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秦始皇后
作者：青青小艾
内容简介
 公元前230年，秦灭韩国。 嬴政难得放纵，醉酒后临幸了一个宫女，谁知次日醒来却发现自己有了听人心音的本事。 还不等他高兴，嬴政便听到宫女心中哀嚎：完了完了，我竟然把嬴政给睡了！等秦朝灭亡的时候，我还不被愤怒的百姓撕成渣？ 嬴政：？！！！ - 一觉醒来，林阡穿到了秦国王宫，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迷迷糊糊被秦始皇给幸了。 想到多年后烧红了咸阳半边天的那把大火，林阡心塞欲死。 正琢磨着该怎么乱世求生呢，更心塞的来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穿成了，暴君胡亥他妈！ 林阡： 还好我有位面交易器，这胎，流了吧! PS:非正史向，平行时空，苏爽文勿考据 

==========================================================
第1章 001
公元前230年，二月底，秦灭韩。
作为战国七雄中最小最弱的诸侯国，韩国一向备受欺负，任谁都能揍上一顿。可即便如此，韩国的统治阶层仍不思进取，整日沉迷享受，寻欢作乐，甚至彼此攻讦，内斗不休。
整个韩国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臭味。
以秦之强大，摧毁韩国实在理所应当。但作为秦国祖辈筹谋多年的统一大业的开端，灭韩之顺利之完美，仍旧让秦国上下振奋不已。
饶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嬴政，也不由心生喜悦，决定放下包袱放纵一晚。
他难得的宽和给了其他人一个不得了的讯号，以至于宗室勋贵，朝臣后妃只要得空，便纷纷上前敬酒。
折腾到后半夜，聚会终于散场。
即便嬴政酒量极好，宴会结束时也有些熏熏然。他挥开后妃独自回到寝宫，在宫人伺候下洗漱干净便打算躺榻上入眠。
谁知走到榻前，竟发现上面躺了个人。
嬴政抬脚就把人踹下了榻。
只听“咚”的一声，他也彻底清醒。
见对方毫无防备，嬴政这才意识到对方可能并非自己以为的刺客。不过受此一罪，嬴政也不觉得她冤枉就是了。
半天没听到声响，他起身走到对方身前，皱眉等了一会儿，仍旧不见对方反应。
难道死了？
嬴政觉得晦气，抬脚一踢，那人身体翻滚一圈儿，露出一张惊艳众人的脸。
娇柔，怯弱，如攀援在大树上摇曳生姿的菟丝花。美则美矣，却让他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个同样娇柔的女人。
嬴政心底升起暴虐的破坏欲，在酒精的作用下，这种感觉毫无约束地在他心头生长、放大。他拔下榻边墙上悬挂的剑，对准了她白皙纤弱的脖颈。只听一道破空声，他手里的剑便要让这地上的女人血溅当场。
却在这时，那女人眉头紧蹙，眼皮轻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撞入嬴政眼底。
嬴政手里的剑，悬在了半空。
他将剑藏在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地上的女人。
这女人，不太对劲儿。
-
“嘀——”
“经心肺复苏30分钟后，患者无自主呼吸，无自主心跳，大动脉无波动，停止胸外心脏按压后，心电监护仪以及心电图各导联均未见P、QRS、T波群，心率、心律显示为一条直线。”【引用】
“病人抢救无效，已于x年x月x日x时x分x秒死亡。”
林阡静静地漂浮在空中，看着为自己手术的医生与护士伤心又沮丧的表情，又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手术室门口。
何其讽刺？
林阡冷漠地扯了下嘴角。
下一秒，她便被拉入黑暗之中。
……
也不知在黑暗中过去了多久，林阡突然感受到一丝光明，她努力掀开眼皮，想要看清光明背后的景象，却在睁开眼的瞬间对上了一双寂暗无光的眼睛。
她心脏猛地一跳，被对方过于俊美的容貌牢牢吸引住了眼神。
只见那人生了一双细长如鹰隼般锋锐的丹凤眼，鼻梁高挺，薄唇殷红，清晰的轮廓线条更让他看起来冷硬非常，再加上高大挺拔、肌肉匀称、充满爆发力的身材……
简直是她幻想中的完美情人。
林阡茫然地看着对方，心中暗想：死后还能做梦？或者，这人也和自己一般，是个阳寿已尽的孤魂野鬼？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林阡无视宛如被大型猛兽盯上的危险预感，笑着挣扎起身走到那人面前，但那晦暗不明的眼神让人有些心慌，她便干脆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嬴政眯了眯眼，为这女人的胆大侧目。
但这更说明了她的异常。
他没动，意图弄清楚这女人的目的。
察觉到对方不抵触自己的动作，林阡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拉向自己。
没什么阻力。
近看，他的脸愈发让人沉醉。
林阡愈发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动作也变得大胆起来。
林阡试探着吻上了他的喉结，嘴唇轻触、舌尖舔舐、牙齿轻咬……像是在品尝一颗美味的糖果，动作缓慢得让人心头发痒。
她靠在男人肩上，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像是受到了鼓励般，又吻上了他的脖子、他的下巴、他的嘴唇……
林阡觉得有些热，想要脱衣，却被突然抓住了双手。
他在催促？
林阡迷迷糊糊地想。
抬头看去，她直愣愣地对上了男人的眼睛。那眼里似乎藏着无垠星河，让人瞬间沉醉其中。
林阡忍不住吻向他的眼睛。
男人长而直的睫毛敛下，只让她碰到了眼皮。
林阡并不在意，极尽撩拨手段。
但许久过去，对方似乎仍旧坐怀不乱。她微有些恼火地在对方耳边轻哼：“怎么都没反应？”
林阡不满，“难道要我自己动？”
她正要动手，却被人擒住双手。尚且来不及反应，便被含住耳垂，瞬间失去了力气。
嬴政再不克制自己，抬手将剑收回剑鞘，抱着人走向了床榻。
……
嗯？
她好像听到了刀剑入鞘的声音？
算了，不过是“最后的晚餐”，何必多管……
林阡很快陷入迷蒙愉悦之中，再不知今夕是何夕。
-
次日天还未曾大亮，一阵刺耳的“嘀——”声便在耳边炸响。
沉睡的君王睁开眼，眼神深处满是翻涌的怒火。
嬴政立刻翻身坐起。
下一瞬却错愕地发现，殿内伺候的宫人一个个低眉敛目地站在角落，嘴巴全都抿成一根线，完全没有开合的迹象，殿内几乎安静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那“嘀嘀”声，似乎并非殿内某物弄出的声响，而是……
来自他的脑海？
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奇怪声音，嬴政连昨晚发生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正在他为那突然出现的诡异声响而苦恼之时，他身侧女人皱了皱眉，唰一下就睁开了眼睛。
然后，便对上了嬴政寂暗如长夜的瞳眸。
林阡：“……”
昨晚一夜放纵，是她以为那就是自己的一个梦，事情结束她也就没了，自然要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毕竟对方那么帅，她怎么也不亏。
可如今的情况……
林阡看了眼苦主，表情有些尴尬：“请问……”这是在哪儿？
话未问出口，林阡终于注意到对方的发型。
这个编发，好像有点眼熟？
再看对方衣着款式，身上被褥花纹，以及周围装潢与摆设，还有那些站得跟木桩似的……仆人？
很明显，这绝对不可能是现代。
再认真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似乎、好像、也许……这男人昨晚穿的古装？
林阡麻了。
【我这是死后穿越了？还穿到了古代？这些人好像是先秦两汉的打扮……我是穿到了历史还是架空世界？】
嬴政猛地回头，几乎瞬间便从这女人的反应推断出声音的主人。
但……
死后穿越？
先秦两汉？
历史？
架空世界？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组合起来他却一个词也没听懂。
但，“死后”？
嬴政想到昨晚发现的异常，右手下意识摸向了榻边挂剑之地，似乎只要林阡稍有异动，他就会拔剑刺向对方。

第2章 002
【有人想杀我！】
林阡突然浑身寒毛直竖，察觉到危险后立刻慌乱地环视四周。
但除了自己与昨晚春风一度的男人，其他人全都一排排站在远处，个个含胸低头，完全找不到是谁想要对她不利。
她只是与人春风一度，不至于因此想杀了她吧？
先秦两汉时期的民风没这么严苛啊？
许是雏鸟反应，在发现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后，林阡下意识便抓住了男人的袖口，并将其死死地攥在手中，就好像这样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一样。
她的动作无疑取悦了嬴政。
他在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抓住后，便玩味地低下头，将她两只手的细微动作收入眼底。
因为高兴，嬴政抓着剑柄的手都松几分。
可惜……
嬴政对与亡魂做夫妻可没半点儿兴趣。
铮——
嬴政眼神一利，利剑出鞘，即将指向林阡。
【淦！我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不会不到一天就无了吧？】
嬴政手一顿，不是亡魂？
若不是亡魂，这诡异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恰在这时，嬴政又听得一道颤巍巍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林季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在陛下面前如此放肆！】
嗯？
按照语义推测，林季应当是指眼前这个女人，毕竟称得上胆大放肆的，似乎也就只有眼前这个至今还抓着他衣袖的女人。
可这道声音的主人又是谁？
嬴政抬头，视线不由在其他人身上逡巡。
【太可怕了，林季肯定惹怒了陛下，她自己死了就算了，可千万不要连累我们啊！】
【陛下为什么在看我？难道怀疑昨晚是我放林季进去的？冤枉啊，明明是林季的兄长用药害我们拉肚子，才让她成功潜入陛下寝殿的！】
【林季这是飞上枝头了？我之前应当没有得罪过林季吧？】
……
耳边声音哄闹如大街，四周却无一人开口。嬴政立刻意识到，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了。
他一把拂开林阡的手，腾一下从榻上起身：“来人！”
耳边纷杂的声音瞬间消失，旁边站立的奴隶纷纷上前，井然有序地为其梳洗穿戴。先秦时期的装扮因常年战乱而相对朴素，奴隶们很快就为嬴政梳洗完毕。等他穿戴一新后，奴隶们又如流水般退回原地，整个过程寂静无声，除了帕子拧水时的哗啦声，寝殿同样一片死寂。
许是奴隶们忙起来了，嬴政的耳边也没了喧闹的“说话声”。
他却完全不觉得高兴。
或者说，嬴政反倒因此更加担心了。
那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嬴政在心里将宫里养着几个方士扒拉了一遍，最后选中了能耐最大的卢生。
卢生本名卢温，是前些年投靠秦国的儒生。虽然与嬴政政见不合，却很懂些方士手段，常能为他解疑答惑，又早早预言秦国先辈所谋必能得偿所愿，所以很得他信任。
嬴政想到那奇怪的声音，心里便不由焦躁：他必须弄清楚，那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嬴政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带着几个侍卫离开了寝宫。
-
林阡茫然地坐在榻上。
那男人梳洗的过程不足一炷香，林阡当时因之前感受到的杀意而对周围人疑神疑鬼，等反应过来，只能看到一个匆匆而去的背影。
可随着时间流逝，林阡的脑子也越来越清醒。
尤其是没了男人伟岸的身形遮挡，那把悬挂在榻边墙上的剑，委实有些扎眼。
林阡想，真正想杀她的，其实是那个男人？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将她当成了爬床丫鬟，觉得自己引诱了他，坏了他的定力和规矩？
林阡不由打了个寒颤，决定以后离那男人远点儿。
-
男人走后，立刻有人捧来衣物让她穿戴，梳洗完毕后，她还没来得及和其他人询问自己的身份，便被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仆人拉到一旁。
“林季你疯了吗？早就和你说过，陛下并不是好相与的人，稍不注意就可能丢了性命，你怎么还一根筋儿地往陛下身边凑？也就是你运气好，军队打了胜仗，陛下昨晚心情正好，不然就凭你的冒失之举，早被陛下当刺客杀了！”
“你也不想想，你兄长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你为他丢了性命到底值不值！”
“你如今倒是捡回了一条命，可除了这条原本无人在意的性命，你又得了什么好呢？陛下可曾多看你一眼？你还不是只能和之前一般做个伺候人的奴隶？反倒你得了陛下的临幸，招惹了宫里多少人的注意，以后即便侥幸出宫，可还有哪个男人敢娶你呢？”
“听我一句劝，别糊涂了！咱就安安分分地做些洒扫的活儿，虽然不比陛下宫里的姐妹们轻便，但安全啊，多少人还羡慕我们呢！”
林阡含混地点头，心里却为她对那男人的称呼而心惊——
虽然这卧室里的装潢不算华美，但在先秦两汉时代已经非常难得，更何况那一排排的仆人也完全足以让林阡猜到对方身份非富即贵。
可即便如此，林阡也从未想过，旁人竟是称呼那人为“陛下”！
敢用陛下这个称呼的，不是皇帝，至少也是诸侯王。
还有，“出宫”？
林阡心脏狂跳，对自己之前的莽撞愈发后悔。
她还想趁着小姑娘激动，旁敲侧击一些原主的身份信息，谁知脑海突然袭来一阵剧痛，林阡反应不及，当场痛晕了过去。
等走马观花般看完原主作为“林季”的一生，林阡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已不在之前那虽然朴素却空间够大的宫殿，反而身处一个狭小昏暗，呼吸间全是潮湿霉气的房间。
林阡本以为自己会咳嗽，但这具身体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对此毫无反应。
她不禁摸了下肘关节：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晚年肯定会得风湿吧？
但白捡一个健康的身体，林阡已经知足了。
更何况，她还得了一个金手指。
想到这儿，林阡试探着在脑海喊了一句：“开启位面交易器！”
“嘀——”
“位面交易器正式启动，搜索合适宿主，确认宿主，请问宿主是否绑定位面交易器？”
林阡在身体昏睡期间已经弄清楚了位面交易器的大致信息，自然不会拒绝：“绑定。”
“嘀——”
“编号7583位面交易器绑定宿主。为避免宿主误会位面交易器真实目的，详情请宿主自行摸索，若有疑问请咨询客服，客服999号将竭诚为您服务。祝您生活愉快！”
林阡：“……”这就完了？

第3章 003
瞬间，一个透明光屏出现在了林阡面前。
林阡看着操作面板上的【等级】后面的F,还有【积分】、【位面数量】等字样后面一模一样的0，不由陷入了沉思。
难道这金手指还能升级？
她一番研究后，总算弄懂了金手指的升级办法。
具体来说，便是搜索其他位面，达成交易关系之后每一笔交易都会获得一定数量的积分，而积分达到一定数量后就可以提升自己的等级，而等级提升后就可以与更多的位面达成交易关系。
林阡的等级是F，可与一个位面固定交易。
以后升级到【E、D、C、B、A、S】级，可交易的位面也会相应增多，对应的位面数量是2、5、10、20、50，以及无穷多。
是的，达到S级后就可以随心所欲地与所有位面交易。
但其需要的积分，同样是天文数字般的一个亿。
林阡虽然眼馋，却也有自知之明，并没有将目光放在S级上面，她更在意自己所在等级可以固定交易的位面。
看着【位面数量】后面的放大镜符号，林阡紧张地伸手点了下。
光屏页面瞬间跳转，无数数据从中滑过。
半晌，一串儿长得记不住的数字停留在光屏页面上，下一瞬，数字变成了一幅辽阔的平原画卷。
就在林阡不解的时候，久违的客服机械声在耳边响起。
“嘀——”
“检测到原始位面18567……8457号，已和宿主交易器绑定。”
林阡愣了下，发现光屏页面已经恢复了最开始的样子，一番检查后，她发现【位面数量】后面的数字果然变成了【1】。
原始位面？
砰砰砰——
林阡来不及反应，便见之前拉着她一顿训的女子端着食物推门而入。
她赶紧关闭交易器，紧张地看着对方反应。
女子却似没看见光屏般，乐呵呵地走到林阡面前：“四娘，吃饭啦！”
说着将食物放到榻上，走到一旁端了张矮几过来。
林阡松了口气，这才上前帮忙。
得了原主记忆，林阡已知道了对方身份：来人叫林五，是原主在宫里最好的朋友，连姓氏与名字都跟着原主来。原主阿娘姓林，一共有四个孩子，原主最小，就取了个林季的名字，也有唤她四娘，林五则是五娘。两人从小一起在宫里长大，相依为命，是可以为了对方豁出命的交情。
不过对方的年纪并非林阡以为的三十出头，而是不到二十五。
比原主还小半岁。
只是因为常年干活儿，得不到足够的营养，也没时间保养，所以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老。
林阡摸了摸自己过于嫩白的皮肤，不由皱了皱眉。
食物并不多，很快摆在了矮几上。
一碟子黑皮猪瘦肉，一碗看不出品种的野菜汤，还有两碗……
林阡茫然地看着碗里的食物：这是麦子？
还是没有脱壳干净的麦子。
这也能做食物？
林阡试着吃了一口，却险些被麦子里面的麦麸给堵在喉咙口。她赶紧端起野菜汤灌了半碗，这才将食物咽了下去。
但回过神来，只觉得满嘴的苦味儿。
没有盐，还全是野菜的苦味儿，这汤也能吃？放现代喂猪的食物都比这个好！
还有那肉，虽然是瘦肉，可远远闻着就有一股腥臊味儿。
林阡有些反胃。
林五却没有注意到林阡的异常，笑呵呵地开口：“好吃吧？还多亏了你与陛下……不然往日我们哪儿吃得上肉和麦饭？能有半碗豆子和野菜汤就不错了。虽然是没半点儿油水的瘦肉，但我们这样的身份，能尝点肉味儿已经是陛下开恩了！”
林阡有些茫然，眼前这根本无法入嘴的食物，对原主和林五而言竟已算得上美食？
回想之后，才明白林五说的全是事实。
甚至于，他们以前的生活比林五口中的“半碗豆子和野菜汤”更惨。
很多时候，他们连这点儿食物也吃不到：因为会被其他人抢走，半碗豆子和野菜汤最后往往只会变成半碗野菜汤；又或者干脆因为受罚与做活儿错过时间，根本就没得吃。
这宫里的奴隶，尤其是女奴隶，不是战俘就是战俘的后代，一直为人瞧不起。
林五是战俘，原主则是战俘的后代。
林阡看着林五吃得美滋滋的样子，突然就理解了原主的做法——
她会偷跑去勾引“陛下”，除了因为林五口中那不靠谱的哥哥，更多还是希望能改善自己与林五的生活。
成了“陛下”的后妃，至少不会饿肚子。
你看，她都还没得到名分，自己与林五的生活条件就已经得到了改善。
虽然……
林阡捂住嘴，含糊道：“五娘我身体不舒服，你全吃了吧。”
林五大惊失色，立刻放下碗筷跑到林阡身边：“怎么了？大夫不是说你没事吗？我去找管事……”
林阡一把将人拉住：“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昨晚……太累了。”
林五看着林阡通红的脸，瞬间脸颊爆红。
她起身，手足无措地看向窗外：“那、那你快去休息，我给你留点儿肉和麦饭，等你休息好了起来吃。难得有顿好的，你总不能连个味儿都尝不到……”
“不用，”林阡制止，“你给我留点儿汤就好。”
“可是……”
“真不用，我吃不下，你留着等我起来都凉了，吃了反倒对身体不好。”
林五有些沮丧，却又觉得林阡说得有理，于是耷拉着头：“那好吧，我吃完马上离开，会给你请假的。反正管事也说了，你最近两天都没什么事儿做……”
说完便回到自己的位置，叮叮当当地扒饭。
不到一分钟，林五便将所有食物一扫而空，扔下一句“你赶紧躺榻上睡觉”便端起碗筷“嗖”一下跑没了影儿。
房间门都给带上了。
林阡：“……”
-
林阡揉了揉腰，她还真没觉得有多累，关键是疼。
屋子里没人了，林阡才脱下衣服查看。
然后，腰间那个轮廓清晰的大脚印就那么撞进了林阡视线之中。
嗯……
这脚印……
……
淦！难怪那么疼！
下手这么狠，狗男人你死定了！
但在脑海刚浮现出对方的身影，林阡不禁打了个寒颤，喷薄的怒火也瞬间消弭：算了算了，本来就是原主突然出现，害人误会遇到了刺客，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和那人计较了。
这般想着，林阡赶紧将人甩出脑海，想办法给自己揉搓起来。
这样的青紫从来就没有从她前世的身体上消失过，林阡也算熟能生巧，很快便力道适中地给自己按压起来。
就是可惜没找到白酒和药物，连热水都难得，过了一夜再按压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一个走神，林阡手上力度过重，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嘶——
狗男人！
……
等按压得差不多了，林阡擦干汗水，整理好衣服后走到门口，确定门闩插好后才心底道：“打开位面交易器。”
之前因为林五的出现打断了联系原始位面的动作，现下没人，她可不想再耽误时间。
至少她不用饿肚子。
嗯……
原始位面应该有自己可以食用的食物吧？

第4章 004
建立了联系的两个位面交易器宿主有专门的交流版块，具体功能类似于现代的即时交流软件，只要点开对方的头像，就能给对方发文字和语音。
林阡曾疑惑过对方能否听懂自己的语言、看懂自己发过去的文字，客服却说有翻译。
具体效果，估计就跟她说话林五也能听懂一样？
毕竟穿越当天她就发现了，林五说的话口音很重，自己本来应该是听不懂的，可她偏偏就听懂了。
但具体怎么回事，还是要等和对方联系过后才能确定。
【您好，我是另一个位面交易器的宿主。请问你可以交易食物吗？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忙寻找。】
林阡发完，便躺在榻上焦急地等着对方回复。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对话框毫无反应。
林阡顿了顿，怀疑另一个位面还没有发展出文字，于是又将上面的话复述一遍用语音发了过去。
但还是没反应。
林阡揉了揉肚子，只能催眠自己，睡着了就不饿了。
-
嬴政一大早从寝宫离开，连早膳都不曾用，便直接带着人去了卢温的住处。
卢温正在炼丹，听见通报忙不迭迎了出来。
他觉得有些奇怪。
倒不是秦王过来找他有什么奇怪，而是觉得秦王过来的时机有些奇怪：虽然秦王一直很相信他，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天下大事，所以即便相信这些神鬼之事，也很少主动找他。秦王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放在了前朝。
何况昨日前线刚传回消息，韩国叛将内史腾一举攻破韩国王都新郑，活捉了韩王安。
韩国灭亡这般喜事，即便卢温一直以“不染红尘因果，需要避世”等理由常年待在秦王为他准备的炼丹房内，也对昨日王宫内的欢庆有所耳闻。
这样的日子，秦王为何前来？
【难道韩国灭亡后还有让秦王为难之事？】
相较于在寝宫听到的那些陌生声音，嬴政对卢温的声音可太熟悉了，几乎是听到这话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这声音出自卢温。
嬴政不禁皱紧眉头，起了疑心。
嬴政信任卢温，无非是因为他鹤发童颜的长相，以及面对自己询问战况、未来时屡屡成功的掐算之法，可这声音……
不，也许这声音并非他人心中想法。
嬴政决定等与卢温谈过再说。
卢温不知嬴政想法，赶紧将人迎进了炼丹房旁边的静室。二人相对而坐，等身边童子斟满茶水后，卢温笑着开口：“不知陛下今日前来，所谓何事？可是与韩国有关？”
嬴政眼神一暗：“阁下何出此言？”
卢温一顿，暗道不好。
【奇也怪哉，往日秦王前来找我，无一不是为了国家大事。我需按照最近发生的事略一推测，便能将他心中忧虑猜个八九不离十，再顺着推测糊弄几句就能让秦王开怀，毕竟秦王刚愎自用，并不需要我这等世外之人给出解决办法……最近各国发生的大事也就只有韩国灭亡与楚王病重两件事了，若灭韩之事果真顺利至此，那秦王便是为楚王病重一事而来？】
茶水氤氲，雾气遮住了嬴政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他的想法。
卢温却觉得把握十足，立刻笑道：“若非为韩国之事而来，便是为楚王负刍病重一事？陛下听在下一句劝，这楚王负刍近年身体一直不好，却总能化险为夷，此次生病应也与之前一般无二。”
见秦王不答话，他又道，“秦国东出，势必越不过韩魏赵三国。陛下，不提楚王这次多半会化险为夷，即便楚王没了，秦国也难从中得利。”
他说得苦口婆心，嬴政却听得眉心直跳。
那声音，果真是人的心里话！
嬴政笑了下：“敢问先生，您之前提及韩国又是为何？”
卢温狐疑地看了眼嬴政。
只是嬴政少年登基，在赵太后、吕不韦的监视，华阳太后与楚国一系势力的阴影下仍能不露破绽地筹谋多年，并于最后成功收拢权柄，靠得便是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本领，仅凭卢温那点子察言观色的本领，着实有些不够看。
但他直觉出众，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于秦王的审视。
危险！
秦王在怀疑他。
意识到这点后，卢温顿觉心虚气短，额头也接二连三地冒出汗珠。
没了滤镜，嬴政立刻就发现了卢温的心虚。
他觉得有些好笑，却更觉愤怒！
但不急。
嬴政敛下情绪，等着卢温的回答。
卢温陷入了焦灼之中：他既然敢提及韩国，心里自然准备了一套说辞。但那都是建立在秦王对自己百分百信任的情况下，他心里很清楚，自己那些看似精妙，实则或破绽百出、或毫无实质内容的说辞根本就无法取信于人。
可不知道为何，秦王对自己信任大减。
【难道其他人在秦王面前说了什么？可恶，大家都是一样的货色，我在秦王面前失了信任，他们还能一如既往……难道有人假托神仙之言挑拨离间？可即便神仙之说虚无缥缈，从来无人遇到，我们这样的人也该敬畏才是……自己都不信，如何能让旁人相信？一群蠢货！】
卢温脑中思绪风驰电掣，却没找到一套合适的说辞，眼瞧着秦王眼神愈发不耐，他表情也开始焦急起来。
终于，他想到了一点。
【韩王安的子嗣安置问题，称得上一件难事，秦王听得此言必会转移注意力。】
卢温调整神色，脸上再次挂上高深莫测的笑容，只是嘴巴刚张开，就听一声铮鸣——
一把长剑直指自己要害。
卢温低头看向指向自己咽喉处的剑尖，瞳孔紧缩，整个人一下就慌了。
他竭力保持自己的高人形象，即便额头汗珠小溪般打湿了他的脸庞，整个人的形象却还勉强称得上一句镇定自若。
“陛下这是何意？”卢温指尖掐进肉里，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询问。
可他心里，早已变成了一团乱麻。
而那些纷乱嘈杂的心音传入嬴政脑海，就显得格外吵闹，让人头痛欲裂。
嬴政手中的剑立刻向前送出一寸。
他几乎想立刻捅死这个骗子！
剑尖刺破了卢温的皮肤，一滴血从伤口冒出，凝成血珠，然后顺着剑身顺流而下，在剑身身上留下了一条红线，殷红刺目。
卢温再无法保持冷静，一句话瞬间脱口而出：“陛下小心韩国张家，张家五世相韩，虽在张平去世后开始没落，但张平长子才学出众，如今已出仕为官，若非年纪尚轻只怕也如其祖父、其父一般成了韩相。陛下若不让人盯着张家，只怕会给秦国带来不小的麻烦。”
这可比韩王安的子嗣问题更值得在意。
毕竟以韩国王室那懦弱无能的性子，即便是韩国公子，只要好生养着，也很难想到反抗。五世相韩的张家却并非如此，那是一家比韩国王室更不希望韩国灭亡的家族。
若在以往，嬴政就信了。
但……
【实在对不住了，但你们张家本就对秦国毫无归附之心，甚至在韩国灭亡前就派人带着大笔钱财贿赂我，希望我能说服秦王将你们留在新郑软禁，谁知是否想要密谋反秦？推你们出来当替死鬼绝算不上冤枉！】
嬴政的剑，瞬间刺破了卢温的喉管。
鲜血流了一地。
卢温不敢置信地看着嬴政，至死也没明白，秦王为何突然对自己出手。
嬴政却懒得再看尸体一眼，拖着剑走出房门，在热气蒸腾的炼丹室停顿片刻，又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其他房间。

第5章 005
嬴政在炼丹房大开杀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王宫，进而传到了大臣耳中。
王绾李斯等人听到消息都傻了，虽然嬴政不是好脾气那一挂的，真遇上事儿了也确实手段雷霆，可这不代表他是嗜杀之人啊！
何况听说这次杀的，还是炼丹房那些备受陛下看重的方士。
陛下对神鬼之事的态度，谁人不知？
这杀人的消息都传出宫了，显然这杀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王绾李斯等人坐不住了，不约而同进了宫。
嬴政倒也没拦着。
或者说，他还挺希望这消息能传出宫，甚至传出咸阳，传出秦国，这样再有卢温这等沽名钓誉之辈也万万不敢来他面前找死！
他毫无遮掩的打算，于是王绾李斯等人入宫，看到的便是他拎着剑站在炼丹房前，眼神冷冽，衣摆血红的模样。
王绾李斯等人对视，顿时心中一跳。
嬴政毫无所觉，见二人前来只略点了下头，便转身走进了炼丹房，王绾等人赶紧跟上。
嬴政却在即将进门的时候顿了下，转头看向身边内侍：“去将林季给寡人找来！”
内侍应诺，赶紧退下。
王绾李斯等人茫然，正要问这林季是谁，就见嬴政已头也不回地入了炼丹房，于是闭上嘴巴，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
林阡迟迟等不到另一个交易器主人的消息，又不敢在规矩森严的王宫内走动，只能闷闷不乐地倒头睡觉。
她正迷迷瞪瞪快睡着的时候，林五却突然破门而入，直接扑到床上，差点儿没把她压得断过气去：“五娘你干什么……”
“四娘，陛下杀人了！”
不等林阡细问，林五就一脸惊惶地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我听说陛下大开杀戒，亲手捅死了好些个活神仙，那些活神仙的同门与童子被士兵们杀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也全被抓了！”
林阡愣住：“怎么回事？陛下为何突然杀人？”
“我不知道！”林五急得团团转，“我听到有人提及你的名字，就赶紧回来给你报信。谁也不知陛下为何突然发怒，你现在赶紧装病，千万不要往陛下跟前凑！万一陛下看你不顺眼，你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可就交代了！”
林阡也不傻，正要点头应下，却听“砰”的一声，本就在苟延残喘的房门吱呀晃悠几下，到底还是从门框上脱落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姐妹二人回头，就见一个内侍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了两队士兵。
林阡面色发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却不想那内侍并无追究的想法，而是冷着一张脸开口：“陛下召见，女郎还请尽快整理仪容，随奴婢前去觐见陛下，可不要让陛下久等。”
说完，对方轻蔑地看了林阡二人一眼，就转身退立一旁，不再多看一眼。
两个士兵上前，三两下就将房门装好，妥帖地关上房门。
林阡心有余悸。
但她也清楚，装病一说显然不成了，自己若真敢睁眼说瞎话，那内侍就敢带人再次破门而入将她押到那位陛下面前。
她微有些虚软地从榻上起身，拿起外套就准备往身上穿。
林五也意识到之前的打算流产，眼眶瞬间通红：“四娘对不起，若不是我声音太大，中车府令也不会听到，我……”
“和你无关。”
那内侍与林五几乎是前后脚抵达她的住处，若林五不急着向她说明情况，确实那么一点点的可能在对方开门前装病成功，却更可能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请”到那位陛下面前。
她不觉得自己能完美应对所有突发状况。
林阡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五娘不要哭了，快为我绾好发髻，不要让他认为我们拖延时间。”
她穿衣还能自己摸索着来，挽发髻这样的高难度手工活儿完全没办法。
被林阡的淡定感染，林五也停止了哭泣。
到底是做惯了，林五三五下就给林阡梳了一个简单大方的发髻，临了还插了根木簪装饰。
林阡瞬间仪容一新。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
林阡与林五对视一眼，林阡将其拉到身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门拉开。
内侍站在门口，看到林阡过于朴素的装扮，不免皱了皱眉。但想到对方身份，也明白她如今这一身已经是条件范围内最得体的装扮，便也没说什么。
他看了眼林阡，淡淡道：“记得跟上。”
说着便转身离开。
林阡提步跟在他身后，不敢落后一步。
一群士兵踩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跟了上去，脚步声通过四周建筑物的反射后活似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将林阡吓得汗毛倒竖。
要不要搞这么大阵仗？
林阡更慌了。
林五站在一排低矮的房屋前看着一行人远去，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一路小跑追上去，小心翼翼地缀在了队伍最后的位置。
队尾士兵回头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多管。
没多久，内侍就带着林阡来到了一座巍峨宫殿面前。
内侍让所有人停在宫门外，自己跟守卫说明缘由，这才进殿通报。约摸半炷香，内侍从殿内走出：“林季，快随我去觐见陛下。”
林季不敢耽误，跟在他身后走进殿门，越发谨言慎行。
很快，二人来到议事大殿内。
林阡一眼便看到了端坐于正中央，正满脸肃容与人交谈的男人。对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瞬间回头看了过来。
不过一个对视，对方眼底的冰寒就险些将林阡冻在原地。
她突然就有些飘了：【真想不到我还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觉悟，这帅哥都不是浑身带刺了，简直是浑身带刀！这么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帅哥，我竟然也能色欲熏心地把人给睡了，可真是……佩服我自己！】
嬴政看向林季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不善，活似要择人而噬。
林季一时不察，瞬间双腿发软。
正巧内侍拉了林季一把，要她跪下行礼。
林季的膝盖就这么直愣愣地砸在了大青石板上，“砰”的一声，清脆响亮。
【淦！为什么突然凶我，吓死人了！嗷，疼疼疼疼……】
嬴政都愣了！
反应过来后，眼里不禁染上两分笑意：原以为是个胆大包天的，却没想到连老鼠胆都不如。

第6章 006
王绾李斯等人倒没什么反应，陛下毕竟刚杀了好几个人，又没有换衣服，身上还带着浓烈的血腥气，而他本人又长居高位，气势非凡，眼神吓到一个小姑娘实属正常。
只是想到陛下之前的吩咐，众人也对来人身份有了猜测：这应当就是陛下之前让内侍带来的，那位叫“林季”的人？
原以为是个有大才的能人，却不料只是个女人。
所有人只好奇地看了眼，便移开了视线。
倒是对嬴政十分了解的李斯，注意到他眼里的笑意后，暗自将林季在自己心里的关注度往上提高了一级。
不过，也就是这样了，他们这些大臣又不能与后宫接触太多。
嬴政又看了眼悄悄肉揉膝盖的林季，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寡人与诸位大臣有要事相商，你们暂且退下。”
内侍称诺，引着林阡到屏风后面等候。
担心林阡乱来，内侍提醒了一句：“陛下正与王丞相、李廷尉、冯御史等人议事，万不可搅扰了他们，否则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林阡一边揉膝盖，一边认真地点头。
无论是历史书上的只言片语，还是从原主记忆管中窥豹，林阡都对“陛下”这个词抱有极大的谨慎与敬畏。皇权至上的封建王朝，“陛下”所拥有的权力常人难以想象。
林阡并不自恃甚高，从未想过去挑战皇权威严。
她还想要好好活着。
不过……
林阡手上动作一顿：【“李廷尉”这称呼，好似在影视剧中听过？】
但转念一想，原主从小在宫廷野蛮生长，身边也都是跟她一般每日为生存耗尽一切气力的奴隶，熟知的只有身边一亩三分地，别说天下大势，她连“陛下”的名讳都一无所知。
林阡继承原主记忆，同样两眼一抹黑，所以纠结后决定将这称呼当做巧合。
【就是不知道，这个陛下召我来做什么。】
嬴政正与李斯商谈韩国贵族们的安排，听得此话不由闪神。但他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继续与王绾李斯等人商议正事：“韩王安是个窝囊废，贵族中倒不乏能人异士。那五世相韩的张家这一代又出了个能人，好似是张平的长子张良。他提前预料到韩国灭亡，还派人携大量钱财来咸阳贿赂卢温，让其设法在韩国灭亡之后，让秦国将韩国贵族留在新郑。以诸位爱卿之见，我等之前的安排可需要调整？”
李斯等人面面相觑，总算明白了陛下为何大开杀戒。
在场众人均是嬴政心腹，自然清楚嬴政对卢温的信任与优待。之前内史腾攻打韩国接连传来喜讯时，陛下便提前与朝中大臣商议对韩国贵族的安置情况，当时大臣分别提出了两种安置办法，却谁也说服不了谁，陛下也一时拿不定主意，还是在见过卢温后才决定将那些贵族留在新郑。
如今竟然得知卢温收了韩国贵族的钱财，才会在陛下征求他意见的时候投出赞成票。
嗯……
这事儿吧，若是放在其他国家也许没那么微妙，毕竟两种办法有利有弊，也并非卢温自己提出，他只是投了一张微不足道的赞成票而已。
但怎么说呢……
当年秦国与赵国参与的长平之战，即便秦国有名将白起坐镇，又有兵力压制，但在廉颇“龟缩不出”策略面前也毫无办法，可长平之战最后仍旧被秦国拿下，还坑杀了赵国几十万战俘，正是靠着范睢的一手离间计。
而这离间计的具体实施办法，便是拿钱贿赂赵王宠臣郭开，让当时的赵王主动换下了老将廉颇，又弄出了个“纸上谈兵”，被白起打得落花流水。
花钱买间谍这活儿本就是秦国的拿手好戏，秦国比谁都更清楚其中危害。
卢温此举，简直是在此事知情者的眼睛里疯狂扎针。
林阡却因嬴政的话陷入了震惊之中——
【张良？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张良吧？】
她也许不知道韩王安是谁，也不知道卢温这个从来不曾在史书出现的名字，可鼎鼎有名的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林阡怎么可能不知道？
应该是巧合吧？
林阡有些慌。
嬴政却因林阡的心音而陷入了沉思：这个张良，难道是林阡“认识”的人？
想到他第一次听到的林阡心音内容，原本对张良此人并不很在意，只是将其当做一个稍微有些能力的贵族子弟的嬴政，也不由对其重视许多。
李斯并不知道嬴政想法，他同样未将张良当回事。
或者说，在场众人就没一个将张良放在眼里的。张良的存在对众人而言，还不如一个骗子卢温来得更有存在感。
他在思考对韩国贵族的安排。
当初朝中大臣提出了两个建议：一个是如今施行的，将韩王安带到咸阳软禁，韩国贵族则留在新郑如常生活，只需派兵驻守；另一个则是将韩国贵族与韩安王一起带到咸阳，软禁在一个地方。
两者有利有弊。
前者更方便，但将韩国贵族留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显而易见的隐患大；后者几乎没什么隐患，却费时费力不讨好，还容易在攻打其他国家的时候，引来其他国家贵族的奋力抵抗。
李斯更偏向第二种，因为他并不觉得已经腐烂发臭的六国贵族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趁此机会，他意图再次说服秦王：“那张良不惜用钱财贿赂卢温也要达成此目的，只怕暗中正谋划着不可告人的阴谋，无论是叛乱、反秦还是复国，即便不会对秦国造成真正的伤害，可镇压过程投入的人力物力都是无谓的损耗，还可能给其余五国带去不好的示范。陛下，微臣仍旧认为将韩国贵族押解到咸阳看守更为妥当。”
嬴政正要回话，却听那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秦国咸阳？七国争雄？我不是穿越到秦朝……不，穿越到战国了吧？这么倒霉的吗？】
倒霉？
【李廷尉是李斯？那陛下就是嬴政咯？】
【完了完了，我竟然把嬴政给睡了！等到秦朝灭亡的时候，我还不被愤怒的百姓撕成渣？不对，在秦朝灭亡的时候我说不准早就被那天杀的秦二世给弄死殉葬了！】
【淦！男色误人啊！哪怕早一个小时穿越，我也不至于犯下如此大错！】
嬴政：……？
嬴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
秦朝灭亡？！！！

第7章 007
嬴政的脖子上的肌肉都快硬成了一块石头，才勉强控制着自己没有转头看向林阡。可那声音传递出的讯息，却搅得他脑子一片混乱，让他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昨晚一夜温存，嬴政对林季隐约多了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他心中清楚，应当是因为昨晚对视时看到的那双眼睛。
可这点子在意与“死后”二字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林季可能是借尸还魂的鬼！
意识到这点后，他几乎立刻就想将人杀了！只是后来发现自己的异常，而他又对林季口中的穿越、历史等词语格外在意，嬴政一时间拿不准该如何处置她，便一直有意忽视。而今日他将卢温等方士处理之后就立刻将人叫到大殿，也是想试探林季，若她无甚用处，自然要将其拖下去严刑拷打，将其身上异常尽数问出的。
他决不能容忍一个身份有异还无用的人留在身边。
但现在……
嬴政心里闪过无数想法，最后却都落脚于“秦朝灭亡”四个大字，可即便如此，总不能放弃攻打其他六国，又或者放任“秦朝”灭亡吧？
所以他决定将人留在身边，寸步不离！
-
林阡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仍旧沉浸在这惊人的发现中无法自拔。
在意识到与自己春风一度的男人竟然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秦始皇嬴政后，林阡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不是嬴政本人有什么不好——
他非常好，好到林阡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但是……
【我不想死。】
林阡前世常年缠绵病榻，成年前除了看书，少有普通人的消遣活动。
在获得了一具健康身体后，即便发现这个世界的生活条件非常不好，林阡也从未生出半点儿悲观的念头。
可现在，她已经隐隐有几分后悔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韩国灭亡应当是在秦王十七年，也就是公元前230年？现在嬴政统一七国的进程不过开了个头，还有十年，这场统一战争才会结束？】
林阡想到多年后杀兄杀姐杀后妃杀大臣，简直快把嬴政妻儿心腹杀干净的胡亥，想到后来跟燎原之火一般四处冒出来的起义大军，想到后来烧红了咸阳半边天的大火……
十年统一战争，十年高压统治，三年暴政，再是五年楚汉之争。
这样的生存环境，似乎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也只能落入地狱级别的求生模式当中，稍有不慎就会失去性命。
嬴政的后妃，还要面临来自残暴胡亥的恶意。
林阡就想好好生活，从来没什么大志向，可谁又能想到她刚穿来就和嬴政扯上了关系，还是最危险的关系之一呢？
嬴政死后，和他有关的人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还好，我还没有名分。】
【我得想办法离开咸阳宫，找个小村子藏起来隐姓埋名过自己的小日子。】
嬴政：“……？”
李斯疑惑地看向嬴政，试探着开口：“陛下，可是微臣所言有何不对之处？”
到底国事重要，嬴政勉强回神：“先派人去新郑查看当地有多少贵族，家私多少，田产几何等，将这些数据登记造册后呈上交由寡人审阅，到时再定夺最后解决办法。”
李斯微有些失望，却不觉得奇怪，了解情况后再做决定确实是最妥当的做法。
李斯与王绾等人对视一眼，先后告辞离开。
嬴政看了眼桌上的竹简，却发现满脑子都是“秦朝灭亡”四个大字，已经完全看不进公文，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赵简，带人出来吧。”
内侍赵简起身走向林阡，正要搀扶她起来，却不料林阡自己撑着站了起来。可还没等赵简放心，就见林阡打了个趔趄，差点儿没当着他的面儿平地摔跤。
赵简：“……”
林阡尴尬地笑笑：“跪久了，有些腿软。”
实际上……
【那可是秦始皇啊！不至于真的因为我睡了他就杀了我吧？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嬴政：……
他又不是谁的男宠面首，不至于为了一桩你情我愿的情事就觉得自己被玷污了，还要把“占了自己便宜”的女人给杀了。
他又不是脑子有病！
嬴政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对林阡稀奇古怪的念头好笑又无奈。
他想杀她，又不是因为昨晚……
想到昨晚，嬴政的眼神不由暗了几分。
赵简很快带着林阡来到议事大殿，给嬴政行礼后便退到了一旁，木桩似的站在角落。
林阡无意对上嬴政的视线，竟觉得被大型猛兽盯上了似的，全身汗毛倒竖：“不知陛、陛下召见我、臣、奴婢所谓何事？”
嬴政挑眉：“还是个小结巴？”
“不是！”林阡小心看了他一眼，“奴婢就是紧张。”
准确来说，是大脑一片空白。
她现在的回答，都是不过脑子的本能反应。
——废话，她就不信有人在和秦始皇面对面的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智。
嬴政又问了几个问题，却发现林季回答得相当机械，而她之前从未断过的叽叽喳喳的心音也跟完全消失了一般，这么长时间一句话也没冒出来。
？？？
正奇怪的时候，他又听到一道心音，却不是林阡的，而属于一直静默无言的赵简。
【韩夫人让我伺机刺杀秦王，可秦王非常谨慎，我一直找不到机会。林季生得楚楚可怜，又正是得秦王喜欢的时候，若二人有亲密接触，倒是一个好机会。】
嬴政眼底的情绪敛下，多了几分危险。
林阡察觉到，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
嬴政眯眼，笑着起身走到林季面前，亲自俯身向她伸出了左手：“这么跪着也不像回事儿，先起来吧。”
林阡茫然地看了眼他的手，有些别扭又有些受宠若惊地将左手放了上去。
然后只听一串急促脚步奔袭而来，她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嬴政冷静拔剑出鞘，而后反手刺出。
唰——
鲜血飞溅，洒落林阡满脸。
叮当——
赵简倒地，手中滑落一根银簪模样的首饰。
林阡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瞬间瞳孔紧缩，而后眼前一黑，就这么晕了过去。
嬴政平静地看了眼距离自己不到两步远的尸体，没有半分情绪，只是随意抬手让人将其拖了下去。被招来的士兵，以及负责打扫的宫娥内侍也习以为常般淡定上前，很快就将议事大殿恢复如常。
唯有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林阡，让嬴政有些为难：“区区一个刺客而已，竟被吓晕了。”
这胆子也太小了。
嬴政有些失望，但还是俯身，双手穿过林阡的腋下与腿弯，将人抱起来放到了旁边的榻上：“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林季受封少使，加封女御，居于偏殿。”
之前面对刺客尸体毫无反应的宫人瞬间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仍在昏迷的林季。

第8章 008
秦王临幸了一个宫女，不但将其封为少使，还额外加封“女御”的女官职位，将人留在自己寝宫居住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咸阳宫。
少使不过是最低等级的妃嫔位分，不值一提；女御也不过是稍微高级一点的女官，就算职能特殊，可以插手帝王寝宫，也算不得多值得在意。可两者叠加，就让人不得不在意了。更何况嬴政还特意下令，将林阡留在了自己的寝宫。
嬴政后妃不少，向来态度冷淡，如此偏爱与破例，自然引来无数侧目。
一时间，后宫暗潮汹涌。
但可能是嬴政的形象太过强势可怕，又从未对某位后妃展现过半点儿柔情与特殊，即便有人为此心生妒意，竟也无人敢来打扰林阡，更惘论想要针对算计。
毕竟嬴政后宫中的嫔妃，没一个是他自己选的，她们几乎全部来自其他国家。
嬴政寝宫不远处的宫殿内，一位华服美人正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笑着说话，听闻消息后，瞬间沉默下来。
少年有些担心，犹豫后开口：“母亲不必担心，父王并非那等沉迷女色之人。他破例将人留在寝宫，定然是因为那位夫人有着旁人不为人知的才能。”
此话既是为嬴政辩驳，也能让女人安心。
——原本应当如此。
女人却在听到儿子话后愣住了，半晌苦笑道：“我从不担心陛下沉迷女色。”
她只是觉得无力。
见少年茫然，女人笑着转移了话题。
-
韩姬身边的宫女同样一脸愁苦：“夫人，若陛下一如往常，对后宫妃嫔并不放在心上，您选择偏安一隅自然可行，但陛下既然对后宫有了不同寻常的关注，还为一个区区宫女破例，后宫平衡必然会被打破，您何不趁机主动争取呢？您可是韩国第一美人，后宫少有人及，又是王室公主，血脉高贵，只要积极主动一些，何愁不能赢得陛下偏爱？”
韩姬低眉敛目，半点儿不为所动。
宫女见她油盐不进，也是没脾气了：“夫人，韩国已经亡了，韩王不日就要被押解到咸阳。您若不能得到陛下偏爱，以您如今的身份，以后在宫里可就难了。”
韩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一声：“都是一样的身份，谁还敢欺负了我不曾？”
宫女欲言又止：“韩国都没了……”
韩姬眼里飞快闪过一丝仇恨，却很快被黑潮般的绝望驱赶、覆盖：“早晚都一样。”
宫女没听清，又问了句，韩姬却没了说话的兴致。
宫女又急又怒，她若不是从小伺候韩姬，不但情分非同寻常，身家性命也与之绑定在一起，早就想法子离开韩姬身边另寻出路了。
她们已经是亡国奴了，前路未卜，能不能不要再端着身份，赶紧利用一切资源为未来铺路？
宫女又劝了几句，见韩姬油盐不进，甚至连一个字都不愿说，只得气闷离开。
韩姬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幽幽叹气：“我何尝不明白你的意思？可是……”
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了眼窗外天空，想着与林阡得宠晋封一并传出的，陛下身边的内侍赵简刺杀失败的消息，到底克制住了心头的恐惧做了决定。
韩姬起身走到寝殿，迟疑片刻，还是从木箱中拿出了一匹白绫。
-
林阡这一昏迷，直到次日清晨才被噩梦惊醒。
这是她两辈子的人生中，第一次直面有人在自己面前杀人，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鲜血淋漓地死在自己面前。被噩梦纠缠一夜，林阡坐在床上放空心神许久，才勉强找回了理智。
同时，她也坚定了远离嬴政的想法。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自己并非躺在原主那个破烂小木屋，而是在熟悉的秦王寝殿。
就算不是躺在嬴政的床上，也非常吓人啊。更何况她还很快就从林五口中得知，自己不但已经被嬴政封为少使，还加封了个“女御”的女官职位。
林阡：“……”
没有名分她还有离开的希望，一旦有了确切的名分，她可就没办法再离开咸阳宫了！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要不是前世的身体已经彻底报废，她都想试试自杀能不能穿回去了。
林五担心地看着林阡：“四娘你还好吗？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昨天的刺客已经伏诛，其背后主人也已经有了眉目，想必过不久就能得到准确消息，你不要怕。”
林阡面色僵硬：“我不怕。”才怪！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死在了自己面前，她一个连鸡鸭鱼都没杀过的人，怎么可能不怕？
战乱、饥荒、还有随时可能被牵连的刺杀……
林阡简直无法想象该怎么在这个世界生活！
对了，她还有位面交易器！
想到位面交易器，林阡总算来了精神。她略有些尴尬地看向林五：“五娘，我想更衣。”
林五赶紧为她穿上新衣，才引着她去了旁边用屏风围起来的恭桶。
说实话，即便天天换恭桶，味道也很冲。
但林阡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林五守在不远处，她则绕到屏风后面，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位面交易器。点开聊天版块，便见另一位交易器的宿主已经语音回复了自己。
看时间，应该是在昨日傍晚。
因为林阡一直没回话，对方还接连发了十几条消息。一开始语气还颇为急切，说的也都是有用讯息，但越是后面，对方的语气就变得越是雀跃好奇，内容也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打招呼、唱歌，甚至是语调诡异的“啊啊啊”，看起来像是把聊天版块当成了玩具。
林阡笑了下，没在意，而是将最开始发来的几条消息重复听了一遍。
【你想要食物吗？】
【我们这边最近正好是丰收季，食物非常充沛！你要食物的话我直接送给你啊，我家种了好多xxx！不过我没什么想要的，不用你帮我找。】
林阡没听懂“xxx”是什么，但大致猜到是一种食物。
而对方既然已经有了种植的技术，想来就算对面还是处在原始社会阶段，也肯定有了一定的文明水平。
林阡放心了不少。
虽然很想要食物，但如今环境不对，她解释了一下自己遇到了意外，所以没能及时看到并回复他的消息，且短时间内可能一直没办法和对方联系的语音过去。
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发了条语音过去。
【你们那边有什么高产粮食吗？类似于红薯、土豆之类的。】
她还详细描述了一番红薯土豆的植株外形和生长情况，【如果有发现的话，还请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愿意用任何东西交换！】
如果对方真找到了这样的高产粮种，她的性命也算有了一层保障。
意外的是，对方竟然在线，很快就发来了一条消息。
【粮食是什么？】
【我好像没看到过你说的食物，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啊。】
林阡正要回答，就见对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不看你消息的，只是我们部落养殖的哞哞兽昨天正好生产，我一整天都忙着为哞哞兽接生，没有打开交易器。】
句式和林阡之前发的解释几乎一模一样，明显是跟在模仿她道歉。
林阡脑海浮现出一个笨拙地模仿道歉的少女，嘴角不禁上翘了几分。她正要说“没事”，对方的话却开始在林阡脑海中突然反复回响。
接生？
林阡蒙了一下，突然想起距离那晚过去至少有三十六小时了，她却一直没吃避孕药！！！
叩叩叩——
“四娘，你好了没？”
林阡惊得倒吸一口气，不料浊气入肺，差点儿没当场吐出来。
她也无力去想避孕药的事情了，毕竟就现在这个医疗水平，根本就没有紧急避孕药，而另一个交易器的主人所处的世界比战国时期的医疗水平还要差。
只希望，不要一次中招吧。
嗯……
她应该没这么倒霉吧？

第9章 009
林阡下意识深吸一口气，自然又是一阵干呕，视线一转，看到旁边的厕筹更是绝望：【好想有一个抽水马桶，还有卫生纸……】
她不敢再停留，赶紧从屏风后出来。
林五上前为她整理衣物：“四娘且快些吧，你刚封了女御，今日还要当值呢。”
林阡正要答话，却听外面传来声音：“林夫人，陛下有请！”
林阡一顿，心一下就慌了。
【这一会儿给位分，一会儿加封女官，一会儿又特意下令让我住在他的寝宫，如今我刚醒过来又立刻召见……我穿来这两天都没摸清楚情况，也一直循规蹈矩，应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引来嬴政的关注才对啊？他是不是不太对劲儿……】
若遇到的是其他皇帝，林阡都要怀疑自己被看上了，脸大一些，都敢觉得自己被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了。
但秦始皇？算了吧，她没有那么大的脸！
林阡忐忑不安地与林五一起走出如厕的隔间，又走了段路，绕过屏风后便一眼看到了端正跪坐在桌前翻阅竹简的嬴政。
这距离可不算远，还好她不是真的如厕。
林阡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踮着脚尖跟在内侍身后往嬴政的方向走。
到了跟前还未行礼，就见他抬起头来直接看向林阡：“四娘，过来为我研磨。”
林阡惊了下，眼瞧着嬴政皱眉，赶紧三两步上前拿起墨条儿。
在蒙恬改良毛笔之前，也是有毛笔的，只是不如以后的毛笔美观，就一根竹子劈开夹住动物毛而已，吸墨性很差。
但比较小刀刻字，已经很方便了。
林阡不敢出声，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为他磨墨。
内侍带着林五退下，一个去了门口守着，一个则去了旁边的偏殿——
按林五的说法，昨晚是特例，往后她晚上若无意外都是睡在嬴政寝宫的偏殿，并非每晚都睡在一张榻上。
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林阡等林五离开了，才沉下心来认真研墨。
两人一个专心批阅公文，偶尔提笔写下批注，一个站立一旁专心研墨，各司其职，又有阳光披洒在身上暖意融融，倒也静谧安宁。
可惜这点安宁很快就被打破了。
守在门外的内侍很快进来，行礼后赶紧通报：“陛下，韩夫人身边的宫娥求见，说是……韩夫人自缢了。”
嬴政头也不抬：“知道了，下去吧。”
【韩夫人……自缢了？】
林阡怔愣在原地。
她是知道韩夫人的。这后宫虽然有不少韩国送来的美人，但能以“韩”称呼的，也就只有那位韩王亲自进献的公主了。
因为其在韩国素有第一美人之称，入了秦王后宫也难有容色与之争锋之人。
原主就曾偷偷去看过这位韩夫人，确实非常漂亮，而且是那种一眼就能摄人心魂的漂亮。
林阡不得不正视嬴政后妃的存在：虽然历史没有记载，但嬴政确实是后宫的，而且数量应该不少。
她微有些失落，但到底对嬴政无所求，所以很快就恢复了心情。
【好在我之前就想着离嬴政远点儿，如今是远不得了，但能及时知道嬴政有许多后妃存在，我也不用再担心与这么一个既有历史滤镜，又有美貌加成，还有个人魅力的人日日相处会忍不住动心了。】
【我疯了，才会去爱一个合法出轨的男人。】
可就算如此……
林阡注意到了嬴政听到韩夫人自缢后的过于冷淡的态度，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即便韩夫人是韩国公主，她都自缢了，嬴政连句询问都没有，是不是太薄情了些？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嬴政下意识转头看了林阡一眼。
之前林阡对他的评价以及她自己的爱情观，嬴政都听到了，却也都没放在心上。
因为他不在意。
爱情从未被他看在眼里，他自认为不会爱谁，也不会在意旁人爱不爱自己。
但林季是特别的。
而林季对自己的观感，则会影响到自己能从她那儿得知的消息多寡与分量。
不过不能主动提及此事，容易引起林季怀疑。
嬴政敛下情绪，静等最好的契机。
契机很快就到了。
嬴政昨日遇刺，即便对指使赵简下手的真凶心知肚明，但为了给其他人一个交代，也必须调查清楚、拿出证据。
毕竟韩夫人不但是他妃嫔，还是韩国公主。
这般特殊的身份若是处理不好，以后他再派兵攻打其他国家，后宫只怕会乱成一锅粥。
他又不是真的容不下一个亡国公主。
负责查探此事的是百夫长蒙恬，因其祖父蒙骜、父亲蒙武均为秦国将领而深受嬴政信任，其年满十五后便被嬴政调到身边负责守卫宫廷。
蒙恬行礼后呈上一应证据，而后跪坐一旁：“陛下，卑职顺着赵简的亲属关系调查得知，其母与韩夫人之母是同一家族的远房堂姐妹，韩夫人入宫后偶遇赵简，认出了彼此身份，之后便一直在暗中联系，赵简之前遇到难事，也是韩夫人出手帮其渡过难关，并设法将其送到了您寝宫做事。”
嬴政点头：“韩姬已死。”
蒙恬愣住：“卑职不曾走漏风声……”
打从露出要让秦国东出的想法后，陛下几乎每年都会被刺杀个两三次，只要陛下没受伤，这事儿对咸阳宫众人而言就如吃饭喝水般寻常，根本不值得八卦。
嬴政提点一句：“昨日寡人多了位林夫人，此后与寡人同居。”
说着，瞟了眼旁边的林阡。
蒙恬顺势看去，心里有了计较，面上却不显。
林阡却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低下头研墨，心里却为这消息松了口气。
【原来事出有因，而不是嬴政薄情。】
【说来这次遇刺怎么没跟荆轲刺秦一样写进史书？要是写了，我说不定在听到赵简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有了防备，也不至于被吓晕过去。】
【不过嬴政遇刺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些？这次就罢了，《史记》中差点儿成功的刺杀就有足足三次，像是这次这种嬴政毫发无损还反杀了，没记载到史书上的刺杀指不定还有多少次呢，这频率是不是太高了啊？有点惨！】
嬴政：“……？？？”

第10章 010
嬴政虽然很想立刻把那个叫荆轲的刺客找出来剁了，却也因为没有更多讯息而只能按捺下来，好在知道名字，他以后如果遇到就有了防备。
于是，他就又赐了林阡不少金银细软。
林阡：“……”就，很茫然。
难道给嬴政磨墨，是件很困难很值得褒奖的一件事儿？
林阡坐在榻上，看着旁边朴实无华却是这个世界的权贵阶层才能得到的好东西，思索半晌找不到答案，便干脆放弃了思考。
韩国的大片土地刚拿下，无论是人员安置还是丈量土地，更派官员，督促春耕……亦或者对原本贵族财产的清算等等，都是繁杂又容不得一点儿轻忽，必须尽快处理的事情，所以毫无意外地，今晚嬴政又要挑灯夜战。
这对林阡来说，是个好消息。
不只是不用侍寝，也因为她有了足够的时间与空间，可以处理自己的事儿。
嬴政却不如林阡想象的那般在处理公文，又或者说，确实在处理，却没有全身心地沉浸在公文里面，而是一心二用，分出了一部分心神放在她的身上。
因为住在嬴政寝宫的偏殿，林阡与林五交流的时候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即便主殿与偏殿的距离不算远，嬴政也完全听不到。心音却没有这个限制，毕竟谁也不会在心里吐槽嘀咕的时候，还刻意悄悄说。
被人知道了都得被认为脑子有病！
何况嬴政听人心音的范围，比听人正常说话还要大，如今又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几乎可以将林阡的心音听得一清二楚。
何况林阡从洗漱之后，心音就骤然活跃起来，语气还异常激动，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这本就是嬴政将林阡留在偏殿的目的。
而等听完林阡的心音后，他更是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
林阡正在与另一位位面交易器的主人联系，经过一番交谈之后，二人终于互换姓名。
那是个被取名为花的小姑娘，听声音年纪估计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虽然仍有些少年的天真意气，说话却已经相当有条理，像个小大人似的。
和花互通姓名不久，对方便迫不及待地发了张用交易器拍摄的照片过来：“这个交易器太厉害了，竟然可以可以把xxx画得一模一样！”
林阡却一句话都没有回复花，而是错愕地看着那张照片。
那照片是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握着一个植物果实。果实呈柱状，下面大上面小，最顶上还飘着几根在丝状物，柱身则整齐有序地排布着一粒粒泛着玉石光泽的种子。
若是没看错，那张照片上的植物应该是……玉米？
林阡急忙发了条消息给花：“这种植物你们那边叫什么？产量大吗？你们手上有很多吗？”
花可能被她吓到了，好一会儿没回话。
林阡忍不住又发了一连串的消息过去，全都是在确认玉米的生长习性与植株外表等讯息。
若这种植物只是与玉米相似就罢了，可若这植物真的是玉米，那就可以说明花所在的世界与地球生长环境类似，林阡完全可以从对方手中获得以当前条件下无法获得的，地球上其他地方的动植物。
比如，她之前就拜托花寻找的红薯与土豆。
其实她更想要水稻，但没有经过杂交的水稻产量并不高。何况，楚国那边就种植了一部分水稻，并非一点得到水稻种的机会都没有。
反倒是红薯与土豆，以现如今的条件基本没可能获得。
【要是能找到红薯就好了，哪怕就只有一个，等发芽长藤了也能种出几十上百窝，一窝又能长出好几斤的红薯。有了亩产几千斤的红薯，只要能逃过二世登基的屠杀，到什么地方不能生活？】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确定了这种长得几乎与玉米一样的植物，真的是玉米才行。
半晌后，对方才发过来一条语音：“是xxx啊，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吗？我们部落种了很多，一根xxx树上可以结两个xxx棒子呢。xxx树长得和你说的一样，但生活习性就不知道了，我们都是把种子撒到地里后等着丰收季收获就行了。”
“你们那边也有xxx吗？”
“对了，我刚才想要直接送你一个，但被客服拒绝了，他说每次交易交易器都会收取百分之一的抽成。我不太懂百分之一是多少，抽成又是什么东西，但他的意思应该是我送你的东西都要给他一部分对吧？那我应该给你多少呢？”
林阡正要高兴，却看到后面那段话，不由找到客服问了下。
客服回话很快：“位面交易器的生产方在每一个位面免费投放一个交易器，主要目的就是调查该位面的物种信息与文明水平，所以每次交易都会抽取百分之一物资。”
调查位面的物种信息与文明水平？
林阡几乎下意识就要以为，这个位面交易器的所属方想要搞殖民世界了。
客服像是察觉到了林阡的想法般，很快就再次回复道：“宿主放心，所属方调查位面信息绝非为了殖民，而只是希望更了解每一个位面的文明，将其登记在册，进行保护。与此同时，我们将从各个位面获得的全新物种与文明产物进行展览，也能在所属的世界赚取大量财富。”
珍稀植物与动物园嘛，林阡懂。
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但她还是有些疑虑。
林阡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
那客服很快发来一连串图片，点开一看，都是各种各样盖了公章的文件，其中甚至还有不少影像资料。为了方便林阡理解，那些奇形怪状的文字与语言还被贴心地翻译成了汉字汉语。
林阡看完所有公告、协议与补充协议，没有发现半点儿漏洞，这才放了心。
客服：“欢迎宿主下次咨询，祝您生活愉快！”
林阡将注意力放在交易器上，思索一番后开口：“你可以试着把上面的颗粒剥落下来，然后发给我？”
花立刻回复：“懂了，我马上剥玉米！”
不一会儿，花那边就发来了一条类似于文件传输的“是否接受对方商品交易”的消息。
林阡点了接受。
不过一个眨眼，进度条就飞速爬满，林阡的手上同时出现了一捧玉米粒。
她吓得起身，玉米粒也咕噜噜从手上滑落到了榻上。
这些玉米粒可都是真正的宝贝！
林阡回神后赶紧将玉米粒拢到一堆，掉落在地上的也都一个不落地捡了起来。然后，她拿起一颗玉米粒放进嘴里，轻轻咬开后，一丝甜味儿在舌尖蔓延……
【啊啊啊，真的是玉米！】
【亩产千斤的粮种！小命保住了！我的胃也有救了！】
嬴政猛地起身，不小心踢倒了桌案。
砰——
原本一片死寂的寝殿，瞬间就“活”了过来。

第11章 011
林阡听到声音，下意识将玉米粒塞进了枕头下，然后穿好衣服就往殿门的方向跑。
门口遇到已经穿戴一新的林五，还不等她打招呼，就被林五拉到一旁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以及略有些垮塌的发髻，确认没什么不妥之处了，林五才带着林阡往主殿的方向跑。
因为耽误了些时间，两人赶到的时候主殿已经站了许多人。
林阡并不想招人眼，所以悄悄带着林五躲到了所有人后面，希冀于无人看到她们。
但两人刚在角落站好，林阡一抬头，就直接对上了嬴政的眼睛。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总觉得……
那双好似永远藏着深邃暗流，无人能窥探其中情绪的眼睛，似乎第一次将她装了进去。就是其中情绪太过复杂，让林阡怎么也看不懂。
好在林阡并不喜欢纠结，发现自己看不懂嬴政的眼神后便干脆忽视了过去。
但既然已经被注意到了……
犹豫之后，林阡拉着林五准备去给嬴政请安。
嬴政却在这个时候收回了眼神，转头看向内侍：“下次莫要再这般大惊小怪！让人将寡人不小心踢倒的桌案扶起整理好后便速速带人退下，不要在寡人面前吵闹！”
内侍连声称诺，转头叫来两个宫娥不一会儿就将桌案扶好，书简也都整齐摆放在了上面。
嬴政直接坐到桌案后：“都退下吧！”
说完便埋首处理公务，似乎对其他人的出现极不耐烦。
内侍赶紧带着所有人离开主殿。
林阡迫不及待转身，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叫住：“林季，你留下。”
林阡傻眼了，差点儿没绷住表情。
【哈？我留下来干什么？我可不想陪你熬夜……不对，嬴政不会是把我留下来侍寝吧？不要啊！我可不想和别的女人争一个男人！】
嬴政动作一顿，忍不住抬头看向林阡。
林阡吓得赶紧低头，面上不敢和他对视，心里却仍旧止不住地哀嚎。
【而且这年头又没有避孕药，一次中奖几率低，次数多了可就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偷偷中奖了！我可不想要孩子！】
嬴政将她所有心音听在耳中，一时间竟也分不清林季到底是不想生孩子，还是仅仅不想和自己生孩子。
虽然不至于因此觉得伤自尊，但这种被人避之不及的态度，还真让他有几分稀奇。
林阡已经来到嬴政身前一米远左右的位置，其他人尽数退下，偌大一个大殿只剩下他们两人，嬴政抬头便能将林阡的所有表情收入眼底。
很平静，也很淡定，完全不像是心里活动那般活跃之人。
嬴政看着她，顿了下，抬手捏住了林阡的腰带。
林阡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不料正是这么一个动作，腰带差点儿就被嬴政直接拉开！好在嬴政只拉了下就松开了手，任由腰带垂落在她裙边。
可即便如此，林阡反应过来后也不禁面色发红。
嬴政确定那是她的真实想法，无奈失笑：“天色已晚，你也退下吧。”
【又不要我侍寝了？就因为我后退的那一步？搞毛啊，就算要我侍寝也不能突然袭击啊，你突然来那么一下，谁不会被吓到啊？】
林阡又气又恼，但见嬴政并未生气，到底松了口气，于是听话安静退下。
快到门口时，却嬴政又一次开口：“以后有话直说，别都闷在心里。”
林阡：“？？？”
等人走后，嬴政当即喉间逸出一声轻笑，心情大好。
但很快，他就将这点子高兴压在心底，再一次将思绪转到了刚才听到的心音上——
那玉米，真能亩产千斤？
-
等抬脚踏进偏殿大门，林阡仍百思不得其解：嬴政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年头，还有觉得其他人话少的？
林五住在偏殿旁的耳房里面，与林阡也就一墙之隔。听到声音，她立刻就跑了过来：“四娘，你怎么回来了？可是陛下……”
“没事。”林阡回神，“陛下……将我留下来磨墨，磨好了就让我回来了。”
“真的？”
“真的。”
林五松了口气，又道：“此刻天色也晚了，四娘赶紧睡下吧。”
说着就要上前为她脱衣。
林阡赶紧制止：“你先去睡吧，我还有点儿小事儿要处理，处理完就睡了。”
推脱几次后，林五才回到隔间休息。
其他宫娥也都退下，只留下林阡一个人在寝殿。
又等了一会儿，她才打开了位面交易器。
花那边似乎也很晚了，在将玉米送过来后，很快就发了告别信息，说是天黑了外面黑乎乎的看不见，为了安全准备回山洞睡觉了。
“山洞里面有之前打雷起山火保存下的火种，挺亮的，就是有点儿热。”
毕竟是丰收季，气温肯定很高。
林阡愣了下，突然有了想法——
她对花送的玉米非常喜欢。这可是粮种，虽然不比现代的杂交玉米种子饱满颗粒大，但放在战国时期也称得上是降维打击了。人家平白无故地送了自己这么一份大礼，自己不回礼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可是以她目前的身份，似乎也没什么可送的。
仅有的财物还是嬴政赐下的金银细软，可无论是金银还是绢布等容易破损的丝织物，想来对花来说都没什么用。
但听了花的语音，林阡有了想法。
她很快找到了一个火折子，又问了客服，确定火折子的抽成可以用其制作方法替代后，便毫不犹豫决定将火折子送给花。
一阵红光在火折子上扫描后，瞬间消失不见，对话框内同时也出现了“等待对方接收商品的字样”。
林阡又发了火折子的使用说明过去。
花可能已经睡下了，一直没有接收火折子。林阡等了一会儿，见一直没反应，就用帕子将玉米粒包好后放到枕头下睡了。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天空刚泛起鱼肚白，林阡就被林五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吃过林五端来的早膳，林阡便赶紧去了主殿。
虽然是女御，但这只是嬴政留林阡在自己寝宫住下的由头，林阡并不需要真的如女御一般管理嬴政寝宫大大小小的事务，实则只需要为嬴政磨墨、添茶，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就够了。
除了跟嬴政接触带来的心理压力，林阡很容易就对这些事情上手了。
只是……
林阡看了眼嬴政眼底下的黑眼圈，不由在心里感叹：【难怪嬴政能当第一个皇帝呢，就这熬夜处理公务的勤奋劲儿，但凡之前几个春秋战国时期的霸主也做到了，哪儿还轮得到嬴政？】
并非因为处理公务而熬夜，而是为她昨晚“吼”出来的亩产两千的粮食而辗转反侧一整夜没睡觉的嬴政，听到林阡的心音后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种空有宝藏而不得入的抓心挠肺感，简直能逼死人。
更何况嬴政的掌控欲，又天生就比旁人强。
他甚至想过直接将林阡手里的“玉米”弄到手，这样整个秦国的粮食产量想必可以得到大幅度提高，秦国也能抽调出更多的兵力。
但问题是，嬴政并不觉得林阡会傻到他把粮种偷走了也毫无所觉。
而且也只有林阡知道玉米该如何播种、种植、收获。
嬴政并不想与林阡闹翻。
毕竟谁也不知道，林阡手上还有没有其他对秦国有用的东西。
林阡却不知道嬴政心中想法，她只以为嬴政眼下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儿是因为熬夜处理公务，心里对此他愈发敬佩。
为此，她磨墨的动作都认真了很多。
但这种事到底枯燥无味，长时间跪坐也并不舒服，所以林阡很快就变得坐立不安起来。
好在这时，内侍进来通传：“陛下，楚夫人求见。”

第12章 012
林阡一下就来精神了。
历史上的明君昏君暴君……各种皇帝一大堆，后宫轶事也常被人探讨，唯有嬴政不但连皇后都没有一个，后妃更是连姓氏都不曾留下，可不就让人好奇了吗。
嬴政抬头正要答话，却无意发现林阡的眼神直勾勾地往门口看，还一脸的兴致勃勃，完全没有半点儿吃醋担心的样子:“……”
真是见了鬼了。
嬴政无奈，干脆移开视线，来了个眼不见为净：“将人请进来。”
内侍应诺，出门不久就带进来一位身着红底黑边曲裾的夫人进来。她与嬴政差不多的年纪，看起来雍容华贵，气质高雅，虽然脸上已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单论容貌却并不比林阡记忆中的韩姬差。
但让林阡兴致缺缺的是，对方尽管一进门就和自己对上了眼，看她的眼神却像是看路边杂草一般半点儿没放在心上，轻飘飘就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了嬴政：“陛下……”
“你今日怎么有空前来？”嬴政看了楚夫人一眼，“可是扶苏有什么事？”
林阡一顿，瞬间来了兴趣。
楚夫人似乎习惯了嬴政单刀直入的说话方式，并无异样：“嫔妾确实是为扶苏而来。倒不是为其他，而是想问问陛下对扶苏的婚事是什么安排？他今年已有十四，合该相看起来了。”
嬴政继续处理公文：“你作为扶苏的母亲，对他妻子的人选可有什么想法？”
楚夫人小心看向嬴政，试探道：“嫔妾父亲前日来信，曾提及楚王胞弟犹有一女，生得窈窕多姿，又饱读诗书，是极不错的婚事人选。”
【父亲的话虽不可尽信，却也有七八分的可信度。若那姑娘本身貌美又读书识字，还是王室宗亲，与扶苏做妻子再合适不过了。可惜，陛下必不会愿意。】
嬴政抬起头，静默地看着楚夫人。
林阡跪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这两人的每句话每个眼神……就连呼出来的每口气都暗藏刀锋，于是乖乖跪在旁边当鹌鹑，半句话也不敢插嘴。
这二人勉强也算得上夫妻，怎么彼此气氛不但没有温馨感，反倒看起来剑拔弩张？
而且……
【扶苏才十四岁，放到现代不过是才读初中的年纪，何必这么早就急着结婚呢？再者说……这位楚夫人真的是扶苏的亲妈吗？怎么会想给他娶一个楚国王室的姑娘当老婆？哪怕寻常贵族之女也行啊，王室之女……嬴政若真答应了，等天下一统后，扶苏在一众兄弟中哪儿还有竞争力？】
【不过也对，楚夫人又不知道嬴政能一统天下，想为扶苏找一个强势的妻族也算合理。再者，以扶苏的性格，真要因此丢了继承人之位也是件好事，总好过自杀。】
嬴政本来满腔怒火，听得此话，顿时犹如兜头一盆冷水，哪儿还记得其他。
他隐晦看了林阡一眼，脑中思绪万千，也懒得和楚夫人计较了：“你去问扶苏意见，若他也更愿意迎娶楚王胞弟之女为妻，寡人即刻命人安排就是。若他另有想法，你再让人知会寡人一声，寡人另行安排。”
楚夫人一愣，不敢置信地看向嬴政。
嬴政挥手：“若无其他事情，你就此退下吧。”
明明嬴政已经松口，她原本的打算也有了达成的希望，但不知为何，楚夫人心里反倒慌了起来，一时间愣在原地，踟蹰着不愿退下。
林阡看了她一眼，觉得奇怪。
【这位楚夫人看着怎么一点儿也不高兴？】
嬴政无语，抬手敲了下桌案：“看什么呢？还不快快研墨！”
林阡回神，赶紧拿起墨条开始研磨。
楚夫人也惊了下，而后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嬴政旁边的林阡。
她自然知道林阡的存在。此次前来除了打探嬴政对扶苏婚事的看法，其实也有看一眼前两日闹得风风雨雨的这位“宠妃”的意思。
但只一眼，楚夫人便明白林阡这般纤弱娇美的样子绝非陛下喜爱的样貌，是以完全没把她看在眼里。
可……
她从未听陛下这般与人说话。
之前也有其他宫娥在研墨时走神，陛下却毫不犹豫将人打发去了其他地方。
楚夫人心里一咯噔，有了些许不妙之感。
嬴政抬头：“可还有其他事？”
楚夫人表情僵硬，忙不迭地摇头：“无事，嫔妾这就告退。”
说完，便离开了嬴政的宫殿。
嬴政说完那句话就继续埋头处理公务了，林阡却微有些错愕地长大了嘴。
【不是说扶苏很得嬴政喜欢吗？哪怕是看在扶苏的面子上，也不该对这位楚夫人这么不给面子吧？还是说……】
林阡正为嬴政对楚夫人的态度而奇怪，便又听两声“笃笃”：“磨墨！”
林阡什么也不敢想了。
-
如今的王宫不似后来，宫里的人想要将消息传递出去千难万难。只要有手段，总能从宫人口中套出消息。
楚夫人想要给嬴政长子扶苏娶一位楚国王室之女的消息，很快就传出了咸阳宫。
虽然对人选颇有微词，但与己无关，大部分人到底没什么关注的兴趣。
王家就不一样了。
武安君白起还在的时候，其他将军很难出头，王翦也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等嬴政登基，他这位老将立刻得到重用，在朝中也有了很大的话语权。其子王贲也很快崭露头角，得到了嬴政重用。
有王翦与王贲父子在，王家在秦国也算风头一时无两。
前些日子陛下甚至给了王翦暗示，想要为公子扶苏求娶王贲嫡长女为妻。
公子扶苏是陛下长子，在无嫡子的情况下，他几乎就是朝中文武大臣默认的下一任继承人。与公子扶苏结为翁婿，王家自然没有不愿意的。
王贲甚至已经暗中开始为女儿筹备嫁妆了。
可如今是怎么回事？
鉴于陛下未曾透露想法，王翦父子商议之后，为自家女儿名声考虑，决定暂时避嫌。
王贲之前已经将扶苏当做自己人看，所以待他极好，扶苏开始入朝历练后也时常以长辈身份提点他，帮他在朝中站稳脚跟，也算尽心尽力。
但在这个消息传出后，王贲自然不会再往扶苏身边凑。
扶苏敏锐，很快就察觉到王贲的态度转变。
他行事坦荡，立刻就找上了王贲。
可王贲能怎么说？
难道和扶苏说，对不起，我之前以为陛下要为你和我的女儿做媒，所以才会时常帮你，如今发现是自己误会了/事情有变，所以想要避嫌？
但王贲不说，总有其他人愿意说。
扶苏没几日就知道了原因，直接就进宫找了楚夫人：“母亲，听说你想为儿子聘娶楚国王室之女为妻？”

第13章 013
楚夫人大惊失色：“你是如何知道的？”
扶苏愣住：“母亲竟真有这般想法？”
楚夫人看着儿子，强作镇定道：“楚王的胞弟犹有一个女儿，才貌双全，又身份高贵，难不成还配不上你？”
扶苏难以置信：“可是父王对楚国的态度，母亲难道不知？”
他就算年纪还小，也知道东出逐鹿中原是每一任秦王心底最深切的愿望，如今秦国势如破竹，已拿下了韩国，只要之后顺利拿下赵国，魏国几乎不成气候，之后必然会剑指楚国。
这般情况下，母亲还让他娶一个楚国王室之女？
到时候秦国打楚国，他妻子打他？
他夹在中间该如何自处？
楚夫人也心疼儿子，却很快将这点子无用的情绪压下：“我之前寻你父王征询你婚事的意见，你父王反问我的意思，我便提了楚王胞弟之女。但你的婚事最后到底是怎么个章程，还要你和你父王拿主意。”
扶苏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楚夫人瞬间沉下脸：“我竟然不知道，你对楚国王室之女这般看不上。”
她原本还担心扶苏直接答应了自己，到时候事情无可转圜，恐让秦王有了意见。可看扶苏态度，他脑子里似乎根本就没考虑过迎娶楚国王室之女。
那她这几天的纠结算什么？
扶苏怔住，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让母亲误会，赶紧解释：“儿子并非看不上楚国王室之女，只是……儿子的身份并不适合聘娶他国王室之女为妻，不只是楚国，其他几国也一样。”
楚夫人心里梗了一口气，烦闷又心慌。
她也是楚国宗室之女，当年应了华阳夫人的意思远嫁秦国，本是来做王后，却不料当时吕不韦大权在握，抬了个赵国宗室之女与她在王后之位上角力，最后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彼此退后一步，她入宫便只做了个美人。
等到宫变发生，吕不韦倒台，秦王却已大权独揽，根本不愿立后。
这是楚夫人心头隐痛：若当初成了王后，扶苏早就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他们又何必为扶苏的婚事这般瞻前顾后？
而若扶苏娶了楚国王室之女，即便最后秦国攻打楚国，她们也能借此做些什么。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半晌，楚夫人努力争取道：“你父王说了，你若愿意娶，你父王便直接为你操办婚事；你若不愿娶，你父王就另行为你安排。但我想，你父王为你安排的姑娘，怎么也不可能比为母提供的人选更优秀了。秦国勋贵不重文化，又重法家，与你自幼学习的儒家全然不是一回事，只怕难以与你沟通。”
说完，她目光炯炯地看向扶苏。
扶苏犹豫许久，小声拒绝：“母亲，儿子愿听父王安排。”
楚夫人表情瞬间凝固。
片刻，她声音尖锐地质问：“我是你的母亲，难道会害你吗？”
扶苏瑟缩了一下：“可是，父王也不会害我啊……”
-
在扶苏母子为婚事争吵时，驿站终于传来消息，韩王安将于今日被内史腾押解入咸阳。
人刚到，嬴政便让人将韩姬与赵简的尸体送到了韩王安的软禁之处。
听说，韩王安当场吓尿了。
堂堂一国诸侯王，见到女儿尸体后不但没有流露半分伤心，直接吓尿了。
内史腾提起此事，眼里爬满了厌恶。
作为韩国降将，叛逃秦国后得到重用，却又调转枪头带兵攻打自己的国家，还靠着自己对韩国的了解一举攻破韩国都城，活捉韩王安……这一切的根由，本也是韩王安与其他统治阶层的种种骚操作，让内史腾彻底失望了。
他对韩王安就没半点好印象。
但内史腾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韩王安竟还能比他想象中更加不堪——
之后又传出，韩王安对着韩姬尸体破口大骂：“平白生了一张好脸，却如此自私，但凡好好活着，何愁不能在秦王后宫占有一席之地？到时只需为寡人说句好话，寡人处境何至于此？哪怕诞下秦王子嗣后再去死，韩国宗室不也能得一个庇佑？”
因为迁怒，韩姬的尸体竟被草席一裹，直接扔出城外喂野兽，若非嬴政派人拦下让其入土为安，怕是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无法留存。
林阡为韩姬觉得可惜。
就这么一个韩王，直接衬得韩姬的死亡，都变得荒谬可笑起来。
……
嬴政发觉了林阡这几日情绪不太对，偏她的心音又近乎消失，让人无处着手。
韩王安到来后，林阡虽然大逆不道地为韩姬感到可惜，但到底有了情绪，心音也正常了许多。
额……
虽然基本都是骂韩王安的话。
等这波激烈的情绪过去，嬴政总算是从林阡的心音中弄懂了她这段时间异常的原因。
【我的老天鹅，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哪怕我不得不在无菌室生活的那几年，也有手机电脑打发时间啊，就这么天天磨墨干杂活儿算是什么事儿？这也太无聊了……】
林阡才穿来两天半，却一直在嬴政的宫殿打转儿，如今被困在嬴政身边，枯燥地重复一两件事，还不敢有半分懈怠，确实异常枯燥，且耗费精神。
要不是回到偏殿后还能与林五、花两人聊聊天，林阡都怀疑自己要得自闭症了。
【绝了，古人的生活真的太枯燥了！】
【我宁愿去种地！】
【说来最近正好是玉米的育种时间，但凡嬴政给我放一天假呢，我都能把玉米给种到地里。等这段时间过了就要等一年，也不知道到时候玉米会不会长虫。】
咔嚓——
嬴政手里的笔杆被捏断了。
林阡吓了一跳，瞬间将所有思绪压到脑海深处，一脸严肃认真地埋头研墨。
嬴政嘴角抽了抽：“……”
半晌，他换了根毛笔，突然开口道：“明日寡人要见韩王安，后又有要事与李廷尉等人相商，你且休息一日，后日再来。”
你以为林阡会高兴？
不，她吓傻了！
【我刚想着让嬴政给我放假，他就真给我放了，这也太诡异了吧？他怕不是会读心？！】
嬴政：“！！！”
好在很快，林阡便自己说服了自己。
【应该是巧合吧？哈哈哈，这世上怎么可能存在读心术这么逆天的技能。】

第14章 014
林阡很快就将心头浮起的些许猜疑抛在脑后，并开始为即将到来的一天“假期”而开心起来，同时也在心里模拟着这一天到底应该怎么过。
当然，给玉米育种肯定是最重要的。
林阡以前常年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看了不少杂书小说，倒也知道了不少种地小妙招。而其中有本小说就记载了川蜀一带的玉米育种办法，听着还挺精细，应该也能在咸阳用？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直接将玉米粒交给嬴政，自己能换得好处，嬴政也能借此提高秦国的粮食产量。
但问题是，这玉米虽然外形、生长习性等都与地球的玉米一般无二，应当就是同一种东西，但万一呢？
而且这是其他位面的种子，不一定能在这个世界生长，还是种出成果来了再说其他较好。就算说不清楚来历，想必嬴政看在产量的份上也会将所有异常忽略过去。
想得倒是挺好，但可惜的是……
林阡从未下过地。
【不管了，反正先种下去试试看，不行再找花换一些玉米就是了。】
听着林阡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玉米的育种上，嬴政才放了心。
他没想过林季这般敏锐，一时大意了。
自省之后，嬴政意识到这其中也有自己在得到读心术后，行事不如以往谨慎的原因在，于是果断调整心态，并决定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
不过对差点儿让他翻车的林季，嬴政却并无半点儿不满。
聪明人只会让人喜欢。
-
时间一晃，很快来到次日。
因林阡提前与林五说了具体情况，所以她今日难得睡了个懒觉，但在吃早饭的时候，她还是没能适应这时候的食物，随便吃了两口后就让林五将炖肉全吃了。
——虽然成了嬴政后妃后饮食标准有所上升，也不过是有了两菜一汤的保障，但那菜吧……也不过是将猪肉换成了羊肉，蒸煮炖烤轮着来，顿顿都是，吃得林阡嘴角冒火。偶尔也有鱼生，可淡水鱼的鱼生寄生虫超级多，她可不敢吃。
林阡脑子里倒也不是没有一些早餐的做法，但她如今身份低微，可不敢贸贸然出头。
等用过早餐，林阡便带着林五出了门。
嬴政果然不在主殿。
林阡松了口气，然后开始琢磨该怎么将玉米种下去。
光有育种办法可不够，还得有地啊。
好在嬴政的宫殿足够大，边上也不是没有花圃，而林阡手里的玉米粒也不算多，这点儿地方倒也足够。
林阡找到嬴政身边的内侍问了是否可以在花圃里面种其他东西——
与嬴政性子有关，这宫殿虽然有花圃，却无人在管，花圃里面虽不至于杂草丛生，可那里面的花也长得乱七八糟，跟郊外野花似的枝丫横生，花朵也蔫巴巴的。还有近乎一半的花都已经因为没营养而不再开花，直接被嬴政命人铲掉了，如今空荡荡的只剩一片红土。
那内侍脸上的诡异表情，活似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儿一样，惹得林阡心头疑窦丛生。
好在最后结果是好的。
那内侍在得知她是想要在那几个空置的花圃中种花后，便直接应允了林阡的安排：“陛下说了，您是殿里的女御，这宫里的一应安排本就可以处置，只要不涉及大事儿，您大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来。”
女御的权力这么大？
林阡更奇怪了。
但她对古代后宫的女官职位与权力了解太少，所以即便心里再疑惑，也都压在了心底。
若说种地，当然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最好。一则想做什么都没什么顾虑，二则不管发生了什么也都有个说头，想要隐瞒点儿什么事也方便。
但她这不是连个自己的宫殿没有吗？
林阡又不能去找嬴政给自己一个宫殿单独住，便也只能在嬴政的宫殿里种东西了。
不过这样一来，林阡育种的时候就不能完全照搬了——
就她当年从小说中看到的川蜀一带玉米育种办法，与其他地方相比要复杂一些：在育种之前，川蜀一带的农人就会先从地里面挖出肥沃的土壤，然后在其中按照一定比例加入一定量的肥料、堆肥搅拌均匀，放置发酵是到十到十五天左右的时间。
等到了最佳的育种时间，农人们就会在开阔的地方用发酵后的土壤搓成泥巴团儿，然后用大拇指沾上草木灰在泥巴团儿上戳一个可以放两颗玉米粒的洞，放入玉米粒后，会在地上摆出一个整齐的长方形，再用竹子削出来的竹条弯成拱形插到长方形两侧，蒙上塑料薄膜，再用泥巴或石块压实塑料，这样塑料薄膜里面的温度就会比外面更高，更适合玉米发芽生长。
等玉米在其中长到一尺高左右，就差不多可以将其移植到地里面栽种了。
塑料薄膜的问题不大，倒是可以用透光的绢布替代。实在不行也可以等天气转暖后，再来育种，大不了就是收获的时间更迟一些，问题不大。
但……
这时候可没有肥料。
也没有堆肥。
林阡倒是知道堆肥的办法，但她可不敢在嬴政的宫殿用堆肥来给玉米粒提供营养。
这般想着，她便看向林五：“五娘，你可有认识的人？可以请他们帮我挖些肥沃的土壤过来吗？对了，再去厨房要一筐草木灰。”
林五茫然：“四娘你要泥巴和灰干什么？”
林阡与林五没什么可隐瞒的，却担心隔墙有耳，所以只是道：“我之前得了些花种，想要种下试试。记住，一定要足够肥的土壤，最好是黑土。”
“那个……”林五有些纠结，“四娘你什么时候学会种花的啊？”
林阡一顿，笑道：“我不会种花啊。但我手上的花种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吧？草木灰可以施肥，我就当寻常种东西就是了。”
林五恍然大悟：“行，我马上就去找。”
这年头土地开发利用率不算高，山地较多，想要肥沃的土地到山里挖一些腐殖土就行了。混上相对比较常见的红土，再混入草木灰，上面搭几块大叶片与杂草，便可以等着土壤发酵成熟了。

第15章 015
傍晚，嬴政见完韩王安后回宫。
“你是说，林季今日就做了两件事，一是让人去城外山上挖了许多腐殖土进宫，二是让人将腐殖土与红土、草木灰等物搅拌均匀，然后盖上大叶片与干草就行了？”
嬴政皱眉：“她有没有说那些泥土是用来做什么的？”
粮食事关重大，嬴政一开始本想将此事交给蒙恬负责。但因为韩国灭亡后确实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嬴政出宫又确实很危险，所以被蒙恬坚定拒绝，为了让他安心还特意将自己的弟弟蒙毅送到了宫殿专门盯着此事。
林阡的举动，却让人着实看不明白。
蒙恬眉头紧蹙：“林夫人只说是为了育种。卑职弟弟为弄清楚林夫人此举背后真意，还特意找到治粟内史，请了一位擅长农事的属官太仓前来观察林夫人命人挖来的土壤。可即便是熟悉农事的太仓，在看过土壤后也是一头雾水。”
这时候虽然已经褪去刀耕火种的开荒种植阶段，但真提不上什么种植技术。
就算秦国重视农业，不但特意培养了专门负责农事官员——九卿之一的治粟内史，还会时不时派人下乡教导百姓如何种植农作物才能提高产量，可受限于当今农业发展水平，农事官们能知道翻地除草、治疗一些简单的农作物疾病、知道开沟挖渠等知识就已经算是很有见识了。
像是堆肥、分阶段追肥、套种等等技巧，暂时还未被人摸索出来。
而像是通过高温发酵来提高土壤肥沃度、杀死土壤中的害虫幼虫与虫卵的做法，若是没人将其中道理揉碎了掰开告诉其他人，其他人只怕会将其举动当成玩闹过家家。
蒙恬没说的是，那名被蒙毅请到咸阳宫的太仓，就觉得林夫人不过是在玩闹而已。
而若非嬴政郑重其事，蒙恬其实也……
嬴政自然相信蒙恬：“先等等，寡人看看能否弄清楚她这样做的原因。”
他看了眼嬴政，垂下了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蒙恬也清楚了陛下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林夫人的看重。若说以前还怀疑过陛下只是因为林夫人的美色，如今却半点儿不怀疑了。
即便不知道林夫人此举何意，但陛下的反应至少证明了林夫人不是在乱来。
-
在嬴政等人为林阡的动作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她却和花聊得正开心。
两个位面的时间流速一样，一天也都只有二十四小时左右，两个位面的季节却有着相当大的落差：秦国如今还是早春时节，花的世界却已经迎来了丰收。
为了储存够过冬的食物，花这段时间都很忙。
在为林阡送过去的火折子兴奋道谢之后的好几天，花都忙着收获玉米而没有露面。
据说他们部落去年撒下去的玉米粒获得了大丰收，最近一整个部落的人倾巢出动，都希望趁着天气好的时候赶紧将玉米收获晒干储藏好。
今日玉米都收完了，花才找了林阡：“林阡，你上次送我的火折子还有吗？”
林阡觉得奇怪：“那火折子还是新的，应该能用很久才对？”
花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部落里的小孩子偷偷拿去玩，不小心掉进了水里面……”
林阡：“……”
熊孩子可真是无处不在。
火折子倒也不是多稀奇的东西，林阡问了林五之后，便又拿了一个准备交易给花。
临到头，想起了客服的抽成。
她总不能去弄一百个火折子给花送过去吧？那也太坑了！
林阡还不一定能弄得到。
好在客服给出了解决办法：“交易抽成可以双方商量后，由某一方单方面支付。”
林阡将此事告诉花，花半点儿没犹豫，转头就给林阡传过来了一百个玉米棒子。
哦，不对，九十八个。
被咕噜噜到处滚的玉米棒子砸了脚，林阡当场傻眼。
【要死了，我要这么多玉米做什么！】
恰好林五听到动静立刻披上衣服冲到了林阡睡觉的地方，然后便看见了滚了一地的黄灿灿的玉米棒，以及正慌里慌张将地上的玉米捡起来往榻上被窝里面塞的林阡。
林五：“……这些是什么？”
林阡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紧开口：“五娘快把门关上！”
林五下意识越过屏风，赶走闻声而来的人后，“砰”一下关上了殿门。
等回来后，林五还有些回不过神。
这些东西，四娘都是打哪儿来的？睡觉之前，她也没见到这些东西啊。
林阡却顾不得其他，拉着林五便蹲在地上捡玉米。
等将玉米全部捡起来摆在榻上，那榻上都堆了一个小山包出来。若放在平时，林阡看到这么多的玉米种指不定多高兴，可在这深更半夜的，凭空出现这么多的玉米，她可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将所有玉米摆放好，林阡扯过被子就盖了上去。
确定不会轻易被发现后，林阡才松了口气，盘坐在榻上等着林五质问。
林五脸色变幻一瞬后，却沉默了下来。
林阡忍了忍，开口问她：“你不想知道这些玉米是怎么来的吗？”
林五低头，脚尖打架：“不想。”
林阡看了半天，笑了出来：“你如果不想，那我可就真的不说了？”
说着，视线开始四处飘，最后落在一个大的木箱子上。那箱子是专门用来装赏赐的东西，里面都是一些金银细软，连个箱子底都没装满。
林阡起身过去将木箱子拖到了榻前，将里面的金银细软拿出来，又将玉米挨个儿装进去。
林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过来帮忙。
只是她表情怎么瞧着，都让人觉得有些不高兴。
林阡笑了下：“不要生气了。这东西叫玉米，是我机缘巧合得来的，是一种高产粮食。怎么来的我不能告诉你，但这种玉米的亩产量……照顾得当的话，至少六百斤吧”
“六百斤？！！！”
“对。”
玉米照顾得精细、营养足够的话，亩产量上两千斤都有可能。
但这不是，这时候的肥料都是天然肥吗？林阡就算胆大包天，也不敢在嬴政宫殿院子的花圃里面施肥啊，她又不蠢！
六百斤的亩产量，差不多就是新中国五六十年代时期的数据——
那时候没有化肥，种子也不是杂交品种。
【可惜了，要是有足够的肥料，这玉米的产量说不准真能上一千斤。】
【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儿呢？】
【要是有自己的地盘就好了，到时候想怎么种就怎么种。】

第16章 016
次日一早，嬴政用完早膳不久，林阡便与林五一起来到了主殿。
当初林阡被封为少使，嬴政或林阡二人尚未主动开口，负责宫中各处人选安排的女官便直接将林五调到了林阡身边伺候，又因林阡身份的特殊性，林五在主殿也有一个差事，只是不如林阡悠闲，也需跟着其他人忙碌。
二人进入主殿不久，林阡便走到嬴政办公的地方，而林五则去找内侍忙活去了。
嬴政见到林阡，便想到了昨晚在自己耳边环绕一整夜的心音。
毫无意外，他又失眠了。
眼下的青黑，也更深更重了，再来几次估计都要人熊不分了。
但这样的失眠原因并不让人排斥。
嬴政起身走到办公之处，处理公文前，他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听闻你在昨日，命宫中负责守卫的士兵到宫外去挖了许多泥土进宫？”
林阡一顿，迟疑着看向他：“是的……我……嫔妾想用来种花，不可以吗？”
“种花？”嬴政疑惑，“殿外花圃内的土壤可有什么不妥？寡人从未听闻种花还需要特意到山上去挖那种满是腐烂的枯枝败叶的土壤，其中可有什么讲究？”
林阡犹豫半晌，试探着开口：“嫔妾就是偶然听人提及，植物在生长阶段就和人一样需要许多营养才能长得更好，而那种满是腐烂枝叶的腐殖土中的营养不但充足还均匀，可以满足植物生长大半需求。”
说到一半，她看向嬴政。
原以为嬴政会询问这些知识是从哪儿听来的，又或者干脆因为她的身份不相信这话——
真要这样问林阡也理解，毕竟嬴政也不知道自己是穿越的，而以原主从小生活在宫廷，从未接触过农事的经历，也确实没机会知道这些知识。
但意外的是，嬴政非常信服？
他不但在林阡说话时认真倾听，还时不时点头，看向林阡的眼神也带了几分赞许与催促，似在鼓励她将知道的相关知识都说出来。
被嬴政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林阡胸中瞬间涌起一股热意。
虽然很快被她强行压制下去，但再开口时也少了许多顾虑：“而将其盖上叶片干草会让土壤内部温度升高……就是土壤会在不久后变得越来越热，这样可以让土壤中尚未被分解……还没腐烂彻底的枝叶加速腐烂、其中营养融入土壤，为植物提供更容易吸收的营养。而且温度高了，还能杀死土壤里面的幼虫和虫卵，可以减少部分虫害。”
嬴政听完，立刻来了精神：“这样的办法应该不只可以用在……种花上面吧？”
林阡含笑点头：“陛下明鉴，确实如此。这样的办法几乎可以运用于所有的植物培育上，即便是……”她看了嬴政一眼，“农作物，也是可以的。”
【其实成功育种后也不是万无一失了，之后在合适的时候还需要追肥。可惜追肥所用的天然肥必须是经过发酵的，不然发酵过程中产生的高温很容易烧坏幼苗的根系。】
嬴政按捺住兴奋追问：“用于增加土壤养分的肥料必须是腐殖土吗？可有其他东西替代？”
为让林阡主动开口，他还额外补充了一句，“能知道腐殖土可以提供农作物所需营养，让农作物生长得更好、产量更多，寡人已经非常高兴。只是腐殖土多在丛林之中，士兵还好，百姓到丛林中挖腐殖土只怕容易遇到猛兽。”
“且粮食攸关民生，百姓为了浇灌粮食的水都会举村参与群殴，只怕腐殖土也一样。”
“若有其他替代的东西，也能免去许多争端。”
林阡本来不打算说堆肥办法的，可听得嬴政提及百姓，她也不由破防了——
才刚穿来几天时间而已，林阡便已经切身地感受到了穿越前后的生活水平差距。她可以确认，在战国时期，即便是统治阶级的生活水平，放在前世也可能连普通人都比不上！而由此可以推断，战国时期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只会更差。
若自己知道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就可以改善人们的生活，让很多人免于生命危险，林阡也实在狠不下心隐瞒。
嬴政又提了几句，林阡便立刻将自己从各种小说中看到的大同小异的堆肥办法，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嬴政。
说完，林阡又补充道：“这些法子大多见效快且简单，有的甚至只需半个月就能让肥料发酵到可以使用的程度。但对小家庭而言，最方便的办法其实是建旱厕。”
虽然旱厕在现代网络上被吐槽了无数次，可其在化肥尚未大范围普及之前，其在华夏农业发展进程中起到的作用几乎无可取代。若没有这些旱厕，只怕化肥普及前的粮食亩产量还会更低。
一个“厕”字，便注意说明“旱厕”的性质了。
林阡本担心嬴政介意，却发现他表现得比自己更坦然，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仅如此，嬴政还毫无芥蒂地开始追问旱厕的具体建造办法。
林阡：“……”
不是说古代的贵族很讲究吗？
嬴政：“……？”
虽然嬴政的反应与林阡预想中的完全不同，但她反而觉得，这样的嬴政更让人敬佩，告诉他现代知识也更安全。
心系百姓的君主，总比附庸风雅的君主更让人安心。
于是林阡又仔仔细细地，将自己前世从网上各种吐槽中知道的旱厕构造，全都告诉了嬴政。
嬴政也并不自持身份，如学生般耐心询问自己不清楚的所有细节。
二人一问一答，很快就到了正午。
林阡本欲如之前一般告退离开，却被嬴政留下：“夫人告诉了寡人这么多有用的知识，区区一顿饭而已，难道寡人还不能供应？”
林阡只得留下。
事实上，嬴政的食物虽然丰盛，味道却也没多好吃。
林阡吃了个七分饱，便停下了筷子。
【啊，好想念现代的美食！这种连点儿调味料都没有的食物，什么时候才吃到头啊！】
【要不然，我想办法说服嬴政派人出使西域？不说其他的，至少葱姜蒜这些做菜必不可少的去腥调料总得带回来吧？】
她余光瞟到嬴政，思绪一滞。
【额……算了，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还是不要异想天开了。】
嬴政停下筷子，微微朝着林阡的方向看了一眼。
出使西域？
-
饭毕，嬴政拉着林阡查漏补缺，将堆肥之法彻底弄清楚后，才将注意力放在了公务上。
他一开始处理公务，几乎就分不出多余心神，所以提前问了林阡：“夫人提及的堆肥与旱厕对民生有大作用，寡人想要赏赐于你，又担心不符合夫人心意。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亲自问问夫人，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我想要什么都能给吗？出宫也行？】
林阡心里吐槽一句，正要开口，却不知为何，发现嬴政的面色有些发青：“……？”
但触及嬴政眼下的黑眼圈，便只当自己想多了：他应该是太累了。
嬴政本想在咸阳直接划给林季一块地。
问题是他之前差点儿在林季面前翻车，刚决定了以后行事要更谨慎小心一点，所以才拐弯抹角地让她自己主动要奖励。
一块地而已，想来林季不至于不敢提。
谁知道，林季竟然还念念不忘着想要出宫？
嬴政开始担心，林季若真提出了想要出宫，自己又该以何种条件利诱她留下，让其为大秦效力。却不想，林季很快说出了自己的要求：“若是可以，能否在咸阳给嫔妾一块地？嫔妾手中有不少玉……花种，想要种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嬴政莫名松了口气，点头道：“可以。你想要宫外的地，还是宫内的？”
林阡一愣，瞬间狂喜：“我还能要宫外的地？”
不等嬴政回答，她便反应过来，立刻迫不及待地将这事儿给砸瓷实了，“嫔妾想要宫外的地。多谢陛下奖赏！”
嬴政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阡一眼，倒也没和她计较，笑道：“你身份到底特殊，出入宫廷容易遇到危险……”
【不会吧，还带出尔反尔的？】
“咸阳城外确实有不少挂名在官府的土地，以你之功勋，给你十亩地也未尝不可。”
林阡正要高兴，便听一句，“但是……”
她立刻提起了心脏。
嬴政看着她瞪大的眼睛，喉间不禁溢出一声轻笑。
林阡：“？？？”
眼瞧着林阡反应过来，似乎有急眼的趋势，他赶紧道：“你以后出入宫廷都要提前与寡人通报，得到准许后，也必须带上士兵前往，以防有人探听到你消息后对你不利。”
战国时期到底多危险，林阡刚穿来第二天就知道了！
她忙不迭地点头：“嫔妾明白。”
“种地之事到底辛苦，你只怕受不得累。”嬴政认真为她考虑，“寡人到时会命人调遣几个奴隶过去帮你，你负责指点细节便是。”
林阡再次点头。
“为防万一，你的安全寡人会托付给值得信赖之人。”他想了想，“昨日为你到咸阳城外挖掘腐殖土的士兵首领蒙毅父兄均为寡人心腹，你昨日应与之见过，若无意见，命其负责夫人安全如何？”
林阡正要点头，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我啥时候见过蒙毅？】
嬴政：？？？
蒙毅那么大一个俊朗少年站在旁边看你玩泥巴玩了一整天，你竟然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第17章 017
次日一早，林阡看了眼交易器，发现积分仍旧只有一个可怜兮兮的1，便果断关上了。
洗漱完，林阡便与林五一起走出了殿门。
昨晚与嬴政谈过之后，他特许林阡最近半个月可以随意出入宫廷，所以今日一大早林阡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宫去看看自己的土地，若合适的话，就可以尽快将手中的玉米拿出去种下了。
——怎么拿出去还要再想想，目前还是先确认自己的地是什么样的比较重要。
门外，蒙毅正带兵候立一旁。
这次林阡并未忽视过去，而是站在门口认真端详了片刻。
不得不说，这位蒙毅小将军确实生得不错，五官俊朗，气质坚毅，哪怕只是安静站在一旁也能让人察觉到其身上的勃勃生气与激越热情，是个让人绝对不可能错认对方武将身份的十四五岁小少年。
但这样的年纪在她眼里至多是个侄子辈儿，稚气的面容与俊美无俦的嬴政相比更是完全不够看。
林阡很快移开视线。
蒙毅疑惑地挠挠头，笑着与林阡互相见礼后，便带着她去了中车府，为马车挑选出合适的马匹后，就一起离开咸阳宫，直奔嬴政奖励给林阡的那城郊十亩地。
虽然并未明说，但这十亩地确实是嬴政辗转反侧后挑选出来的最好的土地。
与这一路看到的黄土地相比，林阡的这十亩地都是肥沃的红土地，其中一小部分甚至土壤隐隐泛黑，其肥沃程度不言自喻。
就算对农事再不清楚，黑土地比红土地好，又比黄土地好的常识林阡还是知道的。
看到这些土地，林阡一直绷着的神经也松了下来。
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大概也只有这些土地毗邻山林，容易遇到野兽，尤其是野猪的侵扰。
但这个问题嬴政也提前为林阡解决了——
他直接派来了上百精兵在附近安营扎寨，还在周围插上了尖锐的竹篱笆墙。想来即便野兽侵袭，在这两重防线的阻拦之下也不会毁坏了庄稼。
就是这也太体贴了些，总让人有些受宠若惊。
但林阡又想，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值得嬴政大费周章谋算的，这般妥帖之举应当只是因为自己的后妃身份，以及昨日提及的几个于农事有用的知识，便也没再多想。
蒙毅带着林阡转了一圈儿，对土地情况有了初步了解后，为她引荐了一个秦国官员：“这位是咱们秦国治粟内史辖下属官孙太仓，前日也曾亲眼看过夫人为花苗育种做的准备，只是一直不解其中缘由，是以今日特意请求陛下将其派到夫人名下学习。”
“夫人放心，孙太仓极擅农事，还时常亲自到田间指导百姓，留在这边也能帮着指点一下士兵们种植技术。”
林阡惊喜不已：“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之前还担心自己不能随时出宫，会错过玉……这种花的重要生长阶段，若有专业人士帮忙盯着我可就彻底安心了。”
孙太仓赶紧表忠心：“夫人放心，卑职一定好生照料这些植物，绝不让您的花出现半点儿纰漏！”
林阡吓了一跳：“孙太仓不用太紧张，这就是寻常……观赏植物而已。”
孙太仓应承下来，表情却愈发郑重起来。
蒙毅见状开口：“夫人，您每日出宫时间有限，不如先安排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林阡也不含糊，直接道：“这些土地确实肥沃，但我看里面有不少小石子儿与草根、树根，这些都是需要在翻地的过程中从地里扔出来的，不然容易会影响作物生长。”
“翻地需要一段时间，在这期间，蒙将军帮忙到山林里挖掘足够的腐殖土，再如前日那般与泥土搅拌均匀再发酵一顿时间？”
蒙毅自然点头。
旁边的孙太仓忍不住开口：“卑职听陛下提及，夫人手中有堆肥的法子。不知这次发酵泥土的时候，是否需要堆肥，然后将其混入泥土中发酵腐熟？”
林阡慎重许多：“堆肥的过程可能有点儿臭，你们如果不介意的话……”
孙太仓全然不介意：“夫人放心，卑职是农民出身，不过侥幸得到治粟内史的看重才得以入朝为官，但当年种地时也曾捡拾粪便，没道理如今就介意起来了。”说完还格外恭敬地冲着林阡躬身行了个大礼，“堆肥之法利国利民，还请夫人不吝告知。”
林阡不太自在，深吸一口气后开口：“为了防止错过最佳育种时间，堆肥的办法就不能采用常规的办法，而需要采用更快速有效的办法。比如高温堆肥法。”
“首先要挖一个三尺深，十二尺宽的大坑，长度的话看你们能找到多少的堆肥原材料，材料多就可以挖长点儿，材料不够就挖短点儿。”
“坑底再挖两条交错的十字沟，宽深相等，约一尺的三分之二……”
“找到稻草、秸秆等物放入水中浸泡一个时辰……”
林阡一边回忆，一边将高温堆肥法的操作细节告诉二人，等将所有细节都讲完后道：“这种高温堆肥法堆出来的肥料大约十五日后便可以使用，到时候可以加入泥土中一起腐熟发酵。”
孙太仓本来很开心，一听十五日便有些踟蹰起来：“会不会耽误了育种？”
虽然堆肥之法于种植粮食有用，但显然，林夫人这次想要种植的玉米比堆肥之法更有用，若是耽误了育种时间，孙太仓可担不起责任。
林阡点头：“是会晚一点儿。但育种本就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只要误差在一个月内，对粮食产量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各地种植玉米的时间本就不同，有的三月就开始育种，有的要等到四五月，更有甚者还可能等到六七月才不慌不忙地开始种植。只要土地营养跟得上，追肥也及时，产量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如今才三月初，耽误半个月时间完全来得及。
孙太仓这才安心。
提高粮食产量本就在他职责范围，知道具体操作办法后，孙太仓便立刻告辞，忙不迭去找士兵开始挖坑。
挖坑也用不了一百个士兵，剩下的全跑去翻地了。
林阡想了想，去观察士兵翻地的情况。
没一会儿，她就发现这些士兵过于勤劳了些：许是为了一步到位，他们在翻完地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挖坑，为之后的幼苗移植做准备。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是……
“这个距离不行！”林阡赶紧制止，“之后我还打算在花与花之间套种一些大豆，中间必须将大豆的生长空间留出来。”
蒙毅则紧紧跟在林阡身后，不免疑惑：“花还能与大豆一起种植？”
“可以啊，这叫套种。”林阡解释，“植株与植株之间本就需要留足一定间隙，才能生长得更好，而在间隙之中种上合适的作物，可以节省一部分土地种植更多的作物。而大豆固氮……可以让土地变得更加肥沃，所以将花与大豆套种，也能提供一部分营养。”
而且她手中的玉米可种不满十亩地，加上大豆就差不多了。
又是全新的知识！
蒙毅点点头，将林阡的话牢牢地刻在了心里。
林阡小心地看了蒙毅一眼，发现他并未注意到自己的口误，不由松了口气。
-
一日忙碌下来，林阡的土地基本被翻得差不多了，趁着这最后半个月的时间，又往地里面埋了许多腐殖土，在上面盖了厚厚一层干草后，林阡便再次回到了宫中。
【种地看着好累啊……】
林阡今日并未亲自下地，但看着其他人挥汗如雨的样子，心里也不禁生出几分淡淡的畏惧：看小说的时候还觉得种田生活悠闲自在，但亲自经历后，她就毫不犹豫打消了想法。
现在这样的生活就挺好的！
林阡洗漱之后，又打开了位面交易器。
花的部落将玉米全部采摘回了家，这段时间倒是闲了下来。林阡打开交易器，一眼便看见了花发过来的消息。
前面还只是一些闲聊，最后一段语音却提到了一个林阡非常在意的消息——
“林阡林阡，我今天跟人一起出去采集的时候，好像见到了你说的那种叫‘土豆’的植物，但是叶片已经开始枯黄，下面的根茎挖出来后也有一小部分开始发芽了。”
她还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林阡点开图片，发现是花在手上垫了一片土豆叶，托着土豆的照片。
这个土豆与她印象中的，市场上出现的一个至少有成人两个拳头大的土豆完全不同，大小只有婴儿拳头大而已。
但看外表，以及叶片的样子……
【天哪，我运气也太好了吧？竟然这么快就又发现了产量更大的土豆！】
林阡激动得想给花发消息，却不小心点开了花刚发来的语音：“那个……林阡，你那边有没有陶锅啊？我可以让部落的人去帮你把那一片的土豆全都挖来和你换，只要一个陶锅就够了！”
林阡一下急了——
【我倒是能接触到陶器，但没办法找一个陶锅来送给你啊！】

第18章 018
对嬴政而言，给林阡陶锅没问题，几百个都没问题——如今烧陶工艺已经成熟，别说是陶锅了，就算是更难的器具也能烧制出来，批量生产——可怎么将陶锅不露声色地送到林阡面前，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好在最后，林阡自己找到了解决办法。
【我想想，以我的身份，在宫里确实没办法接触到陶锅，但我之后半个月不是可以出宫吗？前期准备工作也不需要我插手太多，到时候和蒙毅说要在咸阳城内逛一逛，应该可行？】
咸阳城内的安保可比城外好多了。
这样想着，林阡便与花发了可以给她陶锅，但要等一段时间的语音。
花非常兴奋：“这可太好了！他们说你能拿出火折子这么厉害的东西，说不定手里也有陶器，我还不相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等一段时间也没事儿，我们想要陶锅只是因为部落的陶锅边沿开裂了，可能用不了多久，但最近又不是交换季，没办法到大部落去交换陶器，只要林阡你能找到陶锅就好了。你放心，我们明天就去帮你挖土豆！”
林阡听了也觉得高兴：“那行，你们最近用锅小心点儿，我尽快找陶锅和你换土豆。”
-
翌日，林阡抵达城郊为士兵们安排了今日的活计后，便找到蒙毅说了想要回咸阳城逛街的想法。
蒙毅竟也没拒绝，直接和她一起回了咸阳城。
原主从小在宫里长大，对宫外毫无印象。林阡又是个穿越的，自然对咸阳城的情况毫无了解，这咸阳城百姓所用的陶釜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购买，也只能绕着街道慢慢寻找了。
正这么想着，马车便来到了城门，出示过身份证明后便可以入城了。
蒙毅独自走到城门前与守城士兵核对一行人的身份，林阡乘坐的马车则停在路边。等核对得差不多了，蒙毅便回头冲着车夫抬了抬手，示意车夫立刻跟上。
却不想马车正要启动，车内的林阡突然感觉马车被撞，而后便听一阵“噼里啪啦”器具在落在地上摔碎的声响。
林阡一把撩开车帘，就见一个拉着板车的老汉当场白眼一翻，就这么晕倒在了地上。
旁边，还散落着一地的陶器碎片。
林阡本来非常担心，可定睛一看，竟发现那“晕倒”在地上的老汉似乎演技不太好，虽然闭着眼睛，可眼皮底下的眼珠还在骨碌碌的转。
林阡：“……”
喂喂喂，他们的马车可一直停在这儿动也没动一下啊！
这瓷碰得，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蒙毅察觉不对，立刻皱紧眉头转身往回走。
林阡也赶紧冲着他挥下手，又指了下老汉的位置，想要让他赶紧过来处理老汉的碰瓷。却不想，她余光突然看到在那一地的碎陶片中，竟埋着一个近乎完好的陶釜。
林阡：“！！！”
什么叫“皇天不负有心人，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就是了！
-
林阡让林五上前恐吓一顿，那老汉便很快“幽幽转醒”，还厚脸皮地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想要直接离开。
可惜被回来的蒙毅直接抓住，只能乖乖等着林阡吩咐。
林阡的视线落在地上的陶釜上：“我看那陶釜做得精美，与平常用的陶器也不差什么，想买一个。”
蒙毅茫然：“可是夫人在宫里也不需要做饭，卖陶釜回宫做什么？”
林阡灵机一动：“种花？”
“买陶釜来种花？”
“屋内温暖，晚上可以搬回屋子里免得受冻，白天再端出去，这样不是很方便？”林阡越说越觉得有理，“再者说，这么精美的陶釜即便是不做饭，放在屋子里当摆件不也挺好吗？”
蒙毅：“？？？”
买锅不用，当摆件？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想到陛下今早的嘱咐，蒙毅左思右想，到底还是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陶釜都碎了，若夫人想买，怕是只能跟着老汉一起到他家的铺子去瞧瞧了。”
林阡点头：“正有此意！”
那老汉听说生意上门，脸上的愁苦瞬间消失，摸出一个秦币请路人帮忙打扫碎片后便带着林阡等人往城内走。
入了城，拐两个弯儿就到了老汉的铺子。
林阡最先进门，视线一扫，便看见了地上与墙边架子上摆放着的许多陶釜。大部分都以实用为主，陶釜表面光秃秃一片，没有半点儿花纹。但也有极少一部分外面也有不少花纹，瞧着不像是用来煮东西的锅子，反倒像是工业品。
那老汉一见林阡视线落在那几个精美的陶釜上，忙道：“城里的贵人多是购买这些陶釜，娘子身份尊贵，配这样的陶釜最合适不过。”
林阡问了两种陶釜的价格，后者足足比前者的价格贵了十倍。
但也还在林阡的接受范围之内，没有超出她今日带出的钱币数量，于是思索过后，便决定买下两个有花纹的陶釜，又买了一个没花纹的。
蒙毅让士兵帮忙将陶釜搬上马车，视线却时不时就往陶釜上瞟。
林夫人可真是奇怪！
几人很快离开。
而就在他们离开不久，内侍打扮的男人突兀地从铺子后院走出，随手塞了老汉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后，直接从与林阡一行人相反的方向离开。
-
林阡带着三个陶釜回宫，对外的说辞也都是种花和当摆设。
宫人们难免奇怪，一个个都想着法儿地往林阡的住处钻，想要看看被她买回来的几个陶釜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竟然还特意买回了宫。
谁知当天下午，便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不一会儿，林五打扫出许多陶器碎片。
宫人上前一问，才知道是因为陶釜太大，根本没有合适的位置摆放，只能放在地上，然后林夫人一个不小心，便踢倒了那两个摞在一起的精美陶器。陶釜碰到墙壁，竟然就那么碎了。
“啊，好可惜……”
“但也不奇怪，这偏殿就这么大，本来就没有摆放陶器的位置。”
“要我说，一开始不买就没事儿了。”
……
林阡看了眼仅剩的一个陶器，让林五将其搬到了外面墙角。
花收到了陶器，高兴得不得了：“林阡你也太厉害了，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陶锅，我还以为要好几天呢。而且这个陶锅好漂亮啊，比我们部落之前那个陶锅漂亮多了！”
林阡失笑：“我之前也以为要过段时间才能找到陶釜，没想到这么顺利。”
花得到了陶釜也不含糊，当即就送了一堆土豆过来。
“时间还早，我们只挖了一半土豆出来，剩下的我明天再给你！”
林阡看了眼土豆数量，已经非常满意：“你们不用着急，有空再去挖也是一样的。”
说完便将手放到提前准备好的空箱子里面，她点了下接收，下一秒就见一堆还沾着泥土的土豆骨碌碌地从她手心往箱子里面滚。
林阡眼睛看着不断增加的土豆，脑海瞬间浮现出各种与土豆相关的美食——
【薯条薯片土豆泥，酸辣土豆丝青椒土豆丝土豆炖牛肉……吸溜，好想马上吃土豆啊！】
嬴政：“……”
几乎每到饭点儿都能听到林季抱怨食物不合胃口，顺便还要回忆一下“前世”的美食，听得多了，连一向不重口腹之欲的嬴政都对她口中的美食生了几分兴趣。
就是不知道土豆的数量多不多……
“政儿，你在想什么？”
嬴政回神，对上华阳太后稍显锐利的眼睛。
他淡淡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祖母已经许久不曾来到寡人殿中了。”
华阳太后顿了顿，笑道：“哀家年纪大了，如今只想闲散度日，实在不愿打搅了政儿忙碌。这次若非听楚夫人提及扶苏婚事，哀家也不愿出门。”
嬴政并不意外：“距离寡人当日与楚姬商议已过去许多时日，楚姬与扶苏应已经有了答案，怎么不曾与寡人提及，反倒去打扰了祖母平静？祖母放宽心，寡人等会儿便召见楚姬，让她以后少去打扰祖母。”
华阳太后面容一僵，几乎挤不出一丝笑来。
好半晌，她才幽幽开口：“倒也算不上打扰，哀家毕竟是扶苏的长辈，关心一下他的婚姻大事也是理所当然。”
“这倒也是，只是不知祖母有何建议？”
“……”华阳太后在嬴政的逼视下低头，好一会儿才道，“楚姬与哀家提到，她相中了芈犹的女儿。政儿似乎不大满意？哀家虽不曾与那姑娘见面，但小时候见过芈犹，向来温和有礼，他女儿必不会差的。”
嬴政听她说完，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扶苏已经拒绝了这个成婚人选。
虽然因为“秦二世而亡”这个消息，嬴政对扶苏长子相当失望，但他能主动拒绝芈犹女儿，至少证明他对当前局势还不算糊涂。
既如此，嬴政也愿意给扶苏一个机会：“芈犹啊，寡人听说过。倒也有过其温和有礼的传言，但更多的，似乎还是……芈犹懦弱无能的传言？他女儿不像他还罢了，若真与他一般，寡人可不敢给他娶这么个妻子。”
华阳太后唇边笑容凝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
林阡收完土豆，便关上箱子走了殿门。
既然说了要在陶釜里面种东西，那肯定是要做做样子的。
但她刚出门，就遇上一位气质高贵的妇人铁青着一张脸从主殿快步走了出来，而且脚步越走越快，活似背后有鬼在追一样。
她正好奇对方身份，旁边林五一把拉着她“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青石板上。
林阡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疼疼疼……嗯？你谁？想干嘛？！】
林阡正为自己命途多舛的膝盖默哀，就见一道阴影突然落在身前，定睛一看，眼前竟是方才刚见过的那位妇人身上所穿衣料。
“你就是林季？”华阳太后挑起林阡下巴，眼神轻蔑地在她脸上逡巡片刻，“瞧着也不过如此，也难为政儿下得去嘴！”
林阡：“？？？”
【神经病！我貌比天仙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要你这眼瞎嫉妒的丑八怪在面前瞎叨叨？!】
嬴政听到心音后正要出来为林阡解围，刚到门口就听到这话，瞬间：“……”
犹豫一瞬后，他还是选择了现身。
林阡眼神好，瞬间捕捉到了他的身影，她可不是吃亏的性子，当即惊喜地望向嬴政的方向：“陛下！”
华阳太后吓得手一抖，松开了捏着林阡的下巴。

第19章 019
嬴政也恰如其分地开口：“不知祖母这是？”
华阳太后一时哑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倒不是突然醒悟，觉得对不起林阡，而是作为骄傲了一辈子的王室宗亲，她觉得在嬴政那儿吃瘪后迁怒他宠妃的做法，十分非常极其之不体面。
但再不体面，她也不能被这个孙儿拿住了把柄。
楚国一系势力在秦国已经足够艰难了，她不希望因为自己雪上加霜。
想了想，华阳太后笑道：“祖母好奇政儿这段时日宝贝的美人是何种模样而已。只是仔细端详了这位‘美人’的相貌……啧啧，可着实出乎了祖母预料。政儿，你这是山珍海味吃腻了，突然想尝尝鲜？”
林阡：“？？？”
【没完没了了是吧？明明是男女之间你情我愿的享受，怎么就碍了你的眼了，要这么贬低我？】
林阡非常不高兴：她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诋毁她的相貌。这倒还是其次，但这位疑似某位太后的妇人说话的语气，着实让人气闷。
搞得好像她不是个人，而是个什么物件儿一样。
林阡低着头，在心里狂翻白眼。
【不行，我得想办法找点儿场子回来！】
嬴政倒是明白华阳太后意有所指，也明白她想借林阡的相貌转移注意力，好让他不再追究此事的目的。若在平时，看在对方当年宫变曾出手帮过自己一些忙的份儿上，嬴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问题是，林阡并非寻常嫔妃。
而且……
嬴政尚未想清楚该如何维护林阡，才能让华阳太后不觉得丢脸呢，就听到了林阡心音……
嬴政：“……”
算了，还是让她自己发挥吧。
他走到林阡面前，无奈道：“四娘可有什么想说的？”
林阡本来还在犹豫，察觉到嬴政的纵容后瞬间来了精神，她抓住机会悄悄掐大腿一把，眼泪瞬间就充盈了眼眶：“陛下，妾身方才刚从屋子里出来，不知怎么就惹了太后生气。还说、还说陛下肯定是带的眼神儿不好，才……”她小心看了嬴政一眼，“才会宠幸妾身。”
嬴政嘴角一抽，忍不住回头看了华阳太后一眼。
果不其然，华阳太后的脸都绿了。
但偏偏，她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嬴政看华阳太后反应，心里也有了数：林季至少没编瞎话。
林阡继续道：“妾身知道自己蒲柳之姿不比太后年轻时风华绝代，可谁又不希望能生得一副倾城之貌？相貌本是父母恩赐，妾身总也不能重新投胎啊？陛下，妾身不奢求太后道歉，只希望、太后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不然传出去，妾身可就没脸见人了。”
华阳太后倒吸一口凉气，气得抬手就想给林阡一巴掌。
嬴政沉下脸，冷冷地看着她的手。
华阳太后动作一僵，本就心虚，又顾忌方才刚与嬴政闹得不愉快，担心这一巴掌真落到了林阡脸上会让事态彻底失控，只能半空变道，手指指向了林阡。
她面色发白，胸口起伏起伏不定，却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只能转头看向嬴政。
华阳太后当年也是六国皆知的安国君宠妃，这些小伎俩她不但见过不少，还曾亲自用来给安国君的其他夫人上眼药。所以华阳太后很清楚，只有当事人吃这一套的时候，这些小伎俩才有用，否则也不过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林阡也跟着看向嬴政。
【古早最强，我最可怜白莲花哈哈哈哈……就问你怕不怕！】
嬴政本来只是好奇林阡想要如何找回场子，还想着不过分的话就顺了她的意思，结果一听这心音，顿时眼角一抽：“……”
他看向林阡，迟疑许久，终究过不去心里的那关：“四娘，你正常点儿！”
林阡：“……”
华阳太后紧跟着松了口气。
【嬴政竟然不吃娇弱白莲花人设的吗？失策了！】
【我想想，白莲花人设不吃的话，进阶版的心疼哥哥绿茶人设呢？听说这人设但凡针对的不是自己，一般少有人能抵抗得住，稳了！】
嬴政心头一紧，正要阻止，就见林阡憋回眼泪，一脸心疼地看着他道：“当然，嫔妾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实在不该让陛下为难。何况太后这般说妾身，必然是因为心疼陛下忙于国事，还要为杂事分神，这才语气过火了些。”
“可惜妾身愚笨得紧，陛下每日处理韩国之事到半夜，嫔妾也只知道不要随意打扰陛下，好让陛下可以更早休息外，便不知该如何为陛下分忧了。到底还是太后经验丰富，可以帮陛下处理国事，只希望不要因为妾身影响了陛下与太后的感情。”
嬴政：要是没听到心音，我还真以为你多心疼我呢！
华阳&#183;并不心疼&#183;打扰嬴政&#183;帮不上忙&#183;太后：“……”
差点儿没气厥过去！
林阡看了看嬴政的表情，呆了。
【怎么嬴政的反应和小说里的不太一样啊？难道我火候不够？】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比较流行的人设来着，男神最棒脑残粉，慨他人慷伪圣母，坚韧不屈小白花？我想想这三种人设是怎么说话的来着……】
担心华阳太后真被气出个好歹，嬴政赶紧开口：“四娘，太后不过无心之言，从未想过让你伤心，你也不要和太后计较了。”
林阡瞬间端正态度。
她小心看了眼气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华阳太后，真情实感地道歉：“对不起太后，是妾身想多了，还望太后不要计较。”
华阳太后看了眼林阡，又看了眼嬴政，深吸一口气，连说两个“好”字，直接拂袖而去。
林阡不解：“陛下？”
嬴政好笑又无奈，摇摇头，抬脚回了主殿。
-
本以为这件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却不想很快，嬴政就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
午膳前，嬴政命人将扶苏叫来，一起商议他的婚事。
早前得知母亲找到曾祖母，请求对方去找父王说情，让父王为自己定下芈犹女儿的消息时，扶苏的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
可他们都是自己的长辈。
况且又有“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说，所以即便知道这门婚事并非好选择，扶苏也只能等着最后的判决——
他的父王，在长辈与后妃的坚持下，是否还愿意坚持之前的选择。
“既然你自己不愿意娶芈犹的女儿，那就定下心，以后不要后悔。”嬴政视线落在扶苏脸上，半晌，心中微微叹气。
林阡心音多次提及，秦朝二世而亡。
他以前不懂，虽然自己全身心都放在统一六国的大业上，对子女并不算关心，但扶苏作为自己的长子，一直得到了他最多的关注：一则他少有才名，学业有成；二则性情温和，在百官之中名声不错；三则关心民生，尚未开始接触政事之时，便主动接触百姓，多次为其请命。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嬴政很难相信，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会在扶苏手中断送。
但这场婚事，让他嗅到了苗头——
扶苏似乎过于软弱，也过于在意阶级尊卑。
这不是不行，可问题是，阶级尊卑这一套本就是统治阶层用来洗脑下层，方便自己统治的东西。百姓可以深信不疑，君主却不能相信这些，要敢于利用、甚至打破这些东西。
扶苏不敢主动争取，已经让嬴政有些失望。
但好在，他并未接受楚姬的安排。
还有救！
扶苏惊喜抬头：“父王！”
嬴政淡淡点头：“寡人会与王贲提及婚事，商议妥当后，即刻命人挑选吉日。你记得多与王翦、王贲父子接触，多观察他们的行事方法，学一学他们的处事手段。”
【原来父王并非不在意我。】
嬴政：“？？？”
还没等嬴政想清楚自己何时不在意扶苏了，就听扶苏鼓足勇气开口：“父王放心，儿臣已经明白父王苦心，不管前路多少艰险，定会扫除一切障碍，安顿后方，让父王奋勇直前，不受琐事侵扰！”
嬴政对上扶苏亮晶晶的眼睛，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了几个大字——
坚韧不屈小白花？
嬴政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甩了甩脑袋。
-
下午，嬴政与王绾、李斯等人议事。
距离韩王安被押送到咸阳也有几天时间了，关于韩国贵族的安排，朝中大臣也有了初步共识：仍决定将韩国贵族留在新郑生活。
但不同的是，之前他们从未想过要拿走贵族财产。而在卢温一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决定对他们下狠手。
李斯说起韩国之事，整个人都兴奋非常：“回禀陛下，所有韩国旧贵族的一应家私田产都已经抄没充公，不日将与张良一家押送回咸阳。韩国旧贵族们也按照陛下吩咐，按人头每人安排了一亩田地，奴隶也登记入册，尽数遣散，只为让其自力更生。抄没的田产则记入官府，日后有人靠军功获得爵位，均可获得相应田产。”
“此消息发布后，当地百姓纷纷前往官府报名入伍，就连旧贵族们的家仆都偷偷前往官府报名，根本无人愿搭理旧主。”
说到这儿，李斯激动道：“陛下决策之英明，世所罕见。此举不但瞬间瓦解了旧贵族们的所有威胁，还让韩国遗民发自肺腑地认同秦国统治，即便其他旧贵族想要抱团搞事儿，也再不可能给秦国引起半点儿动乱。”
嬴政看着满眼崇拜的李斯，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林季那张表情多变的脸，耳边也开始回响她过于活跃的心音。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比较流行的人设来着，男神最棒脑残粉，慨他人慷伪圣母……】
嬴政瞳孔紧缩：男神……不，大王至上脑残粉？
嬴政：！！！
嬴政抬手扶额：“寡人突感身体不适，想要休息一下。你们暂且退下，有事明日再议。”
他需要睡觉缓缓。
也许睡一觉起来，他脑子就恢复正常了。
李斯等人：？？？

第20章 020
林阡可不知道自己给嬴政造成了这么大的精神污染，但就算知道了，估计也没什么改变。
毕竟，她又不能直接和太后吵起来。
对了，那位太后到底是哪一个来着？夏太后？华阳太后？还是……赵太后？
自从嬴政平息宫变亲政之后，整个秦国、乃至于整个战国史便几乎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有志之士都无法分走他多少光辉，更惘论手中没有多少权力的三位太后。
林阡连这三位太后的生卒年都不知道。
毕竟无论小说还是影视剧，都不会将重点放在她们身上，更不会提及她们到底是于哪一年去世。
林五也不知道。
她与原主以前接触到身份最高的人也就是已经自杀的韩姬而已，其他人根本就没见过面。
但……
反正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现在的她惹得起的人。
林阡甩甩头，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拿起筷子伸向了旁边的土豆炖鸡——
花他们部落将之前找到的土豆都挖出来后，从林阡口中得知了土豆也能当主食，还可以储存起来过冬的消息，花他们一下就变得激动起来。之后主动出门找土豆，并很快就在之前那块土豆地的附近找到了另一块面积更大的土豆地，在将那块土豆地中的土豆留下一半后，剩下的全当做报酬送给林阡了。
所以，林阡手中有了非常多的土豆。
她算过时间，如果一年种两茬儿土豆的话，下次育种就应该放在九月份，而那时候玉米与大豆刚好收获。但土豆必须轮种，她那十亩地只能种一半，所以林阡手中的土豆是有盈余的。
于是，林阡就悄悄拿出了几个让林五交给厨师，盯着厨师单做了一道菜来改善伙食。
这道菜在陶锅里面小火炖了足足一上午，炖煮的时间够久，土豆吸足了汤汁儿，肉味儿浓郁，淀粉又化了一部分在汤里，裹满了鸡肉，再加上用来去腥的花椒的淡淡麻味儿，以及青果的淡淡酸味儿，给鸡肉增添了一丝别样的风味，吃起来别提多享受。
林阡格外喜欢里面的青果。
但她最高兴的还是，穿越这么久之后，终于！可以吃顿饱饭了！
“那个，四娘啊……”
“嗯？”林阡放下筷子，疑惑地看向林五，“怎么了，是饭菜不和胃口吗？”
这土豆炖鸡味道不错啊？
林五赶紧摇头：“没有没有，这道菜非常好吃！简直是我吃过的，除了炙肉外最好吃的菜！”
炙肉即是烤肉，除了因为盐是直接抹在肉上面，微带着几分苦涩外，没什么不好的。
如果，不是每顿饭都有烤肉的话。
林阡看了林五一眼：“那你怎么一副心虚气短，好似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的表情？”
她本是随口一说，却不想林五额角瞬间冒出了几颗冷汗。
林阡：“？？？”
不是吧？她就这么没有人格魅力，才穿来这点儿时间，就逼得原主性命相交的小姐妹生了反叛之心？
好在林五没给她时间瞎想：“刚才，你大兄偷偷来找你，被我赶、赶走了。”
林阡松了口气：“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
也就是赶走了一个人而已。
不过……
“大兄？”
“对啊，”林五低头戳碗，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股怨愤，“可能是见四娘你都被陛下封为少使了，却一直没主动去找他，所以急了吧。”
在不涉及到两姐妹安全的时候，林五性子一向温吞。
这还是林阡第一次，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林阡回忆了一下，才记起林五曾经提起过，原主会在自己穿越那晚偷跑到嬴政寝宫勾、引他，正是因为原主兄长的挑唆，而她能成功潜入寝宫，也是原主兄长在背后帮忙。
虽然最后的结果……
林阡皱了下眉，努力回忆，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与原主兄长有关的记忆，甚至于，当她想要看清那些记忆的时候，林阡立刻发自内心地涌出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抵触、痛苦与怨恨等激烈情绪。
她缓过神来点点头：“既然五娘不喜欢，以后也直接赶走便是了。”
林五惊喜抬头：“真的？”
林阡失笑：“当然是真的，‘我’经过那晚……已经看清了他的为人，不会再被骗了。”
林五错愕：“你那晚不是好好的……”
“怎么会，”林阡回忆起初见嬴政时，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虽然不知道后来陛下为什么放过了我，但最开始的时候，陛下可误会了我是刺客，是真的想要……杀了我的。”
-
咸阳宫角落，一对兄弟神情紧张地进了屋子，小心看了眼外面，确定没人后才关了门。
年幼的男人刚关上门，就听兄长大骂：“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那野种也不想想，当初她能进入陛下寝殿得陛下宠幸，还不是靠了我？如今飞上云端了，就瞧不上我们这些泥淖里的臭虫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弟弟畏畏缩缩地站在原地，等着兄长发泄。
好一会儿，等他骂得差不多了，弟弟才开口：“大兄，要我说就算了吧，四娘如今处境也艰难得紧，虽诸位后妃在陛下压制下不敢对她如何，可陛下本身就是这咸阳宫最危险的人物。听闻昨日，太后因陛下对公子扶苏的婚事安排而迁怒四娘，若非陛下及时出现，四娘还不知道会受何等磋磨……”
“区区太后又算得了什么？”兄长眼底闪过一丝狠意，“陛下既然愿意为她出头，就说明四娘得了他青眼，至少短时间内愿意护着她，愿意满足她一些小小的要求。”
“可是，”弟弟急了，“‘色衰而爱驰’，吕相当年劝谏华阳太后的话传遍诸国，大兄一心往上爬，难道竟不曾听闻这话？何况陛下从来不是贪恋美色之人，派兵攻打韩国之前还好，一个月总能到后宫五六次，可自从打下韩国之后，至今竟是一次也不曾到诸位夫人宫中留宿。四娘的相貌又与那位十足相似，只怕得宠也不过一时，迟早会被陛下厌弃，大兄何必在这时候上门，强求四娘为你……”
“正是因此，她才该如华阳太后一般抓紧机会为自己培植势力，以后失了宠才能有好日过。”兄长气愤难当，“而你我一则有本事，二则有名声，三则还与她是同母兄弟，趁着得宠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拉拔我们一把，日后你我兄弟几人难道还能坐视她吃苦？”
兄长强调：“她能有今日，全是靠了我！”
他本意是劝兄长，妹妹处境尴尬，不如他们兄弟自己努力，谁知兄长竟跟被权势迷了眼似的，全然不顾现实。
弟弟苦笑：“当初你将她送到陛下寝宫，四娘可是冒着生命危险。”
“那又如何？向来富贵险中求！”兄长冷笑，“若不是看她生了一张还算得用的脸，你当我这些年倾尽所有积蓄，不但买通管事为她分配轻松的活儿，还特意将林五那个小贱人安排到她身边帮忙，又花钱找人替她干活儿是为什么？若非我这些年仔细养着，她身上还能有一块好皮？”
弟弟只觉得浑身发凉。
兄长咧嘴一笑：“你不会以为，我一个姓赵的，对她一个姓林的那么好，是因为什么狗屁血缘吧？可笑之极！”
眼瞧着弟弟面色发白，兄长缓和了脸色：“你且放心，你可是我嫡亲的弟弟。”
弟弟看着他野心勃勃的眼睛，却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
是，他们同父同母同姓赵。可就如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们两兄弟除了一点“狗屁的血缘关系”，又还剩下了什么呢？
弟弟低下头，不敢让大兄看见自己眼底的惊恐。
兄长仍在絮絮叨叨：“不过我不担心，就算那野种如今能放着我们不用，等以后怀上了孩子，总是会用的。毕竟她一个没有根基的奴隶，除了我们几兄弟又能依靠谁呢？大部分女人总是足够愚蠢，不论何种情况，都愿意为了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坨肉付出所有。”
兄长像是想到了什么激动人心的画面，一个人在狭小逼仄的屋子里转来转去，嘴巴还一直念念有词。
好一会儿，他低声狂笑：“哈哈，我且等着她求我那天！”

第21章 021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十天过去。
林阡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差不多可以看看宫里发酵的那些泥土怎么样了，于是一大早洗漱完后便过去揭开干草看了一眼。
寻常泥土摸起来会有一种结构紧密的实在感，腐熟过后的泥土则比发酵后的面团还要蓬松得多，不但里面像是藏满了空气般柔软，用手抹一下表面还会瞬间变得光滑，而且在发酵过后，除了最开始揭开干草的瞬间会有些许难闻的气味外，等空气流通后，泥土就没了味道。
若是将腐熟后的泥土挤压揉搓去除空气，除了颜色变黑，与寻常泥土没什么太大差别。
林阡确定与自己当初看的书上写得差不多了，这才让人揭开一半的干草，准备用这些已经腐熟好了的泥土给玉米育种。
搓泥巴团儿还是很简单的，林阡记得那本书上写过每到玉米育种的时候，使用这种方法育种的村子基本是全家老小齐上阵，每人拎着根小板凳儿就可以在平整的地面上聚一起搓玉米团儿。
因为不需要什么力气，也不需要什么技巧，所以基本上只要能动的人都能一起帮忙。
所以每到这时候，基本都是一村子人在一个地方，一边搓泥巴团儿一边摆龙门阵（聊天吹牛），这也是农民一年到头难得齐聚放松的时候。
林阡自己还挺向往那种画面，所以在发现泥土已经发酵完成后，就蠢蠢欲动地想要动手。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嬴政就知道了此事。
嬴政对玉米的育种相当重视，得知消息后便立刻放下手中政务从主殿出来，径直走到泥土堆前面弯腰观察，时不时还拿木棍往里面拨弄几下。
林阡跪在一旁，疑惑地看着嬴政。
【就只是寻常的泥土而已，除了更肥沃，有什么好看的？】
嬴政顿了下，起身：“瞧着确实比花圃里面的泥土更肥沃，想来种出来的花也会更鲜艳，夫人有大功！”
林阡眼睛一亮：【难道又要赐我田产了？】
嬴政眼角一抽，果断无视了这道心音：“夫人既然为我大秦提供了切实有用的堆肥之法，总不能让你种点儿花还要亲自动手。来人，去调遣……”他扫了一眼泥堆的大小，“五个宫人过来帮夫人育种。”
林阡想要的田产没到手，倒也不失望——
或者说，嬴政真要是按照她的心愿给了，她反倒可能惊恐。
她只是对嬴政的安排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满：毕竟她一开始腐熟发酵的泥土堆只是按照自己获得的第一批玉米的数量准备——也即是差不多一捧玉米种而已。这么点儿玉米种哪儿用得了多少泥土？
按照林阡估算，她就算是亲自上阵，估计一个上午就能将所有泥巴搓成团儿了。
哪儿需要五个人？
她自然也不能亲自上阵搓泥团儿了。
但林阡不敢和嬴政争辩，只能傻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他身边的内侍很快叫来五个宫人，按照她的要求开始搓婴儿拳头大小的泥巴团儿，并在搓好后用大拇指沾上草木灰在上面摁出一个坑。
五个人都是干惯了杂活儿的人，也就半个小时左右，就将所有的泥巴搓完了。
泥巴团儿按要求摆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赏心悦目。
嬴政一想到这里面将会长出亩产千斤的粮食，看这些泥巴团儿的眼神简直比看绝世美人还要激动。
他强自镇定：“此五人做事有功，各赏绢布一匹！”
五人被叫来帮忙，本来想着能在陛下面前露个脸就行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当即高兴地连连磕头谢恩，引得周围宫人一个个眼冒绿光，恨不能以身代之。
嬴政并不在意，挥手让人退下。
而后，他转头看向旁边有些失神的林阡：“夫人，既然育种的前期准备都已经做好了，你是否应该将花种拿出来播种了？”
辗转发侧那么久，他终于可以一睹“玉米”真面目了！
林阡并未犹豫，直接进偏殿将最初从花的手中得到的那包玉米种拿了出来。
因为数量少，倒不需要解释。
嬴政看了眼她手中的布包，心里有些失望，但想到咸阳城外的十亩地，又定了定心。
林阡不知嬴政想法，拿出布包后直接打开，露出了其中黄白相间的玉米粒。
玉米会被取名叫“玉”米，还是很有道理的——
哪怕是后世知名的所有粮食加起来，单论颜值，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光滑内敛、莹润如玉的玉米。
嬴政一看，立刻就喜欢上了。
林阡看习惯了，对玉米的外表倒是没什么感觉，但一想到等这一批玉米收获之后，她就有了一个保命的筹码，心情也相当激动。
她很快走到泥团儿前，依次在每一个泥团儿的坑里放入两到三粒玉米，不一会儿就放完了。
泥团儿倒是还剩了十来个。
看着也不占地方，林阡就没管——
等晚上没人关注的时候，她说不定还能悄悄往里面放玉米，这泥土让她等了这么长时间，不能浪费啊。
谁知……
嬴政若有所思地盯着泥团儿：“寡人记得你还想在城郊那十亩地都种上这种花？那你手中应该还有更多的花种吧？怎么不拿出来撒在这些泥团儿中？”
林阡精神一震，表情略有些尴尬。
她手中的玉米数量已经多到拿出来都必须想个说辞糊弄过去的地步了，但比起之后获得的土豆，玉米的数量已经非常少了。
而且林阡手中的玉米还是没脱粒的。
【你以为我不想马上拿出来吗？这不是没有一个很好很好的说辞？原本想着将玉米脱粒之后，直接找个地方挖坑一埋，挖出来也有了说头。但这不是刚得到的土豆数量太多了吗？埋都没地方埋。万一随便拿出来，被你们当妖怪烧死了怎么办？你们这些古人可迷信得很！】
林阡看了嬴政一眼，【尤其是你，嬴政！】
嬴政一顿，“迷信”是什么意思？
算了，以后总有机会弄明白林季口中这些奇怪的词。
她的担忧嬴政倒也理解，认真回忆了一下手下调查的“林季”的身世资料，他抢在林季之前开口：“你之前说这花种是你意外所得，只怕不尽然吧？”
不等林阡戒备，嬴政又补充道，“寡人记得令尊在因犯事儿被抓入隐宫前，也曾前往其他六国，并借此积攒了一笔不菲的钱财。你手中的花种若是从令尊手中继承，夫人反倒不必为此担心。令尊被捕后交齐了罚款，这些花种就算是他藏匿起来留给你的，那也是合法所得。”
林阡的眼睛，歘一下就亮了：原主的父亲竟然还有过这样的经历？
嬴政应该没必要骗她。
林阡再次确认：“陛下说得可真？即便这些花种是父亲留给妾身的，陛下也不会收缴？”
嬴政点头：“自然。也不只是令尊遗产，令堂作为赵国王室的遗孀，当年被抓本也只是受牵连，其后所犯之事更是情有可原，且她后来在咸阳宫劳作多年，已经用生命偿还了罪责，她的遗产你也尽可以坦然拿出，并不需要遮遮掩掩。”
赵国王室的遗孀？
这样的身份，肯定有钱，手里有几样别人没有的好东西也实属正常啊！
林阡一下就支棱起来了：“那妾身立刻去取花种！”
说完，便转身进了偏殿。
旁边的宫人目瞪口呆，惊慌地看向嬴政，唯恐他因为林阡的失礼而迁怒他们。
但意外的是，嬴政不但没生气，反倒看起来……挺高兴？
不等他们继续观察，林阡便握着一把刚剥下来的玉米粒小跑出来，并直接走到泥团儿前，将玉米粒全部放到了泥坑里面。
放完还剩了三粒。
林阡本准备收好等几天拿到城外种植，却听嬴政开口：“若这些玉米暂时无用，不妨先交给寡人保存？”
林阡愣住：“全部吗？”
嬴政顿了下，笑道：“夫人若不介意，也未尝不可。”
林阡这才反应过来，嬴政说的其实只是自己手中的这几粒玉米，一时有些尴尬。但转念一想，趁着这个机会将与玉米过个明路，说不定是更好的选择。
她笑道：“将花种放在陛下那儿，必然比放在妾身之处更安全，妾身没什么介意的。只是妾身父亲当初留给自己的并不只是花种而已，还有一些其他东西，若是陛下不介意，可否等妾身收拾妥当，明日再搬到陛下寝宫？”
其他东西？应该是林阡之前提及的“土豆”？
嬴政高兴还来不及，怎可能拒绝？
若非担心林阡怀疑，他简直恨不得立刻给她升位分，赏赐田产金银，将林季直接供起来。
等用竹片与透光不太透气的白绢给玉米搭了个小帐篷，嬴政终于满意地回到宫殿继续处理政务去了，而林阡也忙不迭拉着林五回了住处，立刻开始给玉米脱粒——
没脱粒的玉米看起来跟花完全不沾边儿，她可不想被人抓住把柄。
不到两百个玉米，她们两个人一天肯定能全部脱粒。
不过……
林阡突然好奇：“五娘，你知道我父母当初是犯了什么罪吗？”
本来兴致勃勃的林五全身一僵，眼神也闪烁不定，完全不敢与她对视：“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我怎么会知道？”
林阡眯眼，大喝一声：“你肯定知道！”
林五受惊：“你听谁说的？”
林阡本来只是随意一问，对原主的身世并不多在意，可林五这反应，反倒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以我现在的身份，若有人拿我身世做文章，我自己却不知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害死了。”
林五顿时满头大汗，纠结好一会儿后才出于对林阡的担心，下定决心开口：“如陛下所言，你母亲是赵国某位不起眼王室的妻子，丈夫在战场上死亡后，因住处就在秦赵边境，她与孩子也被当做战俘抓到了隐宫。”
“后来你、你父亲因杀人被抓，即将被处以极刑，临死前想要留个后，又见你母亲貌美，就、就……你母亲后又趁其不备，把他那、那里……割了，最后流血过多而亡。”
林阡：“！！！”
林五擦了擦汗水，心道，这样四娘就不会被坑了吧？

第22章 022
林阡是真的没想到，原主的身世竟然这么狗血。
她甚至从林五的口中套出来了更多的细节：“因为伯母是被迫反击，所以当时其实没有因此增加太重的刑罚。但她当时还带着三个孩子，增加的一丁点儿刑罚都能增加翻倍的负担，更何况后来，伯母又怀上了……”你。
隐宫那种地方，住的全都是战俘、奴隶、罪犯以及罪犯后代。
那里面的环境，即便林阡只是从记忆中如隔云雾一般观察，也能体会到其中的艰难。
原主的母亲带着三个孩子，还怀着孕在那样的环境生活，想也知道会吃多少苦。若是按照林阡自己的想法，自己都过不下去了，肚子里刚怀上的孩子又是那样的身世，不如直接打掉算了，这样对自己、对孩子、对尚未出生的胎儿都好。
但原主的母亲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你……你的三个哥哥……”林五小心地看了林阡一眼，见她没有生气，这才继续道，“伯母没怀孕的时候还勉强可以照顾你的三个哥哥，等怀孕后，为了保住你，伯母不得不减少一部分劳动，所以后来即便有不少人帮伯母和你的三个哥哥，他们的生活也算不得很好。好在伯母还有一点积蓄，倒也可以勉强支应。”
“但等你出生后，积蓄就花得差不多了。伯母的负担加重，本身的美貌又为她招来了比常人更多的麻烦，你也随着时间长大而生得愈发出挑，伯母疲于应对，身体也慢慢熬坏了。”
“你三位兄长认为你是累赘，又因为你父亲……一直劝伯母把你扔了。”
“伯母连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孤儿都愿意收养，自然不愿意丢掉自己的孩子。但你次兄脾气暴烈，见伯母劝不动，就找了个伯母出去忙的时候，偷偷……把你给扔了。”
林阡猛地抬头：“把我给扔了？”
林五点头：“对啊。”
“伯母回来后与你次兄大吵一架，之后不顾宵禁四处找你，为此不惜违背秦律偷跑出了隐宫，后被士兵发现抓回来，刑罚加重，原本无论是战俘、还是不小心杀了你的……也都可以通过服徭役，还有额外找些活计攒钱抵消罪责，但出逃隐宫是大罪，伯母的身份有了瑕疵，还连累了你的三个兄长……”
说到这儿，林五一脸的愤愤不平，“这事儿的罪魁祸首明明是你那三个兄长，谁知他们不但不知道认错，反倒因此恨毒了你。”
“后来的事情……”她抬头看向林阡，“你也知道了。”
林阡低头沉吟半晌，道：“这虽然不是我的错，一切悲剧的源头却是因为我，不然母亲与他们几个不会比别人生活得更差……”
“怎么一提起你那几个兄长，你就变成了这样？”林五简直恨铁不成钢，“你从来就不欠他们的。就算他们在伯母去世后帮了你不少，那也是因为你越来越漂亮，他们对你有所图谋。四娘，你弄清楚一件事，他们从来就没有将你当做亲人！”
眼见林阡没有答话，林五简直又气又急。
但她也习惯了，自己低头生了会儿闷气后，气鼓鼓地开口：“你若真想要报答他们，以后找机会在陛下面前提上一嘴就是了，至于他们能否得陛下看重，就像你当初潜入陛下宫殿的时候一样……看他们的命吧！”
林阡像是被说动了一样：“说来，我还不知道几位兄长的大名呢，五娘记得吗？”
林五也没怀疑：“你大兄叫赵高，次兄赵武，三兄赵成。”
林阡：？？？
-
在林阡因为那个完全没想到的名字而受惊的时候，那个名字的主人，也正念叨着她。
与嬴政有关的事情，在咸阳宫内总是传得特别快。
于是没多久，整个咸阳宫都知道了陛下这段时间最宠爱的那位林少使的父母，给她留下了大笔的遗产。若只是金银细软，这宫里只怕没人在意，但偏偏不是，听说她父母留下的是一些奇怪的花种，尚不知道开花的样子，就因为种子过于好看得到了陛下的青睐。
据说她能得到城外十亩地的赏赐，以及蒙家小将军保护的特殊待遇，也是因为那些花种。
这消息太过离奇，相信的人少，不相信的人多。
但偏偏，林阡那三个兄长，有人信了。
在外人眼里，林阡这三个兄长的性格也算各有特色：老大沉稳有主见，惯常拿主意；老二急躁暴烈，但武力值不俗；老三做事谨慎，最重细节。
三人性格互补，当年在隐宫也不算籍籍无名。
但私底下嘛……
老二赵武满脸焦躁：“大兄，他们都说林季得到了父母的遗产，并借此得到了陛下的青睐。我就说陛下那么一个不近女色的人怎么会喜欢上林季那野种，原来是靠了外物。不对，林季的父亲不就是个流窜各国的盗贼而已，他被抓进隐宫的时候根本不剩什么！”
“大兄，林季手里的花种，不会是母亲的吧？”
赵武转头看向赵高，“大兄，若那真是母亲的遗产，那东西也该由我们继承，她一个丫头片子，还是个野种，有什么资格继承母亲的东西？”
赵成小心开口：“次兄，林季现在是陛下的后妃，你不要一口一个野种地叫，要是传出去被陛下知道了，我们可就完了。”
赵武当即翻了个白眼：“这里就我们三个，谁还能去告密不成？”
“二弟闭嘴！”赵高看了赵成一眼，敛下眼睑，“三弟说得有理，现在只有我们三兄弟倒是不担心有人告密，可万一你说习惯了，以后在别人面前也这么说了怎么办？大哥身份低微，可没办法救你！”
赵武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到底还是将他的话记在了心里。
赵成却只觉胆战心惊，小心地看了赵高一眼，低头没再说话。
果然，赵高很快开口：“但林季手中的花种，我们确实有必要弄清楚到底是谁留给她的。若是母亲留下的，自然有我们一份；但就算是她父亲留下的……”他扯了扯嘴角，“她父亲害得母亲早亡，她也拖累我们三兄弟至如今地步，总该补偿我们一些才对。”
他原本还想等林阡怀孕后，主动上门来找自己帮忙，如今看来，却不必了。
-
林阡可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她如今忙着呢。
原主的身世虽然狗血，但与她这个穿越者实在没太大关系——
原主自己没想报仇，她也用自己的生命偿还了那三兄弟的“恩情”，除了之前与原主相依为命的林五，林阡并不觉得自己还有必要与其他人接触。
城郊那边发酵的泥土已经可以投入使用，她忙着给玉米育种呢，可没空搭理其他人。
嬴政不在，蒙毅一个小孩儿可管不住林阡。
她高高兴兴地跟着其他士兵与治粟内史的属官搓了一天的泥团儿，直到傍晚时分才乘着马车回了咸阳宫。
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做的明明是林阡最近的新宠土豆饼，她却总觉得难以下咽。
甚至于，林阡的脑海里总不由自主地回想土豆炖鸡里面放来去腥的青果。
那酸酸的味道，只是想起就口水泛滥。
她还以为是今天太累了，所以想要吃点儿酸味的食物开胃，所以特意吩咐宫人倒厨房去讨了几个之前调味用的青果——也即是尚未成熟的青涩野果——但她吃完后，却总觉得吃着不够味儿。
好像，不够酸？
看多了小说，林阡心里当即就是一咯噔：“五娘，我这个月的月事来了不曾？”
林五愣了下：“月事……没有吧？你不用担心，咱们这样的身体，月事本来就不准的，这个月没来，说不准下个月就来了。”

第23章 023
林阡先是心情一松，旋即又是一紧。
即便原主小时候受了不少照料，也仍旧做了不少活儿，身体并未养好，月事不准时也实属正常。但这不算什么大事儿，只要没伤了底子，以后总能养回来。
可现在的重点不是她这副身体是否健康，而是……
【我……不会怀孕了吧？】
即便知道自己这个月的月事没来，很可能只是虚惊一场，她也完全无法放心。
有那么一瞬间，林阡就像是被魇住了一样，完全忘记了自己其实已经长大，甚至由于因病去世穿越到了秦朝，她恍惚间以为自己仍旧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仍旧年幼，仍旧跟一个什么也不能做的瓷娃娃一样躺在床上，每一天从睁眼开始都在等着那对名为“父母”之人的驾临，一直等到晚上也只剩下满心的失望……
那种心脏空了一个大洞，呼呼漏风的感觉简直要把人逼疯。
一想到自己也可能和那对父母一样，变成不负责任、面目可憎的样子，林阡瞬间慌了。
【我才不要生孩子！！！】
【不行不行，林阡你先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穿越这么久，你也就只是在穿越第一天的时候和嬴政有了一次鱼水之欢，如果真的怀孕，只可能是那一天中招的。】
【可即便是那天，距离现在也根本不到一个月，你就算真的怀孕了也还来得及！】
【好好想想，有什么食物是可以让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就流产的……】
嬴政之前好好休息了一天，精神状态不错，处理公务的效率也有所增加，恰好韩国被灭后所需要处理的紧急大事都已经安排下去，所以他这段时间睡觉的时间都要比之前早一些。
今日也是如此，嬴政在处理完重要公务后便准备洗漱休息。
谁知道刚准备起身，一连串儿惊慌失措的心音便跟箭矢一般街二连三地射入他的脑海，心音又多又急，信息量还格外大，直弄得嬴政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适应下来，弄清楚了心音的主人，以及这些心音的的内容。
他尚来不及为自己知道“林夫人”的名字而欣慰，便被她可能怀孕的消息砸了个满怀。
然后，林阡在尚未确定自己怀孕的情况下，便直接快进到如何将自己肚子里可能存在的孩子流掉，更是让短时间内受到了大量心音“冲击”的嬴政脑子一懵，差点儿没直接让人将林阡叫到面前，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一会儿，林阡冷静了，嬴政也才跟着冷静了下来。
他放下竹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嬴政整理了一下林阡那些心音透露出的讯息——
首先，林夫人真名林阡，且疑似怀孕；
其次，林阡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对怀孕生子这件事格外抵触，并不想要孩子；
最后，林阡意图打掉孩子。
……
嬴政很想撒手不管：他虽然对女色不感兴趣，但这么多年下来，也有了不少孩子。他连已经出生的那些孩子都不怎么在意，认定的继承人扶苏也不过只能得到他闲暇时候的关注与教导，更惘论这个还没出生的！
他明白，若想让林阡与秦国彻底绑在一起，出手保住这个孩子就是最快捷的办法。
但……没必要！
想要留下一个女人，也许可以用这种办法，但想要留下一个人才，这种办法无疑是一种侮辱：既是对林阡的，也是对嬴政的。
唯一的问题是，那个“疑似”怀上的孩子，怎么也算是他的血脉！
放任林阡的小动作，好像……不太妥当！
再者……
他一想到林阡将生孩子这件事视作洪水猛兽般避之不及，甚至还想将“疑似怀上了”的孩子打掉，心里竟生出了些许异样之感。
嬴政烦躁地皱了皱眉，指节在桌案上敲得“咚咚”响。
不一会儿，他有了决定——
其他先不管，先叫个大夫给林阡诊诊脉，确定一下她是否怀孕再说。
【螃蟹好像是孕妇不能吃的，麝香也经常在古代背景的小说中充当打胎药，还有呢还有呢……等等，好像有本宫斗小说提到过，有活血效果和清热去湿效果的食物，都可能引起孕妇子宫收缩，进而流产？】
【但到底什么食物有这些作用，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是大夫！】
【要不，装个病？】
【生病了总不能拦着我不请大夫吧？到时候问问大夫有什么食物是有类似效果的。】
嬴政：“……”
他这个大夫，到底是请，还是不请呢？
-
嬴政最后到底还是寻了个借口，将宫里养着的御医叫来给自己把了个平安脉，确定身体状况不错后，又让他“顺便”去给林阡瞧了一眼。
林阡得知此事后，不免陷入了纠结。
一方面她很想要从御医口中知道有活血化瘀和清热祛湿效果的药材、食物都有哪些，一方面她又担心御医真的查出了自己怀孕。
不过两权相较取其轻，林阡最后还是让御医把了脉。
但也不知道是没怀孕，还是月份太浅，御医并没有查出怀孕的脉象。
林阡犹豫了下，问道：“我与五娘小时候没养好身体，长大后不但月事不准，每次还都会觉得腹痛难忍。我曾听闻活血化瘀的药材可以止疼，只是不知具体有哪些，不知道御医可否告诉我，我也好去抓来熬药？”
旁边的林五一顿，有些奇怪：她们两人虽然月事不准时，但并没有痛经的毛病啊？
但她向来以林阡为首，犹豫之后，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那御医笑道：“活血化瘀的药材倒是有不少，当归、藏红花、益母、赤芍、红花、桃仁、三七、川芎、丹参……甚至山楂、甲鱼、薏米都有类似效果。只是‘是药三分毒’，这些药材就算有活血化瘀的效果，夫人在没有药方的情况下还是不要瞎吃为好。”
想了想，御医又道：“夫人可以试试山楂等食材，只是千万不要多食。若夫人真的难受，在下今日回去便为您调配几服药，您到时派人来取走煎药便是了。”
林阡笑答：“那就多谢御医了。”
但她心神，却已经不在御医身上，而是不停地心底默念御医刚说的那些药材名。
御医很快从偏殿离开。
只是刚出门，便又被嬴政身边的内侍给请进了主殿。
御医对这位年轻的陛下有些发憷，一路惴惴不安，一直等来到了嬴政面前也满脸紧张，心里更是惶恐不安，因为不停回忆自己是否什么地方做错，心音又快又急。
嬴政充耳不闻，干脆问道：“寡人见你在偏殿待了许久，可是林夫人身体有何不适？”
御医一顿，心音戛然而止。
许久才悠悠冒出一句：【陛下这是在……担心林夫人？】
御医有些发懵，他在咸阳宫当御医也当了几十年了，真要细算的话，他甚至称得上“历经四朝”，毕竟前面两位秦王在位时间都短。
他也勉强算得上是，“看着”嬴政长大的人了。
可在咸阳宫行医这么长时间，他可从来没听说过，陛下询问过哪位夫人的身体状况。
【难道，陛下老房子着火，真的喜欢上林夫人了？】
嬴政：“？？？”
御医尚且不知自己心中想法给嬴政造成了何种暴击，他正为自己的发现而感到震惊，与此同时同时，他对林夫人此人的态度也变得愈发谨慎。
沉思片刻，他道：“林夫人许是年幼时受了太多苦，所以身体底子略差，不但有月事不准时、月事来时腹绞痛等毛病，日后生产应当也会比其他夫人更加艰难。但如今还来得及，只要微臣为之调养，短则半年，长则两年，必能将其身体调养至与常人一般。”
御医本是为了让嬴政安心，却不想他这一说，嬴政的所有注意力直接落在了林阡【生产会比其他夫人更加艰难】一事上去了。
他虽然不在意后宫，可后妃生产时总不至于错过——
作为丈夫与父亲，他若在生产这种极容易出事的时候都不在，那他可就太不是人了！
嬴政亲历过不止一次难产的场面。
一想到林阡也可能在生产时没命，他不知是惊是慌，面色瞬间变得黑沉吓人。
-
御医走后，林阡支开其他人，立刻打开了位面交易器。
想在咸阳宫内弄到那些活血化瘀的药物不太可能，反倒是找花帮忙，还更方便。
但在打开聊天界面的时候，林阡突然傻住了——
就算知道了药材的名字，她也不知道那些药材长什么样啊？而花，甚至可能连她说的名字都没办法与自己世界的植物对上号。

第24章 024
林阡认真回忆片刻，最后确定，自己明确知道外形的似乎也就只有山楂、甲鱼和三七了。
以防万一，她又问了林五这三种药材的外形。
林五有些茫然：“四娘，甲鱼和三七是什么？山楂是山里红吧？就是那种长在树上的野果，成熟后红彤彤的，但吃起来是酸甜口，味道不是特别好。”
“这也是我们能吃到的唯一一种果子了，之前你不是也吃过吗？不过现在没办法吃，要等到九十月份才行。”
九十月份？秦朝这边必然是找不到了，花那边却说不准可以找一找。
林阡点头，又问：“你知道山楂树长什么样吗？”
“额……”林五摇头，“没见过。”
这就没办法了。
林阡只能将仅有的消息发给花，请她帮忙寻找。
花他们的部落刚丰收，如今正是悠闲的时候，每天吃饱喝足之后唯二的任务本来就只有打猎和外出采摘野果野菜，听了林阡的要求后，花立刻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
林阡也不想让人做白工，但自己似乎也没什么能拿给花当报酬的物资，一番思考后，她最后告诉花：“如果真的找到了那三样东西中的任何一样，我都会将制作陶器的办法交给你们。”
她也许不知道质量更好更精美的陶器要如何制作，但相对粗糙的陶器制作办法，林阡当年看的基建小说基本每一本都会提到，看多了，她早就背下来了。
花一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就兴奋起来了：“你真的知道陶器怎么做的吗？”
在花的世界，陶器刚被制作出来没多少年，目前还只有大部落知道陶器该怎么做，其他部落想要陶器只能用大量的皮毛物资与之交换。若真能得到陶器的制作办法，花的部落以后就不需要再支付交换陶器的这部分物资，冬天也能过得更好了。
林阡想到自己与花的几次交易，似乎一直都是自己更占便宜，于是没怎么犹豫，便将自己知道的烧陶方法全告诉了花。
花也果然没有辜负林阡的信任，当天下午就找来了……
一大堆颜色各异的果子。
林阡晚上看着那堆果子的照片，眼睛都快花了才从中找到了山楂，可惜还是青色的。
因为烧陶工艺太珍贵，花为了不让林阡吃亏，差点儿没薅秃一棵山楂树。后来还是林阡说要不了那么多，她这才没有将魔爪伸向其他的山楂树。
拿到山楂，林阡送了口气，立刻往嘴里塞了一颗。
却没想到山楂并不算，反而很苦，还涩口。
林阡自己从未吃过这样的果子，当场就吐了出来，心里竟难得生出了几分犹豫。
好在还有御医。
然而巧了，原本说好很快就能为她配好药的御医派人过来，说宫里有好几味药都用完了，让她耐心稍等几日，等药采购齐了再让人亲自给她送来。
林阡犹豫了下，还是决定等一等御医的药。
这一等，就等了一天，嬴政给她特批的假期也结束了——
城郊的玉米已经全部进入育种阶段，她也该履行起自己“女御”一职的责任，开始到嬴政的宫殿“上班打卡”了。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墨菲效应，嬴政今日除了批阅的公文中，竟然还有一桩案子。
案情倒是不算复杂：说的是秦国某位宗室婚前有一位喜欢的小妾怀孕了，但为了不影响婚事就将此事瞒了下来，偏偏那位宗室又舍不得孩子，不愿将小妾的孩子打掉，所以等正妻嫁进门后没几个月就发现丈夫那个“体弱多病不能见风”的小妾“早产”了。
那正妻又不傻，一番调查自然知道了真相。
然后，家世身份样样不差的正妻当场提出和离——
值得一说的是，秦国的法律是支持和离的，只要夫妻双方到官府登记了，你们就在法律意义上没有了任何关系。
而那正妻的家人也靠得住，直接打上门逼着宗室和妻子去官府登记，离了。
从妾室生产到和离，前后不到三天。
但这事儿若只是这样，在秦国真算不上多严重，光凭法律就能处理得明明白白，根本没资格出现在嬴政面前。
这事儿会闹到嬴政面前的原因，是因为那正妻回家不久竟发现自己怀孕了。
然后，她没通知前夫，直接落了胎。
这件事被前夫一家知道了，可不就闹开了吗？
前夫觉得就算和离了，自己也是孩子的父亲，前妻要打孩子必须经过他的同意！
前妻则觉得两人已经毫无关系，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跟前夫没有关系，是留是打都应该自己决定，不需要前夫指手画脚。
然后，前夫一怒之下就把前妻告了。
而因为此前没有类似先例，秦律也没制定相关法律，再加上那前夫还是秦国宗室，于是这桩案子最后就出现在了嬴政面前。
嬴政将此案复述一遍，而后看向林阡：“夫人觉得，此案该如何判决？”
林阡一愣：“妾身不通秦律。”
嬴政敛眸：“无妨，此案也无律可依，你只说自己的看法便是。”
林阡有些拿不准嬴政的意思，试探问道：“无律可依……是什么意思？这桩案子难道很奇怪吗？”
【两个人都离婚了，打不打胎为什么还要征求前夫的同意？】
【这也不涉及法律吧？】
【难道秦律还规定了，女性不能堕胎？不至于吧……】
林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还未确诊，但她这些天一直惴惴不安，想着再等半个月后还要找御医把脉一次，到时候才能真正放心。
可若是秦律规定不能堕胎……
林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开始发慌。
秦律的严苛人尽皆知，她可没有穿越后亲自体验一番的想法。
嬴政眉心一跳，解释：“如这位娘子般，主动和离之人极少，和离后这般巧合地发现怀孕了的情况更少，而发现怀孕后没选择复合，反倒直接将腹中骨肉落了的……从无先例。”
林阡恍然大悟。
也是，即便先秦时期民风开放，但和离之事必然不会是主流，而和离后巧合地发现怀孕这种狗血事件，也必然是倒了大霉才会遇上。至于怀孕后的选择……别说是古代了，就算是现代，这种女性提出离婚的情况，大多人也更愿意选择复婚。
但要林阡提出自己的看法……
额……
她是真的对秦律不了解，实在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啊，毕竟几千年的鸿沟，真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这可是封建皇权时代，稍不注意可是要丢命的！
但，也不能不说。
林阡想了想，努力和稀泥道：“这事儿男方有错在先，女方有错在后，男方小妾的孩子已经生了，没办法再塞回去；女方的孩子也已经打了，无法挽回。所以，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好了，反正当初和离的时候，也没想过女方会怀孕啊。”
但她心里——
【什么混账东西，自己骗婚作得老婆孩子都没了，求仁得仁！他自己娇妾幼子在怀挺美满，人前妻不但平白成了二婚，落胎还伤了身体，他还有脸告前妻？要我是判案的，我能直接把人打个半死不活，什么玩意儿！】
嬴政：“……”
他咳嗽两声，问道：“女子打胎，对身体损伤很大？”
林阡点头：“前三个月还好，若是超出三个月，打胎对母体的伤害将会非常大，甚至还有不孕与丢命的危险。”
顿了顿，她小声道，“那娘子未必不知此事。”
【唉，以现如今的医疗水平，说不定生产比打胎还要更危险，现在打了，也免得以后为了一个渣男丢命。】
【再说了，就算那孩子生下来，以后谁养？前妻若有这么个孩子，以后想要再嫁可就难了。但交给前夫……前夫不续娶了？继妻不生自己的孩子？那孩子到底算是嫡长子还是外室子？都不用想，必然处境艰难。】
【总不能复婚吧？】
【生孩子又不是养条狗，生下来给口吃的就行，选择生下来是要负责任的！】
【就像我，若是明知道知道嬴政的孩子不论男女全都会被秦二世那个暴君虐杀，妻儿老小一个都跑不了，知道就算侥幸逃脱也逃不过项羽的屠刀，之后更是持续多年的乱世……我若还敢把孩子生下来，那才真的是疯了！】
嬴政怔住，大脑一阵嗡鸣。
全部，虐杀？

