿封舟，每一步都显得极度艰难。
哨兵混乱的精神波动从图景中翻天覆地地涌出，前面在厮杀的过程中还有着那么些许发泄的渠道，此时此刻却只能在定格般的画面下全靠自己的意志进行隐忍。
周围每一寸的气流都似充满了对周围世界的抗拒。
才抵达距离五米开外的位置，融云的嘴角已经在沉重的反噬力下溢出了一抹血。
她缓缓地伸手擦过，顶着泛白的脸色正要再次往前，从这个角度看去，便见宿封舟身后的那扇门被什么豁然推开。
下一波异形又到了吗？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几乎都是这样的念头，下意识的重新绷紧了神经蓄势待发，然后就在看清楚出现在自己跟前的人影时齐齐愣住。
徐雪风：“应奚泽？”
其他研究院的同事们下意识拔高了声音：“应工？”
慎文彦几乎快要跳起来：“卧槽 ，真的找过来了？”
融云眼前本是有些发黑，脑海迟钝了一下才想起来刚才卓宇给他的回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恍惚间，毫无来由的觉得长舒了口气，全身一软之后缓缓地跌坐在了地上。
应奚泽一路是在卓宇的协助下登上的天台，身上染过半边衣衫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仿佛完全没有留意到其他人陆续的反应，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宿封舟的身上，然后终于稍稍地拧起了眉心。
黑狼原本烦躁地在周围踱步，此时忽然低低地嚎叫了一声。
似乎受到同步的感应，原本半跪在地上的宿封舟恍惚间缓缓地抬起了头，原本被垂落发丝盖住的双眼有些空洞，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四目相对。
很显然，宿封舟现在的神志确实算不上清楚，就这样久久地看着应奚泽，一片再次陷入定格。
“搞成这个样子，还要我乖乖等你。”
很轻的一声喃喃，也不知道说给谁听，或是单纯因为心情不悦间的吐槽。
应奚泽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门，目不斜视地穿过了那满地狰狞的几乎没有半点完整的尸体残骸，一步步地朝宿封舟走了过去。
跟刚才融云的试图接近完全不同，他甚至没有立起半点的精神屏障，面色无波地来到了宿封舟的跟前。
哨兵混乱的精神力波动还在周围蹿动，但这一回与其说是抗拒，反倒像是遵循本能的牵引，迫不及待地开始萦绕在了应奚泽的身边。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应奚泽站在宿封舟跟前，缓缓地朝他伸出了手：“那么，还回去吗？”

第50章
应奚泽的话声音明明很轻，但是因为现场过分安静的氛围，非常清晰地落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但是宿封舟的表情来看显然并没有听懂，四目相对期间，眼神里似乎充满了细微的茫然，然后在这样片刻的停顿之后，缓缓地将手送到了对方的掌心。
即便不知道含义，依旧无条件地选择顺从。
这大概就是哨兵臣服于向导指引的本能。
在这样过分震惊的画面之下，所有人甚至都忘记了自己依旧还身处在危机的环境当中，下意识的齐齐倒吸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传闻中每每杀红眼后都会变得极度穷凶极恶的七组组长，居然也会展现出这样温顺的一面。
虽然，或许仅仅存在于这个男人面前。
随着指尖触碰到向导掌心的瞬间，围绕在宿封舟周围混乱的精神波动似乎顷刻间也骤然平息了下来。
从狂风骤雨到涓涓细流，也不过是片刻而已。
随着应奚泽单膝蹲下的姿势，宿封舟在手上微重的牵引力引导下，将昏胀欲裂的脑袋深深地埋到了对方的胸前。
原本血腥暴戾的画面随着这个瞬间，终于陷入了平息。
放眼看去，宿封舟的样子看起来像极了一匹受伤的孤狼。
应奚泽细长的五指嵌入发丝当中，莫名有种给大狗子顺毛的既视感。
慎文彦看着这样的画面，震惊之下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下意识地想趁着这片刻的平静想要上前，跟前骤然竖立起了一道精神力屏障，拦下了他的去势。
“别打扰，应工在给老大做精神疏导。”几米开外的位置，融云低低地淬了一口喉咙里涌出的血水，沉声提醒道，“我们还有别的家伙要处理。”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其他人才留意到宿封舟周围的精神波一旦收敛，威慑力减缓之后，原先已经被震退的异形们又开始蠢蠢欲动地利用前面聚拢了过来。
慎文彦忍不住地骂了声娘：“老子艹它们大爷！”
徐雪风摸了摸腰部的武器，也呸了一声：“来来来，都一起上，踏马搞不定宿封舟我还整不死你们吗？”
很显然，在宿封舟刚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凶狠劲刺激下，属于哨兵的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增加了。
-
精神疏导的过程当中，应奚泽几乎是整个人完全地沉浸在了宿封舟的精神图景当中。
体能消耗很大，但也非常顺利地再次控制住了这样的波动。
某方面来说，在此情此景下选择进行这样地操作无疑是非常冒险的，但是应奚泽也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觉得七组这些人可以托付，更何况现场还有徐雪风带领的九组。
最后的结果无疑可以看出，他确实赌对了。
离开精神图景世界之后，随着眼前的视野重新清明，应奚泽抬眸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了来自于四面八方的视线。
略微的晃神之后，才发现周围已经被一群人围了个密不透风。
“……”不知为什么，这样的情景让应奚泽有种身在动物园里被围观的错觉，嘴角微压也没多说什么，扫过一圈最后看向了慎文彦，言简意赅，“把你们老大扛走，太沉。”
慎文彦身上还沾满了刚刚结束的惨烈打斗后留下的血浆，但听这么一句半点都不敢耽搁，将还死死赖在应奚泽身上的宿封舟强行拽了起来，把这个暂时陷入昏睡中的男人搁在了自己的身上。
应奚泽感到身上的重量骤减，才舒了口气。
但是在要起身的时候依旧不可避免地晃了晃身子，勉强压下眼前泛起的黑幕，才留意到保持这样的姿势久了，不知什么时候起居然已经两腿发麻。
融云在旁边眼疾手快地帮忙扶了一把，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多问什么，短暂思索之后将话题抛向了旁边的徐雪风：“徐队，现在可以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简单来说就是全球地窟里突然爆发了异形潮，岗哨那边根本来不及防备，就直接彻底沦陷了。”徐雪风言简意赅，顿了顿道，“具体的过程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需要把现在还幸存的所有人员都聚集保护起来，要不然，地球恐怕是真的完了。”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是七组所有人都可以这种轻描淡写的语调里听出这段时间在外面世界的惨烈现状。
旁边的几个科研人员回想起这些天的经历，只觉得背脊又渗起了一层冷意，语调里不由也有些绝望：“可是现在又该怎么办，我们……还有地方去吗？”
融云说：“我们刚从平城出来，因为之前封城较早，刚好幸免于难，现在接到我们发回去的消息应该也已经建立了严密的防护措施，应该还算安全。”
“这大概是我这几天听到的唯一好消息了。”徐雪风啧了一声，拍了拍身上因为长期作战而破损严重的战斗服，“我们这边也有把救出来的人安置在一个安全区里，但是也只能是临时性的，估计撑不了多久。到时候城区内部全部排查完毕，正好一起送到平城那边去。”
这么一说周围的氛围才算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是很快又有人弱弱地开了口：“可是，那边的人愿意收留我们吗？”
另一个人脸色微白：“……应该，不至于这么绝情吧。”
应奚泽说：“你们是科研人员，这种技术性的岗位，不管哪里都不会有拒绝的道理。”
可以说是安慰的话语，但是落入耳中却并不能起到开解的效果。
虽然很残酷，但这也的确就是事实，即便平城暂时属于绝对的安全区域，可是内部可以自给的资源到底有限。真的要送人进去，稍微接收部分也就算了，绝对不可能毫无条件的照单全收——这样很容易导致全城内部的所有人一起进入坐吃山空的被动局面。
他们这些科研人员对于日后的发展有利，确实值得一张直通券。
可是，那些无比艰难地在这场浩劫中幸存下来的其他普通群众呢？
徐雪风多少感到有些头疼。
揉了揉太阳穴，暂时决定不去思考这种撕扯人性的残酷问题了：“不管怎么样，大家都先跟我们回去吧，多活一天是一天，其他的以后再说。”
说完，见有几个人开始朝着那些异形的尸体方向走去，顿了一下：“还要做什么？”
“看看还有没有留存下来的活性组织。”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但依旧非常完整地说完了想要表达的内容，“难得有这样夸张的战斗现场，也……不要直接浪费了。”
徐雪风和其他战斗部门的成员们：“……”
这踏马研究院的人都是疯子吧？！
慎文彦身上扛了一个还没苏醒的宿封舟，背脊笔挺地也不敢乱动。
视线瞄了瞄那些忽然开始忙碌起来的科研人员，又看了看一动不动站在旁边的应奚泽，正想感慨还是老大家的应工比较安分，才留意到后者站在天台边缘的位置垂眸看着下方，似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顺着应奚泽的方向看去，慎文彦发现正是之前被异形冲击得最为损坏惨烈的实验大楼。
他有些不解地问：“应工，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应奚泽停顿了一下，说：“我好像知道它们是想找什么东西了。”
慎文彦听得微愣:“啊？”
虽然之前也觉得这里周围的异形数量确实有些过多了，但是经过应奚泽这么一提醒，慎文彦也终于反应过来。
比起这一路接触到的那些杂乱无章的异形群体，研究院这边的异形们似乎确实显得太具目的性了一些。
可是要说这些异形们包围这里是为了找东西，这真的可能吗。
毕竟根据之前的接触，这些玩意儿好像并不带脑子吧？
犹豫了一下，慎文彦弱弱地问：“……您不会还想要进这实验大楼吧？”
应奚泽：“不会。”
“那就好！”
听到这样的回答，慎文彦刚刚悬起的心还没来得及落下，便听应奚泽又继续往下说道：“牠要找的东西并不在这里，回头，我会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取。”
“……”因为发音相同，慎文彦倒是并没有察觉到应奚泽话中带有的特指，但也依旧因为后半句话而隐约心中一抖。
他险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那欲哭无泪的表情，暗暗地将肩膀用力地颠了颠，试图让趴在自己肩膀上那位大佬赶紧支棱起来。
老大你踏马快醒醒啊！
关于你们家向导好像又想要自己去哪里涉险这种事，他到底是要拦还是不拦啊？！

第51章
好在应奚泽因为给宿封舟做精神疏导期间损耗率很大的体力，这会儿并没有表现出要直接离队的意思。
这给了慎文彦足够缓冲的时间，表面上兢兢业业地扛着宿封舟下楼，明里暗里对他们家队长的黑手下得更狠了，只希望老大可以早点醒。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虔诚，在所有人下楼集合各自上车的时候，宿封舟终于也睁开了眼睛。
第一看落入眼中的，是正好也随着他一起上车的应奚泽。
后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话语更是平静至极：“醒了？”
宿封舟：“。”
宿封舟当时虽然有些不太清醒，但毕竟还没有完全堕入暴走状态当中，迷迷糊糊中也能感受到发生了什么。
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定定地看着应奚泽，明显心情复杂：“不是让你留在小区那边等吗？”
应奚泽看了他一眼：“等什么，等你的尸体，还是等你们其他队员的尸体？”
宿封舟：“……”
卓宇坐在驾驶座上从头到尾不敢多吭一声，这时候一脚油门踩到底的同时，还频频地朝副驾驶座上的慎文彦投去了求助的视线。
慎文彦明显也不是很想搀和这两人的家务事，但是车厢里的气氛确实有些太过压抑，微微头皮有些发麻下也不得不开口周旋：“那个……老大，您跟应工今天都很累了，要不先休息一下？等到地方了我再叫你？”
“一共才多远的路，能休息多久？”
宿封舟没好气的话音未落，旁边的应奚泽也跟着开了口，直接让他把后面迁怒的话给咽了回去：“嗯，那我睡会。”
闻言，宿封舟不由扫了一眼应奚泽的样子。
不说那被血迹染透半边的衣衫，但说这人眉目间透出的疲惫，明显是因为刚刚为他进行过的精神疏导。
心里有什么微妙的感觉一晃而过，宿封舟看着应奚泽声音也跟着放轻了：“现在知道累了？”
应奚泽：“累了也总比死了好。”
宿封舟：“……”
踏马怎么感觉这茬短时间内过不去了呢？
他用眼刀直接刮过慎文彦跟卓宇两人，将那明显憋笑的神态震回去后才清了清嗓子，仿佛根本没听到应奚泽怼了什么，没再吭声。
周围再次陷入了寂静当中。
行驶的过程中，宿封舟的余光瞥见了应奚泽闭眸之后明显紧拧的眉心。
接连几次踉跄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战斗用车的位置确实不太舒服，要不在我肩膀上靠会？”
话落，应奚泽闭着的眼眸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看了过来。
深邃的视线直接将宿封舟扎得心头一跳。
本以为应奚泽肯定会拒绝，没想到片刻的停顿后开了口：“也好。”
“当然，如果你不习惯这种接触的话……”宿封舟本能的继续的话随着这两个字顿住，“你说什么？”
应奚泽没有再重复，而是用行动替代了言语。
宿封舟感到肩上微微一重，然后属于向导的整个气息都显得近在咫尺。
心跳猛然地蹿动了两下之后，整个背脊几乎是下意识地呈现出了一种完全僵直的状态，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一副生怕随便一个小动作就会打扰到对方休息似的。
而到了这个时候，宿封舟其实也有些为自己刚才无脑脱口的提议而感到后悔了。
虽然这样一来应奚泽倒确实是可以睡得舒服了，却完完全全地变成了一种对他的考验。
大概可以想象出这人是在用什么样的方式找到他这边来的，虽然染透衣衫的血迹几乎已经干涸，但是当中蕴含着的向导素的气息，在眼下这种封闭空间中依旧浓烈得惊人。
契合度越高的哨兵和向导之间，体内激素对于彼此之间的吸引也就更加致命。
更何况，宿封舟还是处在刚刚才经历过精神疏导的状态，整个精神图景世界在暂时恢复平静的同时也无疑变得更加的敏感，这让主动提出这种近距离接触的他，看起来更像是玩火自焚。
数不清第几次暗暗地滚了滚嗓子。
宿封舟全身紧绷地状态非但没有松懈，反而在阵阵涌上的冲动下默默地朝自己的裤子看了一眼。
忍无可忍，到底在心里暗暗地爆了声粗。
-
留在小区的侦查组看到大部队浩浩荡荡归来的时候，整个都有些傻眼。
他们之前最多也就见过到平城支援的七组，没想到这一波回归之后居然还多了一个九组。
当传说中的两位组长并肩站在跟前，身为侦察队队长的姜则一度有些结巴：“二、二位好。”
徐雪风淡淡地应了一声：“那么，先把后面的事安排一下吧。”
宿封舟没有插话。
虽然七组跟九组向来争锋相对，但是对于外面的情况的确还是九组要了解更多，更何况安排部署这种苦力活，他也没有争夺的兴趣。
徐雪风所说的那个临时安全区里据说聚集了不少周围县市的幸存者，但是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有些远。
眼下太阳已经快要下山，要在夜间提防随时可能涌出的异形体显然也不现实，就决定暂时在这个有的吃有的住的小区里暂时过上一夜，期间安排上部分轮班的执勤人员，整体来说应该还算安全。
为了有更好的保障，所有人将留宿区域压缩到了最小，正好以小组为单位，三个组分别挤在一套房子当中，至于营救出来的那些研究员们则是分别安插其中。
这个小区里面几乎是一百五十平米左右的房型，分配下来几乎随便扫一眼就可以看到几个身影。
明明是可以称得上是有些拥挤，可是在眼下的这个环境当中可以看到其他人类，反而成为了让人分外安心的一件事。
应奚泽在车上眯了一会儿，回来后并没有着急去睡。
等看着这边分配完毕，才将宿封舟拉到了阳台上：“明天我就不跟你们去临时基地那边了，我需要去个地方找些东西。”
慎文彦其实早就悄悄地打过招呼，所以宿封舟对于应奚泽所说的内容并不感到惊讶，但多少有些心情复杂。
一方面这个男人在离队之前至少还愿意跟他打声招呼，而另一方面确实有些心累，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科研专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种总喜欢冲锋陷阵的性子。
宿封舟的回答也很干脆：“我陪你去。”
应奚泽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这件事跟你们这次的任务没什么关系，我自己就行。”
宿封舟这次显然没有半点退让的打算：“就是因为跟七组的任务没关系，所以只有我一个人陪你去。”
应奚泽：“我一定会安全回去集合的，真不用……”
宿封舟打断了后面的话：“我知道你不会被感染，也不是质疑你的安全。”
周围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应奚泽才开口：“什么时候察觉的？”
“不知道，可能在地窟里就隐约有了一些感觉，直到平城的时候才正式确定吧。”
应奚泽终于再次开口，脸上依旧看不出多少情绪：“你知道多少？”
他也不清楚这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什么念头，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便听宿封舟又继续说道：“不多，也就单单这些而已，而且也并不打算去了解你这种体质的来源。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这些事情等真想说的时候，随时告诉我就行。”
应奚泽抬头，发现宿封舟正定定地看着他。
话语继续还在：“所以我现在想跟你讨论的只有明天的事情，现在唯一的诉求就是，让我跟着。应奚泽，你本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受虐狂吧，有我跟着，应该怎么都比你这样依靠放血再独自走上一路要好得多，你说，是不是？”
知道宿封舟了解的还并不多，应奚泽才稍稍地松了口气，然后又在这番话下难得地，在做了决定后又发生了些许的动摇。
而就在这个时候，宿封舟忽然又上前走了两步。
随着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应奚泽下意识的退了退。
一不留神，后背抵在了阳台的栏杆上。
然后，他便看着宿封舟忽然伸手在下颌间咫尺的位置停住，捏着领口处的血迹轻轻的抚了抚：“所以作为今天的谢礼，请让我陪你去。”
男人的声音在周围安静的氛围中忽然间柔软了很多，最后的三个字像是由衷的请求：“好不好？”
应奚泽原本已经盘踞在嘴边的那个“不”字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好。”
在这之前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因为一个哨兵这样状似恳求的语调而立场全无。
随着自己这样的回答，应奚泽朝着宿封舟得到应许后明显飞扬起来的眉目多扫了两眼，心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顶级哨兵虽然别有一番风味，但应该也，确实不至于到可以让他色令智昏的地步吧？
所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第52章
明明是以身涉险，但是临出发的时候所有人都从宿封舟的眉目间看到了一股子心满意足的感觉，这显然让人很不理解。
不过自然也没人敢多问，两边各自交待之后了解了一下临时安全区的地址，就分道扬镳。
应奚泽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要去的地方是哪里，只是报了一个大概的方位。
宿封舟没有问，就这样一路陪着过去，抵达后才扫了眼大门——明明是非常壮观的一幢建筑大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过的动荡，居然连挂在外面的门牌号都没看到。
应奚泽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径直绕了几个弯，来到了一个明显已经遭到破坏的隐蔽入口。
宿封舟始终没有吭声，跟着走了一路，才惊觉这个貌不惊人的建筑下方，居然有着一片极度壮观的地下结构。
只不过，这里面显然也是一片狼藉。
来不及惊讶于这幢大楼的别有洞天，宿封舟微微的吸了吸鼻尖，眉心跟着拧了起来：“血气很新鲜，应该是刚刚被冲破不久。”
“还是被找到了……”应奚泽深吸了口气，大步流星地朝里面走去。
外面看起来常规普通的建筑群里，内部结果却是相当的严密复杂。
应奚泽一路走去，穿过一道道防护门的过程相当娴熟，很显然早先就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
整个过程中可以看到不少穿着防护服的尸体，也有一些异形残肢，也不知道是不是扫荡结束之后就已经全面撤离，暂时倒是没有遭到想象中的突然袭击。
当最深处房间的最后一扇门推开之后，应奚泽迅速扫过一眼屋内的情况，这才稍稍地松了口气。
幸好冀松在这边还留过一手，藏在这里面的一切陈设看起来至少还算完好。
宿封舟看着应奚泽迅速地开启了电脑设备，从抽屉里取出软键盘开始转移留存的档案资料，也没有进行打扰。
在房间里面转了转，最后双手插着裤袋走到了书架跟前，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了上面的分类标注上。
所有的文件夹都是以“X”字母进行的命名。
宿封舟默默地摸了摸下巴，想起来自己这次离开平城之前申请下来的那批特殊武器，似乎也是“X”系列。
这样看来，远在陈山地窟的那次武器失效“事故”发生之前，研究院这边就已经开始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了？
桌面上还放置了一份数据报告。
负责人员离开的时候显然没有来得及进行归档，宿封舟走过去后一眼就看到了上面一串让人很难看懂的数据信息，最后的注意力被受检对象后面的称呼给吸引了过去。
【壹号】。
光从代称上面看不出具体指代的是什么，但是结合充满生命活性的检测报告，大概可以推断出应该是某种生命体。
正想着，忽然有一只手出现在视野当中，将报告迅速地抽离了出去。
宿封舟这才发现应奚泽已经关闭了电脑。
更确切点说，应该是将现场所有的电脑设备完全地摧毁了。
“弄完了？”
“嗯。”
应奚泽的脸上多了些许宿封舟看不懂的表情，定定地看着捏在手里的这份数据报告，抬头朝着书架的方向看了过去。
沉默片刻后问：“打火机带了吗？”
“带了。”宿封舟取出打火机递了过去，也猜到了应奚泽的想法，问，“确定要都烧了吗？”
“嗯，关系不大。”应奚泽说，“电子版已经在我这了。”
说话间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是莫名的，当真的当这些文件在火花间开始破碎，宿封舟隐约间似乎从应奚泽的眼眸深处看到了某种跃动的情绪。
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话到了嘴边豁然一转：“有东西过来了！”
应奚泽：“听到了。”
虽然是很细微的声响，但是放在周围这种死寂的环境当中，对于五感敏锐的哨兵和向导而言依旧不难感知。
所以说，这幢建筑里面果然还有异形残留？
宿封舟几乎是无缝切换到了作战状态，贴在门边的墙壁上，随时已经做好了开门瞬间进行冲杀的准备。
外面的东西在逐渐地靠近。
最后，分明地在门外的位置停了下来。
一门之隔，呼吸不自觉间齐齐地放缓了几分。
然而下一秒，并没有发生想象中强行破门而入的粗鲁景象。
有什么插入锁孔的声音微小且清晰，随着转动后发出了“咔嚓”一下声响，然后门从外面缓缓地打开了。
毫无疑问是属于人类的常规开门操作。
宿封舟意识到这点后就收敛起了所有的杀气，显然没再打算做任何暴力措施，就神态散漫地看着进门的那人在第一时间拿枪抵上了他的额头。
看清楚来人的样子，还不忘调侃地挑了下眉：“哟，那么久不见，这欢迎方式倒还挺特别的啊。”
对方显然也一直处在长期紧绷的状态下，没有在第一时间按下扳机都算是反应迅速，看到宿封舟的时候，与其说是惊讶的神态倒是更偏向于震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宿封舟没有回答。
用余光示意了一眼后方。
“应、应工？”相嘉言看到应奚泽时的表情着实有些太过复杂，很努力地才控制住这样无尽翻涌的情绪。
很显然，他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再见上一面。
应奚泽对相嘉言说不上来有太深厚的感情，但毕竟一起相处了那么多年，也很愿意看到他还活着：“很高兴你没事，相助理。”
他将男人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问：“这段时间，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经过这么一句，相嘉言才豁然反应了过来，脱口道：“这里不安全，您还是尽快离开吧。”
应奚泽没有回答，顿了一下才问道：“还有多少人活着？”
“加上我，一共也就只剩下三个人了。”相嘉言脸色难看，“其实自从外面爆发之后，这里前前后后一共就遭到过了七八次的袭击，但是因为地下室还算隐蔽，起初都还能暂时藏身。但是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暴露了……本来还有十几个幸存的，但是一个小时前又发生了一波袭击，又死了不少。”
“一个小时前……”应奚泽沉思片刻，说，“其他人在哪里，让他们出来吧，一会跟我们一起回去。”
这边的实验基地是秘密建成的，也就只有冀松等几个特殊身份的人才知道，更何况就连数据地图上都没有这个隐秘空间的坐标，因此一直以来并不在徐雪风那些救援队伍的名单当中。
相嘉言留守这边本来也做好了必死的觉悟，闻言微微一愣，“外面，还有安全区？”
宿封舟终于找到机会插了句话：“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不过目前在这附近，最安全的大概就是平城了。”
相嘉言本来还想说什么，闻言才想到现场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他确实没想过应奚泽居然会主动带其他人进入这里，不过一想到宿封舟的存在又确实可以保证应奚泽的安全，直接将多余的话咽了回去：“现在可能还有异形在周围活动，你们留在这里别动，我去叫他们过来集合。”
应奚泽目送相嘉言行色匆匆地离开，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有些走神。
不知道为什么，隐约间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直到远处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他才反应过来。
但是这时候，相嘉言已经带着其他两人回来了。
另外两名都是常年留在实验组里的专项研究员。
相嘉言这一来一回之间显然还来不及交待具体情况，进房间的时候神态间还有些懵逼，看到应奚泽的第一眼都齐齐愣住了，紧接着脸上泛上的是终于获救的狂喜：“壹号，你还活着！”
实验组的人比任何人都知道应奚泽的存在对于人类的意义，能有这样的反应自然并不觉得意外。
虽然已经在这里长期地习惯了这种称呼，可眼下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场的情况下，依旧让应奚泽多少感到了一些不适。
话落的瞬间，应奚泽可以分明地感受到宿封舟的背脊豁然一直。
他感到自己的嘴角有些干涩。
应奚泽很确定宿封舟刚才已经看到了那份数据报告上，检测对象后面那个清晰分明的代号名称。
但即便如此，这个男人显然还是非常克制地没有朝他这边看过来。
氛围隐约间显得有些压抑。
这个时候，外面突如其来的剧烈声音打破了眼下的僵局。
相嘉言豁然朝走廊看去：“……那个方向是？”
“视频储存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应奚泽在过度微妙的心情下忽然笑出了声，“原来，这才是牠的最终目的。”
相嘉言显然并不明白：“什么目的？”
应奚泽摇了摇头，留下一句“这里等我”，就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巨响发生的方向走了过去。
后面跟着密集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但这个时候，应奚泽始终没有再回头去对上宿封舟的视线。
一边是从来都扑朔迷离的未来，另一边是始终都穷追不舍的宿命毒手。
应奚泽第一次感到，有些不太确定自己最后的归宿到底会是什么。
直到就要径直地撞入视频储存室时，忽然有人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甚至还来不及看清楚屋内的那个身影，就已经随着力量被拉到了后方，眼前只剩下了一个挺拔的背影。
宿封舟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四个字：“待我身后。”

第53章
以视频储存室里的情景来看，对方显然已经拿到了牠想要的东西。
眼见着落在应奚泽身上的视线被忽然打断，再看向宿封舟的眼神顿时狰狞了起来：“真后悔当时没有在地窟里弄死你。”
宿封舟冷笑一声：“我也一样。”
自从那天地窟之后，这算是他们第一次再遇。
所有异形突破了限制跨过忘川，地窟自然再也困不住这个家伙，倒也并不不让人感到意外。
应奚泽对宿封舟跟零号这种毫无营养的互放狠话环节没有半点兴趣，直奔主题：“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冰冷的语调里没有丝毫的情绪可言，可惜零号仿佛浑然不觉当中的威胁信号。
再看向应奚泽的时候，仿佛瞬间变脸般，嘴角勾起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弧度：“果然，虽然那么久没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了解我。”
说到这里，低低地笑了起来：“只要你愿意来到我的身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应奚泽张了张嘴，紧接着，旁边的宿封舟已经先一步开了口：“你做梦！”
应奚泽：“。”
被宿封舟接二连三打断，零号显然也已经被激怒了，话依然是对应奚泽说的：“所以，这也是你的回答吗？”
应奚泽冷声：“我的回答向来都很明确。”
零号看起来忽然有些受伤，摸索之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U盘，被那只暂时还保持着人型的手轻轻托着：“你明明已经知道了我打算要做什么，却依旧还是想要拒绝我吗？阿泽，为什么你非要逼我把事情做绝呢，你了解我的，我从来都不想要看你伤心的样子。”
即便是应奚泽，这一刻也只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你真以为这样就可以胁迫我？”
“那要不我们打一个赌吧？如果人类终究还是抛弃了你，我这里的大门，永远地为你敞开。”零号完全被黑色的眼瞳填满的眼睛里流露出贪恋，像是对接下来的事情非常期待，“毕竟我也很想知道，真的当由他们一手创建的东西展现在他们的面前，这些人到底是选择继续遵守自己推崇的人性，还是会为了想要生存下去，而彻底不择手段呢？”
牠柔软的舌尖轻轻的舔过唇角，语调被拉的格外悠长：“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的选择，才是唯一正确的。”
“但实际上我依旧觉得，我们之间其实本来就不需要这么复杂的。毕竟……”话落，稍稍地停顿了一下，零号看着应奚泽缓缓地歪了歪头，旁边的触手朝着胸口的位置指了指，是一脸自以为温和的笑，“你体内也有着不少属于我的血。”
最后的一句话明显勾起了很多不好的回忆，应奚泽的脸色显出了几分病态的白。
下意识的就要上前，被前面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拦下了。
就后就听到宿封舟充满讥讽的语调响了起来：“本来以为我已经足够自恋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么臭不要脸的人。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这幅样子有多让人作呕吗，应奚泽都已经明显觉得你实在太过叫人恶心，非要紧赶着往前面送。就算是自作多情，那至少先有点‘情’吧，但你这种畜生明明什么都没有，到底是哪来的胆呢？”
零号终于将视线重新投向了宿封舟，比起对应奚泽那短暂的温柔，对于这个再三干扰到牠的恶劣哨兵，显然并不需要留多少颜面。
危险的气息瞬间从周围扩散了开去：“还是刚才那句话，在地窟的时候，我就应该彻底地弄死你。”
“不用着急，现在弄也一样。”宿封舟摸了摸携带的金属刀，也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不过，死的那个是你。”
零号的眼里显然已经有了浓烈的杀意，单是周围那已经蠢蠢欲动地涌出的触手，足以看出牠有多想将宿封舟万箭穿心。
然而牠却站在那里并没有动，就这样宛若看着死物般定定地盯着这个讨人厌的哨兵，暗暗地磨了磨牙：“就这么着急送死……但是必须承认你的运气不错，今天，我不打算动手。”
宿封舟讥诮：“怕了？”
零号嗤笑了一声，忽然笑了笑：“具体原因，阿泽比你更清楚。不如你先问一问，看他愿不愿意让你这么着急地送死。”
应奚泽本来也没有多想，闻言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怪物，开口问：“第几次进化了？”
零号朝他微微一笑：“你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应奚泽根本没有结牠后面的话，眼见宿封舟就要往前，不动声色地拉住了他的衣角，缓缓地摇了摇头。
宿封舟紧拧的眉心里多少有些不甘，但是顿了顿，就算再心有不甘，到底还是遵从应奚泽的暗示将刀收了起来。
这两边的对话中，无疑充满了太多他所听不懂的词语。
结合刚才那些研究员口中使用的“壹号”的称呼，更是让他觉得应奚泽之前，很可能一直生活在一个他完全不曾接触过的世界。
零号对于这样的反应非常满意。
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U盘收了回去，贪恋的视线在应奚泽的身上反复转了转：“你永远是最懂事的，很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应奚泽对于这样的评价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只是在零号走进的瞬间下意识的往旁边避了避。
即便只是擦肩而过，依旧保持了绝对的距离。
他本以为零号再次出现绝对不会轻易收手，没想到居然真的就这样施施然离开了。
进化期。
不管是对于他们还是对于这个怪物，无疑都充满了震慑与限制效果。
应奚泽想起了上次采集回来的零号细胞样本，当时的活性值就已经高得惊人。
而现在，没想到牠这么快居然又进入了再一次的进化阶段。
等这次进化完成，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一个更加惊人的怪物。
应奚泽在周围安静的环境里不由有些走神，直到宿封舟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这个东西拿走的到底是什么？”
这里很明显就如所标注的名称一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视频储存室。
顾名思义，摆放的应该都是一些整理起来的视频资料而已，宿封舟确实想不明白能有什么值得零号这样的大费周章。
应奚泽这才顺着宿封舟的话朝周围打量了一圈，并没有去检查周围陈设的完整度，就直接给出了回答：“就是一些实验视频而已。”
宿封舟拧眉：“那些异形要实验视频做什么，还准备带回去自己做实验吗？”
“当然不是给自己看的，而是给，我们看的。”应奚泽抬眸对上了宿封舟的视线，忽然问，“刚才他们叫我‘壹号’，你应该已经听到了吧？”
宿封舟当然也有千百个问题要问，但也打算在回去之后等一个合适的时间。
显然也没想到应奚泽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整个人微妙地僵硬了一下。
应奚泽自然也留意到了这样的细节，话语却依旧平缓无波：“就像你在刚才那份数据记录上看到的，我就是那个参与其中的实验体壹号，那份，也是我在这里参与实验期间的记录报告。而零号特地来这里取走的不是别的，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也正是我参与过的所有实验视频资料。”
只言片语间的描述显得过分直白，然而其中蕴含着的巨大信息量反倒来势汹汹地将宿封舟砸得有些懵逼。
“零号”和“壹号”，这其中的关联实在很难让人不产生怀疑。
而此时此刻宿封舟首先想起的当时自己在宁城研究院门口第一次见到应奚泽时的情景，那会儿甚至还出言调侃对方抽血过多而贫血的柔弱身子，现在回想，很多事情似乎一下子清楚了很多。
果然……从来都不存在这种强度诡异的“例行体检”吧？
宿封舟很努力地才让自己不要再做过多可怕的联想，几乎本能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应奚泽的手臂，又久久地没有开口。
他手上的力量其实因为情绪变化而有些不太受控，但是应奚泽依旧这样定定地站在原地，并没有在吃痛的感觉下将手抽回。
许久之后，终于等到宿封舟彻底平静了下来，而再开口的第一句内容，显然是也已经捕捉到了零号的目的：“所以牠是打算……”
应奚泽平静的神态，仿佛在说一件跟他完全无关的事情：“牠要，把这些视频公之于众。”

第54章
回去之后，跟其他人集合便开始启程撤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零号离开时的特意安排，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太多异形的干扰。
但越是这样相安无事，眼见着两人自从返回之后就明显过分沉默的状态，反而让相嘉言感到愈发不安了起来。
他也曾试图想要问应奚泽具体的情况，得到的却是避而不答的态度。
跟以往一样，只要不愿意多说的话题，应奚泽从来都不会对相嘉言多提半句。
如果放在以前，相嘉言基本上也不会插嘴多问什么，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在强烈的不好预感推动下他又悄悄地找了宿封舟，倒是多得到了一句：“很快你就知道了。”
很快？那是什么意思？
相嘉言自知再也问不出什么，只能暗自打起了注意力。
几人一路前往徐雪风所提到的那个临时安全基地。
应奚泽原本一路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外面的狼藉景象始终沉默，直到有熟悉的建筑物落入眼中时，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我可以回出租屋拿点东西吗？”
在这种极度危险的环境之下，恐怕正常人都不会有这种收拾行李的闲情雅致，更何况整个宁城都已经几乎沦为了一片废墟，光从门外看去，应奚泽所租住的这个老小区明显也没有幸免于难。
幸存的研究员刚刚死里逃生，自然是不愿意在外面多待，但是在应奚泽的话刚落下，就听到宿封舟应了一声：“当然没问题。”
不等其他人表态，车子随着方向盘在空地上打了一个漂亮的漂移，就稳稳当当地停靠完毕。
仿佛丝毫没有存在感的其他众人：“……”
好在应奚泽倒是没有让他们自生自灭的意思，临走之前在车子旁边竖立起了一片精神力屏障：“很快回来。”
相嘉言习惯性地想要跟上，余光瞥见已经下车帮忙在开车门的宿封舟，把落在把手上的手收了回来：“嗯。”
应奚泽转身走进了楼道。
下面的门已经遭到了非常严重的破坏，里面的情况倒是相对还好上很多。
沾满血迹的楼梯通道里空荡荡的，偶尔可以看到姿势诡异地横亘在旁边的尸体，扫过那些几乎面目全非的脸，偶尔还是可以认出几个模样还算熟悉的邻居。
那个李阿姨，前阵子还刚煲过汤送给他喝。
一些平日里的画面从脑海中浮现，应奚泽的脚步并没有停下。
跟在他后面的男人也一直没有说话，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那间对他们来说都还算熟悉的房间。
推门进去扫了一眼后，非常意外的，倒是没想象中的那样狼藉破败。
大概是里面并没有什么值得吸引它们兴趣的人类气息，除了大门的痕迹看起来受到过冲撞之外，里面基本上还保留着离开前的样子。
在见到零号之后，应奚泽的心情显然并不太好。
而让他感到不解的是，总感觉宿封舟的心情似乎比他还要不好。
这个时候倒也不着急整理东西，转身看去，问：“要喝点水吗？”
这样的神态和话语，像极了身为主人所进行的热情款待。
只不过落在此情此景下，难免显得有些刻意。
宿封舟对上这样的视线，没有拒绝：“好。”
说完也不等应奚泽有什么动作，反客为主地找出了烧水壶：“我来烧，你先收拾东西。”
应奚泽顿了一下：“。”
倒是忘了宿封舟在这里也住过几天，对于厨房里面的这些东西倒是比他还要熟悉多了。
烧水壶保存地非常完好，这个老小区的通电设备倒也幸运地没有被损坏，但是水龙头里流出的浑浊液体却显然已经不符合饮用指标了，好在应奚泽这种向来没兴趣进厨房的人还屯了几箱的矿泉水，干脆直接取过来用了。
等接上电源到彻底烧开，宿封舟给两人各泡好一杯菊花茶的时候，应奚泽也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虽然算得上是专门跑这一趟，但是应奚泽要带走的东西还真不多，甚至没有行李箱，就是手里多了一个看起来不重的袋子，依稀间可以看到里面装了一个笔记本。
留意到宿封舟的视线，应奚泽主动地多说了一句：“一直以来进行的一些记录，带回去，以后或许会有用。”
“嗯。”宿封舟点了点头，将杯子递了过去。
菊花茶清淡的味道在口腔里缓缓散开。
重新将杯子搁下的时候，应奚泽微微的有些晃神。
别看宿封舟平常时候完全不修边幅的样子，其实是一个很懂得生活的人。
这样想着，他缓缓地吁出了一口气，再次扫过一眼这间已经非常熟悉的出租屋：“走吧。”
刚刚从椅子前站起来，应奚泽的动作微微一顿。
楼梯口细微的脚步声显然同时引起了两人的警觉，再回神，就已经像以往一样，数不清第几次地被宿封舟一把拉到了身后。
所有的动作，已经自然地仿佛一个习惯。
应奚泽的视线在跟前的背影上停留片刻，然后才往外面看了过去。
当那个有些佝偻的身影落入眼里，眉目间难得地带上了些许惊讶：“刘大爷？”
对面感到更加震惊：“小应？你回来了？外面乱成这样……你，没事？”
老房东明显担惊受怕了一段时间，整个人的状态比起平日的健硕，看起来有些明显的病态。
深邃的黑眼眶下，眉目间逐渐地流露出了笑意：“没事好啊……这年头，平安是福，平安是福。”
大概是觉得一个普通的人类老大爷能够幸存下来太过匪夷所思，当老房东靠近的时候，宿封舟明显地将人护得更紧了。
最后还是应奚泽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没事，才侧了侧身从旁边走了出来：“就剩下您一个人了吗，还有其他人吗？”
“应该，没有了吧。”刚才宿封舟的举动也让老房东看在眼里，非但没有不满，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露出了心照不宣的了然神色，“这种时候你也别老惦记着其他人了，保护好自己最重要。所以说，这次是来取东西的吗？我们小区也不太平，有地方去的话取完赶紧走吧。”
应奚泽留意到了老房东手上捏着的匕首，心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感觉，面上并没有表露：“宁城附近有一个临时的安全基地，我们正准备过去，要一起去吗？”
“原来还有安全基地吗，这很好啊，至少有不少人可以继续活下去吧。”老房东呵呵地笑了笑，“不过啊我就不去了，都这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到了那里反而还要别人照顾，也是个累赘。”
应奚泽定定地看着他，平静的视线仿佛轻描淡写间就足以看穿了很多东西：“只是因为这个，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呢？”
这样的态度显然已经非常直白了。
老房东脸上的表情终于僵硬了一瞬，最后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无奈：“呵呵，就知道啊这些事情没办法瞒过你们这些高智商考科研的。其实啊是我儿子回来找我了，那么久没见，好不容易在有生之年还能重逢，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可能抛弃他。我这个老头子啊，就想这样留在这里，在咽气之前一直这么的陪着他。”
话落，应奚泽跟宿封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一瞬间，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沉。
很显然，没办法前往安全基地的并不是老房东，而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位回来看他的儿子。

第55章
应奚泽并没有见过老房东的儿子，但之前见面的时候倒是曾经在对方口中听到过很多次，在这些描述中，是一个积极阳光的年轻人。
如果放在正常情况下，老房东本该很热情地招呼他们去见上一面才对，此时感受到对方明显反常的态度，顿了顿，到底还是开门见山：“您的儿子，也已经被感染了，对吗？”
“你怎么知道的？”
老房东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异样。
眼见着他手里捏着的匕首握得更紧了，宿封舟瞬间非常警惕地要将应奚泽护在身后，应奚泽则是已经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没事，依旧静静地看在原地，看向跟前的这位老者：“我们可以去看看他吗？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的。”
这话放在任何人的耳朵里多少都有些匪夷所思，毕竟面对普通的人类，异形的存在明显才是那个巨大的威胁。
但是在老房东听来，显然正是他所担心的事情。
他也是人，自然很清楚人类在恐惧到极点的时候会做出些什么。
也正因此他才抗拒地去见更多的人，害怕那些人会伤害到他的儿子。
定定地跟应奚泽对视许久，老房东眼中的警惕神色才稍稍地缓和下来，默默地摇了摇头：“虽然我一直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但是小应啊，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个普通人。”
他说：“你跟我来吧，不过……我需要先去取一些东西。”
两人跟在老房东的身后。
这一路走来，终于知道了老人手里捏着的匕首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整个小区因为之前遭遇的袭击，到处都充满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有异形的，但更多的是没能逃出去的人类的。
很明显，他们所在的这幢楼道里已经相对要干净很多，最主要的原因都是因为这位老人的“清理”。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进行这样的操作了，在取生肉的过程中，每一个动作都已经变得相当娴熟。
虽然这些死者大部分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异化现象，但是很多依旧还是可以看得出来明显的人型，实在很难想象是有怎样的精神支持，才能让老房东在进行切割的过程中这样的神态坚定。
这种充满刺激性的场面落在普通人眼里早就会呕吐不止，应奚泽跟宿封舟站在几步外的距离看着，眉目间却没有过多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场再平常不过的食材储备过程。
不过也是这个时候应奚泽才深切地感受到，老房东拒绝回归人类社会的原因除了他那个已经被感染的儿子外，或许也因为他那双自认为已经染满鲜血的手。
自从那把匕首第一次切入异化者身体的那一刻起，老人或许就已经自愿放弃了自己作为人类的那一层身份。
某种意义上的自我放逐。
用塑料袋装着满满的小肉片，老房东才带着两人晃晃悠悠地往楼上走去。
里面的东西显然充满了非常敏锐的听觉，在房门还没来得及推开的时候就已经歇斯底里地嘶叫了起来，巨大的咆哮声直勾勾地刺着耳膜。
“二明啊，别叫，是爸爸的朋友不是坏人，乖。”老房东显然也怕自己儿子吓到应奚泽他们，第一时间就走过去进行安抚。
说来也奇怪，随着他的接近，周围原本充满了暴躁的气氛还真的逐渐安稳了下来。
应奚泽这才看清楚屋子里面的具体情况。
这套房子他已经也曾来过，相比起来现在的情况显然是遭到过很大的破坏。
路上的时候老房东还跟他们简单地说了两句，据说前阵子来异形的时候还是二明保护的他，现在看来，墙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深坑，应该就是当时跟那些异形们作战的时候留下的。
虽然有老房东在场，二明对他们两个陌生的外来者显然充满了警惕，又因为身上栓了很多不知道从哪里收集来的粗链子，只能这样隔了一段距离远远地看着他们。
其实单从外形上来看，它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的人类特征，但是这并不妨碍老房东的眼神中，依旧充满了父亲对儿子的关爱。
应奚泽觉得，那些栓在二明身上的锁链，就像是紧紧地绑在这位老父亲的心头一样。
暂时让儿子恢复了平静，老房东回头看来正好留意到了两人的视线，苦涩地笑了笑：“没吓到你们吧？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拴着他的，但是你们应该也见过外面的那些东西，我怕要是不这样将他绑住，说不定哪天就真的跑了，要是在外面伤了人……”
他顿了顿，吁出一口气：“还不如留在这里，由我，看着他。”
最后几个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喃喃。
然后他晃着佝偻的身子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热情地招呼：“来都来了，喝杯水吧？”
宿封舟开口就要拒绝，被应奚泽按住了：“谢谢，那就麻烦您了。”
房子的角落里可以看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罐装水，很显然，是老人去各家各户给儿子取食物的时候顺便带回来的。
在这样的环境当中每一滴水显然都非常珍贵，但是老房东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给应奚泽跟宿封舟每人各倒了满满的一杯，转身开始给自己的儿子投食。
一个老人，一个随时处在理智崩溃边缘的怪物。
这样的两个身影落入眼中，不得不说充满了一种极度的诡异感。
应奚泽的视线久久地停留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手里的水，似乎观察地很仔细，但是仔细看的话可以留意到他的整个神态显然有些飘忽。
直到最后一口水喝完了，才将杯子放到了桌子上，缓缓地站起了身来：“我们该走了，今天打扰了。”
“这就走了？”老房东还等着应奚泽的其他用意，显然没想到之前所说的“上来看看”，居然就真的只是“看看”而已。
“嗯，走了。”应奚泽说，“时间不早了，还有人在楼下等我们回去。”
老房东：“啊，那就不送了。”
他本来想说“下次再来”，不过仔细一想现在说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合时宜，最后低低地笑了一声，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应奚泽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很贴心地关上了大门，自始至终跟平常时候一样沉默寡言，一路走到了楼梯口时依旧没有再开过口。
直到快要接近停车地点的时候，身后有个力量忽然拉了他一下，才抬眸看了过去：“怎么了？”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才对吧？”宿封舟直勾勾地看着他，整个眉心已经拧到了极点，话语也是开门见山，“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
他的状态很不对……有吗？
这样突然的质问让应奚泽忽然间恍了下神，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是在想……”
“嗯？”宿封舟依旧是那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似乎非要逼迫应奚泽将后面的话全部说完。
应奚泽停顿了一下：“就是在想，真的有人会为了怪物不离不弃吗？”
宿封舟握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一松，然后就看着应奚泽嘴角浮起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无声弧度：“随便想想而已，走了。”
身后并没有继续跟上的脚步声。
直到距离拉开了一段之后，宿封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会的。”
应奚泽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宿封舟依旧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背影，重复了一遍：“不管是怪物还是别的什么，都肯定会有的。”
应奚泽的眼帘微微的颤了颤。
有一种微妙的情绪从胸膛中涌起，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眉目间逐渐柔和的神态。
“不重要，先回去吧。”他说。

第56章
先来到临时安全区跟徐雪风他们会合，然后所有人整顿过之后，集体出发前往平城。
临时安全区里的幸存者数量比应奚泽想象中要来得多了很多，一行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也显然更容易引起注意，单是返回平城的路上就又陆续经历了几次异形潮的突袭。
接连抗战之下所有人都是身心俱疲，只是邻城之间的转移却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艰辛，不可避免的，途中又再次发生了减员，接连的几次冲撞后，人数又锐减了整整三分之一。
这是已经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比例，支持着所有人继续往前的，大概平城这个传闻中暂时还没有受到太大干扰了安全区了。
灾员队伍早就已经跟平城那边取得过联系，接近的时候，哨兵和向导们遥遥地可以看到城市周围的防护屏障暂时性的收拢。
随着车队的逐渐靠近，属于城市的密集建筑也开始落入眼中。
应奚泽坐在靠窗的位置，投去视野的时候，可以清晰地看到出入要塞那边早就已经严阵以待的队伍。
跟他们离开的时候不同，很显然平城内部的躁动已经得到了平息，没有密集吵闹的车辆和群众，却是表现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严阵以待的状态。
明明已经是完全落入眼中的场景，但要真正抵达却是在十几分钟之后。
最后一场异形冲击发生在距离要塞几百米开外的地方，但并没有人员过来进行支援，防守出入口的队伍就这样毫无作为地看着他们自己结束了这场厮杀，等到所有车辆靠近了，才有一个领队样子的出来比了一个“停下”的手势：“所有人排成一列，进城之前，请遵守检查秩序。”
“靠，进个城都这么麻烦。”队伍里不知道有谁嘀咕了一声。
不过抱怨归抱怨，所有人还是非常自觉地站成了一列。
刚刚经历过了前所未有的灾难冲击，无疑对他们的世界观都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嘴上再嘟囔，也深切地知道如果有一个出于异化状态的人进入安全区，反倒会成为他们日后最大的威胁。
这样的念头，一直保持到了第一个检测异常者的出现。
这段时间，临时安全区的人几乎都拥挤在一个狭隘的空间里，参与检测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可谁都没想到他们当中居然真的有人存有异常，所有恐惧的情绪瞬间就蔓延了开去。
等到第三个异常者被带走之后，终于有接触密切的人控制不住情绪了，人群中突然开始发生暴起，整个秩序顿时混乱了起来。
应奚泽在这样的突发情况下被冲撞地一个踉跄，下一秒就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宽广的胸膛当中。
耳边传来了几声枪响，强行维持秩序的过程让现场恐慌的尖叫声更加此起彼伏，但是这一刻他微微有些恍神，感到耳边都只充满了男人坚强有力的心跳声。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混乱的场面终于又再次平息了下来，应奚泽才感受到宿封舟松开了他，声音是从头顶上落下来的：“没事了。”
应奚泽：“……哦。”
他抬头，才发现宿封舟依旧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微微顿了一下：“怎么了？”
宿封舟继续打量了两眼，问：“脸这么红，发烧了？”
应奚泽本来想说“没有”，刚动了动嘴角却是发现了对方眉目间有些玩味的神态，顿时哽了一下，不是很高兴地没有继续说话。
隔了几秒，他听到宿封舟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估计也就只有他了。
强制用武力镇压的情况放在以前恐怕绝不可能发生，但是落在眼下这种谁也不知道未来在哪的日子里，很显然，强制手段也变得很有必要。
队伍里开始有了啜泣的声音，但是经过刚才的爆发之后，整个依旧在以非常平稳的速度持续前进着。
绝大部分的人通过检测顺利地进入到了安全区里，偶尔会有几个人因为血液异常的状态被带离。
前者带到了临时安置区里等待安排，后者则是因为随时可能发生异化的危险状态，谁也不知道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
被带走的人里面也有一些安全者的家人，在宁城的时候好不容易才一起逃生，来到安全区后反而面临了生死未知的分离，毫无疑问带来的是新一轮的崩溃。
看似稳定的场面背后蕴藏着强烈的恐惧、不安和绝望。
应奚泽跟着队伍一路向前，终于来到了检测台前。
负责检测的工作人员以前曾经打过照面，微微惊讶之后看了看后面跟着的几个七组的人员，缓缓地吁了口气：“真好，你们都回来了。”
应奚泽从中听出了几分的真心，朝他露出了一抹微小的笑容。
检测程序发展到现在已经简化到了极致，结果很快显示了出来，几人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被顺利地放了进去。
因为原本就是从平城出去的人，并没有被带去临时住处，而是直接放他们进了城。
整个任务过程中，七组总共减员了两人。
相比起外面的惨烈并不算是多大的数字，但也让所有人心情不算太好，告别之后就各自返回之前的住处。
宿封舟不知道从哪里单独弄来了一辆车，带着应奚泽朝内城区的方向驶去。
应奚泽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去的时候，检测的队列已经逐渐快要见底，依旧留空地上等待分配的人影显得单薄又迷茫。
宿封舟的余光留意到了应奚泽的神态，开了口：“根据安排，应该会单独划出一片未开售的楼盘作为他们的临时住处。之后具体怎么处理，估计要等市长那边开过会议才能最终决定，大概率来说，在全体注射抗异化药剂之前，应该会限制活动范围。也没有办法，特殊时期只能严谨一点，但他们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了，毕竟第一批的幸存者就算考虑到人性也必须收留，等后续还有其他批次的灾员过来投奔，恐怕就需要重新考虑了。”
应奚泽沉默了片刻：“我知道，老师跟我说了，他们正在开会拟定相应的《安全区筛选政策》。”
“没办法，末世就这样突然来了。目前平城虽然还算安全，物资终归有限，要救人的前提还是得自己先活下去，没有人愿意为了当善人而把自己饿死。”说到这里，宿封舟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人间清醒的残酷现实给逗乐了。
对于应奚泽的住处，宿封舟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就连厚脸皮的手段也信手拈来。
到了门口之后也不着急走，瞥了一眼里面干净整洁的环节，勾了勾嘴角：“这不招呼我进去坐坐？”
应奚泽不答反问：“我不招呼你就不坐了吗？”
“当然不会。”宿封舟说话间已经换好了拖鞋，这大概算是他去外面做客的最高规格讲究了，先是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了两口，才朝应奚泽看了过去，“手机可以借我用下吗？我的坏了，得让慎文彦给我搞个新的来。”
应奚泽动了动嘴角：“你自己不会去搞？”
“习惯了，小慎做事比较有效率。”宿封舟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眼见着应奚泽言语鄙夷间还是将手机解锁后递了过来，忍不住笑吟吟地朝那张脸上扫了两眼。
他随便摆弄了两下就从应奚泽并不算多的聊天组里找到了七组的内部群，点进去后刚想要艾特慎文彦，却是因为三秒前弹出的一条转发内容而震在了原地。
应奚泽留意到了宿封舟神态间的变化，走过来看了一眼，眼底的眸色也跟着晃了晃。
用的是非常了然的语调：“牠终于还是行动了。”