第25章 025
只是一瞬间而已，嬴政不但面色突然变得黑沉吓人，身上的气势更是节节拔高，活像是下一秒就要拔剑杀人一样。
距离最近的林阡，当场吓懵。
【救命！我刚才应该只是说了打胎对女性身体危害很大的话吧？为什么嬴政这表现活像是谁杀了他孩子一样？】
【难道我从花那儿弄来山楂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但是御医不是没有查出我怀孕？我换山楂也不过是用来以防万一而已，不至于让他联想到怀孕身上吧？他又没开天眼！】
【我的妈，太吓人了！】
嬴政气怒回头，触及林阡苍白的脸色，神情一滞。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勉强将胸口翻涌的杀意压制下去：“寡人突然想起一件重要之事，夫人若身体不适，还是暂且退下休息吧。”
林阡忙不迭起身，稀里糊涂地退出了主殿。
嬴政却已经顾不得安抚林阡：他特意让人找来宗室这件案子，本只是为了试探一下林阡对“堕胎”这件事的看法，好以此调整对林阡之后选择的态度。谁能想到，这案子不但打探出了林阡对“堕胎”的看法，还“买一赠一”，附送了自己一个消息！
他现在已完全没办法将心神分给任何人与事，只想立刻见到扶苏！
“来人，去将蒙恬叫来，寡人有事找他！”
蒙恬很快出现。
嬴政仍无法平复心情，但在开口命其将扶苏抓来之前，他突然改变了主意：“若寡人不曾记错，爱卿与令弟曾入宫学习，与扶苏相处过几年？依爱卿之见，扶苏是个什么样的人？”
蒙恬心脏猛地一跳。
嬴政问话的语气其实没什么语气起伏，也不像是生气，但蒙恬不知为何，总觉得此时的陛下极其危险，就如一柄出鞘的剑，自己的回答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剑尖相对。
他沉下心，斟酌许久后开口：“扶苏殿下是一个勤奋好学，温和有礼，礼贤下士之人。”
嬴政并不满意：“你与扶苏相处几年，觉得他对兄弟姐妹如何？”
蒙恬：哈？
他有些发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嬴政的问题。
【就公子扶苏对他那些个兄弟姐妹予取予求、不怕吃亏的态度，难不成还能和其他人起冲突？还是闹到陛下面前这种大冲突？】
蒙恬有些不敢相信，却还是认真答道：“扶苏殿下向来友爱兄弟，疼爱姐妹。”
见蒙恬一脸诚恳，嬴政离家出走的理智找回了些许。
他意识到，因为信息不对等，自己与林阡之间有可能存在误会，他知道的可能并非全部，中间还有什么林阡没有“说出来”的讯息。
扶苏今年才十四，等自己传位给他的时候，说不准都过去好几十年了。
扶苏在这中间也许受了什么刺激也说不准。
但是，也不排除扶苏在所有人面前伪装，让所有人都误会了的可能。
嬴政看向蒙恬：“你……”
只说了一个字，他便像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般，停住了话头。
半晌，嬴政问道：“爱卿时常在宫内走动，对宫中内侍应当有所了解。不知，可有什么行事谨慎，性子冷静且观察力卓绝之人推荐？”
蒙恬：？？？
【这不是探听消息的绝佳人选吗？】
【不是，扶苏这次闹出来的事儿这么大？】
嬴政皱眉，冷冷地看向蒙恬。
蒙恬当即一个激灵：“回陛下，微臣并不曾在宫中发现有此等特质的内侍。”
嬴政皱了下眉，挥挥手，让蒙恬退下了。
想了想，他看向身边内侍：“若寡人不曾记错，今日扶苏应当在宫内筹备婚礼？你且去将扶苏请来。”
内侍不敢多问，立刻告退离开。
-
因性格温和，又疼爱弟弟妹妹，扶苏与兄弟姐妹的关系一向亲近。
这不，听说扶苏已经定下婚事，只等着敲定婚期就要迎娶娇娘了，与之关系不错的几位年长公子、公主都主动找到扶苏，提出想要帮忙。
扶苏不愿让弟弟妹妹劳累，下意识拒绝。
几个弟弟妹妹七嘴八舌地劝道——
“我们这些做弟弟妹妹的帮着筹办婚礼，传出去也能证明兄长的诚心、以及对王姑娘的看重。之前楚夫人折腾了那么一出，王家心中未必没有芥蒂，总要在其他地方描补回来才是。”
“为人儿媳，总难免担心婆婆态度，兄长这番表态，也能让王姑娘放心。”
“就是就是，兄长是第一个成婚的，有一定表率作用，可千万不能让婚事有了瑕疵。”
……
扶苏不愿拂了他们好意，便分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儿给他们。
虽然他自己能做的，也不比弟弟妹妹们难到哪儿去，但这种兄弟姐妹一起说话忙碌的场景，也挺温馨。
谁知几人忙到一半，就见嬴政身边的内侍上门：“扶苏殿下，陛下有请。”
扶苏一愣，温和笑道：“可是父王有事召见？”
内侍低头，不敢多言。
扶苏愣住，心里莫名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几个弟弟妹妹也从内侍态度察觉到了不对，个个担心地望着扶苏，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识抓住了扶苏的袖摆。
扶苏一顿，回头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父王只是有事找我而已。”想了想，他强调，“我最近可一直待在宫里读书、筹备婚事，绝对没有犯错。”
几个弟弟妹妹这才放心，放手退到一边。
扶苏转身，跟着内侍离开。
-
嬴政看着面前挺拔如松、温润如玉的长子扶苏，眼神异常危险。
他怎么也想不通，之前还在担心扶苏性子过于软弱，容易被人拿捏的自己，如今却要开始担心，扶苏的温和软弱是否是在自己面前的伪装，他本人其实是个视兄弟姐妹为仇敌，对其恨之入骨的凶恶之人。
哪怕林阡的心音只是说，扶苏杀光了兄弟姐妹，嬴政都不会这么生气。
毕竟权利之争，本就你死我活。
嬴政自己也不是没杀过兄弟姐妹，从上位者的角度而言，这并不是需要太在意的大事。
可虐杀？
还杀了毫无威胁的妹妹？
这完全超出了嬴政的接受范围！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对扶苏动了杀意：脾气温和软弱还能努力掰正，残暴嗜杀却最好直接根除后患。
但冷静下来后……
嬴政敛眸，他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孩子，不至于对扶苏喊打喊杀。
扶苏像是被猛兽盯上一般，全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抬头，直接对上了嬴政幽暗如深潭的眼睛，整个人瞬间慌了：“父王，您召见儿臣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嬴政眉头紧蹙，这性格……真有可能变成虐杀弟弟妹妹的心狠手辣之徒？
他没答话，转头看向内侍。
内侍会意，凑到嬴政耳边将自己方才去找公子扶苏时见到的场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复述给他听。
嬴政听完眼神缓和些许：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也能与兄弟姐妹相处和睦，至少可以确定，扶苏并非是为了欺骗自己而伪装，他年少时的本性应当就是如此。
但……
此时看起来温和到软弱的扶苏，到底会在什么情况下，性情才会发生堪称颠覆性的改变？
扶苏脚软：“父王……”
嬴政回神：“奉常（九卿之一，掌宗庙祭祀礼仪）名下属官太史（观察天时星象）与太卜（管占卜）互相映证，最后在今年范围内选定了几个吉日。但因战事繁忙，恐无法讲究太多，五月又是恶月，是以寡人为你挑选了四月的吉日。”
扶苏松了口气：“父王拿主意便好。”
-
等扶苏从主殿离开之时，汗水早已浸湿了他后背的衣服。
索性他着一身黑衣，旁人看不出来。
只是那满头的汗水，以及后怕的表情，仍让人忍不住好奇他到底在主殿经历了什么，才会再离开主殿后出现这样堪称失礼的反应。
扶苏出来的时候，林阡正查看玉米苗的生长情况——
若有玉米没长出苗来，必须趁早补种。
扶苏看到了，特意上前，候在一旁等林阡查看完毕后才冲着她端正行了个礼。
林阡慌忙回礼。
等人走后，林阡心里不禁感叹：【难怪陈胜吴广起义都是打着扶苏的旗帜，言谈间更是对其不吝溢美之辞。其他不说，至少礼仪气度方面，扶苏确实担得起继承人的位置。】
【就是可惜了，人有点儿软弱迂腐，不然赵高为权力矫诏赐死扶苏的时候，他也不至于连回去亲口问上一句都不愿意，就直接自刎了。】
【明明蒙恬还劝他圣旨有异来着。】
【不过责任也并非完全在扶苏身上。我穿来这么久，几乎日日都在嬴政身边，也不过见了扶苏两次，还没见到蒙恬蒙毅等大臣的次数多。而且每次见面，扶苏都战战兢兢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两个人根本不像父子，比关系好的君臣都不如，也难怪扶苏不怀疑嬴政会赐死他了。】
嬴政：？？？
什么叫“不像父子，不如君臣”？就算不太在意孩子，他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杀了他？！
不对……
扶苏被赵高矫诏赐死，秦二世另有其人？
谁？！！！

第26章 026
自己死后，扶苏被人矫诏赐死了？
嬴政突然得知真相，眉心一跳一跳地疼。
但可能是之前得知除了秦二世外，自己所有孩子基本都被虐杀的消息已经耗尽了他太多心力，如今乍然得知扶苏并非自己以为的残暴秦二世，反而很可能在秦二世登基前就被人矫诏赐死后，嬴政并未失去理智。
比起其他无法反抗、被虐杀的孩子，被骗自杀的扶苏真没办法让他太过在意。
嬴政更关注的，还是“秦二世”的身份。
他有想过，自己在成为始皇帝后，是否产生过换继承人的想法。但一个“矫诏赐死”，却让这个想法尚未成型，就被散了个干干净净：若他当时真的已经放弃了扶苏，那个觊觎皇位的秦二世没道理在登基前除掉他；其登基后大权在握，就更不可能还与失去权柄的扶苏的计较。
所以很显然，扶苏当时很可能仍是他的继承人，甚至手中很可能还握着可以对得位不正的秦二世造成威胁的东西。
而从秦国国情出发，这个“东西”最有可能的，便是兵权。
而从其上位后就迫不及待对兄弟姐妹出手来看，除了其本性残暴蠢毒外，秦二世的年纪与排序应该非常低——
前面兄弟太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轮到他登基上位的那种低。
……
但都只是嬴政的猜测，做不得准；而这些刚分析出来的讯息，也并不能让他锁定秦二世的身份。
嬴政孩子太多了，除了年长的几个，其他人的嫌疑都不能排除。
可不知道秦二世是谁，赵高这个连名带姓出现的人物，却逃不过嬴政的关注。
他一边吩咐内侍去关注几个年幼的公子，一边命人叫来蒙恬：“你即刻前往调查秦国上下有无叫赵高的官员，若查到，将其所有身份讯息呈到寡人案前。”
蒙恬有些好奇，但见嬴政面色铁青，只得领命退下。
-
嬴政不知道的是，他想要找到的赵高本人，正准备“自投罗网”。
今日一早，赵高正谋划着该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让陛下知道自己的才华，看到自己的忠心与能力，进而重用自己。
却不想，天降馅饼——
一向低调的华阳夫人竟派人召见他，且过来传话的宫娥言谈间似乎还对他非常重视。
赵高虽一心往上爬，且为此不择手段，但天上掉馅饼这种事儿吧……他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不相信了。
更不要说，华阳太后与林季结仇的事儿才过去没几天呢。
他都不用多想，就知道华阳夫人来者不善。
可那又怎么样呢？
赵高与两个兄弟说了一声，便跟着人去了华阳夫人的宫中。
自从孝文王去世，庄襄王继位后，以华阳太后为首的楚国一系势力的权力就在吕不韦等新兴势力的打压下削减收缩，等到陛下继位，他们在朝堂后宫更是与其他势力毫无差别，在陛下面前根本就说不上话。
华阳太后不得不避居宫中，极少出来活动。
一般这种失意后宫女子，往往面容憔悴，最后多半只能郁郁而终。
华阳太后却风韵犹存，精神颇好。
赵高态度愈发谨慎。
华阳太后斜倚在靠枕上，视线落在赵高身上，将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瞧着倒是个聪明的，也难怪能将林季送到政儿的榻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赵高脸上。
赵高淡定反驳：“太后冤枉奴了，奴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内侍而已，胆大包了天也万不敢打陛下的主意。舍妹能得陛下青睐，仅仅只是因为陛下喜欢，与奴毫无干系。”
华阳太后心中满意：是个谨慎的，知轻重。
又想到下面的人打听到关于他这些年钻营的事迹，以及他对林季的培养与轻视的态度……这样一个人，若是用好了，必然能给林季造成极大的伤害。
听说，林季可重视这几位兄长了呢。
“但她能在二十四五的年纪，仍保持天真单纯的性子，还护住了一身娇嫩皮肤总是你的功劳吧？”她笑道，“就是可惜了你的用心。林季确实得政儿喜爱，即便是哀家也只能礼让三分。可即便如此，作为为林季付出一切的你，自身处境却似乎没什么变化……”
华阳太后扫了赵高一眼，眼神同情。
赵高捏紧拳头，低头不愿接话。
华阳太后见他除了咬紧的腮帮，笑了：“说来林季在宫里的情况你一清二楚，宫外的情况应无处打听吧？你不知道，政儿派了蒙毅负责她在宫外的安全，在她回宫后更是直接带兵驻扎在了她那十亩地周围驱赶野兽，除此外还派了太仓负责照料那十亩地。”
“要知道，连王室的田地，政儿都没那么重视。”
“哀家猜测，林季以为的花种，极可能并非花种，而是某种重要作物，政儿见多识广认了出来，这才给了她许多厚待。”
华阳太后嗤笑：“政儿有意引导其他人认为花种是林季生父留给她的，但哀家调查发现，她生父当年被抓时，早年获得的财物早就挥霍一空。可林季拿出的花种数量奇多，根本不可能随身携带，自然更不可能出自其生父。”
赵高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太后所言可真？”
上钩了！
华阳太后郑重道：“哀家有骗你的必要？政儿一向不爱女色，更惘论林季那张脸……啧！”
赵高瞬间被说服：“总不能太后空口白牙一句话，就想让奴为您冲锋陷阵。”
华阳太后看向身旁宫娥。
宫娥上前，从袖中掏出一份用绢布记载的林季生父的详细资料，甚至连他当年流窜各国犯下的大部分案子都有记录。
这就够了。
赵高将其仔细叠好放入胸口，告辞离开。
出了华阳太后的宫殿，赵高一眼就看到了满脸焦急的赵武赵成，他勾唇笑了下，三两步走到两人面前。
赵成担心地看着他：“华阳太后突然找大兄，不知所为何事？”
赵高环视一周，确定无人探听后，小声将华阳太后的话告诉了二人。
赵武当即坐不住了：“我就说，那小贱人的生父被抓时，身上财物早就被搜刮一空，之后又很快没命，怎可能给林季留下花种？那花种定然是母亲藏下，只是被小贱人私吞了！”
赵成觉得不对，可面对赵武身上鼓胀的肌肉，只能忽视：“大兄要找四娘讨回花种？”
谁知赵高轻蔑一笑：“想什么呢？当我看不出太后是在挑拨离间？”
赵武不满：“大兄难道还怕了林季不成？”
“林季算什么东西？”赵高扯了扯嘴角，“可林季背后的陛下，可不是我这样的小人物能得罪的。”
若交锋双方只是华阳太后与林季，他自然毫不犹豫为华阳太后冲锋陷阵。
但华阳太后吃亏，可不是因为林季。
如今的交锋双方，明显是华阳太后与陛下，他就是疯了傻了，也不可能为了华阳太后去得罪陛下不是？
赵高摸了摸胸口，轻笑：这东西，可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能查到的，正好当做投名状。
“那花种？”
“花种？陛下的东西你也敢觊觎？”
赵武赵成傻眼。
-
蒙恬带来两个名叫赵高的官员，同时将其资料呈给了嬴政。
两位官员并不起眼，一个是秦国王室远亲，如今不过是咸阳城辖下一个乡级县令；一个是赵国逃到秦国的王室远亲，官职略高一些，却也不过是县尉。但这只是在咸阳附近当官儿的“赵高”，在咸阳城之外，还有一个名为赵高的基层官员。
而他们的资料，都在嬴政面前。
嬴政看过后，命人将林阡请到了主殿——
确认赵高身份这事儿，只能找知道更多信息的林阡。
林阡还有些心有余悸，到主殿后忍不住用余光观察嬴政，确定他此时心情平静，不太可能突然发怒，这才放了心。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三个“赵高”身上。
蒙恬看了嬴政一眼，顿了顿，开口介绍起了三位赵高的身份、家世与过往经历。
嬴政神情郑重，林阡却一头雾水：【秦国原来有这么多赵高的吗？】
【可嬴政将这三个赵高叫到面前干什么？总不能是格外喜欢这个名字吧？奇奇怪怪……】
林阡在心里嘀咕了几句，就没动静儿了。
嬴政：？？？
他正思索该怎样问话，才能让林阡再“想起”和赵高有关消息，就听门外士兵进来通传：“回禀陛下，内侍赵高自称是林夫人长兄，有事儿求见陛下！”
嬴政刷一下抬头：还有个赵高？
林阡兴奋：【哇喔，今天是赵高开会吗？怎么都撞到一起了？】
【不会是一群赵高约好打架，请嬴政当他们的裁判，想争夺唯一的命名权吧？古人也这么沙雕的吗？哈哈哈……那我站内侍赵高，好歹是青史留名的大奸臣啊哈哈哈……】
林阡正乐呵呢，就见嬴政刷一下，凶狠地看向了门口。
林阡：“？？？”

第27章 027
林阡的反应，嬴政不是没注意，只是事情已经发生，而他又实在想要知道到底是谁竟然胆敢矫诏赐死自己钦定的继承人。
不久，赵高在内侍带领下来到殿前。
赵高与林季同一个母亲，相貌自然差不到什么地方去，其本人又体格健壮，跪在其他两个赵高面前的时候，简直鹤立鸡群一般，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林阡也是第一次见到赵高，因为好奇，连之前发现的些许异样也都压了下去。
【难怪后来有不少人对赵高是否是太监又不同意见，就他这魁梧的身材，瞧着确实不太像是太监。也难怪后来能熟练御车，还被嬴政看重，封了个中车府令。】
从周朝建立后，不但阶级之间有了严格的划分，各个阶级的待遇也都有了严格规定：像是周天子、诸侯王与士大夫等人的车驾所用的马匹数量，也都有着严格要求。
如秦王这样的身份，他出巡的车驾怎么也得用三五匹马往上。
想要同时驾驭住这么多匹马，秦王的车夫（中车府卫）没有足够的技巧与体力可不够安全，一旦出现惊马这样的意外可是要命的。
据史料调查，整个秦国所有的中车府卫加起来，也不过八百多而已。
可以说，这些中车府卫与秦王的性命安全息息相关。
所以嬴政在听到赵高竟然有可能被自己安排到“中车府令”这个职位后，心脏突然就那么咯噔了一下。
作为一个在位十多年的秦王，嬴政比林阡更清楚“中车府令”这几个字所代表的含义：中车府令虽然只负责他的“车马管理和出行随驾”【引用】，其本身并无太大的权力，但因为其时常能与秦王接触，又能插手他每次出门时所用中车府卫的排班，所以每一个能当上“中车府令”的人，都必然是秦王的心腹。
若是聪明一些，他们也能通过这种特殊的地位获得更多利益，甚至借由秦王之手插手朝政，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但紧随而至的，却是更深的不理解。
因为就算中车府令地位特殊，可到底手中没有太大权力，而嬴政自认，自己也绝不可能放手让一个区区中车府令去触碰不在其职责范围内的权力。
哪怕这个赵高背后还站着一个自己的儿子，但他对儿子的态度……
嬴政早就想好，统一七国后要在全天下范围内推行秦国郡县制，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自己心中的继承人，他怎么可能给自己的儿子太大权力？
他原以为林阡口中的赵高，就算以后没做到三公的位置，也该是九卿之一。
但……
一个区区中车府令？嬴政完全无法理解。
许是嬴政审视的眼神太锐利，审视自己的时间也太久，原本还信心满满的赵高，此时也不禁生出了几分怯意，连嘴唇都开始褪去血色。
嬴政皱眉：就这么个人物，矫诏赐死了扶苏？
在嬴政的视线压迫下，赵高几乎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勇气，只剩下因自己的臆测而产生的对林阡的恶意。他没忍住，悄悄恶狠狠地瞪了林阡一眼。
【怎么回事？陛下应该从未见过我才对，为什么感觉他看向我的视线不像初次见面，反倒带了几分杀意？难道是林季这个小贱人在陛下面前说了我的坏话？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等我在陛下面前站稳了脚跟，看我不弄死你！】
嬴政一顿，听到第一句心音，他本还想夸赵高感觉敏锐；但与林阡的心音传出后，嬴政对赵高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
他不可能留着一个对林阡怀有恶意的人在宫里！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永绝后患！
嬴政将视线转向赵高：“你就是夫人兄长？既然有事向寡人禀报，还不速速开口！”
赵高却已经慌了：“不、奴没……”
嬴政皱眉：“你可知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赵高一下慌了，不敢再有隐瞒：“回禀陛下，奴确实有事想要禀报陛下，只是此事事关华阳太后与林夫人，不便让其他人知道。”
华阳太后？
所有人错愕地看向赵高，眼里满是钦佩：牛人啊，秦国朝堂还立着一个昌平君一个昌文君呢，这人名不见经传，竟敢找陛下……告状？
林阡却有些发慌：【不是，我和华阳太后除了之前的小冲突，应该没什么关系了吧？赵高到底知道了什么？难道因为我之前没见他记恨于我，想要报复？！】
嬴政眉头紧蹙，但到底顾及华阳太后身份，仍旧让蒙恬等人退出了宫殿。
林阡满心不愿，却也只能离开主殿。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离开主殿后便立刻回了偏殿，然后找到花，又和她要了许多土豆：“我暂时不接收，如果用不到就退还给你，如果用得到，我到时候拿……”
拿什么交换呢？
林阡一番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对花很有用的方子：“我到时候拿做土豆粉的方子和你换！如果方法得当，土豆粉至少可以保存一年！”
-
人一走，赵高便从怀中掏出了华阳太后给自己的绢布：“陛下，今日华阳天后召见奴，将这份资料交给了奴。她说，林夫人手中的花种绝非其生父遗物，更可能是奴母亲遗物，似乎想要让奴三兄弟与林夫人争抢。”
“奴与林夫人虽少时有不少龃龉，可后来奴知道自身错误，已竭力补偿了林夫人。”
“奴向来将林夫人视作亲妹，是以得到绢布后，便立刻想到了求见陛下。”
说完，赵高便趴伏在地上，心脏狂跳，不敢再多嘴一句。
嬴政翻开绢布，看完了上面的内容。
不得不说，若非方才听到了赵高恶意满满的心音，哪怕有林阡心音在前，知道赵高未来可能犯下大错，林阡还视赵高如仇敌，他听了这话都可能生出林阡误会了赵高，以及赵高此时仍旧一片赤诚之心的想法。
但问题是，他听到了。
嬴政嗤笑一声，一把将绢布扔到了赵高面前，他甚至没给赵高辩解的机会：“区区一个内侍，也敢制作伪证诬陷太后？来人，将此人拖下去，斩立决！”
赵高慌了：“陛下，奴冤枉啊！”
门口蒙恬却立刻冲了进来，直接将他嘴巴捂住拖了下去。
消息很快传开，林阡知道后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赵高好歹是一直活到嬴政驾崩，还大权在握好几年的权臣，怎么这么快就没了？我带来的蝴蝶效应这么强的吗？但我一直安安分分，什么也没做啊？！】
【要是赵高这么早就没了，以后嬴政英年暴毙，谁还敢撺掇李斯一起隐瞒他死亡的消息，还敢在他尸体身上放臭咸鱼遮盖尸臭？谁又敢矫诏弄死了扶苏？扶持傻逼秦二世上位？秦朝还会二世而亡吗？】
【完蛋，战国历史不会被我搞坏了吧？！】
嬴政：等等，寡人竟然不是寿终正寝，而是……暴毙？

第28章 028
正是雄心万丈的时候，却突然得知自己以后活不了多久就会“英年暴毙”，嬴政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这个消息给他带来的打击，甚至比秦二世而亡的消息还要大！
不是说嬴政不重视自己打下的江山，而是一个王朝的覆灭绝不单单是一个原因，而他自信提前知道消息后，绝对可以逐一清除隐患，进而避免这个结局。而有林阡这个可以让他少走很多弯路的人在，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创造出一段比林阡知道的那些历史更辉煌灿烂的“历史”。
所以，“秦二世而亡”这个消息并没给嬴政带去太大影响。
但人生老病死根本无法避免，嬴政没有自信可以改变“英年暴毙”的结果。他甚至不确定所谓的“英年”到底是多少岁，于是更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
也许他刚统一七国……就没了？
因为这，嬴政连林阡方才透露出的，自己之前一直疑惑的赵高有李斯当帮手的消息，都暂时顾不上了。
哦，他们还敢往自己身上扔臭咸鱼！！！
嘶——
不能细想，不然他担心自己会忍不住让人把李斯抓到面前，亲手把他捅个对穿！
……
嬴政觉得，自己现在非常需要时间来调节一下心情。
……
而造成这一切的林阡，并不比嬴政好受。
赵高死了。
这个消息带给她的震动与惊慌，绝对不比嬴政得知自己将会英年早逝来得少：她在这个乱世最大的倚仗，除了刚种下的玉米外，就是脑子里装着的历史知识了。
但现实告诉她，那些知识很可能是错的——
因为她之前万分确定，肯定能活到秦朝建立、嬴政驾崩的赵高，在刚见了一面后，就突然被嬴政给毫不留情地杀了。
要知道，历史上的嬴政虽然没给赵高太大权力，却一直很重视他。
就连赵高犯了死罪，都被嬴政赦免。
为此，赵高还与当时负责审判他的蒙毅结了仇，等嬴政去世后，怀恨在心的赵高就对蒙恬蒙毅两兄弟下了死手。
但就是这么个本该活到公元前207年的人物，毫无预兆地没了。
她甚至连说服自己此赵高非彼赵高都不行：因为无论是隐宫长大的经历，母亲犯罪的事实，还是他弟弟赵成的名字，甚至是精通刑狱法令的特点，他都与史记记载的一模一样。
如果是自己带来蝴蝶效应还好，怕就怕不是蝴蝶效应，而是自己穿到了平行时空。
想到这儿，林阡只觉得眼前一黑，当即打了个踉跄。
好在林五及时将她接住，没让她摔倒在地。
林阡缓了缓神，决定弄清楚这件事：“五娘，你可知道陛下如今有几个子女，后宫可有什么特殊的人物，朝中又有哪些比较有名的大臣，其他国家可传出了什么耳熟能详奇人异事……”
林五愣住，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四娘，我就是个奴隶，根本没办法知道这些事啊！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些问题？”
林阡赶紧安抚了她几句。她本也只是问问，毕竟原主的记忆中，也没这些讯息。
林五这才松了口气，又想到林阡方才晃悠悠似乎要晕过去的样子，不由担心地皱紧了眉头：“四娘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啊？要不，我去将御医请过来吧……”
“不用！”林阡摆手，“前两日不是才让御医把过脉了？御医说我身体底子不好，这次应当是情绪太过激动，大脑短暂缺血，缓一下就好了。”
见林五仍有些担心，林阡不由笑道：“你若实在放心不下，不如到厨房或是其他什么地方，给我找一块麦芽糖……额，也就是饴糖给我，我吃了应该就好了。”
她没在意刚才的眩晕，只当自己是贫血了。
林五认真点头：“厨房常备饴糖，我这就去给你拿一些过来。”
林阡笑了笑，没有拒绝：“对了，你记得帮我打听一下，我刚才问的那些问题……”
林五点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答道：“安心，我会记得找那些时常去宫外走动的内侍婆婆等人问问的，他们肯定知道一些消息。”
说着，林五就踏出了偏殿大门。
林阡又休息了会儿，起身前往主殿，想要问问嬴政是否还需要自己在旁帮忙研墨。
谁知内侍进门通传后，出来后却道：“陛下身体略有不适，已经提早躺下休息了，今日便不劳夫人入内伺候了。夫人不妨休息一日。”
林阡摆手，转身回了偏殿。
【嬴政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啊？我才穿来半个多月，怎么他就生了好几次病……】
嬴政：“……”
也不看看是谁造成的！
-
打听消息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林五也没什么人脉，所以她取回饴糖后便回了偏殿，从次日才开始四处打听林阡问的那些问题。
但可惜的是，她能接触到的宫人大多生活在底层，少有渠道知道外面的事情。
而知道的那些人，嘴巴就跟蚌壳似的，根本不愿透露半点儿消息——
宫内行事准则第一条便是谨言慎行，没人敢和不熟的人瞎八卦，要是自己说出口的消息被人利用做了坏事，他们被牵连了怎么办？
林五无奈，只能想办法去找其他人。
折腾好些天也一无所获后，林五终于大着胆子，找上了负责宫内安全的蒙恬：“蒙小将军，不知您现在是否有空？可否帮奴解答几个问题？”
蒙恬皱眉：“谁让你来找我的？”
林五讷讷开口：“四、夫人命奴打听一些消息，可大家都与奴不熟，不敢告诉奴。”
一听是林阡想知道的问题，蒙恬舒缓了态度：“什么问题？”
林五大喜过望，赶紧将问题复述出来。
蒙恬皱眉：“除陛下有几个子女外，其他问题也太笼统了。夫人想知道后宫特殊的人物，可什么样的人物才叫特殊？有名的大臣？怎样才算有名？可否需要打听他们的事迹？他国耳熟能详的奇人异事？怎样才算奇人异事？又想知道哪一年发生的奇人异事？是其他六国的都想知道，还是针对某一国？秦国的呢，夫人可想知道？”
蒙恬听了几个问题，然后翻倍砸回了更多的问题，直把林五砸得眼冒金星，晕乎乎地找不着北：“那个……奴也不知道，奴晚上问问夫人？”
蒙恬眉头一挑，确定那些问题真是林阡想知道的，点了点头。
晚上林阡从主殿回来，林五立马和她一起回了偏殿：“四娘，我刚问了蒙将军你的那些问题，他倒愿意解答，只是说你的问题太笼统……”
林阡惊喜地抬头：“我也是傻了，怎么就没想到直接找蒙恬问！”
但此时天色已晚，她不好再出门打扰，只能等明日了。
而蒙恬亲眼看着两人进门后，转身便进了主殿：“陛下，林夫人的妹妹林五，方才找微臣打听了一些消息，听着倒不是很要紧，只是不知能否告知夫人。”
说完，便将那些问题又告诉了嬴政。
嬴政沉思片刻，大致猜到了林阡的目的，思索一番后，觉得林阡知道了对自己更有利，于是颔首道：“她明日若找你打听消息，只要不涉及秦国机密，尽可以告知她。”
蒙恬一顿，更觉陛下看重林夫人，忙在心里斟酌了一番问题的答案，只等明日林阡来问。
只是次日一早，林阡却让人来告了假：“今日御医上门为夫人诊脉，许是要迟到片刻。”
蒙恬算了算日子，明白是宫里例行检查，没有在意。
谁知不久，林五便一脸高兴地来找嬴政报喜，说是林夫人被查出有孕了。
蒙恬：“……”怀孕了？！
嬴政：“……”还真怀孕了？！
他很快又皱了眉：怎么没听见林阡心音？
嬴政却不知，林阡此时都快傻了：虽然心里有了怀孕的预感，这些日子也一直在吃山楂预防怀孕，可她心底，还是更希望自己从未怀孕。
偏偏这时候，出去报喜的林五还兴奋地带着她从蒙恬那儿知道的消息回来了。
林五满脸兴奋：“四娘，许是因为最近一年后宫无人有孕，陛下听到这个消息还挺高兴，说要给你晋封长使呢。”
林阡却面无喜色。
林五敛下笑意，小声道：“蒙小将军不好入内，便将你想知道的消息都告诉了我。”
“他说，近些年其他各国倒没出什么流传各国的奇人异事，朝中有名的大臣倒是不少，如相国王绾、廷尉李斯、陛下亲自留下的尉缭、前些年华阳太后从楚国请来给公子扶苏当先生的博士淳于越……还有将军王翦、王贲、杨端和、蒙武……”
“至于后宫有无特殊的人物……蒙将军说，各位夫人的身份都挺特殊的，若你想问的并非后妃，那么后宫如今应还有一位符合四娘的要求，燕国派到秦国当质子的燕太子丹？”
林阡来了精神：听起来都对得上！
“啊，对了，四娘最想知道的应该是陛下有几个子女吧？你放心，我都问清楚了，陛下如今一共有二十七个子女，十七位公子，十位公主。”
林五又高兴起来，她坐到林阡旁边，摸了摸林阡的肚子，一脸慈爱：“四娘肚子里这孩子，若是公主还好，她就是咱们秦国的十一公主了，若是公子，排序可就到十八了。”
林阡嗤笑：【嬴政不就十个女儿，哪儿来的十一公主？】
突然脑海“轰隆”炸响，她顿时如遭雷击——
若没可能是女儿，她肚子里这孩子岂不就是……嬴政第十八子？
胡亥？
林阡赶紧算了算时间，更傻了：胡亥确实是公元前230年出生。
再加上林五刚才提及，嬴政后宫近一年都无人怀孕……那胡亥只可能是她肚子里的这个了！
【小丑竟是我自己？】
【我竟然穿成暴君胡亥他妈？】

第29章 029～032
==&#183;盛宠&#183;==
林阡原以为自己怀孕就很惨了，没想到祸不单行，竟然又得知自己是那个折腾得秦国灭亡的罪魁祸首——秦二世胡亥他亲妈。
她之前还担心自己肚子里的崽生下来后会被秦二世虐杀呢，如今……
好嘛，这个崽就是秦二世本人！
林阡大脑一片空白，穿越后的所有经历都跟雾里看花似的隔了一层，完全无法感同身受。
林五慌了，轻轻推了林阡一下：“四娘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见林阡还是没反应，林五腾一下起身，抬脚就要往外冲。刚到门口，就听林阡声音嘶哑地开口：“五娘回来，我没事，就是……”
噩耗来得突然，她一时接受不了而已。
……
林阡前世的生母与生父勉强算是豪门联姻，但夫妻二人同样是恋爱后走到了一起，所以刚结婚的那段时间也算甜蜜恩爱。可好景不长，林阡生母很快怀孕，她还没来得及为这个刚到来的小生命感到高兴呢，就发现不甘寂寞的林阡生父出了轨。
林阡生母当时刚怀孕三个月，按理说直接打掉离婚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林阡生母舍不得丈夫，于是又不愿意打胎离婚，又不愿意安心养胎，反倒每天挺着大肚子和丈夫的情人们斗得昏天暗地。
一次意外，林阡生母与情人争执的时候被推倒在地，林阡早产了。
早产儿的身体本就比不上足月出生的婴儿，更何况林阡生母在怀孕的时候根本就没怎么顾及肚子里的孩子，所以等她出生后，不但被发现体内器官没有发育完善，还查出她得了先天性心脏病，免疫系统也不好。
这对夫妻似乎终于有了点儿为人父母的责任心，在林阡三岁前还时常到医院探望照顾她。
但这样的时间太过短暂，没多久林阡生父便故态复萌，而林阡的生母也继续投入到了她抓小三小四小五的活动中，等到林阡五岁，两人几乎彻底忘记他们还有一个躺在医院的女儿。
林阡出生后的前二十年没有正常活动，基本每天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每天陪伴她的除了书籍，再无其他。
后来做手术，勉强有了几年正常生活，却还是死在了心脏病复发上。
死前，她的父母都不曾出现。
……
一般遇上这么不靠谱的父母，孩子长大后要嘛会极度渴慕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温馨家庭，希望能避免父母带来的悲剧，成为负责任的父母；要嘛就会因此对父母、乃至家庭生出惧意，长大后不婚不育。
不幸的是，林阡是接近第二种的第三类人——
她不抵触恋爱与结婚，却坚决不愿成为另一个生命的母亲。
她不觉得自己担负得了责任。
嗯……
在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极可能是胡亥后，她更不觉得自己能承担起母亲的责任了——
一则没自信教好，二则在这个孩子出生后，她无法保证自己一定不会用异样眼光看他。
虐杀兄弟姐妹这个操作，真的有点反人类。
更何况，史书上胡亥生母直接隐形，即便胡亥都登基了也没在史书上留下只言片语，极度好奇的史学家们也只能推测出对方可能是嬴政后宫的一个宫女而已，再多信息就没有了。
除胡亥生母早逝外，林阡想不到第二个原因。
而最可能的，就是难产。
毕竟古代这医疗条件……
林阡并不愿意为了一个残忍嗜杀还脑子有病的暴君，赔上自己的性命。
当然最关键的是，她就没想过要生孩子。
……
暴君的生母又怎样？只要她不让这孩子出生，她就只是嬴政后宫最普通的后妃而已。
彻底想通后，林阡很快恢复如常。
……
林五仍有些担心：“四娘你真的没事儿吗？我怎么总觉得你脸色不太好？”
林阡笑了笑：“放心，我只是想通了一件事。”
不等林五追问，她便再次开口，“说起来，之前御医不是说等缺少的几味药材采买到了就可以给我配药？怎么这么长时间过去，御医的药还没给我送来？”
林五瞬间被转移注意力：“我这就去问问。”
-
林阡倒是想通了，嬴政却纠结了。
林阡确诊怀孕了，是好事儿，不管她愿不愿意生下来吧，他都没打算多管——
之前他还想过用手段让林阡留下肚子里的孩子，但与御医谈过之后，嬴政很确认与一个不知男女、不知未来且从未相处过的胎儿消失相比，他更不愿意看到林阡因难产而失去生命。
为了不让林阡想多，嬴政甚至还提前许下了给她晋封到长使的承诺。
然后他就知道，林阡肚子里的孩子正是他遍寻不着的……
暴君秦二世？
胡亥？
竟然刚怀上，根本没出生？
嬴政本就有些不知该拿那个秦二世怎么办——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总不能在他什么事儿都还没做的时候，直接把人杀了吧？
如今得知他还没出生，事情可就好办多了。
至此，嬴政对林阡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半点儿抵触。
但也有一个问题，万一林阡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胡亥，他的第十八个儿子还没怀上呢？又或者不管怎样，他的第十八个儿子都注定了要灭亡秦国怎么办？
谶语命运这些东西，嬴政一直都还挺相信。
他不由陷入了沉思。
恰好前两日嬴政下旨于韩国故地设立颍川郡，韩国之事也算暂时告一段落。
嬴政稍微空闲了些，后宫就有点蠢蠢欲动。
这几日一直都有后妃以食物献殷勤，提醒嬴政该去后宫了。
嬴政本就对去后宫兴致缺缺，自然没有搭碴儿，但他也并未制止后妃举止，只是当她们不存在而已。
不过现在，他不打算纵容了。
内侍端来一碗鸡汤：“陛下，这是赵夫人亲自下厨熬煮的鸡汤。”
嬴政看了一眼，皱眉：“端下去吧，让她们以后不要再端食物过来了，寡人长了嘴，饿了自会传膳。”
内侍：哈？
他有些拿不准嬴政的意思：“听闻其他夫人也有意为陛下洗手作羹汤，本想邀请陛下到宫中与公子公主们一同用膳，只是担心陛下政务繁忙，这才只命人送来一些膳食。陛下，您可要去夫人们的宫中看看？”
嬴政扫了内侍一眼：“不必，寡人没空！”
虽然他觉得有防备后，自己肯定不会再让顶着“胡亥”这个名字，抑或是占着“第十八子”这个名头的儿子钻空子篡权夺位，但以防万一，他还是不让“十八子”出生比较好。
那个孽畜！
内侍满头雾水地退下，到门口时，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林夫人刚查出怀孕，陛下就下令让其他夫人不再往殿内送食物……陛下不会是因为知道林夫人怀孕后太高兴，担心这段时间去其他夫人的宫中会让林夫人多想，所以想要守身如玉让她安心吧？】
【咦~这可是独一份儿的盛宠！】
【我以后可要好好讨好林夫人，她往后的前程可大着呢！】
嬴政：？？？
-
事实上，不单单是听到命令的内侍这样想，其他后妃也与内侍想法相差无几。
其中反应最大的，便是楚夫人了。
她本人并不算得宠，或者说，这偌大的后宫，在林阡被嬴政临幸前就没有一个得宠的人。但仗着长子扶苏与背后的楚国，楚夫人在后宫也算地位尊崇，就连在嬴政面前也算得脸。
毕竟连与她相争的赵夫人，如今都沉寂了。
有着这样的身份地位，楚夫人向来不在意嬴政后宫是否又添了人，更不在乎嬴政是否又添了子嗣，甚至他是否对某个后妃过于在意都不会放在心上。
一则在意了也没用，二则也没必要在意。
自然，楚夫人也是往嬴政殿中送食物最频繁的后妃之一，且常常能有不错的效果。
然后，内侍通传：“陛下说了，往后不让诸位夫人往殿中送膳食。”
她一开始没在意这事儿。
但想到陛下之前从未制止她们送食物去殿中，她担心是否有人送去的食物里面被查出了点儿什么牵连到自己，所以还是让身边宫娥去打听了一下缘由。
不久，宫娥回来复命：“婢子问过了，之前送去的食物一切正常。”
楚夫人奇怪：“那陛下为何突然下令？”
“这……”
“有什么不能说的？”楚夫人见宫娥欲言又止，不禁皱眉，“若听到了什么消息只管开口，万不要有所隐瞒！”
宫娥犹豫道：“倒不是婢子不想说，而是……婢子也不确定此事是否与陛下命令有关。”
“嗯？什么意思？”
“就在近日，陛下殿中的林夫人查出有孕，不久，陛下就下了这道命令。”
啪嚓——
楚夫人手边陶碗，就这么摔到了地上。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宫娥：“陛下仅仅因为林少使怀孕，就不愿再碰我们了？”
日后呢？
独宠？
==&#183;小产&#183;==
楚夫人心中另有一层隐忧：若林少使这胎生下儿子，是否会影响扶苏地位？
毕竟，陛下可一直不怎么满意扶苏。
楚夫人起身，带着人径直朝着华阳太后的宫中去了。
但奇怪的是，她往常过来便可直接入内的宫殿，此时却大门紧闭。
楚夫人左右看了一眼，快步走到守门的宫娥面前道：“太后是还未起吗？可否进去帮我通传一声，就说我有十万火急之事需要与太后相商。”
那宫娥却一脸为难：“太后说了，最近身体有恙，闭门谢客。”
楚夫人急了：“太后怎么了？可请了太医？”
宫娥面色尴尬，点头道：“夫人放心，陛下亲自下令，命医术最为高超的御医前来为太后诊治。御医说了，太后病情并不严重，只要好生静养便可。”
“太后生病这么大的事儿，你们怎么不曾前来告知于我？”
“这……”宫娥低头，“太后不让说。”
“太后这会儿可醒来了？你快入内通传一声，就说我来探病。”
“楚夫人，太后需要静养！”
楚夫人以为她担心自己会让太后劳神，忙解释道：“你且放心，我入内后只与太后说说家长里短的闲话儿，绝不会拿外头琐事让太后担忧。”
宫娥见她似乎今日不见太后不罢休，只能鼓起勇气开口：“陛下说了，太后要静养！”
楚夫人瞳孔一缩，总算明白过来了！
华阳太后这是……
被禁足了？！
可是，为什么？没听说华阳太后最近出门啊！
回到宫殿，楚夫人命人去打听。
不久，宫娥进来回话：“此事，许是与林夫人有关。”
楚夫人惶然：“又是她？”
宫娥不答，继续道：“前些日子华阳太后召见林夫人之大兄赵高，不知二人商谈了何事，赵高从华阳太后宫中出来后不久，竟抬脚去了陛下宫中。而后不久，就听说赵高污蔑华阳太后，被陛下拖下去处死了。”
“既然是赵高污蔑太后，陛下为何在处决了赵高后，还要禁足太后……”
楚夫人突然明白过来——
必然是因为，赵高并未污蔑太后。
陛下为了维护太后名声，没有将此事宣扬开来，但也将其禁足以儆效尤。
她沉默许久，问道：“太后找赵高，是为了针对林夫人？”
宫娥低头：“听闻，与林夫人手中花种有关。”
楚夫人叹气，挥退宫娥。
半晌，她幽幽抬头，看向了嬴政宫殿的方向：“连太后都……”
唉……
-
林阡可不知道嬴政一个突然的命令引发的种种误会，她正等着林五拿药回来呢。
林五脚程快，没一会儿带着几包药回来：“御医说了，四娘之前提及的几味药材在加上其他药材后，确实可以调节月事不准与小腹绞痛等问题，但你如今怀孕，可不能吃那些药。御医说但凡有活血化瘀效果的药材，都可能影响腹中胎儿，甚至可能造成宫缩，进而小产。”
“所以御医给你换了药方，”林五笑道，“喏，这是御医配的保胎药。”
林阡表情僵住，半晌开口：“不必了……”
林五不解：“怎么会用不着呢？这些药材可都是御医斟酌调配许久才抓好的，说是能将夫人的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保住胎儿之外，也能让你以后生产时更顺利一些。”
在林五看来，这可是能保命的药！
林阡一看林五这样子便知道，自己若是不说清楚自己打算，就不可能越过她拿到让人小产的药。
她深吸一口气，忐忑道：“五娘，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什么？”林五腾一下起身，声音几欲刺破云霄。
反应过来后，林五着急压低声音：“四娘你告诉我，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这可是陛下的孩子，要是陛下知道你竟然想……你不要命了？”
林阡叹气：“我……”
她不知该如何将自己不想生育的想法林五，想来她也不会理解，所以只能想一个更能让林五接受的理由。
片刻后，林阡道：“我怕死。”
林五愣住，半晌幽幽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都习惯了那些事儿了呢……”
林阡茫然，什么事儿？
但她也不傻，并未在这种时候开口，而是认真倾听林五接下来的话。
林五没有让她失望：“我早就同你说过了，李三娘、赵五娘与钱三娘她们几个在生产的时候丢命只是意外，当年和我们一起玩的姑娘基本都成婚了，也就只有她们三个没了命，其他人都活得好好的，你身体比她们好，肯定不会出事儿的。”
“生老病死，嫁人生子，本就是人之常情，你都成了陛下嫔妃，总不能一辈子不生育。”
她本以为自己劝过后，林阡会安心一些。
熟料，林阡更惊恐了：一起长大的姑娘顶天了也不超过十个，这里面就有三个因为难产没了，她怎么可能安心啊！
疯了吧！
林阡一把抓住林五：“五娘，你去找御医，就说你也有月事不调的毛病，请御医帮你多配几服药！”
林五急了：“可是让陛下知道了……”
“你不说我不说，陛下怎么可能知道？”林阡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难道你也想看着我难产而亡吗？”
林五仍是无法下定决心。
林阡不死心，又拉着林五缠磨了几句，她受不住林阡的撒娇与哀求，本身心底也未必没有对生产的恐惧，犹豫片刻后，到底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她看着林阡：“我去找御医，你……”
林五叹了口气，转身冲出了偏殿。
……
御医听林五说明来意，笑了笑：“这倒也不奇怪，你们一起长大，同吃同住，一个人身上有的毛病，另一个人身上本就很可能有。且将右手伸出来，老夫为你把把脉。”
林五疑惑：“为何要把脉？您直接将之前配好的药给我便是。”
御医只当她不懂医理，笑道：“个人体质不同，用药用量自然也有所不同。若不根据病人体质量身配置药方，极可能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到时候别说治人了，不害人都是幸事。”
林五慌了：“我贱命一条，就不劳御医辛苦了，将夫人之前的药给我就行！”
御医嘴角笑容凝滞：“你确定？”
林武点头：“确定！”
御医扯了扯嘴角：“也不是不行，但夫人查出怀孕后，老夫寻思着用不上那些药了，于是又将配置好的药包又拆开放了回去。你若是需要，只怕要等下午来取。”
林五没意见：“麻烦御医了，我下来再过来一趟。”
……
等林五走后，御医真是越想越不对劲儿，迟疑片刻后，还是抬脚去了嬴政宫殿。
谁知嬴政得知此事后只点了点头：“将药包给她便是。”
“陛下！”御医以为嬴政不明白林五的目的，于是说得更明白了些，“那药拿给寻常姑娘、娘子吃了，确实可以调养身体。可若是孕妇无意吃了，极容易小产！”
嬴政点头：“寡人明白！”
御医吹胡子瞪眼：“那陛下为何……”
“您不是说了吗？”嬴政失笑，“夫人的身体底子不好，若此时怀孕生产极容易出事。”
御医愣住：“可是，夫人已经怀了……”
嬴政抬头，不讳言：“与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相比，夫人更为重要。”
御医倒吸一口凉气，许久后：“微臣……明白了！”
【果然是老房子着火了！】
【陛下这般沉稳薄情的性子，没想到喜欢起人来竟也跟毛头小子一般不管不顾！】
【陛下这般喜欢林夫人，我可得好好配一副药出来，万万不能让林夫人乱来，以免伤了底子。不然她们瞎折腾，等孩子没了，自己也变得体弱多病，惹得陛下伤心可怎么办？】
嬴政：“……”
他本想解释一二，但听了最后这话，还是决定算了。
让这些人误会自己喜欢林阡也好——
至少他们对林阡足够重视，就能提前为林阡规避掉许多不必要的隐患与风险。
-
御医又亲自去给林阡把了下脉，回去后立刻更改药方，抓了一副药性更温和的药：“每天服用一次就足够了，差不多三天就能见效了。即便药性温和也万不可操之过急，一定慢慢来啊！”
林阡怀孕时间也就将将一个月，自然不急，于是为了身体谨遵医嘱，一副药愣是喝了三天。
三天后，林阡刚起床便察觉到身下濡湿，她吓了一跳，但身体似乎又没什么异样。
她立刻起身低头看去，只见榻上……
血红一片。
==&#183;试探&#183;==
林阡的小产，最后被御医以“误诊怀孕”糊弄了过去。
宫里刚起的风波也因此消弭。
林五更觉得庆幸。
林阡却在此事后，联想到之前发生的种种异常，愈发怀疑……
嬴政，能窥视自己的想法。
她自认穿越后一直安安分分，除了拿出玉米与土豆外，从来不曾有过逾矩之处。而即便是的土豆和玉米，林阡也一直小心谨慎，除了林五外，从未让第三个人知道。
但之后一系列的发展，如今认真回想，却总有种一直被嬴政在背后推着走的感觉——
在找到玉米后，林阡想要育种，嬴政就给她放了假；明明育种需要用到的腐殖土那么脏，嬴政不但不嫌弃，反倒让自己非常看重的蒙恬的弟弟蒙毅亲自带队去挖，还运回了咸阳宫；她正想着宫里地方不够大，想要一块地，嬴政转头就赐给了自己十亩地……
如此种种，实在让人无法不怀疑。
事实上，林阡也绝不是第一怀疑嬴政会读心术，只是之前觉得这技能太逆天，不太可能被人得到。
但如今想来，她都有了位面交易器，嬴政为什么就不能有读心术呢？
林阡决定要试探一下嬴政。
巧合的是，最近正有一个极好的机会——
宫里那些玉米发芽后已经长到一尺高，必须移植到地里了。想来，宫外那些玉米的生长程度也差不多，都到了移植的时候。
【若不尽快将玉米苗移植到更肥沃的地里，营养不够，玉米苗可就要开始发黄枯萎了。】
【我倒是想看看，嬴政……】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林阡，快住脑！】
但人心里的想法如果真那么容易控制，也就不会出现“胡思乱想”、“辗转反侧”这些词语了。而且很多时候，你越是不想瞎想，你心里冒出来的想法就会越多。
更何况，林阡本就是个喜欢在心里吐槽的人。
她差点儿没控制住自己，将所有的计划一股脑地“全盘托出”！
好在最后，林阡想到了极好的办法——
认字儿！
是的，穿越后突然变成文盲的林阡，决定通过学习来控制自己的想法。
毕竟战国时期文字尚未统一，隶书尚未出现，各种更偏向图画而非文字的篆书大行其道，又没有拼音，中间还有一些文字的读音与字义都随着时间流逝发生了改变……
林阡学得是相当痛苦。
于是短短几天内，林阡的心音就从各种信息量爆炸的吐槽，突然变成了——
【啊啊啊，这个字到底念什么？我刚才还背了好几遍啊，怎么又忘了！】
【淦！这个字和x长得那么像，怎么可能不念x？】
【什么鬼？这个字不是xxx的意思还能是什么？我看了那么多年的书，怎么可能弄错？！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个也还是xxx的意思！嗯？还真不是啊……】
【噫呜呜噫，篆书好难啊……】
……
嬴政：“……”精神污染！
她的心意简直跟五百只鸭子在耳边嘎嘎嘎吵架一样！
太吵了！
嬴政简直想把林阡扔出自己的宫殿范围！
但不行，他从林阡之前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早就猜出了她的真正目的。
现在，就看谁更能忍了！
嬴政装作毫无察觉，仍旧如常处理公务。
只是，眼底的黑眼圈……
更深了！
-
林阡见他不上钩，又生一计。
因为御医亲口诊断的“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林阡最近几天一直在偏殿休养，并未到主殿上值。
几天好吃好喝，林阡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
于是，她迫不及待地跑出来，去看了看发芽的玉米：【天呐，这玉米苗都要顶到布了，再不移种，不但可能发黄枯萎，这玉米还会变成歪脖子啊！】
【嬴政，这可是玉米！照顾好了亩产千斤哦！】
【高产粮种，普及全国后，只要不遇上太严重的天灾，秦国百姓都不会饿肚子哦！】
【合格的君王绝对不会让老百姓饿肚子！嬴政，你想不想受人拥戴了？！】
林阡出来一趟，嘀咕几句后又耐心等了几天。
【嗯？还是没反应？】
殊不知，嬴政在她那次出门的时候，差点儿没被她的心音把心态搞爆炸！
听听那都是什么话？
但嬴政的优点之一便是，能忍！
就算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玉米苗也一日日长高，眼瞧着再不移植真的就废了，他也愣是握紧拳头忍了过去。
为此，嬴政还特意到朝堂宣泄了几次脾气。
首当其冲的，便是胆敢和赵高那混账东西隐瞒“自己”死讯，还将臭咸鱼往自己身上丢的李斯。
他折腾起人来一贯不显山不露水。
于是这几天，李斯明明过得是苦不堪言，偏偏还觉得是陛下看重自己！
比如最近一次，李斯就被嬴政直接扔去推广堆肥之法和旱厕，而为了推广两者，他自然要弄懂堆肥与旱厕的作用，进而接触两者……
嗯……
李斯这段时间每次回家，他妻子根本就不让他上榻——
因为真的，太臭了！
……
可即便将李斯折腾到了这种地步，仍旧无法缓解嬴政心中的焦躁。
好在没多久，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
这日，林阡刚用完早膳，正准备继续认字呢，就听林五凑到自己耳边：“四娘你听说了吗，咱们秦国好像整顿好军队，又要攻打其他国家了。”
林阡精神一振：“又要打仗了？”
林五点头：“可不是呢。听说陛下与相国等人原本是打算攻打魏国的，毕竟魏王懦弱，不但早就向秦国称臣，前年还割让了大片土地给我们。攻打魏国难度更小，攻打的速度也更快，对秦国百姓和士兵都有好处。”
“那陛下为何改变主意，要攻打赵国了？”
林阡记得清楚，秦国在拿下韩国后，下一个攻打的可不是魏国，而是实力更强大的赵国。
林五奇怪：“你怎么知道陛下改变主意要攻打赵国？”
林阡愣了下，急中生智：“你刚才不是说‘原本’吗？既然原本是计划打魏国，如今肯定是改变主意，准备攻打其他国家了。秦国东出，势必绕不开赵魏韩三个国家，下一个不打魏国，肯定就是打赵国了嘛。”
林五笑了起来：“四娘你好聪明，陛下真的准备打赵国呢！不过，朝中好像还在观望，没有真的定下这件事。”
“为什么？”
“我也是才知道，赵国那边已经快一个月都没下雨了。”林五激动道，“他们都说，如果赵国再不下雨，今年只怕要闹旱灾，到时候百姓没得粮食吃，肯定会闹。那些士兵本就是从百姓当中征召，家人都没得饭吃了，他们肯定有情绪，而且军中粮草不足，士兵打仗肯定没力气！”
林阡愣住：“赵国真的一个月没下雨了？”
林五快速点头：“对啊对啊，而且太史夜观星象，说是未来两个月乃至更长时间，赵国可能都不会下雨。如今正是粮食生长最要紧的阶段，如果老天不下雨，赵国肯定闹饥荒！”
林阡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并非高兴，而是深切的担心。
有时候看书看得杂也是很大的问题：看得多，什么情节都可能遇上。像是饥荒这样的情节，无论是古言、年代文还是无限流等小说都可能写到。
百姓没得吃，啃树皮，吃泥土，易子而食……
这样的情节光是在书上看到，她都会心跳加速，不敢继续，更何况是发生在自己身边？
林阡觉得心脏不太舒服：“五娘，你出去玩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林五以为她又不舒服了，立刻起身开口：“那你快躺下休息，我先出去忙了。”
说着，便离开了偏殿。
林阡在榻上发了会儿呆，到底还是坐不住。不一会儿，她便起身穿上鞋，又来到了院子里给玉米苗育种的地方。
林阡蹲在地上，看着玉米苗，就像是看到了一堆金灿灿的玉米。虽然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些玉米不但不太可能拿去给赵国百姓吃，甚至连当明年的种子可能都不够，但……
总不能连种子都没了！
林阡咬牙，起身冲到了主殿：“陛下，还请派几个人帮我把玉米移植到花圃里！”
嬴政抬头，认真地看着林阡的眼睛，没错过里面熊熊燃烧的斗志。
他愣了下，勾唇笑了：“蒙恬，去帮夫人移植玉米苗。”
==&#183;刺杀&#183;==
宫里的玉米苗算不得什么，大头还是宫外那十亩地。
林阡放心不下，与嬴政请假后，在蒙毅的保护中再一次离开咸阳宫，去了城郊。
太仓早得知林阡会来的消息，早早候在了路边的田埂，见林阡下了马车，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微臣今早得知夫人前来的消息，简直兴奋得不能自已。见到夫人后，胸中喜悦更添三分！”
这也太肉麻了！
林阡不好意思地推辞：“孙太仓夸张了，我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
太仓正要夸奖，却被蒙毅恶狠狠瞪了一眼。
即将出口的话直接堵在了嗓子眼儿，孙太仓却不觉难受，反倒后怕地出了一身冷汗：“夫人能得陛下看重，自然有过人之处，可算不得小人物。”
不等林阡回话，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夫人今日出宫是为了花苗吧？听说宫里的花苗已经移植到了花圃，咱们这里的花苗是否也可以移栽到地里面了？夫人放心，地里已经施好了底肥，育种的白布也掀了，套种的大豆已经准备好，只等花苗种下后就能往地里面洒种了。”
一听所有准备都做好了，林阡便没了与孙太仓寒暄的想法，忙加快脚步去了育种的地方。
没走几步，林阡便遥遥看到远处一片新绿在微风吹拂下，泛起微微碧波。那一块块整齐的绿色，看得人心头发痒、发热，恨不能立刻跑到面前。
孙太仓比林阡更激动：“那些就是玉米苗了。我们按照夫人的方法育种，除了极少数花种没发芽，其他都长得郁郁葱葱，看着就格外喜人。”
林阡顿住：“没补种吗？”
孙太仓笑道：“宫里送来的花种我们第一次就用完了，就算想要补种也没种子啊？不过微臣算过，如今的花苗已经足够种满十亩地了。”
林阡这才放心。
一行人上前，一一看过玉米苗的生长情况后，林阡才仔细说明玉米苗移栽需要注意的细节。她刚说完，太仓大手一挥，旁边的士兵便立刻涌上前，开始移栽玉米苗。
也就片刻时间，士兵们就移栽了一大片。
他们跟不知疲倦的蚂蚁似的，每人从育种的地方挑走一担玉米苗，到空地上仔细种好后，又挑着担子回到了育种的地方。
一群人来来往往，看起来一片热火朝天。
……
也就大半天时间，所有玉米苗都在上百个士兵的努力下移栽到了地里。
晌午，林阡和所有士兵道了谢，这才乘上马车准备回宫。
马车一路晃悠悠地往前走，没一会儿就晃得林阡昏昏欲睡。她身体还没彻底养回来，林五见她想要睡觉，便直接托着她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林阡本想回宫再睡，但可能今天太激动，精力损耗严重，她努力睁了几下眼睛，到底没捱住睡意，直接闭上了眼睛。
林五见她睡着，悄悄掀开车帘：“蒙家二将军，夫人睡着了，你们且慢些。”
蒙毅看了眼天色，确定时间来得及，便冲着林五点点头，又转身和身后士兵挥手示意了一下，不一会儿，队伍便慢慢减缓了速度。
林阡睡得更香了。
直到“砰”的一声，一块石头突然从路边滚到路中间，直接卡住马车的车辙，尽管车夫反应及时叫停了马匹，可马车仍旧缓冲不及，侧翻在了地上。
骨碌碌——
林五抱着林阡从马车内滚了出来。
林阡惊醒，林五也受了一身的伤。
好在车夫在旁护着，林五伤势并不严重。
可直到林阡二人从地上爬起来，蒙毅等人也不过是背对着将她们围成了一个圈儿，没人过来说明情况。
“怎么回事？”林阡有些惊慌。
“有刺客！”
蒙毅并未回头，他处在包围圈外面，随着脚步走动，视线一直在四周逡巡。
不久，他敏锐发现了某处草丛动了一下。
蒙毅眼睛一亮，立刻脱离包围圈往草丛方向冲了出去。
却不想，就在他冲出去的下一瞬，相反的方向却紧跟着冲出来了一个九尺高的壮汉，且对方目标明确，拿着把刀便直奔林阡而来。
林五一下就认出了来人：“赵武，你干什么？！”
赵武咧嘴一笑：“林贱人去死吧——”
噗呲——
林阡不敢置信地低头，却发现一柄长剑，从背后刺穿了赵武的心脏。
“嘭”一声，赵武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蒙毅冷冷地看了眼赵武，嗤笑：“就这三脚猫功夫，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刺杀？！”
林阡只觉眼前一黑。
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只想冲着蒙毅大吼一句——
第二次了！第二次！你们这些人杀人能不能避着点儿胆小的普通人！很吓人的！

第30章 033～036
==&#183;取名&#183;==
林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了。
一睁眼，便对上了林五着急的脸，她愣了下，正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她努力许久才挤出一个字：“水……”
林五一脸惊喜：“四娘渴了？我马上给你倒水……”
她很快绕过屏风去倒了一杯水，同时还不忘将外面等候的御医请了进来。
等林阡喝过水，御医才上前为她诊脉。
半晌，御医松了口气：“夫人这段时日调养得不错，此次惊吓也没给您造成太大的影响，醒来后休息一两日就没什么问题了。”
林阡赶紧道谢：“多亏了御医开的药方。”
御医推辞几句后，便告辞离开了。
林五亲自将御医送了出去，回来后才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林阡：“四娘你昨晚晕过去之后，蒙二将军都吓懵了，赶紧让我们乘上马车快马加鞭回到了宫里。好在御医把脉后说你只是受惊过度，不然蒙二将军怕是要被蒙将军暴打一顿。”
林阡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有人会刺杀我这个无名小卒，蒙二将军更是直接在我面前……”杀人啊。
面对面！
她记得赵武死的时候，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一直死死地盯着自己。昨晚没做噩梦，她都觉得是因为自己已经经历过一次，神经被锻炼得更坚韧了。
估计再遇上几次，她应该就彻底习惯了……吧？
林阡呼出一口气，拉着林五坐到榻上：“我记得你昨天抱着我摔到地上，怎么样？让御医看过了吗？严不严重？御医有没有给你开药？”
一边说着，她还觉得不放心，想要解开林五的衣服看看。
林五笑着抓住她的手：“四娘放心啦，我没事儿。昨日回宫后，御医给你开过药，见我脖子上有擦伤，便为我诊了脉。御医说了，只是一些皮外伤，擦药后别碰水别晒太阳，要不了两日就养好了。”
说着她将脖子有伤口的地方露给林阡看，“你瞧，擦过药了。”
林阡这才放心，而后问道：“那赵武……”
她本想说有些耳熟，却不料林五一听赵武这名字就炸了：“赵武那个天杀的混账东西，从小就胆大包天烂心烂肺，敢将你偷卖给拐子，没想到长大了更恶毒，竟然想要杀了你！这世上怎么有这么恶毒的东西？简直不配为人！”
林五这么一说，林阡便想起了赵武的身份——
原主的二哥！
没第一时间想起来赵武身份，真不能怪她：一来林阡穿来之后便继承了原主的几乎所有记忆，只除了她那三位兄长的。在这种情况下，即便从林五的口中知道了原主还有三个兄长，且知道他们的名字，林阡也很难代入；二来……她穿来后，就没见过那三兄弟。
额，好像已经见过了……
林阡总算想起来，之前被杀的赵高，应该算是……自己的大哥？
她略有些无语，原以为自己穿的只是个小炮灰而已，没想到不但是暴君胡亥的生母，竟然还是奸臣赵高的妹妹？
林阡看向林五：“赵武刺杀我，是因为赵高吗？”
林五顿住，迟疑片刻后点头。
“四娘你不要胡思乱想，赵武那人的脑子就不正常！”林五越想越气，“赵高被杀明明是因为他污蔑了华阳太后，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想要报仇凭什么来找你？不过是柿子想挑软的捏，认为你好欺负而已！”
在林五心里，赵武就算想要报仇也应该去找陛下才是，凭什么找四娘？
可惜，她不敢将这样的话说出口。
林阡倒是有所猜测：“赵武与赵高关系不错的话，赵高应该会将自己的计划告诉赵武。我虽然不知道赵高到底干了什么，但他当时提及了华阳太后和我，很可能是华阳太后想要利用赵高来针对我，却没想到赵高反水，反倒将她当做了垫脚石，想要向陛下告密投诚。”
林五瞪大眼睛：“赵高胆子那么大吗？！”
那可是华阳太后！
林阡倒不意外，毕竟历史上的赵高就格外胆大。
她扯了扯嘴角：“但赵高也没想到陛下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整件事的真相，所以才将他给杀了。”
“陛下英明！”
林五低喊一声，又道：“可就算事情真是这样，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要报仇，找华阳太后啊！
林阡也不懂。
……
“因为次兄觉得，这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是因为四娘你在被陛下封为少使后忘恩负义，不曾向陛下举荐大兄。若你一早就举荐了大兄，大兄也不会铤而走险去和华阳太后接触，进而让陛下看出端倪丢了性命。”
赵家三兄弟仅剩的老三赵成，在与林阡告别时，解答了她的疑惑。
林阡懵了：“他脑子还好吗？”
赵成笑容尴尬：“次兄性情鲁莽，说话做事不计后果。以前有大兄压着还好，大兄没了，我们两兄弟又被赶出了咸阳宫……外面的日子不好过，所以他一时冲动，就……”
林阡第一次知道这事儿：“是陛下做的吗？”
赵成看了林阡一眼，感叹道：“对，陛下许是早就查过我们，所以在大兄被杀后，担心我们会对你不利，便立刻将次兄与我赶出了咸阳宫。”
林阡若有所思地点头。
赵成看着林阡，长舒一口气：“亲眼见你平安健康，我也算放心了。”
林阡回头：“嗯？”
赵成起身，拱手道：“大兄去后，陛下便将我与次兄赶出了咸阳宫；次兄却又做下那等恶事，陛下已不可能再容忍我留在咸阳了。今日见你之后，我便要启程前往其他地方生活了。”
难得的是，赵成脸上并无不忿，反倒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似的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林阡愣住，就像是有什么沉疴从身体脱离一般，突然全身一轻。
紧跟着，她脑海中浮现出原主与赵成相处的记忆。
赵成在赵家三兄弟中一向不起眼，比起野心勃勃的赵高，脾气火爆的赵武，赵成一向明哲保身，显得有些胆小怕事。
但就是这个胆小怕事的赵成，偶尔趁着其他两人不注意时会悄悄出手帮助原主。
不过是些送药、安慰的小事儿，却为原主的记忆添了一抹暖色。
林阡想了想，去取了些嬴政赏赐的财物交给赵成：“你拿着这些东西去雍城生活吧，如今战乱频发，其他国家都不如秦国安全。雍城又是秦国旧都，繁华程度也不差，你拿着这些钱好好生活。”
赵成愣住，半晌认真地点了下头。
-
等人走后，林阡看着若有所失的林五，突然想起一件事：“五娘，我这段时日学认字，觉得有两个字很喜欢，我想用来给自己和你做名字，你愿意吗？”
原本心情低落的五娘猛然回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要给我取名字？”
林阡失笑：“对啊，不然我们就这么四娘、五娘的叫，挺容易弄混的。毕竟光是咱们咸阳宫里，四娘五娘就有好几个。”
林五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什么名字？我想要！”
林阡放了心：“我曾看书上写过一幅景象，‘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出自桃花源记）我觉得这画面挺美的，又格外喜欢‘阡陌’两个字，再加上阡陌两个字是相同的偏旁，类似的含义，取做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兄弟姐妹，所以想给自己取名林阡，你就叫……”
“林陌对不对？”林五兴奋得手舞足蹈，“好好听的名字！我要告诉所有人，我也有名字了！以后要叫我林陌！”
林阡愣了下，突然笑了起来：“嗯，林陌！”
==&#183;赵姬&#183;==
赵成前往雍城后，林阡便再一次恢复了过去每日到主殿上值的日子。
嬴政刚见到她的时候，还问她是否继续休养几日，却被林阡拒绝了：“本就只是乌龙，养几日就好了，我还养了这么久，身体早就恢复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嬴政。
虽然御医对外说是自己不擅长妇科，所以误诊了她怀孕，但知道自己真怀孕了的林阡，总忍不住怀疑御医这样说是因为得了嬴政命令。
嬴政却只是点点头，似乎没听出她的话外深意。
当初没让御医说林阡小产，反而说是“误诊”，本来只是为了保护林阡。毕竟若说林阡是小产，就必须给出小产的理由，而不论给出的理由是否能自圆其说，都容易影响到林阡的形象，让人觉得她不够谨慎小心。
以林阡展现出来的知识底蕴，以及拿出的粮种等物，嬴政以后是打算一步步将人推到台前的——
不然以他听心音的效率，鬼知道下次听到有用的消息又是什么时候？
而这么长时间，嬴政早就看出了林阡格外在意“责任”的性格：给林阡一个职位，用责任心绑住她，让她主动做事，不比他熬夜听心音甄别有用消息来得有效率？
可女子掌权本就比男子艰难，若她再给人以行事莽撞的形象，以后做事只会更加艰难。
嗯……
就是让她因此怀疑上自己的感觉，不那么美妙。
嬴政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前段时间那叽叽喳喳如几百只麻雀在耳边吵闹的心音，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既然身体已经恢复，就认真做事！”
林阡心底哼了一声，低头专心研墨。
上班儿没两天，前来找嬴政汇报事情的内侍突然呈几何倍增加，而且听他们汇报的内容，似乎都与婚礼上的物件、装饰等有关。
见林阡不解，嬴政随口答了一句：“扶苏婚期将至。”
林阡恍然大悟。
-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就到了扶苏成婚这日。
扶苏的婚事虽算不得一波三折，却也折腾了不少时间，新娘中途还差点儿换人。是以这场婚礼就办得格外热闹，不但满朝文武都去了王家参加，宫里甚至还有几个小公子跑到王家观礼，给足了王家面子。
而为了不让这场婚礼有瑕疵，嬴政甚至将之前禁足的华阳太后都放了出来。
之前极少露面的赵太后，也出现在了人前。
傍晚时分，林阡拉着林陌一起去了举办婚礼的大殿。因身份只是少使，她识趣儿地带着林陌去了角落等候。虽然位置不算好，但正好方便了她与林陌说悄悄话。
带着林陌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后，林阡才抬起头观察四周。
除了身边后妃，最先看到的便是与一位陌生美妇人分别跪坐在大殿中央榻上的华阳太后。
林陌提早打听过，见林阡疑惑，便凑到她耳边介绍：“华阳太后旁边那位，便是陛下的生母赵太后。她自被陛下从雍城接回咸阳宫后，就带着几个宫娥独自住在甘泉宫闭门不出，这还是她第一次公开露面。”
林阡点点头，扫了一眼，发现除这两位太后，没再看到第三位太后。
那位夏太后，应当已经没了。
林阡看了眼华阳太后，视线便落在了旁边的赵太后身上。
按理说，赵太后是华阳太后的晚辈，年纪怎么也要比华阳太后小，两人又都是宫里的太后，吃穿住行没有太大差别，赵太后看起来应当比华阳太后更年轻才是。
可华阳太后看起来仍风韵犹存，赵太后却已形容枯槁，一双眼睛也如死水般毫无光彩。
林阡看到赵太后后，总觉得她有些眼熟……
林陌一语道破：“阡娘，我怎么觉得赵太后和你以前有几分相似呢？”
林阡愣住：“我和赵太后长得很像？”
“不是不是！”林陌有些苦恼，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的样子其实和赵太后不是很像，但是……就，你以前给人的感觉和赵太后又很像。”
顿了顿，林陌道，“但现在不怎么像了。”
林阡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林陌说的应该是五官的类型，以及个人的气质。
五官类型就好比后世比较出名的浓颜系与淡颜系一般，五官也许长得并不像，但都是同一个类型的长相，给人的感觉天然就会比较神似。
林阡曾用铜镜与清水看过，原主的长相就偏柔美娇媚那一挂，再加上原主性子柔弱，连带着气质也显得娇柔，于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有些楚楚可怜。巧的是，尽管赵太后如今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却也能从她优越的五官与气质中看出，她与原主确实是同一类美人。
都是看一眼，就能让人对其生出保护欲的外表。
至于林陌说现在不怎么像就更正常了——
她性格与原主不说天壤之别，也称得上是南辕北辙，人的芯子都换了，气质自然有所改变。就算相貌仍旧相似，却不会再给人同样“柔弱可怜”的感觉了。
许是林阡观察太久，引来了赵太后的注意。
她转头看了过来，对上林阡视线后，竟勾唇笑了笑，眼里也浮现出几分神采来：“你就是政儿喜欢的林少使吧？快过来给哀家瞧瞧。”
林阡心中觉得奇怪，却还是起身乖乖走到了赵太后面前跪坐下来。
赵太后笑着端详片刻，眼底闪过一抹暗色，而后转头看了眼华阳太后：“说起来，在林少使出现之前，我还未听说过政儿对哪一位后妃另眼相看呢。之前我还担心政儿一直沉迷政事，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在难免日子过得没滋没味，如今好了，有林少使日日相伴，我也不用担心政儿为忙政务而耽搁了一日三餐。”
华阳太后冷冷扫了赵太后一眼，根本没搭碴儿。
林阡疑惑地看了赵太后一眼，她这话听着，还真像是关心儿子的慈母。
可是……
【嬴政当初不但杀了她的情郎，可是连她两个孩子都杀了，难道赵太后就一点儿也不记恨？这对母子之间难道没有一点龃龉？】
嬴政刚走到大殿，便听到林阡心音，原本还算高兴的心情也瞬间跌落谷底。
他顿了顿，抬脚走入了殿门。
林阡正观察赵太后与华阳太后表情，却突然发现二人脸上笑容突然凝滞，殿内气氛也瞬间变得冰冷僵硬起来。
她抬头看去，果然见到了嬴政。
【破案了，赵太后果然只是在和华阳太后别矛头！】
【真关心儿子的母亲看到儿子过来，不笑着迎上去就算矜持了，怎么可能害怕？】
等发现赵太后眼神又恢复了之前一潭死水的模样，林阡愈发确定：这对母子的关系果然差到了极点！
【不过也对，这对母子之间不但隔着三条人命，嬴政也差点儿被赵太后给害死，关系差才是理所当然，关系好才是见了鬼了。】
嬴政听了林阡想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走上前，依次对华阳太后与赵太后行礼后，便走到最中间跪坐下来：“林少使，你怎么在这儿？”
林阡看向赵太后，却见她一言不发，似乎并不想和嬴政说话一般，只能自己开口：“回陛下，赵太后许是不曾见过妾身，方才召妾身前来认认人。”
嬴政点头：“既然已经见过，你且退下吧。”
林阡巴不得呢，立刻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而就在她回去不久，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奇异的乐声。林阡听不出是什么乐器吹奏，只觉得庄重神圣，又见屋内众人纷纷冲着门口翘首以盼，便猜测是新人来了。
果然没多久，一对新人便相携而至。
男方是林阡曾见过的扶苏，即便身着以黑色为主色调、纹有红色玄鸟图案的婚服也盖不住他满身温柔，女方则容貌出众，眼神坚毅，身穿以红色为主色调、辅以大片黑色玄鸟图案的婚服站在扶苏旁边，竟让人生出几分佳偶天成之感。
二人在奉常引导下一步步走完婚礼步骤，最后给几位长辈磕了头，这才离开大殿回了扶苏的住处。
新人都离开了，大殿里的人自然也要散了。
嬴政最后一个来，却第一个走。他几乎是在新人刚踏出大殿的门槛，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之后便是两位太后。
华阳太后还好，可能是担心又在林阡手上吃亏，所以从头到尾都没多看她一眼。
那赵太后却有些奇怪，她落在最后，偏偏不急着走，等其他两个人离开后才慢悠悠来到林阡面前，端详片刻后笑道：“方才在华阳太后面前不好说，如今嘱咐你一句，政儿当秦王多年，性子早养得唯我独尊，他又惯来喜怒无常，你如今荣宠最盛正该多学学示弱才好，若一味逞强，只怕过不久就要被他厌弃了。”
说完，赵太后便施施然离开了大殿。
林阡一头雾水。
她大概能猜到赵太后居心不良，但是……
她什么时候得宠过了？
==&#183;贵族&#183;==
林阡身处后宫，扶苏这场婚礼能见到的场面有限，倒不如宫外的百姓见到的场面宏大：那赫赫扬扬的热闹景象惹得街边百姓驻足观望，家中小儿更是光着屁股也要跑出来看个热闹，扶苏的聘礼与王家的嫁妆被士兵抬着绕咸阳城转了足足一圈儿还多，扶苏才迎着新娘踏入了咸阳宫的大门。
可即便这般景象，落入韩国贵族眼底，也不过得了句：“一国公子之婚礼竟这般寒酸，与寻常公侯也多有不如，委实失礼至极！”
旁边的张良皱眉扫了他一眼，那人本想顶嘴，却听一声刀剑出鞘的铮鸣，转头看去，就见门口站着的两队士兵齐刷刷回头对他怒目而视，眼底火苗蹭蹭蹭地燃烧，大有他再敢多说一句就要他好看的意思。
今日能够出门望风，本也是张良好言好语和这些看守的士兵讲条件才换来的，自己不过蹭了光而已，担心被继续赶回去关着，他立刻闭嘴缩到了角落。
领头的士兵哼了一声，这才让手下收回武器。
张良回头继续看着扶苏迎亲。
他也不说话，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等迎亲队伍都看不见了，这才与门口士兵说了声，转身回了住处。
之前开口那人凑上来：“张良，你可否看出了什么？”
张良不答，回到屋内坐下后，才幽幽开口：“不过一个不知得宠与否的公子婚礼，能看出什么？排场倒确实配不上诸侯公子的身份，但秦国本就是偏远之地，能期待他们懂什么礼仪？”
那人一听，也是，遂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见张良说完这话就陷入了思索之中，那人又忍不住撩闲：“张良你在想什么？想怎么逃出去？亦或者想去救韩王？我劝你还是别想太多，无论如何，韩王也曾是诸侯王，秦王就算将人俘虏也不会对他太差。你真要担心，不妨多担心担心自己。”
“逃跑呢，我劝你也别多想了。秦国戒备森严，出门处处受限，你真要侥幸逃出了这个宅子，怕是反倒活不下去，若再被抓住，只怕连命都没了。”
张良看了他一眼：“区区性命，纵然丢了又何妨？”
那人愣住，突然想起张良是曾做出过在亲弟死后，即便身负百万家财也连个葬礼都不愿给弟弟办的狠人。若非秦国后来突然改变主意，直接派兵将所有贵族的私产抄没充公，以张良手中钱财，指不定真能按他想法资助一些反秦势力，亦或者干脆收买几个武艺高强的剑客去……
刺杀秦王。
这人说不在意性命，那是真不在意。
这般想着，那人只得讪讪开口：“你这人怎么回事，好死不如赖活着的道理都不懂？”
张良都懒得搭理他。
那人又气又恼，很想拂袖而去。可这处宅院就关了他们两个人，除此外就只剩下门外看守的士兵，连个帮忙打扫做饭的奴隶都没有，就算他现在气怒离开，等会儿也只能灰溜溜地找张良服软讨饶。
他可受不了一个人。
张良没搭理他，脑子里还盘旋着自己被押解到咸阳时的所见所闻，以及方才惊鸿一瞥，所见到的……街边百姓为一个寻常的秦国公子成婚，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这样的画面，张良从未见过。
张良如今已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因父亲去世之时不过垂髫之龄而无法凭借父荫入朝为官，等到年纪大了又早已人走茶凉，即便有心入仕，张良也只能在韩国做个微末小官，再不能如祖父与父亲般延续“五世相韩”的传奇。
但他并不甘心，为了传扬名声也曾四处游历。
可就算富庶强盛如齐楚，能人辈出如魏国，骁勇善战如赵国，民风彪悍如燕国……
也似乎与韩国没什么差别。
贵族的生活是一样的奢靡无度，官员的生活是一样的醉生梦死，百姓的生活也是一般的朝不保夕。
处于社会最底层的百姓别说是为王族成婚感到高兴了，看到了不暗自唾骂几句都是好的。
他几乎要以为，七国都是如此了。
却没想到，张良在年纪太小的时候自觉本事不济——因为秦国常年压着其他国家打，又地处蛮荒之地，所以在各国的名声一直不太好——不敢贸然进入的秦国的，反倒给了他与其他六国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一直被人称作律法严苛的秦国，其君主、乃至其子嗣，竟然很受底层百姓的爱戴？
张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他不懂，为什么在非一般严苛的秦律治理下，还会有那么多爱戴君王的百姓，反倒是律法宽容的六国，只能受到百姓的畏惧与背后辱骂。
张良坐在原地思考了一整晚，想得脑袋都要炸了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却不想，次日他竟从那个一贯不学无术的“舍友”口中知道了答案：“你为何会纠结这般可笑的问题？我父亲时常赞你比旁人聪慧，可你竟从未想过，你张家被秦国抄没前那富可敌国的家财到底是从何而来？”
张良皱眉：“自是祖父与父亲多年为官的俸禄、多年积攒下来的陛下赏赐，以及张家持续多年购置、增加之田地的积年粮食产出。”
“那你祖父与父亲所获得俸禄，陛下的赏赐与张家的田产又从何而来？”
张良语气略有些迟疑：“自是……百姓每年的税收。”
“你看，这不就有一部分答案了吗？”
“一部分？”
“对啊。”那人一脸的理所当然，“除秦国每年从百姓手中征收的赋税比六国更低外，秦国贵族犯法后与庶民同罪，我们可否一样？秦国贵族打死了百姓要杀头赔命，六国律法可敢效仿？秦国贵族强抢百姓田地会触犯秦律，六国贵族一样？秦国百姓可以花钱读书当官封侯，六国贵族愿意？秦国……”
“你都知道？”
“你不知道？”
“你知道，为何不试着劝陛下变法？若韩国变法，国家势必变得强大，何至于被秦国轻而易举吞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韩国不被吞并，我们才不会沦为亡国遗民，不会沦为阶下囚，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张良，我以为你继承了令祖父与令尊之聪明，却原来……你连我都不如？”那人扯了扯嘴角，“你以为只有我知道秦国为何强大？我只是个略读了几本书的纨绔子而已，连入朝为官都会被人笑话没本事，朝中比我更清楚秦国为何强大的人多了去了，你看他们想过变法了吗？”
张良不信：“怎么可能……”
“远的不说，令祖父、令尊就不可能不懂秦国为何强盛！”
“那为什么……”
“为什么？”那人突然想到了关键，“也是，令尊离世之时，你也不过将将启蒙，张家除了令祖父与令尊也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物。令尊去后，你这许多年既无人教导，也无法接触朝中大事，不知这些也理所当然。”
他意识到自己竟也有一样比张良更强，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你问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我等都是贵族！秦国百姓自然比韩国百姓过得好，但你看秦国的贵族，哪有韩国乃至其他国家的贵族逍遥自在？能过上之前奢靡无度的生活，谁会愿意过得跟秦国贵族一样？你愿意？”
张良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183;车裂&#183;==
张良此后沉寂了许多天，就在他舍友忍不住担心，拜托门外守卫士兵想请他们去外面找一个大夫给张良看看的时候，林阡终于知道了张良已经被押解到咸阳的消息。
林阡觉得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呢？明明在秦国灭亡之前，就没有张良来过咸阳的记载啊？】
【何况还是和犯人一样被押解到咸阳。】
【他在秦国统一后差点儿成功刺杀嬴政，惹得嬴政勃然大怒，全国发通缉令都没抓到人，怎么可能现在就被抓了？】
她忍不住看向嬴政：【又是我带来的蝴蝶效应？】
嬴政面不改色，只当没听见林阡心音。
虽然张良刺杀自己，还差点儿就成功这件事，让他险些破防，但还好……他习惯了，所以没露出破绽。
林阡觉得无趣。
“……事情就是这样。”蒙恬跪坐在嬴政面前，“张良家中长辈虽然有过不俗经历，但毕竟曾试图以钱财贿赂卢温，左右我大秦朝政，卑职并不建议为张良延医问药。”
【病死了也是好事儿！】
嬴政顿了顿，转头看向林阡：“夫人觉得，寡人应当如何处置张良？”
【嗯？】
【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林阡瞄了嬴政一眼，小心回答：“妾身不懂朝政，为免造成不好后果，陛下还是自己决定为好。”
【要我说？我当然觉得将张良留下来比较好啦，毕竟张良可是汉初三杰之一，其本事不言而喻。但问题是，这个时候的张良应该还是个毛头小子，还没有遇到黄石公，不曾受其教导，也没学到《太公兵法》，只能算是个可造之材……】
嬴政皱了下眉。
《太公兵法》又称《六韬》、《太公六韬》，是黄老道家的著名典籍《太公》的《兵》篇章，因此前有不少名人从中习得本事，在各国也算有名。
这书不算广为流传，但在贵族中也不少见，只是能从中学习成才的是极少数。
可问题是……
秦国不缺武将。
秦国缺的，从来都是能辅佐君王打江山、治理江山的谋臣、能臣。
如果张良是武将，那嬴政完全没必要留下他。
他敛眸，道：“张良祖上既出了“五世相韩”的奇事，他自己应当也有异于常人之处，那些士兵看守的这段时间，可曾发现什么？”
蒙恬愣了下：“只听说张良喜欢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发呆，偶尔也会试图找士兵借几本书来看，但更多的就……对了，听说公子扶苏成婚的次日，张良与同住之人起了争执，二人似乎吵得厉害，甚至差点儿打起来。”
“也是那次吵过之后，张良就跟丢了魂儿似的，整个人木呆呆地躲在自己房间，一次也没出来过。”
嬴政好奇：“吵什么了？”
蒙恬认真回忆片刻：“看守的士兵没听清，只依稀分辨出了什么百姓、贵族、秦国、六国、令尊、聪明、变法、亡国之类的字眼。张良似乎很激动愤慨，其同住之人反倒语气颇为无赖，似乎不以为然。”
百姓贵族？秦国六国？变法亡国？
啧啧……
这可不像是武将会考虑的东西。
嬴政忍不住看向林阡，没想到这还真是个可造之材。
但怎么培养与用人，又成了问题。
毕竟那张良似乎对自己颇为仇视，对秦国也没什么好感，想要用他可没那么容易。
不过，张良毕竟还年轻，可以慢慢图谋……
嬴政一开始是这样想的，但架不住那群韩国贵族喜欢给他当助力啊！
就在此事发生后过去没多少天，颍川郡（韩国）那边便送来了一桩需要让嬴政亲自判定的案子——
因为其中一方，是以前的韩国旧贵族。
虽然韩国以前的贵族在失去私人武装、大量奴隶与钱财后，大多日子过得连寻常百姓都不如，但千百年来养成的观念与习惯却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就比如，仍有不少旧贵族自恃身份，不将以前的奴隶与百姓当人看。
在这期间难免发生冲突，进而发展为刑事案件。
这桩呈到嬴政面前的案子，就是因此而来：某位旧贵族在失去爵位与财产后，仍旧不愿放下身段参与劳作，甚至仍旧花钱大手大脚，连妻子最后藏起来的些许首饰都被他偷走变卖后花费一空。然后，他便第一次品尝到了饥饿的滋味儿。
可这人饿肚子后不是想着赚钱买粮食，而是想着……抢劫。
当然，他自己并不认为是抢劫。
因为他抢的人，是他家以前的奴隶。
在奴隶没有得到平民身份前，个人不能拥有私产，他赚取的所有钱财乃至于他本身，都是主人的财产。
所以那位旧贵族抢劫抢得理直气壮。
可对方自然不愿意啊，他如今又不再是奴隶身份，那些钱财也都是他自己卖力气赚回来的。而且，他还有妻儿老小要养呢，怎么可能让以前对他动辄打骂的前主人抢走？
好在对方力气足，没有让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旧贵族抢劫成功。
但同样的，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也觉得自己以前虽然受了不少苦，却也真的吃了旧贵族不少粮食，所以一番纠结后，到底没有去报官。
然而男人顾念着旧贵族仅有的一丝“好”，旧贵族却反倒怀恨在心。
旧贵族很快拿出所有积蓄买了包毒、药，花钱哄骗了一个小乞儿说那药只会让人腹泻，让他偷偷钻进那人家中，给他们家中饮用水下了毒。
等到小乞儿察觉不对再次进去查看，一家七口人早就七窍流血而亡。
小乞儿吓得惊恐大叫，惊动了男人的邻居报了案。
按照秦律，这位唆使未成年杀人的旧贵族只有车裂一个结局，但因为负责审理此案的官员是从以前的韩国贵族阶层提拔起来的人——
这年头知识被垄断在贵族阶层，普通百姓很难获得识字的机会。
处理政务，总不能大字不识吧？
这人看过秦律，但因为本身是贵族阶层，并不觉得旧贵族的所做所为有什么不对，再加上韩国的贵族以前不是没犯下过比这更严重的案子，但最后犯事儿的贵族仍旧什么事儿也没有，所以那位负责此案的官员一番纠结后，便将案子送到了咸阳。
案子最后层层上递，来到了嬴政面前。
犯人，也送到了咸阳牢狱关着。
此案的处理结果，极可能会影响到其他官员对那些前韩国旧贵族犯案后的判案结果，甚至可能影响到日后打下其他国家后，对那些旧贵族的态度。
嬴政能如何处理？
他秦国贵族犯下如此大罪，也只能被车裂，难道一个区区亡国之奴还能获得特权？
嬴政根本没犹豫，直接判了车裂。
为了杀鸡儆猴，他甚至让人将咸阳城内的所有前韩国旧贵族们全都带到了行刑现场——包括韩王安，以及张良——亲眼目睹那位旧贵族，是如何被处刑的。
一开始，张良看完行刑现场后，只觉得秦律严苛。
但很快，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被毒死的一家七口人其实并非所有受害人，他留在新郑的家人，在此事后和其他旧贵族一起被群情激奋的老百姓包围了起来，不少人甚至蠢蠢欲动地想要将他们这些旧贵族弄死偿命。
直到嬴政的判决传回韩国，激动的百姓才终于散去。
但凡结果不如意，张良那些手无寸铁的亲人们怕是只能落得惨死下场。
回过神来，张良全身冷汗。

第31章 037～040
==&#183;困境&#183;==
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人是不知道疼的。
张良在此之前从未想过，自己的家人其实也有可能遇到危险，甚至被人害去性命。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张家地位超然，即便家中没有顶梁柱，靠着往日荣光也无人敢惹的时候。
这件事就如一记重击，彻底将他从过去的美梦中打醒了过来。
张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高高在上的贵族，而成了往日从来不屑于关注的无权无势的老百姓。
意识到身份转变之后，即便张良仍旧痛恨害他张家至此的嬴政与秦国，他却也已经可以用相对冷静的态度来审视秦律的优缺点。
毫无疑问，秦律是严苛的。
不仅仅是因为秦律出现了无数的酷刑，也因为秦律一直对犯罪秉持着零容忍的态度，连最轻微的偷盗，都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
比如偷盗的人数达到以及超过了五个人，这在秦律中便会被视作有组织犯罪，即便这些人只偷盗了一钱的财物，所有涉案人员也会被砍掉左脚，脸上刺字，还要被发配去修补城墙；
不满五个人，但偷盗钱财超过了六百六十钱，涉案人员除了不会被砍掉左脚而是割掉鼻子外，其他惩罚与超过五人的同等；
二百二十钱以上，而六百六十钱以下，涉案人员刺青发配修城墙；
一钱以上而二百钱以下，流放……
这还仅仅只是偷盗而已。
可乱世用重典，在这个游侠儿习惯于“侠以武犯禁”，为胸中义气而视律法于无物的时代，秦律的出现很好地遏制了这些人的出现与犯罪。
再者，秦律也不仅仅只有这等骇人听闻的刑罚，也有不少保护见义勇为者、保护弱势如未成年人、女性、老人等群体的法律。
如家暴伤人者会被剃掉胡子，在胡子长出来之前，家暴者无论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比如唆使未成年人犯罪，唆使者全责；比如儿女不孝，只要父母上报官府，官员调查后发现确有其事，严重的甚至会处死儿女……
张良毕竟是个聪明人，而且有着足够的大局观。
所以当他脱离贵族身份去看秦律后，便立刻看出了秦律出现的必然性与优越之处。
张良甚至生出了想要认真研究秦律，吸取其中优点以便……
以便什么呢？
张良有些茫然，他如今不过是个阶下囚，就算将秦律研究透彻，并能学以致用又有什么用呢？韩国已亡，他即便学得治国之才，又该为谁效力？
-
嬴政并不知道张良已经改变了想法，他也没工夫去关注一个尚未长成的张良。
他只是突然从这桩案子上发现了一件事，若是在攻打下其他国家后继续任用六国贵族为官，不但会大大降低各郡县判案的效率，还极可能影响到秦律的推行。
而无法推行秦律，就会影响到秦国对六国遗民的统治。
这是涉及国之根本的大事儿。
嬴政将王绾、尉缭、李斯三人请到宫里商议此事。
王绾很理解嬴政的忧虑，却略有些疑惑：“陛下，秦国不是一直设有学室吗？一般而言，大秦的百姓只要不曾犯罪，又认识一些文字即可报名入内学习秦律，若达到要求即可成为秦吏，做得不错也有升迁机会。”
难道，这还不够？
来秦国为嬴政效力之前，在故国楚国也只是个小吏的李斯更明白嬴政的意思：“陛下的意思应当是，从学室出来的小吏除了断案之外，似乎并不具备处理更复杂事务的能力，于官场中上升的可能有限。”
也即是，从学室出来的小吏大部分都不具备治国的才能。
秦国武将频出，却似乎并不具备培养出治世能臣的条件：历代秦王身边出名的能臣，基本全是从其他国家投奔而来。如张仪，魏国人；范睢，魏国人；吕不韦，卫国人；尉缭，魏国人；李斯，楚国人……
但要让李斯来说的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并非学室的教育真有多大的弊端，也不是秦国的贵族、百姓真就没有其他国家的人聪明。
造成这一切的真正原因，其实是秦国的军功制度。
他见嬴政认真看着自己，开口道：“诚然，学室出来的小吏极少有脱离小吏身份，进入官场，成为县尉、县丞等正式官员的人，这也许和小吏只学习秦律有关，但更大的原因还是在于即便学室的学生学成出师，可以到官府担任小吏，可一旦发生战争，小吏也与寻常百姓一般必须穿上甲胄去前线打仗。”
战场是个绞肉机。
李斯也许不知道这个比喻，却也明白：“从学室走出的小吏走上战场后，往往因为其身体素质不如其他时常劳作、训练的秦人好，在战场上的死亡率往往更高。”
很多有潜质的小吏，往往去过战场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尉缭明白了嬴政的意思，也跟着开口：“历史上有名的治国能人，几乎每一个都花费了大量时间在书本典籍上，秦国小吏却并没有沉下心研读圣人典籍的机会。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也必须花在锻炼自身以备随时进入战场拼杀。”
王绾也明白过来：“律法向来只能治人而不能治国，可其他圣人典籍，朝廷并未命人抄录下发给各个郡县，百姓穷困，自己无力花钱购买也无处接触，没有给百姓提供条件，百姓自然无法长成陛下想要的模样。”
李斯补充道：“而且想要学到可以治国……不，哪怕仅仅只是治理一个郡、一个县的程度，也需要十好几年时间学识与见识的积累，可若是进入学室学习秦律，聪明的百姓甚至一两年就能达到合格标准，成为让人艳羡的小吏。在兵役的威胁下，不太可能有人愿意让自家孩子去学前者。”
毕竟说不准什么时候，孩子上了战场就回不来了。
王绾点头：“天时地利人和都没有，如今的秦国只怕是培养不出陛下想要的人才。即便攻打下其他国家，为了最大限度地吃下他国土地与人口，推行秦律与军功制度也势在必行。”
除非，秦国废除如今的军功制度。
可偏偏军功制度才是秦国强盛的关键，若是废除，无异于主动拱手奉上大好局面。
嬴政皱眉：“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李斯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李斯主动开口道：“也许，只能等天下安定之后，才能着手培养其他人才。现在最要紧的，应当是秦国储备的小吏不够用……”
若是够用，也不至于连一个小小的颍川郡（韩国）都必须启用旧贵族管理一方百姓。
嬴政不是不明白李斯三人的话，但他看得更远，他完全可以想象，若是无法培养出更多的人才取代旧贵族，以后即便是秦国统一了天下，只怕也没办法真正的掌控他国土地与百姓。
几位大臣说起国家大事时整个人都像在放光，林阡下意识就选择了安静。
如今几位大臣说完了，一直安静磨墨的林阡才像是解脱了什么束缚一般，整个人都变得活跃起来。
当然，她也不敢在这种严肃的场合贸然开口，只是在心底隐隐为刚才听到的话感到新奇：她以前可从不知道秦国还有专门学习法律的地方，更不知道只要认字儿的百姓都能去里面学习，学成后就可以立刻走马上任。
不过也有问题……
【那些百姓认识一些字后倒是有了去学室学习律法的出路，可对于老百姓而言，最关键也最困难的地方，应该是从无到有的认字吧？这年头又没有拼音，更没有声律启蒙等帮助认字的书籍，我要不是有前世的基础在，没个正经的老师教导，指不定现在连“一”都不认识。】
【如果所有秦国百姓都认识字，也都可以进入学室学习律法，哪怕有战争这个人命收割机在，秦国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个能臣也没出啊。】
【秦国现在最应该做的，明明是让所有人都读书识字！】
嬴政忍不住看了林阡一眼。
林阡反应过来，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句：【嬴政你如果真听得到我的心音，就当我刚吐槽的话是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了啊！我前世就是个普通人，对政务一窍不通，刚才就是胡说八道你千万别当真！】
==&#183;人口&#183;==
林阡倒是想过借此机会再次试探嬴政——
上次试探半路夭折，可不代表她就真的相信了嬴政没有类似于读心术一样的异能。
林阡至今也对此半信半疑。
但此事毕竟是国事大事，决策本身涉及一国百姓，她还是不要瞎掺和比较好。
嬴政无奈：他又不是蠢的，怎可能听风就是雨？
如果自己真决定采纳她“让所有人读书识字”的“建议”，肯定也只是因为这个建议真的有用，而不仅仅只是因为她提出了这个建议。
但问题是，“让所有人读书识字”对现如今的任何国家而言都不现实。
其他国家不愿让百姓读书识字，或许还是因为贵族阻挠，秦国却并非如此，历代秦王没有“让所有人读书识字”以培养属于秦国自己的人才，仅仅只是因为……
让所有人读书的成本太高而已。
竹简、木牍等记录文字的载具太厚太重，传播不便；布帛等记录文字的载具堪称价值千金；可以写在竹简木牍与布帛上不晕染的墨同样昂贵；毛笔最容易得到，但吸墨性好的毛笔也并不易得……
更不要说，书籍一向被贵族视作传家宝，轻易不会让其他人抄录借阅。
若是无法解决这些问题，让所有人读书识字也不过是空中楼阁，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除非能降低读书的成本，否则即便是秦国也有心无力。
但林阡方才的心音，也有那么一点点可取之处——
林阡的想法是，只要读书认字的人多了，进入学室学习法律的人也会相应增多，而那些了解法律的小吏们日后成为嬴政所需的能臣、谋臣的可能同样会跟着增多。
嬴政确实没办法让更多人读书识字，但林阡的想法未必没有另外的操作可能。
他看向李斯几人：“若没办法直接培养出秦国需要的人才，那么增加人口呢？秦国推行军功制度究其根本也是为了能征召到更多的兵力，培养出更多勇武善战的士兵。若是秦国人口有所增加，以至于兵力过剩，那么，至少之前无法免除兵役的小吏就有了不上战场的可能吧？”
李斯一顿，点头：“若是兵力充足，自然可以免除小吏的兵役。”
然而……
王绾提醒：“陛下，您忘了自商君变法以来，秦律一直在鼓励生育？”
嬴政看向王绾：“寡人自然清楚。但人口的增加除了每年增加的新生儿，不也可以向其他国家招揽？除此外，颍川郡既然已经设立，颍川郡的人口也该利用起来，你们可曾调查颍川郡有多少人口，其中有多少孩童又有多少可以服兵役的青壮男子？这些人入伍后，能否缓解一部分秦国兵力的需求？”
王绾看向尉缭。
尉缭开口：“回陛下，颍川郡设立后，百姓积极报名入伍，似乎并抵触从军挣军功。但颍川郡百姓之前较少训练，体格不比秦人健硕，又无老兵带领，想要投入正式战场只怕还要训练个一两年。”
全是新兵蛋子的队伍拉到战场上，基本等于送死。
嬴政再次皱眉。
这事不但王绾尉缭没办法，李斯也没办法。
而且可以想见的是，在一统天下之前估计同样没办法，因为战争会损耗人口，所以即便有着源源不断的他国百姓补充进来，但想要达到嬴政希望的，兵力多到可以让人数颇多的小吏免除兵役也不太可能。
因为真要这样做了，只怕会有更多的人想要去当小吏。
林阡看了嬴政一眼。
又看了一眼。
又又又看了一眼。
嬴政：你眼睛抽筋儿了？
他无奈问道：“夫人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林阡瞬间来了精神：【你们要是问其他的问题，我一个普通老百姓还真没什么有用的见解。但你要是问人口的话的，这问题的答案，我知道啊！】
她小心地看了李斯三人一眼，见他们都好奇地看向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
林阡轻轻咳了两声后，道：“如果你们只是希望能有更多可以做事儿，尤其是没有兵役限制，能在学习这件事上投入更多时间与精力的人口的话，秦国……不正好有一半人口没被重视起来吗？你们只需要给一个机会……”
别说是嬴政了，就连李斯几人也都来了兴趣。
“秦国竟然还有不曾被重视利用起来的人口？夫人的意思，不会是各位贵族家的奴隶吧？”尉缭皱了皱眉，“但夫人你要知道，以秦国现状，那些奴隶中真正有本事，身体强壮之人估计都已经选择入伍参军了。”
其他人一听尉缭的话，便跟着皱紧了眉头。
如果林阡口中不受重视的人口真是奴隶，那她其实不如不说……
林阡扯了扯嘴角，略无语：“我……在秦国长大，怎可能不知道奴隶也能参军挣得军功改换户籍？我要说的不是奴隶，而是女性！”
李斯等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尉缭开口：“您这提议简直比说奴隶还荒唐！女子在家相夫教子，织布做饭便已经用尽全力，再无余裕关注其他，从未听说有女子习得本事，入朝为官的。”
林阡当即倒吸一口气：“您这是欺负我读书少呢？还是自己读书少见识短呢？”
尉缭眼角一抽：“夫人慎言！”
林阡无语：“本来就是！距离周朝建立也就几百年时间，我就不信商朝的事迹没有流传下来。就算商朝的女将军女首领妇好（zi）的事迹没有流传下来，巴郡寡妇怀清从亡夫手中接手后蒸蒸日上的丹砂生意你们也不曾放在眼里，咱们秦国不还出了一位宣太后？”
“秦国在宣太后治理下难道变得民不聊生了？国力衰弱了？根基受损了？若没有，其存在本身就证明了女子也有不输于男子的智慧，一直没有其他女性出头，只是因为没人给她们机会罢了。”
“男子比女子优越的，从来就只有先天的体力差距。”
尉缭愣住，下意识看向嬴政。
林阡懵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也忍不住将视线转向了嬴政。
嬴政却并未生气，反倒点了点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王绾有些急了：“陛下，当年武王伐纣，便曾提及‘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让女子掌权不但贻笑大方，还是祸国之源啊！”
林阡本来没想和他们辩论，但一听这话，嘿，她可忍不了了。
她直接冲着王绾道：“你们都把周朝掀翻了，还拿周武王的话当金科玉律呢？”
嬴政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他一笑，尉缭与王绾二人便不好再开口了，只是眼里仍是满满的不赞同。
李斯一直关注着嬴政，见状不由陷入了深思。
林阡撇了撇嘴，算了算了，她本来就只是试试嬴政态度而已，和其他人争执根本没必要。
【唉，嬴政你可真是空有宝藏不会用。】
【女子能做的事情绝对不只是相夫教子与生育子嗣而已。我前世所在的国家从建国之初就一直宣扬“妇女能顶半边天”，而事实也证明这话没错。我们国家的生活水平当时落后其他国家几百年，却硬是通过几十年的努力就追赶上了其他国家，其中最关键的一点便是解放妇女，直接为国家增加了一半的劳动力。】
【就是打仗，女子也半点儿不差的。】
【当年赫赫有名的红色娘子军同样让敌人闻风丧胆，秦国如果真觉得人不够用，给女子更多的机会与权利，让她们站出来肯定没错。】
【现如今可是最好的机会，如果等战争结束了，你再想要解放女性生产力受到的阻碍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然而嬴政还是毫无反应。
林阡突然就对嬴政能听人心音没有半点儿抵触，反倒希望这是事实了。
唉……
==&#183;规则&#183;==
那天的谈话似乎并未带来任何影响，嬴政仍旧每天沉迷政务，林阡也只能每天上值，为嬴政做点儿力所能及的小事。
一开始林阡还有些失落，但很快，她就被其他事转移了注意力。
说来这事儿还与死去的赵高有关。
赵高当时突然求见嬴政，又提及了华阳太后与林阡二人，林阡担心赵高想要算计自己，所以提前找到另一个世界的花，想要拿制作土豆粉的配方与花交易更多的土豆，当时林阡考虑的是，如果赵高真给自己挖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坑，她就直接把土豆拿出来换自己活命。
毕竟人都要死了，什么秘密也都不重要了。
可后来赵高不是与嬴政见了一面就直接无了吗？林阡的计划就没用上，从花那儿提前要来的土豆也都还给了她。
花却对林阡口中的，保存妥当可以存放一年的土豆粉上了心。
这里就不得不介绍一下花所在的世界了。
花的世界至今仍处于原始文明阶段，没有发展出城池、国家的概念，人们仍旧以部落的形式聚集在一起。
嗯，值得一提的是，花的世界仍旧是母系氏族占据主流，而花正好是他们部落的祭祀。
所以花与林阡的交易不但非常方便，她大部分时候还可以全权做主。
而在林阡提过一嘴土豆粉的存在后，花就对其念念不忘，只是担心林阡忙，所以才一直没主动找过来。
但是，花的部落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她不得不找上林阡——
花所在部族之前挖出来的土豆因数量太多，全都堆放在了同一个山洞里面，所以即便他们按照林阡的意思选了一个阴凉通风的山洞，两个月过去也仍旧有大量的土豆开始发芽。
那一个个土豆芽肥嘟嘟胖乎乎，白嫩可爱，可林阡提醒过，土豆发青发芽后不能吃呀！
但发芽的土豆太多了！
花赶紧找上了林阡：“林阡林阡，你之前和我提过的土豆粉到底是什么东西？真的能保存一整年吗？你现在还缺土豆吗？我和你换土豆粉的制作方法啊！”
林阡一直到吃晚膳的时候，才看到这条消息。
她同林陌说了一下，便问道：“土豆我可不嫌多。但你怎么突然急着要土豆粉？”
若真的想要，之前她提起的时候怎么不问一句？
花苦笑道：“还不是我们放在山洞里面土豆很多都发了芽不能吃了，我很担心再不将剩下的土豆处理了，保不准剩下的土豆也都发芽了！”
林阡疑惑不已：“怎么会发芽呢？”
“可能是一个山洞存放得太多了？而且前些天刚下了几次雨，山洞里面也变得潮湿了。”
“那你们分开放？”
“没有多余的山洞了。”花不好意思，“最大的那个山洞要住人，第二大的那个也要用来存放玉米，没有多余的山洞存放土豆。”
说到底，土豆到底能不能跟玉米似的储存到过冬，花他们也没自信，所以一整个部落的人商量后，还是决定紧着更熟悉的玉米来。
谁能想到，这么早就发芽了？
林阡愣了下，突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你们那边是不是温度开始降低了？”
“嗯？”花不明白怎么突然换了话题，却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对，最近不是下了几场雨吗？确实比之前冷了一些，但今天出了太阳，温度好像又开始升高了。”
那就没错了。
花那边的世界，应该是要进入秋季了。
而秋季，正适合种秋土豆。
林阡将这事儿告诉了花：“现在种下去的话，差不多十二月……额，也就是冬天收获。所以发芽的土豆别丢，可以当种子。”
花一下就高兴起来了：“你说真的？”
林阡笑道：“我也没骗你的必要。”
花兴奋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部落其他人，消失了一段时间才出现：“那个，虽然土豆可以现在种下去，但是……那个……土豆粉……”
林阡被逗笑了：“你想要土豆粉的制作办法的话，用什么来换呢？”
没想到花早就有了答案：“我分你一半土豆！你如果不喜欢，可以换成一半土豆粉！”
林阡瞬间想起了土豆粉的味道……
吸溜……
好想吃啊……
但想到这些土豆可以种出更多的土豆，她还是选择了拒绝：“你还是给我土豆吧。对了，我之前不是想请你帮忙找一下红薯吗？我记得好像差不多一两个月……也就是……四十多天的样子，红薯就要成熟了。如果发现的话，还请你们帮忙挖出来，我可以用其他东西和你们交易。”
说完，林阡就再次将之前装玉米和土豆的箱子找了出来。
不一会儿，花就发了一个传送文件。
林阡接收后，一堆土豆咕噜噜地从林阡的手心“冒”了出来，然后滚到了箱子里面。
装满了一个箱子，林阡赶紧将手放进了第二个箱子。
但没想到的是，花他们部落几乎将周围所有的土豆都找到并挖了出来，以至于即便只有一半的量，两个箱子也完全不够装。
林阡不得不跑到墙角，将剩下的土豆全堆在那边。
等堆到差不多大腿高的时候，花的土豆才终于全部传送完毕。
林阡看着所有土豆，一股满足之情油然而生。
她也不含糊，马上就将土豆粉的做法告诉了花：“你们需要将发芽发青的土豆挑出来，剩下的土豆切成碎渣，越碎越好，然后倒入水中搅拌过滤澄清……”
“做出来的土豆粉可以加料煮来吃，土豆渣也可以和玉米面搅拌后做成土豆饼，在薄薄的石板上用动物的肥肉煎出油脂，然后将土豆渣与玉米面的混合物放上去煎……煎到两面金黄就可以吃了，咬进嘴里又脆又香……”
说着说着，林阡发现花不见了。
她翻找了一下聊天记录，才发现花早在自己说土豆粉可以煮来吃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发了条自己要去做土豆粉的消息。
林阡忍俊不禁，笑着关上位面交易器后准备睡觉。
但躺在床上许久，她突然又坐了起来——
刚才一顿输出，花是没听到，她自己反倒被说馋了，一闭上眼睛就满脑子的前世美食，完全睡不着！
这时候起来读书认字又伤眼睛，林阡便干脆打开位面交易器，准备看自己有多少积分。
然后！
林阡看着【积分】后面奇迹般的【185】，简直要喜极而泣。
要知道她之前与花交易了那么多的玉米，她面板上的积分数值也只有一个可怜巴巴的【1】，其中的【0.9】还是第一个玉米和火折子赚来的。
林阡兴奋地点开积分，查看后才发现，原来这185个积分里面，足足有150个积分是她之前告诉花的烧陶工艺赚来的，4个是她与花交易大量土豆赚来的，剩下的30个积分则全靠了土豆粉的制作办法获得。
很明显，这个位面交易器觉得技术更值钱。
她翻了翻位面交易器的详细介绍，发现只需要一千积分就能升级到E级，到时候自己就能连接第二个位面了。
之前林阡与花交易了那么多的玉米，也只获得了可怜巴巴的1个积分，林阡还以为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将位面交易器升级到E级呢，没想到峰回路转，突然就有了希望。
林阡突然干劲满满！
她也许没有太多如烧陶工艺那样的技术，但菜谱这东西，林阡可背了不少——
当年生病，什么都要忌口，她只能看菜谱与美食视频解馋。
==&#183;疯狂&#183;==
在林阡为突然发现的积分规则而高兴的时候，卫国却传来了噩耗——
卫国的国君卫元君，薨了。
卫国本只是个弹丸小国，但因为受秦国保护，卫国一直不曾受到其他国家的侵扰，即便在七国争雄争霸天下的时候，也一直保持了岁月静好的状态。
对卫国人来说，国君薨逝，便已经是许多年难得一遇的大事儿了。
卫国给各国送去了消息，并邀请各国国君前去参加卫元君之子【子角】的继位仪式。
理所当然，不会有国君前去。
毕竟卫国……
真的，太小了。
就算卫国同样是诸侯国，其他国家国君却从未将其视作与自己地位相等的君王。
但最基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嬴政直接派了李斯前去参加子角的继位仪式，也算给足了卫国面子。
其他国家派来的人就算不如李斯官职高、身份重，却也都还算拿得出手的人物。
唯有两个例外——
一个是国君至今还病着的楚国，因楚王病重，朝中但凡有点儿地位的官员全都离不开国都，只能派了个内侍过来。但好在，那内侍据说是楚王心腹，勉强也算说得过去。
另一个是赵国。
赵国嘛，直接没派人来。
李斯倒是对此有所预料，其他国家派来的使者就不免觉得奇怪了。
“难道，赵国连最后一点儿面子都不愿意给了？”
“虽然国土面积小了点儿，历代国君不中用了点儿，官员无能了点儿，百姓少了点儿……但人家好歹是一方诸侯国啊哈哈哈……”
“你这人，找死可别拉着我！”
“就卫国这弹丸之地？”
“卫国有秦国护着，你当着李斯的面儿嘲讽卫国国君，不怕人回国后禀报秦王，立刻派兵攻打你们国家？”
“诶，不说了不说了！”
……
李斯并不在意那些人的话，而是耐心等到子角的继位仪式结束后，其他国家的使臣都先后离开了，才带着人快马加鞭离开了卫国回到秦国。
刚回咸阳，李斯便入宫求见嬴政：“陛下，卫国国君继位，赵国不曾派人前去！”
嬴政来了精神：“可真？”
李斯点头：“微臣一直等到继位仪式结束，也不曾看到赵国来人。”
嬴政突然笑了：“看来这几个月，赵国的日子不好过。”
“听说一直不曾下雨。”
“一直不曾？”
“快三个月了。”
“粮食都绝收了吧？赵王心情只怕不好。”
“想必是的。”
“既如此，我们再给赵王添点儿堵吧。”
李斯抬头，一眼便对上了嬴政那双蓄满了勃勃野心的眼睛。
嬴政笑了笑：“说来，再不久粮食就要收获了呢。”
李斯跟着笑：“谨遵陛下命令！”
……
李斯走后，林阡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明白了这两人是在打什么哑谜。
赵国大旱，粮食绝收，嬴政决定抓住机会在秋收之后……
派兵伐赵！
-
在此之前，秦国先一步进入了秋收之中。
而最早收获的，便是林阡之前以花种的名义种下去的玉米。
早在玉米长高到人大腿高的时候，嬴政殿中的宫娥内侍们，乃至于负责嬴政安全的蒙恬手下的士兵们都对其生出了无限的好奇心。
毕竟他们从未见过有哪种花的叶片，竟然生得那般翠绿宽大。
上面还有好多绒毛，若是不小心被叶片边缘割到了还会出现一道血红的口子。
但确实是漂亮的。
玉米姿态昂扬，颜色碧绿如洗，随着一日日的长高，活像是戍边的将士让人移不开眼睛。
蒙恬甚至因手下士兵的站姿不如玉米挺拔，而将士兵收拾了好几次。一直到士兵背对着站在玉米前面，脊背挺拔如两根青松，这才满意。
不久，玉米枝头长出柱头，开出不起眼的橙红小花，玉米杆上也冒出一到两个鼓包。
知情者的视线落在了鼓包上，不知情者也将视线落在了鼓包上。只是前者已经从鼓包的形状上猜出了那是玉米的种子，也是珍贵的粮食；而后者则还在满心期待着，两个鼓包能开出让人一见倾心的花朵。
然后，到了收获的季节。
收获前夕，林阡没忍住，从玉米杆上掰下来了两个还没成熟的玉米。
她自己和林陌分食了一个丢进锅里煮熟的玉米，剩下那个玉米一半丢进水里煮，一半丢进灶里面烤，熟了之后直接送到了主殿，放到了嬴政面前。
她尴尬地笑了下：“妾身尝了尝，味道相当不错。”
嬴政扯了扯嘴角，有些拿林阡没辙。
她要再和之前一般遮遮掩掩，嬴政许是还能找机会“教训”她一下，但林阡偏这么坦坦荡荡地“贿赂”他，嬴政总不能让她滚。
何况，这玉米闻起来还挺香的。
嬴政没忍住，拿起煮熟的玉米掰了几粒下来丢进了嘴里。
甜糯可口，比大部分粮食都好吃。
【直接上嘴啃才是正确的食用方法啦！】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
林阡挑眉，乖乖闭嘴。
……
在尝过嫩玉米后不到一周时间，玉米就老了，再等几天，玉米便彻底成熟可以收获了。
林阡乘上马车前往郊外，发现帮忙收获的士兵们都像是疯了的二哈一样，一边惊喜大叫，一边不知停歇地在地里钻来钻去，连玉米叶片在他们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红色的勋章都没感觉。
十亩地百来个人忙活，也就两个时辰左右就将所有玉米收完了。
上午收玉米，下午直接脱粒。
没有机器，太仓就找木匠按照林阡花出来的解放鞋样子做出了许多带齿痕的木板，用绳子绑在刚做好的条凳凳子腿上，也就一个多时辰而已，所有玉米棒子就变成了玉米粒。
若是天公作美，连续晒个两三天的大太阳，这些玉米就能入仓保存了。
太仓登记完玉米重量，在心里估算了下脱水后还剩多少，突然大叫一声：“额滴娘诶，这粮食竟然达到了亩产八百多斤！”
林阡刷一下看向太仓。
太仓一愣，反应过来后嘿嘿一笑。
林阡哼了一声，没有计较：“这些玉米杆别扔了，还嫩着的可以掰下来当甘蔗吃，有甜味儿；打碎后也能喂家禽牲畜，是很好的饲料；太老的晒一晒，也是上好的柴火。”
一把胡子的太仓高兴地原地蹦了起来！
-
与秦国一片丰收景象不同，随着时间进入盛夏，白天温度越来越高，天空却一直不曾降雨，赵国上下很快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焦灼的空气席卷了整个国度，带来了死亡的气息。
老百姓看着枯黄的田地面露绝望，有存粮的官员、贵族们却也同样焦灼难安。
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可是要闹的。
哪怕不愿意，赵王也不得不拿出一部分存粮，也逼着贵族们拿出了许多存粮。
但，杯水车薪。
干旱与饥荒还不是全部，最可怕的是，秦赵边境很快传来消息——
秦国虽然如往年一样，在秋收前调回了大部分士兵回去帮忙，但剩下的士兵却动作频频，时不时就会越过边境潜入赵国境内，似乎是在打听消息。
赵王怀疑，秦国的下一个目标……
是自己。

第32章 041～044
==&#183;晋封&#183;==
赵国的旱情很快传遍了各国，倒不是其他国家一直在关注赵国，而是因为……
赵国一些灾情严重的地方，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只能纠集在一起，带上锄头镰刀等农具冲进官府，将官府的存粮全都抢了出来。
赵国一开始还想要封锁消息，不让这件事传出去。
一开始他们也确实做到了，即便在争抢过程中，百姓与官府的官员、士兵们都各有伤亡，但因为消息封锁及时，这件事就跟石子儿落入了大海一般，根本就没掀起来半点儿浪花。
然而，赵国的灾情实在是太严重了。
赵王与贵族们对百姓又根本没什么怜悯心，在这件事发生后不但没想过拿出更多粮食来安抚走投无路的百姓，反倒因为担心百姓会效仿那些抢劫的百姓，选择了杀鸡儆猴，下令将所有参与过抢劫官府粮仓的百姓都抓起来枭首示众。
赵国的实力在七个国家中本就数一数二，想要派兵镇压老百姓简直轻而易举。
很快，之前参与动乱的老百姓就被抓了个七七八八。
但之后的事态却并未按照赵王等人的想法进行——
在赵王等人看来，他们杀了这么多不安分的老百姓后，其他老百姓就算活不下去了也万万不敢再冒着被杀头的风险抢劫粮食。
何况在事情发生后，赵王便向全国各地派兵，增加了各地粮仓的看守兵力。
然而他们没想过，老百姓马上就活不下去了，被砍头的威胁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他们在被抓之前能跑掉就好了。
于是没多久，赵国就出现了不少纠集起来抢贵族家存粮的百姓。
而且他们更聪明，抢完之后立刻带着粮食跑到附近的山林里落草为寇，根本不给赵国官府抓住的机会。
贵族们却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自己手中本就握有私兵，一开始没想过不被他们看在眼里的百姓竟敢直接抢到他们头上，不曾有过防备也就罢了，有了防备之后，寻常老百姓可在他们手上讨不了好。
一时间，赵国民怨沸腾。
只是如今尚未入冬，即便粮食歉收，老百姓家中也还有些许旧年陈粮，山林里也尚且能找到零星野菜野果填一填肚子，不至于被饿死，所以还勉强控制得住形势而已。
但等入冬，所有百姓的存粮都吃完了……
-
与赵国一片惨淡景象不同，秦国今年却是个难得一遇的丰收年。
不但被寄予厚望的玉米大丰收，就连老百姓种下的五谷：粟（小米）、麦（小麦）、黍（大黄米）、稻（水稻）、荅（小豆）和菽（大豆）【引用】等作物也接连丰收，再加上全国各地都推行了堆肥之法，秦国今年不但没有减收，收成还比去年增加了足足两成。
百姓为此欢欣鼓舞，朝中大臣也有些兴奋难耐——
打仗除了士兵，最要紧的就是粮草，眼瞧着打仗在即，他们如何不高兴？
林阡那十亩地照料得精细，士兵们又都有着一把子力气，锄地、松土都做得极好，底肥、追肥更是样样不落，与玉米套种的大豆收成甚至比寻常百姓家种的大豆增产更多，足足增加了三成。
不同于玉米并未被当做粮食，不需要交税，大豆作为秦律规定的五谷之一，一般是需要交税的。
所以在收获大豆后，林阡便找到嬴政问他：“我田里的那些大豆收获了，产量似乎还不错。”
嬴政看她：“怎么？”
林阡也不含糊：“我就是想说，我需不需要交税啊？”
秦国的赋税制度不但在史书上记在不多，就连各种出土文物也都没有详细记载，林阡实在搞不懂以自己目前的情况需不需要交税。
嬴政略思索了一瞬，正要答话，又听林阡补充：“那些大豆我留着好像也没什么用，如果不交税的话，应该卖给谁呢？朝廷收吗？”
嬴政颔首：“收的，只是会比市价低一点。”
林阡松了口气：“我出行也不方便，不如交税后直接卖给朝廷吧。”
嬴政自然没意见。
他沉吟片刻，问她：“你那些花种想要怎么处理？”
林阡略有些无语，【大家都差不多都心照不宣了，还在这儿花种呢？】
但嬴政要这样做，林阡总不能拆台。
她想了想，道：“那些花种的数量也太多了，而且之前开的花好像也不好看。陛下想要吗？如果陛下需要的话，不如妾身直接……”
林阡本想说直接送，但转念一想，嬴政也不差钱啊。
于是就道：“不如妾身送给陛下，陛下若是喜欢，略赏赐一些财物便足够了。”
嬴政愣了下，转头看向林阡：“你确定？夫人应该知道，你那些花种的真正作用，以及能换取的好处吧？”
若说开了玉米粮食的身份，就它那个产量，别说是金银，就是爵位也不是换不得。
但林阡，只想换一些财物？
若说林阡不懂得玉米的产量到底意味着什么，却又不尽然，从林阡第一次提起玉米时着重强调了【亩产千斤】就能看出来，她很明白高产量作物的对一个国家到底有多重要。
林阡坦诚道：“那些玉……花种放在妾身手上没太大用，反倒交给陛下，许是……能让更多人活命。再者说了，陛下若真觉得只赏赐一些财物给妾身太少了，不妨……”
她小心觑了嬴政一眼，“赏妾身一道保命圣旨？”
嬴政哭笑不得：“保命圣旨？”
“对啊，”林阡坦然，“就是那种只要不谋反，不管犯了什么错都能饶我一命那种。”
【这世道真的太危险了，没点儿保命的东西我可不放心！】
嬴政失笑，玉米已经收获，确实证实了其远超现如今其他粮食的产量，给她一道保命圣旨也不是不行。这般想着，他让人取来空白圣旨。
林阡立刻翘首以盼。
嬴政也不是喜欢卖关子的人，很快提笔写下林阡希望的内容，但到末尾，他略沉思片刻后又大笔一挥，添上了一句大概意思为“因林少使所种植花种产量颇大，太仓禀报后寡人欣喜异常，特命人查验其能否是入口。太仓以花种喂牲畜，确认其可以食用，又以死囚检验，一日后并不无异常。太仓遂自己煮熟品尝，发现味道竟比许多粮食更可口，可推广种植，为百姓增产……”
“林少使听闻此事后，将全部花种献上……其功劳甚大，遂晋封其为八子，另赏赐财物……”
他写完后，当场命人宣旨。
林阡听旨的过程一直都是懵的，能得到保命的圣旨当然好了，能得到财物赏赐更让人高兴，但晋封八子……
她犹豫半晌叹了口气，【算了，玉米都献上去了，区区一个八子的位分又算什么。】
嬴政眼角抽了抽：都这么久了，还没放弃离开咸阳宫的想法？
==&#183;觊觎&#183;==
秋收不久，林阡就从位分最低的少使一跃成为了八子，难免引来宫里其他人的侧目。
要知道陛下并不看重女色，这么多年过去，后宫女子除了后生产后有人晋封了位分外，还从未有人在不曾生产的时候晋封。
之前林少使传出怀孕的时候，倒确实一并传出了陛下要将其晋封为长使的消息。
但那在后续查出怀孕只是个乌龙后，就彻底没了后续，林少使即便一直住在陛下寝宫的偏殿，也一直顶着少使的位分，从未晋封。
可现在，不年不节的，她又晋封了？还是越过长使、七子，直接封了八子？
不但后宫众人，就连前朝大臣都难免关注。
王绾等嬴政心腹还好，清楚林阡的晋封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其他不知情的大臣难免就要往宠妃一类的想法上靠了。
但很快，嬴政将林阡晋封为八子的原因就传出来了——
他当时又不曾特意清退殿中其他人，后续也不曾下令封口，此事被传出实在正常。
嬴政倒也不是没想过隐瞒，可林阡那十亩地的存在在前朝后宫几乎人人皆知：那么大一片地摆在那里，又不是没人看到过上面种满了玉米与大豆的样子，士兵们种植与收获时热火朝天的景象更是被不知多少人看在眼里，根本就不是想瞒就瞒得住的。
既然瞒不住，还不如直接敞开了说。
毕竟就嬴政从林阡心音中知道的，玉米远不是全部，他还等着土豆以及之后的其他作物呢，如今用突然出现的玉米来试试水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若能借此钓出几条大鱼，林阡以后若再拿出什么东西也就安全了。
而事实正如嬴政所料，在林阡晋封的原因传出后，她整个人便从这件事中直接隐形了，无论前朝还是后宫，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从她身上移开，放到了那个被嬴政赐名“玉米”的高产粮食身上。
至于它以前是花种？谁在意！
嬴政的后宫组成成分其实非常复杂，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极度简单——
除了林阡身份低微，在成为后妃前只是区区一个宫娥外，剩下的后妃几乎全部都是其余六国送来联姻的美人，其身份不是王室公主便是宗室贵女。
而这些人也清楚自己嫁给嬴政的原因，以及身上的责任：想办法组织秦国攻打自己国家。
当然，若是在这期间可以为自己的国家谋取一些利益，甚至是将自己的孩子推上秦王之位，效仿宣太后在秦国发展出一支不弱于楚国的势力那就更好了。
在这种情况下，高产粮种的出现势必会吸引她们的目光。
因为传出花种是高产粮食的同时，就有了林阡进献所有玉米的消息，所以后宫诸人一边在心里暗骂林阡蠢，那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只是换了一些财物与没什么用的位分，一边又一改之前隐身咸鱼的作风，几乎使出了浑身本事，想要从嬴政手中分得一杯羹。
但嬴政怎可能让她们如愿？
存放玉米的地方重兵把守，宫内后妃根本没法接近嬴政，宫外大臣更不会蠢到来找嬴政……
额，还是有的。
楚国一脉势力在现如今的秦国虽然已经落寞，但前朝后宫也从未缺过领头人：如后宫的华阳太后，前朝的昌平君与昌文君。
昌文君只是寻常宗室，昌平君熊启却是楚考烈王之子，现任楚王的亲兄弟。
是以，昌平君也格外在意刚出现的玉米。
他甚至是在林阡晋封之前，就已经从一些知情官员的反应与蒙毅、太仓等人的动作中发现了端倪，进而一番调查，知道了玉米的大概产量。
只是当时消息未曾公开化，他即便恨不能将所有玉米抢走，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嬴政面前可一直是心怀秦国，忠诚嬴政的形象，若让嬴政知道自己四处派人打探秦国消息，嬴政绝对会让他好看！
但……
消息公开化后，昌平君特意等好几个大臣求见嬴政后，才递上了想要求见嬴政的意思，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嬴政见了前面求见的大臣，也见了在他之后求见的大臣，却愣是没有同意见他！
……
林阡有些好奇：“陛下怎么不见昌平君？”
就他所知，嬴政在攻打楚国之前应该挺信任昌平君的。
嬴政头也不抬：“他求见寡人所为何事寡人心知肚明，不可能答应他的事即便见了面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何必浪费时间？”
他很忙的！
林阡看他忙得头也不抬的样子，乖乖闭嘴磨墨，没有再出声打扰他。
……
昌平君求见被拒后，转头就给华阳太后递上了拜帖。
……
自上次被嬴政禁足后，华阳太后就回到了过去那种吃喝不愁，万事不管的状态，就算这次听说了林阡被晋封为八子，她也只是听了一耳朵便没再关注。
“太后，昌平君求见！”
华阳太后愣住：“他来找哀家做什么？”
两人虽然同属楚国领头人物，且一个前朝一个后宫互相帮衬，但彼此间其实真没有多少感情。
宫娥犹豫片刻，道：“许是为了玉米而来。”
华阳太后疑惑：“玉米？”
宫娥点头，将林阡晋封八子后引来旁人关注，进而引出最新发现的高产粮种玉米的事情仔仔细细地告诉了华阳太后。
华阳太后直接懵了：“难怪……”
难怪政儿会那般重视林阡，难怪自己想要害她会引来政儿雷霆震怒，难怪政儿会将林阡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原来竟是因为，林阡手上那些花种其实是一种高产粮食吗？
政儿必定是一早就认出来了，所以才会将林阡保护得密不透风。
想到这儿，华阳太后突然愣住：若那些玉米真是高产粮种，那昌平君来找自己……
华阳太后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这昌平君若不是为玉米而来还好，若真为玉米二来，她少不得就要泼一泼他冷水了。
华阳太后将昌平君请了进来，但不等他开口便直接道：“哀家大概能猜到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但若外面传言为真，玉米真是高产粮种，哀家并不觉得政儿会愿意将如今还不知有多少的玉米粮种拿出来，送给其他国家。”
她并不傻，这些年冷眼看着，早就清楚政儿的野心。
华阳太后心中甚至隐隐有所预感，觉得秦国若拿不下韩魏赵三国还好，若他真能拿下韩魏赵三国，以他之野心，之后势必会将剑尖对准楚国。
在这种情况下，拿刚发现的高产粮种给楚国种植，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说句不好听的，那叫资敌！
昌平君却被玉米的产量冲昏了头脑，根本没将华阳太后的话听进心里：“太后连去秦王面前提上一嘴都不愿意，就这么笃定秦王不会愿意送一部分玉米给楚国，到底是觉得秦王不可能将玉米给楚国，还是因为您前些日子才由于试图挑拨林少使……不，林八子的兄长赵高对付她，被陛下禁了足？”
“听闻秦王一直到扶苏成婚，才解除了太后的禁令，让太后得以出现在人前。”
“我至今也没想明白，林八子不过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后妃而已，身份低微，完全不足为据，您为何突然对林八子出手？她难道还能阻碍了扶苏？”
“您这般说话，说到底还是因为粮种属于林八子，您即便以长辈身份请求秦王拿出一些玉米给楚国，也不得不考虑林八子的心情吧？”
“太后，你的贸然之举造成了如今这一切，难道一点儿挽救的措施都不曾想过？”
“昌平君，你怎么和哀家说话呢？！”华阳太后见他急功近利，不但看不清现实，反倒试图将所有罪责推到自己身上，当即呵斥出声，“粮食为一国根基，这世上任何一位君主，都不可能将自家的粮食送给敌人培养势力！”
昌平君咬牙，到底沉默下来。
华阳太后见他不说话，也跟着冷静下来，半晌，她皱眉：“可是楚王给你递了什么话？”
昌平君摇头。
华阳太后登时气笑了：“既然并非楚王递话，你这般着急上火作甚？竟还敢污蔑哀家，意图……”
她愣住，总算明白过来——
这昌平君根本不是不清楚嬴政性格，以及他会做出的决定，这般上蹿下跳仅仅只是因为玉米高产的消息传回楚国后，昌平君这个现任楚王的弟弟若是不能弄回玉米，只怕会受到不小的压力。
而为了转嫁压力，昌平君找上了自己。
想清楚后，华阳太后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昌平君，本以为你我可以互为臂膀，竟不想是哀家想多了！来人，送客！”
昌平君还想辩驳，却在对上华阳太后冷若冰霜的脸后失了声。
昌平君只得不甘心地离开。
华阳太后却是越想越气，她身体本又不好，等到傍晚竟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她连晚膳也不曾入口，便直接躺在床上睡下了。
但等深夜，华阳太后身边宫娥便在为其掖被子时发现，华阳太后高烧不退。
==&#183;薨逝&#183;==
嬴政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到底还记挂着当初宫变时，华阳太后给予自己的部分支持，于是立刻命人将御医请到了华阳太后宫中为其诊治。
索性救治及时，华阳太后的病情很快稳住。
但到底年纪大了，每一次生病都像是过一道坎儿，病情控制了也难以在短时间内痊愈。
嬴政即便很忙，偶尔也会去华阳太后的宫殿探病。
他本还担心华阳太后会趁着生病向自己提要求，却没想到其生病好些天，竟一次也不曾主动提过玉米，甚至连旁敲侧击的试探也没有过。
嬴政愈发满意，更是日日都到华阳太后宫中探病。
宫里诸人对华阳太后愈发慎重。
……
想要玉米的人，绝非只有昌平君而已。
只是其他后妃想要接近嬴政很难，所以对此有心无力而已，但除了华阳太后外，其实还有一个人在面对嬴政的时候，是有身份压制的——
嬴政的生母，赵太后。
当年赵太后将令牌交给嫪毐，让其带兵逼宫却失败被车裂后，赵太后就被嬴政送去了雍城。
为了阻拦赵太后回来，嬴政甚至杀了不少想要劝阻的官员，但最后还是被一位叫做茅焦的官员说动，将赵太后从雍城接了回来。
而茅焦所用的理由，便是嬴政若将赵太后弃之于雍城，会让人觉得不孝，若不孝之名传遍诸侯国恐会影响天下人才来投奔效力——
"秦方以天下为事，而大王有迁母太后之名，恐诸侯闻之，由此倍秦也。"【引用】
所以面对赵太后，即便是嬴政也不得不顾念一下自己的名声。
当然，母子二人早就因为那块令牌翻脸，赵太后也知道自己这儿子的性子，所以即便被迎回了咸阳，也一直独居于甘泉宫极少出来露面。
但这次，她不得不出现。
因为赵太后在赵国尚有亲人在世，赵国旱灾波及的绝非仅仅只有百姓而已。
赵太后主动求见嬴政。
林阡当时正在嬴政旁边，听到宫人进来通传，下意识就想要退下给这对母子留下足够的空间。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不必，你尽可以留下。”
林阡本已经起身，闻言迟疑片刻，只得又跪坐下来。
赵太后很快进来，视线却在落在林阡身上时顿了下，但见嬴政面无异色，只能面不改色地走上前：“政儿，你这么晚了，竟还在忙吗？”
林阡下意识看了眼门口，天光大亮。
【天呐，太尴尬了……】
嬴政抬起头，语气并不客气：“你今日不在甘泉宫养病，找寡人有何事？”
林阡明显看到，赵太后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了一下。
但赵太后并未发作，而是笑道：“难道为母无事就不能过来探望自己的儿子？”
嬴政不答，嘲讽地看了赵太后一眼。
若是有人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即便惹不起，林阡也绝对掉头就跑。
但赵太后忍了下来。
她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不曾有一丝改变，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无视了嬴政的嘲讽，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为母今日特意下厨，做了一桌赵国风味的食物。为母至今还记得，当年你我母子二人在赵国艰难度日时，为母对厨艺一窍不通，做出来的食物实在难以下咽，但政儿你为了宽慰为母，却还是面不改色地咽下，为母当时就……”
也不知道这话怎么刺激到了嬴政，他突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一块砚台扔向了赵太后。
林阡瞬间起身，却已经来不及，只能惊慌开口：“太后——”
赵太后吓懵在了原地，完全忘记了闪躲。
但……
啪嚓——
砚台从赵太后耳畔滑过，碎裂在了她身后的地面。
林阡长舒一口气。
赵太后回神，看着地面的砚台碎片，脸色刷一下全白了。
她抬抬脚，似乎想要往后退，却突然打了个踉跄。
好在林阡及时将人拉住，这才让赵太后免于摔倒出丑。
可她并不高兴，不但在站稳后狠狠甩开了林阡的手，还惊骇欲绝地看着嬴政，吐出了一句：“你果然一直都想杀了我……”
不等林阡反应过来，赵太后便惊慌失措地跑出了大殿。
【若嬴政真想杀了赵太后，嫪毐宫变失败后才是最好的机会，何必将她留到现在给自己添麻烦？】
但赵姬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林阡能看出来，赵太后最后看向嬴政那一眼时，眼底的恐惧是实打实的。
她下意识看向嬴政，有些担心。
嬴政却像是已经习惯了，嗤笑一声后，便继续埋头处理公务，若有什么需要召见李斯等人询问的，也会直接让蒙恬去将人叫到宫里，似乎完全没受影响。
……
赵太后从嬴政宫中离开后，一开始还心有余悸，但见嬴政并未派人来追，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然后，她想到嬴政方才毫不留情的动作与反应，心里异常不是滋味儿。再一想到这段时间嬴政对华阳太后的优待与看重，心里的怒火腾一下就冒了出来——
当初若不是这个老虔婆提前通风报信，让嬴政做好了准备，嫪毐怎么会失败？她的两个儿女又怎么会惨死？
如今她作为嬴政的生母，竟然还没华阳太后那老虔婆更得重视！
赵太后真是越想越气，转头就走向了华阳太后的宫殿。
她不好过，华阳那老虔婆怎能好过？！
……
林阡一直放心不下，最近一段时间都安分了许多。
谁知不久，便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燕太子丹。
但嬴政对这一位就没那么客气了，内侍进来通报后，他直接就让人离开了。
林阡还挺好奇的，毕竟……
【荆轲刺秦的主谋诶，不见上一面多可惜！】
她刚在心里吐槽完，下意识转头，正好对上了嬴政似笑非笑的眼睛。
完蛋！
林阡非常担心以嬴政永除后患的性子，会直接把燕太子丹给杀了。
嬴政似乎也确实有这个意思，很快就下令增加看守燕太子的兵力，甚至命人格外注意他与其他人的来往与谈话，若有信件更是命人不要错漏。
似乎只要让他抓到把柄，嬴政就能立刻让燕太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林阡有些后悔：倒不是觉得嬴政剪除后患的做法有什么不对，而是因为燕太子丹这个人牵扯到了一系列事件，荆轲刺秦虽然最知名，但对秦国来说，正因为这次荆轲刺秦，秦国发兵燕国才师出有名。
这个简简单单的“师出有名”，从某种程度上，也麻痹了其他国家对秦国的警惕，减轻了秦国攻打其他国家的难度。
但很快她就不用担心了，因为就在嬴政下令后没两日，华阳太后宫里的宫娥便一脸惊慌地冲到嬴政宫殿报讯——
华阳太后，薨了。
==&#183;地震&#183;==
华阳太后薨了，嬴政自然没精力再去关注燕太子丹。
他对此非常不满：“华阳太后前些日子经过御医看诊，病情不是好多了？寡人记得，御医曾说只要静养，未必没有痊愈的机会。为何不过短短几日，华阳太后便薨了？”
那宫娥吓得半死，却又因着几分对主人的忠诚鼓足了勇气：“陛下，是因为昌平君与赵太后！”
听宫娥一番诉说，嬴政等人终于明白了具体缘由——
华阳太后原来本就在病中，一直就没好彻底；偏偏这段时间昌平君等人就没放弃过往华阳太后处使力，无论是信件、礼物还是口信，华阳太后宫里就没断过，但基本外面来送一次东西，华阳太后就会被气一次；而在华阳太后薨逝这件事上扔下去最后一根稻草的，则是赵太后。
也不知赵太后怎么想的，她在被嬴政吓走后，竟跑去找华阳太后大吵一架，当场就把人给气晕了。
种种原因叠加，华阳太后当晚就病情加重了。
只是她自己似乎觉得丢脸，并不让人御医同嬴政提及，每天见到他也强作平静。
但到底没撑几天，华阳太后便在昨晚睡梦中溘然长逝。
嬴政勃然大怒，当场下令让赵太后在甘泉宫好好“养病”，病愈之前不得随意出门。
昌平君他也不曾放过，事情发生后嬴政完全没给人面子，直接在朝堂上指着昌平君的鼻子骂了好几次，直把人骂得灰头土脸，却还不敢露出半分不满。
可纵使如此，华阳太后也没了。
很快，宫里宫外便开始为华阳太后的丧礼忙碌，各色祭祀器具也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准备了起来。
嬴政难得放下了手中政务，亲自负责华阳太后的葬礼事务。
他去忙了，林阡就闲了下来。
许是在医院见多了生死，林阡对华阳太后的死没有太多的感觉，但在宫内宫外一片伤心惨淡的环境中，她若表现得太过淡定，似乎也不太好。林阡便躲在了偏殿。
她觉得无聊，便再次拿起书本开始读书认字，若是有不认识的，就去找蒙恬等人问一下。
林陌也不太敢出门，也和林阡一起待在偏殿。
林阡一开始没注意，但有些字过于复杂，认得她脾气暴躁。等她抬起头，一下就对上了林陌羡慕的眼神。
她愣了一下，突然有些抱歉：“陌娘，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认字啊？”
林陌先是一顿，旋即惊喜道：“我也可以吗？”
林阡点头：“当然可以！只要有条件，本来就最好是每个人都读书识字，这样才能懂得更多道理，也能防止被人欺骗。”
林陌一下子高兴起来，但她脸上的笑容又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可是我又笨又蠢，肯定学不会的……”
说着，她煞白着脸将两只手的食指拧在一起，搅得都发白了也没放开。
林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回想了一下原主与林陌以前的相处模式，认真思考后才终于明白，许是因为原主母亲对林陌有恩，又有赵高处处让林陌照顾原主，所以尽管在原主记忆中两人是地位平等的真正相依为命，林陌却可能潜意识将自己放在了落后于原主的位置。
林阡又回忆了一下自己与林陌这几个月的相处，发现平时虽然看不出来，但在自己偶尔因为其他事情没控制住脾气牵连到了林陌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提出过意见。
而林阡开始学习认字后，林陌明明也有学习的想法，竟然也从未主动找过林阡。
就好像在她心里，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林阡倒吸一口凉气，她前世大半时间躺在病床，从未与朋友相处过，竟然不曾意识到两人的相处模式有什么问题。
她赶紧拉着林陌坐到自己旁边：“陌娘，你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能做的事情你当然也能做。”
说着便拿出一个木制托盘与竹竿——
因为竹简与毛笔一个重一个不习惯，林阡便托人做了一个木质托盘，并在上面铺满了沙子，平时就在上面写写画画熟悉文字。
在将自己认识的所有文字与这时代的篆书对上号之前，她暂时不打算浪费文具。
如今正好，可以带着林陌一起认字。
林阡先写了个篆书的“一”，慢慢从数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林陌。
没想到林陌竟扭扭捏捏地开口：“我、我之前看着阡娘认字，其实认识一些字了。”
林阡惊喜地看着她：“光是看着我认字就学会了？你很聪明啊！”
“真的？”
“当然了，我学认字的时候可没有你聪明。”
林陌被夸得满脸通红，竟也不再推拒，主动拿过林阡手上的竹竿在沙盘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认识的文字：“我认识的就只有这些了，阡娘你再教我其他的……”
……
中途沉迷制作土豆粉，吃土豆饼的花听说了，还特意送了林阡一些做好的食物。
花所在的部落周围似乎有许多香料，煮好的土豆粉竟然很有些家常口味，但因为华阳太后薨逝，林阡特意嘱咐了花不要往里面放油。
即便如此，两人也吃得相当满足。
不过很快，华阳太后的葬礼便正式开始了。
这种严肃悲伤的场合，林阡与林陌二人是万万不敢惹出事端的，是以从头到尾都跟在其他高位妃嫔身后，她们做什么林阡就一丝不苟地跟着做，务求没有一丝错漏。
这场葬礼一直持续了差不多半个月。
此后，嬴政亲自为华阳太后茹素祈福，又决定亲自为其守孝二十七个月，但在朝臣极力劝阻下，这才决定以二十七天代二十七个月。
这一个月内，嬴政严格按照守孝标准认认真真地守了二十七天。
林阡与他同住，衣食住行也都没太大差别。
直到一个月后，时间进入九月。
赵国国内的灾情愈发严峻，各类□□烧事件更是层出不穷，让周围国家看足了笑话；而秦国历法，十月即为正月，若不在九月出兵攻打赵国，那么就要再等一个月，过了正月再发兵了。
秦国上到嬴政，下到朝臣士兵，自然不会愿意。
于是一番商议争夺之后，朝堂最后决议派出王翦、杨端和等两位将军率兵攻打赵国。
大部分士兵整装待发，开始往前线集结。
赵国听到消息，更是心慌意乱，完全顾不得国内动乱，匆忙集结了大半兵力派往了边境。
只等两方兵力集结，战争一触即发。
没人觉得，这场战争避免得了——
因为这个机会真的是太好了，老天就是这么巧，在秦国攒够实力准备东出的时候，韩魏赵三国中实力最强的赵国偏偏就发生了大旱，偏偏就发生了饥荒，偏偏就发生了内乱……这么好的机会若是不抓住，秦国若再想拿下赵国，只怕将会耗费比此时攻打赵国多出好几倍的代价。
但就是那么巧，在两国士兵在前线集结完毕，马上就要来上第一场遭遇战之时……
秦国内部出问题了——
秦国的粮仓之一，蜀郡，发生了地震。
就在一年前，赵国代地也曾发生过一次地震，当时情景异常惨烈“代地大动，自乐徐以西，北至平阴，台屋墙垣太半坏，地坼东西百三十步”【引用】。也是因为在这次地震中代地损失太多，为赈灾百姓、为重建代地消耗了太多存粮，赵王在今年发生旱灾时才会捉襟见肘，不得不向贵族伸手要粮。
秦国这次地震不如去年代地的地震强烈，损失也不比代地严重，但地龙翻身在古代一向被视作不祥之兆，更何况这次地震同样令不少百姓家中房屋倒塌，掩埋了不少粮食，还有不少人因此受伤。
嬴政不得不下令暂停伐赵，将更多粮食与朝堂精力都放在了蜀郡。
他有些可惜，如今本是最好的机会——
不只因为赵国情况不妙，适合趁火打劫，也因为临近过年，思念亲人家乡的秦军势必比其他时候打仗更勇猛。
而错过这最后一个月，说不准赵国就能抽调人手整顿内乱，为秦国攻赵增加难度。
但这也没办法……
嬴政不愿多想，全身心投入赈灾之中。
但就在秦国上下抽调走大半青壮抵达战场，又将剩下士兵派去蜀郡后，除嬴政身边守卫一如往常外，咸阳宫其他地方的守卫自然不如以往。
而就在这时，负责看守燕太子的士兵前来禀报消息：“陛下，卑职看守不力，竟让那燕太子……逃了！”

第33章 045～048
==&#183;救灾&#183;==
林阡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他本以为嬴政得知此事后会勃然大怒，但出乎意料的是，嬴政不但没有生气，竟似乎……
对此毫不意外？
林阡有些拿不准到底怎么回事，甚至忍不住猜测……
【燕太子丹的出逃，不会是嬴政悄悄放水，或者干脆是他引导的吧？不然没道理都知道了他是荆轲刺秦的主谋，还会留出漏洞让人跑了不是？】
但哪怕两人就跪坐在一起，林阡也没能从嬴政脸上看出半点儿异常。
她有些怀疑人生——
嬴政这人是真的厉害，每当林阡都快要百分百确定他能听到自己心音的时候，之后又总会发生一些让她怀疑自己感觉的事情。
就比如这次。
但即便如此，林阡还是认为嬴政能读心的几率有百分之八、九十。
……
燕太子丹的出逃在秦国并未引起太大影响，朝中上下除了保证前线士兵们的粮草外，便几乎将所有精力放在了为蜀郡赈灾上。
一车一车的粮食不停地往蜀郡送，救灾的官员与士兵也都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了蜀郡。
但古代的建筑，尤其是寻常老百姓家的屋子是极难抵抗住地震侵袭的，何况如今天气转凉，百姓们还有降温带来的保暖与疾病影响。
情况并不乐观。
嬴政一开始派了王绾负责此事，他的出现也确实让蜀郡的百姓安心了不少。
但随着年节一日日的临近，百姓的情绪难免有所起伏。
自己与家人明明辛苦劳作了一年，也获得了大丰收，可一场地震全毁了不说，眼瞧着都要过年了，被毁的家园还尚未重建完毕，他们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刚收上的粮食有将近一半被运到了前线，朝廷还得预留一部分为之后的战争做准备，而剩下的粮食虽然大半都送到了蜀郡，但为了让这部分粮食支撑更长时间，王绾并不敢放开了让每一个百姓顿顿吃饱。
百姓们的情绪异常低落。
王绾很快察觉到了其中危机，并迅速将此事汇报了嬴政。
这件事除了加快重建的速度，增派更多的粮食外其实没有特别好的解决办法，但放任百姓情绪低落下去的隐患也确实很大。
嬴政得知此事后，竟干脆带着扶苏与其他几位年长的儿子，一起去了蜀郡。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这么重要的时候竟然将林阡也带了过去。
林阡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王绾还记得当初那次谈话，对这位林八子印象深刻。
但因为林八子还算言之有物，而陛下也不曾听从林八子意见，所以尽管他对林八子当初提及的让女子也有机会读书识字进入官场、参军入伍等建议并不赞同，却也不曾对陛下将其带在身边提出意见。
嬴政抵达蜀郡后，很快在蒙恬等人的保护下召见了当地官员与百姓们共同推举出来的代表。
他本人其实十分寡言，也绝非平易近人的性格，但在这些底层官员与百姓代表面前竟也能耐心关心当地事务与民生种种。
“蜀郡一直是秦国粮仓，秦国能有今日之强大，与蜀郡官员的勤勉、百姓的勤劳不无关系……”
“诸位放心，此次地震所带来的损失朝廷一力承担……”
“诸位不用推拒，就当是秦国回报蜀郡这几十年如一日的辛劳贡献……”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仍旧没有太多表情，但无论是当地官员与百姓，还是旁边站着的王绾等人都是一脸动容。
就连林阡在看到这样的嬴政时，也觉得他像是在发光。
-
见过官员与百姓，嬴政又带着林阡、扶苏等人去巡视了一下受灾比较严重的地区，顺便教导扶苏几位年长公子该如何处理公务、安抚百姓等等手段。
这种地方林阡倒也不是不能去，但嬴政显然没有带着她去的打算。
不过也有好处，嬴政准许她四处闲逛。
自从穿越以来，林阡大半时间都待在咸阳宫里，难得离开咸阳宫也只是去郊外指点、顺便围观一下其他人种地，逛街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能独自出来玩，林阡当然觉得高兴。
不过战国时期的危险程度，林阡也已经从嬴政与自己两次遇刺当中有了最切身的体验，所以即便只是准备外出闲逛，林阡也毫不犹豫地叫上了嬴政特意分配来保护她的蒙毅。
蜀地多丘陵，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林阡带着林陌出门后便直奔街上，但因为刚地震不久，街上除了一些竹编小玩意儿便没什么东西了，她买了两个竹编的小篓子便准备出城看看。
按说这个时候的熊猫应该还挺多，说不定出门就能撞上一两只呢？
林阡拉着林陌，叫上蒙毅等人，兴致勃勃就想往城外冲。
蒙毅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高兴，但也没有泼冷水，何况他自己本也是个半大少年，正是对这个世界最好奇的时候，能够出城他也挺高兴。
于是一群人便直奔城门。
谁知来到城门，林阡等人排上队，眼瞧着马上就能出城门了，突然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刀剑出鞘的声音。
林阡心脏猛地一跳，转头看去，竟是发现蒙毅正拿着配剑拦着一个头大身子小，眼睛还格外大的小姑娘。看多了小说影视剧之类的文艺作品，很容易就知道一件事——
这世上最危险的，就是老人女人和小孩儿。
因为他们天生惹人怜爱，极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而他们一旦起了坏心，就会让防不胜防。
所以林阡虽然惊讶，却并未多嘴。
她只是悄悄往蒙毅身后躲了一下，同时说了一句：“到底年纪还小呢，还能教的。”
蒙毅回头看了林阡一眼，哭笑不得地解释：“她不是刺客，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小女孩儿眼眶一红，“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姐姐，我肚子好饿……”
蜀郡这边的街道都铺上了石板，平时走在上面只觉得道路平整，但这么突然跪下去，那痛得想把膝盖骨都挖出来的感觉……寻常人绝对不想体验。
林阡吓了一跳，下意识从蒙毅身后站出来，想要上前将人搀扶起来。
但刚走了两步，就停下看向了蒙毅。
蒙毅失笑：“夫人还是让林陌去吧。”
林阡正要开口，林陌却已经越过她走到小女孩儿身边将人抱了起来。
小女孩儿站起来后，林陌还拍了拍她膝盖上的泥土。
小女孩儿在几人身上看了一圈，仍旧眼巴巴地看着林阡：“姐姐，我好饿……”
==&#183;土豆&#183;==
蒙毅心中嘿了一声：这小女孩儿还挺聪明？
林阡倒不至于看不出小女孩儿的小动作，毕竟那么明显，但她也确实能看出来这小女孩儿没有撒谎。
林阡下意识摸了摸身上，却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小篓子。
她有些抱歉：“我身上没有吃的……”
眼瞧着小女孩儿眼里露出失望，林阡忍不住回头看向林陌：“陌娘，你身上还有钱吗？”
林陌点头：“还有一些。”
他们刚才在街上就买了两个小篓子，根本就没花几个钱。
说着，林陌就要掏钱递给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却摇摇头：“我不要钱！”
说完，人掉头就跑。
林阡下意识想追，却又担心遇上什么危险，只能看向蒙毅。
蒙毅回头看了眼手下，点了一个机灵的士兵：“你追上去看看那小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士兵领命后，立刻便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人就回来了：“回禀夫人，卫士令（官职），那小姑娘跑回家了。卑职仔细看过，小姑娘家中似乎没什么大人在，也没有与旁人接触，应当没什么危险。”
蒙毅这才点头：“夫人可想过去看看？”
林阡连忙点头。
她让人到附近的有钱人家买了点儿吃的，然后才带着人往小姑娘离开的方向走。
一行人很快在士兵的带领下进入了一个小巷子，而后七拐八拐地，终于来到一个格外破败的小棚屋面前。那屋子就像是随便用几根木头捆起来搭了个架子，最上面铺了几层稻草，四周也不过是用干草、绳子扎出来的草垫，被人用草绳绑在了最高的那一根木头上。
看起来虽然还过得去，可稍微风大一点儿，屋子顶上与四周的草垫就可能被吹飞。
何况这屋子四处都是缝隙，明显漏风。
而这周围的所有屋子，也都是这种看着就不怎么靠谱的木头与草垫子随意搭起来的。
除了在电视上，林阡还从未见过如此破败的屋子。
几人的存在与周围格格不入，周围屋子里悄悄冒出了好些好奇的脑袋，外面忙碌的妇人、老人们也忍不住将视线落在林阡等人身上。
她有些惊愕地看向蒙毅：“所有人都是住在这样的屋子里面吗？”
蒙毅赶紧解释：“陛下认为既然要重建房屋，就不如直接建好一点儿，也免得日后再出了事儿。所以大家齐心协力盖了一些可以遮风挡雨的临时住处后，有力气的都去帮忙搭建真正的房屋了。”
明显，这些屋子就是所谓的临时住处。
……
林阡给小姑娘送了一些食物过去，让她吃了个肚饱。
但更多的，即便是林阡也无力为她做什么——
灾后重建她帮不上忙，手上也没有让小姑娘能吃饱的粮食，钱财也不敢乱给……
何况像是小姑娘那样的人，整个蜀郡还有很多，林阡就算是救得了一个也没办法救得了所有人。
离开的时候，林阡又撞上了一个孩子。
看着与小姑娘如出一辙的瘦削模样，林阡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人受苦的样子还不会让人有太大的触动，但小孩儿被饿成那个样子，就让人难免堵得慌。
发生了这么个意外，林阡也没了外出的心思，直接带着人回了住处。
嬴政毕竟还有许多政务需要处理，所以只能在蜀郡待三天，时间结束就要启程回咸阳了。而这三天，嬴政为了能最大限度地安抚当地百姓，几乎是天不亮就要出门，天都彻底黑透了才会回到住处，他与林阡明明住在同一个院子，却愣是一次也没遇见过。
一直到启程回咸阳的时候，嬴政才终于发现了林阡的异常：“夫人这是怎么了？”
林阡顿了顿，问道：“朝廷的存粮不够了吗？”
嬴政深深地看了林阡一眼，点头：“如果只是让蜀郡的百姓吃到过年当然足够，但那些粮食必须吃到来年秋收的时候，自然就有些捉襟见肘。毕竟还有一部分粮食要送到前线，赵国大旱的机会千载难逢，秦国是万万不会错过这次机会的。”
林阡忍了忍，到底没忍住。
她在心里吐槽道：【反正这场仗你们也要僵持一年才会胜利，还不如等上一年，将士兵从前线召回来，将粮食全部留给蜀郡的百姓吃呢！】
嬴政刷一下转头看向林阡，却对上了她无辜的眼睛：“……”
【哈，跟谁不会装傻似的！】
【是不是特别想要治我的罪？有本事你坦白呀！】
嬴政：“……”
眼瞧着嬴政吃瘪，林阡顿时来了几分精神。
但她也不敢撩虎须太过，眼瞧着嬴政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善，林阡忙心虚地转过了头。
林阡却没发现，嬴政在她转头后，看向她时意味深长的眼神。
……
回到咸阳后，看到熟悉的环境，林阡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虽然不能帮蜀郡的百姓灾后重建，但我可以将土豆交给他们种啊！】
土豆这种作物除了容易生病，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缺点。
而它最大的优点除了产量大外，便是在某些气候宜人的地区可以一年种两茬儿：大部分地区只能在十月份播种土豆，等来年二三月的时候收获；但部分地区其实可以分两茬儿种植：一茬儿春土豆，一二月份播种五六月份收获；一茬儿便是林阡之前和花说的秋土豆，差不多九月份播种，十二月份收获。
林阡印象中，蜀郡的气候似乎是可以种植两茬儿土豆的。
之前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一时间没想起来，如今种秋土豆明显已经来不及了，现在种下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收获原本的产量。
可若是不种，那就一点儿土豆都没了。
但问题是，该怎么说服嬴政将土豆送去蜀郡，让当地老百姓种植？
她相信嬴政已经猜到，甚至知道了土豆也是一种高产粮食：毕竟她经常在心里吐槽，而刚得到玉米土豆的时候，她又格外激动。嬴政若听得到她心音，必然不可能注意不到土豆。
可如何说服嬴政送去蜀郡呢？
==&#183;暴露&#183;==
林阡几乎下意识就想到了装神弄鬼，可惜很快就被她打消了想法。
早在穿越之初，林阡刚得到玉米便想过装神弄鬼。但她原本的打算是等到玉米丰收后，有了真正可以说服嬴政的“证据”后再装神弄鬼。
可后来不是发现，嬴政有极大可能可以读心？
林阡自打有所怀疑后，便再没有生起过这样的念头。不然到时候别说装神弄鬼了，怕是最后的结果只剩下被发现自己被骗的嬴政弄死一个结局。
——就算靠着玉米等高产作物不会死，她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
后来她一度非常庆幸，自己在一开始的时候选择了等待。
而林阡会选择等待，自然是因为……
嬴政他就不是个常规意义上的迷信皇帝。
很多人印象中的嬴政就是个迷信的皇帝，这虽然是真的，但嬴政的迷信其实与一般皇帝的迷信有着非常大的差别，用现代网络用语来说的话，那就是……
极具华夏色彩。
他追寻长生不老，但对神鬼本身却并无太多敬畏。
在嬴政心中，他的身份地位甚至是凌驾于神的——
史记上就曾记载过一件事：说是嬴政统一天下后，某次巡游的时候路过彭城，因为周鼎沉入了附近的泗水中，就想要让人打捞起来，但没能成功。嬴政只能装着一肚子的失望返程，一行人走水路，很快来到了湘山附近。嬴政想要上山祭拜，谁知道启程前遇到了大风，根本不能渡水上山，他问明白湘山埋葬的是湘水女神后，立刻勃然大怒，下令让刑徒三千人将湘山上的树木砍得一干二净。
原因？
当刑徒将树木砍光后，整个湘山便只剩下了光秃秃的赭红色土地，和当时刑徒囚衣的颜色十分相近。
简单来说就是，嬴政把湘水女神“下狱”了。
而他敢给神判刑，便足以看出他对神的态度：没有半点儿尊敬！
所以在手上没筹码的时候，千万不要在嬴政面前装神弄鬼，不然结果很可能只有一个：和直接导致“坑儒”这件事的那两个方士骗子一样，运气好就逃掉，被追杀，只能隐姓埋名地生活，还间接坑害了更多或无辜或不无辜的方士；运气不好，就直接死了。
可不装神弄鬼的话，又该怎么说服嬴政将土豆送去蜀郡呢？
嬴政之前就说过了，朝中送去蜀郡的粮食已经足够当地百姓从现在一直吃到明年秋收，虽然不能顿顿吃饱，但绝对可以保证百姓不被饿死。
而土豆这般重要，一般情况下，定然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能放心的。
林阡思索许久，还是决定直接说。
毕竟将土豆送去蜀郡，对嬴政而言本也是双赢。
她趁着上值的机会试探：“陛下，您还记得妾身之前存放在您那儿的土疙瘩一样的花种吗？”
嬴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淡定道：“记得。”
“我才想起来那土豆似乎到了种植的时间，”林阡犹豫了下，试探道，“我想着，既然父亲留给妾身的玉米其实是可以当粮食的，说不准这土疙瘩一样的花种结出来的种子也能吃呢？您看，要不要将土豆送到蜀郡去种种看？反正已经秋收过了，田地空着也是空着。”
嬴政愣了下：“你确定？”
林阡无所谓地点头：“这有什么不能确定的？那对我而言本也是意外之财。”
“对了，我父……母亲曾与我提过，这花种种下去只需要几个月就能收获了，种子是长在地里的，如果来年还想种，就将地里的种子刨出来就好。”
土豆的种子其实不是种子，而是植物的块茎，但这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块茎种植的植物，她也就干脆用种子指代了土豆。
嬴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若你自己愿意，寡人自不会阻止。”
至于林阡担心他想将土豆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确实，但也不过是为了安全。而蜀郡那边为了灾后重建，派遣了不少士兵过去，安全绝对有保障。
于是次日，嬴政便命人将储存好的土豆运去了蜀郡。
附带的还有林阡“土豆在同一块地里面连续两年及以上种植非常容易得病，到时候会绝收，最好两到三块地隔一年或两年轮种”、“土豆发了芽和发了青的有毒，千万不能吃”、“发芽的土豆切成块，每块上留下两到三个芽眼，施了底肥后裹上草木灰就能种植”等等嘱咐。
之前负责玉米种植的太仓乐呵呵地记住林阡的嘱咐，然后便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乘上马车去了蜀郡。
林阡看着太仓的反应，总觉得有些怪异。
就好像是，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这一天似的。
林阡本来没太将这点儿异常放在心上，却不料等太仓离开咸阳后，她竟无意听到蒙恬与蒙毅的对话。
太仓走后，林阡放了心，一直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而后，她就感冒了。
这时候的感冒可不是小事儿，即便林阡的病情并不严重，她也不能再到主殿去当值。
于是林阡就拜托林陌去上值的时候直接找嬴政请了个假，她自己看过御医后便躲在偏殿养病，顺便再认识几个字，读一些书。
许是偏殿太安静，她没一会儿就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
声音隐隐约约的，似乎说话的人离偏殿并不近，但到底都在同一个宫殿，又不曾刻意压低声音，难免让人听到一些语句。
偷听是一件非常不好的行为，林阡本想弄出点儿动静让外面的人听到。
却不想，就在她拿起两根竹棍儿，准备扔在门上弄出声响的时候，竟然听到了有人提及自己。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悄悄走到了门口。
“林夫人总算是安心了，自从那日遇到那个小女孩儿后，夫人一直闷闷不乐。要是早知道，我那天就不同意夫人出城了，也不至于遇到那个小女孩儿。”
林阡愣了下，是蒙毅的声音。
紧跟着又传来蒙恬的声音：“这事儿也不怪你，那本就是意外。”
“确实哈哈哈，现在好了，夫人可算是放心了，我也不用再愧疚。”
“何至于此？”
“若当日是兄长保护夫人，你肯定不会让夫人遇到那个小女孩儿的。”
“不，若当日是我保护夫人，同样会遇到小女孩儿。”
“哈？”
林阡皱了皱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蒙恬却继续道：“若我保护夫人，当日许是会主动带着夫人到灾民聚集的地方去。”
林阡愣住，将最近的异常串联起来后突然反应过来——
【好哇，嬴政你算计我！】
==&#183;坦白&#183;==
嬴政本来正与李斯、尉缭等人商量蜀郡赈灾的后续事宜，以及前线士兵们的粮草与安抚问题，还有马上就要过年了，需不需要让士兵们回来过年等等问题。
然后，他突然就听到了林阡的心音。还是这样一句。
嬴政下意识看向了偏殿的方向。
李斯顺着嬴政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今日不曾在陛下身边见到林夫人，也不知发生了何事？陛下这是想念夫人了吧？若夫人是生病，只希望能赶紧病愈，这样陛下就能安心处理政务了。】
嬴政回过神来，又听得李斯这句话，当即眼角一抽。
不，你的陛下并不希望林夫人早日病愈。
但他一向稳得住，并未在李斯等人面前露出破绽，反倒继续如常商议各项事务的细节处理。
一直商议到临近正午时分，李斯等人才离开宫殿。
嬴政这才招来蒙恬：“说说看，白天可曾发生了什么事，是否有人在夫人面前碎嘴？”
蒙恬一脸茫然：【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视线转了一圈儿，竟意外发现林阡并不在嬴政身边：“夫人不在殿中？”
【夫人呢？方才不曾见到夫人出去啊！】
【总有点儿……不好的预感。】
嬴政面色沉了沉：“今日一大早，夫人身边的林陌便找寡人给她请了假，说是今早起来发现头晕目眩，似乎有些着凉，担心传染了寡人，便决定休息几日，等病好后再来当值。”
顿了顿，他补充，“夫人今日应当一整日都在偏殿。”
【但我凌晨带兵过来之时，林陌不正如之前一般在花圃侍弄花草？】
蒙恬突然反应过来，【完了！】
他心脏猛地一跳，很快明白了陛下为何会问这个问题：“启禀陛下，微臣……微臣不知夫人请假，只以为偏殿无人。正巧臣弟蒙毅前些日子一直为夫人闷闷不乐之事担忧，卑职想令其安心，便……便在偏殿不远处透露了几句……”
嬴政皱眉：“透露了什么？”
蒙恬只觉无颜面见嬴政：“微臣曾提及，若在蜀郡负责保护夫人之人是微臣，微臣只怕会故意带着夫人前往灾民聚集之地！”
说完他趴伏在地，“微臣行事不慎，还请陛下责罚！”
嬴政揉了揉眉心，摆手道：“自己下去领二十鞭！”
蒙恬松了口气：“诺！”
-
不几日，林阡病愈，销假上值。
用完早膳，林阡便之前一般与林陌一起来到主殿，分开后走到嬴政面前行礼后，径直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嬴政的视线一直黏在林阡身上，似乎想看她反应。
林阡被看得不自在：【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嬴政：“……”他这位夫人，竟这般自恋？
林阡注意到了嬴政的眼神，瞬间就后悔了。但一个人心里的想法哪儿那么容易控制，她大脑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心里下意识就冒出了这句话，她也……很无奈啊。
林阡耷拉下眼皮，不愿与嬴政对视。
嬴政却并未在意她那句心音，而是一直在观察着林阡的反应：林阡之前那句“嬴政你算计我”的心音，到底让他上了心。
如今二人心照不宣的状态嬴政很满意，他并不想发生不好变化。
但林阡的反应就是，毫无反应。
不像是嬴政的故意为之，林阡的反应很像是……忘了一样。
但嬴政以己度人，却无法相信，只能认为是因为林阡发现真相后大受打击，所以“长进”了，可以在他面前做到无论发生何事也面不改色。
嬴政一开始还等着林阡主动问他——
毕竟这事儿若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定然是要弄个清楚明白，进而将人狠狠报复一顿的。
但他从林阡来主殿上值，一直等到傍晚时分，竟也没等到林阡开口。
眼瞧着林阡就要离开主殿回偏殿休息了，嬴政不由皱了下眉，主动解释道：“寡人确实算计过你，但寡人从来不屑于逼迫他人做事，之前在蜀郡也只想着命人引导你前去灾民聚集之地。”
林阡看向嬴政，愣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他是在说什么。
她犹豫片刻，问道：“陛下是如何知道，妾身知道了蒙恬将军与蒙毅兄弟二人之间的对话呢？”
【嬴政，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彻底暴露了呀你！】
嬴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寡人就算不说，你应也基本确定了吧？”
林阡嗫嚅一会儿，到底没有否认。
她其实不是多疑的人，可偏偏知道历史，所以在发现现实与历史有了极大的差别后，自然会怀疑上造成那些变化的人——
也即是嬴政。
何况嬴政似乎也没想过遮掩。
嗯……
应该说是，他不需要遮掩。作为这个国家唯一的掌权者，他的所有行为都是合法合理的，就算不合法合理也会有人主动帮他合法合理化，所以他本就没有必要遮掩。
而且这个时代的人虽然迷信，却也并不算见多识广，即便发现异常也不可能联想到“读心术”。
林阡其实是唯一的意外。
但即便是林阡，也完全没想过让嬴政承认“读心术”。
就像是现在，嬴政即便主动开口，想要与林阡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读心术”这个问题，她的下意识反应也是抵触，并强行转移话题：“妾身其实很快就想明白了，陛下虽然有好几次都疑似以百姓的处境引导妾身做出有利于陛下与秦国的决定，但您本身其实并未逼迫妾身。”
她看了嬴政一眼，“既然所有的决定都是自己做的，而您也从未欺骗妾身，那么作为真正做了决定的妾身，似乎也没立场去责怪其他人。”
嬴政点了点头：“似乎确实如此。不成想，夫人竟这般通透，且心胸宽广。”
林阡正要松了口气，却听他再次开口，“只是夫人为何转移话题？我们之前不是，正在谈论寡人是否暴露了自己拥有的……”
林阡瞬间瞳孔紧缩，下意识扑到嬴政身上伸手去捂他的嘴。
嬴政下意识伸手摸向了左手边放置的长剑，几乎要立刻拔剑而出。
好在林阡的心音先一步响起——
【闭嘴啊啊啊——】
【我对你的读心术一点儿也没兴趣！我也不想和你谈论之前我到底在心里吐槽了哪些话！】
【救命，说出来我就当场社死了好吗？】
【请让我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嬴政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来，林阡在半点儿没怀疑自己能听到心音的时候，吐槽起来一直毫无顾忌。而最让嬴政印象深刻的除了各种信息量爆炸的“历史知识”外，莫过于那句重复了好几次的“睡了”。
【“我竟然把嬴政睡了”。】
【“把人给睡了”。】
【“我睡了他”。】
非常棒！
嬴政勾唇，意味深长地低头看向捂着自己嘴的那只手。
林阡就像是被嬴政的视线烫到了一样，立马抽回手放到了背后，而后冲着他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陛下，妾身肚子饿了，就……先离开了？”
说完起身，抬脚就跑。
嬴政慢悠悠拿起笔，却在她刚跑到门口的时候开口：“听说，夫人很想要‘睡了’——”
林阡猛地回头：“嬴……”
对上嬴政看来的视线，她深吸一口气后改口，“陛下，您还有事吗？”
嬴政摇摇头。
林阡转头，正要抬脚，就听：“说来，夫人这般急着回去，可是因过于困乏，想‘睡了’——”
林阡刷一下回头：“……陛下？”
嬴政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若是夫人真的想‘睡了’——”
林阡差点儿没被他故意拉长的尾音吓得当场哭出来：“陛下，大王，王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简直大错特错、错得离谱，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当初的口不择言吧？”
林阡双手合十，“求求了！”
嬴政眼底带笑：“夫人若是累了……”
林阡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那就暂且回去休息吧，”嬴政不再逗她，“有事我们明日再谈。”
林阡终于放心，根本顾不得形象，几乎是穿上鞋一路狂奔回了偏殿。
砰——
林阡死死关上了偏殿的房门。
嬴政想到林阡刚才反应，突然低头闷笑。
殿内其他人：“……”
【陛下和林八子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还从未见过陛下笑得如此畅快肆意，看来陛下是真的很喜欢林夫人了。】
【陛下到底在笑什么？】
【陛下刚才一直重复的“睡了”到底有什么含义？怎么林八子一听到这两个字就反应那么大？】
……
林林总总，不由让嬴政再次想起林阡方才反应，笑得愈发停不下来。
-
林阡却已经如死狗般躺在了榻上，完全不想动。
【快来一道雷劈死我吧！】
【救命，快住脑！】
林阡用被子捂住脑袋，简直要被自己刚才的反应蠢哭了。
她确实没有因为自己担心的“吐槽”社死，但冷静下来一想，她方才反应似乎也没有比彻底说开好到哪儿去。
林陌听到消息立刻赶了回来，刚越过屏风，就看见林阡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和虫子似的在榻上滚来滚去：“啊……阡娘，你……这是怎么了？”
林阡动作一顿，抬起头，直愣愣地对上了林陌茫然无措的眼睛。
林阡：“……”
她瞬间推开被子，起身走到林陌身旁：“陌娘，我肚子好饿……”
林陌瞬间忘掉了刚才的一幕，赶紧道：“我这就去厨房取饭，你暂且先等等，我马上回来。”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林阡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定人已经离开，瞬间……
崩了表情。
【啊啊啊，又社死一次！】
嬴政：“噗——”
……
用完晚膳，林阡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才终于睡着。
次日醒来，眼底难免挂着两个黑眼圈。
反倒是嬴政，因为昨晚难得早眠，眼底的黑眼圈儿竟然消退了不少。他看了眼林阡的眼睛，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
林阡：“……”麻了，爱咋咋地吧！
……
等林阡坐到自己的位置后，嬴政突然挥退了殿内所有人。
不等林阡发问，嬴政便率先开口：“说来寡人的秘密已然被夫人尽数得知，夫人的秘密，寡人知道的似乎尚且不足十之五六。”
是了，这才是嬴政会突然主动开口“坦白”自己会读心的原因——
一则他确认林阡似乎并不害怕心音会被自己听到；二则，林阡几乎已经确认了自己能听到他人心音，可林阡的秘密，嬴政除了她似乎来自以后的世界，知道她能以某种方法与人交易外，几乎一无所知。
彼此知道的秘密不对等，这可不好。
而且比起会读心，嬴政反倒更在意林阡能与人交易高产粮种的秘密。
如果可以，他自然希望能将这种能隔空与人交易的方法掌控在自己手上，不再受制于人。
想到这儿，嬴政眼底飞快闪过一道暗芒。
林阡直接愣住：“这个……”
【怎么突然就快进到了……交换秘密啊？我说过要交换吗？不是，嬴政的秘密不是我自己猜出来的吗？】
嬴政看着林阡，面露微笑。
林阡：“……”
她犹豫半晌，忍不住试探：“陛下，我可以……不说吗？”
嬴政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今晚你睡……”
“好好好，我说！”
林阡简直欲哭无泪。
她倒也不是真的不愿意说，毕竟嬴政会读心，她自己又无法保证以后与花交易的时候百分百不会吐槽，不会提及位面交易器，现在和嬴政透了底其实才是最好选择。
但这种类似于“上交金手指”的手段，放在一个封建帝王身上……
林阡却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味儿。
不过……
算了，反正也不可能瞒得住。
林阡深吸一口气，主动从自己穿越的第一晚开始说起：“我前世病死后……”