第57章
宿封舟的动作停在那里没有动，还是应奚泽先动了动指尖，点开了那条标题醒目的视频链接。
很快，明显经过过精简剪辑的画面展示在了手机屏幕中间。
一幕接一幕地掠过，画面中人链满全身的接口，各种各样的导管，不断重复的刺激性作业，以及那一次又一次从体内抽取出来的鲜红血液，无一不是直勾勾地刺激着视野。
视频内部的所有画面明显都已经经过了非常仔细的筛选，这大概也是零号延后了那么多天才采取行动的最主要原因，每一个镜头当中，参与实验的那张脸都清晰无比地处在镜头最醒目的位置，只要稍微熟悉一点的人都不难认出视频中实验体的真实身份。
在这些画面当中，可以感受到很多年月累计下来的重复实验，但不管是哪一段的镜头当中都不难看出，对于实验参与者而言，无疑都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其中进行最多的是一些用意不明的电流接通，其次就是不间断注射入的各种不明液体作用下，所带来的一系列后续反应。
这里的一切对于应奚泽而言无疑是无比熟悉的，准确点来说，这些短短的影片或许包含了他那么多年来的最主要生活内容。
整个房间里一片沉寂，只剩下了画面中偶尔流露出来的操作声响。
宿封舟久久地没有说话，但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明显逐渐沉重的呼吸。
应奚泽没有去看这人的表情，垂了垂眼，神态间平静地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根本不需要去点下面的评论内容，就已经足以想象出这短短的时间内在幸存者总引起了多大的舆论反响。
不得不承认零号确实很会挑时间。
突如其来的末世猝不及防地打乱了这个世界的所有步调，也就是在这种击溃了所有人最后心理防线的最后时刻，忽然用这样的一段视频来向全世界宣告——其实科研团队早就已经预测到了这一天的到来，并且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悄悄地进行着人体测试。
现在所有人最想知道的无疑是，这些漫长年月下经历过的无数次实验之后，所得到的最终结果。
#人体实验视频曝光#、#不会被感染的人是否真的存在#、#实验者真实身份#、#免疫者还是新的怪物#等等几个词条，就这样在短短的时间内成为了所有人谈论的最主要内容。
与此同时在各个工作群里不断弹出的艾特信息也足以证实着，一直隐藏的某个身份，已经注定再也不是秘密。
弹出来的来电提醒打断了视频的播放。
应奚泽没有看宿封舟，从他的手上接过了手机放到耳边。
刚接通，冀松的声音就从那头传了过来：“你们已经回来了，现在人在哪里？”
“宿舍。”应奚泽简单地报了两个字。
“待那别动，我派人过去接你。”
应奚泽低低地“嗯”了一声，随意地朝着窗外扫过一眼，可以看到原本还空荡的走廊里不知什么时候挤满了人。
遥遥地站在那里也并不敢太靠近，其中不少还警惕地拿出手机来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又低头触碰起了屏幕，可以想象出暗中所进行着的各式各样的对话内容。
他眸底的神色微微地恍了一下。
只是片刻间的走神，跟前视野忽然一断，是宿封舟当机立断地拉上了窗帘。
应奚泽定定地站在那里，嘴角缓缓翘起，忽然露出了一抹讥诮的弧度。
就连他也不知道这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其他的事，但是有一种感触无疑十分真实——这么多年维系下来的平静日子，恐怕彻底结束了。
他抬头对上了宿封舟的视线，张了张嘴，一时间却是没能发出声。
正想斟酌一下用词，却见宿封舟突然迈步走了过来，等回神的时候已经到了咫尺的跟前，就这样定定地垂眸看着他：“别怕。”
应奚泽彻底愣了神。
设想过无数个可能性，从没想到这个男人在反应过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的两个字。
停顿片刻，他问：“我怕什么？”
宿封舟没有直接回答：“反正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应奚泽没再说话了。
安静的气氛在两个人当中蔓开，在外面走廊里陆续传来的混杂声响陪衬下，让彼此的呼吸在这瞬间变得更加真实。
应奚泽可以感受到宿封舟又试探性地朝他的方向挪了两步，并没有选择后退。
然后随着男人朝他伸来的手轻轻一拽，就被紧紧地搂进了一个怀里。
之前没有察觉，这样被抱得紧了，应奚泽才发现自己不自觉间居然有些在微微颤抖。
随着衣衫后面温热的体温传来，体内隐约的寒意也被渐渐地盖了下去，原先就有些混乱的思绪不由有些恍惚，这才听到宿封舟的声音低低地在耳边不远的位置落过：“那天在研究院门口见到你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多问上几句……”
很少从这个男人口中可以听到这样带些隐约自责的话，应奚泽隔了一会儿才想起宿封舟所说的是哪个晚上，有些好笑的情绪涌动下，嘴角忍不住勾起了几分：“不是，毕竟就算问了，我应该也没什么好说的。”
宿封舟抱着的动作似乎更紧了点。
微微埋下了头，似乎对这个显示感到有些沮丧：“确实。”
应奚泽想了想，伸手在那人的发丝间揉了几下：“现在也挺好。”
视频传播的速度快得惊人。
走廊里聚集的人声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多，原先还有些控制的场面逐渐变得有些胡乱，最后密密麻麻地拥挤在一起，等到冀松安排的人抵达楼下的时候，甚至一度都没办法挤上来，只能使用手机再次跟应奚泽进行了联系。
应奚泽最后是被宿封舟罩在外套里护下楼的。
这边宿舍区里居住的都是各个部门的相关人员，宿封舟这个七组组长向来凶名在外，大家围观归围观，撤离的过程整体还算客气。可即便如此，当车辆顺利地带着应奚泽离开住宿区的时候，一起坐在车内的冀松却是脸色并不好看。
这些内部人员比起普通群众来说，对于这些事情的接受程度已经算是相对良好，可即便如此依旧在短短的时间内引起了这样大的反应，足以想象外界那些知情不多的其他人会有怎么样的联想和反应。
现在毕竟已经进入了特殊时期，这样一系列视频的出现，谁也没办法估算出人类为了存活下去的最后一根稻草会做出什么。
就在冀松出发前来接人的时候，网上就已经有人煽风点火地将应奚泽这种不被感染的情况称为了“怪物体质”，强烈呼吁进行更深入的加强化实验。甚至有些阴谋论地怀疑，这些异形的出现本身就跟应奚泽的存在有关，对于整个科研部门的设立提出了极大的质疑。
但不论是哪种言论，每一种对于应奚泽而言都称不上有利。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将应奚泽带到了一处环境僻静的房子里，冀松才仿佛彻底地松了口气：“宿舍楼那边你先不要回去了，平时要用的东西我会让人送过来的，暂时就住在这里吧。”
应奚泽没有拒绝：“都行。”
冀松的视线顿了顿：“接到通知之前，你先哪里都别去。”
应奚泽：“嗯，我就待在这里。”
大概是这种态度实在太过配合，反而让冀松微妙地感到有了一丝不安。
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宿封舟的声音传了过来：“冀院长，可以让人在这里多放一张床吗？”
冀松：“……当然可以。”

第58章
应奚泽确实没想到宿封舟会也跟着住下，不过也并没有多想。
毕竟对于他来说，感到很多东西都已经很无所谓了。
但不可否认，这样没有任何人过来打扰的生活暂时还算安逸。
“怎么就吃了那么点？”宿封舟看着应奚泽结束了当天的午餐，拧了拧眉头，“胃口不好？”
应奚泽说：“不是，已经饱了。”
顿了一下之后，多补充了一句：“自从上次实验结束之后，我好像，不是那么容易饿了。”
其实这句话的用意很清晰，已经几乎直白地在告诉宿封舟自己的身体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发生着微小的变化。
而且这种变化，很可能是危险的，不可逆的。
然而这个男人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隔了一会说：“那我研究下新的菜品，说不定觉得喜欢就会多吃点了。”
应奚泽没多说什么：“嗯。”
阳光里带着跟这个世界不太符合的暖意，遥遥地可以听到些许的枪声响起，大抵可以判断出是来自于出入口的要塞位置。
自从试剂研发成功之后，似乎连感染的过程都出现了些许的延缓，即比以前要多了一段时间的缓冲期。
但这也仅仅只局限于能够在第一时间进行试剂注射的前提之下。
最近几天通过有些地方还没切断的通讯，陆续地跟周围城区里残留的几个临时安全区取得了联系。
陆续有车辆开始出入要塞前往救援，但是能够真正带回城里的人并不算太多，绝大部分都没有通过岗哨处的筛选，或被击杀、或被要求原路撤回——新的筛选法则已经正式通过并投入了使用，为了确保平城内部的群众保留足够的生存条件，这些要求加在一起堪称极度严苛。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人不死心地愿意进行尝试。
而比起要塞出入区域的每天忙碌，这些日子下来平城内部其实也不太平。
这个时候多少需要感谢冀松。
他在第一时间将应奚泽带离了风头浪尖，在这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保护了起来，至少为他遮挡了很多不必要的冲击。
应奚泽这个当事人其实时刻关注着外面的言论走向。
很显然，视频带来的恐慌并没有随着几天的沉静而彻底散去，反而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异形爆发的冲击给所有人的心里都留下了阴影，在不确定是“这些怪物促成了人体实验”还是因为“人体实验而产生了这些怪物”的情况下，应奚泽的存在对这些普通群众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只要一想到他们自认为暂时安全的平城内部还留有这么一个可能并不知道是否还是“人类”的存在，滋生之后的恐慌就变得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一直没有从这里走出去过，但是应奚泽还是多少知道了一些外面的情况。
有几个工作群已经将他移出，还有几个群的管理装死一般地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通过其他人偶尔提到的内容，不难感受到平城内部涌动的那些暗流。
最初的时候只是有些许人聚集在了研究院的门口要求知道真相，再后来逐渐越集越多。工作受到影响之下相关部门不得不采取一些强制手段，反而激发了那些群众们压抑了太久的恐惧，没有了工作、学习的普通生活，无事可做的人们开始不定期地聚集游行。
末世到来之后谁也不知道未来的方向在哪里，只能在这片茫然的情绪趋势之下，本能地抓住那一丝他们自以为唯一可以找到的方向。
即便，未必就是正确的。
跟前几天一样，应奚泽在群里看到了新的照片。
街上的情景，距离研究院并不算太远，经过几天的时间下来已经立起了不少的横幅，一个个猩红的字刺入眼中，无一不是在呼吁还城市一片安宁。
他成了这座城里最让人心不稳的存在。
这只是现在在发生的事，比起这些，毫无疑问，那些手中暂时还捏着手机拥有通讯的键盘侠们，应该还塑造着更加不堪入目的言论。
应奚泽的视线在APP图像上停留了片刻，动了动之间正想点开，眼前晃过了一只手，手机就已经被旁边的男人抢了过去。
“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宿封舟说。
应奚泽把手机接了过来：“随便看看。”
连他都没注意到语调中有些不符平常的固执。
隔了一会儿，APP点开了，然而眼前的视野一暗，却又是被一只大手给挡住了：“看那些脏东西不如多看看我。”
应奚泽：“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恋啊宿队。”
宿封舟：“叫我名字。”
应奚泽：“……宿封舟。”
宿封舟：“嗯。”
一时间谁都没有继续说话。
许久之后，宿封舟低低地吁了一口气：“以后，准备怎么做？”
应奚泽知道宿封舟其实是想问他有没有后悔，却是选择了这么一个相对委婉的方式。
简单地思考了片刻后，摇了摇头：“不知道，看老师那边的计划吧。”
宿封舟拧眉：“你还准备继续配合……做那些事吗？”
“这不是配不配合的问题，在这一点上，不管是你还是零号，大概都想错了。”应奚泽抬头看着他，是一如既往平静的语调，“宿封舟，你听过一句老话吗？‘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这大概就是我跟零号之间最大的区别。”
“每个人的决定注定了接下去的结局，我选择了一条跟他完全不一样的路，并不是因为我对人类有佛性的怜悯，而是因为，我不想成魔。”
很轻的话语，充满了最残忍的现实：“所以零号牠从一开始就想错了，牠根本逼不了我，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根本没的选择。”
应奚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别的人说这样的话，因为即便他自己，有时候都很不理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宿封舟到底听懂了没有，听懂了多少，又或者说，他本来也没有想过要得到任何的回应，可是直到几秒之后，他听到那个男人再次开了口：“那如果，从现在开始让你自己选择呢？”
应奚泽有短暂的失神，思考之后缓缓地回答：“有可能会想要，离开这里。”
不算逃避，也没有自我放弃，而是非常简单地离开这个已经越来越失去归属感的人类社会。
只不过还有一个更残酷的现实就是，如果离开了这，又还能够到哪里去呢？
有一只手在他的头上轻轻的揉了一把：“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应奚泽拍开了这个逐渐肆无忌惮的家伙，投去了看傻子的视线：“连我都不知道要去哪里。”
宿封舟说：“没关系。”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应奚泽短暂地失了语。
最后很轻的一句：“到时候再看吧。”
宿封舟反而笑了起来，像是占到便宜一样得逞了什么计划。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应奚泽看着宿封舟前一秒还充满调侃的神态渐渐的凝重了起来，根本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也在七组的工作群里，新发布的任务内容正清清楚楚地发布在其中。
新的救援项目，不管是危险程度和人员身份的牵扯都关系重大，普通队伍很难胜任。
通过会议之后，管理层要求七组跟九组两支特殊队伍同步行动。
对上宿封舟投来的视线，应奚泽说：“去吧，那些人需要你。我这里有老师看着，不会出什么事的，正好等你回来，或许就已经想要到底想要去到什么地方了。”
宿封舟定定地看着应奚泽高挑清瘦的身影，良久的静默之后，才再次点开了慎文彦传来的那份详细任务资料。
页数不多的文档，里面的内容全部看下来却花费了极度漫长的时间。
随着逐渐坚定下来的神态，似乎这才终于做下了决定：“给我三天时间。”

第59章
宿封舟离开之后，应奚泽才发现他现在似乎有些不太习惯一个人的日子。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他是那么的不喜欢有其他人闯入他的生活。
一日三餐有固定的人送来。
工作人员处理着自己分内的工作，对于外面的事情没有多提半句，但是每次打开门往外面看去的时候总能看到那些漫长的人流。
游行的人显然又逐渐多了起来。
对于人类来说，似乎只有通过这种具象化的行动，才能让他们稍微安心地认为自己能过在这末世当中做些什么。
即便或许绝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这样子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应奚泽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他的生活作息可以说是异常的规律，固定的时间起床，固定的时间吃饭，固定的时间睡觉，剩下的就是靠在床边往着远处看得并不算太过真切的景象，像是思考。
就如之前告诉宿封舟的那样，等这个男人回来的时候，他要找出自己最后的答案。
但是这样平静的日子只持续了两天。
早上，应奚泽是被外面接连的枪响吵醒的。
推门出去的时候，这几天留在这里照看他的工作人员闻声看了过来，向他说明：“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应该是前段时间刚刚接收的那批人里有人感染了，当时没检测出来，现在突然爆发，好多人都跑了出来。”
应奚泽顿了一下，问：“感染的人多吗？”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是看外面消查队那些人的行动……应该已经算是这段时间最严重的事故了。”
应奚泽朝着依旧还有枪声响起的方向看去。
自从全面爆发之后，平城内部一直以来都还算是相对平稳，在这样的环境下也让群众们的情绪逐渐地安定了下来。
虽然只是维持在表面上的平静，却是在今天这样突如其来的混乱下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微微垂了下视线，应奚泽看到有一辆车穿过人影攒动的街道，转了个弯儿，停靠在了房子楼下。
冀松从车上走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的这位老师虽然忙碌，但也隔三差五地总是抽时间往他这边跑。
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显然是对他这个得意门生的格外照顾，其实应奚泽心里非常清楚，这位老院长只是比任何人都更加害怕他会放弃人类而已——即便，眼下是那些人类争先恐后地想要将他放弃。
应奚泽站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儿，随着零碎的脚步声响起，很快就跟走上楼的那行人四目相对。
只是扫过一眼，应奚泽就知道冀松今天来的用意跟前几天不同。
在询问的视线下，冀松并没有兜圈子，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开门见山：“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从这样的态度里，应奚泽看出了一丝对于他可能做出拒绝的担忧，沉默了片刻，说：“要我做什么？”
冀松带着应奚泽下楼，上车后开始介绍具体的情况：“前几天这边刚接收了一批杭城那边的灾员，其中三分之二已经遣返，留下的三分之一当时也经过了严格的检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从昨天晚上开始，临时住宿区那边就开始有人员陆续发生异化。当时现场就已经处理掉了不少，但是也有没注意下放任了一两个泄露，导致现在整个城区内部都有些混乱。”
应奚泽简单地听完，点了点头：“所以说，您想找出这些异化没被检测出来的具体原因。”
“你还是一样，一点就通。”冀松苦笑，“相关人员的血液能收集的我们都已经收集到了，后面想要进行进一步的比对。只能说但愿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要不然，如果就连异化趋势都无法通过血液进行检测得出，那对于人类无疑又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明白。”应奚泽说着，却是问道，“这次七组去执行的救援任务，好像就是在杭城吧？”
话题转得有些快，让冀松稍微愣了一下才回答：“是的，杭城北郊的重灾区，除了被困的研究组人员之外还有一套全新的X系列批次武器，必须尽快带回。”
应奚泽“嗯”了一声：“我会配合你们完成这次实验调查的。”
因为街道上面的情况有些混乱，车辆行驶的过程显得很是徐缓。
这是应奚泽这几天来第一次踏出那栋房子，这个时候视线随便往外面撇去，可以清晰地看到周围横七竖八地丢弃着的横幅。
突然的爆发引起了巨大的恐慌，所有积累着的情绪彻底激发，让群众们一时之间显然也顾不及这几天正热火朝天举行着的抗议游行。
只不过这些横幅毕竟都是新做的，虽然遗弃在路边，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露出的几个惹眼的词汇。
冀松留意到应奚泽的视线，试图安慰：“是他们不懂，你别放在心……”
应奚泽打断了他后面的话：“没关系。”
整个路途显得非常漫长，车厢内的氛围顿时也有些微妙。
一直到了研究大楼门口的时候，因为里里外外围了不少心绪不宁的民众们，单单穿过大门驶入的过程又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等到车停稳了，应奚泽才推门下车。
结果脚刚落地，就听到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是他——！是视频上的那个，那个……”
话音未落，周围的其他人已经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落在身上的视线显得格外扎人。
这些人大多都是因为新爆发的事故而来研究院这边打听消息，有些甚至在半天前还在参与街上的抗议游行，整个环境微妙地安静了一瞬，然后瞬间嘈杂了起来。
有人开始借乱大声喊着：“终于知道原因了！新的感染肯定跟这个怪物有关！”
一石激起千层浪。
眼看着不少人接连开始盲从，冀松眼看着局面似乎有些趋于失控，当即联系了安保人员过来防护。
应奚泽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基本上是被安保组的工作人员拥着走进的大门。
但即便护得严实，随着周围有人慌乱下开始捡起了石块投掷，还是有些许砸到了头上，衣摆上，沾开了一片，稍微有些生疼。
等全部平息下来的时候多少有些狼狈，应奚泽只是轻轻地梳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没有再管那些被拦在门外的群众们，看向冀松时神态平静：“采集的血液样本在哪里，现在就过去看看吧。”
冀松将应奚泽上下打量了一番，显然一时半会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顿了一下才道：“跟我来。”
应奚泽跟着冀松朝内部通道走去，后面依旧还在不停拍打着大门的喧闹声也开始逐渐远去。
等所有的一切都抛到了耳后，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了一抹没有什么情绪的弧度。
接连经过几个需要身份验证的防护门，最后进入实验室的只剩下了应奚泽跟冀松两人。
应奚泽娴熟地卷起了袖子，将视线投向别的方向，让冀松从他的手中抽取了一管血液，然后经过处理之后，同步提取出了从那些异化者身上提前取好的样本。
随着试剂反应开始产生，仪器也正式启动运转。
等待报告结果的过程有些漫长，实验室里却是许久无人说话。
隔了许久，才轻轻的传来应奚泽的声音。
他问：“老师，如果我要离开，你会放我走吗？”
冀松落在桌子边缘的手指明显地蜷缩了一下，垂了垂眼，盖下了眉目间无奈挣扎的情绪：“……只要你想的话。”