第34章 049～052
==&#183;皇权&#183;==
“我前世病死后就穿越了……穿越的意思就是从自己生活的那个世界因为各种原因穿越时空，突然去了另一个世界，或者从未来穿到过去，比如你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周朝、商朝甚至夏朝，或者你从现在突然出现在了未来，甚至是出现在另一个迥然不同的世界，都是穿越……”
“我穿越第一天，就是我们……”林阡指了指嬴政，又指了指自己，“那天我还以为自己是死前做梦，或者是老天爷赐了我一个美男，让我了无遗憾地去死来着。毕竟这么符合我审美的人，我在现代还没遇到过……”
嬴政的脸微微黑了一下。
林阡偷笑，小小地报复了一下后，心里那种被逼迫的感觉也好了许多。
然后，她才开始正经介绍自己的金手指：“首先我必须要说明的是，这个金手指……额，就是我可以和别的世界交易物品的这个位面交易器，它是突然出现的，我穿来之后的第二天就已经绑定了。我只知道它来自科技水平更高的位面，他们向其他世界投放位面交易器是为了收集更多的物种、本世界没有的如烧陶这样的技术。位面交易器背后主人的更多消息客服没有透露，我也没办法知道。”
嬴政扫了林阡一眼，没将她的小心机放在心上。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什么叫做‘别的世界’？”
林阡愣了下：“我们地球、太阳系、宇宙自成一个世界，而其他世界就是其他宇宙，另一片天地。两个不同的世界可能风土人情、力量体系甚至智慧生物都完全不同。”
“地球就是我们脚下踩着的这片大地，它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球体。太阳也是球体，所有的星星也都是球体。”
嬴政眉心跳了跳：他们脚下踩着的这片大地，是一个球？！
林阡顿了顿，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嬴政，你还好吧？”
嬴政深吸一口气：“嬴政？”
林阡眼神飘忽：“那个，你既然听得到我的心音，应该已经听习惯了吧？”
嬴政又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否认。
林阡放心了：“我还担心你满脑子神神鬼鬼之类的，会不相信我说的话呢。”
嬴政皱了下眉：“寡人并不蠢，你既然从未来穿越而来，知道的东西必然比寡人更多。”
也许不会全盘相信，却也不会全盘否定。
顿了下，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之前一直听你说寡人迷信，迷信是什么意思？”
林阡：“……那个，就是……相信神鬼？未来世界科技大行其道，基本已经证实了这世界上没有神鬼之类的存在。古人……额，就……未来的科学家们认为，所有现如今无法理解的现象与异常其实都可以用科学知识解答，而且在未来，科学家们也确实用科学知识解答了绝大多数的问题。所以，还相信宗教神仙的人就被人称作是……迷信了。”
嬴政一听这解释，当即面色一黑。
林阡往后缩了缩：“那个，我也不知道你听到啊。我当时说你迷信只是描述客观事实，绝对没有半分恶意。不知者无罪啊！”
“不知者无罪……”嬴政眼角抽了抽，“到底是说你，还是说寡人？”
“啊，这个……”林阡瞄了他一眼，“当然是说我自己啦，我怎么可能说你呢对吧？”
嬴政冷笑，眼神锐利地简直像是能刺穿人心。
不过他心里不曾完全相信林阡的话，自然懒得与林阡计较：神仙怎可能不存在？若不存在，以前流传下来的那些神话故事，三皇五帝的神仙事迹又是从何而来？
他不愿在这个不重要的问题上和林阡争论：“科技、科学知识又是什么意思？”
林阡认真想了想，举例道：“就像是铁加热后会变红，加入碳与其他材料可以炼出钢材，就比如鬼火是尸骨中的磷自燃，硝石吸热可以让水在夏天结冰，船为何可以浮在水面上，车轮为何可以拖动，杂交为什么可以让农作物增产，怎么用机械替代人力……这些都是科学知识的范畴，而运用科学知识创造出的机械产物，就被成为科技产品。”
嬴政抬起头，看向林阡时的眼神多了几分火热。
林阡被看得心慌：“那个，这些都是最基础不过的物理化学知识，我们那个世界几乎每一个孩子上了初中都要学的。有的甚至小学就已经开始接触，可以独立做实验，发明一些改善生活的小物品了。”
“但你不要指望我啊，我前世大半时间都在病床上躺着，没有接受过正规系统的教育，知道的知识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不成体系的。”
嬴政想到了什么，突然沉下脸：“硝石可以夏日制冰？”
林阡茫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单独拎出这一点：“对啊，硝石溶于水会吸收水中大量的热能，相当于在大冬天地将水放到冰天雪地的室外，当然会结冰了。”
她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嬴政横了她一眼：“继续说你的位面交易器。位面是什么意思？”
林阡无语：【有什么不能说的？肯定是被人用这个小把戏骗了呗？】
嬴政看她。
林阡果断转移话题：“位面的话，你可以直接当做另一个世界来理解。”
嬴政从善如流：“你的位面交易器可以和几个世界做交易？”
“等级不够，只能和一个世界链接做交易。”
“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原始位面，你可以当做夏朝建立之前的世界，没有天子君王，没有诸侯王，没有城市与国家，人们以部落的形式聚居在一起，文明程度不高，至今还是母系社会。”
嬴政又愣了下：“母系社会？”
林阡点头：“就是以女性为主导的社会形式。虽然当前世界已经基本由母系社会过渡到了父系社会，但一些偏远地方应该还遗留着母系社会的影子？比如族长是女性，做决策的是女性，家里说话算话的顶梁柱是女性……”
嬴政皱了下眉：“未来世界是父系社会还是母系社会？”
林阡忍不住又看了嬴政一眼，这接受能力，是真的强：“既不是母系社会也不是父系社会，是男女平等的社会，也是人人平等没有天子、君王、贵族等阶层的社会。”
嬴政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林阡犹豫了下，小声开口：“你是开创了封建中央集权制的第一个皇帝，因为这种制度过于稳定，封建中央集权制甚至在这片土地顺利运行了几千年，即便王朝更迭也没影响这套制度的运行。但同时，这种制度也过于顽固，以至于几千年也没有太大的变化，等其他国家以更优越的社会制度取代了落后的制度时，封建中央集权制仍然存在，且发展到了最高峰，抑制了社会的发展，然后……”
【落后的我们就被侵略了，甚至差点儿亡国。】
嬴政看向林阡。
林阡笑了笑：“不久，落后的皇权就被有志之士掀翻了，彻底沦为了历史。”
嬴政沉默了。
林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跟着闭嘴。
嬴政能看出林阡说的全是真的，但正因为是真的，才让人觉得茫然。
林阡担心地看着他：“你不用担心啦，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决定社会性质。在现如今的生产力下，你的中央集权制才是最优越的，完全不必为其他事情担心。就算以后会有人出手推翻皇权，肯定也不是推翻你家的皇权。”
【毕竟在皇权被彻底推翻之前，你家的皇权肯定早就被另一个皇权给推翻了。】
嬴政：“……”
他简直要被林阡给气笑了。
偏偏林阡还一脸认真，似乎真的认为自己的安慰很有效。
林阡发现嬴政表情不对，不由疑惑：“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历史早已经证明，这种父传子子传孙的家传天下根本长久不了，历史上最长寿的王朝就是周朝，也不过统治了八百年，中央集权制的王朝最长只统治了四百多年。”
嬴政：“……”
==&#183;合作&#183;==
嬴政略有些心梗，果断转移了话题：“难怪你之前说要让所有人识字，让寡人准许女子参军入伍、入朝为官。因为在你们的世界，这些都是最常见不过的一件事吧？”
林阡愣了下，点头：“我们国家有九年义务制教育，一般每个孩子到了合适的年龄都要送去学校学习，学杂费与课本费全免，基本上都能读得起书。教育是国之根本，只有接受教育的人多了，有能力影响国家乃至世界的高级人才才会增多。”
她挠了下脸，“我虽然有私心，但我们国家也确实以事实证明了，让女性参与到国家的建设中是最正确不过的一件事。这样不但能增加一半的劳动力，同时也会比现在多出一半的可用人才。”
嬴政压下心头震惊：“你们是如何做到让那么多人读书的？竹简木牍、毛笔、墨哪一样不要钱？读书识字也并不容易，怎可能不看学生资质就把人送去读书？”
“啊，因为笔墨纸砚在未来都已经可以通过科学技术制作出的机器批量生产，价格不贵，文字也由国家出面简化推行，又推出了辅助识字的拼音，认字变得相对简单了不少。”
林阡意识到了嬴政从未想过扫盲的原因所在——
成本过于昂贵！
她愣住，有些失望又有些抱歉：“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没考虑到现实，对不住啊……”
嬴政摇头，并未放在心上。
他几乎忘了位面交易器的存在，反而因为林阡透露的消息陷入了沉思之中。
林阡仅仅只是随意地透露了一角冰山，但她前世那个国家背后的峥嵘与繁华便已可以让人窥得一二，即便自认大秦当世第一的嬴政，也不由为之震撼。
他疯狂地想要知道那个世界到底是何种模样，却又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知道太多关于那个世界的消息并非好事。
嬴政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
不过……
嬴政原本最看重的是林阡的位面交易器，现如今却默默将林阡本人的重要度调高，压在了位面交易器之上。
为了位面交易器与林阡生出隔阂，似乎并不理智。
嬴政皱了皱眉，放弃了之前的想法，决定主动帮林阡升级交易器：“你之前说等级不够，只能连接一个位面。那怎么升级？”
“通过交易赚取积分。”
“如何赚取？”
“普通的交易，如我之前与另一个位面交易器的主人交易高产粮食，除了交易的第一个玉米、土豆加分高一点，剩下的玉米土豆非常交易再多似乎都不能涨几个积分，但烧陶工艺与菜谱就挺值积分的，前者交易后位面交易器拿走了工艺，给了我一百五十个积分，后者我用土豆粉的制作方法交换，得到了三十个积分。”
“多少积分可以升级？”
“一千。”
“现在有多少积分？”
“啊，我看看……”林阡当着嬴政的面儿将位面交易器打开，“一共【191】个积分。”
嬴政扫了眼林阡手指所触方向，空荡荡一片。
他压下心头震惊，将注意力放在积分上。
一百九十一？这也太少了。
嬴政算了算，发现除去林阡口中那来路明晰的一百八十个积分外，林阡到手的那许多玉米和土豆竟然才赚了十来个积分？若仅仅交易玉米与土豆，指不定一辈子都不能攒够一千积分。
但若数量足够大，也不是不能操作……
他看向林阡：“你还能从另一个位面交易器的主人手中换来多少玉米与土豆？”
林阡果断摇头：“一个也换不来了。他们那边都快要入夏了，土豆和玉米早就吃得差不多了。”
还有季节的差异？
嬴政皱眉，若纯粹以数量赚取积分走不通，那便只能看看能否再找到如烧陶工艺一般的技术了。
他想了想，问道：“你可否试过以丝绸交易？”
林阡愣了下，摇头：“花他们不需要吧？他们现在以打猎与种植为生，拿到丝绸也不能穿啊？太容易坏了！”
“他们是实力最强大的部落吗？”
“应该不是。”
花之前提过，他们那个世界已经出现了陶器，只是他们的部落没有掌握这项技术，所以才会从林阡的手中交易陶釜与烧陶的工艺。
嬴政点头：“当一个人手中的权力与财富有了富余，更好更奢靡的生活就成了他的追求。另一个位面交易器的主人也许不需要丝绸这种华而不实的织物，其他人未必不需要。”
林阡原本不急着升级，毕竟在没说开之前，她就算与高科技位面联系上了，通过交易得到的东西也根本就没办法拿出来。
但嬴政似乎很急。
林阡想了想，试探道：“你想要联系另一个世界？可是这样做，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嬴政看了她一眼：“你想要什么？”
“我……”林阡愣了下，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想要的。
这个世界的物质水平真的太低了，即便是嬴政能享受到的条件，对林阡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她实在不知道能要什么。
犹豫许久后，她开口：“不然，给我个爵位？”
嬴政挑眉，答应得相当利索：“可以，等土豆长出来后，寡人立刻给你封侯，特许你上朝议政。”
林阡：“！！！”
虽然秦国的爵位对自己没太大用处，但是！这好歹是个爵位啊！
而且，可以上朝！
林阡一下子就来劲儿了，她主动帮着嬴政出主意：“除了丝绸还有其他东西啊！”
“我记得花他们的部落至今还是绳结记事，不曾发展出文字，我说不定还能用文字与他们交易。除了文字，我记得他们的种植技术也还停留在刀耕火种阶段，我脑子里的种植技术也可以和他们交易，还有一些如弓箭一类的武器也可以交易！”
说完，她看向嬴政：“我这就去试试？”
嬴政自然不会拦着。
林阡立刻打开位面交易器给花发了一段语音过去，巧的是，花正好也准备找她：“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春土豆，我们现在种下去可以吗？”
林阡立刻回道：“当然可以！”
嬴政看向林阡：“你刚才是在和对方说话？”
林阡点头。
“寡人怎么听不见？而且什么也看不到？”
“这个好像是位面交易器自带的屏蔽系统，我和花说话的时候，林陌也听不到花的声音、看不到位面交易器。”
嬴政皱眉，这种超出掌控的事情让他有些烦躁。
突然，他眼睛一阵刺痛。
嬴政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林阡却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仍旧与花说着话：“对了花，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们想要陶釜的话需要到另一个大部落去换是吗？”
“对啊？”
“那个大部落有布吗？”
“有的，虽然看着就不保暖还不实用，但穿上后挺好看，所以一件衣服需要十个陶锅、或者二十包盐才能换呢，好贵的！”
“我这里有一些更好看的布，可以拿去和大部落交换，你们需要吗？”
“要要要！”花简直太惊喜了，“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和你换啊！我们部落最近正好要去大部落交易，原本还担心手中的皮毛不够多，换不了太多的盐，如果有布的话就太好了！”
林阡看向嬴政：“花想要布，问我用什么交易。”
嬴政松开手，正要说话，一个奇怪的方框突然挤占了他的所有视野：方框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白灰小点儿，而且还在不停地闪烁，看得人眼前犯晕。
嬴政伸手，却抓了个空。
林阡吓得后退一步：“嬴政你干什么？？？”
==&#183;升级&#183;==
嬴政努力忽视那个方框，视线向下，落在了林阡脸上：“他们的世界有什么？”
林阡认真观察片刻，发现嬴政态度如常，这才放了心：“他们世界相较于我们世界的话，优点应该是物产丰富，而且似乎只有一块大陆，各种地球物种都能在他们世界找到。”
“地球物种？”
“对啊，”林阡才想起自己忘了解释，“像是玉米土豆这些物种，其实地球也有，就在大洋彼岸的美洲。当然，因为不曾被驯化，这时候的玉米土豆产量也许还比不上我们本土的五谷。”
但确实是有的。
嬴政又得知了一个全新的消息——
大洋彼岸还有另一块土地，而且听起来似乎物产丰富，土地肥沃。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我们有机会前往美洲吗？”
林阡摇头：“也许……可以？我们所处的大陆被称作亚欧大陆，与美洲之间虽然隔了一片望不到头的海洋，但在燕国往北的尽头有一处海峡，距离不算远，跨过去就能前往美洲了。但可惜的是，我并不知道地图，而越是往北，气候越冷，如果迷路错过季节非常容易被冻死。”
嬴政有些失望。
但他不曾泄露半分，转而问道：“那能从另一个交易器主人手中换取更多可以食用的种子吗？”
顿了顿，嬴政补充，“比如其他粮种。”
林阡忍不住嘀咕：“高产粮种就那么几样，如今还没找到的就只有红薯了。那确实是好东西，但花他们去年找了大半年也没找到。”
嬴政记住了红薯的名字。
想了想，他道：“那就铁矿石，铜矿石，还有动物皮毛等等，只要他们有的都可以考虑。”
林阡反应过来，他这是想要尽快刷满积分。
她也不含糊，立刻将自己的要求告诉了花。
花更是高兴，虽然不知道铁矿石与铜矿石是什么，但动物皮毛她手中可有不少。
不一会儿，她就直接给林阡传送了过来。
然后，嬴政便眼睁睁地看着，林阡将手放到矮榻上，不一会儿，她手下就冒出了一堆动物皮毛。
粗略数了数，至少一百张皮毛，还全都是完整的猛兽皮毛。
嬴政眼睛瞬间变得幽深。
他正要开口，那块奇怪的方框又开始在眼前晃来晃去。
嬴政控制住脾气，努力分辨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个方框竟然是悬浮在林阡头顶。
这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林阡开口：“陛下，花已经将皮毛送来了，那丝绸……”
嬴政回神，看了眼矮榻上的皮毛后，直接叫人进来收拾，同时不忘让人去取一匹丝绸交给林阡。
进来收拾的宫娥看到皮毛后尽管心里非常好奇，却极有分寸地将皮毛收拾妥当后便安静退出了主殿。
嬴政催促道：“你将丝绸交给另一个人试试。”
他这样说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林阡头顶。
林阡下意识摸了下脑袋，却什么也没摸到，于是只当嬴政走神，直接将丝绸扫描后传送给了花。
交易完成后，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了主面板：“陛下，积分暴涨了三百！”
林阡忍不住又找他要了一匹布。
嬴政并未拒绝，立刻下令让人将丝绸抱了过来。
但就和除第一个种子外，剩下的都不怎么值积分一样，林阡与花交易的第二匹布只涨了可怜兮兮的五个积分。
嬴政提醒：“文字！”
林阡点头，又问了花是否需要学习文字。
花自然没有不愿意的道理。
只是她手上已经没有多少能交易的东西，与林阡商量后，便决定先用一些玉米和他们那边特有的植物与林阡交易，日后再用他们想要的土豆、红薯与各种矿石补偿。
林阡本就是为了升级，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很快，两方就做成了包括种地技巧、织布机制作方法、文字等在内的交易。
意外的是，种地技巧并没有获得太高的积分，专门纺织丝绸的织布机积分也不高，反倒是林阡原本没抱多少希望的文字拿到了惊人的八百多积分——
几乎是一个字一个积分。
积分到手后，连同之前的积分直接超过了一千五，林阡马上就可以从最低的F等级升到E级。
林阡看着积分后面跟着的【升级】字样，激动地屏住呼吸点了上去。
然后，积分瞬间减少五百，而等级后面的F也变成了E。
林阡高兴地回头，正要与嬴政报喜，就见他捂着自己的眼睛，表情异常痛苦。她一下就慌了：“陛下你怎么了？！”
嬴政摆手，等了一会儿，似乎是适应了突如其来的疼痛，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然后，他竟看见……
林阡头顶那个方框里面，原本的黑白灰小点儿一个剧烈闪烁，紧跟着便被……
嗯？
两个两头身的胖娃娃取代了？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两个胖娃娃其中的一个穿着打扮几乎与林阡一模一样，就连长相，也异常像是林阡的小时候。
至于另一个……
好像，是自己？
嬴政定睛一看，又发现林阡头顶那两个胖娃娃随着方框的缩小而缩水，很快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当中，再寻不到一点儿踪迹：“……”
他下意识握紧了剑，若非顾虑林阡，几乎要下意识劈了过去。
林阡完全不知道嬴政身上发生的变故，见他身体紧绷，不由担心地看向他。
嬴政扯了扯嘴角，沉着脸没有多提。
林阡担心又无语，看着他闭紧如蚌壳的嘴巴时，简直想伸手帮他掰开，让他有话不说让人担心。
她不知道，就在她给嬴政掰开嘴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时，自己头顶突然闪现出一个方框，以及两个胖娃娃。然后两头身版的林阡，转身就抓住了两头身版嬴政肉嘟嘟的脸颊，伸手将他的嘴巴扯出了一条缝。
将这一幕收进眼底的嬴政：“……”
林阡：“？？？”
【不是，嬴政你怎么了？接受信息过多，脑子……卡主了吗？】
嬴政看了眼方框——
小号林阡正满眼好奇地、一下又一下地，戳着小号嬴政的脑袋。
嬴政：“？？？”
==&#183;过年&#183;==
时间一晃而过，马上就要过年了。
送去蜀郡的土豆已经全部催发了芽，如今已经送到了受灾严重的百姓手上。
每一个百姓都严格按照林阡的提醒，在给土豆切块的时候，都会反复再三地数清楚上面芽眼的数量，然后才会慎而又慎地下刀——
太仓都说了，这土豆如果能在过年前从地里面长出苗来，他们今年就能过一个饱足的好年。
能过个好年，谁又会想饿着肚子过年呢？
所以尽管大家都不太相信太仓说的，这从未见过的土疙瘩是一种高产粮种，他们在对待土豆的时候仍像是在对待最珍贵的宝贝一样，之后松土、施肥，更是严格按照太仓的嘱咐行事，不敢有一丝马虎。
等将土豆埋进了地里，老百姓更是恨不得一日到地里去看上四五次。
但，土豆苗就是不冒头。
……
胡仲是家中老二，今年已经四十岁了，因为家里穷，直到三十多岁才娶到了婆娘。前年他婆娘刚给他添了个大胖儿子，今年地动前又刚给他添了个大胖闺女，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滋润。
他甚至还攒了些许钱财，想找读书识字的里长帮忙给两个孩子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谁知道一场地动，房子塌了，钱财没了，原本养得白白胖胖的孩子也瘦了。
但最让胡仲担心的，还是刚生完孩子就遇上了地动的婆娘。她月子都还没出呢，家里养来下蛋的鸡，还有之前攒下的鸡蛋就全没了。
没得吃，怎么养得好身体？
胡仲最近急得是嘴角冒泡，甚至都想大着胆子去山里捉几只猎物回来给婆娘补补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太仓来了。
他还带来了土豆。
不止如此，许是对土豆非常自信，他甚至与当地郡守说了可以让生活艰难的百姓预支一部分粮食。
胡仲第一个就去预支了。
在他将粮食带回去后，他婆娘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不但自己脸色变好了，原本被饿得嗷嗷哭的小闺女也有了汤汁之外的吃食。
因为这，胡仲对地里的土豆简直看得跟心肝儿似的，别人一天要去地里看四五趟，他倒好，直接住在地里了，每天除了回家做饭的时候，难得回去一趟。
是以，他也成了最早发现土豆发芽的人。
那天正是清晨，胡仲刚发现自家地里的土豆冒出苗来了，便迫不及待地惊喜大叫，直接将附近的里长惊动，而后一起来了他的地里。
太仓得知消息过来检查后，立刻让官衙给了他足够一家三口吃到饱的口粮。
其他人见状，愈发在意地里的土豆。
而就在那之后，其他人地里的土豆也都接二连三地冒出了苗来。
太仓也遵守承诺，立刻让郡守给他们每人都分发了足够的粮食，让他们得以好好过个年。
-
林阡并不知道自己的土豆给蜀郡带去的变化，她正想法子征求嬴政的同意，希望能在除夕和过年这两天出宫去看热闹。
嬴政一开始倒也没拒绝，甚至称得上爽快地准许了此事，还特意将蒙恬派到了她身边——
过年人多，容易出意外，蒙毅到底不比蒙恬经验丰富。
但就在除夕的前一天，李斯等人急匆匆地入宫求见嬴政，说是赵国那边出大事儿了。
……
嬴政本想在九月发兵攻赵，只是因为蜀郡突如其来的地震不得不改变时间。
他当时还挺失望——
毕竟错过那个好机会，不但影响士气，还等于给了赵国更多时间处理内政。
按照正常发展而言，确实是这样的。
就像是秦国只花了不到一个月，就将蜀郡的灾民安抚妥当。嬴政想着，赵王就算再无能，多出这一个月至少能减缓国内的一部分矛盾吧？
但事实并非如此，又一个月过去，赵国国内的矛盾不但没有缓解，反倒还愈演愈烈了。
听说，好些个赵国贵族都被饿急了眼，自认已经活不下去的百姓杀了。
贵族死亡可是大事儿，赵国上下立刻就炸开了锅。
恰好这个时候，秦国处理地震的手段给了他们参照，赵王这才急急忙忙地强征贵族家中存粮，又妄图如嬴政一般出面安抚快要暴动的百姓。
结果自然是，他差点儿被失望愤怒到了极点的百姓，刺杀成功。
赵王被吓得就此龟缩在王都，再不敢出面。
可赵王强征来的粮食哪儿够百姓吃呢？何况在粮食送往各地的途中，还有不少同样损失严重还被强征粮食的贵族截留下来了部分，等粮食真正送到百姓手中……
赈灾安抚百姓？激怒百姓才对！
……
恰在这个时候，燕太子丹逃回了燕国。
而在不久之后，秦国找到了一种亩产八百斤的高产粮种的消息，就随着他的回国在其他国家宣扬开来。
他自己没能带走玉米，却妄图以此逼迫秦国交出玉米，亦或者寄希望于其他国家想办法从秦国弄到玉米，到时候再从其他人手中交易。
燕太子丹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就在他命人将这个消息传遍各国后，各国上下也确实都对玉米动了心，甚至难得齐心协力想要从秦国搞到粮种。
但受限于秦国严格的户籍制度，他们在给嬴政写信讨要玉米被拒后根本没办法增派新人去秦国，只能动用以前就潜伏在秦国的势力。
而其中身份最重要，也最接近玉米的人，便是在嬴政的后宫。
不一定是后妃，还有宫里的宫娥与内侍。
但……
这群人几乎全都在刚接近存放玉米的仓库时，立刻就被早有准备的守卫们抓了起来。
然后嬴政又顺藤摸瓜，直接将各国埋在咸阳宫的探子们拔除了个七七八八，即便牵连到了后妃也绝不手软，全部禁足降位分剥夺所有待遇派人严加看守！
这些人落马后，余下的势力几乎再也翻不起半点儿风浪。
嬴政命人将抓住的探子斩首示众。
这无疑激怒了宫外的探子，于是短短时间内，咸阳城中就发生了不下十起刺杀事件。
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被抓了。
剩下的探子这才明白过来，如今发生一切根本就是秦王嬴政设下的圈套。他们立刻收拾好东西想要逃跑，却在出城的时候，被赶到的士兵直接抓了起来。
各国在秦国埋下的探子，近乎全军覆没。
……
在这种情况下，嬴政是万万不敢让林阡出宫的。
林阡留在宫里，大半时候都跟在嬴政身边，周围都是心腹把守，基本不可能遇到危险，但若是出宫可就说不准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侥幸逃脱的探子狗急跳墙，对林阡这个还算出名的后妃痛下杀手。
林阡略有些失望，却也只能放弃。
……
探子死光了，对各国而言虽然是极大的打击，却也算不得伤筋动骨。
但没得到玉米，对赵国而言，就有些伤神了。
谁都知道，秦赵两国这一战无法避免，偏偏赵国接连两年遭灾，一年大地震，一年□□，真要打起仗来，他们根本就拖不起。
司马尚就曾主动和赵王提过——
“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玉米。若能拿到足够的玉米交给百姓种植，赵国也许还能撑上三四年；可若是拿不到玉米，最多两年，赵国就会被秦国吞并！”
但最后的结果所有人也看到了，他们连玉米的一根毛都没摸到。
原本玉米的刚传出时，赵国上至贵族下至百姓都对其充满了期盼，心里也泛起了微薄希望，可最后结果一出，赵王无能的印象几乎烙印在了所有人心里。
赵王上位本就不得贵族大臣拥戴，几件事接连发生后，他对朝政的掌控力更是达到了历史新低，许多人根本不卖他面子。
为了挽回局势，赵王搞了个骚操作——
鼓动贵族百姓，聚集全国粮草，全部运到前线做殊死一搏。
嬴政得知这消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但赵国都做好了打仗的准备，秦国怎可认怂？嬴政立刻召集文武百官，动员全国，加派兵力与粮草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好准备。
王翦与杨端和是早就定好的主将，人也早早赶去了前线。
秦国士兵之勇武，也向来不用担心。
剩下的，则是后勤安排。
嬴政在与百官商议后续安排之时，却突然想到一件事：“林八子曾与寡人提及，这场战争许是不会如我们所愿速战速决，极可能会在中途僵持将近一年。你们觉得，林八子此话是否可信？若可信，你们又觉得会是什么原因导致我大秦将士不能迅速拿下赵国？”
李斯等文臣一听是林八子所言，纷纷皱紧了眉头。
李斯不愿出头，王绾犹豫后道：“赵国正是内忧外患之际，王翦将军又经验丰富、用兵如神，他既已决定与杨端和兵分两路包抄邯郸，若无意外，必然能在今年内拿下赵国。”
倒是之前对林阡态度最差的尉缭忍不住开口：“未必如此。”
见其他人看来，尉缭提及，“诸位莫非忘记，赵国武安君李牧尚在？当世将领，能敌王翦将军者非李牧莫属。王翦将军善攻，李牧则善防，二人相遇，僵持一年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众人纷纷思考对策。
但……
此事无解。
只要秦国攻赵，赵王但凡不傻，就绝对会将李牧召回领兵，王翦与李牧的对峙几乎无可避免。
所有人看向嬴政。
嬴政没有半点儿犹豫：“有无机会提前除掉，或想办法在战争开始后除掉李牧？”
李斯迟疑半晌，主动开口：“杀死武安君无异于自掘坟墓，赵王即便再蠢，应也不会在战前或战争开始后对其出手。”
理论上自然是如此，但嬴政想到了一个人：“去将姚贾请来！”
……
此次商议后，正月便已结束，嬴政即日下令，派兵攻赵！

第35章 053～056
==&#183;大捷&#183;==
姚贾此人，在战国晚期也算是个人物。
他本人不过是魏国一个小小的看管城门的监门卒的儿子，地位低下，并不被身边人尊重。一直到后来投奔秦国，才凭着好口才引起了嬴政的重视。
当时楚国、燕国、赵国与越国想要合纵抗秦，此消息传入嬴政耳朵后，意识到不能让四国联合起来——
那时秦国虽然已经足够强大，但尚未积蓄起足够的力量，何况四国联合的兵力即便是强大如秦国也不一定能吃得消，就算最后仍旧获得胜利，只怕也是惨胜，此一战之后恐要继续休养生息几十年才能缓和过来，继续一统天下之图谋。
于是，嬴政便向文武百官问计。
四国使用带合纵之谋，秦国理所当然要以连横之策破之。
但可惜的是，当时的秦国并无出色的纵横家。
最后还是姚贾主动请命，提出可以以钱财贿赂各国重臣，让其放松警惕，消解各国并非坚不可摧的合作，并笃定承诺“必绝其谋而安其兵”【引用】。
嬴政当时许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但他这一步棋无疑走对了。
姚贾拿着他资助的“车百乘，金千斤”出使各国，通过贿赂各国重臣，很快就让他们的联合破灭。
在姚贾成功出使归来后，嬴政喜不自胜，直接“封贾千户，以为上卿”【引用】。
所以这次遇到类似的需求，嬴政下意识便想到了姚贾。
姚贾并未推脱。
或者说，即便嬴政这次不曾召见自己，姚贾也是要主动求见嬴政请求出使赵国的。
而姚贾尚未抵达赵国，便已经想到了两个合适的贿赂人选：早有前科的重臣郭开，以及贪婪程度与受赵王重视程度并不比郭开差多少的韩仓。
-
王翦与杨端和这两位将军也算是一对老搭档了，二人早在秦王政十一年时就一起合作率兵攻打邺地，同样是分兵两路直接包抄的战术，当时异常顺利地拿下了九座城池。
这种战术对王翦、杨端和两位将军而言并不陌生。
是以当嬴政正式下令攻打赵国后，王翦与杨端和在商议后便默契地定下了由杨端和统帅河内的兵丁，绕过路上城池直奔邯郸，将其包围等候王翦；再由王翦统帅上地（地名）的将士，一路直奔井陉，攻占下井陉后率兵前往邯郸，两军会合后再强攻邯郸。
为以防万一，王翦还派遣了猛将羌瘣攻打其他城池为二人掠阵，避免其他城池闻讯后派兵前往邯郸救援。
这套战术任谁也说不出问题来。
而以秦军之勇猛，除李牧麾下代北军外，其他赵国军队根本不是他们对手。
是以不过区区三个月的时间，王翦便顺利拿下了井陉，杨端和也一路势如破竹般率军抵达邯郸城下，羌瘣更是一连拿下多座城池，直接切断了邯郸的后路，三军联动，直接打了赵国一个措手不及。
赵王之前就被赵国百姓吓破了胆，如今眼瞧着兵临城下，更是惊慌地失去了所有理智。
-
面对凶猛如秦国，赵国势必会向其他国家求援，而其他国家就算内政混乱，也不可能所有人都忘记了唇亡齿寒的道理，若不提前预防，必然会给秦国攻赵带来不小的麻烦。
而这时候，前段时间因玉米而起的风波便可以利用起来了。
嬴政以玉米为诱饵，钓出了无数探子，并将所有探子斩首示众，毫不留情。
其他国家恨吗？当然恨！
只是秦国强大，他们并不敢因此而妄动，否则极可能引来秦国的铁蹄。
但若他们知道，这些损失原本是毫无必要的呢？
姚贾提前被派到赵国活动，嬴政手中并无合适人手，于是便转变想法，决议以流言挑拨各国关系。
于是没多久，各国便开始流传“秦王惦记着华阳太后当年在宫变时帮忙的情谊，原本想要赠送一部分玉米种子给华阳太后，却没想到同样找秦王讨要玉米种子被拒的赵太后因为嫉妒，竟然找到华阳太后与之大吵一架，最后将华阳太后气病，不治身亡”的消息。
这消息值得相信吗？
至少在大部分人眼里，是非常值得相信的。
毕竟赵太后与秦王嬴政之间的关系，众所周知地差；而嬴政为了树立孝顺的形象，也确实对华阳太后不错。
关键是，这则流言的两位知情人——
赵太后与昌平君因为所知消息并不全面，也并不能分辨此事的真假。
赵太后只知道自己确实讨要玉米失败了，且确实去找华阳太后大吵一架，将人气得重病；昌平君也只知道嬴政在华阳太后生病后格外孝顺，几乎日日到她宫里探病。
但对华阳太后是否曾趁着生病向嬴政讨要玉米种，嬴政又是否真的想过将玉米种送给华阳太后？
没人知道。
所以面对赵国与楚国的询问，二人都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但前者与华阳太后争吵是咸阳宫内人尽皆知的事实，昌平君同样也曾听说此事；后者自己也觉得心虚，毕竟华阳太后的重病未必没有昌平君的责任在。
所以在回复楚国派来使者问题时，昌平君除了提及华阳太后薨逝前确实很得嬴政看重，嬴政甚至日日前往其宫中探病的事实外，还毫不犹豫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赵太后身上，将自己彻底摘了出去。
这样一来，即便昌平君无法确定嬴政是否曾想过送玉米给华阳太后，在楚国使者的耳中也都成了真。
而赵太后面对赵国使者，也同样有嘴说不清。
于是等两国使者回去一禀报：好嘛，这消息竟然是真的！
想到本国在秦国损失的人手，还有从嘴边溜过的玉米种，其他国家哪儿还有闲情逸致去关注赵国的处境？不在旁边煽风点火、落井下石就已经是看在大家处境相同的情分上了。
齐国就算了，这国家早就在秦国的远交近攻策略与金钱的腐蚀下失去了立场，根本不会管其他国家死活。
韩国已经灭亡。
魏国被秦国吓破了胆，早已经向秦国俯首称臣，根本就不敢出兵，就担心将秦国的视线引向自己：要知道，他们原本还以为秦国在拿下韩国后，下一个攻打的会是自己。如今侥幸能多苟活几年，魏国上下就没有一个敢在这种时候撩虎须的。
而燕国苦寒，战斗力本就不强。
赵国能期待本就只有一个楚国，结果此事儿一出，好嘛，人楚王本就重病，又知道赵国害得自己丢失了玉米种，哪儿还有闲情逸致去管赵国死活？
楚国国内倒不是没有人怀疑此流言的真假，如项燕等武将就曾出言劝说楚王。
但楚王本就生病，又正是最生气的时候，即便听了项燕等人劝谏也只当他们是在放屁，根本就不愿多事。
赵国瞬间孤立无援。
情况最危急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了赵国的守护神——
武安君李牧。
李牧虽然一直驻扎在代地防守匈奴，但他也一直关注着国内战局，尤其是秦军的相关消息。
是以几乎在王翦拿下井陉后没几天，李牧便立刻率领着他麾下骁勇善战的代北军直奔王翦而来，且为了能及时阻断王翦军队的行军路线，他更是在出发前就算好了己方与王翦军队的行军速度，而后果断将代北军的目的地定在了邯郸与井陉之间的一处荒原。
王翦之前好几次攻赵，原本大好局面都在李牧赶到后毁于一旦，而比防守，他还真比不上与匈奴对峙几十年的李牧，于是在拿下井陉后稍微整顿几日便一路急行军，想要在李牧赶到之前提前抵达邯郸。
==&#183;求情&#183;==
前线战局瞬息之间就可能发生极大的逆转，但这些瞬息之间的战局争夺并不能传到后方，秦国上下得知的自然只有杨端和成功包围邯郸，羌瘣连下几座城池，大将王翦也成功夺下井陉的消息。
国内百姓得知此消息，简直欣喜若狂。
恰逢花所在的部落土豆大丰收，为了偿还之前交易欠下的物品，他们几乎是在留足了秋天种土豆所需的土豆种后，便将剩下的土豆全都传送给了林阡。
而这些数量庞大的土豆落入林阡手中后，自然不会耽误了时间，又直接送去了洛阳等地。
等到二月底，这些土豆也都如蜀郡一般种进了地里。
但与蜀郡将土豆种在闲置下来的土地中不同的是，洛阳等其他地方仍选择了将田地留给以往种植的五谷，种土豆的田地都是另外开荒所得——
因为蜀郡的土豆还要等一个月左右才收获，尽管太仓乃至于其顶头上司治粟内史都苦口婆心地告诉百姓们土豆的产量很大，但看天吃饭，稍有不慎就可能颗粒无收的百姓仍旧不敢拿关系着一家子口粮的土地冒险。
毕竟其他地方不曾像蜀郡一样遭灾，不曾走投无路，自然也就没有那破釜沉舟的勇气。
但好在土豆不像玉米一样吃肥，只要不是特别贫瘠的土地都能长得很好。
而就在洛阳等地的土豆种进地里之后，不到一个月，蜀郡的土豆开始接二连三地收获了。
……
胡仲凡事争先，对地里面的土豆也一直是盯得最紧的那一批人。
因为从来没人种过土豆，所以大家也都拿不准土豆到底是什么时候才可以开始收获，只能耐心等待。但等入了三月——太仓说土豆是三月收获——大家就坐不住了，于是一个个就跟被烫了屁股的猴子似的，整天“上蹿下跳”，简直恨不得天天跑去地里面扒一窝土豆出来看看。
不过因为不知道土豆被扒出来后还能不能再种回去，所以大家也只能每天蹲在自家田埂边眼巴巴地看着绿油油的土豆苗。
那眼神火热得，简直跟看见自己的情人差不多。
胡仲就不一样了。
之前提过，他因为家中的婆娘刚生完孩子，月子没坐完就遭遇了地震，简直将太仓拿给他们种植的土豆当成了救命稻草一样的存在，为了更好的照顾土豆，他更是直接住进了地里。
真住！
别人只是想想，他则早早在田边不远处搭了个草棚，每天一醒来就能看见地里的土豆。
只有冬天最冷的那个月，他实在受不住了才回到家中，过了那段时间，他就再次回到了自己搭出来的草棚里。
功夫不负有心人，胡仲这般关注土豆，自然第一个发现了土豆叶子的边缘开始泛黄的细节。
他第一个找到里长，汇报了这个发现。
里长也很相信胡仲——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他那么大的耐心与毅力。
等去田里再次确认了胡仲的发现后，他直接提议：“不如挖一窝土豆出来瞧瞧？”
胡仲下意识挡在了里长前面。
但转念一想，太仓之前就提过，土豆虽然一般都是在地面的枝叶枯黄后再挖出来，却也并非不能在枝叶未曾枯黄前收获，两者之间的产量也并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听说洛阳等地的春土豆都种上一个月了，马上又要种玉米，若他们能将土地空出来，说不准也能赶上今年种玉米呢？
这样一想，胡仲便没了抵触，直接拿起锄头便挑了一窝枝叶繁茂的土豆挖了出来。
因为没经验，胡仲不小心挖破了一颗土豆。
锄头翻出土的时候，一半土豆还在泥里面，另一半却黏在了锄头上。
胡仲弯下腰将两半土豆拿起来：“这个头瞧着不大啊，真能如太仓所言，达到亩产千斤的产量？”
去年太仓拿来的土豆种就很小，只有婴儿拳头大，胡仲手上的土豆可能因为土地肥力足够，追肥也做得不错，所以个头要比去年大了将近一倍。
但即便如此，这也太小了。
若一窝土豆苗就只结了一颗土豆……
胡仲看了眼长满土豆苗的田地，心里微微有些担心。
里长乐呵呵地开口：“你这娃子担心什么？难道太仓还能骗了你？自打太仓来到我们这儿，可曾有一次说话不算话？你家里那女娃能养活下来，还是靠了陛下与太仓开恩呢！”
胡仲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他调整了一下动作与姿势，深吸一口气，往根茎稍远的地方高高举起锄头，然后狠狠地落了下去——
锄头一翻，一堆裹着泥土的土豆跟黑夜繁星一般出现在二人面前，刺眼得让人眼眶泛红。
“里长，好多土豆！”
“好好好，太好了！”里长兴奋地双手直拍大腿，“咱们今年不用饿肚子了！”
其他人闻讯赶来，看着那一窝黄澄澄，圆乎乎的大土豆，一个个瞪直了眼睛。
等听了胡仲为何这时候挖土豆的分析后，哪儿还坐得住？
全跑回家拿起锄头挖土豆去了！
等将地里面的土豆全挖出来，一过秤，平均亩产两千多斤！
……
蜀郡土豆丰收的消息传到洛阳等地后，其他地方的百姓竟隐隐生出了几分后悔。
不过这点后悔很快就被太仓打消了：“这土豆虽然产量高，对土地的肥沃程度也要求不高，但其本身极容易遭遇病害，为了预防这一点，本就需要在多块土地上轮种。蜀郡那边今年种过土豆的田地，今年下半年都不能再种了。若下半年还想要种土豆，只能在没种过的土地上播种，或者干脆如你们一般开荒。”
将百姓安抚下来后，太仓又道：“现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接下来的玉米育种与播种，大家都打起精神来，玉米的产量虽然不及土豆，却更耐存放，都不要松懈啊！”
于是整个秦国又如火如荼地开始种植玉米。
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一趣事儿：洛阳这边有一个整日游手好闲的懒汉，仗着有父母兄嫂在，即便分家了也时常到两家去蹭饭，自己根本就不乐意去干繁重的农活儿。其父母宠溺幺儿，不但自己帮着孩子干活儿，还会催促其兄嫂帮其种地。
但为玉米育种这活儿吧，它既不累，也不难啊。
这总不能还要其他人帮忙吧？
他父母也担心激怒了其兄嫂，便劝说那懒汉自己给玉米育种。
懒汉一开始还答应得好好的，想着不就是搓一些泥巴团儿嘛，就当是玩儿了。但没想到，等泥土发酵完毕后，那懒汉干活儿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背痛，吵吵嚷嚷着不想干了。
其兄嫂被他气到了，当场放了狠话，若他连这么简单的活儿都不愿意做，以后就甭想他们再帮忙了！
懒汉被吓到了，不敢再吵嚷。
但他若是不懒，又怎会被人叫懒汉呢？偏他又有几分小聪明，为了能够偷懒竟自己偷偷摸摸搞出来了一个木制小工具——
工具构造简单，就只是一个把手一根长杆和两个能装土打孔的器物。
只要拿着工具往发酵好的泥土上戳，长杆上拔，提着把手到平地上往下一摁，一个带孔的圆柱形就被挤压出来，落在了地上。等将玉米所需的“团子”都压好整齐摆上，只需要每个洞里面丢两颗玉米就够了。
虽然这玩意儿肉眼可见地比手搓泥巴团儿更浪费发酵好的土，但……方便啊！
而且不脏!
站着就能将“团子”压好，比之前还要更轻松。
懒汉刚将东西拿出来，没一会儿就压好了十来个“团子”，惹得乡邻纷纷侧目。
有那看得眼热的，立刻上前打听。
懒汉立刻抓住机会与之商谈起来：“只要你帮我压完所有泥巴团儿，我就把这个器物送你！”
那人试用了一下，发现极好用，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其父兄看过来，那懒汉倒也乖觉，马上承诺回家给父兄各自做一个。
管辖懒汉所在乡的里长很快得知此事，特意前来围观，确定真的有用后还上报了官署，经由官署匠人查验确认后，还赏赐了懒汉不少财物。
那工具，自然也在朝廷的推广下走进了千家万户，减轻了百姓们的负担。
……
土豆获得大丰收，不但蜀郡百姓今年的生活没有了压力，也为朝廷减轻了压力。
所以即便得知王翦到底没能跑赢李牧，在一处荒原被李牧带兵阻断了前路，嬴政的心情也相当不错。
虽然土豆的亩产量在林阡看来不算什么——
现代的土豆种最差亩产量也在两千到五千斤的样子，若是选育过的高产量品种，亩产量甚至能达到八千到一万斤。这还是用现代的单位称重得来的，若放在这个时代，这数据还会提高不少。
但对如今的秦国而言，土豆与玉米的存在简直就像是天降金手指，让他们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攻打其他国家而不用为粮草而担忧。
唯一的缺点就是土豆不能轮种了，这会很大程度上抑制土豆的年产量。
可战国时期统共才有两千多万人，秦国人数更少，这些轮种的土豆也已经相当够用，且能有不少富余了。
何况还有玉米与五谷？
可嬴政的好心情，很快就被破坏了。
因为之前直接被嬴政禁足了的赵太后突然重病，嬴政问过御医，确认真有其事后不得不前往甘泉宫探病。
但……
嬴政抵达甘泉宫后，才从自己安插在赵太后身边的宫人口中得知，赵太后会生病，不过是自己作的——
三月温度虽然已经转暖，但到底带了几分严寒。可赵太后却在大晚上用冷水洗澡不说，还只穿了一身单衣跑到院子里的晒了大半晚的月亮。
就这，即便体质强如嬴政都免不了生病，何况一向体型单薄的赵太后？
嬴政得知此事，简直都要气笑了。
而母子二人见面后，赵太后的第一个举动，便如火上浇油，彻底烧没了嬴政的好心情。
她在见到嬴政后，瞬间跪了下去：“政儿，求你退兵，放过赵国吧！”
嬴政看着赵太后，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压制不住了。
==&#183;郭开&#183;==
赵太后看着嬴政：“政儿你忘了吗？当年你父王在吕不韦的护送下逃离在赵国，将你我母子二人抛在赵国，若非你外祖家顶着压力将你我护在羽翼之下，你我如何能在多年后回到秦国？难道你不顾念你外祖家当年的庇佑之恩？”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派兵攻打赵国，不但让我承受了许多闲言碎语，还让你外祖家在赵国处境艰难，他们只能闭门不出，唯恐被气怒的赵国百姓刺杀……”
为一家人，放过一国？可惜嬴政并不吃这套。
他冷冰冰地开口：“你娘家在赵国处境艰难又与寡人何干？当年寡人亲政，也曾邀请他们前往秦国定居，他们既不愿离开，就合该承受不离开带来的后果。”
赵太后急了：“你当年若同意让所有人都搬来秦国，并愿给予他们更好的待遇，给他们封侯加爵，他们怎可能拒绝？明明是你心思……一直记着当年旧事，只愿让父亲与几个兄姐前往秦国，其余人并不被准许进入秦国，可就算是父亲与几个兄姐，你也不曾承诺半句会给予他们优待的话，他们在赵国生活如意，自然不愿离开母国。”
“既如此，他们现在的处境不正是自己选的？既得了赵国的好，就不要想逃了赵国的坏。再者……”嬴政嗤笑，“这些年寡人不提，你不会就以为寡人忘了当年在赵国时，赵国那些人都是如何欺辱寡人的吧？若寡人不曾记错，欺负寡人最狠的，不正是你娘家那些个得宠晚辈？”
“想让寡人记住他们的恩，却独独忘掉他们的仇？想得倒是挺美！”
“你自己愿意不计前嫌，宁愿让自己大病一场也要为赵国求情，寡人确实没你这般胸襟，寡人可恨不得立刻将赵国拿下，然后将当年欺辱寡人之人碎尸万段！”
赵太后悚然一惊。
嬴政懒得搭理她，转身看向宫娥：“好好照顾着，若太后病情加重，唯你们是问！”
说完，转身就走。
-
赵太后在此次装病骗来嬴政，却惹得嬴政勃然大怒后，倒是安分了一段时间。
等前线传来消息，说是王翦与李牧僵持对峙之时，秦国将领桓龄不幸被李牧斩杀于刀下后，秦国上下一片群情激奋，赵太后却反倒放了心，并在宫里默默祈祷，希望李牧能斩获更多胜局。
嬴政本就生气，听闻此事更是恼怒不已。
林阡就在旁边，不由开口劝他：“陛下何必与太后计较，当前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化解局面。何况以赵国局势，此战他们只怕比我们更急，陛下现在更应该冷静才是。”
毕竟赵太后那个人……
林阡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嬴政自然明白：“先不着急，姚贾应已经抵达赵国，与郭开牵上了线。”
林阡对姚贾的名字印象不是很深，却对郭开此人格外熟悉——
这位，可是为秦国一统天下立下无数功劳的大功臣。
当年临阵换将，把老将廉颇换成赵括的背后主谋是他，后来前任赵王想到了廉颇的好，想要将已经前往魏国隐居的廉颇请出山，却被污蔑年老体衰的背后主谋还是他，甚至于当下与王翦斗得你来我往不分胜负的李牧的死亡，背后主谋还有他。
一听这名字，林阡便知道结果已经提前锁定了。
就是可怜了李牧。
为了转移嬴政注意力，林阡提议道：“我的位面交易器升级了，但这么长时间竟一直没得空搜索第二个世界，要不要现在搜索试试？”
嬴政果然忘了赵太后：“你试试。”
林阡打开位面交易器，点开了位面数量后面的放大镜，下一秒，她眼前光屏便有无数数字飞速闪过，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上面的内容。
【希望能链接上一个有用的世界啊，如果是科技水平和现代或近现代类似的就更好了！】
虽然位面交易器的说明书上介绍了E级能连接到第二个世界多半是科技世界，但凡是就怕万一不是？
许是林阡想得太过认真，她头顶再次冒出了一个方框。
但这次，里面只出现了一个小号林阡，而没有小号的自己。在没看到脸颊肉呼呼的小号嬴政时，他还挺喜欢这个突然出现的方框。
不过小号林阡什么都没做，只是闭上眼睛在双手合十地祈祷。
不一会儿，小号林阡突然睁开眼睛，而后方框瞬间消失。
嬴政视线下移，果然看见林阡满脸惊喜地开口：“第二个世界连接上了！”
他皱了皱眉：“可知道是什么样的世界？”
林阡摇摇头：“不清楚，位面交易器显现的画面中只有风景，看建筑很像是欧美风格。”
欧美风格？
嬴政恍惚间想起，大秦所在的这片大陆似乎被称作亚欧大陆？
林阡打断了他的思路：“等等，对方好像不在线。”
人都不在，也只能等对方在线后再打听消息了。
……
姚贾来到赵国没几日便与郭开联系了。
不等郭开问明来意，姚贾便直接奉上百斤金，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有些事儿做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一次也许还会觉得愧疚，并因此终日惶惶不安，可第二次再做同样的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
原本应当如此。
可郭开这一次并未接受贿赂，反而直接拒绝了姚贾的来意：“今时不同往日。当年我收下秦国财物打压廉颇将军，一则因为我与廉颇不和，有他在会影响我受先王重视信任的程度；二则当时赵国国力强盛，即便打了败仗也不会让赵国陷入危难之中。”
“可如今的赵国外忧内患，正值风雨飘摇之际。”郭开推辞，“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恕我不能再为秦国做事。”
郭开态度之坚定，着实有些出乎姚贾预料。
但他仍将金百斤留给了郭开。
郭开也不知怎么想的，明明拒绝了姚贾为秦国做事儿的提议，却仍旧收下了他的贿赂，并将姚贾来赵的消息尽力隐瞒了下来。
==&#183;追杀&#183;==
姚贾又找上了韩仓。
韩仓此人原是韩国王室远亲，但在国内并不受重视，于是辗转多年来到了赵国，并靠着谄媚郭开赢得了面见赵王的机会，之后又靠着一手逢迎拍马的本事获得了赵王的信重。
其在赵国与赵王心中的地位虽不如郭开，近些年却比年老的郭开更常陪伴赵王左右。
而韩仓有一点比郭开好的是，他本人并非赵国人，对赵国并无太多归属感。
韩仓在拿到姚贾奉上的贿赂后，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来意。
他也没什么推辞的想法，拿到钱后就立刻开始为姚贾做事儿，很快就派人在赵国国内散布李牧不敬赵王、意图谋反的流言——
他用的理由也是现成的，李牧从代地出发阻击王翦军队，是在得到赵王命令之前。
不止如此，韩仓还不往在赵王面前给李牧上眼药，说了无数李牧的坏话。
这些话也确实动摇了赵王，但如今李牧正与王翦对峙，二人实力不分上下，任何一方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另一方趁势拿下，赵王可不敢因为心头不满就对李牧如何。
姚贾于是再次上门。
又带了金百斤。
见到韩仓后，姚贾只字不提其行动的失败，反倒体贴开口：“韩兄近日多次为我大秦奔忙，想来应消耗了不少钱财。在下思及此不由心生惶恐，是以特意带来钱财，希冀能填补韩兄损失。”
他本就是个豪爽大方的性子，这段时间在赵国也花了不少钱财与韩仓等人联络感情。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即便是韩仓也不由与其生出了几分情谊。
是以在发现自己没能做成姚贾吩咐之事后，他不但没有生气或怪罪自己，反倒又拿了上百斤金贿赂自己，一时间也难免生出几分羞愧。
韩仓犹豫之后，忍不住开口提点姚贾：“若秦赵两国一直僵持，赵王就算心中不满也万万不会对武安君如何；而在下之言语，于大王也远远不及郭大夫（职位）有用。”
至于其中关键，天下皆知。
说到底，一切都是因为赵王迁的身世——
赵王迁之母赵悼倡后原本只是一个倡女，因为生得貌美，得以嫁给赵国王室宗亲，丈夫死后，又因为貌美得赵悼襄王看重，将其迎入赵王宫。最开始其母只是一名姬妾，但等其以阴谋诡计陷害王后之子赵嘉，成功让前任赵王废除了赵嘉的太子之位后，她便成功上位当上了王后，并让自己的儿子赵迁（赵王）成为了太子。
可当时的文武百官，对这对母子的观感那是相当的不好。
现任赵王能坐稳王位，便是靠了郭开帮忙。
赵王迁信任郭开，郭开对赵王迁的态度在韩仓口中却似乎并不如何重要：“你莫要觉得郭大夫心系赵国、在意赵王，事实上他不愿意帮秦国做事仅仅只是担心赵国灭亡后自己没了退路而已。”
换言之，只要让他觉得赵国灭亡不会影响其身份地位，郭开并不担心赵国灭亡与否。
姚贾恍然大悟，立刻拱手道谢：“多谢指点。”
韩仓笑着点头，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姚贾贿赂的财物。
姚贾离开后，立刻命人将消息传回秦国。
嬴政得知消息，更是喜不自胜。他一边命王翦鸣金收兵，暂时停止进攻，暗中给予赵王搞事儿的机会；另一边又通过姚贾之口，亲自向郭开承诺，等赵国灭亡之后，会立刻将其迎入秦国并以九卿之位道谢——
区区一个九卿之位若能换赵国提前灭亡，减少秦国损失，于嬴政而言简直是这世上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郭开本就对赵国、赵王没什么感情，免除后顾之忧后，自然要向秦国展示自己的能力。
他比韩仓更懂赵王迁，于是很快向赵王迁进谗言：“听闻武安君在前线与秦国王翦对峙，明明有极大的胜率也不曾主动出击，而是死守荒野。恰好最近听闻武安君有意图谋反的传言，微臣想着，此事未必没有半点儿根据，不妨试探一二。”
韩仓散布的流言，赵王迁本也相信了大半。
所以在听闻王翦停止进攻后，赵王迁便迫不及待地派人去往前线，命给李牧带兵回援，最好能将邯郸城外驻扎的、让他寝食难安的杨端和及其麾下士兵彻底赶走。
可此时带兵回援邯郸无异于将大片国土拱手让人，其中甚至还有李牧的根基代地。
李牧麾下代北军，近乎大半士兵都来自于代地。
若代地被秦国夺走，代北军还有几个甘愿为他上阵杀敌？真到了战场上，只怕王翦提上一句“你家人在我们手上”，所有代北军士兵都要缴械投降。
他又不是傻了，怎么可能自掘坟墓？
但此举落入赵王眼中，无异于成了他不敬赵王、意图谋反的佐证。
恰在这时，郭开再次发力——
他直接派人伪装成代北军，跑去软禁赵嘉的宅邸意图将其带走，另一边却又派人早早在路上埋伏，提前将人“抓住”，进而造成李牧想要将赵嘉从邯郸城接走，将其迎入代地自立为王的假象。
赵嘉就是赵迁心中的一根刺，他不但在赵国内的名声比他好，还是原配嫡子，原本板儿上钉钉的继承人，在国内有着相当多的支持者。
赵王近乎暴怒。
姚贾又找上郭开，请他代自己向倡后进上大笔钱财。
郭开秒懂，偷偷带着钱财找上倡后。
倡后玩弄阴谋诡计还行，对国内局势与战争布局完全不懂，所以拿到钱财后便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在赵王迁耳边说了李牧许多坏话。
赵王迁这才知道，原来当年倡后刚得先王青睐，尚未入宫之时，李牧就曾劝阻赵悼襄王不要将其收入宫中。后来倡后构陷赵嘉，得封王后之位，远在代地的李牧也曾派人传达自己并不赞同的意思，若非赵悼襄王坚持，赵迁根本就不可能成为赵王。
所有自己信任的人都在说李牧坏话，也都认为李牧有谋反的意图，赵王迁至此，对李牧想要谋反之事深信不疑。
他甚至不愿给李牧一个解释的机会，直接派遣赵葱及齐将颜聚前往取代李牧与司马尚，同时给二人下令——
处死李牧！
李牧发现二人来者不善，当即带着几个亲信逃跑。
谁知赵葱二人反应更快，当即带兵一路追击，愣是在极短时间内追上了李牧。
李牧不敌追兵人多势众，终究被斩落马下。
临死前，仍挣扎着看向代地，似乎还惦记着饱受匈奴侵扰之苦的代地百姓，至死不敢瞑目。
……
赵葱与颜聚看着李牧尸体，许久后长叹一声，命人将其就地掩埋。
……
李牧身死，自觉无力回天的司马尚被临阵换将后，径直逃出了赵国。
消息很快传回秦国。
即便是将李牧视为心腹大敌的王翦，得知其结局后也不免为其伤怀。
……
嬴政就没那么多愁善感了，他几乎是在得知消息的下一刻，便立刻给王翦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拿下赵国！”

第36章 057～060
==&#183;亡赵&#183;==
张良得知李牧被杀的消息后，即便尚未深研太公兵法，其敏锐的政治触觉也让他察觉到了赵国即将灭亡的气息。
他甚至与自己的同伴发出了与司马尚一般的感叹：“赵国若全力支持武安君抗秦，由于赵国内乱，也许仍旧无法避免赵国被秦国攻占的可能，但起码时间能支撑到明年，若是天公作美，赵国明年获得丰收，许是能支撑到后年也说不准。”
“可赵王偏偏愚蠢地赐死了武安君李牧，他自断臂膀，秦国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赵国，许是要不了半年就要步上我们韩国后尘了。”
那人一开始还不相信：“李牧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领兵打仗比其他人更好的将军而已，赵国本就武将辈出，即便再找不到如李牧一般可以与王翦力抗之人，稍逊一线者总有不少，怎可能连半年都无法支撑？”
张良摇摇头：“你与赵国上下犯了同样的错误。”
“错误？”
“是的，你们都忽视了武安君与代北军一直以来是相辅相成，互相成就的关系。”张良说着赵国，心里却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母国，“武安君不但个人才能出众，那代北军还是他一手从代地训练出来的，军中将士几乎个个从小听闻他的事迹长大，入伍后更是直接进入武安君麾下，在其带领下冲锋陷阵，北击匈奴，抵抗秦军。”
“少了武安君，代北军不会有今日之赫赫威名；没了骁勇善战、悍不畏死的代北军，武安君也难以与秦军抵抗，打下如今名声。”
张良扯了扯嘴角：“武安君一死，代北军也废了。”
可偏偏，赵国唯有代北军能抵抗住秦军进攻。
韩国一向弱小，国土又处于土壤肥沃的平原之地，除各国攻伐外少有需要动武的地方，所以国内几乎从未出过有名的将领。
但前些年，韩国也曾出过一个可以改变韩国的人才——
韩非，一个有才到能引来秦王嬴政派兵攻打，只为将其迎入国内为自己效力的人物。
但这样的人物在韩国时，不但从未得到重用，秦军打过来后更是被韩王亲手送给了秦王，为秦国之强大添砖加瓦。
这六国啊……
张良摇摇头，突然心灰意懒。
-
事实正如张良预料那般，李牧一死，代北军瞬间大乱。
被赵王迁派去接手代北军的赵葱与颜聚二人，在亲手杀害李牧后便被代北军视之为生死仇敌，根本无力掌控代北军。
别说是对抗王翦了，就算是想带兵回援邯郸，也根本无人听命。
原本鸣金收兵停止进攻的王翦突然出兵，直接打了赵葱与颜聚二人一个措手不及，偏偏代北军毫无战意，对上秦军后战斗力大打折扣，几乎瞬间溃败。
交战一场，秦军一扫之前憋屈，将代北军打得落花流水。
王翦也不知是否从李牧之死中得到了灵感，次日交战，于阵前喊话阶段特意命人在阵前大吼——
“赵王杀李牧，是因李牧不听君令！”
“你们可知君令为何？”
“竟是那赵王被包围邯郸的杨端和将军吓破了胆，想要让李牧放弃代地回援死守邯郸！”
“李牧为你们代地都丢了性命，你们难道还要为这么个贪生怕死、听信谗言、不顾你们家人死活的赵王卖命吗？”
此话传入赵葱颜聚耳中，他当即意识到不妙。
二人即刻下令命手下安抚士兵，直言秦军妖言惑众，阵前出言只为扰乱军心，其所言半个字也不能相信。
可这话从两个杀死李牧的将领口中说出来，简直不要太滑稽。
不但没人相信他们的话，代北军反倒觉得他们避重就轻、闪烁其词，认为秦军所言句句为真。
于是代北军彻底没了战斗想法。
若非他们从未有过不战而降的先例，只怕能当场给赵葱颜聚二人表演一个战前投降。
可即便如此，赵葱与颜聚二人也明白大势已去。
赵葱为赵国宗室，家人都在邯郸生活，尚且不敢因此而轻举妄动；颜聚本就是齐国人，家人至今生活在齐国，眼瞧着此战已经毫无胜利的希望，怎可能愿意将自己的性命赔在战场？
于是这场交锋结束，不等赵葱反应过来，那颜聚便趁夜偷偷带着心腹跑了。
赵葱次日得知此事，简直心神俱裂。
他想要隐瞒这个消息，却不料胆小的心腹在惊慌失措之下不小心被人看出了端倪，于是不一会儿，主将颜聚已经连夜逃亡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代北军。
主将逃亡是何等打击士气的事？
代北军本就毫无战斗信念，此消息一出，别说战斗了，代北军一上战场，刚与秦军交锋便直接丢下了武器束手就擒。
赵葱慌了，当即策马想要逃跑。
王翦见状立刻带兵骑马追击，又有代北军想为李牧报仇而趁势拦路，于是也就小半个时辰的功夫，那赵葱甚至都还不曾彻底逃出战场，便被王翦追上一刀砍死。
两位主将一死一逃，剩下的代北军不想做无谓牺牲，瞬间放下武器，所有人都选择了投降。
至此，秦军伐赵最大的阻碍也被彻底排除。
王翦当即命人整顿军队，除留下一部分人看守代北军外，剩下士兵全都跟着王翦一路疾驰进攻赵国南部，嬴政同时派遣大将李信从云中、太原出击，带兵进攻赵国北方，两位将领几乎不曾遇到太多抵抗，连下几座城池后直奔邯郸。
不几日，王翦与李信便在邯郸与杨端和会和。
一直在外掠阵的羌瘣同样领兵前来会和，四军合并，邯郸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那赵王迁被吓破了胆，甚至组织不起一点儿有效的反抗，为了活命竟命郭开等大臣前往秦军大营与王翦商议，决定主动打开城门投降，而条件仅仅只是饶他不死。
王翦自然毫无异议。
几个将军手下带领的士兵几乎都是他们的亲信，死了一个都要心疼好久，能和平接管邯郸自然不会拒绝。
城门打开后，王翦立刻带兵入城。
而后直奔赵王宫，杀死倡太后，俘虏赵王迁，抓捕所有赵国王室宗亲与朝中重臣。
将赵王迁抓捕看守起来后，王翦又立刻派兵抓捕赵国权贵，抄没贵族大臣们的家财，同时将赵国百姓与奴隶登记造册，甚至按照嬴政意思命人给当初活不下去后抢劫了贵族落草为寇的百姓传话，只要能主动从山林中走出，便能赦免他们的罪责。
现如今的山林猛兽横行，若非真的活不下去谁又会跑去山林？
于是没多久，原本逃入山林的赵国百姓也都陆陆续续下了山，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期间也发生了一个意外。
原本按照历史进程，废太子赵嘉会在邯郸被破后趁乱逃离邯郸，但因为秦国改变了做法，没有给予赵国贵族优待，甚至直接派兵围堵几个城门，只为防止众人携款潜逃，于是乎，原本有机会趁乱逃去代地自立为王的赵嘉竟在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城门的时候，被堵在城门口的大秦士兵抓了个正着。
但也不是没有结局不曾改变之人，如在赵国灭亡一事中出了大力气的郭开。
按照历史，郭开因为卖国求荣得罪了所有赵国权贵，所以秦军在攻入邯郸后便立刻派人将他接走，就是为了防止他被回过味儿来的赵国贵族们杀了泄愤。可他本人过于爱财，明明都已经离开，却还是用某种方法说服了秦军，同意他回家收拾财产，结果路遇盗贼，被轻松取走了性命。
而在现如今，郭开与王翦会和之后，王翦仍旧想要将人提前送回秦国。
但郭开许是看着秦军将邯郸城的宗室贵族等人都抓起来了，认为生命安全已经有了保障，竟在一开始就拒绝了王翦将他送走的安排，甚至在家中饮酒作乐，以庆祝自己从落寞的赵国大夫变成了强大秦国的九卿之一。
邯郸刚破不久，即便有秦国军队维护秩序也仍旧显得混乱。
像是郭开被秦国尊为九卿之一的消息，就根本没瞒住。
消息传开后，一直对其信赖有加的赵王迁才终于明白，原来郭开并非他自以为的忠臣恩师，反倒是个贪生怕死、卖国求荣的奸佞！
赵王迁差点儿没被气死。
但郭开也没能讨得了好，他过于高调，以至于招惹了邯郸城内无数贵族大臣们的眼，就算他们本人被抓了，可他们的妻眷与亲戚可都还在呢。
自家眼瞧着要败落了，郭开却反而踩着他们成了秦国座上宾？
稍微有血性一点儿的人都忍不了！
于是尽管知道秦律严苛，也仍有一些自由尚且不曾被限制的贵族在宵禁刚过，街上又不曾热闹起来的时候潜进郭家，将郭开及其客人——如韩仓等人都杀了个干净。
王翦震怒，命人抓住凶手后与赵王迁一并送回了咸阳。
凶手按律处决，权贵被抄没家产、放走所有奴隶后仍旧留在邯郸承受赵国百姓过去一年的怨愤与仇恨——
只要不动粗，骂人与孤立这样的手段，秦国也懒得管。
何况这些养尊处优，连吃饭喝水都有人送到面前的贵族在成为平民之后，还真不见得能适应这样的日子，不少人都因为畏惧之后的生活而自杀，一部分选择了逃亡，剩下选择认命了权贵们则如韩国旧贵族一般将日子过得灰头土脸。
他们的安排有旧例可循，不曾惊动了嬴政。
但赵王迁好歹是个诸侯王，大臣们可不敢贸然处置了他，于是在赵王迁送到咸阳后，其消息便被送到了嬴政面前。
秦国与赵国本就有世仇，嬴政年幼时在赵国又受了不少欺辱，他对赵王可没有什么好态度。韩王安他还愿意好好养着，赵王迁就没这个待遇了，在其抵达咸阳后，嬴政虽然遵守承诺不曾杀了赵王迁，却也命人将其流放去了房陵山中。
至此，赵国彻底灭亡。
==&#183;亲亲&#183;==
历史上秦国拿下赵国已经是公元前228年的事情，但因为嬴政有了准备，提前将姚贾派去了赵国，以至于秦国拿下赵国的时间甚至不到一年。
邯郸城破的时候，也不过才五六月，赵王迁被押送到咸阳的时候也不过才七月。
赵国灭亡的消息传回国内后自然让朝中上下欣喜若狂，老百姓当然也觉得高兴，但赵国灭亡的消息却也不过让百姓高兴了一两天而已，他们很快就将视线转移到了自己身边，尤其是田里的粮食上。
因为五六月的时候，洛阳等地之前种下的土豆正好到了丰收的时节。
蜀郡百姓提前收过一茬儿，两千多斤的产量早已传遍了整个秦国，几乎所有秦国百姓都知道了土豆的产量，所以洛阳等地的百姓几乎是在刚进入五月后，就眼巴巴地关注着地里面的土豆。
而巧的是，就在邯郸城破的消息传来之时，秦国各地的土豆正好到了收获的时候。
百姓们为此庆祝了一两日，便迫不及待地拿上锄头走进了地里。
-
林阡这段时间略有些紧张。
不是因为战争，而是因为嬴政之前曾答应过她，在土豆长出来后会给自己一个爵位，还会让她上朝。
只是之后秦赵两国战争爆发，即便土豆都收获了一茬儿，几乎将大半时间都放在了战事上，每日睡觉不足三个时辰，眼底的黑眼圈儿都可以与熊猫媲美的嬴政也实在想不起这么一件小事儿。
而林阡看着嬴政那么辛苦的样子，更是不敢拿这件并不算重要的事情去打扰他休息。
可这不是，赵国都没了吗？
即便之后还有许多后续事务需要处理，如安抚赵国百姓，运送粮食过去赈灾，处理赵国贵族，任命赵国各地官吏……但这些事情并不算紧急。
林阡想着，眼下土豆大丰收，便是一个极好的提醒嬴政履行承诺的机会。
她确实觉得自己不太懂朝政，也没办法给嬴政提出太多有建设性的意见。但是，哪怕她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朝堂上呢，应该也能给其他人传递一些讯息吧？
于是这段时间，林阡便格外关注咸阳城内的土豆种植情况。
等到蒙毅传出消息，说是城外种植的土豆已经成熟后，她便迫不及待地找到嬴政请了假，想要出宫去看看土豆的收获情况。
嬴政正忙着处理赵国打下来后的各项事宜，闻言也没阻止，命蒙毅负责她的安全后，便准许了她出宫的请求。
林阡带上林陌，一行人很快乘上马车来到了城郊。
之前将所有土豆都送去了蜀郡，林阡这十亩地便空置下来，就当休养恢复肥力了。
太仓等人也不觉得浪费——
毕竟在林阡拿出堆肥之法前，百姓们种地本就是种植半年歇半年，又或者干脆一年一年地轮种。因为没有额外的肥料，百姓种地只能靠土地的肥力，种过粮食后若是不空置下来休养，地力流失过多，好好的良田就要变成贫地了。
但等花他们的部落送来了大量土豆后，太仓等人也不会忘了她这十亩地。
不过因为林阡并不需要靠这十亩地吃饭，他们并未擅作主张，而是按照林阡的意思先种植两亩土豆，剩下的八亩地则全部用来种了玉米和大豆。
如今林阡过去，一眼便看见了在地里忙得热火朝天的士兵，以及堆放在旁边的土豆。
林陌也听说了土豆的产量，但今日还是她第一次直观地看到亩产两千多斤到底是什么概念——
仅仅两亩地而已，拿田垄边挖出来的土豆便几乎堆出来了一座小山。
她兴奋地抓着林阡的手：“阡娘，好多土豆！”
太仓听到声音，高兴地迎了上来：“卑职原本还以为亩产两千斤的土豆已经是极限，却不曾想照顾得精细些，这些土豆的产量竟然还能有所增长。卑职方才粗略算了算了，夫人这两亩土豆的产量已经达到了三千。”
林阡笑道：“应当是孙太仓之前给我这两亩地留种的时候，挑选的都是大个的土豆。多亏了孙太仓与诸位将士的帮忙，不然我可没办法收获这么多土豆。”
孙太仓不由失笑：“土豆本就是夫人进献，我们也不过是沾光而已。”
林阡不愿与他推辞下去，于是让林陌拿了几个土豆，又去看了眼玉米，发现玉米虽然尚未完全成熟，却也已经可以用来煮熟吃了，于是又想掰几个玉米回去。
蒙毅跟在她旁边，见状赶紧上前，三两下就将林阡看中的玉米掰了下来。
林阡也不和他争，又找了个几个看起来又嫩又大的玉米，一并让蒙毅掰下来带回了宫里。
……
回宫之后，林阡让林陌拿着玉米和土豆去厨房，煮了几根嫩玉米，又做了一盘土豆炖鸡，还主动询问嬴政：“这可是我今年吃的第一顿玉米与土豆，陛下可愿意与我一起用膳？”
嬴政忍不住皱了下眉，总觉得林阡态度过于殷勤。
但他还是点头应了下来，想要看看她到底想要干什么：“行，你让人将食物端过来。”
林阡乐颠颠地让人玉米与土豆炖鸡端上来，还主动伺候嬴政用饭。
嬴政更觉奇怪。
他不动声色用完了膳食，而后看向林阡：“说吧，你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林阡看向嬴政：“那个，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吧……”
【你是不是忘记了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了？】
嬴政皱眉：“之前答应你的事情？”
林阡连连点头：“对啊，之前我们开诚布公说起位面交易器的时候，你不是曾经说过，要给我那啥？”
【你不会真的忘干净了吧？】
嬴政回想片刻，正要开口，就见林阡头顶突然出现一个方框，而后两个胖娃娃出现在里面。
一个小号林阡，一个小号嬴政。
而小号林阡正跟疯了似抓着小号嬴政的肩膀疯狂摇晃，不但将小号嬴政的脑袋摇得前仰后合，他甚至还看见了小号嬴政的眼睛突然消失，变成了两个螺旋旋转的……圈儿？
嬴政：“……”
【啊啊啊，说好的爵位和官职呢？你不是想赖账吧？！】
他愣了下，哭笑不得地开口：“之前太忙，一时忘了此事。你且放心，等全国各地的粮食产量报上来，寡人立刻在上朝时为你加官进爵，并宣布特许你进入朝堂听政。”
林阡眼睛一亮：“陛下你太好了！”
她激动得差点儿没跳起来。
而她头顶方框里面那个小号林阡更是夸张，竟然直接抱住了小号嬴政，嘟着嘴叭叭叭地亲了小号嬴政的脸颊好几口。
嬴政看着这一画面，当场傻了眼！
真是……
不知羞耻！
林阡愣住：“？？？”
==&#183;恩仇&#183;==
二人正商讨着林阡要以何种官职进入朝堂，便见内侍进来通传：“陛下，门外太后求见。”
嬴政原本还有几分喜色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不见！”
内侍领命，转身离开了大殿。
而后，便听门外一阵刺耳的喧哗，似乎是赵太后正在为难内侍。
林阡忍不住，好奇地往大门的方向看了眼。
嬴政看她：“若是好奇，不妨出门观看。”
林阡吓了一跳，赶紧收回了视线。
嬴政脸色却并未好转，余光瞟了眼大门的方向，眼神愈发阴沉。
-
赵太后在赵国破灭之际来找嬴政到底所为何事，只要脑子不蠢的人都能猜到一二，但林阡原本以为，嬴政都那么不留情面地回绝了她，甚至连见她一面都不愿意，赵太后应当能明白嬴政态度，彻底安静下来才是。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那次被拒绝后，赵太后不但没安分下来，反倒日日到嬴政宫殿来报道，大有见不到嬴政的面儿决不罢休的架势。
林阡都要被她态度打动了。
但落在嬴政眼里，怕是只能让他一日更比一日生气。
证据就是，每次赵太后来过之后，嬴政的脸色都要难看好长一段时间，需要很久才会恢复。而且随着赵太后前来报道的次数越来越多，嬴政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直到今日，赵太后走后，嬴政的脸色几乎已经不能看了。
即便是林阡，此时此刻也只能乖乖保持安静，甚至逼着自己放空思绪，不敢打扰嬴政半分。
但事实上……
嬴政看着她脑袋上方方框里面那个面色惨白，同时还全身发抖如筛糠似的小胖娃，原本积蓄在胸口快要压制不住的怒火，竟被逗得泄出来了些许。
他调整了一下思绪，很快意识到自己若不见上赵太后一面，她只怕不会停歇下来。
嬴政眼底一片冰寒。
-
次日，赵太后再次上门求见。
林阡本以为嬴政又要拒绝，却不想嬴政在听到通传后，竟慢悠悠地抬起头，带着几分凉薄的冷意对着内侍说道：“她既然这般思念寡人，便让她进来吧，只希望她不要后悔才好。”
同时，还下令让除了林阡外所有宫人都退了出去。
林阡悚然一惊。
即便赵太后进入大殿，林阡的视线也完全没从嬴政的身上移开过一丝半毫。
所以她很清楚地看见，嬴政在赵太后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当中后，嘴角的弧度便越发明显，可与此同时，其眼底的恶意也愈发浓重起来。
这还是林阡第一次在嬴政的眼里看到如此明显的恶意，他以前即便面对刺客也不会泄露分毫。
林阡有些无措，犹豫着起身：“陛下，赵太后今日见你应是想要与你叙旧，我就不用再留在大殿打扰你们了吧？那个，我先离开……”
“不必！”
“不要！”
前者是嬴政不轻不重地否决，后一句话则略带了几分惊慌，出自赵太后之口。
林阡愣住，一时间欲哭无泪。
这对母子怎么回事，你们两个肉眼可见的要有一次修罗场谈话，她一个根本不沾边儿的陌生人留在这儿算是怎么回事？
当炮灰吗？
她头顶的小奶娃眼眶泛红，似乎下一瞬就要哭出声来。
嬴政眉心一跳，安抚道：“寡人脾气急躁，等会儿与母后若是吵起来，冲动之下难免会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这满宫上下，也只有夫人能阻拦一二了。”
赵太后吓得花容失色。
她在得知嬴政同意见自己后，心里便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所以之前才会开口阻止林阡离开。好歹是嬴政登基至今唯一的宠妃，等会儿应该能劝一劝他？
谁能想到，嬴政竟将她的想法直接戳破，摆在了明面儿上。
赵太后突然就后悔了。
她今日不该过来的，不，她这几日都不该过来的！
……
林阡的反应也不比赵太后好得到哪儿去。
她想要开口反驳，却担心在赵太后面前漏了馅儿，于是只能在心里疯狂大吼——
【嬴政你搞什么啊？你也不看看我们两个的体型差，你真要被气急了想做点儿什么，我难道还能拦得住你？你现在就应该将蒙恬喊进来，留我在这儿干什么吗？】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视线上移，落在了她头顶那个急得原地转圈圈的小号林阡上。
林阡：“？？？”
【不是，你看我头顶干什么？】
她有心想摸一摸自己的头顶，却因为赵太后在这儿而不敢贸然动作。
嬴政却已经看向了赵太后：“母后近日多次前来找寡人，似乎有什么急事。寡人一直忙于赵国灭亡后的各种安排琐事，一时腾不出空来见您，还望母后见谅。如今腾出空来，母后便直接开口吧，你我母子二人也不必寒暄。”
赵太后脸上几乎找不到一点儿笑容，眼神更是慌乱。
但……
她咽了下口水，鼓起勇气道：“我、为母就是想问问，听说你命王翦将赵国贵族们的财物全都抄没充公了？”
嬴政毫不意外，点头：“对，既已经是丧家之犬，就该好好做人。”
赵太后急了：“那些钱财是他们自己的赚取得来，你怎么能将他们的所有钱财都抄了呢？”
嬴政扯了扯嘴角：“母后许是忘了，寡人之前也是如此对待韩国的。”
赵太后一顿，下意识开始打感情牌：“韩国怎能与赵国相提并论？赵国是我母国，哀家从小生于此长于此，就连你小时候也是在赵国长大，你怎么……”
又听她提起幼年在赵国的生活，嬴政胸口的怒火腾一下就冒了起来。
即将发火的下一刻，他不小心转过头，直直地对上了小号林阡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
嬴政愣了下，合眼平复了下脾气：“那又如何？母后许是忘了，寡人上次就同你说过，寡人记着赵国某些人的恩，也没忘了另一些人的仇。有恩要报，有仇自然也是要报的。只是抄没他们的家财而已，不过是常规手段，寡人可还没有出手报复。”
赵太后许是见他不如上次激动，竟再次开口撩虎须：“他们都是你的亲人，你身上也还流着一半赵国的人血，怎能对他们如此冷漠？”
嬴政的脸刷一下就拉了下来：“若是可以，寡人宁可身上没有这一半的赵国血脉！”
他冷笑，“寡人以身上流着赵国人的血而感到耻辱！”
嬴政身上的赵国血脉来源于谁？自然是赵太后。
他这般说，就差指着赵太后的鼻子说“我以母亲是你赵太后而感到耻辱”。
赵太后一下就疯了：“嬴政！你在说什么？”
嬴政嗤笑，说得更加明白：“寡人说，寡人以你为耻！”
赵太后气疯了：“你竟然还敢说以我为耻，我才该以你为耻！像你这种不孝父母，不敬长辈，不念手足之情也毫无常人感情的杀人狂魔，我当初怀上你的时候就该将你直接掐死！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嬴政腾一下起身，三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赵太后的脖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愚孝父母，谄媚兄姐，为了讨好家人不但主动请缨做了吕不韦的姬妾，之后更是为了搭上秦国的线主动委身父亲？跟我谈礼义廉耻，你觉得自己，配？”
“你与赵国沆瀣一气，想要窃取我嬴家社稷，妄图扶持嫪毐那个傀儡上位，你当寡人对你那点儿浅薄的心思一无所知？”
“到现在还惦记着赵国和你的亲人？也不想想，自打寡人亲政后，赵国那边可联系了你几次。一步早已经被废弃的棋子，若无寡人放手，你哪儿来的脸继续当你高高在上的赵太后？”
赵太后被扼住了脖子，一张脸被憋得通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掐住嬴政的手臂，想要让他放手，却不料嬴政忍耐力超出常人，她的动作对嬴政而言根本不痛不痒，根本无法让嬴政哪怕松开半分。
眼瞧着赵太后快要窒息，林阡坐不住了，她立刻起身上前抱住嬴政的手臂：“嬴政，为了她背上弑母的罪名不值得！想想你还未完成的宏图大业，不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平白送人攻讦的把柄！”
嬴政一顿，松开了手。
他起身，整理好衣冠后冷冷说道：“你既然这般在意娘家亲族，寡人孝顺，如何能不满足母后需求？母后放心，如今赵国国内局势已定，只等寡人分派人手过去处理后续事务，已经没什么危险。正好寡人也想故地重游，母后不妨一起前往赵国。”
说完看了躺在地上尚未回神的赵太后一眼，“到时母后可千万记得多叙叙旧，毕竟……”
说不准下次一别，便是阴阳相隔了。
==&#183;封侯&#183;==
赵太后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嬴政派人送回了甘泉宫。
她坐在榻上思考许久，愣是没反应过来自己与嬴政为何会走到如今地步。
是，她当初确实给了嫪毐令牌，让他带兵攻入咸阳宫发动了政变，可最后不是失败了吗？嫪毐及其拥趸全部车裂，她那两个可怜的孩儿也被打死，嬴政还有什么不满？
就算她对不起嬴政，可她父母亲人又不曾对不起他！
赵太后只要想起方才嬴政提起赵国时，眼底快要满溢出来的恶意，心脏就跟被人揪住拧了一圈儿似的发疼。
她突然反应过来，她要报信！
赵太后立刻起身：“小水——”
无人应答。
她皱了下眉，在寝殿内转了一圈儿也不曾见到心腹宫娥，心里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赵太后下意识往大门的方向跑。
谁知刚到门口，两把雄戟瞬间滑落，交错挡在她的面前，雄戟相触发出的碰撞声听得人心脏一跳。
她惊慌开口：“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这是做什么？！”
其中一个士兵答道：“回禀太后，陛下吩咐，太后因听闻母国被破一时情绪激动晕了过去，为让太后安心养病，此后不论是谁都不得前来打扰太后休息。太后，还请回去养病！”
赵太后反应过来，嬴政这是要软禁她！
她气急，想要与士兵争辩，却只听他开口：“陛下说了，知道太后思念父母，还请稍微忍耐几日，陛下不日就会启程前往赵国，到时太后若养好了病便能随行前往。”
赵太后捏紧拳头：“哀家身边伺候的宫娥呢？”
士兵轻飘飘道：“经过调查，太后身边宫娥多数与赵国牵扯不清，恐有卖国之嫌疑。为防止太后遇险，陛下下令将甘泉宫所有宫娥都带下去审问，若无事，自当送回甘泉宫。”
怎么可能没事？！！
赵太后终于意识到，嬴政这次是来真的了。
-
赵太后走后，嬴政坐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林阡忍不住担心：“嬴政你还好吗？”
嬴政闻言抬头，奇怪地看着林阡：“你不怕寡人？”
林阡茫然：“为什么要怕你？”
嬴政看着她眼底丝毫不作伪的疑惑，心情竟好转了不少。他提醒道：“寡人方才，差点儿就杀了自己的母亲。”
“这个啊，”林阡有些尴尬，“这也没什么吧？我其实能看出来，你当时虽然看着非常生气，也确实掐住了太后的脖子，但你看向太后的眼神其实异常平静。我相信，即便我没有上前拉住你，你也不会真的将太后怎么样的。”
好歹是千古一帝，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被激怒到失去理智，甚至做出弑母的罪行。
她会上前阻拦，也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嬴政轻笑：“即便如此，寡人也确实对太后动了手，你真就一点儿不怕？”
林阡迟疑半晌：“这有什么？又不是每一对父母都合格……”
见嬴政不信，她小声解释，“我前世缠绵病榻，父母从五岁开始就不再到医院探病，我从五岁到二十岁这十五年的时间除了一张父母的照片，甚至不曾见过他们。后来每次被病痛折磨，身边连个关心的人都没有的时候，我其实也幻想过无数次，要把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送进地狱来着……”
嬴政与赵太后之间的矛盾可她与父母之间的矛盾深多了——
她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好歹每个月都没忘记给医院打钱，没想要了她的命不是？
别说嬴政从没想过对赵太后下杀手了，就算他真的做了……
林阡也许不赞同，却也不是不能理解。
嬴政深深地看了林阡一眼。
-
林阡在嬴政即将启程前往赵国的时候才知道，他其实在赵国被打下来之前，就已经有了故地重游的想法。
她其实有预料，毕竟这件事在史记中写得清清楚楚，嬴政确实在赵国灭亡后亲自去了邯郸一趟，并选择将当年曾欺辱过他与外祖家的人全都坑杀了。
林阡不奇怪嬴政想要报复，奇怪的是，他竟然决定带赵太后一起去。
还有，自己？
林阡没太明白：“你去赵国，带我过去干什么？”
嬴政看向林阡：“赵国强盛之时，邯郸几乎是天下最繁华的一座城市。邯郸人也有着与其他地方的人迥然不同的风俗，你来战国一趟，难道不想看看邯郸的模样？”
林阡瞬间来了兴趣：“我知道邯郸学步！”
顿了顿，她不由好奇，“邯郸人的走路姿势真的与其他国家的人都不一样，特别优美吗？”
嬴政陷入回忆：“还好？你到时候自己看。”
林阡想了想，到底答应了下来。
……
次日上朝，治粟内史禀报了全国各地的土豆与玉米产量，虽然因为种子太少而不曾推广全国，但即便如此，土豆的产量也已经达到了去年粮食产量的一大半，再加上并不逊色的玉米，今年秦国的粮食产量恐怕会增加一倍。
嬴政闻此消息，脸上带出了几分笑意。
他也遵守诺言，当场向文武百官说明了林阡的功劳，封其为谷丰侯，同时赐其官职太仓丞，与孙太仓的太仓令平级，并特许其上朝议政。
林阡先后拿出两样高产粮种，将秦国粮食的年产量直接提高一倍，嬴政封其为谷丰侯其实大家并无意见。毕竟秦国封侯本就以军功论，林阡的功劳完全足够封侯。
但封其为太仓丞，还准许其上朝议政？
不少人心中都生出了几分荒谬之感。
嬴政却不打算与他们商议，而是直接通知了此事。
之后，他再次砸下一个大雷：“赵国已被纳入大秦版图，寡人思及年幼之时也曾在邯郸生活了几年，兼之太后思念亲族，决定择日前往赵国邯郸。”
此话一出，其他人哪儿还在意林阡是否封侯做官，是否可以上朝议政？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嬴政这话吸引，简直恨不得用尽浑身解数说服他放弃这个危险想法。
但嬴政早已下定决心，并不愿放弃。
百官根本犟不过他。于是不到半个月，嬴政便带着赵太后并林阡等人，乘上了前往邯郸的马车。

第37章 061～064
==&#183;希望&#183;==
因为父亲嬴子楚当年与赵太后成婚的时候，不过是秦国送去赵国的一个质子，所以他不但出生在邯郸，还在邯郸一直生活到了将近九岁才被接回秦国。
而嬴政从出生到八岁多被接回秦国这几年，是秦赵两国关系最差的一段时间。
一场长平之战，秦国损失了二十万军民，赵国仅仅是被坑杀的俘虏就有足足四十多万，还没有算上在战场上死去的士兵。若一并加上，估计能直接超过六十万。
战国时期的人口水平才多少？
秦国受损严重，赵国的青壮也死了大半，几乎被秦国打断了脊梁。
嬴政却正好出生于公元前260年长平之战的第二年，公元前259年。
好在当时其父嬴子楚还在，他就像是个靶子一样树立在赵国人面前，挡住了所有恶意。在有嬴子楚这个成年人承受所有人恶意的情况下，赵国人也不至于去为难一个婴幼儿。
但嬴子楚在嬴政两岁左右的时候，就趁着秦赵两国再次爆发战争逃回了秦国。
当时许是因为带上女人和孩子累赘，不方便逃命；许是觉得赵国人不敢伤及嬴政与赵太后这对母子的性命；又或者干脆因为赵太后是赵国人，嬴子楚不敢将自己准备逃回秦国的消息告诉她，连带着也不敢带走当时仅有两岁，根本离不开母亲的嬴政……
总之结果就是，嬴政从两岁开始就与赵太后相依为命，在赵国生活了足足六年。
两国的关系在王齮围攻邯郸之后进一步恶化，嬴子楚离开后，赵国人的恶意更是直冲赵太后与嬴政母子而来，他们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其处境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即便赵太后的家人还算护着他们母子，没让他们两人被气到极致的赵国百姓活撕了，母子二人也不得不硬生生抗下赵国人带来的那些不伤及性命的恶意。
除此外，赵太后的家人其实也并非所有人都对他们抱有善意。
也许一开始有，但在连续多年因他们母子被百姓迁怒，进而影响到生活后，他们也很难保持一开始的和善态度，不对母子二人抱有怨言。
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了这么多年，嬴政想要报复回去并不难理解。
只是被那些人影响了心情就不好了。
林阡看着自从踏上赵国的土地，心情就肉眼可见地变差，等进入邯郸范围后更是面色黑沉，似乎对周围所有人和事儿都丧失了兴趣、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点燃了引线，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炸、药包一样的嬴政，忍不住缩到了角落。
嬴政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头顶。
林阡忍了忍，到底没忍住：“陛下，我好几次都想问了，我头顶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为什么你总喜欢往我的头顶看？”
说着，她还伸手在自己的头顶来回挥舞了几下。
嬴政却不答，反倒转头看向了窗外。
林阡深吸一口气，到底没在这种时候打扰他——
她可不想做那个引爆嬴政的人。
见嬴政看得认真，林阡也悄悄掀开了车帘。
只一眼，林阡便愣住了。
粗略一算，林阡穿到这个世界也一年多了，她离开咸阳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对秦国百姓的生活状态还算了解。
许是因为全民皆兵的缘故，秦国男子不论老少，身上都带着一股子军人才有的煞气，身形挺直，走路带风都是基本，整个人昂扬向上的精气神才格外引人瞩目；受环境影响，秦国女子也都带着一股子彪悍飒爽，说话做事也都利落干净，看起来充满了勃勃生气。
赵国百姓却并非如此。
从秦国到赵国这一路上的见闻已经足以让林阡发现赵国百姓身上的颓丧气息，但她当时只以为是因为赵国去年才遭遇了难得一见的□□，老百姓还没缓过来。
可邯郸作为赵国最繁华有名的城市，城中权贵甚多，其中生活的百姓应当是受到旱灾影响最小的一群百姓才是。
但邯郸百姓的精神面貌，却似乎只比林阡之前见过的那些生活在城郊田野的百姓好上一线，每个人不但身形瘦弱不堪，眼底也满是麻木不仁。
差别太大了。
与百姓状态相反的是，那些被剥夺了财产与奴隶的前贵族们，即便遭受了一段时间的磋磨，身材也仍旧圆润肥硕，整个人也因为眼底过于激烈的仇恨而看起来充满了生机。
至少，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行尸走肉。
林阡有些发愣。
受后世各种影视剧影响，林阡一直以为战国七雄当中，秦国人的生活才是最不好的。但如今看来，若将“人”的群体限制在贵族官僚阶层的话，秦国贵族与官员的生活确实属于七国最差，可若将“人”的群体限制在百姓当中，秦国百姓说不准反倒是生活得最好的。
因为，至少生活有希望。
林阡不禁为自己的发现感到震惊，心底也生出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嬴政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开口问她：“夫人怎么了？”
林阡犹豫后，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嬴政。
嬴政难得舒缓了神色：“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用你的话来说便是，一个国家的资源有限，某一阶层攫取了过多的资源，分配给其他人的自然就少了。六国将资源集中在宗室贵族与官员手中，百姓能分到的如粮食等资源自然极少。”
“秦国百姓能比六国百姓得到更多的生存资源与晋升贵族的渠道，本也是商君借着变法，从宗室贵族与官员们的嘴里抢出来的。若不然，商君何至于落得那般下场？”
嬴政很快恢复平静，视线又转向了窗外。
林阡有些好奇：“你在看什么？”
嬴政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直接答道：“看邯郸这二十年的变化。”
林阡一愣，不敢再问。
不久，车队抵达赵王宫。
林阡先一步在林陌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然后候在一旁等着嬴政从马车下来。
而还没等到嬴政出现，林阡便看见赵太后竟直接从他们身后那辆马车上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旁边车夫与宫娥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将人搀扶住。
林阡看得眼睛一抽：【好歹是年近半百的年纪了，也不怕突然闪了腰。】
赵太后却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在看到赵王宫的时候整个都异常激动，但也就那么一会儿，她便急切地环顾四周，而后快步走到了负责赵王宫安全的杨端和面前——
拿下赵国后，秦国上下转而将目标放在了与赵国毗邻的燕国上，王翦与李信、羌瘣三人早已带兵驻扎在了中山，杨端和因为接到嬴政要亲临邯郸的消息，才带着手下军队留在了邯郸清扫危险，保卫嬴政安全。
赵太后毫不客气地质问杨端和：“哀家已抵达邯郸，其他人呢？”
杨端和拱手行礼后，茫然问道：“不知太后提及的‘其他人’，究竟是何人？”
赵太后急道：“自是哀家亲族！”
嬴政刚下马车，闻言冷漠地扫了她一眼：“他们听闻寡人抵达邯郸，敢来？”
赵太后回头，双手捏得死紧。
==&#183;预言&#183;==
嬴政懒得搭理赵太后，直接在杨端和的带领下进了赵王宫。
林阡走到一半，忍不住回头看了赵太后一眼。
能看出来她从抵达邯郸后就一直非常激动，一开始林阡还以为她是因为即将见到亲人而高兴，但方才一幕，却让林阡察觉到了赵太后掩藏在心底的一丝丝的惧意与仇恨 。
林阡犹豫了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嬴政不知她想法，回头让她跟上。
林阡点点头，忙抬脚追上了嬴政，一起进了赵王迁以前住的宫殿。
两国君王的性格如何，其实从他们的住处就能窥得一二。
嬴政居住的咸阳宫即便并非他居住的主殿，殿中一应装潢也以古朴大方为主，缺少华丽的装扮与细节，整体显得宽且大，静而幽，透着一种沉稳的霸气。
而赵王迁的宫殿则与咸阳宫完全相反。
论大小，其并不如咸阳宫占地面积大，可其中一应装潢却以各种金属玉石为主，即便是在战国时期，也透着一股子富丽堂皇的华贵与精致感，一看就知道住在其中的主人格外喜欢享受。
许是住习惯了咸阳宫，林阡看到赵王宫的装潢后反倒有些不适。
两人仍旧如之前一般住在同一个宫殿，一个住主殿，一个住偏殿。
之前舟车劳顿，二人也没多说什么，很快就前往各自的住处，洗漱完毕后先便躺下休息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次日早晨。
林陌一大早过来叫她：“阡娘，主殿已经有了动静，你该起来了。”
嬴政若是不醒，主殿伺候的宫人万万不敢弄出动静吵醒了他，而反之，主殿有了动静便说明嬴政已经醒了。
林阡往日也是将主殿的动静当闹钟，才能及时起床。
按照安排，嬴政今日需要面见邯郸郡守与驻扎在此地的将领杨端和等人，了解更多赵国的情况，也好做后续安排。
林阡自不敢耽误了时间，用过早膳便赶到了主殿。
谁知……
嬴政面色沉冷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杨端和：“你是说，今日一大早太后起来后连洗漱都不曾，便直接离开了赵王宫？”
林阡顿住，心里暗自叫苦。
这赵太后到底在折腾什么啊，就算嬴政要报仇，也不会对她如何……
突然，林阡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昨日到底忘记了什么事。
因为殿中还有其他人，林阡只能在心底提醒嬴政：【嬴政，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所看过的史书上记载的赵太后死亡时间，正好是在邯郸城破，你亲自前往邯郸报仇之后！】
嬴政瞬间抬头，表情格外难看。
林阡以为他不相信，赶紧解释：【我当时看的时候没有特意去记赵太后的死亡时间，但我记得很清楚，“始皇帝母太后崩”这几个字就跟在你从邯郸回去的后面。】
她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在史记中看到“秦王之邯郸，诸尝与王生赵时母家有仇怨，皆阬之。秦王还，从太原、上郡归。始皇帝母太后崩”这行字的时候，人还比较小，因为对父母的怨愤而导致整个人的想法都格外偏激，尤其喜欢把人往不好的方向想。
又因为赵太后的名声一贯与风月之事挂钩，所以林阡当时看到这段话后，还想过赵太后是否在赵国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情郎之类的人物，因为情郎被嬴政杀了，所以才会在嬴政回到咸阳后伤心自杀。
但等长大后，林阡便不这么想了。
毕竟当年宫变失败后，不但赵太后的情人嫪毐没了，她的两个儿女也都被杀了，她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林阡长大后再看到这段文字，还曾为自己年少轻狂时的无故揣测而对赵太后感到抱歉来着。
但赵太后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就在嬴政到邯郸报完仇后回去就没了，这背后必然也有那么点儿旁人不知道隐秘。
嬴政的脸色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他懒得再与杨端和说话，径直起身走向林阡。
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后，嬴政皱了下眉，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你今日好好在赵王宫待着，若无意外不可离开。蒙恬，你负责保护谷丰侯。”
蒙恬一听“谷丰侯”，态度瞬间变得郑重起来：“臣领命！”
嬴政转头：“杨端和，带上一千士兵随寡人找太后。”
一千士兵？
这是去找人，还是去抄家啊？
林阡看着嬴政雄伟中透着几分孤寂的背影，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嬴政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林阡也不知怎么地，突然脑子一热，冲着他的背影就问了一句：“陛下，我能跟着你一起去寻找太后吗？”
嬴政回头看她，勾了下唇：“不怕吗？”
林阡深吸一口气：“不怕！”
-
赵太后昨晚一夜没睡，今天更是在天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便命人为自己穿戴一新，立刻带着人离开赵王宫，循着记忆来到了家门前。
她家原本是富商，家中还算有钱，但在赵国地位并不高。
若不然，当初父母也不会想要将家中几个姐妹送给吕不韦，以求讨好了他能给自家带来足够多的利益。
只是当时被选中的并非赵太后，而是赵太后一母同胞的姐姐。
赵太后因为貌美，则被父亲早早相中，决定送入赵王宫以求获得先王宠幸后能提升自家在赵国的地位与一应待遇。
赵太后姐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但当时在位的是赵王迁的父亲，其当时已经年老，且早有宠后倡后，赵太后就不怎么愿意。相较于赵王迁的父亲，她更愿意去讨好身份地位都不如先王却更年轻的吕不韦。
与之相反，赵太后的姐姐则更愿意入宫争宠。
于是两姐妹自己达成了协议，互换了去处——
这也是嬴政会说，赵太后是自己主动给吕不韦做姬妾的原因。
两姐妹当时交换，一个相中了吕不韦的年轻多金，一个相中了先王的位高权重，本来不过是各取所需，谈不上哪一个更占便宜。
可谁能想到，赵太后能有后来的奇遇？
赵太后自己过得好，想起姐姐，难免生出几分是自己抢了姐姐人生的愧疚。
叩叩叩——
赵太后命人上前敲门。
吱呀——
大门打开一条缝，一个满脸胡腮的男子悄悄探出头：“谁呀？又是想要找我们去和秦王求情的？我都说了无数次了，我们与秦王真没那么好的感情，秦王不会听我们的话，你还是赶紧走吧！”
赵太后愣住，眼瞧着男人要关门了，她赶紧上前：“我是五娘！”
男人皱眉：“什么四娘五娘的，我们……”
他怔住，视线在赵太后的脸上逡巡片刻，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赵太后？！”
赵太后面露笑意，正要开口，就见男人大惊失色，“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赵太后傻了：“……”
她赶紧上前拍门：“你是哪一个姊妹的孩子，认出我来了为何关门？还不快快将门打开，让我进去！”
拍了几下，赵太后觉得手疼，又让宫娥上前继续拍门。
屋内那人似乎被吵得不行，关着门大吼：“赵太后你可饶了我们吧，你既然出现在邯郸，秦王应当也已经抵达邯郸了？这种时候咱们就是龟缩起来当个不会叫的鹌鹑，也好过让他注意到咱们。赵太后，您就当我们不存在行不行？”
赵太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拍门的宫娥也有些傻眼，闻言回头看向赵太后：“太后，这门……咱还拍吗？”
人根本就不欢迎您回来呀。
那宫娥这些日子日日听着赵太后提起年轻在家时的生活，总觉得温馨非常，还以为赵太后在家生活得多好呢，可她家人的反应……
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赵太后被宫娥用这般眼神看着，顿时气急败坏：“拍门，哀家今日倒要瞧瞧他们是不是能一整天都不开门！”
宫娥一顿，到底还是回头拍门了。
那门后的男人闻言愈发着急：“赵太后我求您了，咱们家当年对你也够好了，我们也不奢求您回报娘家，但不给家里招灾都做不到吗？”
赵太后只觉得自己一片好心被人当了驴肝肺：“嬴政昨日已经抵达邯郸，他此次前来似乎准备报仇，哀家过来提醒你们，怎就是给你们招灾了？你们这些人也太过……
“这他妈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男人忍不住爆了粗口，“若不是为了报仇，他秦王日理万机每日为天下大事奔忙的时间都不够，冒着危险跑邯郸来做什么？我这不是让你乖乖待在你的赵王宫别出门吗？你安静点儿，别让秦王想起我们这门糟心亲戚真的就够了！”
虽然从秦王千里迢迢来到邯郸的举动来看，这根本不可能。
但也别第一时间把秦王的目光吸引到他们身上啊，若能苟活一段时间，谁愿意主动受死？！
赵太后懵了。
好一会儿后，她才反应过来。
她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今日急切举动的不妥，当即转身登上马车：“快快快，我们快回宫！”
然而……
一辆马车骨碌碌地开过来，阻断了赵太后马车回程的道路。
杨端和从马上下来，命士兵将宅子直接包围起来。
周围有不少人过来听到声响，跑过来看热闹，但在发现嬴政马车上的徽记后，一个个全都吓得掉头就跑。
嬴政这才从马车中露面：“母后来见亲人怎么不跟寡人说一声？”
赵太后听到声音，猛地掀开车帘。
看到嬴政及其身后士兵后，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政儿，哀、哀家就只是出门逛一逛，屋子里没人……你不是还有其他事儿要忙吗？我们还是先回宫吧。”
嬴政扫了她一眼，直接下了马车，而后回身，顺便将林阡从马车上牵了下来。
见林阡站稳，他才带着杨端和走到了门口。
他甚至不曾敲门，之前一直紧闭的屋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秦、秦王，你来啦……”
嬴政扫了对方一眼，没印象，转头看向身后的杨端和。
杨端和会意，抬手推开了男人。
嬴政径直走进了宅子。
林阡被嬴政气势所慑，反应慢了一拍，见人都进门了才终于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赵太后见状也忍不住了，慌忙从马车上下来。
络腮胡男人一把将赵太后拦住，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当年就蠢，这么多年过去竟没有一丝长进，你要把我们全家都害死了！”
说着越过赵太后，窜向旁边游廊，抄近路跑去了中堂。
杨端和听到声音，下意识就要拔剑追上去。
嬴政抬手制止：“不用管他。”
杨端和收回剑，回头看了赵太后一眼，又很快回过头时刻注意着嬴政周围。
==&#183;过往&#183;==
赵太后心中一慌，想要开口，却又担心自己说错话激怒了嬴政，只能满脸焦急地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林阡的视线就没从嬴政脸上移开过，只觉得他越是往里走，就愈发让人看不清眼底神色。
这种感觉太糟了。
不久，一行人来到主宅。
门口站着不少人，男女老少一应俱全，似乎是全家出动。
这些人完全没有半分仗着血缘关系打亲情牌的打算，几乎是在见到嬴政的第一时间，便立刻冲着他跪了下来，给他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赵太后看着领头的兄长，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儿。
可惜，她惦记的兄长一直低着头，不敢冒犯嬴政丝毫。
嬴政等了会儿，似乎终于满意了，这才开口：“寡人当年受诸位照顾，按母后所言，还欠了诸位一份恩情，实在不必行此大礼。”
领头的男人吓得全身一抖，忍不住抬头恶狠狠地瞪了赵太后一眼。
赵太后愈发心慌意乱起来。
林阡却有些惊讶，她原以为赵太后的家人脑子也和她一般看不清情势，却原来……
她看向赵太后：蠢的只有这一个。
嬴政将人叫起来后，径直抬脚进了中堂。
林阡与杨端和赶紧跟上。
赵太后刻意落在最后，伸手拉住了兄长的袖摆，却不料竟被其狠狠甩开，还被其低声警告：“你等下安分点儿！”
说完退到一旁，等着赵太后先走。
赵太后整个人都是懵的，近乎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只能麻木地按照对方意思进屋。
她进了门，其他人才跟着动作。
领头的中年男子刚进屋，便立刻冲着坐在上首的嬴政跪了下来：“秦王，我们当年有眼无珠，不识好歹，如今已经知错了，您就大发慈悲饶了我们吧！”
他一跪，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嬴政却看着他摇了摇头：“寡人虽脾气不好，却也讲究有仇报仇。寡人仍记得，舅舅当年与外祖父一起，一直护着寡人，寡人报恩还来不及，有何需要饶恕你的？倒是寡人那几个表兄弟表姐妹……寡人瞧着，怎么好像人都不在？”
大人即便再不喜欢某个孩子，也少有能不顾身份对孩子下手的，最多也就冷暴力。
反倒是孩子，很容易受环境影响伤害自己的同龄人。
中年男子顿时冷汗直冒，整个人都慌了：“邯郸城破之后，秦国、王翦将军收缴贵族财产与奴隶，我们不愿例外，主、主动清点所有财产准备交给王翦将军。但王将军以我们与陛下您……不愿意收，说要等您来了后，请您定夺。”
“为了防止财产被人抢夺，我、我便派了几个孩子到郊外的庄子看守财物去了。”
“若、若陛下想要见他们，我、臣、草民即刻命人去将人叫回来。”
男人咽了下口水，忍不住抬手抹了把快流进眼里的汗水：“只、只是距离遥远，恐、恐需要耽误陛下一些时间。”
嬴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自己的舅舅，突然伸手，拔出了腰间配剑。
他笑了下：“寡人也许多年不曾见过他们了，麻烦舅舅派人将他们请回来叙叙旧了。”
赵太后忍不住了。
方才听自己兄长要将所有财产上交的时候，赵太后心中就已经非常膈应，如今又听兄长要将藏得好好的侄儿侄女们叫回来，她哪儿还坐得住？
她冲上去挡在兄长身前，对着嬴政怒目而视：“嬴政，他们也是你的亲人！”
林阡都看呆了。
她方才看得清清楚楚，嬴政原本沉郁的心情在赵太后兄长提到他曾想过主动上缴所有财产，且并不十分抗拒将自家小辈从郊外叫回来的时候已经有所好转，结果赵太后这么一出来，好嘛，嬴政的心情瞬间跌破谷底，甚至比之前更加糟糕。
林阡下意识看向赵太后身后的中年男子，眼里满是同情。
中年男子本就被赵太后举动吓了一跳，如今又不小心对上林阡目光，心里那根一直绷紧的弦，突然就“啪嚓”一声，就那么断了。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赵五娘你给我闭嘴！”
赵太后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兄长：“我是为了帮……”
中年男子气急了：“你闭上嘴巴就是帮我了！”
嬴政看着这一幕，突然就笑了。
他一笑，中年男子就慌了：“政儿你信我，我之前根本就没跟你母亲接触过，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做。我们绝对没有和你对着干的意思，我知道你几个表兄弟姐妹当初都欺负过你——我之前不知道，是在听说你会到邯郸来后，你那几个表兄弟姐妹才告诉了我。我已经拿鞭子抽过他们了，真的！你信我，你母亲这话真不是我教的！”
中年男子汗水跟瀑布似的往下冲：这特么都什么事儿啊！
嬴政听着他惊慌失措的声音，又想到他过去沉稳有度的样子，不由皱了下眉。
中年男子旁边跪着的正是之前给他们开门的络腮胡男子，他先是注意到了林阡的眼神，又将嬴政的神情收入眼底，整个人都变得六神无主起来。
他到底年轻，阅历不足，一时惊慌便不受控制地说出了伤人的话：“秦王你与赵太后从小相依为命，应该最了解她不过，她就是个空有容貌而没有脑子的漂亮蠢货，永远看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分不清人的好赖善恶。她根本就听不懂人话的！”
林阡：“！！！”
这话也太狠了吧？
她看向如今还挡在中年男子身前的赵太后，果然见她面色大变，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起来。
嬴政皱了下眉。
那中年男子回头瞪了络腮胡一眼，但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千言万语却堵在了他喉咙口，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能说什么？赵太后她确实听不懂人话啊！
之前他都警告过赵太后，让她不要说话安分点儿。
她不开口就已经帮了所有人。
可……
中年男子看不到嬴政反应，却也被赵太后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塞欲死，他也懒得多管赵太后心情了，干脆破罐着破摔，顺着络腮胡的意思开口为自家分辨：“赵太后……许是年轻时候被家父宠得过了，性子天真不知世事。除了家父直接命令，否则她对旁人的话向来只选择自己喜欢的听。”
“就像是当初，赵王以你们母子二人留在邯郸时的相护之情，让其……”他抬头想看嬴政神色，却被赵太后背影挡住，心里又是一梗，“让其效仿宣太后摄政夺权，重用赵国人以辖制昌平君与吕不韦等人，在秦国扶持赵国势力以图之后。却不想她自己太蠢，不但被吕不韦花言巧语糊弄住，将所有权力拱手相让，之后又扶持了嫪毐上位，打了我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当时嬴政年幼，太后作为其生母，理当更容易摄政掌权。
如宣太后，甚至权倾朝野，还在国内扶持了大批的楚国势力，至今仍在朝堂留有残余。
偏偏赵太后不同，她手中几乎没有半点儿权柄。
仅有的一点儿，也全都送给了嫪毐。
赵国先王当时得知此事都快气疯了，当初嬴政母子在赵国几乎是人人喊打，以赵家地位，原本没办法将母子二人护得完好无损，还不是先王在背后偷偷出力，希望日后他们回国后能借机做点儿什么？
结果呢，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赵国为何在嬴政亲政后彻底放弃了赵太后这枚棋子？因为在嬴政不曾亲政的时候他们就没占到什么便宜，更何况嬴政以铁腕手段亲政之后了。
即便是赵家人，也早就因为赵太后的种种骚操作而彻底放弃了她——
当初多好的机会？她不想着将娘家人接去秦国安插进朝堂，转头就不顾他们劝阻和一个情人生了两个儿子，之后更是不顾赵家人的坚决反对，发癫儿似的想要帮一个外姓人上位……
他们能怎么说呢？
人秦国宗室贵族虽然没什么存在感，但没！死！绝！
现在又做出一副要为家人出头的样子，你但凡当初像现在表现的那么在意家人呢？
==&#183;自尽&#183;==
赵太后回头看向自己的兄长，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自从丈夫情人和两个私生子都死后，赵太后几乎将远在赵国的亲人当做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家人竟是这般想她的。
赵太后气急败坏地开口：“若不是你们逼迫，我当初怎可能嫁给在嬴异人？我当初受的所有苦难，本就全来自于你们，我都做了太后，凭什么还要用自己的身份助长你们的野心，让你们再将哀家当成攫取利益的傀儡？哀家自己的权柄，自然想给谁就给谁！”
中年男子闪过一丝不忍，但想到自己家人，他选择闭上了眼睛：“让你不给了吗？你给了后，不管有什么后果就受着，如今又做出一副在意家人的样子是想做什么？虚伪至极！”
眼瞧着两人都要吵起来了，嬴政冷喝一声：“够了！”
赵太后想到这段时间的提心吊胆，心中更是不平：“够什么够？我当初若早知道嬴异人当初相中我并非因为我的相貌，而仅仅只是想娶一个赵国女子，以平息部分赵国人的怒火与敌视，我当初根本就不会嫁给他！也就不会生下你这个……”
“赵太后慎言！”中年男子胆战心惊地制止。
赵太后瞬间闭嘴，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将怒火朝着嬴政宣泄而去：“你以为他多重视你？不，他在赵国时你是他的筹码，他逃离赵国时你是他的累赘，他离世时你被他选中，也不过是因为你坐在那个位置上能更好的平衡朝堂势力……”
嬴政冷冷地看着赵太后：“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蠢。”
即便年幼时不知道，长大后开始接触朝政，发现了吕不韦与楚国势力之间的交锋，他怎可能不清楚父王选他而非其他兄弟当继承人的原因？
但他并不在意。
嬴政将近九岁才回秦国，十三岁嬴子楚便离世，父子二人相处不过四年，期间大半时间还都处在一个忙于朝政，一个忙于学习的状态，他们能有多少感情？
没感情的时候，利益到了就够了。
赵太后愣住，许久说不出话来。
……
林阡犹豫片刻，伸手抓住了嬴政的手。
嬴政回头，对上了她关切的眼睛。
再抬头，毫不意外地发现，林阡头顶方框中的小号林阡，正一脸担心地抱着小号嬴政，肉嘟嘟的小手还认真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小号嬴政的背。
嬴政愣了下，回握住了林阡的手。
-
林阡看着在场众人，只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一样，完全插不进去话。
但若是可以的话，就这样下去也没问题。
但……
就在几人谈话陷入凝滞氛围后不久，便有人进来通报，说是赵家几个年轻一辈都回来了。
嬴政让人进来。
而后……
林阡看着被安放在木板上趴着被抬进来的几个青年男女，视线落在他们疤痕交错的背后，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赵家领头人，下手是真狠啊！
嬴政似乎也惊了一下，视线往几人身上扫了一眼，起身走到某名男子身侧，揭开了他身上盖着的被子。
嬴政挑眉，伸手戳了下男子尚未愈合的伤口。
“嗷——”男子当即发出一声惨嚎。
林阡吓得全身一抖。
他又检查了下其他人，除仅有的两位女子外，其他人都被嬴政确认了一下伤口真假。
就，挺严谨。
嬴政看过之后，心情明显变好了不少。
-
见赵太后与赵家人闹成如今这个样子，嬴政原本想要对他们使用的手段也用不上了。
但小惩大诫，嬴政也还是要小小的报复一下的。
他也不曾下狠手，而是如历史上一般，下令将当年曾欺辱过自己与赵太后，乃至于打压过赵家人的所有人都抓起来坑杀了。
林阡被嬴政早早送回了赵王宫，不曾亲眼看到那般场景。
赵太后却亲眼目睹了一群人被坑杀的画面。
据说，赵太后回到赵王宫后，当天就发起了高烧，病愈后更是直接躲在了自己的宫殿里面，再也不愿出门。
赵家在邯郸几乎被彻底孤立了起来。
百姓深恨他们这样的贵族，而贵族也格外嫉妒他们在嬴政面前的特殊——
嬴政虽然收缴了他们大半家产，却也给他们留了不少。
但这样的“报复”对赵家人而言，已经比他们想象过的最好结局还好了不少。
他们并未生气，却也担心自家会继续留在邯郸会遇到危险，于是一番商议，竟在登记好户籍后，在一个平常的早上带着财物全家搬离了邯郸。
因为担心被人发现，他们每次都在晚上收拾行李。
而且，他们不曾通知任何人。
于是等赵太后终于想通，想要与亲人们“握手言和”的时候，就发现她的亲人早已人去楼空了。
赵太后大受打击，刚病愈不久的身体再次病倒了。
而且这次病情来势汹汹，远比之前危险得多。
何况她还不安分。
就在赵太后生病之后没多久，林阡便无意听说，赵太后并不愿意吃药，为此还打伤了两个宫娥。
之后又听说，赵太后竟意图自缢。
若非嬴政将林阡的话听进了心里，在赵太后生病后一直派人盯着，这才及时发现了不妥，并立刻冲进去将人救了下来，说不准赵太后这次真就没了性命。
嬴政得知此时，坐在办公的位置上沉默了许久。
林阡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拿自己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来说事儿。
嬴政不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林阡安慰了一会儿不见效，也来了气。她倒是不敢对嬴政做什么，心里却已经嘀咕开了——
【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不要被脚下琐事绊住了脚步！】
嬴政从政务中回神：“？？？”
再抬头，竟发现小号林阡正捏着小号嬴政的腮帮子往外拉——
【看看你刚打下来的江山啊！】

第38章 065～068
==&#183;女吏&#183;==
若非林阡脑袋上那两个小人儿只有两头身，而且脑袋和身子一般大，不管做什么都透着一股子憨萌之态，嬴政说不准早被林阡脑袋里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给气到了。
但神奇的是，那两个小人儿看多了还挺有趣，让人完全生不起气来。
嬴政：“……”
算了算了，眼不见为净。
嬴政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在林阡脸上：“寡人早已习惯太后言行，生气是有，却早已不会再为其伤怀。”
林阡愣了下：“那你刚才怎么一直不说话？”
嬴政皱了下眉：“寡人只是发现，赵国许多得用之人跑的跑，逃的逃，已经很难再选拔出能顺利担任官吏之人。而我大秦官吏储备不足，也很难往这边加派人手。”
这个问题，林阡也没办法。
战国时期的百姓受教育程度真的太低了，读书识字的基本全是贵族阶级，再不就是有钱人。可这些人几乎全被抄了家，也是最恨秦国与嬴政的人。
而且秦国抓贪污腐败很严格，刑罚也重，如果不想掉脑袋的话根本不敢捞油水，跟六国的官吏根本不是一回事。寻常百姓也许还以当官当小吏为荣，那些个品尝过更好待遇的赵国贵族可不一定能瞧得上秦国官吏的俸禄与待遇。
韩国苟活到战国末期时，国土面积已经很小了，所以秦国培养的官吏尚且还能支应。偏偏赵国不但面积大，去年还刚遭了灾，如今被秦国拿下后百姓人心惶惶，几乎处处都缺人手。
可若要说动赵国旧贵族为秦国做事，只怕还回家产都不够，还得向他们妥协一些条件。
嬴政并不愿妥协，脑子里竟真的开始思考让女子进入官场的可能性。
林阡她见嬴政愁眉不展，干脆提议：“若是没有其他事情，不妨出去走走散散心？人才缺失的问题你就算坐在这儿也没办法解决，也许到外面转上一圈儿了，心里就有了解决的办法？”
嬴政扫了金碧辉煌的环境一眼，长舒一口气，果断站了起来。
他起身往外走，林阡立刻跟了上去。
蒙恬本守在门外，见嬴政出来，忙上前询问：“陛下，您这是要出门？”
他视线落在林阡身上，心里忍不住开始嘀咕——
【陛下看来真的很喜欢林夫人，不管去哪儿都会将她带在身边形影不离。】
嬴政听了，略有些哭笑不得。
林阡疑惑——
【你们两个说话就说话，突然一起回头看我做什么？】
嬴政回头答道：“寡人不太适应宫殿环境，想出来走走。”
他惜命，倒也不至于真跑出赵王宫。不然光是保护他的士兵都要带上一堆，着实有些兴师动众，就在这赵王宫转转也够了。
蒙恬命人警戒四周，自己则跟在了嬴政身后。
没走几步路，嬴政突然开口：“近日寡人发现赵国官吏数目严重不足，因去年遭灾，还要增派人手以安抚百姓，蒙将军觉得，寡人应当从何处寻找合适的人才？”
蒙恬懵了下，而后陷入了思索。
半晌，他答道：“回陛下，卑职无能，无法为您分忧。”
嬴政摆摆手，倒也不觉得失望。
他微微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林阡：“寡人今日倒有些后悔，之前没有听你意见，提早培养一些女子入朝为官为吏了。”
若早早培养，如今也不至于缺人手到如今地步。
林阡面色一喜：“现在也不晚啊，您以后不还要攻打其他国家？现在开始培养，等将其他国家拿下后，您就不必再遇到缺人的困境，到时候……”
嗡——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蒙恬突然上前两步挡在嬴政面前，瞬间拔剑指向出现在其面前的宫娥。
林阡吓了一跳，转头看去，竟发现蒙恬剑尖所指竟是一个粗使宫娥。
那宫娥早被蒙恬吓得面无血色，但视线落在嬴政身上后，愣是咬咬牙，鼓起勇气跪在了嬴政面前：“陛下，奴、奴从小跟着兄长读书认字，将秦律倒背如流，求、求陛下给奴一个机会！”
秦国的制度确实是优于六国的，许多奴隶、犯过罪的男子也都能通过入伍，到战场去拼杀积攒战功以改换户籍、甚至加官进爵；但女子却并无这样的机会，许多进入隐宫的女子也许终其一生都只能重复地做一件事，除了嫁人之外毫无改变人生的希望。
如今突然听到有这么个机会，做梦都想摆脱奴隶身份的宫娥也顾不得其他，只想拼命抓住。
林阡愣住，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却转头看向蒙恬。
蒙恬点头会意，另叫来几个宫娥检查其身上是否携带了武器，确认其并非刺客后，这才回到嬴政身边。
嬴政这才来了兴趣：“你说你从小跟着兄长读书识字？令兄如今可曾入职？”
宫娥咬咬嘴唇，低声道：“兄长体弱，刚上了两次战场便没再回来……”
嬴政怔愣一瞬，心里对她的冒犯多了几分宽容。
竟然是为秦国丢了性命……
片刻后，嬴政开口：“你既然说你曾读书识字，又能将秦律倒背如流，那便将秦律背诵出来让寡人听听。”
那宫娥倒也不露怯，深吸一口气后便从秦律的开篇开始，不停歇地一直背到了结尾。
林阡对秦律不算特别熟悉，却能从她流利不打磕巴的背诵速度，以及蒙恬越来越亮的眼神中看出宫娥背的内容绝对没有问题。
她顿时心情大好，立刻转身跑回了主殿。
嬴政听到声响，回头看她。
不久，见林阡拿着一卷竹简与毛笔出来，嬴政这才转过头看向宫娥：“夫人拿来了竹简与毛笔，你写几个字让寡人瞧瞧。”
那宫娥看向林阡，满含感激地从她手中接过竹简与毛笔，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提笔在竹简上开始默写秦律。
林阡悄悄探过头看了一眼。
说实话，那宫娥的一手毛笔字比她的都要好，而且明显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
就……
让人忍不住为她感到可惜——
这么胆大心细还优秀的姑娘，却只能在宫廷中做一些琐事杂活儿，真的浪费了她一身本事。
一直面无表情的嬴政在看过她写的字后，眼底也闪过了一丝意外。
等对方都快将竹简填满了，嬴政才开口制止：“够了，不用再写了。”
那宫娥立刻收好竹简与毛笔，屏住呼吸，忐忑地看向嬴政。
嬴政陷入了沉思。
林阡以为他仍不愿意让女子入仕，小声嘀咕：“反正秦国现在无人可用，陛下若不想对赵国贵族妥协，还不如启用一些像是这位姑娘般读书识字的女子做小吏。您就当是做个实验，若是这些女子真能将本职工作做好，您以后也有了更多得用之人；而她们若不能做好本职工作，陛下再将她们撤换下来也不会遇到任何阻碍。”
“而且趁着她们帮忙这段时间，陛下也许能找到得用之人也说不准。”
“就当事急从权嘛。”
嬴政回头看了林阡一眼，那方框果然冒了出来——
小号林阡正冲着小号嬴政拱手作揖，小表情看着可怜巴巴的，让人不禁心头发软。可气的是，那小号嬴政却板着一张棺材脸毫无动容，被小号林阡缠得紧了，竟然还格外气人地扭过身子，双手环胸，扬起下巴不搭理人。
就，还挺欠揍的！
他在林阡心里就这形象？
嬴政：“……”
他定了定神，有些无奈：“你倒是一心想将女子往官场上推。”
林阡眼珠转了转：“我以后要上朝的，总得为自己培养一些可用之人吧？不然吵架都吵不赢，也没个人帮我。关键这姑娘本事又不差……”
眼瞧着她越说越多，嬴政无奈打断：“寡人也不曾说不用她。”
林阡一愣，眼睛歘一下就亮了：“陛下你同意了？”
嬴政视线落在瞬间高兴起来，又抱着小号嬴政叭叭叭猛亲的小号林阡身上，嘴角忍不住抽了下。
未来人，都这么的……
狂放不羁吗？
那宫娥更是难掩激动，立刻冲着嬴政“咚咚咚”地磕头，没几下就磕出了一丝血。
嬴政从林阡身上移开，看到她眉间血色不由皱眉：“倒也不必如此激动，如夫人所言，寡人并不相信尔等从未系统学习过秦律之女子能胜任小吏一职，故而只能给你一个机会。”
“若无意外，寡人还能在赵国待半个月，你在这期间可以以小吏的身份为我秦国做事，若这半个月内你能顺利上手职务，寡人便准许你成为正式小吏，但若半个月时间还无法上手，你便只能回到宫廷继续之前的活计。”
这已经很好了！
那宫娥立刻兴奋地磕头道谢：“多谢陛下给奴这个机会，奴一定会努力做事！”
嬴政摆手，直接命人叫来杨端和，说明缘由后将宫娥送去了郡守府。
杨端和有些奇怪，却还是将人送到了目的地。
那郡守有些头痛：“杨将军您是和卑职开玩笑吗？这人一看装扮就是宫中干杂活儿的宫娥，别说她只是个女子了，她说不准都不识字，您将这么个人送到卑职面前，还说要让她去做小吏的活儿，您这不是拿卑职开涮吗？”
杨端和解释：“此人是陛下命我亲自送来。”
郡守愣住：“陛下？”
旁边站着的宫娥鼓起勇气开口：“郡守，那个……奴识字的，而且可以背下整部秦律。”
郡守刷一下回头：“你说的可真？”
宫娥被吓到，却还是认真点了点头：“陛下亲自听奴背诵，也见了奴写的字……”
“既然这样还等什么？”郡守也顾不得杨端和了，拉着宫娥就往官署跑，“我的老天爷，总算有个能用的人了，再不来几个人我都要累死了……”
至于对方是女子？
别逗了，和自己的性命相比，区区女子身份又算得了什么？他们秦国干过的出格事儿还少了？
==&#183;觉醒&#183;==
找到一个读书识字的女吏后，嬴政便不再拘泥于女子身份，直接给各地郡守下令，若有女子熟读秦律，也可将人招入官署，以减轻自己的工作量。
当然，这并非强制执行。
毕竟都几百上千年没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了，想要官员立刻接受女子当同僚也不现实。
但……
机会给你们了，你自己不要，那就怪不得嬴政了。
只要最后当地政务没问题，老百姓也被安置妥当了，管你是聘用了女子当小吏处理公务，还是你自己独自一人通宵达旦地把所有政务都处理完了，嬴政都不管。
他只看结果。
反正已经给出了解决办法的嬴政，绝不可能向赵国那些旧贵族妥协。
……
一开始的时候，其他人接到这条命令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觉得既然陛下不曾强制执行这条命令，他们大可以继续按照自己的工作习惯来，即便需要多忙碌一段时间又如何？总比与女子一起工作更让人容易接受。
但这不是，他们当中出了一个叛徒吗？
那位毛遂自荐的宫娥名字叫柳，没有姓氏，这名字还是兄长给她取的。
她敢在无意间听到林阡与嬴政二人谈及让女子出仕的时候冲出来，自然也是有几分真本事与底气的——
她并非只会背诵秦律而已，柳的兄长还在世的时候一心想要当小吏，所以他不但想办法去读书识字，还进入学宫学了秦律。学宫里面学习秦律不单单只是让所有学生背诵而已，里面的小吏还会给他们讲解各种案例，让他们以后遇到类似案例能有个参照，最好能活学活用。
而柳因为对秦律感兴趣，又足够聪明，愣是缠着她的兄长将所有案例都听了一遍。
她知道大部分案件应该怎么判。
而在郡守身边做事儿，她若是有不懂的还能就近询问。
那位郡守在发现柳甚至比学宫出来的许多小吏都要更聪慧也更能灵活运用秦律，给他减少了不少负担后，对其愈发看重，不但会认真解答柳提出的问题，还会在忙里偷闲的时候给柳开小灶，就希望她能早日独当一面，为他分去更多工作。
于是，柳的成长速度堪称一日千里。
别说半个月了，她只花了区区两天便成功上手了小吏的工作，十天就能帮着处理一些郡丞（郡守的副手）的职务，等到半个月期满，那郡守竟主动带着柳去见了嬴政，在征求了嬴政同意后，干脆将人扔到了自己辖下一个县里面做了县丞（县令的副手，职务与郡守类似）。
柳被正式任命为县丞后，当地所有官员都惊呆了。
但更让人吃惊的是，柳真的抓住了这个机会——
因为整个郡都人手不足，柳刚到任便雷厉风行地让人在官署门口贴了告示，公开招募读过书会识字而且熟读秦律之人，还特意标注了不限男女。
贵族男子自持身份，寻常男子也早就在第一时间跑去参军挣爵位了，看到告示后愿意前来试试的，本就更可能是女子。
经过一番怀疑、试探与商议后，很快就有了一些女子前来报名。
其中大部分是旧贵族家的女眷，但也有一部分是如柳一般，在家跟着父兄等人读书识字之人。熟读秦律的女子较少，但也没有太大的影响，自己私下补习就是了，毕竟现在缺人。
她们也非常珍惜这个机会，愿意下苦功夫去学习秦律。
柳靠着这个刚组建起来的管理班子，很快成了本郡第一个将县里事务梳理清楚的县丞——
因人手不足，柳所在的县没有县长，由她暂代县长之职。
其他人一看，这不行啊！
他们通宵达旦差点儿没把肝都熬废了地处理公务，却直到现在也不曾将政务梳理清楚，结果你才刚入职多久，就将整个县的堆积起来的公务处理完毕，连百姓都安抚好了，准备投入之后的生产工作了？
这岂不是衬得他们特别无能？
要是传到陛下耳中还得了？！
再加上柳告诉郡守，本郡读书识字的女子并不多，她招募到的许多姑娘其实是听到消息后从其他县跑来报名的，若郡守不赶快将得用之人招揽进官署，过不久许是就招不到人了。
很多东西，一旦争起来就真香了。
何况那郡守苦工作久矣，一听这话，马上就贴了告示开始招募读书识字的女子。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自家郡里的得用之人都快跑完了！
为了留下最后几个能用的人，一群郡守郡丞县长县丞等人简直是卯足了劲儿在宣传可以让读书识字的女子进入官署帮忙——
因为最开始那位郡守给了柳一个“试用期”，其他人觉得好用，也都沿用了下来。
只有通过了试用期的人，才会被分派到正式的职位。
于是短短时间，原赵国被设立的几个郡便出现了大批的女性中低级官员官吏，每每她们出去办理事务，都能引得不少人好奇围观。
但更重要的还是，女性天生认真仔细的性格与自带的亲和力，很大程度上缓和了当地百姓与秦国派来的官员之间的矛盾，减轻了秦律推行的难度，也推进了几个刚设立的郡提早进入生产与农忙之中。
-
林阡这几日却有些烦恼。
她刚因得知柳得到郡守看重而高兴，转头就发现林陌心情不好。
关键是问林陌吧，她还扭捏着不想说。
林阡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全梳理了一遍，愣是没明白林陌为何心情不好。
她缠着林陌问了许久，一直到快要启程回咸阳的时候，林陌才终于忍不住，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纠结告诉了林阡：“我、我就是想问，那个柳……她是不是真的得到了郡守的重用。”
林阡愣了下，点头：“对，前两日那郡守还带着柳来征求陛下意见，有意将其下放到某个县当县丞，为郡守分担一些工作。”
顿了顿，她补充，“陛下同意了。”
林陌沉默下来，许久才开口问道：“那……阡娘你觉得，我能和柳一样当官吗？”
林阡愣了下，终于反应过来林陌这段时间不对劲儿的原因。
有了线索再回想，林阡才终于发现，林陌确实是在那日柳冲出来求嬴政给她一个机会的时候，开始情绪低落的。
林阡并不生气，反倒放了心：“你想要达到柳一般的高度只怕不行，我自己都没自信。”
毕竟柳是从小在秦国长大，从出生开始就接触秦律，而且又是从小跟着兄长读书识字学习秦律，可林阡呢？她从开始学习篆书到现在也不过一年有余，不过将将学完了所有文字，很多书籍都还看不太懂。
林陌是跟着林阡学的，两人学习进度差不多。
所以，林陌不曾正式学过秦律。
但……
林阡忍不住为林陌感到高兴：“你有这个想法就很好啊。你现在已经学会了几乎所有文字，若想要如柳一般当官，不妨等回去后就开始学习秦律，若你能达到和柳一样的高度，即便是陛下也不会拒绝让你进入官场的。”
林陌满眼惊喜：“你不会觉得我异想天开吗？”
林阡笑了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为什么会觉得是异想天开呢？我已经被陛下封为了谷丰侯，还担任了太仓丞，而柳也已经成为了县丞，你若是足够努力，当然也可以入朝为官。”
林陌狠狠点了下头：“我会努力的。”
而在秦国各个角落，如林陌这般得知柳的经历后，突然生出了做官想法的女子，还有很多。
==&#183;红薯&#183;==
人的身上似乎有一种旁人看不到的磁场，当发生了一件好事后，另一件好事往往会在不久后悄然而至。
就在嬴政准备启程从太原、上郡回咸阳的前一晚，许久不见的花突然疯了一样地联系林阡。
林阡每日例行打开位面交易器的时候，看到那一长串的消息提醒，还以为花那边出了什么事儿，当即吓了一跳，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问她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才开始划拉寻找花发的第一条语音。
她才没点开呢，就见花又发了一条新语音，直接将所有消息都顶了上去。
林阡干脆点开了刚发的消息——
“林阡林阡，我跟你说啊，之前我们部落的人不是去大部落交易去了吗？当时我还跟你说，你和我交易的丝绸非常受欢迎，为我们部落换回来了超级多的盐和其他东西。”
林阡点头，她对此还留有印象。
花紧跟着又道：“但我们这边不是找了一年多也没找到你想要的红薯吗？所以当时还换了不少我们部落附近没有的种子，就想着你想要的红薯会不会也在里面。”
“只是因为我们没见过红薯，所以没好告诉你，担心让你白高兴一场。”
“但是！”
林阡瞬间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听花的话：“我们部落按照其他部落的意思将种子种下去后，最近几个月开始收获的作物中并没有你说红薯。直到前段时间，我才发现之前埋进地里的一种和土豆很相似的东西长出了好几根藤蔓，而那些藤蔓铺在地里后，似乎全都生根发芽了。”
“我当时不确定那是不是你说的红薯，就没跟你说。”
“但就在昨天，我们将那藤蔓全挖了出来，发现藤蔓下面结了好些土疙瘩。”
“部落里的小孩儿啃了一个，就跟你之前说的一样，是甜哒！”
林阡瞬间激动起来：“你拍照给我瞧瞧，若是没意外的话，你说的那个土疙瘩肯定就是红薯了！绝对不会错的！”
花自己也挺激动，马上就给红薯拍照发了过来。
林阡一看，正宗的黄皮红心红薯！
【啊啊啊红薯，比土豆更容易推广种植的红薯啊！】
林阡激动地想要去跑圈儿！
许多人在提到高产粮种的时候，总会记得土豆红薯玉米三件套，但在这三种高产粮食当中，往往土豆的存在感最高，玉米次之，红薯的存在感几乎没有。
可若论推广种植的可能性，红薯其实比土豆玉米都要更高。
毕竟土豆容易闹病害，必须几块地轮种，否则一旦染病就容易颗粒无收；玉米又对肥料要求高，即便有农家肥，用来种植的田地不是肥沃的上等良田土地，产量也根本提不上去；唯有红薯，不容易闹病害，寻常田地也都能种植，并不会影响其至少四五千斤的高产量。
新中国五六十年代闹饥荒，很多地方都是靠着红薯挺过去的。
而红薯最后没有被当做主粮种植的唯一原因，只是它吃多了容易胀气闹肚子，严重的甚至会腹泻而已。
但在没有杂交水稻之前，“吃多”本就是一种奢侈的行为。
林阡几乎想要马上去找嬴政。
但看了眼天色，她到底还是选择了先和花打听清楚，等明天再去找人。
嬴&#183;翘首以盼&#183;政：“……”
……
经过一番询问，林阡总算问清楚了红薯的产量与其他细节。
原来这红薯一开始就只是因为花他们的部落买了太多东西，所以被人当做搭头送给花他们的，而那位送了红薯给花的部落还提醒过他们，红薯不能多吃，不然容易放屁。
若是在打猎的时候放屁简直不要太危险——
不是惊动了猎物，将其吓跑；就是惊动了猎食者，丢了自己的性命。
而花他们呢，一开始见这东西是白送的，就不怎么放在心上；等听了对方的提醒后，更是将其视作洪水猛兽，带回部落后就随意丢在了角落任其生根发芽。
直到最近，他们才发现之前丢下去的一个红薯竟然长出了一片藤蔓，还挖出了更多的红薯。
林阡：“……”
但能找到红薯就已经非常好了。
她强忍激动开口：“你们将红薯挖出来后，红薯藤扔了没有？”
花：“？？？”
她有些奇怪：“你还要红薯藤吗？”
林阡解释道：“你别看一个红薯能发那么多藤蔓，结出几十倍的红薯就觉得很多了，事实上你们中间错过了一茬儿扦插的时机。”
红薯的种植办法一般是在地里面挖坑埋下一整个发了芽的红薯，等其发出许多藤蔓后，再将所有藤蔓都剪下来，然后以两到三片叶子为“种”，扦插到地里面，等到了收获的时候，几乎每一根剪切后的藤蔓都能长出一窝红薯。
所以红薯藤对林阡来说，同样是可以交换的宝贝。
花这才明白林阡为何那般重视红薯。
她自己还挺喜欢红薯的味道，所以忍不住问林阡：“那红薯藤我们留下来，还能种吗？”
林阡算了算时间：“你们那边都入冬了吧？大概率不行的。”
虽然也有地方种植冬薯，但那也要在十月底、十一月初左右扦插到地里，花他们世界早就错过了最佳种植时间，这时候即便将红薯藤扦插到地里，估计也只能被冻死。
花有些失望，干脆将大半红薯与所有红薯藤都传送给了林阡。
林阡暂时没有接收：“等红薯长出来了，我再还你。”
-
次日，林阡赶紧找到嬴政：“我又和花换了一种高产粮种。”
嬴政看着她头顶高兴地四处撒花的小号林阡，无奈地点了下头：“昨晚听到了。”
林阡一顿：【对哦，我激动起来肯定忘了放空大脑。】
她也没放在心上，高兴地看着嬴政：“我算了算时间，如果我们现在回到咸阳，正好是种植秋红薯的时候。我刚得到的红薯藤扦插到地里，差不多十一月份就能收获了。”
嬴政微有些惊讶：“这么巧？”
林阡点头：“其实时间有些迟了，但因为花送了我不少红薯藤，直接用红薯藤扦插的话就还好。那些红薯就只能等明年再种了。”
“不能直接在邯郸种？”
“邯郸这边气候太冷了，一般一年只能种一季红薯，而且是春红薯。”
时间都错过好几个月了，根本没办法种。
林阡想了想：“可以让邯郸的百姓种土豆，土豆还算耐寒。”
“土豆之前就送到了邯郸，如今说不准都开始育种发芽了。”嬴政本就打算今日启程回去，闻言更不想耽误，“你去瞧瞧是否有东西忘了带，用过早膳后我们立刻启程。”
==&#183;反秦&#183;==
嬴政与林阡想得倒是挺好，可惜最后到底没能成行。
因为就在他们用过早膳准备离开的时候，杨端和突然入宫求见，说是附近几个郡县的旧贵族与官员们暗中纠集在一起，四处宣扬秦王嬴政背祖忘德，竟然不顾男女之别让女子入朝为官与一群男子做同僚。之后流言更是以此发散到秦律严苛，秦王昏庸、根本就不会治国，若继续让秦王统治，天下百姓必然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谣言愈演愈烈，很快就传到了邯郸城中，让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百姓又变得惶惶不安。
嬴政闻言皱眉：“你们可查到了散播流言之人是谁？”
杨端和拱手：“回陛下，抓到了一两个，故而微臣知道这散播谣言背后之人是赵国以前的贵族与官员。”
“按被抓那两个人的说法，他们原本是想要借着自己学识待价而沽，借此与陛下谈妥为秦国效力的条件，最好能将之前被抄没家私田产等全部还给他们。”
但没想到，嬴政釜底抽薪，直接任用读书识字的女子。
这些人一开始还想着看笑话——
毕竟千百年来从未听过女子入朝为官，更不曾听说女子能处理朝政。任用女子为官在这些人看来不过是嬴政的无奈之举，而他采取这样的应急举措必然得不到好结果，到时候几个在赵国国土上设立的郡县说不准会被那群什么都不懂的女人搞得一团糟。
他们是打心眼儿里这般认为的，却又因为自己的私心而不曾想过阻止。
甚至于，在家中女眷提出想要去报名的时候，这些人不但双手赞成，还主动帮自家女眷学习秦律。
至于目的？
自然是期盼着将更多的女眷送进秦国官员体系当中，将这几个郡县的政务搞得越糟糕越好，这样他们在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在秦王嬴政面前的时候才能坐地起价，提出更多的条件与要求。
然而结果却与他们希望的完全相反。
那些女子不但非常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还以他们自己都无法达到的完成度与速度，迅速调和了秦国官员、士兵与当地百姓之间的关系，让秦国接手赵国故地变得更加容易，而百姓也在她们的安抚与秦国的“粮食贿赂”下迅速倒戈。
成功上位的女眷不愿放弃辛苦抢到手的权力，工作格外认真，几乎一个顶俩。
因为她们工作效率太高，完全让人忘了几个郡县的官位并非满员，以至于几个郡县从上到下，从秦国官员到百姓都快要忘记还有一群饱读诗书之人可以找来干活儿了。
他们顿时意识到不妙，为避免被彻底遗忘，只能主动提出为秦国做事。
然而他们的举动不但没有受到几位郡守的欢迎，反倒因为以前在赵国官场中养成的不好习性，如工作中摸鱼喝酒，面对下级官员自恃甚高，对没什么难度的琐事看不上眼、眼高手低等等毛病，以及对女性同僚格外轻视不尊重的做派，很快就被几位郡守扫地出门了。
他们想求情，几位郡守根本不带搭理他们的。
——虽然缺人，可这群傻逼不但不能减轻他们的工作量，反倒只会制造矛盾拖后腿，留着干嘛？！
——还不如那群女人呢！
有了这群只会尸餐素位的旧贵族对比，几位郡守对辖下那些女性下属愈发满意了。
但对那些旧贵族而言，他们的处境就不怎么美妙了。
没了做官这条路，他们与其他百姓也没了任何差别，嬴政又不愿给他们优待，于是乎……
各种徭役、兵役也都纷至沓来。
打仗这种高危活动，惜命的贵族们可不愿掺和，毕竟他们入伍只能从最低的大头兵做起，而大头兵在战场上向来最容易没命。
于是乎，这群男人就想到了搞事儿。
一开始，他们想的是找到以前的下属与奴隶，让他们为自己办事儿，结果呢……
差点儿被下属举报。
他们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对方保密，却也被迫了解了人家对现如今的生活非常满意，并不想再跟着他们这群毫无前途的人去折腾送死。
而没了手下，他们能做的事情自然就少了。
一番商议之后，才想到了传播留言、抹黑秦国等办法。
但没想到，又被百姓举报了。
林阡有些惊讶：“被百姓举报了？”
杨端和似乎也有些无语：“一般而言，这种流言必须发酵到一定程度后才会引起官员注意，但一般等到了那个时候，再想查清楚流言的源头就基本没可能了。但因为这些人传的流言涉及到了刚上任不久就深受百姓爱戴的那群女性官员，还诋毁了如今很受百姓尊敬与喜爱的陛下，所以很快就被一些聪明的百姓发现，并上报给了官员。”
林阡：“……”
嬴政：“……挺好的。”
虽然他不曾想过，一向为人畏惧与痛恨的自己也有受百姓喜欢的一天。
这感觉还挺新奇。
嬴政忍不住看了林阡一眼。
……
发生了这种事，嬴政自然不能离开了。
但既然抓住了两个犯人，想要找到其他人也并不困难，于是嬴政便留下来亲自监督杨端和抓捕那些散播流言之人。
林阡给他出了个主意：“你别想着让士兵抓啊，那多慢？发动人民群众啊！”
嬴政：“嗯？”
林阡失笑：“我的意思是，拿钱悬赏那些人。”
在没有群众基础的时候，即便拿钱悬赏犯人，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提供线索。
但在有群众基础的时候，就算不给钱，也多的是人帮忙。
之前不是说了吗？附近几个郡县的人都很爱戴那些女性官员，也对嬴政这个为他们提供了高产粮种，还回了他们田地，给了他们更好生活的秦王十分尊敬。
嬴政采纳了她的意见。
而正如林阡想的那般，在嬴政拿钱悬赏那些人后，原本还流窜在外的旧贵族们便以极快的速度被士兵抓住了。
其中有那么一两个，甚至是被百姓抓了送到官署的。
审讯之后，嬴政直接将人杀了。
不几日，嬴政与林阡等人启程离开邯郸，准备回咸阳。
却不想，他们刚从赵王宫出来，竟发现街道两旁站着无数眼含热泪的百姓。
林阡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看着街道两旁眼里毫无抵触与仇恨，反倒盛满了毫不作伪的不舍与尊敬的百姓，不由陷入了沉思之中。
似乎想要获得百姓的爱戴，并没有那么难。
而百姓能做到的事情，也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少。
林阡满脸疑惑，上车后正准备问他，谁知道竟不小心打开了位面交易器。她正准备关上，就发现那个自从联系上后，就一直装死到现在的第二个世界的交易器宿主给自己发来了一段语音——
“喂，你手上有黄金吗？我可以用xx纺织机来换。”
紧跟着，对面发来了一张照片。
林阡定睛一看：竟然是珍妮纺织机！

第39章 069～072
==&#183;棉花&#183;==
林阡惊喜地看向嬴政：“第二个世界的位面交易器宿主终于找我了！他还拿出了珍妮纺织机想和我交换黄金！”
【那可是珍妮纺织机啊！】
嬴政眼睁睁看着林阡头顶突然冒出一个方框，然后激动到五官乱飞的小号林阡就拉着生无可恋的小号嬴政原地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
他眉心一跳，正要开口询问，就听林阡主动解释道：“珍妮纺织机虽然不像是蒸汽机那么标志性，但其重要性同样不可忽视。珍妮纺织机也是工业革命的基石之一，如果没有珍妮纺织机解放的劳动力与纺织出来的大量便宜布匹，那些个资本主义国家可没办法将棉布运到世界各地大肆倾销，积攒出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资金！”
【从某种程度身上来说，珍妮纺织机对第一次工业革命的重要度与蒸汽机不相上下。】
听起来倒确实是种好东西，但问题是……
嬴政看着林阡：“棉布是什么？”
额……
林阡愣住，突然反应过来，如今的华夏可还没有开始种植棉花呢。
但不着急，她立刻打开了位面交易器：“我手里确实有不少黄金，但你送过来的纺织机我们用不上。我们没有棉花。”
嬴政挑眉，又问：“棉花是什么？”
林阡回头解释：“棉花就和……蚕丝，不对，和苎麻类似，它是一种可以用来纺织布匹的经济作物。我们世界当前应当只有中亚地区与美洲才有，华夏还不曾引进种植。”
“按照正常时间线来看，华夏引进棉花应该是在魏晋南北朝时期，但一开始仍旧只有边疆地带种植，一直到宋朝末年，才开始在中原地区大量种植。”
“而棉花对老百姓而言最重要的作用也并非纺织布匹，而是御寒。”
在棉花传入中国以前，贵族在冬天寒冷的时候还能通过穿上许多件衣服，或是穿上皮毛制成的裘衣，甚至每天躺在榻上不下来等等方式御寒，老百姓却没有那么幸运，只能通过在衣服中添加木棉夹层、填充芦苇，甚至是在衣服上多缝制几个口袋装上沙土御寒。
底层穷苦百姓甚至没办法通过多穿几件麻布衣服御寒，因为他们根本买不起那么多的衣服。布匹作为硬通货，甚至可以直接当做钱币买卖交易。
嬴政也许不知道棉花给百姓带来了多大的改变，但他知道现如今的百姓在冬天的时候过得到底有多艰难。
他立刻严肃起来：“夫人问问能否从对方手中换取棉花种子。”
只有拿到了种子，自己种出了棉花，他们以后才能不受制于人。
林阡倒是没想到这么深，但她也本能地想要将棉花提前引入华夏，因为棉花对百姓而言真的太重要了。
但对面那个宿主竟然又一次开始装死。
林阡等了许久，甚至给对方发去了无数条语音，竟然都没得到一字半句的回应。
林阡：“……”
不是，这第二个宿主怕不是有毛病吧？她要投诉了！
林阡想到这半年多来的等待，一时气怒上头，直接点开了位面交易器的客服联系通道：“你们给我匹配的第二个世界的位面交易器主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两个世界连接上后，大半年没法说一句话就算了，如今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对面竟然突然又失联了？”
嬴政挑了下眉，林阡还能联系上位面交易器的主人？
客服很快回话：“收到宿主投诉后，我们立刻派人调查了一下编号xxxx位面交易器主人的情况，发现对方正处在被人追杀的状态中，并非有意不回复宿主消息。”
林阡：？？？
她瞪大了眼睛：“对面到底是什么世界，竟然还有追杀？”
嬴政也转头看了过来。
那客服倒也没卖关子，直接回道：“类似于宿主所在世界的十八九世纪的生活环境，但与宿主所在世界不同的是，宿主所在世界的珍妮纺织机是由一个寻常纺织户意外发明，而对方所在世界的纺织机则是由贵族豢养的木匠发明，所以纺织机尚且还未大范围普及传播就被掐断了源头，直接被贵族阶层垄断了棉布生意。”
林阡：“……”
客服又道：“xxxx号宿主前段时间偷了纺织机的图纸，所以被多家贵族联合追杀。”
林阡：“……”
【偷图纸？被贵族追杀？这经历，够波澜壮阔的啊！】
【不过前段时间就偷到了图纸，今天才想起和我交易，应该是因为身上没钱了吧？】
嬴政听到心音，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林阡声音有些干巴：“那，他之前为什么一直不和我联系？我联系他，他也不回复？”
客服的语气带着几分无辜：“xxxx号宿主似乎将位面交易器当成了魔鬼的诱惑一类的东西，所以每次联系上新世界后都会跑去教堂住上一段时间，接受神的洗礼。他刚得到位面交易器的时候就去教堂住了足足一年才敢和他连接到的第一个世界交易。”
林阡：“……”
十八九世纪嘛，就……挺正常的哈哈……
客服安抚道：“宿主不用担心，等xxxx号宿主成功逃脱后，就能与您继续交易了。”
林阡：“那个，虽然这样问好像不太厚道，但是……如果那个被追杀的家伙不幸遇难了，我还能和这个世界做交易吗？还是说位面交易器会再给我匹配一个可以交易的世界？”
客服似乎曾遇到过这个问题，回复起来特别快：“如果xxxx号宿主死亡，位面交易器将会与之解除绑定，然后随机与该位面的另一个人绑定。”
林阡有些紧张：“这样的话，不会有人杀人夺宝吗？”
客服强调：“随机！宿主放心，位面交易器的绑定行为完全随机，并不能被人抢走！”
林阡松了口气：“太好了。”
……
林阡将自己与客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嬴政，然后小心地看着他的反应。
嬴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余光却注意到了她头顶那个不但四处撒花，还特别嘚瑟地挺着小肚子在小号嬴政面前耀武扬威的小号林阡，突然觉得有些手痒。
他从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抬手便揪住了林阡的脸颊。
林阡：“！！！”
她瞪大了眼睛：“你杠么？！！！”
嬴政看着眼睛圆溜溜，语气气鼓鼓的林阡，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林阡：“！！！”
……
其他都还好，就是……
他们估计又要等一会儿才能启程了。
嬴政看了眼林阡，叫停马车，命人将蒙恬叫来：“你去赵王宫拿一些黄金饰物出来。记住，要纯金饰物，越多越多。”
蒙恬愣了下，领命离开。
林阡好奇：“你为什么要去拿赵王宫的黄金饰物？”
嬴政的答案非常现实：“寡人身上并无黄金。”
林阡惊讶：“你身上怎么可能没黄金呢？”
嬴政略有些哭笑不得：“寡人并不爱那些过于华丽的颜色，故而身上不曾携带黄金饰品。”
林阡扫了眼嬴政身上，果真没发现一点儿金色。
不久，蒙恬带着一群士兵搬了一车黄金饰物，从赵王宫大摇大摆地拉了出来。
嬴政满意地点头：“应该够了。”
林阡：“……”
……
快傍晚的时候，第二个宿主终于回复了林阡的消息——
“你只要能买下xx纺织机，我可以将棉花种子送给你。只要你给的黄金足够，我还可以卖给你价格便宜的棉布。”
【来消息了！】
林阡刚用完晚膳，就看到了对方发过来的消息，赶紧带着林陌去了嬴政休息的帐篷。
嬴政本以为林阡会明天过来，叹了口气后，都做好今晚失眠的准备了，却不料没一会儿就听蒙恬进来通传，说是林阡求见？
他挑了下眉，让人林阡请进了帐篷，同时挥退了帐篷内的其他人。
林阡一贯直接，见到嬴政后便开口道：“第二个宿主刚发了消息，说只要黄金给足了，他不但可以给我们珍妮纺织机，还会卖给我们棉花种子与棉布。”
嬴政陷入思索：“看来他确实很缺钱。”
林阡倒是理解：“毕竟被追杀嘛，花钱的地方肯定比普通人更多。”
嬴政点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转而开口将蒙恬叫了进来：“你去取一件黄金饰物过来，寡人有用。”
蒙恬扫了林阡一眼，满脸的恍然大明白——
【难怪陛下不喜欢黄金还要将赵王宫的黄金饰物带走，原来是因为林夫人喜欢啊！】
嬴政：“……”
有时候真的弄不懂蒙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好在蒙恬也就在心里开下小差，行动上半点儿不含糊，很快就取了一个金杯过来。
嬴政放在手中把玩片刻，等蒙恬退下后，才交给了林阡。
林阡扫描后将图片发给了对方：“这个金杯够换纺织机的图纸和棉花种子吗？能换多少棉布？”
对方似乎一直在等林阡消息，马上就回了消息：“图纸比较贵。”
林阡看了嬴政一眼，底气十足地开口：“我这边有技术很好的木匠，你卖图纸和卖实物对我来说都一样，只不过纺织机占地面积大，我现在不方便接收而已。”
对方似乎也明白珍妮纺织机的技术含量并不算特别高、本事好的木匠拆解后可以直接原样复制一份出来的事实，沉默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发了一张珍妮纺织机的图纸照片，以及一包棉花种子过来。
但……
对方认真解释：“我手上没钱，暂时弄不到棉布给你们。但那棉花种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长绒棉种子，加上纺织机绝对值一个金杯。”
林阡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当即将金杯给对方传送了过去。
【二号宿主也是个大宝贝啊，那长绒棉可是最好的棉花品种！】
嬴政眉头一皱：大宝贝？
==&#183;尴尬&#183;==
林阡将棉花和纺织机的图纸交给了嬴政。
嬴政在看过之后，思索片刻，却又将棉花与纺织机的图纸交还给了林阡：“你既然已经以女子身份进入官场，还担任了太仓丞的职位，总该在这个职位上做出一些成果来。正好太仓丞本就是管辖粮食、农耕相关，棉花也算在你管辖范围之内。”
林阡愣了下，下意识想说交给他也是一样。
但迎上嬴政认真的眼神，她愣了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若只是拿出种子，即便种植方法也是出自她的嘴巴，等棉花种植出来后，她在其他人眼里的功劳也并不显眼。只有真正出现在人前，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其他人提起棉花的时候才会想起她。
林阡不再犹豫，收下了棉花种子与珍妮纺织机的图纸。
……
二号宿主是个对位面交易器防备心十分重的人，在拿到金杯之后便瞬间消失，再没有回答过林阡的问题。
林阡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他，却也只能无奈放弃。
-
等回到咸阳，林阡休息了两日，而后便在征求了嬴政同意后去了治粟内史所在的衙署正式报道，没见到治粟内史，她便直接找到之前打过不少交道的孙太仓一起商议推广红薯的种植。
相较于之前见到林阡的高兴，这次孙太仓再见到林阡的时候，态度就要别扭得多。
倒也不是对林阡态度差，就……
孙太仓无论是看向林阡的眼神，还是与她商议正事儿的时候，都带着一股让人说不出来的尴尬。
林阡被他的态度弄得浑身不适，甚至隐隐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但她很有责任心，即便被孙太仓的态度弄得很不舒服，也因为红薯的种植时间再不能耽误下去了，就硬着头皮忽视了孙太仓的诡异态度，一心扑在红薯与棉花的推广与种植上面。
而重中之重，就是林阡手中的那十来斤红薯藤的扦插种植。
如今已经是九月中旬，再有半个月就又要过秦历年了。
若不能在这半个月的时间内将红薯的推广种植做好，那说不准其他人正开开心心过年的时候，林阡与被选中种植红薯的百姓还要在田间地头忙活。
林阡从回到咸阳后就发现，咸阳的气候也不适合种植秋红薯，所以她手中的红薯藤根本不能种进自己那十亩地里面。
想要种下去，必须往更南的方向走。
与咸阳临近的颍川郡，还有巴郡、蜀郡与黔中郡都比较适合。
关于红薯到底该送到什么地方种植，林阡比较偏向黔中郡。
林阡与孙太仓商议的时候，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蜀郡、洛阳等地已经种了土豆与玉米两种高产作物，也已经靠着贩卖土豆与玉米的粮种而获利，这红薯藤是不是应该交给之前不曾有机会种植第一批土豆与玉米的郡县？比如黔中郡。”
孙太仓愣了下：“夫人，您是一定要这样做吗？”
林阡赶紧摇头：“不不不，我只是提出自己的想法，但因为我对秦国各地的情况并不算了解，所以最后的决策还是要听孙太仓您的意见。”
她承认自己的短处，“我到底刚接触政务，很多东西还不太懂。”
原本还担心林阡一意孤行的孙太仓松了口气：“夫人的想法其实有一定的可行性，但您要知道，即便有土豆和玉米两样高产粮种在前，想要劝服一家子生计都系在了田地里的百姓种植一种全新的作物也需要一定时间。”
“并不是说这个时间不能花，而是没必要。”
孙太仓小心地看了林阡一眼：“您不是说了，这红薯若再不种下去时间就晚了吗？”
林阡点头：“现在种下去，在枯霜前差不多可以收获。若是再晚一段时间，等天气降温开始打霜的时候，地里的红薯许是都没有成熟。”
打霜后，红薯就不会再生长了。
倒也不是没有地方种冬红薯，但那一般在江南沿海一带才能种——
那片地方秦国都还没打下来呢。
孙太仓点头：“那便是了，若非咸阳并不适合种植秋红薯，卑职其实觉得就近种在咸阳最好，一则距离更近，不用浪费时间；二则咸阳百姓之前就已经享受过土豆与玉米的便利，若说有新的高产粮种给他们种植，也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去说服他们，他们也靠着贩卖这两样粮种的种子攒了一些家底儿，会比其他人更愿意冒险；三则他们之前已经种过一茬儿土豆，正好有空置出来的地。”
说完，他认真道，“同理，卑职更倾向于在蜀郡寻找种植秋红薯的百姓，若想要保险，巴郡的百姓也比黔中郡合适。巴郡紧靠着蜀郡，对蜀郡百姓的生活与变化看得更清楚，想要说服他们也更容易。”
林阡一听孙太仓说的头头是道，也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那便种在巴郡？”
孙太仓笑了下：“卑职这就让人将红薯藤送过去。”
林阡有些迟疑：“我、太仓需要跟过去吗？”
孙太仓愣了下，点头：“这红薯虽然数量少，但到底也是一种全新的作物，卑职不去亲眼看着没办法放心。”
林阡迟疑着想要开口：“那我是不是也该……”
“啊？”孙太仓看着林阡表情，突然反应过来，“夫人不会是也想跟着一起去吧？”
他一下就尴尬起来了：“这……没必要。红薯藤到底数量不多，有一个人跟过去就行了。卑职做惯了这种事，轻车熟路，明日启程前往巴郡，说不准还能在年前赶回来。夫人若是跟着去，卑职只怕无法将您照顾得面面俱到……”
“而且都快要过年了，陛下还在咸阳，您却跟着卑职去巴郡，万一没办法在年前赶回来，卑职岂不是成了耽误您与陛下团圆的罪人……”
林阡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阡有些无语：她和嬴政两个目前哪儿用得上“团圆”这个词儿啊，奇奇怪怪。
这孙太仓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但不得不说，孙太仓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她手中的红薯藤也就十来斤而已，能出动一个太史令已经非常给面子了，不至于去了一个太仓令，还要再去一个太仓丞，有些资源浪费。
再者说，她也不是没有其他的锻炼机会——
等明年这批红薯藤收获，再加上她手中的那些红薯，还怕没机会插手红薯的推广种植？
所以林阡没有为难太仓令，默认了他的安排。
将红薯藤交给太仓令后，林阡便带着林陌回到了咸阳宫。
嬴政听说她回来，派人将她叫了过去：“今日前去治粟内史的衙署报道，可曾遇到什么麻烦？”
林阡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说什么：“没事，孙太仓挺和善的。”
嬴政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半晌，在林阡都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后，他才轻笑了一声：“你倒是让寡人挺意外的……”
林阡茫然：“啊？”
嬴政摇摇头：“听闻今日厨房研究出了不少新的菜品，你可想要与寡人一同用膳？”
林阡的眼睛瞬间亮了：“要要要，是用之前和花交易来的那些葱姜蒜调料做的吗？有按照我之前说的打一口铁锅来做炒菜吗？还有油炸的食物，真的特别香……”
嬴政看她半点儿没有阴霾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听闻做了炒菜，你且等等看吧。”
林阡一听能吃到炒菜，满脑子的烦恼早被美食压在了最深处，根本想不起来。
天大地大，美食最大。
==&#183;入职&#183;==
林阡没将白天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孙太仓回家后反倒与自己的妻子提及了白日发生的事情：“我原以为林八子会被陛下额外加封为太仓丞，是因为不满自己的功劳被我给抢走了，今日与其见面，心里还一直有些尴尬和别扭，却不想林八子态度不变，甚至比之前谦逊了许多。”
他夫人有些好奇：“好歹是陛下宠妃，对你一个寻常属官也能态度谦逊？”
孙太仓笑了笑：“若非之前与林八子几次相处中，林八子不曾贸然插手自己不懂的事情，面对如我这样的属官，以及寻常兵丁也态度寻常，甚至带着几分尊敬，这次林八子拿出红薯藤，我可不会主动接手。”
与一个女子，还是陛下的后妃共事，到底容易招惹闲话。
若非之前有过相处经历，即便知道成功推广红薯后，可以获得许多功劳，孙太仓也不见得愿意接手这么个烫手山芋。
好在，那林八子态度一如既往。
他夫人失笑：“这不是挺好吗？”
孙太仓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今日林八曾试探着提出要同我一起前往巴郡呢，虽然被我劝阻了，但等明年，我与她共事的机会怕是只多不少。”
他顿了顿，无奈，“倒不是介意她女子身份，只是到底不够方便。”
赵地几个郡因人手不够而任用了大批女子为官的消息，早就随着嬴政的回归而传遍了整个朝堂，而与之一起传回来的，还有那些女子能力出众的消息。
太仓令常与林阡接触，知晓她并非腹内空空之人，倒也不会特别抵触介意与之共事。
但……
一起出行就免了吧。
其夫人犹豫了下，倒是为林阡说了句公道话：“即便你们二人一起出行，衣食住行也不会共用，能有多不方便？我倒是觉得，她一个女子能有外出办事的勇气，就已经非常了不得了。像我，若处在林夫人那位置上，可不敢主动提出外出办事。”
孙太仓一愣，半晌失笑：“你说得倒也有理。不过林八子若真要坐稳太仓丞这个位置，外出办事儿也是迟早，可不会被我的想法左右。一切等事情发生后再说吧。”
-
次日一早，林阡用过早膳便出宫送孙太仓去了。
等人走后，林阡跟着其他同僚回了衙署。
她与治粟内史见了面。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治粟内史，可这是她第一次以下属的身份见到他，站在治粟内史对面的时候，她心情难免有一些忐忑和激动。
治粟内史看出她的紧张，不由失笑：“如今并非农忙时节，马上又要过年了，你每天在衙署的工作也就是整理一些往年的账册，清点一下库存的粮食，还有催收一些陈年旧账等琐事，不需要太过担心。”
林阡认真地点了点头，心情却还是没办法恢复如常——
这可是她前世今生两辈子第一次正经投入工作，心情很难不受影响。
那治粟内史见状，无奈摇摇头，亲自带着林阡去了办公的地方，然后命人丢给她一大堆竹简：“这便是今年最后半个月的工作了，早点儿清查完就轻松了。”
林阡看着面前小山似的竹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治粟内史愣了下：“不过四十来卷，很多吗？”
林阡茫然：这才四十来卷？
治粟内史不懂林阡想法，以为她拈轻怕重，不免皱了皱眉：因为她刚入职就遇到年关，治粟内史其实已经十分照顾她，将原本属于太仓丞的工作分了差不多十成九给其他人，只是给她留了一些简单的账册清算工作。而就算是账册清算，也只给她留了一半。
若这么点儿工作也要喊多的话……
治粟内史暗道：他只怕要去找陛下一趟了。
林阡及时开口：“治粟内史放心，我、卑职一定会尽快将账目清查出来。”
治粟内史有些迟疑。
林阡为了证明自己，立刻取了一卷账册来看。
受限于竹简木牍的篇幅，这账册的内容不但走的是极简模式，而且记录的内容也相当随性，不但没有按照时间、收支、项目等分门别类，而且全部挤在了一起，也没个标点符号，稍不留意就可能弄错账目。
完全算不上清楚明白，更做不到一目了然。
林阡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头晕目眩：这账目记录得是不是太混乱了一些？
她有些尴尬地抬起头：“治粟内史，请问我可以请帮手吗？”
现在想办法发明纸张显然是不成了，但就这么算账，她也担心出了错，到时候不但白做工，还要全部推翻重算一遍。
治粟内史倒没有为难她：“每位官员上值的时候，本就可以携带一定数目的随从。”
说是随从，也可称作幕僚、门客。
不然一个掌管全国粮仓的治粟内史，手下不过区区四个属官，怎么可能忙得过来？
林阡松了口气，当即就向对方请假，然后回宫征求嬴政与林陌本人同意后，将林陌与她之前认字儿时使用的沙盘一并带了出来。
然后两姐妹便分别拿起一卷账册，按照时间将账目逐一写在沙盘上。
分别写完一卷后，林阡开始算账。
算完一卷的内容，再将沙盘抹平交给林陌继续整理记录下来，她自己则走到另一个沙盘处开始算账。
这种做法的好处是效率高，账目清晰不会弄错，而且每天的收支都做好了分类，算起账来更方便。
有了林陌当帮手，林阡一天就算好了差不多十二卷的账目。
次日，林阡又从宫里带出来了一个更大的沙盘。
她将沙盘划开分两半，一半是收入，一般是支出，算起账来比昨天还要方便快捷，仅仅一天便算完了二十三卷账册，加上昨日算完的十二卷，就只剩下不到十卷账册了。
而且林阡汇总后的账目也与其他人的不大一样——
她按照收入与支出，将总账分成了上下两卷内容，而其中又按照时间与项目分门别类，虽然受限于记录工具，仍无法做到一目了然，但上下两册对照起来看，账目却要清晰不少。
等到第三天，尚且不到下午，林阡便将所有账册算完了。
确定数目没问题后，林阡直接命人将账册抱去了治粟内史办公的地方，又将自己记录的总账单独放在旁边：“治粟内史，我已经将所有账目算好了，这是总账。”
治粟内史也需要盘算一年的总账，且他已经算了快半个月，早已头昏脑涨，看人的时候眼睛都是花的。
不单单是他，他的门客幕僚与属官们也与他状态差不了多少。
但看林阡，嚯，容光焕发！斗志昂扬！
治粟内史：“……”
他几乎下意识就要以为，林阡是在拿他开涮了。
那毕竟是全国各地送来的账目，即便治粟内史为了照顾她这个新手，没有送去太多账册，可如他这般时常接触账目的官员都无法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在只带着一个帮手的情况下，可以在三天时间内算完四十多册账目。
何况林阡这种从未接触过账目的新人？
但他能在以贤能选拔人才的秦国做到九卿之一的位置，至少有真本事，还沉得住气。
即便心中有怀疑，他也不曾贸然开口，而是皱着眉拿起林阡送上来的总账，抱着挑刺儿的心态随手打开。
然后——
嗯？
治粟内史刚看了一天的账目，便坐直了身体，等心算后确定数据没有出错，他握着竹简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而在看完一个月的账目后，他瞬间放下账册，激动地看着林阡：“这种记录账目的方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林阡愣了下，迟疑着摇头：“不是，我也是和别人学来的。”
认真来说，是因为每次上网看到的各种数据表格都是这般记录的，所以林阡即便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心里对记录账目也有了一些浅薄的认识。
那些更复杂的做账方法林阡不知道，这种基础的记录办法却并不困难。
治粟内史却格外激动：“能告诉在下此人到底是谁？是否写过某本著作？现如今可还在世？是否接受学生求学？又教导过多少学生？那些学生如今都在何处？”
治粟内史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儿问题，弄得林阡都有些发慌：“治粟内史，他不在世。”
治粟内史一下就萎靡了。
林阡小声道：“这方法也不难，您看完应该立刻就明白了我是采用的何种方法记账算账的吧？您放心，直接用就好了。”
治粟内史看了林阡一眼：“你不介意被其他人学会？”
林阡摇头：“有什么关系？能减轻大家的负担就好了。若是能推广全国就更好了……”
==&#183;工业&#183;==
因为一个简单的记账格式方法，林阡成功挽救了治粟内史及其门客属官们的头发，减轻了他们的工作，也让她自己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等孙太仓从黔中回到咸阳的时候，林阡几乎已经和治粟内史府衙的所有人混熟了。
秦王十八年的最后一次朝会，林阡也相当顺利地挺了过去。
不久，便到了除夕。
去年没能亲自体会到秦朝的春节，今年林阡是无论如何也想要出宫体会一次的。
距离赵国灭亡也有一段时间了，秦国内部也差不多梳理清楚，不会再出现其他意外了，嬴政便点头准许了林阡出宫的请求。
但这时候的过年除了人多，也并没有太多好玩的项目，因为很多东西都还没发明出来。
倒是这时候的傩戏很值得一看。
林阡拉着林陌从早上一直逛到了傍晚，才终于念念不舍地回了宫。
临睡之前，林阡打开位面交易器——
喜事临门！
花与二号宿主竟然都给她发了消息。
花是因为知道林阡今天过年，所以特意给她发来恭贺的消息，顺便给她送来了两样刚找到的全新农作物——
花生与辣椒。
林阡看到这两样东西到底有多惊喜就不必提了，当场决定要还礼。
不过不等林阡想明白到底要还什么礼物，就发现二号宿主又送来了一门大生意——
“我最近搞到了一批棉麻粗布，你想要吗？上次那种金杯，两个就能换。”
语音后面，又是一张照片。
林阡点开一看，竟是一个堆满了布匹的仓库。
【我的天，这人是去抢劫别人的仓库了吗？这么多布匹竟然只要两个金杯？】
她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
却不想对方回答：“你想多了，这些是我用你之前给我的金杯买回来的布匹。布匹的主人是个投靠了垄断xx纺织机大贵族的乡绅，他幸运地和其他国家的大贵族搭上了关系，和对方签订了一万匹棉布的订单。贪婪的乡绅想赚更多的钱，愣是在棉布里面掺了足足四分之三的麻，结果被别国大贵族一眼看穿，直接拿枪打死了。”
“乡绅的孩子担心牵连到全家，决定低价卖了这些布匹连夜搬家。”
“但由于除了我这个有办法快速处理掉这批布的通缉犯外，没人愿意得罪杀了他父亲的大贵族，所以乡绅的孩子只能同意我用一个金杯换走所有布匹。”
林阡：“！！！”
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就没轮到她呢？
那可是一仓库的布！
而且她刚才仔细看过了，里面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布匹还是印了花的，价格与素布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林阡顿了下，突然回过神来——
虽然不比二号宿主占便宜，但两个金杯就能买回来这么一仓库的布，她也赚大发了啊！
林阡赶紧回他消息：“要要要，你不要着急和其他人交易，我马上给你金杯！”
说完，她立刻起身穿好衣服就要往主殿跑。
林陌闻声出来，一把将她抓住：“阡娘你干嘛去？”
林阡解释：“我有事找陛下，你先睡，我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林陌担心地看着她：“这么晚了，你去干什么啊？”
林阡失笑：“放心，是大好事儿！”
说完便跑去了主殿。
一番通传后，林阡很快出现在了嬴政面前：“陛下，二号宿主又要和我们做生意，两个金杯就能换取一仓库的布匹。”
嬴政愣住：“你确定？”
林阡忙不迭点头：“要尽快，他那边好像急需将那一仓库的布匹脱手。”
嬴政直接让人取来两个金杯，将人挥退后便直接交给了她。
林阡打开位面交易器，正要给二号宿主送过去，结果一个不小心，竟点开了对方刚发过来的传送包。
哗啦啦——
林阡手边瞬间涌出一大堆布匹，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堆积成山，淹没了大半个主殿。
嬴政若非反应及时，只怕也会被布匹砸到。
他有些气恼地抬头，本想责怪林阡的马虎，却不料竟看见一副让人啼笑皆非的画面——
林阡跌坐在一堆布匹当中，满脸的茫然无辜，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她头顶的方框中，小号林阡更是夸张，整个人直接被一堆布匹淹没，除了一只不停挥舞的小肉手，根本看不到人影。
就算旁边的小号嬴政满脸惊慌地将她从布“海”中拽出来坐在旁边，她的脸上也仍旧挂着与林阡如出一辙的茫然与无辜。
嬴政：噗……
这是希望自己能救救她的意思吗？
嬴政刚冒出来的火气在看到这一幕后，瞬间就消散了。
他咳嗽两声，到底还是如林阡所愿走上前，将她从布匹中拉起来，然后一个公主抱，直接将人送到了没被布匹淹没的榻上。
林阡欲哭无泪：“我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嬴政勾唇：“你说呢？”
林阡：“……”
二号宿主真的太坑了，她金杯都没送过去呢，为什么就把所有布匹都送了过来？不怕她赖账吗？啊？！
嬴政整理好情绪，视线落在地上堆积的布匹，尤其是那些印了花的布匹上：“这些布匹真的是用珍妮纺织机织出来的？只需要两个金杯？”
林阡看了眼似乎比照片中更壮观的布匹数量，一时间有些哑然：“虽然确实是两个金杯买来的，但是……”
她也觉得有些震撼。
嬴政突然想起了林阡之前无意间提到的一个词：“工业革命吗？”
突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心动了。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该如何说清楚这么多布的来历？以及，该如何处理这些布？
就算有印花，这些布也是棉麻混织布匹，完全比不得贵族们穿的丝绸舒服与美观；可若是低价将这些布匹卖给百姓——两个金杯而已，他们肯定不会亏——但真的不会冲击到市场吗？

第40章 073～076
==&#183;抢购&#183;==
林阡将自己的忧虑告诉了嬴政。
嬴政听完却不由莞尔一笑：“冲击市场的前提，应该是有这个市场存在？”
林阡愣了下，再回想如今的经济情况，立刻明白了嬴政的言下之意。
【对啊，秦国现在还是小农经济，绝大部分情况下大家都是自给自足，百姓身上穿的衣服大多还是自己种的麻、织的布、裁剪的衣服，街上根本没几个布庄。】
事实上，秦国自从商鞅变法后就一直重农抑商，在吕不韦成为秦国相国之前，秦国甚至根本没有大商人生存的土壤，商人在秦国就是低人一等的存在，徭役兵役都比寻常百姓更重。吕不韦上位后倒是开始重视商业发展了，可基本条件在那儿，布匹这种完全可以当做钱币购买其他商品的物品，一样没有太大的市场。
没市场，自然也就谈不上冲击市场了。
而且林阡手中这一批布，那就是棉麻粗布，除了那部分有印花的布匹可能获得贵族的青睐，稍微冲击到丝绸市场外，其他素布可不会给商家带去太多影响。
如今正过年嘛，就当是发给百姓的福利了。
林阡再三确定没问题后，便与嬴政商量，想要尽快将这一批布卖出去——
他们留着也没太大用。
林阡原本还想着过年期间有没有什么顾忌之类，但这时候似乎除了除夕春节祭祀的两位门神外，并不重视其他神仙，所以过年期间的习俗也不像是后来那么繁琐热闹。
像是初五迎回财神后才能开门做生意的习俗，现在就没有。
嬴政也觉得这批布留着没多大用。
他让人进来收拾好，顺便将素布与印花的布匹分作两堆，而后随手指定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印花布给每一位得用的文臣武将送去当嘉奖后，剩下的便决定全部运出去卖了，不然堆在嬴政的宫殿中只会占地方。
林阡还提醒了一句：“陛下不给后宫诸位夫人，以及扶苏等公子公主一些奖赏吗？”
嬴政皱眉：“他们若喜欢，自己不会花钱去买？”
林阡忍不住看了嬴政一眼：“……”
嬴政：“？？？”
咳咳！
林阡别开了脸，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
因为嬴政与林阡手上都没有商铺，二人一番商议后，决定让蒙毅带着一队士兵拖着布匹去领一张市籍（经商许可证），直接在街上摆摊做生意——
街上的布庄，基本全是权贵开的，将布匹交给他们售卖还不如自己摆摊。
林阡还挺想去看热闹的，因为感觉会挺有意思。
嬴政倒也没拒绝，只是提醒她不要往前凑：“这布匹定价并不高，肯定会有不少百姓前来购买，到时人潮汹涌，即便没有对你心怀恶意之人，也难免被挤压踩踏。”
林阡瞬间想起前世大妈们在超市抢购的场景，当即保证：“放心，我绝不往前凑。”
嬴政失笑摇头，没再多言。
……
一直被林阡忽视的二号宿主忍不住了，嗖嗖嗖地发来一串儿语音。
全是在问林阡怎么没给他金杯。
林阡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拿起被宫娥捡起放在桌案上的金杯，立刻给二号宿主送了过去：“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才在收拾布匹，一时间没想起来。”
二号宿主瞬间接收了金杯，然后便消失无踪了。
林阡发过去的道歉，对方甚至都没点开。
林阡：“……”
【二号宿主的行事风格也太雷厉风行了！】
算了算了，二号宿主的处境本就危险，说不定随时都可能遭遇追杀，她还是早点习惯二号宿主的来无影去无踪比较好。
与二号宿主达成交易后，林阡的积分又上涨了一次。
但位面交易器似乎对这种批量生产的布匹并不喜欢，交易这么一仓库的棉麻粗布，获得的积分竟然还不如当初与花交易土豆的高。
想来也是，以位面交易器的科技水平，他们的世界即便还在穿布匹制作的衣服，布匹的价格只怕也会因科技的发展而低的吓人，二号宿主所在世界纺织出来的布匹就是很寻常的棉麻制品，没什么特色，花纹颜色也都不够突出，不受欢迎也是正常。
而想到二号宿主，林阡也就想起了花。
花为了祝贺她过春节，才给她送来了花生与辣椒，林阡之前就想着要回礼，只是没想到该送什么。
现在好了，林阡征求嬴政同意后，给花送了十匹印花布过去——
虽然不如丝绸材质好，穿着舒服，但那鲜艳的颜色完全可以弥补材质上的不足。
花收到礼物后果然很开心。
……
蒙毅接到嬴政让他去卖布的命令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找到兄长蒙恬：“大兄，陛下不是对商业之事并不热衷吗？为何突然让我去卖布？”
蒙恬一脸神游：“你哪儿那么多话？让你去你就去呗。”
蒙毅愣住，忍不住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大兄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有点儿神思不属？难道是因为家中近日在给你寻摸婚事，你高兴傻了？”
蒙恬无语，抬手敲了蒙毅一个脑瓜崩儿：“整天想什么呢？我就是……”
蒙恬想到突然出现的那一屋子的布匹，至今还有些回不过神。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门外守着，完全没看见陛下是如何将那么多的布匹运送到大殿的。
而且蒙恬方才将殿中布匹装到马车上的时候悄悄上手摸过了，那布匹虽然不如丝绸丝滑细腻，却比麻布柔软舒适，而且有一些印花布的颜色鲜亮艳丽，竟是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完全可以想见的是，这些布匹开始售卖后，肯定会大受欢迎。
但那些布，全是突然出现的。
就好像神迹一样。
蒙恬不由想到之前发生的几次类似事件，心里一会儿想到英明神武的陛下，一会儿又想到被陛下格外看重的林夫人……
【肯定是神仙褒奖陛下功绩，所以通过林夫人之手送来的奖赏，陛下真是太厉害了！】
他咽了下口水，心里对这二人愈发敬重起来。
屋里的嬴政：“……”
-
很快，蒙毅拉着好几车的布来到了城门口——
上到贵族官员，下到寻常贩夫走卒都会从城门进进出出，两种布都不愁找不到客人。
这地点还是林阡选的来着。
原因也简单，城门口是咸阳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正好最近几日不用上班，林阡与蒙毅等人一起出宫也不需要请假，抵达目的地后便拉着林陌就近躲进了一个街边酒馆。
两人没有叫酒，只让人上了一盘子羊肉。
林陌激动地抓着林阡的手：“阡娘，那些布真的好漂亮，你说客人会不会会争抢喜欢的布匹打起来啊？毕竟那些布都好便宜。”
布匹定价不高，素布只要寻常麻布的二分之一；目标客户并非老百姓的印花布的售价就要高多了，但价格也不过是丝绸的三分之一而已。
放在这个年代，真算得上大甩卖了。
所以根本没人怀疑，这些布匹会不受欢迎，反倒一个个都忍不住担心布匹会不会不够卖。
而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有人担心的那样，当蒙毅拉开车上盖着的遮尘布后，立刻就有不少人被那艳丽的颜色吸引跑来问价。
但在看到蒙毅等人身上穿的甲胄后，问价的客人一个个都变得安分了许多。
蒙毅一开始还有些别扭，但看到客人竟然比他们更拘谨后，反倒放松了不少：“这些布是陛下意外所得，因为数量太多而没有太多用处，所以决定趁着过年期间低价卖给百姓，让大家乐呵一下。”
前来询价的人听到这话，又是兴奋又是感动，一个个问清楚价格后便迫不及待地掏了钱。
就连原本只打算过来瞧瞧的百姓，也忍不住花钱买了几尺布回去。
但这不过是最开始的那一批客人而已。
等这些人将这种从未见过的布匹拿到手，察觉到其相对柔软保暖的特性后，一群人瞬间变得激动起来。
“这种布摸明明价格比麻布更低，但摸起来真的好软啊！穿起来肯定超级舒服！”
“我家刚出生的闺女皮肤娇嫩，这布正好给孩子做衣服！”
“对了对了，你身上还有没有钱，我想再去买一些……”
……
也就一刻钟左右的功夫，蒙毅等人面前就挤挤挨挨地站满了激动的百姓。
若非他们身上的甲胄与武器晃眼，指不定早就被人包围了。
蒙毅吓了一跳，立刻拔出武器：“排队，所有想要买布的人都记得乖乖排队！”
客人们吓了一跳，迅速排出了几条长队。
一番整顿后，几辆马车面前才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但即便如此，蒙毅等人在发现客人们的队伍排出来了一套长龙，站在自己的位置向后看去也根本就看不到尾巴，且长度似乎还一直在不停增加时，也不由心中发慌，裁剪布匹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因为不太熟练，他们还闹出了不少笑话与错误。
若在以往，百姓也许出于畏惧而不敢指出来，可如今仗着客人人多势众，但凡蒙毅等人出了点儿错，便立刻有人嚷嚷起来，惹得蒙毅等人满头大汗。
林阡原本坐在酒馆看热闹，可眼瞧着蒙毅等人快要忙不过来了，而酒馆的客人与老板竟然也全都跑出去买布看热闹了，她到底没忍住，便也拉着林陌往蒙毅等人的方向跑。两人绕到马车后面，干脆接过了记账的工作，几个原本负责记账的士兵才得以腾出空来去帮忙卖布。
而除了这些激动的百姓外，很快就又来了好些听到消息赶来的大户人家的仆从。
他们目标明确，就是为了购买那种印花布。
因为价格昂贵，卖印花布的马车前倒是一直没几个客人。
那士兵之前还觉得庆幸呢，如今眼瞧着一群人冲向自己的方向，人还没到跟前便忍不住大叫：“蒙卫士令，快派个人过来啊，我这边快要忙不过来了！”
蒙毅忙里偷闲看过去，简直要气笑了：“就那点儿人，你先坚持一段时间！”
==&#183;发展&#183;==
林阡看得好笑：“陌娘，你一个人能行吗？”
林陌一边记账一边抬头，神情有些惊慌：“我一个人？你不是想要过去帮忙吧？不行的，你就在这儿记账就行了，若是过去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又抬头往叫人的士兵那边看了一眼，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不然我过去吧？”
林阡失笑，正要拒绝，便看见了林陌眼底的胆怯与向往。
愣了下，林阡有些欣慰：“那就麻烦陌娘了，现在人手不足，也只能拜托你过去帮忙了。”
林陌郑重点头：“我、我会努力不出错的！”
说完，便跑向了那个负责印花布的士兵，并从他手中接手了收钱算账的工作。
……
一整天忙碌下来，即便是最轻松的林阡也觉得腰酸背痛。
蒙毅等人常年训练，却也一直手抖。
嬴政扫了蒙毅等人一眼，接过账册随便扫了一眼，虽然这批布料给他带来了几十倍的盈利，但对他而言还真算不得什么，所以不曾被他放在心上。
林阡却对这门生意上了心。
既能有钱赚，又能让百姓得实惠，为什么不可以继续呢？
唯一的问题是，二号宿主真的太太太难联系了。
嬴政对这门生意没什么想法，却也不会拦着林阡为百姓奔忙，于是便干脆将这次卖布赚来的钱全换做黄金制品交给了林阡，让她继续与二号宿主交易布匹，若有其他东西再来找他要钱。
林阡眼睛一亮：“多谢陛下！”
她正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们之前买下来的珍妮纺织机图纸有交给专业人士研究吗？”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点头：“放心，交给墨家了。”
【墨家！！！】
林阡瞬间放心了，想到墨家流传到后世的种种事迹与传说，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墨家中除了帮助秦国制作武器的人，应该也有一部分专门搞研究的吧？如果我找他们研究一些东西，他们会帮我吗？”
嬴政看向林阡：“研究什么？”
林阡也没隐瞒：“你之前不是说全民普及教育的最大阻碍就是读书成本的问题吗？而且竹简木牍能书写篇幅太小了，我用起来也非常不方便。我就在想，能不能让墨家的人帮忙研究一下笔墨纸砚。”
笔墨砚他知道，但纸是什么东西？
嬴政看向林阡，发现她头顶的小人儿再次出现，而且一副满脸通红的激动表情。
但没看到小号嬴政。
嬴政又扫了小号林阡一眼，心里竟略有些不适应。
林阡却已经开始解释：“纸的作用和竹简木牍类似，都是用来记录文字与图画的载具。但纸张非常薄，而且有一定的硬度，还能折叠，面积还大……总之，是一种可以全方位碾压竹简木牍的记录工具。”
“我记得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过纸张？好像是用蚕丝制作的，价格非常昂贵……”
她一提起丝绸制作，嬴政瞬间就明白了所谓的纸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正如林阡所言，那种用蚕丝制作的“纸”价格异常昂贵，巴掌大一点儿“纸”，价格甚至是巴掌大丝绸的两倍，一般不是极为重要的信息根本就不会用那种“纸”来记录。
林阡却道：“以后会有一个叫蔡伦的人会在此基础上改良纸张，用穿烂的麻布、树皮与麻头等物替代蚕丝，大大降低了纸的造价成本；后来人从中得到灵感，进而发明出了用竹子、杂草以及其他材料制作的纸张，原材料变得愈发低廉。”
“蔡伦改良纸张的具体制作步骤我还简单记得，大概是将树皮等物捣烂发酵成浆，然后抄纸晾干……”
她有些尴尬地看向嬴政，“听起来步骤过于简单了是吧？我自己也这样觉得。”
嬴政失笑：“确实有些简单。”
不过……
“你确定真能用树皮等物制作出可以用墨书写的纸张？不会晕染？”
“当然是真的！”
林阡认真解释：“想要得到极品纸张，当然不是那么容易，但若只是可以书写的寻常品质，树皮竹子等原材料绝对可以生产出来。就是这中间的具体步骤，以及每个步骤需要耗费的时间……”
她是真的一点儿也记不得。
嬴政本想试试能不能再从林阡口中挖出更多的有用信息，就发现她头顶又一次冒出了方框。
而且这次，她头顶方框的小人儿就那么垂头坐在地上，蔫头耷脑的，似乎在为自己没能记住造纸的每一个步骤而感到沮丧，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嬴政顿了下，笑道：“能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寡人相信墨家子弟定然可以将你口中的纸张研究出来。”
小号林阡瞬间抬头，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里闪闪发光。
林阡激动地看向嬴政：“墨家真有这么厉害吗？”
嬴政毫不心虚地点头：“墨家子弟许是于政事上并不精通，在制作一道上却无人能出其右。”
他自信道，“若墨家子弟都不能将纸张研究出来，当世恐怕再无人能将纸做出来了。”
林阡一下就放心了。
心神放松后，她反倒又想起了其他讯息：“我刚想起来，树皮竹子等物在剁碎发酵的时候，似乎是要添加生石灰的。就是那种白色的非常易碎的矿物。”
嬴政点了点头：“寡人会一并告诉墨家子弟。”
除了纸张的改良问题，林阡又提出了毛笔的改良与铅笔的用料，嬴政也都一一记了下来，转头就告诉了这一代的墨家钜子。
墨家钜子：“……”
珍妮纺织机就算了，毕竟是在布帛上画了具体结构的，只要多试验几次就能制作出来了。
但改良纸张？
还是只知道原材料与简略再简略版本制作流程的改良纸张方法？
墨家钜子只觉得头秃。
但能怎么办呢？到底是秦王吩咐下来的任务，他们总要尽力完成才是。
而且，他本人对秦王口中的纸也非常好奇。
于是乎，墨家钜子很快就将珍妮纺织机的制作交给了墨家子弟中的青年才俊，而后自己亲自接手了纸张的生产与改造。
==&#183;变化&#183;==
无论是想将珍妮纺织机一比一还原出来，还是将纸张改良成成本低廉且适合书写的样子，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所以林阡在与嬴政提过此事后，便彻底将其抛在了脑后。
她本想趁着过年放假放松一下，却不想很快就又有事情找上了她：交易完成后就瞬间失踪的二号宿主，又带着大笔的交易出现了。
林阡本以为下次再与二号宿主联系，就算不是半年后，也得一两个月后了。
却不想，就在大年初三这天，二号宿主便找上门来了。
秦国官员几乎全年没有固定假期，想要休息一般只能请病假或事假，若是无故旷班就只能腾位置给别人了——
毕竟秦国的官场体系还未完善，从中央到地方，官职加起来也就那么几个。
但除夕到大年初三也是会放假的。
除夕与春节自不必提，初二一般是出嫁的女子回娘家，而初三则是祭祀祖先。
祭祀祖先对华夏民族而言一贯是重中之重，可不能马虎了事。所以初三这天，嬴政一大早便去祭拜祖先了，如林阡与林陌这种没有亲人，也不知祖先是谁的人反倒闲了下来。
二号宿主找她的时候，林阡正抓紧时间与林陌学习秦律。
二号宿主一上来，便直接问她：“你最近还想要布吗？”
林阡有些懵：“你不是才卖了我一仓库的布？这才过去几天，你就又花钱买到了布？”
二号宿主语气相当烦躁：“我之前不是偷走了大贵族家垄断的xx纺织机吗？原本想要找人将纺织机的图纸多印刷一些卖出去，我自己能从中获利，其他人也能买到更便宜的布匹。”
“却没想到那大贵族其实早就研究出了效率更高的水力纺织机在偷偷使用，他们发现没办法解决掉我后，便干脆免费放出了xx纺织机的图纸，不但得到了极好的名声，还能靠着纺织效率更高的水力纺织机继续大赚特赚，我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图纸也成了一堆废纸。”
林阡：“！！！”
这也太惨了吧？！
二号宿主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又问她：“你到底买不买布，不买的话我就去找其他人了。”
林阡来了精神：“价格多少呢？”
二号宿主直接发来一张布匹随意堆放在仓库的照片：“水力纺织机大范围出现之后，不如纯棉布柔软保暖的棉麻布就彻底滞销了。那些投靠了大贵族的乡绅商人们为了回本，最近发了疯似的处理棉麻粗布，那种掺入麻超过一半的粗布价格更是低到吓人。”
“但两个金杯肯定不能卖给你的，我要四个金杯。”
“你要是愿意以这个价格购买，你想要多少我就可以卖给你多少。”
林阡：“！！！”
她惊了：“你不是正被人追杀吗？”
二号宿主“呸”了一声：“放心，我做了一些变装，他们认不出我。”
对方明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谈论太多，林阡便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那大贵族手中难道就没有堆积的棉麻布匹？为什么突然推出水力纺织机？”
就算想要报复二号宿主，也该一步步来吧？
在二号宿主更暴躁了：“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别国大贵族吧？就在我将所有布匹都传送给你之后，那个混账东西连夜带人跑去了乡绅家的工厂，将乡绅家还没来得及烧掉的xx纺织机全抢走了，为了避免对方和自己抢生意，大贵族才……”
“算了不提了，你如果要这些布的话，先给钱，我买下来后就直接传送给你。”
林阡赶紧将昨天卖布后从嬴政手中换取的黄金饰品拍照给二号宿主看：“这些饰品的黄金用料与四个金杯相差不大，你看能不能接受？不能的话，我让人重新给你熔炼成金杯。”
二号宿主不愿麻烦：“不用，你直接发给我。”
林阡将黄金饰品发送过去。
她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二号宿主便给她传送过来了一个文件包。
林阡吸取教训，没有立刻点接收。
这次的布匹数量与上次也差不了多少，林阡住的偏殿可放不下，还是要等嬴政祭祀回来后再做安排。
而嬴政一直到傍晚时分，才终于回到了咸阳宫。
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并不算坏，但整个人比起之前要沉静许多，看向旁人的眼神也更平静。
林阡却没这个感觉。
她见到嬴政后，便立刻迎上去将二号宿主那边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即便是嬴政，也不免为其过于波澜壮阔的经历而感叹：“寡人总觉得，他们那个世界似乎正发生着、或者正蓄谋发生着什么改变，这才导致了整个国家与世界的不安稳，时时刻刻都可能发生影响到许多人的变化。”
他看向林阡，“说不准，他们那个世界过不久就要发生战争了。”
过于剧烈与迅速的变化必然会打破原有的阶级与生活习惯，若是能够适应，说不准能借此东风乘风而起，可若是不能适应这种变化，原本的人上人许是就被拉下神坛了，而原本不被看得起的百姓，反倒会爬到更多人头上。
这种变化势必会带来矛盾，而若是这样人多了，战争也就成了必然。
林阡愣住，半晌赞叹道：“陛下，你真的太……”
她冲着嬴政竖起了大拇指。
嬴政摇头，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你倒是不用为那二号宿主担心，寡人冷眼瞧着，对方应当也是抓住了机会的一员，只要不出意外，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在现如今与之达成稳定的交易关系，以后许是能换到更多有用的东西。”
嬴政对布匹并不十分需要，却很眼馋如珍妮纺织机一类的东西。
于是，他干脆特批了一个库房给林阡：“以后再与他交易布匹，传送过来后便直接存放在里面。”
林阡并无意见，反而道：“之前让蒙毅小将军在外面摆摊卖布，是因为我们不确定二号宿主还能否与我们继续交易吧？现在已经确定售卖布匹这门生意可以长久地做下来，最好还是买一个铺子开店吧？”
嬴政点头：“寡人会让蒙毅到街上买一个铺子，到时候直接登记在你名下。”
林阡更高兴了。
嬴政又道：“开年这段时间，治粟内史那边除了收获土豆，似乎没什么大事儿，你便干脆请个假，尽快将开店这件事落实下来。”
林阡点头：“放心，我会在春耕前将这家店开起来的。”
-
张良被抓到咸阳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但许是并未给秦国造成太大影响，他仍旧有吃有喝，还能找看守的士兵借阅秦律与其他书籍。
前些日子，看守的士兵甚至将《太公兵法》这本书给他送了过来。
张良看得如痴如醉，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但他室友就没这么安逸了。
那本就是个纨绔子弟，即便因为家中长辈而比寻常人懂得更多，思想却仍旧浅薄得很，每日也只想着招猫逗狗之类的屁事儿。
如今被看押起来，即便吃喝上没有受到太大虐待，他也仍觉得全身不舒服。
原本还能与张良说说话，如今张良沉迷秦律与太公兵法，他竟然连这么个说话的人都没了，每天最大的消遣除了在墙角数蚂蚁，便只有坐在门槛上看来往的行人了。
当然，若能逗得行人与自己搭个话，那就更好了。
却不想这日，他突然看到一群百姓抱着罐子抓着荷包一个劲儿地往同一个方向冲，一边冲还一边叫嚷着——
“你们不要跑太快，给我留几尺布！”
“你们慢着些，上次的布我就没买到，这次若再错过了，我家婆娘非骂死我不可！”
“啊啊啊，你们不要跑太快啊，我的布……”
……
就，让人听得一头雾水。
他立刻将张良拉过来：“你且听听，那些个百姓是不是在说什么布匹？”
张良只略扫了一眼，糊弄地点了点头，便挣脱对方离开了。
那人颇有些气闷，却也不能拿他怎样。
但等随着时间流逝，天气越发严寒后，那人就发现街上多了不少穿着新衣服的小孩儿，还有一些拿着小马扎在街边晒太阳的老头儿老太太，关键他们大多也都穿着新衣服，而且个个嘴里都说着对秦王嬴政的敬仰与爱戴，以及对自己新衣的炫耀。
这与之前可不大一样。
那人愣了，不顾张良反抗将人拖到了门口：“你看那些人身上穿的是什么？”
张良本想斥责他大惊小怪，抬头一看，却发现街上来往行人竟足有十之二三穿着新衣，且街边出现的孩童与老人身上也都换上了新衣。
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靠着自己观察行人与询问看守他们的士兵等方式，张良对底层百姓的生活也算有所了解。
所以他很清楚，老百姓的冬天到底有多艰难——
为了不被冻死，许多百姓家的老人与孩子向来是不出门的。而成年人则会出门的时候，将全家人的衣服穿在身上保暖御寒，没有衣服穿的其他人则全挤在被窝里。
条件差，家里连件多余的衣服都没有的人，便只能光着身子了。
秦国百姓之前也没比这好多少。
但现在，他竟看到这么多秦国百姓，还是孩子与老人……
都穿着新衣服？
==&#183;荆轲&#183;==
林阡几乎都要将张良忘记了，自然不会去关注他的反应。
她如今更在意的，还是半个月后的红薯收获，以及之后春红薯与棉花的推广种植。
粮食向来是国家根本，被拿到朝堂上商量再正常不过。
林阡作为提供红薯与棉花之人，本身不但有爵位还有官职在身，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涉及这两样东西的时候，她都必然是要出现议事大殿的。
尽管以前她也经常出现在这儿，身份却完全不一样。
李斯与王绾进宫后，一眼便见到了并未坐在嬴政身侧，而是跪坐在大臣专属位置的林阡。
二人悄然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感叹。
而之前最为抵触女子为官的尉缭在看到林阡的时候，表情更是诡异。但事情已成定局，尉缭也不至于蠢到在这种场合给林阡难堪。
不久，治粟内史与孙太仓等人也都先后来到了议事大殿。
等所有人到齐之后，嬴政便直接进入了议事阶段：“再过不久，之前扦插的红薯藤就可以收获了，数量应该不算太多，但太仓丞曾提及，红薯藤可以在分段后扦插在地里面，每一个红薯又能长出许多藤蔓……”
林阡听到“太仓丞”三个字的时候，还愣了下，觉得不太习惯。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确实如此，每一根红薯藤都能长到好几米长，而且一般掐断之后还能再长出新的，只要照顾得当，现存的红薯种个一亩地完全没问题。中间也可以掐一些红薯藤扦插，只是不能再如之前般肆意，需要注意不能影响了红薯的生长……”
嬴政颔首，又问：“红薯也如之前的土豆一般，是长在地里的？”
林阡点头：“对，红薯也是根茎作物，各地基本都可以种植，而且对土壤要求不高。”
……
问完了红薯，嬴政又问了棉花。
林阡认真回答：“棉花更适合在光照充足的地方种植，平原地区最优。其他地方也能种，但产量许是比不上平原地区。”
王绾愣住：“平原地区？”
秦国国内的平原地区可不多，除了成都平原外，便是刚打下来的颍川郡了。
但成都常年不见阳光，又不太符合光照充足的特点。
林阡点头：“但我手中的棉花种子并不算多，将其种在颍川郡完全足够。”
至于之后……
反正距离秦国打下楚国也要不了几年了。
嬴政倒是很喜欢林阡表现出来的，对秦国拿下楚国理所当然的感觉，自然不会对她的话表示异议。
他都没意见了，李斯等人自然更不会有意见。
但关于之后去推广种植红薯与棉花的人选，众人却有了不同的看法。
林阡一开始便主动请缨，希望能担任此事。
尉缭第一个反驳：“夫人……”
林阡不太高兴：“请叫我太仓丞！”
尉缭无奈：“是，林太仓。林太仓，并非在下对您有意见，只是即便秦律严苛，在某些地区也仍旧无法阻止一些凶恶之人犯事儿。您以女子之身外出，难免遇到危险。”
王绾也不赞同由她出面：“若林太仓出行，衣食住行许是不太方便。”
李斯果断站在了林阡一边，为其辩驳：“诸位出行，衣食住行都有各自仆从负责，哪儿来的不方便之处？至于是否遇到危险……”
他看了嬴政一眼，嘀咕道，“你们也太小看了林太仓的守卫。”
【你们这些人也是想太多，林夫人出行，陛下难道不会派人跟着？人林夫人出行可比我们这些糙老爷们儿安全多了。】
【你们真正应该担心的，难道不是林夫人第一次出行，经验不足容易办砸这件事吗？】
这般想着，李斯直接提出了解决办法：“但微臣也并不赞同林太仓单独出行。她毕竟之前不曾有过经验，第一次外出办事，最好还是跟着孙太仓一起去办事儿，亦或者给她配备一个有过外出经验的属官较好。”
嬴政嘴角抽了抽，却还是看向了林阡：“林太仓觉得呢？”
林阡当然没有意见。
第一次外出办事儿，有熟手跟着肯定更让她放心啊！
其他人见状，只能沉默。
……
谈完民生，便到了军事。
去年打完赵国，王翦等人便带兵驻扎在了中山，似乎随时都可能进攻燕国。
但几个月过去，秦国大军仍旧没有动作。
并非嬴政不想尽快拿下燕国，而是秦国在打下赵国后需要休养一段时间，等士兵们缓过神来后再图其他，所以暂时只是让王翦带兵驻扎在中山，春耕之前都没有出兵的打算。
但他不曾想过，王翦等人带着军队驻扎在燕国边境，会给燕国带去多大的恐慌。
尉缭提到：“燕国太子姬丹似乎被吓到了，所以说服了燕王喜，派遣了一位使者抵达秦国，想要向陛下进献燕国督亢的地图。”
督亢是燕国有名的富庶之地，燕国愿意进献督亢地图，自然让人感到高兴。
林阡却在听到督亢这两个字后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些耳熟。
而很快，又有一位叫做蒙嘉的武将站出来附和：“燕太子丹想法子将拜帖送到微臣家中，提及不但会送上督亢的地图，还会奉上我国之前犯下大罪的将领樊於期之首级，只是希望可以亲自将樊於期的首级与督亢地图送给陛下。”
嬴政眼神一亮，正要点头，就听林阡突然兴奋——
【我就说怎么越听越耳熟，燕太子丹献上樊於期的脑袋，这不正是荆轲刺秦的前奏吗？】
【哇，名场面秦王绕柱走就要在我眼前上演了吗？】
嬴政：“？？？”
他转头，竟错愕地发现林阡的头顶冒出的方框中，小号嬴政与小号林阡再一次同时出现。
只是……
小号林阡正躲在一根巨大的柱子后，鬼鬼祟祟地看着另一个方向。
而她偷看的那个方向，正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一个全身乌漆抹黑看不清脸的两头身小人正举着一把匕首，追着惊慌失措的小号嬴政绕着柱子转圈圈，一圈一圈又一圈。
嬴政：“？？？”

第41章 077～080
==&#183;刺秦&#183;==
自从与林阡说开之后，嬴政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心梗的感觉了。
他的视线看向林阡，眼底满是怒火。
林阡一开始根本没反应过来，等抬头发现嬴政正看着自己，而且面色相当不好看的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过于激动又在心里说了些了不得事情。
秦王绕柱走……
林阡嗖一下低头，不敢再与嬴政的视线对上。
嬴政真是又好气又想笑，但好在林阡情绪被打断后，那悬浮在她头顶的“追逐”画面终于停止，并很快消散不见了。
嬴政缓了缓神，转头看向蒙嘉：“可知道进献地图与樊於期首级之人是谁？”
蒙嘉并未怀疑，回想后答道：“燕国那边似乎来了两个人，一个叫荆轲，另一个叫秦舞阳。似乎并非燕国人士，而是燕太子姬丹的门客。”
秦舞阳是谁嬴政不知道，但荆轲？
在没和林阡说开之前，荆轲这个名字就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
嬴政对其印象深刻。
他眉心一跳，再想到樊於期的首级与燕国督亢的地图竟然一点儿高兴的感觉都没有了。
尉缭与蒙嘉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疑惑——
为什么在听到这两人的名字后，陛下看起来似乎就没什么兴致了？
【难道这两个人的身份有异？】
尉缭皱眉，决定等会儿回去后命人仔细调查一番。
嬴政和他想到一起去了：“蒙恬，你命人去将荆轲与秦舞阳二人的身份背景与经历全调查一遍，若都没有异常，寡人再召见他们入内。”
-
散朝之后，林阡心神不安地跟着治粟内史去了府衙。
在有工作分散注意力的时候，她倒是还好，可一旦有了空闲，林阡便总也忍不住回想之前在议事大殿的时候，嬴政看向自己那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表情。
林阡：你说人的大脑怎么就没个开关，可以让人在不愿意胡思乱想的时候直接关掉呢？
这下好了，提前泄露荆轲刺秦的消息没什么，但她想起这件事时那看好戏的心情……
林阡生无可恋地趴在桌案上，已经没了世俗的欲望。
林陌担心地看着她：“阡娘，你身体不舒服吗？还是累了？要不要请假回宫去找御医看一下啊？”
林阡瞬间回神，起身拿起公文翻阅：“没事儿，只是心里有些烦躁而已。”
“真的没事？”
“没事。”
林陌见她面色如常，这才放下了心。
林阡却在心底长叹一声后，才真正沉浸在公文当中。
……
傍晚时分，林阡回宫。
还没踏进宫殿大门，便见门口侍卫上前：“林夫人，陛下让您回宫后立刻前去见他。”
林阡：“……”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让林陌回了偏殿，自己则抱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心态走向了主殿。
林陌：“……阡娘，你、真的没问题吗？”
林阡心里欲哭无泪，却还是扬起笑脸回头安抚她：“放心，陛下应当是有正事与我商谈。晚膳你自己先吃吧，我说不准会在陛下那儿用膳。”
就是不在嬴政处用膳，她估计也没啥胃口吃晚饭了。
唉……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事实再一次证明，看别人笑话要不得。
尤其是嬴政的！
……
林阡刚踏进主殿大门，门口的蒙毅便上前将门关上了。
“砰”一声，吓得林阡心脏一跳。
嬴政闻声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之前不是在心里挺期待看到‘秦王绕柱走’的‘名场面’吗？”
林阡想哭：“那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嬴政横了她一眼：“过来！”
林阡一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嬴政简直要被她给气笑了：“你站在那儿不挪窝，是因为门口有黄金吗？”
林阡哭丧着脸走到嬴政面前。
嬴政本来满肚子气，但视线无意上移——
林阡头顶方框中闪现出两个两头身小人儿相对而立，小号林阡看起来蔫头耷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生无可恋气息，而小号嬴政的眼睛则直接消失，变成了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紧跟着，小号林阡“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眼泪跟喷泉似的突然飚了出来。
【呜呜呜……我错了！】
嬴政：“……”
算了算了。
嬴政揉了揉眉心，直接被这画面弄得没了脾气。
他长舒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对面的垫子：“放心，寡人若为这点儿小事喊打喊杀，你之前屡次提及‘秦二世而亡’等话语的时候，寡人早就把你给杀了。”
林阡见嬴政虽满脸无奈，却似乎并未生气，这才终于放了心。
她三两步上前，双腿并拢，两手自然下垂，格外乖巧地跪坐在了嬴政对面。而她头顶小人儿，却整个人从地上蹦了起来，抱着小号嬴政肉嘟嘟的脸就吧唧吧唧啃了几口。
嬴政：“……”
他竟然一点也不奇怪。
……
嬴政调整心情后问道：“说说看，荆轲刺秦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阡端正态度，打定主意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荆轲刺秦的故事有好几个版本，史记不曾记载，资治通鉴中记录的版本则是，秦国大将樊於期因为在国内犯罪而逃去了燕国，燕太子姬丹收留了他，尽管其太傅鞠武规劝，也没能让他改变主意。”
“后来秦国打下赵国，屯兵中山，燕太子丹被吓到了，担心秦国会攻打燕国，再加上他对你心存怨恨，就将之前好吃好喝养了许久的门客荆轲请来刺杀你。”
“荆轲提议以督亢地图和樊於期首级献上，以求得面见你的机会。”
“他主动说服了樊於期，而燕太子丹则找了天下最锋利的匕首，还在上面淬了毒，就藏在督亢地图中，只要当着你的面儿打开就能拿出匕首刺杀你。”
嬴政皱眉：“藏在督亢地图中？”
林阡认真点头：“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
“后来呢？”嬴政看她，“这场刺杀到底是如何失败的？”
林阡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起来：“那个，我个人建议，陛下还是不要知道后续为好。”
与此同时，她头上再次出现了之前“秦王绕柱走”的画面。
两次画面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一个小号林阡在旁边鬼鬼祟祟地偷窥。
嬴政：“？？？”
他不信邪，一定要听。
然后，林阡就给嬴政讲了荆轲拿出匕首刺杀他，他明明佩有长剑却因急于逃命而没能成功拔出来反击，只能在大臣面前上演了一出“荆轲逐王，王环柱而走”的画面，大臣们也因为秦律不能携带武器入殿无法出手阻截，最后还是靠大臣提醒“王负剑”而成功拔出剑砍断了荆轲左腿，亲手阻止了这场刺杀。
嬴政：“……”
嬴政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再再吸了一口气……
不行，他要拔剑杀了荆轲！！！
嬴政瞬间起身，拔剑冲向大门。
林阡先是一愣，旋即惊慌大喊：“陛下你别急啊，现在什么都没发生，你无故杀人会被人攻讦的！”
嬴政理智回笼，停住了脚步。
林阡松了口气。
却不想嬴政提剑回到座位后，转身拿起一块绢布，缓慢而轻柔地擦起了剑身。
明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林阡却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林阡：“……”
为荆轲默哀！
-
荆轲与秦舞阳二人抵达咸阳后，却并未如之前预料的一般很快见到秦王。
荆轲还好，沉得住气。
秦舞阳却本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只是因为武艺高强才被燕太子姬丹找来配合荆轲。他对荆轲刺秦一事本就不太赞同，对秦王嬴政更是害怕非常，之前一切顺利他都心里发虚，如今发现事情并未按照他们预想那般进行，整个人一下就慌了。
也就是荆轲面色不变，秦舞阳才能勉强坚持下来，不然只怕早就跑了。
荆轲却在发现秦舞阳心态不佳后，忍不住皱了眉。
这般胆小之人，真能配合他刺杀秦王？他甚至不如带来的寻常侍从来得沉稳胆大。
-
时间一等，就过了半个月。
蒙恬一番调查后，很快就弄清楚了荆轲与秦舞阳二人的身份信息与过往经历。
如林阡所言，荆轲原本是卫国人，因得燕太子姬丹亲自拜访邀请，又拿好吃好喝养了许久，才会在姬丹意图请他来秦国刺杀嬴政的时候欣然前往；而秦舞阳则是燕国本地较为有名的勇士，同样是姬丹豢养的门客之一。
身份都对上了，荆轲刺秦一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
这日，嬴政终于下令召见了荆轲二人。
即便已经知道二人不怀好意，嬴政竟也按照原定计划，在朝会大典上面见荆轲与秦舞阳。
林阡本来觉得，嬴政既然已经知道那督亢地图里面藏了淬毒的匕首，就应该在二人进殿的时候命人将地图打开检查一遍，然后来个人赃并获，当场将人抓住杀了。
但也不知道嬴政是否被自己的“黑历史”气到了，竟完全没有让人检查地图。
荆轲如历史般，捧着地图出现在了嬴政面前——
樊於期的首级因割下时间太久，早在入秦之初便转交给了蒙嘉。
众目睽睽之下，荆轲打开装有地图的锦盒，取出地图，在嬴政面前缓缓打开了地图。
突然，一道金属反光闪过。
荆轲立刻抓起匕首就要刺向嬴政，原本应当割袍而起的嬴政却毫无动容，而是在其即将刺向自己咽喉处时，反手拔剑，瞬间砍断了荆轲头颅。
鲜血飞溅，将嬴政一袭黑袍浸染得更黑。
血滴从他眼睫滑落，整个人恍如修罗，让人望而生畏。
当啷——
匕首掉落在了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惊醒了大殿内的所有人。
==&#183;伐燕&#183;==
秦舞阳惊恐地对上嬴政看过来的视线，当即眼前一黑，“砰”一声倒在了地上。
林阡本来看到嬴政此时的模样，眼前微微有些发黑，她都担心自己会又一次晕过去，没想到被秦舞阳晕过去的声音吓到，瞬间稳住了心神。
【神奇，我竟然没晕过去！】
整个大殿一片寂静，甚至因为这场变故的发生连半点儿心音都没有，乍然听到这道心音，嬴政立刻就转头看向了林阡。
林阡对上嬴政的视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发生，她脑子里已经再也没办法脑补出“秦王绕柱走”的画面了，整个人都是懵的。
但神奇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挑了下眉，转头看向蒙恬：“将人带下去吧！”
其他人好似这个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当即面色发白，一个个全都冲向了嬴政。
“陛下，您有没有受伤？”
“陛下方才可有遇到危险？那燕太子姬丹竟然心怀不轨，着实可恨！”
“陛下，御医已经过来，您快让他瞧瞧！”
……
林阡自从荆轲上殿就一直盯着他与嬴政二人，没有错过二人的丁点儿反应，更将他们两个一刹那之间的所有交锋都看在眼里，所以很清楚荆轲手中的匕首连嬴政的汗毛都没伤到。
但当时太过紧张，她也担心自己是否看错。
毕竟，那荆轲手中的匕首可是淬了毒的，但凡割破了一点皮肤都可能危及性命。
林阡也跟着跑到了嬴政身边。
其他跑得快的如王绾、李斯二人，在看到林阡过来的时候也识趣儿退后，让她出现在了嬴政身边。
御医也来了，正为嬴政把脉。
林阡便抽出腰间手帕，仔细为其擦去了脸上与脖颈等地方被溅到的血迹。
【还好还好，皮肤完好无损，没有半点儿伤痕。】
嬴政忍不住看了林阡一眼。
她脸上是毫不作为的担心，就连她头顶的小号林阡此时也抱着小号嬴政，满脸的后怕。
他顿了下，伸手拍了拍林阡的手。
不等林阡反应，便听御医开口：“陛下放心，您身上并无伤口，身体也一如既往的健康。”
所有人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见嬴政面色如常，似乎并未受刚才的变故影响，诸位大臣们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是想到方才一幕，仍是满满的后怕与愤怒。
李斯当即带头说道：“此贼子就这么死了，着实便宜了他，合该将其车裂才是！”
其他人心头愤怒也不逞多让，恨不能将荆轲鞭尸。
至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燕太子姬丹，更是被秦国的文武大臣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简直恨不能立刻将人抓捕到秦国，车裂处死才行。
嬴政听着他们义愤填膺的讨论，抬了抬眼皮：“好了，安静！”
众人抬头，对上嬴政视线后瞬间噤声。
嬴政扯了扯嘴角：“那燕太子丹既然敢派人前来刺杀寡人，寡人合该回报一二才是。原本打算等春耕后再进兵伐燕，如今看来，还是太迟了些。诸位商量一下，看何时出兵才更合适？”
众人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
农耕时代打仗一般有两个时间需要避开，一是一年之中最为要紧的春耕，二则是关系一年收成的秋收。
因为之前林阡又拿出了红薯与棉花两样攸关民生的作物，今年的春耕自然是重中之重，所以秦国上下都完全没有在春耕之前动武的打算。
谁能想到，燕太子丹竟然敢在这种时候跑来撩虎须呢？
正常人都想不通他脑回路。
林阡也想不通。
以前看史书的时候就想不通，看小说更想不通，等穿到战国时期亲身经历过一场战争，她对燕太子丹的脑回路更是完全理解无能——
是，秦国是有可能攻打燕国，但除去刚灭亡的韩国与赵国，那不是还有好几个国家吗？
先别提刺杀失败绝对会激怒嬴政，导致秦国立刻派兵攻打燕国；即便荆轲这次刺杀成功了，嬴政又不是没有儿子，等新的秦王上位，难道对方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会不是立刻派兵攻打燕国为自己的父亲报仇吗？
一国太子的一举一动完全可以代表燕国，他主导的这场刺杀与其他人的刺杀从本质上就不是一回事，带来的影响也比其他刺杀恶劣多了。
这到底是图什么呢？
难道觉得提心吊胆的生活不舒服，所以拱手递给秦国发兵的借口，想让秦国赶紧灭了燕国？
……
很快，嬴政被刺杀一事便随着荆轲被分尸后游街示众、秦舞阳被带到菜市口腰斩于众人面前两件事传遍了秦国，所有百姓都被这件事激起了怒火，想要立刻入伍参与攻打燕国的情绪空前高涨。
嬴政与王绾李斯等人也根据发兵数量、时间与粮草供应等等细节进行了深入的商议，也就差不多半个月的功夫，驻扎中山的王翦便接到了秦国即将增派士兵，命其带兵进攻燕国的命令。
王翦收编了代北军，最近正将其打散编入其他队伍。
这也不算特别难，毕竟代北军早就习惯了打仗，而秦国士兵的待遇又一向不错，他们完全没有拒绝的必要。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们这支军队不能散——
匈奴还在边境虎视眈眈，若无武力震慑，边境一带的百姓怕是有不少人活不过这个冬天。
王翦收到命令的时候，正带领整编好的军队与南下劫掠百姓的匈奴打了一仗，全军上下正是最热血沸腾的时候。
接到命令，他几乎没给燕国反应的时间，便立刻与李信等将领商量好了作战计划——
擅长出奇制胜的李信与作战勇猛的羌瘣留在代地，各自带领一支军队防守匈奴的进攻，自己则与另一位将军辛胜带兵攻打隔壁的燕国。
因为燕国军事不强，也没什么有名的将领，王翦等人甚至没有制定太过详细的作战计划，二人带着士兵便如一把长剑直直地插入了燕国腹地，直奔燕国国都而去。
一直到了燕国易水附近，得到消息的燕王喜才匆匆派兵前来阻截。
这场战争简直毫无悬念。
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王翦与辛胜二人带领的士兵便在易水将燕国士兵打得没了士气，之后他们更是带领大军直奔燕国都城蓟城而去。
燕王喜提早得到消息，竟带着太子丹等人跑了。
王翦大胜而归。
但此时国内即将春耕，王翦在征求嬴政意见后，只能暂时停下追击。
==&#183;春耕&#183;==
眼瞧着春耕在即，原本毫无动兵打算的秦国突然对燕国发动了攻击，还以让人完全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打败燕国军队，拿下了燕国都城，直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其他国家的人都吓懵了：之前完全没有预兆啊！
这可是春耕之前！
春耕！
大家在这种时候不是默认休战的吗？你秦国到底想要搞哪样？还能不能好了？！
但很快，王翦在拿下燕国国都后竟然没有趁胜追击，反倒将大部分士兵放回了国内忙活春耕的消息又传入了其他国家。
楚魏等国的大臣就想不明白了，你这到底是在干嘛呢？
你说秦国在意春耕吧，人在春耕之前突然派兵攻打燕国，还一路拿下多座城池，连燕国的国都都给人家端了，燕王和太子都被他们给逼得只能带兵逃亡。
但你要说秦国不重视春耕吧，人家又没有趁着燕王与太子抛下国都出逃这种士气低落的时候一步到位将燕国拿下，反倒直接鸣金收兵，将大半士兵都遣返回了秦国忙活春耕。
就……
说不出的诡异。
其他国家的人也不傻，立刻意识到了这背后肯定有事儿，于是纷纷命人去秦国打听。
于是没多久，众人就知道了缘由——
那逃亡的燕太子丹因为担心秦国攻打燕国，竟然想要通过让刺客刺杀秦王嬴政的办法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听说那名叫做荆轲的刺客还真的见到了秦王，还将武器带到了秦国的议事大殿上。
其他人：“……”
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燕太子丹这个人比较好，而同意了燕太子丹计划的燕王喜，更是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但得知秦国违背常理出兵是有原因的，其他国家也放了心，不再关注燕王喜与太子丹二人。
-
秦国国内可不知道其他国家的反应。
在拿下燕国国都之后，大部分秦国士兵便回到了自己的老家，开始为春耕忙活起来了。
随着两次玉米、三次土豆的种植，秦国国内的玉米与土豆种子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数量，除去土壤气候不怎么适合种植玉米与土豆的地方，大部分百姓都拿到了土豆与玉米的种子。
大家想到玉米与土豆的产量，干活儿的时候即便再苦再累，脸上也都带着笑。
而林阡，则在为红薯与棉花忙活。
因为之前从未出门，今年推广红薯与棉花之行，治粟内史特意派了她与孙太仓一起负责。
林阡没有意见。
孙太仓一开始还有些别扭，但一路相处下来，他对林阡的态度也慢慢恢复到了之前。
二人就棉花与红薯的推广种植进入更细致的商谈，最后一致决定，棉花就安排在颍川郡种植，而红薯则直接留在之前试种的巴郡。
因为春红薯也要四五月份才种植，所以林阡与孙太仓便先去颍川郡推广种植棉花。
……
林阡对棉花不太了解，但有二号宿主在，她倒也能应付孙太仓的所有问题——
经过几个月的布匹交易，二号宿主从林阡手中赚了不少黄金，也积攒了不少本钱，所以对她的态度变得和善了许多。
不过对方仍旧格外有防备心，至今不曾与林阡互通姓名。
这次林阡出来，不太方便接收商品，所以只能停下双方几乎已经成了长线交易的生意。
她还问了二号宿主，自己停止购买布匹会不会影响他。
却没想到，二号宿主半点儿不以为意：“放心，除了你，我还可以和其他世界交易。”
林阡见他这般说，这才放了心。
不过在离开之前，她又与二号宿主交易了一大批棉麻粗布放在咸阳的铺子中售卖，好让那个铺子不至于断了货源。
毕竟那些物美价廉的布匹早已声名远播，不只是咸阳百姓，其他郡县的商人也都纷纷跑来咸阳采购了不少布匹回去售卖。也就是最近天气转暖，百姓们对保暖的需求不再如过去那般高，所以不再采购布匹，但那些印花布同样供不应求。
这次，林阡从二号宿主手中换取的便大半都是印花布，而且特意挑了花纹素净，却颜色亮丽的布匹。
布匹上架后，果然非常受欢迎。
不过印花布价格昂贵，怎么也能支撑个三四个月的，所以林阡很放心地离开了咸阳。
……
林阡这次出行除了带着林陌，还带上了一直负责自己安全的蒙毅。
她有时候都担心蒙毅经常跟在自己身边会不会耽误了前程，却不想蒙恬与蒙毅两兄弟都对嬴政的安排非常高兴。
林阡问过才知道，原来蒙家对他们两兄弟的安排是一文一武互相扶持的道路。
蒙恬军事才能更高，当前的秦国也是武将更容易出头，他作为长子又天然有着延续祖上荣光的重任，所以先走了武将的路子；而蒙毅一则年幼，二则对读书更感兴趣，所以便被安排了走文臣的路子。
可既然放着更好走的武将路子不走，反倒想做文臣，那蒙家对蒙毅的期望就绝不仅仅只是一个随时可能取代的臣子而已。
能跟着林阡见识更多，蒙家上下都只有高兴的份儿。
既然蒙家都没意见了，能多一个保障自己安全的保镖，林阡自然没有意见。
-
一行人很快抵达了颍川郡。
经过带一番查探之后，林阡与孙太仓很快选定了一处地方开阔、光照充足的土地。
二人联系颍川郡的郡守，找到那块地的主人想要在上面种植棉花。
不久，郡守便带来了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郡守为双方介绍身份。
郡守指着青年介绍：“这位便是那二十多亩地的主人之一，名叫苗。两位放心，那二十多亩地都是苗及其家人所有，他一个人完全可以代表其他人做决定。”
林阡笑了下，冲着苗颔首示意。
苗有些局促，捏着衣摆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略有些脸红地冲着林阡露出一个傻笑，然后便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郡守又为苗介绍林阡与孙太仓二人身份：“这两位是咸阳过来的太仓令与太仓丞，专门负责全国的农耕、粮食、税收等事，这次前来是为了推广种植刚发现的作物，因为你家那二十多亩地地方开阔且阳光充足，很适合作物生长，所以两位想要租借来种。”
苗激动地抬头：“那、那种作物也是和土豆、玉米一般的高产粮种吗带？我愿意！”
林阡一顿，转头看向孙太仓。
孙太仓也没想到对方会是这般反应，赶紧开口解释：“很抱歉让你误会了。这次想要租借你手中田地种植的并非粮食，而是可以用来织布的棉花。”
苗一听不是粮种，表情立刻变得萎靡了许多。
他忍不住嘀咕：“花怎么可能用来织布呢？你们莫不是哄我吧……”
原本听说咸阳来的大人物想要租借他的田地种东西，苗还觉得自己时来运转，也能如咸阳、蜀郡等地的百姓一般，靠着新作物大赚一笔，却没想到竟然不是粮种……
他一下子就不太情愿了。
林阡愣了下，解释道：“棉花并不是花，而是和麻类似的一种纤维，可以通过纺织机纺织成布匹。”顿了顿，她举例，“咸阳那边新出了一种棉麻粗布，价格便宜，布匹质量还好，最近一段时间应当有人从咸阳带到颍川郡售卖？”
苗小心地看了眼林阡，点了点头：“我还给孩子买了几尺布。”
林阡松了口气：“那种棉麻粗布就是用棉花与麻按照一定比例纺织出来的，比起纯麻布要柔软得多。”
苗有些意动起来，忍不住看向郡守。
郡守自己也买了不少印花布，闻言比苗还要更激动：“你们真打算在颍川郡推广种植棉花？”
孙太仓点头：“因为棉花的生长需要足够的阳光与温暖的气候，目前只有颍川郡与部分地区适合种棉花。不然我们也不会千里迢迢到颍川郡来，直接在咸阳推广种植就够了。”
郡守猛地回头看向苗，简直恨不得以身代之。
要知道，孙太仓之前也搞过这样的租借，而一般租借来种植作物的田地租金便是收获后的种子。刚开始种植的前两年，那些种子可都是千金难换的好东西。
苗本来还不太愿意把地租给朝廷，他还是更想要粮种。
但被郡守这么一看，苗一下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我、我愿意将田地租借给你们种、种棉花。”
孙太仓与林阡对视一眼，顿时乐了。
他立刻拉着苗走到一边，开始商谈租借这些田地的租金与时间等等细节了。
郡守有些心痒：“二十来亩地就足够了吗？林太仓手中可还有多余的棉花种子？在下也在颍川郡置办了不少田产，其中也有一些地处开阔之地，阳光充足的田地，若是林太仓手中还有多余的棉花种，只需要明年的一成种子，那地不收租金！”
==&#183;大旱&#183;==
林阡没想到这郡守也有心吃这第一口的螃蟹。
她倒是不介意让郡守帮忙种棉花，但这第一批的棉花委实太重要，全部种在一个地方更好照料，所以只能无奈开口：“这特意寻来的长绒棉，种子难得，只怕还种不满这二十多亩地呢。”
郡守有些失望。
林阡失笑：“郡守不必灰心啊，等这一茬儿棉花种出来，只要照顾得精心，来年还怕没有棉花种子种吗？”
郡守一听，瞬间来了精神：“林太仓说得有理。”
只要好好照料这二十几亩地的棉花，明年还怕没有马棉花种子吗？这两位太仓在推广种植新作物方面的做法一向有迹可循，一般最开始将新的作物种在了什么地方，第二年往往也不会落下了那个地方。
就好像玉米之于咸阳，土豆之于蜀郡。
只要不出意外，明年这棉花说不准就要成为他们颍川郡的特产了。
这么一想，郡守愈发看重这二十几亩地的棉花了。
这可涉及一个郡的生计。
林阡很满意他的反应，之后还与孙太仓提了这件事。
孙太仓果然高兴：“这样我们去推广红薯的时候，也能放心了。”
……
二人在颍川郡差不多待了一个月，确定那二十几亩地的棉花都长得不错后，便又马不停蹄地回了咸阳，带上了红薯去了巴郡。
林阡与嬴政就打了个照面，一起用了顿饭，便又立刻离开了。
她自己沉迷事业倒是没什么感觉，却不知道嬴政这一个月没听到她咋咋呼呼的心音与小号林阡、小号嬴政有多不适应。
但林阡做的事对秦国有利，是以他即便略感不适，也并未想过阻止。
倒是后宫众人这一个月来颇有些不安分，可惜尚未闹出半点儿风浪，便被嬴政强力制止，根本没让那些琐事影响到林阡半分。
……
差不多到四月，所有的粮食便都种进了田地里。
春耕结束后，已经积攒了一些经验的林阡选择了与孙太仓分开，她去了颍川郡盯着棉花，孙太仓则常驻巴郡盯着红薯。
而就在两人忙于作物推广的时候，腾出空来的秦国士兵纷纷披甲上阵，再次聚集在燕国。
燕王喜听闻秦军再次聚集的消息，心里又气又怒，恨不得将招惹来这次祸患的燕太子丹给杀了。
原本历史中，面对秦军威胁，逃到代地自立为王的赵嘉会在此时进言，让燕王喜杀死燕太子丹，向秦王嬴政献上首级以求片刻喘息——
当然，首级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秦国就再次增兵，直接俘虏了燕王喜。
这次没有了赵嘉，因一场荆轲刺秦而提前招来灭国之祸的燕太子丹的处境也并未比历史上好到哪儿去。举国上下，对燕太子丹生了怨恨之人不知凡几，而其中有不少人都恨不得他马上去死。
是以，即便没了赵嘉，燕太子丹也仍旧被其父下令割下了首级。
但……
有什么用呢？
对如今的嬴政而言，难道他会为了一个区区燕太子就放弃唾手可得燕国？
何况荆轲刺秦虽然是燕太子丹主谋，可他能拿到督亢地图，难道不曾经过燕王喜的允许？即便需要献上首级，也该将燕王喜的首级一起献上才对。
所以王翦只当不知此事，继续进攻。
燕王喜无奈，只得带兵退守辽东。
王翦并不急，意图徐徐图之，以减少秦军伤亡。
却不想，这时候秦国国内传来消息，说是国内好几个郡都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不曾下雨。
这眼瞧着是大旱之兆。
嬴政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拿下燕国。
王翦也不敢再耽误，立刻将驻扎在代地的李信等将领及其手下士兵全部叫到辽东，全力攻击燕国仅剩的几座城池。
六月中旬，王翦俘虏燕王喜，燕国灭。
王翦等人班师回朝，嬴政举行庆典欢迎，但可惜的是，宴席之上竟无一人脸上挂了喜色。
王翦沉稳，倒是不曾多问。
李信年轻气盛，却忍不住拉着身边的同僚打听。
那同僚看了眼王座上的嬴政，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吗？咱们秦国好几个郡都快有两个月没下雨了，太史夜观星象，却说最近半个月也不会有雨。”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李信咽了咽口水，“如果秦国今年收成不好，其他国家……”
会不会派兵攻打秦国啊？
秦国虽然已经拿下了韩赵燕三国，齐魏两国也不太可能对秦国构成威胁，可除秦国外最强大的楚国可还完好无损呢。两国之间虽然因为几代秦王的姻亲关系而冲突不多，关系却也称不上多好，若秦国真的发生旱灾……
想想之前的赵国吧。
秦国最初会选择进攻赵国，不就是因为赵国国内大旱，闹起了饥荒？
即便李信知道秦国的内政绝不会如赵国一般烂，却也忍不住提起了一颗心脏，再也没办法为刚到手的胜利而高兴起来。
王翦也听了两人对话，表情也沉闷了许多。
旱灾啊……
王翦叹气：他们刚从前线回来，只怕休息不了几日就要再次赶赴前线了。
……
但事实并未如王翦预料那般发展。
宴会结束后，王翦在家休息不到两日，嬴政确实派人来了王家传令。却不是给王翦，而是王翦之子王贲——
“今秦国大旱，命王贲即刻带兵前往楚国边境，以防楚国趁虚而入。”
王翦松了口气，赶紧为儿子准备行囊。
嬴政一声令下，全国青壮都开始朝着秦楚边境聚集。
而在他们抵达之后，果然毫不意外地发现了楚国那边也已经聚集了一支蠢蠢欲动的军队。
王贲甚至在秦国境内的一些村庄附近发现了楚国探子的身影，他被这发现激怒，立刻命人将所有探子抓起来在阵前杀死祭旗。
楚国将领也不甘示弱，立刻整顿军队与秦国对峙起来。
战争，一触即发。

第42章 081～084
==&#183;反转&#183;==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就在秦楚两国军队阵前对垒，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时候，楚国突然退兵了。
王贲发现楚国军队突然选择退守，而不是进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事实就是，楚国在两国军队即将打起来的时候，选择了退兵防守。
王贲：“……”
肯定是楚国国都出了什么事儿！
王贲意识到这件事后当机立断，立刻派出了好几个探子潜伏进楚国兵营附近打探消息。
楚国军队这边吵得厉害。
但这件事似乎事关重大，不但士兵，就连大部分将领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闹哄哄地在猜测转进攻为防守背后的原因。
可他们的猜测过于离谱，探子完全无法相信。
探子没能打听到有用消息，王贲却从中察觉到了局势反转的契机，立刻派人回到咸阳送信。
军队打探不到具体消息，只能让秦国埋伏在楚国国都的人努力了。
嬴政得知此事后格外重视，正想命人前去调查此事背后原因，却不想楚国国都的探子先一步将消息传回了秦国。
一切变故的背后，只因为一件事——
楚国的君王熊悍，死了。
是的，就在两国即将交战的紧要关头，缠绵病榻差不多快两年，所有人都快要对他的病情习以为常的楚幽王熊悍，突然死了。
攻打秦国？不，他们现在更担心秦国趁机攻打自己！
但秦国会在这种时候进攻吗？
当然不会！毕竟秦国国内正值大旱，举国上下都完全没有在这种时候还要发兵攻打其他国家，再给自家国家、百姓增加负担的想法。
除非是想要拖死秦国！
于是王贲与楚国将领遥遥对视一眼后，便默契地选择了带兵退回安全线，并按照嬴政的命令将大部分士兵又遣返回了家乡忙活。
大旱之时最缺水，若少了太多劳动力，家里今年的收成只怕是好不了了。
-
楚幽王死后，因为没有儿子，王位最后由楚幽王的弟弟熊郝继承。
虽然两国之前差点儿打起来，但既然已经鸣金收兵，在新任楚王继位这么紧要的关头，自然还是需要派人前去吊唁和庆贺的。
嬴政派了长子扶苏前去观礼，自己则留在国内坐镇。
……
即便清楚地记得从嬴政开始攻打六国之后，其他国家基本就没能从他手上得到半点儿好，林阡也很担心，毕竟从自己穿越后，许多历史都已经改变了。
如今得知此事，林阡也彻底放了心。
放心后，她便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秦国的旱灾上了。
秦国的旱灾不比之前赵国的严重，但若不做好准备，也一样会发生饥荒。
好在土豆和玉米马上就要收获了，倒是受这次旱灾影响不大。
今年刚种下去的红薯也是耐旱植物，只要在土地干裂后少少地浇一些水，也不会影响不大。棉花甚至比红薯更耐旱，而且同样快要收获了，所以也没收到太大影响。
林阡只是负责棉花的推广种植而已，这次大旱原本与她没有太大关系。
可她如今就在颍川郡，几乎每天都要顶着大太阳到田里去观察棉花的生长情况，所以不受控制地将周围环境的变化都看在了眼里，也记在了心里：她那二十多亩地四周除了少量的土豆玉米外，还有许多快要干涸的土地，里面种植的五谷，尤其是水稻已经大半发蔫枯黄不能看了。
林阡看着百姓们为了拯救水稻等粮食，每天从天不亮就要起来去很远的河边担水，那沉重的担子几乎将他们的脊梁都压弯成了一把弓，心里也觉得难受。
而且这段时间因为缺水，原本和平的村落之间也隐隐有了冲突，若非秦律压着，只怕早就打了起来。
受到周围环境影响，林阡也不免心浮气躁。
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认真思考着如今的情况有没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其他旱灾更严重的地方她也管不了，但颍川郡这边似乎还有救。
林阡沉思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东西——
水车！
后世倒也有不少灌溉系统，但受限于材料与如今已经大旱而并未储水等等问题而很难推行开来，可在颍川郡这种河水尚未彻底断流的地方，一些简单的灌溉系统就很有用了。
而其中，水车又能为百姓减轻不少负担。
林阡很快找到郡守，将挖沟渠引水灌溉农田的想法告诉了他，同时还提到了水车。
挖沟渠灌溉农田郡守单单从字面上就能理解，但水车？
郡守有些疑惑：“是指《楚辞》中提到的‘乘水车兮荷盖’？可那不是以水为车的意思吗？”
林阡赶紧解释：“并非以水为车的意思，我提到的水车是一种工具，其可以通过水力驱动运转，减少人力的投入与消耗，多用于提水与灌溉农田等。”
见郡守仍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她转头看向林陌：“陌娘，你去将我的沙盘取来。”
——在没有纸的时候，沙盘已经成了林阡最喜欢的工具，基本走到哪儿都会带着。
林陌当即转身出门，不久便取来了沙盘与树枝。
林阡其实不太懂水车的细节，但最基本的结构和那个大转轮一样的外形她还是记得的，毕竟各种古装影视剧中总是出现。
于是她便简单给郡守画了一条河，以及安置在河中的水车。
她认真看向郡守：“水车大概有兰州水车与龙骨水车两种，前者只要水力足够，完全可以在水力的驱动下自动运转，不费人力，主要由转轮、刮板与长方形水斗等结构组成。”
“水流推动刮板，驱使水车徐徐转动，水斗则依次舀满河水，缓缓上升，当升到轮子上方正中时，斗口翻转向下，将水倾入木槽，由木槽导入水渠，再由水渠引入田间。【引用百科】”
“兰州水车灌溉力度较小，但在以水力驱动的时候可以做到日夜不歇，所以很受欢迎。”
“但这种水车更适合在黄河等水流巨大的大江大河中使用，颍川郡境内虽然也有河流，可现在遇到干旱，河流水位降低，完全依靠水力只怕没办法让其运转起来，所以应该还是需要人力或畜力拉动。”
“后者结构与兰州水车相差不大，但基本只能靠人力与牲畜拉动水车提水灌溉，好处就是灌溉力度大，现如今不需要改造就能直接用。”
她将自己知道的两种水车，以及其附带的灌溉方式都告诉了郡守。
但在没有看到实物效果的时候，郡守也很难对林阡口中的水车灌溉产生积极情绪。
好在郡守眼光好，又确实忧心干旱，于是当场拍板：“我这就命人去官署将养着的匠人全都叫过来看看，到时候让他们做一辆出来看看效果。若是好，我立刻派人给陛下传信，将水车上报，同时在颍川郡境内推广水车。”
林阡松了口气：这样至少河流附近的田地有救了。
-
不久，匠人们按照林阡画出来的简略版水车与其口述结构，经过日夜不歇的研究后，很快就造出来了一辆只有一人高的水车。
他们将其安装到河畔，固定后放手。
很快，水流冲击到刮板，而没人帮忙转动的水车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水流的冲击下骨碌碌地开始转动起来，而那水车也果然提着水斗转到了最高点，倒进竹筒后，很快顺着竹筒流到了河畔旁的土里。
工匠们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惊人的欢呼。
“啊啊啊，这水车真的有用！”
“它真的可以自己转动，不需要人力拉动！”
“我们的粮食是不是有救了？”
……
过来围观的郡守更是两眼放光，当即冲到最前面，伸手怜爱地抓住水车的骨架，热泪盈眶地大喊：“颍川郡有救了——”
众人闻言，瞬间兴奋欢呼起来！
……
不久，郡守便将水车上报给了朝廷。
嬴政很快就收到了画在布帛上的水车结构图，得知水车来自林阡，他竟也生出了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
但他并未任由自己沉浸在情绪之中，而是立刻让人将王绾李斯等人叫到了宫中。
水车的出现虽不能完全解除秦国的大旱，却也能缓解一下如今的旱情，安抚百姓们焦躁的情绪，所以推广水车刻不容缓。
却不想李斯等人也有喜事要报。
刚见到嬴政，李斯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陛下，土豆和玉米大丰收！”
嬴政腾一下起身：“果真？”
李斯激动地点头，甚至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绾同样难掩激动：“咸阳城内的百姓几乎已经收获了所有的土豆与玉米，过秤之后发现，这两种粮食几乎没有受到旱灾影响，两者的减产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陛下，咱们大秦没事了！”
嬴政拿着水车的图纸，克制表情原地走了两圈儿，兴奋地发出了一声低吼！
等知道林阡又拿出了水车的图纸，可以减轻一部分受灾百姓的损失后，王绾李斯二人更是捏紧了拳头，眼里泛起了泪花——
还好，他们有林夫人！
-
在土豆与玉米都获得了大丰收后，没了饿肚子的威胁，原本焦躁的百姓都变得淡定了许多。
有了粮食就有了底气，秦国对其他国家的侵犯也再不畏惧。
他们甚至隐隐期待着楚国来犯，好将他们打得哭爹喊娘，宣泄一下之前几个月压抑焦躁的情绪。
但与秦国柳暗花明的局势转变不同，原本想要趁着秦国出事儿的时候发兵的楚国，如今的情况与秦国完全相反。
扶苏参加完熊悍的继位典礼后，很快就回了秦国。
然后，原本忧心忡忡的扶苏便得知了玉米和土豆大丰收，刚种下去的棉花同样大丰收、就连红薯的生长情况都没有收到太大影响的好消息。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楚国那边却紧跟着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就在熊郝登基刚满三个月的时候，熊郝的庶兄负刍突然发动宫变，带兵入宫杀了熊郝，自己登基称王了。
==&#183;下跪&#183;==
嬴政听到这消息，都有些没回过神。
不只是他，刚亲眼看着棉花收获后马不停蹄赶回咸阳的林阡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有些晃神。
是，林阡确实记得楚幽王死后传位同胞兄弟熊郝，却被庶出兄弟负刍发动宫变杀了，然后自立为王这件事。但历史上的情况与现在并不一样啊。
历史上秦国当时发生饥荒，又刚打下了赵国，全国上下都急需恢复元气，没有搞事儿的心，楚国国内再乱也不会有人趁机出手。
可现在呢？
秦国因为土豆和玉米的大丰收，尽管五谷的产量受到了严重影响，却也不至于伤筋动骨闹到全国饥荒的地步，之前拿下燕国又没废多少力气，楚国前些日子还想在边关搞事儿将秦国的军队都吸引了过去。
这种情况下，楚国还敢折腾出这种事？
林阡看向嬴政：“楚国国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嬴政心情大好：“楚幽王与熊郝一脉的势力，正想方设法扶持楚幽王的其他兄弟将负刍拉下来，而负刍及其背后势力则想尽办法坐稳王位，两方人马就差闹翻天了。”
林阡不禁看向嬴政：“要打吗？”
嬴政失笑：“你觉得呢？”
正巧秦国的秋收也差不多结束了，嬴政立刻派兵增援王贲，命其进攻楚国。
楚国此时正是权力交接混乱的时候，根本做不到政令通达，很多时候现如今的楚王负刍下达了命令，反对势力也不管他的命令是不是正确都充耳不闻，而支持楚王负刍的则为了巩固他的威信也不能管命令正确与否，全都一力推行。
两方势力打架，好嘛，前线军队的领兵人选与粮草供给直接出了问题。
王贲抓住机会，愣是在十月之前接连拿下了楚国二十多座城池，将原本国土面积最大的楚国硬生生啃下来了一大口。
拿下二十多座城池后，王贲这才鸣金收兵。
并非不能拿下更多的土地，而是因为后方再次传来消息——
魏景王生了场急病，没了。
魏景王与楚幽王不同，他不但有儿子，还在临死前吸取了楚幽王的教训，特意下了一道圣旨将王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
为了平稳度过这次权力交接，魏国做好了一切准备。
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增派所有兵力前往秦魏边境，以防秦国趁机打进来。
秦国上下：“……”
不管怎么样，魏国既然往前线派了兵，秦国就不能放任不管。不然王贲在楚国横扫一切，魏国见无人防守，趁机在大后方给他来个猛虎掏心，截断了兵力与粮草供应，那乐子可就大了。
于是王贲回防，将兵力分成两半，一半用以预防楚国抢回城池，一半则用以防守魏国。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
快过年了，眼瞧着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将楚国打下来，不妨先歇歇，等回家过个年再说其他。
-
今年因为从花的手上得到了不少种子，葱姜蒜等调料有，所以今年林阡难得有机会在除夕这天吃顿火锅。
每年除夕，即便是嬴政也是要准备宫宴的。
但宫宴上的食物着实没什么好提的，所以林阡在宫宴上随意吃了两口后便提前回了偏殿，让林陌到厨房讨了许多佐料与肉类蔬菜等，准备在偏殿煮火锅吃。
因为材料受限，火锅底料是用羊油炒的，味道不如牛油火锅味道纯正。
但这时候禁止宰杀耕牛，也只能将就了。
林阡与林陌两个烧起了炉子，很快就忙活开了。不一会儿，油热了，按照次序先后加入各种调料，很快“滋啦”一声，一股呛鼻的麻辣味儿就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屋子。
林阡一心想吃美食，却没想过自己这具身体从未接触过这么刺激的味道，当场就被呛出了眼泪。
她赶紧将煨了一整天的羊肉汤倒进锅里，然后拉着林陌就冲出了屋子。
被屋外的冷空气一冻，整个人一下就舒服了。她又站在门口缓了一会儿，觉得鼻子适应了辣椒的味道，这才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去等着火锅煮开。
林陌担心食物，先一步进去了。
林阡落在后面，笑着让她等一等自己，抬脚也准备进去。
却不想，余光竟看见一个有些陌生的青年出现在宫殿大门处，正与负责守门的士兵交流。
林阡愣了下，回身看去，竟发现来人是扶苏。
扶苏成婚后便搬出了咸阳宫，也许多次入宫，林阡却并未在嬴政的宫殿看到过他几次，她甚至在朝堂上也没见过扶苏，就好像突然之间，扶苏就直接从嬴政的生命中消失了一样。
如今乍然看到扶苏，而且是已经长成了一个青年的扶苏，她还觉得挺新奇。
但她与扶苏之间到底没什么关系，所以正想着上前打个招呼就行了。
却不想，她刚抬脚，就见扶苏直挺挺地跪在了大门口。
林阡：“！！！”
这是在干嘛？！
林阡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询问，却不想扶苏的嘴巴闭得跟蚌壳似的，打完招呼后一个字也不愿说。
再问两个士兵，他们也是一脸茫然。
其中一个回答：“公子方才过来只问了我等两个问题，一个是陛下如今可在宫中，另一个则是陛下何时回来。卑职回答陛下此时正在参加宫宴，恐要过了子时才会回来，公子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两个士兵脸上满是惊惶，显然也被扶苏的举动吓坏了。
林阡也懵了：这没头没尾的，是想要干嘛啊？
不对！
今日宫宴，她都有份儿参加，扶苏竟然没有去参加吗？
他连嬴政正在参加宫宴都不知道？
林阡回想了一遍，恍惚记得方才在宫宴上好似确实没看到扶苏，而且似乎在去年除夕守岁的时候也不曾见到扶苏的身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阡看了眼一言不发跪在冰凉地面上的扶苏，赶紧看向之前说话的士兵：“你赶紧去举办宫宴的地方，和陛下知会一声。”
那士兵不敢耽误，立刻抬脚就跑。
扶苏有心阻止，还没开口，那士兵就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儿。
林阡也是尴尬，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回去继续吃火锅，还是留在这儿等人。
还是扶苏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动开口：“我似乎闻到了些许食物的香气，谷丰侯应正在用膳吧？还请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您享用美食的时间，我就在这儿等父王，还请不要为我担心。”
林阡鼻子动了动，果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气。她迟疑了下，到底还是领了扶苏好意，转身回了屋子。
此时夜已深，她刚在在宫宴上又没有吃几口饭，早就饿了。
但有人在外面跪着，即便锅里煮的是自己思念许久的火锅，林阡也实在没办法安心享用。
她胡乱吃了几口，便忍不住跑到窗口看看外面的情况。
嬴政还没回来。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今日参与宫宴的不仅仅有后妃公子公主，还有得嬴政信重的文臣武将，一般他都会在宴席上一直待到子夜过后才会离开。
但他若真等子夜归来，怕是扶苏那双腿都要废了。
林陌端着碗来到林阡身边：“阡娘，扶苏公子这是干什么呢？”
林阡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没说。”
但……
想到刚被秦国拿下的二十几座城池，林阡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林陌看着碗里的嫩呼呼的羊肉，迟疑后开口：“他一直跪在那儿是不是不太好啊？我们是不是应该让人在他身边点几个火炉？”
林阡回头看去：“天才的想法！”
不等林陌反应过来，她立刻叫来一个内侍，如此这般一通吩咐，领头的内侍很快领着好些个端着火炉的内侍出来，直接安放在了扶苏的周围。
扶苏：“……”
他环视一周后哭笑不得地开口：“谷丰侯不必如此，我这般举动本也只是做给母亲……”他眼神黯淡些许，叹道，“若让母亲知道我连来找父王求情，都要在身边点燃火炉御寒……”
扶苏知道林阡也是为了自己好，所以并未说得太狠，但其拒绝火炉的态度却格外坚决。
林阡看着扶苏，半晌只能妥协。
但也没有完全妥协。
她让内侍将火炉从扶苏周围撤走，就安放在了距离他两米远地方，而后又命人进入偏殿将火锅端了出来，自己与林陌就坐在火炉前烫火锅吃。
面对扶苏无奈的表情，林阡表示：“在屋子里吃火锅太呛了，屋外面要好很多。”
扶苏看向不远处那一溜儿的火炉。
林陌主动解释：“外面吃火锅很冷啊，当然要点燃火炉取暖。”
林阡一遍夹菜，一遍点头表示肯定。
扶苏：“……”
他忍不住往后挪了挪身子。
林阡看到，转头冲着内侍抬了抬下巴。
内侍会意，忍着笑又将火炉与火锅往扶苏的方向挪了挪，直到确保扶苏能烤到火才住了手。
扶苏：“……”
他正要劝林阡放弃，却又听一串儿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扶苏以为是嬴政，转头却发现是自己的妻子。
他愣了下，有些抱歉：“难得回来一趟，我却不曾先回家，真的对不起。”
王家姑娘摇摇头，一言不发地跪在了扶苏身边。
林阡：“？？？”
不是，下跪这种事儿还带买一送一的？
林阡只想问一句：【我不就是吃了顿独食儿火锅，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罪吗？为什么丢来这么个大难题惩罚我？】
扶苏似乎也被妻子的举动惊住了，赶紧抓住她的手意图让她起来：“女子本就体弱体寒，这般天气跪在地上，必然影响身体健康，你还是……”
王家姑娘摇头：“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承受。”
扶苏皱眉：“这本就是我一个人的事。”
王家姑娘似乎有些生气：“我是你的妻子，本就该和你共进退！”
扶苏无奈，只能接受她陪着自己的做法。
但为了妻子身体，他到底还是有所妥协，拉着她往火炉的方向挪了挪。
林阡：“……”
【喂！你们面前还有这么多大活人在呢？！】
她碗里的肉，瞬间就不香了。
==&#183;火锅&#183;==
嬴政就站在不远处，原本看着跪在自己宫殿门前的小夫妻心情相当不妙，却没想到突然听到林阡久违的吐槽，糟糕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在李斯等人的目光询问中抬脚走了过去。
李斯几人赶紧跟上。
这么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光是脚步声就很响亮了，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出门迎接嬴政。
嬴政看了眼林阡，又看了看她身后锅里那不停翻滚的肉片：“……寡人似乎记得，你之前离开，说的是身体不适？”
林阡眨眨眼，顺着嬴政的视线回头看：“……”
【好丢人啊我的天！】
林阡很想扭头就跑，却又因为嬴政的存在而只能站在原地：“那个，我回来休息了一会儿就好了，又觉得肚子饿，所以就自己弄了点儿食物……”
嬴政看着她锅里的肉，表情意味深长。
林阡：“……”
【啊啊啊，我就是想吃点儿好吃的怎么了？你别管我了，扶苏和他老婆还在地上跪着呢！】
嬴政看了眼她头顶脸红得跟猴屁股，还像是煮开的滚水般一直汩汩冒烟的小号林阡，喉间不禁溢出一声轻笑。
林阡：“……”
恨不能时光倒转，她到时候绝不会多管闲事。
嬴政终于大发慈悲移开了视线，转向了地上一脸忐忑的扶苏：“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语气平静，扶苏却听得心脏一跳：“没、没什么……”
嬴政拉下脸：“没什么你跑到寡人宫殿门前跪着做什么？寡人门前的石板格外暖是吧？”
扶苏瞬间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倒是他旁边的王家姑娘深吸一口气后，不顾嬴政旁边王翦的挤眉弄眼主动开口：“回陛下，我们今日前来，只是想要求求您，希望您明年不要再派兵攻打楚国了！”
嬴政当即面色一沉：“朝廷大事岂能为儿女私情左右？扶苏，你……
他话没说完，就见那王家姑娘“咚”一声磕了个头，她不但自己磕，还拉着扶苏一起磕。
磕完了头，那王家姑娘才扬起下巴：“儿媳觉得陛下说得对！今日是儿媳与扶苏莽撞了，日后必不会再为这等小事打扰了陛下！”
扶苏震惊地看向妻子，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妻子的手肘怼了一下，疼得当场变了脸色。
将二人小动作收入眼底的嬴政：“……”
他下意识看向了王翦。
王翦顿了下，缓缓移开了视线。
【老夫这孙女都已经嫁给公子扶苏了，不退货的啊！】
嬴政略觉得荒谬。
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听到林阡在心里嘀咕：【这姑娘还挺聪明的啊，有前途！】
嬴政抬头，竟发现她头顶又冒出了方框，小号林阡竟拖着小号嬴政眼巴巴地看着王家姑娘的方向，小号嬴政的倒是一直板着脸，可小号林阡的一双眼睛却被两个红色的奇怪符号给取代了。
那符号竟还可以变大变小。
嬴政看了眼震惊的扶苏，再看了眼明显比扶苏更果断的王家姑娘，再看看对王家姑娘格外欣赏的林阡，突然就生出了一种自己莫名输了的感觉。
他看着扶苏，半晌挥了挥手：“算了，大过年的，你们还是赶紧回家吧。”
王家姑娘立刻起身，拖着扶苏就走了。
扶苏：“？？？”
林阡星星眼：【这姑娘好飒！】
嬴政没忍住，又转头看了她一眼。
林阡疑惑地回头：“？？？”
==&#183;两难&#183;==
眼瞧着王家姑娘与扶苏的背影都看不见了，其他人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李信尚且年轻，性子也跳脱，没忍住第一个开了口：“那个……林夫人，卑职能问一下，您这是在吃什么吗？”
他的眼睛几乎要黏在咕嘟嘟冒泡的火锅上。
林阡回神，转头一看，自己碗里的食物都被冻出了一层白色浮油的肉，再嗅了嗅空气中仍旧麻辣鲜香的火锅味道：“……”
被这么多人发现自己提早离开是为了偷吃，这感觉……
绝了！
她笑容有些勉强：“就、很普通的食物，只是里面的香料比较难得。”
李信好奇：“香料？”
蒙恬看了嬴政一眼，见他并未生气，便也跟着问道：“是夫人之前拿出来种在城郊那十亩地里面的葱姜蒜和辣椒等作物吗？”
林阡点点头：“对，今年受灾情影响没能丰收，却也完全够用了。”
顿了顿，她道，“但想要供应更多人，只怕还要再种植几年才行。如今许多调料还需要留下来做种子，不能随意食用。”
蒙恬一听这话，顿时闭上了嘴。
李信有些失望，却也明白种子的重要性，没再多问。
倒是嬴政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香味，再看看在场众人似乎大多都对林阡自己折腾出来的食物相当好奇与嘴馋，便干脆问了林阡一句：“这些作物应当都只是调料？”
林阡一顿，点头：“对，一般只当做调料用……”
嬴政颔首：“既然只是调料，早一步推广与晚一步推广也没什么差别。正好今年诸位将军为我大秦拿下诸多国土，合该奖励一番，若夫人手中还有存货，不妨留出一部分交给他们。”
林阡没什么意见。
毕竟调料重要，却不涉及百姓生命，只要不影响到她的生活，林阡并不介意嬴政拿一些调料去做人情，笼络大臣。
林阡叫来林陌，让她将火炉熄灭后就准备去取调料。
却不想李信摇头拒绝：“陛下不用了，这些东西留在谷丰侯的手中，说不准明年我们就能自己花钱购买了，到时候想吃就吃岂不便宜？”
他眼珠转了转，“若是可以，今日晚膳增加一道谷丰侯正在食用的膳食就好了。”
林阡转头看向嬴政。
李信，连同王翦等人也都纷纷转头看向嬴政。
没办法，这殿内空气中漂浮着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他们从未吃过香味这般霸道的食物，心中难免好奇。
嬴政对上着许多人的眼睛，一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但在不涉及秦国根本的事情上，他还是很愿意满足这些大秦肱股之臣的小小要求的，于是也没犹豫，便直接冲着林阡点了点头。
林阡笑了下：“那我这就去让厨房准备，陛下与诸位大臣先去大殿等候？”
嬴政颔首，带着其他人回了之前准备宫宴的大殿。
林阡则带着人去取来各种调料，又找到厨房的人帮忙做了许多火锅。唯一比较麻烦的汤底也因为今日的宴席上准备了炖羊肉而没有难度。
于是不久，嬴政等人便吃到了热乎滚烫的麻辣火锅。
考虑到大家对辣椒的承受度，这些火锅里面并未放太多辣椒，所以除了半点儿辣椒都不能吃的人，其他人大多吃得酣畅淋漓，并彻底爱上了火锅。
==&#183;白纸&#183;==
嬴政与大臣们的除夕过得其乐融融，刚出宫不久的扶苏与妻子却闹起了别扭。
扶苏脾气温和，倒也说不出什么伤人的话，只是对妻子方才的举动难免提出一些异议：“芸娘，我本也没打算真的求父王停止攻打楚国，只是母亲既然向我提出了要求，我总要有所行动，不然难免让母亲伤心。”
王芸翻了个白眼：“你说的行动就是大过年的被楚夫人以生病为理由从巴郡叫回来，然后家也不回，就直接跑去陛下的宫殿门前跪着，还打算一直跪到陛下从宴会离开？”
她并不介意扶苏尽孝心，却很介意他拿自己的健康去尽孝心。
王芸想起自己刚入宫的时候见到的画面，以及从扶苏侍从口中得知的消息，腾一下就冒出一肚子的火起来。
若非林夫人派人去请了陛下，指不定他们能在那儿跪大半夜。
在这样的天气跪一晚上，明天腿都废了！
扶苏叹气：“楚国毕竟是母亲母国，她为此忧心也是常理。我作为母亲儿子不能为其分忧已经非常愧疚，又怎能一点儿表示也不做？”
王芸看向扶苏，她很喜欢他的温和周全，有时候却又深恨他的温和周全。
若是以往，扶苏都这样说了，王芸也懒得再多说。
毕竟不管怎样，楚夫人都是扶苏的母亲，而王芸作为扶苏的妻子，后半辈子还需要仰赖他过活，总不好将关系闹掰。
但想到已经进入朝堂的林夫人，王芸突然就不想忍了——
她又不是没有其他出路！
王芸看着扶苏，认真道：“可是你即便在陛下宫殿门前跪了一夜又如何呢？陛下即便知道你这样做的背后缘由也只会觉得你不分轻重，胳膊肘往外拐；楚夫人也并不会记得你的孝顺，只会认为你无能，再如之前一般以孝道压你，逼着你再去找陛下求情。”
“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你又何必做呢？”
扶苏被王芸的态度惊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父王要攻打母亲的母国，她已经很难过了，我作为她的儿子总不能什么也不做，这会让她更难过的。”
王芸无言片刻，眼底满是心疼：“楚夫人夹在陛下与楚国之间很为难，难道你夹在楚夫人与陛下之间就不为难了吗？你倒是体谅楚夫人，可楚夫人可曾体谅过你的处境？”
忍了又忍，王芸还是没忍住多嘴了一句，“那公子将闾的母亲赵夫人，可是在秦国攻打赵国期间主动闭门不出，足足有一年没有和公子将闾几兄弟见面。我没奢求楚夫人与赵夫人一般全身心为你考虑，至少也不要做出用生病逼着你在过年期间快马加鞭地赶回咸阳吧？”
要知道，扶苏成婚后便先后被派去了颍川郡与在赵国旧地上设立的几个郡，主要负责民生建设与各方势力的协调工作——
他作为秦王长子，身份压得住人。
之前参加完楚王的继位仪式难得回来一次，刚在家休息没多久呢，又被派去参加了魏王的继位仪式。因为路途遥远，王芸都做好了扶苏今年不回来过年的准备。
谁能想到，就在前些日子，宫里的楚夫人突然传出了病重的消息。
扶苏担心母亲，自然想要尽快回来。
可王芸曾入宫侍疾，却知道楚夫人根本没什么大毛病。
扶苏叹了口气：“母亲父母尚在，又自小受宠，与赵夫人的情况并不一样。”
王芸无语，但见扶苏态度，也着实不好再说什么。
-
林阡可不知道扶苏与王芸之间的谈话，她正忙着与二号宿主联系呢。
经过好几个月的发展，二号宿主已经彻底摆脱了大贵族的追杀，如今用林阡与其他人手上赚来的黄金搭上关系，在某个繁华的城市开了一家小小的商铺专门售卖水力纺织机生产出来的便宜布匹，已经过上了相对安稳的生活。
而林阡，就是他最大的客人。
两方的交易非常顺利，只是偶尔，林阡会忍不住想：若是秦国自己可以大批量生产棉布就好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墨家钜子突然进宫禀报：“陛下，微臣幸不辱命，已经研究出了白纸的生产方法。”
林阡当天晚上才知道这件事。
她有些疑惑：“只有一些简单步骤的造纸方法，墨家钜子就将纸张研究了出来，怎么一直带没听说珍妮纺织机被制作出来的消息。”
嬴政愣了下，突然问道：“寡人不曾与你提起，珍妮纺织机已经做出来了吗？”
林阡茫然：“你没说啊？”
两人对视，大眼瞪小眼。
嬴政扶额，解释道：“墨家子弟在你前往颍川郡之前便已经制作出了一台珍妮纺织机，只是因为造价昂贵，寻常百姓买不起，所以即便将其放在了布庄也没有百姓购买，反倒被某些贵族买回了家。”
“但因为珍妮纺织机纺织出来的布匹不如布庄便宜，所以珍妮纺织机也不曾大量出现。”
林阡傻眼，她还以为珍妮纺织机到现在都没研究出来呢。
嬴政也有些无奈：“在棉花大量种植之前，珍妮纺织机能起到的作用有限，所以……”
林阡看着嬴政，微笑。
嬴政一抬头，毫不意外地发现，她头顶的小号林阡正对着自己翻白眼：“……”
罢了，这次是他的过错。
嬴政咳嗽一声，果断转移话题：“你来看看墨家钜子制作出来的白纸，洁白如雪，光滑细腻，毛笔写在上面异常顺滑，关键面积还大，寡人刚拿到便觉得爱不释手。”
林阡看向桌案，一张如雪白纸瞬间引入眼帘。

第43章 085～088
==&#183;厕纸&#183;==
林阡看着桌上的白纸，眼神无比茫然。
【最开始造出来的纸，质量就这么好的吗？墨家子弟也太厉害了吧？但是，这种纸真的能降低读书成本？！】
嬴政愣了下，他正为白纸被造出来而高兴，还不曾问过成本。
他伸手拿起白纸：“这种品质的白纸价格很昂贵吗？”
林阡不太确定：“我印象中是非常昂贵的，但不确定墨家钜子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办法降低成本，又或者他找到了迥异于我所知道的造纸办法，所以低成本也能造出来这么好的纸。”
虽然后世纸张已经大范围普及，大部分时候厚厚一沓也要不了几个钱了，但真正的极品品质纸张，如宣纸、水纹纸、白鹿纸等等古今闻名的好纸因为材料与制作工艺一类的原因即便到了流水线生产几乎全面应用于造纸的现代，也仍旧有着极其高昂的价格。
林阡前世虽然生活上不如意，但因为家庭原因也确实接触过不少好东西。
手工宣纸也是其中之一。
哪怕还没上手摸过，也不曾在上面写字，但看那白纸光洁的纸面就可以知道，这纸的品质绝对差不了。
她迟疑了下：“我可以上手摸摸看吗？”
嬴政也对这种纸的品质好奇，便直接将其推到了林阡面前。
林阡上手摸了下，又拿起来抖了抖，而后便错愕地张开了嘴。
【我之前还以为“轻似蝉翼白如雪，抖似细绸不闻声”的宣纸要经过许多年的发展才会被人改良出来，却不想如今一步到位，竟然连品质可以与“肤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的澄心纸相比的纸张都亲眼看到了。】
嬴政看向林阡：“澄心纸？”
林阡整理了下思绪，解释道：“自从纸张被广泛运用之后，读书人便再也离不开笔墨纸砚这文房四宝，中间也曾出现了不少品质极佳的纸张类型，其中宣纸最受读书人欢迎。而澄心纸便是宣纸中品质最好的纸张，一度被当做贡品为宫廷御用，还曾被人称作‘纸中之王’，可惜后来造纸办法失传了，少有流传于世。”
如此，林阡也确定了这种纸绝不会是墨家钜子第一次成功制作出来的纸张。
这品质实在是太好了！
她看向嬴政，失笑道：“恐怕墨家钜子早就找到了纸张的制作办法，只是因为对品质不满意才一直没有告诉你。”
嬴政愣了下，总觉得林阡说话的语气不大对。
抬头一看，果然发现她头顶再次出现了方框——
里面的小号林阡正一边指着旁边愁眉苦脸的小号嬴政捂嘴大笑，笑着笑着，还躺在地上打起了滚儿。
嬴政：“……”
没想到林阡还挺记仇？！
但……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嬴政有些好笑：墨家钜子愣是在生产出了品质极佳的纸张才愿意上报此事，他只会觉得高兴，怎可能因为为此产生不好的情绪？
但见小号林阡乐不可支的样子，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让她多高兴一会儿也没什么妨碍。
林阡见嬴政毫无反应，反倒觉得无趣了，头顶小人很快消失不见。
她想了想，道：“这种纸的品质太好了，应当需要不少成本，若还想用来印刷书籍或给读书人平日写字怕是不成，还是得看看墨家钜子造出来的其他纸。”
嬴政摸了摸纸张，赞同林阡的说法：“明日你让人去治粟内史请个假……不，没必要。”
林阡疑惑地看向嬴政。
他笑了笑：“墨家钜子做出了远胜于竹简木牍的记录文字工具，这虽然与民生无关，却与秦国的人才培养有所关联，总该将朝中文武大臣都叫来一起商议才是。”
若真有价格低廉的纸张，其他不说，至少书籍不会再如今日一般难得。
秦国如今又不缺书——
抄了那么多贵族的家，他们祖辈积攒了许多年的藏书如今可全都入了咸阳宫。
……
次日上朝，所有还在咸阳的文武大臣都被叫来了议事大殿，一个不落。
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李信更是坐不住，刚进入议事大殿便拉着蒙恬打听：“可是陛下终于决定攻打楚国了？我听闻楚国内部的混乱似乎快要结束了，若不趁着最后机会打过去，以后怕是要多费些功夫。”
蒙恬却摇了摇头：“应当与楚国无关。”
李信“啊”了一声，表情相当失望。
【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打过去的吗？楚国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就算打下来也要不了多少兵力与时间啊！唉……】
嬴政转头，视线直直地落在了李信身上。
李信吓了一跳，忍不住缩了一下：“？？？”
【陛下为什么突然看我？】
嬴政：“……”
真的是不听心音不知道，一听心音才发现秦国的大臣们几乎全员憨憨。
这时，就连近日最忙的王绾也走了进来。
一行人给嬴政见礼后，嬴政才开口说道：“今日将诸位叫来议事大殿，主要是因为近日墨家钜子造出了一种比竹简木牍更方便好用，也更适合记录文字图案的工具，纸张。”
说完，他看向坐在旁边的墨家钜子。
与林阡想象中的斯文书生不同，站出来的墨家钜子是个虎背熊腰，声音洪亮，笑起来也相当豪爽的大汉。
他乐呵呵地站起来，然后刷一下，抽出了一大叠颜色从深褐色到纯白等颜色深浅不一的纸张。粗略一数，足有几百张。
林阡不由瞪大了眼睛。
嬴政也有些错愕，经过昨晚林阡提醒，他已经做好了墨家钜子今日会拿出不少纸张出来的心理准备，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想过墨家钜子能拿出这么多颜色各异的纸张。
墨家钜子似乎也不好意思：“这些其实已经是相对较好的部分了，还有些毛毛躁躁、烂糟糟不成形的，我就没拿出来。还有好些纸张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出了错，造出来的纸张软趴趴还格外吸墨，用毛笔沾上墨汁在上面写字，瞬间便晕染成了一团看不清笔画的墨团，完全还不能用，我这次就没带过来。”
“剩下的就都在这儿了。”
林阡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墨家钜子开始拿出所有纸张开始一一介绍的时候，她就跟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意识到了他方才说的那种“软趴趴”的纸是什么。
【卫生纸啊！墨家钜子竟然连卫生纸都给造出来了吗？！】
嬴政本来正认真听着墨家钜子的介绍，突然听到这句心音，下意识便看向了林阡。
林阡难掩激动，但一对上嬴政视线：“……”
这个，虽然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和一个男人讨论卫生纸的作用似乎有些诡异？
她眼睛闪了闪，悄咪咪移开了视线。
==&#183;印刷&#183;==
嬴政略有些疑惑，却想着等会儿再找林阡询问，便转开头继续听墨家钜子介绍了。
墨家钜子正拿出一张黄褐色的纸张介绍：“这种纸的原材料是一些韧性比较强的干草，成本很低，制作方法也格外简单，只需要将干草……优点很多，就是墨汁落在上面看起来不够分明，有些费眼睛，而且写出来的字边缘也有一些晕染。”
“这种白纸是用精挑细选的竹子制作……非常适合书写绘画，但因为原材料难得，而且生产一批白纸足足需要两个月，所以成本较高……”
“这种浅黄色的纸张质量与上一种相差不大，成本较低，出成品的时间也不算太长，但颜色同样是个大问题……”
……
墨家钜子将所有纸张的原材料、生产时间与写字效果一一说明，而后才拿出了一张与嬴政昨晚给林阡看的那张一模一样的白纸：“这种纸是我历时一年的研究，做出来的所有纸中品质最好，书写绘画效果也最好的，除了成本高昂，找不到任何缺点。”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就被墨家钜子手中那张白纸吸引了过去。
如蒙恬李信等文武双修的武将还好，王绾李斯这种常年与竹简木牍打交道的文臣立刻就变得呼吸急促起来，整个人就跟屁股下的垫子被扎了针一样，左挪右动的，若不是嬴政还在上面坐着，这群人指不定早就冲到了墨家钜子面前。
那墨家钜子被人这般热切地盯着，倒也不露怯，而是笑着看向了林阡：“说来这些纸虽然是我们墨家子弟一起研究出来的，但最开始的造纸想法与基础步骤还是谷丰侯提供，我们能造出这般好用的纸张，心里都非常感谢谷丰侯。”
想着以后读书人只要用这些纸的时候就会想起墨家，墨家钜子不由起身冲林阡深深作了个揖。
林阡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回礼：“我也就知道纸张的原材料，后面所有步骤也都是钜子带着诸位墨家子弟实验出来的，与我并无太大关系。而即便是原材料，我也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纸张能在如今面世，墨家子弟居功至伟。”
二人互相吹捧一番，这才分别回到自己的位置。
其他人却被墨家钜子的说法惊到了，纷纷转头看向林阡，满脸的错愕与意外——
没想到纸张竟也是谷丰侯提点？原来还以为谷丰侯只是因为幸运得到了一些独特的植物，所以才被陛下看重，如今看来，谷丰侯肚子里应当也装了不少东西，并非腹内空空之人。
林阡被所有人这么看着，还觉得有那么点儿尴尬。
但好在，她撑住了。
她却不知道，自己的所有情绪都暴露在了嬴政眼里——
嬴政看了看绷着脸面无表情的林阡，再看看她头顶眨巴着眼睛一脸乖巧，脸颊却飞上了两片红云，似乎格外不好意思的小号林阡，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他咳嗽两人，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寡人听钜子的意思，这些纸张因为原材料与生产时间的不同，成本也有着相当大的差别？若是想要让更多百姓读书认字，用什么纸张抄写书籍更便宜？哪些纸张又更适合练笔写字？”
墨家钜子愣了下，从中抽出一些颜色微黄，纸张质量看起来也不算特别好的纸张：“若想要让更多人买得起书，也能有机会读书识字，这种价格低廉的纸张应当更合适？而且这种纸本身的颜色也没有特别深，将文字记录在上面也不会觉得看不清。”
嬴政颔首，让他将纸张拿给自己。
李斯与王绾对视一眼，却有些忧虑。
王绾主动开口：“陛下，并非微臣泼冷水，而是秦国如今读书识字的人数并不算多，即便纸张的价格不贵，想要抄写出让所有人都买得起的数量，只怕也……”
嬴政点头，转头看向林阡。
林阡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小号林阡满脑袋的问号：【不是，我在你面前你提过印刷术吗？】
但如今并非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对上其他大臣看向自己时热切的目光，咽了下口水，认真开口：“事实上，如果秦国需要大量书籍的话，我手中确实有一种与之配套的技术。”
王绾李斯等人瞬间眼睛发亮，墨家钜子更是恨不能扑到林阡面前。
林阡有些被吓到，长舒一口气后开口：“这种技术就叫做印刷术。而印刷术又分为雕版印刷术与活字印刷术，前者简单，只需要做好排版，再在合适大小的木板上反写雕刻出文章的内容，然后在上面刷墨贴纸印刷，只要技术够好，就可以获得无数一模一样的内容。”
说着，她看了嬴政一眼，然后从身边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木片：“不知可否请陛下命人取来一些墨？”
嬴政也是第一次听说印刷术，也对其相当好奇，自然点头应了下来。
不久，内侍取来一些磨好的墨汁。
林阡掏出手帕，沾取墨汁后涂抹在刻有几个文字的木片上，又找墨家钜子要来了一张质量不太好的纸张，然后盖了上去。
片刻后，林阡揭开纸张，上面赫然出现了“大秦国祚绵长”六个大字。
虽然那字歪歪扭扭，称不上多好看，但林阡提及的雕版印刷原理却已经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旁边并不识字的内侍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嬴政命人将木片取来查看，片刻后开口：“倒是很像是玺印。”
玺印便是战国时期的印章。
林阡点头：“原理其实是一样的。”
其他人下意识拿起自己随身携带的玺印，想到玺印在印泥足够的时候完全可以成千上万次地盖章，他们对雕版印刷术的强大之处更加清楚，情绪也瞬间被调动起来了。
嬴政压下激动的心情：“那活字印刷术又是怎么回事？”
林阡解释道：“雕版印刷虽然简单实用，但因为雕刻模板的容错率太低——就如我自己雕刻的那块木片，仅仅六个字，我就因为笔画出错、用力不均以及其他意外而废弃了近十块大小小相等的木片，其中有一片，我甚至是在写雕刻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不小心刻断了最后一笔，只能废弃不用了。”
“所以雕版印刷的成本相对较高，一般印刷的书籍与文章数量越多，平摊后的成本才会越低，若是印刷的数量过少，就极可能出现用雕版印刷还不如花钱请人抄写书籍划算的情况。”
这也是明清时期雕版印刷已经大行其道，却仍有不少读书人得以靠抄书谋生的关键。
她笑道：“这种时候，活字印刷就更合适了。”
“所谓的活字印刷，其基本原理与雕版印刷其实相差不大。只是活字印刷并非在一整块木板上雕刻许多文字，然后将其当做模板重复使用，而是用泥块、陶瓷、金属等材料将单个的文字雕刻好备用。需要的时候直接从一整套文字中将所需文字找出来组合排列放入容器中，之后加入一种加热融化、放冷凝固的粘合剂，然后再印刷书籍。”
“活字印刷成本不高，即便印刷的数量少也没有成本问题。”
“但制作活字的原材料，粘合剂的原材料，以及如何能更快速将所有文字找到并组合到一起……”林阡不好意思看向墨家钜子，“我也不太清楚，怕是只能劳烦钜子帮忙实验出来了。”
墨家钜子只觉得高兴：“谷丰侯放心，在下一定带着墨家子弟尽快将活字印刷研究出来。”
其他人看向林阡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认同——
若说以前还会因为林阡后妃的身份与女子的性别而对其无法客观看待，如今在场众人，即便是对林阡进入朝堂最为抵触的尉缭，也已经因为其不畏困难主动前往颍川郡负责棉花的做法，以及如今出现的纸张与印刷术而对她彻底改变了看法。
他们终于真正地，将林阡当成了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官员”，而非嬴政的附属品来看待。
嬴政并未在意大臣们的思想转变，他在脑海中反复回忆两种印刷术的优缺点，片刻后抬头看向大臣：“雕版印刷与活字印刷的优缺点都格外明显，但就目前而言，秦国国内似乎格外缺少书籍，用雕版印刷将当前所有书籍……”
他顿了下，不免想到韩赵燕三国的史书。
嬴政从继位开始便在思考如何打下其他国家，从吞并韩国，意识到其他国家都并不能成为秦国大一统的阻碍后，每每空闲之时便总忍不住思考以后该如何治理国家。
而其中，将六国史书烧掉或封存起来，便是极为重要的一个环节。
他下意识想将三国史书排除在计划之外。
却不想林阡突然来了精神：“所有书籍吗？韩赵燕三国的史书可以印刷出来？”
嬴政转头，看着林阡与小号林阡如出一辙的期盼表情，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皱了皱眉，对自己的反应有些不高兴，便强行将这点儿异样压制了下去：“不，韩赵燕三国的史书留存在咸阳宫中，不得印刷售卖，不得外借，不得流传……”
说着说着，嬴政声音骤停。
转头一看，林阡头顶的小号林阡已有些蔫头耷脑，似乎对自己这个决定格外不赞同。
嬴政瞬间皱紧了眉头，心里突然不爽。
他一时间也弄不懂是因为林阡不赞同自己做法而不爽，还是因为林阡的反应而不爽，但总之……
不太高兴。
==&#183;教材&#183;==
嬴政情绪一变，整个大殿的大臣都受了影响。
原本还算热烈的气氛，瞬间陷入了凝滞。
好在嬴政控制情绪的能力一流，很快就将自己方才莫名生出的些许情绪压制下去，转头看向王绾李斯等人：“不但韩赵燕三国史书，日后打下其他三国，从王室与贵族手中缴获的史书也要第一时间送入咸阳宫，不得让其他人看到。”
李斯接受良好。
作为嬴政心腹，他之前便与嬴政讨论过类似的话题，如不让其他人看到六国史书，断其历史传承，绝了六国追根溯源心思的做法，李斯甚至比嬴政更赞同。
王绾倒是有一些异议——
他对嬴政“不得印刷售卖、不得流传”的要求没有想法，却有些介意“不得外借”这个要求。作为文人，王绾对各国史书，尤其是各国王室留存的史书十分好奇，早就想要一睹为快。
但嬴政态度坚决，王绾迟疑后到底没有开口。
林阡却很快调整了情绪。
她的想法其实与王绾类似：她清楚嬴政这么做有一定的必要性，却还是出于好奇，想要看一看六国这许多年记载的史书。
林阡对历史的喜爱，从她对秦朝历史如数家珍便可见一斑。
但毕竟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后世留存不多，许多历史学家想要研究都只能等着考古发掘，她作为一个病人更是无从了解。
如今有机会，她当然想要看看。
但嬴政既然已经这样说了，林阡也只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至少书籍还在，以后有机会未必不能看到。
但……
【果然还是有些可惜，我一直想看这些已经失传了的历史来着。】
嬴政顿住：失传？
……
关于书籍的印刷与推广，嬴政直接将其交给了王绾与李斯二人负责。
印刷书籍的大小，排版，还有内容等等，都需要二人带着各自的门客与幕僚整理出来，等他们都整理出来后，再移交给各府衙中养着的匠人帮忙雕刻模板。
即便提前除去了韩赵燕三国的史书，剩下的书籍数量也相当惊人，王绾与李斯二人这段时间只怕有得忙。
但这二人都不觉得辛苦，反倒高兴非常。
……
当天晚上，嬴政将林阡叫到了主殿。
林阡进入主殿的时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陛下，你今日叫我过来所为何事？”
【我知道的东西应该都说啦？】
嬴政记性不错，决定循序渐进地询问：“之前墨家钜子提起曾做出一种软趴趴的纸张时，你似乎格外激动，还提到了卫生纸？”
林阡先是一顿，反应过来后瞬间面色通红。
【救命，你为什么在意这个东西？】
嬴政却看着小号林阡通红的小脸，勾了勾唇：“若你不说清楚情况，以秦国目前的情况，那种不能书写的纸张以后可不会再生产……
林阡瞬间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啊？”
嬴政理所当然地看着她：“没用的东西为何要花费人力物力去生产出来？”
林阡：“……”
行吧，为了自己的健康！
她张了张嘴，决定将卫生纸的作用告诉嬴政：“这种柔软吸水的纸巾虽然不能用来书写文字，也不能用来绘画，但它并非没有其他作用。比如生病感冒了一直流鼻涕，就可以用纸巾擦拭，比如什么地方脏了，也可以用其抹掉，比如……”
“当然，其最大的作用还是……”
说到这儿，林阡突然住嘴，一张脸更是红得跟火烧云似的。
她头顶的小号林阡更是全身冒烟，两只小肉手捂住了眼睛，正冲着小号嬴政无声地尖叫。
嬴政：“？？？”
他原本还只是有点儿好奇，如今见了林阡这种反应，他心里的好奇心瞬间爆棚。
林阡对上嬴政的眼睛，当即深吸一口气：“陛下，你……我……这个……我不太好和你开口。”
【和一个男的，还是秦始皇讨论卫生纸的用法？救命，这感觉真的太诡异了！】
嬴政敏锐捕捉到了林阡格外在意的点——
因为自己的身份，还有性别？
身份不提，性别的话……
难道卫生纸的使用方式非常私密，不好诉诸于口？
他正想着算了，就听林阡低下头，说话时声若蚊蝇：“卫生纸的作用之一，是如厕后擦拭……”
嬴政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也变得尴尬起来。
如……厕？
……
两人对坐许久，好一会儿才平复好情绪。
嬴政果断转移话题：“你今日听到寡人不愿将韩赵燕三国的史书印刷出来的时候，为何那般失望？”
林阡愣了下，茫然抬头：“我没有因为你不愿意印刷韩赵燕的史书失望啊？”
【不是，你是不是误会了啊？】
林阡赶紧解释：“我在你说了对韩赵燕三国史书的处理后确实有些失望，但并不是因为你不愿意将史书印刷售卖。”
“我早就猜到你会这样做了，因为你以后就是这样做的。”
【完全不觉得意外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失望啊？】
嬴政看着她：“那你为何失望？”
林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因为，你还说了不能借阅啊？”
嬴政怔住。
林阡见他并未生气，也轻松了不少：“六国具体历史后来基本失传了，史学家们想要研究也只能从各种典籍当中寻找一些名人轶事，还不一定做得了准。”
想了想，她举例道，“就好像战国策当中曾记载过关于你的一件事，我就觉得不太值得相信。上面记载的是，你看中安陵君的地，想要以五百里地交换，但对方不愿意，就派了一个使者前来拒绝，你问使者有没有见过天子发怒，他反问你有没有见过匹夫发怒，然后就冲着你拔剑，把你吓得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这故事便是著名的“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出处。
这个故事的奇怪之处在于，那位使者觐见嬴政的时候竟然带了武器——
秦律规定，文武大臣上朝及面见秦王之时不得携带武器。
更奇怪的是，嬴政作为武艺不错的君王，在对方拔剑之后竟然毫无反应，似乎身边根本就没有佩戴武器。
嬴政在没有佩戴武器的情况下，见了一个佩戴了武器的使者？
而且当时见面的地方似乎就他们两个人一样，在嬴政的生命受到威胁后，竟然没有人上前护驾？
林阡扫了嬴政一眼，这就不像是他会做的事儿。
嬴政挑眉：“把我吓得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林阡往后缩了缩：“不是我说的，是其他人记载的故事。后人编写史书的时候，似乎也觉得这个故事不太靠谱，就删减了你们的对话，只说你是因为安陵君守道义而放弃了原本想要的那块地。”
删改之后的故事倒确实像那么回事儿了，但因为最开始的故事就不可信，改编后的可信度……
反正林阡觉得，存疑。
嬴政听完，不由皱紧了眉头。
林阡看了眼嬴政，试探道：“其实你这样做是想让其他国家的百姓忘掉六国，认同秦人的身份吧？我不太懂应该怎样做，但我可以将其他人的做法告诉你，你参考参考？”
嬴政看向林阡，眼神锐利：“说！”
林阡瞬间坐直了身体：“封建时代的君王在统一思想这件事上做得比较好的呢，是一个叫做汉武帝的皇帝，他的做法是‘独尊儒术，罢黜百家’，任用大量的儒家学者担任官员，利益驱使之下，天下人自然而然地便选择了研究儒家典籍，认同了儒家思想。”
“就好像后来人多模仿学习你的治国制度一样，后来的皇帝于思想统治上也多模仿这位汉武帝的做法，以儒家学说为武器，统治天下百姓。”
“但到了近现代，因为出现了学校，就有了另一种更便捷更快速也更有效的方式——”
“那就是，控制教材的内容。”
嬴政看向林阡：“何为教材？”
林阡愣了下，解释道：“教材就是学生用来读书识字学习知识的一种书籍，书籍内容并不完整连贯，而是有选择地摘录一部分有用的文章或文章片段、名人故事等等内容，聚集编写而成的一本书。”
甚至不需要林阡深入解释，一个“有选择”，便足以让嬴政明白这种教材若是利用好了能达成何种效果。
林阡不知道嬴政已经由一个“有选择”的词语，联想到了多少控制人心的手段，仍在努力为其解释：“因为后来两次工业革命带来的知识大爆炸，几乎每一个学生都要在学校学习至少十三年才能进入社会，而学校的教材大多由政府主导编撰，所以一旦政府在教材上做了什么手脚，就很容易给学着那些教材长大的一代人洗脑……”
嬴政敛下眼睑，陷入了沉思当中。
==&#183;政斗&#183;==
许久之后，嬴政终于抬头：“你提及的两个法子很有用，以后……”
他皱了下眉，将想法掩下不提。
嬴政勾唇轻笑，“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奖励？”
还有奖励？！
林阡瞬间支棱起来了：“也没什么，就是……能不能让我看看韩赵燕三国的史书？如果有周朝乃至之前的就更好了，我真的挺好奇的。”
嬴政愣了下，失笑：“行，寡人这便让人将韩赵燕三国的史书给你送去。”
林阡瞬间高兴了起来。
嬴政被其感染，心情也不免畅快许多。
不过关于教材的问题……
还是等李斯与王绾将书籍整理排版，印刷出来之后再说吧，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操之过急。
-
而就在林阡沉迷韩赵燕三国史书的时候，秦国正蓄谋再一次发起对楚国的攻击。
这日上朝，嬴政便直接问了朝中大臣：“寡人欲派兵攻打楚国，不知诸位将军可有人甘愿前往？若前往，能以多少兵力拿下楚国？”
朝中诸位大臣瞬间看向王翦。
王翦见众人反应，心脏猛地一跳，忍不住反思自己这两年先后拿下赵国与燕国的表现是否过于扎眼。
他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敛下眼睑不作回答。
李信却不如王翦沉得住气，当即迫不及待地开口抢答：“回陛下，微臣带领二十万人便能拿下楚国！”
王翦眉心一跳，下意识看了李信一眼。
李信注意到王翦视线，当即冲着自己格外尊敬的王翦将军扬起一个傻呵呵的笑脸。
王翦眼一抽，撇开了视线。
【这孩子以往看着不是挺聪明？打起仗来也又凶又猛，称得上有勇有谋，怎么如今瞧着竟跟个傻子似的？那楚国即便国内内乱尚未结束，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且国内又不像是燕国一般毫无出色将领，又不像是赵国一般君臣失和，可以搞小动作，你带四十万军队说不准还能拿下楚国，二十万？臭小子想屁吃！】
嬴政本来听得二十万兵力就能拿下楚国，正要高兴，却不想王翦突然泼来一盆冷水。
他心头升起的喜悦散了不少。
顿了顿，嬴政直接点名问道：“王翦将军，若寡人派你前去攻打楚国，需要多少兵力才能拿下？”
王翦迟疑了下，心中估量了一下秦国当前的兵力储备，一咬牙，直接说出了个天文数字：“回陛下，若您派遣微臣领兵攻打楚国，非八十万兵力不可拿下！”
【什么玩意儿？不是六十万兵力吗？！！！】
跪坐在角落的林阡正回忆着此战的相关细节，突然听到一个耸人听闻的“八十万兵力”，差点儿没惊得魂飞九天。
【好好的六十万兵力，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八十万？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嬴政忍不住看向林阡。
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他对林阡不说十分了解，也称得上七八分。嬴政很清楚，林阡要嘛对打仗没什么兴趣，要嘛就是之前几场仗过于顺利，史书记载细节不多，所以之前几年即便提到打仗，她的心音也毫无反应。
如今有所反应，只能证明一件事——
这场战争绝对不是一帆风顺！
这样一想，嬴政胸中萦绕的志得意满也不由消散，变得谨慎起来：“诸位爱卿以为何？”
他本意是询问尉缭等人，却不想这两年一直跟隐形人似的昌平君竟第一个站了出来：“微臣以为，楚国虽然刚发生内乱不久，但如今楚国内政已经有所缓和，区区二十万兵力许是并不能拿下楚国。”
昌平君一开口，尉缭等人立刻心道：坏了！
这样的场景以前并非不曾发生过。
当年秦国经过多年潜心发展，已经积攒了相当不错的实力，于是便准备延续几代秦王的遗愿，东出吞并各国。
而当时，朝中大臣就第一个到底应该攻打韩魏赵三国中的哪一个国家有了争论。
如姚贾、李斯等人自然毫不犹豫将目标对准了三国中实力最弱的韩国，认为先拿下实力最弱的韩国可以振奋士气，中途也不会生出什么波折——
毕竟韩国，真的又小又弱。
但当时颇受嬴政宠信的韩非却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一力劝阻嬴政攻打韩国，且意图祸水东引，让嬴政派兵先攻打相对更强盛的魏国。
韩非是韩国人，他这般选择无可厚非。
但也正因为韩非这次不合时宜的选择，让嬴政对他的信任大大降低，进而给了姚贾、李斯等人钻空子的机会，最后导致了自己被赐死的结局。
昌平君与韩非当年的选择异曲同工。
也正因为他先一步站了出来，如尉缭等人即便也觉得李信带兵二十万就想拿下楚国是异想天开之举，一时间也不好继续开口。
万一开口了，让陛下误以为自己与昌平君是一丘之貉怎么办？
就连王翦也没想到昌平君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
他错愕地看了昌平君一眼，心里直骂娘——
【这龟孙子搞什么鬼？想要拿老子给你当垫脚石？老子原本还想着等散朝之后劝李信找陛下再讨要二十万兵马去攻打楚国，如今可好……】
【个混账玩意儿，老子马上就称病，解甲归田！】
王翦真的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能立刻揪住昌平君的衣领将人暴揍一顿。
就连李信都是懵的。
【昌平君这种时候不应该避嫌吗？为什么他会站出来啊？！！！】
嬴政的视线落在昌平君身上，眼里充满了审视。
昌平君被他这般看着，顿时心神大乱，但……
【勇猛善战的老秦人也就六十万兵力，加上代北军与韩燕两国这些年入伍的新兵也不过八十万出头而已，王翦一口讨要八十万兵力，几乎要掏空整个秦国的兵力储存，有李信的二十万兵力在前，又有我主动为王翦站台在后，嬴政绝对不会再让王翦带兵的！】
嬴政瞬间沉下脸。
林阡的视线在嬴政与昌平君之间来回打转儿，想起昌平君楚国人的身份，瞬间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她当即在心底大喊——
【嬴政你别管昌平君，他绝对是在给王翦将军上眼药！】
【二十万士兵打不下来楚国的！】
【不想打败仗后再亲自去将王翦将军请出山，你就不要让李信带二十万士兵去打楚国啊！会打败仗的！】

第44章 089～092
==&#183;恶意&#183;==
嬴政环视一周，视线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最后落在了略带几分急切的林阡身上。
他敛下眼睑，道：“其他人的意见呢？”
大臣不敢回话。
反倒林阡蠢蠢欲动。
她咽了咽口水，看了其他人一眼，到底还是鼓起勇气站了出来：“我、微臣觉得，李信将军只带二十万兵力去攻打楚国恐怕不保险，有被反杀的危险；而王翦将军提出要带八十万士兵去攻打楚国，似乎人数又多了那么……”
林阡看了下王翦的背影，眯着眼睛悄咪咪用食指掐住拇指指腹，只留出一点儿空隙，“一点点。”
【救命，我真的不懂打仗！】
【但八十万这个数据真的太夸张了，历史上王翦将军不是带着六十万兵力就打下楚国了吗？】
她不太清楚这凭空多出来的二十万数据是怎么来的，却笃定这数据不对，而李信……
真要让李信带着二十万兵力去攻打楚国，只会损失惨重。
林阡不知道还罢了，既然知道这个结果，自然要想法子避免。
而且……
她看了眼昌平君，头顶小人的白眼都快翻上了天。
这真的是个搅屎棍！
希望自己第一个站出来后，可以让其他官员不用再顾忌昌平君，进而畅所欲言吧。
她到底不懂军事，更对秦楚两国的兵力不够了解，就算想要劝嬴政也拿不出更有说服力的数据与理由，反倒其他大臣更清楚这两个数据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合理。
而事实正如林阡预料那般，在她第一个站出来后，其他官员也都没有了顾忌。
毕竟……
陛下对谷丰侯的看重有目共睹，而谷丰侯与昌平君之间根本没有交集，谈不上为他说话，就连谷丰侯都觉得不合理，他们再站出来否决李信的提议也就没有问题了。
尉缭紧跟着开口：“回陛下，微臣同样觉得，二十万兵力过少，八十万兵力又太多了些。”
他比林阡更清楚秦楚两国的兵力储备，所以给出了更具说服力的数据，“虽然楚国现如今与当初周朝一般，分封制大行其道，楚国贵族也各自为政，各地贵族没办法拧成一股绳来与我大秦对抗，但其国土面积太大，且大多是富庶之地，人口几乎是燕赵韩魏四国的总和，即便没办法将所有兵力抽调出来对抗我秦国士兵，四五十万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信将军擅长奇袭，理论上确实可以使用比楚国更少的兵力将其拿下。”
“但是，在兵力相差足足两倍还多的情况下，即便李信将军作战如神，也容易出现各种问题。其中最严重的，应当便是楚国分出兵力进攻秦军，直接将秦军队伍拦腰切断，在秦军失去供给后包围李信将军，让李信将军陷入孤立无援之境地当中。”
林阡的眼睛刷一下就亮了。
虽然尉缭猜测的不完全对，但细究其根本，其实尉缭也算是提前猜到了最后的结果——
因为在历史上，李信就是在接连打下几座城池后，在兵马疲软的情况下前去与蒙恬会和，结果遭遇楚军尾随骚扰，鏖战三天三夜之后被楚军打败包围，只能带着少数将士冲出重围逃跑。
而蒙恬甚至没能得到消息，更来不及带兵驰援。
林阡惊喜地看向嬴政：【陛下你听尉缭的，他说的几乎完全正确啊！】
嬴政一顿，视线落在林阡头顶兴奋地抓着小号嬴政疯狂摇晃的小号林阡，当即嘴角一抽，一时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无语。
而尉缭还在分析：“相较于李信将军的激进，王翦将军的选择又过于保守。”
他看了王翦一眼，似乎不太明白这么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会出现这种错误——
李信还能说是年轻经验少，青年人意气风发一心想要当主将赚取功勋，所以脑子一热，没将各方情况考虑周全便贸贸然提出了一个二十万的数据，王翦却经验丰富，没道理想不到八十万兵力其实过剩，还容易让陛下不满。
毕竟秦国如今可以上战场的士兵，统共也就八十来万。
【王翦老将军这是想要将秦国直接掏空？】
【还是说他并不想担任此次攻打楚国的主将，在以这种方式向陛下委婉推辞？】
【可，为什么呢？】
尉缭顿了顿，提出自己的想法：“微臣觉得，以李信将军出奇制胜的领兵风格，三十五万到四十万万兵力应当更为稳妥；而以王翦将军稳扎稳打领兵风格，五十万兵力便已经完全足够。”
尉缭一开口，如王绾李斯等人也都纷纷开口附和。
嬴政心情好了不少，视线在王翦与李信二人之中来回打量，最后却落在了昌平君身上：“昌平君难道觉得，王翦将军提出的八十万兵力合理？”
昌平君心中暗骂愣头青一样的林阡，自己却已经满头大汗：“回陛下，并、并非如此，微臣只是认为李信将军提出的二十万兵力过于夸张，所以才更希望由王翦将军带兵。”
【昌平君我xxxx！都这时候了还给老子胡咧咧，信不信老子带兵打爆你姥姥家？！】
【个狗日的！】
嬴政嘴角一抽，忍不住看向一脸云淡风轻的王翦。
王翦无辜回视：“？？？”
他以为嬴政是在问自己为何狮子大开口的原因，可尽管心里将昌平君骂了个狗血淋头，也恨不能立刻带兵去将楚国打得稀巴烂，但在犹豫之后，想要求稳的想法还是占了上风。
王翦冲着嬴政拱手，语气坚定：“微臣坚持，此战定要八十万兵力才能拿下楚国。”
嬴政揉了揉眉心：“今日暂且退朝，此事以后再议。”
-
昌平君从散朝开始，便一直心神不宁。
若说之前他在嬴政面前还能有两分薄面，如今只怕也被其列入了需要防备的人选当中。
也许，过不久自己就会被打发出咸阳，脱离这个各种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了。
到底在咸阳生活了几十年，想到即将离开，他心里不免觉得空荡荡的，一时间竟也提不起任何兴趣了。
但，总要提前准备才好。
昌平君加快脚步，回家后立刻叫来自己的夫人：“你快带人去收拾外出的行李，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的衣物与用具都记得带上。”
他夫人都懵了：“您这是要去哪儿？要离家一年吗？”
昌平君皱眉：“不只是我的衣物与用具，家中所有人的金银细软与各种用得上的物件儿也都收拾好带上，我们许是要去其他地方生活了。”
他夫人都吓傻了：“全家搬迁？为什么？”
昌平君不耐烦了，当即呵斥道：“让你去你就去，问这么多做什么？”
他夫人吓了一跳，见他满脸怒容，不敢继续追问，只能抱着满腹委屈去收拾行李。
而就在她离开不久，门房便来找昌平君通报：“昌平君，陛下命人前来下旨，奴小心打听了几句，对方说是……新郑人手不足，命您尽快前往坐镇。”
昌平君一顿，强挤出一抹笑来：“我这就过去领旨。”
-
当天晚上，嬴政将林阡找来询问攻楚之事。
林阡自然毫无隐瞒地将自己所知的消息都告诉了他，只是秦国拿下其他六国的过程许是太过简单，各类史书对战争的记载都格外简略，她能告诉嬴政的消息也并不算多。
但对嬴政而言，已经足够了。
只是知道之后，嬴政对攻打楚国这件事也没有了之前的急切，而且对李信与王翦这两个带兵人选也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这两人都很有本事，且带兵打仗的风格很明显，按理说尉缭已经给出了有理有据的建议，在王翦明显不想再出风头的情况下，直接让李信带领四十万军队进攻楚国也毫无问题。
但在知道此战可能会败后，嬴政心里更偏向求稳——
也即是让王翦带兵攻打楚国。
可偏偏，王翦认为之前接连打下赵燕两个国家太扎眼，如今想要避风头。
他甚至还想解甲归田。
嬴政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犹豫着是否要不顾王翦意愿，直接下令让其带兵进攻楚国。
但八十万兵力……
-
昌平君很快带着妻儿老小抵达了新郑。
他原以为新郑作为韩国旧都，如今即便对秦国的统治没有民怨沸腾，也不太可能接受严苛的秦律，府衙与百姓之间必然冲突不断。
但事实上，经过几年的磨合，新郑的百姓对秦律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而去年的水车，以及今年扩大了种植面积的棉花都让新郑百姓对秦国的统治格外信服，心里有了希望，他们甚至比以前在韩国王室的统治下更安居乐业。
这原本是好事儿。
可对昌平君而言，却是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昌平君暗自嘀咕：“不行，得让新郑乱起来……”
经过一番观察后，昌平君选中了被秦国收缴了所有财产，如今日子过得苦哈哈的韩国旧贵族们。
他命人偷偷带上钱财，找到了那些旧贵族。
如今过得与寻常百姓没太大差别，大部分甚至过得还不如寻常百姓的旧贵族们在看到钱后，几乎全都选择了接受。
贵族嘛，干正事儿也许不行，搞破坏的手段与效率绝对是其他人拍马也赶不及的。
于是没几日，新郑一个角落便出现了人口失踪事件。
==&#183;失踪&#183;==
一开始失踪的人很少，而且都是一些小孩儿，所以新郑的百姓都以为是遇到拍花子，虽然报官了，也将拍花子骂得狗血淋头，但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失踪的人竟然越来越多。
而且失踪人口并不仅限于小孩儿、女人，甚至连老人都可能在某一天出门后突然消失不见。
渐渐的，连青壮年都出现了失踪的情况。
新郑的百姓很快陷入了恐慌之中，恰在这时候突然冒出许多神鬼流言，矛头直接指向了秦国的统治，说是这一切都是老天爷看不惯秦国的暴虐与新郑百姓忘恩负义的行为而降下的惩罚。
整个新郑瞬间变得人心惶惶起来。
颍川郡的郡守本来正带着人调查人口失踪的案子，如今却又得知郡县内流言四起，整个人都忙得是脚不沾地，也就只有乘着马车赶路的时候才能眯一会儿，好几晚都没能躺床上睡觉。
可即便他这般忙碌，也不曾找到那些失踪者的踪迹。
这下，就算是郡守都忍不住开始动摇了——
那些流言……
不不不，郡守满头大汗地摇头，赶紧给咸阳那边递了消息。
……
张赋是张良的堂妹，在张良被带去咸阳后，家中成年男性纷纷出门找活儿干以养活家人，而家里的种种就落在了她与几个姐妹身上。
为了能吃饱穿暖，张赋也出门接了一些简单的制衣缝补的活儿。
这日，她刚做好了两件衣服，正要拿去交给铺子，谁知到了地方却发现铺子大门紧闭，根本没人经营。
她上前敲了几下门，连邻居都惊动了，店家仍旧大门紧闭。
张赋都懵了。
好在店家的邻居记得她，赶紧将人叫到了铺子里：“最近外面不大安全，好些姑娘家都失踪了，你还是赶紧回家吧，千万不要在路上逗留。”
张赋这些日子关在家里制衣，对外面的事情并不了解，闻言追问：“我平日并不爱出门，只是前些日子在店家那儿接了一个裁剪衣服的活计。昨日刚将衣服做好，还特意浆洗了一遍才送来的。可我方才敲了许久的门，店家也不曾过来开。”
她有些苦恼地抓着包袱，“我手上这衣服可该交给谁呢？”
张赋倒是不担心店家骗了自己，毕竟她手上这两身衣服的布料是店家自己花钱购买，之前店家也付了她一半定金，若店家不要这两身衣服了，张赋直接拿去卖了不但不亏，反倒有得赚。
只是她并不愿意占人便宜。
张赋皱眉看向邻居：“不知，您隔壁这户人家到哪儿去了？”
邻居又是心慌，又是同情：“这……你可听说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失踪案子？你也知道，隔壁夫妻如今都三十多了才得了一个独女，好容易养到了十来岁，最近都要嫁人了，若不然也不会花钱请你帮忙制作衣服。可就在前些日子，他家的女儿不过有事儿去找未婚夫一趟，谁知……”
张赋瞬间慌了：“阿秋不见了？”
邻居叹了口气，点头：“姑娘你也赶紧回家吧，隔壁店家伤心过度直接搬去了乡下，只怕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回来了。你手上的衣服自己留着，或是拿去卖了都随你，他们肯定不会怪你。”
他视线落在张赋手中的包袱上，又叹了口气。
造孽啊！
他很同情邻居家的遭遇，可连官府都找不到那些失踪的人，他们这些寻常百姓又能做什么呢？
邻居又劝了张赋几句，便回到了自家铺子。
张赋站在原地，心里慌得厉害。
犹豫片刻后，她咬牙冲进铺子找到店家：“即便有人失踪，应也是落单之人才对。可否请店家叫两个人送我一起回去？您放心，我会给你钱的。”
那店家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且瞧瞧，这大街上如今还有几个行人？我可不敢出门。”
张赋心慌：“您多叫几个人？我都给钱的！”
说着，她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满了钱币的荷包，“我家就在城西，只要你们将我平安送到家，这些钱全都给你们。”
那人看了看张赋手中钱币，又想了想最近失踪之人似乎确实都是落单之人，一番纠结后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立刻进入后院，准备去叫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有身板还算硬朗的老爷子。
四个壮年男人，怎么也不至于出事儿了。
张赋这才松了口气。
冷静下来后，张赋便忍不住看向了店家。
虽然她是第一次接到店家帮忙做衣服的活儿，但过去一年，张赋从店家手中接到了不少浆洗的活计，因为以前的贵族身份，张家在新郑并不受欢迎，若非店家不介意，她也没办法贴补家里。
而且店家那个女儿，张赋也是认识的。
那姑娘叫阿秋，也就比她大两岁，因为知道张赋会读书写字，偶尔还会拿钱请张赋教她认字，是一个很有上进心也很善良的姑娘。
之前得知阿秋马上就要成婚，张赋还为她高兴，却没想到再得到她消息竟然是……
“姑娘，我们趁着天色尚早赶紧走吧？”邻居带着父亲与两个儿子出来，看了看天色，赶紧催促。
张赋回神，连连点头：“好，我们这就……嗯？”
她停住脚步，视线落在店家墙角处一串儿奇怪的符号上——
三个爻，一个圈儿。
邻居正要催促，就见张赋手指着一个方向问他：“你知道那些符号是谁画的吗？”
邻居扫了一眼，不以为意：“谁知道呢？许是哪家小孩儿在附近玩闹的时候胡乱画上去的吧，不用多管。我们先送你回去，到时尽早回来。”
张赋犹豫了下，到底还是决定以自己安全为重，没有再追究看到那些符号时心底泛起的异样。
但……
她心底到底惦记着那些符号，所以回去的路上便总也忍不住往每户人家的墙角门槛等不起眼的地方瞟。
张赋总觉得，那些符号并非特例。
果然，一行人刚走到拐角，她便再次在一户人家的角落看到了类似的符号。
她扫了眼满脸惊慌的店家邻居一家子，到底还是没有多管。即便之后又在许多人家的墙角看到了类似的符号，也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并无追究的打算。
一直到，张赋在自家墙角也看到了一串儿熟悉的符号——
六个爻，五个圈，三个叉，还有两个小黑点。
==&#183;叛逃&#183;==
结合在店家处看到的三个爻，一个圈儿的符号，张赋心里突然就有了猜测：“这位大伯，我之前送衣服去的那家店里面一直住着的，除了店家夫妻二人和尚未成婚的阿秋，是否还有一位长辈？”
邻居将人送到后本来要走，听到这话不由点头：“对，有什么问题吗？”
张赋却死死地盯着自家墙角那串儿符号，不由心底发凉。
她张家，一共六位已经成婚的长辈，五个在家的兄弟，三个姐妹，她小叔前年刚生了两个孩子。
张赋解下腰间荷包囫囵塞给了邻居，立刻冲进了长辈的屋子：“祖父祖母，我们张家被盯上了！”
-
当天晚上，等所有人都回来后，张赋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所有人。
于是次日，张家其他壮年男子便没有出去干活儿，而是陪着张赋一起一路寻找并确认那些特殊符号的意义，而后果然发现那些符号中的爻就代表着年纪已经到了一定岁数的长辈，圈和叉代表年轻男女，而小黑点则代表孩子。
同时，他们还调查到几乎所有被标记了特殊符号的人家都有人失踪。
张家上下瞬间慌了。
其他人还六神无主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张赋直接开口：“慌什么，咱家现在不是还没人出事儿？赶紧报官，让官府将人抓起来我们自然就安全了！”
其他人想到官府隶属于秦国，颇有些不情愿。
张赋气怒反问：“那你们等家中有人失踪后，什么都来不及了再去报官吗？还是说全家什么也不做，整天守在家里？亦或者你们想要自己调查幕后真凶？”
其他人一顿，不敢再提出反对意见。
张赋直接带着人就去了郡守的府衙，见到门口守卫后直接开口：“我发现了那些失踪者的线索！”
-
官府按照张赋提供的线索，很快在暗中进行了全城搜索，果然在所有受害者房屋某些隐秘之处发现了符号。
根据失踪者名单，他们进一步确认了即将受害的人家。
郡守等人得到线索，却并未惊动其他人，而是派人伪装一番后藏在那些人家附近潜伏观察，若那些人家有人出门，还会派人悄悄跟踪上去。
但最近城中流言进一步发酵，都变成了只要出门就会被嫉恶如仇的神仙抓走，所以极少有人外出。
自然，潜藏在暗中的凶手也很难找到合适的机会。
张家人口众多，这段日子全家留在家中，都已经快要坐吃山空了。
张赋眼瞧着几位年纪大的长辈为了让两个小孩子吃饱，都开始主动减少每顿的进食量了，当即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决定主动出击。
……
张赋与几个兄弟一起找到郡守，提出了可以由自己当诱饵引诱凶手出现的想法。
郡守自然不愿。
张赋却说服了他：“城中百姓人心惶惶，若再不能将凶手抓住，恐怕已经对秦国有了一定归属感的百姓就要彻底被流言影响，生出反秦想法了。”
郡守明白她说的很有道理，却还是不愿让一个弱女子出面：“你家兄弟比你更……”
张赋摇头：“我兄弟自小习武，生得牛高马大，往常也一直同出同入，若此事真是人为，他们不一定敢对我几个兄弟出手。”
何况，她一直怀疑此事背后的凶手是……
若张家没有在此时站出来，以后查出真凶，只怕张家处境不妙。
张赋深吸一口气：“只要你们多派几个人保护我，我肯定不会出事儿的。”
郡守也是没其他法子了。
他倒是想让府衙的官兵顶替某人去当这个诱饵，但幕后之人既然能做出在目标人物的家里标记号的事儿，就必然对其家中成员有所了解，贸然顶替除了打草惊蛇便毫无作用。
于是一番纠结之后，郡守只能答应了张赋的请求。
张家几个兄弟原本还以为张赋来找郡守，只是又想起或发现了什么有用线索，却没想到她竟然是为了自荐当诱饵，当时就变了脸色。
但张赋主意大得很，整个张家除了脑子最聪明的张良外，同辈根本没人拦得住她。
而想要回家搬救兵也根本来不及——
张赋不打算再拖一段时间，而是决定在今日将所有事情解决。
……
几人正商议具体方法的时候，郡守的侍从突然进来通传：“郡守，昌平君来访。”
郡守眉头一皱：“他来做什么？”
郡守也不是傻的，那昌平君刚到新郑不久，颍川郡便接连发生了一系列的失踪案件，他怎可能不会怀疑到昌平君头上去？
可这段时间他暗中加派了不少人手盯梢，却发现昌平君几乎整天待在自己的府邸，极少出门。
不只是他，就连整个昌平君府的人都很少出门。
所以郡守即便怀疑此事与昌平君有关，也因为没有证据而不能对他如何。
昌平君很快进来，视线在张赋等人身上扫了一眼，笑问：“不知这几位是谁？在下似乎从未见过。”
郡守正要介绍，就听张赋先一步开口：“草民是新郑张家后裔，最近多次前来寻找郡守，正是为了打听我们远在咸阳的长兄张良。听闻昌平君刚从咸阳来不久，不知是否听过长兄消息？若能告知草民，草民不胜感激！”
昌平君晃了下神，才想起来张良是谁。
他顿了下，摇头：“倒是不曾听说令兄的消息，但对令兄而言，没消息应当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张赋似乎有些失落，却还是冲着昌平君道了谢。
郡守眼神闪了闪，笑道：“不知昌平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昌平君将注意力从张家人身上移开，皱眉呵斥道：“近日新郑频频发生百姓失踪案件，竟连咸阳都已经惊动，你们却至今没查到半点儿有用消息，可知道百姓生活因此受到了多大的影响？你若再不能将此事查清，这郡守之位还是换一个人做吧！”
郡守本想辩驳，但想到昌平君今日过来之突然，又想到张赋方才反应，竟对己方查到线索之事半字不提，只一味强调定会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幕后真凶。
昌平君满脸嫌弃，但到底不好插手太多，撂下一句“好自为之”便离开了。
等人走后，郡守恢复如常：“我们继续商议此事该如何操作吧。”
张赋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但很快便冷静下来。
……
张家几兄弟颇为郁闷，却仍旧只能按照郡守与张赋二人商量出的办法，在护送着张赋从府衙离开，来到一处相对偏僻的地方后便突然和她吵了起来。
然后张赋气得独自一人离开，张家几兄弟在原地“气恼”地停了一会儿后才追了上去。
而张赋则跑去了另一个方向，进入了一个格外偏僻的巷子。
等亲眼看着张家几兄弟离开后，张赋便准备从藏身之处离开，却不想刚路过某户人家，对方院墙上突然跳下几个壮汉瞬间将其打晕在地。
几个壮汉将张赋捆好，便要往院墙里面送。
但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短褐的成年男子突然从另一个巷道冲了出来，直接将他们几个包围起来。
几人意识到不对，立刻挥剑刺向几人。
然而……
其中一个男子当即大喊：“歹徒在这儿——”
几乎是瞬间，周围便响起了一连串儿嘈杂的脚步声。
几人对视一眼，瞬间慌了，马上当即想要翻墙逃跑。
可惜，几人刚骑上院墙，便被穿着短褐的士兵抓住脚踝，一把将人拽翻在了地上。
很快，一群士兵包围了整个屋子。
……
一番审讯之后，郡守又带着人找到了更多类似的地方，抓捕所有参与此事的旧贵族。
整个颍川郡的人这时才知道，自己的亲朋好友根本不是因神鬼之事而失踪，秦国暴政、天降神罚一说更是无稽之谈。
所有的失踪者都只是因为这群旧贵族在暗中互通消息，趁着他们的亲友独自一人外出的时候，抓住四下无人的机会打晕掳走，或者是被这些烂肚烂肺烂心肠的旧贵族邀请到家中做客的时候迷晕，直接抓起来关了。
谁能想到失踪者根本没离家多远，有几个甚至就在自家一墙之隔的邻居家关着呢？
就好比张赋挺喜欢的那个叫阿秋的姑娘，便是在去找未婚夫的时候路过了某个旧贵族邻居家的院墙，因当时四下无人，便被其以掳走张赋的方式打晕关进了地窖。
好些孩子更是被他们以零嘴儿哄骗到家里，再被关起来的。
新郑的百姓简直要气死了。
他们原本就对以前的贵族不满，如今想到失踪的那些人，以及自己这段时间过得提心吊胆的日子，简直活撕了这些人的想法都有了。
群情激奋之下，大家也想不到什么律法了，全都跑回家拿起锄头镰刀棍棒之类的武器想要弄死这些涉案的旧贵族。
就连张家几兄弟得知幕后凶手竟然是旧贵族后，也气得恨不能杀了那些人。
他们之前还想着和这些人抱团儿求存，结果此事根本无人告知他们不说，那群混账竟然还将主意打到了张家人的身上。
这样的人，就该直接活剐了！
好在郡守及时站出来维持秩序，在百姓们酿成大错之前将人拦了下来。而已经苏醒过来的张赋也跟着开口：“大家不是都说秦律严苛吗？你们将这些人暴揍一顿又哪儿比得上让其接受秦律的处罚？若是下手不知轻重，将人打死了反倒要坐牢，还不如将人交给郡守处置！”
张赋也是受害人之一，她的话老百姓还是愿意听的。
何况她说的话还挺符合百姓对秦律的印象，以及对此事的诉求，于是互相看过后，纷纷将位置让给了郡守带来的士兵。
郡守赶紧让手下将所有人都带回府衙关押。
临走前，郡守看向张赋：“张姑娘倒是颇有令祖父之风范，听闻张家子女自幼读书习字，不知张姑娘可有进入郡守府任职的想法？”
张赋一愣，大脑一片空白。
郡守见她毫无反应，不由好笑，他正要开口追问。
恰在这时，一个士兵匆匆跑来汇报：“郡守不好了，昌平君在半个时辰前听到消息，已经带着一队护卫骑马逃出了新郑。”
==&#183;倒戈&#183;==
郡守气疯了，他原本还只是怀疑，却一直没拿到证据，如今昌平君一跑，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郡守立刻将此事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送去了咸阳。
与信件一同送去咸阳的，还有此次涉案的韩国旧贵族们、以及昌平君的家眷。
说来此事也值得庆幸——
这群旧贵族大多是读书识字之人，所以对秦律也比寻常老百姓了解得多，所以他们很清楚，此事若是不闹出人命还好，等事情暴露后他们还有一线保住性命的希望，就算保不住自己的性命，也不至于牵连到家人。
可若是他们闹出了人命，不但自己人头落地，只怕连家人都要受到牵连被夷三族九族。
所以这些个旧贵族虽然接受了昌平君的钱财为其做事儿，却也悄悄为自己留下了一条退路：那些被抓回家的男女老少们除了因为食物不足挨饿了一段时间外，还真没受到其他伤害。
也因为这点儿敬畏，这群贵族没有被郡守直接处死，而是被送去了咸阳。
张赋与其几个兄弟也因为在此事中立下大功，而得以跟着郡守一起前往咸阳面见秦王。
-
昌平君带着护卫不眠不休地逃了两天两夜，才终于来到了一处隐蔽山谷，得以休息片刻。
之前满脑子都是逃命，如今冷静下来，大家难免想到被留在新郑的家眷。
有人不敢说出对亲人的关心，只能拐弯抹角地问昌平君：“昌平君，几位夫人与……”
昌平君皱眉喝止：“不要扰乱军心！”
那人吓了一跳，瞬间闭紧了嘴巴。但他心里，却止不住为留在新郑的妻儿担忧。
而与他一样想法的，还有不少人。
昌平君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手下的动摇，仍在为那些拿了钱却不办事儿的韩国旧贵族而气恼——
他愿意拿出那么多钱财给那些旧贵族，不过是为了让新郑乱起来，这样等秦楚两国真的打起来后，他在新郑也能及时做出反应。
而想要让新郑彻底乱起来，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将那些失踪者杀死才行。
这样即便最后郡守找出真相，事情也已经无法挽回。
可最后的结果却是，旧贵族们钱拿了，却因为胆小而没敢在第一时间杀死那些失踪者。
昌平君一想到自己折腾这么久，最后竟然成了一场空就不禁气得全身发抖！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距离昌平君被贬新郑才过去一个多月，他竟然就搞出来了这么大一件事！
林阡得知此事后，每日看着嬴政铁青的脸色都有些不敢说话。
直到揪出真凶，嬴政的心情才有所好转。
至于抛妻弃子逃跑的昌平君？
嬴政根本不放在心上：“他还能逃到哪儿去？寡人迟早派兵攻打楚国，他昌平君也迟早要为自己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
那些旧贵族最终仍旧难逃一死，但到底因为此案没有人员伤亡，家人得以保住了性命。
行刑那日，咸阳的菜市口简直人山人海，挤满了义愤填膺的百姓。
张家人本也想去观看行刑，却因为要与许久不见的长兄张良见面而最终放弃了这个行程。
他们在郡守的带领下来到关押张良的宅邸。
守门的士兵见到郡守，马上侧身让开了位置，郡守打开门，带着张赋等人走了进去。
张良正在读书，即便进来一群人也没能让他从书本中抽离。
倒是他那个室友，见到来人后腾一下起身，然后满脸怒容地冲向了郡守，还抬起拳头想要冲着他的脸砸过去。
郡守轻飘飘抬手，瞬间抓住他的手腕，而后右脚往前一跨，肩膀接住手臂，一个用力——
砰——
张良的室友被郡守一个过肩摔，直接倒在了地上，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内史腾，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颍川郡郡守，也即是内史腾轻飘飘看了对方一眼，半晌皱眉：“你谁？”
室友：“……”
“啊啊啊，混账王八蛋！”
室友都快要气疯了，张良才被他吵得抬起了头：“二妹？”
所有人闻声转头。
张赋和郡守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到张良面前：“大兄，你在咸阳这段时间过得可好？”
张良随意点了点头，视线从她与几个张家男子身上滑过，最后也落在了颍川郡郡守身上：“内史腾，你来我这儿做什么？”
郡守，也即是当年带兵灭了韩国的韩国叛将内史腾勾了勾唇：“我只是送人过来而已。”
张良对内史腾没什么好印象，但也不像是室友那般反应过激，闻言皱着眉点了点头，便不再看他，而是将视线落在了自己几个弟妹身上：“你们怎么过来了？”
张赋与几个兄弟对视一眼，主动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张良听到新郑的旧贵族不但排挤张家，竟然还想要对自己的家人下手后懵了一瞬，而后腾一下起身，冲到刚从地上爬起来没多久的室友面前，抬手就要揍他。
室友惊怒后退，不小心打了个踉跄，再次扑倒在地。
张良：“……”
他仍不解气，直接将人从地上抓起来。
张赋一把将人抱住：“长兄莫气，此事是他家人做下，他这几年和你关在一起，根本没办法和外界联系，此事与他毫无关系！”
张良却不愿放弃。
其他几个张家子弟赶紧上前劝阻。
张赋更是直接砸下一个大雷：“兄长，我们今日过来并非报忧，除了见你也是为了报喜。”
张良愣住：“报喜？”
张赋见他冷静下来，松了口气：“对，郡守见我在此事当中表现优异，邀请我到府衙任职。”
张良：“？？？”
“而且我因为在这件事立下大功，得以见到秦王，已经向其求情赦免了兄长的刑罚。”张赋高兴地看向张良，“长兄今日便可以离开这座宅邸，同我们一起回新郑了！”
张良：“？？？”
内史腾笑着开口：“听闻张家长子文武双全，胆识不比张姑娘差？不知可有到府衙任职的打算？”
内史腾话刚说完，张赋几个便惊恐地看向了张良。
完蛋了，他们长兄可是坚定的反秦人士！
张赋更是再次上手将人抱住：“兄长，你就算不愿意也万万不要胡说八道！”
张良一愣，旋即失笑：“不，我对前往颍川郡任职挺有兴趣的。”
原本还没彻底下定决心，但经过此事，他对以前的贵族生活是彻底没了留念。
张良拉开张赋，主动走到内史腾面前对其拱手行礼：“不知郡守希望在下担任何种职位？”
张赋等人：“？？？”