第60章
“关于这次的事……”冀松很明显还想挽回一些什么，欲言又止地斟酌了一下用语，“上面已经在拟定公示文件了，只不过你知道的，具体情况有些复杂，对外要怎么说还需要好好斟酌，所以多少是表态得慢了点。这几天也确实委屈你了。”
“我没什么。”应奚泽说。
两人的对话再次停顿，直到仪器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嘀嘀——！嘀嘀——！”
与此同时还有闪烁起来的红色警示灯。
“来看看，结果出来了。”冀松的话暂时将两人的话题拉了回去。
应奚泽也没有再提什么，跟着走了过去，靠近的时候留意到了冀松拿起检测单的时候忽然间僵住的背影，瞬间意识到了不妥的地方：“是有什么问题？”
冀松把手里的单子递了过去，是很难得的格外凝重的神态：“你自己看吧。”
应奚泽结果，扫过一眼之后，数显在其中一行数据上面停顿了下来。
这份报告放在很多人眼里或许跟普通的常规结果没有太大区别，但是放在应奚泽跟前，一眼就捕捉到了当中明显的问题。
许久之后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牠在那边。”
“而且，人类细胞的活性成分明显已经变得更高了。”到了现在，冀松终于也知道了最初没能从这些人体内检测出异常指标的原因，“如果这次的感染真的跟零号有关，因为他自身特殊的人类基因而对检测设备造成干扰，就……不觉得奇怪了。”
然而应奚泽并没有吭声。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隐约间只觉得有什么从脑海深处一闪而过，很努力地才终于捕捉到了那一缕自觉似乎遗漏掉的信息。
他忽然抬头朝冀松看了过去：“老师，你那有前两天关于杭城救援任务的那份资料文件吗？”
冀松不是很明白应奚泽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些，愣了下才回答：“我给你找找。”
接收到冀松发送过来的资料文件，应奚泽在第一时间点了开来。
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扫过，最后视线定定地停留在了那组图片压缩包里的其中几张照片上面。
一眼看去相当触目惊心的画面，但是吸引他注意的是角落里留下的那半截身影。
交缠蠕动的触手，虽然没有看到另外半边的样子，但是单单这么一眼，就已经足以认了出来。
应奚泽终于知道宿封舟决定出发前忽然坚定的神态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个人，想要做的恐怕并不只是救援那么简单。
简直乱来。
不自觉地暗暗抿紧了嘴角，他朝冀松看了过去，连自己也没发现语调中带上了几分急切：“现在还能联系上七组那边吗？”
宿封舟出发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发回过消息，这已经让应奚泽多少有些猜测，但是现在依旧抱以了最后的一丝希望。
可惜冀松的回答到底还是应证了他原先的猜想：“杭城的通讯设备已经大面积瘫痪了，现在恐怕只能等他们自己回来。”
末了，还多补充着安慰了一句：“也别太过担心了，就算零号真的在杭城，那边至少还留有部分X系列的武器可以使用。”
应奚泽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担心。”
冀松定定地摇了摇头，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去洗把脸吧，顺便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应奚泽来到洗手间的镜子前，才终于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也难怪冀松会那样说，现在他整个人的脸色甚至已经不是用病态的苍白可以形容的了，宛若比褪尽色泽的白纸还要来得单薄。
他缓缓地闭了闭眼，反复吐出了深呼吸进的空气，才稍微让自己的身体找回一点余温的感觉。
如果真的不自觉中偶然撞上也就算了，怕就怕是，宿封舟这次是想要主动地去找零号。
应奚泽当然知道这人如果真做出这种选择到底是为了什么，却有些不敢深想。
他很清楚零号的存在到底具有怎样巨大的威胁，要不然自从牠逃出研究院之后，也不至于至今都没能将牠进行有效处理了。
至于X系列。
作为X计划背后最强劲的支持者，应奚泽对于这些武器的杀伤效果更是了如指掌。
就像冀松说的，杭城的这部分留存，大概算是目前唯一值得庆幸的东西。
应奚泽直勾勾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视线却像是穿透到了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说好的三天时间，还有最后一天了。”
尾音在周围轻轻话落，像是拉得很远，又像是在平静地陈述后续的话语。
最后一天，如果还没回来，我就过去找你。
-
杭城。
被困在这片废墟当中已经有整整一天一夜了。
原先所有的救援过程都非常顺利，那批尖端的科研专家以及物资都已经被全部完成转移，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准备返程的途中，突然间遇到了大批异形的突然袭击。
可以感受到很明显的不同，这些异形的背后似乎有着神秘的力量在操控，前赴后继又难以突围。
而其中最让人感到不安的是，他们随身携带的普通武器显然对这些东西没有用处，这让曾经下过地窟的人难免想起了很多不好的回忆。
投掷之后的爆炸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嘶吼，但是并没有让这些异形怪物彻底收敛，仿佛身上那些残忍的伤口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通过远程观察设备，甚至还可以看到那些软肉蠕动着重新复合的全过程。
跟当时地窟昏暗的环境不同，杭城顶部的阳光相当耀眼，落下之后让画面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地令人作呕。
“踏马的，怎么又在这里遇到这些鬼东西！”武器失效，能进行的操作又恢复了贴身肉搏，徐雪风骂骂咧咧地砍杀过几只之后回头看向旁边的男人，问，“刚才那些研究员是不是说过，我们带出来的那批武器可以随便使用？”
宿封舟全身染着血，在接连的作战之后所有的精神状态包括体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整个充满狼狈的状态之下，看起来显得更加的触目惊心。
他的视线凝重地落在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答徐雪风的时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用吧，当时这批武器研发出来，本来就是为了对付眼下这种情况的。”
“本来还想带回去当储备物资，这下可好，直接边走边用，就当肩负了。”徐雪风冷笑一声，招呼了队友过去调配武器，瞅着宿封舟依旧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没动，忍不住问，“在干嘛，看什么呢？”
宿封舟看着的方向依旧有不少异形身影涌动，除此之外，也看不出什么。
宿封舟不答反问：“还记得当时在地窟的时候是怎么结束的吗？”
“在地窟那会？”徐雪风想了想，“就是你们组那小子鬼哭狼嚎地求我们过去救你，最后把你跟那个科研专家半死不活地带回来的那次？”
宿封舟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话语中的调侃：“现在回想，或许确实是突围的唯一选择了。”
“啥？”徐雪风显然不是很懂这种没头没尾的话，眼见队友们已经搬了一批武器过来，跃跃欲试地活动了下筋骨，“行了，这下可以让那些玩意儿见识见识人类科技的力量。”
正要伸手，宿封舟已经抢在他之前，先一步接过了成套枪械设备。
他的动作相当的干脆利落，像是在刚才的沉思过程当中做了一个决定，又像是对眼前的这一刻早就已经等待了许久。
徐雪风拧了拧眉，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你要做什么？”
宿封舟三两下完成了装备的配置，言简意赅：“等会我往南边突围，你带着人从西边走，应该可以安全出去。”
徐雪风：“开什么玩笑，就你一个人，拿头去突围吗？”
“我不方便解释太多，只能告诉你，这次异形的突然暴起主要的目标应该是我。”封舟落在扳机上的手微微一紧，顿了顿说，“总之如果顺利的话，我这边突围之后就去跟你们会合。如果不顺利的话……”
顿了一下，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深吸了一口气：“接下去的指挥权在你手上，怎么处理，以你的经验应该非常清楚。”
徐雪风没有搭话。
最后低低地淬了一口：“具体情况我确实不是很清楚，只能说，记得回来。”
宿封舟无声地笑了一下：“当然，还有人在等我。”

第61章
窗外落入的阳光，把男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应奚泽从实验检测结果出来之后就一直留在了研究院这边，到底还是协助冀松进行了血液提取。
零号的存在本就是非常特殊的，经由牠造成的感染至今甚至没有更好的消查方法，最可行的针对处方，就是应奚泽的血。
有他侧面的协助，平城内部引起的混乱终于逐渐地平息了下去。
事后，应奚泽并没有着急回去那个僻静的专属住处。
他在等。
比起人迹罕至的城市角落，很显然，在研究院里才更方便在第一时间得到最新消息。
这已经是宿封舟所说的第三天了。
而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刚刚接受到了冀松派人过来转达的情报——派去杭城那边的救援部队终于有了回音，重新回到信号区之后跟平城总部汇报了进度，整支队伍已经处在了返程的路上。
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消息，但是应奚泽反而觉得更加的不安。
直觉告诉他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低头去看手机上的消息，收件箱依旧空空如也，并没有看到他所期待新的内容。
救援队正式返程。
但是宿封舟却并没有跟他进行联系。
应奚泽很愿意去倾向于宿封舟的手机像上次一样又摔坏了，但是就连他发给其他人询问的信息都石沉大海，那就多少有些格外微妙了。
七组人员无疑确定在这次的返程名单当中，却没有任何人愿意对他进行回答，所能做的猜想只能是要么太过忙碌无暇顾及通讯设备，要么就是，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回答他。
应奚泽定定地站在窗边，视线落去的地方，可以看到远远近近的人忽然忙碌了起来。
穿着研究院制服的科研人员神色匆匆地将检测设备搬上了车，心头一跳，转身就想出去，正好撞上了迎面走来的冀松。
“外面的群众还没走，你这样直接出去非常危险。”冀松说。
“去杭城的救援队回来了。”应奚泽直勾勾地看着老者，用的是陈述的语调。
“嗯，已经到门口了。”冀松稍稍垂了垂眼，“检测专员已经赶过去了，确定没有异常的人员很快就可以进城，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应奚泽的视线在冀松的脸上扫过，“老师，你有事瞒着我。”
冀松的身影明显僵持了一下，隔了一会才说：“就算你现在过去，也做不了什么。”
几乎已经算是确定的答案，应奚泽感到背脊似乎一下子笼上了一层冷意。
张了张口正要说些什么，手机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他垂眸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的名字，才控制着自己明显僵硬的指尖按下了接听。
用的是宿封舟的号码，传来的却是慎文彦鬼哭狼嚎的声音。
背景音非常混乱，以至于整句话的用词都听得不是非常清楚：“应工，你现在能不能过来要塞这边……老大，老大他有点控制不住了……你快过来……”
后面的话被忽然覆上的一片嘈杂所覆盖。
似乎有谁抢过了手机，然后杂音过后，通话就彻底切断了。
应奚泽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外走去，刚到门口的时候，执勤的防卫人员下意识地伸手拦住了他。
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控制情绪，他转身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冀松：“我要见宿封舟。”
冀松的脸上说不清楚是什么神色：“他现在……不适合进城。”
不是不适合来这里，而是不适合进城。
就连刚才慎文彦的话语当中提到的，也是要他过去出入要塞的地方见面。
到这个时候为止，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了一个唯一的可能。
应奚泽几乎用了最强的意志力才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狠狠地摇了摇唇，借着泛起的痛觉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一字一顿地说：“那就安排车辆将我送去要塞，我，要见宿封舟。”
“可是……”冀松显然还是第一次看到应奚泽用这样强硬的态度跟他说话，明明在他的记忆当中，这个人对这个世界所表达出来的态度向来都是不冷不热，隔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吁出了一口气，“我可以送你过去，但是，你得保证不会乱来。”
应奚泽垂了垂眼：“可以，我保证。”
从研究院到要塞的距离并不远。
途中偶尔可以看到来往的接送车辆，从杭城救援回来的人员显然陆续得到了分配。
应奚泽冷冰冰的视线落在窗外没有丝毫波澜。
直到留意到车辆在穿过要塞出入口之后转了个头，朝着一个逐渐偏僻的方向行驶过去，所有强做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这个地方已经离开了平城的安全区域，周遭的废墟因为需求也进行过相关的处理，隔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始出现了高矮错落的一片临时建筑。
应奚泽知道这里。
检测出异样的人留在平城内部显然不太安全，这是另外设置的一个安置地点。
下车的时候有些走神，应奚泽险些脚下一个踉跄。
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旁边的车门，再抬头，注意力已经被不远处明显起有争执的人群方向吸引了过去。
很多的人，有男有女，但其中几个身上的防护制服非常熟悉。
激动之下慎文彦的声音在一群人中特别鲜明：“好歹也是我们老大冒着生命危险才能这样安全回来，现在做出这样的事，你们良心会安吗！”
争执的另外一方也是脸红脖子粗：“这是我们能决定的吗，这是良心的事吗……把人带回来已经冒了多大的风险大家都知道，可是现在……现在这人都这样了，不赶快处理的话，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你们敢说吗！”
七组的人确实不敢保证，可是一个个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了。
整个场面一度混乱，对峙的那波人顶不住跟前的这些煞神压迫，意图朝着旁边九组的那些人寻求支援，却见徐雪风带头在旁边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笼罩在缭绕的烟雾当中却是丝毫没有打算有任何作为的意思。
可是，就里面那人的情况……真要继续留下来，实在是太过危险了啊！
现场的负责人接受以来，对于经手的人员处理起来从来没有过任何手软，却是从没见过七组这样丝毫不认人无脑维护的情况，差点都要急哭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抬头，看到了从不远处走过来的一行人，认出了其中那个身影之后顿时喜上眉梢：“冀院长，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唉，这边有点事情还得麻烦您……”
话音未落，七组那边的队伍里也跟着一阵惊呼：“应工，你终于来了！”
现场负责人多少有点没绕过弯来，再抬头看去，便见冀松旁边那个身影高挑的年轻人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眼见着就要擦肩而过地走向最深处的那间屋子，心头一跳才记起来伸手去拦：“唉那边不能去，很危险！”
“让开。”应奚泽丝毫没有要理会的意思，一把将人推开。
“你谁啊，是不是不要命了！”现场负责人急得直跺脚。
生怕一不小心发生泄露，他手忙脚乱地就要着急旁边的其他人员建立警戒，被冀松带来的几个人拉住了。
冀松的视线久久地落在应奚泽走过去的方向，似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没关系，让他进去吧。”
也在同一时间，应奚泽将冀松那边要来的权限卡按在了特质安全锁上。
听着“咔嚓”的细微声响，缓缓地闭了闭眼，才推门走了进去。

第62章
宿封舟的精神力本身就非常霸道，早先在隔着房间的时候就可以轻易地感受到那些肆无忌惮地围绕着皮肤的躁动感。
除了房门推开的声音，还有屋子里那人持续沉重的呼吸，像是一只困兽，带着嘶哑的感觉尽可能地压制着。
然而让应奚泽久久站在原地的并不是因为这种明显处在紊乱边缘的危险状态。
他看到了宿封舟胸前的那道伤口，从脖颈的位置几乎整整横跨了半个身子，格外狰狞。
很明显最初已经经过过处理，但是依旧阻拦不住溃烂的速度，像是无法控制的藤蔓，在迅速地朝着全身蔓延。
全身上下禁锢着的那些巨型锁链不难看出，其他人在担心会发生些什么。
这本该是他最害怕见到的情况。
但是真的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却又伴随着极度的恐慌而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对于科研工作者来说，所有的问题，都需要一项一项地进行解决。
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因为冀松的指示而没有任何人靠近这片区域。
然后就眼看着属于向导的精神屏障从无形的缝隙中扩散开来，将整个临时住房严密的包围了起来。
七组的成员们原本着急地等待着，这个时候却不约而同地朝着他们的副队融云看去：“这个精神屏障……”
融云实话实说：“我做不到这个地步。”
不同的向导能够对精神屏障的完成效果都各不相同，主要还是取决于自身的强弱。
应奚泽塑造出来的屏障并不算太大，但是依旧带来了很大的胁迫感。
原本属于宿封舟那些蠢蠢欲动的精神力被彻底地笼罩在了其中，这让其他被干扰后也感到有些躁动的哨兵们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而外面的人感受不到，在这片精神屏障当中更多出了那些肆意扩散的精神触手，正在无声地将哨兵的精神波动一点点地按捺下去。
熟悉的感觉，似乎让完全处在混乱边缘的宿封舟稍微找回了一丝清醒。
眼眸中挣扎的理智和杀戮堆砌在一起，汇聚成了一种极致的混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般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应奚泽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多余的情绪：“这就是你所说的三天后回来吗。”
依旧没有听到额外的回答。
毕竟以宿封舟目前的样子来看，似乎谁都不敢奢望他能保留多少人类的理智。
然而就当应奚泽仿佛丝毫察觉不到危险地选择一步步靠近后，指尖轻轻的触碰上对方的下颌。
冰凉的感觉散开时候，那个敏感到了极点的身体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逼迫得近乎发狂的状态让呼吸声更加沉重。
应奚泽可以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始终都没有挪开过半点，拧了拧眉心，指尖一点一点探寻地往下话落的过程中，一只手忽然间伸过来，紧紧地抓住了他。
宿封舟身上缠绕着太过繁重的枷锁，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并不容易。
但是毫无疑问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已经只剩下了那个站在跟前的身影，就这样定定地看着，随着拽近的姿势下整个呼吸几乎就快要喷到了对方的脸上。
应奚泽看到了对方眼中满满的贪恋。
对暴戾杀戮的渴望，也是想要将他生吞活剥般的冲动。
“能给我你的向导素吗？”
“就一点。”
宿封舟低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克制。
还夹杂着一些恨不得原地破灭的颓败。
但是这样的声音落在耳中，无疑是应奚泽愿意看到的。
至少这一刻，这个男人还认识他。
被紧紧拽住的手有些生疼，过大的力量下也无法挣脱，他就干脆整个人直接地俯了上去。
深长的一吻，周围的精神力豁然扩散开去，整个开始盘旋。
朦胧当中，呼啸的精神风暴将两人吞噬。
理智撕扯到极致的时候，宿封舟只听到了一个声音仿佛非常遥远地从耳边擦过：“……当然可以。”
-
外面的人并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只是隔着那片精神屏障，似乎依旧可以感受到那样极致的精神力暴动。
所有人都知道宿封舟的精神图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没有任何契合的向导素可以进行安抚，往往就意味着一旦陷入到紊乱暴走的状态当中，就要注定走向毁灭。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是有个人突然间站了出来——这个向导的精神力，似乎比传闻中的那个疯子还要来得恐怖。
而此时此刻，刚才还在着急进行处理的负责人脸色多少有些煞白。
虽然没有近距离接触，但是这种隔着屏障带来的震撼感也让他意识到，如果刚才自己一意孤行地将这个男人带走，这个时候，或许已经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太过强势的精神爆发过分霸道，直到彻底平息下来，在每个人的心头留下了久违的震撼。
冀松抬了抬头看向了天际，神态间也很是复杂。
他本来一直担心应奚泽逐渐淡漠的人类情感会让他跟这个社会逐步脱节，而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连他都意想不到的羁绊之后，却感觉似乎带来了一个更加麻烦的问题。
杭城救援的具体过程已经送到了他的手里。
冀松也没想到宿封舟居然会主动地去见零号，更没想到这个哨兵爆发起来，会有这样巨大的杀伤性。
单单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居然将零号重伤到这种地步，如果没有这些远距离的镜头画面作为证明，恐怕怎么都不会相信。
画面中的那个似人非人的身影看起来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可也正是这样被几乎逼到了悬崖上，才做出了随后这样的疯狂举动。
牠居然在这样奄奄一息的阶段，对宿封舟进行了慢性感染。
毫无疑问，不单纯只是为了报复性的折磨。
牠想要让应奚泽亲眼看着这个男人，在他的面前一点一点地变成怪物。
零号，这是想要在应奚泽面前，将那些血淋淋的过去重新撕裂一遍，然后把他彻彻底底地逼疯。
无数理智的念头在告诉冀松，他需要去打断应奚泽正在进行着的精神疏导。
就在他正要迈开脚步的时候，咫尺的精神屏障豁然坍塌，随着房门再次打开，那个高挑的身影又重新走进了众人的视野当中。
整个身影一如进去的时候那样笔挺，唯独多了衣衫上狼藉染开的鲜血，触目惊心。
应奚泽却仿佛丝毫没有觉察，余光掠过身后重新闭上的房门，平静的话语是对冀松说的：“我要带他离开。”
完全在预料当中，冀松直勾勾地看着应奚泽，试图让他认清现实：“你救不了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应奚泽的神态间没有任何波动，“给我一个单独的隔离区，我觉得，我可以做到。”
冀松：“你明明比任何人更清楚……”
“所以，我还能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答案。”应奚泽淡淡地打断了后面的话。
“可你们不一样。你应该知道，不管是作用在你的身上，还是作用在牠的身上，我们之前的所有理论依据，都完全是基于向导精神力特殊属性的基础之上。”冀松神态无奈，却是说着最残忍的现实，“而他，是个哨兵。”
应奚泽依旧是这样的回答：“只要给我一个隔离区，其他的，我有自己的安排。”
过分坚定的神态让冀松微微的愣了一下，最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我去准备。”
“还有一件事。”应奚泽转身看向另外一边的七组众人，“麻烦各位跟我走上一趟，我需要知道这次的救援过程中，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63章
应奚泽看起来对宿封舟目前的情况依旧不太放心，想了想在等待安排期间到底还是额外竖立起了一个防护屏障。
带着七组的人来到旁边，他留意到其他人似乎还有些不太放心频频往后看去的视线，多开口说了一句：“宿封舟没事，应该暂时睡着了。”
“不过您的状态看起来有些不太好。”卓宇闻言松了口气，看向应奚泽的时候语调关切。
虽然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应奚泽大概也能想象出全身狼狈、脸色苍白是有多么的吓人。
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我现在只想知道当时在杭城救援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七组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
最后慎文彦走了出来，简单地描述了一下之前一直顺利的救援过程直到被突然出现的异性潮包围的情景：“那些怪物跟我们在地窟里面遇到的很像，普通的武器对他们根本造不成任何效果。起初我们也想通过当时砍断触手的方式去解决它们，但很快发现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整个包围的过程似乎充满了针对性，最后就被迫地被逼到了据点的最边缘。”
应奚泽问：“杭城那些X系列武器呢？”
慎文彦有些惊讶应奚泽居然对这些武器那么熟悉，转念一想之前爆出的那些实验视频，顿时又不觉得惊讶了。
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神色微微一沉：“是的，眼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们也终于决定动用这些武器。可是因为这批异性潮的数量实在太多，如何选择撤离路线也非常的重要。考虑到之前几次试图突围得到的结果，老大跟徐队进行商量之后，给出了最后方案。当时公布的时候，我们都觉得不是特别理解。”
应奚泽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没有说话。
果然听到慎文彦说：“兵分两路后，老大他单独一人，选择了另外一条独立路线。”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融云冷静且确信的声音响了起来：“其实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从进入杭城开始，队长就一直在找一样东西，只不过在那个时候，才刚刚找到了而已。”
向导很容易察觉到哨兵的情绪波动，作为队内唯一的向导，融云回想起当时他从宿封舟身上捕捉到的气息，微微垂了垂眼：“我觉得，这是他一早就准备要做的事。”
“什么叫一早就准备要做的事？做什么事，冒险还是送死？”慎文彦依旧感到不能理解，“当时的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我承认老大确实很强，但实在没有……没有做到那个地步的必要。那么多的异形，他直接将我们全部都摘了出去，一个人就，直接消灭了整整一大半。”
很显然当时的场面确实无比震撼，就连身经百战的七组成员们，一经提及，眉目间都隐隐泛起了一丝动容。
应奚泽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
看不出什么表情，脑海中却一直盘踞着融云的话。
七组的队员们不知道宿封舟的用意，他却非常清楚。
这个男人要找的，是零号。
这个怪物只要存在一天，就永远都是扎在他心里的那根刺。
所以宿封舟才想要将这根刺彻底的拔出来，而且，不惜任何代价。
胸口有什么隐约地刺痛了一下。
应奚泽下意识地抬起手落在胸前，深吸了几口气才找回自己的身影：“……然后呢？”
“然后……”慎文彦努力地让自己忽略当时的惨烈，“我们这边明明是突围的大部队，也不知道为什么，过程中却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异形朝着老大的方向蜂拥而去。再等我们安顿好其他人再赶去的时候，老大他一个人已经几乎清理了整片战场，但是……那里还有一只怪物，像是刚刚异化的人，已经几乎血肉模糊，但是整个几乎跟老大一起纠缠在了一起。”
所以宿封舟身上的伤，果然是因为零号。
应奚泽当然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怪物呢？”
慎文彦没想到应奚泽居然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都已经伤成这样，应该，死了吧？”
当时他们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宿封舟的身上，这种半人形的异化者从来没有少见，这种程度的伤势基本上也不可能存活，直接忘了留意。
死了吗？
虽然很希望，但是应奚泽知道，这根本就不可能。
以零号如今活性极强的细胞属性，即便是X系列的武器，也无法做到彻底击杀。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零号对宿封舟所做的事。
毫无疑问，被一个普通人类逼迫到那样血肉模糊的狼狈地步，一定也是恼羞成怒到了极点吧。
牠想要他死，在最后一下反击的时候，却没有选择在现场直接地杀死他。
牠把他放了回来，是为了让他留在自己的身边，一点一点地陷入绝望。
应奚泽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怎么样的情绪，情不自禁地居然扯了扯毫无情绪的嘴角。
但是很可惜，他会让零号知道，这是牠这辈子做出的最后悔的决定。
他不会让宿封舟死。
脚步声传来，应奚泽抬眸看去，是冀松已经做好了所有转移的准备。
“谢谢。”对自己这位老师诚恳地说了一句，应奚泽就要迈步，手上落下一个力量，被拉住了。
冀松：“你确定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吗？”
“确定。”应奚泽对上了冀松的视线，神态间没有半点动摇，“慢性感染，当年我经历过的事情，他也一定可以同样做到。”
冀松不得不再次提醒一个很残酷的现实：“但他是个哨兵。”
应奚泽朝精神屏障笼罩着的方向看去：“他是宿封舟。”
很平静的语调，却是透着真切透骨的坚定，就连冀松也不由稍微地有些愣神。
然后便见应奚泽已经迈步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轻轻地拂过一阵风，留下的是淡淡的话语：“我一定会，治好他。”
准备在旁边的房车依次排开。
其他不是很清楚情况的现场工作人员时不时朝着这个方向投来视线。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再次打开。
被搀扶出来的那个身影身上挂着沉重的铁链，发丝垂落下看不清脸，经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周围是很明显的危险气息。
血腥、暴戾，与那个紧紧挨着他的身穿研究员制服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些时间下来，所有人都深切地记得每个异化者发生正式异变的表现趋势，在经过时候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警惕又畏惧地保持着距离。
应奚泽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也对于这个似乎随时随地处在异化状态下的男人没有丝毫的惧怕。
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将人带上了房车，最后关上门的瞬间，将周围的视线完全阻断。
过了一会儿，车窗的帘子也由里面落下。
应奚泽阻断了所有落入的光线。
不管是自己还是宿封舟，他都不喜欢让人用这样的眼光看着。
像是异类。
房车已经开始行驶。
很快他们就可以抵达冀松安排的那个独立隔离区，然后全力以赴地进入治疗。
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光怪陆离的画面从脑海中浮现，这么多年曾经宛若噩梦的过往从尘封的记忆中一点一点苏醒。
短短的片刻就蔓上了一层血液倒流的彻骨寒意。
应奚泽缓缓地闭上了眼，盖住了眼底逐渐笼罩上来的坚定。
不管怎么样，他不会让宿封舟变成怪物。
不惜任何代价。