第45章 093～096
==&#183;献女&#183;==
张良的倒戈其实一直有迹可循。
他虽然聪明，却因为年轻而没有太多阅历，整个人显得激进而喜欢冒险，但在被抓到咸阳后，他亲眼目睹了咸阳百姓与其他六国百姓完全不同的精神风貌，以及秦国的诸多变化后，其本身坚定的反秦思想本就有了动摇。
而在经过旧贵族犯案差点牵连到家人，如今又被有着相同背景遭遇的贵族背刺，关系亲近的堂妹都差点儿被掳走后，他对韩国旧贵族这个群体已经没有了半分认同感。
张良彻底抛弃了过去荣耀与落寞，准备从头开始。
而想要带领张家获得更好的生活，又有什么比留在秦国为官更合适呢？内史腾不计较他之前的莽撞行为与韩国旧贵族的身份，愿意给他递出橄榄枝，他完全没道理拒绝。
何况颍川郡本就是韩国旧地，他若能帮着内史腾将颍川郡发展得更好，也算他对得起张家以往在韩国受到的优待了。
张家其他人怔愣片刻后，很快就接受了张良的选择。
毕竟张良一向是他们当中的领头人，做出的决定肯定已经考虑过张家。
倒是张良的室友听到他的决定后，发了疯似的冲过来：“张良，就连你也要背叛韩王吗？”
张良顿住，看在多少住在一起了几年的情分上耐心为他解释：“颍川郡在秦国的治理下已经越来越好，听闻经过去年的种植，今年的棉花还会扩大种植面积，老百姓的生活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好，他们已经打心底认同了秦国的统治。”
“韩王及其家人被关押在咸阳这么久，颍川郡百姓却完全没有惦记……”
这才过去几年，颍川郡的百姓便遗忘了他们的王。
张良虽然不曾听过民心所向、人心所归之类的话，却很清楚以颍川郡百姓如今的心态，根本就不可能再为韩王做任何事。
韩王安虽然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而已。
韩国已经彻底完蛋了。
即便思想从未发生改变，张良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彻底完蛋的国家，拖着整个张家迈入深渊。
在他心里，张家的重要程度是远远高于韩国的。
那室友气得脸红脖子粗，偏偏还找不到任何的理由来反驳张良，于是便只能车轱辘似的反复提先王对张良之父的信重与对整个张家的优待。
张良一开始还愿意看在过往情分上忍耐，但慢慢的，眼里也开始出现了不耐烦。
这时候，内史腾却主动开口：“你们被关在这宅子无法接触外面的消息，所以还不知道，韩王安他……”他扯了扯嘴角，眼神格外嘲讽，“他正打算将自己刚及笄的小女儿献给陛下，以求更好的生活。”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内史腾。
内史腾微笑：“这很符合韩王的性格，不是吗？”
室友当即气了个倒仰。
-
听闻颍川郡郡守已经准备启程回到颍川郡，今年同样负责棉花的种植与推广的林阡也忙着收拾行李，准备跟着颍川郡郡守一起离开咸阳。
却不想，就在他们准备启程的时候，听说了韩王献女的消息。
林阡愣了下：“韩王献女？”
林陌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语气也小心了许多：“对，韩王准备献给陛下女儿还是之前韩国灭亡后，自杀了的那位韩夫人的同胞妹妹，据说生得不比韩夫人差，还更年轻温柔。”
林阡对那位自杀的韩夫人印象深刻，因为她真的很漂亮，难得的是气质也格外出众。
但……
她有些没明白情况：“韩王若想要献女，为何不在自己被俘虏的时候献上，反倒在时隔这么多年后才提起要将自己的女儿先给陛下？”
不觉得时间迟了吗？
她突然联想到新郑那边发生的失踪案，不由挑了挑眉——
这韩王莫不是担心嬴政会因为失踪案迁怒到他，所以才会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时候献上女儿吧？
说起来，历史上的韩王安确实是在新郑发生叛乱后就被嬴政杀了。韩王安若因此担心，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林陌眨眨眼，给出了另一个林阡意想不到的答案：“好像是因为那姑娘前几日刚及笄。”
及笄也才十五岁吧？
送女儿谋平安富贵本来就足够让人厌恶的了，何况林阡还记得韩王安有好几个不曾出嫁的女儿，结果就因为这个女儿最美，就愣是等着人及笄后立刻将人送进了宫。
她忍不住皱眉，心里对韩王的印象跌破谷底：这也太恶心了！
林陌凑到林阡身边，小声开口：“陛下肯定不会接受韩王献上的美人，阡娘你不要担心。”
林阡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林陌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顿时哭笑不得：“我就说你为何突然和我提起陛下的八卦，原来竟是在担心我会因此伤心？你放心，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儿！”
虽然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林阡的心里确实郁闷了一下，但……
嬴政后宫都已经有那么多的后妃了，现在再多一个又有什么差别？她与嬴政如今的关系更像是上下属，又不是在谈恋爱，怎么可能为了他吃醋。
韩姬的妹妹就算入了宫，又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林阡完全没必要因此担心。
相反，她在郁闷过后，反倒对嬴政生出了几分羡慕——
【坐拥这么多的美人，嬴政可真是艳福不浅啊，这也太让人羡慕了！】
因为决定在春耕过后打仗，嬴政这几日时常出宫，与王翦李信等人巡视军营，接见一些能力出众的将士，为他们增长士气。
今日他也一大早便出了门，但因为事情结束得早，所以提前回来了。
然后，嬴政便听到了林阡已经越来越少出现的心音：“……”
羡慕什么？羡慕他后宫有很多美人？
嬴政都快要气笑了。
他直接带人进了偏殿，看着正说话的两人，冷声问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林陌吓了一跳，当即起身给嬴政行礼。
林阡跟着起身，行礼后看向嬴政，试探着开口：“就……听说韩王要献上一位绝世美人给陛下，我们正说这件事呢。”
嬴政视线落在林阡身上：“此事你们已经听说了？”
林阡看向林陌。
林陌鼓起勇气开口：“回陛下，宫里都已经传遍了，说是那位美人是已逝韩夫人的亲妹妹，相貌比之韩夫人也半点儿不差，甚至更为年轻貌美。”
嬴政皱眉，他完全没想到连韩王那个女儿的身份都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他对韩王献女一事并不在意，收到韩王递来的书简后便撂在了一旁，身边人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此事必然不会是从他这边传出去的；而既然不是从嬴政这边传出去的，那就肯定是韩王安为了自保，所以将此事大肆宣扬出去的了。
想到新郑那些贵族搞出来的事情，嬴政对韩王安愈发不满。
他原本对韩王献女一事并无特殊想法——
嬴政为了杜绝十八子的出生，已经好几年不曾进入后宫，是以在接到韩王书简后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即便韩姬入宫也不过是多一张嘴吃饭而已，还能避免对方嫁给其他人后生出更多带有韩国王室血脉的孩子，并无拒绝的必要。
但在自己点头应下之前，此事便闹得沸沸扬扬，嬴政对韩姬入宫一事便多了几分不满。
再加上林阡的反应……
他看着林阡，想到了她方才的心音，面色突然有些难看：“你不介意韩姬入宫？”
林阡愣了，难道这种事情应该介意吗？
她想了想，坦诚道：“我真的不介意韩姬入宫与否。”
【你后宫那么多的女人，你看我介意了吗？这位韩姬除了更漂亮，与其他人又没什么差别。】
嬴政瞬间皱紧了眉头。
虽然许多男人对妻子的要求便是贤良大方，不为丈夫宠爱妾室而嫉妒，但嬴政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林阡，心里却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爽。
这都不是嫉妒与否的问题了，而是她有没有将自己当成丈夫的问题。
林阡见他一直不说话，好奇道：“陛下，你怎么了？”
嬴政深深地看了林阡一眼：“寡人听闻，唯有不在意丈夫的妻子，才会对丈夫的妾室毫无感觉？”
林阡茫然：“也许？”
【可我们又不是夫妻？！】
林阡头顶方框闪现，小号林阡与小号嬴政挨在一起排排坐，直勾勾看着嬴政，两脸茫然。
嬴政：“……”
==&#183;粮种&#183;==
虽然林阡没将自己当做丈夫，也不会影响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可嬴政却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爽。
这时他福灵心至，突然想起了林阡之前在心里吐槽过的，她绝不会爱上一个【可以合法出轨的男人】的话。
嬴政不明白出轨是什么意思，但联系前后语境，大概能猜到是和妻子之外的人发生关系？
想到这儿，嬴政看向林阡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许多。
林阡迟疑片刻，忍不住开口：“陛下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嬴政敛下眼睑：“无事，只是最近听闻了一桩奇事。说是某位官员的妻子阻止丈夫纳妾，还说他如果纳妾就立刻分居，甚至直接和离，两人差点儿闹到了府衙。”
林阡恍然大悟。
她就说，一向只关心国家大事的嬴政怎么突然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原来是听到了这么一件与现如今价值观有些冲突的奇事而有感而发。
林阡笑道：“这其实也不奇怪？这对夫妻的想法与需求明显完全一样，一个想要的是一心一意对自己的丈夫，另一个却似乎希望妻子能做一个贤妻良母，容忍他共享齐人之福。这也没什么大不了，让他们直接和离，妻子可以找到满足她需求的丈夫，而丈夫应也同样可以找到一个真正的贤妻良母。”
“这个传闻中的夫妻双方会闹到府衙，应该是丈夫太贪心了，既不愿意与妻子和离，又非要纳妾？”
林阡耸耸肩：“人生本就有舍有得，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吧？想得倒是挺美！”
嬴政敛下眼睑，陷入了沉思之中。
……
林阡没将这案子放在心上，见嬴政不说话，便也跪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叠衣服。
宫里一年四季都有新衣服，与二号宿主联系上后，她更是有了不少增添衣服的机会，再加上这次前往颍川郡估计又要待上好几个月，所以她干脆将应季的衣服全都找了出来。
嬴政很快回神，看林阡正在收拾行李不由问道：“是在为前去颍川郡做准备？”
林阡点头：“这不是颍川郡的郡守将要回去？我想着跟着一起走，人多也安全，就先收拾好了。”
嬴政并无意见：“这次还是蒙毅护送你过去？”
“难道陛下想要换一个人送我去颍川郡？”林阡有些好奇，“你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让蒙毅做吗？”
嬴政否认：“并非如此，只是秦国即将打仗，这次寡人决定让蒙恬也上战场试试，蒙毅作为其兄弟恐怕不能在颍川郡待太长时间，等春耕结束，应要赶回咸阳送他上战场，所以提前与你说一声。”
这是蒙恬第一次上战场，对蒙家上下而言都是大事。
林阡忍不住问他：“陛下这次准备攻打楚国还是魏国？”
魏国？
嬴政看向林阡：“你如何知道寡人有派兵进攻魏国的想法？”
林阡不以为意，解释道：“因为攻楚之战失利之后，秦国为挽回士气，下一个就是攻打的魏国。而且上次在朝堂商议了攻楚一战的安排后，攻楚一事就迟迟没有了下文，我就想着你是不是暂时不打算攻打楚国了。”
齐国太远，而且被秦国的糖衣炮弹与远交近攻策略完全洗脑，在不进攻齐国的时候，齐对秦国毫无威胁，自然要留在最后拿下。
毕竟齐国虽然军事实力不强，却相当有钱，若在拿下其他国家之前先攻打齐国，齐国怕是拿钱砸都能砸出来一个帮手。
没必要增加麻烦。
所以如果不攻打楚国，自然就只能攻打魏国了。
嬴政认同了她的猜测：“确实暂时不打算攻打楚国，想要马上抽调出八十万兵力还是有些勉强。”
林阡愣住：“陛下准备启用王翦将军？”
嬴政点头：“王翦更稳妥。”
-
林阡很快跟着内史腾一行人去了颍川郡。
走之前，她听闻韩王安的女儿到底没能进入宫中，那些个公主甚至被嬴政从软禁韩王安的地方挪到了另一个宅邸，虽然仍旧不能自由出入，头顶没了韩王安这么一座大山，生活却好过了不少。
林阡得知此事还挺高兴，临走前还特意邀请嬴政吃了一顿火锅。
可惜嬴政似乎正为之后的战争准备而忙碌，整个进食过程心情都似乎不太好的样子，惹得林阡都有些后悔打扰了他处理正事儿。
……
差不多用了一个多月，林阡亲眼看着棉花种子被种进了地里，看着棉花发了芽。
之后，她就闲了下来，开始关注颍川郡的春耕。
去年旱灾发生后，秦国上下无一人觉得这一年会没有半点儿影响，好些人都担心秦国会步上赵国的后尘。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五六月就可以收获的玉米土豆给了所有人那么大的惊喜。
是，楚国与魏国的君王先后在这一年病逝，给了秦国喘息之机。
秦国的第一强敌楚国甚至还因为负刍篡权而陷入了内乱之中，让秦国免去了被人反过来攻打的可能。
但若不是土豆和玉米，秦国去年绝不会过得那么容易。
所以今年刚到了土豆和玉米播种的时候，全国上下便纷纷动作起来，珍而重之地将每一颗留种的土豆与玉米都种进了地里。
土豆还好，上半年收获之后下半年又种了一茬儿，勉强将消耗的土豆数量补回来不少。但玉米这种一年只能种一茬儿的粮食就没办法了，去年消耗了太多，直接导致了今年玉米的种植面积不但没增加，反而有所缩小。
而且土豆的种植面积也因为赈灾的消耗，而远不如之前预料的那么大。
颍川郡也是如此。
老百姓度过去年那艰难的一年后，发现今年的玉米种子还不如去年多，一想到去年五谷近乎绝收的情况便忍不住担心，于是纷纷找上内史腾，想要找他购买更多的玉米与土豆——
万一又遇到了旱灾，种植更多玉米和土豆可是能保命的。
内史腾很无奈：“土豆和玉米数量有限，若去年不曾遇到旱灾，今年土豆与玉米的种植面积便能覆盖大半个秦国。但这不是发生了旱灾吗？朝廷储备的土豆和玉米基本都拿去赈灾了，根本没剩多少。想要种植更多土豆玉米，大家还是今年好好种，明年说不准就能将自家所有田地都种满土豆与玉米了。”
老百姓得知朝廷也没多少储备，只能悻悻离开。
但林阡很快得知了这件事。
她想了想，主动找到了花：“花，你们部落最近是不是要收获了？今年收成好吗？”
去年秦国发生旱灾的时候，林阡就想过要不要找花借一点儿粮食应应急，但后来发现秦国的土豆与玉米收成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她最后就没有找。
但如今才发现，去年旱灾影响最大的竟然是今年的春耕。
花立刻就回了她消息：“对啊对啊，我们的春土豆和玉米都收获了，而且收成不错，我们部落的族长之前还在说要将多余的土豆和玉米拿到大部落去换盐呢！”
因为林阡指点自己找到了土豆红薯等作物，还交给了他们文字与更先进的种植知识，让花所在的部落再也不用跟以前一样大部分食物都必须靠着男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打猎，粮食的产量也没办法得到保障，过了几年好日子，花对林阡是真的打心眼儿里感激。
花想，只要不涉及到自己部落的安全，不管林阡想要让她做什么，自己都愿意帮她。
林阡不知道花的想法，笑道：“这可真是太巧了。我之前还想着要不要直接和你借一些玉米和土豆先种着，等玉米收获之后再还给你们。既然你们有多余的土豆和玉米，我直接用布和你们买？想要换盐的话，布匹应该比土豆玉米等粮食更容易吧？”
花瞬间变得激动起来：“你们那儿还有布吗？”
林阡没明白她为何突然激动起来，便追问了一句。
没想到花开口道：“我们之前去换盐的那个部落的族长儿子到了嫁人的年纪，我们族长的女儿想要去竞争一下，看能不能将人娶回自己的部落，最近正想着要用什么礼物讨好对方呢。”
林阡惊了，娶大部落族长的儿子？
牛啊！
但很快，林阡便意识到了其中的危险，她提醒花：“能与大部落扯上关系固然好，但你手上可有着位面交易器这样的宝物，万一被大部落的人知道了位面交易器的存在，你们部落只怕会遇上麻烦。”
花那边许久没有回复，好一会儿后才告诉林阡：“我刚才与族长商量了，族长说没事，这次要挑选妻子的那名男子并不得他族长母亲的喜欢，从小受欺负长大，对自己的部落非常讨厌，若不然也轮不到我们这种小部落的族长女儿去竞争。”
“族长说了，我们就只是想要借着他和大部落搭上线而已，位面交易器的存在一开始不会告诉他。”
林阡这才放了心。
她正要开口，就见到花嗖嗖嗖给自己发来了一大堆土豆和玉米。若不是林阡已经有所防备，只怕又是一场混乱。
林阡暂时没有接收，而是惊讶地问花：“你们多了这么多的土豆和玉米吗？”
花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之前靠着种植度过了两个没饿肚子的冬天后，族长就下定决心放弃打猎，将部落所有人都留下来开垦土地、种植土豆和玉米，因为之前随便洒在地里的时候产量不算多，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们特意加大了种植面积，结果……”
辛苦一年后，到收获的时候才发现，产量直接超过了他们部落所有人的需求。
林阡哭笑不得：“行，那我等会儿传给你几匹布。”
她手上虽然没有，但可以与二号宿主直接交易。
就是，想要讨好人的话是不是送花布比较好？但对方是男性啊，会不会不喜欢印花布？
林阡有些纠结，但还是第一时间找上了二号宿主。
二号宿主一听她这次只要几匹布，连黄金都没要，直接给她送来了十匹印花布：“就当你之前在我这儿买了那么多布的赠品了，不谢！”
说完就再次消失了。
林阡：“……”
她笑了笑，点开花的头像，将布送了过去：“我也不知道应该送他什么样的布，你如果觉得不合适，再找我换！”
花却相当满意：“这么漂亮的布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
林阡见她满意，这才放了心。
==&#183;舆论&#183;==
张家在张良干过的事儿暴露后，所有财产都被收缴了，除了各自身上穿着的丝绸衣物与首饰，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张家男丁还算能吃苦，所以经过这几年的努力，也已经攒下了十几亩地。
到了播种的时候，张良便也被拉到了地里种土豆玉米。
他不太习惯，却还是跟着兄弟们将地里忙活完了，才与堂妹张赋一起到郡守府衙报道。
两兄妹赶到的时候，正好遇到林阡过来找郡守。
因为据说如今高产的几种粮食全都是谷丰侯林阡拿出来的，她也正是因此而封侯，所以张良一直对她非常好奇。
这次从咸阳赶回颍川郡的路上，他倒是有幸见过这位女侯爷几面，但因为她身边一直跟着两位年轻小将，而他们又因为自己过往的“黑历史”而将他视作洪水猛兽，轻易不敢让他靠近谷丰侯，所以张良还一直没能与其说上话。
如今正好遇上，他便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然后，林阡旁边那位宫娥便恶狠狠地朝着他瞪了过来。
张良：“……”
他摇头笑了笑，为避免麻烦还是收回了视线。
却不想那位谷丰侯看到了自己后，竟直接问道：“你就是张良？”
张良愣了下，点头：“草民正是颍川张良。”
林阡听到张良自称“颍川张良”，眼神微微有些讶异：他能这般自称，应当是真的认可了秦国的统治吧？
她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之前便听说你……”顿了顿，道，“听说你即便被关押在一个宅邸里面，前途渺茫，竟也能静下心看书学习，我当时就挺好奇，没想到现在才见了面。”
张良讶异地看向林阡身边的宫娥，以及两位沉默不语的小将。
愣了下，他颇为无奈：“之前一起同来颍川郡，谷丰侯竟不知道草民也在其中？”
林阡有些尴尬：“我没打听清楚……”
她倒是知道张家人和颍川郡一起到了咸阳，也知道这次内史腾会与张家人一起回颍川郡，却半点儿没听说张良已经被释放，还要回到颍川郡的消息。
毕竟，林阡还以为就张良干过的那些事儿，嬴政就算不将他杀了，也会将人关到死来着。
张良不过是落魄贵族，还是犯下大错的那种，与在秦国经营多年，算是前朝所有楚国一系势力领头人的昌平君可不一样，嬴政不管对他是杀是囚，都没有半点儿不好影响。
张良忍不住看了眼林陌，而后视线落在了蒙毅与另一位武将身上。
他心里有所猜测，却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张良自嘲地笑了笑：“草民太不起眼，谷丰侯没有关注到也是理所当然。”
林阡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半晌笃定开口：“你且放心，以你之聪慧与努力，即便现在无人得知，以后也必然会声名鹊起，惊呆所有人。”
张良愣住，不敢置信地看向林阡。
林阡却没再看他，而是将注意力转到了内史腾身上：“听闻颍川郡的许多百姓闹着要买更多的玉米和土豆？我这次出门倒是带了一些，郡守不妨跟我去瞧瞧该如何安排？”
内史腾这段时间已经被百姓烦了很多次，虽然每一个来找他的人都很容易打发，但在基数太大的情况下，仍旧打扰到了他的正常生活。
所以在听完林阡的话后，他立刻变得兴奋起来：“谷丰侯带了多少土豆与玉米过来？”
林阡顿了顿，笑道：“也不算多，就是我那十亩地去年的收成。”
“这已经很多了！”
内史腾迫不及待地起身，想要跟着林阡去看土豆与玉米。
林阡愣了下，转头看向张良兄妹：“他们找郡守应当是有正事儿吧？反正粮种放在那儿也不会跑了，郡守不妨先解决了他们两位兄妹的事情？”
内史腾大笑：“不用。秦国这些年是处处缺人，我之前的郡丞已经被调到去年刚打下来的那些楚国城池上建立的郡县中担任郡守了，为了不耽误春耕，我便邀请了张良与张赋二人过来帮我。具体职位还要看后续结果，现在的话……”
他看向张良与张赋，“你们两个随我一起去看看粮种？”
张赋听到有更多粮种的时候，眼睛便亮了起来，如今得知可以跟着内史腾一起去看，她哪儿有不愿意的？
张良的注意力则落在了“秦国到处缺人”，以及“原本的郡丞升任郡守，颍川郡当前没有郡丞”这两件事上了。他的目标一下就放在了郡丞这个位置上，并一心想要拿下这个职位，若能做得好，说不准也能升任郡守，进而被调入咸阳任职。
而想要拿到郡丞这个职位，他就必须拿出自己的真本事。
张良果断点了头。
于是一行人很快去了林阡的住处。
林阡之前与林陌一起将土豆和玉米放进了木箱当中，今早离开的时候便让人抬到了院子，如今一群人进来正好可以看到放在院子中央的土豆和玉米。
张良看了眼十来个木箱，当下就皱紧了眉头——
他记得谷丰侯的行李一共就只有十来个箱子，里面竟然一件衣服用具都没装，全都装的是土豆和玉米？
但见林陌与蒙毅等人毫无异色，张良果断忽视了这个疑点。
内史腾清点了一下土豆与玉米的数量，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些粮种虽然不能弥补去年的损失，却也可以让百姓高兴不少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要如何分配这些粮种了。”
林阡将粮种交给内史腾后，就不愿意再管其他事儿了。
这属于颍川郡的内政，她一个太仓丞还是插手为好，容易招人厌烦。
张良却看向林阡：“这些粮种需要支付谷丰侯钱财吗？”
林阡一顿，迟疑道：“我并不怎么缺钱。”
嬴政直接将布庄的所有收入交给了林阡，她是真的不缺钱，各种意义上都是。
张良点了点头，笑道：“若是谷丰侯不要钱的话，咱们颍川郡府衙总不好找百姓收钱？”见内史腾点头，他继续道，“若如此，草民倒是有了一个很不错的法子。”
所有人好奇地看向张良。
张良笑了笑：“前些日子的失踪案虽然已经真相大白，但当时编造的一些流言只怕也被不少人记在了心里，如今没发生什么意外倒是风平浪静，日后一旦遇到点儿什么天灾人祸，老百姓恐怕会生出不好的联想。”
林阡瞬间坐直了身体：“你有办法消除那些影响？”
张良点头：“老百姓会听信这种流言，无非是因为大家虽然认可了秦王的统治，却还不曾转变想法，真正地认同自己秦人的身份。”
“如咸阳城的百姓，即便发生了天灾，也绝不可能认为是秦王暴政、秦律严苛而导致的天降神罚。”
并非秦人不迷信，而是因为他们从不认为秦王暴政，秦律严苛。
张良认真解释：“而想要让百姓认同自己秦人的身份，就要让他们知道当秦人有多好，而不是秦王有多凶，秦律有多严苛。”
林阡有些无奈，刻板印象这种东西真的是害人不浅。
除了老秦人，只怕其他各地的百姓对秦国的印象就是“秦律严苛”，想要洗刷掉这个印象还真没那么容易。
张良却给出了解决办法：“这并不难，只要将秦国这些年发生的那些案件中挑选出一部分，给百姓生活带来了好影响的案子，以及陛下全国推行的粮种对秦国百姓生活带去的影响，中间发生的一些有趣故事等等编撰成小册子，再以谷丰侯手中的粮种为报酬，命其走街串巷四处宣讲，听得多了，老百姓自然会由衷地认可自己秦人的身份。”
内史腾惊异地看着张良：“这法子有用吗？”
张良眼神复杂：“必然是有用的，毕竟……草民正是看了秦国这些年的变化，亲眼目睹了咸阳百姓的生活，又深入了解了各地小吏是如何依照秦律判案后，才会……”
由一个反秦积极分子，突然倒戈，变成了一个愿意为秦国效力的人。
==&#183;魏亡&#183;==
内史腾瞬间明白了他言下之意，颇有些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陛下一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只要你真能做出一番成就，以后前程绝对差不了！”
张良愈发放心，笑着点了点头。
内史腾想了想，干脆道：“这个法子既然是你想出来的，便由你亲自去落实，放心，无论是郡守府衙中的官员还是我的门客、幕僚，你若需要都可以直接请他们帮忙。”
张良眼神一动，赶紧开口道谢。
内史腾摆摆手：“你要真能将此事做好，我在陛下面前的印象也能变好。”
昌平君被送到他这儿后没多久，就搞出来了一个烂摊子，内史腾作为颍川郡的郡守，理所当然地受到了陛下的斥责。若非这颍川郡正是他当初带兵打下，就凭昌平君搞出来的事儿，他怕是早就被撤职了。
若能处理好后续，他也能安心不少。
两人三两句话，就敲定了整件事。
林阡却还在为张良提出的办法而震惊：思想宣传与舆论战这些东西，张良竟然这么早就无师自通了？
……
粮种对百姓而言，就是自己的命根子。
若能免费得到多余的粮种，别说只是走街串巷地为秦国做宣传了，就是让他们去干苦活儿累活儿他们也愿意啊。
于是当张良将这些年看过且印象较深的案例，以及他亲眼所见的咸阳城百姓这些年的生活与变化，甚至是颍川郡这边某些百姓的亲身经历编纂成小册子，让识字的官吏读给有心接下这活儿的百姓听，再由他们走街串巷地宣传秦律与秦国的好后……
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颍川郡中便出现了不少以“我们秦人”为口癖的百姓。
之前失踪案所带来的最后一点儿影响，也随着认可秦人身份的百姓数量增加，而渐渐消弭无踪。
-
嬴政很快就拿到了张良编纂的小册子。
他看了许久，再结合颍川郡百姓在听过小册子上的内容后的改变与反应，心里对林阡之前提到的教材需要加入哪些东西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但这些还不急。
毕竟李斯与王绾二人最近正为了雕版印刷的事情恼火——
篆书写出来非常优美，而且容易望文生义，让人更容易理解文字的含义，但……篆书是真的不适合用来搞雕版印刷，因为出错率真的是太高了。
王绾李斯二人因为匠人失败太多次，都急得亲自上阵雕刻模板了。
然而……
文字反写真没有那么容易。
好在嬴政不着急，他当前的更多注意力都放在了魏国身上。
因为在春耕后，嬴政终于下令：命带兵镇守秦魏边境的王贲，即刻带领军队进攻魏国。
魏国本来龟缩一隅，正等着看秦国与楚国大打一场，好看看自己能不能从中捡点儿漏啥的，再不济两大强国大打一场，之后总要休养，魏国也能趁机多苟活一段时间。
谁能想到，原本在边境与楚国剑拔弩张的秦国，会突然调转矛头攻击自己呢？
魏国毫无防备，竟让王贲毫无阻拦地带兵来到了魏国的国都大梁。
魏王消息滞后，王贲都快打到家门前了，他才知道了消息，而后慌里慌张地让人关闭了城门，决定带兵死守大梁。
然而不幸的是，春夏时节多雨水，大梁城外的护城河河水暴涨。
王贲带兵迟迟无法攻破大梁城，便将视线落在了护城河上——
大梁城地势较低，不远处的山坡上正有一条湍急的汴河流过，护城河中的河水便是由汴河引入。
而王贲发现了这种地势的缺点。
他直接带人堵住了汴河下游，等到河水上涨到快要满溢出来的时候，王贲当即命人挖掉了护城河与汴河之间的通道。
于是瞬间河水倾泻而下，淹没了护城河与大梁城外的大片土地。
河水不曾漫延进城中，大梁城那高耸的土城墙却禁不住河水长时间的浸泡与侵蚀。
也就一月有余，大梁城的城墙根便被泡散，再也无法支撑上面厚重的城墙。众目睽睽之下，只听轰隆一声，大梁城的城墙便瞬间坍塌在了河水之中。

第46章 097～100
==&#183;民心&#183;==
大梁城墙坍塌之前，便已经有不少百姓发现了河水从缝隙慢慢渗进了城中，积少成多之下，大梁城内也有了高度达到成人脚踝的河水。
别说是见多识广的达官贵人们了，就算是老百姓发现这种状况后也知道大事不妙。
但秦国的军队就在大梁城外的山坡上驻扎死守，根本不给魏国权贵们任何逃跑的机会。随着河水渗入城内越来越多，意识到距离城破已经不远的老百姓纷纷收拾好家中粮食财物，全都放到了桌上、榻上，甚至是自家房顶之上，平日除了做饭、睡觉与如厕等不得不下地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不落地。
等到河水褪去大半，王贲带兵冲进大梁城中之时，便目睹了大半百姓都坐在屋顶的场景。
王贲只看了一眼，命手下士兵仔细看住魏国贵族与官员们，不要让他们带着钱财跑了，对老百姓的行为倒是没有半点儿阻拦与约束。
倒也不是不想拦——
人口才是一座城市最珍贵的财产，王贲并不希望大梁城的百姓们在城墙坍塌后四散而逃。
可城墙都没了，他们根本就拦不住零散不成队伍的百姓，索性干脆不管。
王贲带兵冲进魏王宫，将站在宫门口的魏王抓了起来。
之后又带人将其他王室宗亲和达官显贵们抓住，一并关进了魏王宫，王贲这才腾出手来关注城中的百姓。
他原本以为，百姓中就算有人留下，人数也不会太多。
但让王贲意外的是，等他离开魏王宫，却发现所有百姓都带着行李挤挤挨挨地站在魏王宫门口，看起来密密麻麻，魏王宫前的空地根本就站不下，完全不像是少了许多人的样子。
而他的副将就站在百姓面前维持秩序，吼得声音都嘶哑了。
王贲：“？？？”
他有些吃惊地叫来副将：“这是？”
副将也是一脸梦幻：“之前将军不是说了不要多管百姓的去处，若有人想跑也不要阻拦？但卑职发现百姓们大多坐在房顶，还带了许多财物，不大好下来，便派了几队士兵去帮忙将他们从房顶接下来。”
“本来之后就没打算多管了，可没想到，那些百姓带着财物从房顶下来后不但没有逃跑，反倒拉着我们的士兵询问……”
“询问什么？”
“询问秦国接手大梁城后，他们是不是也能种土豆和玉米了。”
王贲：“……”
他愣了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了。
这事情走向完全出乎了王贲的预料，即便是打了大半辈子仗的父亲王翦，也不曾与他提过这样的事。
副将茫茫然回头看向王贲：“将军，我们该如何处理这些百姓？”
王贲定了定神，沉思良久后开口：“让不愿离开的百姓先回家好生待着，等我们将这些个贵族的家产与奴隶等信息登记清楚后，会马上给他们登记造册。”
“今年已经过了春耕，且秦国去年遭了灾，许多盼着拿到玉米和土豆的秦地百姓都只能空欢喜一场，所以今年上半年恐怕没办法让他们种植土豆玉米，下半年倒是有机会从咸阳借一些土豆来种。”
顿了顿，他又道，“魏国地势平缓，有不少平原。我之前听谷丰侯提及，棉花最好在地势开阔与阳光充足之地种植。经过去年与今年的种植，明年仅是颍川郡，恐不能将所有棉花种子种完，到时候魏国应当能有机会种植棉花。”
副将眼睛一亮：“若如此，那可太好了。”
王贲失笑：“不只是土豆与玉米，前年种了一茬儿红薯，去年又种了两茬儿。红薯与土豆玉米类似，并未因旱情受到太大影响，今年已经推广到了好些郡县。若今年风调雨顺，许是今年下半年他们就能种植红薯了。”
副将看了眼四周空旷的农田，心情好受了不少：“若下半年能种红薯，卑职就不用太过愧疚了。”
打仗的时候自然无所不用其极，可战争结束，看着满目苍夷的城市与受到牵连的百姓，一般人还真难不受一点儿触动。
王贲笑着拍了拍副将的肩膀：“你既然挂念百姓，便亲自去和他们说清楚吧。”
说完，自己便转身回了魏王宫。
副将则走到百姓面前，将王贲之前告知的消息全说了出来。
但可能是红薯与棉花都还不曾在秦国大范围种植，其他各国都不曾听到消息，所以大部分百姓都不太明白红薯与棉花是什么，仍一直拉着副将问土豆玉米。
副将赶紧解释红薯也是一种高产粮种，而棉花则可以纺织布匹。
副将能看出百姓们对这两种作物并不十分信赖，但意外的是，他们竟然在最后都默契地选择了相信。
这又一次出乎了副将的预料。
一番打听后才知道，百姓们会知道土豆玉米的存在，是因为城中贵族在去年就从秦国弄回来了一些，种在地里后获得了大丰收——
这也是秦国预料到了的事情，毕竟摊子铺大了，就不好再如之前一般严格把控每一粒种子的去向。
知道了土豆玉米的存在，大梁城的百姓便对秦国多了几分好奇。
也是巧了，魏国有不少前往秦国做生意的商人。
这些商人一开始是冲着秦国的便宜布匹去的，但秦国卖给外地人的素色棉麻粗布价格几乎是秦人的十倍，这价格一涨上去，素色棉麻粗布根本就没了赚头，反倒是价格只涨了一倍的印花布买下来倒手后仍能赚取不少钱财，所以这些他国商人便只愿意倒卖印花布。
但不买便宜布，他们带去的钱财就花不完，难免在秦国境内逗留一段时间采购其他有利可图的商品。
然后，他们便听到了张良编写来归拢人心的小册子——
小册子落在嬴政手上后，以他性格，当然不会束之高阁，反倒第一时间就交给了王绾李斯，让他们先放下手中字数过多的书籍，先将小册子的模板做出来。
小册子上多是一些小故事，内容多，字数却少，雕刻成模板自然更容易。
于是不久，秦国的第一本纸质样书便出现在了嬴政的案头。
嬴政点头后，小册子的内容便开始大量印刷，并在极短的时间内送去了秦国各地，同时命人在各地给百姓宣讲上面的内容。
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百姓可不懂这小册子的真正作用，他们只是觉得——
这上面的故事真好听、真有趣啊！
这年头连贵族都没多少娱乐活动，更何况老百姓？能有人专门给他们讲故事，都不用催的，每天几乎是刚到了各地官吏宣讲小册子的时间，只要有空，老百姓便会提着小马扎来到府衙门口听故事。
有那家境宽裕的，甚至还会带上一些小零嘴儿。
官吏们对百姓们这种“找乐子”的心态相当无奈，却又高兴于百姓们的积极态度，最后大多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样的景象落在商人眼里，就变成一个想法——
官吏们讲述的故事，有利可图！
就连官吏们手中那薄薄的奇怪小册子，落在商人们眼里，似乎也变成了钱币的模样。
商人中有人见识好，听得多了自然窥见了小册子上故事背后的真意；有些只看到了小册子可以带来的利润，而根本看不到这背后的危险。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找秦国的府衙购买小册子。
嬴政得知此事后：“……”
有人愿意主动帮他在秦国之外的地方做宣传，嬴政怎可能拒绝？
他甚至特意给商人们降了价。
若不是想要小册子的商人太多，直接免费赠送他们也不是不行。
然后这些商人们拿到小册子回国后，便如秦国官吏般，专门找了个固定的地方宣讲小册子上的内容。
当然，他们是要收费的。
可故事这种东西但凡有人听过就能转述给其他人听，价格本就不可能定太高，所以买到小册子的商人给故事的定价，多半是一钱就可以听一个月。
这价格怎么也算不上贵，只要不是家中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都拿得出这钱。
于是魏国也出现了与秦国相似的场景。
而因为百姓花了钱，为了“不吃亏”，每天只要有人讲故事，他们都会风雨无阻跑去听。
大梁城的百姓同样如此。
据当地百姓说，他们听那些故事都听了快一个月了，好多故事都能倒背如流。
所以……
大梁城的百姓，对秦国的好感度那是相当的高。
王贲：“……”
他赶紧将这消息传回了咸阳。
==&#183;求情&#183;==
嬴政真没想到，这小册子的效果竟然这般好。
虽然其中土豆与玉米起到的作用更大，但小册子中故事的作用同样不容小觑。
嬴政叫来王绾李斯，命他们参照张良的小册子，再编撰一些有着相同效果的小册子出来。
鉴于百姓更爱听故事，他还特意叮嘱王绾李斯：“你们挑选案例之时记得选一些事态发展更曲折离奇的，老百姓的经历也记得挑前后相差更大的。若有不懂之处，将颍川郡的张良调到咸阳帮忙也行。”
王绾李斯再没有不愿意的，从宫中离开后便找来小册子的内容进行了更深的研究。
但可能他们常年生活在秦国，对许多事情早已习以为常，反倒不如张良嗅觉敏锐，是以在编撰出一个同等体量的小册子后给人看完，却发现效果不如张良亲自写的那个好后，王绾便直接下令将刚当上郡丞不久，还没来得及升任郡守的张良给调到了咸阳，担任自己的属官。
张良完全没想过只是一个小册子，就让自己从地方直接进入了咸阳中枢。
毕竟，他如今不过二十几岁而已。
张良感念嬴政与王绾的信重，干起活儿来愈发卖力，很快就与王绾李斯等人编纂出了十来个小册子。其在这过程中展现出的能力成功吸引了王绾的注意，进而经过一番考察，选择了将其带在身边主动培养。
-
与魏国的这场仗不但比想象中更容易，接收魏国的百姓与土地也远比接手其他国家的时候容易。
是以将将到了六月份，秦国就得以腾出大半人手忙活土豆与玉米的收获了。
之后还有红薯藤的扦插种植，以及棉花的收获，忙完之后还有五谷的收割，就这么不停歇地忙到了七月，秦国上下才终于腾出手来。
……
收获棉花后，林阡便从颍川郡回到了咸阳。
不过休息了两日，林阡便到了治粟内史的府衙报道，而后便陷入了秋收赋税的账册整理当中。
等将账册整理完毕，又到了红薯收获的时候。
今年没有干旱影响，红薯毫无意外地获得了大丰收，加上之前收获的土豆与玉米，除了刚并入秦国版图的魏国与楚国部分地区，其他地方基本可以实现粮种自由了。
但正因为魏国与楚国部分地区仍旧缺少粮种，所以其他地方的百姓若有多余的土豆玉米等，仍旧没有当做粮食一般消耗，而是全卖给了官府为自家添了一大笔进项。
官府拿到这些粮种后，立刻将其送去了更多地方，如大梁城便分到了不少粮种。
而棉花种子，更是早早送到了大梁等平原地区。
这些地方的百姓本就对秦国有好感，如今听闻秦国原本的郡县都不曾得到棉花种子，自己就先得到了，对秦国愈发有归属感，对一向形象不好的秦王嬴政也生出了几分爱戴。
……
魏国的接收没给秦国带来多少麻烦，秦国百姓又已经彻底腾出手来，于是朝中上下便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了楚国身上。
任谁都知道，秦楚之间必有一战。
而这场仗越早打对秦国越好。
但就在这个时候，林阡突然听到消息，说是扶苏在楚夫人的宫殿前跪了大半天，最终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而扶苏的妻子王芸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带着武器冲进咸阳宫大闹了一场，直接将楚夫人给气晕了过去。
林阡当时正在处理公务，本来不知这个消息。
还是从外面回到府衙的治粟内史担心林阡什么也不知道就回宫，会不小心触怒嬴政，这才特意来到她办公的地方将这事儿告诉了林阡，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林阡得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整个人都懵了。
这楚夫人……
林阡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她身上带了几分赵太后的特质。
等从治粟内史府衙回到宫里，林阡第一时间去给嬴政请安，然后毫不意外地发现，他面色青黑、眼神凶狠，似乎随时都可能择人而噬。
林阡吓了一跳，瞬间四肢发凉。
嬴政看着林阡头顶那抖如筛糠、眼神惊惧的小号林阡，再看面色惨白，与小号林阡似乎也没什么差别的林阡，不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许久后才再次睁开了眼睛。
林阡见状放了心，头顶小人更是瞬间瘫倒在地，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
那小号嬴政似乎想要上前安慰，却被小号林阡一把推开，还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抽出一块黑布，刷一下盖在了小号嬴政身上，将其笼罩得严严实实。
小号林阡这才一脸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啪叽一下，又倒在了地上。
【我的天，吓死我了！】
嬴政：“……”
嬴政忍俊不禁，看向林阡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温度：“往日不是都要在傍晚才能得空回来，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了宫？”
林阡回神，答道：“听闻宫里出了事儿，秦内史特意将我的工作分了一部分给同僚。”
嬴政愣了下，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心情一不好，他脸上就难免带出来几分情绪。
但许是从嬴政方才的反应中明白他不会迁怒自己，林阡这次并未被吓到，反倒继续问他：“听闻扶苏晕了过去，不知如今可好？”
嬴政眼神变得冷漠起来，若继续追究，就会发现其冰寒之下藏着满满的失望：“无事，御医看过了，虽然如今尚未苏醒过来，却也没什么大碍，休养几日便好。”
他不愿多提此事，潦草交代一句后便转移了话题：“说来张良已得了王绾看重，看他样子似乎先要将其当做继承人一般培养，最近日日都带在身边，难免惹眼了些。寡人原本以为他与冯劫会起冲突，却不想他将两人关系处理得不错，竟引得冯劫也对其倾囊相授，倒真是个人才。”
林阡看了嬴政一眼，笑着附和：“毕竟是能青史留名之人，总是有几分真本事。”
嬴政又问了几句秦楚之战相关的问题，之后便不太提得起劲儿，胡乱与林阡一起用了晚膳便让她回偏殿休息了。
林阡从主殿出来，走了几步，便见蒙恬满脸忧虑地迎了上来。
她愣了下，停下等着蒙恬。
谁知蒙恬走到林阡面前，竟没在第一时间说话，反倒冲着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林阡没忍住，打趣了一句：“经常叹气的人容易老哦。”
蒙恬一顿，苦笑着看着她。
林阡无奈：“你有什么话直说，这么看着我还挺渗人的。”
蒙恬冲着她拱手，而后将人引到了偏殿门前。又看了眼主殿方向，这才幽幽开口：“今日扶苏公子于楚夫人宫殿门前跪了几个时辰，而后体力不支晕过去一事，夫人应当已经听说了吧？”
林阡点头：“确实听说了。但……”
她瞟了蒙恬一眼，提醒道，“虽然听说了，可你若想请我去找陛下求情，还是尽早打消想法为好。陛下因此事气怒难当，方才我刚进门差点儿没被吓得摔倒，可不敢再去触陛下的霉头。”
之前过年时帮扶苏，一则因为她当时就在偏殿，若扶苏出事儿自己也逃不了责任；二则当时天寒地冻，她也确实担心扶苏因此落下什么毛病；这第三嘛……
也是因为嬴政当时并不知情，所以她可以自行处置。
可此事嬴政已经知情，且明显不希望她插手，她与扶苏之间到底不过几面之缘，即便对其颇有好感也不至于为其惹怒了嬴政。
蒙恬赶紧摇头：“我自己都不敢去找陛下求情，又怎敢劳烦了夫人？”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我是想，能否请夫人去找楚夫人说说情，让她……”别折腾了。
林阡讶异地看着蒙恬：“找楚夫人？”
蒙恬点头。
林阡颇有些哭笑不得：“但我与楚夫人从未说过话，她怎可能听我的？”
蒙恬也是病急乱投医了，闻言摇摇头：“倒也不需要夫人达成何种目的，只是希望您告知楚夫人扶苏公子的处境，不管她之后会如何选择……我也算是为扶苏尽了一份心。”
林阡愣住，想起蒙恬与扶苏确实关系不错，心中顿时明了。
不过……
她念在蒙毅多年负责自己安全的份儿上，多嘴提了一句：“陛下对后宫其实淡淡，楚夫人再会折腾也不见得能让陛下看入眼中。陛下此次会生气，根本原因应还在公子扶苏身上。若公子扶苏自己分不清轻重，即便楚夫人不作妖了，陛下对公子扶苏的态度怕也难有回转余地。”
蒙恬懵了，似是从未想过这般可能。
==&#183;逼迫&#183;==
林阡摇头：“你若想不明白，便多想想赵太后。”
自打从赵国回来，嬴政便直接将赵太后软禁在了甘泉宫，开头一年更是派了人贴身盯梢，唯恐她自杀损毁自己的名声；可一年过后，嬴政便撤走了监视赵太后的人，除了吃穿住行一应待遇比照往日外，竟是一次也不曾过问她如今日子如何。
显然，赵太后几次折腾，已经将嬴政对她残留的几丝情分都折腾干净了。
他对赵太后都是这般态度，更惘论对后宫其他人？
嬴政都好几年没去后宫了。
蒙恬明白过来，冲着林阡深深地作了个揖：“我会多劝劝扶苏的。”
林阡笑了笑：“我会找个机会与楚夫人见上一面，也会按照你的想法为其陈明利害，但最后结果如何……”
蒙恬连连摆手：“夫人放心，我就是……唉……我还是多劝劝扶苏吧。”
……
林阡寻了个空闲时候，带着林陌去了楚夫人居住的宫殿。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与嬴政后宫的妃嫔来往，一路风景也是往常不曾见过，竟生出了几分新奇之感。
走了一路，也遇上了不少人，却少见到后妃。
林陌解释：“自陛下不入后宫，后妃便愈发沉寂。除了天气好时会出来逛逛，大多时候都在自己宫里与宫娥说说话，做一些刺绣的活儿。”
林阡叹了口气，突然没了观赏景色的兴致，立刻加快脚步朝着楚夫人的宫殿赶。
不久，二人抵达目的地。
守门的两个宫娥似乎没想到林阡会前来拜访楚夫人，听了她来意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刻转身进门通报。
楚夫人最近心气儿不顺，脾气见涨，可听了宫娥通报的消息后也不由茫然了一瞬。
迟疑片刻，她还是同意了邀请林阡入内。
但她对林阡并无好感，是以刚见到林阡身影便立刻开口：“听闻谷丰侯贵人事忙，不知怎么有空驾临陋室？”
林阡一顿，笑了笑：“我还真挺忙的。”
记得如今距离上次见面也不到一年，但比起上次见面时的容光焕发，如今的楚夫人面色蜡黄，神情萎靡，眼底更带着几分神经质的疯狂。
看着这样的楚夫人，总让人不禁打心底生出几分不祥之感。
楚夫人听了她的话本就心情不爽，又见她视线总往自己脸上扫，当即面色一变，忍不住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捋了几下，似乎觉得在林阡面前露了怯，又有些僵硬地收回了手。
林阡收回视线，不愿刺激了她：“但我前些日子受人之托，不得不抽空儿来与夫人说几句话。”
楚夫人瞬间回头，神情有些不满：“是扶苏？”
林阡摇头：“我与扶苏可没什么交情。”
“不是扶苏还能是谁？”楚夫人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突然阴沉下来，“总不能是王芸那个不知尊卑长幼的忤逆之人吧？”
想到扶苏晕倒的消息传开后，王芸那母老虎竟敢入宫骂自己，楚夫人又是一肚子的气。
林阡再次摇头。
眼瞧着楚夫人还要再猜，林阡直接揭破谜底：“是公子扶苏的好友蒙恬，他不忍扶苏陷于夫人与陛下的两难处境，特意请托我来和你说几句话。”
蒙恬与楚夫人没有交集，林阡便不曾隐瞒。
谁知楚夫人在听到蒙恬的名字后，反应竟比提起王芸的时候还要大：“哈！他们可真的是闲得慌，此事本来只是我与扶苏间的母子私事，他们一个个竟跟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般屡次插手，也不知家中长辈是如何教导的！”
林阡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可不只是你们之间的母子私事。”
见楚夫人又要开口，她赶紧出言打断，“我只是与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楚夫人还是不要和我浪费口舌的好。”
楚夫人瞪了林阡一眼，死死地咬紧了牙关。
林阡顿了顿，道：“我来只是想要告诉夫人，因为扶苏在面对你逼迫时的表现不如意，已对其生出了许多不满，且似乎已经有了培养其他公子的想法。”
楚夫人猛地抬头：“不可能！扶苏可是陛下长子！”
林阡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长子又不是唯一的儿子。而且不管你当前如何逼迫扶苏，也无法影响陛下出兵楚国的决定。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她便起身带着林陌离开了。
楚夫人看着林阡背影，两眼无神，整个人就跟失了魂儿一样。
她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吗？但是……
楚夫人捂脸，就好似突然被人从睡梦中叫醒了一样，整颗心脏都是空荡荡的茫然。
-
楚夫人心中是何想法旁人不知，扶苏的想法却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蒙恬。
蒙恬是真的将扶苏当做朋友，或者说，任何与扶苏接触过的人就没办法不将他当做朋友，正因为此，这次事情发生后，便引来了不少人为他担心。
如蒙恬这样的朋友还是少数，更多的还是宫中的公子与公主。
他们敬爱扶苏，又不好对楚夫人多说什么，便只能一个劲儿地拿出自己喜欢与扶苏需要的东西往他家里送。短短时间，便堆满了大半个屋子。
王芸忍不住为扶苏高兴，但想到现状，又不由为他担心。
但……
她看了眼屋内，长长叹了口气。
蒙恬正在劝说扶苏：“上次你到陛下门前下跪，便已经惹得陛下大怒，如今怎么又做出这等不理智之事？我找林夫人打听过了，林夫人说，陛下对你这次的做法非常生气，似乎已经动了改换继承人的想法……”
扶苏低垂着眼，整个人看起来落寞又哀伤。
半晌，他吐出一口气：“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前些日子在岳父的指点下拜读过韩非子这本书，里面讲了许多为君之道，其中曾提到，君王身边之人，如权臣、如奸宦、如外戚、如亲眷……似乎都有借着身份篡权的可能，为君之人并不应该过于重视感情，不然容易被人拿捏。”
扶苏看过韩非子后，便已经猜到，自己迟早会让父王失望。
但……
“也没什么，”扶苏抬头，温和勾唇，“我几个弟弟都相当聪慧，各有优点，且不似我这般优柔寡断。父王若真动了改换继承人的心思，也是理所当然。”
蒙恬都快要气死了：“你身为长子，本就是最可能的继承人；陛下又不是那等昏庸的君王，只要你能证明自己，陛下怎可能换人？你为何要放弃？”
扶苏嘴角弧度凝固，眼神飘远，仿佛再一次回到了那天。
那是秋收结束后的某日，因魏国打下来后没发生什么乱子，所以扶苏只是去大梁待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就回到了咸阳。回来不久，扶苏还没来得及休息，便听说了父王有意在最近派兵攻打楚国的消息。
他担心母亲为此伤心难过，特意入宫探望。
然后……
“你若不去找你父王求情，我今日就碰死在你面前！”
扶苏知道那是母亲的气话，但仍忍不住难过。
他又不愿去给最近正忙着筹备攻楚之战的父王添堵——扶苏还不至于那么拎不清——便只能跪在母亲的宫殿门前请她收回成命，不要伤害了自己。
……
想到这儿，扶苏抹了把脸，坦诚道：“我是真觉得，我那些弟弟比我更符合父王的期望。”
蒙恬也没辙了。
看着这样的扶苏，别说是陛下了，就连他都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失望——
不曾试过改变，也不曾主动争取，就这么放弃了本来唾手可得的位置。这种做法，恕蒙恬完全无法赞同。
==&#183;攻楚&#183;==
蒙恬失望离开，却不想在门口被王芸拦了下来。
他冲着王芸拱手，而后便要绕开她。
王芸却直接道：“扶苏总说，‘子不言父之过’。所以不管在楚夫人那儿受了多少委屈也不愿诉诸于口，更不愿让其他人知道。我虽读书识字，却不明白他脑子里的那些个道理，在家时也一向不避讳指出长辈错处，所以……就让我当个小人吧！”
她深吸一口气，“扶苏这次会到楚夫人的宫殿门前下跪，并非与上次除夕同样的理由，而是……”
王芸将楚夫人以死相逼之事告诉了蒙恬。
她苦笑：“此事若让扶苏知道，我们夫妻之间恐怕再回不到过去，但我总不愿意看着这么好的人被自己在意的亲友误会。”
蒙恬愣了下，继而皱眉：“你确定？”
王芸苦笑：“我打上门去的时候，楚夫人自己说漏了嘴。”
蒙恬傻了。
……
得知事情真相后，蒙恬犹豫了许久——
他本不该越过好友，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替他做任何决定，但眼睁睁看着陛下对扶苏的态度一日冷过一日，似乎连提都不愿提起一句的样子，到底还是没忍住，寻了个四下无人的机会将此事告诉了嬴政。
嬴政当时正处理政务，闻言抬头：“可是扶苏让你转告寡人？”
蒙恬顿住，半晌摇头：“是微臣自作主张。”
嬴政面色冷淡下来：“他没长嘴还是没长腿，有事不会自己入宫告诉寡人？”
蒙恬被骂得神色狼狈，只得悻悻退下。
嬴政虽然气恼扶苏，但相较而言，楚夫人这个罪魁祸首更是让他厌烦。
但他连见对方一面都厌烦，便直接派了御医到她宫里走了一遭，而后以生病为由将其无限期禁了足。
紧跟着，他便直接在朝堂上提起了攻楚一事。
众人畅所欲言，很快就敲定了许多细节。唯在领兵人选上，迟迟拿不定主意。
李信与王翦，朝中大部分人都倾向于王翦。
一则他经验丰富，二则性格稳妥，让他担任攻打楚国的主将更让人放心。
偏偏王翦一口咬定非八十万兵力不可，否则无法拿下楚国。
八十万兵力，都快将秦国掏空了。
别说是嬴政了，朝中大臣也不敢贸贸然让他带着这么多士兵去攻打楚国啊。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王翦半路反了，嬴家几代经营的大好江山岂不是转眼落入他人之手？
李信见众人不信任自己，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
他是真觉得自己可以用二十万拿下楚国。
但……
李信深吸一口气，就要再次主动请缨——
大不了，他这次按照尉缭的意思，带兵四十万攻打楚国呗！
然而，嬴政先一步开口：“既然王爱卿说非要八十万兵力不可拿下楚国，那寡人便调遣八十万兵力交由王爱卿便是。”
王翦刷一下抬起头：“陛下……”
【还请三思啊！】
【攻打楚国真要不了八十万兵力，四十万就足够，五十万顶天了，六十万都多余！】
但嬴政既然开口，就绝不会再给他提出反对的机会。
他冲着王翦笑了下：“寡人便在这儿提前恭祝王将军大胜而归，到时寡人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王翦瞬间哽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子这是自己挖了个坑，结果把自己给埋了？】
王翦骑虎难下，只得苦着脸和嬴政干巴巴道了谢。
其他人却一脸惊讶。
这可是八十万兵力，陛下真的不担心王翦突然生了反念，直接窃了嬴家的江山吗？
嬴政却对此相当坦然。
既然选择让王翦领兵，自然要信任他，满足他所有的要求。
王翦：“……”
……
秦国上下整顿兵力，很快就到了出发这天。
王翦是主将，李信与蒙恬担任副将，王贲则留在魏地镇守以防万一。
出于对此战的重视，嬴政甚至亲自将王翦等人送到了霸上才停住脚步，看着王翦等人背影消失后才带着文武百官折返咸阳。
临行前，王翦突然找嬴政提出请求：“若微臣此战得胜，还望陛下赏赐微臣一些良田美宅。”
嬴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若真拿下了楚国，难道寡人还会亏待了爱卿不曾？”
王翦苦笑：“微臣愚钝，唯有带兵打仗这一项才能。但空有领兵打仗之能，却无治国之才也无法封侯，若不趁着陛下看重微臣之时多讨要一些财物留给子孙傍身，日后再无战事，微臣只怕要不知如何自处了。”
【我的陛下哟，您就答应了老夫吧！您要是不应，我带着这八十万军队去打楚国也心慌啊！】
【这可是八十万，其他人觉得多，老子会不知道吗？】
【早知道，还不如乖乖带兵呢！】
嬴政一顿，看着王翦的眼神格外复杂。
半晌，他到底还是点头允了王翦的请求，不但这次，之后王翦半路又几次派人回到咸阳，向嬴政请求赏赐财物田产等，他也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嬴政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蒙恬与李信觉得王翦有些过分。
王翦对这两个后辈还挺喜欢，解释道：“陛下心性粗疏而多疑，我却几乎掏空了秦国所有壮劳力，若不借此机会向陛下表忠心，万一陛下受人挑拨怀疑我怎么办？”
蒙恬与李信二人虽不觉得嬴政会因此猜忌王翦，却也明白了他背后深意，便也不再多言。
王翦松了口气。
他也后悔啊，但话都放出去了，王翦又不能自打脸，于是只能事后尽力描补了。
……
王翦很快与大军会和，并带着军队直接从陈丘以南直达平舆。
楚国听到消息，早早将所有能调遣的兵力都派到了平舆与王翦对峙。他们本以为秦国打了这么多年仗，兵力顶天了五六十万，却没想到王翦竟直接带来了八十万兵力。
楚国刚得知这个数据，瞬间就慌了。
这么多人，哪怕是将楚国所有军队都包围起来也不是没可能啊！
楚国将领项燕心慌之下，决定立刻主动出击——
兵力这般悬殊，若不趁着秦国军队尚未驻扎就派兵攻打打乱他们节奏，日后碾死楚军岂不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然而王翦早有所料，虽然中心的士兵还不曾安营扎寨，外部士兵却早早做好了迎接楚军进攻的准备。
于是理所当然的，项燕完全没能讨得了好。
……
秦楚两国交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两国各地。
那楚国沛县，就早早得知了此事。
此地有一名叫刘季的小混混在喝酒时听人谈起此事，心情不由受到影响：“老子瞧着楚国和秦国打的这场仗怕是难了，听闻秦律严苛，也不知以后秦国接管了沛县，我们可还能如今日一般肆意饮酒作乐。”

第47章 101～104
==&#183;变故&#183;==
刘季在沛县不过是个一个寻常的小混混，好在交友广阔，得以每日和三两个好友一起饮酒作乐，或是去找自己的相好度日，日子也算悠闲自在。
这日他正与好友萧何、樊哙、曹参等人喝酒闲聊，便听其他客人说起秦国与楚国在平舆一带打起来了的消息，几人此时虽然都算不上多了不得的人物，却也颇有几分见识。
就如刘季一听消息就知道楚国必败，萧何同样在得知秦国主将为王翦，还带了八十万兵力攻打楚国后，便立刻长叹一声：“此战恐怕打不了多少时间。索性我们几个都不是身家富裕之人，往日也不曾作奸犯科，倒也不必多忧虑秦国接管楚地后的生活。”
“只是，”萧何看向刘季，“你往后可不要再如之前一般轻浮浪荡了。秦律严苛，如你这般无所事事之人可没什么好下场。”
刘季郁闷不已：“老子自己脑子灵活带能赚到一日的嚼用，又不是向家中父母讨钱，何至于引得父母整日斥责？父母每每拿我同兄长对比，就已经足够让人烦闷了，如今连律法也要管老子如何度日？”
萧何无奈：“你都快到而立之年了，总要找个正经营生才行。”
刘季端起酒碗闷了一口：“哪儿就那么容易？”
萧何想了想：“等秦国真拿下了楚国，倒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不但刘季，其他人也都朝着萧何看了过来。
萧何认真解释：“听闻秦国拿下各国后，国内根本派不出足够治理这些地方的人手，为避免被各国旧贵族掌握权力后影响秦国统治，不得不让读书识字的女子为官为吏，秦国国内教授秦律的学宫甚至都开始招收读书识字的女子入内学习了。刘季你好歹读书识字，现在开始学习秦律，我到时候再找几个人帮忙推举，大官儿也许做不了，寻常小吏、亭长之类肯定没问题。”
若能当官儿，谁又愿意当个小混混？
刘季当即点头应下，保证今日回去便开始研读秦律。
其他人却有些失望——
樊哙与夏侯渊并不识字，没办法走刘季的路子。而曹参本就是狱掾，也不需要萧何举荐。
但刘季能有这么个出路，大家也挺为他高兴。
几人高兴地碰了杯。
-
沛县这边如刘季这样的小混混都知道了秦楚两国打起来的消息，何况是地位更高的吕公呢？
但比起对楚国灭亡与否毫不在意，反倒想着能否从中牟利的刘季等人，在单父县地位更高，财产更多也更有名望的吕公对秦楚交战一事的反应就大多了。
他明知道楚国这一战没太大希望，也仍旧日日在家祈祷楚国能胜。
甚至于，吕公还折卖了部分家产送去前线，希望能为秦楚一战尽一份绵薄之力。
吕家几个儿子一向唯父命是从，半点儿反对意见也不敢提，反倒尚且年幼的女儿吕雉在听说他的做法后，主动找到了吕公：“秦楚一战，楚国毫无希望。父亲这时候不明哲保身就罢了，为何还要折卖家产往这无底洞里面填？钱财倒是小事儿，可等秦国拿下楚国，父亲如今作为若被前来接管单父县的秦国官吏知晓，咱们家在单父县可还能如今日般平安度日？”
吕公如何不知，但……
“若秦国拿下楚国，寻常百姓倒是还好，如我们这样的富裕人家本就不可能再这般自在了，”吕公叹气，“何况我与单父县官吏交好，迟早都会被清算。”
吕雉才知道父亲与单父县官吏交好，一时有些慌乱：“父亲，那该怎么办？”
吕公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不用担心，为父折卖的这部分家产本就是不容易带走的东西。”
吕雉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父亲准备搬家？”
吕公点头：“为父想了想，沛县似乎不错。若楚国真的无力回天，我们一家子在秦国派遣的官吏抵达单父县之前就离开，那时尚未登入秦国户籍，吕家应当可以逃过一劫。”
吕雉见父亲心中有数，这才松了口气。
-
王翦带着八十万兵力在抵达平舆后便立刻驻扎停下了，与项燕交锋大胜一场后也没什么反应，仍旧我行我素地在原地驻扎兵营，之后又态度特别温和地开始巡视兵营，遇到士兵还会打招呼，慰问一下士兵生活状况。
将近两个月，除秦军刚抵达平舆之时与楚军打了一场，他便再没有其他动作。
项燕一开始还以为王翦是在做戏，只为引诱自己带兵出城，再将他瓮中捉鳖。
但等了这么久，项燕眼睁睁看着秦军从一开始的精神紧绷，再到如今的闲适——
是的，闲适。
那秦军竟然就在楚军的眼皮子底下休息、洗沐、玩耍，甚至好吃好喝、肆意玩乐，完全没将不远处的楚国军队看在眼里。
项燕都懵了。
最让人震惊的是，王翦那老匹夫不但没有制止秦军这般举动，竟然还亲自参与其中，与将士们同吃同处同欢同乐。有好几次，项燕都看见了王翦主动跑到一群士兵当中，和那些个散漫无纪的士兵一起投壶玩耍。
时刻精神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的楚军上下：“……”
若嬴政在此，恐怕能听到楚军当中一堆骂娘的士兵。
无他，这对比实在是过于惨烈，以至于让楚军士兵心中生出了极大的不平衡。偏偏秦军毫无进攻的动作，无法分散楚军注意力，这样的不甘情绪便以极快的速度在楚军中蔓延开来。
项燕一看便知不好，意识到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于是果断抽调出一支队伍骚扰秦军。
谁知秦军内松外紧，楚军的进攻再次失败。
士气这东西向来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已经失败两次，即便是项燕也不敢再带兵主动与看着松散，实则防守严密得跟龟壳似的秦军硬碰硬。
他一时陷入了两难之中。
要打，打不过；不打，楚军内部的气氛又着实糟糕，而且在小日子似乎越来越滋润的秦军对比下，还大有越来越糟糕的趋势。
项燕都在想，要不趁着这个机会投降算了。
但想到历代楚王对项家的看重，项燕只能顶着所有压力在前线支撑，等着秦军最后一击：是的，不管他面上多镇定，项燕心里对这场战事都没有半分侥幸。
但没想到的是，项燕都快彻底放弃了，事态却又峰回路转，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九月下旬，眼瞧着就要迈入年关了，秦国军队似乎也已经休养得差不多了，秦军大营方向频频传出异动，似乎随时都可能派兵攻打楚国军队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天气突然转冷，气温骤降，天空甚至飘起了盐粒小雪。
项燕当时正在城墙上观察秦军，雪粒落在他脸上，化作丝丝冰凉，让他这个体魄强健的壮汉都察觉到了几分寒意。
他愣了下，转头才发现副将眉毛与睫毛上都挂满了盐粒大的雪花。
项燕：“！！！”
项燕当时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
天助我也！
什么叫做天无绝人之路？这就是了！
项燕立刻派兵前往楚国国都，找楚王讨要更多的御寒衣物，同时也做好了所有防御，下令让所有士兵严防死守，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和秦军起了冲突。
就算秦军派兵到阵前叫骂，也绝对不要搭理他们：“就好像秦军之前对我们做的那样。”
毕竟楚地除了每年天气最冷的腊月与一月会飘落零星雪花外，还从未在九月底临近过年的时候下雪。
若这突降的气温与雪花不是偶然，那么毫无疑问，今年的冬天必然极度寒冷，甚至有极大的可能发生雪灾。
雪灾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灾难，是祸患。
可即便如此，雪灾详细落到不同的国家与不同的人身上，也有着极大的差别。
就好像雪灾与极寒天气给老百姓带去的灾难几乎是毁灭性的，一旦发生就会冻死不少人，可落到贵族头上，却不过是冬天少出几次门，多穿几件衣服与多盖几床被子的小事儿，让人烦恼，却绝不会致命。
道理相同，同样的雪灾落到不同的军队身上也有着不同的效果。
就比如平舆归属楚国，秦楚两国在平舆交战，楚国随时都可能从大后方进行补给，反倒是秦军因为路途遥远，后方根本就没办法及时将更多的御寒物品送到前线。
而且秦国不如楚国富庶，他们怎么可能凑齐足足八十万士兵所需的御寒衣物？
这就是楚国的机会。
他们只要等着秦国士兵被寒冷侵蚀，最好冻死几十万士兵的时候带兵出击，到时候定然可以打秦国一个措手不及。
==&#183;雪灾&#183;==
王翦得知九月下雪的消息后，还当亲兵在和自己开玩笑：“别提楚国地处南方，本就一年到头难得见到一次下雪，何况这才九月，你听说过九月就下雪的吗？”
亲兵一脸苦笑：“真不是卑职乱说，您要是不相信，只管到大帐外面站一会儿就知道了。”
王翦不信邪，立刻走出大帐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而后……
“嘶！”王翦摸了摸自己的嘴，“外面怎么这么冷？”
往年九月底的时候，天气不说多热，却也不至于让人觉得冷啊。
他还穿着甲胄，戴着盔甲。
亲兵站在他身边，低头让王翦看自己头顶：“将军您仔细瞧瞧，卑职头顶是不是挂了不少雪粒？”
王翦闻声看向亲兵头顶发丝：“……我的老天爷啊，还真下雪了？”
惊讶一瞬后，王翦瞬间意识到下雪对秦国士兵的威胁，当即变了脸色：“立刻去将蒙恬李信二人叫到大帐！”
……
李信与蒙恬二人很快抵达王翦军帐，王翦与李信二人可以说身经百战，蒙恬也是家学渊源，三人一碰头，很快就达成了默契——
他们不能再按照之前的想法对楚国徐徐图之了，必须尽快将楚国拿下。
反正秦军数量多，不讲究策略直接莽过去也凛然不惧。
于是很快，秦军整顿士兵，愣是赶在除夕之前对楚军发动了袭击。
然而……
楚军早早做好了准备，一见到秦军过来便立刻撒丫子全员撤退，直接退守城中，彻底放弃了进攻。
这是要打守城战了！
王翦狠狠皱眉：“项燕这滑不溜丢的泥鳅，竟然跑得这么快！”
蒙恬与李信不由担心。
蒙恬看向王翦：“王将军，要不我们带兵绕过平舆去攻打楚国其他城池进行补给？”
李信非常赞同：“虽然我们之前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特意命士兵们带上了足够的衣物，但那些衣物可不能抵御大雪这样的严寒天气。若不找到一座城池进行补给，别到时候士兵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反倒被冻死在了兵营。”
王翦无奈：“平舆聚集了楚国当前能调遣的所有军队，一旦我们分出一部分兵力去攻打楚国其他城池，你信不信项燕立刻就会带兵从平舆城出来？”
而且楚国与秦国不同，秦国全国能派到前线的也就是八十多万兵力而已，但平舆的这四十多万士兵完全不是楚国的全部——
楚国内部效仿周朝实行分封制，内部大小贵族林立，各个拥兵自重。
即便排除了平舆的这些士兵，其他城市也未必没有足够守城的兵力。
而众所周知，打守城战，守城的一方并不需要太多兵力。
至少不需要几十万兵力。
将秦国的八十万兵力分作两支队伍，一支驻守平舆，一支进攻其他城市，这中间消耗的时间未必能比集中兵力直接拿下平舆更快。
李信与蒙恬对视一眼，眼里俱是无畏。
李信直接提议：“既如此，那王将军我们直接派兵攻城吧！”
王翦点头：“正有此意！”
只是一旦开始打攻城战，秦国士兵的伤亡率就没办法保证了。
这都快过年了……
王翦看了眼大门的方向，心里无奈得很：怎么这么早就下起雪来了呢？但凡晚一个月……
可战场局势本就瞬息之间就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如今只是出现异常天气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这种意外天气影响的是秦楚两方，而不仅仅只是秦军。
王翦等人派人传下消息，命所有人夜间好好休息，准备好明日的攻城之战。
不只是王翦，项燕也下达了相似的命令。
所有人都等着明日的交锋。
但让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那雪就下得越来越大了。
好些士兵睡觉睡到一半，直接被冻醒。
更有一些士兵没能及时醒过来，次日一早就被同伴发现已经发起了高热。
虽然没人因此丢命，但……
看着全军上下近乎病倒了一半的士兵，王翦与蒙恬李信三人只能无奈放弃攻城的计划。
楚国士兵也没比秦国士兵好多少，他们生病的比例甚至比秦军更大——
别的不说，秦军至少在抵达平舆之后的这段时间一直好吃好喝地休养，以便适应当地的气候与水土，避免发生水土不服等情况，再加上有八十万兵力的夸张数量加持，秦军从不担心此战会失败，是以个个心大得很，身体与精神面貌养得极好，气温骤降后虽然也有人生病，但都不算严重。
楚军就不一样了：他们之前就打了两场败仗，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极大地打击了楚军士气；之后又日复一日地看着秦军跟出游似的悠闲生活，己方却不得不时刻戒备，以防秦军突然袭击，精神状态早就濒临崩溃。
如今气温骤降，楚国士兵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除了楚国士兵自己身体与精神状况都堪忧外，楚军还比秦军多了一个意外因素——
城中的老百姓。
楚国的百姓可比不得秦国，楚国贵族的生活有多滋润，老百姓的生活就有多凄惨。
而生活凄惨，身体状况自然就差。
他们不但在气温骤降后迅速生病，之后还毫无挽救的措施——
家中没有多余的衣服，也没有余钱买药。
而大部分感冒都具有传染性，老百姓的病情还比士兵更严重，许多病死之人的尸体随意被扔在街道上无人理睬，于是乎……
部分士兵没被骤降的气温打倒，反被同僚与百姓传染了。
更可怕的是，这还只是开始。
当晚气温骤降后，次日就出了大太阳，雪化的时候带来了更低的气温，当天傍晚时分，天空则又一次簌簌落雪，气温还随着雪花的飘落而再一次降低……
秦国士兵还好，白天雪化的时候太冷，他们为了取暖，在征求了王翦等人的同意后便三五成群地冲进山林，砍回来了不少柴火，勉强可以抵御再一次降低的气温；楚国士兵却被困在城中，连取暖的柴火都找不到，好些士兵为了取暖，不顾军令地冲进了百姓家中抢夺。
这种情况下，还打什么仗？
秦楚两国军队自保都还来不及呢，只能休战。
……
王翦立刻派兵给咸阳去了信，陈明平舆情况后，提出希望得到更多御寒衣物被褥的要求。
他以为，这样的极端天气就算不是偶然，应该也只有楚国部分地区遭了灾。所以向咸阳求助，必然可以得到帮助，而且不会影响到百姓生活。
可事实却是，咸阳也在下雪。
不止咸阳，整个秦国的所有郡县都在下雪。
平舆气候比咸阳更暖和都下了那么大的雪，秦国境内的大部分郡县情况只会比平舆更糟糕。
而其中雪灾最严重的，还是刚拿下不久的燕地——
燕国本就是所有诸侯国中方位最靠近北边的国家，冬天一直比其他国家更冷，如今气温骤降，辽东那边几乎当天就飘起了鹅毛大雪。
在这种情况下，秦国国内根本不可能给予前线太多支持。
原本是这样的。
但这不是，林阡手上有一个位面交易器吗？
就在楚国得知这场雪灾可能是改变国破家亡唯一的机会，全国上下所有的贵族都不得不放下私心拿出所有多余的布料与动物皮毛送去前线的时候，林阡也在发现异常下雪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场不但被太史公特意记入了史记当中，时隔那么多年竟还能从百姓口中打听到具体数据的那场特大雪灾。
“大雨雪，深二尺五寸。”【引用史记】
寥寥数字，却写尽了这场雪灾的可怕之处。
她第一时间找到嬴政：“这场大雪极可能是一场波及全国的大雪灾，若不及时做好准备，等灾情严重起来秦国各地怕是会冻死不少人，楚国都未必不会受到影响，我们必须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并做最好最详尽准备。”
涉及朝政民生，嬴政比任何人都要更敏锐。
之前那场异常的大雪，已经完全足够引起他的警惕了，所以听到林阡的话后，嬴政直接问她：“你需要多少钱？”
林阡一愣，旋即惊喜地看着嬴政：“越多越好！”
嬴政竟也问都不问，立刻就叫来蒙毅——
蒙恬上战场后，蒙毅就取代蒙恬开始负责嬴政的安全，而林阡身边则换成了一个深得王翦真传的小将负责安全。
蒙毅刚踏进大殿，还未行礼便听嬴政吩咐：“你去库房将之前从韩赵燕魏等国家抄来的所有财物，尤其是黄金制品都给寡人拿到大殿。”
蒙毅讶异地看了嬴政一眼，见他正与林阡头挨着头，神情凝重地商议着什么事儿，不敢耽误，立刻转身带着几个内侍去了库房，直接将库房内的所有黄金饰品都运到了主殿。
挥退所有人后，嬴政立刻看向林阡：“这些东西你随意用，能买多少布匹与棉花就买多少！”
反正都是意外之财，他花起来完全不觉得心疼。
若能因此减少百姓伤亡，他只会觉得划算——
因为年年打仗，各国人口都开始大量减少。嬴政并不希望出现等自己完成大一统事业后，治下却没几个百姓的情况。
林阡点头，立刻打开了位面交易器。
==&#183;救灾&#183;==
二号宿主自从开店之后，除了极少数出门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相当悠闲，所以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林阡发送过来的消息。
他点开语音——
“你手上有多少布匹和棉花？能卖给我多少？从其他人手上进货的话又能买到多少？”
二号宿主愣住了。
虽然林阡极力掩饰，但他还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急切。
她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采买大量的布匹。
二号宿主眼睛一亮：“你要多少？”
林阡没有隐瞒：“你能给我多少我就要多少！”
说完，她直接将大殿内那好几大箱子的黄金饰品扫描成图片后发给了二号宿主。
“这些黄金饰品能买到多少，我就要多少。”
“对了，不要印花布，全部买素色的棉麻粗布。”
二号宿主看着那闪闪发光的几大箱黄金，眼睛都快要黏在了屏幕上面。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果断回复林阡：“我手上大概只有一仓库的棉麻粗布，但有两仓库的纯棉布，价格并不比棉麻粗布高多少，一仓库棉布也就比一仓库棉麻粗布多出半个金杯而已，你要吗？”
“不是我趁火打劫想要坑你的钱，而是在水力纺织机逐渐推广后，纯棉布的成本大降，一匹纯棉布的成本与一匹掺杂了大半麻的棉麻粗布高不了几个钱，所以现在大部分拥有水力纺织机的厂家全都只生产纯棉布，并以此与其他人生产的棉麻粗布竞争，生产棉麻粗布的厂家这两年都倒闭得差不多了，市面上流通的棉麻粗布大部分还是之前生产出来的。”
“你若是只要棉麻粗布，我必须到其他地方去找，若加上运输成本说不准比棉布的价格更高。”
“相反，你若是接受纯棉布，我现在就能给你送来两仓库，明日还能给你送来更多。”
林阡听完先是一愣，旋即大喜：“可以，若价格真与你说的一样，全部买纯棉布都行。”
毕竟纯棉布的保暖性比棉麻粗布好多了。
后世棉麻粗布主打的一个有点就是透气性，但在需要保暖的冬天，谁想要透气？
两人非常愉快地达成了这场交易。
下一刻，二号宿主就直接给林阡送来了所有布匹存货。
林阡按照之前定好的价格，给他发过去了十四个金杯重量的黄金饰品，然后立刻前往仓库，选择了接收所有的布匹。
这时候，二号宿主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我刚才重听了一遍，你好像还需要棉花？你确定需要没有经过纺织的棉花？”
林阡赶紧回复：“事实上，我对棉花的需求量可能比布匹更大。”
顿了顿，她解释道，“那些棉花我准备用来当衣服的填充物，用以做出更保暖的棉衣。”
二号宿主停顿片刻，似乎从中得到了什么灵感。
他过了会儿发来消息：“若你也要棉花的话，我手上还有好几个仓库的棉花储备。价格的话，为了报答你刚才那句话给我的灵感，我可以按照原价加运输成本的价格给你，一仓库一个金杯怎么样？”
林阡自然无有不应。
但想要买到足够多的棉花与布匹，即便是二号宿主也需要一些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内，因为辽东等地的降温与大雪已经渐渐成灾，所以嬴政便下令，准备让人护送着林阡最先从二号宿主那儿换来的布匹与棉花，以及之前没卖完的布匹与前两年收获的棉花先去辽东。
嬴政在朝堂上提出此事后，却遭到了以王绾李斯为首文臣的强烈反对。
并非反对以布匹棉花赈灾，而是反对“免费”二字。
他们也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如李斯就觉得：“无规矩不成方圆，若真的免费送布，说不准会出现一些没皮没脸的百姓为了得到更多布匹撒谎、哄抢的情况。别到时候好心赈灾，反倒给一部分百姓带去了灾难。”
王绾则更担心以后：“这次赈灾因为有六国王室与贵族的财物托底，所以棉花与棉布可以免费送给百姓；可下次发生其他灾难呢？老百姓会不会希望朝廷同样免费发放赈灾粮食与物品？一开始还能支应，等六国王室与贵族的财物用光了，又该如何？微臣担心，这样会养大了百姓的胃口，等朝廷不再免费发放物资的时候，他们会对朝廷生出怨恨。”
嬴政一听有理，果断否决了之前的想法。
只是……
他看着王绾李斯二人：“百姓往常买一匹布都要攒许久的钱，若这次送去赈灾的布匹也用来出售，老百姓怎么买得起足够御寒的棉花与布料？”
王绾李斯二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只得出了一个“降低价格的答案”。
嬴政有些失望。
林阡却给出了一个办法：“不如朝廷搞一个无息借贷如何？”
嬴政转头看向林阡：“无息借贷？”
林阡点头：“面对灾难，我相信老百姓远比咱们更有求生欲，只要有机会，他们都会死死抓住。若免费发放布匹与棉花不可行，那直接将棉花与布匹借给百姓不就好了？价格就按照铺子的价格来，那对百姓而言已经非常低了，但这种出借，不收百姓利息，而且不设置还款日子。”
李斯皱眉：“不设置还款日期？”
“对，”林阡笑了笑，“不设置还款日期，但每年都可以按照一定比例从百姓收获的粮食中折价扣除部分，一直到扣完为止。而具体比例，则参考百姓所拥有的田产数量，在不影响百姓温饱的前提下进行扣除。”
因为是朝廷作保，老百姓也不需要太过担心被坑。
王绾恍然大悟，认真思索后点了点头：“这法子倒是不错，布匹本就可以购买许多东西，往常交税的时候也可以用布匹抵偿，直接将布匹当做钱财出借给百姓倒也方便，而不收利息，也不会给百姓增加太大负担，让百姓可以更安心地和朝廷借款。”
李斯再次提出了不同意见：“方法倒是不错，可谷丰侯可曾想过，底下官吏会不会阳奉阴违，借机坑害百姓？”
林阡知道，李斯所言是极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算朝廷亲口承诺借款不收利息，日后慢慢还上就行，但这命令落实到各地郡县后，负责实施这项决策的官吏却不一定能忍得住诱惑。
多少影视剧中出现过官员侵吞赈灾银两的情况呢？如今还涉及到借款，隐患就更大了。
林阡一下就颓了。
嬴政看着林阡头顶排排坐的蔫哒哒小号林阡和小号嬴政，再看了看林阡脸上的失望，突然轻笑一声：“这法子若有可行性，直接推广下去便是。”
见李斯似要插嘴，他眼神倏地冷了下来，“若有人敢趁机对布匹棉花，甚至是百姓的借债数目或条款出手，查清后直接诛九族！”
李斯瞬间闭嘴，再不劝谏。
若真有人在得知嬴政命令后还敢作死，想来这种人不管是推行何种政令都可能钻空子，防是防不住的，不如直接杀鸡儆猴。
……
林阡又提出了一件事：“除辽东外，其他地方应该还不至于积雪成灾，而其他的棉花与布匹还需要过段时间才能送到咸阳，这段时间我们是否应该做些其他准备？”
嬴政看向林阡：“什么准备？”
其他人也都朝着林阡看了过来。
林阡解释：“随着棉花与布匹送去辽东的，不是还有棉袄的做法？但这只是因为辽东那边灾难发生太快，时间上来不及，所以我们只能将棉袄的做法并布匹、棉花等原材料直接送去辽东让当地百姓自己制衣。”
“其他地方也未必不能按照这个法子继续赈灾，毕竟如今还留守在家中的多是老人孩子与女人，他们有时间，可以自己制作棉袄。”
“但是，”林阡看了嬴政一眼，“前线士兵上战场应该不会携带针线吧？”
嬴政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林阡的意思。
想到前线的八十万士兵，嬴政也不由皱紧了眉头：那么大一群大老爷们儿，他敢保证绝大多数连缝补衣服都不会，更何况制作棉袄。
他无奈看着林阡：“你可有更好的办法？”
林阡笑弯了眼：“为什么不雇佣一批擅长制衣的女子专门给前线士兵制作棉袄呢？”
==&#183;开厂&#183;==
雇佣更多擅长制衣的女子专门给士兵制作棉袄？
所有人先是一愣，旋即惊喜地看向林阡：这法子妙极了！
天气转冷后，几乎所有的百姓都停止了活动，百姓们大部分也都空闲了下来。若在往年，这时候大家说不准还在为秋红薯秋土豆忙活，但今年嘛……
红薯土豆抗旱，但不抗冻啊！
今年的秋红薯秋土豆，收成彻底没了希望。
红薯还好，还能将红薯藤割下来放在地窖一类的地方按照某种方式保存到明年，但土豆就真的没办法了。
所以说，这种时候老百姓还是很有空的。
李斯瞬间来了兴趣：“女子不用服徭役，但可以让她们以制衣代替其家人，如父兄丈夫儿子等人的徭役，若家中并无成年男丁，也可以支付她们一些工钱。”
王绾补充：“以工代赈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办法。那些女子每做一件衣服就能抵消一部分棉布与棉花的价钱，想来那些妇人应该会很愿意。”
“若将布匹与棉花直接交给百姓负责，难免出现贪小便宜的情况，不如直接将人请到一个固定的地方制作棉袄？再增派几个官吏盯着，应当可以杜绝此事。”
“这法子倒是不错，但取暖是个大问题。”
“这有何难？直接在屋子里点几个火盆不就行了？”
“棉花与布匹极容易点燃，若在屋子里点燃火盆，稍不注意就可能引起火灾。”
“那你说怎么办？”
“安全更重要，那些布匹一旦燃烧起来基本就全废了，还可能伤及他人性命，多发她们一些衣物就好，最好不用明火取暖。”
“你雇人做活儿，结果有人冻死在了你的地方，传出去还不是影响的陛下的名声？”
“……”
一群文官三言两语，便将林阡随口的一句话补充完整，甚至延伸出了更多可能。
林阡听着大家的话，整个人都惊呆了。
直到发现他们在取暖这个问题上陷入了僵局，这才主动站了出来：“如果所有人都在一个屋子的话，其实可以采用地暖的方式取暖。”
嬴政看向林阡：“地暖？”
林阡点头：“一般是在屋子外面地下挖一个烧火的地方，火焰燃烧会产生许多烟雾，将这些烟雾收集起来，从地下挖掘出来的烟道一直送到某个房间地板下挖出的烟道。只要燃烧不停，屋内就可以保持一定的温度。”
顿了顿，她往坐垫下的地板看去，“若烟道做得好，即便是光脚踩在地面也不会冷。”
所有人下意识顺着林阡的目光，看向了地板。
嗯……
之前还不觉得，等气温降下来后，大家跪坐在垫子上也只有一个想法：真的好冷啊！
所有人纷纷看向嬴政。
嬴政：“……”
他无奈地笑了笑，颔首道：“这地暖的具体构造还请谷丰侯告知墨家钜子，待他们研究透彻后，寡人立刻命人将用来安置那些女子的屋子铺上地暖。”
所有人直勾勾地看着嬴政。
嬴政失笑：“宫内也会命人铺上地暖。”
所有人这才收回视线。
很快，雇佣擅长制衣的女子到一个固定的地方为前线士兵制作棉袄这件事，便由嬴政直接敲定，并将其直接交给了林阡——
因为雇佣之人多是女子，交给林阡管理更加方便。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林阡很快在咸阳，并咸阳附近的几个村庄与县都发布了招工的公告，还特意写明了工钱、可以代徭役、可以包食宿、工作的地方可以取暖等条件。
这已经很像是一个工厂了。
林阡还特意将那个地方命名为“成衣坊”，除了外观，更与前世没了太大差别。
于是没几天，等二号宿主将海量的布匹与棉花都给林阡送过来后，这个已经招收了许多女员工的“成衣坊”就正式开工了。
成衣坊的员工很快就陷入了忙碌之中，又因为成衣坊吸取了墨家流水线生产武器的经验，直接将所有员工分成了裁剪、缝补与填充等好几批员工，所以几乎是第一天，成衣坊就已经有了棉袄产出。
等所有人习惯了这种工作内容与工作节奏，成衣坊的生产效率更是大大提高，有时候一日都能产出上千件棉袄。而且这个数量还在随着闻讯赶来报名的员工数量的增加而增长。
等前线的消息传到咸阳的时候，成衣坊的棉袄日产量甚至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五千多件。
里面的员工数量也达到了惊人一千多。
但即便产量如此高，成衣坊这段时间生产出来的棉袄也不过才十多万件而已，根本没办法让所有的前线士兵都穿上保暖的棉袄。
嬴政见林阡失落，私下特意安抚道：“十多万件的数量已经非常让人惊喜了，先将这些棉袄送去前线，加上士兵们之前的衣物，应当可以再支撑一段时间。你趁机多招收一些工人，尽快做出更多的棉袄，肯定能赶上前线战斗。”
林阡安心了不少，继而想到了一种后世常用的工具——
缝纫机。
但这种工具在基建文中出现不多，林阡并不了解其具体构造：她只记得缝纫机的外形，以及那个格外有趣的脚踏板，还有那根上下穿梭的针。
林阡在某次从二号宿主手中交易布匹的时候，几乎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缝纫机。
却没想到二号宿主很意外：“你们没有缝纫机吗？我可以送你一台啊！”
然后没几分钟，二号宿主就给林阡传送了一台缝纫机过来。
林阡：“……”
她转头就将缝纫机交给了墨家钜子。
墨家钜子非常给力，就像之前林阡只是简单说了下地暖的构造，一群墨家子弟群策群力，又做了一些实验后，几乎在第三天就做出了一个小型地暖，紧跟着就将议事大殿与成衣坊翻了新，直接铺上了地暖一样，这次拿到完整的缝纫机，墨家钜子同样带领着墨家子弟在短短两天的时间内及弄清楚了缝纫机的构造，并在几天后仿造出了一个木制的缝纫机。
虽然不如铁制的耐用，但效果相差不大。
很快，木制缝纫机就大量出现在了成衣坊，并极大地提高了成衣坊的生产速度。
不到一个月，成衣坊就生产出了足够数量的棉袄，并将其送去了前线。
王翦之前收到十几万件的棉袄就已经非常高兴，却不想过去一个月后，咸阳竟又一次送来了棉袄，而这次的数量更多，直接做到了人手一件。
他看着堆积如山的棉袄，还特意带了一堆穿着全新棉袄的士兵跑去楚国面前晃悠了一圈儿——
王翦并非喜欢炫耀的性格，但之前后方迟迟没送来保暖衣服，楚军却因为大后方随时可以进行补给而很快穿上了御寒的衣物，狠狠在秦军面前炫耀了一番，险些动摇了军心。
如今大后方给力，他当然要炫耀回去。
而这时，各地的雪灾变得日益严重起来，往年的取暖方式与衣物数量已经不怎么管用了。
再一次冻得瑟瑟发抖的楚军哨兵看着秦国士兵身上厚厚的棉袄，差点儿没在众目睽睽之下“汪”的一声哭出来。
好冷、好想穿棉袄、好想变成秦军不挨冻呜呜呜……

第48章 105～108
==&#183;逃跑&#183;==
项燕都快要气死了。
尤其是看到手下士兵个个眼巴巴地望着秦军身上的棉袄时，心里更是气愤忧虑难当。
可他什么也不能做：一则他根本不知道秦军身上那些衣服是用什么做的，为什么不但看起来鼓鼓囊囊，似乎还格外保暖，让那些原本冻得面色发白的秦军很快就气色红润了起来；二来他也很清楚，楚国大后方根本不可能再给他们送来更多御寒的衣物。
因为除了动物皮毛，还有穿更多衣服外，这年头真没有太好的御寒手段。
可布料这东西，是真的稀缺啊。
他站在城墙上，完全无法理解印象中几个国家中最穷的秦国为何能突然拿出那么多的衣服出来——
秦国的士兵不是一向连甲胄都需要自带的吗？听说以前打仗遇到严寒天气，只能让士兵写信回家找家人送衣服到前线，秦国的驿站也正因此才办得格外红火。如今，秦国朝廷已经富裕到可以包揽这么多士兵的衣服了？
他们的布料哪儿来的？那么多衣服是谁做的？秦国为什么突然这么有钱？
项燕满脑子的疑惑，怎么都想不明白。
以前想不明白，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可如今想不明白，没办法拉平两国士兵待遇上的差距，楚军士兵可是有可能发生哗变的。
因为两国军队的制度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秦国士兵可以用军功换爵位，他们一方面和楚军一样是在为秦国王室打仗，另一方面也是在为自己打仗，所以即便上战场的时候需要自备甲胄，他们也毫无怨言；楚国士兵却多是贵族私兵，纯纯的打工仔，所以士兵的甲胄、马匹与衣物等一应待遇，都需要贵族全权负责。
否则谁愿意拿命给贵族拼地盘？
但现在的情况是，秦国士兵出来打仗不但可以挣爵位，朝廷还负责他们的衣服；楚国士兵打仗不但不能挣爵位，贵族们送来的衣服还参差不齐、根本不能御寒。
等气温越来越低，楚军不哗变都对不起自己受的苦。
项燕从城墙上退下后，便焦躁地在自己的房间转来转去。等副将过来商讨该如何恢复士兵们被影响的士气时，他一个没忍住，直接冲着副将大吼起来：“你告诉我除了拿出更多的衣物给士兵们御寒外，还有什么办法恢复士兵的士气？嗯？”
副将吓了一跳，讪讪不能言。
项燕看着副将的样子，半晌深吸一口气：“你可知道秦国士兵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秦国不是一向很穷？”
副将讶异地看了项燕一眼，迟疑片刻后，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册子：“这是卑职家乡的商人从秦国买回来的东西，上面记载了一些秦国的情况，将军看后应当可以有所了解。”
项燕看着手中巴掌大的一卷纸，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副将小声道：“好似是秦墨最新研究出来，可以取代竹简木牍的一种记录工具，他们取名为纸。将军顺着卷轴拉开就能看到里面的内容，虽然上面并未详写，但也提到了土豆玉米红薯……还有棉花，以及棉花与苎麻混合纺织而成的粗布。听说产量很高，所以秦国的布匹粮食价格相当低，朝廷与百姓都比过去富足了不少。”
土豆玉米项燕听说过，自家田里甚至还种了一些，但红薯和棉花是什么？
他打开，一目十行扫过去后当即面色大变：“这东西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副将不解：“从商人手中高价买来的。”
“商人卖得可多？”
“那倒是不多，”副将看了项燕一眼，“但那些商人特意开了个铺子，专门让人在铺子里宣讲上面的内容，每次都能吸引不少老百姓过去听讲。”
“什么？”
副将以为项燕不相信，解释道：“卑职之前巡视兵营，还曾听手下士兵与同袍提及上面的故事，应该有许多人都听过才是，将军若是不相信，大可以找几个士兵询问。”
哗啦——
项燕手中的小册子滑落在了地上。
副将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去捡，却在视线触及项燕可怖的脸色后僵直了身体：“将军？”
项燕大步流星冲了出去。
副将赶紧捡好册子，宝贝地放进衣襟当中后又拍了拍，这才追了出去。
没跑多远，就见项燕正站在几个聊天的士兵背后，似乎正听着士兵们说话，他赶紧走了过去。
然后……
“都说秦律严苛，但听那些商人讲的故事，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嘛。”
“对啊，他们还说秦国对士兵很不好，士兵连甲胄都要自己花钱购买，可如果真是这样，秦王怎么可能给士兵们送衣服呢？我之前在城墙上看过，那衣服很厚，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看起来好暖和。”
“这个我知道，那些衣服肯定是用棉花做的。那棉花是秦国新发现的一种作物，不但可以和苎麻一样纺布，还可以填充到衣服中间保暖。”
“啊，我们国家没有吗？”
“应该没有吧？不然楚王为什么不将棉花做的衣服给我们？我们都要冻死了！”
“可是他们有皮毛做的衣服，也没给我们吧？”
“对喔，那些贵族本来就吝啬，不会把真正的好东西给我们这些大头兵。”
“唉，秦国多好啊，还发衣服……”
……
副将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项燕的表情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他吓了个半死，立刻大声呵斥几个士兵：“你们不去训练在这儿干什么？秦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打过来的，还有心情在这儿聊天打屁，也不怕秦军冲进来割了你们的脑袋！”
几个士兵听到声音立刻起身回头，见到项燕瞬间白了脸。
想到他们之前说的话，几个士兵吓都要吓死了。
但意外的是，项燕明明都快气得冒烟儿了，却并未追究几个士兵，而是转身往其他方向走了。
副将见项燕没追究的意思，赶紧追了上去。
但是……
副将一路跟着项燕，就听了一路士兵的聊天内容，对那些众口一词的吹捧秦国而贬低楚国的内容简直触目惊心。
他甚至怀疑，若非秦国士兵在战场上过于凶残，这些士兵与秦军在战场上相遇后，说不准能直接投降。
这都什么事儿啊！
副将摸了摸自己胸口，只觉得摸着一个烫手山芋——
他看过那册子上的内容，却只当是个乐子，除了对玉米土豆等作物的产量格外眼馋外，根本没被上面的内容影响，没想到这册子对寻常士兵的影响竟然这么大。
副将心慌地看向项燕。
项燕却一路沉默，等将兵营逛完后，直接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一直到一天后，他才从里面出来。
但不等他出手整顿军纪，就听手下来报，说是秦军已经在平舆城外列阵，准备攻打他们了。
项燕沉默片刻后，不禁仰天长叹一声：“时不待我啊！”
不等副将询问，项燕立刻去了城墙上。
……
这场攻城战，王翦带兵正面压阵，蒙恬与李信二人负责从两侧进攻，再派一个小将带兵到最后一个方向骚扰以分散楚军兵力。
因为有数量压制，秦军这场攻城战打得并不急迫。
一开始仍旧以骚扰为主，并不强行攻城，基本都是先派人叫阵攻城，一旦楚国将兵力集中到某一个方向后就迅速撤退，等楚军兵力转移后又再次进攻，而且八十万士兵轮流休息，日夜不歇地骚扰楚军，很快就将平舆城的守城士兵折腾得苦不堪言。
偏偏秦军还不着急，仗着有足够的保暖衣服，攻击节奏一直慢悠悠。
楚军却随着气温越来越低，身上的衣物越来越没办法为他们保护体温而生了不少怨气，再加上秦军日夜不停的骚扰，导致他们得不到良好的休息等原因，士气越发受影响。
王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等到了天气最冷的腊月，秦军对平舆城的骚扰越来越频繁。
而就在楚军已经被骚扰得不堪重负，几乎要放弃抵抗，楚军手中的箭矢等物也被消耗得差不多的时候，王翦终于抓住时机，在大寒这日发动了总攻。
密密麻麻的秦军带着无数的长梯冲到城墙前，如同会轻功的侠士一般踩着梯子飞速爬到了顶端，有心急拿人头的士兵立刻冲上去和疲惫不堪的楚军交战到了一起，但更多秦国士兵为了保险仍旧选择停在原地等着同袍上来，再一起冲上去收割楚军性命。
楚军一开始还能仗着人数优势与秦军打个你来我往，但等越来越多的秦军爬上城墙，削减了楚军的数量优势后，身强体壮的秦军瞬间压制了楚国的守城士兵。
等项燕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便看见了自己手下士兵被一群凶残的秦军撵着跑，争抢人头的场景。
项燕大骇，忙转头看向副将：“去将其他士兵调过来增援！”
副将苦着脸：“将军，其他城门方向同样受到了攻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更不好的消息传了出来——
有一些这段时间受够了楚军骚扰的百姓趁乱冲到的城门处，趁着楚军与秦军交战的时候，直接将城门给打开了！
项燕得知这个消息，差点儿没厥过去。
副将慌了：“将军，以如今局势，楚军已经无力回天了，我们还是赶紧跑吧！”
见项燕似乎不想放弃，甚至眼底闪着几分凶悍之气，似乎想要与秦军决一死战一般，当即大惊失色：“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秦军已势不可挡，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回援寿春，保护楚王！”
项燕这才回神，立刻命人整顿剩余军队，寻了个秦军兵力最薄弱的地直接带着人冲了出去。
被留下的楚军见状心防失守，纷纷掉头就跑。
秦军还想再追，王翦看着彻底失去战斗力的楚国士兵，担心秦军死咬不放会激起对方血气，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于是果断下令：“活捉一个楚国士兵，也可换取与首级同样的功勋！”
秦国士兵这才不再执念楚国士兵的脑袋，而是三五成群地四处抓捕楚国士兵。
而那些楚国士兵得知秦军不会杀人了，根本就不逃的，直接撂下武器站到显眼处等着秦国士兵将他们“抓住”。
王翦下令后立刻带兵追击项燕。
==&#183;楚亡==
李信也马上带兵追了上去。
蒙恬留在后方坐镇，顺便安抚平舆的百姓与俘虏的楚国士兵。
项燕带人很快逃向寿春，谁知楚王负刍得知秦军追击在后，竟紧闭城门不愿迎接项燕入城，还特意命项燕在城外死守。
项燕简直要气死。
项家本就是楚国的大贵族，其在国内势力并不比楚国王室差太多，却被人当做马前卒一般舍弃，以他贵族的骄傲如何甘心？几番劝说后，见楚王负刍仍不开门，而秦军又快要追击而来，项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着剩下士兵跑了。
等王翦与李信二人带着几十万秦军抵达寿春，本以为又是一场耗时耗力的攻城战，谁知道……
王翦看着寿春城墙上略显可怜的士兵数量，一脑门儿的问号：“李信小子，老子记得项燕确实带兵来了寿春？怎么瞧着这寿春的兵力和老子预想的不大一样呢？”
李信也有些懵：“好像是有些少。”
王翦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楚国这些狗东西到底有什么计谋，不过不用管，反正寿春兵力不足，打起来绝对比平舆轻松。”
于是整顿兵力，立刻就要攻城。
谁料城墙上一个小兵一脸惊惶地冲着他们大吼：“项将军已经带着士兵朝着蕲春的方向跑了！”
王翦：“？？？”
李信：“？？？”
两人面面相觑，根本不相信这个消息。
项燕逃跑不是为了回援寿春，保护楚王负刍？怎么可能突然就带兵跑去蕲春了？这不是扯呢吗？
两人继续下令，准备攻城。
那小兵吓傻了，再次大吼：“楚王痛恨项燕做了战场逃兵，见其回到寿春还想入城，当即勃然大怒，直接下令关闭城门命其死战。谁知项燕贪生怕死，竟不顾军令带兵逃了，你们——”
砰——
一个小头领直接拔剑将人杀了。
王翦看着剩下愈发惊慌的士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楚王，真的长脑子了吗？
项燕虽然没能带走所有士兵，但十来万还是有的吧？
若让其进入寿春，即便无法抵挡秦军太久，总好过以如今空虚的城防迎接秦军不是？这样一个连守城士兵都没多少的城池，打起来真的毫无悬念啊！
王翦直接看向李信：“小子，你带兵去追项燕，可能将其拿下？”
李信果断点头。
王翦于是和李信分兵两路，王翦留下攻打寿春，而李信则带兵追击项燕。
寿春这边打起来几乎没有太大压力，王翦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将寿春拿下，并已经提前派人去将留在平舆的蒙恬召到了寿春，让其负责城中王室宗亲与贵族们的看守与财产收缴等问题。
而王翦则再次带兵朝着蕲春的方向追了过去。
并非他不相信李信，而是王翦刚得到一个消息，说是昌平君回到楚国后，便被楚王负刍打发去了蕲春。而偏偏昌平君同样是楚国王室，而且血脉与楚王负刍极近——
他是楚考烈王之子。
一个带兵十几多万的楚国大将，一个身负王室血脉、还差点儿在秦国折腾出大事儿的昌平君，这两人凑到一起，怕不是又要搞出来一个楚国朝廷。
而事实也正如王翦预料那般。
等他与李信会和之后，果然得知项燕扶持了昌平君为新任楚王。
李信在中途与项燕打了一场，项燕不敌，直接带兵逃进了蕲春，并以昌平君的身份招兵买马，还现学现卖，靠着昌平君对秦国的了解，在蕲春折腾出了一个粗略版本的军功进爵制度。
这无疑给李信带了一些麻烦，害得他到现在也没能拿下蕲春。
王翦赶来的时候，李信正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冲锋。
他直接带兵加入，二人配合默契，很快攻入蕲春并打开了蕲春的城门。
李信率先入城，很快抓住了昌平君。
昌平君想要反抗，被他果断拔剑砍杀，直接拎着他的头去找王翦去了。
而王翦则负责围堵项燕，成功在其想要逃跑的时候将其斩落马下。
自此，楚国王室尽数掌控。
这时蒙恬赶来。
留下擅长安抚百姓的副将后，王翦与李信、蒙恬三人分兵三路，直奔其他尚未拿下的城池而去。
不到两个月，便将剩下城池全部攻打下来。
-
拿下楚国后，王翦等人并未鸣金收兵，而是在经过一番休整后，趁着士气大振直接拔营朝着越国打了过去。
所谓越国，其实就是卧薪尝胆中越王勾践的后裔。
因勾践死后的第不知道多少代越王北上伐齐，却因听信谗言半道调转矛头攻打楚国，然后毫无意外地被当时的强国楚国压着打，自己也因为中了埋伏兵败身亡。
他生前没有继承人，于是长子与次子陷入纷争，折腾得越国分崩离析。
分裂前的越国都不能对秦国造成任何威胁，何况是分裂后？
而当年分裂了越国的两位公子的后代，闽越王无诸和东海王摇两个人几乎是在听说王翦三人带着几十万大军朝着自己王都的方向奔来之时，便毫不犹豫地命人将所有财物与王印收拾好，只等王翦三人一路拿下各大城池抵达王都后，便主动上缴了财物与王印。
其他王室宗亲有样学样，除了私藏部分不起眼的财物外，也都将所有身家交给了王翦等人。
王翦：“……”
第一次遇到这么配合的君王。
但能轻松拿下一座城池，他也不愿麻烦，于是果断接受了两位君王的投降。
鉴于对方的态度，王翦并未命人将两位君王捆绑起来，而只是派了几个士兵看守，且一应吃穿用度也都与之前没有两样。
然后王翦留下部分士兵镇守，自己则带着两位越王回了寿春，等待秦国派来官吏接手各地。
==&#183;吕雉&#183;==
此战嬴政本该在王翦攻打楚国的时候亲自抵达郢陈督战，但因为秦国各地雪灾频发，嬴政不得不留在咸阳坐镇，方便时刻处理各地的突发事件。
因成衣坊一直在不间断地工作，再加上提前运送到各地的棉布与棉花等，秦国境内除了一些流落街头没有预防风险能力的乞丐，倒是至今也不曾出现被冻死的百姓。
但雪灾的危害并不只是寒冷而已。
许多百姓的房屋并不结实，以至于等到雪灾变得越来越严重之后，出现了不少因为积雪压塌房屋而被压死或被大雪闷死的百姓。
一些是出行不便，生病后没能得到及时医治而病亡。
一些是走路的时候摔跤，不小心摔死。
……
以及其他意外。
秦国从未遇到过雪灾，是以没能提前预想到这些附带的意外事件。但等事情上报后，嬴政便立刻下令让各地官吏组织人手在白天清理房屋与街道，就将伤亡率降低到了极低的水平，并很快控制住了事态的发展。
但这次雪灾真的太严重了。
林阡住的偏殿也被铺设了地暖，可即便如此，夜晚的时候仍觉得有些寒冷。
而且因为地暖烧火的口子开在屋外，负责烧火的内侍也必须时刻守着。虽然靠在火堆旁不会特别冷，但显然不能与室内温度相比。
再者说了，除了议事大殿与嬴政居住的主殿，林阡居住的偏殿外，其他宫殿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毕竟今年降温太快，各处都急需炭火木柴，以往四处卖炭的小贩、百姓等人也必须先保证自家的取暖后才敢拿出炭火到街上叫卖。炭火木柴等物不如去年卖得多，需求量却比以往好几年加起来都要大，以至于炭火木柴的价格居高不下，一般人家买都买不起。
而在这种价格之下，咸阳宫也没办法供应每一处宫殿的消耗，于是干脆没在其他宫殿铺设地暖。
林阡对后妃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她们不会冻着了自己——倒是几次听林陌提起原主的故人们冬天生活得不算如意，一番思索后，便想到了两个大杀器：西方曾流行的壁炉，以及后世常在各种基建文出现的过冬神物火炕。
她先将两者禀报了嬴政，再将两种取暖神物告诉了墨家钜子。
经过一番比较后，墨家钜子果断选择了实用性更强的火炕：“一份柴火干两件事，肯定更受老百姓欢迎，而且宫里也不太适合出现明火。”
林阡完全没意见。
于是墨家钜子回去按照林阡所言，将火炕复现出来后，立刻就将所有墨家子弟并咸阳城内的所有工匠都叫到了墨家干活儿地方，直接把火炕的技术倾囊相授。
墨家子弟在士兵们的护送下分别前往其他郡县传授火炕的搭建办法，而咸阳城的工匠们则立刻带着自己的亲朋好友开始走街串巷地推销火炕的好处，只要自己挖泥，仅仅只需要不到十个钱币就能帮忙搭建出一个火炕；若是工匠们自己出泥，价格则会翻倍。
但不管选择哪种办法，火炕的技术都可以旁观学习，若能帮着他们打下手，还能获得匠人们的亲自指点——
并非他们不想要多赚钱，而是嬴政下令，必须尽快让所有百姓都能用上火炕。
若实在拿不出钱，之前的无息借贷办法同样适用。
这办法不但吸引来了咸阳百姓，连其他尚未普及火炕的地方都有百姓闻声赶来学习。
于是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火炕便如癌细胞一般迅速从咸阳城内开始蔓延，并很快扩散到附近的村子与郡县，再以极快地速度推广到了每一个郡县。
在王翦彻底打下楚国的消息传回咸阳的时候，秦国境内基本已经做到了每家都有一个火炕。
等王翦班师回朝，就意外发现百姓们在度过了一个格外艰难的冬天后不但不曾面露愁苦，反倒还格外有闲情逸致地跑到城外迎接军队，等王翦带着一些主要将领进入咸阳城后更是受到了百姓们的夹道欢迎，且个个欢天喜地。
王翦：“……”
他只知道今年发生了百年难遇的全国大雪灾，还不知道后续处理，但百姓的精神面貌总不会作假，王翦看着路边百姓身上厚厚的衣服，还有那毫不作为的笑脸，回程时看到一路大雪冰封景象后略有些郁闷的心情也变得激昂起来。
他心里翻涌着一句让人格外振奋的话——
他们秦国，真的越来越强大了！
-
楚国拿下之后，王翦等咸阳派来了负责的官吏，这才带着蒙恬、李信等人直接回了咸阳。
他们三个虽然也都研习过兵法，却只是纯粹的武将，并不擅长治理地方，不能像带兵打仗之前就曾担任过韩国郡守的内史腾一样，在韩国被设立为颍川郡后直接留在当地担任郡守治理百姓，他们留在当地除了镇压叛乱还真没有太多作用。
所以等到朝廷派来郡守后，三人就直接回朝了。
说来也是巧了，之前曾在赵地毛遂自荐，成为除林阡外的第一位女性官员的宫娥柳，在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后已经成功从县丞被提拔到县令，又因为确实做得好也确实缺人的原因而被擢升到了郡丞的位置。
这次楚国被王翦拿下后，因楚国地方太大而设立了多个郡县。
而在这段时间一直干得不错的柳就被当地郡守举荐给了咸阳，在考察过对方过往政绩后，便被派到了楚地某个郡县担任了郡守一职。
与柳有着相同经历的，还有在王绾身边学习了一段时间的张良。
若说柳是按部就班地升职到了郡守之位，张良的晋升之路就带了几分传奇。而事实上，在张良离开咸阳之前，王绾甚至悄悄暗示，若他能治理好一个郡，等他再被调回咸阳便能直接担任九卿之一。
巧的是，这两人前去任职的郡县也算史书有名——
柳被派遣到了砀郡担任郡守，这砀郡本身不是非常出名，但因为其下辖有一个名叫单父县的地方，这地方又出了个有名的吕太后而得以史书留名；而张良则被派去了泗水郡，与砀郡相同，这泗水郡本身没什么稀奇，只是因为其下辖有一个沛县，这沛县出了不少如刘季、萧何等风云人物而得以留名史册。
……
吕公在得知楚国兵败后，便立刻命人收拾好了所有行囊。
等各地初步安定下来，咸阳派来的官吏先后抵达了楚国各地，迅速将各地焦躁的百姓安抚下来之后，吕公觉得时机正好，便立刻带着全家乘上马车朝着之前定好的沛县逃亡而去。
却没想到柳上任心切，一心想要在砀郡做出一番成绩以进入咸阳而提前来了砀郡。
而在抵达砀郡后，柳甚至不曾休息，便带着自己心腹前往郡下县城巡视查访，顺便到各大县城张贴公告以招收各县读书识字之人担任官吏以尽快处理积压事务。
不巧的是，吕家的马车正好在城门口与策马而来的柳撞了个正着。
柳看了眼吕家的马车，直接命人将其拦了下来。
吕家人不约而同地屏气凝神，唯恐是之前做的事情东窗事发，如今要被人秋后算账了。
但意外的是，开口的是女声：“你们可是单父县本地人士？官吏应当还不曾到，当地小吏可曾为你们登记了户籍？为何再这种时候突然离开？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吕雉听着这兜头盖脸砸过来的一串儿问话，突然就对问话之人生出了几分好奇。
她还从未见过这般爽利的女子。
吕雉看了眼母亲，悄悄掀开车帘看了出去。
吕公正与柳答话：“在下一家子都是单父县本地人士，不曾特意登记户籍。因为我等准备搬迁到其他地方定居生活，为避免麻烦，便想着等到了目的地再找当地府衙登记户籍。”
顿了顿，他道，“劳这位姑娘担心，在下一家均不曾遇到麻烦。”
柳的视线在吕公身上逡巡片刻，道：“无事，我正是朝廷派来砀郡的郡守，关心百姓民生本就是应有职责，不算什么大事儿。”
吕雉错愕尖叫：“女子也能当郡守？”
话音刚落，不但所有吕家人，就连城门口的所有士兵路人都刷一下看向了柳。
柳很满意这个效果，当即哈哈大笑：“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不单单是我，我们秦国好些地方都是女子为官为吏，陛下见我们做得不错，还特意命人在学宫培养女性小吏呢。”
“对了，之后本官会在各郡县张贴公告，诸位家中只要有人读书识字，不拘男女均可前来报名。”说完她转头，对上吕雉的眼神笑道，“这位姑娘瞧着像是会读书的，以后年纪大了也可到府衙报名，说不准就如本官一般当上郡守了呢？”
吕雉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却突然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臂，瞬间将她拉回了车厢内。
最前方的吕公看着柳自信飞扬的表情便下意识皱紧了眉，又见她一力唆使单父县百姓将家中读书识字的女儿送去府衙报名当官当小吏的样子更是满脸的不赞同，但思及自己一屁股的麻烦，到底还是忍了回去。
柳见目的达到，便冲着吕公摆了摆手：“既然你们已有搬迁的想法，本官就不拦你们了，路上记得小心。”
吕公再次道谢。
而后，便迫不及待地驱使马匹赶紧走了。
柳在原地站了会儿，半晌嗤笑：“这干了亏心事儿的人就是不一样，跑得都比别人快。”
跟了她两年的郡丞好奇：“怎么不将人拦下？”
柳耸耸肩：“因着一手相面的本事，那吕公在单父县相当有名望，偏偏我还听说他儒学学得不错，对我这样的女性官员……啧，反正留下也不能抄了他的家，跑了正好。”
“不知他会去哪儿？”
“应当是泗水郡吧？听闻他在沛县有旧友，应会去投奔对方。”
“可要告诉张郡守吕公之事？”
“想什么呢？张郡守若连区区吕公都弹压不住，王相国可不会那么看重他。”
“也是……”
两人说着说着，便走进了单父县的县城大门。
她们却不知道，就在她们转身后，那吕家的马车内突然探出了一个脑袋，正满眼向往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183;侍寝&#183;==
等过了大寒，气温便停止了下降，甚至隐隐有所上升。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觉得度过了一劫。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辽东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匈奴进犯。
嬴政正为拿下楚国这个强敌而高兴，兼之去年除夕与春节因大雪天气而潦草忽略了过去，于是便想趁着气温回暖的时候一并庆祝，却不料竟听得这等消息，心情瞬间变得糟糕透顶。
他立刻下令，命刚回来不久的蒙恬与李信，并在魏地休养许久的王贲代父出征——
王翦到底年纪大了，接连打了大半年的仗，回来没多久就病倒了。
虽然被嬴政派去的御医治好了病，但大病初愈，总要好生养养身体，所以这次出征，嬴政在征求过王翦意见后便让王贲代替王翦去了辽东。
三位年轻将领中王贲如其父一般求稳，李信则擅长出奇制胜，而蒙恬更擅长因地制宜。
将这三人丢去打匈奴，再加上这场仗的主力是对匈奴极为了解的代北军，所有人都再放心不过。
-
一场大雪灾降临在华夏大地之上，最后却靠着位面交易器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但如秦国般幸运的到底是极个别。
如北面的匈奴就同样遭遇了这场特大雪灾，但因为游牧民族抗风险能力差，只能在风雪来袭之际宰杀了所有牛羊，剥下了牛羊的皮毛御寒，冻住了牛羊肉以果腹。
这个冬天，他们过得无比艰难。
可对这些游牧民族而言，冬天雪灾发生的时候还勉强可以生活，雪化后的春季，才是他们整个部族最大的灾难——
因为在冬天杀光了牛羊，即便春天可以捕获一些羊崽牛犊豢养，他们的食物也没了着落。
于是所有人便将视线放在了南方的秦国。
这个国家是如此的强大和富庶，老百姓每年都能囤积不少粮食，可以从去年的秋收后一直吃到来年的秋收之前，从来不会饿肚子。
让人羡慕又嫉妒。
尤其是在自己饿肚子的时候，想到南边那些人竟然还能好吃好喝，匈奴各大部落的人都开始磨刀霍霍起来。
等到头曼单于下令，所有部落都派出了最强壮的勇士骑马掠过草原，直奔南方而去。
然后，他们就遇上了自己的老对头——
代北军。
李牧死亡的消息匈奴早就知道了，甚至为此庆祝了一番。
所以匈奴一直觉得，以往带着代北军与他们抵抗的李牧都死了，他们策马前往南方这富庶之地还不是如入无人之地般肆意烧杀抢掠？
可事实却是，他们刚到代地附近，就被留守在当地羌瘣与辛胜依靠着长城地势打了个满头包。
一群匈奴被揍得哭爹喊娘，侥幸逃脱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李牧不是都死了吗？
一些小股匈奴骑马到长城外的一些小村子劫掠，顺便抓了几个人来打听消息，然后便知道了如今镇守代地的将领已经从李牧换成了秦国的羌瘣与辛胜两位。
这两个将领一个作战勇猛，一个擅长谋略，优势互补，镇守边关的这段时间可没让边境的其他游牧民族占到半点儿好处。
一群先头兵只能等着援军到来。
但在匈奴的援军到来之际，秦国的军队同样浩浩荡荡地抵达了边关。
强大的兵力压制下，匈奴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被蒙恬与李信二人带着军队撵出了上百里远。
王贲则带着士兵到周围逛了一圈儿，占领了匈奴不少地盘——
就……打了这么多仗，每次都能给秦国带回大片土地。这次若能从匈奴手上抢回点儿地，总觉得亏了似的。
王贲扒拉扒拉，就扒拉回了上千亩地和上万百姓。
蒙恬和李信：“……”
可恶，是他们输了！
-
如今的匈奴不成规模、没有组织，就算聚集了再多人对秦国而言也只能算是小打小闹，根本不成气候，匈奴真正成为中原地区的心腹大敌还要等个十来年后，如今的头曼单于的儿子冒顿弑父上位将所有部落整合建立了真正的匈奴王庭之时。
如今的匈奴单兵作战能力确实不错，但军队实力嘛……
说不准连战国七雄中最弱的韩国都比不上。
是以这场仗没打多久，王贲三人就在三月初结束了战争，并将所有士兵遣散回了自己老家种地。
他们愣是没耽误春耕。
林阡却由此想到了骑兵作战格外重要的两样东西——
马鞍和马蹄铁。
这两个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画出构造哪怕寻常工匠都能仿制出来。
只是如今铁矿难得，嬴政还做不到给所有马匹都安上马鞍与马蹄铁。
但代北军常年与匈奴作战，对骑兵作战能力要求极高。
秦国也需要代北军镇守边关，他就没有吝啬那几个钱，直接拨款让人给所有代北军都装上了马鞍和马蹄铁。
代北军常年镇守边关，以前又几乎算是李牧亲兵，他们原以为加入秦国后会受到冷落，这些年士气一直不高，士兵们也时常忧虑。
但等马鞍与马蹄铁送到后，所有代北军瞬间就放了心。
太好了！
秦王并不介意他们以前的身份。
-
除了匈奴，以前常与亲兵作战的游牧民族：西羌与月氏、乌孙三个民族也一直蠢蠢欲动。
月氏与乌孙常年被揍，这次略试探了一下，发现秦军战斗力一如既往后便果断带兵回撤，逃跑的速度比进攻秦国边境的时候可快多了。
西羌与匈奴类似，因人口众多而被分出了许多不同的部落。
他们也有着极强的进攻性。
这次遭遇雪灾后，西羌自然也想到了要从秦国抢劫。但秦国常年与之交锋，对西羌的了解可比匈奴多多了，几乎是天气刚转暖，嬴政便立刻给前线增派了士兵。
西羌被揍得比匈奴还惨。
-
等到平息了各大游民民族的侵犯后，秦国则又开始为春耕忙碌了起来。
等到春耕结束，朝中终于腾出空来总结上一年的好与坏。
毫无疑问，无论是以最小的代价抗住了雪灾，保住了最多的百姓，还是以极短的时间拿下了楚国与越国的大片土地，并已经让那些刚设立好的郡县逐渐步入正轨，都是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
更何况今年花还主动找到林阡，用“多余”的土豆、红薯与玉米等作物换了布。
那些比去年更多的粮种更是成功安抚了楚地与越地的百姓，将他们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了春耕上，大大减少了叛乱发生的机会。
多重喜事叠加，就连嬴政都忍不住喜形于色。
就在朝堂之上，嬴政当即下令——
“天下大酺。”【引用史记】
也即是，特许天下百姓举行大规模的宴饮，全民狂欢。
嬴政也在宫内举行了宴会。
这还是秦灭韩后，秦国第一次为灭亡了某个国家而庆祝，足以看出楚国对秦国的重要性。
宴席上，林阡没怎么喝酒。
一则其他人见她是女子，没有特意过来敬酒；二来林阡不太喜欢这时候酒的味道，所以没怎么入口。
嬴政却喝了不少。
等到宴会结束，林阡与嬴政一起回到宫殿。
进入宫殿大门后，林阡便冲着嬴政躬身行礼，准备告退回屋休息了。
嬴政却突然开口：“夫人且慢，随寡人来。”
林阡一愣，茫然地看向嬴政。
嬴政都快要走进主殿了。
林阡顿了顿，赶紧抬脚追了上去。
谁知道嬴政在跨过门槛的时候，也不知是没看清门槛的位置还是喝醉酒眼花了怎么地，竟一脚踢到了门槛。他身形一晃，似乎就要朝着地面倒去。
林阡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想要拉住他。
不曾想她刚碰到嬴政，就被他抓住手臂，一阵天旋地转后，林阡竟直接摔在了嬴政的身上。
她抬头，竟对上了嬴政因喝醉而略显茫然的眼睛。
林阡：“……”
许久后，她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当即瞪大了眼睛，脸色也变得通红。
【啊啊啊，救命，这是什么鬼意外！】
这声音太刺耳，成功唤回了嬴政的理智。
他看着满脸红霞的林阡，不自在地动了动，而后伸手推了她一下：“起来，你好重！”
林阡：“……”
林阡：“！！！”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不重好吗？】
她都快要气疯了。
嬴政却突然捂住了林阡的眼睛：“再不起来，今晚侍寝。”
林阡茫然了一瞬，手指不小心碰到嬴政滚烫的皮肤，就跟受惊了的猫似的，瞬间全身炸毛。
【嬴政！！！】

第49章 109～112
==&#183;心动&#183;==
嬴政看着大小号林阡如出一辙的脸红表情，不由闷笑出声。
林阡被笑得窘迫，恨不能随便拿一个什么东西捂住他的嘴，好让他赶紧闭嘴。
她却不知道，自己的想法直接反应到了头顶的方框当中，那方框中的两个小人儿正随着她激烈的想法而做出了与她所想一模一样的动作——
小号林阡鼓着一张肉肉的小脸，气呼呼地瞪着旁边捂着肚子笑得满地打滚儿的小号嬴政，偏那小号嬴政看不懂脸色，仍一个劲儿地指着小号林阡笑得畅快，简直欠揍得很。
而小号林阡看着这样的小号嬴政愈发气恼，于是突然从空中抽出一个和她一般高的大号羽毛枕，啪嗒啪嗒便跑到小号嬴政面前，直接扑到了他身上，用枕头闷住了他整个人。
小号嬴政果然不再笑了，却如被翻了身的小乌龟一样，四脚朝天地划拉着空气。
小号林阡这才解了气，立刻起身叉腰，满脸的“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的得意小表情。
嬴政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发生，本来快要止住的笑声再次破防，竟然就那么躺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声音肆意又快活，引得宫内所有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林阡本已经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听到笑声后顿时：“……”
再察觉到殿内其他人，包括林陌与蒙毅等人都齐刷刷地朝着自己看了过来，她更是：“……”
林阡被这么多人看着，窘迫地低下了头，在心里气恼大叫——
【嬴政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明知道他能听到心音，还敢在心里冲着他大呼小叫，可见林阡真被气得不轻。
嬴政赶紧收住笑声，半晌坐起身，看着她气得水润却充满活力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肉：“你在想什么，寡人又不曾嘲笑你。”
林阡愣住，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嘲笑我拉人不成，反倒……”她顿住，“那你笑什么？”
嬴政还想伸手去摸，却被林阡本能地拍开了手。
意识到发生什么后，林阡当即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着嬴政。
嬴政勾唇，干脆从地上站了起来。
而后，他冲着林阡弯腰伸手：“地上凉，先起来再说。”
林阡气闷地看了嬴政一眼，也不将手搭在他手上，自己麻溜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嬴政又有些想笑。
但见林阡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这才压下快要漫上嘴角的笑意，恢复了淡然的表情。
他转身走到往日处理公务的地方，直接跪坐了下来。
林阡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外面满眼八卦的其他人，犹豫之后，到底没有跟过去。
她略带几分不安地看着嬴政：“那个……你之前说的侍寝，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嬴政看着她，忍不住逗她：“你不懂什么叫做侍寝？”
林阡皱眉看他，一时有些惊诧抵触，一时又生出了几分慌乱，细究却又藏着几分别扭，心情复杂难言，让她自己都无法在短时间内理得清楚明白。
嬴政略过这个问题，看了眼自己身旁的垫子：“你之前摔在寡人身上，寡人都没有和你计较，你难道还因此生气了不曾？”
林阡犹豫一瞬，到底还是抬脚走到了嬴政身边，如最开始一样跪坐在他旁边。
嬴政看着林阡的模样，神情恍惚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心情。
林阡疑惑地看向他：“陛下，你让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不会真的是侍寝吧？】
嬴政愣了下，他本来是随口一说，如今倒真的开始考虑让林阡侍寝的可能性：毕竟他也许多年不曾去后宫，如今又喝多了酒，身体一直有些燥热难耐。
这点燥热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问题是……
嬴政看着林阡的眉眼，很清楚几年相处下来，自己对她确实生出了那么几分男女间的喜爱之情。
想到初遇那一夜，他眸光变得深邃了几分。
可是……
嬴政又想到搞得秦二世而亡的十八子，不免皱紧了眉头。
想了想，他看向林阡：“在你的世界，可存在让人无法怀孕的药物或其他东西？ ”
嬴政恍惚记得，林阡曾提过一嘴“避孕药”？
望文生义，这避孕药应该可以避免女子怀孕？就是不知道林阡是否知道药方，又能否能在现如今将其配出来。
林阡瞬间僵直了身体，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嬴政。
【刚提到侍寝，如今就问避孕的东西，你不会真的想要我侍寝……】
林阡顿住，终于从自己记忆深处的某个犄角旮旯里面扒出来了一件事：好像……她如今还顶着嬴政后宫八子的身份？
也即是说，她本来就有侍寝的义务？
林阡整个人都麻了。
她呆呆地看着嬴政，眼神格外悲愤。
【你后宫那么多的女人，没必要一定找我侍寝吧？】
嬴政皱眉，原本的好心情大打折扣。
林阡自然发现了，但想到他后宫那一堆的女人，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你也不缺女人啊……”
嬴政看着她，沉默不语。
林阡顶着嬴政深沉的目光，整个人都慌了。
她悄悄抬头看了眼嬴政，意外发现嬴政并未生气，反而像是陷入了什么苦恼当中，整个人看起来没了往日吓人的威势，反倒看起来多了两分温和无害。
而褪去一身威势后，林阡的注意力便瞬间落在了嬴政那张过于出众的脸上。
毫无疑问，嬴政的五官是完全符合她审美的，若不然在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林阡也不至于色令智昏，想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之类的胡话，甚至付出了行动。
只是后来嬴政在林阡心里变成了“始皇帝”、“封建帝王”、“顶头上司”一类的形象，加上他平日充满威慑力的表现，以至于林阡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注意过嬴政的长相了。
如今乍然注意到，嬴政的颜值仍旧给她带来了一记暴击，让她在恍惚中生出了几分……
【和这么帅的人在一起，只要不谈感情，就算发生关系好像也可以接受？】
【而且，嬴政也有好些年不曾进后宫了吧？】
林阡看着嬴政，眼神略有几分飘忽，没注意到自己再次在心里嘀咕起来。
更意外的是，她头顶的小号林阡此时正满眼红心地看着小号嬴政，还趁着小号嬴政不注意，直接冲着他的小脸吧唧了一口。
很可爱的画面。
嬴政却像是整个人突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样，瞬间丧失了所有的兴致：“你走吧。”
林阡愣住，下意识反问：“不侍寝了吗？”
嬴政看向林阡，敛下眼睑：“你不是不愿意？寡人并无强迫他人的喜好，你若不愿意便赶紧离开。”
林阡顿了顿，脑海突然浮现出一个问题：
【不愿强迫让我侍寝，所以你是准备找后宫其他女人侍寝了吗？】
按理说，嬴政若真的这样做的话她应该高兴才是。但事实与林阡想象的完全相反，她不但没觉得高兴，心里反倒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突然闷得慌。
她头顶小人更是好玩儿——
小号林阡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个是自己两倍大的，上面还印着“100T”图样的锤子模样的东西，她小小一个，也不知怎么举起来的，并将其对准了惊恐不已的小号嬴政。
就在嬴政以为小号林阡会直接砸下去的时候，却见她将“锤子”随意扔在了一边，反倒自己垂头丧气起来。
她蔫头巴脑地走到旁边，托着下巴坐在了地上。
那小号嬴政竟也不去安慰，反倒拉着一个全身发白的没有衣服也没有五官头发的两头身小人在小号林阡不远处兴奋地叽叽咕咕，愈发衬得小号林阡凄惨可怜起来。
嬴政：“……”
不愿侍寝的不是你自己，怎么搞得好像寡人欺负了你似的？
嬴政无奈开口：“在你心里，寡人竟是这等好色之徒？没了你，马上就会去碰其他女人？”
林阡愣住，错愕地看向嬴政。
嬴政摆摆手：“你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林阡却跟屁股被黏在了垫子上一样，明知道自己应该马上离开，却怎么也动不了。
嬴政皱眉：“你之前不是就想休息？”
林阡略有几分尴尬，她就像是刚回过神了一样，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但许是在宴会上没吃饱，加上起来的动作太迅猛，林阡起身一刹那眼前突然被一片漆黑覆盖。
她晃了一下，跌坐在了垫子上。
嬴政朝她看过来。
林阡缓过神后抬头，正好对上嬴政直勾勾看来的视线，她也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害臊，低着头爬起来就要离开。
嬴政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林阡受惊，转头看向嬴政。
嬴政竟也站了起来，而后一脸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林阡的脸。
林阡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头：“你干什么？”
嬴政也不答话，看了她一会儿后便低下头凑到了她脸前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林阡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脸颊也微微泛红。
嬴政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景象般，又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距离近到甚至可以察觉到彼此呼出的热气，好似他随时都可能吻上她的……
林阡脑子里的那根弦“啪”一声断掉，她一把挥开嬴政的手便朝着门口冲了过去。
不一会儿人影便消失了个彻底。
嬴政维持着之前的动作，像是时间定格了一般停顿许久，而后才起身，很快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
但往日不觉有异的空旷大殿，此时此刻，竟让他生出了几分寂寥。
片刻后，嬴政随手拿起了一卷公文。
就在这时——
【那个……避孕药有很大的副作用，我也不知道成分，如果你不介意舒适度……受影响的话，其实可以用羊肠制作避孕套……哈、哈哈……】
嬴政动作一顿，一时间竟闹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
林阡洗漱后立刻上榻将自己整个人都捂在被子里，回想起自己刚才用心音告诉嬴政的话后知后觉地生出了几分气恼和羞愤——
【天啊，我到底在教嬴政什么东西？】
半晌后，她从被窝里钻出脑袋，呼吸了一会儿的新鲜空气后，视线不知怎么就瞟到了窗户的方向，心里突然就跟猫爪挠了似的发痒发慌。
迟疑许久后，林阡到底还是没忍住，披上衣服就从榻上爬了起来，三两下就窜到了窗户的位置。
她瞪着窗户看了会儿，悄悄伸出一只手，跟做贼似的推开了一条缝儿。
冷风从缝隙中扑面而来，吹得她睁不开眼。
林阡愣是顶住了最开始的那股风，悄悄看了眼主殿的方向。
等了许久，不见动静。
好像，嬴政真的没有去其他后妃的宫殿？
她关上窗户，回到榻上躺下。
片刻后，似乎听到什么声响，林阡忍不住抖了抖耳朵，但没一会儿便听到蒙毅的声音，好似是到了换班的时候。
很快，外面就恢复了安静。
没多久，外面似乎又响起了一串儿轻微的脚步声。
林阡很想去看，但又觉得这种行为似乎有些变态和猥琐，愣是逼着自己躺在床上一动也没动。
好在没一会儿，那脚步声就离开了宫殿。
就这么醒醒睡睡地，林阡一直到夜色彻底暗沉，整个世界都彻底安静下来后才彻底睡了过去。
次日，林阡起床。
林陌端水过来给她洗漱，看到她的脸后不由低叫一声：“阡娘你昨晚没睡着吗？怎么……”
眼周一片青黑。
林阡：“……”
==&#183;矛盾&#183;==
林阡努力地睁开眼睛，扯了下嘴角：“昨天喝了点酒，可能是宿醉了。”
林陌：“……”
【阡娘别是困糊涂了吧？昨天我就在她旁边伺候着，她喝没喝酒我还不知道？就算要撒谎，好歹挑一个正常点儿的理由啊，竟然说是宿醉……】
……
嬴政正在洗漱，听到林陌心音，脑子瞬间浮现出一个眼眶泛黑的林阡，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旁边伺候的内侍好奇地看他。
嬴政却理也没理，径直走到了旁边开始享用早膳。
……
当天上朝，林阡跪坐在角落，因为总忍不住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她全程头都没敢抬。
嬴政往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了林阡的头顶小人——
那小号林阡就跪坐在小号嬴政的对面，却用一双肉呼呼的小手掩耳盗铃般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嬴政顿觉忍俊不禁：昨晚他似乎并不曾对林阡做过什么？怎么她看起来竟反应这般大，心里活动似乎也格外激烈，那头顶的小人在整个议事的过程就没消失过。
他又哪里知道，林阡以前只将他当做上司，可昨晚一过，任是她神经再大条，也没办法再将嬴政当做只有工作接触的上司，反倒……
林阡回想起昨晚嬴政凑过来时幽深不见底的眼睛，脸色瞬间变红。
……
在发现自己如今完全没办法淡定坦然地面对嬴政后，林阡下意识开始躲着他走。
以嬴政之敏锐，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但嬴政并未将林阡叫来面谈，而是选择了放任林阡的所有行为，除了必要的政事接触，就算林阡与自己同处一室也不愿意抬头，他也不曾发表意见。
林阡躲了一段时间，发现嬴政毫无所觉后，隐隐生出了几分失落。
僵持几日，她开始忍不住去关注嬴政的一举一动：而且是以一个女性的角度，而非臣子下属。
但这样的关注是致命的。
嬴政不但相貌完美符合林阡的喜好审美，他颇具风仪的言行举止，极具人格魅力的行事风格，还有对待她时隐隐展现出的额外关照与尊重都吸引着她无法控制地向他靠近。
林阡下意识想要远离嬴政，于是躲着他的行为愈发变本加厉。
具体表现在林阡没躲着嬴政走的时候，她每次散值回宫后都会到主殿给他请安，两人不管再忙，每天怎么也能见个两三面；等她开始躲着嬴政走后，每天的两三面便被“各种意外、治粟内史府衙的工作等原因”削减成了每天一面。
而如今，林阡每日回宫都掐着嬴政用晚膳的时候，且每次都以“不愿打扰了陛下用膳”为由，和蒙毅说了声便回了偏殿。
嬴政却完全不为所动。
不为其他，只因为林阡虽然总是刻意避免与他见面，却总是在不得不同处一室的时候，偷偷用余光看他。
因为这个发现，嬴政不但不为林阡的躲避生气，反倒有种果树即将开花结果的期待与满足感。
若按正常发展，距离林阡真正爱上他也许要不了多少时间。
毕竟他真的足够优秀，且充满了魅力。
但……
距离上次嬴政特许全国举办大型宴会不到一个月，宫里突然传出消息——
最近一年近乎闭门不出的楚夫人，没了。
林阡就如同被人狠狠打了一个闷棍似的，突然就从之前那种自我拉扯的纠结中清醒了过来。
几乎是一夜之间，林阡就恢复到了以往的状态。
等嬴政调查清楚楚夫人离世的原因，并将她的丧事交给扶苏夫妻主持后再回过神来，便发现了林阡格外平静的态度。
嬴政皱紧了眉头。
他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么长时间后第一次主动问了林阡：“你是觉得寡人对待楚夫人太薄情了？”
嬴政恍惚记得，林阡最开始听说韩姬自杀的消息时，就曾在心里提过自己的做法薄情。
林阡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反驳道：“楚夫人是自己想不开，自打楚国灭亡后就一直闷闷不乐，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把自己的身体折腾坏了。她虽然不是自尽，但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似乎也与自尽……”没太大差别。
这种情况怎么也和嬴政“薄情”沾不上边。
真要说的话，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嬴政眼里略过一丝烦躁：“若非因为楚姬，你这段时间为何态度大变？”
林阡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嬴政的意思，等意识到他这话的意思后，当即一个倒仰：“你、你怎么会……”
“不对，”林阡觉得牙疼，“我这段时间的所有反应，你都注意到了？”
嬴政看着她，并未否认。
林阡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种种反应都被嬴政看在眼里，便羞耻得恨不得能挖个沙坑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去。
【你竟然一直在看我笑话？！】
嬴政皱眉：“寡人虽将你所有反应都看在眼里，却只觉得欢喜，怎会笑话于你？”
林阡愣住，不敢置信地看向嬴政：“你……觉得欢喜？”
嬴政烦躁地敲了敲桌案，点头后追问：“你这段时间为何又恢复了之前的态度？”
林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原本理直气壮的态度就掺了几分心虚。
但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小声告诉了他真正的理由：“我就是审视了一下自己，发现即便优秀如陛下，我也并不能保证在真的爱上你后，不会因为你的后宫吃醋、生气、闹别扭……甚至是，嫉妒。”
【那样的自己，必然会变得和我生母一样丑陋可笑。】
林阡低头，“我一直认为，好的爱情必须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可以让恋爱的双方感觉到幸福和快乐，若我遇到的爱情无法做到这点，我宁愿……”
不要这份爱情。
任何时候，都要在发现爱情给自己带来的苦多过了甜的时候，尽早舍弃爱情，否则只能泥足深陷。
——这是林阡从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身上，学到的唯一一样东西。
林阡比谁都更清楚，爱情并非人生的全部。
她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想法。
但当林阡在发现嬴政的眼神因自己的话而变得冷漠后，她竟隐隐生出了几分歉意。
之前嬴政喝醉，她就该直接走的……
==&#183;追妻&#183;==
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后，嬴政与林阡的关系似乎瞬间就恢复到了公事公办的时候。
不，不太对。
准确来说，嬴政与林阡之间的关系应该比之前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的时候，来得更加冷冰冰。
以前二人身边亲近之人如蒙恬、林陌、李斯等人，总会因嬴政的态度而误会两人的关系，可如今即便是最爱脑补的蒙恬，看到嬴政与林阡在一起时的氛围，也绝不会往暧昧的方向去想。
他只会觉得：【陛下与谷丰侯是吵架了吗？】
但两人之间除了彼此间的氛围不太对，仍旧和之前的相处没什么两样：还是一个提问一个解决，一个拿出好东西一个负责推广，一个提出要求一个给出需要的东西……
君臣相得，和乐融融。
偏偏满朝上下，只觉得这种气氛格外令人窒息，近日但凡有他们两人在场，除非有不得不说的大事儿，否则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但朝臣对此毫无办法，只能隐隐期待他们两人尽快恢复以往的融洽关系。
-
除了嬴政与林阡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朝中还有一对夫妻生了变故，并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长公子扶苏与王芸。
两人结婚多年，相处时间不久，但彼此感情也算不错。
但在楚夫人去世后，也不知为何，这对夫妻就大吵了一架，甚至将隔壁邻居都惊动了。然后，那王芸竟一气之下收拾好行李直接回了王家，和扶苏分居两地。
扶苏的婚事可是大事儿。
即便最近嬴政屡屡表现出对扶苏的不满，但在其他公子不曾冒头，甚至表现得还不如扶苏的时候，朝中大臣也仍旧免不了将其视作嬴政的继承人。
而继承人的婚姻与子嗣，都是涉及江山社稷的大事儿。
扶苏与王芸可还不曾孕育后代呢！
大家不好当着扶苏的面儿去打听人家的私事儿，便将主意打到了王翦与王贲父子二人身上。
王翦每每被人问起此事就满脸的晕晕欲睡，根本不给人打听的机会，他甚至对扶苏的态度都一如既往，让人抓不到半点儿错处；王贲却修炼不到家，被人察觉到了几分端倪。
往日王贲对扶苏可谓是尽心尽力，出谋划策不在话下。
但最近几日，那王贲在面对扶苏的时候总忍不住带出几分不喜与抵触，甚至刻意绕开了与扶苏的接触，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对扶苏的不满。
大家立刻明白，这对小夫妻之间多半是公子扶苏做错了事儿——
若不然，王贲绝不敢给公子扶苏甩脸子，而王翦这个向来不爱出头的老将更不会放任自己的儿子对公子扶苏不敬。
就是不知道，公子扶苏到底是做了什么才惹怒了王家。
……
扶苏这几日并不好过。
先是生母楚夫人以一种格外悲凉的方式丢了命；再是他因母亲去世而消沉，在妻子王芸前来安慰劝解的时候，他由王芸言谈间提及母亲死亡的最大责任应归咎于外祖家当初不顾女儿幸福将人嫁给父王，之后又不考虑母亲处境朝他们伸手要钱等略显刻薄的说法联想到她当初对蒙恬告密的事儿，进而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气走了王芸；如今又与一向敬重的岳翁王贲生份……
扶苏只觉得事事不顺，每日从府衙回家后便借酒浇愁。
王芸在回到王家后也沉闷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她就在家人的劝说下调整了心情，开始慢慢接触以前的朋友与同龄人。
见得多了，王芸竟发现自己以前的同龄好友竟然有不少在成婚后跑去做了官儿。
她看着其中一人：“我记得你孩子都生了两个，怎么不留在家里？”
对方白了王芸一眼，哼笑道：“生了两个孩子又怎么了？难道生了孩子我就不能去做官了？你怎么想法比那些个男人都迂腐？”
王芸有些尴尬：“我并非觉得生了孩子就不能做官，只是觉得……孩子还小，总需要母亲照顾。”
对方哈哈大笑：“你放心，我两个孩子都是公婆在照顾！”
哈？
见王芸不解，对方解释道：“我那丈夫你知道的，不但瞧着憨厚傻气，人脑子也确实没怎么开窍。不但带兵打仗完全不行，让他读书识字更是跟要了他的命似的，反倒是墨家随手做出来的小玩意儿让他格外喜欢，在我嫁进去前，我那公婆差点儿没被气得和他断绝关系。”
“偏偏公婆又只有我丈夫一个儿子，所以在两个孩子先后出生后，他们便将所有希望放在了孩子身上。”
“但家族传承不能断啊。”
“所以即便我丈夫不喜欢，家里也仍旧将他送到某位官员身边当了个属官，平日也就能干一些没什么难度的杂活儿。”
“可即便如此，我公婆仍旧对他不满，平日总恨他生了个榆木脑袋，还总说恨不能我才是他们的儿子。”
“这不，前些年秦国开始任用女性官吏。我想着自己读书识字，学识比丈夫好多了，便与公婆说了想要到府衙去报名，试试能不能当官。我公婆一开始也别扭，但我在家……”她咳嗽两声，“若是我在家，肯定是要和公婆抢着带孩子的嘛，所以公婆商量几天后，便同意了让我去报名。没想到最后我还真就被选上了。”
说到这儿，对方得意地扬起了下巴，“你是不知道，我公婆得知我被选中后有多高兴。”
王芸看着对方神采飞扬的样子，眼里不由闪过一丝羡慕。
另一个朋友注意到了王芸的眼神，不由怼了前者一下：“你这人说几句就得了，大家都是来联络感情的，就你长了一张嘴会叭叭叭，也不想想就你那微末小官儿有什么可得意的？真正有本事的人早就当郡丞去了，人家怎么不到处叭叭？”
对方一顿，撇了撇嘴：“我要是愿意离开咸阳，说不准也当上郡丞了。”
王芸好奇：“有人当郡丞了？”
对方讶异地看着王芸：“你没发现吴乐这段时间一直没出现吗？”
王芸疑惑：“倒是发现了，但我以为是她自己不愿意出来……”
“想什么呢？”对方摆手，“吴乐和离后虽然不常出门，却不是自己不愿出来，而是整日在家读书。前两年学宫开始招收女学生后，吴乐第一个跑去报了名，她又有秦律基础，很快就学成出来，从小吏做起，很快就升到了郡丞。如今不但她娘家人为她高兴，她那骗婚的前夫也悔青了肚肠，嚷嚷着要复婚呢！”
这吴乐便是嬴政曾与林阡提起过的，嫁人后发现丈夫的妾室早就怀孕，果断和离后却因发现怀孕不曾知会前夫直接落了胎，而被前夫告上府衙的那名女子。
那桩案子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女子无罪，反倒男方因骗婚之举被查出而罚了不少钱。
吴乐年纪比王芸几个都大，又因性格果决，一向是她们一群人的领头人，她会跑去报名当官，王芸还真不奇怪。
就是……
王芸捏紧了手帕，整个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几个姐妹看她反应，顿时相视一笑。
想到这段时间的传闻，几位好友不愿王芸沉溺在悲伤之中，纷纷劝她到府衙报名。
“你的学识可不比我们差，我们都能当上官儿，你难道还会选不上？你就差了一个报名而已！”
“就是就是，你比我们几个条件更好，还没有孩子当牵绊，只需要在府衙的官吏询问时回答可以接受到咸阳之外的地方任职，保管你的职位升得比我们快。”
“你要实在害怕，去找吴乐姐，有她照顾怎么也差不了。”
……
几人七嘴八舌地劝说王芸，很快就将人劝得动了心。
但王芸想了想自己的本事，最后还是决定先去学宫学一段时间秦律，明白该如何判案后再考虑报名当官吏的事情。
王芸本以为自己想去学宫读书会受到一些阻碍，却不想从王翦王贲到母亲兄弟竟全都支持她到学宫去学习秦律。一向不爱管家中琐事的王翦更是主动提出，不用担心扶苏，他可以帮王芸去找陛下求情。
他也真的去了。
嬴政并不觉得王芸到学宫读书，甚至是想要当官有什么不好，他甚至很愿意鼓励所有读书识字的女子都去学宫学习秦律，然后为秦国的建设添砖加瓦，以缓解秦国人手不足的窘境。
何况求情的还是王翦？他当场就同意了此事。
王翦乐呵呵道谢，回家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王芸。
等扶苏知道王芸到学宫学习秦律时，她都已经从中毕业，并接受朝廷任命跑去好姐妹吴乐身边当官儿去了。
扶苏就如被人丢进了冰天雪地之中，整个人都傻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后，他瞬间就振作起来了。
扶苏主动找到嬴政，提出想去王芸任职的地方帮忙。
嬴政看了扶苏一眼：“随你。”
扶苏被这语气刺了一下，却不曾多言，而是在深吸一口气后立刻告辞离开。
==&#183;逃婚&#183;==
王芸可不知道扶苏追了过来，她以前从未离开过咸阳，眼里心里就只有那一亩三分地，如今走出咸阳，看到更多风景，见识到了更多的风土人情，她才知道自己以前固守的一切到底有多微不足道。
她心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期望，恨不能立刻跑到吴乐身边，于是一路快马加鞭。
没多久，她便抵达了目的地，并在第一时间见到了吴乐。
久别重逢，两姐妹激动相拥。
叙过往事后，王芸很快在吴乐的安排下入了职。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王芸虽然在判案这块儿没有太大问题，却明显军事方面的才能更加突出。
于是吴乐与郡守商议之后，直接将王芸安排在了郡尉名下。
郡尉掌驻军，负责郡县的治安、侦缉盗贼等职务，王芸正是被安排到了郡尉名下当了个不太起眼的尉史，负责守卫边塞。
于是等扶苏赶到此地，王芸早就不在郡城了。
-
扶苏与王芸阴差阳错地错过，终于从单父县千里迢迢赶来沛县定居的吕家人则顺利与吕公好友——沛县县令相遇，并成功在当地落下户籍。
为了答谢好友的帮助，同时宣告吕家落户沛县，吕公决定在家宴客，庆贺吕家的乔迁之喜。
这场宴会宴请的客人包含三教九流，但凡沛县有点儿名气的人都受到了邀请，再加上沛县县令的关系，这场宴会办得格外盛大。
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却并非吕公，而是靠着虚报贺钱得以坐到堂屋的刘季。
他本人虽算不得器宇轩昂，却因为一双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的眼睛与肆意自在的气质而格外亮眼，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这场宴会是由其好友萧何安排座位，他这么一折腾，萧何在县令与吕公面前就变得尴尬起来。
好在萧何并未生气，而吕公与县令也不曾怪罪萧何。
吕公得知此事后，直奔刘季而来。
他来时怒气冲冲，恨不能将刘季这不着五六的混子赶出家中，却在见到刘季后愣在当场，而后竟不计前嫌，笑着将人引到了县令休憩之处，将其狠狠夸耀了一番。
县令也知晓吕公颇有几分相面的本事，故而对刘季印象有所改观。
倒是刘季的好友萧何担心刘季风头太甚，小心在旁劝谏：“我与刘季相交莫逆，关系颇好。是以很清楚刘季就只是个喜欢说大话的混子，不但如今没什么成就，以后多半也只能庸碌度日。”
刘季看了眼萧何，瞬间对吕公提起了十二万分的戒备心带——
萧何不会害他，反倒这吕公刚来时还怒气冲冲，不过与他打了个照面后就态度大变，瞬间变得热情万分的人，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目的。
吕公却对萧何的话不以为意，仍旧对刘季格外友好。
不止如此，他甚至拉着刘季询问：“你家中有几口人？又有几亩田？是否已经娶妻？”
刘季都懵了，他不过是来蹭个饭，怎么这位主人公竟好似要将他祖宗十八代的消息都问个清楚明白，而后为他做媒一般？
他常年在街头上混，可不相信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当即一口回绝：“实在不好意思，在下家中已有一个儿子。”
吕公愣了下，顿时满脸失望：“这太可惜了……”
那县令对沛县众人婚嫁详情一清二楚，见好友这般失望，不由多嘴了一句：“据我所知，这位小友虽确实与某位曹姓寡妇生了个儿子，却至今不曾婚配。”
吕公瞬间看向刘季。
萧何都忍不住为刘季尴尬，他担心刘季一个回答不妥，就同时得罪了县令与吕公，忙往前站了一步，想要为刘季解释。
却不想刘季没有半分“谎言”被拆穿的不好意思，仍嬉皮笑脸地回答：“对，但我与那曹寡妇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若非父母不愿让她入门，老子早就把人娶回家了。”
萧何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县令也因此对刘季观感直降，只觉得这果真是个没皮没脸的混子，竟然这般不知羞的话都敢拿到大庭广众之下胡说。
吕公却只觉得刘季不拘小节，愈发认定刘季日后必成大器。
他半点儿没将那曹寡妇放在心上，视线往刘季脸上扫了一眼，注意到他提起曹寡妇时眼底的轻浮与一闪而过的色、欲，当即笑道：“壮士有所不知，在下家中有一女正当及笄之年，生得是花容月貌，性子更温柔贤淑，只是在下认为小女才貌难得，不愿轻易许配他人，以免委屈了小女。”
那刘季一听“花容月貌”，便立刻动了心思。
萧何注意到刘季反应，登时被气了个半死，有心想要提点，却又不好在县令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于是只能一个劲儿地冲着刘季使眼色。
刘季也不傻，当即笑道：“吕公可不要寒碜我了，我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自己还能不知道？吕公若真担心随意给令嫒配人会委屈了她，就不会看中我这个混子了。”
萧何趁机补充：“劳吕公厚爱，但刘季真没多少本事。您是不知道，刘季前些日子才到县衙去报了名，想要仗着读书识字讨个一官半职当当，却不想连几个姑娘都不如，愣是连个微末亭长都不曾得到，这样一个人，您若真将女儿许给了他，才真是委屈了令爱。”
吕公却哈哈大笑，转头就命人去将女儿叫出来见客。
吕公之妻吕媪得知丈夫竟命人将女儿叫去见客，当即生出几分不满，只是不愿忤逆了丈夫，这才冷着脸亲自将女儿送到了宴客的地方。
吕雉掀开门帘走到人前，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如吕公所言，他这女儿果真生得花容月貌，气质更温柔贤淑，让人一见倾心。
萧何讶异地看着吕雉，他还以为吕公急于将女儿嫁给刘季，这女儿本身必然有点儿不可言说的毛病，却没想到出现在人前的竟是个难得一见的貌美少女，更难得的是那满身书香，让她看起来格外特别。
他聪明的小脑袋就跟装了浆糊似的，转都转不动了——
若吕公不曾说错，这少女应只将将及笄而已。这般大好年岁，又有吕公家世与县令人脉，何至于找不到好儿郎？那吕公怎就一心想要将其嫁给刘季了？刘季今年都要满三十了，若成亲早些，都能给这吕家姑娘当爹了！
难道，刘季日后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成就？
萧何忍不住将刘季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可愣是半点特别也没看出来。
刘季则瞬间瞪大了眼睛，当即就要应下这门婚事。
萧何如何不清楚刘季好色的毛病？眼见他要开口，赶紧拽了他一下，这才勉强阻止了刘季。
但刘季已色欲熏心，即便被萧何提醒也仍不死心：“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吕公有意，在下也不得不拂了吕公好意，还要回家问问家中父母才行。”
吕公高兴抚须：“这是自然！”
一场宴会匆匆结束，所有知情人都因这场变故吃得食不下咽。
等到宴席结束，萧何随着县令离去，刘季则乐呵呵地回到了家里与父母说起提亲之事，反倒吕家因此事颇不平静——
那吕媪得知吕公竟要将女儿嫁给一个大了女儿十五岁的混子后，当即不顾脸面与其大吵了一架。
吕公却不以为意，只道吕媪是妇道人家，不知刘季的好。
吕雉早便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今见父亲冥顽不灵，半点儿不将自己的终身幸福放在心上，不知怎地，突然就想起了之前从单父县离开之时那回头的惊鸿一瞥。
若她也能如那位郡守般……
吕雉看着伤心的母亲，又看了眼并不将母亲放在眼里的父亲，又想到砀郡的郡守在离别时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心里倏地生出了一个极大胆的想法——
她要在被父亲嫁给那个叫刘季的混子前，逃回单父县去。

第50章 113～116
==&#183;吕雉&#183;==
刘季回家后告诉父母吕公意欲将女儿嫁给他的消息，想让父母出面为他提亲。谁知父母听说吕公是谁后根本不信，只当他又跟往日一般吹牛说大话，连个眼神儿都没给他。
刘季气了个半死，次日一大早就要去找萧何作证。
萧何听了他来意后却有些欲言又止：“我并非不愿给你作证，只是吕公昨日对你态度过于热情，完全不像是和你第一次见面。县令倒是说了，吕公有一手相面的本事，以往在砀郡也因此格外受人尊敬。但你扪心自问，你虽有几分小聪明，可这几份小聪明真值得吕公将自己才貌双全的女儿嫁给你？”
刘季皱紧了眉头：“我们昨日见到的那位吕姑娘总不是假的。”
萧何叹气：“正因为那吕姑娘不是假的，我才格外忧心。昨日一见那吕姑娘，我便轻易看出对方必然常年看书，其腹中才华许是不在我之下。”
刘季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她学识比你都好？”
萧何坦诚道：“我家境到底比不得吕家，吕家仅仅是家中藏书就远远甩开了我。但我们楚国以前是什么样子你也清楚，女子想要读书识字虽然不难，可要学到如我这般程度却必然受到了与家中兄弟一视同仁的培养。”
“这般培养出的女儿，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嫁给咸阳那些贵族也都使得。”萧何看着刘邦，“你觉得自己有几分能耐，能与咸阳那些贵族相比？”
刘季哑然，他虽自信却不自负，清楚自己无论身家品貌，还是才学本事都远远不如贵族。
萧何见他动容，还以为他终于放弃了与吕家联姻。
却不想，刘季嘿嘿笑了起来：“那般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不知比曹寡妇的滋味好到了哪儿去，不管那吕公在打什么主意，老子将他女儿娶回家都得了好处，至于他的谋算……”
刘季无赖道，“老子管他去死！”
萧何：“……”
他一贯知道刘季没皮没脸，却没想到他这么没皮没脸——
你都将人女儿娶了，竟然半点儿不思回报？
刘季并不觉得自己想法不对：既然想要算计，就要做好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后果不是？
刘季已是打定主意要将吕雉迎娶回家了。
萧何只得拉出另一个人：“那曹寡妇呢？她没名没分地跟了你这么久，还给你生了个儿子，你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将吕家姑娘娶回家，他们母子两以后怎么办？若吕雉看他们不顺眼，要整治他们又如何？”
刘季半点儿不在意：“把人娶回家了再说呗，这么好的机会，老子可不想错过。”
见萧何满脸的不赞同，刘季笑了下，“美色还是其次，老子可眼馋吕家那些财货。吕公腆着脸求我娶他女儿，总不能不给一点儿好处吧？”
萧何无语了，只能在心里为吕家姑娘默哀——
可怜她遇到这么坑人的爹，也同情他遇到这么没皮没脸的丈夫。
但他是不愿再管这事儿了。
管了也没用。
相较于只有一面之缘的吕雉，萧何自然更在意自己的朋友。
见刘季铁了心要娶吕家姑娘，他便与县令告了假，陪着刘季回家为其作证。
谁知他们刚到吕家，就见曹参一脸惊慌地跑了过来：“刘季不好啦，你们前脚刚走吕家就派了人过来找县令，说是你还没到手的妻子跑了！”
刘季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
吕雉性子温柔，平日在家就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无论是在父母眼中，还是兄弟姐妹心里，她一直都是所有兄弟姐妹中最温柔的一个，所以吕家从上到下完全没想过，也从来没人防备过吕雉可能逃婚这种事儿。
在吕公与吕媪大吵一架后，家中所有兄弟姐妹都被吓到了，全都龟缩在了自己的房间。
吕公觉得妻子头发长见识短，半点儿不懂他的想法，于是与吕媪吵架之后便直接去了书房，一直到晚膳的时候才溜溜达达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吕媪则被丈夫气得满肚子火，温柔劝慰了女儿几句后便直接回了房间休息，晚膳都没出来吃。
吕雉将每一个家人的反应都收入眼底，越发坚定了想要离开的决心。
当天晚上，她便支开丫鬟将钱财细软收拾妥当了——
吕家刚到沛县不久，她好行囊都不曾拆开，如今收拾起来倒是格外方便。
吕雉在家等了两日，终于在某日父亲吕公出门会客的时候，给唯一关心自己的母亲留了一封书信便悄悄带着行李跑出了家门。
之后直奔城门方向，没一会儿便排队离开了沛县。
因为在城门口时遇到的大部分人都往她的脸上瞟，吕雉意识到自己的容貌过于惹眼，担心会招来祸患，于是离开城门不久便到附近村子里偷了一些黑灰抹在了自己裸露在外的所有皮肤上。
涂抹完皮肤，吕雉本来要走。
但视线落在身上丝绢做出来的衣服上，又停了下来：这件衣服的布料太好，与自己如今乌漆抹黑的形象似乎不太相衬。
吕雉看着身上最喜欢的衣服，犹豫许久，到底还是狠心抓了一把黑灰抹在了衣服上。
抹了第一下后，后续就变得容易多了。
于是很快，吕雉全身上下除了白惨惨的眼球外，便再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了。
她走到水池边看了眼如今的模样，爱美天性发作，吕雉忍不住冲着水面映照出来的自己厌恶地耸了耸鼻子。但观察片刻后，吕雉却愣是忍住了对自己如今模样的不喜，又胡乱将自己整齐柔亮的头发揉弄成了炸毛的鸡窝，衣服也上上下下扯得乱糟糟，因为黑灰，整个人都显得邋遢不堪。
吕雉探头看了眼水面，确定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即便是朝夕相处的母亲也不会认出来后，这才怀着激动与忐忑的心情走上了大路。
如今尚且年轻的吕雉经验不足，思虑并不周全。
所以她在离开沛县后便一路顺着记忆的方向朝着砀郡的方向走，完全没想过要躲藏一段时间以避开家里发现她失踪后派来追她的家丁与官兵的想法。
是以她当天离开没多久，便被吕家家丁与沛县县令派来寻找的士兵追上了。
但吕雉为避免自己容貌招来祸患而扮丑的举动，意外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那些家丁与士兵在追上吕雉的时候，只将她叫停下来拿出一张画像问她有没有看到“吕雉”，得到否定答案后，便直接忽视了她继续朝前追了过去。
就连吕雉在发现家丁后过于紧张的状态，也因这时百姓对官兵的畏惧而被忽略。
注视着一群人骑马离开，吕雉后知后觉地摸了把后背……
衣服全湿透了不说，手上的黑灰都被蹭掉了不少。
她咽了咽口水，四周看了一眼，赶紧往回跑到了之前路过的小村子，软语求了某位独居的老奶奶收留了几日，等到风声彻底过去，吕家派来找她的人也逐渐减少，吕雉才趁着天色刚亮留下一把钱就跑了。
为了以防万一，吕雉甚至放弃了前往砀郡的打算——
她担心父亲直接去砀郡抓人。
吕雉找人打听了一下，得知泗水郡的郡守虽然并非女子，郡丞却是从咸阳来的女子，其手下也有不少女性官吏。于是一番斟酌之后，她便直接朝着泗水郡郡城的方向走了过去。
也是她幸运，路上遇到一位夫人乘着马车经过，正好前往泗水郡，还好心同意让她搭顺风车。
到了城门口，发现她身上没有证明身份的照身帖，对方得知吕雉是逃婚后，问清楚了她的身份，便好心将她以丫鬟奴隶的身份带进了城，并主动找到府衙给她补了照身帖。
吕雉这才知道，这位夫人竟是泗水郡郡尉手下一名郡史，同样来自咸阳。
这都已经是她听说的，第几个来自咸阳的女性官吏了？
吕雉突然就对咸阳生出了无限的好奇与向往——
能养出这么多与楚国女子脾性完全不同的姑娘，那秦国那咸阳必然有着与楚国完全不同的风貌吧？
王芸伸手在吕雉面前晃了晃，笑道：“你不是想要当官为吏吗？还不拿着照身帖赶紧去报名？”
吕雉瞬间回神，不好意思地跑去了报名的地方。
王芸挺心疼这小姑娘，特意命人关注着她。
而她自己，自然是去找千里迢迢赶来的扶苏了。
王芸也是闹不懂了，之前在咸阳那么长的时间，天时地利都在，扶苏却不来找自己，怎么自己刚来泗水郡，他就跑了过来？这么远的路程，他就不嫌麻烦？
而且过去这么长时间，她早就冷静了，心里对自己与扶苏之间的关系也有了更深的认知——
他们之间会闹到这个地步，并非因为自己或是扶苏两人之间有谁不好，单纯只是因为彼此的思想与行事风格南辕北辙而已。这或许是因为扶苏从小就跟着楚国来的博士淳于越学习儒家典籍，所以行事方法都更偏向儒家中庸那套，也被儒家影响颇深。
而王芸呢，因为从小学习与接触到的都是法家，所以凡事只论对错，又因家中长辈都是军人，想法一向简单粗暴不愿吃亏。
他们生活在一起，即便不是这次，以后也必然会吵架。
想要和睦相处，两人势必有一人做出改变。
若是没有当官这条路，天长日久地磨合下去，势必会由身份地位性别方方面面都更弱势的王芸做出改变。
但如今，她有了其他出路，为什么还要为了扶苏改变？
明明思想更不合时宜的是扶苏，不是吗？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但也不是没有好事儿——
王芸之前从路上捡来的吕雉小姑娘，一次就通过了考核，还被吴乐姐选中到了身边当属官。
吴乐姐那性子，啧……
王芸放心了，与吴乐、吕雉二人道别后，便再次回了自己驻扎的地方。
==&#183;装订&#183;==
这日上朝，嬴政突然想起了很早之前就已经提出的雕版印刷，于是在商量完正事儿后便转头看向了负责研究雕版印刷的王绾与李斯二人。
他心情有些不好：“距离谷丰侯提出雕版印刷也过去有几年了，之前寡人被战事牵绊住了注意力，一直没有多问，如今却不得不问上一句，那雕版印刷听着也不困难，你们难道一直不曾弄出成果？”
王绾与李斯对视一眼，心中暗暗叫苦。
王绾作为主要负责人，不得不率先开口陈明情况——
他们折腾了这么久，其实并非没有半点儿收获。甚至就在前两个月，匠人们还做出了一个完美的雕版模板，他们实验后更是确定，那雕版印刷的效果与林阡之前所言一般无二，印刷成书的速度确实格外的快速迅捷。而且印刷出的书籍每一份都一模一样，效率比手抄高了不知道多少。
但他们在做出了第一个完美模板后清点浪费的木板成本，结果算出来总额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最关键的是，当第一个完美的模板做出来后，他们再做其他书籍的雕版模板，出错率仍旧居高不下，比生疏的第一次雕刻模板时熟练了一些，却并不能减少太多成本。
若想要回本儿，还想要将书籍的价格大幅降低的话，他们至少需要印刷十万册书籍才行。
但秦国如今的识字人数有没有十万，那都是个未知数呢。
他们也是没办法了，便干脆趁着嬴政询问抛出了问题，希望大家能群策群力，想出一个解决办法。
林阡听完却有些懵：要卖十万才能回本儿？
开玩笑的吧？
现代印刷几乎全部采用机器，雕版印刷几乎已经彻底退出舞台，她不见得清楚雕版印刷成本的具体数值。但是，即便是明清时期的读书人也不见得会将每一本书买回家吧？
而像是明清时期风靡的各种小说，就更不可能达到十万的销量了。
而且明清时期的书籍价格算不得多高——
不然不会出现那么多的读书人。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采用雕版印刷的印刷坊难道全都是在亏本儿做生意？
林阡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她看了眼面色阴沉的嬴政，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相国可曾带来样书？”
王绾看向林阡：“谷丰侯可有高见？”
“称不上高见，”林阡有些尴尬，“据我所知，雕版印刷在模板阶段虽然可能造成极大的成本消耗，但肯定不至于出现十万册销量才能回本这种状况……我猜想许是自己忽略了什么，所以才造成了这一结果，希望相国能给下官一个补救的机会。”
王绾连道不敢，而后立刻从袖口掏出了一卷书：“这便是我们印刷出来的第一册 书，是在下与廷尉李斯合作收集并编撰而成的，一本名叫《韩非子》的法家书籍。”
林阡茫然地看着王绾手中那如画卷一般的卷轴：“这是……书？”
王绾瞬间从林阡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不对，他略带了几分小心询问：“难道谷丰侯印象中的书籍并非这般模样？”
他与李斯对视一眼，顿时面色大变：若果真如此，他们这两年岂不是在白用功？
林阡迟疑片刻，问道：“难道，你们将《韩非子》整本书，都印刷在了这……一卷书册当中？”
王绾：“……倒，倒也不是。”
林阡正要松口气，就听王绾开口：“因《韩非子》此书字数多达十万有余，所以我们特意将其分作了上中下三册。”
林阡哽住：“上中下？”
总共十万字的书籍，就算分成上中下三册书籍，一册也有三万字。
长达三万字的雕版模板，中间但凡雕刻的文字出了错、字体大小不一、不小心弄出了划痕，整个模板都只能废弃不用，出错率这么高，成本怎么可能不高？
王绾看着林阡，表情变得有些难看：“有、有什么不对吗？”
能有什么不对？哪儿哪儿都不对！
林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问道：“我能知道，您一开始为何会选择用这种卷轴的方式装订书籍吗？”
王绾疑惑：“以前都是这样这样装订的？”
林阡终于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她叹了口气，解释道：“因为雕版容错率太低，所以在雕刻模板的时候，匠人就会尽量缩小雕版的篇幅以及上面可以承载的文字数量。人为减少文字数量后，雕版的容错率就大大提升了，而且即便某一块小的模板出了错，也不会影响到了其他模板的使用。”
王绾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林阡这话的意思，当即瞪大了眼睛。
林阡将书册拉……拉开一小半，而后按照自己印象中A5纸张的大小，伸手从中间比划了一条线出来：“一般将纸张裁剪成这种宽度就够了。这般大小的纸张一页也就可以记录几百个字而已，模板出错的概率低，大家看书也更方便。”
李斯皱眉：“但若裁剪成这般大小，岂不是无法用卷轴的方式装订？”
林阡点头：“有另外的方式。”
她意图和大家说清楚，无奈手边没有实物，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让大家明白。
嬴政坐在上方，看着林阡头顶那急得团团转的小人儿，以及她手边拿着一本四四方方、还在右侧写上了“韩非子”三个大字的……书籍？心里有了数。
他转头看向内侍：“去取几张废弃的纸张过来。”
如今咸阳城已经大范围地出现了一些纸张，各地官吏也都开始使用，嬴政手中自然也有不少。
不一会儿，内侍便拿来了一沓用过的废纸。
林阡看了嬴政一眼，抿了抿唇：“劳烦这位内侍帮忙将这些废纸裁剪为我方才比划那么大小，然后全部重叠在一起，再在其中一侧按照相同的间距打出一排孔。”
顿了顿，她补充，“若可以，请帮我找一根可以从孔洞中穿过的细绳。”
林阡说完要求，那内侍便立刻拿着纸张离开了大殿。
其他人面面相觑，将她之前所说的话都回想一遍后，心里隐隐已经有了些许灵感，但因为尚未看到实物，脑中影像仍旧模糊朦胧看不清楚，只能静等林阡示范。
好在时间不久，内侍便将裁剪并打了孔后的纸张拿到了大殿，同时还带来了一根细小的麻绳。
林阡接过道谢，而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开始用麻绳在孔洞中来回穿梭。
不过片刻，她就按照古书的线装本方式将所有纸张固定到了一起，打了结后将线头藏在书中，直接递给内侍：“还请陛下预览。”
内侍接过线装本后，直接呈交给了嬴政。
嬴政面色已有了松缓，接过后深深地看了林阡一眼才抬手翻开了第一页：“确实比卷轴翻阅起来更方便，也更容易一手掌握，轻易不会滑落在地上。”
王绾瞬间激动起来：“陛下，可否将线装本交给微臣查阅一番？”
嬴政顿了下，伸手将线装本交给了内侍。
内侍接过转交给王绾。
王绾刚拿到手，后方的李斯便忍不住朝着王绾的方向探了探身子。
但此时的王绾已经全身心沉浸在了线装本上，他认真地回忆着林阡方才穿线的动作，顺着那些孔洞模拟着该如何装订其他书籍，以及有了这样的装订方式后，雕版印刷又是否真的可以降低成本，给大秦的书籍传播带来别样的生机。
等将线装本彻底弄明白后，他已彻底被打开了思路，进而联想到了不少其他的装订方式，只是认真思索后却都觉得不如线装更方便。
王绾有些惭愧：“之前是在下想当然了，应该在雕刻模板之前就找谷丰侯问清楚情况的，在发现雕刻模板出错率过高，其消耗的成本已经彻底超过了手抄而不适合推广书籍的时候，就应该及时止损，思考是否有什么地方被我疏忽了才是……”
林阡赶紧摆手：“是我疏忽了才对。还望相国不要怪罪我耽误了您这么多时间。”
王绾失笑：“与谷丰侯有什么关系？我既然负责此事，本就该在发现卷轴装成本过大的时候其他方式，而不是硬要在卷轴装这个方向上死磕。”
说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林阡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并不觉得这事儿错在王绾与李斯，一则因为他们本就习惯了竹简那种编书成卷的方式，一时间想不到也情有可原；二则确实是自己这个知道线装方式的人想当然了，没有在第一时间说清楚。
事实上，从古到今书籍的装订方式其实经过了好几代的演变。
从最开始竹编方式，到之后的卷轴装、经折装、蝴蝶装、包背装，一直到明清时期才终于发展出了线装方式。
但林阡已经习惯了线装本，之前也不曾刻意了解过其他装订方式，所以……
她觉得自己应该向王绾李斯二人道歉：若她一开始就将线装的方式告诉了王绾，也不至于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嬴政注意到她的神态变化，突然开口：“既然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便不要再浪费时间。王绾，你且看看这种线装的方式是否容易掌握，又能否可以降低雕版模板的成本，让书籍的价格更便宜也更容易推广？”
王绾笃定点头：“以这本《韩非子》为例，总共十万余字的内容若分割成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模板分别雕刻出来，出错损毁的概率将会大大降低，成本自然也会降低。但具体能降低多少，微臣不曾做出模板，并不能笃定告诉陛下。”
说完，他补充道，“但微臣可以保证，若将内容分割成更小的部分，成本至少降低一半。”
“这便够了！”嬴政看向王绾，“希望这次，相国不要再让寡人失望。”
王绾瞬间汗毛倒竖，赶紧点头应下。
==&#183;隶书&#183;==
林阡手上拿着卷轴装的《韩非子》，在嬴政与二人就书籍成本问题进行探讨的时候，低头认真查看起来。
这一看，她几乎立刻就有了个了不得的发现——
这卷轴上的文字竟然不是林阡已经格外熟悉的篆书，而更像是她曾在网上见过的隶书？
林阡愣住：王绾李斯二人这是为了降低成本，提前把隶书搞出来了？
嬴政正好与王绾说完，转头就见林阡看着卷轴上的内容发愣，不由问她：“谷丰侯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林阡一愣，赶紧回答：“并非……微臣只是好奇，这卷轴上的文字似乎并非篆书而已。”
嬴政看向王绾：“并非篆书？”
王绾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向了李斯。
李斯主动站出来：“回陛下，微臣与相国见工匠在雕刻模板的时候总是出错，便想着是否是因为匠人们读书识字之人不多，所以才会总是出错，所以特意与相国商议后，意图先在木板上写下文字，再由匠人雕刻。”
“但在亲自动手后我们才发现，篆书单单只是用毛笔反写在模板上就异常不容易。”
“是以，微臣便与相国商量，是否可以将篆书简化一些。”
两人带着各自的门客与属官琢磨了许久，却迟迟不得其法。后来还是李斯想起手下有一个叫做程邈的狱吏写得一笔好字，且总是念叨着篆书不方便书写，多年来也一直在私底下收集民间流传的各种字体，似乎想要寻找一种更适合书写的字体，于是便直接将人叫到了面前。
秦朝官吏事务繁忙，程邈虽然一直有改革文字的想法，却也总是腾不出空来。如今听闻李廷尉将自己叫到面前，正是为了文字改革一事，瞬间就变得激动起来。
程邈心里已经隐隐有所想法，于是在李斯向他有偿征集近些年收集到各种字体时，便毛遂自荐道：“卑职虽然才学不算出众，但在字体研究一道上，整个秦国都不可能再有人能与卑职相提并论。若廷尉真想改变文字难以书写的问题，找卑职帮忙绝对事半功倍。”
李斯见他说得笃定，便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而事实上，程邈心里对如何改革文字已经有了模糊的影子，如今得了空，不过埋头研究了几日，便给出了一个格外清晰的改革方向——
删繁就简，去粗取精【引用百度】，最好将篆书中不易书写的圆弧改为方折。
原本在历史上，程邈是在因性格得罪了嬴政后被投入狱中，由于在狱中无所事事才正式动手研究文字，并相当有条理地按照当时存世的所有字体——包括李斯后来主持，由大篆改良出的小篆中吸取优点，一个字一个字地改良出了更简单的隶书。
而因为隶书的改良工作只有程邈一人在做，他统共耗费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出了成果。
但如今有王绾李斯及其门客、属官等数百人帮忙，程邈等人竟不过仅仅耗费了一年时间就将脱胎于大篆，笔画却要比大篆更为简单、粗壮也更容易书写与雕刻的小篆与隶书先后改良了出来。
王绾李斯等人亲眼见证了隶书的出现，整个人兴奋难言，第一时间就将隶书应用到了雕版印刷的模板雕刻当中。
他们本想着改良好文字后，到时候随着印刷出的第一本样书呈给陛下。
到时候既有改良文字的功劳，又有将雕版正式投入印刷的功绩，陛下一高兴，不说对他们论功行赏，至少不会怪罪他们在雕版印刷的实际应用上耗费了这么长时间。
谁知结果出来后，他们却发现雕版的成本之高，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即便刨除之前使用篆书雕刻时浪费的成本，剩下的也仍旧是个庞大的数字。
他们都想着可能是文字的问题，谁能想到最大的原因竟然是他们从未考虑过的书籍装订方式？
李斯将一切道明后补充：“当发现隶书都不能降低雕版印刷的成本后，那程邈便钻了牛角尖，如今又带着相国与微臣手下一群人在研究更简单，也更容易书写和雕刻的文字了。”
林阡：“……”
【这怕不是还想把楷书给研究出来吧？】
嬴政眼睛一亮：“将《韩非子》呈上来，寡人倒要瞧瞧这隶书到底是何种模样，竟引得你们争相夸奖。”
林阡赶紧将书籍交给内侍，进而转交给了嬴政。
嬴政拿到手立刻打开卷轴，只一眼，他便被完全迥异于篆书纷繁复杂的全新字体吸引住了目光，不但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文字的研究当中，一只手还不停地在空中比划，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这种字体是否真的比篆书更易书写。
内侍极会察言观色，见状立刻去取来了笔墨纸砚放在桌案上。
嬴政看了眼，立刻拿起毛笔。
但他旁边那内侍并非往常负责给他研墨之人，等将笔墨纸砚都铺好后，竟没能第一时间想到为嬴政研磨。
嬴政拿毛笔吸墨，却碰了个寂寞。
他转头看向内侍，原本发现了一个宝藏的好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不会研墨？”
内侍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拿墨条。
嬴政皱眉：“先倒水！”
内侍一慌，墨条从手中滑落，发出当啷一声。
他吓得赶紧后退，立刻就要磕头。
嬴政本来没想对他如何，那内侍将头碰到地上后，嬴政的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那内侍见嬴政生气，愈发害怕，磕头磕得愈发凶猛。
简直就是个恶循环。
在场大臣瞬间屏气凝神，半点儿也不敢为那内侍说话。
林阡犹豫片刻后，赶紧站了出来：“陛下，微臣之前曾为您研墨许久，若您不嫌弃，不妨让微臣为您研墨？”
嬴政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林阡。
半晌，他轻轻颔首。
林阡松了口气，赶紧起身走到嬴政身边，拿起茶杯往砚台里倒了些许水，这才拿起墨条认真研磨起来。
嬴政侧头看了她一眼，心情顿时好转。
他看了眼内侍：“谅在你往日并不负责寡人笔墨，这次便饶了你，下次若再这般莽撞，定饶不了你！还不快退下！”
内侍松了口气，赶紧起身退到角落。
嬴政又看了林阡一眼，这才拿起毛笔沾取墨水后照着《韩非子》的字体在白纸上书写起来。
不一会儿，他便写了几十个字。
林阡悄悄看了一眼，字体与卷轴上的文字几乎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复刻下来的一般。
太让人惊叹了。
嬴政眉峰动了动，又提笔写下了一行文字。
林阡看得愈发专注。
二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一个写一个看，彼此间的气氛倒是恢复了不少。
王绾等朝臣看着，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183;哄抢&#183;==
散朝之后，王绾与李斯二人主动找到林阡，询问线装装订方式更多的细节。
林阡也担心再出现其他问题，于是特别认真地告诉了他们自己知道与线装方式有关的所有内容，末了还提了一嘴：“其实打孔这个步骤可以用工具替代，就那种在木板上钉上一排钉子，一压就是一排孔的那种工具。但……这种工具是否可以造出来，不妨我们一起去问问墨家钜子？”
王绾李斯二人以前其实不大看得上墨家钜子，不是他没本事，而是他似乎一颗心都钻到了研究各种武器与锻造武器的方式上了，对政治不说一窍不通，也只能算作半吊子。
若非他们算是独立于官员系统之外的部门，早不知道被多少官员从位置上拉了下来。
但自从墨家在极短时间内，就将谷丰侯提出的纸张并珍妮纺织机等物研究出来，而他们两个深得陛下信重的官员却被一个根本没什么难度的雕版印刷绊住了这么长时间后，两人总算明白，就像是墨家钜子不擅长搞政治一样，他们在搞研究这个领域对上墨家钜子也毫无优势。
遇到相关问题还是找墨家钜子更合适。
再者，当初林阡一共提出了两种印刷方式：雕版印刷与活字印刷。
雕版印刷因为听起来没什么难度，所以直接被嬴政交给了王绾与李斯二人，希望他们能尽快将咸阳宫内除六国史书外的书籍印刷出来，推广全国，为全国培养出更多的读书人，进而从中挑选出更多的人才。
但更简单的雕版印刷直到现在，才被林阡点醒走入了误区。
那么，活字印刷呢？
王绾与李斯也想尽快将书籍印刷出来，所以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林阡与治粟内史请过假后，便与王绾李斯二人一起前往墨家所在的官署，通报后便走了进去。
而后，三人便亲眼目睹墨家钜子正中气十足地冲着一群年轻弟子咆哮：“都跟你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每次加入材料的时候都要记住所有数据，失败后才更容易何时何地出了错！你们这群榆木脑袋不开窍就算了，能不能细心点儿！啊？能不能！”
林阡等人看着钜子面前一群被训得跟鹌鹑似的墨家子弟，乖乖站在不远处没有过去。
等墨家钜子训够了，挥散了人，三人才主动走到了他面前。
墨家钜子先是热情与林阡打过招呼，而后狐疑地看向王绾与李斯二人：“我们平日也没什么交集，你们怎么突然想起过来来找我？”
王绾和李斯：“……”
若是以往，两人说不得掉头就走了。
但这次他们不是有求于人吗？只能捏着鼻子和墨家钜子好声好气地解释。
王绾道：“今日你有事儿不曾上朝，故而不曾知道，陛下在朝会上突然问起我们二人负责的雕版印刷。这一问，我们才知道之前走错了方向，侥幸得谷丰侯提点，我们好容易知道了该如何继续，却又得知其中一个环节需要用到全新的工具，所以特意上门求助。”
钜子大喇喇开口：“我就说你们怎么来了，原来是有事儿找我帮忙啊，早说嘛！”
王绾无奈点头：“那就麻烦钜子了。”
钜子不甚在意地摆手：“无事，正好我们近日将活字印刷研究好了，已经交给陛下看过，再加上最近也没什么战事，不需要打造武器，所以墨家上下空闲时间都挺多。”
王绾正要高兴，却突然察觉不对：“你们已经将活字印刷研究出来了？还交给陛下看过了？”
墨家钜子尚未察觉不对，相当自豪地点头：“对啊，我们还特意做出来好几个版本的活字，具体分为铜活字、木活字、陶活字、瓷活字和铅活字。粘合剂我们也找到了一些，有一种树胶与草胶效果都很不错。但许多弟子觉得粘合剂还不如榫卯结构方便，所以我们又做出了带榫卯接口的活字。”
“但带有榫卯结构的活字有一个问题，就是拆卸的时候必须按照顺序一个个拆掉，不然就不能取出中间的活字；而若做成可以中间拆卸的活字，印刷的时候又可能不够坚固……”
“还有存放活字的□□，我们试过几种结构后决定在木桩上按上下顺序镶嵌几个□□，每个□□依照取用难度的高低分别存放着不同的文字，负责给文字排版的匠人只需要坐在我们刚制作出来的高脚凳上，就可以轻易取到每一个需要的文字。”
“不过具体什么活字与粘合方式更好更适合，我们墨家子弟只负责研究也不懂，就干脆将所有版本都交给陛下看了。”
“说来前两日我们将活字交给陛下的时候，陛下还挺高兴呢，特意同我闲聊了一段时间……”
墨家钜子一提起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忍不住巴拉巴拉地说一大堆。
林阡三人却只注意到了一个信息——
嬴政会突然想起王绾他们负责的雕版印刷，主要还是因为墨家把活字印刷给做了出来吧？
林阡忍不住看向王绾李斯，眼里藏满了笑意。
李斯两人：“……”
若不是他们还有求于人，真想要将这个至今还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浓眉大眼的家伙揍上一顿！
有这么个同僚，真的太坑了！
林阡担心两人与墨家钜子吵起来，赶紧开口：“我就是想着线装本需要在侧边打孔，这种操作机械简单，似乎可以用某种工具取代。只是不知钜子能否做出来？”
钜子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打孔的工具？”
林阡具体描述了一番自己的设想。
熟料钜子立刻就哈哈大笑起来：“你说的这个打孔机器我虽不曾做过，但听起来并不难。你们跟我过来，说不准今天就能将东西做好。”
王绾与李斯二人齐刷刷停住脚步，眼神装满了不敢置信——
一天就能将东西做好？
钜子察觉到了二人的不信任，不高兴地皱眉：“谷丰侯提到的器械只有打孔一个功能，听起来本就没甚难度，我说要一天才能做出来，是因为做木工也需要花费时间。”
王绾李斯这般老狐狸一样的人物，如何看不出墨家钜子的不满？二人当即冲着他道了歉，再言语吹捧两句，很快就消弭了钜子的不快。
不久，四人来到钜子平日做木工的房间。
这房间四面通风，屋内除了各种工具与大小不同的木头外，便再无其他陈设，看起来简洁无比，偏整个房间的氛围又总让人生出几分奇怪的敬畏感。
林阡进门后便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王绾李斯被她影响，态度也不由小心谨慎了几分。
钜子不曾注意到三人动作，进入房间后便立刻抓起一支笔在一根木头上比划，不一会儿就拿起锯子开始旁若无人地工作起来，直接将林阡三人撇在了一边。
林阡无奈，只得侧头看向王绾二人。
王绾对观看木工毫无兴趣，于是主动提议：“不如我们出去转转？”
林阡也好奇墨家子弟生活的地方，不由点了点头。
……
墨家的地盘有不少新奇的东西，三人走走停停，很快就注意到了一种自己会动的木头人，走上前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些木头做的牛马猫狗和鸟类，看着活灵活现的，格外让人喜欢。
林阡上前观察，也不知道是碰到了什么地步，其中一只小狗竟冲着她“汪汪”地叫了起来。
三人大开眼界，很快就沉迷其中，几乎要乐不思蜀了。
直到钜子命人过来请他们回去，几人才终于念念不舍地回了钜子的房间。
三人跟着一个小弟子走进房间，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开口，便一眼看见钜子一手握着个连接着装满白纸方盒的木桩，另一只手则高高举着一根被削得方方正正的棍子，上面还钉着一排反射着锋锐光泽的金属长钉。
钜子往下一压，只听“噗呲”一声，长钉便利索地在白纸上压出了一排小孔。
……
有了墨家与活字印刷的帮忙，王绾与李斯负责的书籍推广工作瞬间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不到两个月便先后印出了秦律、农书与一些秦国历史典籍。
王绾在征求了嬴政意见后，果断将所有书籍都放在了一家新开的铺子中，直接派人全城敲锣打鼓地宣传，其中不但售卖物美价廉的书籍，还第一次出售改良后的文房四宝，雪白灼目的白纸也第一次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咸阳城内的达官显贵们早就得知朝廷研究出了一种可以记录文字的工具，只是品质上好的纸张生产麻烦，所以一直不曾外泄。
官吏们平日使用与贵族们接着某种渠道弄到手的纸张颜色大多泛黄不大好看，质量也算不得极好，所以这次听闻书肆会售卖品质最好的白纸后，只要有空，大部分人都在开业这日迫不及待地冲进了书肆抢购。
但等将心仪的白纸买到手后，他们竟又在书架上发现了一种用纸装订起来的……
书籍？
以往大家弄到纸，只想着用来写字，还从未想过将书籍誊抄在上面。
家中有钱之人，立刻看向书架上摆得琳琅满目的书籍：“那些书多少钱？”
书肆伙计乐呵呵开口：“书籍不贵，十个钱就能买回一本。”
十个钱？
听到消息的贵族疯了，只是进来看热闹的老百姓更是不敢置信。
书籍向来是贵族私藏，大家有钱想买都买不到，这家书肆怎么可能十个钱就能买到呢？
根本没人相信！
但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不差钱却没有门路的商人迟疑着向伙计递过去了十个钱：“我、我想要买一本孙子兵法。”
所有人错愕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紧张地看向伙计。
那伙计被看得脸热，却还是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孙子兵法交给对方：“这位客官还请放心，咱们这家书肆是陛下产业，为了您这区区十个钱就损害了陛下的名声可不值当。”
那商人一听，眼睛刷一下就亮了起来。
他接过书翻了翻，确定上面某些内容与自己以前看过的那部分没有区别后，当即从腰上解下一个荷包：“我这里还有两百个钱，你随意给我挑二十本书，不要重复的！”
其他人一看商人动作，顿时不乐意了，纷纷解下腰间荷包，哐哐哐地往柜台上砸。
伙计吓了一跳，赶紧安抚众人：“诸位放心，咱们书肆的书籍无限量供应，每本书的库存至少上万册，卖完了还能印刷出来。大家不用着急，排好队，每个人都有啊！”
但他口说无凭，担心书籍被买光的客人根本不听他的话，还一个劲儿地催他快给自己拿书。
这时，门口先后响起好几声马匹嘶鸣。
所有人转头看去，竟发现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马车车帘掀开，竟露出了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书籍。
马夫咧嘴一笑：“诸位放心，书籍管够！”
有贵族看着马车上满当当的书籍，不由低声喃喃一句：“这天，怕是要变了！”