第64章
独立隔离区安排在距离平城大约半小时路程的一个荒废村庄。
原先是高速路边的一片安宁的世外桃源，经历过异形潮的袭击和席卷之后只剩下了一片荒芜。
重建是在半个月之前开始的，原先选定这片区域的时候其实还没有确定好正式的使用方式，这个时候被冀松单独拎了出来，没想到居然起了这次的特殊用处。
留下来的人不多。
七组的全员没有一个离开。
因为宿封舟目前的特殊情况，应奚泽的安排下其他人都住在了最边缘的住宅区，跟中央的独立实验区域中间划分清晰。
最开始的两天时间里，各种尖端的设备陆续运送进来，来来往往的给这片荒芜的环境增添了几分人气。
不知不觉，距离抵达这里，已经过去三天。
在实验室外随处可见的还有那些消查部门的身影，都是来自于冀松的安排。
所谓的慢性感染顾名思义，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时间就不宝贵。
异化风险依旧随时随地可能发生，真当一切不可逆转的时候，即便再顾及应奚泽，都不得不做出“清除”的准备。
原本不可逆的异化存在对于人类就非常危险，何况像宿封舟这样的哨兵。
只看他单枪匹马地就能将零号这个怪物逼到那个份上，冀松也决不允许冒险留下这个恐怕会成为更大威胁的存在。
谁也承担不了顶级哨兵彻底成为异化者后所带来的风险。
应奚泽将一切看在眼里，从那些消查队列旁边走过的时候，视线没有转移过半点。
他的身上穿着整齐干净的研究服，就像当时还在宁城研究院时那样。
面色平静地穿过消毒隔离区，经过三道隔离检查之后，继续往最中心的区域走去。
路上遇到了几个从里面出来的研究员，看到他后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绷着表情打招呼：“应工！”
应奚泽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其实他知道，比起研究员这个身份，这些人此时更加好奇的是他“壹号”的那个身份。
就在一天前，平城政府高层终于联系了所有管理人员结束了会议，拟定过严谨的说辞之后，也终于针对之前跟他相关的视频内容做出了看起来最合适的回复。
政府面对这次末世爆发所提前进行的准备再次在群众当中引起了轩然大波，相对的，对于这个初代实验体的存在也有了其他新的看法。
可即便绝大部分人稍微改变了之前扭曲的看法，但是应奚泽依旧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或多或少有些微妙的对待态度。
倒也无可厚非。
即便是冀松，又何尝不是只维持着假面的客套呢。
说到底他对于其他人来说，本身早就已经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异类。
对应奚泽而言，这次整个事情的过往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他知道，零号的最基础用意确实已经达到了，他在这个社会当中已然显得更加的格格不入。
但，那又怎么样呢？
比起这些，眼下他明显有更加关注，也是唯一关注的事情。
隔离区最里层的人员只剩下了单独的几个。
相对而言，还算是应奚泽曾经见过的老面孔。
冀松将特殊实验室里的这几位研究人员单独调配了过来，表面上是提供给应奚泽更好的治疗协助，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是为了随时监视着宿封舟的状态，方便在发生意外的第一时间做出最果断的处理。
就像，当时在实验期间面对应奚泽所做的准备一样。
来到宿封舟所在的房间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刷下了自己的身份卡。
门打开的瞬间抬眼看去，即便已经做足了思想准备，当那密密麻麻的仪器链接线落入眼中的时候依旧有些晃神，躺在床上的那个身影恍惚间更记忆中的过往互相重叠，最后又重新地垂了垂眸，才终于回归现实，眼前回归到了宿封舟的那张脸。
跟当时在临时隔离区看到的时候相比，因为精神紊乱状态已经再他当时的疏导下暂时平稳了下来，注定过足够镇定剂的宿封舟身上已经移走了当时那些繁琐的锁链。
只不过四肢依旧被镣铐抠在床边，周围仪器设备通过各种方式链接在他的身上，满眼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一系列的实时数值。
应奚泽简单地扫过一眼，除了个别之外，所有的指标都还相对正常。
冀松原本正在跟其他的工作人员沟通着什么，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也看到了站在门口有些发呆的应奚泽。
他连声的表情微微一顿，最后缓缓地招了招手：“来。”
应奚泽跟了冀松那么多年，对于这位老人的微表情实在太过了解。
脸上的神色微凝，走近后不等冀松开口，就开门见山地问道：“感染节奏控制不住吗？”
“就……不是很理想。你自己看吧。”冀松将目前收获到的检测报告递给了应奚泽，“反应实验已经在准备的过程中了，优先会使用当时在你身上起效的那部分试剂。但我还是那句话，他毕竟不是向导，哨兵的精神图景本身就没有向导要来地稳健牢固，更何况宿封舟还是这种长期都处在紊乱边缘的精神状态，就算真能生效……”
冀松没有继续说后面的话，但是应奚泽知道他想要说的是什么。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种强行引导感染方向的实验操作都具有极强的危险性，对于实验体本身而言，是一个极大考验。
当时作为实验体，只有最初的零号跟后续被迫感染的他成功维护住了自身的稳定。
他们，都具有即便是在向导当中都具有极强稳定性的精神图景。
在那些药物的作用下，整个人都会处在一种精神瓦解的边缘，稍微有上一丝的不够坚定，都会导致精神世界的彻底瓦解。
这些对于普通哨兵而言就已经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宿封舟这样精神图景本身就处在岌岌可危的状态之下。
应奚泽本身就有过经历，那么多年过去了午夜梦回，惊醒的时候依旧冷汗淋漓。
但是眼下，他却需要将这些之前努力尘封下去的回忆重新主动地挖掘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着唯一一个或许可行的解决方案。
哨兵的精神世界说到底，最终完全可以由向导进行掌控。
短暂的沉默后应奚泽才再次开口：“老师，您那边只需要按照正常的准备进行就好。至于宿封舟的精神图景，如果他本人无法进行掌控的话，我觉得，我愿意陪他一起试试。”
“你疯了？”冀松忽然抬高的语调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但这个时候他也完全顾不得了，就这样不可置信地看着应奚泽，多少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还想要再重新经历一次吗？你忘了当年的那次实验，你最后用了多久才能从里面正常地走出来？”
应奚泽闭了闭眼：“我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决定。
没有理会冀松的质疑，他一字一顿地重申道：“既然我上次能够做到，那么这次也一定可以带着宿封舟，一起出来。”
冀松张了张嘴，最后在应奚泽重新朝他看来的平静视线下，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他太清楚这样的眼神了。
很显然，已经没有任何的事情可以再动摇这个决定。
最后，冀松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当时从第一个要求开始，就不应该答应你。”
应奚泽无声地勾了勾嘴角：“麻烦您了，老师。”

第65章
做好准备工作是在第二天凌晨。
原本应该等到下午才开始正式展开，但是各项仪器上面显示出了十分诡异的数值指标，无一不是预示着宿封舟突然间开始急转直下的身体状态。
应奚泽原本就一直留在隔离区里没有离开，知道这个情况后迅速地做出了决定。
等不了，那就立刻执行。
冀松带着一众科研人员抵达，带着一管封存严密的液体。
应奚泽知道这里面放着的是什么。
眸色微微一动，很快就平静了下来：“那就准备开始吧。”
冀松重新复述了加下去的安排：“等到完成注射之后的半小时内，我会带着所有人离开，紧接下去的三天时间都会完全交给你处理。但是在这之前我必须得再次提醒你，是否能够融合的过程最终还是取决于他自己，我会在最近的一个观察点通过监控视频随时观察着这边的情况，一旦发现确定发生不可逆的反应，都将会在第一时间进行处理。你要知道，一个彻底失控的顶级哨兵一旦发生异变，将会成为人类不可设想的威胁。”
应奚泽点了点头：“我知道。”
“不，我觉得你还不清楚我的意思。”冀松定定地看着他，“我想说的是，到时候一旦警报响起，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也必须在第一时间离开这里。我这次不是在跟你商量，阿泽，这是我愿意冒险展开这次实验所提出的唯一条件，你必须答应。”
应奚泽沉默片刻，问：“撤离的时间是多久。”
“十分钟。”冀松说，“最多十分钟的时间，提前已经完成瞄准的消查导弹将会在最后一秒倒计时结束的时候精准发出。”
应奚泽：“知道了。”
这样的态度让冀松感到了一丝的敷衍，眉心拧了起来：“确定知道了。”
“是。”应奚泽朝他看去，“那么，请正式开始吧。”
之前就已经准备就绪的研究员们收到冀松的指令，顿时从房间外面蜂拥而至。
转眼间就将宿封舟的床边围了个密不透风。
应奚泽将一切看在眼中，脸上依旧是那样平静的神态，唯有垂落衣袖下的手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缓缓握紧。
跟记忆中逐渐重叠的画面，曾经同样是在惨白的病床上所有的经历，接连地开始刺激着他的神经。
在这之前他确实没想到会再次这样真切地经历这些事情，更没想到，所有的一切都同样是跟零号有关。
不过应奚泽也知道冀松的顾虑不是没有原因。
还记得在无数次合成药剂的试验过程中，他的精神图景就曾经发生过无数次的坍塌和重组，即便有向导无比庞大的精神力作为最后的支柱，依旧无法避免那些蔓延的精神触手对周围造成一次又一次毁灭性的破坏。
相对稳定的向导都是如此，更何况还是宿封舟这种破坏力惊人的顶级哨兵。
完成注射之后将所有人进行转移也是为了工作人员的生命安全，至于接下去要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行动，那就完全要看宿封舟在试剂注射后的反应了。
“记住我说的话。”冀松在离开之前最后提醒了一次，这才带上其他人一起离开。
隔离区的层层防护随着撤离，从内而外地逐层落下，像是一道接一道枷锁，将这间隔离病房封锁成了最严密的囚笼。
直到最后的一丝脚步声消失在耳边，应奚泽这才收回了落在门口的视线，朝床上的宿封舟看去。
墙上挂着的液晶屏幕上显示着红色的倒计时，距离注射结束已经过去了三分钟，试剂的反应正好刚刚开始。
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床上那人的呼吸分明地沉重了起来，逐渐起伏的胸膛仿佛一只死命压抑的困兽。
自从进行过强行的精神疏导，宿封舟就一直处在这种半昏迷的状态当中，感染之后的体内本身就极强地消耗着自身的体力，如果没有足够坚定的抑制，那种明显在现实与混沌之间的理智拉扯随时都可能把人逼疯。
应奚泽转身走进洗手间里打了一盆冷水。
透凉的温度浸湿毛巾之后，开始在宿封舟的皮肤上缓慢擦拭，借以缓解那种两方反应冲撞之后引起的燥热感。
合成试剂某方面也是从体外入侵企图诱导异化的存在，在与本身已经感染的身体细胞碰撞后触发更强烈的撕扯，从一开始的触点开始往外扩散，最终这两种外因的角逐将会进行到最激烈的程度。
到那时，也将会成为最后的转折点。
三天三夜的时间，听起来相当漫长。
而起初时候是否能够忍受住这样撕扯，将会注定后面的路是否有机会继续进行下去。
毛巾从皮肤上擦过的时候有非常明显的战栗。
为了以防万一，宿封舟的四肢早就已经完全被固定在了床边，这让全身仿佛充满电流的刺痛感下本能地想要抗拒，又在昏沉中完全地限制住了行动。
应奚泽的整个擦拭的动作保持了非常平均稳定的节奏。
直到感受到有什么从脖颈间略过，才留意到因为过分紧绷的精神状态，不知不觉间竟然让精神体银蛇从图景中跑了出来，轻轻地盘踞在身侧，仿佛也在进行着无声的安慰。
稍稍愣了一下，他垂眸看向宿封舟的方向：“过去帮他。”
银蛇轻轻地吐了吐信子，从应奚泽的肩膀滑落，扭动着身体乖乖地蜷缩到了宿封舟的身边。
精神体往往是精神状态最直白的表现，之前接连进行的疏导过程让应奚泽跟宿封舟两人的精神图景本就已经趋向于融合，此时此刻银蛇只是这样简单的靠近，就像是在无形间缔造起了一个微妙的桥梁，原本处在无比烦躁状态的宿封舟似乎逐渐地也稍微有些平息了下来。
应奚泽却并不敢太过放松，又重新回到卫生间里，新换上了一盆水。
一边无止尽地冒着薄汗，一边反反复复地帮忙着擦拭，每一秒的时间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显得非常的煎熬。
在这个过程中最让应奚泽在意的是宿封舟身上的那道伤口，之前明明已经经过处理，却又开始不时地流脓渗血，这样始终不见愈合的状态对于一个哨兵而言显然是极度反常的。
单以零号为了进行慢性感染而特地留下的这个伤处来看，更加清晰地让应奚泽感受到这个怪物在这些年间，所在经历着的更深一层的进化。
这个发现让他对于接下来的反应过程也产生了更多的不安。
反反复复，除了保持外部的状态之外，随时留意着宿封舟混乱的精神波动，让应奚泽持续地几乎没有任何睡眠的时间。
前半夜几乎在观察宿封舟的试剂反应，后半夜则是全程在反复地利用自身的精神力，维持着哨兵随时可能坍塌的精神图景。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图景状态对于一位哨兵本身就非常危险，但是随着体内异化过程所带来的冲撞感，这种崩塌的过程逐渐愈演愈烈。
营养液成为了应奚泽唯一可以确保自己精神状态的存在。
整个房间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的阳光和月亮，只能凭借着墙上的时间来区分所处的日夜。
数不清是第几次借着难得的喘息时机小寐，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依旧是先去看墙上的时间。
紧接着眼看着倒计时的接近，顿时睡意全无。
注射药剂后的24个小时，即将迎来第一次强势的反应爆发。

第66章
几乎是准时准点的，逐渐失控的精神力迎来了第一波的彻底爆发。
已经无法在岌岌可危的精神图景中生存的黑狼早就已经顾自冲入了现实世界当中，此时同步感受到盘踞在宿封舟周围的狂风，十分不安地朝着应奚泽的方向发出了求救般的低嚎。
即便应奚泽早有准备，在这样的状态下难免深色一凛。
毫无疑问，宿封舟的精神图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经历着坍塌。
庞大的精神力从他的身体各处爆发而出，盘踞在周围形成了凛冽噬骨的风暴，肆无忌惮地仿佛要将包括本人在内的所有事物都吞噬殆尽。
骨肉割裂般的感觉让昏睡中的宿封舟发出了隐忍的嘶吼，被固定在床边的手脚下意识地想要蜷曲，与旁边的特殊金属产生了相互抗衡的作用力，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响。
有一道精神力屏障在应奚泽的促使下豁然立起，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的精神触手试图要将所有狂暴的精神波动给彻底按捺下去。
然而顶级哨兵濒临暴走边缘的狂暴过程实在太过恐怖，即便精神屏障已经非常努力地试图压拢，但是肆无忌惮的精神波依旧仿佛带着无比可怕的力量沉重地拍在这片无形的墙壁上，周围完全被那仿佛试图突围的困兽挣扎所层层笼罩。
过分庞大的精神力，即便是应奚泽，依旧应付得很是吃力。
银蛇游走在他的脖颈间，成为这样强制维系平衡的环境下唯一的支柱。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应奚泽努力压制住眼前微微涌动泛黑的感觉，控制着体内的精神力更加严密地将宿封舟包围了起来。
他可以感受到对方那样霸道无比的精神波动试图在用各种的方式入侵他的精神图景，只能强行分散了些许的注意力去进行同步抵御。
但是他同样也知道，这样下去到底不是个办法。
以这种强度的精神力消耗，最后导致的只能是两边都过度消耗的结果。
不远的地方，无意识下的宿封舟依旧在挣扎地翻动着身体。
身边庞大的精神力呼啸而出，仿佛将所有坍塌的图景化为了最后的强烈爆发力量。
自我毁灭的同时，也一度要带领着周围的世界同步毁灭。
而因为距离过近，此时此刻的应奚泽无疑是最先遭遇到同步吞噬的存在。
周围的检测仪器已经开始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
虽然房间内的监控设备已经被应奚泽提前关闭，但是远在远程观察处的冀松依旧随时留意着这边的数值波动，一旦收到警示信号就已经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提醒。
声音从角落的扩音器中传来，听起来也是严厉无比：“应奚泽，这次的实验显然失败了，给你十分钟的时间速度离开那里，听到请回答！这次的实验已经失败了，预留十分钟的时间，听到了吗，听到请——”
反反复复回响在房间里的话语许久并没有得到回音。
隔了很久才有一个声音低低地传达到了监控区里。
应奚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老师，三天的时间还没有到。”
“三天是当时你熬过这个阶段所用的时间，并不是一切的指标！”冀松豁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不到那边房间里的具体情况，只能努力地咬牙让自己保持冷静，“现在所有的仪器数值都表明了失败的结果，听我的话速度离开！在数值突破危险线之前，你必须离开那里！”
“我不会离开。”应奚泽说，“只要不让他突破危险线就行了，对吧。”
冀松感到心头狠狠地跳了跳，下意识地就想去摸速效救心丸：“你又准备做什么？！”
这一次，是彻底没有了回音。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着冀松低沉至极的脸色，低声开口：“院长，那边，切断了所有的通讯系统。”
“嘭——！”地一声，冀松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紧接着深深地洗了好几口气才控制住情绪，几乎是充满克制地下达了指令：“时刻留意着指标情况，一旦突破临界点，就……就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操作。”
工作人员没敢去看他的脸色：“是，明白。”
冀松觉得，如果还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会放任应奚泽去这样冒险。
但是现在显然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总统计屏，微微颤抖的指尖悬空地落在旁边的发射按钮上。
-
切断了所有的通讯系统，应奚泽反倒感到松了口气。
短暂的分神后，宿封舟的精神力已经彻底地占领了周围的每一寸空间，充满强势的霸道和占有，极度的压迫感同步引起了皮肤上酥麻的电流感。
而这些非但没有让应奚泽的神态中多了一丝的慌乱，反而再看向床上那个身影时充满了沉静和泰然。
冀松刚才突然间的提醒，反倒让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又或者说就在决定进行这次的融合实验时，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试剂跟哨兵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那么这个时间或许就需要他去亲手掀翻的天平，重新去拽回平衡。
似乎感受到了向导精神图景当中的波动，小小的银蛇本能地抬头朝着主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几乎在此同时，应奚泽彻底释放的图景世界展示了那么瞬间的具象化，浩瀚的瀑布从天落下，彻底覆盖住了那片狂风骤雨的海面，形成的一整波垂落的水柱成为了那些凋零岛屿的最后倚靠。
契合度极高的两人，随着精神图景的无形碰撞，顿时引发了极度的共鸣。
应奚泽可以感受到浓烈的热意从身体深处蠢蠢欲动地涌出，暗暗地咬了咬牙，缓缓地附身在宿封舟的床前，伸手紧紧地覆上他的掌心。
两人的十指紧紧相扣。
一阵接一阵涌动的本能冲动让应奚泽眼前的视野有些模糊，几乎是顶着最后的理智努力控制，从牙缝中挤出的话：“听我说……既然以前能够控制住这样脆弱的精神图景不彻底坍塌，那么现在你也一定可以。宿封舟你记住了，完成精神链接之后一旦你的精神图景发生瓦解，也会同步把我给拖下水去，这个结果，你最好是想清楚了。从这一刻开始，我们都没有任何退路。”
听到最后完全可以说是威胁的话语，也不知道处在眼下这样糟糕状态的宿封舟到底听到了多少。
但是应奚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涌上，将他也彻底地拽了下去。
两边本能中已经开始进入融合状态的精神图景发生着极度迅速的瓦解和重建，整个过程中只觉得两人的所有感官状态都已经全部地链接在了一处，甚至在自己呼吸的过程中都可以感受到对方清晰的心跳声。
与此同时，因为试剂作用而发生的强烈排斥作用仿佛深入骨髓，这让应奚泽下意识地拽紧了双手，整个身子也在缓缓下沉的过程中逐渐蜷缩。
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梦魇中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涌上，同时出现在脑海中的是一些凌乱的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
是宿封舟的。
迷迷糊糊间，应奚泽感受着覆在身下那人同样突然起伏的呼吸，紧要的牙冠中微微地有了些许血的气息。
头晕目眩下也只能这样完全堕落进感官撕扯的过程当中，进入了一个从未感受过的黑色世界。
意识迷离中剩下了下意识的挣扎。
屋内的两人一时之间都只能放任本能的肆虐。
无数的精神波动和精神触手沉重地拍打着周围，整个房间的内部不知不觉间已经一片狼藉不堪，仿佛随时随地都能被这样撕扯的力量冲击地支离破碎。
然而即便如此，体内基因的吞噬以及精神图景的融合，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存在却是在悄无声息中持续地进行着。
彻底陷入昏迷的两人，也都同步堕落在了彼此的世界当中。

第67章
远程的监控中心，冀松感到自己刚刚经历了从未如此煎熬过的三天时间。
仪器上所有的指标都在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波动，就像是医院检测设备上面的心律曲线，连带着他整颗心也跟着持续上下着。
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冀松也非常害怕去面对那种不得不做出决定的情况。
对他个人而言是顾念这么多年来看着应奚泽走来的情感，对于人类社会而言是担心这么多年维系着的最后一丝寻求希望的契机，会随着他按下发射键的瞬间也跟着彻底灰飞烟灭。
在这样的过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似乎变得格外的漫长，期间所承担的思想负担更是前所未有的巨大。
但幸好，那个随着起伏而无限接近临界线的数值，始终并没有突破。
直到眼下，所有的数值指标都完全确定了下来，屏幕上的所有数值都没有再继续跳动。
“冀院长，稳定了，终于稳定了！”在场的工作人员这几天下来几乎要被完全地逼疯，眼看着似乎终于尘埃落定，几乎要喜极而泣。
冀松也长长地吁了口气，有些虚脱地重重坐在了椅子上。
他伸手刚要去摸放在旁边桌子上的茶杯，触碰到杯面的手指微微的停顿了一下：“不对。”
工作人员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不对？”
冀松的视线仿佛定死般迟迟地落在最后那项综合指标上：“高了。”
工作人员反复看了看，一脸茫然：“没高啊，都没超过危险线。”
“是没超过，但是……”冀松仰头喝了口水，试图让自己尽量冷静，“但是，这也同样不是一个普通人类应该有的指标。”
工作人员愣神。
等到明白过来这句话里的意思后，脸色顿时也显得不太好看了起来。
-
半个小时之后，一行车队浩浩荡荡地沿着当时离开的路线原路返回。
这一次因为并不确定具体情况，没有带上七组的其他人，虽然看起来像是去迎接归来，但是全副武装的状态一眼看去，终究还是能够让人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由外而内的一道道防护门逐一打开。
冀松在一行人的保护下往里面走去，越是深入，越是可以感受到一股依旧蹿动在周围空气里的精神波动。
这是一种很活跃的感觉，但是跟哨兵处于紊乱阶段完全不同，并不至于叫人感到烦躁不安。
反而，有种满足过后的安定。
走到最后一扇门前的时候冀松稍稍有那么瞬间的犹豫，但到底还是做下了决定，完成了身份验证。
最里面的房间无疑是之前融合过程中的主战场。
即便早有准备，开门瞬间呼啸而至的精神气流迎面而至，将早有准备的众人依旧掀了个猝不及防。
冀松被后方的人紧紧地扶住才没有摔在地上，定了定神抬头看去，第一眼落入眼中的是充满警惕地盯着他的凶恶黑狼，再往里面投去视线，才看到了床上面几乎蜷曲在一起的两人。
虽然之前也会有猜测过最后的处理方式，但是真当亲眼看到的时候，眉目间依旧闪过了些许的动容：“你……”
刚发出声音，黑狼已经露出了獠牙凶狠地嘶吼了几声。
巨大的威慑力覆盖上来，眼看就要往前一步将这些不速之客逼退，便听到一个男声轻轻的响了起来：“没事，让他们进来。”
黑狼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男人，到底还是顺从地垂了垂耳朵，往旁边让了两步。
然而凝视着门口的视线依旧充满了警惕。
刚第一眼看去的时候，冀松还以为应奚泽已经陷入了昏迷，没想到原本趴在床边的男人缓缓地抬起了眼，朝这边看了过来。
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剩下的事就麻烦你们了。”
冀松刚想开口回应，在视线对上的瞬间忽然哑了声。
好半晌才重新开口：“你的头发……”
应奚泽垂了垂眼，视线从发梢掠过，并不觉得太过惊讶：“不重要。”
冀松沉默片刻，招呼工作人员上去清理房间里面狼藉不堪的现场，自己却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应奚泽欲言又止。
应奚泽仿佛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注视，眼看着工作人员的靠近，伸手缓缓地撑着床面，试图要站起身来。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在此时此刻已经彻底脱力的情况下显得多少有些艰难。
他的发色在昔日持久的X实验中就已经偏向浅棕，而在经过了这三天三夜之后，更是直接变成了一种近乎于透明的色泽。
在这样浅白色的发丝之下，还含有些许水汽的眉目无疑显得更多了几分魅态，不管是眼角还是脖颈出都透着一些微妙的红润色泽，暧昧的，极度让人浮想联翩。
刚接近的工作人员一眼看去就是这样的画面，不约而同地都有些愣神。
有几人甚至于感受到脸上毫无来由地笼上了一层的热意，讷讷地就要开口，便见身前的那个人影忽然间突兀地晃了晃。
“小心！”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靠近的几人眼疾手快地伸手将陷入昏迷的应奚泽牢牢搀住。
紧接着，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阵兵荒马乱。
-
应奚泽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原先那些毫无情感的煞白的实验室变得支离破碎，仿佛化成了无数的拼图碎片，以十分惊人的速度进行着坍塌，然后重新地拼接出一副又一副的画面。
瀚海上岌岌可危的岛屿逐渐地进行着聚拢，新的大陆开始重建。
从天上倾斜下来的瀑布成为了天然的屏障，将整个全新的图景世界笼罩在其中。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们在无形的世界中相遇，交融，将彼此彻底地揉在一起。
所有的感知互通，紧接而来的是突兀又强有力的心跳。
一遍又一遍的宣泄之下，终于完成最为紧密的契合。
温热、感知、烦躁、抽离……最后只剩下了一片紧紧依偎的温存。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无形中，仿佛有什么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掌心。
然后，越来越近。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试图将他从那昏沉的下坠状态中用力拽出。
迷迷糊糊间，过分清晰分明的触感让应奚泽在持续紧绷的神经状态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细长的眼睫分明地颤抖了一下。
周围过亮的环境刺得有那么一瞬间晃神，然后眼前属于男人的轮廓也终于逐渐清明。
仿佛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隔了一会儿他才将另一只手缓缓地抬了起来，指尖轻轻的从脸庞上一点一点地仿佛回忆般拂过。
最后不等做出下一步的举动，这只唯一能动的手也被对方紧紧的握在了掌心。
很分明且霸道的举动。
两只手上传来的是如记忆中的温润热度，是属于这个男人的体温。
应奚泽听到了宿封舟的声音：“你终于醒了。”
他定定地抬头看去，随着终于彻底回归现实的思绪，力竭下有些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看着宿封舟依旧有些惨白的脸色，应奚泽语调里听起来充满了分明的不满：“这句话……应该我跟你说才对，我说你……”
话音未落，忽然一个力量将他带了过去。
下一秒，重重地撞入了一个怀抱当中。
跟在精神世界中的融合过程不同，起伏有力的胸膛传递着最为真实的触感。
应奚泽停顿了一下，也伸手从旁边绕过，还以了一个小心翼翼又非常坚定的拥抱。