第51章 117～120
==&#183;专利&#183;==
当所有人都发现，书肆的书籍竟然便宜到只需要十个钱就能买一本的时候，但凡家里有那么一点儿余钱，而又明白知识有重要的人家，都会想办法花钱买上那么一两本书回家。
而所有书籍当中最畅销的，毫无意外是秦律。
因为当前的秦国，底层老百姓除了参军入伍杀敌挣功勋外，唯一可以向上爬的出路就只有进入学宫学成之后当小吏，然后再以此进阶，进入正式的官员系统。
王绾预料到了秦律会受欢迎，所以一开始印刷的时候，便直接将秦律印刷了十万本。
十万本的数量光是咸阳的百姓肯定没办法消耗完，所以这些书籍大部分都在整理好后，送到了其他郡县刚开的书肆。
而既然要送去其他城市，总不能只送秦律过去卖不是？于是王绾又加印了其他书籍。
因为短时间内需要印刷的书籍数量太多，消耗的纸张也跟着成指数级增长，负责生产纸张的匠人即便忙得脚不沾地，也已经供应不上了。
某些地方的郡守即便早早听到消息给咸阳来信讨要书籍，也只能跟在后面排队等着军队将书籍先送去其他的郡县，然后才能轮到自己。
毕竟这时候的人们已经习惯了“知识垄断”，造纸方法至今仍只有墨家子弟知道。
倒是有不少贵族想要弄到造纸方法，却被嬴政直接打了回去。
林阡得知此事后，主动找到嬴政：“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将造纸方法交给老百姓，让数量更多的老百姓造纸出来卖，肯定比如今朝廷全盘负责所有纸张的生产更方便。”
嬴政皱眉：“为何这么说？”
林阡认真解释：“如今生产纸张的负责人都是墨家子弟吧？但你不觉得让他们来负责造纸是一种人才浪费吗？他们应该去做更有意义的研究，而不是盯着一些他们早就熟稔于心的生产过程。”
“而且人多力量大，只有将纸的生产方法公之于众，老百姓才有可能发现更多的造纸配方。”
“而老百姓自己会生产纸张，也能进一步减少读书的成本。”
“读书的成本从来不只是书籍而已，”林阡想到了后世读书时笔墨纸三者的消耗量，“笔墨纸是消耗品，是需要持续不断购买的。如果成本不降下来，以后怕是举家之力也养不出一个读书人，百姓自己懂得如何造纸，哪怕只是质量最差的草纸也能降低不少成本。”
“而朝廷将造纸方法交给百姓后同样收税，刨除人员投入，朝廷其实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还能给百姓一个赚钱的机会。百姓生活过得好了，对秦国的统治也会更信服。”
嬴政陷入了沉思当中。
他回想了一下最近的纸张消耗，又想起这几年百姓对朝廷日益增长的信任，心里微微有些动容。
若真能用部分利润换取百姓归服，他完全没有拒绝的道理。
林阡见他有所动容，忙道：“当然，因为纸张是墨家子弟自己研究出来的，是否要将配方告诉其他人还要征求他们的意见，若是他们同意，配方也不能直接白送，最好还是让百姓花钱从墨家手里买配方。”
嬴政有些不懂：“你之前不是说，老百姓自己会制作纸张才能降低成本。”
林阡点头：“对啊，如果老百姓会造纸，他们至少在用纸这方面不需要消耗太多金钱。但造纸方法是墨家研究出来，总不能因为我们想要惠及老百姓，就招呼也不打地损耗墨家的利益吧？长此以往，墨家子弟对发明新东西的积极性只怕要受影响。”
墨家子弟几乎称得上是战国时期最接近科学、也掌握着最多科学知识的一群人了，他们还很擅长搞研发工作，完全称得上是秦国的中流砥柱。
这样的人好好保护还来不及，万万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让更多墨家子弟知道研究出新东西后，可以获得更多的利益，改善生活水平，他们才会更努力地研究其他东西。相反，若是他们发现自己劳心劳力研究出来的东西被别人拿在手中赚得盆满钵满，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而无法插手其中，”林阡代入墨家，想想就觉得窒息，“恐怕也只有圣人才能心平气和了。”
嬴政看着林阡：“墨家讲究‘兼爱’，钜子不会介意这点。”
林阡无奈：“钜子也许不会介意，但其他墨家子弟呢？总不能所有墨家子弟的思想都达到了钜子的高度吧？而且不仅仅是墨家子弟，民间应该还有不少聪明人物，只有让他们知道研究出新东西有利可图，他们才会往这方面努力。”
说句简单的，就是要创造一个良好的科研环境，而最有效的，便是要用人家的东西就给人家专利费。
只有这样，才会有更多人愿意投入其中。
嬴政顺着林阡的想法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真正的意思，当下便点了点头：“寡人会找墨家钜子问他意见。”
正如嬴政所料，得知生产纸张的办法可以让更多百姓知道，墨家钜子比谁都高兴。
他不但毫不犹豫答应了嬴政的要求，在嬴政问起想要卖多少钱的时候，还主动提出可以免费公布出去。
嬴政见他没意见，直接在朝堂上询问纸张的生产方法该卖多少钱才合适。
墨家钜子不解：“陛下，微臣不要钱，可以免费公布出去。”
嬴政尚未开口，朝中大臣便纷纷朝着墨家钜子瞪了过来，其中几个宗室贵族满脸的凶神恶煞，简直像是要将他活撕了似的。
墨家钜子吓了一跳，愣是没明白原因——
纸张是谷丰侯提点，自己带着所有墨家子弟不眠不休地研究出来的，他乐意不要钱免费送，这群贵族怎么还跟自己抢了他们钱一样？有毛病吧！
林阡看了眼墨家钜子，颇有些无奈地开口：“钜子大公无私令人赞叹，但您那些弟子也曾在其中出力，您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他们的想法呢？不说其他，那些墨家子弟耗费了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总不能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吧？”
墨家钜子还是很护短的，一听林阡提及自己的弟子，思索片刻后到底没再坚持免费的说法。
但……
他认真开口：“不要卖得太贵。”
嬴政颔首：“本就是希望让更多百姓能买到更便宜的纸，或者干脆自己造纸，卖方子的钱自然不会多贵。”
说完看向其他人，希望他们能给出一个合适的数字。
但往日出谋划策格外积极的大臣们，如今却在面面相觑后，纷纷闭上了嘴。
嬴政眉头一皱：“若如此，不如寡人代百姓赏赐钜子一些钱财，造纸的方法则按照墨家钜子的意见直接免费公布。”
话音刚落，李斯便主动站了出来：“启禀陛下，微臣认为造纸的方法卖太低的价格不妥。”
嬴政的视线落在李斯身上：“如何不妥了？”
李斯硬着头皮开口：“若是卖得太低，老百姓不见得会相信。”
墨家钜子忍不住嚷嚷：“直接官府出面，老百姓怎么可能不相信？反正造纸的方法是我们研究出来的，我就觉得卖低一点儿比较好。陛下新开的书肆不是一本书只卖十个钱吗？造纸的方法也卖十个钱好了，老百姓想买就买。”
钜子话音刚落，果然便再次见到朝中大半官员冲着他怒目而视。
钜子又不笨，多次被人眼神攻击，慢慢也就回过味儿来了——
这群人根本不想他将造纸的方法公之于众！
因为读书的成本越是高，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能从中获得的利益就越高，反之，他们便不得不与更多的寻常百姓竞争，能获取的利益自然更少。
一想到这儿，钜子登时一个情绪上头，差点儿没再次喊出“不要钱”三个大字！
林阡赶紧开口：“墨家研究出了那么多的纸张类型，总不能每一种纸张的价格都卖一个价格吧？若如此，所有百姓岂不是全都只会买澄心纸的造纸方法？澄心纸造价昂贵在工序与原材料上，若所有人都只会生产澄心纸，价格同样降不下来。”
墨家钜子一顿，大脑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环视一周后再次开口：“那就质量最差的草纸卖一个钱，质量稍好的卖十个钱……像是质量最好的澄心纸，我们墨家自己留着就好了。”
林阡下意识看向墨家钜子。
嬴政也看了他一眼，而后陷入了思索之中。
其他大臣其实清楚，陛下会在今日提及此事，那就代表着向百姓公布造纸方法已经势在必行，问他们价格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就像是书籍的定价，陛下不也在朝堂上问了他们一句，然后就自说自话地定下了十个钱一本的离谱价格？
王绾与李斯之前都没能动摇陛下的想法，如今自然也一样。
但到底涉及自身利益，他们总免不了想挣扎一下。
然而……
嬴政听完墨家钜子定下的价格后，扫了所有人一眼，便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至于其他人的意见？嬴政根本就没打算听。
……
就在咸阳百姓几乎家家户户都买了一本书，市场趋近于饱和，书肆也开始在其他城市出现，掀起了其他城市百姓的狂欢时，咸阳官署突然公布了一个消息——
书肆以后只卖澄心纸，若有人想要购买其他纸张的生产方法，可以去官府花钱购买。
担心百姓不敢去，公告下方还特意标明了草纸的造纸方法只要一个钱就能买到。
一个钱？
朝廷这是在做慈善吗？
老百姓根本不敢相信，但想到书肆里面那些书籍的价格，再有更早以前朝廷对各地灾情的处理办法等等，已经对朝廷有了一定信任度的老百姓到底还是半信半疑地去了官府。
然后，几乎每一个去了官府的人再出来，都是一脸的恍惚。
有认识他们的人去问，这些人瞬间惊醒，随口胡扯了几句就想要糊弄过去。有那心眼儿坏些的，更是直接当着许多人的面儿说朝廷是骗子，造纸的方法非常昂贵，或者干脆诋毁朝廷拿出的造纸方法是假的。
然后，这群坏心眼儿的百姓就被抓起来了。
其他人又不傻，一看这些人的反应瞬间就明白朝廷真的在卖造纸方法了，而且价格必然十分便宜，不然那些先到官府去买了造纸方法的人绝对不会这么如临大敌！
于是很快，咸阳大半百姓就一窝蜂地冲到了官府。
就算是最穷的人家，也都花了一个钱将草纸的制作方法买回了家——
不为其他，就只希望供应家中小辈的练字所需。
而那些买了造纸方法的百姓很快就先后制作出了不少纸张，有人用不完，有人本就是瞄准了这门生意，于是咸阳市面上便先后涌现了不少物美价廉的纸张。
==&#183;变化&#183;==
墨家钜子很快就收到了第一笔卖造纸方法的款项——
整整两箱子的秦币！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
负责过来送钱的李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也算是薄利多销，价格再低，买的人多了钱也就堆起来了。如今还只是咸阳与周边几个郡县的百姓在买造纸方子，等其他地方的百姓也有了购买造纸方子的渠道，送到钜子手上的钱还会更多。”
眼看着钜子由高兴变得惊慌，李斯胸口哽住的那口气竟是慢慢散了。
罢了罢了，这墨家钜子脑子一向与常人不同，根本就没什么家族未来的想法，和他计较除了让自己更生气外没有半点儿好处。
再者这事儿李斯也不是没有预料——
从纸张被造出来，从雕版印刷与活字印刷被提出来，从陛下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同意让女子进入学宫读书、让读书识字的女子为官为吏……
这一桩桩事儿，哪一件没透露出陛下的心思？
陛下甚至从未想过隐藏。
李斯只是觉得不甘心而已：自己从楚国一个小吏费尽千辛万苦才与人搭上关系，得以进入齐国的稷下学宫读书，之后又节衣缩食在老师名下苦读了许多年才有了今日，如今陛下竟亲自为那些远不如自己的人搭出了一条通天阶梯，让为官为吏一下就变得肉眼可见的简单起来……
他很难不嫉妒啊。
若是自己出生之时，楚国也有陛下这般英明的君王，他年轻时又何至于为读书受那许多的苦？
但这些与墨家钜子其实没多大关系。
想通之后，李斯对钜子也没了不满，反倒因为相似的处境而好心劝了他几句：“不要觉得这些钱多，你们墨家想要发展壮大，总得让人看到加入你们会有生活变好的希望。若不然，就你们以前那种苦兮兮的生活，若非走投无路，谁愿意加入你们？”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人都是有私心的。别让墨家在你手上断了代。”
钜子瞪眼：“你在胡说些什么？墨家绝不会断了代！”
李斯嗤笑：“如今秦国只有齐国不曾拿下，等齐国也被攻打下来，你可想过墨家以后该何去何从？”
在林阡将珍妮纺织机交给墨家之前，墨家在秦国的定位几乎与“武器生产商”等同：秦墨想要以战止战，所以选择了帮助秦国统一天下。可在这过程中，他们几乎不曾展示出除了生产武器外的作用，他们在朝堂中也不曾占据重要地位。
战争时期，墨家在秦国的地位自然无可撼动，可等战争结束之后呢？
墨家钜子先是一愣，旋即惊出了一身冷汗。
……
李斯很快离开，墨家钜子却陷入了巨大的惊慌之中。
墨家子弟不知他心中忧虑，见李廷尉离开之后许久他还不曾从房间出来，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事儿，立刻一窝蜂地跑过来找他。
然后，所有人一眼便看见了那满当当的两箱钱币。
一群年轻人瞬间被吸引了目光，叽叽喳喳地围在钜子身边问话。
其中一位年纪比钜子还大的男人走上前：“钜子，这些钱币可是你又做出了什么东西，陛下赏赐给你的？”
钜子回神，神情复杂地看着对方摇了摇头：“不是，是卖造纸方法得来的钱币。”
那人愣住：“这么多？”
注意到钜子神色，他不等其他人高兴便提前问道：“这些钱财似乎太多了些？可需要告诉陛下，退还回去一部分？”
钜子眼神一亮，正要答话，却见几个年轻弟子脸上露出了几分失望与沮丧。
他一下就愣住了。
半晌，钜子迟疑道：“虽然钱币确实很多，但分到每一个弟子手中也没几个钱。”
话音刚落，就见周围所有年轻弟子齐刷刷抬头，激动地看向了自己。
钜子突然就明白了李斯的话，勾唇笑了笑，“既然陛下已经说了要将卖出造纸方法的钱币给我们大半（剩下交税、给负责官吏发奖金等），自然要分给大家。”
几乎是瞬间，所有听到这话的墨家子弟都欢呼起来。
就连最先和他搭话的年长者，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眉心一直萦绕着的几分愁苦也都消散了不少。
钜子这才想起，这位长者家中有一个常年卧病的妻子，是以即便有着朝廷发放的俸禄，他们每月的生活也一直过得很是拮据，若这笔钱能分到手上，他的日子必可以好过不少。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想着逼着自己将钱分出来。
钜子深吸一口气，笑着开口：“大家以后努力，若再有人做出有用的东西，即便不如纸张也能拿出去卖钱。若能得到陛下看重，那就更了不得了。”
几个年轻弟子高兴地跳了起来，其他人也是满脸期望。
-
筱是咸阳的寻常百姓，以前家里都快要穷得揭不开锅了，后来还是朝廷先后分发下来了玉米土豆等高产粮种给他们种植，他们才终于脱离了那种窘迫的生活。
如今虽然仍算不上多富裕，但至少不会再饿肚子，而且每年还能攒下来一些余钱。
她一直非常感激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改变的陛下与谷丰侯，所以在听说陛下竟然在咸阳城内开了一家书肆，里面的书籍还便宜到只需要花十个钱的时候，筱便毫不犹豫地拿了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十个钱跑去书肆，成了第一批买下秦律的百姓之一。
虽然买回家后就因为不识字、看不懂而被父母以“浪费钱”为由大骂了一顿，但筱对陛下对朝廷却因此更信任了——
那些书籍自己以前别说是买回家了，看都看不到。
于是在听说官府竟然开始售卖草纸的造纸方法后，筱又再次成为了第一批买下造纸方法的人。
只是因为她之前买书已经花光了积蓄，这次即便看着其他纸张的生产方法格外心动，也只能可怜巴巴地放弃，只买回了草纸的造纸方法。
却没想到，在她按照方法第一次做出了草纸实物后，筱的父母竟然比她还激动。
然后，她那以前受了太多苦，对朝廷并不信任的父母竟然拿出了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所有积蓄，让她到官府去买质量更好的纸张的造纸方法。
筱：“……”
她其实不太乐意，因为他们已经落后了其他人一步，等他们买到造纸方法将纸张生产出来，其他人说不准早就靠着卖纸赚了钱打响了口碑，根本没有他们的市场。
却不想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开了口：“我有个兄弟在各地跑商，我们的纸可以直接卖给他。”
商人在秦国地位很低，但也确实有更多的门路。
筱一听这话就没了迟疑，立刻带着钱去了官府。
那官府的小吏还热情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毕竟是第一批跑来买造纸方法，第一个冲进官府，又是第一批来到官府买造纸方法中唯一一个买了草纸制作方法的百姓，还是唯一的姑娘，小吏很难不记得她。
筱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来买xx纸的造纸方法的。”
小吏也没多问，收了钱后便立刻将xx纸的生产方法抄写下来交给了筱，担心她不识字，还给她复述了一遍。
筱忙不迭地道谢，拿着方子赶紧跑回了家。
一家三口就算日夜不停地忙碌，又能造出多少纸来？筱成功说服了父母，拿着方子将周围几十号家境与自家相当的邻居全都请到家中帮忙。
也就差不多两个月的功夫，筱家就造出来了好几摞半人高的白纸。
等到筱父口中的兄弟来到她家，他们直接将纸卖出大半，一下就有了上万钱的收入，即便刨除给邻居们的工钱与之前买方子的成本，再到官府缴纳了税金，他们一家也净赚了好几千钱的利润。
筱家一下子就成了附近最有钱的人家，引来无数人的艳羡。
==&#183;工业&#183;==
筱知道，这样的生意也就能做一段时间而已，有邻居眼馋他们家的收入，想要拿着刚赚到的钱去官府买方子——筱家虽然请了邻居帮忙，但最关键的造纸步骤一直掌握在自家手中——筱也认真说明了原因，劝阻了头脑发热的邻居。
她拿着刚到手的钱，说服邻居们将所有积蓄都拿给自己去官府买最好的宣纸的造纸方子，以后大家一起造纸一起分红。
因为筱之前展现出来的聪明本事，周围邻居竟有一大半都毫不犹豫拿出了所有钱。
即便有人不愿意，也在其他人的怂恿下拿出了大半积蓄。
然后，筱果然买回来了宣纸的造纸方法，之后经过一些波折，她愣是克服困难带着周围邻居一起成功做出了第一批宣纸。
宣纸做出来后，她甚至不需要将纸卖给筱父的兄弟，便在咸阳销售一空。
那些买了宣纸的造纸方子，却只做来自用，认为不会有人购买的贵族与商人们这才发现，原来宣纸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市场：有些人家中有钱，却并未有钱到可以拿出过多钱财去买造宣纸的方子——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筱那样胆敢拉人一起倾家荡产也要购买宣纸的魄力——但宣纸本身的价格却并不能对他们造成阻碍，所以当市场上有人售卖宣纸，他们自然愿意花钱购买。
贵族们见状也想赚这笔钱，却发现筱已经打出了名声，其他人就算入场也只能跟在她屁股后面喝汤。
喝汤赚来的那点儿钱贵族又不缺，所以大部分人最后还是放弃了这点儿利润。
筱则马不停蹄的将宣纸运到了其他地方售卖，抢占了更多市场。
等到一切步入正轨，筱也终于有了空闲。
然后，她再次拿起了秦律。
有了钱，再想要识字就简单多了，筱很快就花钱请人单独教自己识字，等学会了大半常用字后，这才得以进入学宫学习。
许是她之前的经历过于传奇，竟然有人将筱的存在告诉了林阡。
林阡听完筱的事迹，忙让人将她请到了治粟内史。
筱听说谷丰侯召见，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冲到了前去请她的林陌面前，然后满怀激动地和林陌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对谷丰侯林阡的喜欢与尊敬。
林陌听得越多，心头便愈发紧张——
这个筱独自一人都能做出这么大的成就，若到了阡娘身边，真的不会让阡娘只能看到她一个人，然后将自己挤出阡娘身边吗？
竞争心一起，林陌便忍不住炫耀了一句：“我与谷丰侯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我的名字都是她取的。”
林陌本意是敲打一下筱，谁知道……
筱满脸惊喜地看向林陌：“原来你是谷丰侯的姐妹吗？这也太让人羡慕了吧？你等会儿可以帮我在谷丰侯面前说几句好话吗？我也想和你一样跟在谷丰侯身边做事。”
林陌看着筱眼底毫不作伪的羡慕，突然就生出了几分羞愧，半晌别别扭扭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她似乎觉得不好意思，立刻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
筱落在林陌身后，偷偷翘起了嘴角。
-
林阡想要见筱并非心血来潮，而是真的有不得不见她的理由：今年年初雪灾时创办的成衣坊，在天气转暖之后，似乎就没了存在的必要。
但她又清楚，想要提高女性地位就必须让女子做到经济自主。
而对于大部分无法读书识字的底层女性而言，成衣坊的制衣工作对她们而言便是现如今唯一能找到工作了。
林阡不愿意将成衣坊关掉。
但若不关成衣坊，就要想办法为成衣坊拓展业务——
若不然，即便等到冬天，也不见得还有人愿意到成衣坊购买棉衣。毕竟年初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买了，好些人为了保命甚至是负债购买。
恰好在这个时候，林阡听说了筱的事迹。
很明显，这个叫做筱的姑娘很有经商天分，但因为商人在秦国的地位，她即便拥有天分也不敢将生意铺得太大，以免被记入商籍。如今更是果断进入学宫学习，想要走上仕途。
但若将筱安排在成衣坊，她就完全没有相关顾虑了。
毕竟成衣坊至今还挂靠在治粟内史之下，里面的管理人员全都是正经的官员。
让筱到成衣坊工作也算专业对口？
不过也说不准，万一筱是那种虽然擅长做生意，却并不喜欢的人呢？
林阡耐心等着筱的到来。
-
筱跟在林陌身边，很快来到治粟内史的官衙，接受门口士兵验明身份后便跨进了大门。
而后，迥异于门外的门可罗雀，官衙里面人来人往的热火朝天景象便印入了筱的眼帘。她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到处看，似乎想要将里面的所有细节都记在心里一样。
林陌拉了她一下，带着人进入了林阡办公的房间。
两人到的时候，林阡正在整理成衣坊的资料，见到二人过来立刻抬头。
“你就是筱吧？”林阡笑着问道。
筱也不知怎么地，突然就后知后觉地紧张了起来：“对、对，我叫筱，住在城西草青巷，平日与父母住在一起，今年十六，尚未成婚，有……”
眼瞧着筱都快要将自己的祖宗十八代给秃噜出来了，林阡赶紧笑着打断：“不用说得这么详细，你的户籍资料我已经看过，心中有数。”
笑了下，林阡问道，“你可知道我这次找你来的原因？”
筱愣了下，茫然摇头：“因为我卖的宣纸？”
“是也不是，”林阡解释，“我听过你的事迹后，觉得你在经商一道似乎很有天分。”
不等筱慌张，她便继续说道，“我又听闻你正在学宫学习，似乎有走仕途的意思。正巧我手上有一个非常适合你的位置，便想着问问你的想法。”
筱完全没想到，林阡叫自己过来竟然是为她安排职位!
她立刻激动地红了脸：“我、我能问问是什么职位吗？”
林阡点头：“成衣坊你听说过吧？”
筱激动地点头：“知道知道，我和母亲在年初的时候还去成衣坊做过活儿，只是后来天气转热，成衣坊不再生产棉袄，所以我们都从成衣坊回家了。”
说完，她眼睛亮了起来，“谷丰侯的意思是，您想让我到成衣坊任职吗？”
林阡没想到她这么高兴，忍不住给她泼冷水：“虽然你能这么喜欢成衣坊让我很高兴，但我必须给你提个醒，成衣坊如今几乎没什么生意，即便等到入了冬，恐怕也没有多少人想要买棉袄。”
筱不以为意：“虽然秦国的百姓基本人手一件棉袄，但之前不是在打仗，泗水郡等原本属于楚国的郡县百姓可没有棉袄，齐国更不可能有棉袄穿。有缝纫机在，成衣坊生产的棉袄成本比直接到布庄去买布匹与棉花贵不了几个钱，但凡家中有余钱的人都会直接买成衣而不会买回材料自己做。”
“有那时间，到外面找几个活儿干，赚的不比省的多？”
“去年我和母亲就是直接在成衣坊买的棉袄，有邻居是自己做的，不但浪费了时间少赚了钱，做出来的棉袄还不如成衣坊的针脚细密，那邻居做好后就后悔了。”
林阡见筱思路清晰，愈发想要将人安排到成衣坊了。
但……
她又提出了一个问题：“可即便如此，成衣坊的棉袄也只能再卖一年左右，等市场饱和了，你又要如何呢？”
筱自信回答：“谷丰侯有所不知，老百姓的日子如今是越来越好了，即便是雪灾中欠了债的那些人家，估计等个一两年就能还清所有欠款了。大家兜里有钱之后，肯定会想要多买几件衣服或布料屯着的。”
“而且除了棉袄还有春夏秋三个季节，只要价格合适，老百姓会很愿意买衣服的。”
“当然，等大家舍得买衣服许是还要过个两三年，但从我的宣纸生意中就可以知道，咸阳城中的有钱人并不少。只要成衣坊能拿到更多新鲜且独特的花色布匹，用来做出更好看的衣服，想来他们也不会吝啬花钱购买。”
林阡惊喜地看向筱，她怎么就没想到通过垄断某种花色的布匹，来抬高成衣坊的衣服价值呢？
反正如今能买得起珍妮纺织机的人仍旧是极少数，而那些有着鲜亮颜色的布匹更是只有她一个人能弄到，林阡完全可以利用这个优势将成衣坊盘活！
筱继续侃侃而谈，又说出了好几个有建设性的意见。
甚至于，她还盯上了布庄的珍妮纺织机：“若知道那些颜色是如何印染出来，我们说不准能用珍妮纺织机纺织出更符合贵族们喜好的布匹花色，到时候何愁没生意？”
林阡已经不打算再放筱离开了，她笑道：“成衣坊的坊主我大概不能让你当，但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副坊主的职位，俸禄比照陌娘，你觉得如何？”
筱先是一愣，旋即惊喜地握紧了拳头：“我、我……谢谢谷丰侯提携！”
林阡失笑，马上将人带到治粟内史面前，等她过了明路后，转头就将人安排进了成衣坊，并将成衣坊的一应大小事务全都交给了筱。
筱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便立刻找林阡要来了好些花色独特鲜亮且透气的棉麻粗布，以及部分丝绢绸缎。而后立刻开始招工，短短几天时间便让成衣坊进入了生产阶段。
等到第一批衣服出来，果然引来了部分客人购买。
虽然生意不算火爆，却让成衣坊开始盈利，不会再有被裁除的风险。
这时候，林阡从二号宿主手中换来了不少染布的颜料。
加上华夏本土的一些动植物矿物颜料，筱很快就带着人生产出了更多独具华夏特色的布匹，等这些布匹做成的衣服开始售卖，甚至吸引来了不少自恃甚高的贵族阶层。
当然，这些贵族更想要的是成衣坊中产出的布匹——
他们希望可以买到布匹，而后拿回家让家中的绣娘量体裁衣，做出独一无二且更适合他们的衣服。
这样的人多了，筱便来请示林阡。
林阡想了想，干脆让她将成衣坊分成两个部分，一个生产布匹，另一个则生产成衣。
正好成衣坊赚了不少钱，完全可以将其用来购买更多的珍妮纺织机。
而这家纺织厂，林阡同样交给了筱管理，她的俸禄也随着厂子的增加而翻了一倍。
筱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愈发决定要在这个位置上好好干，争取再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乃至于几十个工厂出来。
而对林阡来说，如今多出一个纺织厂也就意味着，她能为咸阳城及附近生活的女子提供的岗位也变多了，经济独立的女子增多了，底气就足了，在家受欺负后忍气吞声的女性也就变少了。
==&#183;字典&#183;==
咸阳城及其附近的女子地位再次提高，但在咸阳城之外的地方，比如原本属于楚国治下的泗水郡，女子的地位却仍旧算不得多高。
——这个认知，来自在泗水郡已生活了几个月的扶苏。
而扶苏会意识到这件事，则是因为他遇到了两件让自己非常不能理解的事情：一件是泗水郡某个郡县里面，出现了一桩性质格外恶劣的强j案，但因为当前所有法律中，即便是秦律也不曾明文规定强j有罪，需要受罚，所以犯人所在的宗族竟直接闹上了官府，意图逼迫判案的官吏承认犯人无罪；
这本已经足够让人心寒，可更心寒的是，当地竟有不少百姓认为犯人说的有理，甚至还想要逼迫那位姑娘为保自己与族内女眷的名声直接嫁给犯人为妻。
扶苏得知此事，整个人都懵了。
他虽然从小学习儒家典籍，也对其格外推崇，但那也是因为他本性善良到有些软弱，天生就与儒家某些思想契合。
既然善良，扶苏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件事发生而毫无动容。
他担心泗水郡的郡守张良与郡丞吴乐会被当地宗族的强势态度所影响，所以主动找到二人，提出可以将此事交给自己处理。
扶苏到底是秦国公子，再强大的宗族势力在他面前也绝不敢放肆——
除非他们想死！
张良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扶苏这段时间的表现他也看在眼里，知道他既然主动开口，就绝不会让犯人如愿。
吴乐却多问了一句：“不知公子打算如何处置犯人？”
扶苏愣了下，温和答道：“将人抓了下狱关上几年，再罚一些钱给那位受到伤害的姑娘。”
吴乐嗤笑一声：“那还是算了，此案还是交给卑职来判吧。”
扶苏有些意外，不明白自己的判罚有什么不对。
但他过来本就只为帮忙，最后还是决定尊重吴乐的意思。
然后，吴乐就以法律不曾明文规定强j有罪，更不曾划定刑罚为由，直接将那位犯人以“贼伤人”罪论处，判了对方一个“黥为城旦舂”的刑罚。
所谓城旦舂，其实是城旦与舂两种刑罚，前者施加在男性身上，主要刑罚内容为筑城，辅以特殊劳动“守署”与青铜器的制造；后者为施加在女性身上的刑罚，主要工作为舂米——因先秦时期没有很好的舂米工具，所以舂米就成了一种极不受欢迎的体力劳动，劳动过程极其痛苦——而特殊的劳动便是正常的田间劳动，以及比男性更轻松的青铜器制造。
而且城旦舂是无期徒刑，还会连累妻儿被没收为奴。只要被判城旦舂，必须抓捕到两个盗贼才有可能免去刑罚。
黥为城旦舂则在城旦舂的基础上，还多了一个脸上刺字的刑罚。
此案一判罚，犯人及其宗族家人都吓傻了。
偏偏吴乐的判罚还有理有据——
那犯人本就是在野外对受害人实施了犯罪行为，过程中为了让受害人安静不叫嚷也拿了武器威胁对方，在实施犯罪行为过程中，他也确实给受害人造成了身体上的伤害。
而且谁能说，强j不是一种故意伤害呢？
不单单是犯人，就连那些妄图以人多势众逼着官员对犯人从轻发落的宗族亲人们，也都被吴乐毫不客气地罚了一个包庇罪。
扶苏原本认为这刑罚过重了些，但很快，他就见到了那名受到伤害的姑娘。
明明罪犯已经伏法了，而且受到的刑罚格外重，若无意外，他后半辈子估计都要在全国各地修筑城墙中度过。但扶苏见到那位姑娘时，她脸上却没有半点儿喜色，反倒麻木绝望藏了满眼。
甚至在那次见面后不久，他还听说……
那姑娘迫于四周流言蜚语，跳河自杀了。
若非吴乐一直有暗中派人跟踪，及时将人救了下来，那姑娘许是如今人都已经没了。
扶苏整个人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最后那姑娘被家人带走了泗水郡这个伤心地，吴乐又将她家周围那些传流言蜚语的人以“毁谤”之名治了罪，一切才终于尘埃落定。
相较于这桩勉强算得上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案子，另一件事就让人更让人接受不了了——
泗水郡被秦国接手后，自然也开始招收读书识字的女子为官为吏。
因为楚国文化氛围浓厚，读书识字的姑娘比秦国还要多出不少，最后抓住机会成为官吏的比例竟然比秦赵等国更高。
但她们的上位，在部分当地人眼里就是抢了自家丈夫儿子亲戚等人的机会。
于是当地就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现象：有人将拿到了朝廷俸禄的女儿、儿媳、妻子强制叫回家，而后意图让自家儿子、丈夫顶替对方的职位。
妻子与儿媳尚能反抗，和离便是；可作为女儿又不能与父母断绝关系，竟是只能认命。
而那些父母辖制女儿的法子，就是让她们回家待嫁。
与上一桩案子不同，后一种现象官员们即便厌恶也无法插手：做父母给女儿安排婚事，谁能说他们做错了？
官员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将位置为离回家待嫁的同僚保留，实在忙不过来了再另外招聘其他人。
可读书人的数量有限，若女性官吏被叫回家的数量多了，空出来的位置难免会被某些干过这种事儿的人顶上，于是愈发助长了那些人的嚣张气焰。
别说是吴乐了，就连张良都对这种情况格外看不惯——
你要真想当官儿，自己认真读书学习增长本事便是，以这种歪门邪道的手段抢走别人的位置算什么英雄好汉？与这种人共事，张良都觉得恶心。
扶苏同样大开眼界。
与此同时，他心里第一次对儒家某些思想产生了质疑：这好像与自己想象中儒家治下的百姓生活，完全不一样？
好在此事最后也解决了。
吴乐在其属官吕雉的提点下，直接将此事捅到了女子中官位最高之人——
林阡的面前。
林阡得知这个消息简直要气死，而后直接找上了嬴政：“微臣想着，咱们秦国这段时间也培养出了不少女性官吏？当地人既然不乐意让优秀的女子为官为吏，反倒非要塞一些歪瓜裂枣去当官，不如我们直接由咸阳等地抽调官吏去泗水郡等地补上空缺？”
嬴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直将人看得心虚不已，这才点头答应了下来：“楚国故地的百姓深受儒家思想影响，许多人都讲究一个‘忠君’。忠君是好事，但若他们忠诚的‘君王’不是寡人，那就不太好了。”
“泗水郡等地的官吏除当地女子外，剩下位置全部由咸阳、雍城等地指派过去，倒也不失为一种瓦解他们的好办法。”
林阡愣了下，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嬴政：“除了当地女子外？”
嬴政微笑：“全部任用老秦人为官为吏，到底不利于当地百姓归附。若额外任用当地女子为官为吏，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寡人大可以说，这是他们自己闹腾出来的结果。”
林阡看着他，慢慢比出一个大拇指：“陛下果真天才！”
……
于是短短时间，泗水郡、砀郡等地的官吏直接来了个大换血。
所有被换下去的官吏，全被咸阳等地派来的官吏接手。原本在任的女性官吏倒是不曾受到影响，但当地男性官吏全被替换了下去。
这下子，原本得到任职却被无辜换下的人不干了。
这群人到底在官位上干过一段时间，积累了不少人脉，哪怕如今变成了平头老百姓，他们想要对付某些人也很容易。
于是短短时间，之前闹腾得格外厉害的人被套麻袋的套麻袋，辱骂的辱骂，泼粪的泼粪，好好的日子再也过不下去了，之前挂在脸上的洋洋得意也被悔恨取代。
但，一切早已经回不去了。
可对那些被剥夺了利益的女子而言，嬴政的操作就显得格外大快人心了。
如今这些人为了震慑他人，哪儿还敢将有本事的女儿拘在家里？简直恨不得立刻将人送到官府去报名，最好能成功入职，这样才能让他们这些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过上平静的日子。
可惜如今再想报名，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咸阳这些地方培养出了那么多的读书人，可不像是过去那般缺人用了。
何况，林阡在遇到这件事后愈发觉得，如今读书识字的女子人数还是太少了。而有筱想读书却求学无门的前车之鉴，她很快就意识到了造成这一现象的根本原因——
因为教人读书认字的人太少了。
而其中，多半是男子。他们为了避免被人说闲话，自然不愿接受女子求学。
既然没办法跟着别人学，那就自学！
林阡一下就想到了一种神物——
字典。
以及字典必备的拼音、索引目录、页码数字等物。
而只要有了字典，再学会部分生活常用字，以及所有拼音的读音与拼读方式，想要自学完全不会遇到太大的障碍。

第52章 121～124
==&#183;字典&#183;==
中国古代其实一直有“拼音”，但这时候的拼音并不叫做“拼音”，古时候的人们并没有将“拼音”从文字当中总结归纳并分离开来，简化使用的过程，降低拼读的难度的意识——
他们笼统地将后世已经为人熟知的、具有相同声母或韵母的文字以“正切”、“反切”归为同一类，当你认识足够多的文字后，就可以从有着相同“正切”与“反切”读音的文字中找出两个或三个文字给另一个并不认识的文字标注读音。
比如现代人如果想要给“到”标注读音，直接用“d”和“ao”标注就够了，古人则会用有着相同声母的文字，如“都”与“找”来给“到”标注读音（古代现代的文字读音不一定相同，此处只是举例）。
也就是说，你在标注的时候必须在大脑中将文字的声母韵母先拆开一遍，从中找到一个声母相同的文字，再以同样的方法找到一个具有相同韵母的文字，然后才能给文字标注。
当然，如果有一个读音与“到”完全相同的，如“道”，也能以一个字标注——这种标注被称作直音。
这个过程你不能说不对，但显然这种标注读音的方法要比直接标注拼音复杂很多。而且这种读音标注的方法必须建立在你认识了相当多文字，且对那些文字的读音熟稔于心、不会出错的前提下才能成行。
如果本身认识的文字不多，你就只能将文字的读音死记硬背下来，然后反向拆解文字的读音。
过程麻烦，平白增加了识字的难度。
而这个时候也并没有目录索引的概念，不曾出现过如字典一样的工具书，简单方便易书写的阿拉伯文字更是尚未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林阡却意识到，想要让更多的人读书识字，字典的出现就势在必行。
而字典出现了，百姓只需要学会拼音与一些日常用字，基本就可以靠着字典自学大部分文字了，读书识字的难度将会大大降低。
事实上，新中国成立后进行的扫盲工作会取得那般大的成效，除了许多自愿放弃更好的生活，前去下乡教导人民的读书识字的读书人外，字典在其中也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林阡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嬴政。
嬴政几乎是在听林阡介绍完拼音后，就对她口中的字典产生了兴趣，再听得目录索引与阿拉伯数字，他瞬间就明白了字典在培养读书人这件事上将会产生多好的效果。
他看向林阡：“你所处的时代应该已经存在字典？”
林阡疑惑地点头：“对，不只是字典，还有许多类似的工具书。”
嬴政没有多问其他工具书，而是直接问道：“字典若采用了拼音，是否代表着你所处的时代，所有的读书人都说着相同的话？写着相同的文字？学着相同的知识？”
林阡先是一愣，旋即突然意识到了嬴政的意思——
【你是想说书同文？】
嬴政一顿，认真地看向林阡：“书同文？寡人倒是真有这个想法。”
而且不只是书同文，还有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如今山东六国只剩齐国，而齐国虽然富裕却实力不强，在并无其他帮手的情况下想要拿下并不困难。
也即是说，距离秦国一统天下已经并不遥远。
所以近段时间，嬴政一直在思考着要如何治理这被各家诸侯王分别治理了几百年，彼此间不但文化思想完全不同，部分国家百姓之间甚至还有着深仇大恨的天下。
而显然，让所有人说同一种话，写同样的文字，用同样的工具等等方式对彼此身份产生认同感，必然可以缓和部分矛盾。
只是他没想到，林阡竟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但转念一想，林阡能当着自己的面儿说“书同文”三个字，而且言语间只有惊喜并无劝谏之意，那便说明自己的想法是绝对正确且成功实施，并影响到了后世的。
这样一想，嬴政愈发坚定了要施行“书同文”等政策的想法。
他看向林阡，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让天下所有人都写着同样的文字，本就更容易将他们拧到一起，减少诸侯分治天下所造成的对彼此的偏见与隔阂。”
林阡满眼赞叹：“对！你主持推行的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等政策在后世看来，是完全是不输于统一天下的功绩。许多人甚至认为，华夏能成为一个历经千百年，不管中间发生任何意外，最后也总能回归到大一统国家，而非如欧洲那般的分裂小国，你准备推行的这些政策就占了极大的功劳。”
【很多人甚至认为，如果没有你，华夏势必如欧洲大陆一般四分五裂、各自为政。】
各自为政？不就是秦国灭亡其他国家后的样子？
想到这儿，嬴政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倒是书同文等政策被认为是不输于统一天下的功绩的说法，让他有些在意。
这有些出乎嬴政的预料。
但细想后又觉得理所当然：国土的统一与人心的统一本就同样重要，若不然，他为何推行这些政策？闲得慌吗？
不过这样一来，字典就愈发有必要尽快编撰出来推行全国了——
这必然有利于他“书同文”政策的推广。
他迫不及待叫来了王绾与李斯等人。
林阡愣住，没想到嬴政只听了个开头，就明白了字典的重要意义，她还有其他准备没拿出来呢。
她看了嬴政一眼，到底选择了放弃：总觉得在他已经想明白了字典的好处与意义后，再将自己的准备拿出来不但多余，还有着小瞧对方的嫌疑。
于是，她便跪坐在一边等着其他人进来。
……
等文官们基本到齐之后，嬴政将准备编撰一本专门用以查找学习文字的字典一事告诉了其他人。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能明白“字典”到底是什么意思。
嬴政看向林阡。
林阡会意，主动站出来解释：“字典算是一种工具书，如果可以，里面应该收集了当前所有的文字。文字需要标注读音，让所有人可以通过读音找到某个字，并弄懂该字的意思。”
所有文字？
大臣们惊愕地看向林阡，而后很快明白过来，这本名叫“字典”的书籍的作用。
在这个时候，所有人几乎都是激动的。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了字典的存在对自己而言并不仅仅只有好处而已。
因为林阡又介绍了许多字典的组成部分，比如“拼音”与“目录索引”，还有并不起眼但同样占据了重要地位的阿拉伯数字。
拼音对这些读书识字的文官并不难理解，他们几乎是在她将声母韵母介绍完后便立刻与“正切反切”的读音对应了起来。
但在弄明白了拼音是什么后，这群人便瞬间意识到了拼音不但会让识字变得更简单，也更容易冲击到现如今的文官阶层。
所有大臣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了嬴政身上。
看着嬴政脸上毫不掩饰的满意与兴奋，所有大臣只得无奈认命——
不然能怎么办？
秦国从商鞅变法之后，权力便从贵族们手中分剥，几乎全部都被聚拢在了君王手上。秦王大权独揽，又代代都是英明之主，几乎不曾出现大权旁落的情况，大臣完全无法与之抗衡。
而嬴政又是历代秦王中能力最强也功劳最高的一个，再加上他很受百姓拥戴，其手中的权力几乎达到了历代秦王手中权力的巅峰。
只要嬴政铁了心想要做某件事，大臣们根本没办法阻止。
既然不能阻止，也就只能加入了。
至少加入其中为陛下效力，还能让陛下记着他们的一点儿好，以后子孙入仕后靠着这一两分薄面，总比寻常百姓更容易晋升。
只是，不少大臣都将视线落在了林阡身上，眼神格外复杂。
林阡愣了下，不由皱了下眉。
嬴政却将所有人的反应收入眼底，而后垂眸，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
拼音容易理解，当前需要做的只是将所有文字的读音以“声母韵母”或“正切反切”分开，总结当前到底有多少不同的“声母韵母”，再发明设计某种符号表示这些读音就基本可以了。
这个活儿并不算难，只是比较繁琐，需要细心而已，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与精力。
但目录索引的概念要一直到近现代才会提出，战国时期的人们在现实生活中并不能找到与之相对应的概念，所以理解起来比较困难。
林阡早有准备，立刻从袖口将经过改造的、王绾李斯二人之前联合编撰的《韩非子》拿了出来：“所谓目录索引，就是在正文内容的前面将全文内容列一个提纲，再标注内容所在的书页。”
“比如《韩非子》这本书因为是由许多篇文章组合起来的书籍，每一篇文章都独立存在且不完全相干，如果我们并不想看其他文章，而单单只想要看某一篇的时候，就可以从目录找到那篇文章具体在这本书的什么位置，而不需要从头到尾慢慢翻过去，很轻易就能找到自己想看的内容。”
“比如我如果现在想要看《孤愤》这篇文章，就可以在目录上找到其所在书页……”
林阡打开《韩非子》扉页，从里面拿出来一张手写的目录。
在找《孤愤》这篇文章前，她先将目录呈交给嬴政并其他朝臣看了一遍，然后才收回了自己手中。
嬴政等人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立刻清楚了所谓的目录由什么组成——
如《孤愤》这样的文章标题，标题后长短不一的直线，以及直线后面一个奇怪的符号。
题目好懂，直线的作用大家基本也能理解，但那奇怪的符号……
林阡伸出手指顺着第一篇文章标题下滑，很快就找到《孤愤》这文章标题，而后再顺着直线向左滑，看着后面的数字“56”解释道：“这个便是我之前提及的阿拉伯数字，等同于汉字的五十六。在这里代表的是书籍的第五十六页。”
说着，她便捏着书籍一角飞快地翻动，很快就找到了同样标注着“56”的页面。
林阡伸手翻开，一篇开头写着《孤愤》二字的文章便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而整个寻找文章的过程加上她的解说，也不过几个瞬息的时间，速度快得惊人。
所有人回想自己寻找某篇文章的艰难过程，再看林阡轻松写意的动作，瞬间明白了在每本书正文内容的前面加上目录索引到底有多方便与必要。
李斯好奇：“谷丰侯这本书的书页是自己写的吗？”
林阡无奈：“大家之前到底不曾接触过这些东西，要想让大家知道目录索引到底是怎么回事，自然要拿出实例才行。”
“那谷丰侯提及的阿拉伯数字，与我们汉字数字又有什么差别？”
“在字典当中采用阿拉伯数字表示页码的好处是更简单易书写，也不容易占位置吧。”林阡笑了笑，“若是用汉字数字来标注书页的序号，百以内的数字还好，占不了太大的位置；可一旦数字过百，页脚就必须印五个数字；更不要说字典这种工具书的书页往往会高达好几千了，若不用阿拉伯数字，页脚位置可能就要印上好长一串儿的文字，既不美观，也占位置。”
有朝臣好奇：“缩小文字的大小不就行了？”
林阡不答，直接看向负责书籍印刷的王绾李斯二人。
王绾察觉到林阡视线，无奈开口：“文字越小越不容易雕刻，一旦出错整块模板都废了；字数越多，出错的几率也会越大，出错后也是同样的结果。若每一页都需要标注数字的话，这种……阿拉伯数字确实比汉字数字更适合。”
林阡笑了笑，将昨日整理了一天的《韩非子》拿出来：“诸位若好奇，不妨亲自看看效果？”
李斯正要接过，就听嬴政开口：“先将书籍呈给寡人瞧瞧。”
林阡狐疑地看了嬴政一眼，转手将其交给了内侍。
嬴政将《韩非子》拿到手中后，结合林阡的手抄目录，翻阅片刻后才道：“这种目录索引若是用在你说的字典上面，倒是相得益彰。”
林阡点头：“字典算是工具书，其本来目的就是供人查阅，所以目录索引必不可少。”
“不单单是拼音的总结归纳，在用拼音当做索引的时候，其实还应该加入偏旁部首的检索，因为有时候会出现看到某个不认识的字，周围无人知道文字读音，或者认识文字却不知道读音的情况。”
她将自己印象中与字典相关的所有内容都说了出来，临了补充一句：“我个人觉得在最开始编撰字典的时候不需要太多的拓展内容。整本书只有文字、拼音、偏旁与基本字义，以及一两个相关词组就差不多了，主要目的还是让更多老百姓认识字。”
“至于其他内容，不管是等字典编撰出来后再后续慢慢增加，还是再出几本配套的词典、典故等相关工具书都可以。”
林阡认真解释：“因为字典这种工具书最重要的就是内容要全，还要完全正确，所以想要编撰一本字典动辄三五年起步。”
新中国建国之初，国家便下令主持编撰一本实用性够强的字典出来。
最开始由叶圣陶先生负责编撰，从1950年开始，愣是花了足足三年时间才在1953年将初版字典编撰出来并发行。
然而这本1953年发行的字典虽然刚上架售卖就引起了轰动与人民群众的追捧，但这套字典仅仅只在市面上流通了两年，就因为全国推广简体字而被废弃，之后又耗费多年时间，才终于在1957年，问世了第一版广受好评的新华字典。
而这并不是结束。
之后这本字典又经过了十几次的修订，且未来显然还会继续修订下去。
就算叶圣陶先生带领其他人编撰出第一本字典时，负责编撰的员工人数最多也不过才十几个人，而王绾李斯等人手下的门客、属官等人就直接破了百，林阡也绝不会笃定地认为王绾李斯编撰一本字典的时间会比叶圣陶先生少。
因为文字的收集与编撰等并不是人数足够多，就能让效率正比翻倍的工作。
何况，现代交通远比战国时期发达，书籍、资料的收集工作也容易得多。
若想编撰出一本合格的字典，即便嬴政愿意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没有个一两年的时间也绝对不可能。
但这也正是林阡在秦国大一统之前提出此事的原因——
提前做好准备，等嬴政正式登基，开始推广“书同文，车同轨”等政策的时候，字典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
嬴政看向王绾：“此事交给相国，你可能做好？”
王绾领命：“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183;扫盲&#183;==
字典找到了人负责，林阡立刻就松了口气。
嬴政却转头看向林阡：“即便有了字典，百姓不也同样不认识拼音、不会拼读拼音？谷丰侯可有什么好办法？”
林阡一愣，抬头看向嬴政：“倒也有一个法子……”
顿了顿，她道，“百姓不认识拼音、不会拼读拼音，那就派人到各地开设扫盲班，让更多的百姓进入学习。”
嬴政看向林阡：“扫盲班？”
林阡点头：“就是派一些读书人到各地……”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其实没必要额外派遣更多的读书人到各地教百姓学习拼音与简单的文字，这些年打下其他国家后，朝廷不是已经派遣了不少官吏到各地开设学宫？只要学宫的夫子能每天抽出一两个时辰，教当地百姓学习拼音与简单的文字不就好了？”
秦国的学宫制度是领先于这个时代的，若非里面只教法律，就凭它几乎在每个郡县都有开设，便可以与科举制发展成熟后出现的县学、府学相媲美了。
嬴政皱了下眉：“你是说，让学宫的老师每天腾出一两个时辰的时间教当地百姓识字？”
林阡迟疑地看着他：“不可以吗？”
嬴政摇摇头，陷入了沉思当中。
半晌，他看向王绾：“相国觉得，这字典大概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编撰出来。”
王绾一顿，思索后开口：“回陛下，短则一年，长则两年。”
这还是在他们之前改良文字的时候，已经完成大半文字的收集整理工作的前提下夸下的海口，若陛下不满意，他也莫可奈何了。
嬴政却并未对这个时间发表意见，而是转头看向了林阡：“若如此，暂时让学宫负责教导秦律的官吏教导一下有意读书识字之人也不是不行。但也就这两年，等字典编撰出来，培养出更多读书人后，尚在识字阶段的启蒙之人与学习秦律之人必须分开，不能耽误了秦吏的培养。”
其实现在就不应该混在一起，但秦国读书识字之人确实不够，也只能如此了。
其他大臣纷纷点头应是。
林阡心里有些疑惑，却不好直接反驳嬴政，于是便在心里问了一句——
【你之前不还对编撰全新的教材，让更多的读书人学习秦国历史与其他知识挺有兴趣的吗？】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暂时不曾开口答话。
等其他人准备退下，嬴政才开口将林阡留了下来，然后认真地看着她：“你不曾发现，之前无论是推广便宜书籍，推广纸张的生产方法，又或者如今的字典编撰，都有不少朝臣心不甘情不愿，只是碍于寡人威势才不曾反对？”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林阡恍然点头：“我明白，作为既得利益者总不愿意将自己已经得到的利益分薄出去。现如今无论是便宜书籍、造纸方法还是字典，都还只是在间接影响百姓的文化水平，若开设学校，就会直接动摇其他人的利益？”
嬴政看了她一眼，失笑：“你倒是不笨。”
林阡无语：“我好歹也看了那么多书，这些基本的道理我当然知道。”
所以……
她看向嬴政：“你是打算等一统天下后再开设学校，还是决定等以后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开办学校？”
嬴政勾唇：“你觉得呢？”
林阡：“？？？”
嬴政收敛神色，淡定道：“学校一事不能由你提出，不然你的性命安全无法保障。而且齐国到底不曾真正拿下，暂时还不能折腾太大的动作，以免国内不稳，平白生出许多波折。”
林阡一愣：“所以你是打算等齐国被拿下之后再……”
嬴政扫了她一眼：“等字典编撰出来再说。”
-
字典的编撰需要一两年时间，但拼音的归纳总结、以及找到代表的符号却并不很难。
因为嬴政之前提到要让百姓在字典编撰出来之前先学会拼音与简单的汉字，所以王绾与李斯二人直接从至今沉迷研究比隶书更简单易写字体的程邈身边抽调了一半人手——
这群人都改良出了两种字体，再将拼音归纳总结出来、创造出全新的符号来代表某种读音也更容易。
毕竟，熟能生巧嘛。
而事实也正如此，在改良完整整两套文字后，这群已经有了经验的门客与属官对拼音的归纳总结格外顺手。
几乎不到半个月，他们便将所有的声母韵母都整理了出来——
毕竟之前改良字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对现如今通行的大部分文字都熟稔于心，有些人甚至已经到了看到某些文字都想吐，或者看到熟悉的文字却觉得“写错”的地步了。
只是整理读音而已，确实要不了多少时间。
若非在归纳总结的过程中被汉字读音中的“介音”弄迷糊了一段时间，他们甚至可以在更快的时间内将这些文字的读音整理出来。
之后便是为每一个声母韵母与介音标注符号。
原本以为也就百来个音标，他们两三天就能将注音符号全部弄出来，却没想到这个过程中拿出的多套方案都没能获得所有人的一致认可，最后愣是折腾了大半个月，花了比总结归纳文字读音更长的时间，才真正定下了注音符号。
一群人将成果汇报给了嬴政。
嬴政看完后，突然有些好奇林阡以前学过的拼音，于是将人请到了主殿。
林阡：“……”
她有些无奈地看着嬴政：“经过几千年的发展，古汉语的读音与现代汉语的读音已经发生了相当大的改变，而我学会的拼音甚至是以燕地一带的语言为基准归纳出来的读音，根本就不适合如今的文字拼读。”
但嬴政坚持想听。
林阡耸耸肩，便从“aoe”开始，将现代汉语拼音的声母韵母等全给嬴政背了一遍，她一边背，还一边用笔将拼音写在了纸上。
等她写完，嬴政直接问道：“这又是什么符号？也是后来的读书人发明的？”
林阡愣了下，摇头：“并非如此，这种符号叫做英文字母，是秦国之外一个叫做鹰国的国家的语言组成部分。他们国家的所有文字，都是由二十六个字母拼写而成。”
嬴政看了眼林阡写下的拼音，随手将王绾等人整理出的注音符号递给了林阡：“你写的这种拼音似乎不如相国他们归纳总结出来的多？”
林阡解释：“为了降低识字的门槛，很多偏僻字、异体字都被删除了，读音也经过了部分简化。用我拿出来的这套读音，本就没办法给当前所有文字标注读音，王相国等人设计出来的这套才更合适如今的情况。”
嬴政点头，这才不再多言。
-
这日，泗水郡与砀郡等地的郡守刚组织着百姓将田里的玉米土豆与五谷等都收割完毕，尚未休息太多时间，便收到了咸阳传来的命令——
陛下命各郡县学宫将学习秦律的学子的学习时间减少一个时辰，专门腾出来给不识字的老百姓学习认字。
张良刚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直到，他手上拿到了厚厚一沓咸阳那边送来的注音符号表格。
表格最开始介绍了拼音的用处与拼读方式，之后就是罗列下来的长长一串儿好几页的注音符号，每一个注音符号后面又跟了一长串儿声母相同或韵母相同的文字……
张良将注音符号表格拿到手后，也用了好几天才终于搞清楚这些拼音的拼读方式。
想到嬴政的命令，张良果断将泗水郡内的所有官吏——
尤其是学宫里面负责教导学子秦律的官吏都给叫到郡城，而后给每个人都分发了一份注音表格。
在他们一头雾水之时，张良将陛下的命令说了出来。
其他官吏还好，那些平日会到学宫给人上课的官吏们瞬间就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张良问过后才发现，这些官吏当中竟然有不少人都没学会以正切反切的方法给其他文字注音，所以看到注音符号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那些注音符号该怎么读——
他们以前认字都是死记硬背。
张良有些无奈，在让官吏到学宫教导拼音之前，自己倒是当了回老师，先给所有官吏上了一堂拼读课。
等到官吏们学会拼音，身为郡守的张良仍有些不放心，便趁着学宫第一天教授百姓认字的时候，特意抽出空去郡城的学宫晃悠了一圈。
……
学宫免费教人识字的消息很快就在各地传扬开来。
也许是秦国官府在百姓当中已经积攒了足够的信誉，所以这次消息传开之后，除了对读书识字丝毫不感兴趣，或者生病了无法出门的百姓外，大部分人都去了官府报名。
但学宫能够容纳的学生有限，所以官府登记了所有前来报名的百姓名字后，便以抓阄的方式将所有人分成了好几批，以一个月为期限，学成一批换一批。
老百姓能跟着官吏认字就很高兴了，自然没有意见。
但等到学宫正式报名这日，学宫里面仍旧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因为原本在学宫学习的学子也并不认识拼音，所以在开课后也都一起留了下来。负责此事的小吏不曾考虑到这点，所以造成了这个结果。
好在没人介意学生太多。
好些百姓甚至主动与学宫的学生搭话，和他们挤在一起，共用一张矮几桌案。
不久，老师走了进来。
一群人瞬间抬头，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讲课的老师，每个人的手上还都拿着木炭与纸张，态度专注认真得吓人。
若是听不懂或是开小差错过了老师讲的某句话，这些“学生”们脸上的表情竟像是天都要塌下来了一样，整个人或坐或站地在自己位置上抓耳挠腮，却又只能自己着急而不敢打扰了其他人。
而在学宫之外，仍有不少没轮到的百姓正在外面好奇地踮着脚张望。
张良在不远处看着，心里竟无端生出了几分酸涩。
他想，等学宫的学子们学会拼音后，其实可以在附近找几个屋子，让这些学生给那些想要学习的百姓上课，也不至于让这些百姓等太久。
==&#183;统一&#183;==
秦国国内扫盲运动搞得轰轰烈烈，齐国上下却在楚国灭亡之后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秦国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国家。
也只有自己的国家。
但长久以来的安乐生活已经腐蚀了齐国上到君王，下到百姓的心智——
在秦国时不时就攻打其他国家的时候，齐国因为与秦国建立了良好的外交关系，又舍得给其他国家钱财，不会主动招惹其他国家，是以齐国已经足足四十多年不曾发生战争了。
以古代百姓的平均寿命，齐国国内的百姓差不多都已经彻底换过一批了。
如今生活在齐国的百姓，根本就没上战场打过仗。
再加上齐国如今颇受君王重用的大臣后胜，其本质与郭开一样，都是接受了秦国贿赂后便一心为秦国做事儿的忘恩负义之辈。
而且除了后胜，齐国但凡有官员前往秦国就会收到秦国的贿赂，等回国后也会帮着秦国说话。
在这些人的努力之下，在长久以来的安乐生活腐蚀之下，齐国上下就没有半点忧患意识，甚至从未想过有天战争也会发生在自己的国家。
而作为一国之君，没有远见的齐王不但荒废了士兵的训练，全国各地的城防建筑与防御工事也从不派人巡查，即便发现损毁被人报上来也从来不会花钱修复。
是以即便知道秦国很可能过不久就会派兵来攻打齐国，齐国国内除了极少数的几个大臣之外，竟然没几个人对此太过忧虑。
因为他们很清楚，忧虑了也无用。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也只是等着秦国派兵前来攻打齐国而已，从未想过投降，更不曾想过直接对秦国俯首称臣。
齐国臣民许是不曾想过，第一个想要向秦王嬴政俯首称臣的，竟然会是齐王。
而且他产生这个想法的时间，甚至远远早在楚国灭亡之前——
在秦国先后拿下韩赵燕三个国家后，齐王便已经被吓破了胆，而后他几乎是立刻命人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前往咸阳朝拜嬴政。
若非齐王在即将出城的时候被某位守城官员以齐国“为社稷立王，王何以去社稷而入秦”为由劝阻了回来，说不准嬴政早在楚国灭亡之前就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齐国。
不过也说不准。
也许有人会想到早已经成为了秦国属国，却仍旧被秦国灭亡的魏国。
但这两个国家因为各自的地理位置，对秦国的态度迥然不同：魏国即便早早向秦国俯首称臣，却因为距离秦国太近，虽然不敢攻打秦国，却也总是在其他国家与秦国起了冲突的时候在背地里搞事儿；齐国与秦国的国土并不接壤，而且彼此距离最远，中间还隔着好几个国家，所以两国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可惜一切都是假设，齐王被阻拦不曾向秦国称臣，秦国也马上就要攻打齐国了。
而这个时间，就在秋收之后，春节之前。
-
今年天公作美，秦国又是一个丰收年。
经过今年的耕种，最先播种的玉米与土豆如今已经有了富余，粮种价格下降，百姓们也不再将其大半卖掉以赚取一些收入；除了只种了一茬儿玉米土豆的百姓外，如今大部分百姓都将玉米与土豆端上了餐桌。
如今最值钱的粮种，已经变成了味道甘甜的红薯与产量仍旧稀少的棉花。
但即便是红薯与棉花，今年也获得了大丰收。
红薯甚至又扦插了一茬儿到了地里，只要今年不再像是去年一般下大雪，那么这第二茬儿的红薯也必然会收获满当当。
在这种情况下，秦国想要发动战争几乎毫无顾虑。
于是，嬴政便趁着今年最后这几个月，直接派出了王贲带兵伐齐。
他原本倒也想过再派遣几个将军带兵，但后来一想，若是王贲连齐国这种破烂防御都拿不下来的话，那他也就不用再领兵打仗了。
王贲得知嬴政想法，额头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找父亲王翦问了这一仗该如何打。
谁知王翦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如陛下所言，若你连齐国都打不下来的话，以后还是别领兵打仗了，不然只会害人害己。若是没自信拿下齐国，大可以主动找陛下请辞，无论是李信还是蒙恬，想来都会很愿意带兵伐齐。”
王翦将儿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也就占了年龄与经验的便宜，不然这好事儿还落不到你头上。”
王贲：“……”
这可真是亲爹！
王贲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向沉稳谨慎的父亲竟然也这般瞧不上齐国。
但神奇的是，听完父亲的话后，王贲立刻就安了心，对接下来的伐齐一战也没有了半分顾虑。
当然，这到底是一个国家，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王贲与副将彻夜不休商量了一整晚，终于在天色将明之时想好了要如何攻打齐国。
-
林阡很快得知此事，心里有些好奇：“齐国真就这么差吗？”
嬴政看了她一眼：“军民几十年不曾打仗，每次其他国家打得你死我活，齐国上下却一片岁月静好，这么多年过去，你觉得他们的军队还能打吗？百姓还有血性吗？至于齐王建，说不准……啧！”
他笑了笑，完全没将齐国看在眼里。
林阡也想起来，历史上的齐王建好像是唯一一个向秦国投降的君王？若齐国上下都和齐王建一个样，嬴政不将齐国看在眼里……
好像也不奇怪？
-
王贲很快带着几十万士兵朝着秦齐边境进发，军队一路疾驰，完全不曾想过遮掩。
这一路大摇大摆，也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齐国上下很快就得到了消息，齐王更是立刻手忙脚乱地从各地召集了一些士兵前往西边驻守，以图在秦国的军队攻打过来的时候能抵挡住一段时间。
谁知道王贲像是早料到齐王想法，在带兵来到秦国边境后竟半点儿往齐国西部进攻的想法都没有，反倒突然调转方向，直接绕过有齐军驻扎的西边边境，转而从齐国的南边如一柄利剑般插入了齐国腹地，并在齐国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带着几十万士兵一路急行军来到了齐国首都临淄城下。
齐王建得知此事，整个人瞬间就慌了。
他赶紧看向左右大臣，却见大臣个个面色惨白，双股战战，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半点儿风度。
不少人甚至嚷嚷着要回家收拾行李，等着城破之时趁乱逃出城外。
齐王建气得半死。
但秦军带来的威慑力无与伦比，即便是他这个齐王，也生不起半点儿反抗的想法。
他甚至不敢到城墙上督战。
而与齐王的反应如出一辙：齐国百姓在秦军兵临城下后，竟然仍旧战战兢兢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毫无半点儿过激反应。
或者说，也是有的。
那些个有钱的人家，如今正在家里到处挖坑，想要将所有钱财都藏好，就担心秦军冲进来后会有人顺手牵羊。
至于其他人？慌乱一瞬后便恢复了之前的生活节奏。
王贲也是第一次打这样的攻城战——
齐国军民无一人敢与秦国大军抵抗，面对秦军的骚扰与叫骂，一个个跟鹌鹑似的毫无动容。眼见着城门上的士兵被他们杀得越来越少后，数量竟不曾增加哪怕一个。
王贲甚至听说，有不少人在秦军抵达后，竟然还有闲情逸致跑到齐王宫门前叫骂，埋怨齐王当初没有答应即墨大夫主动联合其他国家合纵抗秦的建议，这才招来了如今的祸患。
王贲：“……”
没多久齐国的守城士兵就死得差不多了，临淄城的城墙上也变得空荡荡，若有不知情的人此时从临淄路过，说不准都要怀疑自己路过了一座鬼城。
齐国的朝堂也早已崩塌，文武大臣早早回家偷藏财物，已经好几日不曾有人到齐王宫上朝了。
齐王建意识到，齐国的灭亡已经无可挽回。
他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王贲突然派人前来劝降：“若齐王愿意主动投降，陛下愿以五百里地封赏。”
于是，齐王建便命人打开城门，亲自走出投降。
至此，齐国灭亡。
至此，七国尽亡。
而此时，不过是秦王政二十一年，距离历史上七国灭亡差不多早了五年。
==&#183;皇帝&#183;==
与战争胜利一起传回咸阳的，还有秦军伤亡竟不到两千人的消息，而因为此时距离春节还剩了将近一个月，全国上下都不由为此欣喜若狂起来。
不少人听到这个消息还有些不敢置信——
以齐国破败的军防与毫无斗志的军民，他们确实想过这场仗可能会打得很顺利。可这场仗打得这么顺利，还是远远出乎了秦国上上下下的预料。
这简直就像是王贲带兵到齐国晃了一圈儿，然后就将齐国收入囊中了一样。
快速得让人不敢置信。
但能这么顺利地拿下齐国，对秦国许多百姓而言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嬴政果断下令，今年春节，全国放开所有限制，尽可以聚众欢歌、畅饮美酒。
-
百姓尽情玩乐，高高兴兴地度过一个好年，朝堂众臣却因此而忙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因为就在一统天下后不久，嬴政便在某日上朝时下令：“异日韩王纳地效玺……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今名号不更，无以称成功，传後世。其议帝号。”【引用史记】
而他给出的时间，便是年后第一次上朝的时候。
听到嬴政下令，林阡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我记得以前不是在心里提过，你的帝号叫秦始皇吗？为什么还要问朝臣？】
嬴政闻言看向林阡，毫不意外地看见她与头顶的小号林阡露出了如出一辙的茫然表情。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很快转移了视线。
林阡被他看得一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帝号这种东西就算自己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想法，甚至他可能很早以前就已经在心里定下了某个称号，也不能毫无铺垫地告诉所有人。
这会显得人格外的狂妄。
若由臣子提出来，或是有人抛砖引玉之后，他再顺其自然引出“始皇帝”这个称号，众人的观感就会好很多。
想清楚之后，林阡心里便只剩下对历史大事件即将在自己眼前发生的期待。
果不其然，年后上朝第一天，王绾便主动站了出来——
“昔者五帝地方千里……今陛下兴义兵，诛残贼，平定天下……自上古以来未尝有，五帝所不及……‘古有天皇……泰皇最贵。’臣等昧死上尊号，王为‘泰皇’。命为‘制’，令为‘诏’，天子自称曰‘朕’。”【引用史记】
嬴政并不满意，果断开口道：“去‘泰’，著‘皇’，采上古‘帝’位号，号曰‘皇帝’。他如议。”【引用史记】
林阡眼睁睁地看着“皇帝”这个称号在自己眼前诞生，心中激动自不必言。
之后，嬴政又尊秦庄襄王为太上皇，封赵太后为帝太后。
封完父母，嬴政的视线忍不住落在了林阡身上。
林阡：“？？？”
嬴政脸色微微变黑，转而提到一件事：“上古在君王死后，一直有后人根据先王生前事迹评定谥号的做法。但这种做法与当儿子的议论父亲，当臣子的议论君王一样，没什么意义还有僭越嫌疑。往后废除此法。”
继而又道，“我是始皇帝，子孙后代……”
林阡正等着嬴政说出秦二世、秦三世等称号呢，就见嬴政突然黑脸，似乎不打算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她对上嬴政眼睛，触及里面寒冰，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我刚才应该没有胡思乱想吧？】
嬴政顺势看去，只见林阡头顶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号林阡，又见旁边已经穿上帝王朝服，戴上了垂落着许多冕旒的冕冠，正坐在高台上翘着小短腿儿凶神恶煞地瞪着小号林阡。
他瞪人的时候，冕冠上的冕旒竟然还一晃一晃的，瞧着愈发可恶。
嬴政：“……”
以数字给自己的后代定下皇帝称号，本来是嬴政登基为秦王后就有的想法，最初原因就是看不惯臣子给逝去的君王定谥号的做法。
但因为一个秦二世，他对这种命名方式格外排斥起来。
再加上林阡之前提过的一些，诸如皇权必不可能长久之类的话，他更是对这种寄予了自己传承万世祝愿的称号失去了兴趣。
于是嬴政将激动之时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当自己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其他人却不知道嬴政想法，见他说了一半就住了嘴，且迟迟没有继续的打算，不由纷纷抬起头来看向嬴政。
嬴政注意到朝臣的反应，扯了扯嘴角，道：“寡人近日空闲下来，特意招来诸位公子谈过，”他扫了眼底下满脸错愕的扶苏与将闾几个，“发现他们许是过惯了安宁富庶的好日子，竟无一人有我嬴氏王族险境挣命的血性。寡人决定，自今日起，将所有成年公子派往全国各地，隐姓埋名从小吏做起，日后寡人崩逝，谁的官职高，谁就继承寡人的皇位。”
嬴政话音刚落，文武百官便惊愕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林阡更是茫然：【你这是打算养蛊吗？不打算让扶苏继位了？】

第53章 125～128
==&#183;分封？&#183;==
嬴政忍不住看了林阡一眼：养蛊？
又听到一个全新的词汇。
他不懂什么叫做蛊，但结合自己方才的决定，大致能猜到这个词的意思是……将一群人丢在一起竞争，然后选出其中最优秀的一个当做继承人的方式？
但事实上，嬴政提出这种选择继承人的方式，其根本目的就不是为了选择继承人。
至少，不全是。
自从拿下齐国后，朝中文武大臣都曾旁敲侧击过以后要如何治理天下。而其中有不少人都隐隐透露出了，希望他能分封功臣的想法。
嬴政又不傻，怎么可能将好几代秦王兢兢业业经营，强大秦国实力打下的江山分封给其他人？
嬴政会突然在朝堂上下达这般命令，一则确实对诸位公子不满，但更是还是希望借此告诉所有动了这些心思的大臣——
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愿意分封，更不要说分封大臣了。
但总有人被利益迷了眼，看不穿他真正的目的。
王绾看了眼扶苏等人，犹豫后站了出来：“若陛下真有将诸位公子送到全国各地历练，以挑选最优秀的继承人的想法，其实让他们从小吏做起，并不合理。”
“若真将诸位公子隐姓埋名送到各地从小吏做起，他们许是在小吏这个位置上一直做到死，都不一定能得到晋升。除了这些年秦国扩张太快导致缺少了太多官吏，让许多小吏获得了更多额外的晋升机会外，其他时候，寻常小吏想要成为官员，哪怕只是一个县尉、县丞都并不容易。”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斯突然抬头，错愕地看着王绾。
两人这些年一起共事多次，也培养出了一些共事的情分，哪怕看在这些情分上，李斯也希望可以提醒王绾，千万千万不要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但他位置在王绾之下，并非王绾对面，在他直面陛下的情况下，李斯即便使眼色也没办法传递给王绾。
犹豫片刻，李斯低低咳嗽了一声。
这般严肃的场合，就算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也过于引人注目了些。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李斯。
嬴政更是直勾勾地看了过来，眼底神色意味不明。
李斯吓了一跳，赶紧垂下了头。
嬴政这才移开视线：“相国所言极是，所以你可有更好的办法？”
被李斯一打岔，王绾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抬头看了嬴政一眼，一时竟不知道是否该将自己原本的打算说出口。
嬴政看着他：“相国？”
不少官员朝着他看了过来。
其中有不少人，都是抱着和他一般想法，就等着他开口后附和的官员。
王绾咽了下口水，半晌还是怀着一腔孤勇开口道：“微臣认为，直接将诸位公子送到各地隐姓埋名地从小吏做起，不如将诸位公子分封各地，到时看诸位公子将各地治理得如何，百姓是否在他们的治理下安居乐业，怎么也比让诸位公子在底层官员的位置上空耗时间来得更恰当也更合适。”
“而燕、弃、楚、越等旧地位置偏远，中央治理这些地方并不能做到政令通达，将诸位公子分封到这些地方，让他们代陛下治理各地，安抚各地百姓，要远比如今的郡县制更合适。”
嬴政淡淡扫了王绾一眼，转头看向其他人：“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李斯悄悄抬头看了下嬴政脸色，再看对面林阡不以为意的神色，愈发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但像他这般了解嬴政的大臣，到底是极少数。
比如从楚国来到秦国任职的几个大臣，博士淳于越等人便纷纷开口附和了王绾的建议。
“微臣也认为陛下将诸位公子分封到各地，远比让他们隐姓埋名从小吏做起更合适。”
“让诸位公子治理更偏远的燕、齐、楚、越等地，确实是极好的办法。”
“陛下分封诸位公子土地，立他们为王，是当前治理燕齐楚越等地最好的办法。”
……
一群官员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嬴政竟也没有生气。
其他原本有心思却不敢开口的大臣，如今看其他大臣都这般说了，陛下似乎也并无反对之意，竟也纷纷开口，言谈间甚至已经开始为诸位公子挑选封地。
比如扶苏生母出身楚国，所以许多大臣都建议将其封到楚地为王；比如公子将闾生母出身赵国，诸位大臣便认为将其分封到赵地更能安抚当地百姓；比如某位公子与燕国颇有渊源，朝臣便建议将其分封到燕地，这样更能让燕地百姓安心；比如……
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分封上面，嬴政之前提出的“将诸位公子隐姓埋名送到各地从小吏开始做起”的想法，竟是完全被人忽略了。
林阡看着大臣们分猪肉一般挑肥拣瘦地给诸位公子挑选封地，一时心脏狂跳，头皮发麻。
她忍不住看向嬴政，希望能看出他到底是何想法。
但此时的嬴政面无表情，就连眼神也平静无波，完全叫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夭寿了，我单知道天下一统后有人想要在秦国复辟分封制，却没想到赞同的人竟然这么多。】
【这群人的脑子呢？】
【他们这么希望分封诸位公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难道当一个可以掌控一方土地的郡守，还不如给诸侯王打工？傻不傻啊？】
林阡越看越无语，整个人低眉敛目，半点儿不敢掺和这群人的“狂欢”。
半晌，眼瞧着仍未有人察觉不对，她忍不住看向了李斯。
毕竟在历史上，最后抵制王绾重现分封制，坚定推行郡县制的大臣就是李斯。
而李斯也确实有些坐不住了。
他越听其他大臣的话，额头冷汗越多，心里也更担心陛下等会儿发怒。
【我虽然知道有人想要通过让陛下分封诸位公子以从中牟利，却没想到有这种想法的大臣竟然这么多。】
【他们脑子里装的都是稻草吗？】
【咱们当中功绩最大、最有希望获得分封的王翦老将军此时都老神在在，半点儿没有掺和此事的打算，你们这群在统一天下的过程中根本没出多少力的人在这儿上蹿下跳什么呢？】
【难不成诸位公子获得封地后，就能念着你们的好，将你们迎入封地让你当个实权贵族？】
李斯看着一群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大臣，心里吐槽不停，却也格外坐立不安。
而此时，王绾也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他会站出来提出分封诸位公子，当然有自己的私心，但更多还是真的认为以当前的情况，将诸位公子分封到距离咸阳格外远的几个地方镇守，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但等其他大臣也都站出来附和，甚至开始积极为诸位公子挑选封地的时候，他就意识到……
事态失控了。
如今情况看起来，竟不像是他在提一个可能被赞同却也同样可能被否决的建议，而更像是他结党营私，拉拢了许多大臣威胁陛下一定要分封诸位公子一般。
王绾想要控制局面，却发现那些头脑发热的大臣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而环视一周，他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往日交好的几个人，如李斯、冯劫等人都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王绾愣了下，明白他已经被人架了起来，注定得不了好了。
嬴政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扶苏，你觉得如何？”
扶苏愣住，半晌没反应过来。
直到嬴政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扶苏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顿了顿，开口道：“儿臣私以为，燕、齐、楚、越等地地处偏远不好管理，分封确实可以解决这方面的矛盾。”
扶苏并未直接站队，但这番话的意思也已经很明白了。
林阡愣住，不敢置信地看着扶苏——
史学家确实猜测过扶苏本人是支持分封制的，但因为史书不曾明确记载，所以史学界也一直只是猜测而已。
可如今，她竟亲口听到了扶苏为分封制站台？
林阡看向嬴政，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为他多问了一句才发生的。
那么，嬴政为何突然这么问？
【是想考验扶苏，还是自己也觉得分封制也有一定的可行性？】
好在扶苏很清楚秦国的根基是什么，于是很快补充了一句：“虽然分封制可以很好地控制那些偏远的地区，但其本身并不如郡县制优越。所以儿臣建议，地理位置距离咸阳更远的地方可以实行分封制，但距离咸阳更近的地方则应该继续推行郡县制。”
林阡总觉得扶苏这个建议有点儿耳熟，过了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
【这不就是汉朝建立初期搞出来的郡国制吗？】
==&#183;罢相&#183;==
嬴政看了扶苏一眼，而后转头看向林阡。
林阡不小心对上嬴政的视线，吓了一跳，赶紧在心里解释——
【汉朝就是秦朝灭亡后建立的朝代，他们吸取了秦国对偏远地区掌控不足的教训，在汉朝建立之初采取了郡县与分封并行的郡国制。就像扶苏说的那样，他们在咸阳及周边可以严密掌控的地区仍旧施行郡县制，但在中央管辖力度不强的偏远地区则采取了分封制。】
【这种郡国制在汉朝建立之初，确实为稳固汉朝江山起到了一定作用。】
【但郡县制是中央集权制的产物，本身与分封制就有着根本性的冲突。郡县分封并行的郡国制从某种程度而言几乎可以算作是饮鸩止渴，所以汉朝建立不过才二十多年，诸侯就成了当时皇帝的心腹大患，等到汉朝建立的第五十二年，更是直接爆发了七国之乱。】
【几代皇帝都在想办法削减地方诸侯的势力，一直到汉武帝时期才通过一道“推恩令”瓦解了诸侯的实力，成功解决了这一个纠缠了汉朝上百年的顽疾。】
嬴政轻轻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再转头，他视线落在扶苏身上。
虽然扶苏提出的这种郡县与分封并行的制度并不可行，但这也说明扶苏并非一点优点也无。
他没再追问，将视线转向了其他人。
其他大臣却因为扶苏对分封制的支持而激动起来，一个个简直恨不得立刻让嬴政答应此事。
眼见事态要进一步失控，李斯主动站了出来：“微臣私以为，分封制并不可行。昔日周文王、周武王不也同时分封了自己的后代子孙，以及在推翻商朝过程中建立了不世功勋的大臣，可最后的结果呢？无论是当时被分封的周王室子孙，还是当年君臣相得传出不少佳话的功臣，最后不也都随着长辈的去世而与彼此的关系越来越疏远？”
“当初周王朝分封了数百个诸侯国，可各大诸侯国从不视周围邻居为亲朋，反倒将彼此视若仇敌，互相攻伐。周天子名为天子，实则手中毫无实权，根本无法制止诸侯王之间的攻伐战争。”
“而经过几百年的战争，当初几百个国家只剩下了不足两掌之数，最后被我大秦一一吞并。若陛下效仿周王朝再次分封诸位公子与功臣，日后难道不会重复之前战乱纷飞几百年的局面吗？君王大权旁落，诸侯群雄并起，天下民不聊生……”
李斯认真看向嬴政：“陛下，难道您想要再看到这样的情况在我大秦重复发生吗？”
“至于燕、齐、楚、越等国距离咸阳太远，政令不通的问题，”李斯深吸一口气，“上天保佑，如今四海之内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下已经获得了统一，全国各地都已经被划分成了许多郡县，各郡县的官吏也都是陛下派遣过去的有才能的官吏，这样难道还不足够控制各地民生？”
“至于诸位公子与诸位有功之臣，陛下封赏食邑，让他们可以获得国家从各地征收的钱粮赋税，便已经是极好的嘉奖了。”
“让天下之人只认秦国与陛下，而绝不怀有二心才是治理天下的不二方针，分封诸侯则与此完全相反，早已不合时宜。”
冯去疾与王翦等安稳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热闹充耳不闻的大臣们见李斯出声，这才开口附和了起来。
其他人大臣见状，总算意识到了不对。
而嬴政并不给他们反口的机会，直接开口道：“天下百姓因各国连年不断的战争吃了无数的苦头，如今好不容易统一天下、平定四海，若是寡人现在又重新分封诸位公子，岂不是给自己招惹麻烦、为将来埋下祸患？若长此以往，百姓如何能休养生息？”
“李廷尉主张更符合秦国情况，分封一事往后不可再提。”
林阡见嬴政直接选定了郡县制，于是跟着开口道：“其实周王朝的下场已经足以证明分封制的失败，这种政策运行到中后期，无论是对王室的统治、对诸侯的安全、还是对百姓的生活都有害无益。绵延数百年的战乱带来的人口消耗、耕田荒废、经济停滞等损失，若细数的话，绝对是一个让人不敢置信的天文数字，我们秦王朝完全没必要重蹈周王朝的覆辙。”
“至于偏远地区政令不通的问题，办法总比困难多，诸位大臣既然看到了这个问题，为何不想办法解决呢？即便是在全国修路，改善各地交通，也远比重现分封制更好吧？”
淳于越猛地看向林阡：“修路？谷丰侯可知道修一条路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又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吗？何况是在全国修路！”
林阡眉心一跳，没明白这人为何突然跟吃了炸药似的冲着自己发火。
但……
她还真知道战国时期修一条路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又需要用去多少时间，毕竟后世鼎鼎有名的“秦直道”的基本信息都快要被人扒烂了——
这条嬴政统一天下后为了防止匈奴侵扰，而命蒙恬带着三十万士兵耗时两年修建而成的，从咸阳直达九原郡的秦直道，确实消耗了过多的人力物力。但导致这一情况发生的原因，是这时修路全靠人力不说，修建道路的方法也完全采用的是与修建城墙一般无二的“一层一层夯土”的方法。
就算修建秦直道不需要夯太厚的土，但秦直道全长736公里，这都顶得上多少座城市的城墙了？
若其他道路也完全采用修建秦直道的方法，那林阡提出在偏远地区修路确实会让人产生一种“何不食肉糜”的感觉。
但这不是，她知道一种更好的修建道路的原材料吗？
林阡主动提议：“微臣知道一种名叫水泥的材料，此物最开始呈粉末状，但在加入河沙、小石块儿与水按照一定比例搅拌均匀后，放置在空气中，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凝固变得干硬，其硬度甚至可以与青石板相媲美。”
“而这种水泥的配方也格外简单，微臣便知道两种。”
“其中一种是将火山灰与石灰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另一种便是将石灰石与黏土按照一定比例混合，而后经过破碎、配料、磨细等步骤，再送入高温窑炉中煅烧，烧完再加入一定比例的石膏。”
“如今秦国一统天下，无论是火山灰、石灰石还是石膏应该都不难找吧？”
“唯一的问题可能是高温窑炉的建造，但是，”林阡看向一直神游天外的墨家钜子，笑道，“现存的陶窑就已经可以达到煅烧水泥的温度，我相信有墨家钜子在，他们必然可以将陶窑改造成更适合煅烧水泥的窑炉。”
墨家钜子先是一愣，旋即惊喜地看向了林阡：“谷丰侯所言可真？”
林阡失笑：“千真万确。”
水泥的煅烧八百度就已经足够，而陶窑的煅烧温度已经达到了一千度。
虽然并不稳定，但必然不会少于八百度。
所以用陶窑改造成专门煅烧水泥的窑炉，本身就有一定可行性，并非空想。
嬴政看向林阡：“你说的水泥真有这么好的效果？”
林阡回头：“回陛下，确实有！”
【水泥在各种穿越小说当中都快要被写烂了，好些人甚至恶趣味地将水泥、玻璃和肥皂并称为穿越必备三件套，其在基建方面能起到的作用多到难以想象。】
嬴政皱眉：穿越必备三件套？水泥、玻璃和肥皂？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不得不说，嬴政对水泥的兴趣被彻底吊了起来。
哦，还有玻璃和肥皂。
不过其他两样东西暂时还不用着急，以后有机会可以慢慢问，水泥才是如今的重中之重。
嬴政转头看向墨家钜子：“等会儿散朝后，钜子与谷丰侯商议一下水泥到底该如何生产，若此物真有这般效果，而且原材料真就只需要火山灰与石灰石等物，即便在全国修建道路也并非不行。”
墨家钜子从齐国被拿下后，心里就一直有些忧虑。
如今天降工作，他不但不觉得烦闷，反倒瞬间高兴了起来：“陛下放心，微臣定不负所托！”
嬴政点点头，而后将视线落在了淳于越的身上。
淳于越早在开口指责林阡后，发现林阡并未如自己预料的那般窘迫生气，便已经隐隐生出了几分心慌；等到林阡直接开口拿出了水泥的配方，他更是瞬间就被看不见边际的悔意淹没——
你说他明知道这谷丰侯总能拿出一些稀奇古怪但有用的东西，怎么还会蠢到将她当做软柿子般拿捏，冲着她迁怒发火？
如今对上陛下视线，淳于越额头上的汗水都快要流进了眼睛里面。
但在嬴政注视下，他连擦也不敢擦一下。
嬴政扯了扯嘴角，视线在王绾与淳于越二人身上打了个转儿，半晌直接道：“既然淳于博士这般关注燕齐楚越等地等安稳，等到墨家钜子将水泥煅烧出来，便由你去燕地负责咸阳前往燕地这条道路的修建工作吧。”
说完这话，他便不再关注此事，转而与朝臣研究统一后的其他事务。
比如他与朝臣经过商议后，决定在全国推行秦历，各地均以十月为正月，每年十月初一朝臣都必须入朝庆贺；比如嬴政根据五行之说，以周朝火德盛行，所以秦朝应当是与火德相克的水德为尊，五行之水属玄，黑色，故而秦朝以黑色为尊，衣服、旄旌、节旗等物都应改为黑色；比如定下万物之数以“六”为标准，“符、法冠皆六寸，而舆六尺，六尺为步，乘六马”【引用史记】；
比如正式下令将全国分为三十六个郡，更改平民为“黔首”；比如下令收集天下武器运送到咸阳，想要聚铸造成每个重达一千石的锺鐻和十二个铜人，放在咸阳宫中；又下令将天下十二万富豪之家迁徙到咸阳定居，以稳定各地吏治。
当然最重要的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等政策，也都是在这场朝会上下达了命令。
等到所有细节都讨论得差不多了，这场大朝会才终于结束。
而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所有人疲惫地从议事大殿离开，个个神情萎靡，似乎回家之后马上就能躺在榻上睡他个昏天暗地。
林阡离开议事大殿后本来打算直接回殿休息，却不想看到李斯与冯去疾、冯劫等人都围拢在王绾身边，似乎正和他说着什么。
她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该上前安慰王绾。
因为很显然，不管王绾是否自愿，他都成了那些想在秦国大搞分封制的大臣们的“领头人”，嬴政也许不会惩罚他，却肯定不会再任由王绾继续坐在相国这个位置上了。
李斯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刻笑着冲着林阡挥了挥手。
林阡犹豫之后，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她有些担心地看了眼王绾，本来担心他心情不好，却没想到王绾此时的脸色竟然还算不错？
王绾冲着林阡笑了下：“谷丰侯不必为我担心，我年纪大了，本就应该在这两年致士回家养老，如今不过是提前了一两年而已，算不得多值得在意的事情。”
林阡看了眼王绾，仍觉得有些可惜。
王绾却直接转移了话题：“说来，谷丰侯提及的水泥听起来似乎格外神奇，若真能用来修路，陛下对六国故地的掌控力就能增强了，只要小心经营几年，那些隐患也就不再是多大的问题了，确实没必要再推行分封制这种隐患极大的制度。”
林阡一顿，有些抱歉：“我应该提早说的。”
王绾好笑：“我可不没想找你兴师问罪。此事本就是我自己被利益遮住了眼，没有将整件事考虑周全，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李斯等人眼瞧着话题继续下去要车轱辘了，赶紧出言打岔，转而问起了水泥的特性。
一直到了殿门口，林阡才与他们分散离开。
但林阡回到偏殿睡了一觉，次日醒来便人说，相国王绾半夜突发高热，而且此次病情凶险，从半夜发现生病一直到早上，他好几次险些没命。
等到病情有所松缓，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儿的王绾便直接向嬴政递了请辞的奏疏，决定致士回家，好好度过这人生的最后几年时光。
林阡不知此事真假，可嬴政接到奏疏后只派人去王绾家探望了几次但并未出言挽留，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没几日，嬴政便将冯去疾与李斯分别提拔为了左右丞相，允了王绾的请辞。
==&#183;求助&#183;==
张良因为在过去一年将泗水郡治理得颇好，成功获得王绾力荐，得以入朝顶了李斯的廷尉一职。
林阡竟也得到升职——
她原本只是九卿之一的治粟内史的属官，虽然因为爵位大部分时候都能与治粟内史平起平坐，但太仓丞到底只是太仓丞而已。
但在李斯与冯去疾升职后，林阡便直接被嬴政提到了九卿之一的少府一职上。
所谓少府，主要负责皇帝的饮食起居。
其辖下属官众多，从皇帝的衣食住行到宫里的人员调动，再到负责宫里所有人寻医问药的太医令太医丞、宫廷音乐的人员安排与排演，甚至是……
各郡县的水利事务？
都归她管。
林阡：“……”
而与此同时，嬴政还给林阡的位分直接晋封到了美人。
除了皇后外，这便是最高的位分了。
若说将林阡晋升到少府，她虽然心情复杂，却也还是高兴居多的话，自己什么也没做就被嬴政将位分晋封到了美人，就让她觉得有些受之有愧了。
但晋封的圣旨都下达了，她总不能再找嬴政收回成命吧？
于是这几天，林阡一直就有些尴尬。
不过好在她这段时间忙着与墨家钜子研究烧制水泥的窑炉要如何改造，所以每日早出晚归的，倒是不需要与嬴政打太多照面——
毕竟天下初定，嬴政自己也很忙。
是真的忙。
林阡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忙到天黑透了才能回宫，但她每次回宫的时候，主殿仍旧灯火通明，显然是嬴政正在批阅公文。
而且林阡观察过，嬴政几乎每天都要批阅公文到深夜，有时候林阡凌晨起床，都可能发现他仍点着烛火在处理公文。
但无奈的是，林阡除了拿出许多滋补营养的菜谱交给厨房，让他们多做一点儿好吃的给嬴政补一补身体，似乎也没办法做其他事情。
这日一大早，林阡起床后看见主殿仍旧安安静静，蜡烛却仍在努力燃烧，便知道嬴政又熬了一个通宵。
她有些不是滋味地叹了口气，吩咐林陌到厨房多做一点儿好吃的，这才开始洗漱。
等林陌端着三份食物回来，林阡让她留下一份，自己则带着另外两份去了主殿。
嬴政听到脚步声，不满地抬起头，发现是林阡才缓和了脸色：“你这段时日不是正在与墨家钜子研究煅烧水泥的窑炉该如何改造？怎么有空过来？”
林阡将食物放在旁边的桌案，解释道：“昨日墨家钜子已经将窑炉改造好了，只剩下确定水泥各种原材料的配比，这事儿多找几个人多试验几次就能做出来，我能给钜子的帮助不大，所以并不急着赶过去。”
嬴政看了她一眼：“果真？”
林阡有些尴尬：“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但她头顶，小号林阡早就窘迫地捂住脸，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撒了谎。
嬴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倒也没有追究。
林阡松了口气，道：“不吃早饭影响身体健康，你昨天还熬了夜。等会儿用过早膳去休息一下吧，你这么劳累，对身体不太好，容易……”
【折寿。】
嬴政眉心一跳，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林阡避开他的视线，将食物摆在桌案上：“我饿了，你先吃完饭再去工作？”
嬴政又看了她一眼，这才放下公文走到了林阡对面。
两人安安静静地用完了一顿饭，林阡叫来内侍将碗筷收拾好，自己急匆匆就跑出了宫。
等到了墨家办公的地方，她一下马车，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墨家钜子。
林阡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今日起晚了，对不住。”
钜子一边摇头一边往回走：“没事没事，你来了就好。快跟我过来看看他们送来的这种黏土是否可用，还有他们今日送来了不少石灰石，我瞧着有些湿润，不知道能否送进窑炉煅烧……”
林阡赶紧追了上去，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
林阡今早没有骗嬴政，她与墨家钜子确实已经将烧制水泥的窑炉给做了出来——
虽然如今还不知道烧制的效果如何。
窑炉确实也已经改良得差不多，如今只剩下实物操作以检验窑炉是否有其他细节没有做好，她今日确实没必要过来太早。
但她没说的是，墨家钜子昨晚就提醒过林阡，今天可能会有人送来从其他地方搜罗来的火山灰，以及黏土与石灰石等物。若是东西到了，他们今日就要开始煅烧水泥了，工作虽然比不上之前忙碌，却也绝对算不上多轻松。
不过这就没必要和嬴政说了。
林阡与墨家钜子一起来到存放火山灰等物的地方，很快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也就两三天左右吧，他们便用火山灰与石灰混合出了第一款水泥。
就是这款水泥的原料配比可能有些问题，水泥与沙子、石头、水搅拌混合之后就那么敞开着放在外面，竟然足足放了五天才出现凝固的苗头。
这样的成品肯定不能用来铺路。
两人很快又带着一群墨家子弟忙活起来，一直到大半个月后，他们才终于烧制出来了一款效果与林阡之前所说一般无二的水泥。
以防万一，墨家钜子拦住了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嬴政的林阡，直接用刚烧制出来的水泥将自己平日工作的房间地面铺了一层水泥与砂石的混合物上去，抹平表面后便直接敞开门窗等着水泥自然晾干。
……
而在等着看水泥效果的时候，林阡接到了花的求助信息——
因为花所在的世界文明程度有限，林阡能换到的东西除了花所在的部落每年种植出来的多余粮食，就只剩下了各种全新植物的种子，所以不曾多次提及，但两人这些年确实一直都有在联系与交易，关系一直维持得很好。
所以接到花的求助信息，林阡一下就慌了。
她赶紧问花：“你们部落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其他部落想要攻打你们？”
花像是一直等着林阡的回复，所以在林阡发了消息过来后，她便立刻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了林阡。
“我们这边今年一直下大雨，河水上涨，淹没了附近所有的土地。好些部落除了冬天，根本就没有储存粮食的习惯，所以这次发大水其他部落不但被水淹死、伤了不少人，还有好些人因为没有食物快要饿死了。”
“但我们部落为了储存粮食，这些年一直不停在山上开凿山洞，这次发大水，因为迁移及时又有粮食，所以部落族人不曾减员。”
“可就在前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走漏了消息，我们部落附近竟然来了好些部落。”
“他们联合起来想要抢我们的粮食。”
林阡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始世界本就是这么弱肉强食，其他部落的人为了生存，确实有可能直接抢劫花所在的部落。
她有些着急：“可是我能够帮你什么呢？你是想要和我交易武器吗？”
林阡有些担心起来——
她倒不是不愿意给花武器，但嬴政前些日子才下令将全国各地的武器全都收缴到咸阳打造成铜人和其他器具，如今各种武器都处于被管制当中，少许的一两把青铜剑还好，若是想要可以左右战局的大量青铜武器，那她就必须去找嬴政。
可问题是，嬴政不见得愿意用武器来与花交易那些秦朝已经不算紧缺的种子。
但总要试试。
林阡这般想着，便准备起身去找嬴政。
花却直接否认了林阡的猜测：“我和族长都不愿意和其他部落发生冲突，也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族人因战争而失去性命，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找你换一些漂亮的布匹。”
林阡：“哈？马上要打仗了，你和我换布？”
花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附近还迁徙过来了一个大部落，他们部落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种植了，同样有着储备粮食的习惯。我和族长商量之后，决定和那个大部落结盟。而只要能与之结盟，其他部落就不敢再对我们出手了。”
“正好那个大部落的人很喜欢我们的衣服，所以……”
林阡松了口气：“可以，我马上就回去将布……算了，我找二号宿主借几匹布直接给你。”
说着不等花询问，便直接点开了二号宿主的头像。
二号宿主最近没有出门，接到她的消息立刻就给林阡发了十匹布过来。
不过……
二号宿主突然和她说道：“我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不好拿黄金出去用，若你手上有其他有趣的商品，可以用来和我交易。”
这还是二号宿主第一次提出可以用其他商品交易！
林阡有些惊奇，但她与二号宿主之间的关系并不比和花之间亲密，所以不好多问。
何况，她还急着将布送给花呢。
所以她只简单回复了二号宿主一句，便关掉了和他的聊天页面，继而点开了花的头像。
林阡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将布料发给了花。
花几乎秒收，而后和林阡说道：“林阡你放心，如果我们能与大部落搭上关系，这次说不定又可以送你一种不输给红薯的粮食了。”
==&#183;惊喜&#183;==
林阡并未当真，毕竟她与花虽然一直不曾断了交易往来，但花这两年送来种子可不是粮食。
但她也理解，能够果腹还产量大的作物哪儿那么容易寻找？如果容易找到，华夏百姓怎么可能从古至今一直在饿肚子？
林阡见花收了布匹就消失了，不由将视线放在了二号宿主身上。
不好拿黄金出去用？是因为他手中的黄金来源被人怀疑了吗？还是这个胆子大破天的二号宿主又去干了什么事儿？
林阡心里有些好奇，却还是没有多问。
但，有趣的商品？
这范围可就太大也太笼统了，而且有趣是一种非常主观的概念，也许她觉得有趣的商品，二号宿主并不觉得。
林阡有些苦恼——
这还不如直接找她要黄金呢，至少这些年开布庄与纺织厂、成衣坊赚来的钱，大部分都握在林阡的手上，她可以任意支配。
林阡正犹豫着，视线突然落在了旁边用来记录水泥配方的白纸上。
她顿了下，随手抽出一张不曾使用过的白纸，扫描后直接发给了二号宿主：“这是我们这边特有的，用来记录文字的工具，名字叫纸，你看需要吗？”
二号宿主瞬间回复了她：“纸？是羊皮纸吗？”
林阡否认：“不是羊皮纸，但作用类似，而且比羊皮纸质量更好更轻。就是可能不如羊皮纸耐用，但产量更大。”
二号宿主来了兴趣：“这种纸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林阡想着二号宿主之前多次白送她布匹的做法，随手就给传送了一叠纸过去：“你可以自己试试，绝对比羊皮纸更好用！”
二号宿主接收了纸张后，短暂的消失了一段时间。
就在林阡快要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二号宿主再次出现：“这种纸价格多少？我之前给你的十匹布能换多少？”
林阡：“……那个，如果是你给我的十匹布，可能也许大概……你还要补给我一些布匹。”
“哈？你确定？”
“当然确定。”林阡有些无奈，“多余的纸就当是我送给你的了，但以后想要交易，我们必须提前把价格说清楚。我们这边的纸有上百种，我给你的这种是所有纸中品质最好的，寻常人根本买不起。但如果你愿意用布换其他纸的话，那就方便多了。”
“其他的纸是什么样的？”
林阡手边没有，于是让二号宿主等了一会儿。
她找到墨家钜子，要来了他之前做实验的时候生产出来的其他类型的纸张。林阡每样都取了一张，并按照当前市价换算成布匹的价格，在纸张上写下了“一匹布可以换取多少张纸”的字样。
不过……
林阡同样和二号宿主提了一嘴：“你知道的，我这边年年都在扩张棉花的种植面积，等到自己种植的棉花可以满足所有人的需要后，也许我就不再需要和你交易布匹了。”
二号宿主却没有回复，他将东西拿到手后就瞬间失去了消息。
林阡无奈，干脆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却不想，就在当天晚上，花与二号宿主就先后找到了林阡。
二号宿主先戳了林阡：“我认真研究了一下你发来的那些纸，最后挑出来了草纸、xx纸和宣纸三种。以后我们交易，你可以直接用这三种纸和我交易。”
“至于布匹，早在当初我走投无路之下将棉种卖给了你，我就料到了有这一天，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找布匹的替代品。”
“黄金你肯定也是需要的吧？”二号宿主笃定问道。
林阡想着自己送出去的黄金，直接点了点头。
二号宿主又道：“我们这边特有的染料呢？还有燃料煤、一些特别的机器？像是水力纺织机这种机器，你肯定也是需要的吧？我这次可不会再把图纸和配方卖给你了。”
林阡失笑：“这些我都要，你如果能拿出打动我的东西，我其实可以将造纸的方子卖给你。”
二号宿主瞬间来了兴趣：“真的吗？”
林阡点头：“我们隔着一个世界，就算你拿到了纸张配方，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那你要什么？”
“额……”林阡摇头，“暂时还不知道。”
二号宿主有些失望，随手给林阡发来了无数布匹：“这些就当做是买下你给我的那些纸的钱了，在我想到可以用什么和你交易之前，我先给你黄金。”
林阡自然没意见。
二号宿主很快就和林阡道别消失了。
几乎是在二号宿主消失的下一秒，林阡就接到了花发来的消息。
“林阡林阡，那个大部落的人果然很喜欢你送我的布匹！他们收下布匹后答应了和我们联盟，现在已经搬到了我们部落附近，其他部落的人害怕大部落，都已经跑了。”
林阡赶紧恭喜她：“这可太好了，有那个大部落的人在，你们以后就不用担心其他部落了。”
花对林阡更感激：“那也是因为林阡你给我的布！”
说着，她立刻送了林阡一些种子过来。
林阡有些疑惑，但想到上午的时候，花确实提到过给她找了一种比红薯更好的粮种，于是直接点了接收。
而后，一个巨大的布包出现在了林阡的手上。
因为太重，直接压着林阡的手就往下坠，下一瞬，房间内便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咚”声。
【花，如果你送来的不是好东西，你绝对完蛋了！】
林阡都要被气笑了：这么大一包东西，竟然也没给她提个醒。
这时，林陌将其他听到声音想要进屋查看的宫娥们安抚好，自己推门进来后果断将门反锁，而后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林阡面前：“阡娘，你怎么又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而后，她便看到了林阡从地上捡起来的大布包。
那布包足有四个成人脑袋大，林阡拎着还有些废力，直到放在了榻上才转头看向了林陌：“突然送来的，我没防备，就不小心掉地上了。”
林陌也习惯了，没有追究，而是好奇地看着布包：“这里面装的是何物？”
林阡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说着，直接打开了布包的绳结，然后只听“哗啦啦”一阵响，无数稻粒散落在了林阡的榻上。
林阡：“……”
【救命！稻子上面有好多绒毛的啊，今晚我还睡不睡了？！】
她打开对话框，张嘴就想骂人。
而后……
只听“嗖嗖”两声，花又给她发了两个文件包过来。
不会又是稻谷吧？
林阡先点了接收，这才问花：“花，你送我的是稻谷吗？产量大概是玉米的多少啊？”
花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那是稻谷？”
林阡无奈：“因为我们这边也有人种，只是产量不高。”
如果花发来的稻谷产量够高的话……
“啊，那我岂不是白送了？”花有些懊恼，“这个是那个大部落种植的粮食，产量还比不上玉米的一半，但味道相当不错，据说晒干后放在干燥不通风的地方可以保存好几年。”
林阡有些失望，这不就和秦朝的稻谷没差别了吗？
她叹了口气，耐心安抚了花片刻。
很快，花调整好心情去休息了，林阡却只能看着满床的稻谷欲哭无泪。
林陌无奈摇头，赶紧给她换了被褥。
林阡也在旁边帮忙，等将床上用品全部换掉后，她才将视线放在了另外两个布包上。
应该不是稻谷吧？不然花没道理用三个布包来装啊。
她走上前，将两个布包放到林陌搬来的木箱里，然后打开绳结……
“嗯？”
【这是……甜菜和甘蔗？】
林阡先是一愣，旋即都要高兴疯了：“糖啊，这可都是糖啊！！！”
【糖糖糖，以后我可以随便吃糖了！】
都说好事成双，在林阡得到了甜菜与甘蔗两种糖料作物后，次日一大早，墨家钜子又迫不及待地入了宫，将林阡叫出门后便直接带着她去了主殿。
等见到嬴政，墨家钜子立刻开口：“陛下，我们已经将水泥生产出来，可以用来修路了！”

第54章 129～132
==&#183;修路&#183;==
嬴政与林阡二人也顾不得吃早饭了，立刻收拾好东西便赶去了墨家工坊。
他们赶到墨家钜子平日工作的房间，发现其门窗周围全都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一个个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的，完全找不出一点儿空隙。
察觉到陛下看过来的视线墨家钜子登时老脸一红：“你们这些臭小子，还不快过来拜见陛下！”
钜子声音洪亮，瞬间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看到嬴政后，围拢在钜子工作间看热闹的墨家子弟吓得面色发白，而后便一窝蜂地跑到了嬴政面前，眼瞧着就要给他跪下。
嬴政出声：“不必兴师动众，寡人只是过来瞧瞧。”
钜子瞪了其他人一眼：“自己的事情都做完了吗跑来看稀奇？还不快去做自己的事！”
话音刚落，墨家子弟冲着嬴政行礼后便哗啦啦地跑了个精光。
钜子这才引着嬴政往工作间的大门走，到了门口，他回头笑道：“微臣前些日子便与谷丰侯将水泥做了出来，但因为担心效果不好，便不曾立刻上报，而是想着先将工作间的屋子先铺上了水泥看看效果。”
嬴政摆手：“无妨，谨慎些也好。”
说着，他来到门口，而后视线轻而易举就被地面的青灰色抓住了所有视线。
当初墨家钜子说要先在自己的工作间铺满水泥，看看效果如何的时候，林阡便根据前世看人装修的那些视频中学到的小技巧告诉了他。
前面用水泥、砂石与水混合，均匀铺满地面并用平整木板将地面刷平的过程并不需要教。
但在做完这些后，其实即便水泥凝固也不可能出现光滑如镜面的地面——
在这之后，还需要趁着水泥地面刚刷好的时候，在上面洒上一些水泥粉末，然后用干净光滑的木板再平刷一次。经过这样一道工序的水泥地面，在凝固之后就会变得异常光滑，摸起来和镜面也没有丝毫差别。
而墨家钜子采纳了林阡的建议，所以这个工作间刚铺好的水泥地面就显得有些显眼。
晨曦刚露，霞光洒落在上面，竟还反射出了些许炫目的色彩。
在大部分地面还是泥土，最好也不过铺上青石板的地面相比，这种光滑细腻的地面单单只是看着就觉得格外奢侈。
嬴政眼里也有几分惊叹，他看向墨家钜子：“这水泥真的干了？”
墨家钜子点头，为示范还弯腰在地面上狠狠摸了一把，然后起身将手抬起来给嬴政看。
嬴政顺势看去，只见钜子手上仍旧干干净净，不染一丝尘埃。
他眼睛亮了下，抬脚踏上了地面。
走了几步回头看去，除了几个从外面沾染的泥土脚印，果然不曾在水泥地面上发现半点儿痕迹。
嬴政又在上面重重蹋了几下，离开原位后仍旧不见半点儿痕迹。
他看向林阡与墨家钜子二人，表情相当满意：“这水泥果真神奇，只是不知运送可方便？产量几何？用水泥铺路又需要做哪些准备？需要耗费多少人手？”
林阡主动站出来：“水泥可以和稻米一般装入寻常麻布做的袋子里面，只需要在里面缝上一张纸就够了；而只要原材料足够，再多修几个煅烧水泥的窑炉，产量完全没有问题。甚至于在规划好了道路的路线后，还可以根据路上经过的一些石灰石产地地点就近起窑炉，生产与运送都会简单不少；而用水泥铺路只需要找人将地面挖开，大致平整就够了。”
现代修路要考虑到运货的大货车从上面通过的载重问题，所以修路当然不会这么简单。
但春秋战国时期根本不存在载重好几吨的大货车，能在马路上通行的最重的车辆也不过是载了几百斤货物的马车而已，就算只是铺了水泥而没有其他工序，这样的道路也完全够用了。
至于需要耗费多少人手……
林阡转头看向墨家钜子。
钜子会意，解释道：“如微臣这个房间一般大小的地面，只需要四个人耗费将近半个时辰就差不多可以铺好地面。但那样的路面比较粗糙，想要弄得如眼下这般光滑，还需要有人花费大概两刻钟的时间修整。”
四个人一个搅拌水泥，一个运送，一个铺地，一个用木板修整。
墨家子弟又都是干习惯了手工活儿的人，做起事情来又快又仔细。让寻常百姓铺平地面许是需要更长时间，但分工合作的话也不会慢到哪里去。
林阡扫了眼，墨家钜子的工作间算是墨家最大的房间，该有两百平左右。
这么大的地方用一个多小时将铺好了水泥，速度应该算很快了？
不过……
林阡提醒：“用水泥铺地面和修路要求并不一样，房间的地面因为只有人在上面走，所以弄得光滑一些并不影响走路，看起来还美观。但修路的话，因为会有很多马车在上面走，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弄得过于光滑，不然车轮在上面行驶的时候容易打滑。”
墨家钜子点头，将这点认真记在了心里。
嬴政笑着看了林阡一眼，心里对水泥的效果非常满意：“若如此，修路之事便可以尽快提上日程了。”
-
这日，筱被家里人从再次扩张的纺织厂火急火燎地叫回了家。
她到家的时候，父母正在厨房做饭。
筱母在灶台上忙活，筱父就在旁边打下手。火灶的旁边堆着一些黝黑发亮的石头模样物品，灶膛里面也垒着一些正盛放着熊熊烈焰的黑石头，筱父除了时不时就需要将灶膛里面的渣滓掏出来，倒是不需要时刻盯着灶膛里面的火。
见到筱进门，她父母立刻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一家人用过了午膳，筱这才从父母口中知道了他们将自己叫回来的原因——
咸阳城附近的造纸原材料被消耗许久，许多原材料已经很难找到了。
其他如草纸这种原材料随处可见还容易栽种的还好说，就算原材料真被用完了官府也不会管。
但筱家用来造宣纸的原材料可都是经过特意挑选的竹子与某种年份不长的树木，眼瞧着咸阳城内的竹子与树木被砍得越来越多，即便百姓都有按照法律种上新的，官府如今已经不许他们随意砍伐了。
筱有些无奈：“我之前不是就提醒过你们，不要再到野外去砍伐竹子与树木，要自己开荒种一片竹林与小树林出来吗？”
她父母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筱叹气：“官府下令，我也没有办法。好在竹子这东西长得快，尤其是在春天的时候，几乎一场春雨就能往上窜出一大截，你们现在去移栽一些竹子来种上还赶得及，至于另外那种树，也只能先高价求购了，反正宣纸的利润高，买树也不会亏了本儿。”
“在竹子长出来之前的这段时间，你们最好也拿钱到其他种了竹林的人家收购竹子。”
看着满脸心疼的父母，筱耐心劝说：“这段时间咱们家也赚了不少钱，父亲母亲就不要吝啬了。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客人，不然一旦宣纸停产，让其他买了配方的人抓住机会抢走客人，以后我们就算是将竹子与树木都种了出来，恐怕也没多少人买了。”
自从筱成了成衣坊的副坊主后，筱的父母就对她的话格外信服，如今听她说若是停产可能流失客人，一个个也顾不得那点儿成本了，纷纷表示会按照她的要求做事儿。
筱担心父母，准备带他们去将原材料买到手了再回去上值。
却不想，他们刚出门不久，就打听到附近好几户人家都种了竹林——
原来有人在发现咸阳附近的造纸原材料越来越少后，就发现了这个商机，很早就开始开荒种植用来造纸的竹子、树木与一些草类，有些人甚至都已经开荒种出了一片小树林。
这些原材料物美价廉，早就打开了市场。
筱的父母听完更是懊恼。
筱却不觉意外，毕竟这世上本就不缺聪明人，有人发现了这个商机也很正常。
她干脆打消了让父母种树的想法，只打算让他们种一些不难打理的竹子，树木则直接和人进货。说服父母后，筱带着他们货比三家，很快找到一个可以长期供货的人家，当场就和他们签订了长期的供货契约。
等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了，筱才告别了父母准备回去上值。
谁知路过城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城外一阵喧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看起来城外已经有了不少人，但秦律是将见义勇为写进了法律当中的，若亲眼看见罪恶发生而毫不动容，被人举报是要被罚款蹲大牢的。
而筱如今还是官员，若被发现更是罪加一等。
于是她直接抬脚走向了城门。
筱原想着找城门守卫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尚未走到地方，就听到一阵惊叹，之后又听人叽叽喳喳地在问什么。
她生了几分好奇，赶紧跑了过去。
而后，筱看到城门口的道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照旧让行人进出，另一半却被关上的半边城门挡住，她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去，竟发现一群士兵似乎正在将一种湿乎乎的青灰色东西往路面上倒。
筱拿出身份令牌给守卫看过后，直接挤进了人群最里面。
然后她便看见，在道路的另一边的草地上，还有一群士兵在除去所有杂草的地面上正用沙子、小石子儿与一种青灰色的粉末倒入一起，搅拌均匀后从中间掏出一个大坑，然后开始往里面倒水。
等将水与那些东西搅拌均匀后，才有士兵将其用桶装起来后倒进了用宽度一样的木板围成了一个长十丈左右的长方形路面上。
而其他士兵则拿着一块又长又光滑的木板，正两人各握着木板两端竖直的木棒直接从那些奇怪混合物上面压着划拉了过去。
几乎是一个眨眼，木板里面的混合物的高度就变得与两侧齐平，表面也变得相对光滑。
看着，竟有一种奇怪的美感。
而在倒入了大半的木框之外，似乎还有许多同样用木板围出来的方框，一个接一个，远处看着竟似乎绵延不绝。
筱不由张大了嘴巴，转头看向了城门守卫：“这些士兵到底是在做什么？”
她一问，其他看热闹的人群也都齐刷刷地竖起耳朵，想要知道答案。
那守卫赶紧解释：“这是在铺路呢。”
紧跟着，他便介绍了一遍水泥的作用，又提及了这条路会从咸阳一直修到什么地方，末了提醒一句：“这种水泥虽然干得快，却也需要好些天才能彻底干透，这期间千万别去碰，不然被抓住了可要罚好大一笔钱，还可能蹲大牢！”
即便守卫不提，百姓们也都会小心避开那些士兵正在弄的东西。
但铺路……是什么意思？
咸阳城外那条路宽阔又平坦，除了下雨天走在上面容易沾上一脚的泥泞几乎没有太大的缺点，为什么还要在上面铺一些奇怪的东西？
==&#183;煤炭&#183;==
筱其实也不太能理解。
但因为这段时间到治粟内史去汇报几个工厂的收益时，曾听到治粟内史提到过谷丰侯与墨家钜子这段时间在研究什么“水泥”，好像说是可以降低修路的成本。
鉴于这东西是谷丰侯参与了研究的，筱便没有多问，而是想着等几天过来看看效果。
抱着这样的想法，筱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便转身从城门离开了。
但让筱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回到成衣坊后不久，就听到了门外一阵喧闹，等她出来查看，才发现成衣坊门口那条街上竟然也已经在铺路了。
而且不只是成衣坊门口那条路，好像整个咸阳城的几个街道都在铺路。
与城外那条路基本全在同一侧浇灌水泥方块不同，成衣坊门口这条街道则是左一块右一块交错开来铺设。筱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样做是为了方便街边百姓出门。
次日筱去少府的官署汇报情况的时候，毫无意外地发现，就连少府门前的那条路都已经有一半被铺上了水泥。
经过一晚上的晾干，路面已经干了不少。
但看着那条青灰色的水泥路上十步一岗的士兵，筱还是按捺住了好奇心没有过去查看。
等进了官署，汇报完情况后，筱忍不住好奇问林阡：“谷丰侯，那种水泥造价几何？怎么朝廷竟这般奢侈地用来铺路，而且看起来似乎不但想要将整个咸阳城的路面都换成那种青灰色的路面，就连城外那条大路也要换成水泥路？朝廷有这么多钱吗？”
这真的是个再好不过的问题！
果然不愧是商业嗅觉满点之人，看到水泥路后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成本。
林阡笑着解释道：“这水泥的原材料只是外面很容易找到的石灰石与黏土而已，最多再加上一个石膏。若是找到了火山，还可以直接用火山灰按照一定配比与石灰混合，那就已经是很不错的水泥了。”
筱愣了下：“没想到原材料竟然是这种随处可见的东西。”
林阡失笑：“对，所以原本水泥的成本应该很低才对，别说是用来铺满整个咸阳城和城外那条大路，我们还打算从咸阳修几条连通新郑、寿春、临淄等地的水泥路，意图通过连通各地以达到政令通达的目的。”
“原本成本很低？”筱疑惑地看向林阡，“难道中间出现了什么变故，导致原材料价格大增？”
旁边的林陌叹了口气：“不是原材料的问题。”
筱疑惑：“既然不是原材料，那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林阡安抚地拍了拍林陌的手，笑着和筱解释：“确实不是原材料出了问题，而是因为黏土与石灰石需要煅烧。我们之前考虑到了原材料的成本，却没想过还需要考虑燃料的问题。”
目前几乎所有百姓烧火取暖都是用干草、木柴，村子里的老百姓还好，每天到山脚下逛一圈儿，一两个时辰就能捡回来好几天的柴火。城里想要木柴却并不容易，他们必须等着城外的百姓用车拉着木柴到城里卖。
一担柴火也要两个钱呢，可不便宜。
所以这时候的百姓除了做饭，连洗澡都不方便。
宫里与各大官署倒没有这样的问题，朝廷可以派遣刑徒到山上砍伐木柴。可像是煅烧水泥这种需要用到超大量燃料且还可能一直持续使用超大量燃料才能继续下去的工作，购买柴火的支出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一开始是让士兵们到山上去砍柴，也没有人提到燃料，所以林阡就没想到这个问题。
而墨家钜子只管研究，对成本问题并不十分在意。
是以，直到他们这几天在咸阳城内大肆修路，很快就将他们这段时间煅烧出来的水泥消耗了大半，负责生产水泥的匠人开始增加水泥的产量，导致那些负责砍伐树木的士兵与增派的刑徒都快将咸阳城附近的某座小山峰砍斑秃了，他们才终于知道这件事。
林阡：“……”
她去看了眼那座原本郁郁苍苍，如今却突然“秃”好几块的小山峰，心里不由揪成了一团儿。
这还只是咸阳城与城外那条路的水泥消耗，若再加上准备修建的几条长达几千里的道路，以及其他城市内的道路……
林阡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今咸阳城内的水泥路还在修，但城外那条大路却已经暂停了修建。
若是……
林阡下意识想到了现代的煤炭。
煤炭在现代被称作“黑色的金子”与“工业的食粮”，其对现代工业的作用与重要性不言而喻。
她几乎是发现这个问题后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煤炭。
但可惜的是，大部分煤炭都深埋在地里，以当前的技术根本没办法发现。
山西太原那边倒是有不少煤矿储备，而且应该有不少露天煤矿，但距离咸阳太远，暂时没办法将那边的煤矿利用上。
林阡无奈地看向筱：“等将咸阳城内的水泥路修好，我们会先想办法找到更便宜的燃料。”
树木还是算了，真要为了几条水泥路就将附近的山林全砍了，她担心几百几千年后，自己会被后人直接钉在耻辱柱上辱骂。
却没想到，筱在知道林阡的难题后，突然压低了声音开口：“如果谷丰侯只是想找可以烧起来的燃料，卑职倒是知道一种石头可以用来当燃料。”
林陌皱眉：“石头怎么可能当燃料？”
筱小声解释：“那玩意儿是我祖父还在世的时候在咸阳附近的某个村庄外发现的，他当时出了点儿事，只能在城外过夜。村子又排外，他就只能在村庄外点火取暖。但点火的时候一般不是会在周围用石头垒一圈儿来固定柴火吗？他就在周围随手捡了一些石头。”
“谁知道等他将火点燃后，那些柴火根本没烧多久呢，周围的石头竟然就那么燃烧了起来。”
“后来我们每年都要到那村子外面捡一些黑石头回家，去年大雪灾，若不是有那些黑石头在，以我家当时穷得都快揭不开锅的情况，我们一家子说不准都等不到成衣坊招工就会被冻死饿死。”
“对了，我祖父当时还以为自己捡到了什么宝贝，还特意拿着那黑石头去找了某个贵族想要献宝。却没想到那个贵族竟然是知道那黑石头的，还说那黑石头别名‘石涅’、‘石炭’，很早就记录在了《山海经》当中。”
筱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没看过什么山海经啦，但他们既然这样说，说不准也是真的？”
林阡却在听到筱的话后，腾一下站了起来：“你家既然经常使用那种黑石头，可知道那黑石头燃烧起来有什么现象？”
筱吓了一跳，回忆后道：“那黑石头可以燃烧很长时间，但并不容易引燃，燃烧的时候还会产生大量的黑烟，味道非常刺鼻。而且燃烧的时候必须将窗户打开，不然就会产生一种胸闷气短的感觉。不过烧透之后就变成了灰白色的渣滓，挺硬的，可以用来铺在家里的地面上，下雨天走在上面也不会弄脏了鞋底。”
林阡几乎再一次确定了，筱口中的黑石头就是山海经中的石涅，也即是后世的煤炭。
她立刻从榻上下来，然后拉着筱就要往官署大门走：“你说的那种黑石头数量多吗？有没有被其他人发现过？容不容易开采？”
筱被拉着往外走，整个人都有些懵：“谷丰侯，您不用这么急……”
林阡如何不急？
她停下脚步看向筱：“若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水泥就不用停止生产了，这可是一件关乎国家安稳的大事儿！”
不等筱问问题，林阡再次补充，“我们先去你说的那个村子外看看，若确定你说的是真的，我马上就带你去面见陛下。”
筱：“！！！”
只是几个不起眼的黑石头而已，竟然可以见到陛下？
筱立刻来了精神：“谷丰侯且先不要去城门，我虽然知道这种黑石头，却从未亲自到那个村子去捡过。我们必须先回我家去将我父亲一并找来才行，只有我父亲才知道那个村子在什么地方。”
林阡懊恼不已：“你看我都高兴糊涂了，都忘了你是姑娘家！”
即便秦朝民风开放，也不可能有人带着自家女儿出城到野外去，更不要说他们只是去捡一些“不起眼的黑石头”了。
于是一行人换了方向，直奔筱家而去。
==&#183;煤矿&#183;==
筱的父母正带着邻居忙活造纸，突然听到女儿回来，心里不由觉得奇怪。
两人与邻居说了一声便从后院出来了，正要开口喊女儿呢，就见女儿身边还跟了两个穿着朝服的女子。而且自家女儿竟然站在其中一名女子的身后，明显以她为尊。
夫妻二人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变得拘谨起来。
筱也看到了自己的父母，赶紧为父母介绍林阡与林陌两人的身份：“这二位一人是女儿的同僚林陌，另一位则是陛下亲封的谷丰侯，同时兼任朝廷的少府一职。”
继而又为林阡介绍自己的父母：“他们便是卑职的父母，方才应当在后面与邻居一起造纸。”
筱的父母忙给林阡作揖行礼，林阡也还了一个礼，而后才看向筱。
筱赶紧说明自己今日回来的缘由：“谷丰侯听闻我家一直在用黑石头当燃料，有些好奇，所以想要看看。”
林阡看了筱一眼，到底没有拒绝她的安排。
筱的父母面面相觑，半晌筱父问道：“你确定是黑石头？”
筱认真点了点头。
筱父迟疑片刻，到底还是带着林阡去了厨房，然后用手抓了好几个“黑石头”出来：“谷丰侯，这便是草民的父亲无意发现的黑石头，除了可以燃烧没有其他作用。”
林阡也不介意，从对方手上拿了一个在手上仔细端详。
筱的父母被她动作吓了一跳，惊慌地看向筱，却只得到一个带笑的摇头。
虽然迟疑，两人到底还是没有多言。
林阡看完，转身冲着筱点了点头：“没错，这确实是我想要的便宜燃料。”
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父母，直接将朝廷需要很多黑石头来生产水泥，再用水泥铺路的事情告诉了父母。
而后，筱认真地看着父亲：“女儿并不知道这黑石头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所以需要父亲为我们带路。”
筱看了林阡一眼，小声和父亲道，“谷丰侯可说了，若是确定那地方真有很多黑石头，她还能带着女儿面见陛下！”
筱的父母：“！！！”
这不是很让贵族嫌弃的东西吗？怎么现在突然就可以让他们见到陛下了？
夫妻二人神情恍惚，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筱见状推了父亲一下：“父亲，谷丰侯日理万机，时间宝贵得紧，您就不要耽搁时间了。”
筱父瞬间回神：“行行行，我这就带你们到那个村子去！”
-
林阡正准备带着人从咸阳城离开，却在即将出城门的时候，发现满头大汗的王锵正守在城门口着急地四处张望。
林阡突然觉得心虚，与筱父女二人说了一声后，便与林陌走到王锵面前：“你是来找我的吗？”
王锵闻声回头，当即露出一脸庆幸的表情：“谷丰侯，您离开少府官署怎么都不派人和卑职说一声？卑职回过神来发现您不见了，都快吓死了！”
林阡有些窘迫：“那个……这段时间习惯了一个人出入，一时间忘了。”
作为嬴政派到林阡身边保护的人，一般林阡上值的时候，王锵就守在少府门外，或者在自己办公的地方阅读兵书。但林阡这段时间基本都是两点一线的生活，也没有需要王锵保护的地方，所以这次她拉着筱离开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要让人通知王锵一声。
王锵：“……”
王锵叹气：“算了，卑职也有失职之处。”
他本就该随时盯着林阡才是。
两人都有错，便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揭过此事，只当从未发生。
林阡这才将筱父女二人一起叫了过来，验明身份后，一行人便直接去了那个村子。
……
村子并不远，一行人脚程还算可以，也就花了两刻钟的时间就抵达了目的地。
那地方是一个小山坡，但上面不见一棵树，反倒只有一层薄薄的草皮，长着一些只有手指长的野草与一些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这地形看起来倒确实像是下面埋了一些煤矿的样子，但，周围不见一点儿黑色。
筱父却不着急，而是走到山坡前，蹲下身子伸手在某个地方扒拉了几下。
很快，一些泥土被扒到一边。
筱父起身让开位置，一片黝黑的地面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林阡当即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三两步上前，伸手就想要去将地上零散的黑色煤炭捡起来。
却不想林陌赶紧上前阻止，而后直接拿起了一块煤炭。
林阡看了一眼，兴奋地语气都带了几分颤抖：“这真的是煤炭！”
再看裸露出来带得部分，土壤表层并不算很深，是很容易就能挖开的地方。
王锵看懂了她的意思，拿着自己的青铜剑便朝着不曾拨开泥土的位置插了进去。但剑尖不过插入一掌长的位置，就像是被石头挡住了一般，再也无法深入。他将剑拔出来，发现剑尖位置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豁口。
王锵又在山坡上来回走动，换了几个位置用剑试探。
但即便是泥土最厚的位置，也不过只有他长剑一半的深度，而他的配剑仅仅只有三尺长而已。
查看完山坡后，王锵来到林阡身边，看了眼林陌手中的黑石头：“谷丰侯这次出城是为了寻找这种黑石头吗？若无意外，这整个山坡的地下应该都藏着这种黑色的石头。”
林阡高兴地点点头：“这可是极好的燃料，有了这个，就不需要让士兵与刑徒跑去砍树了。”
而且这个煤矿虽然不曾裸露在外，但距离地表也不深，想要将地下的煤矿挖掘出来可比那种深埋地下的煤矿容易多了，关键还没有什么危险。
于是她转头看向筱：“此物既然是你家发现，这次便跟随我一起入宫吧？”
筱与父亲对视一眼，激动地连连点头。
-
刚看到水泥铺成的地面时，嬴政是非常高兴的，他甚至迫不及待地下令多建造几个煅烧水泥的窑炉，然后让墨家子弟以徭役的方式招收一些百姓过去帮忙生产水泥。
等到窑炉建好，水泥也已经大量生产出来了，嬴政才得知水泥的原材料虽然便宜且容易找到，但煅烧水泥的燃料却成了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嬴政倒是不介意将某座山给砍秃了。
但在砍伐木柴这过程中投入进去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却是一笔看不见的消耗。
何况之后还要花时间补种树苗？
所以在林阡提出将咸阳城的地面铺上水泥后，就暂时停止修路的工程时，嬴政并无半点儿意见，只想着命人找找有没有比木柴更容易寻找且成本不高的燃料。
不过他没有报很大的希望——
若取代木柴的燃料这么容易寻找，先祖这么多代怎么可能没有找到？
然而……
嬴政看着林阡，以及她身后的两个人：“你是说，已经找到了成本更低的燃料？”
林阡点头：“是煤炭，也即是山海经中记载的石涅。”
嬴政也算博览群书，所以对石涅倒是不觉得陌生。
但……
他看着林阡：“石涅既然很早就已经被人发现，且知道了其可燃烧的特点，那它这么多年一直不曾被人广泛使用，必然有着极大且不可回避的缺点，你真的觉得煤炭可以取代木柴？”
林阡认真解释：“对老百姓生活用火来说，煤炭确实有着非常大的缺点，而且不止一个。”
见嬴政看着自己，林阡解释，“其一便是煤炭比起干草与木柴来说很难点燃，想要点燃煤炭往往需要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对忙碌的老百姓而言非常麻烦；其二则是因为煤炭燃烧的时候会放出大量的黑色浓烟，不但阻碍视线，而且格外呛人。”
“冬天想用煤炭取暖都需要非常小心，因为煤炭里面的很多成分都有毒，若不打开窗户通风很容易就会窒息而死。”
“但是！”
林阡认真地看着嬴政，“若将煤炭用于煅烧水泥则没有这些缺点。一则煅烧水泥的工作一旦开始就是两班倒，几乎可以做到日夜不停；二来窑炉够大，而且有着足够强大的排气系统，煅烧水泥的窑炉所在的房间更是温度奇高，那房间本就从早到晚一直是开着的。”
嬴政看向林阡：“果真？”
林阡自然点头。
他又问了筱与其父几句，得到更确切的消息后毫不吝啬地赏赐了父女二人许多钱财，更给筱赏赐了一个“簪袅”的爵位。
而后，嬴政直接下令，派了许多士兵去了那个发现煤矿的村子去将石涅挖回咸阳。
于是很快，那山坡处便挖出了一车又一车的煤炭。
而这些煤炭，全部送到了煅烧水泥的地方。
当天，煤炭就被送进了窑炉。
墨家钜子远比其他人更敏锐，几乎是在煤炭入炉后没多久，他就察觉到了煤炭与木柴的不同：“这煤炭除了味道难闻了一些，烧起来的火倒是很大，这窑炉的温度都比之前高了不少。”
仅仅只是温度提高，就已经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而没多久，水泥便已经煅烧完毕。
退火让窑炉冷却一晚，次日，嬴政便与林阡一起来了煅烧水泥的工坊，等着打开窑炉。
很快，便有人将里面煅烧的水泥取了一部分出来。
嬴政不懂细节，看向了林阡与墨家钜子两人。
林阡一直不曾错过水泥的每一个生产步骤，所以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用木柴与煤炭煅烧水泥的差别——
后者煅烧出来的水泥粉末会更细也更均匀，完全没有结块的现象！
于是很快，之前险些被暂停的水泥生产便再次红红火火地开始了，而且这次有煤炭打底，水泥的煅烧工作比之前轻松得多了。
至少添加煤炭的频率，要比之前烧柴的时候少得多。
嬴政看到了煤炭的好处，自然不会犹豫，立刻就下令让人在咸阳附近寻找其他煤矿。
而巧的是，咸阳这个地方本就有着相当丰富的煤矿储藏量，虽然大部分都深埋在地下，但裸露在地表，又或者不小心被动物或人刨出来了一些煤炭被路人发现了端倪的煤矿也不少。
于是很快，咸阳附近就出现了许多挖煤矿的刑徒。
煤炭与石灰石、黏土被源源不断地运到水泥工坊，生产出水泥后，又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咸阳各大街道与城外的大路上，变成了一条平整又结实的水泥路。
==&#183;首富&#183;==
咸阳城附近有不少煤矿储备这件事，林阡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咸阳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都，对咸阳的其他消息却了解甚少，所以在煤矿正式投入使用之后，林阡便一直忧虑着煤矿被开采完了又该怎么办。
她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能否与花或者二号宿主做交易。
林阡先后找了两人。
她本来没有报太大的希望，但意想不到的是，花与二号宿主在看到了林阡拍摄的煤炭照片后，便分别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花直接告诉了林阡，她们部落不远处的有一座山的山脚下就散落着不少这种黑色石头。
而二号宿主说得更直白：“这不就是煤炭吗？我们这边有不少煤矿，自从那些贵族与商人发现了煤炭的好处后，纷纷开厂招工，听说光是靠着卖煤炭就赚了不少钱。”
林阡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惊喜。
她先是找到花，和她说了可以用煤炭来换自己手上的任何东西；紧跟着又找到了二号宿主，问他是否能帮她弄一些煤矿。
二号宿主问了一句：“我可以给你弄一个煤矿，甚至可以和你长期交易煤炭。”
林阡挑眉，总觉得二号宿主还有其他话要说。
事实也正是如此。
二号宿主很快开口：“我可以帮你买下一个煤矿，但我不要钱，你要用造纸的方法支付报酬。”
林阡心道：果然如此！
但二号宿主本就与花不是一个性格，她倒也不觉得奇怪，所以直接问他：“你想要哪一种纸张的造纸方法？先说好，最好的那一种澄心纸，还有宣纸的造纸方法我不会卖给你。”
二号宿主有些奇怪：“为什么？”
“因为不值那个价。”林阡直白道，“我们这边也有煤矿，只是不知道产量如何，我才找你交易煤矿。但这并非我急缺的东西，所以不可能将真正好的造纸方法给你。”
二号宿主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强求，而是答应了她的交易要求。
没过几天，二号宿主就给林阡送来了好几吨的煤。
还好林阡早有准备，不然怕是要被这么多的煤给埋了。但她在看到这么多的煤后，忍不住心生好奇——
二号宿主如今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为什么可以这么容易地弄来这么多的煤炭？
好几吨诶，这都能用来煅烧出多少水泥了？
但可惜的是，二号宿主将自己的身份藏得非常严实，半点儿没有透露给林阡的想法。
-
有着好几个煤矿做支持，咸阳城内的水泥路很快就铺好并晾干了。
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水泥路面上就多了不少新奇又小心地走在上面，唯恐一个不小心就将路面踩烂了的百姓。
因为大家都是亲眼看着那些士兵与役夫如何将这一条路铺出来的，之前铺完一半再铺另一半的时候，也曾在上面走动，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忘了这路面最开始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湿润、软塌、泥泞……仿佛一脚踩下去会直接陷下去。
哪怕亲自踩上去的感觉是如此的坚硬且平整，老百姓也没办法很快适应下来。
何况那些士兵还时不时会在上面洒一些水。
一直到某日，所有人看到一个车队从道路尽头出现在水泥路面上，并一刻不停歇地朝着咸阳城驶来，一直在抵达城门口后才终于勒停了马匹，但等通过了城门守卫验明身份后，领头那辆马车的车夫又毫不犹豫地驱赶着踢踢踏踏的马匹朝着咸阳城内的客栈赶去。
而这只是开始。
就在那辆马车进城之后不久，那道路尽头便接二连三地出现了一串儿又一串儿疾驰而来的马车车队。
那些车一辆接着一辆，一车挨着一车。
马蹄踢踏，车轮滚滚，原本便极为热闹的咸阳城竟像是被这喧嚣的声音吵醒了一般，变得愈发热闹起来。就连那咸阳城的街头，都出现了数量相当可观的打扮与咸阳百姓完全不同的人。
而这种热闹的景象，愣是足足延续了整整一个月才终于延缓下来。
……
林阡最近正忙着种植甘蔗——
华夏本身就是甘蔗的原产地，不但是如今尚未被秦朝拿下的滇国（如今的云南）有着数量相当不少的野生甘蔗，就连原楚国越国多地也有着野生甘蔗生长的痕迹。
但华夏大地原产的甘蔗是绿甘蔗，即便是经过几千年选育后的品种，外表也很像是瘦弱一些的玉米杆，或者是粗壮一些的高粱杆，汁水倒是多，味道也清爽，甘甜度却比不上从外国引进的红甘蔗，所以没多少年就被红甘蔗赶出了市场，市面上已经非常难以见到绿甘蔗的身影。
而那还是经过几千年选育后的品种。
秦朝虽然也存在甘蔗，且已经有人发现了其汁水甘甜的特性，但这时候的人们一则并未发现种植甘蔗的方法，二则这这时候的甘蔗过于瘦弱，其枝干甚至还比不上玉米杆，能榨出来的汁水有限，这直接导致了实用的老百姓并不怎么看得上这种只能当零食吃，还赚不了几个钱的植物。
但花给林阡送来的甘蔗苗，却并非华夏本土的绿甘蔗，而是后世常见的红甘蔗（黑皮甘蔗）。
一节很短，但枝干粗壮，汁水相当甘甜。
林阡让人将甘蔗的种苗放进石灰水中浸泡，消灭了表面的病菌后，便直接栽种进了自己那十亩地里面——
花一开始送来的甘蔗苗不多，她似乎以为林阡不会喜欢。
但事实上，林阡相当喜欢甘蔗。
林阡主动找到花，和她交易了足够十亩地栽种的甘蔗苗，又和约定了过段时间再交易甜菜种，这才心满意足。
毕竟糖这种东西，谁又能完全离得开呢？
红薯也有糖分，但其在当下环境中作为粮食更有存在的意义，而且红薯的产糖量很少，所以林阡除了偶尔会烤几个或煮几个红薯来解解馋外，并没有想过要用百姓心中格外珍贵的粮食来榨糖。
——虽然红薯在贵族当中仍旧相当受欢迎。
……
林阡种植甘蔗的时候，水泥的煅烧与煤矿的开采已经走入了正轨，并不需要她时刻盯着，所以林阡便将全部心神都投入进了甘蔗的栽种与甜菜的育种与移栽上面。
甘蔗要在三月份种进地里，甜菜却要在四月种植，所以林阡几乎在自己的地里忙活了一个月。
她每日早出晚归，便没有遇见每日高调入城的那些车队。
一直到林阡将甘蔗与甜菜都种进地里面了，还因此再次受到了朝中文武大臣的关注之时，她才终于从李斯等人口中知道了咸阳最近来了不少人这一事实。
同时，她也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
当初嬴政正式改称“皇帝”的时候，曾亲自下令让天下十二万豪富之人迁入咸阳定居——
意识到咸阳城会出现不少有钱人，林阡私底下还悄摸购买了几处房产与土地呢。
只是这些大多是各地有头有脸且身家丰厚之人，即便嬴政下令，他们想要搬迁入咸阳也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他们不但要处理自己在家乡的生意、财产，还要考虑好家人的去处，产业的交割也需要一定时间……
好在，嬴政给了他们半年时间。
如今四月，半年之期刚到，这些人便马不停蹄地带着自己的家产与部分家人赶来了咸阳。
紧跟着，林阡便在上朝之时见到了这些人中的佼佼者——
直接被太史公写入了史记的巴寡妇怀清，以及拥有牛羊的数目与谷物一般多的乌氏倮，以及其他几个不曾被记录到史记中，却也同样在当世赫赫有名的大商人。
林阡看着这群说句富可敌国（以前的诸侯国）也不为过的大商人，心里满是赞叹。
【我要是和这些人一样有本事，能和他们赚到一样的钱就好了！】
【如果这样，我肯定天天躺在床上数钱玩儿！】
嬴政本来正与巴寡妇怀清等人说话，闻言没忍住，转头看了林阡一眼。
就这一眼，他差点儿没被闪瞎了眼——
林阡头顶的小号林阡竟然躺在一对金灿灿的金币当中悠闲打滚儿，时不时还抓起一把金币抛入空中。那些被抛入空中的金币甚至还会闪闪发光，耀眼的光芒刺得嬴政眼睛生疼。
嬴政：“……”
若非此时有正事，他必然要亲口问问林阡，自己是短了她吃还是短了她穿。
收拾好心情，嬴政看向巴寡妇怀清与乌氏倮，正要开口，就听——
【说起来，这个巴寡妇怀清好像还被人和你拉郎配，凑成一对儿过诶！还有人拍了你们的电视剧来着！】
嬴政看了眼已经白发苍苍的巴寡妇怀清：“？？？”

第55章 133～136
==&#183;暗涌&#183;==
他嬴政，被人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凑成了一对儿？
而林阡明知道有人将他和别人拉郎配，竟然不生气，如今看到了真人还……
额……
他看着巴寡妇怀清鬓边的白发，心里也有些无语：现实过于离谱，即便是嬴政也只生出了几分荒诞的感觉，继而对后世之人胡编乱造却完全不看现实是否有可能的情况生出了几分厌恶外，反而完全生不起气来了。
就算生气，他也不能活上个几千年跑去将那些人杀了不是？
反倒是林阡这种看好戏的想法，更让嬴政气恼。
林阡注意到嬴政的视线，眼神瞬间飘忽起来，心里更是连连和他解释——
【这是别人给你拉郎配，不是我啊！我就是觉得这事儿太离谱，说出来让你乐呵乐呵。】
嬴政：“……”
乐呵乐呵？
他下意识看向林阡头顶，竟还真见到了一个扒拉着小号嬴政手臂，正靠在他身上哈哈大笑的小号林阡。
那小号嬴政竟也真的在跟着她笑。
过了会儿，两个小人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即便林阡面无表情，那两个小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消下去过。
“……”
嬴政无语地转开头，视线落在巴寡妇怀清身上，犹豫一瞬后，到底还是没忍住心头的诡异之感，先将视线转向了旁边的乌氏倮等人。
商人做到巴寡妇怀清与乌氏倮这种份儿上了，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到国家的安稳，所以嬴政才会下令将天下十二万豪富迁移到咸阳：一则就跟质子一般，一旦其手下生意出了差错，嬴政第一时间就能找到罪魁祸首，这样才震慑住这些商人，让他们不至于为了赚钱和其他事儿胡乱折腾；
二则将这些各地赫赫有名的大商人全部迁移到咸阳，通过这些商人们手下的生意，说不准可以将咸阳变成天下最富裕的城市。
除了可能让这些富豪心中不满，好处实在太多了。
但嬴政也不是看不到这些隐患，所以也准备给出一些好处——
爵位显然不行，秦国的爵位一直控制得非常严格。而且被招到咸阳的商人数量又太多，若嬴政真赏赐了某人爵位，怕是不但不能安抚众人，还会激发这些商人们彼此间的矛盾与对他的不满。
钱财，这些商人更是不缺。
于是嬴政与朝臣们商量之后，最后给出了一个有那么一点点儿缺德，却一定会得到这些商人们喜欢的好处——
他决定按照商人们的财富与在各地的影响力，分别给予这些人不同的爵位待遇。
但也只是待遇而已。
嬴政特许这些商人们的衣食住行都可以按照各自爵位的规格配置，他们甚至可以受到朝臣的礼遇，但除此外，封君的实际好处他们一样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这种待遇，让这些商人们放了心。
因为这不但代表着嬴政不会追究他们的过往，不会抄没他们的家财，也不会让他们的地位一落千丈。毕竟除非像是吕不韦那样从大商人变成了官员、贵族，否则商人在秦朝的待遇比起以前真的会直线降低。
谈完话后，所有人都心满意足起来。
却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做声的巴寡妇怀清突然朝着嬴政跪拜：“陛下容禀，自陛下一统江山之后，世人安居乐业，生活日好，对丹砂的需求也日渐增长。草民家中已经无法按时将前来求购的客人需要的丹砂釆挖出来，若是可以，希望可以请陛下派遣一些士兵前去帮忙。”
嬴政的视线瞬间转向巴寡妇怀清，他此时早已忘记之前的尴尬，只剩下对她的好奇打量。
认真说来，在场所有大商人中，嬴政最看重之人必然是乌氏倮——
因为乌氏倮手中牛羊牲畜若养好了，可以满足好几个郡县百姓的食肉需求。
但他最戒备的，则是巴寡妇怀清。
一则因为怀清手中的丹砂除了可以用来当做红色颜料与服食之外，还可以提取水银这等剧毒之物，若她心怀不轨，将釆挖的丹砂全部提取成水银以谋害他人，必然会给秦朝带来极大的动荡；二则怀清丈夫早死，她为了守住家业，在家中豢养了无数私兵。
巴郡郡守曾派人前去打探，得知其手下私兵数量甚至超过了秦国封君豢养的私兵好几倍，精兵几千，寻常护卫早已超过万数。
这些兵力想要颠覆一个王朝当然不可能，可若不好好监管，却有可能给巴郡的吏治埋下极大的隐患。
所以嬴政一直在想着，要如何瓦解巴寡妇怀清的生意。
其他人的生意可以继续做，巴寡妇怀清的生意隐患太大，并不能肆意放任。
却不想，怀清竟然主动找嬴政讨要士兵监视她的生意？
别说什么客人需求量太大，巴寡妇手下无法釆挖更多的丹砂按时交货。
釆挖不及时无非是人手不足，但人手不足在如今却是最容易解决的一件事。只要愿意给钱，多的是老百姓愿意帮忙釆挖丹砂。
嬴政看着怀清，半晌笑了：“夫人手下丹砂产业闻名全国，但凡家中需要用到大量丹砂之人都会特意前往巴郡从夫人手中购买，确实可能出现人手不够的问题。只是夫人以女子之身掌控着这偌大的产业，其间势必受过不少刁难与苦楚，寡人若直接派人过去，只怕要被怀疑意图谋夺夫人产业了。”
他敛下眼睑，“不过夫人能力品行都让人钦佩，寡人很愿意帮助夫人解决难题。你且放心，寡人即日便给巴郡郡守下令，让其在官府门口张贴布告，为夫人招揽人手。”
怀清听到这话不以为喜，眼底反倒闪过几分担忧——
【老身都愿意将丹穴的位置告诉陛下了，难道陛下还不满意？陛下到底想要老身做到何种地步？】
怀清心中思绪万千，半晌才咬牙开口：“草民多谢陛下。只是草民以前为保护丹砂生意而豢养了不少私兵，可陛下此前命人收缴天下兵器，家中私兵如今已不能很好地为生意提供保护，草民也不想再白养着那许多人，正想将人遣散个干净，只是又担心将私兵全部遣散后会引来不怀好意的豺狼……”
“是以，草民愿以八十万家财奉上，并愿意免费供应朝中需要的所有丹砂，只求陛下能派遣部分士兵为草民家中丹穴提供保护。”
话音刚落，朝中文武大臣并所有商人都纷纷朝着巴寡妇清看了过去。
文武百官想法倒是简单，只觉得这巴寡妇怀清能在丈夫死后留下最大的产业，并将其发展到如今地步，果然不是个蠢人，这么快就知道了陛下的顾虑，还果断请求陛下派遣士兵过去监督，同时承诺了士兵到位就会遣散私兵。
那些商人的观感就要复杂多了——
他们不做丹砂生意，但想要将生意做到让嬴政都知道的地步，除了巴寡妇清这种坐拥丹穴，只需要按时釆挖出来等着客人上门购买的生意不同，他们必须要带着商品前往各地行商。而这年头盗贼猛兽横行，若想到全国各地做生意，手上没养一些私兵保护财物与自己的生命安全根本就不现实。
虽然没有巴寡妇怀清养的那么多，但他们手下私兵的数量也确实不少。
巴寡妇怀清自己倒是将私兵遣散得干脆，还能花钱请陛下派兵保护她的财产与安全，可他们这些需要外出行商之人又该怎么办？
总不能也花钱请陛下派兵送他们到全国各地做生意吧？
倒不是吝啬那几个钱，只是他们的脸还没那么大，万万不敢生出这般妄想。
嬴政听得怀清之言，果然满意了：“夫人既有困难，寡人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夫人还请放心，散朝之后寡人即刻下令让巴郡郡守派兵前往丹穴，为夫人保驾护航。”
怀清瞬间松了口气：“叩谢陛下！”
嬴政看着怀清点了点头，环视一周后再次开口：“寡人身为皇帝，本该为自己治下黔首保驾护航谋福祉。夫人即便豪富也是寡人治下百姓，保护夫人名下生意不被心怀不轨之人侵占也是理所当然，委实不该找夫人讨要钱财。”
怀清猛地抬头，还以为嬴政是要反悔，当即急切道：“陛下，那些士兵领的是朝廷俸禄，入伍为的是保家卫国，可不是给我这样的商人当护卫。草民舔着脸请陛下派兵已经心中有愧，若再不给出一些报酬，委实心中难安……”
嬴政摆手：“夫人说得确实有道理，想让士兵保护夫人确实该给一些酬劳。只是这本该由朝廷支出，不应当让夫人为此担心。但朝廷最近忙于修路，国库中拿不出太多钱财，只得无奈收下夫人钱财。但是，寡人总也不能占了夫人便宜。”
说着他抬起头，郑重向怀清承诺，“之前只是给予夫人少上造的爵位待遇未免不妥，故而寡人决定，即日起给予夫人封君之部分待遇。”
怀清懵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嬴政。
等发现嬴政面色淡定，并非玩笑后，她当即颤抖着身体颤颤巍巍朝着嬴政跪拜下去：“谢陛下恩典！”
所有人像是被这话惊回了神一样，纷纷朝着嬴政看去。
大臣倒是还好，只是欲言又止地看了嬴政一眼，见他态度坚决，不管是否理解了嬴政这番举措背后的含义都没有妄加揣测，而是选择了安静等着后续。
那些个商人听得怀清以一介女子之身，还是丧了夫的寡妇身份，竟然也能获得封君待遇，一个个都有些热血上头——
作为全国有名的大商人，他们赚取的家财早已不可计数。但就像是后世那些商人一般，他们有了钱之后，便想要获得更多的权势与地位。
权势显然不可能了，但凡有为之君都不可能给予他们这种富可敌国的商人权柄，可提升地位的途径肉眼可见啊。
乌氏倮首先站了出来：“陛下，草民家中豢养了数百万头牛羊，也无足够兵力保护。草民愿以一半牛羊献上，以求陛下派遣足够兵力护佑草民生意。”
他刚开口，其他商人纷纷附和，全都愿意拿出近半家产以求获得更高的地位。
==&#183;污染&#183;==
最后，这批全国最顶尖的商人当中，怀清与乌氏倮这两人不但获得了除食邑外的大半封君待遇，甚至还获得了可以如其他朝臣一般上朝议事的特权。
其他商人或因为家财不如怀清与乌氏倮，或愿意拿出的钱财不如二人，所以不曾获得封君待遇。
但即便没有封君待遇，这些商人也都拿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爵位待遇。
以后在咸阳生活，他们至少不必担心自己的钱财被人觊觎，若是被人欺辱了也有法子入宫求见嬴政，以求他为自己做主。
于是乎，这些商人对嬴政的不满几乎尽数消弭。
为何说是几乎呢？
因为对于他们这群人的住处安排，嬴政有着自己的想法——
他想要将所有商户并其他搞过事儿的贵族们，全部送到同一个地方去生活。而这个地方呢，便是嬴政即将动工建造的宫殿。
虽然知道陛下将他们这群人迁移到咸阳是为了监视，本身带了点儿质子的意味，但他们又不曾犯法，也不是那等与秦朝有着深仇大恨的贵族，没必要非让他们住在一起吧？
这么多人住在一起，即便这个地方是宫殿，嬴政也承诺不会阻止他们外出，同样会让人心中抵触。
他们又不是没钱，买不起房子。
再者说了，这个所谓的宫殿都还没有建造出来呢。
林阡：“……”
重新建造一个宫殿给这些豪富之人住？
这是什么操作？
林阡回忆片刻，才终于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来了一些信息——
“诸庙及章台、上林皆在渭南。秦每破诸侯，写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北阪上，南临渭，自雍门以东至泾、渭，殿屋衤复道周阁相属。”【引用史记】
这句话的大概意思就是，嬴政每次灭亡一个国家，就会在仿造该国的宫殿在咸阳北面建造一个相同的，然后让其面对着秦国历代祖先的陵墓、章台与上林苑所在的渭水南岸（让祖先亲眼看着自己灭亡七国？），这些宫殿群落从雍门以东到泾水、渭水流经之地，连绵不绝。
但这段话后面不是跟了一句“所得诸侯美人锺鼓，以充入之”吗？
林阡以前看到这段的时候一直以为，这段话要嘛写的是嬴政在攻打其他国家的过程中，不断扩张咸阳宫的过程，要嘛就是在建造传说中的阿房宫。
毕竟里面住的都是美人啊。
但鉴于后来找到了所谓的阿房宫遗址，发现那个大名鼎鼎的阿房宫不过打了一个地基，根本就没有建好，自然也就说不上有美人住在里面了。
而且林阡穿越这么多年，许是与其他国家打的几场仗相对比较顺利，没有留出太多时间给他扩建咸阳宫，所以林阡并未发现嬴政有大兴土木扩建咸阳宫的打算，便直接将这段内容抛在了脑后。
但现在看来，给美人住的宫殿确实没有修建，可他似乎打算给这些豪商建造一个？
林阡有些茫然——
【为什么呀？直接让他们自己建房子不好吗？】
【你要是担心不好监管，直接在咸阳划出一大块地皮，让他们自己花钱竞争好的位置，然后自己花钱建造符合自己审美的房屋，等所有人都住进去了，你直接以保护他们安全为由每日派几队士兵在附近巡逻，一旦发现可疑人士直接抓了不就行了？】
【这样无论是地皮还是建造房屋所需的木材，以及其他材料，不都能让咸阳城的百姓借机赚到不少钱？没有朝廷的匠人，他们自己花钱找人帮忙盖房子，同样可以给咸阳及附近的一些木工与泥瓦匠们创造一些营收。】
【反倒是你直接修建宫殿给这些富人们住，不但消耗国库的钱财，这些商人还不见得会领情。】
【何必为这些有钱人省钱？相信我，他们不！差！钱！】
嬴政顿了下，看着底下原本因地位上升而信息若狂的商人们在听到自己的安排后，脸上果然出现了一些尴尬、抵触、不满等情绪，一时陷入了沉思当中。
嬴政倒并不介意这些商人们的情绪——
他又不曾限制他们的出行自由，只是强制他们住在同一个地方而已，也不是让好几个人住在同一个屋子，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活水平。这些狡猾的商人必然不可能为了这点儿小问题，就放弃刚到手的爵位待遇。
但林阡说得也不错，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他为何一定要亲自建一个宫殿给这些人住呢？
花了钱还落了埋怨，岂不是显得有些傻？
嬴政突然问道：“诸位是否不愿住在同一个宫殿当中？”
不等其他人答话，他再次开口，“寡人现在有两个方案，一个就是方才那般，朝廷出钱建造一个宫殿，诸位搬迁进去生活，但不限制诸位的自由，诸位想要如何装扮自己的宫殿也不会有人多管。”
所有人纷纷抬头，眼里充满了对第二个方案的向往。
嬴政眼神闪了闪，道：“因近十二万豪富之人搬迁到咸阳，咸阳城的地方已经不够建造更多房屋，所以朝廷已经决定要向外扩建。”
“第二个方案就是，咸阳城向外扩建的时候，给你们预留出一整块地皮，朝廷提前规划好房屋大小后，由诸位自行竞争某一块地基来建造房屋，但地皮与建造房屋的钱都只能由诸位自己解决。”
话音刚落，一群不差钱的商人便毫不犹豫地选定了第二个方案。
宁愿多花钱，也必须建造一个独门独户的宅院！
嬴政扫了一群人一眼：“若如此，等确定了地方与售卖地皮的时间，寡人会派人在城门口张贴布告，诸位记得派人多关注，到时候直接到左丞相官署报名购买。”
所有人对此都没有意见。
……
嬴政说咸阳城准备扩建一事倒也并非无的放矢——
连带十二万豪商及其家人手下奴隶一共几十万人来到咸阳，原本只是个人口正常甚至人口有些偏少的咸阳城一下就变得拥挤了起来，若是遇上什么好日子，那街上来往的人潮简直让人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这般情况下，城市的扩张本就势在必行。
而且之前几次上朝，嬴政也已经与朝臣们商量好了要往什么地方扩张，又要扩张多少面积等等问题，如今不过是想要在原本的基础上多划进来一块地，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等到所有商人离开，嬴政便开始与朝臣们商量要划分哪一块地方给那些人。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一群人想到了一个地方——
之前挖出了煤矿的那个村子。
这次咸阳城的扩建是按照一个圈儿，直接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别扩张，这样做的好处是咸阳城内的建筑不用另行规划，只需要赔付被占据了田地的黔首钱财，或其他地方的良田，或干脆在城内给他们一套房屋就够了，事情相对比较简单。
而经过这番扩张之后，那个村子与咸阳城的距离本就不算很远了。
李斯提议：“若要再多划定一片地方出来，那个村子就很不错。”
墨家钜子有些激动：“其实不但是那一个村子，再往前扩建一段距离更好。煅烧水泥的那些个窑炉本就在那个村子距离最近的那个城门方向，若往那个方向扩建，想要将村子边上的石涅挖出来运送到城里也更容易，还能减少不少花在路上的时间，每日运送到城内的煤炭产量增加了，说不准还能增加几个窑炉以生产更多的水泥。”
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
林阡却越听越觉得不对——
【怎么我听他们的意思，这是想要将那些豪商的住宅建造在水泥厂附近？认真的吗？水泥业好像是重工业吧？重工业污染挺严重的，若是让人住在附近，不怕得癌症吗？那可是绝症！】
嬴政眉心一跳，转头看向了林阡。
林阡犹豫一瞬后，主动站了出来：“我个人觉得，往那个村子的方向扩建城市是可行的，但将豪商迁移过去却并不合适。若是可能的话，我甚至觉得将那个村子并附近几个村子，以及煅烧水泥的窑炉附近的百姓都迁移到其他几个城区去更好。”
嬴政郑重地看着她：“为何？”
林阡解释道：“因为煅烧水泥会产生大量的粉尘污染，而燃烧煤炭则会造成空气污染。这两种污染都不会直接致死，但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当中，必然会对身体造成不好的影响。”
“之前开始大量煅烧水泥后，我就与钜子提过水泥生产过程中的污染问题，不但命人做了许多防护口罩让负责煅烧水泥的工人们日日戴在嘴上，平日也让钜子时刻注意附近的通风问题。但即便如此，前些日子也有一些身体虚弱的百姓觉得呼吸困难，只能退出煅烧水泥这个工作。”
她看向嬴政，“钜子似乎也发现了粉尘的危害，前些日子已经不再以徭役的方式招收黔首，如今仍在负责煅烧水泥工作的除了刑徒外，大部分都是家中困难，明知道这份工作可能对身体危害，也舍不得放弃这份工作的人。”
墨家钜子一愣，主动站出来解释：“回陛下，谷丰侯所言确有其事。微臣确实已经将大半黔首遣返，即便是可以领取月钱的黔首与以此为劳役的刑徒也尽量做到半个月一轮换，因为谷丰侯曾提及，只要不长期在这种环境生活，离开之后身体会自动排除吸入身体的有害物质。”
顿了顿，他道，“但微臣也曾做过其他努力。如用石灰水静置在附近吸收粉尘与烟雾，比如用棉花过滤一些烟尘，比如在附近栽种许多花草树木，比如按照谷丰侯的意见生产出许多活性炭吸附有害物质……”
嬴政皱眉：“效果如何？”
墨家钜子摇摇头：“并不是特别好。”
==&#183;规划&#183;==
若不然，钜子也不至于让煅烧水泥的工人半月一轮换了，因为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想到这儿，墨家钜子一时有些懊恼起来。
林阡倒不觉得这是墨家钜子的问题，毕竟水泥生产过程中的污染问题一直到现代也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可以去除大部分污染的机器，但那些机器的构造太复杂……
林阡根本不懂。
而且就算她懂，甚至背下了相关图纸拿到这个时代也根本建造不出来，所以也只能尽可能地通过一些简单的方法减少污染了。
好在这年代到处都是绿色植物，只要不是开设现代那种日产几千万上亿吨的巨无霸水泥厂，环境的自我恢复能力可以消解掉大部分的污染物。
情况相同的，还有如今已经大半交付给百姓了的造纸业。
一般百姓生产纸张只为自用，生产过程中产生某些污染物，如石灰水等，当地百姓甚至会收集起来反复使用，那些如草屑、木屑等物同样会被不想浪费一丁点儿的百姓收集起来沤肥，经过几次人工净化之后，每家能产生的污染已经很少。
而这少量的污染只要不直接倾倒入河水中，完全可以被大自然消化。
影响比较大的，也就是像筱家那样一群人聚集起来的造纸工坊了。但这些工坊的规模也相当有限，毕竟不敢将生意做得太大，若是一个不小心越过了红线，不得不将自己的户籍从黔首换成商籍那可就不划算了。
总之以当前的生产水平，各种新鲜事物拿出来之后，虽然确实会造成一定的污染，但问题并不严重。
然而……
墨家钜子明显是想要增加水泥窑炉的数量，增加水泥的生产数量，为了达成这一个目的还想要将城区往釆挖煤矿的地方迁移。
这肯定就不行了啊。
林阡建议：“其实最好的方式是将那附近的村民迁入城内，再将城内的水泥窑炉拆除直接建造在那村子上。那村子不远处就是山林，污染容易被消解，而且距离煤矿不是特别近，不会引发火灾。”
“运输问题更好解决，修建一条从村子直达城外那条路的水泥路就好了。这样等日后在其他地方发现石灰石与煤矿，咸阳附近的水泥窑炉不再生产了，还可以将其改建成储存煤炭的库房。”
咸阳城内的水泥路早就可以使用了，而咸阳城外的水泥路也一直没有停止过修建，如今都修好了好几百里了，每天光是将水泥运送到修路的尽头都需要好一段时间。
为了减少交通运输上的成本，寻找其他的煤矿产地很是必要。
嬴政如今大权在握，正是惜命的时候，怎可能愿意给自己的生命健康留下半点儿隐患？即便按照林阡的说法，那些污染似乎并不会对伸出城中央咸阳宫的自己造成影响，他也不愿再将水泥窑炉留在城内。
于是理所当然的，嬴政直接采纳了林阡的建议。
林阡松了口气。
墨家钜子如今对水泥生产过程中的危害有了更深的认知，对水泥窑炉即将拆除，而后建造在城外自然不放在心上，反而想着再多问问林阡还有没有其他可以避免或消除污染的办法。
李斯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提醒嬴政：“不将那些豪商们生活的地方建造在那边当然没有问题，但我们总要商量一下到底要将他们安置在哪一片城区？”
那群人手中有钱有人，可千万轻忽不得。
林阡想了想，提议道：“既然已经决定要扩建咸阳城，那么不如趁机将咸阳重新规划一遍？”
她还记得以前读过的史书中，后来许多朝代的城市都已经有了城市规划的想法，许多时候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居住的百姓都是同一身份与阶层的人。
现代的城市规划比古代更加详细，会在建设之初就将某些相同类型的建筑、产业放在一起，比如什么地方居民区聚集，什么地方美食多，什么地方商铺多，什么地方工厂多……像是美食街、大学城、工业区这种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干什么的，清晰明了，简单好找。
官员们不是特别乐意。
因为很显然，重新规划一个城市是一项庞大且繁杂的工作，其中不但涉及到建筑的拆迁与重建，人员的搬迁与流动，户籍的更改与登记……
就……
若非强制规定，一般人还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但嬴政在听完林阡介绍了城市规划的好处后，立刻就动了心。
他甚至一下子就找到了应该如何安排那几十万人的住处：“按照谷丰侯的说法，诸位爱卿尽快做好城市规划。记得在做的时候单独留出一个商业城区，专门留给城内的商人并那些从其他地方迁移到咸阳的人居住。”
商业区？
林阡忍不住抬头：“陛下英明！”
她不过提了一嘴城市规划的好处，嬴政竟然直接就想到了直接规划一个商业区出来，这脑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一群人群策群力，很快就敲定了所有城市的规划区，其中包括商业区、居民区、官署聚集区等等好几个城区。而将各大城区划分出来之后，他们甚至不需要纠结该往什么地方扩建了，因为将所有城区都规划好后，具体该往什么地方扩建，地图就直接告诉了他们。
于是很快，朝中官员便纷纷开始为这件事忙活起来了。
-
筱今天先后接到了两条通知，一条来自于父母，一条来自于治粟内史的属官太仓令。
前者是因为父母接到了一条官署发来的通知，说是咸阳城即将进行整体规划，如他们这样有许多工人的造纸作坊全都必须搬迁到专门给他们规划出来的城区，据说那边靠近山林，且周围全都是如他们一般的造纸作坊、酱菜作坊、咸菜作坊等等。
第二条来自太仓令的通知，同样是为了城区规划一事。
因为她名下的成衣坊与已经扩张了两三倍员工的纺织厂至今还挂靠在治粟内史的官署名下，所以这次的通知才会是太仓令传达。
太仓令倒不是为了让她搬迁，而是通知她：“朝中官员在规划城区的时候，最后选定了以当前最大的作坊工厂为中心点，决定将城内所有的大小作坊都搬迁到成衣坊与纺织厂附近。我来是为了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最近一段时间城内可能会有些乱，你名下成衣坊与纺织厂又都是女子，千万记得提醒她们这段时间小心谨慎些。”
筱一开始还想着要不要请假回家帮忙，顺便认认路，听了太仓令的话后，她瞬间就放弃了这个打算，而是直接跑去了负责此事的右丞相官署打听自家造纸作坊即将搬迁到什么位置去。
若是可以的话，她也希望可以将自家的造纸作坊搬到成衣坊附近。
说来也是巧了，负责此时的小吏对筱印象颇深，所以之前在规划那些作坊将要搬迁过去的位置时，便特意将筱家造纸作坊的位置放在了成衣坊对面。
正对门！
筱得知此事后，立刻请人回去通知了父母，成功让原本心怀忧虑的父母与邻居们高兴了起来。
等她办妥此事后，差不多就要到成衣坊与纺织厂的女工们下值的时候。
她立刻找来两个厂子的小组长，让她们暂停女工们手上的工作，并将所有人都召集到地方更大的纺织厂内，直接将最近会有很多工坊搬迁到成衣坊与纺织厂附近，因大部分都是陌生人，所以让大家近日最好直接留在工厂内的宿舍休息，若不然，回家的时候也千万记得结伴而行，以免遇到危险。
……
阿春是纺织厂内的一个普通小女工，平日的工作就是用珍妮纺织机纺织出更多的布匹出来：工厂奉行多劳多得的原则，每月纺织出来的布匹越多，她能获得的月银就越多。
因为是个女孩儿，她以前在家并不受重视。
但在阿春成功进入纺织厂，每月至少也能带回家三十个钱后，家里人对她的态度就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阿春如今不但是家里挣钱最多的人，在家里说的话也成了仅次于父亲有用的人。
她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并不希望发生任何的改变。
所以今天听到副坊主说附近要搬来许多工坊后，阿春心里就一直隐隐发慌，总想回家看看情况。
因为她家今年也做起了小生意——
就只是将红薯煮熟后晾干成红薯干，然后拿到街边兜售的小生意，一个月赚不了几个钱，却也是家中除了阿春的月银外最大的进项。
所以她在散值之后，根本等不及与同伴结伴回家，便直接冲出了大门。
咸阳城内治安极好，她根本不觉得自己会遇到危险。
但阿春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刚出门不久，阿春就发现纺织厂附近人来人往，真的出现了好多陌生人，而且其中有不少都是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让人看着就心慌。
恰在此时，旁边正抬着一个大缸路过的男子突然手一滑，那大缸眼瞧着就要往阿春的身上砸。
阿春惊恐地瞪大眼……
==&#183;机器&#183;==
咚！
旁边突然出现一个士兵，及时将男子滑落的大缸抓住，而后和男子一起将大缸放在了地上。
等大缸放稳后，士兵立刻破口大骂：“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今天搬迁的人这么多，到处人来人往的，你一个不小心说不准就要闹出人命了知道吗？”
那男子转头，这才看到旁边的阿春，赶紧冲着她连连作揖：“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才扛着缸没看见人，要是看到了你保管老远就停下来避开了，绝对不会撞到了姑娘。刚才真的对不住了！”
阿春被男子与旁边士兵看着，顿时面红耳赤。
她连连摇头：“没事没事，你以后小心些就好。”
说完又看向突然出现的士兵，“方才多亏了壮士，若不是你，我刚才肯定就受伤了。”
士兵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没事儿，职责所在！你们以后小心些，最近这一片儿都是我和我兄弟负责，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只管来找我。”
说完看见旁边有人撞到了一起，又麻溜儿地跑了过去劝架——
他自己可不是这种自找麻烦的性子，但谁让将军分派了任务，若是各自负责的区域闹出了大事儿就会罚他们钱呢？
为了不被罚款，士兵这段时间真的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就差将这边儿的百姓当成牙牙学语的婴儿一般贴身保护了。
他不知道自己离开后，阿春站在原地，视线却一直追着他跑。
旁边的男子挠挠头：“那个，你是看上那个兵了吗？要不要我帮你问问他家中情况，就当我给你道歉了？”
阿春瞪圆了眼睛，瞬间面色爆红：“你、你胡说什么？！”
说完直接就跑了。
-
城内的规划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老百姓一开始还觉得有些麻烦，但等搬迁到同一个地方，发现周围邻居都和自己做着类似的行当，共同语言远比之前的邻居多后，大家心里的抵触就少了许多。
等到发现城市规划完成之后，自家的生意竟然变好了不少后，一个个更是欣喜若狂——
并非想要买某种东西的客人变多了，而是许多之前想要买东西却不知道到什么地方买的老百姓，在城市规划之后知道了该去什么地方买了。
而且许多人即便不买，看到这么多的作坊商铺也会想要进去逛一逛，逛得多了指不定就下手买了什么心仪的东西，所以客流量一下子就变大了。
城市规划好后，紧跟着就是拆除城墙和扩建。
老百姓这时候才知道朝廷这段时间为什么动作频频，等到咸阳扩建完毕，四周建好了更高更厚的四堵城墙，竟还在四个城门方向多出了一圈儿的商业区，商家入驻后很快为咸阳城吸引了更多的客人，增添了更多的人气与活力……
想到咸阳城很快就会变得更大更好更繁华，咸阳城的百姓心头瞬间涌起无数豪情，心头最后的一点儿不满也都消失了。
-
但那也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对如今的林阡而言，她更在意的还是眼前的隐患。
之前在朝堂上无意间提到了各种污染问题，林阡心里就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所以几乎是在当天下朝后的第一时间，林阡便再次去了水泥工坊。
如之前所言，如今在水泥工坊工作的员工大部分人都是刑徒与缺钱的百姓。
刑徒身边有士兵看守，百姓则要自由得多。
但不管是士兵、百姓还是刑徒，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口罩。
而且周围门窗一直打开着，空气流通性非常不错。
又检查了各处细节，确定没有问题后，林阡才再次离开了水泥工坊，来去都不曾惊动了任何人。
之后，她又打听了一下附近纸张生意做得更好的人家。
毫无意外，林阡听到了筱的名字。
她与林陌直接去找筱，然后和筱一起去了她家的造纸工坊，之后又去了其他一些纸张生意做得不错的人家，确定各家造纸过程中产生的污染大部分都得到了妥善处理后，林阡这才与筱辞别，带着林陌与王锵去了煤矿所在地。
这种露天煤矿的开采难度并不算大，一般只需要从上面一直往下挖就好了，几乎没有危险。
但这种煤矿挖得多了，也会遇到一个难题——
积水问题。
一旦天下下雨，这种挖成了漏斗状的煤矿就非常容易出现积水问题。所以每次下雨之后，负责挖矿的刑徒们就不得不用更多时间去将坑底的积水弄出来。
林阡过去的时候，正好就遇到一群人正接力将坑底的水用木桶给运出来。
刚开始看的时候，林阡还觉得这场面挺壮观。
但等看久了，发现那些刑徒全身都被打湿了，他们脸上还挂着一颗颗硕大分明的汗珠，竟让人一时分不清他们的衣服到底是被水还是汗水给打湿的。
林阡心情受到了影响。
林陌也有些难受。
王锵却丝毫不曾动容：“谷丰侯不用为他们难过，寻常百姓可不会被派遣到煤矿这边来挖矿，能被派过来的都是犯了事儿的刑徒，身上指不定背着多大的罪行。”
林阡有些无奈，倒也不曾与他争辩。
只是等检查过煤矿这边，发现没什么安全隐患回去后，她还是忍不住给二号宿主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你既然可以弄到煤矿，应该也能帮我弄到煤矿上的设备吧？”
二号宿主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给她回了消息：“煤矿上的设备？你说的是什么？”
林阡愣了下：“你们那边还没有人发明在煤矿中抽出积水的设备吗？”
所谓的抽水设备，其实应该算作是蒸汽机的前身——
在蒸汽机被发明、改良出来之前，其实就已经有不少人根据蒸汽原理设计出了非常多的机器，其中就有一种专门被设计用来给煤矿抽水的机器。
这种靠蒸汽压力冷凝变真空，进而吸水的机器很快获得了专利，还因为其实用性而以极快的速度被普及运用到了各地煤矿的挖掘工作当中。虽然这种无法吸取超过六米深的矿井积水的机器很快就被其他人发明的吸水机器取代，但这种机器对咸阳的煤矿已经完全够用了。
她将这种机器的作用与原理告诉了二号宿主——
若二号宿主的工业革命发展阶段与林阡前世类似，那么这种机器应该已经发明出来才对。毕竟他们的世界可是连水力纺织机都已经出现了。
说不准，他们的世界连二代矿井抽水机都已经发明出来了。
而事实上，林阡的想法是正确的。
几乎就在她将抽水机的原理告诉了二号宿主后，他便立刻明白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且没多久，他就将抽水机的照片发了过来。
林阡倒是不太确定这种抽水机到底是第一代还是第二代——
相较于蒸汽机被大书特书的情况，这种适用范围狭小且并未给世界带去太大影响的机器，并没有获得大范围的宣传，若非看书杂，林阡说不定都不知道蒸汽机之前还出现过这种抽水机。
但她还是和二号宿主要了一台机器。
然而……
二号宿主拒绝了她的要求：“你别看这机器的构造简单，但体积格外庞大。而且这种机器并不是买了就能用的，还需要请人安装，若是不想用了想要拆卸下来也必须请了解这机器的人，但显然，我如果真找人安装又拆卸了，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顿了顿，他补充，“直接发给你同样会引起旁人的注意。毕竟这在我们这边可是个新鲜玩意儿，一般人弄到手了炫耀都还来不及，不可能弃之不用。”
林阡有些失望。
她正想要放弃，就听二号宿主又道：“但我可以给你图纸，你可以用宣纸的造纸方法和我换。”
林阡：“……”
这人，还真是一点儿亏都不愿意吃。
她有些无奈，却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行，我马上将宣纸的造纸方法发给你。”
几乎是在林阡刚刚将宣纸的造纸方法发过去的下一秒，二号宿主就将蒸汽提水机的图纸给她发了过来。
然后，两人都发现了这次交易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林阡发现这种蒸汽机需要用到大量的铁，还有一些不知原材料的构造，而二号宿主则发现，他根本不知道配方中的竹子是什么东西。
第一次交易滑铁卢的两人：“……”