第68章
这样的拥抱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虽然谁都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可以感受到，两个人都非常享受这种安静簇拥的感觉。
精神链接的缔造完整了整片精神图景的互通，瀑布与海面已经缔造完成了新的平衡，在这样水幕包围下的破碎岛屿重新凝聚成了新的大陆，稍微一丝的心虚波动就足以引起海平面上的层层涟漪，一圈一圈地朝外面荡漾开去，在无风的精神图景中传递着独有的情愫。
这一刻的无声，已经足以让他们了解了彼此的心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细长的指尖轻轻的绕上了发丝，像是缱绻的缠绵。
应奚泽的余光看到了自己垂落在宿封舟手中的银白色发丝，嘴角稍微压低了几分：“怎么，不好看。”
“怎么会，你怎么样都好看。”宿封舟这样说着，动作很轻地又在应奚泽的头上拍了一下，停顿许久之后才说，“这次的事，对不起。”
应奚泽垂了垂眼：“你没什么好对不起我的，我没有生气。”
宿封舟识趣地没有搭腔。
果然就听到应奚泽又语调无波地继续往下说道：“这样头脑一热地就去找一只连自己都根本不了解情况的怪物，根本不考虑到随时可能命丧当场无法归来的可能性，在这种修了八辈子德才没有被分尸野外全身而退的情况下，你应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自己。”
宿封舟：“。”
哪里是没有生气，就这冷冰冰的语调，如果不是现在精神状态的关系，十分怀疑这人恨不得当场让他享受一下精神力的凌迟。
宿封舟低低地清了清嗓子，再度服软：“真错了，以后做什么之前一定跟你汇报。”
应奚泽其实也知道宿封舟着急去找零号，显然是感受到了他前段时间过分动摇的情绪。
心里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但也没办法彻底强硬起来。
张了张嘴，最后到了嘴边的话是：“谁要你汇报了。”
宿封舟垂眸看着应奚泽耳根处有些微妙的红晕，到底没有忍住嘴角浮起的弧度：“嗯，不是你要，是我要。”
应奚泽终于深刻感受到跟这种军痞流氓没办法好好沟通，伸手把人推开了些许：“你才刚醒，先回去休息。”
宿封舟：“不急，我的房间就在你的隔壁，等会……”
话音未落，房门被人推开。
冀松走进来的时候，将一行穿着研究员制服的工作人员留在了门外。
他们目前依旧还身在平城外面的隔离区。
但是因为以当前的情况来看两人的各项指标还算相对稳定，周围的限制也已经明显解除了不少。
冀松本来是来找宿封舟，一眼看到已经坐起身来的应奚泽，眉目一喜：“你也醒了？正好，我正要找你们说说目前的情况。”
说完关上了房门，隔断了其他人的视线。
顺着冀松的视线，应奚泽才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还呈现着半依偎的姿势。
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又稍微挪开了些。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没有躲开宿封舟的关注，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嘴角飞扬起的弧度。
各种小互动之中的心思已经分明是藏不住了，更何况已经坚固缔造的精神链接注定了后半辈子的紧密关联，很多东西确实心照不宣。
但是此时此刻的冀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多少感到有些心情微妙。
他也不多废话，直接将手里的文件夹递到了应奚泽的手里：“你先看看这些。”
应奚泽跟了冀松那么多年，自然也捕捉到了老者欲言又止的状态。
伸手接过后打开，就一页一页地翻看了起来。
“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宿封舟凑到旁边也跟着看，但是他毕竟不是科研领域的专家，不一会儿只觉得被这些报告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给绕晕了，只能靠观察应奚泽愈发平静下来的神态间读出些许的异常，“都是我们的近期报告？这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应奚泽想了想问：“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宿封舟说：“坏消息。”
应奚泽说：“坏消息就是，如果单看刚刚得出的检测数值，我和你的基因序列显然已经都不属于人类了。”
宿封舟沉默了几秒，问：“那好消息呢？”
“恭喜，虽然不属于人类，但是我们的各项之标的都没有跨过进入异化状态的最低标准。”应奚泽抬头看他，“而且，处在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平衡状态当中。”
对于正常人来说，单单一条“不再是普通人类的基因序列”这个消息，就足以带来绝对的震撼与恐慌。
然而或许正是因为长期已经处在偏离人类社会的边缘地带，在这一点的接受程度上面，应奚泽的表现显然大大地超出了冀松的预料。
这让冀松稍微松了口气之后，下意识的又朝宿封舟看了过去。
然后就听到那个男人低低地“哦”了一声，问：“总觉得总体来说，听起来像是一件好事？”
应奚泽想了想：“可以这么认为。”
冀松：“……”
要知道在进入房间之前，他不知道提前做了多少的思想工作，考虑了无数种说明目前情况的说辞，结果最后却是听到“算是一件好事”的客观评价。
冀松在两人如此心大的状态下，感到头里有什么隐约地突突了两下。
就在这个时候，应奚泽已经将手里的资料全部放回了文件夹中，重新递了过来：“X计划的专项视野过程中，利用这么多年都在寻求最稳定的基因平衡，没想到居然借着这样的机会给达到了。老师，这两天尽快成立新的实验小组吧，到时候将我跟宿封舟的样本组织纳入基因库中，我觉得，应该很快就有新的突破。”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冀松低低地清了下嗓子：“我会安排的。”
说完，他抬头朝应奚泽看了过去，到底还是问出了口：“所以，你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吗？”
之前应奚泽就有跟冀松透露过想要离开的打算。
如果说当时因为过分特殊的存在还肩负着些许的人类未来，那么此刻，如果新的基因序列真的能够成为对抗异形的最主要突破枢纽，在正式确定研究方向之后是否继续留下，也就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嘴上说着对人类未来的漫不经心，实际上，应奚泽一直都在等待着卸下肩上那份重担的时候。
此时没有半点犹豫，只有嘴角勾起了一抹很淡的笑容：“是的，已经决定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应该还需要去做一件事情。”
冀松脱口而出：“什么事？”
应奚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眸意有所指地看向了宿封舟，平静的语调落在周围空旷的环境当中，字字清晰：“一件，宿队之前没有彻底完成的事情。”
冀松意识到了话里的含义，神色微变：“你是说……”
“只要牠还存在一天，我就注定无法摆脱心魔，也没办法真正地回归平静生活。这一点，还是宿队让我彻底意识到的。”
应奚泽说话的过程中，看着宿封舟的视线没有移开过片刻，就这样定定地注视着，然后一字一顿地问，“那么宿封舟，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宿封舟在这样的视线下，整个眉目间的神色却是不可避免地柔软了起来。
像是一潭波动的深泉，将应奚泽的影像逐渐地包围其中。
“当然愿意。”男人的声音稳重坚定。

第69章
“初步实验结果，新基因序列中存在着45个类似于异形靶点，但剩余部分依旧完整地保存着人类属性，而且多次感染测试均处于非常稳定的状态之下。”冀松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单，虽然整个人因为接连的熬夜状态透着分明的憔悴，但是那双眼睛里却是透着许久未见的神采，“虽然基因组织的诱导改变还存在着很多很大的难点，但毫无疑问，如果能够沿着这个方向顺利完成，新的疫苗一旦制造完成，将会成为人类面对异形危机的最大转折点。”
一设想到这种未来的可能，他显然非常兴奋：“目前面对异形所面临的感染风险是最大的危机，如果这个危机不复存在，将异形重新驱逐回那该死的地窟，也就指日可待。”
“我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冀院长。”宿封舟说话时候正在慢条斯理地佩戴手套，旁边摆放着的是刚刚收拾好的行李箱。
这边的临时隔离区虽然环境非常僻静，但是长久住下去终究还是缺乏了一些人气。
特别是每天都需要面临这样频繁来去的研究人员，让他感觉自己跟那些关在玻璃器皿中的实验样本没有任何区别。
只要一想到应奚泽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频繁地处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就感到仿佛有什么狠狠地抓在心头，疼得不行。
这样想着，宿封舟下意识的转身看了过去。
恰好跟坐在椅子上的那人四目相对。
不远处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杯温开水，应奚泽的手里还拿着让人帮忙带来的最新情报资料，整个人松垮垮地靠在椅杯上，从外面落入的阳光覆盖在那头已经彻底变为银白色的发丝上，让色泽也同样浅淡了很多的眉目也平添了浓密的琉璃感。
对上宿封舟的视线时他只是微微的挑了挑眉，问：“都准备好了吗？”
宿封舟：“随时可以走了。”
其他人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互动，屏住呼吸完全不敢插嘴干预半句。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所有人估计都很难相信能够看到应奚泽一动不动地坐在旁边休息，却是七组的这位组长忙前忙后地打包收拾了所有东西。
房门忽然有人推开了。
宿封舟一眼就扫到了走进来的那个研究员手里拿着的东西，眉心本能地就拧了起来。
这玩意在他住在这里的几天时间里，实在见过太多次了。
研究院被这么扫过一眼，背脊顿时微微一凉，直接完全不敢抬头去看宿封舟的表情。
几乎是盯着地板说完的话：“之后的实验过程可能……还需要一批新的样本，两位可以考虑，再留上一些库存吗？”
“库存”这个词用得透着一种滑稽的违和感。
宿封舟直接给逗笑了。
这一笑，研究员的神经就崩得更紧了，只能绝望地朝冀松投去求助的视线。
不等冀松开口，宿封舟已经将袖子一卷：“来吧来吧，要多少取多少，直接一次性取够，以后省的又来麻烦我们。”
之前被袖子盖住了没有注意，手臂一露出来，可以看到健硕的肌肉上面隐隐约约残留了一些细小的针孔。
其实正常的比肉眼能看到的更多一些，但是因为哨兵本身具有的极强恢复能力，让稍微早上一些的痕迹已经完全地自我愈合。
精神链接的缔造过程让他们的一切得到了极度的平衡，就连基因序列也完全处在了一致的状态之下，因此这几天下来的研究取样过程往往都是宿封舟首当其冲，没让这细致尖锐的针管去碰上应奚泽一下。
对此应奚泽倒是没有太多的意见，非常释然地接受了这份无声的保护，而且时不时地还会像现在这样出言调侃一句：“让人取样就把精神力状态控制一下，没看那针头半天扎不进去，都快被戳歪了。”
几次努力没能顺利扎入皮肤，研究员在听到应奚泽开口后也诚恳地点了点头：“麻烦您放松一点。”
宿封舟：“……知道了。”
长期跟异形的作战习惯让他下意识的产生了抵抗的本能，随时保持着身体的防备状态下，因为面对针头时候还带着稍微的紧张，总能不自觉地进行防御。
哨兵强健的体质让他从小到大都很少去医院，这几天下来扎针的次数甚至已经远超了他这辈子的总量。
宿封舟面无表情地放松下了紧绷的肌肉。
定定地将视线投向远处，没去看研究员的动作一眼。
应奚泽将一切看在眼里，若有所思地勾了下嘴角：“如果你怕扎针的话，也可以换成我来。”
“谁说我怕？”宿封舟冷笑，“我们七组可是刀子上舔血过来的，能怕这小小的针头，怎么可能……操，能不能轻点！”
研究员被吼得手上一抖，险些力气更用重了些。
应奚泽不置可否地笑出了声：“确实。”
“……”宿封舟绷了一会儿没有绷住，干脆稍微转了个角度背对。
七组其他人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慎文彦语调惊讶：“老大你的身体是还没好吗，怎么还要打针？”
“这是抽血。”宿封舟触了触嘴角，扫过那几人一眼，“有点见识？”
慎文彦挠了挠头。
预感到自己再说话大概要触霉头就顿时闭了嘴，跟冀松打过一声招呼后，将话题抛向了应奚泽：“应工，这次真的谢谢你。”
七组所有人刚看到应奚泽那一头的发色时都多少有些惊讶，知道是为了救宿封舟而导致的结果，更是感动得不行。
应奚泽扫了一眼宿封舟的背影，勾了勾嘴角：“不用谢我，我也是在帮自己。”
慎文彦显然不是很明白话里的意思：“帮你自己？”
“没什么。”应奚泽眼看宿封舟那边也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取样操作，将手里的资料放在桌面上站了起来，“既然都准备好了，也是时候回去做准备了。”
“这是你们进城的特殊通行证。”冀松将证件递交到了应奚泽的手里，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到底还是忍不住地多问了一句，“确定要去找牠吗？”
“嗯。”应奚泽点头，和以前不同，此时此刻平静的态度下看起来显然没有丝毫犹豫，“这两天先回平城准备一下需求的东西，然后应该就准备正式出发了，到时候就不跟您来告别了。”
见冀松还是欲言又止，他微微一笑：“从初代感染开始的时候就注定了我和牠必须要有一个了结，既然迟早都要来，一味的逃避也不是办法，你说是吗，老师？”
冀松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那你……”冀松想到了还准备一起去的宿封舟，“你们打算去哪里找牠？”
应奚泽无声地笑了一下：“不急，牠会自己告诉我的。”
七组的人帮忙将两人的行李箱拖了出去，回想起刚才的对话，慎文彦控制不住好奇心地凑到宿封舟的身边，压低了声问：“老大，你们又要去外面？这是要去找谁啊？”
宿封舟神态淡淡：“哦，找我们未来幸福生活的最大绊脚石。”
慎文彦：“？”
宿封舟垂眸看来：“不过这不是重点。”
慎文彦问：“……那重点是？”
宿封舟思考片刻说：“重点是除掉这个绊脚石后，想计划着去顺便度个蜜月。”
慎文彦：“？？？”
先不说谁能够在这样艰难求生的末世环境下出去旅行，单说“蜜月”这个词，这段的治疗时间下来，他们是错过什么重要剧情了吗？

第70章
有冀松提供的通行证，应奚泽返回平城的过程非常顺利。
大概是因为发色上的明显改变以及瞳色的特殊化，这让他在路上虽然也因为外貌接受到了很多的关注，但并没有人依靠之前的视频片段再将他认出来。
某方面来说，倒算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应奚泽返回了自己之前的临时住处，稍微收拾了一些日常要用的东西出来。
他也不确定这一趟要走多久，但毕竟不是出门旅行，只是非常简单地装了一个袋子。
宿封舟靠在门口看着他忙碌，手里捏着一根薄荷烟，并没有点上。
两人已经互通的精神世界已经让整片图景变得相当稳定，心平气和下甚至可以感受到其中流动着的徐缓的风，仔细探究，银蛇跟黑狼在里面相处得似乎也是非常愉快。
哦对了，有时候黑狼表现出过分明显的讨好意味，小银蛇不时地还会表现出一丝不耐烦的感觉。
宿封舟有些喜欢去窥探图景当中两只小家伙的日常。
毕竟在这之前他都没有发现，自己家这只黑色的狼崽子，居然还有一些成为舔狗的潜质。
宿封舟的嘴角微微勾起了几分，忽然间有一股精神波动涌上，将他的注意力拉回了现实。
“我不喜欢总是有人这样色眯眯地盯着我的图景世界。”应奚泽给出提醒。
“我只不过在看自己的精神图景而已。”宿封舟无辜地耸了耸肩，“而且我不认为我的眼神是色眯眯的，不信你看。”
应奚泽抬眸对上了他的视线：“明早就要出发，你如果没事的话可以先回去休息。”
“我好像没地方可回。”宿封舟扫了一眼房间里的环境，笑着走了进来，“没记错的话，我之前也是住在这里的。”
忽然间的靠近，让应奚泽微微的拧了拧眉心。
然而随着他稍稍后侧的动作，宿封舟反而更进一步地压了上来，两个人的呼吸几乎撞在了一起。
男人低哑的声音从耳边擦过：“从今天开始我只呆在你的身边，哪也不去。”
像极了耍流氓的话语，但是搭配着随时可能更加突兀的心跳，又透着一股子别样的气息。
应奚泽的手轻轻的挡在宿封舟的胸前，稍微将他推开了几分：“问过我的意思了吗？”
“虽然我以为你在选择救我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答案，不过，似乎现在问也是一样。”宿封舟的嘴角缓缓勾起，痞气的状态间充满了坏笑的意味，余光掠过的地方可以分明地看到应奚泽神态淡漠下却是已经分明红了的耳根，意味深长地拉长的语音，“那么，你愿意告诉我吗？”
周围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呼吸开始持续蔓延。
悄无声息间，热意似乎开始在整个空间填充，由远而近的脚步声突兀地打破了一切。
相嘉言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慌乱分开的两人。
但即便动作已经非常迅速，属于哨兵和向导缠绕的精神波动散落在周围，刚刚的氛围昭然若揭。
相嘉言明显地愣了一下，视线久久地在宿封舟身上停留，然后才重新地投向了应奚泽。
似乎很艰难地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听冀老说，你们明天就打算要离开了。”
“嗯。”应奚泽平静地看着他，“是有什么其他的事需要我们做的吗？”
“不，没有，我只是……”相嘉言缓缓地吸了口气，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只是希望在你走之前，再给你煮一次汤。”
应奚泽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惊讶。
因为身份上面的关系，相嘉言表面是他的助理，实际上是堤防他随时发生异化的监控者。
这样的关系持续了很多年，虽然一直以来也能感受到这位相助理对他别样的情愫，但是至少在他个人的感觉里，依旧还处在一种非常和谐的平衡状态下。
他认识的相嘉言是一个懂得绝对服从的人，所以确实没有想到最终会以这种方式，在自己的岗位上产生了越界。
沉默了片刻，应奚泽说：“你已经不是我的贴身助理了。”
相嘉言说：“我知道，所以今天来，代表的也只是我自己。”
他定定地看着应奚泽，张了张嘴，许久之后才仿佛做出决定般重新开口：“那么，再见。”
初时响起的脚步声又逐渐远去。
直到完全消失，一直没有说话的宿封舟才重新开口：“我之前看了一下新的志愿者名单，这位相助理，就在上面。”
新的志愿者，测试的是基因重组方向的具体实践。
某种方面来说，远比之前的那些针对性测试具有更多的不确定性。
应奚泽回想了一下相嘉言刚才最后看他的眼神：“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话音未落，一个力量忽然将他拽了过去。
“有时候觉得，你可是真的无情”宿封舟的话语从背后传来，似乎喊着隐约的笑意，“我不相信你感觉不到，他喜欢你。”
应奚泽对这样的怀抱已经非常熟悉，大概是精神结合之后的影响，触碰下非但没有明显的排斥，甚至还有种莫名的眷恋。
他轻轻的动了动身子，并没有否认：“是的，我知道。”
宿封舟：“那，我呢？”
应奚泽一时间没有适应这样过分飘忽的脑回路：“什么？”
宿封舟稍微动了动手，让应奚泽直视上了他的视线：“我呢，你有没有也感觉出来，我也喜欢你？”
直白至极的话语，似乎认定了要在现场得到答案。
应奚泽的唇瓣缓缓地动了一下。
第一个音就要发出，才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打算要给他开口回答的机会。
一个浓烈的吻瞬间就已经落了下来，整片席卷而上的精神波将他的r体和精神世界全部顷刻覆盖。
他听到宿封舟的话似乎格外遥远又丰富近在咫尺地从耳边传来：“但我跟他不一样，不只是喜欢，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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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照不宣与直面表达，终究还是有这明显的不同。
相拥，相吻，想要将对方彻底地揉入自己的生命，所有的宣泄都带着浓烈霸道的占有味道。
如果说精神上的结合像是将人直接拽入迷醉的深渊，那么r体上的结合就是最深层次的占有欲的彻底体现。
原本收拾干净的环境里只剩下了一片狼藉，凌乱的被褥当中，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像是下意识的将彼此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宿封舟把薄荷烟叼在嘴边，没有点燃的烟头就这样一上一下缓缓地晃动着。
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在未来不确定有什么需要面对的情况下，他确实不愿意留下任何的遗憾。
心头微微一动，又俯身在怀里那人的额前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轻缓的动作显然也惊扰到了应奚泽，抬眸看来时因为外面的月色，透明的眼瞳更是宛若琉璃。
眉心微微拧了起来，不需要言语，明显是对这幅动手动脚的态度表达清晰的不满。
宿封舟笑了一下，手上力量一动，将人搂得更紧了。
但又似乎确实怕应奚泽的控诉，低低地清了清嗓子，找了一个话题：“你之前跟冀院长说那玩意会自己告诉我们在哪里，是什么意思？”
应奚泽整个人此时的状态显得相当柔软，没有着急回答，缓缓地伸出手去摸了摸，拿过了床头的手机。
宿封舟就这样看着他几下碰触之后，将屏幕递到了他的跟前。
似乎是觉得刚才的称呼确实不错，也跟着说道：“虽然很久都没有再上过了，但是那玩意一定还关注着我的微博。”
视野过处，私人账号上唯一一条微博内容展示在屏幕中央。
【0，见一面吧。】

第71章
第二天清晨不到的时候，应奚泽不出意外地在微博下方看到了一条新的评论：【我在杭城等你。】
身边的人轻轻地动了动，可以感受到那道视线从身侧掠过，久久地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最后只剩下了宿封舟不以为意地一声低低地嗤笑：“还真回复了，果然是对你的要求来者不拒。”
从中莫名有着一股子微妙的酸意，应奚泽将人推开了一些：“你要喜欢，这福气可以给你。”
宿封舟挑了挑眉梢，顺着那股子推开的力量反而伸手一捞，直接将应奚泽一把搂进了怀里：“福气有了，别的不要。”
应奚泽的嘴角没忍住地微微上扬了些许。
垂眸看了一眼时间，说：“起床吧，该准备出发了。”
洗漱清理的过程中，谁都没有说话。
昨天晚上再过缱绻的依偎，随着今天太阳的再次升起，早就已经变成了一个让人沉溺的梦境。
这样的梦或许在日后还会再来，但是在此时此刻的现实，需要他们首先解决一个残酷的问题。
应奚泽站在落地镜前，一丝不苟地将领口的扣子严丝合缝地扣上。
视线稍微往侧面挪开，借助着镜子里的影响，可以看到那个床边正在弯腰系鞋带的身影。
其实他也不确定让宿封舟一起去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当时在杭城的时候，这个男人逮着零号过分凶狠的一顿猛揍，虽然不至于致命，对于那个心高气傲的怪物来说却是已经好久没有面临过这样狼狈的情况了，即便昔日为了除掉牠而特地谋划的爆炸事件，也只是逼得牠负伤逃窜而已。
几乎不用等到那刻来临，就足以想象出零号再次看到宿封舟时极度暴怒的场面。
系好鞋带，刚一抬头，宿封舟就留意到了应奚泽的注视。
动作微微一顿，便随手取过挂在旁边的外套走了过来，披在了应奚泽的身上：“别想太多。”
应奚泽点了点头，提起昨天就已经收拾好的简便背包，走了出去。
宿封舟紧随其后。
两人抵达出入要塞的时候，才发现一行人早就已经在等着他们的到来。
宿封舟并没有说明过具体的离开时间，所以七组的成员并只知道他要出去执行新的“任务”，却也没能过来送行。
倒是冀松站在一行研究人员的跟前，看到两人走近，示意旁边的人将手里提着的那个箱子送了过来。
虽然并没有开封，但是外部的包装已经很明显地让应奚泽猜到了当中藏着的是什么。
他稍微感到有些诧异，抬头看了过去。
冀松知道他要说些什么，露出了一抹笑意：“别的也不用多想了，尽量安全回来就行。你们应该知道，X型号虽然已经完成了基本的研发，但是在制作过程中还存在着很大的难度，正在试图借助平城内部的有限资源寻求新的解决方案，我们必须同步确保拥有足够的武器储备来保护这片区域的安全。所以这里的这些，已经是我权限范围内可以调配到的所有X型号武器，希望可以提供一点帮助。”
以前并不知道研究院在私底下进行的那些所谓实验时，宿封舟心里自然没有觉得什么，但是自从知道这些实验成品跟应奚泽之间的关系后，其实多少有了一些很复杂的情绪。
闻言后眉心微微拧起了几分，最后轻轻的拍了拍应奚泽的肩膀，让他表达自己的想法。
应奚泽停顿了一下，最后选择伸手接过：“谢谢，应该可以派得上用场。”
冀松原本有点担心应奚泽提出离开之后就彻底跟人类划清界限，此时看着某种程度上所做出的表态也稍稍松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那辆车子：“最新型号的战备空间车，就开着这辆去吧。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们的目的地是哪里，不过后车厢里已经提前放了不少的储备能源，如果没有受到过分严重的损坏，应该足以确保一个来回的路程。”
应奚泽又道了声谢，最后视线在老者的脸上停留了很久：“那我们走了，老师。”
冀松沉默许久：“……嗯，去吧。”
其他人始终没有吭声，就这样安静地听着两人的交谈。
宿封舟直接上了驾驶座的位置启动了空间车，应奚泽关上车门，随着轰鸣的启动声，缓缓地经过了平城那最外围的岗哨。
从这个角度回头看去，科研人员的白衣渐行渐远下似乎缓缓地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围墙，而他们，正在逐渐地摆脱那层围墙之后的虚假牢笼。
宿封舟通过后视镜留意到了应奚泽的注视，笑了一声：“怎么，是不是有一种摆脱了枷锁的快乐感？”
一句话让应奚泽收回了注意力，想了想，反问：“为什么不是上战场的悲壮感。”
“首先，我觉得以上次的情况都可以把牠揍个半死，那玩意儿现在肯定打不过我。其次，有一句话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回有你一起陪在身边，就算……”说着，大概也察觉到了应奚泽逐渐不佳的脸色，清了清嗓子顿时话头一转，“当然，还有一句话叫‘夫夫同心其利断金’，我还等着结束了这边的事后带你去度蜜月呢。”
“蜜月？”应奚泽扫了眼窗外那一路驶来一片荒芜的景象，要笑不笑地够了下嘴角，“现在？”
宿封舟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重点不是在哪里，重点是跟什么人在一起，总之，只要你肯跟我走就行了。”
应奚泽稍稍停顿了一下，没再说话。
其实从本质上来说，逐渐远离人类社会的人是他，格格不入的也是他，在这一点上，本该是和宿封舟没有任何关系的。
这个男人之所以会这样说，很明显的也是为了想要保护他，就像当时单枪匹马地去面对危险未知的零号一样。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宿封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距离杭城还有些距离，这途中的异形群基本已经被清理地差不多了，短期应该不会有什么风险，你要不趁着还在路上的时候稍微再睡一会儿？”
应奚泽本想说“不用”，结果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随着微微张开的嘴，却是只剩下了一个很轻微的哈欠。
应奚泽：“……”
宿封舟的语调里依稀地带着笑意，又或者说是分明的宠溺：“尽管放心，有我随时看着就行。睡吧，毕竟你昨天确实没有睡好。”
应奚泽闻言没再反驳，只剩下了耳根隐约的热意。
为什么没有睡好，始作俑者的还不是这个说风凉话的家伙？
不过他也确实有些疲，稍微往下面缩了缩，将身体蜷进了宽大的外套里。
过了一会儿依稀间感到仿佛有一条毛毯盖在了身上，微微的动了动也没张开眼睛，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在这之前应奚泽也没有想到，在前往这条去找零号的道路上，他居然还能有着这样平静的心境。
或许是因为精神图景中过分祥和的氛围，充满了宿封舟的气息，很近，仿佛无时无刻紧紧贴着他，让人感到分外的安心。
清晨的太阳缓缓地升起，到了正午之后又逐渐落下。
漫长的路途在一片无声中度过，直到时近傍晚即将夜幕落下的时候，荒废的城市轮廓逐渐落入了视野当中。
宿封舟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依旧平稳，只是缓缓地眯了眯眼。
杭城。
在不久前的激战之后，他，又回到了这里。