第56章 137～140
==&#183;预订&#183;==
林阡认真看了眼二号宿主发过来的图纸，毫无意外地发现这种矿井抽水机器最关键的部位基本都是用铁打造的，而其他部分……
她认真观察了一下，发现虽然确实有一部分材料无法确定，但基本都可以用铁替代。
秦朝已经出现了铁，甚至许多考古发现秦朝甚至出现了大规模炼铁的痕迹。
现实当然也是如此。
若不然，去年大雪灾过去之后边关的游牧民族进犯，林阡即便知道马鞍与马蹄铁这样的好东西，秦朝也不可能给边境的代北军与秦军装备上。
但这时候的冶炼技术有限，因为炉温不高，所以冶炼出来的铁杂质非常多。
而杂质多会导致一个结果——
冶炼出来的铁特别脆，比现如今的青铜器还要脆得多。
所以这时候的铁被冶炼出来后基本上只会打造成百姓使用的农具，而不是用来上战场的武器。不然士兵带着用铁打造的武器上战场，刚拿着武器与敌人的青铜武器对拼，一下子就被人砍断了那还不是任人鱼肉？
而不能被铁替代的，应该是用来建造某些框架的砖？
但烧砖的温度并不高，完全可以使用陶窑烧制。
所以现在就只有难点：如果林阡想要将这种矿井提水机器在秦朝复现出来，就需要拿出冶炼出铁足够坚硬的冶铁技术。
不过对林阡而言，这也不算是特别大的难点。
因为她正好知道自从发明出来之后，技术就一直领先世界，一直到工业革命开始后才被迅速且大范围出现的新式炼钢法反超过去带炒钢法与灌钢法。
炒钢法大约在西汉中期被发明出来，距离现如今的时代更近，想要使用应该比较容易。
灌钢法的难度也不算高，只要解决了设备问题也没什么难度。
唯一的问题是，她只知道这两种炼钢法的原理而从未见过实物，更不知道想要实现这两种冶炼技术相应配套的其他——
如窑炉如何制造的技术。
林阡知道炒钢法是将生铁加热成液体或半液体，然后在其中加入铁矿粉，像是炒菜一样不停搅拌，让铁矿粉、空气中的氧气与生铁中的碳进行反应，除去生铁中的部分碳，进而得到钢的技术；
也知道灌钢法是一种用高品质铁矿冶炼出高品质生铁，然后将液态生铁直接浇灌在熟铁上，然后在持续高温的条件下反复熔炼，生铁中的碳渗入部分到熟铁当中，与铁中的其他金属进行反应，去除杂质，最后二者同时变成了钢的技术。
但仅此而已了，她并不知道炒钢法中加入铁矿粉的比例；也不知道灌钢法的“高温”条件如何达成，只知道需要用到高炉，却不知道高炉的构造到底是什么样。
不过林阡冷静下来后，却一点儿也不着急。
因为很显然，她手上还有一个大杀器——
墨家钜子与墨家子弟啊！
大不了，让墨家钜子带着墨家子弟反复研究：反正他们专业搞研究，尤其擅长冶炼金属与武器。
有了底气之后，林阡就从刚看到图纸后懵逼状态解除了。
反倒是二号宿主，如今持续懵逼。
他终于没忍住，直接找到了林阡：“这种叫做xx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位面交易器没有给我翻译？”
林阡打开消息，发现二号宿主直接将“竹子”复制并发给了自己。
她有些茫然：“竹子为什么不给你翻译？”
二号宿主：“我怎么知道？”
林阡想了想自己与花交易时候的状态：“会不会是你们那边的竹子并不叫这个东西？”
二号宿主总觉得不对：“可以给竹子拍一张照片吗？”
林阡没有推脱，因为这并不是很困难一件事——
自从百姓开始造纸之后，咸阳城内的竹林数量便迅速增加，除了咸阳宫内，外面的竹子几乎随处可见。
林阡很快就将竹子的照片发给了二号宿主，而后便得到了他一个懊恼的长叹——
“该死！我们这边真的没有竹子！”
林阡：“……”
她给出的配方绝对没有半点儿掺假，二号宿主自己找不到原材料可与她没有半点儿关系。
二号宿主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那怎么办？”
林阡：“不如你研究一下用你们当地树木改良造纸方法？或者……我卖你一些可以用来育种的竹节或者种子？但是提前先说好啊，我没办法保证竹子一定可以在你们的世界生长。”
竹子的育种方法很多，主要有分株、埋枝、移鞭与播种四大类。
分株、移鞭与播种自不必提，但埋枝又可以细分成“埋竿、埋节、侧枝”等四种育苗办法。
竹子本身也是很容易成活的植物，理论上，二号宿主拿到种子与竹节后严格按照育苗的方法种植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但是！
花给林阡送来的所有植物都是林阡记忆中有的，可以在华夏这片大地上生长的，所以她交易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可二号宿主不曾见过竹子，那竹子能否在他们的世界生长就变成了一个未知数。
二号宿主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舍不得宣纸与澄心纸所带来的高额利润：“你想要我用什么来换竹子？”
林阡：“直接换竹子？”
这对林阡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因为直接换竹子的话，这门生意就可以一直长长久久地做下去，她甚至不需要再考虑寻找纸张的其他替代商品。
若是可以，林阡并不希望与二号宿主断了交易关系。
二号宿主反倒想通了：“我买的其他造纸方法并不需要用到竹子，已经可以满足许多人的需求。至于需要用到竹子的这两种高品质纸张，我本就是用来与那些大商人与贵族们交易。”
“贵族们不见得会愿意一直受制于人，所以很可能会想各种办法从我这儿弄到配方。”
“就好像我从他们手中弄到各种配方一样。”
林阡：“？？？”
各种配方？
这个二号宿主是不是有些虎啊？她以为这人只是从贵族手中弄到了珍妮纺织机的图纸，如今看来远远不止如此？
他手中的好东西绝对不少。
林阡更坚定了要与二号宿主保持良好合作关系的想法。
二号宿主继续说道：“如果我从你手中买了竹子的种子，还成功将竹子给种了出来，那些心眼儿多得跟筛子似的贵族肯定会发现竹子的特殊。”毕竟他们那儿根本没有，“但如果我的竹子全都从你手中购买，贵族们就算从我手上拿到了方子，也不可能造出同样的纸。”
林阡点头：“我懂，垄断嘛。”
她想了想，主动问二号宿主：“你能弄到冶炼钢铁的方法吗？如果弄到的话，我以后可以拿比纸张更好的东西和你换，你们那边的贵族绝对会喜欢。”
说起来，林阡一直在与二号宿主买布，却还从未想过卖布给他。
若是想要买物美价廉的棉布，她当然没办法与二号宿主交易，毕竟他自己想弄到多少就能弄到多少。但若想弄到价格昂贵的奢侈品布料，林阡未必没有交易的机会啊。
丝绸这东西，从古至今就挺受其他国家贵族的欢迎，想来二号宿主所在世界的贵族也不会例外。
而就算没有丝绸，不还有瓷器吗？
只要知道该如何提高窑炉的温度，当今已经出现的原始瓷器未必就不能朝着青瓷白瓷改良进化。
林阡给丝绸拍了照，直接发给了二号宿主。
二号宿主看到照片后都愣住了：“你们那边也有布匹？”
林阡：“……你这话说的，没有布匹我们穿什么？只是没有棉布而已，麻布和丝绸还是有的。麻布你应该清楚，丝绸的话是蚕丝纺织出来的，产量大极低，在我们这边除了贵族其他人根本不能穿。”
二号宿主一看那丝绸就喜欢上了，当即决定可以为她想办法：“不过冶炼钢铁的技术也在那些贵族手上，被看守得比纺织机还要严密。”
林阡完全没有意见，二人直接达成了交易。
==&#183;泾渭&#183;==
林阡找到嬴政，将自己与二号宿主的这次交易告诉了他。
嬴政有些担心地看了林阡一眼：“你和这个二号宿主交易的时候小心一些，他心眼儿太多了。”
林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二号宿主刻意透露自己手上有不少好东西，想要拉进我与他关系的事儿？”
嬴政扫了她一眼：“你倒也不傻。”
林阡无语：“在你心里，我的智商是有多低？”
好歹也在朝堂历练了几年，天天听人打机锋，总不至于连这种浅显的含义都听不明白。
再说了，她不也抛出了丝绸这种好物吗？
嬴政看着林阡头顶那个抬着下巴叉着腰，小表情得瑟得都快要上天的小号林阡，心里无奈又好笑，心里不知怎么又生出了几分冲动，伸手想要去碰。
林阡惊了一下，疑惑地抬头看他：“我头上有什么？”
嬴政手一顿，顺势揉了下她的头发，将她头发揉得乱糟糟：“你倒是不笨，只是心眼儿不多。”
林阡：“……”
她瞄了嬴政一眼，迟疑着往后挪了一下。
嬴政眼神一暗：“寡人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曾，碰了你一下就恨不得离寡人远远的？”
林阡愣住，迟疑着开口：“没有的事儿。”
【我只是觉得这种动作过于亲近了些，而且气氛怪怪的……】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不要想太多。”
林阡无语：“……”
【搞笑，你不碰我我怎么可能想太多？】
嬴政转头看她。
林阡瞬间正襟危坐：“陛下，我们还是来说说冶炼钢铁的事情吧。”
嬴政顺势问她：“用你说的炒钢法或者灌钢法冶炼出来的铁，确定会比现在生产的铁更坚硬耐用？不会仍旧跟现在冶炼出来的那些农具一般，磕到石头上了就碎了吧？”
林阡并不曾亲眼看过用这两种办法冶炼出来的钢铁，自然没办法拍着胸脯保证。
但是……
“后世的铁铸武器已经彻底取代了青铜武器，这至少说明铁器比青铜器更坚硬耐用吧？”林阡看着嬴政，“先找墨家钜子实验看看，到时候将武器打造出来了，陛下看看不就行了？”
嬴政点头：“那寡人立刻将墨家钜子叫来。”
林阡赶紧摆手：“不用了，我直接去找钜子就好，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儿。”
说完便起身告辞，直接离开了。
嬴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到林阡的背影消失，这才继续埋头处理公务。
-
林阡找到墨家钜子，和他提起了炒钢法与灌钢法两种冶炼钢铁的方法原理。
墨家这些年虽然同样没忘记搞研究，但由于常年为秦国打造武器，到底还是对金属的冶炼与武器的锻造更为熟悉。
他几乎是在刚听说炒钢法的原理后，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
正好钜子也不需要时时刻刻都盯着水泥煅烧，随意叫来一个墨家弟子说了自己的去处后，便直接带着林阡去了他们以前打造武器的冶炼炉。
钜子熟练地生火开炉，又找来铁矿与铁矿粉，等温度升高到一定程度，连站在旁边相对较远的地方的林阡都已经察觉到了温度烫脸后，钜子这才将铁矿石放进了专门的凹槽里面熔炼。
林阡见自己也帮不上忙，便干脆跑过去帮钜子烧火。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那冶炼炉里面用来当燃料的竟然还是木头。
难怪钜子刚才生火的速度那么快。
她看了眼认真观察着铁矿石熔炼情况的钜子，犹豫之后到底还是提了一嘴：“钜子，这炉子是只能烧柴火吗？”
钜子听到声音，茫然抬头看向林阡。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对喔，我怎么忘了可以用石涅当燃料！”
那石涅燃烧的温度比木柴更高，他明明应该在第一时间就想起来用石涅当燃料的才对。
这般想着，他看了眼微微发红却还不曾开始融化的铁矿石，干脆走到林阡身后往火炉里面看了眼，然后三两步跑出冶炼武器的工坊的大门冲着外面就是一声大吼：“来个有空的，带上煤炭过来给我烧火——”
其声音之洪亮，林阡在屋子里听完都觉得耳朵嗡嗡响。
她无奈笑了下：“我这儿不是正给你看火呢吗？随便叫几个人腾出空将煤炭带过来就够了，没必要专门找个人过来烧火。”
钜子嘿嘿一笑：“忙不过来的时候请你帮我搭把手就够了，哪儿能让你一直给我烧火？”
说完又去门口看了眼，见有人推着一车煤炭过来，这才转头看向林阡：“谷丰侯要不先去外面等等，或者先回去办公？我虽然觉着这个法子听起来挺靠谱，但就像是你说的，铁矿石与铁矿粉的比例还需要多次实验才行。你在这儿也是遭罪，不妨先行离开，等出结果了我再告诉你？”
此时正好有两人抬着煤炭过来，见她正在烧火，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接过她手上的木柴。
林阡无奈起身：“那我就先走了，钜子若是实验出结果记得派人和我说一声。”
钜子爽朗大笑：“放心，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林阡笑了笑，这便告辞离开了。
-
在林阡等着墨家钜子实验炒钢法结果的时候，泗水郡的萧何也正在为自己的前程奔忙。
他本人学识、才华、能力都不缺，只是从小学习儒家典籍，对秦朝大行其道的法家并不喜欢，所以即便之前秦国打下楚国后，有人看中了他的才华，想要将他举荐去咸阳为官为吏，萧何也都没有答应，而是继续在沛县当一个主吏掾。
主吏掾虽然只是个微末小吏，但每月该有的俸禄都不缺，他又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孤家寡人，日子过得很是逍遥自在。
但在被无辜牵连，主吏掾的职位也被剥夺后，萧何最近的日子一下子就难过了起来。
与他一般的，还有同被牵连的曹参。
两人之前身上有官职在身，每次与刘季等人出门喝酒，基本都是他们付账；可如今职位被剥夺，每个月的俸禄都没了，两人出门与刘季等人喝酒，反倒还要他们付账。
萧何有些读书人的清高意气，并不介意花钱请朋友喝酒吃肉，却不愿受人接济。
于是这段时间便一扫之前的咸鱼态度，开始为自己的前程奔忙起来。
萧何也清楚，自己继续留在沛县估计是没什么出仕的希望了，所以这段时间便一心想着去咸阳试试能不能得到一官半职。
他本人虽然对法家并不喜欢，却熟读历代律法，想要得到一个小吏职位还是很容易的。
之前萧何官职被夺，刘季等人便一起找了牵连他至此的王八蛋偷偷套麻袋揍了一顿出气，但事情已经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刘季等人也不能为萧何、曹参二人做什么。
如今萧何提出想要去咸阳碰运气，刘季等人自然不会阻拦。
不但不阻拦，刘季甚至主动提出：“从沛县到咸阳路途遥远，一路也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危险。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咸阳吧，听说那边正在搞什么修路和城市规划，我过去也不会找不到活儿干，怎么也不会饿死！”
车夫夏侯婴主动开口：“你们总不能一路走到咸阳吧？不如乘我的车去吧。”
屠夫樊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狠下心开口：“我有一把子力气，路上不但能为你们几个提供保护，说不准还能打几只兔子来开开荤。”
萧何与曹参见所有兄弟这般义气，不由对视一眼，心中感动非常。
一行人回家告别了父母，又去县衙拿到了出远门的凭证，而后便一起朝着咸阳的方向去了。
半道儿路过泗水郡郡城，一行人准备进城补给，却不料竟看到一队女子策马从他们马车旁边跑过。
刘季天性不喜拘束，一开始就没有进入马车车厢，而是与夏侯婴坐在马车前辕上。听到马队跑过的声音，他好奇地探头看去，发现是一对女子，便再也挪不开眼了。
只是看着看着，他却总觉得其中一个身影格外眼熟，他忙掀开车帘去叫萧何：“你看那人，是不是我未过门的婆娘？”
萧何瞪了他一眼：“曹寡妇不是在沛县好好待着？”
刘季前去告别的时候，那曹寡妇还哭得梨花带雨，狂骂他是负心汉呢。
刘季“啧”了一声：“什么曹寡妇？我说的是吕公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我仿佛看到她就在刚才策马而过的那些小娘子当中。”
萧何一顿，掀开车帘看去。
但那群打马而过的女子早已入城，萧何只看到了一个马屁股，根本就没看到吕雉的身影。
不过他不觉得刘季是在骗人。
思考半晌后，他冲着刘季道：“这年头能养马的不是有钱人就是官吏，那吕公家倒确实有钱，不过吕家小娘子逃家的时候除了些许衣物与钱财什么都没带，你若没有看错，那吕家小娘子应当已经在郡城报名还当上了官吏。”
“她如今的身份只怕比吕公还高，吕公不可能再逼迫她嫁给你。”
萧何郑重地看着刘季：“以后记住，你与吕家小娘子再无半分瓜葛！”
刘季瞪大眼睛：“她竟然到郡城当官儿了？”
想到自己如今还是白身一个，他当即疯狂摇头，“这般小娘子老子可吃不消，放心放心，我只当自己做了个梦，以后再不会胡言乱语。”
其他兄弟倒是有些为他可惜，但想到两者差距，也只能为他可惜了。
刘季不爽地瞪了其他人一眼：“大丈夫何患无妻？老子又不是没有女人要，你们一个个作甚这般死了爹娘的哭丧表情？以后老子功成名就，还怕娶不到比吕家小娘子更好的老婆？”
其他人顿时嘎嘎直乐，纷纷开口取笑刘季想太多。
萧何却看了刘季一眼，暗道：那吕家小娘子一瞧便不是池中之物，刘季虽然也不是一般人物，但以后再想娶到这般女子为妻，却不见得有那般好的运气。
但也无法，他们两人如今本就更像是泾渭分明的两条河，根本就不融不到一起去。
他转开头：“别吵了，马上就要进城了，好好想想等会儿要买什么！”
所有人瞬间噤声，乖乖等着士兵检验身份。
==&#183;霸王&#183;==
项家如今的日子不好过。
家产被抄没了不说，还因为项家是楚国大贵族，当初还试图另立楚王与秦国抗衡，所以在楚国灭亡之后，项家不但地位一落千丈，还时常处于秦朝派来的官吏的监控之中。
而因为被遣散了家奴，项家上下如果不想要饿肚子就只能自己下地种田，去做自己以往根本不屑的农活儿。
但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如今的当家人项梁仍旧为资质最好的项羽提供了力所能及的优越生活。
在其他孩子下地的时候，项羽只需要读书；
在其他孩子干活的时候，项羽只需要练剑；
在其他孩子饿肚子的时候，项羽只需要读书练剑！
可项羽一点儿也不高兴！
因为在其他孩子忙完之后开始三五成群地玩乐时，未来的楚霸王，如今不过才七岁的小豆丁儿项羽还是只能被关在家里读书练剑、读书练剑、还是读书练剑！
因为在历史上，楚国一直到项羽九岁才亡国。
这便导致了项羽童年时期生活优渥没有压力，所以可以说出“读书只要能写自己的名字，学剑只需要与一个人对抗”的话，之后学习兵法也只是懂了个大概也没人多管。
但这一世楚国早亡了好几年，因为家产被抄，项家的条件也远不如历史上，所以如今资质优越的项羽几乎被整个项家当成了唯一的希望，无论是读书练剑还是兵法谋略，都由项家如今的当家人项梁亲自教导，且绝不容许他开半点儿小差。
他那一句名言，更是完全没有出口的机会。
但对如今才七岁，又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项羽来说，项梁乃至整个项家人的“期望”对项羽而言只是禁锢他的枷锁。
项羽每天都气鼓鼓的，挖空了心思想要离开叔父项梁的“魔爪”。
这天，他终于抓到了机会。
项家田里的土豆到了快要收获的时候，叶片却突然枯萎发黄像是遭遇了病害，其他人只能来找项梁拿主意。
可项梁对农事半点儿不懂，只能硬着头皮去找郡守官署找人查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种时候，项梁想当然不可能带着项羽一起出门。
他倒是留了一个人监督项羽读书，但……
项梁走后不久，那人就被鬼灵精的项羽用肚子痛支开，然后自己用蛮力将窗户砸开直接跑了。
毕竟项羽长大后，力能扛鼎。
只是一扇小小的窗户，可没办法给项羽造成任何阻碍。
项羽跑走后，也是被拘得狠了，下意识就要往小孩子多的地方去玩。
但在街道上逛了好几圈儿，项羽却愣是没在街上看到几个小孩儿。
他有些茫然：难道其他孩子也都被他们的叔父关起来在家读书练剑？可叔父不是说，其他人想学这些本事都学不到，让他学会珍惜吗？
项羽茫然地在街上溜达，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学宫门口。
也是巧了，他刚到学宫门口便听见里面一堆小孩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当即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拔腿就往里面跑。
那学宫守门的士兵看他是个小孩儿，还以为项羽是个迟到的学生，竟也没拦着。
然后，项羽就跑进了学宫上课的地方，看到了一群聚在一起的小破孩儿，而且其中好些人都和他年纪差不多，其中还有几个年纪比他还大的大哥哥大姐姐。
项羽眼睛一下就亮了——
难怪之前在外面找不到小孩儿，原来全都藏在这儿呢！
他一溜烟儿就跑了进去。
项羽性子直爽大方又带着一些矜贵，很快就收获了一群小伙伴儿，等其他人知道他竟然已经读了好多书后，瞬间都对他崇拜起来。
项羽被这样的目光看得飘飘然，愣是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然后，他就被强行留下，上了一节拼音课。
项羽：“……”
项羽震惊了：你们这么多孩子聚在一起，竟然不是在玩儿，而是在读书吗？
他几乎立刻就想逃，但旁边孩子崇拜的目光就跟一根钉子似的，直接将他顶在了原地，让他完全没办法离开这里。
但学着学着，项羽竟咂摸出了几分趣味——
如果以后读书练剑的时候，也能被身边的小伙伴儿崇拜地看着，学一段时间还能下课和小伙伴儿们玩闹一刻钟，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
而在项羽在学宫玩得乐不思蜀的时候，项家都要因为他的失踪掀翻天了。
鉴于项羽之前的调皮属性，负责看着他读书练剑的项家人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偷偷躲在什么地方逃学了，所以根本没想着声张，而是想着自己在家将人找到就好了。
谁知道，找了大半天，他都快要将整个项家给翻过来了都没找到人。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赶紧将项羽失踪的消息告诉了其他人。
一群人都知道项羽对如今项家的重要性，一个个纷纷放下手中伙计出门找人，可找了打半个时辰，就连请人到田里查看土豆病害原因的项梁都回来了，他们竟然还没找到项羽！
这下子，事情彻底捂不住了。
项梁几乎要气炸了肺，即便万般不愿也只能去找报官。
谁知刚到官署门口，项梁就见之前还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郡守正眉眼温柔地看着自家那不成器的侄儿。
他三两步走上前，正要开口，就听郡守抬头瞪了他一眼：“我说你们项家怎么回事？养土豆不听官署提醒，见着土豆产量大就不管不顾连年都在所有地里种满了土豆，结果好了吧，今年直接闹病害！你家要是没有存粮，看你往后一年怎么过日子！”
“土豆种不好就算了，自家孩子也不好好看着！这么大点儿的崽，你们竟然让他一个人跑出了门？”郡守都要气糊涂了，“若非这孩子乖觉，直接去了学宫和一群孩子读书，没被歹人找到机会，你现在上门又有什么用？”
项梁长这么大，还从没人敢指着他的鼻子劈头盖脸一顿骂！
可他想要反驳，还偏就找不到一句话。
因为，这郡守完全是在就事说事，也确实是他们项家没有做好。
但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项梁仍旧气恼不已。
最可气的是，他侄儿项羽竟一脸崇拜地看着郡守，好似郡守能骂他是多了不起的一件事般。
项梁低头看向项羽：“我好心让你在家读书练剑，不让你下地干活儿你不领情还偷跑出来是吧？以后和其他人一样，都给我到地里帮忙！”
郡守将人拦住：“这么大点儿的孩子，下什么地？本官看他挺喜欢到学宫读书的，你不妨将人送到学宫学一学拼音，也别固守你们贵族那一套了，如今市面上售卖的各种书籍都是隶书写就，你们大半都不认识吧？”
项梁瞪眼，半晌挤出一句话来：“干卿何事？”
郡守才不理他：“等到隶书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你们这些老顽固怕是只能当个睁眼瞎子。如今不想着让自家孩子学会隶书，竟只想着将人关在家里，再继续这样下去，这孩子就算学富五车，又有什么前程？”
项梁气恼不已：“这是我项家之事，郡守何必多管？”
郡守本是好心，被他一而再地嫌弃多管闲事，也懒得再多说什么，与项羽道别后便直接走了。
倒是项羽，忍不住拽了下叔父的袖摆：“叔父，侄儿想去学宫读书。”
项梁：“？？？”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项羽：“你不是不喜欢读书练剑吗？”
这还是他那个每次读书都跟要了命似的侄儿吗？
莫不是被人掉了包？
还是说，遇到什么事儿后突然开了窍？
项羽自信挺胸：“学宫的孩子每天只学一些拼音就格外高兴，侄儿想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世家大族需要学习的知识！”
项梁：“……”
所以，他之前到底是在瞎折腾些什么？早将这破孩子送去学宫不就好了？！
-
萧何刘季一行人终于在七月底，进入了咸阳境内。
几人想着各自的前程，心情都有些激昂兴奋，一个个在马车上要不然便引吭高歌，要不然便胡乱大叫，引得旁边鸟雀惊飞，野兽奔逃。
刘季等人见状愈发兴奋，声音愈发洪亮起来。
按照之前问路的时候遇到的当地百姓的说法，等他们拐过前面那个山弯儿，马上就会遇到一个岔路口。只要驱赶马车踏上了最西边儿的那条大路便可以顺着那条路一直往前走，若是速度快的话，要不了几个时辰就可以抵达咸阳了。
正这般想着，他们的马车便遇到了一个大弯路。
想着马上就要到咸阳，最坐不住的樊哙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路呼啸着就往前跑，不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刘季与萧何等人见状哈哈大笑。
刘季觉着自己在马车上坐了这么久也疲乏了，当即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想要去追樊哙。
却不想，他刚下马车，就见樊哙一脸茫然地跑了回来。
见到他们，樊哙张了张嘴，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刘季等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樊哙在前面出了什么意外，纷纷从马车上跳下来迎了上去。
萧何观察更仔细，一眼便发现樊哙眼底并无害怕与惊慌，便猜到他在前面并未遇到危险，心里已经平复下来。
他直接问道：“可是在前面看到了什么不曾见过的事物？”
樊哙回神，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了想，他一把抓住萧何与刘季的手就往山弯的另一边跑。
萧何身体不如他好，一会儿就有些气喘吁吁，正要叫樊哙停下来歇一会儿，就发现人已经停住了脚步，还指着前方冲着他们道：“你们看那边——”
萧何闻声抬头，瞬间便被前方一条青灰色的宽阔马路给吸引了所有目光：“那是……”
什么东西？
刘季惊叹不已：“咸阳这边就是和我们沛县不同，没想到连马路都是不一样的色儿！”
萧何本来正疑惑，闻言不由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这人可真是……”
刘季看他：“怎么了？”
萧何叹气：“忘了吗？你之前说要跟着我们一起来咸阳的理由。”
刘季认真回想一遍才记起，他之前是以“咸阳正在搞什么城市规划与修路”的理由跟着一起出门的。他嗨了一声：“我就是随口一说，哪儿就……”
顿了顿，刘季看向那条又长又宽的青灰色马路，不由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这就是咸阳正在修建的那条路？”
萧何点点头：“应该是了。”
这时其他人也都跟了过来，同样看到了那条仿佛看不见尽头的水泥路。
几人面面相觑，犹豫着走上前，抬脚踏上了那条青灰色的路。
“咦？这触感好像石头！”
“我觉得比石头更硬！”
“不见得吧，还是要看是什么石头。但一般石头肯定没有这个路面硬。”
“我怎么觉得，这路好像是一整块？”
“对哦，都没什么缝隙……”
“不对，你看这边。这两边的水泥路面颜色不太一样，看起来像是拼接而成的。”
“缝隙都没有，怎么可能是拼接？”
……
几人吵吵嚷嚷，七嘴八舌得完全没个主题，但兄弟在一起无意义地拌嘴也挺有趣，愣是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萧何一直没有说话。
他正顺着道路的方向，看着尚不见踪影的咸阳。
==&#183;冶炼&#183;==
萧何不曾与刘季等人提起，自己这次会来咸阳除了因为在沛县无法施展自己的才华，也无法找到更好的谋生手段外，还有其他的原因。
在楚国灭亡之后，萧何曾有幸结识了一位从楚国回咸阳的官吏。
那位官吏欣赏他的才华，想要让他跟着自己到咸阳去当他的属官，以后有机会还能给他安排其他官职。
但当时的萧何并不看好秦国的统治——
他认为经过几百年的战乱，老百姓早已经经不起任何的折腾。如果想要维护政权，就必须给老百姓活路，也即是什么也不做，让百姓休养生息。
但秦国的律法与此完全相反，秦王嬴政看起来也并非是那等愿意给百姓时间休养生息的君王。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萧何认为秦王并非自己的伯乐，所以不愿为其卖命。
而事实上，嬴政统一天下后也确实不曾让天下百姓休养生息，也确实在一刻不停地折腾着自己、天下与百姓。
但神奇的是，他的折腾竟然都取得了不错的结果，百姓看起来也对他的折腾接受良好？
萧何想要看看，距离秦王嬴政最近的咸阳百姓，又是如何看待这位君王的。
-
林阡并不知道萧何与刘季等一大帮子人已经快要来到了咸阳，不过就算知道了，她想来也腾不出空儿去近距离围观这群人。
因为经过几个月的实验，墨家钜子不但终于将炒钢法给完美还原了出来，他还无师自通地由林阡之前只提了一嘴的“高炉”二字，直接在他们冶炼武器的工坊内起了一个冶炼高炉，顺便将灌钢法也一并复现了出来。
但这也正常。
因为只要将高炉给复现了出来，灌钢法想要成功，本就比炒钢法更容易——
炒钢法中加入的铁矿粉还需要仔细研究，灌钢法中生铁与熟铁的比例却并无严格规定，一般而言，只要比例不是过于夸张，生铁与熟铁的比例不同并不会导致冶炼失败，反而会生产出用途各不相同的含碳量不同的钢铁。
林阡得知高炉被墨家钜子带着一众墨家子弟将高炉建造出来后，就已经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她得到消息后，立刻跑去了墨家工坊。
却不想，林阡尚未抵达墨家工坊，便在远处遥遥望见了一个高耸的，正在冒着黑烟的炉子。
林陌满眼惊叹：“那便是阡娘一直在说的高炉吗？”
林阡点点头：“确实是，只是这高炉建造得似乎比我想象得还要更高。”
二人站在远处看了会儿，便抬脚走向了墨家工坊。
却不想，她们赶到的时候竟然发现墨家钜子正与嬴政说话。
林阡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种冶炼金属的技术提升，本就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嬴政。
何况这还是可以用来锻造武器的金属。
林阡上前：“陛下！”
嬴政回头，笑道：“你今日速度怎么这般慢？寡人都在这儿等你有一刻钟了。”
林阡茫然地看着他：“你可以直接进去啊？”
两人不觉得自己的对话有什么，旁边的墨家钜子却满脸错愕——
【谷丰侯与陛下说话，竟然这么随意的吗？】
【不对，应该说是……他们两个说话好像越来越随意了？不单单是谷丰侯……】
他小心看了嬴政一眼，心中暗暗嘀咕：【陛下好像对谷丰侯的随意态度也没什么意见，反倒态度相当纵容？】
嬴政转头看了墨家钜子一眼，眼里不由闪过一道深思。
林阡却完全不曾察觉，而是带了几分激动地看向嬴政：“陛下等了这么久，难道不想进去看看这高炉到底是如何冶炼出钢铁的吗？而且钜子命人过来通知的时候，似乎还提及到，他们已经用冶炼出的钢铁打造出了几件武器？你不想看看威力如何？”
嬴政回神，扫了林阡一眼：“寡人看，是你自己好奇吧？”
但他并不曾拒绝，而是直接抬脚走向了高炉。
林阡与墨家钜子二人赶紧跟了上去。
高炉温度过高，墨家钜子担心一个不小心会引起火灾，所以整个屋子都是用砖石建造，外表看起来粗狂原始，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走进里面，所有人的目光便瞬间被那个正熊熊燃烧着的高炉吸引住了目光。
墨家钜子拦住嬴政与林阡二人：“冶炼过程没什么好看的，微臣会命人在陛下面前用刚生产出来的钢铁锻造出一把铁剑。但锻造的时候温度会比较高，还会有金属飞溅烫到人的风险，所以还请陛下与谷丰侯就站在门口便好。这样既能看见锻造过程，还不会被伤到。”
林阡转头看向嬴政。
嬴政本欲点头，却察觉到林阡朝着自己看了过来，他有些不敢置信：“你想进去？”
林阡一顿，迟疑着点了下头。
嬴政看了她一眼，就在林阡以为他要答应的时候，却察觉到自己手臂被人抓住。
她下意识低头，就发现嬴政的大掌像手铐似的牢牢扣住了自己的手臂，没有留出一点儿缝隙：“……陛下，您这是？”
嬴政无言地看了她一眼：“乖乖在这儿站着！”
林阡：“……”
听正要开口，就见嬴政直接转开头看向了屋内。
林阡皱眉，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就见墨家钜子在几个墨家子弟面前端详片刻后，抬手从他们当中点了一个人出来。
那人惊喜地跳了一下，这才压抑着兴奋走到高炉前，用钳子将里面已经熔炼好的铁水倒入模具中，等铁水降温冷却，开始凝固后，那名墨家子弟将已经有了粗胚样子的钢铁倒在旁边的大铁块上，立刻拎起旁边放着的大锤就“哐哐哐”地锻造起来。
从未亲眼看到别人打铁的林阡立刻瞪圆了眼睛，她不敢打扰了那名墨家弟子，便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行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嬴政闻声回头，却只看到了林阡专注侧脸。
他有些疑惑，打铁有什么好看的？
但林阡看得起劲儿，原本并不想在门口这儿等着，而想要直接看成品的嬴政犹豫片刻之后，竟也没有打断林阡的兴致，而是兴致缺缺地站在旁边，专注地看着林阡的一举一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刺啦”一声，林阡兴奋地往前几步……
“嗯？”
林阡茫然回头，先是看见一只抓着自己手臂的大掌，顺着那手往上看，直愣愣地对上了嬴政似笑非笑的脸。
她顿了下，瞬间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因为心虚，林阡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了一句：“那个墨家子弟都将武器锻造好了，已经没有危险了。”
嬴政看了眼她强自镇定的表情，再往上，毫不意外地发现，小号林阡正心虚地用手掌捂着自己的眼睛，似乎不敢看他。
但若仔细观察，却又可以发现，那小号林阡捂住眼睛的两只小肉手的中指与无名指之间裂开了一条缝隙，小号林阡圆溜溜的两只眼睛正好奇又兴奋地往外看。
嬴政：“……”
这是什么奇怪的反应？
“虽然心虚，但我还敢”的意思？
林阡的注意力却已经完全被那把钢锻造出来的长剑吸引了目光，此时正兴致勃勃地看着那把剑。
小号林阡消失在眼前，嬴政这才转移了视线。
墨家钜子见陛下看了过来，立刻让人拿出一把自己刚才与那名墨家子弟一同打造出来的青铜长剑，然后当着两人的面儿，命人拿着两把长剑互砍。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两把刚刚打造好的长剑几乎是在相碰的一瞬间……
“啪嚓——”
青铜剑被铁剑拦腰斩断。
青铜剑落在地上，发出叮啷当的响声，惊醒了所有人。
等嬴政将而那名墨家子弟手中的铁剑接过查看，才发现，这把铁剑不过只出现了一个豁口。

第57章 141～144
==&#183;成对&#183;==
嬴政的眼神瞬间就从林阡的身上转移到了那把长剑身上，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上前，从那名墨家子弟的手上接过了那把长剑，自己拿在手上斜劈横挑竖刺，挥舞了一套剑法。
而后，他颇有几分爱不释手地将长剑拿到近前端详，看见剑身的豁口，眼底竟生出了几分可惜。
这等神兵利器，竟……
他顿了下，视线转向墨家钜子：“寡人记得，钜子的锻造技艺一直是所有墨家子弟中最好的。”
钜子爽快点头：“当初推选钜子，锻造技艺也是其中一个挑选原因。”
嬴政点点头，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长剑，然后视线转向了已经被砍断成两截的，墨家钜子亲手锻造出来的青铜剑。
这样一来，就显得手中的铁剑更好了。
不，应该说是手中这把铁剑的原材料更好了。
嬴政将长剑还给那位墨家子弟，而后看向墨家钜子：“既然锻造武器已经有了更好的原材料，还请钜子为寡人锻造一柄天底下最厉害的神兵利器。”
他用的武器，自然要最好的。
钜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事实上，因为时间有限，这把铁剑的锻造手法并非最顶尖。微臣之前在锻造第一柄铁剑的时候就曾发现，这种被谷丰侯称作为钢铁的原材料硬度与韧度都很强，并不像是青铜一般无法承受反复多次的捶打。”
嬴政看向墨家钜子：“反复多次的捶打？”
钜子点头：“微臣发现，这种钢铁经过反复多次的捶打后，不但不会如青铜器一般碎裂，其本身的材质还会进一步提升。”
林阡一顿，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词——
百炼成钢！
大部分铁器经过的反复捶打之后，本身的材质性能确实会进一步提升，也是基于这个远离，后来的铁匠们成功发明出了百炼钢这门技艺。
没想到的是，墨家钜子竟然在她不曾主动提起百炼钢的前提下就自行发现了这个特点。
而既然钜子已经自行发现了这一点，以他为嬴政做事儿之时向来喜欢尽善尽美的做派，想来找到百炼钢的锻造方法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林阡暗想：【我还是不要提醒好了，百炼钢应该是钜子一个人的功劳。】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心里对墨家钜子即将为自己锻造的这把长剑愈发期待了起来。
-
炒钢法与灌钢法都已经被复现了出来，那么下一步自然要开始烧制砖石了。
林阡认真观察过那种矿井提水机的构造，发现除了需要用到大量的铁以外，还需要用到大量的木材与红砖……青砖应该也行。
但纯粹的木制建筑肯定不行，因为不管是什么时代的蒸汽机都需要用到明火。
墨家钜子已经开始为嬴政打造配剑，而且烧制红砖青砖也没太大难度，林阡就没有打扰钜子，而是让他给自己找了几个对烧制陶瓷比较擅长的墨家子弟。
林阡一开始人想到的是烧制青砖。
毕竟中国自古以来以来烧制的都是青砖，要一直等到近现代才开始烧制红砖，而以前的百姓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间青砖大瓦房。
但她的视线在看到煤炭的时候，改变了想法。
林阡突然想起来，烧制红砖的温度并不需要和青砖一样达到一千度以上，达到九百度及其以上就够了。这个温度甚至不需要改造窑炉，现在正在使用的陶窑就完全可以达到。
而且红砖的原材料也更容易寻找。
青砖的原材料就只是黏土，想要烧制出足够的青砖必须到田里挖出足够的泥土，红砖的原材料却是黏土与煤矸石：黏土好说，煤矸石却不过是采煤过程中产生的固体废物，因为其本身并不能如煤炭一般很好的燃烧，所以往往被丢弃在一旁占地方。
若是能将之前采煤堆积起来的煤矸石利用来烧制红砖，不但可以减少黏土与煤炭的消耗，还能消除一部分堆积起来不好处理的煤矸石，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儿。
于是，林阡直接提出了烧制红砖的想法。
那几个墨家子弟一听便知道红砖的烧制除了需要斟酌黏土与煤矸石的比例，几乎毫无难度，所以很快就投入了工作之中。
他们甚至在忙碌之余还能实验一下自己的想法，比如……
既然用黏土与煤矸石可以烧出红砖，那么全部用黏土或是全部用煤矸石又能不能烧出其他砖？
正好窑炉够大，可以一起烧制大量的砖块，还可以同时送入窑炉烧制。
所以几个人干脆在一开始，就动手做出了无数种比例的泥砖——
全部采用煤矸石烧制的想法很快就在落实的阶段被打消了，因为煤矸石本身没有粘着性，不加入的黏土根本不可能塑造成“砖块”的形状。
等到所有泥砖都放在角落阴干，到了可以送入陶窑烧制的时候，几人这才紧张起来。
经过一天一夜的烧制，很快就到了揭晓成果的时候。
这日，墨家给林阡递了信儿，她一大早便来到了墨家工坊等着红砖的烧制结果。
她到的时候，几个墨家子弟早已经翘首以盼，一见到林阡过来便忙不迭地行礼打了招呼，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窑炉。
……
一排排的颜色或完整或不成形或碎裂成片的砖石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因为碎裂的渣滓散落在完好无损的砖石旁边，乍一看好像所有砖石旁边都有着大大小小的碎片与奇形怪状的泥块，所以林阡见到这一幕后，心脏当即狠狠一跳。
她还以为这次烧制失败了。
却没想到旁边几个墨家子弟见状却兴奋地冲了过去，等将窑炉里面所有的砖石都拿出来，又将成功与失败的分作两边，林阡这才发现墨家子弟们送进窑炉里面的泥砖，其实大部分都烧制成功了。
今天甚至格外幸运，就连对温度要求更高的青砖都被烧制了出来。
林阡惊喜的地看着面前颜色不一的砖石，忍不住夸了那些个墨家子弟好几次，直将人夸得面色通红连连推辞才终于停了嘴。
她问过这些砖石所用黏土与煤矸石的配比，又与几个亲自动手烧制出了这么多砖石的墨家子弟商量之后，最后还是出于解决煤矸石的想法，定下了以后再烧制砖石的时候，直接采用所有成型的砖块中使用煤矸石最多的配比方案。
因为这种配比的砖石非常接近现代的红砖，颜色相当鲜艳，所以受到了所有人一致的喜欢。
很快，几个墨家子弟就带着人开始烧起了红砖。
-
在红砖进行烧制的时候，墨家钜子也找到了千锤百炼的关键——
他一开始只是察觉到了钢铁经过反复捶打之后材质的品质会得到提升，所以想着在为陛下锻造配剑的时候，一定要实验出捶打多少次才是最优选。
一开始只是试探着捶打了十几次，结果打造出来的配剑与寻常铁剑没有太大的差别。
钜子随手放在了一边，然后又重新起炉开始锻造。
然后是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一直到钜子手下的长剑从黑色变成了银灰色，表面更是清晰得可以反光与照出人影，钜子这才终于满意地将这把历经千锤百炼的长剑进行了最后的开刃处理，于某日上朝之时献上了长剑。
嬴政对这把长剑早已惦念许久，拿到手后几乎迫不及待地将其从剑鞘中拔了出来。
长剑出鞘，发出一声铮鸣。
朝中文武大臣下意识抬头，一眼便被嬴政手中那把表面反光、一看就吹可断发的锋锐的长剑吸引住了目光。
众人俱是文武双全之人，除了上朝之时，少有不配剑的。
于是很快，所有文臣武将都找到了墨家钜子，希望他能帮忙打造一柄铁剑：“不需威力与陛下配剑比肩，只要比我如今配剑更锋利就好。”
——所有人都这么和墨家钜子说。
钜子倒也不曾拒绝，而是解释了陛下那把配剑费时费力，他不可能有时间为每个人都打造一把。
但其他人并不介意。
钜子能有什么办法呢？于是在征求陛下同意后，干脆带着有空的弟子为这些朝臣没人打造了一把铁剑。
肯定不如嬴政那把好，但也经过几百上千次的捶打，拿到外面也称得上是一把绝世好剑了。
……
林阡自己对武器其实没太大喜好，但因为之前墨家钜子与其弟子拿着两把剑互砍，结果瞬间砍断了其中一把剑的画面太过震撼，她竟然也跟风去找钜子帮忙打造了一把。
不过……
林阡拿着手中这把长剑，总觉得有点儿眼熟，但她又怎么也想不起什么地方眼熟，于是就只当所有人的配剑外表都相差不大，所以自己记混了。
直到，林陌有次无意提起：“墨家钜子看着大大咧咧的，没想到竟然也有心细的时候。”
林阡不解，追问她为何发出如此感叹。
然后便听林陌解释：“阡娘你没发现吗？你配剑剑鞘与剑柄上的花纹与陛下那把剑是一对啊。”
林阡这才恍然大悟——
她之前会觉得眼熟，原来因为自己与嬴政二人长剑上都刻有玄鸟，只是一个鸟头向左，一个鸟头向右，除此之外，就连玄鸟拖曳的尾巴毛都没有半点儿差别。
林阡一开始还有些别扭，但很快发现自己与嬴政一起出现的场合都不能配剑，这才放心了。
==&#183;领悟&#183;==
既然钢铁与红砖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下一步当然就是按照图纸打造矿井提水机的零件，同时组装出来为矿井排水了。
林阡将图纸交给了钜子：“钜子你看看这个图纸上的部件能否打造出来？”
墨家钜子看完满脑子疑问：“谷丰侯能告诉卑职，图纸上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吗？卑职怎么完全看不懂？”
林阡一愣：“看不懂？”
墨家钜子指着图纸上面的锅炉构造问道：“若是卑职不曾理解出错，这个东西的主体应该是一个炉灶？因为这里有一个专门用来烧火的灶膛嘛。然后这炉灶上面的应该是用金属……不，应该就是铁锅一样的东西？里面可以装东西？”
“可为什么锅盖不但是用铁打造的，看起来还与铁锅被打造成了一个整体，完全没有缝隙？若是打好了，怎么往里面装东西？又能装什么东西？”
“这锅盖上方的圆柱……额，应该是桶？好像也要用钢铁打造？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还有这几根管子、这几个多出来的部件、这一大坨看起来好似可以左右摇摆的构造……”
墨家钜子几乎是将这个机器的所有构造都点出来问了一遍，满眼的茫然。
林阡愣了下，赶紧解释：“这种机器是用来给煤矿排水的，因为每次下雨，煤矿就会出现非常多的积水，以至于每次雨停之后还要浪费非常多的人力与时间去将坑底的积水排出来。如果在煤矿附近修建一个这种机器，那么之后排水就只需要有人不停往灶膛里面添加燃料就够了，不需要再人工排水。”
“若是将这炉灶建造在室内，甚至可以做到下雨的同时一起排水。”
钜子只觉得像是在听神话一样。
林阡环视一周，没找到可以用来演示的东西，于是脑海中下意识就想到了以前在课本上看过的瓦特从烧水壶上得到灵感的故事。
她先找钜子打造了一个有壶盖的开水壶，还特意请他用木片做了一个非常薄的壶盖。
做好之后，林阡将开水壶装满水然后起火烧开水。
水开之后，因为壶盖太轻，直接就被水蒸汽给顶得上下不停翻飞。
墨家钜子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将图纸拿起来与眼前画面反复对照，总觉得脑子里闪过了一丝什么东西，却又怎么也抓不住。
他无奈看向林阡：“谷丰侯，能告诉卑职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林阡将图纸拿过来，指着那个让墨家钜子非常不理解的，“锅与锅盖”被打造成了一个整体的部分：“这个东西打造好后，里面应该会装入非常多的水。水开之后就会和这个水壶一样生出非常多的水蒸气。水蒸气密度小，会往上飘，数量多了就会将上面那个气缸……额，也即是你口中的圆柱里面的活塞往上顶。”
“因为活塞与扁型杠杆，也即是你口中那个左右摇摆的部件相连，它的上升就会推动扁型刚改往另一个方向下落。”
“那个摆件的另一边挂着的铁链上有配重，有了另一边给出的‘力’后，就会带着整个摆件以及配重下面的提水泵拉杆直接落到矿井里面。”
“然后打开水箱，让水流入气缸降温冷凝水蒸气。”
“气缸里面的水蒸气消失与外界空气产生压强，就会吸着活塞往下滑，然后带着扁型杠杆回落到原来的位置，那个提水泵就会将矿井下面的水给提上来。”
说完，林阡看向墨家钜子：“钜子，你大概听懂了吗？”
钜子直接问道：“压强是什么？”
林阡眨眨眼，思索一番后解释：“就是一种空气施加给物体的压力。”
墨家钜子听得似懂非懂。
林阡灵光一闪，再次指着仍在不听翻滚的木片壶盖道：“就像水开了之后，水变成水蒸气后体积膨胀，想要向外扩张，于是压力增大，就对壶盖产生了压强。”
她说得也许不够精准，却让钜子瞬间便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后，钜子看着手中的矿井提水机便陷入了沉思当中。
林阡本来想要问问具体情况，见状只能闭嘴，安静走到旁边拿着帕子将水壶从炉子上提到一旁，而后耐心等着墨家钜子思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阡都快要等得打瞌睡了，墨家钜子突然一声大吼：“我终于明白了！”
说完拿着图纸转身就跑，直接将林阡抛在了身后。
林阡：“……”
她赶紧追了上去。
好在墨家钜子跑到一半，总算想起来了林阡，又赶紧倒了回来。
他一脸愧疚地看着林阡：“谷丰侯，我方才想到了一个很有用的点子，一时忘形，并非有意忘了您，还望谷丰侯不要怪罪。”
林阡赶紧摆手：“没事没事，你要真能从这个图纸当中得到灵感才好呢。”
最好一步到位，直接把蒸汽机搞出来就更好了。
林阡这样一说，好嘛，墨家钜子直接当了真，当即乐呵呵地与她道了别：“谷丰侯大人大量，我实在担心脑子里的灵感忘掉了，这就先走一步，明日卑职想清楚了再找谷丰侯说明情况。”
说完一个转身，一溜烟儿就跑没了影儿。
林阡：“……”
算了算了，科研人员的灵感是非常宝贵的，她一个普通人还是不要打扰了。
叹了口气后，林阡直接带着林陌回了少府。
……
林阡本来想着，墨家钜子这次思考最多也就一两天吧，谁知道她在少府一直等了好几天也不见有人来找。
她有些坐不住了，赶紧带着人去了墨家工坊。
谁知到了之后，林阡才听墨家子弟提起，原来墨家钜子自从那天与林阡分别之后，就直接将自己关在了书房，这么多天连吃饭睡觉都没有从书房出来过。
吃饭直接让人给他送到书房去就够了，没想到他连睡觉都不出门。
而且这几天墨家钜子一直在熬夜。
据钜子的妻子说，他书房的烛火几乎每晚都是在子时之后才会熄灭，有时候甚至会一直亮到天明。
林阡被墨家钜子这个劲儿头吓了一大跳，赶紧让人带着自己去了他的书房。
敲门之后，林阡直接推门而入——
并非她没有礼貌，而是因为墨家子弟都说钜子根本听不见敲门声，他们每次送饭都是直接推门而入，连敲门这个步骤都省略了。
进门之后，林阡一眼就看到了正趴伏在桌案上埋头思考的墨家钜子。
他此时正咬着笔头，头发蓬乱，胡须乱飞，两只眼睛下面还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与眼袋，整个人看起来不修边幅。
但与外表相反的是，他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显然精神状态极好。
林阡犹豫之后走上前，视线落在钜子面前胡乱摆在一起的纸张上……
嗯，很好，完全看不懂！
上面一堆奇奇怪怪的符号，大部分都是林阡之前从未见过的，剩下下部分也都是她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看过的符号。
林阡根本看不懂墨家钜子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许是林阡的影子落在了纸张上，又或者她挡住了钜子的光线，所以原本沉思钜子终于抬起了头。
看到林阡，他一开始还有些茫然。
好一会儿后，钜子才终于回了神：“谷丰侯你怎么来了？之前不是说好明日再见吗？”
林阡无奈地看着他：“这都已经是第五天了。”
钜子先是一愣，旋即瞪大眼睛：“五天了？”
林阡点头。
钜子当然懊丧地开口：“对不住对不住，卑职完全忘了时间……”
说着他就要从榻上站起来。
林阡只听得“咔嚓”一声，而后就见墨家钜子面露痛苦，整个人又跌坐在了榻上。
而后……
“嘶——疼疼疼……”
旁边跟进来钜子妻子与墨家弟子们吓了一跳，瞬间一拥而上。
好一番折腾之后，墨家钜子总算没再喊疼了。
但其他人还来不及放心，就发现人早已合上双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过去。
一群人再次慌乱起来。
林阡则直接让林陌去将少府的太医请了出来。
等太医到后，他们才总算搞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因为墨家钜子这几日为了思考问题根本没怎么睡觉，以至于睡眠不足，方才见到林阡后瞬间从那种思考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心神一松，便直接睡了过去。
嗯，是的，睡了过去。
林阡无奈，只得先行离开。不过离开之前她与其他人嘱咐了一句，让他们在钜子醒来之后记得派人知会她一声。
其他人才知道自家钜子之前与谷丰侯约定好了次日见面，结果却失约一事，自然连连答应。
好在这次墨家钜子没有再掉链子。
他睡了十几个时辰后，次日一大早便亲自到少府找到林阡，并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卑职看过图纸之后心里隐隐有了几分明悟，总觉得这图纸的某些地方不够妥当，所以做了一些修改。”
林阡接过图纸，果然发现一些细节被他做了更好的改动。
虽然这些改动算不得很大，但林阡能看出来都是有效改动——
这完全可以说明，墨家钜子经过这几天的思考，已经完全吃透了这份图纸，并已经将上面大部分构造的原理都弄懂了。
对林阡而言，这简直是比图纸上的提水机被复现出来更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两人很快拿着图纸去了煤矿附近。
经过一番勘察之后，很快选定了建造提水机的地点。
因为这种提水机是一次建造，所以墨家钜子完全不假他人之手，全部交给了自己更信任的墨家子弟。他们又都是熟手，人手到位后很快做出分工，各司其职之下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将在煤矿附近建好了足足四个提水机出来。
当提水机的灶膛第一次燃烧起了烈火，提水机很快就响起了咕嘟嘟烧开水的声响。
而伴随着这种声音，四台提水机在雨停的傍晚一次又一次不停歇地从矿井深处提到矿井之外，等到天亮太阳出来，矿井里面因下雨而出现的积水早已消失不见。
==&#183;淘汰&#183;==
很多人不明白提水机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知道有了提水机后，刑徒们只需要再为挖煤而烦恼，而不需要再为下雨天以及下雨之后的排水工作而烦恼。
挖煤的效率变高后，水泥的产量进一步变大，咸阳城外的水泥路也修得越来越快了。
萧何与刘季、曹参三人来到咸阳之后，直接就进了学宫。
萧何与曹参倒是还好，两人在沛县的时候就一直有在学习拼音与隶书，所以进入学宫后没耽误多长时间，两人便先后获得了小吏的职位。
刘季却因为之前没将隶书与拼音放在心上，所以迟迟没能达到合格标准从学宫出来。
而萧何与曹参两人当中，曹参对秦律的了解又不如萧何深，在工作的时候出了不少错，仅仅只是为了适应秦朝官吏的工作节奏就有些自顾不暇，是以职位一直不曾获得晋升；萧何却因为对秦律了解颇深，判案也不曾出现半点儿错漏，很快就得到了晋升，再次成为了几兄弟当中地位最高的一个。
他一直念着几个兄弟的好，所以想要拉拔其他人一把，就干脆提议让刘季几人来帮自己。
虽然这样晋升不如曹参那样快，但好歹也算是与当官儿沾了边。
夏侯婴与周勃、樊哙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而且之后还在萧何的督促下开始读书认字，学习拼音隶书，想着这样以后有了晋升的机会也不至于错过。
刘季却不大满意。
他并不是甘于屈居于人下的性子，所以直接拒绝了萧何的提议继续留在学宫学习，想着以后自己也如萧何曹参一般当个小吏，再设法弄个乡有秩与亭长之类的微末小官儿逍遥自在。
萧何也清楚他的性格，倒是不曾多说什么，只是让他行事小心谨慎，不要不小心就触犯了秦律。
也正因此，刘季成了几个兄弟当中最悠闲的一个。
……
这日，刘季散学回到几兄弟一起出钱租赁的住处，正好听邻居提到煤矿那边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提水工具，据说只要一直不停地往灶膛里面添火，那工具就可以一直不停地从矿井里面将水提出来。
他几乎立刻就有了兴趣，给萧何等人留书一封后便出城去了煤矿所在地。
刘季当然不知道煤矿在什么地方，但周围有不少人都知道，且正与他一样想要去瞧瞧那个据说可以自动提水的工具。
刘季只需要跟着人流一起走就好了。
……
没多久，刘季便来到了煤矿附近——
因为煤炭的重要性，朝廷早已经派了无数士兵在附近把守，并不会容许寻常百姓入内。
刘季一开始还觉得失望，认为自己白跑了一趟。
却不想，他正要离开时便听到有人大喊：“你们瞧，那边那个不停在摇来摇去的大木头就是提水机！”
刘季瞬间回头，很快就找到了所谓的“摇来摇去的大木头”。
那是一个巨大的，可以左右来回摇晃的木制品。
但神奇的是，刘季不曾见到有人在左右来回拉扯，只能看见两个人不停地往一个巨大的灶膛内添加煤炭，除此外，周围便只剩下一些看守的士兵。
可那个木制品不但一直来回摇晃，每次还都能从矿坑底下吸取许多水上来。
就好像水车一样。
可水车是河流推着在动，这个奇怪的工具又是怎么动起来的？
刘季不信邪地找了一会儿，可一直到矿坑底下的水都排光了，刑徒们也都开始下矿挖煤了，他也没有找到除了添加煤炭那两人之外的第三个人在动作。
……
刘季抱着满腹疑虑往回走，但他本就不是个喜欢多思虑之人，所以很快就将心头疑虑抛之脑后，只想着等会儿回去后要将这件事当做一桩奇闻讲给自己的兄弟们听。
却不想，在刘季即将抵达城门口的时候，水泥路上突然驶过来几辆马车。
刘季过去，正好排在最后一辆马车的后面。
他本以为马车里面坐着的是哪家达官显贵，却不想等排队到了他前面那几辆马车后，刘季竟看见守城士兵接过排头那辆马车的照身帖后，立刻冲着马车里面的人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刘季好奇地探出头，却听前面那辆马车中有人说话——
“公子不要伤心了，您只是没准备好而已，陛下不会怪罪的。”
“父皇当然不会怪罪于我。”
“那您为何这般伤心难……”
“因为父皇只会无视我，忽略我，再不会给我第二个机会了！”
“公子不会的……”
“怎么不会？长兄一直被父皇视作继承人培养，可当父皇不满意后，他还不是说舍弃就舍弃？我与父皇本就关系生疏，如今竟是……竟是……”那声音多了几分哭腔，“父皇必不会再给我第二次机会了。”
……
刘季先是一惊，觉得自己运气真的是够好的，竟然碰到了秦朝公子回咸阳。
紧跟着就是一头雾水——
陛下不会再给这位公子机会？什么机会？
-
自从矿井提水机陆陆续续建造好后，林阡的时间就空了不少，正好听说嬴政明年有出巡的想法，所以这段时间便一直留在少府处理各种事务，顺便思考明年出巡的人员安排。
然后，她便听说有不少公子回了咸阳。
林阡：“回了咸阳？他们什么时候出去了？”
她看向林陌，眼里满是疑惑。
但一向消息灵通的林陌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一脸茫然：“我不曾听说宫里的公子们什么时候离开了咸阳啊？”
林阡想了想，没放在心上：“可能是谁传错了消息吧，不用多管。”
她这般说的，也是这般做的——
与林陌说过话后，林阡便再次埋头开始处理公务，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林陌却总放心不下，于是和林阡提过之后便想法子去打探消息了。
很快，林陌就听说今日在城门口确实出现了几辆马车，据说他们都是军队护送回来的，在城门口接受守城士兵验明身份的时候，士兵们还冲着他们行礼叫了公子。
林陌一惊，赶紧跑回了少府。
却不想她刚将这件事告诉了林阡，二人还来不及商量今日回宫要做什么反应呢，就听门外通传，陛下身边的内侍求见。
林阡赶紧将人请了进来。
那内侍行礼之后，不敢有半点儿耽误，立刻开口：“陛下在宫里大发雷霆，烦请夫人回宫瞧瞧吧！”
林阡愣了下：“陛下生气让我回宫也没什么用啊……”
她回去，嬴政该生气还不是要继续生气。
不对！
林阡皱眉看向内侍：“不是说有几位公子回到咸阳了吗？他们此时此刻应该已经回宫了吧？陛下不高兴就算了，为何会生气？”
内侍一脸慌张，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因为，几位公子是被淘汰回来了。”
林阡更懵了：“淘汰？”
不等她细想，内侍便出声催促：“陛下见到几位公子回来后真的非常生气，他都克制不住脾气在大殿摔碎了好些东西。夫人，您还是尽快回宫瞧瞧吧。”
说着，他竟是要给林阡下跪。
林阡吓了一跳，赶紧从位置上起身：“你别跪，我马上就回宫。”
她倒是想要回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嬴政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极其生气！
几个公子跪在他面前，活像是面对着猛兽的食草动物一般瑟瑟发抖。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表现只会让嬴政更！加！生！气！
若不是还留有一丝理智，嬴政甚至想要给他们一人一脚，好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生气！
林阡便是在这种时候回来的。
她到主殿门口的时候没有听到任何声响，还以为嬴政已经发过火了，那几位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回来的公子们应该也走了。
谁知林阡刚站到门口，等着内侍进去通报的时候往里一看——
嗬！里面竟然跪了一排人！
而就在几位公子旁边，竟然还散落着各种各样的碎片。
林阡仔细看过了，好些甚至是碎陶片。
她看到这般画面，表情有些错愕：【原来内侍半点儿没有夸张，嬴政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额……】
林阡抬眼，直接对上了嬴政突然看过来的眼睛。
她下了一跳，嗖一下就缩回了头。
嬴政：“……”
他揉了揉眉心，瞪着地上跪着的一群公子：“今日暂且饶了你们，给寡人滚出去！”
话音刚落，几位公子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给嬴政行礼后便慌不择路地跑了。
林阡站在门口，差点儿没被他们给撞了。
差点儿撞到她的那位公子吓得全身一个激灵，赶紧停下脚步给林阡道歉，那满脸惶恐、眼眶通红的样子看得人……
这要个不知情的人撞见这一幕，指不定还以为林阡是多凶恶的人呢。
林阡有些无奈，正要说没事，眼睛却注意到对方手上正在流血，看伤口似乎是不小心被地上的碎陶片给划了。
她正要开口，就见对方瞬间将手背到了身后，似乎并不打算让林阡多问。
林阡顿了顿，便没有多管。
却在这时，听得屋内传来嬴政声音：“你难不成还在外面生了根，这么久还不进来？”
林阡无奈，只得冲着对方摆了摆手便转身进了主殿。
那公子看着林阡背影，犹豫一瞬后，将藏在背后的手抬到眼前，确定伤口不大后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林阡来到嬴政面前。
嬴政扫了她一眼，似是不经意般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坐垫。
林阡看了下，乖乖走了过去。
嬴政满意地点头，又小心看了眼林阡神色，见她这次不曾被自己吓到，这才放了心。
林阡可不知道嬴政想法，她见嬴政身上已经没有了火气，忙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我听说刚才出去的这几位公子都是从咸阳之外回来的？我怎么不曾听说他们什么时候离开了？”
虽然她这段时间确实没怎么待在咸阳宫，但林阡好歹担任的是少府一职，宫里的大小事务都归她管，几个公子离开咸阳宫不说，还直接离开了咸阳，这种大事她怎么都不应该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才对。
嬴政抬头，看了眼内侍。
那内侍被他看得心惊肉跳，几乎就要以为陛下马上就要开口将自己拖下去杀了——
毕竟，陛下最不喜欢的就是旁人自作主张。
却不想，嬴政很快将视线转回了林阡身上。
内侍瞬间长舒一口气：【还好，我去请林夫人回宫这一步棋走对了！】
……
嬴政看着林阡，淡淡开口：“之前寡人不是提过，要将几位成年公子送去其他地方从小吏做起？细想之后虽然觉得这个法子并不非常靠谱，做足准备后却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林阡懵了一瞬，而后才想起他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
她疑惑地看向嬴政：“但你之前不是说，要等你……之后，看谁的官职做的高就继承皇位？就算是从你提起这件事的次日，你就将人送出宫了，这也完全不到一年吧？怎么就有人回宫了？而且还一回……就是五个？”
成年的公子总共才八个。
其中扶苏好像还因为已经被嬴政提前排除了继承人的位置？所以根本没有参与这次“竞争”，这段时日一直在泗水郡帮忙。
那也即是说，如今只剩下了两个成年公子在其他地方？
嬴政不以为意：“寡人又不曾说明，途中不会提前将人踢出继承人选。”
林阡：“？？？”
嬴政好笑：“不然呢？若早知道他们不适合治理百姓，寡人还一直将人丢在其他郡县为官为吏去祸害百姓？”
林阡顿时打了个激灵：“不不不，你这样做很好很好非常好，简直再好不过了！”
==&#183;结盟？&#183;==
嬴政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他就知道，林阡肯定会赞同自己的做法。
林阡还是不懂：“可你是什么时候将人送走的？这几位公子又是因为什么被提前从继承人选当中淘汰了？”
嬴政收敛了神色：“早在与你们提起此事之前，寡人便命蒙恬李信王铿三人分别将人接走了。”
王铿是王锵的兄长，王贲的长子。
一般而言，无论王贲驻扎在什么地方，被视作继承人的王铿都会跟随在王贲左右跟着父亲学习领兵打仗，轻易不会离开。
在天下一统后，王铿更是获得了独自领兵防御西羌的机会。
蒙恬与李信不必提，二人不但是嬴政的心腹，早早崭露头角，如今一个在九原郡驻扎，负责防御匈奴；一个与王铿守望相助，同在边关防守西羌各部。
巧的是，这三人都是年轻气盛、眼里揉不得一点儿沙子的热血年纪。
嬴政将几位公子交给三位年轻将领带走，总不能只是为了让他们护送几位公子前往目的地吧？多半几位公子隐姓埋名的地方就在三位年轻将领防守范围之内。
如果真有淘汰制度的话，这三人指不定还是几位公子的“考核官”。
林阡看嬴政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前年老狐狸：“你在朝堂提起此事之前，就已经提前将人送走了？”
嬴政看了她一眼，继续道：“至于他们为何提前被踢出继承人选之列的原因也简单。”
林阡瞬间竖起耳朵。
嬴政眼底又浮现出几分冰寒，“这几人抵达目的地，成功当上小吏后判案判得一塌糊涂，当地官吏觉得不对，便考察了他们一番秦律条款，而后发现，他们当中的其中四个都对秦律并不了解。”
【对秦律并不了解是……什么意思？】
林阡总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理由一样，有些犯傻地在心里追问了一句。
嬴政的回答却是，一声嗤笑。
林阡瞬间领悟了嬴政的意思，而后满眼的不敢置信：【不是吧不是吧，我一个穿越者为了能在这个时代更好的生活，都费时费力地将秦律背了下来，还查阅了不少案件，他们可是……】
她看向嬴政，总算明白了他为何这般生气。
秦律可是秦国强大的根本，秦朝立国的根基，作为一国公子却连秦律都不了解的话……
似乎真的没有继续考核的必要。
嬴政闭眼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后才强行按捺住心头怒火。
林阡下意识屏住呼吸，等他平复心情后才再次问道：“那另一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嬴政扯了扯嘴角，若说提到其他四个连秦律都不熟悉的公子时，他眼底盛满的都是怒火的话，那么提到最后一人，他眼底就只剩嘲讽了。
林阡忍不住挑了下眉：不是吧，这一个公子又搞了什么骚操作？
嬴政很快给出了答案：“有人兄弟情深，不愿抢了扶苏的位置，所以拿百姓的性命与公道开玩笑而已。他既然不愿意去争，寡人何必多强求？”
林阡：“……”
这可真是……
【若所有公子都是这种样子，也难怪最后皇位被秦二世胡亥抢了……】
这一个个的，估计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自己有可能继承皇位。
嬴政不愿再提几人：“你今日难得在午膳前回宫，也不必出宫了，直接留下来陪寡人一起用膳吧。”
林阡犹豫了下，想着他刚发了一顿火，心情正是不好的时候，便没有拒绝。
-
二人用过午膳，林阡这才离开咸阳宫，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回来。
去给嬴政见礼的时候，林阡又被留下用了一顿晚膳，而后才从主殿回来洗漱准备休息。
除了与嬴政一起吃了两顿饭外，这一整天都与之前没有太大区别，所以林阡很快就将几位公子已经回到咸阳宫的事儿抛在了脑后。
却没想到，就在几天之后，林阡在少府官署忙活的时候竟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公子高来访，说是想要向您道谢。”
林阡愣了好一会儿：“公子高？道谢？道谢找我做什么？”
林陌摇头：“他不曾说。”
林阡皱眉：“也是奇了怪了，我与这位公子高应该不曾有过交集吧？我也不曾记得自己帮过哪一位公子？”
但人既然到了，总不能将人拒之门外。
林阡只能将人请进来。
不一会儿，林陌出门，带来了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出头的少年。
林阡看了一眼，总觉得眼熟。
不等她多想，对方直接自报来路：“上次在父皇宫中，儿臣出来之时险些撞到了夫人，心中很是愧疚难安，所以之后被夫人提醒注意到了手上伤口时，才会下意识拒绝夫人好意。只是回去细想之后越来越觉得不妥，故而今日特意上门道谢。”
林阡：“……？？？”
认真的吗？
她狐疑地看了眼公子高，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儿。
想了想，林阡直接道：“当时也不曾帮到你什么，倒也不必特意上门道谢。而且你平日应当都在宫里生活吧？即便想要道谢，直接让人将东西送到偏殿就好。”
公子高一顿，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沉默片刻后，公子高小声回答：“儿臣惹了父皇生气，并不敢贸然上门，以免激怒了父皇。”
林阡：“……不至于。”
她正要解释，嬴政并非那种连儿子给人道谢都要管的人，就见公子高难过地看向自己：“儿臣辜负了父皇的期待，惹了父皇生气，我想要找父皇认错却不被接见。这次亲自前来，也是因为希望能向夫人求助，想问问夫人，儿臣到底该如何做才能获得父皇原谅，并再给儿臣一个机会。”
林阡看着公子高，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之前一直觉得违和的地方在哪儿了——
就算是温和有礼的扶苏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都不曾自称“儿臣”，这个公子高却一口一个“儿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自己儿子呢！
林阡悚然一惊：她可没这么大的儿子！
她赶紧开口拒绝：“不不不，我相信陛下不管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我作为臣子，可不敢对他的决定有任何意见。我手中还有要事处理，恕我无法再接待你。”
说完直接拿起一卷公文开始翻阅。
林陌立刻上前：“公子高，少府有事要忙，您若有事下次再来？”

第58章 145～148
==&#183;失望&#183;==
那公子高似乎还不打算放弃，但在试图喊了林阡几声却没得到回应、又有林陌态度强硬不许他往林阡身边凑后，他也只能悻悻离开。
等人走后，林阡才终于从公务中抬起头。
她没想到自己运气竟然这么好，随便遇到一个人竟然就是在史书上留下了姓名的公子高。
嬴政所有儿子当中，留下姓名除了扶苏、胡亥两人之外，就只剩下公子将闾与公子高两人。但许多人只知道公子将闾而不知公子高的原因，就出在秦二世胡亥上位之后下令屠杀兄弟姐妹之时，两人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
公子将闾三兄弟性子更烈，在秦二世的使者污蔑他们有罪要处死他们的时候，与使者进行了一番争辩，在发现事情无可转圜之后便选择了自杀。
而公子高则更敏锐，提早察觉到了危机，似乎也有时机逃跑。
但他担心牵连到自己的家人，所以最后选择了留下，并主动上书给胡亥提出给秦始皇殉葬。
他本意可能是以退为进搏一搏有无可能让胡亥心软，也可能是知道已经无法逃脱，所以想要给家人挣一条活路。可惜最后的结果是他死了，他的家人是否得到赦免也不曾记在史记之上。
但如果秦始皇那些儿子当中有谁可能没被灭门的话，应该就只有这个公子高了。
他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
但这种小聪明用在保护家人上面还算可爱，用来算计自己就让人心中不喜了。
林陌送人回来：“我瞧着公子高好像不高兴呢。”
林阡无奈：“我总不能因为他不高兴，就应承了他‘儿臣’的身份，还答应帮他和陛下求情再给他一个机会吧？那日陛下有多生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陌并未直面陛下生气的场景，但能惊动陛下身边的内侍冒着惹怒陛下的风险出宫找阡娘求助，完全可以想象当时的场面到底有多吓人。
她有些好奇：“看到这么多的公子回来，陛下为何不但不高兴，反倒那般生气？”
林阡冲着她笑了笑：“事关继承人之事，可不能乱打听。”
一听“继承人”三个字，林陌瞬间打消了兴趣。
不过……
她细想之后觉得不太对：“我怎么反复记起来，公子高方才只说了自己做错了事儿让陛下生气，想要找你到陛下面前为他求情，却并未提及自己犯了什么错呢？若是你不知道他犯的错是什么，更甚者连此事与继承人相关都不知道就贸贸然去求情……”
林陌眉头紧锁，“他这不是害你吗？”
林阡先是一愣，旋即失笑：“安心，我这不是没有接他的茬儿吗？”
但林陌仍旧对这位公子高观感大降，心里已经将其列入了第一等需要防备的人物。
-
林阡本以为这事儿就结束了——
自己的态度已经摆得清清楚楚，那公子高肯定不会再来找自己了。
也因此，她一开始还想着回宫后要将此事告诉嬴政，却也因为觉得不太重要而在真的回宫之后直接忘了，愣是没有想起来。
然后就在第二天，那公子高又给她送来了好些礼物。
林阡：“……”
林阡本人可没有掺和继承人选拔的想法，更不愿被人当成了手里的枪，所以当天回宫的第一时间就将公子高昨日上门找她为自己求情，以及今天再次送礼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嬴政。
嬴政的脸色当即就变得难看起来：“他倒是长本事了，秦律不通，竟然还敢找你说情！”
林阡低头，没有接话。
嬴政看了林阡置身事外的表现，忍不住皱了下眉：“你对他的做法就不生气？”
林阡愣了下，回答道：“被人算计当然会生气，但是这不是有你吗？”
【他都已经被淘汰了还搞这种小动作，你肯定会惩罚他，我就没必要再为了他这么个完全没给自己带来不好影响的行为生气了吧？】
她看了眼眉头紧锁的嬴政，忍不住吐槽一句：【经常生气容易老得快。】
嬴政：“……”
他无奈转头，没想到竟看见小号林阡正一脸认真地伸手戳着小号嬴政的眉心。
而相较于小号林阡仍旧肉嘟嘟的可爱模样，原本同样黑发黑眼圆滚滚的小号嬴政的头发竟出现了几缕白发，脸上也多了几根棕线，瞧着非常像是皱纹。
嬴政顿了下，忍不住摸了把自己的脸：“我看起来很老？”
林阡愣住：“啊？”
她看了嬴政一眼，疑惑反问：“不老啊，看起来和我刚穿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顿了顿强调，“我说‘经常生气容易老得快’这话的重点不是老，是经常生气。”
林阡本不想多说，但想到自己在嬴政面前似乎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已经说过了，便没有克制。
她认真看了眼嬴政，这才发现可能是因为即便再忙也没有落下剑术练习的缘故，他的身材与精神面貌竟然一直保持得不错，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所以林阡夸得毫不心虚：“你看起来一如既往地年轻英俊！特别帅气！”
嬴政又看了眼头发花白的小号嬴政，忍不住挑了下眉。
林阡：“？？？”
【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外表了？】
【不对！】
林阡瞪大眼睛：【你不会又想要搞封建迷信了吧？求仙问药，炼丹长生？】
【那都是骗人的，你别坑自己啊！】
嬴政无奈：“你都想哪儿去了？”
他虽然仍旧相信神仙的存在，对求仙问药也确实有想法，但因为这些年杀了不知道多少没有真材实料还敢来骗他的骗子，如今对求仙问药之事早已经没有那么急切。
林阡长舒了一口气：“这样就好，丹药那些东西可不能瞎吃，被骗还是其次，一个不小心可是会要人命的。”
嬴政看着她一脸后怕的样子，不由勾唇笑了下。
-
公子高发现林阡直接将礼物退回来之后，心里就觉得不妙。
一开始被告知自己因为对秦律不熟悉而被踢出了继承人人选之列时，公子高虽然失望沮丧，却也明白这是自己的原因，所以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但在回到咸阳，在城门口检验身份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自称刘季，据说是从泗水郡那边过来。
他不小心听到了自己与内侍兼护卫的对话，生了几分好奇，所以大着胆子找到自己打探缘由。
公子高当然不会将事情真相告诉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便打算让人把对方赶走。
却不想对方在离开前提了一嘴：“若是你做了什么事儿惹怒了陛下，又找不到让陛下原谅你法子，去找谷丰侯啊。陛下既然能给自己的后妃封侯，想来她本身也是个绝色美人吧？这男人心再硬，找对了人给他吹吹枕头风，什么事儿都能答应嘿嘿……”
公子高深觉对方这话不妥，认为其既污蔑了父皇的品格，又忽视了谷丰侯真正的功绩，当场发怒让人将其从马车周围赶走了。
但回到宫里被父皇骂了个狗血淋头，被赶出来时又与谷丰侯打了个照面，发现对方容光焕发完全看不出年岁的样子，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之前在咸阳城门前听到的那句胡话。
等回到住处，公子高越想越睡不着。
他到底没有抵抗住继承人这个身份带来的吸引力，最后还是找了个借口想找谷丰侯帮忙求情。
可惜……
公子高如今后悔得无以复加，简直恨不得回到过去将当初那个被鬼迷了心窍的自己暴揍一顿，也好过如今提心吊胆。
而就在他心中的后悔快要到达顶峰的时候，内侍突然进来：“公子，陛下召见。”
公子高双腿一软，差点儿没跌坐在地上。
等到了主殿，公子高看着周围一脸茫然的其他几个兄弟，心里愈发惴惴不安。
不久，嬴政出现。
他环视众人之后，视线落在了公子高身上：“听闻你昨日去了少府，找谷丰侯道谢并求情？说说看谷丰侯到底帮了你什么，你又想要找她为你求什么情？”
话音刚落，其他几个公子便纷纷朝着公子高看了过来。
公子高面色僵硬：“没、没什么……”
嬴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既然没什么，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虽说得轻描淡写，公子高却无端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压迫力，整个人都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公子高之前虽然后悔，却也不过是觉得自己小瞧了谷丰侯，以至于自己的小心思全被谷丰侯看穿，得罪了人而已。
他从未想过，谷丰侯竟然会将此事告诉父皇。
【这种被人知道后总是免不了引来旁人无端揣测的事情，不应该藏着掖着，担心告诉父皇后引来猜忌吗？为什么谷丰侯这么坦然地告诉了父皇啊？！】
公子高急得一脑门儿的汗。
嬴政目光沉沉：“为何还不开口？”
公子高察觉到他耐心逐渐消失，下意识不敢再隐瞒半点儿消息，赶紧将自己去找林阡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
嬴政听完不置可否，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呢，可与他一般仍旧不甘心？”
其他人赶紧摇头，唯恐迟了一步就会激怒嬴政。
嬴政将所有人的神态收入眼底，心情糟糕得无以复加：他对公子高这种有劲儿不往正道使，却一心想着走捷径的想法看不上，可其他几位公子这种没有半点儿进取心、得过且过的态度，嬴政看了甚至比看到公子高四处钻营的更加不满！
这可是能坐拥四海、掌握他人生杀大权的皇位！
嬴政气闷，但看着这几个半点儿不知，似乎还挺为自己的“知足”而满意的公子，一句话多余的话都不愿意和他们说了：“你们退下吧，以后不要再去打搅谷丰侯，寡人既已经做了决定，就万万不会再更改！”
他皱了下眉，又道，“你们已经被剔除继承人选之列的消息，寡人会命人公告朝臣。”
公子高猛地抬头，嘴唇翕动片刻，到底没有开口。
嬴政耐心等了一会儿，见他迟迟没有开口，直接移开了视线。
==&#183;全灭&#183;==
猝不及防之下，朝中大臣便知道了足足五位公子已经被嬴政亲自踢出了继承人选之列的消息。
与林阡一般，所有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有那消息灵通的，倒是知道几位公子回咸阳的消息，但也只是这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朝中竟然无一人知道。
嬴政没有告知其他大臣仅剩的两位公子在什么地方的想法，却还是解释了一句：“如今回来的五位公子当中，一位以扶苏为尊，不愿与自己的兄长竞争太子之位；四位担任小吏之后被发现对秦律一窍不通，故而直接被取消了竞争太子之位的可能。”
对秦律一窍不通？！！！
所有大臣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嬴政，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但转念一想，陛下既然这样说了，那就说明那几位公子即便不是对秦律一窍不通，也绝对达不到小吏的标准。
连小吏的标准都达不到……
大臣们忍不住将视线转向几位博士。
嬴政自己虽然不怎么在乎那些孩子，但该给的教育并未落下：如扶苏便从小跟在淳于越身边学习名家典籍，只是因为他本人是一位大儒，所以在教导扶苏的时候多以儒家典籍为主；其他几位公子身边也都有一位专门教导他们的老师，且学识并不会比淳于越差太多。
那么现在出现这种情况……
几个曾担任过公子老师的博士齐刷刷起身。
“陛下，微臣当初教导公子xx的时候一直尽心尽力，不曾有过一丝懈怠啊！”
“陛下，微臣早在公子xx八九岁的时候就教导了秦律，还曾其将秦律全文背诵下来，更是逐字逐句地为其解释过秦律各条款的内容与相关案例啊！”
“陛下，微臣为公子xx上课几乎风雨无阻，绝没有偷懒一刻！”
“陛下……”
几个博士曾教导过几位成年公子的博士慌得不得了，而那些不曾教导已成年的几位公子，却正在教导年幼公子的几个博士同样心慌意乱，纷纷开始回忆自己在教导的时候可曾忽略了秦律。
但事实上……
秦律作为秦国根本，往往会被这些博士们当做教导公子的第一堂课。
即便是大儒淳于越，不也没有忽视了扶苏的秦律教育？
嬴政早就让人打探过具体情况，是以并未迁怒这些博士：“寡人知道事情真相为何，诸位博士不用惊慌。但几位公子的秦律着实一塌糊涂，之后还请几位博士多费心，其他不说，秦律必须让他们读懂读透，不然……”
他扫了眼几位博士，眼神寒凉如冰。
虽然此事儿的主要错误在几位公子身上，但这些博士在给他们上完课后便不再多管、根本没有问过他们有没有温故知新、是否已经熟稔于心也是事实。
博士们纷纷点头，不敢有一丝侥幸。
倒是李斯有些好奇：“几位公子已经成年，已经可以成婚了，这时候再将人送到博士手下教导，是否有些不妥？”
【成婚后就可以算是真正成年，可以立业了，这时候却再次从头学习……】
【此事传扬出去，几位公子的面子是不是不大好看啊？】
【好歹是一国公子。】
嬴政抬眼扫了李斯一眼：“面子是自己挣来的，自己无能无才，走出去丢得就是寡人的脸！”
李斯一顿，不敢再言。
毕竟几位公子的名声，加起来也是比不得陛下名声的一根毫毛的。
但除了这五位公子，不还剩了两颗硕果？
大臣们有心想要打探消息，却又担心犯了忌讳，只能将视线落到李斯、冯去疾与林阡三人身上。
林阡直接垂下头，不想掺和其中。
李斯与冯去疾对视一眼，算了算陛下已经成年的公子到底有几位，然后再在心里回想了一遍最后看到几位公子的时间是何时，再估算了一下大概时间：“……”
算了吧，就这淘汰率，最后那两位成年的公子能不能让陛下满意还是个未知数呢。
-
事实也正如他们预料的那般，仅剩的两位公子也很快就被送回了咸阳。
这两位公子说来还是亲兄弟。
一位是年龄仅次于扶苏的公子将闾，另一位则是公子将闾的同胞弟弟，除了这两个之外，他们还有一个尚未成年的三弟。
他们算是所有公子当中坚持得最久的，但也同样在这一年过年之前被送回了咸阳。
但与其他公子被送回咸阳的离谱原因相比较，这两人被送回来的原因就比较……
嗯……
林阡看向嬴政，表情格外错愕：“你是说，这两人是因为知法犯法而被送回咸阳的？他们触犯了哪一条秦律？”
嬴政额头满是黑线：“故意重判犯人，却在其他小吏指出问题之后差点儿和对方打起来。”
林阡：“？？？”
差点儿和其他小吏打起来是什么鬼？
认真的？
秦律对打架斗殴的惩罚还挺严厉的，一般不是被逼到了极点是不会有人动手的。
嬴政比林阡更无语：“之前几个月这两兄弟将手中的案子一直处理得不错，平时的表现也很得同僚们的喜欢，就连负责暗中观察二人言行并将其记录下来的蒙恬都忍不住在上书时夸了他们两句。直到前些日子，他们负责的县城发生了一桩父告子不赡养的案子。”
“案子确有其事，但情节不算严重。且在案件查明之后，那位父亲的儿子便主动找到对方承诺会负责赡养。父子二人握手言和之后，为父不愿儿子坐牢，主动为那不孝子求情，甚至想要销案。”
“其他官吏觉得那位父亲已经求情，就直接将人放了回去。”
“谁知后来那儿子没坚持多久便故态复萌，老汉又告官，儿子再次求和，老汉也跟着求情。”
“官吏劝了老汉几句，对方却坚持己见，于是其他官吏便不打算多管，仍准备像是第一次那般罚款些许后便将人放走。”
林阡听着，觉得没什么问题啊：“那老汉会妥协本就未必是真的相信了儿子的说辞，只是他年纪大了，需要有人赡养，真将儿子送进监狱他反倒余生没了着落。听你说法，那儿子似乎也没有做太过分的事情，那老汉两次告官的真正目的也许本就只是为了警告而已。”
嬴政点头，而后开口：“但将闾嫉恶如仇，认为那儿子罪无可赦，一定要将儿子关入大牢。旁人劝他，他就觉得对方包庇儿子，若不是被人拉着，他和他弟弟两个就和对方打起来了。”
林阡：“……”
她小心看了眼嬴政，一时也看不出他心情好坏。
但最后两个成年公子也被送回咸阳，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全军覆没了吧？他的心情……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不要用这种眼神看寡人，寡人没事。”
林阡不信：“真的？”
嬴政无奈：“早有预料。”
林阡想着之前被送回来的五位公子，不由沉默下来——
就，好像真的不意外哈？
她犹豫了下，努力安慰道：“没事儿，这才八个不合格的公子嘛。”
嬴政皱眉，并未被这话安慰到半分：“到时候再说吧。”
林阡：“……”
林阡看着嬴政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为他心疼。
这么多孩子，竟没一个合适的……
顿了顿，她忍不住开口问他：“那些公子里面不是有好几个年纪还小的？陛下不妨直接将人带在身边亲自培养？而且除了几个公子，不是还有好些个公主吗？若公子都不成器，不妨……”
林阡小心看了嬴政一眼，“看看公主？若公主再不成器，不还有一些宗室子弟嘛。”
嬴政不爽：“宗室子弟？寡人的皇位，为何要传给不相干的人？”
林阡有些错愕，犹豫之后解释道：“我以为比起将公主列入继承人选的考察之中，你会更愿意在宗室子弟当中挑选自己的继承人。”
毕竟后来的皇帝中出现过不少过继兄弟儿子当太子的情况，反倒从未出有人将公主当继承人。
没想到嬴政的想法竟然完全相反。
嬴政不理解：“公主难道不是寡人的血脉？若她们真有能力，为何要去培养宗室子弟？”
林阡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因为这就是现实啊！】
【后来好多皇帝没有儿子，即便有女儿也只会从宗室当中过继侄儿继承皇位！】
嬴政眼里闪过一丝鄙夷：“愚蠢之极！”
==&#183;皇陵&#183;==
继承人选的好坏关乎一个秦王朝的安稳，何况又有“秦二世而亡”的压力在，嬴政对继承人的挑选不得不慎之又慎。
所以很快，嬴政便分出了一部分精力在继承人的挑选之上。
公主们的存在感一直非常低，若非林阡这次提早得到了消息，她说不准这次也会跟上次跟其他朝臣一般根本发现不了嬴政又送了人离开咸阳——
毕竟谁能想到，嬴政竟然会动了将公主也列为继承人选之中呢？
所有大臣都关注着宫里剩下那些年近十五的公子，以及这批已经在竞争中被嬴政提前踢出局的公子们的婚事，根本无人在意后宫的那些公主。
只有林阡，因为一直关注着公主们的去向，所以在她们出宫的第一时间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她是真的觉得惊讶——
自己不过随口一提，本身根本没有抱希望，却不想嬴政竟然真能下定决心将那些公主也视作继承人选，还愿意给她们一个同等竞争的机会。
虽然嬴政的思想仍旧与现代有些差别，对公子与公主的要求也并不一样。
比如他会要求所有公子十全十美，样样都拿得出手，也会理所当然地要求所有公子对天下百姓有责任心，身为公子必须担负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但在面对几位公主时，嬴政却会先问她们自己是否想要竞争皇太女这个位置，对方同意之后，才会给她们一个机会。
但几位公主一旦同意参与到继承人的竞争当中，嬴政就会对她们一视同仁，还会弥补公主们与大那些公子之间的差距——
嬴政之前不曾找人专门教导几位公主，所以特意多给了她们两年学习准备的时间。
两年之后，她们才会与其他公子站在同一水平线上参与竞争。
但在这之前，为了避免暴露，嬴政会先将这几位有意的公主送出咸阳专心学习。
毕竟是选拔继承人，嬴政并不会因为她们是公主就手软。
他也提前将此事告诉了几位公主。
可即便如此，也足有四位公主主动参与了考核——
统共五位成年公主，只有一位因为害怕离开咸阳，而拒绝了参与继承人的考核。
林阡能看出来，嬴政对这个比例相当满意。
-
继承人一事暂时了结，林阡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事情上面。
比如，甘蔗与甜菜的收获。
甜菜与甘蔗虽然种植时间相差了足足一个月，收获时间却是紧挨着的，基本都在十月霜降之前收获。
所以今年春节刚过，林阡便与嬴政提了一嘴，带上许多士兵到田里去收获甜菜与甘蔗了。
甜菜是两年生作物，如果林阡只为了榨糖，十月份倒是可以收获了。可若想要留种的话，今年就必须将甜菜根留在地里或者收获后放入地窖储存，明年春天种下去等待起开花结籽。
与甜菜相同，甘蔗今年也不能榨糖。
因为甘蔗的留种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从所有甘蔗当中挑出长得最好的砍断后，埋进地里育种；另一种则是留下甘蔗的顶部蔗梢儿，来年同样可以育种。
如今不是甘蔗还少吗？也没有挑选的余地，便只能将所有的甘蔗都用来留种。
而且全部都是整根的。
林阡提前找人挖了好几个地窖出来，按照自己记忆中的留种方法先将甘蔗砍下，用草木灰裹在刀口处，然后才让人将甘蔗放入地窖。
在运送的过程中，还多次提醒，让士兵们格外小心甘蔗上的芽苞——
因为那些芽苞就是明年长出来的甘蔗，少了一个就是一根甘蔗。
等将甘蔗运送到地窖之后，还要做好保暖与通风的工作，总之要格外小心才行。
甜菜如果是栽种在东北那些严寒地方，为了不让根茎被冻死就必须将其从地里面挖出来，去除叶片之后同样藏进地窖，明年再拿出来种到地里面等其再生长一年，开花结果。
咸阳这边的温度其实可以留在地里。
但想到之前的雪灾，林阡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将所有的甜菜根都收回了地窖当中。
甜菜的叶片为了防止水分流失必须摘掉，但摘掉后不需要扔了，不管是直接用来做菜还是拿去当饲料都是不错的选择。
林阡这些年没能吃到多少蔬菜，倒不是说没有，而是因为这年头蔬菜种类少，而且大部分还都是尚未驯化的野菜，味道完全没办法与现代那些脆爽可口的蔬菜相比。
她挺想念甜菜的味道，就特意拿了一部分回宫准备用来炒来吃——
自从墨家钜子将钢铁冶炼出来之后，林阡便主动找到钜子做了一口大铁锅专门交给厨房让其帮忙炒菜。
其他人，尤其是孙太仓见状不由多问了一句：“谷丰侯将这些叶片带回宫可是有其他用？”
林阡愣了下，笑道：“这也是一种蔬菜，无论是炒是煮味道都不错。”
孙太仓一顿：“可以用来煮？”
林阡点头：“如果不是我想要将甜菜根用来榨糖的话，其实这种甜菜从根到叶都可以用来当菜吃。不过既然甜菜根要留种，自然只能吃点儿叶子解解馋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将视线放在了甜菜叶上。
林阡恍然大悟，直接道：“你们若是也想吃不妨拿一点儿回去。这段时间蔬菜越来越少，甜菜叶的味道也还不错，勉强可以用来改善伙食了。”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其他人就纷纷跑去堆放叶片的地方各自拿了一把叶子在手中。
林阡有些惊讶：“现在还没有入冬，外面应该还能找到一些野菜吧？”
孙太仓也拿了一把叶子在手中，闻言苦笑道：“这种时节的野菜都老了，即便能吃，那味道也苦涩难言，而且吃起来跟嚼稻草似的，哪儿有这甜菜叶看着叶片肥厚多汁？”
林阡一顿：“你们可以用大豆发豆芽来吃啊？”
孙太仓疑惑抬头：“用大豆发豆芽？”
林阡点头：“对啊，大豆应该是老百姓家种得相对较多的粮食了吧？这几年土豆玉米等两种都已经有了不少数量，老百姓也不会再饿肚子了，买一点儿大豆回家发豆芽应该是……”
说到一半，她突然反应过来，“这时候好像还没有开始吃豆芽？”
林阡终于想起来，虽然大豆是中国土生土长的粮食，但老百姓大范围发豆芽来吃的时候好像还要等到宋朝时期。
也即是说，现如今根本就没有吃豆芽的习惯。
想来也是，在大豆当粮食都还不够吃的时候，老百姓怎么可能主动开发出大豆的其他吃法？
她看着孙太仓好奇的眼神，认真和他解释了一遍发豆芽的过程。
孙太仓倒不是不相信，只是……
“大豆煮熟之后味道都不算好，豆芽能好吃吗？”
林阡失笑：“宫里都吃了好几年了。豆芽只要发好了，味道甘甜脆爽，尤其是用来煮汤格外好吃。绿豆发的豆芽煮汤味道就不太好，但放到铁锅里面放点儿油小炒，味道比大豆芽还要好吃。”
孙太仓听完连连点头，认认真真和林阡道了谢。
林阡不以为意，摆摆手后便直接离开了。
她刚离开不久，孙太仓身边就围拢了一大堆士兵，全是叽叽喳喳问他豆芽到底是怎么发的——
刚才距离他们太远，林阡说的有些步骤没听清。
-
林阡回宫后去见嬴政，却不想正好遇到他与李斯在议事，正要转身离开，就听嬴政叫她进去。
林阡无法，只能进门。
李斯笑着与她打了个招呼，而后继续回头与嬴政说话：“陛下，您的陵墓与阿房宫工程过大，且需要的人手太多，暂时恐怕抽不出那么多的人手。”
林阡动作一顿：“阿房宫和陵墓？”
李斯回头，解释道：“陛下既然已经成为天下共主，合该开始修建陵墓。只是之前一年一直没有拿到让陛下满意的陵墓设计，所以一直不曾动工。最近我与门客一起努力，终于设计出了一个让陛下满意的陵墓，自然要尽快开始动工。”
许多君王几乎是从刚登基的时候就开始修建陵墓，即便如此也有因为死亡过早而没能用上之人，比如嬴政的父亲与祖父都是如此。
之前嬴政忙于打仗，根本腾不出空去建造陵墓，如今好不容易天下安定下来，自然要准备起来。
万一，只是说万一啊……
嬴政也如其父亲、祖父一般……
林阡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后世壮观的秦始皇陵兵马俑。
但秦始皇陵兵马俑这种东西，在后世当做景点参观的时候只会觉得壮观，并忍不住为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与勤奋而感叹，可若是自己就生活在这个时代……
林阡想到那浩大的工程量与需要投入其中的人力物力，心里当即就是一个咯噔。
【真的要修建秦始皇陵吗？】
嬴政下意识看向林阡：“夫人可有其他意见？”
林阡犹豫了下，问道：“我能知道这个皇陵的部分构造吗？不需要知道机关与主体构造，我是说……你们有打算烧制兵马俑吗？”
烧制兵马俑？
嬴政听着林阡掺杂着遗憾与惊叹的语气，总觉得这其中藏着点儿自己不知道的事儿。
李斯愣住：“谷丰侯如何知道我最近决定用陶俑替代活人？”
林阡先是一顿，而后悚然一惊：“最近决定用陶俑替代活人？你们之前还打算用活人殉葬？”
嬴政皱眉：“你听岔了，寡人并无用活人殉葬的想法。寡人确实想过要将麾下数十万兵马带入地下继续为寡人征战天下，但你细想也明白，将几十万人，还是青壮士兵活人殉葬根本不可能。所以寡人一开始便已经想着要用其他方式替代。”
李斯赶紧点头：“对对对，我与陛下一开始便已经商议妥当，要以陶俑替代活人。”
林阡松了口气，忙给两人道了歉。
李斯倒是并不在意，只是忍不住看了眼嬴政，见他并未在意，这才开口解释：“我按照陛下意思，决定让墨家按照士兵们的真实模样给每一个士兵都烧制一尊陶俑，而后放入陛下的陵寝周围，守护陛下不被打扰。”
这个林阡倒是知道，毕竟……
【我当年病情好转之后，还去秦始皇陵兵马俑旅游过呢，当时还拍了不少照片来着。】
嬴政愣了下，而后瞬间暴怒：几千年后，有人挖了他的陵墓？！！！
==&#183;&#183;==
嬴政突然发火，吓了李斯与林阡一大跳。
林阡还好，在发现自己没忍住又吐槽了一句之后，她就差不多预料到了嬴政会生气——
毕竟，即便是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林阡，若有人告诉她自己精心设计的陵墓以后会被人挖开，她心情肯定也会非常不好。
李斯才是毫无防备。
他几乎在嬴政发怒的时候，直接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上的图纸没拿稳，直接滑落在了地上。
林阡悄咪咪瞅了一眼，当即瞪大了眼睛。
那图纸虽然不像是现代图纸那般仔细，但仍旧可以一眼看出其宏伟，面积之庞大以及结构之复杂更是让人不由心生赞叹。
但不等林阡仔细观察，李斯便一把捡起图纸放进了怀里。
林阡摸了摸鼻子，心里微微有些尴尬。
嬴政却没注意到这点儿小意外，回过神来后直接对着李斯开口：“你先带着图纸回去，寡人有事要问谷丰侯。”
李斯看了林阡一眼，疑惑地点了点头。
等人退下之后，嬴政才看向林阡：“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林阡顿了顿：“就……字面意思啊。”
她视线乱飞，就是不敢和嬴政对视——
毕竟跑到别人坟墓里面逛了好几遍这种事儿，在当事人面前说出来实在是……尴尬到了极点。
嬴政却不不愿轻拿轻放，而是追问道：“你说自己到兵马俑去旅游了好几次，还在兵马俑里拍了照是什么意思？兵马俑是寡人的陪葬之物，你如何能之拍照？”
林阡看躲不过去了，想着让他知道自己陵墓的情况，说不准还能阻止他继续费时费力地建设这么一个大工程，于是心里也没了抵触：“这件事儿呢也简单，最开始就是有个村民在打井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陶土碎片，上报了政府，而后考古学家一番勘察之后，就把兵马俑一号二号三号坑先后挖了出来。”
嬴政：“……”
“然后呢，因为兵马俑的数量太多又太过壮观，那几个坑就成了全世界都非常著名的旅游景点。每天前去参观的游客数以万计，还有好些是从国外跑来参观的。”
“听说早年的时候还有外国人想要将兵马俑偷出国外呢。”
“不过你放心，因为当前技术水平不达标，你的陵墓暂时还没有被挖。”
嬴政咬牙切齿地看着林阡：“暂时还没有挖？”
林阡忍不住移开视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随着科学水平的提升，盗墓贼的盗墓工具必然与时俱进地提升，若是到时候考古学家不抢先一步将你的陵墓挖开，将里面的文物与你的……那啥保护起来，说不准等待你的就是盗墓贼了。”
“如果你的陵墓真被盗墓贼挖了，那……”
她悄悄看了嬴政一眼，却被其眼底的狠意吓到，赶紧移开了目光：“在我们的西边有一个叫做埃及的国家，他们的统治者叫法老，而法老……咳咳，好多法老的尸首木乃伊都被人偷走运到了世界各国，被当做稀世珍宝一般拿到全世界巡回展出……”
林阡察觉到嬴政身上散发的杀气，赶紧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
嬴政看了她一眼：“你躲什么？”
林阡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我倒是不想躲，但你也别乱飚杀气啊……】
【我全身汗毛倒竖，冷汗都要吓出来了好吗？】
嬴政深吸一口气，而后死死地看向林阡：“也就是说，李斯为我设计的兵马俑坑已经被挖出来了，而且迟早，我的陵墓也会被人挖了？”
林阡犹豫着摇了下头，而后又点了下头。
嬴政：“？？？”
什么意思？
林阡解释：“其实我病死的年代，科技水平就已经非常发达了。以当时的科技水平其实未必不能将你的陵墓完好无损地挖掘出来，但因为考古学家们很快发现，你的陵墓当中藏着数量及其庞大的水银，所以才没有轻举妄动。”
“水银有毒还是其次，主要是因为其在常温条件下也很容易蒸发成气体被人吸入肺中造成重金属中毒，所以没有足够的保护措施，根本没人敢去挖掘。”
嬴政正要松口气，却听林阡又道，“但我所在的时代都在开始研究机器人了，科技水平的进步几乎称得上是一日千里，所以我觉得……”
林阡犹豫一瞬，忍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在嬴政的注视下开口：“我觉得短则几十年，长则一百年，你的陵墓就会被……”保护性发掘出来。
嬴政：“……”
他当即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握住了剑柄。
然而，即便胸口萦绕着汹涌澎湃且无法抑制的杀意，嬴政竟也不知道该对谁下手。
林阡看着嬴政的样子，有些心慌：“那个，你还好吗？”
嬴政回头看她，却一言不发。
林阡担心他真的气出个好歹，赶紧开口道：“其实你这情况还算好的啦，至少你的陪葬兵马俑大半都保护了下来，而且主题陵墓一直不曾被发掘。你是不知道，在你之后的那些皇帝的陵墓大半都被挖了出来，运气好的是被考古学家发现并挖掘出来，陵墓基本没有受到破坏，陪葬物品也大多留存了下来。若是运气不好被盗墓贼挖了，那才是惨呢……”
顿了顿，她补充，“大部分皇帝的陵寝其实都是被盗墓贼挖了的。”
嬴政：“……”
虽然知道这样不太好，但听到其他皇帝的倒霉事迹，他心情竟然真的好了不少。
林阡松了口气：“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嘛。”
嬴政看他。
林阡解释：“你们这些皇帝的陵墓建造得奢华庞大无比就算了，里面还陪葬了无数金银财宝。即便不是盗墓贼，一旦知道你们陵墓的地点，又正好遇到手头紧……我不是说这种行为是正确的啊，只是……该怎么说呢，后来还有一位差点儿夺得天下的枭雄就曾经做过手中没钱打仗后，就组建了一支专门负责盗墓的军队去挖别人的墓，拿陪葬品换成粮草继续打仗的事儿。”
嬴政：“？？？”
他有些不敢置信：“你刚才说的是，一个差点儿夺得天下的枭雄亲自挖墓？”
林阡点点头：“他组建的那一支军队的头头被称作摸金校尉，一直被后来的盗墓贼当做自己的祖师爷。”
嬴政：“……”
寡人虽然不懂，但大受震撼！
林阡咽了咽口水：“那个，你不要太悲观嘛，说不准等到科技水平提升到可以发掘你的陵寝时，老百姓的思想素质已经提升到了很高的水准，不会再打你陵墓的主意，那政府肯定也不会非要将你的陵墓给挖出来嘛。”
嬴政扫了她一眼：“你确定，你看到寡人大兴土木建造陵墓会高兴？”
林阡眼神一闪，有些心虚：“你看出来了？”
嬴政嗤笑：“收收你脸上的表情！”还有你头顶那两个一脸得意的小人儿。
林阡垂下头，不敢再说。
嬴政仍有些不甘心：“难道就没有皇帝的陵墓不曾被盗过？”
林阡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将自己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自然还是有的……”

第59章 149～152
==&#183;日常&#183;==
林阡看向嬴政：“事实上至今保存完好的帝王陵墓还是有不少的，比如明朝的陵墓就在清朝的保护修缮之下不曾遭遇太大破坏，但并非没有遇到过盗墓贼。”
“但是，”她皱了皱眉，“后续官方没再动这些明朝陵墓，其实是建国初期有人挖掘某位皇帝的陵墓之时技术水平不够，没能做好保护工作，导致里面大半文物损毁，陵墓破坏严重，该皇帝的尸身也被某些人焚毁了的缘故。”
嬴政脸色难看：“皇帝的尸身被焚毁？”
林阡赶紧安抚：“放心放心，那位皇帝的尸身会被焚毁是因为当时处于特殊的时代，一般情况下以我们华夏民族对身后事的重视，不可能对人的尸身做出那般不尊重的行为。”
【将皇帝的尸身当做古董文物一般展览，才是最可能发生的事情。】
嬴政：“……”
他很想问，这种事有比焚毁尸身好很多吗？
林阡见嬴政面色难看，赶紧移开了视线：“其实还有一个与秦始皇陵情况类似的乾陵，其本身是唯一一对皇帝夫妻的合葬陵墓，位置并不特殊，所有人都知道在什么地方，但因为其本身近乎挖空了一座山，保护措施也做得比较好，盗墓贼没能成功，官方也暂时没有试图挖掘的想法。”
“其中还有两个至今不曾被找到陵墓，”林阡想了想，道，“一个是将疆土直接打到欧洲的成吉思汗，他们因为丧葬习俗特殊，帝陵不起坟垄，还会在下葬后引万马在陵墓之上来回踩踏，直到将地势踩到与周围没有差别后才会离开，次年长草后便再难分辨出陵墓的地点，所以一直不曾被找到。”
“还有一个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及的那位创建了一支盗墓军队的枭雄，他可能是因为自己盗了太多墓，所以也担心后人有样学样，所以在为自己建造陵墓的时候足足建造了二十多个假墓，让人分不清真假。”
“其他就……被盗得差不多了。”
即便是清朝，也有不少皇帝的陵墓被盗，里面的文物损毁丢失相当严重。
嬴政的脸色已经不能再用难看来形容了。
林阡有些无奈：“皇帝生前拥有太多财宝，死后也想要将生前积累的财富带到地下乃至于下辈子的去享受。财帛动人心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而且你们陪葬再多的财物到地下也没什么用……”
嬴政转头看向林阡：“因为你之前说的，这世上没有神仙鬼怪？”
林阡点头：“后世人们的丧葬都从土葬改成火葬了，也不讲究什么陪葬品，能有一个墓地，再陪两三样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差不多了。”
嬴政陷入了沉思当中，许久后才开口：“寡人需要再想想。”
林阡跪坐在一旁没有打扰他，毕竟他从小到大接收到的就是神仙鬼怪的思想，想要瞬间转变想法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
林阡回到偏殿后，二号宿主突然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她看了一眼，发现是交易竹子的请求：“今天天色太晚了，明天我让人给你砍一些竹子。你需要多少？”
二号宿主直接道：“不用太多，我暂时不打算将配方让太多人知道，所以产量必然提不起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顺便再给我一些澄心纸吧。”
林阡有些疑惑：“你手上不是有配方吗？”
二号宿主声音有些亢奋：“我最近与王室某位重要成员搭上了关系，需要送他一些珍贵的礼物以拉进彼此的关系。他很喜欢华丽独特的事物，华丽的东西倒是好找，但独特的东西就那么容易找到了。”
林阡恍然大悟：“丝绸也很独特，你需要吗？”
二号宿主思考片刻，拒绝了这个诱人的提议：“虽然丝绸既华丽又独特，但这种好东西用在眼下这种场合就有些大材小用了。等以后遇到更合适的时机，我会找你购买的丝绸的。”
造纸的方法那么多，二号宿主还能用一些本土原材料替代。
但丝绸这玩意儿是真的无可替代——
植物还能通过位面交易器传送到另一个世界，动物与昆虫这些会动的活物即便是位面交易器也并不支持传送交易。
按照位面交易器客服的说法是，为了避免有人通过位面交易器交易人口。
所以想要丝绸，二号宿主才是真的只能从林阡手上购买。
二号宿主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单方面受控的交易，所以虽然很喜欢丝绸也很看好丝绸能带来的利益，他也并不打算放开了交易。
偶尔当做宝物献给某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以换取自己想要的利益就够了。
林阡没多管二号宿主的想法，直接让人取来一沓澄心纸交易给了二号宿主，二号宿主则直接发了一堆金币过来——
一些简单的纸张已经被二号宿主生产出来了，但工序复杂的宣纸与澄心纸还需要更多时间试验造纸过程中的细节，很多造纸需要用到的工具与设备也需要从头开始打造……所以在段时间内，二号宿主还需要从林阡手中购买纸张。
而因为二号宿主对宣纸情有独钟，所以即便两人交易纸张的时间不长，林阡也已经从二号宿主手中“拿回”了之前交易出去的近半黄金。
这回报率是真的很高。
林阡收到金币后算了算账，突然想起一件事：用植物造出来的纸张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华夏独有的商品，她还与二号宿主交易了许多造纸方法，而这些东西都是位面交易器非常喜欢的，官方的积分也一直给得非常大方。
那么，她的位面交易器积分攒了多少？
林阡的位面交易器经过一次升级，如今已经变成了E级，从F升级到E级需要一千积分，而想要从E级升级到D级更夸张，需要足足一万的积分。
若不是之前与花交易的时候，她拿出了文字一类的“特殊商品”，林阡想要攒到一千积分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年，何况是一万积分？林阡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这辈子有可能升级到D级。
但，凡事总有万一不是？林阡之前还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升级到E级呢。
她直接点开了位面交易器的主面板，然后看向积分的位置。
【积分：4584】
林阡有些惊讶，怎么会有这么多？
她点开积分详情页面后才发现，原来这些积分里面的一大半都是造纸方法获得的。
林阡点开客服联系方式：“为什么造纸方法获得的积分这么多？”
寻常草纸都给了上百点，那宣纸和澄心纸的积分直接过了千。
客服的语气比一开始温和了不知多少倍：“因为位面交易器所在的世界从古至今都不曾出现过用植物造出来纸张的方法。”
林阡疑惑不已：“那你们以前是用什么记录文字？”
客服耐心解释：“竹简、木牍、石片、羊皮纸与其他动物皮制作的‘纸’，后来发展了科技，动物皮制作的‘纸’就很快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毕竟羊皮纸质量虽然好，但制作方法太困难，原材料也过于稀少了。
林阡顿了顿，忍不住问客服：“我手上还有上百种造纸的方法，可以直接卖给你们吗？你们给我相应的积分就够了。”
客服语气有些失落：“不可以的，我们位面交易器只是提供一个交易平台，不能直接与位面交易器的持有者交易，不然很容易发展成我们以位面交易器宿主为工具，掠夺其他世界资源的情况，这是违法行为。”
林阡有些失望：“只是造纸方法也不行吗？”
客服肯定了她的答案。
林阡叹气，原以为找到了一个捷径，没想到自己以为的捷径早就被堵住了。
但客服说得也有道理，若是位面交易器的宿主们可以和交易器官方直接交易，大家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地和其他宿主交易？位面交易器官方能拿出来的好东西难道不比其他任何位面更多？而位面交易器官方如果黑心一点儿，以所有位面交易器宿主为锚点掠夺其他世界的物资也确实轻而易举。
但位面交易器官方是否黑心……
利益足够大的时候，即使官方尚且可以保证自己的“良心”，负责对接宿主的客服们难道每一个都能保证自己的良心？
林阡想明白之后，便与客服道了别。
二号宿主：“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怎么突然不说话？”
林阡愣了下，失笑：“看我积分数量去了。”
二号宿主“哦”了一声，没有打探她隐私的想法，而是直接转移了话题：“除了丝绸与纸张，你们那边还有没有其他独特的东西？最好是吃的。”
食物的话，林阡几乎下意识就想到了水稻。
水稻是中国本土植物，而即便是到了现代，西方也因为气候并不适合水稻的生长，而并没有太多人种植。
但大米的味道好像并不符合西方人的饮食习惯？
林阡很快想到了另一样好东西——
茶叶。
==&#183;字典&#183;==
茶叶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但一开始的时候，茶叶只是被当做祭品出现在各种祭祀场合，直到春秋时期战国时期，茶叶脱离祭品的身份开始出现在人们的饮食当中。
但这时候的茶叶并非饮品，而是……蔬菜。
是的，春秋战国时期包括秦朝都是将茶叶当做蔬菜，而要一直到西汉时期，茶叶才会被人发掘出药用价值，一直到西汉晚期才会以饮品的身份正式出场。
林阡吃过茶叶做的菜，有一点点苦，但因为采摘的茶叶很嫩，所以味道还算不错。
她没有饮茶的习惯，所以即使看到茶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也没有去折腾——
林阡平时更常喝各种花茶、药茶与水果茶，正经的茶叶对常年生病喝药的她来说过于苦了，所以除了到别人家做客的时候会喝一点点外，其他时候几乎碰也不会碰一下。
但如果可以交易的话，倒是真的可以将茶叶给做出来。
不过在此之前，需要问问二号宿主：“你所在的世界有茶叶吗？”
“茶叶是什么？”二号宿主不明白，“你可以拍照给我看看吗？是一种蔬菜？”
林阡赶紧解释：“是一种植物的叶芽，经过加工之后可以用来泡水，味道略苦，但喝过之后会有回甘。”
二号宿主直接否定：“没有，我不曾听说过你说的这种饮品。”
林阡便道：“那我明天与竹子一起给你。”
二号宿主没有意见。
-
次日一大早，林阡先让林陌去找人买了竹子，又到厨房去找厨师帮忙按照自己记忆中炒茶的方法炒出来了一些茶叶——
味道并不如她记忆中那些茶叶般味道清爽，但可能是原材料够好（这年头吃茶叶的人不多，采摘地并不频繁），味道竟然也还不错。
林阡尝过之后，便将林陌买回来的竹子与茶叶一并交给了二号宿主。
她还顺便送了一些没有炒的嫩茶芽送给了二号宿主：“那些嫩绿的新鲜茶叶是没有经过加工的，你可以用来煮了凉拌或者直接炒了吃。”
二号宿主没太明白：“凉拌与炒是什么意思？”
林阡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赶紧将凉拌与炒的做法告诉了二号宿主。
二号宿主听完似乎没什么触动，只说明白了，就直接给林阡传送过来了足够的金币。
之后好几天，二号宿主再次失去了音讯。
林阡并不介意，毕竟她还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忙活，本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打开位面交易器查看。
二号宿主对茶叶没什么表示，却不想，她没几日竟然在嬴政那儿看到了茶叶。
还是炒过的。
她有些惊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嬴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之前你与寡人提起命人将茶叶炒制了一番后与人交易，寡人好奇，便让厨房又炒了一份，冲泡滚水后喝起来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林阡恍然大悟：“这种炒制的法子其实挺粗糙的，虽然已经有些一些茶叶的风味，但更多还是因为原材料足够好，真正好的茶叶必然味道清苦还有回甘。陛下若是喜欢的话，不妨让厨房研究一下更好的炒制方法，到时候说不准能让更多人一饱口福。”
嬴政看她：“你不喝吗？”
林阡摇头：“我不太喜欢味道苦涩的饮食。”
嬴政端起茶杯上喝了一口，遗憾摇头：“那有点可惜。”
林阡失笑：“不可惜，等甜菜与甘蔗的数量长到可以榨糖的地步，我可以做一些奶茶来喝。”
奶茶？
需要糖才可以制作的食物，应该是甜的？
嬴政心里不免生了几分期待。
……
两人之间氛围融洽，聊天内容一般人也不太能插进去。
坐在下首的李斯与王绾对视一眼，不由无奈苦笑。
林阡先一步注意到二人反应，赶紧端正态度，认真等着嬴政与李斯、王绾二人说明情况。
林阡是被嬴政叫来。
内侍与林阡说的是今日李斯与王绾入宫汇报字典编撰的进度，提及字典的编撰进程虽然已经进行了大半，但就在这时候，程邈带着一群人又在隶书的基础上，研究出了一种比隶书更容易书写也更容易雕刻的楷书。
负责字典的李斯与王绾——
是的，王绾。
王绾辞官之后意志消沉了一段时间，还曾想过是否要回到老家养老。
但其他工作尚且有人接替，负责编撰字典的人手基本全是李斯与王绾二人的门客与属官，王绾被罢相之后，他的门客与属官心中忧虑，干活儿来更是丢三落四静不下心。
李斯见状觉得不行，于是主动找到嬴政请示，提出希望可以将王绾请回来专门负责字典的编撰工作，这样他作为丞相能腾出空去做更多的事情，王绾的存在也能安一安其他人的心。
嬴政本人虽然对王绾提出分封制有些不满，却并非对他本人有意见。
何况王绾确实为秦国做了许多事，于是便点头同意了李斯的请求，并亲自给王绾下了一道言辞恳切，希望能请他出山编撰字典的圣旨。
这道圣旨对王绾来说也算一道及时雨：因为是与嬴政政见不合而被罢相，王绾与他背后的王家在咸阳的处境并不很好。若非还有李斯并冯去疾时常照拂，指不定有多少喜欢落井下石之人对王家出手。
嬴政一道圣旨，至少让人知道了他对王绾本人并无意见，能为他与王家挡掉不少麻烦。
至少不会有人再打着嬴政的旗号去欺负王家人。
王绾与李斯是让人在这方面已经有了默契，两人再次合作之后，王绾又更加认真努力，于是字典的编撰进程更是一日千里。
但谁能想到，中途会出现一个程邈？
两人这次便是入宫问问嬴政，字典到底是采用隶书雕刻还是楷书。
当然，他们也有顺便让嬴政看看字典的内容有无问题，若是有问题的话他们也能及时改正。
这也是林阡会被叫进宫的原因。
在场众人，除了林阡之外可都不曾见过字典的模样，字典编撰的内容是否出现了差错，自然需要她这个唯一见过字典的人来把把关。
嬴政看了眼隶书与楷书书写的文字，几乎没有犹豫，便直接选定了楷书：“横平竖直简单明了，笔画清晰更容易书写，就它了。”
李斯与王绾并不意外，又将已经编撰了大半的字典初稿呈上。
嬴政自己留了一半，将另一半交给了林阡。
林阡拿起初稿就开始翻阅起来，因为书籍内容尚未编撰完成，所以不涉及目录索引等部分，她只需要看看每个文字后面的注释等内容。
她自认对文字的了解不如李斯与王绾等人，一开始就没打算多看。
林阡关注的，是每个字的引申内容。
翻了没一会儿，对内容有所了解之后，她便将初稿恢复原状放到了一旁。
嬴政看得更仔细一些，但也没用多久就放到了一边。
他看向林阡：“说说看你的想法？”
林阡犹豫之后开口：“丞相与王编撰不愧是饱读诗书的博学之人，这上面每一个字除了字义之外，连每个字的来历与发展，甚至相关典故也都写得清楚明了通俗易懂。”
李斯挺直脊背：“谷丰侯可否发现了什么不妥？若有，还请不吝赐教。”
林阡点了点头，迟疑着说道：“但对初学者而言，内容太多了。内容越多，书籍的价格就越贵，也就会有更多人买不起。那些初学者基本都是普通百姓，即便这些年日子富裕了一些，也不太可能拿得出太多钱购买一本过于昂贵的书籍。”
她其实一开始就提过不要给字典添加太多内容，但之前没说什么理由，所以王绾李斯许是没放在心上，仍旧给每个字都延伸出了非常多的内容。
这简直不像是一本工具书，而更像是科普读物了。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一张A6大的纸上，两页竟然只能记录三个字的内容，若后续全部按照这个规格来编撰，那完全可以想象这本书真正编撰好后到底有多厚又有多贵。
几万个字，怎么也得需要一两万张纸吧？
即便不算印刷成本，光是这些纸的成本……朝廷总不能赔本卖字典吧？那岂不是卖得越多赔得越多？这又不是林阡前世生活的那个时代，国家愿意花钱将所有孩子都送进学校读书培养人才。
李斯与王绾对视一眼，而后主动开口：“我只是认为，在字典中加入更多的内容，可以让百姓学到更多的东西。”
林阡反驳：“可是如果买都买不起，书里有再多的内容又有什么用呢？”
我知道东西好，可是用不起啊！
就好像现代的人难道不知道别墅好、跑车好吗？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卖？是不知道他们的好？
李斯转头看向嬴政。
嬴政想了想，问道：“书肆内什么书籍卖得最多。”
李斯愣了下，心脏微微高悬：“卖得最多的是秦律。”
“然后呢？”
“然后是一些可以单独成册的书籍，或者是文章内容较少，所以册子数量也相对较少的书籍。”
书肆的书籍几乎全都是十个钱一本，但书籍的内容与文字的数量又不可能每一本都相同，所以某些字数内容太多的就会分成上下、上中下甚至是一二三四等好几册印刷发行。
而分册之后，同样是一册十个钱。
除了秦律没有受到价格影响，其他书籍的销量多多少少都会因为价格而增减。
==&#183;化学&#183;==
李斯如实将情况告诉了嬴政。
嬴政听完后几乎没有犹豫，便直接开口：“将字典做成两套，一套按照你们现在的内容继续编写，不需要有太多顾忌，以后印刷的时候采用的纸张与墨水等也都用好的，价格不需要顾忌，该卖多少就卖多少。另一套则按照谷丰侯所言，删减过多的延伸内容，以后印刷的时候笔墨也记得采用更差的材料，到时候也好让更多人能买到。”
李斯与林阡对视一眼，纷纷点头，没有半分意见。
谈完字典的内容后，李斯又看向嬴政：“陛下，微臣之前上交的那份陵墓设计图纸不知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嬴政端茶的动作一顿，眉头皱得死紧：“暂时……”
他看了林阡一眼，“暂时先不修陵墓了。”
李斯茫然：“不修陵墓了吗？”
嬴政强调：“暂时不修。”
等他思考一下是否有什么万全之策，毕竟只要一想到未来有人在自己的陵墓内来去自由……
瞬间气血上升！
林阡小心看了嬴政一眼，没敢在这种时候说话。
不过……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真正的万全之策？除非像成吉思汗似的，连自己的后代都不知道他的坟墓埋在了什么地方，否则……
-
因为还有其他公务，谈完事情之后，林阡便与李斯、王绾一起离开了咸阳宫。
不工作的时候，李斯与王绾和平常人也没什么差别。
李斯直接问道：“谷丰侯，不知陛下喝的是什么茶叶？我闻着怎么不像是家中的茶叶？”
林阡愣了下，笑道：“那些茶叶经过特殊手法炒制，而且喝的是直接冲泡后的茶水，冲泡后的茶叶会直接扔掉，与煮来拌盐的茶叶吃法并不一样。”
见李斯与王绾二人感兴趣，她干脆将茶叶的炒制方法说了出来：“两位回家让厨子试试，只要茶叶品质好冲泡出来的茶水还是能喝的，不过茶叶品质不好的话，冲泡出来的茶水可能就不怎么好喝了。两位可以让家中厨子改良一下炒茶的方法。”
毕竟真正好的炒茶方子都被人当做独门秘方，怎么可能随便拿出来宣扬？
两人记在了心里，暗暗决定回去后让厨子炒制一份来尝尝。
……
嬴政看起来是真的挺喜欢茶水的味道，之后每每与人议事也都会让人泡上一壶茶水在旁边放着，是以没多久朝中文武大臣便都知道了茶叶的存在。
等得知李斯与王绾二人手上就有炒茶方子后，纷纷上门求教。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看着陛下喜欢，所以才想要跟着喝，但等他们喝了茶水之后发现，这茶水竟然可以提神醒脑的功效，立刻就喜欢上了。
等喝了一段时间，又发现茶水还有更多诸如化痰、消食、利尿等功效后，一众忙碌起来几乎整日跪坐在榻上，运动量太小导致如厕困难的官员更是对其爱不释手，几乎每日都要带上一些茶叶到各自工作的官署去饮用。
于是很快，茶水便在整个咸阳城内的贵族官员们当中流行了起来，并很快就蔓延到了商人、百姓等群体之中。
原本不太起眼的茶叶，自然也就成了一门新兴的生意。
……
但这些，对茶叶不感兴趣的林阡自然是不知道的。
何况她如今还在煤矿上，也察觉不到城中的流行风向——
前些日子，墨家钜子突然来找林阡，说是他们做的那个矿井提水机出了一些小毛病，需要让她过去看看。
林阡去了之后才知道，提水机的问题出在了气缸上面。
之前他们是用的黏土来密封气缸的缝隙，如今使用一段时间之后，发现黏土经过多次升温降温已经干裂，密封性大大降低，提水机的效率也受到了影响。
林阡几乎下意识就想到了用橡胶来密封，可现在除了美洲亚马逊森林那边，其他地方根本就没有橡胶树，就是她知道材料也没办法，总不能飞到大洋彼岸去吧？
好在墨家钜子之前制作活字印刷的时候，为了活字的粘合剂实验了非常多的材料。
等林阡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便直接开口：“我倒是知道杜仲树可以熬制出一种胶体，可以取代黏土用来密封气缸的缝隙。”
林阡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那就直接用啊！”
杜仲树的树叶与树皮、果皮、种子都可以熬出杜仲胶，其本身就具有一部分橡胶的特性。
在某些领域，杜仲胶确实可以取代橡胶的作用。
墨家钜子无奈：“若是没有其他问题，我何必将谷丰侯请过来？实在是这杜仲树虽然可以提取出胶体，但在提取出来之后暴露在空气当中，要不了多少时间就会变脆，非常容易坏。”
“我找谷丰侯来是想问，你有没有办法让杜仲胶不要变脆，或者变脆的过程变慢一点儿。”
林阡茫然，这好像涉及到了她的知识盲点。
她回去后冥思苦想了好几天时间，才终于从自己记忆中的犄角旮旯处找到了一个知识点——
当年国家曾想过全面推行杜仲胶的种植，意图在部分领域用杜仲胶取代橡胶以缓解橡胶能源的短缺情况。当时有不少人发文提及此事，也有人趁机科普杜仲胶与橡胶的差别，其中就有人提到过杜仲胶容易变脆的问题。
林阡努力回想许久，才想起了缓解杜仲胶容易变脆的东西。
防老剂。
一种用胺当做主要原料，可以延缓杜仲胶、乃至橡胶老化变脆的防老剂。
林阡当然不知道防老剂的配方，但既然防老剂是用胺当做主要原料，那胺本身应当就具有一定的延缓杜仲胶与橡胶老化变脆的作用？
林阡迫不及待地将此事告诉了墨家钜子。
但问题又来了——
林阡倒是隐约记得胺要如何制取，但墨家钜子对这方面……完全不懂。
钜子对某一种或两种东西通过某种方法变成另一种或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的过程只觉得不可思议，完全无法理解。
他甚至忍不住：“谷丰侯所言过程，难道是某种如点金术一般的术法？”
林阡无语：“我就是个普通人，不懂术法！”
钜子哈哈大笑：“谷丰侯提及到的方法与点金术很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我甚至觉得你提到的这种有着清晰过程、似乎许多人都能学会的术法比那些真正的术士方士还要更神奇呢。”
林阡一顿：“方士？”
钜子笑着点头：“对，我当年也与某些方士接触过，当时却只觉得他们神神叨叨，若他们当初说的术法也与谷丰侯一般一听就靠谱，我说不准都跟着他们去学法术了。”
林阡：“！！！”
-
林阡让墨家钜子先提取出一些杜仲胶先用着，自己则立刻回了宫。
踏进宫门之后，林阡更是一刻不停地直奔主殿：“陛下，我记得你在咸阳宫内养了好些会炼丹的方士？不知可否为我引荐一二？”
嬴政疑惑挑眉：“你不是不信鬼神？”
林阡点点头：“我确实不相信鬼神之说，但这并不代表着相信鬼神的方士一点儿本事没有啊。就好比他们用来行骗的很多‘小法术’，其本身也在科学的范畴。”
嬴政想起林阡之前所言：“硝石制冰？”
林阡点头：“对对对，这个属于物理。”
顿了顿，她补充道，“如果墨家继续这么发展下去，他们就是很好的研究物理的苗子。”
嬴政不懂：“既然墨家子弟可以研究这些东西，你又何必找那些骗子？”
林阡一愣，旋即恍然大悟：“你不会将咸阳宫内养着的所有方士都杀了吧？”
嬴政不言。
林阡：“……”
该怎么说呢，这种事儿发生在嬴政身上真的一点儿也不奇怪。
但是！
林阡茫然：“那如果我想要找几个方士帮我搞研究，又该去什么地方找呢？”
【这时候道教尚未成型，也没什么道观，那些方士一般都是聚集在什么地方来着？】
嬴政看向林阡：“你先说找方士做什么。”
林阡眨眨眼，迟疑着开口：“我手上有一样东西需要让他们研究，这门学科叫做化学，虽然同属于理科范畴，但与墨家钜子擅长的物理方向并不完全一样。”
不是说墨家子弟就完全不能搞化学了——
之前的造纸过程就涉及到了一些化学知识，人墨家钜子还不是带着人把造纸方法给研究了出来？
而且在学科细分之前，大部分科学家本就各种学科都有涉猎。
但是如果能找到更专业的方士，当然还是方士更好。
让墨家钜子专心研究物理不好吗？
林阡可是听说，墨家钜子从提水机上得到了灵感，最近几乎每天都待在煤矿上研究该如何改良提水机呢。若是顺利，他说不准能比二号宿主的世界更早一步研究出蒸汽机也说不准？
但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手，好像也只能麻烦墨家钜子了。
嬴政又问：“有什么事非得用到那群方士的？”
自从发现那群方士几乎全员骗子，根本没什么真本事后，嬴政对这群方士的观感就差到了极点。
林阡便将杜仲胶与防老剂的事儿说了出来。
嬴政皱了下眉，竟也如墨家钜子一般问道：“将某种东西变成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的方式，真的不是仙术？”
林阡失笑：“不是，这只是化学而已。”
==&#183;方士&#183;==
林阡认真地看着嬴政：“虽然很多东西你看起来不一样，但事实上这世上的大部分东西两种及其以上的物质组成的，只要想办法将组成他们的东西拆解开来，再以某种方式组合到一起，那么将某一种东西变成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就成了可以达成的事情。”
嬴政看向林阡：“那么点金术也是现实存在的了？”
林阡下意识摇头：“金银是大自然界少有的由同一种元素组成的物质，理论上是不可能由其他东西……”
不对，这时候的金好像并不只是指黄金，有时候也指代铜？
她犹豫一瞬后道：“如果你说的点金术中的金不是黄金，而是铜的话，我倒是知道一种可以将某种东西变成金的方法。”
嬴政腾一下起身：“什么方法？”
林阡看了嬴政一眼，心情相当无奈。
但她还是认真说了自己唯一知道的制取铜的方法：“将胆矾加热蒸发出部分水分之后，往里面加入铁，即可获得铜。”
本以为过程会非常神奇的嬴政：“？？？”
就这？
林阡第一次看懂了嬴政心里的想法，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好笑：“是的，就是这么简单。”
嬴政：“……”
这和他想象中的点金术完全不一样！
他抱着仅有的一丝不甘，让人找来了胆矾和铁，又找人搬来了一个炉子和陶釜，然后就在那儿看着内侍给胆矾加热。
等到蓝色晶体状的胆矾蒸发水分，变成了白色粉末，嬴政眼神已经有了几分不明显的变化。
他看向林阡，似乎在催促她快进行下一步。
林阡却让内侍将陶釜从炉子上端下来，慢悠悠等着陶釜等却后，才命人往里面加了少许的水。
原本的白色粉末瞬间变了蓝色液体。
嬴政是：“？？？”
内侍正要将陶釜放到炉子上，却遭到了林阡的阻止：“直接将铁片放进陶釜里面就行了。”
那铁片是生铁，不曾加热冶炼成钢。
内侍看了嬴政一眼，得到其准许后才将旁边放着的铁片放了进去。
而几乎就在他将铁片放进去不久，那铁片上便开始出现一种红色金属，而原本方正光滑的铁片竟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解，变得坑坑洼洼。
嬴政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那好像真的是……”铜？
-
那日看了一场实验过程，嬴政的世界观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之后有好几天看起来都有些精神恍惚。
若非在这种情况下，嬴政也不曾忘记处理公务，林阡只怕都要后悔了。
但即便如此，林阡也不敢再去打扰他，更不要说去找嬴政询问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寻找方士了。
她不得不找上墨家钜子，希望他能拨几个能用的弟子帮忙研究胺的制取。
墨家钜子并未拒绝，甚至决定亲自帮忙研究。
他的理由也简单：“不管是不是神仙法术，这些东西听起来都挺有趣的，能学会一星半点儿对我而言也很有用。”
林阡松了口气，但同时也不忘叮嘱：“你还是要以自己擅长的东西为重，他们都说你想要改良提水机？你不要为了这个分神太多。若是实在不行，我们经常更换杜仲胶也是可以的。”
毕竟，胺的制取方法虽然不算难，但制取胺的原材料氨的制取却非常困难。
林阡并不希望耽误了他们太多时间。
墨家钜子点头：“谷丰侯放心，虽然你说的东西听起来也很有趣，但我还是更加喜欢研究提水机这样的器械，肯定不会为了其他东西耽误了提水机的改良。”
林阡这才安心。
-
林阡本已经不再对找方士帮忙研究化学这件事抱有希望了，但没想到，就在她去找过墨家钜子后没几天，嬴政就直接带着她去见了几个方士。
事前毫无提醒与准备。
林阡：“……”
【要不要这么突然啊？而且你不是都将宫里养着的方士都杀完了吗？你又是从什么地方找来了这么多的方士？】
嬴政笑了下，但在余光看到方士之后，嘴角的弧度瞬间拉了下来：“这些方士之前负责为寡人提炼水银，若是你有用，将他们调到你手下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他提炼水银是为了建造皇陵，但经过之前与林阡的谈话后，他现在对建造陵墓一点儿也不着急，所以将这些方士交给林阡也没什么影响。
林阡惊讶：“为你提炼水银之人全都是方士？”
嬴政挑眉：“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的方士？方士可不是谁都能当的，若是不曾读书识字，如何能够看懂神仙典籍？”
这时候的方士虽然信奉神仙学说，却与后来的道教、如今的道家并不是一回事儿，这种职业起源于燕、齐一带的巫，又因为当地儒家盛行，所以在齐楚之地长大的方士大多是儒生。
很多方士的才学说不准比某些官员都要好。
若不然，嬴政早年也不会信任方士卢温。
林阡张了张嘴：“那这些就是全部的方士了？”
嬴政不以为意：“你若是觉得少，寡人可以全国张贴布告，只需提及需要有人为寡人炼丹，保管会有一堆方士来到咸阳。”
林阡抽了抽嘴角，赶紧拒绝：“不用了，这几个方士已经完全足够了。”
-
嬴政很快离开。
林阡目送他背影消失之后，才转头看向这些战战兢兢、全然没有半点儿神棍风采的方士：“你们当初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只是被陛下丢去提炼水银？”
正常来说，嬴政遇到这种欺骗他的人只会一剑把人给杀了吧？
林阡可不是无的放矢：自己穿越的第二天，嬴政不就杀了好些方士？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因为那几个方士与张良等贵族勾连，被嬴政查出了事实真相，所以才会被他毫不留情的杀掉。
但在知道嬴政有读心术后，林阡心里便有所猜测——
那些方士必然是被嬴政发现在撒谎，所以才会落得那般下场。
所以这几个方士竟然没被嬴政杀了，反而只是被送去提炼水银，自然让林阡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几个方士不敢置信地看着林阡，活似见到了恶鬼。
林阡：“……”
她真的只是好奇，没有其他恶意！
方士们却已经将她当做了与嬴政一般，需要小心对待之人，他们不敢回答林阡问题，便直接转移了话题：“不知谷丰侯需要我们为您做些什么？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只要我们能做到，必然尽力为您达成。”
林阡看着他们精神不济的样子，直接让人去休息了：“明日我再过来，你们今日好好休息。”
那几人面面相觑，有心想说什么，可嘴唇翕动半晌，到底没有开口。
……
一夜未眠，一群方士洗漱之后互相看着彼此眼底的黑眼圈儿，一个个不由长叹出声。
其中一个没忍住：“我说，你们当初都是为什么被送去提炼水银的？”
他环视一周，先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我是因为听说秦王给方士的待遇不错，听闻不但会给他们准备单独的宫室炼丹，还会派遣不少宫娥内侍伺候他们的日常生活。我一时鬼迷心窍，想着反正我也学了几个术法，便跑到咸阳宫自荐了……”
“谁知道，不过是第一次见面，秦王竟然就识破了我的心虚，直接把我扔去提炼水银了。”
其他人一听他开口，不由面面相觑。
许是在丹砂矿那边憋了太久，其他人到底没忍住，便也纷纷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但其实，他们的经历都相当雷同——
因为眼馋嬴政对方士的优待，所以不顾自己只是个略懂皮毛的门外汉，便想要到咸阳宫来讨一口饭吃，谁知因为太过心虚，见到了嬴政的第一面就被看出了端倪，然后就被扔去丹穴提炼水银去了。
几人说完彼此经历，不由心慌意乱。
他们才发现，几人的经历竟然如此雷同。
恰在这时，林阡派人过来：“几位方士还请跟我过来，谷丰侯有事找你们。”
几个方士不敢再说，赶紧跟了上去。
林阡见人到了，决定先问几人姓名：“我总不好随便称呼你们，先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吧。”
几个方士面面相觑，而后其中一人主动站了出来：“在下李云，见过谷丰侯。”
“在下张琪，见过谷丰侯。”
“在下……”
……
最后一人站出来：“在下徐市，见过谷丰侯。”
林阡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刷一下转头看向对方：“你说什么？你叫徐市？”
徐市茫然，突然开始紧张：“对、对？”
林阡惊讶地看着他：【那个把嬴政骗得好惨的徐福，这次竟然没能得到重用就被扔去提炼水银了？】
对这群方士不放心，决定过来看看情况的嬴政：“……”

第60章 153～156
==&#183;发展&#183;==
嬴政尚未进门，所以林阡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的吐槽又又又被当事人听到了。
她只是有些好奇，眼前这个徐市到底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徐福，于是便追问了几句：“你是齐地琅琊人吗？”
徐市愣了下，点头：“对，在下齐地琅琊人士。谷丰侯知道在下？”
林阡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
【我当然知道你啊，毕竟能骗得秦始皇给你好几万钱与三千童男童女出海寻找仙山，还运气好到遇上海岛，跑去扶桑建了个国，这怎么看都是一件相当了不得的事情啊，你都青史留名了好吗？】
很多人对徐福的印象就只有带着钱财与三千童男童女出海，以及疑似扶桑人祖宗这两件事。
但事实上，徐福出海并非只有一次，他其实早在最后一次出海之前就已经在好几年的时间内，骗得秦始皇为他多次出海寻找仙山神药而耗费了数万财物。
就连秦始皇的暴毙，细究起来都与徐福有那么几分说不清的关联——
徐福为秦始皇寻找仙山神药几年后，许是秦始皇已经察觉到了不妥，而徐福也察觉到了秦始皇的情绪转变，所以决定捞了最后一波就走，所以再次哄骗秦始皇，说是他们折腾几年也没能找到仙山是因为海上有大鱼，他们需要带上擅长射箭之人一起出海。
他自己倒是带着人跑了，还运气好流落到了日本。
秦始皇却在这之后做了个梦，还恰巧梦到与海神搏斗。
负责占卜的官员解读此梦的时候，说海神凶恶，需要将其射杀后才能迎来善良的神物。
然后……
秦始皇就真的带着人去射神了。
但神没找到，他辗转多个地方后才遇到了一条大鱼并将其射杀了。
也不知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被欺骗，还是奔忙多地太累，秦始皇在回程路过平原津就病了。
……
嬴政站在外面听完林阡所有心音，只注意到了两件事——
海外有一个可以建国的海岛；以及自己的突然暴毙，与被骗、出海弑神两件事有所关联。
前者暂时没精力去管。
后者……
嬴政摸了摸自己的剑柄，眼神晦暗难明。
……
骗了嬴政的方士很多，折腾出“坑儒”一事的卢生、侯生就是其中佼佼者。
但能骗这么多年，甚至在坑儒事件发生后还能骗得嬴政资助其钱财出海寻找仙山的人，无疑只有徐福一人。
林阡只是出于对历史人物的好奇多看他几眼，倒是没打算对徐福做点儿什么。
毕竟徐福这一世既然没有在刚见面的时候就被拥有读心术的嬴政杀了，那就说明他之前没想过欺骗嬴政，或者没有骗到实质性的东西。
嬴政都没对他如何，林阡自然不会插手。
所以林阡确认眼前这个徐市就是自己知道的徐福之后，除了多看几眼便只提醒了一句：“只是侥幸听过你的名字，希望你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徐市连连应是：“在下必当竭尽全力。”
林阡便让人拿出专门寻找的深色木板，准备和这群人讲解一些简单基础的讯息，然后再让他们开始为提取胺做准备。
却不想这时听得声音：“陛下驾到——”
林阡猛地回头，直接对上了嬴政意味深沉的眼睛。
她愣了下，而后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在心里的那些吐槽，瞬间转头看向了徐市。
嬴政也随着林阡的动作，将视线落在了徐市身上。
被嬴政盯着，徐市当即全身一紧，整个人都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他胆子本来算不得很大，却也算不得多小。
若不然也不敢跑来秦国，想要进入咸阳宫在名声不算很好的嬴政手底下混一口饭吃。
但在经过好几年提取水银的重复劳动，期间还多次因为操作不当而导致水银中毒，躺在床上难受很久、缓过来后还要继续提取水银的经历后，徐市对嬴政的心理阴影那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大。
几乎是一看到嬴政的脸，他就忍不住回想起过去提取水银时的痛苦日子。
【秦王为何会在今日过来？难道谷丰侯让我们研究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能不能退出？哪怕是再回去提取水银也好啊。】
【秦王真的是太可怕了！】
显然徐市已经被这几年的生活折磨得对嬴政生出了恐惧之心，别说是骗人了，他现在只想要离嬴政远一点儿，最好一辈子也不见面！
嬴政的手本已经放到了腰间配剑之上，如今听得徐市心音，不由挑了挑眉。
他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而后开口：“这便是寡人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若不能完成谷丰侯安排的任务，寡人将以欺君之罪将你们抓了砍头。”
之前看在这几个方士只想着进宫混口饭吃，而没想过欺骗自己，他便没有要了这些人的命。
如今看来……
到底还是对他们太仁慈了！
嬴政看向林阡：“看在你说他们有用的份儿上，寡人可以给他们一次机会。但若他们无法把握住机会，或者本就是毫无本事的绣花枕头，你直接告诉寡人。”
扫了其他人一眼，嬴政眼神黑沉，“寡人觉着，那些墨家子弟必然比这群只会坑蒙拐骗之人更妥当。”
林阡听懂嬴政言下之意，当即倒吸一口冷气。
徐市几人更是直接被吓傻。
先是无法完成林阡的任务就要被秦王以欺君之罪砍头，之后还有大名鼎鼎的墨家子弟等着接手，一群人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若是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就完了。
徐市几人原本就没想着敷衍林阡，如今更是卯足了劲儿要完成林阡的所有吩咐。
林阡注意到几人神色，愣了一下，而后看向嬴政。
嬴政疑惑：“怎么了？”
林阡犹豫了一下，直接在心里问道：【你不杀徐市……是因为我吗？】
嬴政顿了顿，也没否认。
林阡心脏猛地一跳，咬牙道：“要不然，我还是想办法去招揽其他方士吧？”
嬴政看了她一眼，眼底漫上些许笑意：“无事，寡人瞧着这几个人就是废物，必然无法完成你的要求，早杀晚杀都一样！”
二人说得旁若无人，旁边的听众徐市等人都快疯了——
【你们讨论这些事的时候能不能离我们远点儿？！！！】
【完了，这谷丰侯要我们做的到底是什么？】
【不管谷丰侯要让我们做什么，我都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我绝对不要死！】
林阡哑然：【万一他们做成了呢？】
嬴政看了徐市一眼，无法想象自己怎么会被这么个看起来畏畏缩缩，毫无神仙气度的人给骗了。
不过……
他不以为意道：“若真对我大秦有用，留着又何妨？”
张良这种据说刺杀过自己的人嬴政都留下了，若徐市真有用，他没道理容不下一个骗子。
林阡愣了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嬴政手上还有其他公务，见这几个方士跟鹌鹑似的乖乖站在一旁，不会再搞幺蛾子了，这才与林阡道别，离开了这边。
林阡站在原地，一直等着嬴政的背影消失后才回头看向其他人。
她视线在其他人身上转了一圈儿，而后落在徐市身上，意味深长地开口：“要知道之前也有几个方士求见陛下，意图哄骗陛下求仙问药，谁知被陛下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想法，当场就被陛下杀了。你们几个可要努力啊，不然……”
徐市：“……”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被盯上了呢。
他压下心头的不安预感，已完全不敢再去想其他事情，只一心想要完成谷丰侯的任务。
……
林阡从最基础的元素、分子等教起，等他们理解了这些东西，这才告诉他们自己想提取的东西是什么，自己知道的提取氨与胺的方法，然后便将此事全权交给了几人。
徐市等人从林阡说起元素、分子的时候便瞪大了眼睛，再听她说起用其他东西制取另一种东西的方法时，一个个眼睛都亮得跟灯泡似的，看起来格外吓人。
一群求仙问道的人下意识以为这是神仙法术，林阡解释了几遍，才让他们终于相信了事实。
但这种与他们之前学过的“法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内容，很轻易就引起了一群方士的兴趣，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之后甚至不需要林阡多督促，一群方士就全身心地沉迷在了实验当中。
……
想到嬴政看向自己时，比之初见温和了许多的眼神，林阡犹豫了一瞬，还是去找了嬴政。
嬴政见她过来，随意指了下身边的位置：“怎么样，那些方士可还有用？”
林阡含糊点头：“目前不过开了个头而已，暂时还不知道那群方士是否有用。但他们看起来还算有经验，上手很快，所以我打算再看看他们表现再说。”
嬴政不觉得意外，转而提到墨家子弟：“钜子听说寡人给你送去了一群方士，特意问寡人是否还需要派遣几个墨家子弟过来帮忙。寡人并未替你做决定，你等会儿自己去找墨家钜子商量。”
林阡愣了下，点头应承下来。
嬴政见她没有开口，便埋头开始处理公务，没有再开口。
林阡坐在旁边有些尴尬，视线不由落在了嬴政身上。
看了一会儿，嬴政伸手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而后又继续埋头开始处理公务。
他忙起来的时候心无旁骛，看起来格外认真，也格外有魅力。
林阡正想着该如何告辞，便见嬴政突然皱了下眉，然后挺直脊背，斜倚在枕头上放松了一下腿部，而后便将跪坐的姿势换成了盘坐。
她突然回神，想起自己之前在主殿伺候的时候，每次回到偏殿都要用的热水敷膝盖的痛苦：“说陛下每天这样跪坐或盘坐在榻上写字，应该时常觉得腰酸腿疼，需要经常换姿势？”
嬴政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林阡：“怎么，可是想到了什么好东西？”
林阡点点头：“倒还真有几样好东西，做起来也容易，只是不知道你们用得习不习惯。”
嬴政倒是很信任她拿出来的东西：“先做出来试试？”
林阡应下，起身道：“那我先去找钜子帮忙做一套桌椅给你试试，顺便再找钜子帮忙烧制一些玻璃出来，做实验可离不开玻璃。”
嬴政想了一下，问道：“玻璃？是你之前提到过的穿越三件套？”
林阡愣住，回忆半晌后尴尬地点头：“你怎么把这个称呼也记了下来？不过确实是其中之一。”
顿了顿，她与嬴政告别，“那我先走了，等出了成果我再来找你。”
见嬴政点了点头，林阡这才离开了主殿。
==&#183;桌椅&#183;==
钜子见到林阡，便直接开口问道：“听说陛下将关押在丹穴提取水银的方士叫出来提炼胺了？那你还需要我派几个墨家子弟的过去吗？”
林阡倒也没有直接拒绝：“如果对方有空的话，帮我做另一件事吧。”
墨家钜子来了兴趣：“又有什么新东西了？”
林阡失笑：“论起来的话，是两样。一个是会让人伏案书写更舒服的桌椅，另一个则是那些方士们做实验需要用到的各种玻璃用具。”
墨家钜子好奇：“桌椅和玻璃？”
林阡点头：“桌椅是木头打造，你们顺手就做了，倒是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倒是玻璃需要麻烦一点儿，可能会耽误不少时间。”
说着，林阡直接递过两张白纸。
一张上面画了桌椅板凳的图样与大致的尺寸，另一张上面则写明了玻璃的烧制配方。
温度倒是不成问题了——
在高炉被墨家钜子建造出来之后，炉温早就可以满足玻璃的烧制需求。
又因为战国时期本就出现过琉璃制品，所以墨家钜子拿到两张图纸之后只是看了一眼便高兴地应承了下来：“无论是这些桌椅和床，还是你说的玻璃，我们都可以很快就给你做出来。”
这对墨家钜子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
……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几乎是在林阡将桌椅板凳的图纸交给墨家钜子的第二天，他便直接命人来到少府的官署，告诉她桌椅板凳已经做好了。
林阡直接带着林陌去了墨家工坊，刚进门不久，就看到空地上放着一整套的木制家具。
她有些惊喜地走过去，发现一群墨家子弟正说着这些东西应该如何改进的问题。听他们的说法，好像是因为他们试坐过，发现有些尺寸还需要调节一下。
墨家钜子一眼就看到了林阡：“谷丰侯快过来，你看这些桌椅和床是否与你要求的一致？”
林阡走过去坐下试了一下，发现确实有些微妙的不适。
她看向墨家钜子：“这些桌椅的尺寸可以调整吗？我坐起来不太舒服，椅子好像太高了一些。”
钜子哈哈大笑：“这还不简单？”
他直接让人拿来工具，刷刷几下便将椅子腿儿割了一截，之后又请林阡试了其他家具，又是几次修改之后，墨家钜子没一会儿就将家具按照林阡的需求改好了。
林阡久违地尝试到坐在桌椅上自由舒展腿部的感觉，脸上不禁露出了几分笑容。
钜子满意地点头：“我之前也坐下试过，发现确实比跪坐在垫子上更舒服，等会儿也打算按照你这图纸给自家打造一套家具。”
林阡对此并不介意，不过……
“你在打造自家的家具之前，恐怕要按照陛下的身材先给他打造一套才行。”她笑了笑，“这一套家具我本是为陛下准备，改动之后便只能自己收着了，但陛下那一套可不能忘了。”
林阡在少府办公的时间其实并不多，跪坐的时间也不算久，所以一直不曾想到要打造桌椅。
但嬴政几乎每日都要跪坐，桌椅对他而言也算得上是必需品了？
钜子一愣：“你原本是给陛下的？”
林阡点头：“只是我对尺寸把控不足，所以在绘制图纸的时候出了错。”
钜子倒是没放在心上：“这些家具做起来也不难，一两天就……”顿了顿，想到之后要做的家具是给陛下的，他有些迟疑起来，“但如果是要给陛下准备家具的话，这些桌椅与床榻……是不是太简单了些？”
他看向林阡决定自留的家具，原本的满意也生出了几分挑剔：“是不是应该增加一些雕花？涂抹一些桐油？而且也应该增添一些抽屉之类的构造，增加实用性才行……”
林阡一开始还连连点头，觉得墨家钜子说得有理。
但越是听，越是发现墨家钜子简直不像是在打造家具，而是想要花费许多时间来完成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她看向钜子：“我觉得还是先将陛下从不舒服的坐姿中解救出来，钜子你觉得呢？”
钜子一顿，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谷丰侯说的是。”
林阡几乎要以为钜子放弃了他的“艺术品”计划，却不想又听他开口，“我们应该先给陛下打造一套简单的家具让陛下可以更舒服地处理政务，而后再花时间打造出一套更好的家具替换，这样既可以让陛下更早地换上这些让人更舒服的家具，也不会委屈了陛下。”
林阡：“……”
她忍不住看了眼自己那套家具。
钜子发现了林阡的小动作，不由大笑起来：“谷丰侯放心，我今日请你过来只是想看看这些家具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先将合适的尺寸找好，然后我再亲自为你打造出一套全新的家具，这一套就放在工坊供其他人学习就好，毕竟好些人都用过了这些家具。”
林阡好笑：“倒也不必如此。”
钜子赶紧摇头：“这套家具也太素净了，真要抬进宫里摆着就太突兀了，不好。”
林阡一听这个原因，这才没有再推迟。
-
之后没几天，墨家钜子带着空闲的墨家子弟加班加点地将嬴政与林阡二人的家具打造好，找林阡过来看过之后，便直接让人送进了宫里。
这两套家具除刷了一遍桐油外，再无其他装饰，看起来相当简单。
但嬴政在用过之后便立刻喜欢上了。
再加上林阡让人用棉花做了几个靠枕、坐垫，自己留了一份，剩下的便交给了嬴政——
她本想为林陌也做一份，谁知林陌自己手巧，根本不需要找人帮忙，自己就拿起针线给自己做了一整套的坐垫、靠枕与枕头，就等着墨家那边将家具送来，马上就能用上了。
嬴政拿到坐垫与靠枕之后，处理公务都变成了一种享受。
他不但立刻将矮榻与矮几全部替换，还想着不能亏待了文武大臣，直接让钜子再打造一些椅子将文武百官上朝之时的坐垫全换了。
于是没几天，所有大臣上朝的时候就发现，议事大殿中竟摆了一把把的椅子。
他们尚在迟疑的时候，亲自参与了打造椅子的墨家钜子便一屁股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还特别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其他官员见状，不由问了几句，得知这是陛下体恤他们，特意命墨家子弟打造的后，纷纷坐到自己的椅子上。
不一会儿，他们便体会到了椅子的好处。
原本跪坐或盘坐久了会觉得膝盖疼，如今换成了椅子可没有了这样的烦恼。
文武大臣立刻就爱上了这种椅子。
后来被嬴政叫去议事，发现他寝殿内的家具几乎全换了一遍，心里更是蠢蠢欲动地想要跟风。
他们找到墨家钜子，却得知对方没空。
但钜子在征求了林阡的同意后，将她当初绘制的图纸交给了他们。
于是很快，咸阳城内又开始风靡打造桌椅。
大多贵族家中都养了木匠，官员家中却并非如此，而且也并非每一个官员家中都栽种了树林，所以很快，咸阳城内的木匠便开始炙手可热起来。
与之一起的，还有木材的畅销。
咸阳百姓可借此赚了不少钱。
==&#183;出宫&#183;==
刘季之前在公子高面前“献策”一事一直被他记在心里，但过去这么久也没人找自己，刘季便知道对方要嘛根本没采用自己的计策，要嘛就是自己的计策根本无用。
他完全不曾想过事情的严重性，仍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在学宫学习秦律。
直到这日，萧何回到几兄弟住处后，说起了几位成年公子全被嬴政踢出了继承人选之列的消息。
刘季惊叹：“我们这位陛下可真是杀伐果断，成年公子好几个，也并非真就烂泥扶不上墙了，他竟然说踢出继承人选之列就踢了，半点儿机会没给他们留。”
萧何失笑：“陛下眼光卓绝，只怕少有能入他眼的继承人。”
刘季赞同地点头：“确实如此。我上次不是和你们说起，城外煤矿多出了好些奇怪的机器，竟然可以不需要人畜帮忙就能将矿井里面的积水提出来吗？我不曾与你们说起，那日我回城的时候，其实还遇到了几位公子从咸阳之外的地方回来。”
“当时我正排在某位公子的马车后面，还听他与自己心腹说起什么‘让父皇失望’、“父皇不会给我机会了”一类的话。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如今想来，他应该说的就是被踢出继承人人选这事儿了吧？”
“嘿嘿，没想到我竟然还是几兄弟当中第一个知道这消息的人。”
萧何不理刘季，急切追问：“咸阳之外的地方？”
他到底官职不高，还没资格上朝，所以只知道几位成年的公子全被陛下厌弃了，却并不知道其中详情，更不可能知道他们到底为何被踢出了继承人选之列。
这种隐秘，其他官员也不可能告诉他。
萧何会知道几位公子失去了继承可能，还是因为他最近被调到了九卿之一的奉常手下忙活几位成年公子的婚事，听到了不少其他官员的闲谈——
因为成婚的公子有好几个，奉常手下人手不足，所以各部门的底层官吏都被调了不少过去。
刘季不知缘由，只是点头：“对啊，当时是好几个公子一起回来的。”
萧何心脏猛地一跳：“你当时没有乱来吧？”
“乱来？”刘季顿住，“我觉着能遇到公子必然是老天给老子的一个机会，所以当时和那位公子胡咧咧了几句。应该，不算胡来吧？”
萧何瞪眼：“你都胡咧咧了些什么？”
刘季见萧何神色不对，态度不由郑重起来：“也没说什么，我只是看他可怜，就给他出了个去找谷丰侯求情的主意。”
萧何不敢置信：“你知道谷丰侯在朝中到底是什么地位吗？”
刘季愣住：“不就一个女人……”
眼看萧何神色愈发难看，刘季也不由紧张起来，“难道我说错了？”
萧何头痛：“你知道水泥是谁拿出来的吗？你知道提水机的图纸出自何人之手？你知道之前火热的茶叶与最近受人追捧的桌椅又是谁拿出来的？就算这些你都不知道，土豆玉米红薯这些粮食是谁拿出来的，你也不知道？”
刘季表情讪讪：“难道不是陛下为了名正言顺给自己女人爵位，所以才将旁人的功劳给了……”
萧何死死地盯着刘季，成功让其闭上了嘴巴。
好一会儿后，他长叹一声：“你轻视女人这性子真该改改了，当初在沛县你没能当上官吏，反倒好些你瞧不上的女子得到了机会一事，还没让你醒悟过来吗？”
刘季眼神闪了闪，仍有些不以为然。
萧何无奈：“我最近为几位公子的婚事忙碌，到时候会打听一下具体情况，你最近且小心吧。”
刘季茫然：“事情都过去好几个月了，难道那位公子还会来找我？”
萧何担心刘季乱来，解释道：“陛下对这几位公子格外不满，为了杜绝他们的希望，决定让他们赶紧成家，离开咸阳宫后除了房屋与聘礼嫁妆，以及寻常宗室的些许俸禄，陛下将再不会给予几位公子额外的钱财。”
刘季眨了眨眼，一时没明白萧何的意思。
萧何不得不说得明白：“若那位公子不曾采取你的建议还好，若他采取了你的建议却还是落得如今这步田地，到时候生活不如往日优渥，难免有所迁怒。”
刘季：“！！！”
-
几位公子的婚事与林阡没什么关系，一则她只是后妃而不是皇后，并不需要为几位公子的婚事忙碌，何况几位公子的后妃都还在世，更不需要她做什么；二则她作为少府只需要为嬴政负责，除了偶尔需要她拿一些东西的时候，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也因为此事与她几乎毫无关系，所以林阡愣是一直到了几位公子当中最年长的公子将闾都快要成婚了，这才想起此事。
虽然她不需要为几位公子的婚事操劳，但无论是从后妃还是朝臣的角度，为这对新人准备一份新婚贺礼却是非常有必要的。
也是在这时候，林阡才问了林陌：“这几位公子都是定的哪家姑娘？”
林陌不敢置信地看着林阡：“阡娘你这日子也过得太糊涂了吧？怎么几位公子的婚事都要开始了，你都不知道他们要娶谁？”
林阡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注意。”
林陌虽然无语，还是将几位公子的妻子都告诉了她：“说来陛下也是真的信任王翦老将军与李丞相、冯丞相三人，这次陛下直接定下了七位公子的婚事，但几乎每一位公子的妻子都出自这三位重臣的后代。公子将闾两兄弟的妻子一位是王将军的孙女，公子扶苏妻子的嫡亲妹妹，一位是李丞相的长女；剩下五位公子，两位公子的妻子都定下了李丞相的女儿，两位定下了冯丞相的女儿，还有一位定下了冯丞相兄弟冯劫的女儿。”
林阡听完，不由惊讶地长大了嘴：“全部出自这三家的姑娘？”
林陌点头：“也就是阡娘你没注意，听说前段时间陛下定下几位公子婚事人选之后，好些官员都跑去这三家道喜过呢。”
林阡缓了下，才抬头看向林陌：“我单知道李斯……”
她顿了顿，将溜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细想之后就明白，此事并不算奇怪——
一则史记&#183;李斯列传当中便曾记载过，李斯的所有儿子都娶的是秦始皇的女儿，而他的女儿也全都嫁给了秦始皇的儿子；二来扶苏既然已经娶了王翦的孙女，为了不让他与其他公子之间的地位有所差别，嬴政必然会给其他公子也挑选家世相当的妻子。
但即便如此……
也没必要就逮着这三家的女儿薅吧？
林阡有些无语。
可转念一想，每一对新人的家世身份都完全一样，那她这个需要送礼的人反倒简单了——
只需要准备七份相同的礼物，到时候当做贺礼送出去就好了。
而什么礼物可以一送送七份还可以不重样，同时也不会让人觉得自己敷衍呢？
林阡想到了瓷器。
说起来瓷器的出现其实要比很多人想象中的要早得多，只是这时候的瓷器因为瓷窑的温度不够，以及没有上釉这个步骤等等原因，做出来的瓷器除了外表比陶器看起来要光滑一些，便再无任何差别。
偏偏陶器的原材料要比瓷器更容易寻找，所以这时候的百姓完全没有改良瓷器技艺的想法。
但这不是，墨家钜子已经知道如何提到窑炉温度了吗？
林阡直接找到墨家钜子，提出想要找他帮忙烧制瓷器的想法。
墨家钜子果然不理解：“烧制瓷器倒不是不可以，但这玩意儿与陶器好像没什么差别，瓷泥还并不容易寻找，你非要烧制瓷器干什么？”
林阡赶紧解释：“我说的瓷器与现在的瓷器可完全不一样。”
墨家钜子不信：“在下又不是没烧过瓷器。”
林阡解释：“你印象中的瓷器与陶器没有太大差别，我说的瓷器……额……”
现代的陶器与瓷器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她顿了顿，改口道，“我说的瓷器与你印象中的陶器却几乎称得上是天壤之别。若是瓷器按照我说的方法烧制好了，必然可以赢得所有人的喜欢。”
墨家钜子半信半疑，但出于对林阡的信任，他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命人找来了瓷泥。
而后，他带着几个擅长烧制陶瓷的墨家子弟在林阡的指导下开始练泥、制胚、阴干、上釉等几个工序，最后愣是在公子将闾婚礼的前几天将瓷器送进了窑炉当中。
……
林阡特意问过几位新娘的喜好，一共请墨家钜子帮忙烧制了足足八套瓷器——
一整套瓷器包括碗碟杯瓶，足足上百件瓷器。
每一套瓷器都采用同一套相似却并不完全相同的花纹，花纹又全都是由林阡负责设计，再由墨家钜子烧制而成。
因为条件有限，烧制出来的瓷器都是青瓷。
但成品出来后，那种白底青纹所带来的惊艳感，连见多识广的墨家钜子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真的太美了！
林阡原本还担心人家结婚，她送一套瓷器当新婚贺礼会不会显得太寒酸，但看了墨家钜子的样子，林阡一下就放心了。
她特意找来一个箱子，在里面填充上足够的棉花后，才将所有的瓷器都放了进去。
等到公子将闾成婚这日，林阡命人将礼物抬去了赵夫人的宫殿。
……
这场婚礼办得相当盛大，与扶苏当初成婚也没有太大差别。
但可能是因为已经经历过了一次，林阡在公子将闾成婚的时候倒是没有太多感觉，她比较在意的，反倒是这次难得出现了的赵夫人。
与林阡见过的每一个女性都不同，这位赵夫人虽然同样貌美，但她从眉眼到唇角再到一举一动都给人以一种漠然的无悲无喜之感，即便今日是她儿子的婚礼，她的脸上也看不出半分喜色。
林阡不曾想过，这位赵夫人竟是这般女子。
赵夫人在林阡落座之后看了她一眼，轻轻冲着她点了下头，说了一句：“你送的礼物很漂亮，我与将闾都很喜欢。”
而后，赵夫人便移开视线不再多发一言。
林阡被愣了下，说了句“你们喜欢就好”，便也移开了视线。
总觉得这样的人多看她一眼，都是对她的打扰。
不久，婚礼正式开始。
……
整个婚礼过程与扶苏当年成婚没有两样，林阡作为旁观者几乎只需要坐在旁边从婚礼开始坐到婚礼结束，然后便可以离开了。
林阡本以为，这次与上次不会有任何差别。
直到新人行礼之后，嬴政看着面前一对新人，突然看着将闾开口说道：“今日你们夫妻新婚燕尔，寡人也不知该送上何等贺礼。思来想去都觉得再多财物似乎也并不如让你享受母子天伦之乐更为合适。”
==&#183;出巡&#183;==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又错愕地看向嬴政。
林阡更是满眼的不敢置信。
嬴政看了她一眼，敛下眼睑，再开口道：“如此，寡人便特许你可以在征求你母亲同意之后，将其从咸阳宫中接出去与你们夫妻一起生活。”
话音刚落，那个林阡眼中淡定到了极点，仿佛世上所有事情都不能让其动容的赵夫人便腾一下起身：“陛下，妾身愿意出宫！”
说完，她似乎有些担心嬴政反悔，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敢错过他半分反应。
林阡这时候才发现，这位赵夫人竟生了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
她略有些心慌地看向嬴政。
却不想，嬴政竟似完全没看到一般，仍将视线落在将闾身上：“这份礼物，你可需要？”
赵夫人瞬间看向将闾，眼里满是急切。
将闾看了母亲一眼，犹豫一瞬，却又看向了自己的妻子。
他不曾开口，他的新婚妻子却察觉到了他的心意，原本的心慌与紧张瞬间消弭。这位尚有些稚嫩的小姑娘甜甜地冲着公子将闾笑了下，轻轻点了下头。
将闾这才拉着对方再次冲着嬴政行礼：“父皇，儿臣希望可以将母亲接出宫一起生活。”
所有人屏气凝神，纷纷转头看向嬴政，等着他的决定。
嬴政这才转头看向林阡，冲着她笑了下。
而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点头道：“既如此，你与妻子成婚一月之后，记得亲自到宫中接人。”
这话就像是一滴掉进了油锅里面的冷水般，将现场气氛瞬间炸得乱七八糟。
尤其是在嬴政离开之后，整个大殿几乎已经完全变得跟宫外菜市场一般热闹喧嚣，在场所有人的身上都再看不到半点儿“贵人们的矜持”。
林阡脑子都是懵的，几乎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恰在这个时候，对面的赵夫人突然来到林阡面前，然后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强忍着激动将她抱在了怀里。
林阡瞬间回神。
她刚准备开口，就听得耳边一声啜泣。
不过一刹那，林阡全身都变得僵硬如石头，完全不敢有半点儿动作。
许久之后，赵夫人才在林阡耳边轻声开口：“林夫人，谢谢你。”
林阡茫然，正要开口询问，对方却已经松开了抱着自己的双手起身，并拿起手帕拭干了眼角泪滴，而后冲着她露出了一个光芒四射的笑容。
她郑重地冲着林阡福身行礼，而后便带着人离开了大殿。
林阡坐在原地，再次懵了。
而在她不曾注意到的地方，还有更多人或隐晦或光明正大地注视着林阡所在的角落，那眼神中的炙热，几乎要将一个人身上的皮肉都烤化了。
林陌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下意识挡在了林阡身前。
林阡终于冷静下来，抬头冲着林陌笑了下，然后干脆起身离开了举办婚礼的大殿。
……
回到嬴政的宫殿后，林阡站在主殿与偏殿的直线相交点上，一会儿看着偏殿的大门，一会儿又看向主殿的方向，迟迟拿不准主意。
却不想就在这个时候，嬴政突然出现在了主殿门口。
二人遥遥相望，沉默无言。
许久，嬴政笑着开口：“没什么想问寡人的吗？”
林阡抿唇，犹豫片刻之后到底还是抬脚走向了主殿、也走向了嬴政的方向。
……
明明有椅子，嬴政却走到了之前办公的榻前，坐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林阡坐到了他旁边。
嬴政并无任何羞怯之类的情绪，在林阡坐下之后便直勾勾地看向了她。
林阡被看得不自在极了。
她垂下头，心里一片乱麻。
许久之后，林阡才终于抬起头迎上了嬴政的眼睛：“你什么时候产生这个念头的？”
嬴政笑了下：“忘了，大概很早。”
林阡愣住：“很早？”
嬴政看着林阡，语气意味深长：“真很奇怪？任何寡人想要的人或物，迟早都会是寡人的。”
但他又不喜欢强迫别人，自然要想其他的办法。
林阡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嬴政也知道她还有顾虑，便也不曾再开口，而是如两人最开始相处的那段时间，执笔开始处理公务。
林阡愣了一会儿，眼瞧着砚台里面的墨快干了，下意识抬手拿起了墨条。
-
林阡亲自带着一套瓷器去了扶苏的住宅——
自从几位公子的婚期敲定之后，扶苏便与王芸一起回到了咸阳。
出去生活许久，许是见多了底层的生活，扶苏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变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更坚毅也更豁达起来。
但可惜的是，他与王芸之间的关系似乎仍旧没有太大的转变。
林阡扫了一眼两人，没有多管，而是让人将瓷器交给了扶苏：“你们成婚的时候我身份不够，也不能拿出太好的东西，这次趁着为其他几位公子准备新婚贺礼的时候多烧制了一套瓷器，就当是补上之前的贺礼了，希望你们能喜欢。”
扶苏与王芸对视一眼，又很快撇开视线，不约而同地冲着林阡道谢。
林阡笑了下，很快告辞离开。
等人走后，扶苏望着空荡荡的大门，眼神有些怅然：“夫人，你说我母亲若是当时没做傻事……”
说到一半，扶苏记起来两人最开始争吵便是因为母亲，赶紧闭了嘴。
王芸却并未如他想象般生气，而是伸手拍了拍他的手：“是啊，楚夫人若是没有做傻事，如今说不准也能出宫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扶苏愣了下，反手握住了王芸的手。
王芸迟疑片刻，到底看在他正是伤心的时候，没有挣开。
-
公子将闾与其妻子新婚燕尔，自然不会有人打扰。
赵夫人这边却格外热闹。
不，也说不上热闹——
她的宫中人很多，但所有人都静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曾发出半句言语。
但她们看向赵夫人的眼神，却是快要满溢出来的羡慕。
一向寡言的赵夫人有些受不住了，直接开口道：“陛下并非薄情冷性之人，在场诸位又都是有儿有女之人，大家的好日子都在后头，不会太晚的。”
其他人面面相觑，眼底却满是苦涩。
其中，又尤其以那些只有女儿，或者儿子尚小，不曾被踢出继承人候选之列的夫人表情最为苦涩。
赵夫人往日不愿与这些人打交道，便是因为她们遇事儿大多感情用事而不会动脑子。
但……
许是已经得到保证，知道自己还剩一个月就能逃出牢笼，她对这些往日的“同僚”们也多了几分耐心：“你们放心，陛下同意让我出宫可不是为了我，更不是因为将闾，你们的孩子成婚……啧，说不准都不用等到孩子成婚的时候……”
她笑了笑，“陛下就会想办法让你们离开。”
现在应该担心的绝非如她一般有心想要离开这个牢笼的人，反倒应该是那些不曾生养儿女，以及对宫内生活尚有留念、不愿出宫之人。
果然，她这话一出，立刻就有好几位夫人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
如赵夫人预料那样，之后几位公子成婚，嬴政果然又问了他们是否愿意将母亲接出宫外生活。
而毫无意外，每一位公子都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久，咸阳宫内便先后有好几位后妃离开咸阳宫到外面生活，整个皇宫都变得有些空旷起来。
……
林阡去送了每一位夫人，而那些夫人似乎是得了赵夫人的提醒，无一例外，全都和她道了谢。
林阡其实有些懵，有心否认吧，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只能沉默。
直到这日，林阡送走最后一位夫人后，回身的时候被一位年岁并不大的后妃打扮的女子拦了下来：“林夫人，您能找陛下说说情，请他让我离开咸阳宫吗？”
林阡愣了下，正要推辞。
那女子满脸苦涩开口：“我不曾生养，以后应该也没机会生养属于自己的孩子，可是……”我也想离开。