第72章
应奚泽醒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深沉。
荒废的城市里，所有的供电系统早就已经被破坏得一塌糊涂，之前救援小队路过时清理异形潮的痕迹还有留存，满眼看去比普通废墟更加破坏严重的场面，足以想象当时为了营救那批人员拖困的场面是多么的惨烈。
应奚泽看着周围陷入沉默，视野中有什么晃了晃，借助着昏暗的车灯，依稀可以看到宿封舟递过来的干面包。
“睡了一天，先垫下肚子。”宿封舟说。
应奚泽平时的伙食其实相对比较挑剔，但这种环境下自然也不会继续考究。
接过来送进嘴里，干燥的摩擦下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他这样乖乖吃东西的样子太过可爱，听到旁边的宿封舟低低地笑了一声。
应奚泽稍稍压了压嘴角，伸手朝远处的方向指了指：“上次，你们就是在这里突围的吗？”
顺着他指着的方向，可以看到一片很明显比周围遭到过更加巨大破坏的残破建筑，几乎已经完全支离破碎地碾成了平底。
应奚泽看过视频中的画面，因为紊乱暴走所爆发出来的冲击性说不出来的震撼。
“你这隔三差五就算一次账的习惯可不好。”话是这么说着，宿封舟却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应奚泽抛出来的这个问题，“可能是，不过我也确实记不清了。当时我的脑子多少有些不太清楚，基本上就想着要把那个家伙找出来弄死，其他的还真没太注意。”
基本上就想着把这个家伙找出来。
应奚泽想了想，问：“你那时候就没想过，死的也可能是你自己。”
宿封舟无声地笑了笑：“想那个没有任何意义，撞都撞上了，如果不弄死牠，牠也一样不会放我们回去，到时候陪葬的就是更多的人。”
他本来做好了听应奚泽长篇大论讲道理的准备，没想到旁边的人沉思片刻后居然点了点头：“也有道理，毕竟在牠的心目中，你应该是那个最大的情敌。”
宿封舟：“……”
明明没有挨训，莫名地却感到仿佛扎了一刀，还不如因为那一意孤行的冲动再被教训上一顿。
最后，他默默地撇了撇嘴：“但我可没把那玩意儿当情敌，没有丝毫威胁性。”
应奚泽没忍住地笑了。
不过也没有出口反驳。
将最后一口干面包送进嘴里，轻轻的抹了抹嘴角的面包末，缓缓地站起身来，并没有动。
当应奚泽抬头看去的那一瞬间，宿封舟也察觉到了不远处隐约的异动。
豁然抬头看去，便在一片昏暗的夜色当中捕捉到了几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很显然是一些游走的异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选择向他们发起进攻。
宿封舟从冀松送来的那个箱子里摸出了一把相对简便的枪，递到了应奚泽的手里。
应奚泽接过，垂眸看了一眼，神态间并没有多少的紧张：“有零号在杭城，这些异形应该只是负责打探情报，并不会朝我们发起进攻。”
“是不会朝你，而不是我们。”宿封舟举枪上膛，已经完全地进入了防备状态，话刚落下多少有些玩味，“你来了就这样远远观望不敢亵玩，我们上次一来就来势汹汹恨不得碎尸万段，果然是区别待遇。”
应奚泽瞥了他一眼：“没当情敌？”
“没当。”宿封舟在这点上依旧坚持，“照你们说的，那玩意儿以前还是个向导，向导和向导是没有结果的。”
应奚泽：“……”
不得不认同也是一种逻辑。
宿封舟说话期间依旧保持着足够的警惕。
不过就如应奚泽所说的那样，那些游走的异形很快就没了踪迹，就像是悄然靠近来观察情况，又悄然退去。
周围重新恢复寂静。
而在刚才的那个小插曲之后，不论如何都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应奚泽找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靠在车门上。
毫无疑问零号显然很享受这种在心理上制造压力的过程。
过了一会儿又依稀有几个异形冒头。
和之前相比似乎只是无意中路过，第一反应想要穷凶极恶地扑上来，却似乎突然间感受到了什么明显的压迫，又悻悻地飞速逃开了。
“我似乎知道你和冀院长为什么这么重视这个东西了。”宿封舟落在枪柄上的手始终没有落下过，将周围的情况看在眼里，低低地啧了一声，“目前爆发的异形潮虽然恐怖，可是一旦攻克感染问题之后，那些智慧有限的生物群体将会不再具备太大威胁。但是如果具有一个目标明前的引领者，那么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了。”
应奚泽的视线落在远处：“是的，从几年前我们就发现了零号依稀具备了掌控异形行为的能力，而且很明显，在最近的几年时间里，这种能力似乎又加强了很多。”
风中终于带来了隐约靠近的脚步声。
不算太过规整，凌乱之下不难判断出数量并不在少数。
应奚泽却是勾了勾嘴角：“不过上次的事情还是需要感谢你，宿封舟，如果没有你在杭城的这么一闹，如今我们真的过来，需要面对的恐怕就是更多的千军万马了。”
视野中逐渐多出了一众异形丑恶的嘴脸。
但是从数量上来看，分明比以往所遇到的那种大批量的异形潮要少上太多了。
很明显在杭城的救援战役当中，比起人类，似乎异形群体那边才是更加伤亡惨重的那一方。
而此时，在这些异形簇拥在中央的那个人型的存在，眉眼间却分明是浓浓的怒气。
很显然也是刚刚才得知应奚泽并不是独自一人过来赴约，零号在亲眼看到站在旁边的宿封舟时，一度没有控制住脸上彻底扭曲的表情。
声音几乎是卡在嗓子口挤出：“你，没有死？”
“为什么会死？”宿封舟说完一句明显还嫌不够，笑呵呵地还将手往应奚泽的肩膀上一搭，脸上的表情格外灿烂，“我们家这么完美的向导保驾护航，我为什么会死？倒是你，这四肢跟身体都快分家了居然还能活蹦乱跳，可真是让人佩服。”
零号的状态看起来确实有些凄惨。
身上的一众触手有很多已经在X型号的武器冲击下彻底崩断，虽然身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长袍在很努力地掩盖伤势，但是依旧可以看到那血窟窿上面透出的痕迹。两只手臂更是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态垂落在身前，不过剩下那些环绕在身边的触手足以解决牠很多的行为问题，对于一个彻底远离人类社会的半异化存在，这两只手的存在本身并不算具有太大的意义。
让应奚泽有所留意的是从零号脸中央一直斩下来的那道狰狞伤口，来自于宿封舟那把特质金属刀所作用的产物，如果当时能够再刻入几分，十分怀疑当场就能割裂那丑陋的头颅。
而现在，宿封舟的三言两语显然更加刺激到了本就无比盛怒的零号。
牠直勾勾地看着应奚泽，嘶哑的语调意味深长地留有余音：“你的头发……呵，就是为了救他吗？”
稍微靠前一步的动作引起了周围其他异形的一阵躁动，而那道粘稠的视线始终死死地纠缠着没再挪开：“但是这次，你不应该带他来这里故意激怒我的。阿泽，你知道我不会对你生气，你这是想要逼着我，让他在你面前再死一次吗？”
应奚泽的情绪自始至终没有半点的波动：“不，这次死的，是你。”

第73章
这样的话落在周围的环境里字字清晰，应奚泽却是清楚地看着零号的嘴角愈发咧开了几分。
那是一种十分诡异又充满病态的弧度，就连声音也随着逐渐兴奋的情绪而微微颤抖：“我就知道的阿泽，你总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而无所不用其极。”
蠢蠢欲动的触手从四面八方蔓延，与此同时周围的异形仿佛也接受到了信号，嘶吼着突然暴怒地涌了过来。
方向毫无疑问地直指宿封舟。
“小心！”应奚泽心头一跳只够来得及开口提醒。
而转眼间，宿封舟已经一个侧翻直接越过装备车转向了另外的一块空地。
几乎同步时间局枪上膛，随着突兀爆发的枪声，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扩散了开来。
“不用管我，这些玩意儿随便处理！”宿封舟的身影被彻底埋没，但是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中清晰地透出，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应奚泽稍稍地吁出了一口气，再抬头的时候只见眼前忽然间晃过了一道黑影。
他的眸色丝毫没动，眼看着零号已经缓缓地走到了他的跟前，周围盘踞着的触手仿佛锋利的刀刃，直勾勾地指着他的方向，示意着他不要轻举妄动。
“担心他？”显然也留意到了应奚泽刚才的眼神，零号玩味的语调里充满了压抑，“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可以为了一个人类这样上心。”
应奚泽没有回答，而是这样直勾勾地回视：“他现在，不需要我担心。”
如果说之前人类与异形之间存在的最大参差在于感染的危机，那么如今精神图景已经完全融合之后，宿封舟确实已经不存在这唯一的微弱。
零号显然也读懂了话语中的含义，脸上的表情微微出现了一丝裂缝，然后只剩下了冷冰冰的笑：“你总是喜欢尝试着激怒我。”
应奚泽说：“但是很显然，你确实非常容易被我激怒。”
零号的视线变得更沉。
在这样情绪的感染下，周围的触手忽然间也跟着涌动了起来。
应奚泽稍稍往外面走了两步，也避开了战备车所在的位置。
眼看着忽然间闪高跟前的黑影却并没有打算闪躲，划破的刺痛感伴随着的是清秀脸庞上隐约渗出的猩红血液，在这样没有半点波动的镇定态度下，就这样缓缓地垂了垂眸。
刚刚来势汹汹的那只触手上随着沾染上的血迹忽然间开始挣扎扭曲，就仿佛沾染到了什么浓烈的腐蚀剂般，瞬间干瘪了一大截。
尖端的部位黑漆漆的一块，像极了经历过火焰灼烤的黑炭。
应奚泽的指尖轻轻的拭过脸庞的血液，缓缓地抬了抬眼睫。
虽然没有说话，那无声中的表情仿佛是在问：就算是我真的站在这里，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零号在触手上的刺痛感下沉了沉脸上，但很快随着低头的一个简单动作，却又笑得开始肩膀隐隐颤抖。
黑暗中完全看不到牠此时到底是什么表情，唯一很显然的，牠确实很享受这种跟应奚泽争锋相对的状态：“怎么办，你越是这样对我，我就感到越是喜欢……你知道吗阿泽，你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将全部的注意力投放在我身上了，我……真的非常高兴，真的，非常，高兴……”
逐渐低沉的声音仿佛呓语。
下一秒又有成片的触手直勾勾地迎面而来，不过这一次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进攻的意思，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地卷向应奚泽的手肘和脚踝。
在同一时间，两人几乎同步竖立起来的精神屏障在碰撞下轰然炸裂。
散落的精神碎片下应奚泽迅速地朝旁边撤去，避开了迎面而来的两根触手，手中特殊金属材质的匕首朝着后续的来物狠狠劈去。
空中断裂的一截柔软的尖端重重坠地，紧接着又被后方更加凶猛的压迫逼地退了两步，终于没能避免地被牢牢固住了四肢，缓缓的提升到了半空中。
这样的角度下，零号抬头看来视线仿佛充满着憧憬和向往：“从一开始就这样乖乖的，不好吗。”
应奚泽的眉心微微拧起。
手腕处逐渐收进的压迫感仿佛要硬生生地拽裂他的骨骼，握在手里的匕首眼见就要逐渐松落，忽然间一个反转直勾勾地将锋利的那面割向了缠绕着的那段触手。
撕裂的声音分外清晰，吃痛下紧固的四个角度断了一条，让应奚泽原本稳健悬空的姿势只剩下了左手处那根触手的最后支撑，然而随着周围其他涌动欲前的趋势，还沾染着粘稠血液的刀刃让他死死地抵在了身前，警惕地不容任何靠近。
在这样低沉的脸色下零号并没有着急上前，神态中反而多了一丝的宠溺，似乎很享受这种操作着触手挑弄应奚泽抵死反抗的娱乐项目。
接连溅开的绿色血液渐渐的沾满了应奚泽的外衣，渐渐地一时间竟分辨不出那些伤痕累累的触手跟他之间，到底谁才是更受限制的那一方。
然而持续的抵抗下显然也逐渐地消耗了更多的体力，应奚泽的呼吸明显地更重了些许，层层的汗水从耳边滑下，缓慢地顺着光洁的脖颈落入衣衫。
就当胸膛的起伏越来越明显的时候，缠在他手边的触手却是忽然间全部泄了力道。
从半空中彻底跌落地面的那一瞬间，应奚泽屏息利用精神力竖立起了一片缓冲区域，依旧随着那轰然的震感忍不住地有些眼前发黑。
他缓缓地甩了甩头努力地让自己的视野清晰一些，就要伸手去扶地面帮助稳住身形，忽然有一个力量将他抬了起来，再回神，已经直勾勾地对上了零号那双已经完全被深色的瞳孔所覆盖的眼睛。
应奚泽闻到了空气中那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气。
异化后的血液总是带有独特的腥味，总能引起强烈的心理不适。
而很快，仿佛就像是读懂了他那眉心紧拧下的内心想法，濡湿的触感擦过，零号将粘腻的血浆缓缓地擦到了他的脸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最后停留在下颌的位置，被迫着这样的对视持续下去：“你说这么多年了难得有着这样的机会，我，再感染你一次怎么样？”
应奚泽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下意识的朝着远处轰鸣声不断的方向看去。
零号沉声：“跟我交谈的时候，开小差可不太好，或者，你就这么着急地想看看那个哨兵怎么样被碎尸万段吗？”
话音刚落，那片异形潮里忽然涌起了一阵躁动。
仿佛巨大规模的热武器轰然炸开，异形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顿时划破了沉冷的黑夜。
原本就一片狼藉的地面被突然接的爆破冲击地隐隐震动，四溢的碎片重新平息下来后，隔着浓烈的粉尘只剩下了遍野破碎的肢体。
恍惚间一个隐约带着兴奋压抑的声音冷笑着响起：“谁被谁碎尸万段还说不定呢？靠着这些玩意儿就想困住我？老子特么能揍你一次，今天就能揍你第二次！”
应奚泽定定地看着那个从异形潮的尸海中走出的身影，看着男人猩红雀跃的眉眼，周围成片坍塌的景象似乎在此时此刻忽然隔了老远。
直到对方也朝这边看来，视线相触。
仿佛从这样的眼神当中读懂了什么，前一秒还肆意嚣张的宿封舟忽然低低地清了清嗓子：“那个，也别多想……我的精神图景现在非常稳定，就是下意识习惯性的兴奋而已。”

第74章
如果说前面分明挑衅的话语还不至于完全激怒零号，那么下去两人之间明显的互动则是终于让牠的脸色骤变。
这样阴沉下去的气压显得森然无比，应奚泽觉察到了什么，抬头的时候眼见余光中有什么一闪，脱口而出：“小心旁边！”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间耸动了起来。
就在几乎距离宿封舟咫尺不远的位置，无数的触手蓦地拔地而起，从四面八方仿佛巨大牢笼般，死死地朝着他压了下去。
几乎在千钧一发之际，宿封舟忽然朝着侧面一个敏捷的冲刺。
就在他堪堪滚开的下一秒，刚刚站立的地方被尖锐的触手刺穿，留下了一道深邃无比的沟壑。
“我艹？”宿封舟顺势一个翻身流畅地回到了应奚泽的身边，嗤笑一声，“怎么，小喽啰被清理完了，这会儿开始玩偷袭了？”
“算你命大而已。”零号说话间，周围的触手也跟着持续蠕动了起来。
这个时候才让人清晰地看到，垂落在牠身后的那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深深地扎入在了地面当中，一时间让周围整片空旷的区域也充满了极度不安全的气息。
“真丑，我要是应奚泽，肯定也看不上你这样的。”宿封舟的话音未落，又有什么从他后方不远处的位置飞腾而起。
应奚泽始终都没有挪开过半下脚步，垂眸看去只见那尖部锋利的触手几乎是贴着他的衣衫擦过，将他同宿封舟劈开两地之后忽然间一个转弯，又朝着胸口的方向直勾勾地刺了过去。
宿封舟在第一时间举起了手里的特殊金属刀。
“铮——！”地一阵刺耳的声响，强行抵挡的瞬间闪过几抹锐色，紧接着是血肉撕裂的声音，再然后便有重物沉沉地落在了地上。
汩汩的血从触手被切断的那段横截面上流下，逐渐地染开了周围的地面。
然而被激怒的零号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依旧操控着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发起了猛烈的袭击。
期间有不少攻击接二连三的打在了竖立起的精神屏障上，宿封舟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些远程的协助来自于哪里，逐渐兴奋的状态下将手里的特殊金属刀挥舞地更加风生水起。
不过很显然，零号的体质跟那些借助触手部位改良过再生状况的普通异形明显不同，斩断的那部分尖端落地之后抽搐挣扎一番就没有了动静，可是留存下来的那些血肉模糊的切面部位，却依旧还是在扭动着进行着持续的再生。
宿封舟眼看着这些玩意儿是真的没完没了，就要伸手去摸携带着的最后那把X型号配枪，却是被应奚泽制止了：“没用的，目前生产的这批武器无法对牠造成致命伤害。”
特殊金属冷兵器不行，这会儿就连最后的X型号武器都不行。
这样的情况让宿封舟依稀有了一丝微妙的不好预感：“那要，怎么才能解决掉牠。”
应奚泽没有直接回答。
这一次反倒是旁边的零号抢下了这个问题，嘴角几乎快要咧到了最高处，忽然间愉悦的声音仿佛表达出了极度的期待：“哦，解决掉我的办法？怎么，原来阿泽没有告诉过你吗？”
这样的语调让宿封舟的心跳更加快了几分，但是他朝应奚泽那边看去的时候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身体深处有什么豁然一沉，他暗暗地磨了磨牙，直接选择了忽视去听这个他恐怕不会喜欢听到的答案：“其实根本就不需要问那么多，直接往死里揍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一只黑影从夜色当中破空而出。
黑狼仿佛鬼魅般飞速的奔走着，无数的触手被扯断，硬生生地直接从这片环境里冲出了一道口子。
宿封舟迎着零号直面地冲了过去，没等那嘴角玩味的弧度落下，已经直面来挥起一拳，重重地砸了上去。
根本毫无留手的一拳，依稀间仿佛可以听到那一刻头骨碎裂的声音。
零号的额头处可以看到明显深陷的扭曲，然而早就已经完全不存在人类构造的牠却又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低沉地冷笑着：“怎么……后悔来了？又或者说……感到怕了？”
回应牠的只有一下接一下狠狠落下的重拳，粘稠的液体逐渐沾染，却又依旧没有想要收手的意思。
整个空间仿佛只剩下了这边单方面施暴的画面，零号的整张脸逐渐被血染透，周围被黑狼不断撕裂的触手依旧在尝试性地蠕动着。
这个时候才可以充分地看清楚牠身上充满了这种微妙扭曲的弧度，很显然正是上次在杭城残留下来的旧伤，像是被强行挪位后突兀地忘记了各个器官原先的位置，而相当自暴自弃地随便搁置着。
一切暴力的画面愈演愈烈，过分强大的破坏力仿佛同时崩裂了周围的地面。
然而，唯有零号脸上那讥诮勾起的嘴角没有改变丝毫弧度。
越是这样笑着，越是让人心目中的不确定性更加增生。
但是也同样的，不管如何凶残地想要将跟前的这个玩意儿碾成肉泥，那一截截垂死的触手仿佛依旧拥有无尽的生命力一般，还在持续地进行着再生。
新长出来的软尾被再次击烂，但又在几十秒钟之后再次缓缓地滋生。
“妈的，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宿封舟数不清第几次地将拳头往对方脸上砸去，完全不想看到那副丑恶的嘴脸，也只能在这样仿佛漫无止境的环境下逐渐地感受到了极致的烦躁。
就在这个时候，成片笼罩下来的精神领域忽然间周围层层地覆盖在了其中。
涌动在周围的精神力像是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将所有蠢蠢欲动的烦躁情绪给按捺了下去。
宿封舟当然知道这片精神领域来自于谁，回头看去的时候，在不确定下缓缓地张了张嘴：“你……”
应奚泽站在旁边，看着地面上血肉模糊的怪物，同时在对方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话是对宿封舟说的：“你相信我吗？”
宿封舟：“相信。”
“那就好。”应奚泽点了点头，无声地摩了摩指尖，仿佛在感受着身为人类时候的清晰触感，“上次你让我等你三天，今天，换你来等，可以吗？”
片刻间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
应奚泽停顿了一下，说：“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话音落下，他始终没有看向宿封舟，略微屈膝，等到持平的时候，平静地伸出了手：“来吧，是时候，来个彻底的了结了。”
全身碎裂的状态下，要想让骨骼重新愈合显然是一个相当艰难的过程。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状态下，零号依旧仿佛受到蛊惑一般，在周围涌动的触手帮助下，缓缓地，缓缓地，将自己的手送上了对方的手里。
当那已经干涸地完全不像人型的指尖落在掌心，应奚泽稍微地感到了一丝恍惚。
仿佛在无数翻涌的回忆里又回到了当年的实验室里，在那一批忐忑不安的实验志愿者里，看到了那个瘦小的少年。
但是，应奚泽显然不存在着零号那么强的眷恋。
那些回忆对他来说，只意味着诅咒与黑暗。
如果之后会发生这么多事的话，当年他一定不会选择向这只觊觎东郭先生的饿狼，去试图伸出友善援助的手。
应奚泽缓缓地闭上了眼。
所以，确实也该结束了。
曾经数次的试图清除都没能成功，就连那场巨型爆炸都没能将牠彻底抹去。
那么毫无疑问，解决这个怪物的方法也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全面“吞噬”。

第75章
零号的存在本身就跟普通的异形有着很大的区别。
因此，也让原本就充满煎熬的吞噬过程显得愈发漫长。
应奚泽很清楚零号选择无条件配合的原因，就像他一样，完完全全的一个赌注，最终的结果是一方彻底消失，亦或者说，是另一方也跟着彻底沦为怪物。
实际上，零号等待这一天或许已经很久了，长期的试探让牠逐渐地失去了耐心，反而如今终于出现的完全感染他的机会，让这个依旧留有人类执念的异形感到愈发的兴奋。
当然，个中的风险应奚泽并没有告诉宿封舟，而是只提出了唯一的一个要求：“尽量保持住周围环境的安全。”
吞噬的过程无疑会引起巨大的体能消耗，这个时候一旦有异形靠近，无疑将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保证完成任务。”宿封舟这样回答。
从眉目间的表情其实不难看出，这个男人对于接下去即将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怀疑，但是最终并没有多问半句。
如之前一样，完完全全地遵从了应奚泽的选择。
随着在周围逐渐笼罩的精神力，无声的引导下，周围的空间阻隔上了一层很浅的屏障。
应奚泽利用手里的匕首轻轻的割裂了指尖，然后触碰上了零号在刚才狂暴待遇下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愈合的伤口。
原本还在挣扎着求生的软肉似乎遭到了无比强烈的电激，连带着本体也逐渐开始产生了强烈的抽搐，但是那张狰狞的脸依旧表情诡异地盯着应奚泽，似乎格外享受这种互相折磨所带来的强烈痛感。
虽然是很缓慢的过程，成片蠕动的触手仿佛触碰到浓烈的腐蚀性药剂，一点一点地佝偻蜷缩，化为一点点酿开的脓水。
而与此同时，每一寸细胞组织的彻底破坏也意味着应奚泽自身的强烈损耗，脸上逐渐透出的微白逐渐地表现出了不可避免地产生的体力不支的情况。
宿封舟站在几步远的位置，巨大的特殊金属刀重重地扎在地上。
和身边的黑狼一起坚守下，周围蠢蠢欲动的零星异形碍于过分狂野的暴力压制，出于本能地始终没有往这边靠近半步。
仿佛驻守在周围一堵最为严密的墙，所有的关注重心却始终停留在护在身后的这个男人身上。
互通的精神图景让宿封舟随时可以感受到应奚泽的精神状态，不动声色地引领着精神力聚集成了平静的气流，隔着时空进行着无声的支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逐渐透支的体力状态，紧随而来的是吞噬过程中引起的强烈反噬。
逐渐酿开的脓水在周围散发着汩汩的恶臭，整个身体基本已经完全融化以后，所剩下的那些残缺的躯干显得愈发支离破碎。
然而应奚泽却很清楚，只要依旧留下任何的一块细胞，就能让牠重新拾取新的重生。
这一次，他并不准备再给任何机会。
应奚泽顶住阵阵泛上的眩晕感，再次将匕首划裂掌心的部位，流出的血液触碰上那具干瘪的身体，像是极度霸道的侵略者，迅速地促使着所有的组织部位土崩瓦解。
直到最终只剩下那颗被腐蚀过半的头颅，仅剩的那只眼睛依旧直勾勾地注视着跟前的应奚泽，裂开的嘴角里传出低哑的诅咒：“战胜我没有任何意义，阿泽，你能赢得过自己吗……”
后面卡在嘴边的笑语没能出口，被迎头砸下的金属刀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宿封舟通过精神图景的波动显然也觉察到了应奚泽明显波动异常身体状态，本就烦躁到不行的情绪，瞬间就被这玩意儿罗里吧嗦的呓语给成功激怒了。
不止将刀子穿过那半颗头颅插在了地上，还不忘狠狠地用力碾压了两下，暗暗磨牙：“都要死了还堵不上你的嘴！”
这样的举动落在眼里，让原本已经极度虚弱的应奚泽不由地勾了勾嘴角。
周围的精神波动微微扬起，随着风引领着低落的血液渐渐的覆上那颗试图挣扎的头颅。
终于，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尖锐的划破夜空。
随着片刻之后逐渐地回归了寂静。
最后那一小截头骨彻底消融的那一瞬间，仿佛跟过去彻底告别的一个仪式完成，全身豁然放空的感觉下让应奚泽身子一软。
紧接着，便已经被旁边的宿封舟眼疾手快地搂在了怀里。
“尸骨无存，倒是很适合这玩意儿的死法。”
应奚泽听到宿封舟的声音从耳边掠过，逐渐混沌的思绪下稍微显得有些遥远。
他非常努力地撑开眼皮，就连自己的声音都仿佛是隔着时空传来的：“说好的……三天，等我。”
宿封舟：“放心，我等你。”
最后的尾音落入耳中，才终于让应奚泽沉沉地陷入了昏沉当中。
真正的吞噬现在才刚刚开始。
前面的一切都只是段前奏，就如零号所说的，最终要看的，是他到底能不能赢过自己。
这也是冀松一直没有放心让他去独自处置零号的最大原因。
完成消查之后引起的巨大反噬才是最难不受控的那一步骤，以应奚泽向来冷漠厌世的状态贸然动手，即便将零号彻底消灭，也不过是转换出了一个新的“壹号”的诞生。
但很显然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应奚泽知道自己能赢。
因为，还有人在那里等他。
恍惚中，他感到有人紧紧地握住了他手。
然后就彻底地堕入了昏暗当中。
经过刚才的强烈消耗而虚弱至极的身体内部，忽然间开始逐渐地勾起了一圈浓重的火。
长期血液沾染的过程也全身上下的所有细胞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全面感染，这跟当年零号被迫他第一次注射试剂的不同，就像是所有的基因都突然被激发了活性，成片燥热感涌起的同时，是仿佛有无数炸裂在身体各处同步爆发的感觉。
——疼。
潜意识里只有这个感觉，就像是整个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他，而是处在一个极度灼烤的熔炉当中。
无数声音的牵扯让人一度崩溃地意图撕裂出无数个自己。
不断的崩裂，并且不断的重组。
所有的意识在一片混沌当中都荡然无存，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紧紧地扯住了他的脚踝，往底下的深渊无尽地拽去。
沦陷。
一路沦陷。
在这样似乎寻找不到任何光明的世界里，他似乎感到了一种全心的力量，冷漠、残酷、却又具有极度的诱惑。
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仿佛在告诉他，尝试着去勾到那个黑暗中的火光，就可以从这样绝望无助的环境中彻底挣脱。
在这样全身撕扯几乎濒临崩溃的状态下，似乎充满了让人无法抗拒的蛊惑。
他缓缓地颤了颤指尖。
全身上下完全不受控的细胞体，让每一个动作的产生都充满了艰难。
只能一点一点地往那边挪动，无形中的意识体仿佛在逐渐地朝那里靠近。
可以看到黑暗中伸出的触手在试图将他拥入怀抱当中，那是彻底摆脱痛苦地狱的唯一捷径。
混沌中，每过一秒的时间，应奚泽仿佛可以感受到感官的进一步剥离。
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似乎随时随地都在朝着不再是他自己的方向发生着改变。
迷迷糊糊中，他的手终于缓缓的抵达了火光的周围。
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了吧。
这样的念头在几乎无法思考的脑海中闪过，无声地驱使着他继续向前。
眼看着就要彻底碰触到全新世界的大门，有一股强烈的力量紧紧地拽住了他。
是谁。
应奚泽缓缓地回头看去，很努力地想要睁大眼睛，却始终无法看清楚那片黑暗当中的身影。
可即便如此，鬼使神差的，他下意识地放下了已经举起的手，缓缓地转过身去。
虽然不记得任何事情，但总觉得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险些找错了前往的方向。

第76章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被牵引的感觉。
甚至完全不知道那种潜意识走去的方向存在着什么，只知道等抵达的时候，或许就可以找到最终的答案。
很微弱的光，应奚泽到底还是缓缓地伸出了手，最后坚定地握住了它。
大概是可以称之为最后希望的存在。
明明全身冷汗淋漓，却是充满了火烧般刺痛的难耐感。
应奚泽猛然地睁开了眼睛，才发觉周身完全湿透之下，所有的衣衫几乎都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身子。
恍惚间，他可以感受到精神图景中濒临喷发的瀑布重新一点一点地聚拢。
漫天的雨水渐渐平息，暴风雨中央的岛屿依旧平静，海平面渐渐的承受着来自于瀑布的冲刷。
正中央的位置有一缕光。
就像是在他恍惚当中所看到的那样。
微微的感到有些刺痛，应奚泽缓缓的眯了眯眼，终于让视线重新聚焦，看清楚了跟前那个始终紧紧搂着他的男人。
虽然在很努力地控制清楚，依旧可以分明地看到那双眼睛里笼上的那层如释重负的情绪。
宿封舟定定地垂眸看着，压到极致的嘴角也终于得到了舒缓：“第三天了，好久不见。”
应奚泽想要缓缓摇头，才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太大的力气。
就连整个嗓子都仿佛火烧过般的干燥，在全身依旧还没有散去的热度之下，有些艰难地张了张嘴：“明明……才刚见过。”
是的，才刚见过。
即便只是在那片真假莫测的梦里。
其实在这一整个三天三夜的时间里，宿封舟并不比应奚泽好过到哪去。
这种整个处在濒临异化边缘的过程当中，让他整颗悬着的心几乎没有落下过。
应奚泽处在昏迷当中或许不太清楚，这期间甚至有好多次一度已经进入到即将异化的趋势当中，然后又硬生生地扭转回来。
像是在跟无形的力量博弈，同时牵扯着宿封舟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辗转起伏、忐忑不安。
而现在至少终于重新恢复了清醒，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剩下的，就只需要持续忍耐着，让身上那火燎似的高热逐渐退去。
宿封舟的怀抱毫无疑问是非常让人安心地。
应奚泽几乎是没有任何防备地靠在他的身上，依旧烧得难受的状态下，整个思绪还有些混沌。
他徐缓地抬了抬眼，留意到了周围只剩下一片空旷的环境。
似乎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宿封舟已经开口给出了回答：“从两天前开始，所有的异形就已经全部跑没了影。可能是因为终于没有了那怪物的禁锢，也可能，跟你这次的特殊阶段有关。感觉，这些异形们似乎都很怕你。”
“那也是好事。”应奚泽的声音很轻很低，难受的感觉下让他又往宿封舟的怀里稍微地缩了缩。
然后，就被一把紧紧搂住。
“多休息一会吧，不着急，其他事情等你好了再说。”宿封舟的声音从头上响起。
“嗯。”应奚泽用鼻音回应了一声，似乎片刻的交流就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气，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过接下去的情况显然比刚开始的凶险要好上了太多。
至少在这个期间的所有梦境，都还算和煦。
宿封舟始终没有去打扰应奚泽的独自消化，就这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等着这里的一切最后过去。
笔挺的背影在逐渐切的太阳下投落出了绵长的阴影，他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应奚泽的身上，然后使唤黑狼去车里找来了一些营养剂，作为这段时间没有进食下唯一的体能补充。
小银蛇在失控中彻底摆脱了精神图景，平静地游离在两人的身上。
偶尔会在宿封舟的头上安个窝，或者去黑狼的绒毛间短暂地休息一下，但更多的时候还是盘踞在应奚泽的身上，悄无声息地替主人平稳着依旧还会有些产生波动的精神力。
等应奚泽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一天。
不过很显然，比起之前的时候，状态已经要好上太多。
宿封舟瞥了一眼那头几乎已经处于透明边缘的银白发色，垂了垂眼眸，伸出手去轻轻的捏了捏应奚泽的指尖。
高热已经终于退去，这样的触感下反而透着一股子冰凉。
如果不是还能依稀间感受到细微的体温，或许这甚至已经不应该算是人类该有的温度。
终于可以开始进食，让应奚泽惨白的脸色终于稍微透上了血色。
宿封舟站在旁边往嘴里塞着干面包片，视线扫过周围的一片荒芜：“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应奚泽的动作缓缓地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如实回答：“不知道。”
是的，不知道。
以前或许还会在未知的未来下得过且过，当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了之后，却反而不知道应该去做些什么了。
这样说着，应奚泽抬头朝宿封舟看了过去，直接将问题重新抛了回去：“你呢？”
“那我的打算可太多了。”宿封舟笑了笑，稍稍往后倾倒靠在了战备车上，定定地对上了应奚泽的视线，“如果你不知道做什么的话，要不就直接听我的安排算了。”
应奚泽：“可以。”
宿封舟满意之下，嘴角的弧度更加分明：“那么就像之前说好的，我们是不是应该正式开始度蜜月了？”
应奚泽本来以为宿封舟的计划多少会跟七组未来的工作安排有关，而且当时在车上第一次听到这种想法的时候也完全没放心上，没想到这人一开口，居然还是这样子的两个字。
稍微愣了一下：“……说认真的。”
“我说的就是认真的。”宿封舟往周围的那片废墟看了一圈，清了清嗓子，“虽然现在的环境确实没有以前那么好……不过问题不大，就问你愿不愿意了吧。”
“但是……”应奚泽问，“蜜月是不是应该是婚后的说法？”
宿封舟显然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研究专家在这种时候还能这么考据，哽住片刻才开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先度蜜月再领证。”
这一次的回答并没有太长时间的犹豫。
应奚泽点头：“可以。”
宿封舟刚刚摸出薄荷烟的动作微妙地顿住。
过了几秒后才不确定地问道：“什么可以，蜜月，还是……”
“都可以。”应奚泽说着，原本很是凉薄的眉眼间逐渐地透出了一丝难得的暖意，“领证，也可以。”
“咔嚓”一声。
在安静的氛围当中，划破了两人微妙的对视。
宿封舟低头，才发现自己一不留神之下没控制住力气，居然失手将按在下面的车门给掰了下来。
“……”
沉默片刻，他有些狼狈地转身去翻修理箱，“等我一下，马上修好。”

第77章
等应奚泽的体能基本恢复，两人才准备离开杭城。
说是蜜月，实际上连宿封舟都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只是在离开这片信号空白的区域之后率先联系了一下平城那边的安全区，跟冀松说明一下这边情况的同时，顺便要上一份现阶段各大城市已知风险程度的详细列表。
这个时候距离他们离开平城已经经过了好几天，因为长久的失联，冀松那边显然也已经担心坏了。
再接到应奚泽联系的时候才稍微松了口气：“所以，都解决了吗？”
“嗯，解决了。”应奚泽回头看了一眼空荡无物的废墟残骸，停顿了一下，说，“我是来跟您告别的。”
“明白。”冀松显然已经做足了思想准备，轻轻的笑了一声，“为人类，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是的，确实够多了。
提供了新的基因序列，解决了未来可能存在的最大隐患，剩下的，也该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只不过，唯一的还是有一些担心。
“但是你真的不打算回来吗，我可以额外申请一片单独的区域给你接下去过平静的生活。外面毕竟还是不太安全，虽然那些异形确实伤不到你，但终究不像安全区来得这样舒适。”冀松说。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暂时还是想要先在外面转转。”应奚泽说着，扫了一眼等在不远处的男人，“宿封舟跟我一起。”
冀松很少在应奚泽的口中主动听到提起别的名字，回想之前所经历的种种，语调里稍微柔软了下来：“这样也好，你们要的风险区分布图一会就发到你手机里。不过转完了还是要记得回来，跟人类的未来无关，安全区，也还是你们的家。”
应奚泽点头：“嗯，度完蜜月就回去。”
冀松的话整个卡住：“……蜜月？”
应奚泽无声地笑了一下，没有继续回答。
听到脚步靠近的声音，宿封舟抬头看了过来：“聊完了？”
“嗯。”感受到手机微微的震动了两下，应奚泽低头扫了一眼接收到的风险地图，展示到了宿封舟的跟前，“所以，现在知道想要去哪了吗？”
“其实我都可以。”宿封舟根本没有伸手去接，“看你喜欢就好，蜜月的重点本来就不是要去哪里，而是，这段时间要一直单独地待在一起。”
应奚泽扫了他一眼：“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肉麻的话？”
宿封舟不动声色地按下了手机屏保，藏住了刚刚跟慎文彦取经的聊天界面：“自学成才。”
应奚泽想了想说：“学得很好，以后别学了。”
宿封舟：“。”
他微微抬了抬眼，转移了话题：“今天天气挺好的，走吧，带你去兜风。”
不得不承认天气确实不错，如果不是在这样末世的环境当中，本该是出行旅游的极好天气。
应奚泽缓缓的靠在床边，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润，眯起了眼睛。
窗外无数飞速后撤的风景带着斑驳的光影，连带着心境也有一种微妙的平和。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遥远未来的他，这时候因为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突然对以后的人生了有了全新的期待。
接收到的风险区地图终究还是成为了摆设。
不过大概是因为之前对于零号的吞噬过程中发生了新的转变，应奚泽的存在成为了异形们最大的恐惧，不论走到哪里，总能看到成群的异形潮下意识的开始特意避开，直接为整个出行过程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最近的一处村落，周围的东西完全已经遭到了非常严重的破坏。
宿封舟从岌岌可危的私人超市中找出了一些还在保质期内的食物，挑了几样比较完整的给应奚泽递了过去，还不忘开启了从角落里面翻出来的一瓶可乐：“你说，我们这种算不算是典型的自驾游？”
应奚泽扫了一眼这个就地取材而乐此不疲的男人，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想了想，对于最近的伙食给出了评价：“我想吃点热的。”
在外面唯一的坏处，大概就是失去了食物的热度。
前段时间稍微养起来的胃，一下子似乎也有些无法得到满足。
宿封舟平时在外面出任务惯了，倒确实没有意识到。
经过应奚泽这么一提醒，也终于反应了过来：“那就做点热的。”
村庄处在靠海的位置。
在这之前应奚泽也并不知道，一个身经百战的哨兵在捕鱼这一点上，也具有着这样极强的天赋。
夜色逐渐降临，徐徐的海风间，篝火若隐若现。
时不时地可以听到怪物的嘶吼声，也不过是成为了遥远的背景音，自从确定这些东西再也不敢轻易靠近之后，存在感也开始无止尽地趋向于被逐步忽视。
吃完的鱼骨架留在篝火旁边不远的位置。
海浪层层叠叠地拍打在礁石上，也不记得是个什么样的过程，等回神的时候，应奚泽发现自己已经以一个非常自然的姿势靠在了宿封舟的身上。
精神融合让两人的所有接触变得尤为自然，此时此刻几乎同步的心跳，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如今的自己至少还是一个人类。
只是片刻恍惚的时间，有一层外套已经轻轻的盖在了他的身上。
紧接着一个力量带过，将他彻底地搂进了怀抱当中。
一片静谧当中，这样宽阔的手臂就像是非常安全的守护港，将之前所有的经历都完完全全地阻隔在了最为遥远的地方。
应奚泽缓缓的往衣服里面缩了缩。
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似乎分外喜欢这样简单自然的生活状态。
本以为自己是个工作狂魔，现在看来，只不过是因为当时只能将工作作为寄托而已。
“觉得冷的话，可以再往我这里缩一缩。”头顶上响起了宿封舟低低含笑的声音。
跟以往一样，总是喜欢这样漫不经心地来几句调侃，像极了故意的挑逗。
应奚泽抬头看去，定定地对上了男人深邃的眸色。
没有说话。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彻底定格。
胸膛的起伏带着和缓的呼吸，不知不觉间有着微妙的气氛从周围散开，未知的力量引领着一种无形的吸引。
鬼使神差下，应奚泽忽然仰高了下颌，朝着那咫尺的唇瓣深深地吻了上去。
本是浅尝辄止的一下，所有主动的暗示瞬间带动了更多肆无忌惮的情绪。
“蜜月，还是不要浪费的好。”
男人的声音夹杂着海浪的拍打，不蔓延的精神触手将周围所有的气息彻底席卷。
沦陷，沉迷。
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想要将自己彻底交托出去的强烈心情。
彼此早就已经无比熟悉的触碰，却是跟当时精神结合时候完全不同的氛围。
这一次，他们都是完全清醒的。
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做出的选择，然后又在清醒当中，自愿地迷失自己。
黑狼的低嚎当中，银蛇轻轻的盘踞而上。
从天而降的瀑布自愿地接受了海洋的洗礼，整个图景世界，在精神波动下引起了最震撼的浪潮。
最后的最后，在彻底沦入到梦境中之前，在彼此的呼吸中听到了对未来由衷的期盼。
这一刻不需要太多的话语，都能够听到彼此内心中最真切的声音。
“我爱你。”
“……也，只爱你。”
人类或许终于将走向重新挽回文明的未来，而在此时此刻，他们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最终归属。
枷锁抛尽。

第78章
再回去平城是在一周之后。
原本两人甚至还没有打算这么快就回来，不料在途中无意中遇到了某个救援小组，随便帮了把手就趁着车子燃料用尽后坐了趟顺风车。
七组的群里早就已经闹到不行。
听说宿封舟他们回来，当天直接来要塞门口列阵欢迎。
阵仗过大，吓得刚刚从风险区晃了一圈鬼门关回来的伤员们险些产生应激。
虽然冀松之前的提议被回绝，但还是自发地给应奚泽安排了一个独立住处。
应奚泽本身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倒是宿封舟觉得不要白不要，两人商量之后还是简单地去宿舍收拾了一下行李，当天下午就搬了进去。
搬家的过程非常顺利，途中虽然有人好奇应奚泽的发色多看了两眼，并没有出现其他的问题。
这段时间下来，应奚泽的外貌其实并没有发生太大的转变，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可以说是天差地别，过分生人勿近的状态让别人愈发只敢远视，倒是正好避免了不少不必要的打扰。
三层的小洋房，在平城这个安全区里可以说是非常难得的待遇。
应奚泽将东西收拾完毕之后就彻底进入了放松的节奏当中。
毕竟没有异形敢过分的干扰他们，这让外面的生活确实自在，但是因为过分缺少烟火气息，到底还是给生活的舒适度相对打了一些折扣。
当天晚上宿封舟做了一整桌的好菜，两人一起犒劳了一下这几天有些怠慢了的胃。
洗完澡后上了床，互相依偎着简单地温存了一下之后，也就互相拥抱着沉沉入睡。
迷迷糊糊中，应奚泽似乎感受到了微弱的光线。
宿封舟的手机屏幕亮着，似乎还在不厌其烦地回复着七组群内接连不断的八卦问题。
勾了勾嘴角，应奚泽彻底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边没人。
宿封舟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了桌旁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醒了打电话给我。”
应奚泽在半睡的状态下垂眸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全部穿戴整齐才将电话拨了过去：“去哪了？”
“醒了？”宿封舟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也不知道做什么，听着只觉得十分的热闹，“你稍微等等啊！十分钟之后来楼下那边的十字路口，我马上就过来接你。”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应奚泽微微的挑了挑眉：“在玩什么？”
宿封舟笑了笑：“来了就知道了。”
应奚泽虽然对宿封舟这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为模式有些沉默，不过盯着已经挂了的手机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缓缓地下了楼。
十分钟之后，站在了那个十字路口。
不出一会儿，远处开来了一辆战备车，最先撞入眼中的是车头上装饰着的巨大花束。
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鲜花，夸张至极地铺盖着，将很是肃穆的黑色战备车给装点得格外花里胡哨。
车子在跟前咫尺的位置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正是宿封舟。
应奚泽抬眸扫过一眼。
男人跟平常时候有着明显的不同，依旧是那英气俊朗的外貌，但是身上穿着的那身崭新的军装显得格外正式，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似是有话要说。
应奚泽想了想，率先开了口：“要去领证了吗？”
宿封舟脸上的表情跟着后面探头探脑的七组成员们齐齐顿住。
应奚泽疑惑地看着他：“不是？”
宿封舟：“……是。”
很明显的对于惊喜被揭穿后充满的懊恼，他无奈地回头朝着队友们耸了耸肩：“看吧，就说瞒不住他。”
“那是应工太聪明了。”慎文彦笑着打哈哈，翻身下车，姿势十分端正地帮忙打开了后车门，“但不管怎么样今天绝对是个好日子，已经看过黄历了，还是赶快出发吧！”
应奚泽刚要迈步，见宿封舟还站在原地没动，停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多说一句：“还是挺惊喜的。”
宿封舟没想到会突然得到这么一声安慰，虽然或许也并没有安慰到，但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心头到底还是忍不住地有些躁动。
最后干脆也不控制了，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就这样压着应奚泽沉沉地吻了下去，在一片惊呼声中尝够了，才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想好了，上了这车可就没得反悔了。”
应奚泽白皙的脸庞上被吻地透上了一丝的生理红晕，只能绷着表情，伸手把这当众耍流氓的家伙推开：“……不反悔。”
他眼见着宿封舟绅士地朝他伸出了手来，也跟着搭了上去。
战备车一路呼啸，疾驰的过程中引得围观的路人一阵好奇。
等快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应奚泽才想起一件事来：“都这个时候了，民政局还在办公吗？”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慎文彦笑嘻嘻地回头看了过来：“这您就不知道了吧，我们老大这回可是舔着老脸去找的冀院长帮忙。就现在这样的大环境谁还有心情结婚啊，这不，把休假在家的工作人员硬生生的安排了一天的在岗时间，可是专门就为你们俩服务的！”
确实，这年头朝不保夕的，谁还能有心情领证啊？
这个问题对于莫名其妙被召唤回岗位的工作人员们而言，也感到非常好奇。
所以在整个登记的过程中，看起来认真地进行着注册，实际上视线总是暗戳戳地朝两人身上瞥去，就差把对他们身份的关注直接写在脸上了。
应奚泽本来并没有太大的感觉，直到宿封舟悄无声息地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再去看着跟前那写着自己名字的登记表格，才依稀间有些恍惚。
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的走神，宿封舟稍稍俯身凑到了他的耳边，语调里笑意满满：“前面就说了，进了这个门，现在再想后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应奚泽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后悔。”
“好了，两位先别说悄悄话了。”工作人员清点好了名单，现在对于这种环境下还能如此恩爱的画面感到无法自控，脸上也不由地充满了柔和的笑容，“走吧，带你们去拍照。”
拍照，对于领证而言是一个无法避免的过程。
可实际上两个人都不是很习惯那种对着照相机摆造型的人，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硬生生地将现场整出了一套鸡飞狗跳的感觉。
“唉唉，这边麻烦笑一个。”
“这位先生，您笑得太凶了……”
“行吧，还是都别笑了吧，就这样，来，三、二、一。”
“咔嚓——！”
十分钟后重新坐上了返回的战备车。
应奚泽始终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看着手上的小红本。
其实在这种环境上来说，所有的网络系统遭到严重破坏，所谓的登记其实更偏向于一种单纯的形式。
但即便是这样，在之前短暂的兴奋之后，紧随而来的是一种非常绵长的安心。
就像是，终于在给未来落下了一个恒久的符号。
手上微微一暖，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宽大温和的掌心。
宿封舟的手中有着很多茧子，轻轻地在皮肤上摩过，愈发的充满了触感。
而此时的语调里充满了若有若无的挑逗：“应大研究员，请教一下，领过证后你应该叫我什么？”
持久的平静，像是非常耐心地在等待着一个答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两个字很轻很轻地从耳边掠过：“……老公。”
宿封舟控制着嘴角的弧度，稍稍低头，几乎是贴着咫尺的肌肤笑着回应：“嗯，我在。”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