第61章 157～160
==&#183;改嫁&#183;==
林阡被人拦下，整个人的表情都是懵的。
她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找自己。
对方却道：“赵夫人提了，说是如果我想要出宫的话，找夫人许是比找陛下更妥当。”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不敢去找陛下。
因为不管怎么说，她都是陛下的后妃，如今却不愿留在后宫中，若是让陛下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她很担心……
女子眼神忧愁，想到了自己的父王——
他父王是一个极爱美色之人，后宫妃嫔与貌美宫娥多如牛毛。这般情况下，自然有不少女子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得不到宠幸，亦或者宠幸了一两次后就被她父王抛在了脑后。也曾人主动找到她父王提出了此事，最后的结果却是被她的父王直接杀了。
虽然从陛下同意有子女的后妃离开宫廷就能得知，他与自己的父王并不是同样的人，但自己入宫后根本不曾见过陛下几面，若贸贸然提出离宫……
所以，女子才会找到了林阡。
因为赵夫人说，这后宫所有女子当中，唯有林夫人被封侯，陛下定然不会舍得杀她。
林阡看着对方，迟疑许久到底还是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我会试着与陛下提起此事，但不能保证最后结果能否达到你的预期。”
事实上，即便已经亲自送走了好几位有子后妃，林阡的脑子也还是懵的。
总感觉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现实一般。
而这位不曾养育过子女的后妃出现，也算给了她一个契机——
林阡也想知道，嬴政对这些没有养育过子女的后妃是何种态度，又准备如何处理。
对方惊喜地抓住林阡的手，激动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
与对方告别之后，林阡便直接去了嬴政主殿。
嬴政见她过来，笑了下：“你不是去送人了？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林阡犹豫了下，也没隐瞒，而是选择了完整还原刚才遇到的事情：“方才准备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位后妃，因为无子无女又不想在后宫蹉跎了时光，所以找到了我，希望让我找你求情。”
嬴政看着林阡：“你答应了？”
林阡对上嬴政视线，片刻后没忍住，还是敛下眼睑躲开了他的视线：“嗯。我自己也挺想知道，你对那些没有子女的后妃是如何安排的。”
嬴政后妃不算多，可没有生养孩子的仍有好几个。
如今将有子女的后妃送出宫，虽然已经非常出乎林阡的预料了，但她仍旧忍不住去想那几个没有生养的后妃。
林阡心情紧张又忐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反应在她头顶方框中的两个小人身上，就变成了两个小人之间突然出现了一扇门，而小号林阡正扒拉着门边从门后面偷偷探出头，苦大仇深地盯着旁边瞪着眼睛卖萌的小号嬴政。
嬴政勾唇，眼底漫上多了几分笑意。
他也没卖关子，而是开口道：“原本打算等她们自己找上门来时再说，但既然夫人这般问了，寡人提前告诉你也无妨。”
林阡迅速抬头：“你打算怎么做？”
嬴政敲了敲桌子，淡然道：“反正她们留在宫内也无其他用处，不如全部改嫁。”
林阡震惊地看向嬴政：“你真的愿意看着自己的后妃改嫁？”
嬴政反倒奇怪：“既然寡人不打算再碰她们，她们也无子女傍身，与其将人留在这后宫无依无靠地度过一生，何不如当做施恩，直接让人出宫嫁人？”
林阡倒不是觉得改嫁奇怪，她只是觉得一个皇帝主动提出让后妃改嫁这种事比较奇怪。
但转念一想，这种事若发生在嬴政身上，似乎……
也没那么奇怪？
林阡微微松了口气，抬头看着他：“你是要等着她们主动找你吗？”
嬴政点头：“寡人让有子女的后妃被子女接出宫去生活，还能说是寡人仁慈，若毫无预兆就将这些无子女的后妃放出宫，容易引起朝中部分大臣的反对与劝谏，还会影响到寡人风评。”
但让人主动提出不愿留在后宫生活，嬴政再点头同意，任是谁也说不出一句不妥来。
说不准，他的名声还能更上一层楼。
林阡迫不及待地点头：“那我派人给那位后妃递个话儿。”
嬴政含笑看着林阡。
林阡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对上嬴政视线，面色瞬间爆红。
她随口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便赶紧离开了。
……
那后妃听闻林阡让她主动去找嬴政，甚至还让她最好多带几个后妃过去求情，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林夫人，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自己去找陛下，甚至还带了好几个后妃一起去找陛下，真的不会激怒陛下吗？”
她心里甚至忍不住多想，这会不会是林阡给自己设下的陷阱。
但转念一想，林阡方方面面都比自己强太多了，根本没必要针对自己，于是心里愈发拿不准此事的真假了。
林阡明白她的担心，但又不能将嬴政的盘算说清楚，于是只能道：“到时候我会在旁边看着，若有不对，我立刻站出来为你们求情？”
那后妃先是一愣，思索半晌后到底点了下头：“既如此，那我便真的去找人了。”
那些有子女的后妃想着未来，许是还会贪恋后宫的生活，但如她们这般不曾养育子女的后妃，无一例外都是想要出宫生活的，而且每一个的心情都格外迫切。
若知道有这么一条出宫的路子，其他人肯定愿意去试试。
而事实正如她想象那般。
这位后妃几乎是在将所有不曾生育过的后妃请到自己宫里，说了林阡为她指出的一条明路后，其他后妃甚至完全没想过此事是否可能有诈，便立刻兴冲冲地想要拉着其他人往嬴政的宫殿跑。
有性子冷静地一把将人拦住：“你这么急着过去做什么？万一……”
那人回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对未来生活的期盼：“能有什么万一？谷丰侯不但是后宫位分最高之人，与陛下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本身还是朝中封侯。她样样都比我们强，难不成还能害了我们这些可怜人？”
拉住她的人满脸无奈：“谁说谷丰侯骗人了？我拉住你是想说，我们既然要去找陛下求情，总要换一身郑重一些衣服，而且……最好在身上带一些财物。”
最后一句她说得隐晦，但涉及自身未来，在场众人倒全都理解了。
几人面面相觑——
也是，即便陛下应下了谷丰侯为她们求情，可若看到这么多后妃主动求去，心里未必不会在意吧？万一气怒之下直接让人将她们赶走了，她们身上的财物还能应应急？
以防万一，还是带上一些财物较好。
于是很快，后妃们便立刻回到自己宫中，穿上了最华美也是最有可能换回最多财物的衣物，又插上了满头的发饰，这才急急忙忙赶去了说好的汇合地点。
几人看着彼此恨不能将所有首饰衣服穿戴在身上的暴发户做派，沉默半晌后瞬间爆笑出声。
正在笑呢，最后一人姗姗来迟。
其他人正要与她打招呼，视线却在触及对方过于得体且飒爽的装扮时，止住了笑声。
那人自己也清楚，自己这点儿小心思根本瞒不住其他人，于是坦诚道：“我是真心想要出宫的，但……”
她想起英明神武的陛下，心口微微发涩，“以前还能忍住心头贪恋，但自从陛下提出可以让后妃出宫后，我便再也抑制不住心头泛起的那一丝丝……”她笑了笑，“我也没想着要做什么，只是想着，这极可能是与陛下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希望可以留下一个好印象。”
其他人纷纷哑然。
说句不好听的，在场众人又有谁面对陛下那般英雄人物会不生出几分眷恋呢？但凡陛下能给后宫几分柔情，在场几人又有几个还愿意离开咸阳宫？
但……
半晌，有人开口劝她：“虽然陛下很好，但为了这一面的好印象就不考虑出宫后的生活，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对方见其他人眼神关切，并无半分鄙夷，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她笑着伸手甩了甩自己的袖子，只见她两个袖口不但比旁人更大一些，甩起来的时候似乎还听到了啷当作响的声音：“安心啦，我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的。”
其他人先是一愣，旋即“暴怒”——
“好啊，你有这么好的主意为何不提前与我们说？是不是就等着看我们笑话呢？”
“就是就是，看我们珠翠满头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笑？”
“快说，你是不是想要让庸俗的我们衬托出你的美貌？不行不行，我也要重新打扮！”
……
因说好了今日几位后妃会来，林阡特意留在咸阳宫处理公务，不曾离开。
发现几人迟迟不来，林阡不由生出了几分担心，正要让人去看，就见林陌进来：“阡娘，几位夫人来了。”
林阡起身，当即就要出去。
林陌将人拦住：“阡娘，你做好心理准备，那几位夫人许是心思并不单纯。她们……”
想到几人花枝招展的模样，林陌颇为恼怒：阡娘一片好心为她们考虑，这几人却做出这等忘恩负义让人不齿之事，实在是让人气恨！
==&#183;信任&#183;==
林阡没放在心上：“她们都要离开了，能做什么？”
于是赶紧整理好衣物从偏殿走了出去。
她出门正好遇上其他几位后妃进来，两方人撞到一起，林阡尚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反倒对面几位夫人突然变了脸色。
林阡：“？？？”
她笑着上前：“你们怎么了？是不欢迎我过来吗？不过放心，是的”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视线落在彼此光鲜亮丽的装扮上，满怀的期待中竟无端地生出了几分愧疚与心虚。
林阡疑惑地看着她们：“怎么了？”
林陌见林阡毫无所觉，赶紧上前指了指几位夫人身上的装扮：“阡娘，你就没发现这几位夫人今天打扮得过于夺目了些吗？你再瞧瞧你自己穿的是什么？”
林阡看了眼自己的装扮，很好，特意改良过的朝服，穿上后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精神焕发。
再看几位夫人，打扮千姿百态，个个貌美如花。
她愣了下，正准备开口。
几位夫人却急了，其中一人慌忙解释：“林夫人你不要误会了，我们今日盛装打扮只是想着今日可能是我们留在宫里的最后一天……”
她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想给陛下留一个好印象，万万没有勾引陛下的意思。”
其他几人赶紧跟着开口，慌慌张张的，有些词不达意。
但她们的急切，仍毫无保留地传给了林阡。
她原本想说的话咽回了嘴里。
林阡看着明明担心自己误会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能让她相信的几位夫人，突然冲着她们笑了下，而后上前，轻轻拥抱了最先开口的那位夫人。
那人愣在了原地。
其他人也都错愕地看着林阡。
林阡松开对方，继而看向其他人，温柔笑道：“你们放心，我明白的。”
她笑着看向她们，眼神平静而温和，让几位夫人满腹的慌张与解释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那感情丰沛的，对上林阡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眼眶，忙撇开头转移了视线。
林阡笑了笑，回头看向林陌。
林陌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思及几位夫人着急惊慌的神色，表情一时有些尴尬。
但她并不认为自己完全想岔了。
林阡却一直看着林陌，眼神平静也不曾开口指责半句，林陌却无端地感受到了几分压力。
她犹豫一瞬后，到底还是主动开了口：“真的对不住，是我误会了你们。”
几人纷纷摇头，并不放在心上。
林阡见她们安心了，这才开口道：“陛下就在主殿处理政务，我带你们过去？”
几位夫人忙不迭地点了头。
……
偏殿与主殿也没几步路，一行人到了门口后，林阡让其他人留在外面，干脆自己进门通报。
嬴政方才就听到了动静，见林阡进来便直接点了点头：“让她们进来便是。”
林阡与嬴政谈话时，屋内一般不会出现第二个人。
但这次，林阡发现大殿内竟站了不少宫娥与内侍，似乎原本负责伺候的人全都出现在了这里。
她愣了下，安静坐在一旁。
几位夫人很快入内，一见到嬴政纷纷跪了下来。
嬴政直接问几人来意。
一阵沉默之后，其中一人主动开口：“陛下，妾身自知不曾养育儿女，本不该心生奢望。但……今日斗胆找到陛下，只希望可以陛下，可以让妾身离开咸阳宫到宫外生活。”
嬴政不答，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其他夫人对视一眼，强行压制住心头恐惧，不约而同开口：“妾身亦是如此，还望陛下成全！”
林阡下意识看向了嬴政。
几个后妃今日打扮得精致漂亮，前来与嬴政道别，其中的小心思林阡不是不懂，只是她很清楚，嬴政本就优秀到足以让天下大多女子心动，若她连别人喜欢嬴政都要小心眼儿地去计较，那她这辈子估计就什么都不能做了。
这种事情就只能看嬴政，他若是一直不动心，别说只是如这些夫人般想要给嬴政留下一个好印象了，就算真有人想要引诱嬴政又有什么用？
林阡想到已经离开了咸阳宫的赵夫人，不知为何，心里却没泛起半点儿波澜。
就好像，她相信嬴政并不会将这些人看在眼里一般。
嬴政也确实没将其他人看在眼里。
他听完几人诉求后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直接开口：“既然你们不愿在咸阳宫内生活，寡人也不好强求。”
他顿了顿，道，“若你们真的做好了决定，收拾妥当之后直接找林夫人，她会送你们离开。”
所有人不敢置信地看向嬴政，完全没想到事情竟会这般简单。
嬴政看着眼前几人，补充道：“你们既无儿女，出宫后也不必抱有太大负担，若遇到合心意的男子，不妨直接与之在一起生儿育女，后半辈子也有依靠。”
顿了顿，“若你们担心，寡人还可以为你们赐婚。”
几位后妃猛地抬头，满眼的错愕。
嬴政的目的达到，却已经不愿再与她们浪费时间：“若是无事的话，便直接退下吧。”
-
几位夫人从主殿出来的时候，表情都是恍惚的。
她们以为，自己能离开咸阳宫这个牢笼到外面生活就已经非常幸运了，却没想到还有机会为其他男人生儿育女，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甚至于，陛下还说可以为她们赐婚。
所有人激动地难以自已，忍不住抓住身边同伴的手，叽叽喳喳地开始畅想着未来。
但对于到底是直接出宫独自生活，还是请陛下为她们赐婚，几人都还拿不准主意，于是几人便商量着等两天再说。
唯有最开始想着为陛下留个好印象的后妃，在离开主殿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也是巧了，她正看到嬴政送林阡出门。
明明嬴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愣是从他眼中看出了几分与众不同的温柔。
再细想方才从自己出现到离开，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陛下也不曾多看自己一眼，她不由半晌长叹一声，果断掐灭了心头仅剩的那点儿妄想。
听到其他人说起赐婚的话题，她勾唇笑道：“我想了想，决定请陛下赐婚。”
其他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向了对方。
她笑了笑：“陛下既然敢承诺赐婚，为我们找的必然家世身份与人品都还过得去的人家，总比我们自己出宫之后找的人合适。当然，如果你们并不打算再成婚的话，倒是没必要勉强自己，听说宫外好些姑娘都可以为官为吏了，咱们自己也不是不能养活自己。”
其他人一顿，突然就觉得自己的未来清晰了不少。
==&#183;赐婚&#183;==
不久，到了几人离开的时候。
几位即将出宫的夫人中，近半女子选择了请嬴政赐婚，却也同样有着一半女子决定自己生活。
需要赐婚的几人暂时留在宫中，等嬴政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后再离宫出嫁。
但不准备接受赐婚的几人便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赶紧离开咸阳宫出去拥抱自己的新生活了。
林阡前来送别，临了提了一句：“为了免除误会，陛下不曾赏赐宅院。但你们当年带入宫、以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财物都可以带出宫，几人合力应该可以在西城居民区内找官牙买下一个不错的宅院。”
“在没弄清楚具体情况的时候，先不要着急分开，可以先去成衣坊与纺织厂接一些活计做着，赚几个零花钱也是好的。”
“其他打算，都等着摸清楚外面的情况后再说。”
几人明白林阡好意，纷纷点头答应了下来。
……
离开咸阳宫后，几人带着各自心腹直奔西城居民区，打听清楚官牙在何处之后，立刻找了过去。
正想着今日可能要多跑几趟，却不想官牙竟笑着与她们道：“在下苦等几日，可算是将诸位夫人给等着了。”
说着，便要直接带她们去看住处。
几人面面相觑，不免有些心慌。
那官牙最会察言观色，赶紧解释道：“诸位夫人放心，在下会知道诸位会来，是因为谷丰侯曾派人与在下提到过几位。这住处呢，也是谷丰侯购置的房产，暂且给你们落脚。当然，若你们喜欢也不是不能卖给你们，只是价格可能不会有太多优惠。”
几人一听谷丰侯便瞬间放了心，之后又得知房产可以按照市价购买，心里更是只有高兴的份儿。
……
不久，几人来到宅院。
这宅院宽敞气派，虽然不如宫殿宽敞，但其中一应摆设装潢都可以看出使用了心的。
更何况，这宅子里面竟还开辟了一个花园。
几人几乎是逛了一圈儿就喜欢上了，当即决定花钱买下这个宅子。
官牙也没含糊，直接报了个只比市价低了几百钱的价格。
一番折腾之后，房产直接登记在了几位夫人名下。此时天色已晚，几人很快收拾妥当，胡乱做饭对付了一晚便打算休息了。
只是到了卧室，看着足有自己腰部高的床，几人都有些傻眼。
再仔细观察其他家具，竟也是高脚模样。
倒也不是没人认得：“我若是没记错，这应当是谷丰侯前些日子与墨家钜子一起折腾出来的桌椅床铺一类的家具，听说用起来比榻更舒适。”
唯一的问题是……
她看着那高脚凳子，表情为难：“只不知其他人是如何坐上去，还不会显得姿势不雅观的。”
另一个出身赵国的女子笑道：“这我倒是知道，当年赵武灵王为抵御匈奴耗费无数财物培养骑兵，为了让骑兵更方便，特意提出了‘胡服骑射’，将匈奴的裤子借鉴了过来。那些匈奴的裤子都是缝合到一起的，不管怎么动作都不会显得不雅。”
其他人一顿，纷纷看向说话之人。
那人当年不曾嫁人之时，也曾纵马欢歌，身边还留着好几套当年骑射所用的衣服，于是直接命人将裤子找了出来。
几人看过之后，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想来那些换上了桌椅之人，早已换了裤子吧。”
……
离宫几人很快安顿下来，留在宫中等着赐婚的几位女子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嬴政做事儿向来直接简单，不愿拖泥带水。
所以在知道有几人愿意接受他的赐婚后，立刻就在朝堂问了一群武将的意愿。
其中，又尤其关注王翦等几位将军。
毕竟文臣手下不多，还不一定是老秦人，武将们不但多是根正苗红的老秦人，而且随便往军中一扒拉，就能找到大把前途光明的单身好青年。
朝臣直接被嬴政的话砸懵了：不是，给后妃赐婚？
所有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嬴政，都以为他说错了。
嬴政却面色淡定：“寡人几位不曾生养的后妃不愿在后宫蹉跎了时光，主动找到寡人，提出想要出宫生活。寡人也不想强迫他人，便同意了她们的要求。又担心世人狭隘，恐惧她们曾入宫的经历，故而决定直接为她们赐婚。”
大臣们：“……”
不是，这些后妃的胆子竟然这么大的吗？
陛下你是不是太仁慈了一点儿？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是如此的荒谬，简直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但细想的话似乎也并不奇怪，毕竟宫中早有风言风语，每每都说陛下已经好些年不曾进入后宫了。若是这话为真的话，无论是后妃的举动还是陛下的反应，似乎都还算是合理？
唯有李斯，忍不住悄悄看了林阡一眼。
林阡：“……”
她对上李斯视线，却半点儿不觉得心虚，直接回视了过去。
李斯疑惑地皱眉：难道自己猜错了？
王翦却没有多想，而是直接问道：“不知是哪几位夫人准备出宫？微臣手下倒是有几位眼光颇高，以至于至今不曾娶妻的将领，但他们对妻子颇有几分要求，相貌性格倒还是其次，主要希望能娶到腹有才学之人。”
虽然如今书籍已经降价，并可以大量购买，但字典尚未推出，读书识字仍是个老大难的问题。
百姓家中的小孩儿倒是大半都开始读书识字——
毕竟大家也不傻，一看朝廷又是推出纸张又是给书籍降价的，就知道以后必然会在文化方面有大动作，但凡家中小有余钱的都不会错过了这次机会。
但那只是小孩儿。
大人为了维持一家人的生计真没办法腾出太多时间专研书籍，能去学宫学点儿拼音与常规字，不让自己当个睁眼瞎子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已经成年或是接近成年的姑娘也差不多是家中的劳力，哪儿会有人专门送去从头识字读书？
是以这些年虽然读书识字的人多了，但适龄婚嫁的姑娘当中，读书识字之人仍是少数。更不要说王翦口中这些前途不错的草根将领们想找的妻子，要求比读书识字更高。
他们希望找到的妻子，不但要读书识字，还要是有真才实学在身上。
主要呢，是为了下一代考虑——
他们好不容易拿自己的命拼出了高位，并不希望自家孩子也要拿命守住这个位置，那么找一个有才学的女子为妻将下一代培养成文官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可惜他们根基太浅，贵族与底蕴深厚的人家很难看中他们这样的女婿。
但对这个问题……
嬴政难得茫然了一瞬，而后直接看向林阡：“谷丰侯对几位夫人更了解，不妨由她介绍几位夫人情况。”
所有大臣哑然，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林阡也有些无奈，却还是主动站了出来：“几位夫人不是诸侯公主便是诸侯宗室之女，也许不通秦律，但绝对学富五车。”
不管当初在家是否受宠，身为王室贵族，读书肯定是没问题的。
王翦一听，眼睛刷一下就亮了。
他看向嬴政，再次确认：“陛下真愿意赐婚？”
嬴政扫了这老狐狸一眼：“你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王翦点头：“微臣手下好几个单身将领都还没取到妻子呢，若真能娶到这等学富五车之人，他们只有高兴的份儿。”
嬴政点头，问明情况后直接开口：“既如此，寻个机会将几位将领叫到宫中与几位夫人相看，若彼此都觉得合适，寡人立刻赐婚。”
原本还等着看情况的其他将领瞬间傻眼，眼瞧着陛下是真的不在意，哪儿还坐得住，当即起身为自己的手下争取起来。
毕竟这年头，饱读诗书的姑娘真的非常稀缺。
嬴政对此毫无意见：“到时候一起入宫，让那几位夫人自己选。”
……
此事嬴政不愿多管，直接交给了林阡。
毕竟按照嬴政最开始的意思，他在找到合适人选后便会直接给人赐婚，让彼此见面之后自己挑选一个合心意之人的想法，本就出自林阡。
林阡也知道自己是在自找麻烦，但大家同为女性，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帮帮忙自己也会开心。
再者，这事儿本就与她脱不开关系。
林阡问过几位夫人后，很快敲定了时间，并派人通知了王翦等几位将军。
不过最后的地点并非是在后宫——
一则这地方严格算来属于嬴政，让一群将领跑到后宫与嬴政的前&#183;后妃见面，怎么想都有些别扭；二则嬴政常年待在宫中，让这些人在宫里见面也不一定能放得开。
于是林阡在斟酌之后，选定了自己当初买下的是一座宅子。
十二万豪富迁入咸阳之前，林阡买了不少地皮与房产，等人来到咸阳后卖出大半，却还剩下了几套留着以备他用，如今用来搞联谊倒是是正合适。
这种场合也不适合有外人在，于是林阡直接带着人收拾出了一顿自助餐，便直接带着人走了。
除了几个留下来以防万一的士兵，这地方便再无他人。
不久，先是几位夫人入内，而后才是一群正当盛年的青年将军走入宅院。
……
当天情况如何林阡并不知道，但最后的结果相当喜人——
所有有意请嬴政赐婚的夫人全都找到了合意的丈夫人选，剩下那些不曾被几位夫人相中的将军中，也有几位因为人品与前途太好，得到了她们的引荐，成功与当初提前离开咸阳宫的几位夫人见了面，又成了好几对。
最后，便是等着嬴政赐婚了。
所有人都等着他反应。
嬴政的反应就是，毫无反应，拿到名单后便刷刷几下写好了圣旨，直接交给内侍前往各处宣读。
中间没有一丝犹豫。
……
消息传开之后，百姓纷纷将此事当做趣事一般谈论，但如嬴政预料那般，此事之后他在民间的形象果然获得了改善——
以前还只是虽然心系百姓，但确实有些凶恶，如今百姓再提起嬴政，就多了几分随意。
似乎在百姓看来，愿意将后妃放出去生活的皇帝不会是个恶人。
百姓原本对嬴政讳莫如深，平常是连提一句都不敢的，如今倒是有了改善，虽然说与他相关的事情大多是赞扬或者是没什么真实性的传说，但至少对他没了恐惧。
……
此事带来的效果朝臣都看在眼里，心里对此愈发没了意见。
倒是早早离宫的赵夫人等几位夫人，以及还留在后宫的那些生育了子嗣的夫人们在听闻此事后，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
尤其在不久之后，听说了这些再嫁的夫人很受夫家尊敬，日子过得不错后，心里更是怅然。
但她们与那些改嫁的夫人并不一样，于是只能当做不知此事。
林阡这次倒是想到了其他人的反应，也试图为她们求情。
但……
嬴政说得清楚明白：“改嫁没问题，寡人也不会介意，可一旦改嫁，她们最多只能与子女如亲戚一般走动，再不能要求子女赡养她们，若子女不孝，她们也不能以父母的身份上告。”
林阡听得这话，愣了许久。
好一会儿后，她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段话来——
“夫为寄豭，杀之无罪，男秉义程。妻为逃嫁，子不得母，咸化廉清。”【引用史记】
==&#183;玻璃&#183;==
这句话的是，丈夫如果像是种猪一样跑到别人的家里与自己妻妾外的女子发生关系，其他人将其杀了也没有罪，这样男人才会遵守道德；做妻子的若是逃跑另嫁，儿子就不能认其为母，这样世间的风气才会得到肃清。
前一句很多人都听说过，暂时不做叙述。
后一句很少有人知道，却有很多史学家认为，这一条法律极可能是秦始皇对其生母赵姬的回击。
林阡原本半信半疑，如今却觉得……
应该是真的。
因为在这条法律前还有句“有子而嫁，倍死不贞”，而没有另一句对男性通、奸表示斥责与鄙夷的话。
只看这句，就会以为秦始皇对改嫁的女子意见更大。
但偏偏他最后定下的法律，反倒对通、奸的男性更狠：丈夫通、奸后被杀了也是白杀，做妻子的逃跑改嫁却只是不许儿子认她当母亲。
林阡当初在史书上看到这段的时候就觉得这话前后矛盾——
尤其那句“子不得母”，更是突兀无比。
但看嬴政如今的选择，林阡不得不相信，历史上的秦始皇会选择写下这样一句法律，很可能真的是对那位赵太后的还击。
而既然知道了，林阡就不好再说其他了：总不能让嬴政委屈自己去迁就他人。
一则嬴政肯定不愿意委屈自己；二则林阡也不愿意他委屈了自己。
于是她沉默之后，什么都没有说。
嬴政迟迟没听到林阡开口，正想问问她怎么了，却不想竟看到林阡满脸心疼地看着自己，连带她头顶的小号林阡都满脸心疼地抱着泪眼汪汪的小号嬴政。
嬴政：“……”
不是，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他开口正想问话，却见林阡迟疑之后，伸手抓住了自己的手，似乎想要安慰自己。
嬴政：“……”
算了算了，误会也没什么。
-
林阡到底还是将嬴政的话告诉了那些夫人，一群人沉默许久之后，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没多久，她便听说有人主动求去？
林阡问过之后才发现，那位主动求去的夫人儿子已经成年，她与儿媳相处得不算很好，又想着儿子已经长大了，身边也有了其他可以照顾他的人，自己没必要再留在他身边，于是转头就入宫找嬴政赐了婚。
林阡：“……”
除了一句厉害，她还能说什么呢？
-
不过林阡并未打听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因为就在这事儿传出没多久，墨家钜子就找上门来了。
他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陶器与玻璃。
陶瓷被送给几位公子当做贺礼之后，很快就被人拿出来待客，出现在了许多人的视线中。
这种精致美丽的器具很快就受到了无数人的喜爱，而且瓷器还不像是桌椅板凳儿那么容易仿造，所以没多久，墨家钜子就收到了无数订单。
但花纹是林阡独立设计，技术他们也参与不多，所以墨家钜子直接找到了林阡。
林阡直接让人将瓷器的烧制方法卖了出去——
她本人没有太多精力去研发全新的瓷器产品，更没精力去研究其他不同品种的瓷器，所以不如将瓷器的烧制方法告诉其他人，让他们自己去研发出更多的瓷器产品与种类。
林阡更在意玻璃。
墨家钜子拿来一个玻璃杯：“事实上，我们几乎是在瓷器烧制出来之后没多久就将玻璃也烧制了出来，但玻璃不像是瓷器一般，可以先用原材料塑形，然后再送入窑炉煅烧。玻璃烧制出来之后，我们一度不知道该如何对一团滚烫的液体塑形。”
林阡怔住，片刻后懊恼道：“我竟然忘了告诉你们这么重要的事情。”
玻璃与瓷器不同，其烧制出来后液体，没有具体的形状。
想要将其变成人们印象中的种种玻璃器具，必须通过各种工艺为其塑形，而其中最广为人知的办法，就是吹玻璃。
但林阡当时被桌椅分心，直接忘了这件事。
墨家钜子等人也因为之后接连几次婚礼，而担心打扰了林阡，没有将自己已经将玻璃烧制出来的消息告诉她，也不曾询问为玻璃塑型的办法。
不过……
墨家钜子笑道：“一开始倒真的不知道该拿那些液体如何是好，但很快就有一位弟子找到了给玻璃塑型的诀窍。”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林阡进入了烧制玻璃的地方。
然后，便看到了琳琅满目的玻璃制品——
一堆晶莹剔透的透明玻璃被整齐有序地摆放在了窑炉前的木架子上，火光映照着它们，为其添上了华丽无比的色彩，看起来美得格外惊心动魄。
但等林阡走到近前就发现，这些玻璃制品个个长得奇形怪状，似乎受到了无数摧残一般。
林阡：“……”
她转头看向钜子。
钜子仰头看房顶：“那个……吹玻璃的过程还挺有趣，所以大家没克制住，就吹出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林阡无奈又好笑地看着钜子：“这其中应该也有你的作品吧？”
不然，这人早就将其他胡来的弟子大骂一顿了。
钜子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挺有趣的，我之前还从未见过这种给器具塑型的办法。”
说完他笑了笑，“倒也不完全是因为有趣才弄出了这么多不实用的器具，也因为液态玻璃冷却太快，在对某种器具不熟练的时候，很难在其冷却之前吹出规整且合格的器具。不过后来熟悉了就好了。”
说着，钜子带着林阡走到另一边的木架子上。
林阡抬头看去，果然见到了许多正常的碗碟杯筷，甚至还有林阡请他们烧制的各种实验器具。
烧杯、玻璃棒、导管……
甚至是，放大镜、望远镜与低倍率的显微镜。
只要林阡提过的，墨家钜子都做了出来。
林阡简直不要太惊喜，道谢之后立刻让人带着这些实验器具去找那些方士。
……
这群方士这段时间非常努力，即便是在没有实验器具的情况下，也已经找到了氨的简单提取办法。当然，只能小剂量地提取，暂时还没找到大批量提取的办法。
但他们的目的本也不是将氨大批量地生产出来，他们只是为了提炼从胺不是吗？
于是一群人很快投入到了胺的提取当中。
但胺的提取就有些麻烦了。
因为低级胺都有着非常强烈的臭味。
即便这群方士一直带着林阡为他们准备的口罩，也完全无法抵挡住那些臭味儿的侵袭。
若不是在实验过程中，真的确定按照谷丰侯的办法可以将某一种东西完全变成另一种东西，这群方士只怕会……
好吧，似乎也不能怎么地。
好在这种气味闻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种制取的方法虽然可行，但因为没有足够精确的实验器具，这群方士完全做不到完美复现胺的制取——
想要将胺提取出来，就算他们再小心，每次是否成功也只能看运气。
同样情况的，还有氨的提取。
而就在这个时候，林阡带着一大批现代实验室的实验器具送了过来。
为了让方士们习惯，这些器具上的刻度都是以他们习惯的单位标注，东西送到后便可以直接上手。
一群方士看着一堆透明的器物，还以为是水晶，一个个拿着爱不释手。
林阡担心他们不敢用，直接敲碎了他们的美梦：“并不是水晶打磨，而是用一些不值钱的沙石烧制，你们大胆地用，就算摔坏了也没事儿，可以再找墨家帮忙烧制。你们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尽快将胺提取出来。”
徐市立刻开口：“不知道谷丰侯需要多少胺？我们已经提取出来了一些。”
林阡愣住：“已经提取出来了？”
徐市点点头：“只是氨与胺的提取成功次数都不多，所以我们至今也不曾提取出多少。”
林阡却瞬间惊喜：“这已经大大出乎我的预料了，你们速度太快了。”
徐市茫然：“很快吗？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
林阡回神：对哦，这中间举办了足足七次婚礼，即便有时候一个月会举办两次，距离她将这群方士找来帮忙也已经好几个月了。
听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厉害？
但他们可是在没有专业实验器具的情况下做到的！
林阡仍旧满眼惊叹。
徐市见她满意，瞬间松了口气：太好了，他们的小命保住了！
林阡却说起了另一件事：“最后提取出来了的这种胺其实适用范围不算很大，但你们提取出的另一种氨却可以用来生产让植物生长得更好的肥料。等你们将胺提取出足够的分量之后，就可以开始研究如何大批量生产氨了。”
顿了顿，她补充道，“若是可以研究出来，到时候拿出去卖可以给你们分成。想想天底下有多少百姓吧，只要想让粮食大丰收的，都会花钱买肥料的。”
徐市等人先是一愣，旋即惊喜地看向林阡：“谷丰侯说的可是真的？”
林阡失笑：“我有骗你们的必要？”
徐市等人之前为了保命，不得不用尽全力研究林阡交给他们的任务，但说实话，这种时刻提心吊胆的生活太折磨人的心智了，但如今得知自己的研究可以为自己带来好处……
几乎不用林阡多说，一群人瞬间就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热情。
拿到切实可以提供帮助的各种实验器具，一群人不眠不休地研究，不但很快就提取够了林阡用来当防老剂的胺，他们还没多久就找到了大量提取出氨的方法，并成功合成出了液氨。

第62章 161～164
==&#183;大洞&#183;==
液氨不好储存，所以暂时无法用来当做肥料给农作物施肥，但液氨能用来生产的肥料可就太多了，最常见的便有尿素与氮肥。
但林阡仍旧只知道一个大概方法，所以只能等着这群方士努力了。
林阡看着徐市等人道：“你们若有什么需求只管派人找我，我会尽量满足你们的合理要求。”
徐市等人连连点头，眼神却早已经黏在了各种实验器具上面。
林阡无奈又好笑，只得干脆离开。
……
瓷器被烧制出来之后，林阡直接将生产方法卖了钱，玻璃被烧制出来之后，她却没敢直接拿出去卖了。
倒不是说她不愿意拿出来，而是因为瓷器的生产过程与陶器相差不大，许多会烧制陶器的人将瓷器的烧制方法拿回去后几乎改造过窑炉后就能立刻上手；可玻璃与这陶器瓷器的生产过程相似性不大，中间又有全新的吹玻璃技术，若是没有积累足够的经验，可不敢随意让人拿回去生产。
要知道，墨家子弟在找到吹玻璃这个方法之后，在吹玻璃的过程中可有不少人受伤。
所以林阡在征求过墨家钜子的同意后，决定让有意生产玻璃来卖的人先到工坊学习一段时间，然后才能拿钱到她与墨家这儿买回烧制玻璃的办法。
而在此之前，要让人看到玻璃的好处。
林阡找到墨家钜子，请他帮忙按照宫内瓦片的大小烧制了许多瓦片出来。
等全部烧好之后，她直接入宫找到嬴政：“我看议事大殿的光线并不是很好，不然直接用刚刚烧制出来的玻璃瓦片替换一部分？”
嬴政看着比之前肆意许多的林阡，笑了下：“玻璃瓦片？这么快就烧制出来了？”
林阡点头：“我先请钜子他们烧制了做实验的器具。但就像墨家子弟不可能将所有精力放在供应全国的纸张需求上一样，他们同样不能将精力放在生产玻璃上面，所以我想着先让人看到玻璃的好处，然后有意接手这门生意的人可以自己花钱买走方子。”
嬴政并不意外：“就像是购买瓷器的烧制方法一样？”
林阡笑了笑：“对。”
嬴政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巴寡妇怀清与乌氏倮也都会上朝议政，他们本就是商人，若是将玻璃生意接手过去必然会将其好好推广。不过在此之前，寡人总该看看玻璃到底是何物。”
林阡点点头，正要让人去取。
嬴政却从桌椅上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后，直接牵着林阡的手往殿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林阡愣了下，视线落在自己与嬴政相交的手上，到底没有挣开。
……
墨家工坊并未提前接到嬴政会来的消息，也就不曾提前打扫，工坊各处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奇怪物件儿，看着就有些杂乱。
嬴政看了眼，不由皱眉。
林阡有些好笑：“他们习惯了将各种器物放在自己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你要是提前派人来知会一声，他们自然不会让你看到这般杂乱不整齐的样子。”
嬴政一顿，便没有多言。
他看了看周围：“怎么不见墨家钜子？”
林阡跟着环视一周，猜测道：“外面的墨家子弟好像也不太多。他们这段时间挺喜欢折腾玻璃的，许是都在烧制玻璃的工坊内？”
于是二人便直接去了烧制玻璃的房间。
几乎是一进屋子，两人就察觉到了炙热的高温，他们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这才走了进去。
然后，一眼就看见墨家钜子正在给玻璃塑型。
两人上前，发现那是一整块差不多有一人高的平板玻璃。
担心自己的出现会打扰到墨家钜子，两人不但自己没有出声，还冲着其他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们不要发出动静。
等两人一直站在旁边，等着墨家钜子将玻璃塑型完毕后，这才走了过去。
钜子一回头，就看到了嬴政与林阡二人，当即吓了一跳。
他正要行礼，却见嬴政摆摆手制止了他。
嬴政上前看着那块玻璃，眼神有些惊叹：“这玻璃看起来晶莹剔透，几乎没有任何杂质，到底是如何烧制出来的？”
墨家钜子看向林阡，见她没有开口的打算，这才解释：“只是一些寻常可见的沙石。原材料并不难寻找，只是需要较高的温度，而且其本身虽然拥有透明的特质，却非常容易碎裂。”
嬴政并不在意这个缺点：“陶瓷砖瓦也一样易碎，不也运用广泛？”
他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然后便提出要去看一看用玻璃烧制出来的瓦片。
如林阡所言，议事大殿的光线确实不算非常好，尤其遇到阴天下雨天这样的天气，里面更是昏暗，几乎难以看清楚底下大臣们的表情，若这玻璃瓦片的效果足够好，嬴政自己也想将议事大殿的瓦片换成透明的玻璃。
林阡一开始就和墨家钜子说了玻璃瓦片的用处，这对墨家而言同样重要，所以当嬴政提出想要看看玻璃瓦片的效果时，钜子直接就伸手指向了房顶。
“陛下若想看看玻璃瓦片的效果，抬头即可。”
嬴政立刻抬头，而后便看见房顶正中间的地方有一个“大洞”，竟然可以从屋内直接看到天空。
他有些发愣，转换角度之后才勉强看清那一块看起来没什么东西的地方其实是好几片玻璃瓦片构成的。
难怪刚才进来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工坊比其他冶炼坊要亮堂很多。
看着这般效果，嬴政下意识就想到了若是将议事大殿屋顶上的瓦片全部换成了这种透明的玻璃瓦片，屋子里的光线到底会有多好。
林阡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不由笑道：“像是工坊一样替换一部分就够了，若是全部替换，一旦遇到大晴天，太阳直射的光线一般人可受不了。其他季节倒是还好，但夏天的时候即便是早上的太阳都很热，最好不要将全部瓦片都换成玻璃瓦片。”
嬴政一想到夏天的太阳，也不由打消了将所有瓦片都换成玻璃的想法。
他看向墨家钜子：“如果只是替换一部分的话，需要用去多少时间？”
墨家钜子看向嬴政：“看具体要换多久。但即便是全换，多派几个泥瓦匠过去帮忙，一天时间也尽够了。若替换的面积小，一两个时辰也不是不能换下来。”
一个宫殿的瓦片能有多少？何况还不需要全部换完？
嬴政与林阡并墨家钜子三人商量了一下到底要换多少的瓦片，又该怎么换，然后就将此事全权交给了墨家钜子，并让他最好在明天上朝之前换完。
……
次日上朝，朝臣们来到议事大殿的时候一开始还未察觉到不对，只是隐约觉得这大殿比往日亮堂了一些。
但也没人放在心上，就只是因为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光线比往日更好。
直到某位大臣在位置上等着大朝会开始的时候，不小心看了一眼屋顶，然后一下子就被自己看到的景象给惊住了：“我的老天爷啊，负责这议事大殿维护的人到底是谁？怎么连屋顶的瓦片都被人掀开了都没发现？这也就是今天没下雨，要是下雨的话这大殿还不被水淹了？”
所有一愣，纷纷抬头看向屋顶。
大家这才发现，大家坐着议事的正上方竟然出现了一个好大的洞。
眼瞧着大家都有些生气，林阡赶紧开口想要解释：“那不是大洞，是……”
“诶，不对啊，我怎么觉得这个洞是故意弄出来的？你们不觉得这个洞的形状很像是玄鸟吗？”
“你这么一说，还真的很像啊。”
“你们看那块多余的瓦片，像不像是玄鸟的眼睛？”
……
林阡的话都没说完，就被其他人惊讶的声音直接盖了过去。
旁边的大臣倒是注意到了，却有些不太相信林阡的话：“谷丰侯，那屋顶明明就是一个大洞，你怎么会认为不是呢？”
林阡愣了下，失笑：“真不是大洞。那是墨家最近刚刚烧制出来的一种透明材料，质地硬而脆，不但可以烧成瓦片，还能用来烧制其他的透明物件儿。陛下昨日去墨家看过之后，想着替换一部分玻璃瓦片可以让议事大殿更亮堂，这才让人换了。”
说着看向墨家钜子的方向，“若是不信，可以问问钜子。”
两人的对话被旁边官员听见，于是纷纷转头看向了对面的墨家钜子。
李斯本来正为屋顶上的洞担忧，突然察觉对面好些官员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于是也低头看了过去。
正要细问，就听嬴政过来了。
所有人瞬间噤声。
等将正事儿商议完毕之后，嬴政主动开口提及：“这屋顶上的瓦片已经被玻璃瓦片替代，墨家抽不出空去生产瓦片与其他玻璃制品，在场诸位若有认识的人愿意做这门生意，可以去找墨家钜子。”
文武大臣齐刷刷地看向墨家钜子。
钜子愣了下，很快点头应下。
想着此事与自己没什么关系，林阡在散朝之后便打算直接离开。
却不想，一直默默无声的巴寡妇怀清突然走到她身边：“谷丰侯，在下有意做这一门生意，不知可否与您合作？”
==&#183;合作&#183;==
林阡愣了下：“和我合作？你若是想要做这一门生意，可以直接找墨家钜子花钱购买方子。”
怀清笑了笑：“这玻璃能炼制出来应该也与谷丰侯有关吧？这些玻璃晶莹剔透毫无杂质，一瞧就是一门很大的生意，一旦放出可以购买炼制方法的消息，盯上这门生意的人必然少不了。到时候大家都做这门生意，真不一定还能赚多少钱。”
林阡惊愕地看向怀清：“那你找我是为了？”
怀清坦然道：“在下就是想与谷丰侯套套近乎，看能否与您一起合作做一门独门生意。”
林阡迟疑地看向怀清：“独门生意？”
怀清笑道：“我知道谷丰侯每日有不少事情需要忙碌，抽不出空闲时间来管生意，不然您早就凭着各种新鲜事物赚得盆满钵满了。在下的想法是，谷丰侯手上是否有什么与玻璃相关的独门方子，您只要给出技术，其他生意在下全权负责，到时候你我二人五五分账。”
毫无意外的，林阡动心了。
若是只给一个方子就能什么不管，还可以得到分红，想来很难有人可以拒绝这门生意。
何况说出这话的，还是大名鼎鼎的商人巴寡妇怀清？
林阡认真看了怀清一眼，迟疑片刻后开口：“我这儿倒还真有一个方子，说起来与你之前的丹砂生意也有那么一两分关系。”
怀清本来只是碰运气，如今一听林阡这话，当即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不知是什么生意？”
林阡笑了下：“镜子。”
怀清怔住：“镜子？”
她有些迟疑，“您口中的镜子除了是用玻璃制作外，可还有其他优点吗？”
担心林阡误会，怀清认真向她解释道：“在下并非不相信谷丰侯的本事与眼光，只是镜子应当算不上是多稀罕的物件儿，若是您口中的镜子没有出众的优点，单单凭借其是玻璃制作，恐怕不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掏出钱财购买，也许赚不了多少钱。”
事实上，怀清甚至觉得若谷丰侯口中的镜子没有其他优点，甚至根本不会有人购买——
毕竟之前谷丰侯便提过，这玻璃本身似乎非常容易碎。
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了铜镜，且这时候的匠人靠着后世已经失传的某种工艺，完全可以将铜镜研磨成可以清晰看到使用者五官的样子。
若是有那技艺高超的匠人，甚至可以做到研磨出的铜镜可以让照镜子人纤毫毕现的程度。
比起寻常的玻璃镜子也不差半分。
林阡自然知道这点，所以很清楚怀清的忧虑：“烧制玻璃的原材料只是一些寻常可见的沙石，成本极低，而我说的镜子除了需要用到玻璃外，就只需要用到从你那些丹砂当中提取出的水银，还有一种锡箔纸。”
锡箔纸的制作在中国有着很长的历史，虽然战国时期并未出现，但锡箔纸的制作方法并不困难。
而林阡所说的办法就是将锡箔纸贴在玻璃的某一面上，然后倒上水银，水银这种液态金属就会与锡箔纸中的金属锡反应，进而在玻璃的另一面镀上一层可以反光的银色物质。
这种办法其实在后期已经因为制作耗时比其他方法更高，以及反射率不如银镜反射率高等原因而被银镜反应制作出来的银镜，以及铝丝真空汽化之后附着在玻璃板上制作而成的铝镜取代，但在当前条件下，银镜反应与铝丝的真空汽化都很难达成，所以她仍旧选择了这种已经被淘汰的制作方式。
说完，林阡又将锡箔的制作方法告诉了怀清。
怀清听完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种镜子的优点——
价格便宜。
虽然一直说这种制作镜子的方法耗时很久，但那是与其他两种制作玻璃镜子的方法比较出来的，若是与这时候一面铜镜的制作时间相比较，一面玻璃镜子需要花费的时间简直是铜镜的零头。
如果想要磨出一面可以将人脸上的毫毛都照出来的铜镜，那需要耗费的时间就更久了——
毕竟铜本身并非银色，表面更不可能像是玻璃那般光滑。
怀清几乎立刻就想要回去开始生产锡箔与镜子，不过她强行抑制住了这种冲动，反倒镇定地看着林阡，提出要先和她签订契约。
林阡注意到了怀清反应，不由高看了她一眼：这般沉着冷静，看到巨大利益还能保持不失态的心性，也难怪可以靠着一介寡妇之身攒下那么大一笔家业。
二人很快签订契约。
即将告别之时，林阡看着怀清面容，突然有些好奇：“其他人如你这般年纪早就该在家享清福了吧？你怎么还主动出来开拓新生意？”
哪怕是继续守着丹穴的生意，也比重新开拓一门新的生意轻松悠闲吧？
怀清愣了下，伸手抚摸了下鬓边白发：“我夫家那个丹穴经过几十上百年的开采，里面还有多少丹砂谁也说不准。我就想着在临终前再为自己的子孙后代开辟一门生意，到时候丹穴挖空了也不至于没有其他出路。”
林阡一顿，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怀清见状失笑：“谷丰侯不要想太多，虽然我是这样说的，但子孙自有子孙福，我若真干不动了，也不会勉强自己为了儿孙折损自身。我自己还挺喜欢这种忙碌日子的。”
林阡松了口气：“这倒是还好。”
她还挺尊敬这位怀清夫人，于是想了想后，又主动将自己知道的其他两种制作镜子的过程，以及需要用到的各种原材料都告诉对方。
临了，林阡笑道：“若是可以将这两种方法投入生产当中，镜子的成本与价格还会降低。”
但问题就在这儿了——
想要将这两种方法投入生产当中，中间不但需要克服重重困难，设备也是一个大问题。
但镜子并非生活必需品，无论是如今的墨家子弟还是那些已经渐渐摸着了化学的边儿，正渐入佳境的方士们，对林阡而言都是极为珍贵的宝物，她并不希望他们将更多时间用在研究这些东西上面。
肥料与蒸汽机，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但将方法与原材料告诉怀清，她若能将其他两种方法研究出来，林阡自然也不会拒绝——
这无论是对怀清的后代，还是秦朝百姓都有好处。
-
这次合作达成不久，怀清果然找墨家钜子花钱买下了炼制玻璃的方子。
之后又如其他人一般送了好些心灵手巧的匠人进入墨家工坊帮忙，学成后便到城外煤矿附近买下了一片地皮，建造工坊后开始一边研究制作镜子的办法。
因为玻璃价格便宜，各大商业区很快就出现了好些个专门售卖玻璃的铺子。
百姓们一开始还只是看稀奇，等知道一块一尺见方的玻璃竟然只要几个钱，甚至一个钱就能买到一片玻璃瓦片之后，这些店里的玻璃制品很快就受到了百姓们的热烈欢迎。
但最受欢迎的还是玻璃窗户。
尤其是那些个有钱人，非要将家里弄得亮堂堂的才肯罢休，往往一买就是好几块玻璃窗户。
-
阿春马上就要成婚了，对象就是当初救了自己的那个士兵。
虽然她本人当时由于羞怯，而没有去打听过那个士兵家里的情况，但她就在纺织厂工作，那士兵又被派去负责纺织厂这一片儿的安全问题，于是一来二去的，阿春到底还是主动鼓起勇气问了那个士兵是否成婚，以及家里的具体情况。
那士兵倒是注意到了阿春这个经常偷偷看他的小姑娘，却一直没有往她喜欢自己的方向想。
所以等到阿春主动出击，那士兵自己也红了脸。
阿春生得娇美可爱，他自然也是喜欢的。
两人相处一段时间后，很快告诉了彼此父母，并找来媒人为二人说媒，定下了成婚的日子。
只是不巧，就在他们即将成婚的前几天，那士兵家中的房顶突然掉下了几片瓦。
虽然家中父母躲避及时没有受伤，但有些迷信的二人总觉得这是个不好的兆头，于是便闹着要延迟婚期——
若非看儿子实在喜欢那个姑娘，士兵的父母说不准都想要直接退婚。
但士兵与阿春感情极好，比起矜持的阿春，他才是更想要尽快将心上人娶回家中的那个人。
所以这段时间，他心情一直不大好。
也因为心中不情愿，他没有答应延迟婚期的想法，且完全没有告知阿春及其家人的意思——
也不是不负责任，就是……他想按时成婚。
这日，好友得知他的苦闷，直接将人约到外面闲逛散心，一路说了无数笑话，却无论怎样也没办法让士兵放下烦恼。
那好友与士兵不同，不但早些年在战场上拼杀出了一些军功，本身也读书识字。
所以在天下一统之后，他便直接进入学宫学习秦律，如今已经成功在廷尉官署之下担任了小吏，并还算受到廷尉看重。
他这次请假出去，又垂头丧气地回来，让廷尉张良见了不由好奇。
张良多问了几句，得知缘由后不禁好笑：“此事听着似乎非常为难，但实际上只需花上几个钱就能彻底扭转局面，完全不值得你与你好友为此伤神伤心。”
好友一听这话，着急追问：“不知廷尉有何高见？”
==&#183;薨逝&#183;==
张良看着得力手下急切模样，笑了笑，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你不是说你那好友的父母想要延迟婚期是因为觉得婚期前几日掉下瓦片意头不好？眼下不就有一个极好的，可以说服你好友父母的机会？”
好友不解：“什么机会？”
张良指了指官署的房顶：“你瞧咱们头顶这是什么？”
好友抬头，一下便看见了官署房顶被替换了的玻璃瓦片，神情先是一愣，旋即惊喜开口：“我懂了，多谢廷尉！”
说着便再次请了个假，直奔商业区买了十片玻璃瓦片便去了士兵家中。
士兵正与父母据理力争，眼瞧着就要吵起来了，突然见他推门而入，一家三口瞬间齐刷刷地转头看了过来。
好友拿着十片玻璃瓦片递给士兵父母：“阿明马上就要成婚，我也不知该送什么礼物，正好听闻你们家前些日子掉了几块瓦片下来，我便干脆去买了十片玻璃瓦片。这瓦片装上后，整个屋子都会变得亮堂堂的，到时候阿明成婚客人进来一看，嗬，多有面儿！”
他只当不曾听过伯父伯母要改婚期一事，笑着开口道，“我们廷尉听说此事后，还说你家这瓦片掉得可真及时，这是迫不及待想要让阿明在成婚这日出风头呢！”
阿明父母一愣，视线落在好友手中瓦片上，眼睛瞬间就亮了。
“是了是了，听说那些个玻璃铺子正好是在咱们家掉下瓦片那日开业，说不准这就是在提醒咱们应该多买几片玻璃瓦，好让阿明与阿春的婚事更热闹呢！”
“对了对了，听闻整个咸阳城内要在最近成婚的就咱们一家，咱们若是在这当口儿换了瓦，到时可就是咱们咸阳城内百姓中的独一份儿了！”
心结解开，原本坚持想要更改婚期的夫妻二人立刻欢天喜地开始筹备婚事起来。
……
到了成婚那日，客人们前来吃席，果然很快就发现了阿明家过于亮堂的屋子。
这些人一开始也如朝臣般以为他家屋子破了个大洞，等到阿明父母一番解释，所有人客人纷纷惊叹出声，一个个好奇地从屋子里看向天空，每每发现白云飘过都是一阵惊呼。
这场婚礼也确实如阿明父母想象般热闹，让他们家好生出了个风头。
而这场婚礼带来的影响力也是相当大的——
当天从阿明家离开的客人们几乎是刚踏出了门口，便迫不及待地跑去了商业区。
等到了商铺，所有人才发现这些铺子里面不但有各种大小的瓦片——
因为所有人印象中的一个玻璃制品就是瓦片，所以那些人在烧制玻璃的时候，下意识就将瓦片也烧制了出来。
除了瓦片还有各式各样的透明的玻璃物品。
因为所有地方都摆满了玻璃制品，整个铺子看起来都晶莹剔透，等阳光从窗外铺洒进来落在各种玻璃制品上面，经过各种折射与反射过程，商铺内充满了五颜六色的斑斓光彩，不知情的误入其中，恍惚间都要以为自己进入了险境。
因为兜里没几个钱，百姓进入商铺中的时候本就容易露怯，如今又发现这铺子里面竟是这么个华美模样，一个个都变得格外拘谨起来。
好些百姓甚至都想掉头就跑——
这里面的东西一看就不是自己买得起的！
巧的是，这些百姓进入的铺子正好是怀清与林阡合开的那个，这铺子里面的跑堂也经过林阡的提点，对每一位客人的态度都相当好。
所以那跑堂一看客人要走，立刻就开口将人拦了下来：“几位客人不要急着走啊，这铺子里面的商品价格便宜，根本就要不了几个钱。不说别的，那一尺宽的玻璃窗都只要十个钱，如今颇受欢迎的玻璃瓦更是只要一个钱就能买一片回家。”
“诸位哪怕买一片回家安在厨房的房顶上，家中妻女做饭之时也看得清啊！”
原本准备转身就走的客人一听这价格，当即就停了脚步：“你说的是真的，一片玻璃瓦只要一个钱？”
跑堂一见其他人的神色，立刻去取了一片玻璃瓦来：“我难道还能骗了你们？如这般大小的瓦片，一片，一个钱！”
百姓瞬间激动起来，也顾不得其他东西了，纷纷挤到柜台前。
等到这些买回了玻璃瓦回家，其他人见到了玻璃瓦的好处，更是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商铺——
最近正好收获玉米，百姓家中小有余钱，自然愿意买上一两块玻璃瓦片回家。
-
林阡是一直到怀清找到自己，夸她眼光卓绝的时候才知道了这件事。
但即便是林阡，也不曾想到玻璃瓦竟然是销量最高的单品：毕竟现代最常见的玻璃制品是各种杯具与窗户，玻璃瓦在处处高楼大厦的城市中几乎都已经绝迹了。
但想到自己派人做出来的玻璃瓦这么受欢迎，林阡也是很高兴的。
可惜她的这份高兴还未过去多久，就听说了一件事——
从赵国灭亡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甘泉宫的赵太后，突然间传出消息，薨了。
林阡立刻放下了所有公务，直接带着人就回到了宫里。
嬴政却不在主殿。
林阡调转方向，直奔甘泉宫而去。
尚未抵达目的地，林阡便看见甘泉宫四周人来人往，且所有人都表情肃穆，没有半点儿异色。
林阡拦住一个宫娥：“陛下可在里面？”
宫娥连连点头：“陛下就在甘泉宫的院子里，夫人进门即可看见。”
林阡道谢之后，马上冲了进去。
林陌跟在身后，半步不敢停歇，只是尚未踏进甘泉宫大门，林阡便停了下来。
林陌差点儿没直接撞上去。
抬头一看，才发现原因——
陛下竟然就站在院子门口，似乎完全没有进去的打算。
林陌愣了下，转头看向林阡。
林阡看着嬴政的模样，犹豫一瞬后，转头对林陌说道：“你到外面守着，暂时不要进来。”
林陌点点头，拉着王锵就离开了甘泉宫。
林阡走到嬴政面前，半晌轻声问到：“你还好吗？”
嬴政回头看向林阡，似乎并未从之前的情绪抽离出来，所以眼神有些恍惚。但等看到林阡头顶担心地抱着小号嬴政的小号林阡，他瞬间就从方才的思绪中抽离了出来。
他笑了笑：“有什么不好的？她走了，我反倒解脱了。”
林阡一顿，反倒愈发担心起来。
嬴政无奈地看着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肉：“我真的没事，刚才只是想起了早年与她在赵国生活的日子。但往事不可追，我不至于因此受到影响。”
林阡看着他，提醒道：“你刚才都没有自称‘寡人’。”
嬴政愣住，片刻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林阡看着他，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你要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吗？”
嬴政反手握住林阡的手，深吸一口气后看向甘泉宫主殿：“本来不想去的，但既然你都这样问了，寡人不进去好像就有些不大好。”
林阡认真地看着他：“如果真的不想去，没有人可以勉强你。”
她只是觉得，嬴政此时的样子需要一个告别。
嬴政抓着林阡的手紧了紧，没有开口，却抬脚拉着她的手走向了甘泉宫主殿。
与林阡之前见过的其他宫殿不同，甘泉宫内的装潢相当奢华，整个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黄金玉石等贵重物品，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奢靡的味道。
就好像，林阡当初曾见过的赵王宫一样。
进入主殿后，两人很快来到后面就寝的地方——
听说赵太后是于睡梦中去世，倒是免了宫娥们再将她搬到床上。
两人绕过屏风入内，里面正忙活的宫娥纷纷跪下行礼，而后便按照次序立刻退了出去。
如今，这寝殿内便只剩下了嬴政与林阡两个活人。
还有赵太后一个人的尸首。
林阡前世住在医院的时候，几乎天天都能看到死人——
大多是和自己一样的心脏病人。
她原本已经可以做到在面对别人尸体的时候毫无触动，但看着赵太后静静躺在那儿的样子，林阡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担心与悲伤，下意识转头看向了嬴政。
嬴政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太后，似乎眼前这个女人的死亡，没有在他心里掀起半点儿涟漪。
林阡愣了下，松开嬴政的手：“我还是先出去吧？”
嬴政皱眉，但在对上林阡关切的眼睛后点了点头：“你就在外面等着寡人，寡人很快出来。”
林阡点点头，直接走了出去。
……
林阡从寝殿出来后，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而后随手抓了一个宫娥问到了赵太后生前最信任的人是谁，并让其将对方带到了自己面前。
不一会儿，那宫娥便叫来了一位中年妇人。
免了对方行礼后，林阡将人带到角落问道：“赵太后之前不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走了？”
那婆子抬头看了林阡一眼，似乎在忖度她的身份与分量。
半晌后，中年妇人开口：“太后自打赵国灭亡，赵家不辞而别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身体也时好时坏。”
林阡皱眉，狐疑地看着她：“少府并无太后请太医过去诊脉的记录。”
太医同样隶属于少府管辖之下，每一个太医的问诊过程又都需要记录归档，每月月底交给自己过目，林阡很清楚，赵太后最近两年极少请太医的事实。
除了太医，赵太后的饮食也与过去没有太大差别。
甚至于，林阡为了给整天熬夜的嬴政补身体，拿出了不少现在没有的食谱菜单还屡次出现在甘泉宫赵太后的每日食谱当中，其食用的频率不必嬴政少。
那妇人猜到林阡身份，便也不再隐瞒：“太后之前的精神状态确实还过得去，每日也还能琢磨每顿的吃食。她的状态开始变差，应该是从赵夫人等人出宫后开始，等听说那几位不曾生育的夫人改嫁之后，便一直闷闷不乐，一直到听说有一位儿子已经成年的夫人也求陛下赐婚改嫁之后……”
她小心看了林阡一眼，小声道，“太后的身体便急转直下，很快就到了茶水不进的地步。”
林阡皱眉：“为何不叫太医？”
妇人更紧张了：“太后不让。她在生病之后的那段时间总在念叨自己做错了，又总说当时不应该如何如何，应该如何如何之类的话。但奴不敢细听，所以无法告知夫人。”
林阡摆手，没有追问妇人真假。
因为不需要追问，她便可以猜出这句话中前后四个“如何如何”到底都是什么话：无非是当初不应该背叛嬴政，而应该带着嫪毐与两个孩子远走之类的话。
林阡猜到了，却并未因此改善对赵太后的印象。
但她觉得，这话应该让嬴政知道。
……
嬴政听说后，笑了一声：“这并不奇怪，她本就是这样的人。”
说完，便再也没提过赵太后此人。
……
作为赵太后的亲生儿子，嬴政不管心里是什么想法，都要出面为赵太后主持丧礼。
林阡如今身为少府，也要配合奉常等人准备这场丧礼。
虽然谁都知道赵太后与嬴政关系不好，但这场丧礼仍旧办得相当盛大，与当初华阳太后的丧礼几乎没有太大差别。
等到丧礼结束，林阡只觉得自己精力耗尽，直接回了偏殿倒头就睡。
她一直从傍晚睡到了半夜，才突然被林陌叫醒：“阡娘快起来，陛下身边的内侍来找。”
林阡本来正迷糊，一听这话瞬间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儿？”
==&#183;出巡&#183;==
林陌一边加快动作为林阡穿衣服，一边开口：“那内侍没说，但他表情相当焦躁，我猜可能是陛下出了什么问题。”
林阡一听这话，愈发着急起来。
等穿好衣物后立刻就冲了出去。
那内侍见到林阡出来赶紧开口：“陛下似乎是魇着了，如今满头大汗，似乎还有些发热。我们不敢惊醒了陛下，只能来找夫人。”
林阡不敢耽误，立刻跑进了主殿。
越过屏风之后，她一眼就见到了规规矩矩躺在床上的嬴政。
如内侍所说，嬴政此时已是满头大汗。
想到内侍还提到嬴政有些发热，林阡三两步便走到床前伸手摸了下嬴政的额头……
“还好还好，”林阡松了口气，“温度不高。”
她让人端来冷水，用帕子打湿后准备放到嬴政的额头。
谁知手帕还没放上去，嬴政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突然睁开了眼睛，同时还伸手抓向了床头挂着的配剑。
眼瞧着嬴政的右手都握上了剑柄，他似乎这才发现床前人是林阡，这才松开手，躺倒在了床上。
嬴政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才声音嘶哑地问她：“这么晚了，你没睡觉怎么过来了？”
林阡刚被吓了一跳，此时仍有几分心悸。
但见嬴政面色苍白的样子，她到底没有追究：“内侍说你魇着了，而且满头大汗，似乎有些发热，我这才过来看看你。”
一边说，林阡一边将打湿了水的手帕又放在了嬴政头上。
察觉到凉意，嬴政睁开了眼睛。
对上林阡视线，嬴政安抚她道：“你这几天也累了，先去休息，寡人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没什么问题。而且赵太后的死对寡人而言没什么影响，你不用一直愁眉苦脸，好似寡人对她多在意般。”
林阡下意识想起赵太后刚去世那天嬴政的表现，眼底仍是满满的担忧。
嬴政见状，也明白自己若不说出真正的缘由，林阡肯定不会离开。
但……
他早已习惯了有什么事儿都自己扛着，想要说出如同示弱一般的言语，总是格外艰难。
可看着林阡眼底毫无杂念的关切，嬴政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寡人会生病与赵太后确实有点儿关系，但并非全是因为赵太后。”
林阡满眼不解，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嬴政伸手，抓住了林阡略有几分冰凉的右手：“一则天下一统之后一直不曾休息，这次主持丧礼的间隙也没停下对政务的处理，好几天连轴转，身体许是受不住寡人的折腾了；二则也是因为赵太后死后，寡人才突然想起来，除她之外，寡人在这世上便再没有了其他长辈。”
嬴家并非没有人，但那些人与嬴政关系生疏，实在算不得什么亲人。
林阡愣住，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想到自己之前多次误会嬴政是为了赵太后情绪异常，还试图让他与赵太后好好告别：“……”
嬴政见她明白过来，不由笑了起来。
但病人本就精力不济，他很快就再次变得昏昏欲睡起来。
快要睡着的时候，嬴政又让林阡回去休息。
林阡看着他：“你先睡吧，我等你体温恢复正常了再走。”
嬴政看了她一眼，这才闭上了眼睛。
……
那次生病之后，林阡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与嬴政之间虽然相处模式没什么变化，但彼此的关系却变得愈发融洽且亲近起来。
林阡察觉到了，最后却选择了放任。
-
七月中旬，负责修建咸阳城外这条水泥路的将军蒙恬入宫禀报，说是这条从咸阳城门口直达九原郡郡城的水泥路终于修建完毕。
这么长一条路都修好了，嬴政自然先要去看看。
何况他前段时间又生了一场病，御医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记得劳逸结合多休息一段时间。
嬴政一番思量之后，最后决定在七月底出发，巡幸陇西。
这是嬴政一统天下之后第一次出巡，一应事务准备都需要小心再小心，而且出巡的人员安排同样需要仔细斟酌。
最后，嬴政决定带上李斯、冯劫、张良等人。
林阡自然也在其中，且按照嬴政的意思与嬴政共乘一辆马车。
等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一行人很快就启程从咸阳出发，行驶在水泥路面上，飞快地朝着陇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阡与嬴政同乘一辆马车，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一路上便靠着窗口一直看着窗外。
马车的速度再快，总也没办法与汽车相比。
林阡坐在马车内倒是可以清晰地看到车外的景象——
如今已是七月底，按理说棉花已经收割完毕。但因为并非每个地方的土壤与其后都适合棉花的生长，所以许多没有被林阡选为棉花种植区，却自己买到种子种下了棉花的百姓便难免因为气候而无法在正常时间收获棉花。
有些高纬度地区的棉花，即使到了七月底也还没有到收获的时候。
就像是他们路过的这片地区种植的少许棉花，便不过是到了打顶的时候而已，想要等到棉花收获，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行。
但对百姓而言，即便需要晚一些收获，也许收获的棉花数量也不如平原地区多，但只要收获的棉花可以自给自足，甚至再卖一两个钱，对这些百姓而言就已经是很让人满足的一件事了。
那路边正给棉花打顶的人家，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感染力极强的笑容。
林阡看着，忍不住跟着勾了勾唇。
不久，到了用膳的时候，林阡与嬴政先后下了马车。
厨子正拿着从当地百姓手中购买的蔬菜并前往附近山林中打来的猎物做饭，嬴政便拉着林阡在水泥路面上溜达。
走了一会儿，嬴政突然停下脚步，眼神格外凶狠：“这水泥路上怎么会有一条缝儿？可是负责这部分水泥路的官吏偷工减料？”
林阡吓了一跳，低头看去，只见水泥路面中间竟直接断开了一条整齐的裂缝。
她不由失笑：“这是故意做的。”
嬴政抬头：“故意？”
林阡解释：“因为若是不隔一段距离就留出一条缝隙的话，水泥路面热胀冷缩，容易出现裂缝，使用寿命会大大减少。就像是水泥路面铺好之后差不多半个月内都需要时不时往上面泼一些水一样，这些方法都能延长水泥路的使用寿命。”
嬴政恍然大悟。
两人正要继续往前走，却听蒙恬突然跑过来：“陛下，前面似乎有人打架，还请尽快回到马车……”

第63章 165～168
==&#183;韩信&#183;==
嬴政下意识将林阡拉到身侧：“此处除了住了几户寻常百姓，几乎称得上是荒郊野岭，怎会有人打架？”
他皱眉望向前方，却仿佛正真听到了一些吵闹声音。
嬴政并非不听人劝之人，发现前方确实有人争吵，自然不愿冒险；林阡倒是挺喜欢看热闹，但打架这种随时可能殃及自己的热闹，她也向来是敬谢不敏的。
于是二人对视一眼后，便准备回到马车旁等候用膳。
不过……
嬴政看向蒙恬：“去看看前面到底是谁在打架，若动了工具，让人将其锁拿后送去当地官府。”
蒙恬点头，将二人送返马车旁后才转身去看情况。
此时大厨也将食物做好了，嬴政与林阡并其他大臣便也开始安静用膳，准备吃完之后尽快启程，希望可以尽快抵达附近郡县城内休息。
不久，蒙恬回来，来找嬴政汇报情况：“陛下，前方几人虽然确有争执，但两方人马倒是一直坚持着没有动手，而只是互相放话恐吓对方。”
林阡放下筷子抬头，却见蒙恬身边还跟了一大一小两个看起来像是父子的人。
年长者气质儒雅温和，明明一身书香气却掩不住其眼底的锋芒毕露；年幼者却不过是个七八岁大的小童，生得倒是玉雪可爱，眼神也相当活泼机灵，但是……
既然没打架，蒙恬为何将二人带了过来？
嬴政显然也是这般想的，视线一早便落在了蒙恬身后两人身上：“若刚才无人打架，寡人听到的一些声响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二人是谁？”
蒙恬侧身，将年长者拉到身边：“此人也是方才那些人当中的一员，他本是淮阴人，却因为在老家过不下去而离开家乡准备前往咸阳谋生，却不料途经此地之时遇到陛下路过，他得知消息之后便想过来自荐，但当地黔首担心他得罪了陛下而不愿他过来，于是两方起了冲突。”
“至于方才闹出的动静……”
蒙恬看了年长者一眼，眼神格外无奈，“其实是他与当地黔首拿着木棍在那儿比划。那些黔首不通武艺，也不敢违反秦律，所以并不敢也无法伤得了他，他倒是武艺高强，却也没有伤人之心，所以……”
林阡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面前之人与一群百活似看了电视剧就以为自己是大侠的小孩儿，拿着武器你来我往地互相打闹？
这画面简直有毒，林阡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嬴政哭笑不得地扫了她一眼，而后看向蒙恬：“既然不曾斗殴，你将此人带到面前所为何事？”
蒙恬解释：“微臣只是觉得此人武艺高强，谈吐不似常人，且对兵法似乎有所了解，所以……”
林阡恍然，蒙恬这是惜才了。
就是不知此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竟然能让“却匈奴三百余里”的蒙恬也对其刮眼相看了。
嬴政显然也好奇：“此人姓甚名谁？你可是要将其带回九原郡？”
蒙恬点了点头：“微臣已经与他商量妥当，准备先带他前往九原郡试他一试，若真有本事，直接在微臣手下做个副将也是不错的。”
至于姓甚名谁……
蒙恬冲对方点了点头，让他自己开口。
对方也不露怯，当即冲着嬴政行礼：“回陛下，草民是淮阴县人士，名为韩域。早年家中也属当地望族，却不料后来家父烂赌，以至家境每况愈下。等到草民长大，亲人具亡，家中已无半分余财，这才想着到咸阳谋生。但请陛下相信，草民幼年之时也曾饱读兵书，必不会辜负了蒙将军的厚爱。”
介绍完自己情况，韩域低头看向小孩儿，“这是犬子韩信，因其母生产时难产，自幼跟在草民身边，这才草民不顾族人阻拦一心前往咸阳，担心犬子在家受人欺辱，便一并将人带了过来。”
顿了顿，又道，“且楚地男子无法在本地建功立业，为犬子未来，草民也不愿将其留在老家。”
嬴政回想片刻，才记起当初深受儒家影响的楚地男子为获得官吏之位不思进取，反倒逼着家中女眷回家待嫁，故而直接裁撤了当地男性官吏一事。
他看着韩域，略有几分好奇：“你也受了牵连？”
韩域不好意思摇头：“这倒没有，草民熟读兵书却不善内务，故而不曾前去学宫也不曾报名。”
秦朝缺人也是缺文官，如将军郡尉之类的武将职位向来是好几个人争一个位置，可轮不到六国之人争抢。
嬴政点点头，看向蒙恬：“你考量他的本事，若真有能耐，给他一个副将职位也未尝不可。”
蒙恬拱手应是。
韩域见嬴政应许，明白自己只要真有才学在身，前程自然无忧，于是拉着儿子连连谢恩。
嬴政与林阡二人尚未用饭完毕，蒙恬便带着父子二人先行离开了。
嬴政拿起筷子正要用膳，却不想竟看到林阡直勾勾地看着韩域等人离开的背影，且满眼好奇与喜爱，好似认识那他一般。
嬴政心情不太高兴，皱紧眉头咳嗽了两声：“你在看什么？”
林阡眼底还有几分恍惚，闻言直接答道：“我在看韩信啊！那可是韩信！”
嬴政一顿，有些不敢置信：“你方才一直在看那个小孩儿？”
林阡：“？？？”
她有些疑惑，“我不看韩信看谁？”
顿了顿，林阡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往嬴政的方向凑了凑：“你以为我在看谁？”
嬴政好笑，伸手摁住她的眉心，将人往前推了一下。
见林阡仍是满脸笑意，他不由笑着摇了摇头：“你认识韩信？”
林阡无趣地坐直身体：“说认识似乎不算准备，我只是知道他而已。韩信是个知名历史人物，与张良、萧何三人并称汉初三杰，又与英布、彭越三人并称喊出三大名将，因用兵如神被人称作是兵仙与战神，是秦末汉初这段时间的风云人物。”
不过……
她想了想道，“历史上的韩信年轻时生活得非常不好，家境似乎很差，而且一直在老家淮阴生活到了秦朝灭亡之时才开始崭露头角，在此之前因为家穷而总是前往其他人家中蹭饭而并不受欢迎。但其本人的领兵打仗能力毋庸置疑，秦朝灭亡后，若刘邦没有韩信辅佐，根本无法与项羽匹敌。”
嬴政皱眉：“听起来本事不错，但他如今似乎只是个小孩儿？”
林阡无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不单单韩信是小孩儿，那日后与刘邦打得你死我活的项羽如今也是个小孩儿啊。”
相遇时间太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嬴政考虑的却是其他事：“按照你的说法，韩信这个时候应该在淮阴生活才对，其父韩域应当在其成长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他日后才会沦落到别人家蹭饭的地步？”
林阡愣住：“应该是吧？”
她回想韩域的相貌气质，觉得有这样一个父亲在，韩信确实不应当沦落到日后那般地步才对。
嬴政又问：“如今韩域将韩信带出了淮阴，他不再经历苦难，他可还能继续成长为你口中那个兵仙与战神？”
林阡：“……”
她看向嬴政，半晌坦诚道：“我也不知道。”
嬴政有些可惜。
若他遇到的是成年后的韩信就好了。
但转念一想，韩域瞧着也是人中龙凤，韩信有他教导，又能前往边关从小体验兵营生活，日后长大也不见得就会比经过生活磨砺的韩信差了，于是不再多想。
二人用过午膳，立刻命人收拾妥当，直接进了马车。
路上，嬴政一直低头处理政务，林阡一开始还在看风景，但看着嬴政忙碌的样子不由生出几分心虚，便也干脆拿着政务开始处理。
几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郡城。
林阡亲自前往郡守官署与之对接，却不料之前从未出过纰漏的小事，在这个郡县竟遇到了麻烦。
出巡之前，嬴政便与朝中大臣确定了前进路线以及可能路过的城市，定下好了每天要在哪一个郡县歇息，也已经将出行人员的数量交给了要停靠的郡县让其安排晚上休息的地方。
但这一次因为偶然遇到的韩域韩信父子二人，林阡他们抵达这个郡县的时候，就发现他们准备的房间并不太够了。
一则因为当地郡守性格较为古板不知预留一两个房间以防万一；二则也是当地经济条件不是很好，所以腾不出更多的地方：听说那郡守连自己的私宅都贡献了出现。
蒙恬得知此事，立刻找到林阡，提出可以自己腾出地方——
毕竟韩信父子是他主动带上，总不能让其他人因为自己的突如其来的决定受到影响。
但蒙恬需要负责一行人的安全问题，晚上本就需要与手下士兵轮流守夜，若晚上休息不好说不准会影响到白天的行动。
林阡摇头，正要说可以去找其他人商量。
却不料刚出门的嬴政听得这话，直接来了一句：“夫人与寡人同住不就好了？”
林阡瞬间哽住，看着嬴政说不出话来。
偏偏蒙恬一脸的恍然大悟：“对啊，夫人与陛下同住的话，空房间可不就腾出来了？”
==&#183;同寝&#183;==
林阡无语地看向蒙恬，她就不相信这个之前常年负责嬴政安全的年轻将领会不知道自己与嬴政的真实情况。
而毫无意外，林阡看向他时，蒙恬果然转开了视线。
林阡心中也知道这其实是最合适的安排，而且如今还在赶路，又暂时没有更好避孕办法，以嬴政的性子并不会对她做什么。
但她不知为何就不想让嬴政如愿：“我记得这次出行为了防止意外，也带了不少搭建军帐的材料，不如取出一两个搭建在院子里，我……”
她正要开口，却见院子门口处突然长出了一颗小脑袋。
对上林阡视线后，小脑袋的主人，也即是韩信有些不好意思地和他们打招呼：“陛下、谷丰侯、将军，你们好。”
嬴政与蒙恬转头看去。
韩信站出来，抿唇露出两个小酒窝：“我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那个……我和爹爹的出现是不是大乱了你们的计划啊？如果没有住处的话，我们可以和之前一样，出去住客栈的。”
林阡讶异一瞬，笑着摇头：“你们安心住，我们都有住处。”
韩信不太相信，小心看了眼嬴政后细细道：“我都听到了，你好像不太乐意和陛下一起住……”
嬴政转头看向林阡。
林阡：“……”
这也太尴尬了吧？
她无奈看着韩信，迟疑半晌后开口：“我没有不愿意和陛下住，刚才是和陛下说着玩儿的。”
韩信小小的眼睛里面藏满了大大的疑惑，一时也无法分清此事的真假。
林阡笑着转移话题：“你怎么过来了？这个时候该吃晚饭了吧？你的父亲没有和你在一起吗？还是说你迷路了？”
韩信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有没有，父亲让我过来找蒙将军，说是有事儿要与他商量。”
蒙恬先是一愣，旋即直接走到韩信身边，回头对嬴政与林阡二人开口：“既然韩域有事找微臣，微臣便先一步离开了。”
说完又看向林阡：“夫人等会儿若需要人帮忙搬东西，只管让人去叫我便是。”
林阡无语，正要反驳就对上了韩信清澈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笑道：“不用了，我也没几样东西，等会儿找林陌搭把手很快就能腾出地方。”
蒙恬憋笑，带着韩信赶紧跑了。
嬴政上前一步，走到林阡身旁低声说了一句：“既如此，夫人不如尽快将房间给人腾出来？”
林阡回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但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还说了足足两遍，她总不能再矢口否认。
嬴政主动开口：“需要寡人帮忙吗？”
林阡叹气：“我东西真没有多少，更多物件儿都在包裹里面放着呢，很快就可以收拾妥当。”
毕竟他们只会在这个地方停留一晚，若是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将所有行李都打开，这一路上光是整理行李就要浪费许多时间。
完全没必要。
每次短暂停留的时候，拿一些必须的东西就差不多了。
嬴政点点头：“那寡人在房间等你。”
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
林阡一直等到嬴政的背影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她才哼了一声，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收拾妥当之后，林阡先将自己的东西放到了嬴政的屋子，让林陌帮自己整理。她则去调节此次的出行人员，安排更合适的人到自己之前住的屋子。
一番忙乱之后，林阡才回到了嬴政的房间。
这时恰好到了晚膳的时候。
赶了一天的路，林阡着实没什么胃口，所以便让厨子做了一份凉拌野菜与水煮肉片开胃。与嬴政一起吃完晚饭又喝了一杯牛奶，林阡这才拿着杯子与自己早前自己折腾出来的牙刷、牙粉去洗漱。
嬴政与她同行，不过手上拿着的是一杯水与柳枝儿、青盐。
林阡在旁边刷牙的时候，嬴政就在旁边一脸疑惑地看着。
等她刷完牙了，嬴政才开口问道：“你用来清洁牙齿的是什么？寡人怎么瞧着像是一根木棍上长了许多毛？”
林阡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笑道：“这是牙刷，专门挑的羊毛用胶黏上去的。”
……
穿越到古代之后，林阡才发现最不能适应的并非没有手机电脑一类的娱乐工具，而是与自己生活息息相关的各种生活用品的缺失。
其他东西勉强还能忍，但前世早已养成了每天两次的刷牙习惯却没办法忍。
于是早在穿越前几天，林阡便想法子请林陌帮自己找了一些羊毛——
第一次找的其实是猪毛，但这时候的猪毛是黑色的，林阡用猪毛做好了一把牙刷后，看着上面黑乎乎的，似乎还有油脂附着在上面的猪毛完全下不去嘴，所以最后还是换成羊毛。
羊毛比猪毛更软一点，刷起来清洁力度也许不够，但对牙龈还挺友好。
林阡用习惯了，后来的牙刷全都是羊毛做的。
……
林阡说完，视线落在嬴政手上的柳枝与青盐上，意识到这时候清洁牙齿用的还是柳枝——
将柳枝从中间掰断后，从断口处互相摩擦几下，沾上青盐后送进嘴里咀嚼，柳枝的纤维会带走牙齿中的食物残渣。
唯一的问题是，无论是柳枝咬碎后的苦味儿，还是青盐的咸味儿味道都让人不是很舒服。
她抬头看向嬴政，犹豫了下：“我那儿还有做好的新牙刷，你要吗？”
嬴政果断点头。
林阡失笑，收拾好后便去拿了自己放置日常用品的大包，打开后，里面蹦出来许多如今并不常见的日常用品，还有一大把牙刷与一玻璃罐请御医用中药制作的牙粉。
她直接抓了三把牙刷，直接递给了嬴政：“牙刷要经常更换，所以我准备了不少，你若是觉得牙刷不好用了就再找我拿一把新的。”
嬴政点点头：“你之前刷牙用的好像不是青盐？”
林阡一愣，无奈转身，又将抱来了一罐牙粉，打开后用勺子舀了一些放在嬴政牙刷的刷头上。
……
等嬴政刷完牙，林阡也已经将自己的包裹放好。
其他人尽数退下，很快，房间里面便只剩下了林阡与嬴政两人相对而坐。
林阡有些紧张。
嬴政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后抬头看她：“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林阡对上嬴政视线，迟疑半晌走到了他旁边。
虽然两人并不是第一次同寝，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同寝，林阡很难坦然自若。
嬴政倒是表现得很坦然：“你睡里面？”
林阡愣住，抬头看着嬴政：“不是一般都是女子睡在外侧？”
“那是为了让女子可以随时察觉到丈夫的睡觉状况，若丈夫需要喝水、起夜也能及时发现。”嬴政看她，“寡人难道还缺了伺候的人？”
林阡一顿，麻溜上床躺下了。
嬴政紧跟着上床，熄灯后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林阡原以为自己今晚会睡不着觉，却没想到躺在嬴政身边听着他均匀有力的呼吸，竟很快就有了睡意，没多久就陷入了沉眠当中。
嬴政睁开眼，似乎不太适应身边有人呼吸的感觉。
犹豫之后，他伸手抓住了林阡的手。
半晌，他看着林阡的睡颜也很快进入了梦香之中。
==&#183;边关&#183;==
同寝之后，嬴政与林阡的关系又融洽了不少。
以前看到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也许还会有人误会他们的关系，但在那晚之后，即便是不知道两人身份的陌生人，看到他们相处的气氛后也绝不会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而且，那晚同寝的经历似乎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某种桎梏，之后林阡再安排房间的时候便不再避着嬴政，而会直接将自己与嬴政安排在同一个房间。
嬴政对其乐见其成。
-
一行人很快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嬴政带着大臣四处巡视各地民生，查询当地案卷，也会询问当地百姓对官吏的看法等等。
若遇到百姓称赞有加的官员，嬴政并不吝啬，会直接给人升职。
但同样的，若是遇到了被百姓唾骂、甚至可以讲出许多贪赃枉法、阳奉阴违、将治下百姓搞得民不聊生的官员，嬴政下起手来同样相当果决。
这一路过去，光是被嬴政下令处斩的官员就超过了两掌之数。
渐渐的，嬴政出巡的消息就总能提前传达到前进路线的各个郡县，以至于当地官吏都能提前做好准备，连账册、案卷等也都经过了重新整理。
但……
官吏可以得到消息，百姓同样可以得到消息。
官吏得到消息之后想着提前抹除自己之前干过的缺德事儿，百姓知道后自然会想着保护证据的同时，直接找到嬴政告御状。
甚至因为那些官员们心虚之后的种种表现，百姓被激怒后燃起了更多的斗志。
嬴政之后杀的人比之前更多了。
原本名声有所好转的嬴政，在民间的传说中再次变成了青面獠牙一类的凶恶形象。
但意外的是，百姓虽然怕他，却也同样相信他——
真要受了冤屈，百姓也会毫无理由地相信，只要能将自己的冤屈传递到嬴政面前，自己就一定可以得到公道。
这种现象还挺有趣的。
林阡有时候听人说了嬴政在百姓心目中想象出来的“形象”，便总会拿去打趣嬴政。
嬴政一开始还挺生气。
但见林阡不以为意，反倒将其当做一桩趣事后，他竟也能沉下心来思考背后的优缺点。等意识到这种形象并不会影响到自己对百姓的统治，反倒能让百姓更敬畏自己后，嬴政就干脆放任不管了——
毕竟嬴政并非平易近人的性子，比起让百姓的爱戴，本就更愿意他们敬畏自己。
……
按照历史上秦始皇的第一次出巡，嬴政这次抵达鸡头山后便会折返。
回程路过回中，会在渭水南岸修建长信宫，竣工后改名极庙宫；又修建道路到骊山，再建甘泉宫前殿，之后又修建甬道连接咸阳，修建前往全国各地的驰道……
嬴政一统天下后的第一年，除了这次出巡，基本都在搞建设。
但这次，因为从咸阳到陇西郡九原郡的水泥路提前修建完毕，从咸阳到其他城市的水泥路也已经交由大将章邯接手，已经修建了好几段路出来。
所以嬴政抵达鸡头山后，并未想过折返，而是继续向前准备前往陇西郡的郡城。
甚至于，嬴政还打算在陇西郡待上一段时间后继续前往九原郡。
这其实有些危险——
陇西郡与九原郡作为秦朝防御月氏部落与匈奴各部落的第一道防线，虽然并非天天打仗，但确实要比其他地方更危险。
但一则这时候的月氏已经被匈奴打残大半，没有太大威胁，匈奴虽说已经在头曼单于的带领下建立了匈奴王庭，也一直不曾统一，这两个游牧民族除了让人烦不胜烦的骚扰以及对当地百姓的烧杀抢掠外，其本身对秦朝的统治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二则这两个地方驻扎着秦国几十万兵力，即便遇上月氏、匈奴前来劫掠，也不会危及到后方的嬴政。
所以，嬴政最后仍决定要前往陇西郡的郡城。
他想看看，这水泥路到底能缩短多少路程，也想看看这些时常骚扰边境百姓的游牧民族到底是什么模样。
……
一行人很快抵达陇西郡的郡城。
休息一晚后，嬴政便在当地郡守的带领下开始在郡城内闲逛。
为了更清楚看到当地百姓的生活，所有人都是便衣出行——
虽然这么大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完全做不到低调不引人注目，但比起嬴政大摆阵仗直接以皇帝的规格出巡，这种方式确实要方便得多。
而且可能是因为这地方时常打仗，当地官吏也时常出现，所以百姓早已对官员出行习惯。
除了好奇这次怎么出现了这么多的生面孔外，并没有多少人关注他们。
嬴政还挺喜欢这种自在的感觉，一路走过，心情还算不错。
一直到，他在集市中看到了几个衣着打扮与肤色长相都与秦人有着极大差别的外族人。
嬴政皱眉：“那些人也是陇西郡的百姓？”
郡守一愣，顺着嬴政的视线看了过去，登时冷汗直冒：“不、不确定。”
嬴政回头看他：“不确定？”
陇西郡郡守赶紧解释：“陇西郡确实有一部分外族人定居，也获得了秦人的身份。但因为陇西郡与月氏、乌孙相邻，所以边境百姓常有互相交易的举动，月氏、乌孙需要我们中原百姓种植的蔬菜、粮食，而我们的百姓也很需要他们养殖的牛羊等牲畜。”
“一开始微臣也曾试着禁止两方交易，但后来发现根本禁止不了。”
“即便微臣明令禁止，馋肉的百姓也总能找到机会与月氏、乌孙等部落的百姓交易。”
“一开始微臣并不知道他们在私底下还有交易，还是后来发生了几件陇西郡百姓被月氏、乌孙等部落不怀好意之人哄骗掳走之后的案件发生后，微臣才知道此事。”
“为了再发生类似的案子，微臣不得不给让这两个部落的部分平民发一些临时身份证明，让其带着牛羊肉前来交易。”郡守笑容苦涩，“将交易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儿的几率才能大大减少。若不然，一些买不起肉的百姓指不定为了那一口吃能做出什么事儿来……”
说完，郡守忐忑地看向嬴政：“微臣有罪，还请陛下重罚！”
嬴政不答，视线落在与外族人交易的百姓身上，看了一会儿后开口：“那些外族人售卖的牛羊肉很便宜？”
郡守一愣，赶紧答道：“他们住在草原上逐水而居，寻常百姓家家户户都养了好几百头牛羊，几乎顿顿吃肉。但日日吃肉似乎并不是好事儿，这些外族人反倒对中原的蔬菜水果格外钟情，有时甚至愿意拿一头羊来换取某些味道不错的果子，所以很受百姓欢迎。”
这年头的水果可不值钱——
这时候的水果没有经过驯养，也没人给果树施肥，所以大部分果子的味道都不好，并不很受秦朝百姓的欢迎。
与果子相反，一头羊却能卖不少钱。
这些外族人愿意用值钱的羊肉来换不值钱的果子，也难怪百姓趋之若鹜。
嬴政却忍不住思考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于是脸色变得阴沉许多。
林阡却知道其中原因：“因为外族人常年不吃水果蔬菜，也会跟我们中原那些常年不沾荤腥的百姓一般体质变差。”
见嬴政看过来，她解释道，“若常年不吃水果蔬菜，身体会缺乏维生素，容易贫血，经常生病。但对那些游牧民族而言，不吃水果蔬菜最大的危害应该是……容易便秘。”
嬴政愣了下，反应过来后：“……”
林阡望天：“就好比冬天蔬菜少的时候，许多人就容易出现这个问题。”
当初得知甜菜叶可以吃，孙太仓与那些士兵多高兴？
嬴政不知此事，也因为他即便是在冬天，也并不会缺少了蔬菜水果吃。
林阡看了一眼那几个与外族人商量价格的外族人，补充道：“我们觉得这些外族人用牛羊来换一些蔬菜粮食亏了，但在这些外族人看来，说不准还觉得自己占便宜了呢。”
就和中原百姓以种植为生、蔬菜粮食并不很值钱一样，游牧民族以养殖放牧为生，牛羊肉也不算多值钱。
知道原因后，嬴政再看这些外族人的眼神就变得平和多了。
他转头看向蒙恬：“九原郡可有百姓与外族人交易的现象？当地郡守也同意外族人入内交易？”
蒙恬回想片刻后点头：“微臣确实曾在集市上看到过外族人。”
陇西郡的郡守闻言，瞬间松了口气。
嬴政点头，不再多言。
倒是那几个外族人察觉到了有人盯着自己，纷纷好奇地回头看了过来。
嬴政本来没放在心上，准备抬脚离开之前，视线却不小心与那几个外族人身边的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对上了视线。
只是一眼，嬴政便皱紧了眉头：那孩子的眼神，与自己年幼时太像了。
一样的凶狠，一样充满了野心，也一样冷漠无情。
嬴政并不嗜杀。
即便之前已经知道了秦朝灭亡之后争夺天下的两个人一个叫刘邦，一个叫项羽，嬴政也并未想过提前将人找出来杀死。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秦朝不灭亡，这两个人再优秀也不可能威胁到他的统治。
但对这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嬴政动了杀心。
林阡顺着嬴政的视线看过去，与那孩子对上了视线，心头当即一惊：这孩子的眼神格外狠厉，活似一匹极致凶猛又极致冷静的头狼。若非其过于年幼的外表削减了他眼神的残忍，她甚至怀疑自己会被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吓到。
就好像……
林阡转头看向嬴政：那孩子的眼神，就像是削弱版的嬴政一般。
只是嬴政的眼神多了几分坚定与霸气，那孩子不知正遭遇着什么，眼里还藏了几分凶戾与绝望。
蒙恬也看到了那孩子。
然后，他略带几分惊愕地开口：“微臣怎么觉得，那孩子好似见过一般……”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蒙恬。
==&#183;互市&#183;==
蒙恬被所有人看着，原本想要出口的话直接咽回了嘴里：“我、微臣不太确定……”
嬴政看着他：“先说你在何时何地见过这个孩子。”
蒙恬见嬴政态度慎重，也顾不得心里的那点儿不确定了：“微臣并不觉得自己曾见过这个孩子，但若是微臣不曾记错的话，这孩子与微臣曾经见过的头曼单于……约摸有六七分相似。”
嬴政一顿：“头曼单于？”
那不是匈奴的头领？
作为一国君主，嬴政不可能不关注与自己国家比邻而居的国家与游牧民族，而在最近一段时间，这位头曼单于便是他关注重点对象。
因为这位头曼单于建立了匈奴王庭。
虽然并未完成对匈奴的大一统，但很显然，这位头曼单于心里有着让所有匈奴部落都对自己俯首称臣的野望。
不过，嬴政关注了一段时间后便没再将这位头曼单于放在心上——
他并不觉得头曼单于会对大秦的统治造成任何影响。
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合格君王。
这位头曼单于先后娶了好几个阏氏（匈奴单于的老婆），但原配阏氏在生下太子之后便难产而亡，只留下了一个孩子；好在头曼单于之后娶的几个阏氏并不得他喜欢，所以这位太子的地位勉强还算稳固，他自己也挺有本事，据说在几个兄弟当中一骑绝尘的优秀。
然而就在这位太子五六岁的时候，头曼单于又娶了一位阏氏，且这位阏氏相当得头曼的喜欢。
紧跟着，太子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嬴政对这位头曼单于喜欢某位阏氏没什么看法，但他因为喜欢某个女人就毫无预兆与准备地忽视原本很得人心且足够优秀的太子，想要为这位阏氏连影子在哪儿都没看到的孩子铺路的做法……
好歹等人将孩子生下来了，养上几年确定那个孩子真的优秀吧？
嬴政的视线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算了算那位太子的年纪，嬴政对眼前这个孩子的身份已经有了成算。
……
林阡却还未回过神来。
但在发现嬴政看向那个孩子的眼神愈发慎重之后，林阡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长得和头曼单于有六七分相似，不是他的儿子就是他的侄子。】
【而最可能的，就是他的儿子。】
可是这位头曼单于的所有儿子中，是谁有足够的本事，可能让嬴政看进眼里？
林阡瞬间就想到一个人——
【这孩子不会是那个弑父上位后完成匈奴的大一统，建立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匈奴王庭政权，并四处开疆拓土，在其死后都给汉朝带去了绵延几百年威胁的匈奴单于冒顿吧？】
【可若这孩子真的是冒顿，他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出现在陇西郡，还和月氏的人待在一起？】
林阡看向蒙恬。
这也是蒙恬不确定自己猜测的原因：一个极可能是匈奴太子的孩子，即便出现在秦朝境内，也应该是在九原郡。
蒙恬与王铿、王锵两兄弟对视一眼，而后直接走向了那几个外族人。
那孩子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打算，招呼也没与身边几个外族人打，一个闪身脱离摊位，并很快仗着身形矮小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几个外族人正与一个售卖野果蔬菜的百姓谈价，似乎正到了关键时候，所以即便第一时间发现那孩子跑掉了，也不过皱了皱眉，然后几个人继续留在原地与百姓谈价，完全没有去找去追那孩子的意思。
蒙恬本来想通过外族人的动作追查冒顿的下落，眼见这几个人的反应，不得不回来向嬴政请罪。
嬴政反倒冷静下来：“倒是颇有寡人当年的风范。”
林阡一顿，转头看着嬴政。
嬴政笑了下：“无事，只是想起了当年在赵国的生活。”
林阡想到冒顿方才熟练逃跑的动作，心里当即一紧。
嬴政有些无奈，抓住她的手捏了下，而后才看向蒙恬：“你这几日记得派人盯着那个小孩儿，最好弄清楚他为何会出现在陇西郡，还与月氏部落的人出现在一起。”
蒙恬领命，立刻派人去追查那个意思冒顿的孩子。
-
当晚，嬴政问林阡：“你知道那个冒顿是谁？”
林阡点头，将自己对这位冒顿单于的了解全都说了出来，而后道：“这人早年的经历确实很不好，直接导致了其长大后将权力视作了唯一，为了获得权力可以牺牲任何人，与你其实不太一样。”
毕竟，嬴政不可能像是训狗一样训练自己的心腹士兵，更不可能为了权力抛弃一切——
这位冒顿单于为了让心腹士兵对自己的命令形成条件反射，不但研究出了一种射出后会响的箭矢，还下令无论自己冲着任何人和物射箭，他们都要必须毫不犹豫地跟上。
而且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他先是冲着自己的爱马射箭，若手下出于顾虑或害怕下不去手，就会遭到冒顿的屠杀；之后他又冲着自己的爱人射箭让手下跟着射杀，若手下出于心软或害怕没有出手，同样会因此被冒顿杀死；如此灭绝人性地训练一段时间后，他试探着冲着头曼的坐骑射箭，发现已经被训练出条件反射的心腹纷纷朝着马匹射箭，冒顿这才终于满意。
而他做的这一切，目的只是为了给最后射杀头曼做铺垫而已。
所以不久之后，他亲自带人射杀了头曼。
嬴政听完，皱紧了眉头。
半晌后，他笑了起来：“无事，他如今不过才十来岁而已，等到他长成怎么也得好几年时间，这中间可以操纵的余地可太大了。”
林阡看向嬴政：“你想怎么做？”
嬴政敛下眼睑，勾唇道：“寡人记得，你之前曾经提过燕地北边的尽头有一处海峡，因为距离不远，是有机会通过这条海峡前往美洲大陆的？”
林阡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好几年前，燕国灭亡之前。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嬴政：“那么久之前，我随口提到的一句话你竟然记到了现在？”
嬴政疑惑：“按你的说法，美洲地广人稀、物产丰富且土地肥沃？”
林阡点头，一时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嬴政提醒：“这么好的地方，寡人心里惦记着很奇怪？”
林阡：“……”
不、不奇怪……
就是吧……
她真的怀疑，自己若是真按照后世那些段子上写的，直接给嬴政一张世界地图，他会不会真的想着将整个地球打穿？
林阡忍不住擦了一把汗。
她转移话题道：“你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嬴政看着林阡的样子，不由失笑。
他提醒道：“匈奴与东胡正好挡在秦国北上的道路上。”
林阡：“……”
-
虽然嬴政说得很淡定，但如今的秦国显然是不适合大动干戈的——
毕竟刚结束一场长达几年的统一战争，统一战争之前，各大诸侯国更是接连打了好几百年的仗，百姓人口损耗严重，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休养生息。
嬴政显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只是让人盯着冒顿而没有直接让人将其杀了。
林阡得知此事，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这日，嬴政带着李斯等人查阅陇西郡郡城与各县城的卷宗与账册等物，顺便调查各地官吏是否贪赃枉法等，林阡作为少府并不需要负责此事，于是这几日就比较空闲。
于是，林阡便带着林陌王锵去了集市。
此时的边关与后世有着较大区别，一则树木众多，二则疆域不曾扩充到更偏远的地方，所以林阡并未看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象。
但若站在城墙上，也是能遥遥看到一些辽阔草原的。
林阡逛了一会儿，便直接登上了城墙。
没站多久，她正要离开的时候，竟意外发现城门外不远处的一个小树林里面总有人进进出出。
仔细观察之后，林阡确定：那地方绝对有一个集市。
她将守城的士兵叫来：“那地方的集市是怎么回事？你们是否知情？郡守又是否知情？”
那士兵看了一眼后，淡定道：“回谷丰侯，那集市是城外的百姓与其他身份有异、无法进城的外族人自己举办的集市。我们知道，但因为那地方在郡城外面，郡守根本管不了。”
林阡皱眉：“什么叫做管不了？”
那士兵叹气：“因为我们一旦管了，这些人就会将交易地点定在附近的某个村子或者其他山坡、山谷一类的地方，到时候没人盯着，一旦出事儿我们追都追不上。”
“而且里面大部分都是异族人，与之交易的也更多是在我大秦境内定居了的月氏等部落的奴隶与平民，他们彼此之间有亲缘关系，我们管了还会被当做是多管闲事、阻拦他们与自己的亲人团聚、不让他们帮助自己的亲人等等，麻烦得紧。”
原来还有外族人定居在秦国境内？
林阡下意识皱紧了眉头，看向那片树林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
回去之后，林阡将此事告诉了嬴政。
嬴政原以为集市中出现外族人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在城门之外还有其他的集市，他下意识就要将陇西郡的郡守叫过来。
却不想郡守已经得到消息，直接上门负荆请罪来了。
林阡倒是为他说了句话：“陇西郡似乎有不少外族人定居，他们想要与自己的亲人联系，或者自己的生活变好了想要帮助其他亲人也无可厚非，郡守就算是想管只怕也杜绝不了这种事情。”
郡守感激地冲着林阡笑了下，而后解释：“这些人都是在天下一统之后，国家重新梳理各地人口、登记户籍的时候突然被查出来已经与当地百姓成婚了的外族人。我们总不能将人赶走，让人夫妻分离，所以就只能将人也登记成秦人身份。”
而且陇西郡与月氏等部落相邻，这么多年时间下来早就出现了通婚现象，好些外族人都已经与当地百姓生儿育女，部分甚至儿女都成家立业了。若是不认可这些人婚姻，只怕陇西郡会流失掉不少人口，还有不少人会因此家破人亡。
郡守总不能干这种缺德事儿，于是就只能妥协。
可谁能想到登记后，各种麻烦就接踵而至？
嬴政皱眉，没想到边境竟有百姓与外族人通婚。
林阡倒是有一个法子：“我是觉得，之前郡守对集市的处理就很好，我们不如效仿郡守对集市的处理，再在城外以官方身份开一个不限身份，专门供两地百姓交易的集市？毕竟，堵不如疏嘛……”

第64章 169～172
==&#183;肥皂&#183;==
想让官府在城外设立一个不限制身份的互市当然没问题，但如何让原本已经习惯了自由交易的双方接受官府的监管就变成了难题。
林阡原本以为会是这样的，所以她还在思考应该为这个互市增加点儿什么独特商品用来吸引人。
为此，林阡在与嬴政商量之后决定就地取材，拿出毛衣与肥皂两种东西。
前者需要用到羊绒，只需要从那些游牧民族手上买到足够多的羊绒制作成毛线，然后纺织成毛衣再卖给游牧民族或者自己穿也都是可以的，若是动作熟练的，用毛线织一件毛衣甚至只需要一天时间就够了。
后者需要用到动物身上的油脂或者内脏等物，发酵时间也需要一段时间，但对如今这种就连洗头洗澡洗头发都只能用皂角的年代，肥皂必然可以带来足够大的影响力。
而除了毛线与肥皂之外，相对更硬的羊毛其实也可以做成牙刷与羊毛毡等物品。
边关这边可以开发的东西还是挺多的。
但还不等林阡将这些东西拿出来，之前一直在外面交易的那些百姓与外族人便听说了朝廷似乎准备在城外开一个不限制身份的贸易市场。
然后，这些人不但不如林阡想象那般抵触互市的存在，反倒有好些人跑来郡守官署传达了对开设互市的热烈欢迎，那些拥有秦朝身份可以入城的百姓甚至每天都跑到官署催促互市的建立。
原本在城内集市交易的百姓与外族人也没有抵触——
一则虽然大部分人都很欢迎外族人带来的便宜牛羊肉，对他们没有很强烈的恶感，但总有一部分百姓的亲人死在了外族人的手上，他们并不喜欢在自己居住的城市内看到外族人，若是可以的话，他们甚至希望将城内的所有外族人都赶出去；
二则这些人对外族人甚至与外族人交易的百姓都充满了仇视，偶尔还会做一些恶心人的小破坏。大家体谅对方的痛苦，但每天被人用仇视的目光盯着，还总是被恶心，大家心里也不好受。
当然第三嘛，就是比较现实的安全问题了。
其实无论是当地百姓还是那些外族人，对彼此都没什么信任度，且过往事实也确实证明了双方都有人渣的存在，所以能有一个官府监管还不受身份限制的集市可以开设起来，无论是对当地百姓还是那些想要从百姓手中买到商品的外族人都是利大于弊的一件事。
林阡想着自己准备拿出来的毛衣与肥皂，忍不住与嬴政笑道：“看来我这些东西比较多余。”
嬴政失笑：“怎么会多余？既然准备以官方的名义开一个互市出来，自然就要做好。这个互市即便开设起来，若无独特商品，想要传出名声吸引更多人前来交易也需要一定时间，若有毛衣和肥皂，传开名声的时间就会大大缩短。”
这话乍一听还挺有道理，林阡甚至都被带进沟里快要点头答应了。
然后……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毛衣与肥皂要一直到近现代才会被发明出来，可在此之前，互市就已经在华夏历史上存在了一千多年，而且相当受欢迎，似乎并不需要毛衣与肥皂打响名声？  ”
林阡狐疑地看向嬴政。
嬴政也坦然：“寡人提及的理由并非无的放矢，只是寡人更好奇肥皂到底是什么。”
林阡一愣，旋即失笑：“既然你好奇带，那让人做出来便是，正好我自己也希望用肥皂，皂角的清洁力度还是太小了。不过肥皂制作需要至少七天时间，我们还可以在陇西郡待这么久吗？”
百姓对互市的建立没有抵触，想要建立起来就相对容易，也许两三天时间就能将互市规划好。
嬴政有些惊讶：“这么久？”
林阡点头：“制作肥皂需要用到动物油脂与烧碱——烧碱可以用草木灰替代。制作肥皂大致可以分为两种办法，热制与冷制。”
“所谓的热制就是将动物油脂融化之后加入烧碱，中间不停的加热以加速皂化反应的过程；冷制则是将动物油脂加热融化之后加入烧碱，然后就不再加热，搅拌均匀后等待其自然反应。”
“热制因为不停加热以加速皂化反应的缘故，肥皂倒入模具中只需要冷却一周左右的时间就可以使用了；而冷制的肥皂虽然对人体健康更有好处，却因为没有持续加热，皂液倒入模具冷却后皂化反应仍未完成，所以需要静置二十一天到三十五天左右的时间。”
她看向嬴政，“七天已经是最短的时间了。”
嬴政点点头，追问：“不能带上马车一起带走？”
林阡一顿：“若我们离开的时候，皂液已经半凝固了，应该是可以的？”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开始为了制作肥皂准备起来了。
首先便是找到动物油脂或者动物内脏——
动物内脏其实也能熬制出许多油脂出来，只是因为内脏本身的味道就很重，所以熬制出来的油脂会比正常油脂的味道更重，而且成品也不比正常油脂制作出来的肥皂质量好。
但……
价格便宜。
即便如今大部分百姓的温饱问题都已经得到了解决，但很多百姓除了在丰收与过年那段时间外，嘴里是很难尝到油味儿的，所以全部用正常油脂制作肥皂的话，百姓根本就买不起。
内脏就要好多了。
林阡虽然已经从花的手上换到了葱姜蒜等去除腥味儿的调料，但至今不曾普及全国不说，因为其产量并不高而一直价格居高不下，而内脏这种味道特别大，需要用到大量调料除腥与遮盖的食物，老百姓除非饿极了，否则是不会吃的。
又因为调料传入的时间尚短，除手握食谱的林阡外，其他人还不曾开发出用内脏当原材料的美食——基本都奔着用调料将好菜好肉做得更好吃去了——所以目前而言，而且很多都会被拿去喂狗或者扔掉，内脏的价格相当低。
就算用内脏做出来的肥皂质量不算很好，但应该在百姓的承受范围之内。
至于用正常的油脂制作出来的肥皂……
简单，高价卖给贵族和有钱人嘛。
为了提高价格，还可以让人往里面加入皂角与花露等等，模具上也可以大做文章，只要不怕麻烦，总能从那些不差钱的贵族与商人手中掏出钱。
林阡一开始还想着跟之前一样，直接将肥皂制作方法公开交给百姓。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边关这边百姓与外族人混杂，还有互相通婚、百姓与外族人是亲戚的情况，若是直接公布，几乎不用细想就知道，肥皂的制作方法很快就会被月氏、乌孙乃至于匈奴、西羌等大部落知道，到时候人家拿着方子自己制作肥皂再卖给大秦百姓，从百姓与贵族手中攫取大量钱财……
林阡也不傻，当然不会这样做。
但要如何获利，林阡就跟脑子短路了似的一直没想到合适的办法。
总觉得不管什么办法，都可能被人窃取走肥皂配方。
嬴政知道此事后提醒：“你之前不是开过成衣坊与纺织厂？这肥皂的制作方法听起来也不是很难，难道不能招工制作肥皂？”
林阡瞬间醒悟：“我怎么忘了可以开厂？”
而且必须是官方开厂。
因为秦朝特殊的户籍制度，郡守官署的手中握着辖下所有百姓的所有基本资料，若是让官署出面开设肥皂厂，完全可以从源头直接掐断泄密的可能——
只要与外族人有所牵扯的百姓，招工的时候直接刷下去就好了！
而且制作过程也可以分成好几个步骤：如简单的切开内脏与油脂、给内脏与油脂加热、加入草木灰并搅拌、加入其他香料与花露、倒入模具、每日拿出去晾干……
因为工人之间彼此消息并不互通，所以每个步骤到底有没有加入其他东西大家根本就不知道。
倒是花露的制作方法可以公开。
毕竟草原上又不能种花，且游牧民族本身就居无定所的，根本不可能停留在同一个地方种花，他们也种不出来。
林阡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嬴政，得到了嬴政的赞同。
他甚至还为林阡的几乎补充了一些细节：“若要开设互市，肯定不能只在陇西郡这一个地方开，到时候与匈奴相邻的九原郡、代郡，与东胡相邻的渔阳郡、辽东郡，与西羌相邻的蜀郡、白马郡也都要开设互市，到时候自然免不了开设工厂。”
“若地方各地都要开设工厂，且工厂获利太多，便不能直接挂靠在现有官员名下，而需要直接交由咸阳管辖，不然容易滋生出贪污问题。”
“且陇西郡虽然也有养殖牛羊的百姓，到底不如关外外族人养殖数量多，负责此事的官员需要长时间与之打交道。为了防止对方通敌，此人更不能是当地官员，最好交由咸阳官员或者中原地区官员负责此事。”
林阡几乎瞬间就想到了一个负责这些工厂的合适人选：“我之前开起来的成衣坊与纺织厂的负责人筱，她本身就擅长做生意，再加上这些年将这两个厂子管理得非常好，听说去年还去颍川郡开设了一个纺织厂。”
“而且她是咸阳本地人，父母都在咸阳生活，还带着一群邻居在造纸卖，不可能通敌叛国。”
嬴政陷入了思考当中。
林阡没有追问，与他说了一句后直接出门找人制作肥皂去了。
担心方子泄露，林阡的是有事情，包括购买油脂与草木灰并找人给肥皂定型的模具等等都是找到的林陌与其他宫娥内侍帮的忙，而且制作肥皂的时候还特意关上了房门。
等到林阡将第一批皂液制作出来并倒入模具当中，嬴政也已经想到了更合适的肥皂厂负责人。
==&#183;反击&#183;==
他看着林阡解释：“你说的筱可以在前期主导此事，但她身份还不够高，恐怕压不住各地郡守，所以前期还需要有人为她铺路。”
林阡好奇：“你准备找谁为筱铺路？”
嬴政笑了笑：“张良。他自从被调到廷尉的位置上后，便可以接触到全国各地汇总到咸阳的案子，这些年又写了不少之前那种宣传秦国的小册子。印刷出来后不但故事在民间很受欢迎，他自己在百姓当中也有了不小的名声。”
“若让他来负责此事，想来可以调节好各处关系，很快将肥皂厂开设起来。”
林阡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啊！”
她还是很相信张良能力的，既然嬴政都觉得他能处理好这种事情，林阡自然也没有意见。
于是此事便彻底敲定了下来，嬴政很快就给咸阳去了一封信。
在等待张良与筱赶来陇西郡的时候，林阡一边等着肥皂晾干，一边给两人写清楚了肥皂的制作办法，顺便还提到了羊绒与羊毛的用处。
-
林阡忙着肥皂的时候，城外的互市也已经建好了。
没有非常奢华的建筑，就只是在城门口不远处的一处空地上打造了一个地基，然后用木材建造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以及一些可以摆放商品的高台罢了。
这地方的设计图来自林阡，主要灵感来源是从一些农村赶集的视频当中看到的农贸市场构造。
这种建筑相当粗糙，但对如今的百姓已经完全够用了。
集市正是开业的第一天，准备前来交易的百姓与外族人看着周围把守的士兵还有些不敢进去，尤其是看到士兵手中武器的外族人更是心中胆寒。
士兵们也不管，就只是站在原地。
一直到有一个傻大胆的百姓挑着两箩筐的蔬菜埋头冲到了集市门口的小吏处，登记好自己的身份与货物品类、数量之后，他没怎么被为难便冲了进去。
不一会儿，那人便爱惊喜地大叫：“大牛二虎你们快进来，郡守还在里面建造了好些个可以摆放货物的台子，旁边还放了好些石凳，这样的好位置可没几个，你们再不进来等会儿被其他人占了位置就没有啦！”
话音刚落，其他人便见人群中又挤出来两个挑着担子的百姓，也不敢四处张望，嗖一下就冲到了负责登记身份的小吏面前。
其他人瞬间慌了，也顾不得什么害怕与否了，当即便有人三五成群地冲了进去。
有人开头，之后进入集市的人就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倒是那些外族人见门口还有小吏登记身份与货物种类，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其中一个见当地百姓都排起了长队，忍不住拉着旁边士兵问了一句：“不是说到这个集市里面交易不限身份吗？”
那士兵对外族人没什么好感，但之前郡守反复叮嘱过，他也就耐心解释了一句：“登记你们的身份是为了防止有人进去后搞事儿，到时候有人举报了也能根据登记的信息快速将人找到，不然这么多人都在里面交易，万一有人折腾点儿事出来，我们可没办法保证能找到人。”
见这些外族人担心，士兵叹气，“你们放心，小吏主要是登记你们的面貌特征与你们的穿着打扮、带来的货物，至于姓名和部族之类的信息你们愿意说就说，不愿意直接胡诌一个身份也行。”
他们又不能跑去草原查验这些人的身份，登记了姓名身份也什么用。
那些外族人这才放心，纷纷扛着牛羊去了小吏面前。
……
阿树是陇西郡郡城外面一个小村子的村民，早前打仗的时候还入伍挣了一个末等爵位，虽然后来受伤不得不从前线退下来吧，但靠着爵位与爵位分下来田地，日子倒也过得不错。
等到土豆玉米等作物推广到了陇西郡后，他的日子过得愈发红火起来。
唯一的问题是，他一直没能娶妻生子。
因为他会从战场上退下来，是因为手被砍断了。虽然他自己并不觉得断了一只手对生活有什么影响，但那些人一听自己是残疾便不免心生顾虑。
毕竟两个人成婚后还要生孩子，而一旦有了孩子那开销就大了，他名下那点儿田产还真不一定能养活好几个孩子。
阿树也明白自己一个人大约可以过得滋润，娶了婆娘也能过得不错，但生了孩子就不一定了。
所以，他虽然有拜托亲友帮忙介绍，却也没抱太大希望。
一直到，某日家中婶子突然带来了一个外族女人，说是从月氏部落逃出来的女奴隶，问他愿不愿意与对方成亲一起过日子。
阿树既然会找人帮忙介绍婆娘，自然是有这个想法的。
何况那外族女人生得还挺漂亮？
问清楚对方之前只是月氏部落一个贵族家并不起眼的奴隶，并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后，阿树便很快和对方成了亲，并在当年与次年先后生下了两个孩子。
等到天下一统后，阿树甚至还给自己的妻子登记了身份，连最后一丝隐患也去除了。
但很快，问题来了。
家里多了三口人之后，田里原本足够甚至有些盈余的出产渐渐就不够他们一家四口吃了，阿树又不像是其他人那般还能去找其他活儿干赚些快钱，于是便只能想法子弄来了一些葱姜蒜等调料的种子种在自家田埂以及自家院子里，等赶集的时候拿去卖。
可陇西郡郡城内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种了葱姜蒜等调料，想要卖出更高的价格，他只能将主意打到了那些外族人的身上——
外族人几乎日日吃肉，对葱姜蒜这些可以除腥的调料相当喜欢，也愿意用更多肉来交换。
然而这些外族人当中有一部分人习惯了抢夺他人东西，一旦遇上自己落单，根本不会和他正常交易，往往会抢了调料直接就跑。
抢了东西就跑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有人甚至还会将他打一顿再走。
他不大喜欢那些外族人，可为了一家子的生计只能冒着危险与他们做买卖，最多多叫几个好兄弟和自己一起去和那些外族人接触。
如今好了，官方开设的互市，安全绝对有保障。
阿树到了互市之后，第一个就冲了进去，之后发现那集市里面摊位后更是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两个好兄弟都叫了进去。
而事实上，他的做法是正确的，因为那些位置很快就被占满，后来的人便只能到旁边空地上摆摊卖东西了。
虽然小吏也说了，以后互市发展起来后肯定会收钱，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阿树美滋滋地和每一个前来问价的客人闲聊，很快就卖出了大半葱姜蒜，眼瞧着就可以提前收摊了。
就在这个时候，阿树突然看见了带几个熟悉的外族人。
为了以防万一，阿树当初挑选摊位的时候特意挑了门口人流量最大的位置，任何人一进这集市就能看到他的摊位和摊位上的调料。
他的几个好友也都是在他身旁，互相有个照应。
但这么多位置，总有一些比较偏僻的。
阿树就看见那几个外族人来到集市之后随意扫了自己快要空了的位置，然后便直接冲着角落那几个东西没卖多少的小贩去了，且个个眼神凶狠，似乎不怀好意。
阿树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他们正是那几个当初抢了东西不算，还将自己揍了一顿的外族人。
犹豫之后，阿树与旁边的大牛说了一声，立刻跑到角落几个负责维持集市秩序的士兵面前：“这位士兵你快进去瞧瞧，有几个外族人在抢劫一个百姓带来的蔬菜！”
几个士兵瞬间回头。
阿树回头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到这个角落，这才抬手指了下那几个外族人的去向：“我以前被那几个外族人抢过，你们现在过去说不准还能来个捉贼拿赃！”
说完担心被人发现，立刻佝偻着身子一溜烟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几个士兵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立刻顺着阿树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然后……
“就一点儿菜叶子也想要我们一头羊？想得倒是美！”
“我告诉你，你摊子上的东西我们全要了，给你两个钱就差不多了！”
说着，就见那几个外族人往小摊贩的身上扔了几个钱，然后就将他摊位上的蔬菜全都扒拉进了箩筐里面想要全部带走。
那摊贩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儿，当场吓傻了：“你们把我的东西全放下，要、要不然我喊人啦！”
几个外族人嘿嘿一笑，其中一人道：“你有本事就喊！只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要是我们真被抓了，等以后出来，你家的男女老少……”
话没说完，几个士兵突然从旁边冲出来一把就将人压在了地上。
其他几个外族人想跑，结果很快被其他义愤填膺的客人与摊贩，甚至是其他看不过去的外族人拦了下来，等士兵将领头的那个外族人绑起来后，这才拿着绳子走向了其他人。
将人全部抓起来后，几个士兵才冲着周围人道谢，然后带着人离开集市。
阿树在旁边看着，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让你们在我大秦的国土上还不知收敛，死了也活该！
==&#183;工厂&#183;==
嬴政很快得知有外族人在秦国的土地上欺负自己的百姓，被抓前竟然还敢威胁百姓要去找他家人报仇，当即下令要将几个外族人腰斩。
几个外族人吓傻了，赶紧想办法道歉求情。
然而毫无用处。
一直到几人将要被腰斩的消息传到了他们的族人耳中，那些原本也看不惯这几人作为的族人这才知道厉害，想尽一切办法托关系与郡守搭上了话并希望可以见到嬴政。
可惜嬴政完全没给他们见面的机会。
眼瞧着这几个人就要被行刑了，才突然出来一个人表明自己是月氏部落的少族长，想要为那几个人求情。
嬴政本来不愿意见人。
一个月氏部落的太子而已，也值得他去见面？
但蒙恬提到了一个名字，引起了嬴政的兴趣：“微臣提前去看过了，那位月氏少族长身边跟着那位疑似匈奴太子的少年。”
听到冒顿的存在，嬴政才终于点头同意了与这些人见面。
月氏少族长见到嬴政后，原本意气风发的瞬间收敛，整个人看起来都有几分畏缩，反倒是他旁边站着的那个看起来更像是随从的少年比他更像是一族少族长。
嬴政直接越过少族长，将视线落在了少年身上。
那少年一进门便认出了嬴政——
此人正是之前在街上观察自己，疑似认出了自己身份的那些人当中的一个。
冒顿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他有些后悔，却还是只能接受现实，认真地冲着嬴政行礼：“在下匈奴太子冒顿，见过秦王。”
嬴政扫了他一眼：“果然是你。”
冒顿察觉到嬴政眼神中藏着的不善，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赶紧解释自己出现在陇西郡的原因：“单于的阏氏怀了孕，阏氏担心在下会对她腹中的孩子不利，于是便撺掇着单于将在下送到了月氏部落为质，等阏氏腹中孩子出生后，才会将在下接回匈奴王庭。”
林阡震惊：这位阏氏这么早就怀孕了吗？
【时间不太对啊，历史上头曼单于应该是在他心爱的阏氏生下小儿子后，才会为了给小儿子扫清障碍，将冒顿送到了月氏为质，然后转头就攻打月氏，想要借月氏部落的手除掉冒顿的。】
【现在孩子都没生下来，头曼单于就将自己大儿子送走了？】
嬴政转头看了林阡一眼，有些惊讶地看向冒顿。
他毕竟才十岁出头而已，且前些年过得不算太差，所以即便有些城府也逃不过嬴政的眼睛，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冒顿藏在眼底的恨不得将人撕碎的仇恨。
不过……
嬴政摇摇头，觉得这位匈奴太子还是太嫩了点儿——
他能看出这位匈奴太子的仇恨是奔着头曼单于的阏氏去的，但对那位造成如今现状的头曼单于却仍残留着几分孺慕与憧憬。
认不清自己真正的仇人是谁，以后可是要吃大亏的。
嬴政却并没有提醒的意思，而是终于将视线落在了月氏部落的少族长身上：“尔等部落之人在我大秦国土之上，欺辱我大秦百姓，寡人只是判了他们腰斩而不曾牵连其他人，难道你还还有异议？”
那少族长在嬴政面前几乎不敢大喘气，哪儿还记得自己来意？
索性冒顿在旁边提醒：“少族长，那几个人可与你母族沾亲带故！”
少族长一顿，僵硬地看向嬴政：“在、在下并非对陛下决定有任何异议，只是……”他咽了下口水，“他们与在下沾亲带故，不好不管。希、希望陛下可以饶了他们一命，为此，在下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冒顿：“……”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少族长：任何代价？你怕不是疯了吧？
嬴政也不由惊讶，但……
他当即拍板：“可以，少族长只需要将月氏部落的所有牛羊……”
少族长等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神惊恐地看着嬴政。
嬴政扫了几人一眼，勾唇，“所有牛羊的羊毛羊绒与内脏送到陇西郡来，再拿出一万头牛羊交给他们曾经伤害过的人当做补偿，并承诺以后再不许让这几个人踏入我大秦国土，寡人便同意饶过这几人一条性命。”
少族长松了口气。
嬴政却又道：“若踏入我大秦国土也无事，只要被人发现，格杀勿论。且，日后月氏部落所有人都将不能再踏入我大秦半步。”
少族长连连点头，半点儿没将后面这句话放在心上。
毕竟来不来的，他又管不了。
而且这次来到陇西郡虽然看到了许多新奇有趣的东西，但他本身又不能经常离开月氏部落的地盘，所以嬴政这句话对他的威胁性几近于零。
直到……
少族长等人听说，陇西郡郡城的集市与城外的互市都有官吏出面收购羊毛与内脏，而且给出的价格并不算很低后，刚刚答应下了嬴政条件的一行人瞬间就后悔了——
他们所有月氏人养殖的牛羊数都数不过来，而他们部落又是最大的月氏部落，养殖的牛羊几乎是所有月氏部落加起来的一半还多。
若将其中的羊杀了取下羊毛羊绒与内脏拿到秦朝来卖……
少族长简直恨不得立刻回到过去，将之前不过脑子那个自己狠狠地揍上一顿！
他忍不住看向冒顿：“我可以反悔，让秦王直接将那几个杂碎杀了吗？”
冒顿怜爱地看着他：“如果你不怕秦王派兵攻打月氏的话。”
少族长：“……”
-
自从嬴政一统天下之后，周围大小国家就没有对他不害怕的。
少族长当然也怕。
担心陇西郡在收购羊毛羊绒与内脏的消息传回自己的部落，少族长不敢耽误，立刻就要启程回到自己部落驻扎的地方。
却不想冒顿突然开口，提出希望可以留在陇西郡等他带着羊绒羊毛回来。
少族长有些不情愿。
冒顿道：“万一你们月氏部落又有人犯事儿，我留在这儿也能帮你及时处理一些事情。”
少族长明白冒顿比自己更聪明，于是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却不知道，就在自己离开之后，冒顿立刻回到住处收拾好行囊，直接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离开陇西郡，并在回到草原上后骑马跑回了匈奴的地盘。
蒙恬第一时间将害此事告诉了嬴政。
嬴政正在处理政务，闻言摆了摆手：“无事，他迟早还会回到月氏部落，到时候盯着他就好。”
-
林阡找人到百姓家中买来了许多羊绒与羊毛，然后带着林陌等值得信任之人将羊绒纺成了一团一团的毛线，然后又找到当地木匠用木头削了许多毛线针出来，然后教了林陌等人好些毛线的针法，并在一天的时间内织出来了一件比较宽松的毛衣。
在确定林陌等人已经学会了如何织毛衣后，林阡这才告诉了林陌自己的安排：“因为张廷尉与筱还要等几天才能赶到陇西郡，我却并不相信陇西郡的其他人，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留在陇西郡等候张廷尉与筱等人。”
林陌有些惊慌：“我一个人在这儿等他们吗？”
林阡失笑：“当然不是，是你们学会了肥皂的制作方法与织毛衣方法的所有人。”
林陌清楚，这是阡娘给自己的一个机会——
自己各个方面的天赋都很平庸，不像是筱那样做生意的天赋格外突出，阡娘就算是想要给自己一个机会都找不到办法，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机会，她若是不抓住，以后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但第一次离开阡娘身边，林陌总觉得心头发虚。
林阡有些无奈：“有什么可心虚的呢？你只需要留在陇西郡等着张廷尉与筱二人过来，将自己知道的肥皂制法与毛衣的织法告诉他们，然后等这边的工厂进入正轨之后再跟着张廷尉一起前往九原郡与我们会和就好了。”
林陌知道这些肥皂厂与毛衣厂会在边关的所有郡县开设，还以为自己也要一直跟着跑，如今得知只需要负责陇西郡与九原郡两个地方，她不由狠狠松了口气。
到底不想放过这次机会，林陌点头答应了下来。
林阡笑了笑，眼里满是欣慰。
次日，林阡便与嬴政等人一起坐上了前往九原郡的马车。
而就在他们离开之后没几天，得到消息的张良与筱两个人一起出现在了陇西郡郡城的门口。
两人抵达城门口后，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城门外的那个集市。
以前只看过集市开在城市里面，还从未见过集市开在城外，而且两个观察力卓绝之人很快就发现，那集市当中竟然有相当数量的外族人。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狠跳了一下，而后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惊惧。
好在前来接人的陇西郡带郡守与林陌二人很快解释了互市建立的缘由，又说明了互市的运行规则等等，总算是让两人打消了心头不好的想法。
当然，两人会相信郡守说辞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林陌的存在。
郡守似乎也清楚林陌的作用，在为两人接风洗尘之后，便直接将接待两人的工作交给了林陌。
林陌一开始还有些心慌，但与这两人太会说话也太擅长照顾他人情绪了，所以很快，林陌就已经恢复了在林阡身边时的自信，说起话来也有条有理，让张良二人很快就弄清楚了自己在陇西郡需要做的事情到底有哪些。
开办工厂这活儿吧，筱已经做过好几次，只要郡守全权配合，对她而言简直没有任何难度。
但问题就是，人郡守不可能全权配合啊。
==&#183;断货&#183;==
筱的名字也就只是在咸阳城附近与颍川郡这两个地方比较有名，其他地方根本就不知道她这么一号人。突然来一个自己听都没听说过的官员，说要让自己全权配合她的所有行动……
闹呢？
这也是张良会被调过来的原因——
作为九卿之一，只要是大秦范围之内，就没有不知道他身份的官吏。
张良也清楚自己的作用，在弄清楚需要做什么后，直接就找上了郡守与他商量之后开设一个肥皂厂与毛线厂的各项事宜。
筱与张良相处的这段时间早已对其本事心服口服，知道他去找陇西郡的郡守后便直接领着自己带来的人手并林陌等人开始招工与选址。
等到两边都做得差不多了，就到了建厂与提前请林陌传授生产肥皂与毛衣方法的时候。
林陌将所有工人按照林阡当初的设想分成了好几批，然后安排之前一起学习肥皂与毛衣制作方法的内侍与宫娥们分别传授他们每一个步骤该如何做。
因为将生产过程切分成了无数简单的步骤，传授的过程可以说是相当简单。
于是没几天，肥皂厂与毛衣厂的工人便学会了肥皂与毛衣该如何制作。
趁着建造工厂的时候，林陌赶紧带着工人在临时厂房内先用之前在陇西郡附近购买的羊毛羊绒与动物油脂并内脏等物先生产了一批肥皂与毛衣出来。
肥皂分为两种，用动物内脏生产的肥皂采用热制法，时间减少，采用煤矿加热后成本也不会增加太多，可以进一步降低这种肥皂面世之后的价格；用正常动物油脂生产的肥皂则采用冷制法，时间成本增加，还加入了从百姓手中购买的用花朵、皂角、薄荷等带有香味儿的植物生产出来的纯露，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直接将价格比照前一种肥皂翻了足足十倍有余。
等到厂房建造完毕，所有工人都搬进了这个四周都安装了玻璃窗户的地方。
这些厂房是如此的明亮，简直比陇西郡所有的建筑采光都要好。
郡守本来是过来为他们开业而道贺，却不想一下子就被那些玻璃窗户给吸引住了目光。
筱很懂他的想法，直接将玻璃的存在的告诉了郡守，
郡守得知玻璃的制作方法竟可以直接和墨家购买，整个人都有些呆愣：“墨家他们不赚钱吗？”
筱愣住：“你购买玻璃方子给出的钱不是钱？”
郡守回神，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筱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倒是旁边的张良瞬间就猜到了郡守的想法：“郡守的意思应该是，这玻璃方子既然是墨家研究出来，他们完全可以独占这么生意狂揽钱财。”
筱顿时恍然大悟，而后笑道：“郡守你的想法非常危险啊，也不怕以后也被陛下选中，全家迁入咸阳生活？”
郡守反应半晌，突然笑了起来：“看我，竟迷怔了！”
于是此后不再提及此事。
-
肥皂厂与毛线厂刚刚开业，市面上便立刻出现了肥皂与毛线这两种商品。
一开始商品还只是出现在城内的集市上，等有人发现了这两个新开的厂子竟然已经开始出售商品后，许多眼光不错的百姓甚至都没有买回家用过，便直接花钱买了一些拿去城外的互市上售卖。
一块肥皂也就比原价高了一个钱，算是赚点儿跑腿费。
但一开始，根本没人购买。
无论是肥皂还是毛线——
肥皂自不必提，此前根本就没人用过类似的产品，无人示范使用方法自然不会有人购买；
后者更简单，林陌虽然知道如何将毛线编织成衣服，但在毛线厂正式开业之前，她主要负责将所有羊绒都纺织成毛线，而并没有将其加工成衣服，所以这种过于粗且蓬松，所以显得毛茸茸的毛线根本无人知道其作用。
巧的是，最先看出这两样东西前景并选择倒卖的人就是阿树。
他有些闹不懂，这么好用的东西怎么会没人购买呢？
阿树将自己的疑虑告诉了妻子。
妻子茫然：“你一直说这两样东西很有用，可是，你没告诉我该怎么用？”
阿树瞬间如遭雷击。
他赶紧拉着妻子嘀嘀咕咕一阵，而后便不再出摊，一家人就关在家里忙活了好几天，然后等到这日，阿树背着好几个大包带上妻儿一起去了郡城。然后先将所有积蓄都用来购买了肥皂，再带着妻儿一起来到互市的摊位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儿给两个孩子并自己用肥皂洗了洗手。
一开始还没人在意，大家只当他是个乐子。
直到阿树的妻子将他与两个孩子的手打湿，然后涂抹上肥皂，搓洗之后放入水盆之中洗净泡沫……
所有人错愕地看着一大两小共五只比洗之前白了许多，简直像是换了一张皮的手，若非刚才一直看着，简直要以为有人在自己面前施了仙术。
阿树立刻笑道：“这可是朝廷刚刚生产出来的肥皂，不但可以洗手，还可以洗脸洗澡洗脚，洗完之后浑身清爽，整个人都能白上好几倍！”
担心其他人不相信，阿树干脆撩开袖子，让人看自己清洗过的手与没清洗过的手臂的对比。
那黑白分明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刺激。
所有人先是一静，而后从阿树口中打探得知这种肥皂的价格竟然只要几个钱，当即控制不住地想要从怀中掏钱购买。
阿树担心以后有人发现肥皂真正的价格后找自己麻烦，于是立刻解释：“朝廷专门开了生产这种肥皂的工厂，就在城里面，直接到工厂购买价格会便宜一个钱。我这儿多收一个钱，算是跑路费，大家不愿意多花这一个钱的记得自己到城内的工厂购买啊！”
此话一出，阿树面前瞬间少了一大半客人。
剩下的，基本都是没有秦国户籍的外族人。
他们站在阿树面前，直接掏钱买下了他摊位上的所有肥皂——
一个钱而已，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
有人甚至注意到了旁边的毛线：“那又是什么？”
阿树解释：“说是叫毛线，具体作用的话……婆娘，你给几位客人示范一下。”
他妻子有些害羞，但想着这关乎一家人的进项，于是硬着头皮拿起阿树自己削出来的毛线针，先是给毛线打了个活结当开头，然后排针，确定好数量后立刻开始手指翻飞，不一会儿就编织出了一条一寸长的“布”。
一群外族人看傻了眼。
最开始询问之人忍不住问道：“这是纺布吗？怎么这么快？”
阿树赶紧解释：“不是不是，这不是布匹。如果纺织得足够长的话叫做围巾，可以用来围在脖子上给脖子保暖。还可以用来编织手套，袜子和衣服，不过因为纺织出来的东西缝隙比较大，一般还会在外面穿一件其他布料做成的衣服或是皮毛等等。”
“它的好处是保暖，而且编织起来快速且简单。”
阿树咧嘴一笑：“诸位客人可需要采买一些毛线回去？”
几位外族人有些心动，但看着阿树妻子的动作，一群人面面相觑，表情非常为难。
其中一人摇头：“我们不会。”
阿树眼神一亮，嗖一下从摊位底下拿出一个大包，打开后直接拿出好几件的毛衣，有大人穿的，也有小孩儿穿的：“这些都是我婆娘为我和孩子织的毛衣，我看你们与我身材相差不大，要不要试试看？”
几人到底没忍住，拿了几件成人的毛衣在身上比划。
而后，阿树手里的成人毛衣便瞬间销售一空。
阿树顿时笑开了花。
他正要将小孩儿穿的毛衣收好，却见其中一人伸手将其摁住。
阿树一顿，抬头看着对方。
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动作，也都齐刷刷朝着一行人看了过来。
就在大家以为这人是要找茬的时候，摁住阿树毛衣的人有些生疏地开口：“我、几个孩子，要、你毛衣。”
阿树先是一愣，旋即惊喜地开口：“行行行，你要几件，我拿给你！”
-
因为阿树的一番宣传，肥皂厂与毛衣厂刚刚开业不久就生意火爆，每天生产的商品完全供不应求，就连林陌之前带着人生产的肥皂与毛线都消耗一空。
就在这时候，筱准备关门大吉了。
不是她不会趁机做生意，而是因为……
原材料全用光了。
肥皂因为生产周期长，倒是还能供应一段时间，可羊绒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早已经销售一空。
即便筱愿意提高价格，陇西郡也已经找不出更多的羊绒了。
筱无奈暂停两家工厂的运行，准备带着人先用羊毛做羊毛毡和羊毛大衣。
但就在这个时候，郡守突然来报：“月氏部落的少族长带着人运送了好多羊毛羊绒，还有许多牛羊来到了郡城外，说是要用来交换之前关押的几个外族人！”
筱与张良腾一下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郡守。

第65章 173～176
==&#183;追杀&#183;==
陇西郡的肥皂厂与毛线厂办得如火如荼，生意也蒸蒸日上，林阡等人在九原郡在调查当地内政之余也忙着再开一个互市，腾不出多少空来。
韩域与韩信两父子就比较悠闲了，蒙恬直接在九原郡的郡城购置了一处房产交由二人暂且住下，而后便准备带着韩域前往兵营。
不曾想，那往日乖巧的韩信一听他们是要前往兵营，立刻就抱着韩域撒娇要跟着去。
按理说是不行的。
但蒙恬想起了陛下的话，视线不经意间从韩信身上滑过，而后点了点头：“反正他年纪还小，又只有你一个亲人，如今刚来陌生地方会害怕也正常。不过军营士兵时常舞刀弄枪，韩域你若真要将韩信带去军营可一定将人看仔细了，否则受伤可就悔之晚矣了。”
韩域没曾想还能带着儿子进入军营，当即连连道谢：“在下一定将信儿仔细看好，不会让他四处乱跑。”
蒙恬点头，直接带着人便去了军营。
韩信本人的军事天赋本就遗传自韩域，韩域也许天赋不如韩信强，但到了军营后仍然如鱼得水，很快就靠着自己在军事谋略与过人的武艺在军营站稳了脚跟。
韩信靠着韩域，在军营的生活同样惬意自在。
而且因为他是军营唯一的孩子，在军营内非常受关注，也不担心会遇到什么危险。
这日，韩信与几位叔叔伯伯提过之后，悄悄去了长城外玩。
一开始他还懂事地待在几个士兵的视野范围之内玩耍，但渐渐玩儿上头之后，韩信便很快忘掉了自己如今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几个士兵一个眨眼，就发现他人突然看不见了。
士兵们慌了，立刻从长城离开去找人。
韩信倒也没有离开多远，而是就在之前独自玩耍的不远处，只是被过于茂盛的树木遮掩住了身影造成了“失踪”的假象而已。
不过，他如今的情况倒还真的有些棘手——
韩信本来是拿着一把小木剑正在原地练习武艺，顺便拿着一些小石子儿在地上演练两军对阵，复习一下父亲教导自己的那些兵书上的兵法。
演练一段时间后，韩信觉得有些无聊，又恰好看到了一只兔子从眼前跑过，于是就追了出去。
然后，韩信便看到了一个跟血葫芦似的躺在原地的小少年。
少年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整个人更是凄惨无比，但韩信在看到对方后愣是没有靠近，而是就站在不远处狐疑地看着对方。
片刻后，韩信便开始庆幸自己的谨慎起来。
因为就在他为了试探对方是否清醒而捡起一颗小石子儿扔到了少年旁边的时候，原本闭上眼睛跟死了一样躺在地上的少年瞬间睁开了一双凶残狠厉、似乎要将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斩杀于刀下的眼神，与此同时，他也确实从自己身下抽出一柄两尺长的弯刀直接冲着小石子儿落地的方向挥舞了过去。
理所当然，少年挥了个空。
韩信见状登时哈哈大笑：“哈哈哈被骗了吧？我就知道你在耍诈！”
少年凶狠地瞪了过来。
韩信心大，半点儿没觉得害怕，反倒乐呵呵地看着少年身上的伤口：“你身上这些伤口如果不尽快处理的话，很可能会因为流血过多昏迷哦。”
少年面色苍白，却仍是一句话也不曾开口。
韩信觉得无趣，立刻就要离开。
少年有些惊讶：“你不帮我？”
韩信疑惑地看着对方：“我又不认识你，你看起来也并不需要帮助，我干嘛留下来讨嫌？”
说着，韩信便挥舞着自己的小木剑准备离开了。
那少年眼见对方真要离开，不由慌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些食物与药草？”
韩信回头：“才不要！”
眼见少年变了脸色，韩信解释，“你这样子一看就是被人追杀了，我怎么可能帮你给自己找麻烦。我与父亲刚到军营，可不想被你连累。”
他到底年纪还小，看着一个年纪与自己相差仿佛的少年就这么躺在地上等死也没办法做到完全不在意。于是思索后忍不住开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跟着我回到军营？军营里面有好些叔叔伯伯，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肯定会帮你的。”
韩信这么说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一则说清楚自己住在军营，这少年不管有什么小心思也不会再敢冲着自己出手；二则提出让对方接受士兵的帮助，但凡他心中有鬼或者本身身份有异就不可能跟着自己回到军营接受帮助，自己就算离开了也心安理得。
而意外又不那么意外的是，少年果然因此陷入了犹豫之中。
韩信若有所思，立刻就要跑了。
正好这时候听到叔叔伯伯喊人的声音，韩信拎着小木剑应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那少年见韩信要走，终于下定决心：“我是匈奴太子冒顿，希望可以得到你的帮助。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
韩信瞪大眼睛：“匈奴太子？”
了不得，他这是随手捡了个大人物吗？
不管如何，将这匈奴太子带回军营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韩信眼珠一转，马上有了决定。
他也不跑了，直接扯着嗓子大喊：“伯伯我在这儿，你们快来——”
几个士兵顺着声音跑过来，正要说韩信几句，一转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满身血污的少年。
几个士兵下意识拔出长剑。
其中一人问道：“你是谁？为何在此？可有什么目的？”
韩信轻轻扯了扯对方的甲胄：“伯伯，这人说自己是匈奴太子，需要我们的帮助。”
士兵猛地回头：“匈奴太子？”
韩信点头。
再看向那少年，却见对方虽面色苍白，一身气度也不曾藏住，眼神更是与寻常孩子天差地别：“在下匈奴太子冒顿，希望可以得到诸位帮助。”
几个士兵一番打量，对少年匈奴太子的身份相信了七八成。
但这等身份之人，可不是他们几个寻常士兵就能做主的存在，于是互相对视一眼后便决定留下两人将人带回军营，另外几人则直接带着韩信回去报信。
-
蒙恬是真的没想到，距离上次在陇西郡见到冒顿才没过多久，他们就再次见面了。
是的，蒙恬几乎是在见到少年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但……
看着冒顿被包扎得跟粽子似的样子，蒙恬一脸错愕：“你不应该在月氏部落做质子，或者留在陇西郡附近生活？怎么跑九原郡来了？”
之前在陇西郡看到人还能说是正常，如今又在九原郡看到他可就让人不得不多想了。
冒顿看着蒙恬，心里暗自叫苦：这什么孽缘？
这么巧合的一件事，别说是这位蒙恬将军了，换做自己也要怀疑对方是四处打探消息的探子。
冒顿本来没打算提及自己的经历，但看到蒙恬审视的眼神便清楚，若是不能解除蒙恬将军猜测自己到各地打探消息的嫌疑，自己别说是养伤了，就算直接被杀了都有可能。
他拼着被人当做人质也进入军营是为了活下来，可不是为了主动送人头。
冒顿咬牙，他还要回去报仇！
深吸一口气后，冒顿看着蒙恬解释：“在下此次出现在九原郡境内并非有意为之，而是被人追杀，只有逃进秦朝境内才能甩脱追兵。”
被派来追杀他的人好几十个，若出现在秦朝边境过于瞩目，必然会秦军发现。
蒙恬不解：“你不是匈奴王庭的太子？”
这年头，一国太子都能被光明正大追杀了？
冒顿面色难看：“……在下在陇西郡得知秦朝收购羊毛羊绒等物后，本意回到匈奴与单于提及此事，让族人将羊毛羊绒等物攒下送到秦朝卖，谁知即将回到匈奴王庭时被人半路伏击，险些身死。”
他深吸一口气，“追杀在下的，应该是单于新娶的阏氏，她即将临盆，所以……”
蒙恬：“……”
-
蒙恬将冒顿的说法告诉了嬴政。
嬴政难得露出几分惊讶：“匈奴继承人之间的权利争斗，这么……”直白？
转头看向林阡，竟发现林阡同样满脸错愕。
看来这事儿并非历史曾发生，或者发生了也不曾记载过的事。
林阡注意到嬴政视线，心里解释道：【史记不曾记载这件事，我也不知真假。】
嬴政回神：“此事应该为真。”
头曼单于新娶的阏氏确实快要临盆，不管目的为何，那位阏氏都不可能放任这位冒顿太子回去。
蒙恬看向嬴政：“那我们需要将人直接赶走吗？”
嬴政没犹豫，直接摇头：“此事最好的做法就是一开始不要将人救回来，让其自生自灭，半点儿不沾手；或者直接将人杀了永除后患；再不然就好好将人养着，对方也许会顾念几分恩情。将人救下来后却不等人伤好就赶人离开，实在愚蠢之极！”
蒙恬意识到了自己的错漏，立刻垂下了头。
嬴政并未在意，而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是说，救下冒顿之人是韩信？”
蒙恬点头：“他在长城脚下玩，无意发现了藏起来的冒顿。”
林阡转头看向嬴政，发现他已经陷入了沉思。
==&#183;竹马&#183;==
林阡一开始没明白嬴政为何在意救人者是韩信这条消息，但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
因为就在这次谈话之后没多久，她就得知韩信被派去照顾冒顿了。
韩信年纪小，也就只能陪着冒顿说说话而已。
但韩信从小读的书都是各种兵书，他显然不可能将这种书籍的内容告诉冒顿，于是只能想法子扯一些家长里短。
冒顿没被“照顾”几天，便彻底不耐烦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冒顿只能忍受韩信的“啰嗦无趣”，只是每次听他说话就两眼放空，对他的话完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韩信看着冒顿这个样子，气都要气死了。
他自己每天玩耍读书的时间都不够，就被命令来照顾冒顿，这冒顿还根本不领情！
韩信只能去找父亲求助。
但韩域这段时间忙着熟悉与接手各种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不到天黑透了根本找不到他人影，而等他回到父子二人居住的军帐时，韩信又早就睡着了。
于是韩信便将主意打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一番思索后，韩信想到了林阡。
正好这几天军营有人要回郡城，韩信便缠磨着对方将自己一起带了回去。
然后，韩信自己就摸到了郡守官署，找到了林阡。
林阡看到人还有些好奇：“你不是跟着你的父亲去了长城脚下驻守吗？怎么突然来了郡城？你父亲韩域呢？”
说着，她便环顾四周，想要寻找韩域的身影。
韩信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拜托军营里面的伯伯带我来郡城找您的，没有和父亲说。”
林阡惊讶：“你父亲知道吗？”
韩信点点头：“我留了纸条儿的！”
林阡：“……”
若非韩信是跟着军营的士兵一起来的郡城，这妥妥儿的离家出走啊！
她有些苦恼：“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韩信愣了下，有些抱歉：“我贸然过来找谷丰侯，是打扰到您了吗？”
林阡本想说没有，但对上韩信过于清澈的眼神到底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要说没打扰显然是不可能的。张廷尉与筱厂长在陇西郡那边开办的肥皂厂与毛线厂已经进入了正轨，筱厂长还要在陇西郡停留一段时间，但张廷尉马上就要先一步来九原郡了，我最近会比较忙。”
韩信恍然：“那、我再去找其他人吧……”
林阡失笑：“倒也没有忙到那个份儿上，我手上有一些比较紧急的公务要处理，大概需要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你的事情如果不急的话，可以先等一会儿吗？”
韩信立刻摇头：“不急不急，只是一些小麻烦而已！”
林阡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干脆拉着人进了自己带办公的地方，让人拿了几本书交给韩信看着玩儿，自己则加紧时间处理公务。
约摸一个时辰后，她终于处理完了比较紧急的公务，让人拿走之后便走到了韩信面前。
韩信嗖一下，从椅子上滑到地上：“谷丰侯你忙完了吗？”
林阡点点头，带着人走到官署外面，找了一个比较空旷的地方让人搬了两把椅子坐下。
她笑着看向韩信：“说说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我又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
韩信立刻迫不及待地将冒顿的“难搞”告诉了林阡，说完有些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我每天时间都好紧的，自从被派去照顾冒顿之后，我为了读完父亲安排给我读的书，连玩闹的时间都没有了。就这，那冒顿还不领情，每次我和他说话都当耳旁风。”
林阡一顿，没想到韩信找自己竟然是因为冒顿。
她思索片刻后，问韩信：“你去照顾冒顿，是被人派去的？是蒙恬吗？”
韩信翘起下巴，得意洋洋道：“不是，是陛下哦！要不我才不管那个不听我说话的王八蛋呢！”
林阡一惊：竟然是嬴政。
若让韩信去照顾冒顿的人是嬴政的话，她觉得这背后必然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
再一想，韩信与冒顿的年纪其实相差不大，若是投缘的话，未必不能处成关系好的朋友。而朋友之间想要互相影响，可就太容易不过了。
林阡看向韩信：“你平时都是怎么照顾他的？”
韩信叹气：“我又不能教他兵法，就只能说一些叔叔伯伯身上发生糗事啦。明明很有趣，但是冒顿每次都当没有听到。”
林阡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手上倒是有一些有趣的书，你可以读给冒顿听听。”
韩信好奇，也要从椅子上下来。
林阡摆手：“你先坐着，我马上就给你拿过来。”
说着便进了屋子，不一会儿便拿来了十好几本小册子，坐下后直接交给了韩信：“这是朝中张廷尉并其他大臣主持编撰的一些故事书，没什么具体内容，你可以念给冒顿听。”
韩信随手抽出一册“故事书”，几乎是瞬间就被里面记载的各种故事与案例吸引了所有心神。
这年头不但百姓的娱乐活动少，贵族官员等人家也没多少娱乐活动，所以书籍与打猎就成了仅有的消遣。而其中，书籍、尤其是记载了各种故事的书籍就成了最受欢迎的读物。
而其中最受欢迎的，自然还是张良编写的各种小册子。
尤其是在后面几本的时候，因为张良已经明白什么样的故事才更受欢迎，于是不但特意从历年的案例中挑选了格外曲折离奇还有教育科普意义的案子他还将好几个案例杂糅到了一起，主动拿起毛笔为这些案例进行改变润色。
林阡买回来后看过，发现张良最后写出来的故事除了缺少一个贯穿始终的主人公、以及措辞都是文言文外，内容曲折离奇、反转颇多，几乎与现代小说没有太大区别。
于是毫无意外的，这些小册子开始出售后便卖到了脱销：据说墨家后续又反复刊印了好几次，才终于满足了客人们的需求。
林阡本就喜欢看各种故事小说，所以张良出的每一本小册子都买了下来。
如今正好，可以物尽其用了。
韩域之前没多少钱，自然没办法给韩信购买消遣的书籍，又因为他年纪小而并不允许他一个人离开家门到街上闲逛，也就不曾到那些专门说故事的地方听书。
这还是韩信第一次阅读张良小册子上的故事。
他很快沉浸进去，几乎要忘了自己的来意。
林阡有些好笑：“韩信，你觉得将这些小册子上的内容讲给冒顿听，他会喜欢吗？”
韩信眼睛黏在了小册子上，却仍一个劲儿地点头：“肯定会喜欢的，他如果不喜欢的话，肯定是因为他蠢他笨他眼光不好！”
林阡先是一愣，旋即“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
韩信很快带着小册子与士兵回到了军营，本来想要直接去找冒顿，但很快意识到父亲留给自己的书还没有看到完，于是立刻回到军帐之中开始沉下心来读书。
一直到傍晚时分，韩信才终于完成了今天的读书任务。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其中一个小册子就去了冒顿养病的军帐：“冒顿冒顿我来了，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冒顿今天一直没等到韩信，心里还觉得失落——
毕竟这段时间天天见面，这突然见不到了，难免觉得不太习惯。
但真等韩信出现，冒顿却只有一个想法。
你还是快走吧！
整天有人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真的太吵了！
韩信完全没在意冒顿嫌弃的表情，拿着小册子就走到了病床前，直接翻开就开始读了起来。
“据说秦王政二十一年的时候，全国各地都开始下大雪，就连咸阳都被大雪淹没，积雪足足有二尺五寸深……”
短短一句话，瞬间就吸引住了冒顿的心神。
因为冒顿也曾亲身经历过那一场大雪，至今还记得所有族人在那一场大雪中挤在一起取暖御寒，为了取暖还宰杀了所有的牛羊将他们的皮毛全部清洗鞣制出来后裹在了身上的场景。
然后，冒顿便从韩信的故事当中知道了火炕与地暖的存在。
因为火炕与地暖几乎已经普及了全国上下，所以这个故事并未详细介绍火炕与地暖的构造。
冒顿却被这两种东西吸引住了心神，他捅了韩信一下：“喂，你知道这个故事里面的火炕与地暖是什么吗？”
韩信本来看故事看得正开心，被他捅了一下，当即耷拉下了脸。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冒顿第一次对自己说的话有了反应——
谷丰侯果然很厉害！
然而……
韩信看了眼小册子上的内容，又抬头看了眼冒顿：“火炕就是火炕，地暖就是地暖啊！”
冒顿：“……你知道这两种东西是怎么做的吗？”
韩信恍然，果断摇头：“当然不知道啊，我为什么要知道火炕与地暖是怎么做的？如果觉得天气冷得受不了，直接拿几个钱请人在自己家里建一个就好了，我们大秦的百姓大部分人都会。”
冒顿惊喜地看向他：“大部分人都会？”
韩信点头，而后狐疑地看向冒顿：“你不会是想要在自己家里建造火炕吧？你们匈奴不是游牧民族，居无定所的吗？在一个地方建了火炕又带不走……”
冒顿一愣，眼里满是失望。
韩信推了他一下：“喂，你要不要这么在意？你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赶紧养好伤，然后回去抢了头曼单于的单于之位吗？要不然直接留在大秦生活，毕竟保住自己的小命儿才是最重要的。”
冒顿皱眉：“你在胡说什么？我为何要去抢单于之位？那是我……”
“得了吧，”韩信翻了个白眼，“就算那些刺客不是头曼单于派来追杀你的，他也绝对知道此事。阏氏调动那么多的人来追杀你，若没有头曼单于的默认，那些人怎么敢？不怕被单于知道后要了他们的命吗？”
冒顿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张开嘴后，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183;真相&#183;==
那日之后，冒顿便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事情一样，眼底再也没有了半点忧虑，整日就躺在床上养病，或者听韩信讲那些故事，整个人就跟寻常孩子似的，让人几乎要忘记了他匈奴太子的身份。
直到这日，韩信突然冲进他养病的军帐：“冒顿，你的族人来了，你要见见他们吗？”
冒顿怔住：“我的族人？”
韩信坐到床边，解释道：“因为互市已经建好，谷丰侯更是早早放出了要收购羊毛羊绒等物的消息，所以这段时间有不少匈奴部落的人带着羊毛羊绒与一些牛羊赶到九原郡。”
“只是之前过来的那些匈奴人似乎与你的穿着打扮不太一样，不像是你们部落的人，我就没有多说，但今日城门口来了一个人数超过百人，马匹超过千数的匈奴马队，我瞧着他们身上的穿着打扮与你很像，估计是你的族人，便立刻来找你了。”
“我听说他们将马匹上驼来的羊绒羊毛卖完后就要离开，估计只会在城外休息一天时间，你要是想要去见人就赶快！”
说完，韩信便嗖一下消失了人影。
这几天九原郡的郡城那是相当的热闹，不过韩信并非是去看热闹，而是想要去参观张廷尉抵达九原郡后便立刻开始建造的肥皂厂与毛线厂到底是什么样子。
尤其是，他们说的玻璃又是什么样子。
……
十来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体恢复得非常快，所以经过一段时间的卧床静养之后，冒顿身上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
别的不说，至少下床走路没什么问题。
但是对于是否要去见自己的族人，冒顿却一直拿不定主意。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直到次日清晨，意识到自己的族人马上就要离开了，冒顿才终于穿好衣服，与蒙恬说了一句后便朝着郡城的城门外走了过去。
因为他之前穿的衣服已经坏了，所以他身上穿的是秦人衣服，走入人流当中倒也不起眼。
冒顿很快打听到了族人驻扎的地方，直接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可在马上就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冒顿脑海中突然闪现出韩信之前说的那些话——
“就算那些刺客不是头曼单于派来追杀你的，他也绝对知道此事……”
“若没有头曼单于的默认，那些刺客怎么敢杀你？不怕被单于知道后要了他们的命吗？”
冒顿咬咬牙，到底没有直接出现在族人面前，而是跑到一旁拿泥土抹在了自己的身上与脸上，而后装作小乞丐一般朝着那群匈奴聚集的地方走了过去。
等到走近，冒顿立刻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全都是头曼单于身边的心腹！
冒顿低下头，朝着几个在匈奴当中身份最高的人走了过去。
那几个人见他脏兮兮的，只当是乞丐，根本没将他放在心上，随手丢了几块肉在冒顿面前后便继续与同伴用匈奴语光明正大地说着悄悄话。
冒顿犹豫一瞬后，弯腰捡起肉，就蹲在角落一口一口地咬着。
那几个人看了他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唉，你说单于是怎么想的？阏氏肚子里那个小崽子都还没生出来，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怎么就跟鬼迷了心眼儿似的，非要将冒顿太子送到月氏部落去当质子？那可是太子！”
他同伴唾了一声：“你知道什么？单于这是想要借刀杀人呢！”
“借刀杀人？”
“对啊，你们不知道，我之前给单于当侍卫的时候曾听他与阏氏说过，若阏氏肚子里这胎是男孩儿，他立刻就会发兵攻打月氏部落。”
“什么？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单于都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为了那个女人什么都能做！”
“这我知道！”有人压低声音开口，“我听说前段时间冒顿太子从月氏部落逃回来了，结果还没踏进我们部落，就被那女人的心腹发现，然后告诉了那个女人。”
“什么？！！！”
“还不止呢，听说那女人转头就调了好几十号人去追杀冒顿太子！”
“不可能吧？单于知道了还不要她好看？”
“哈！你们猜错了吧？那女人可聪明着，去调人的时候特意露出马脚让单于知道了自己的动作，她是确定单于不在意后，才下令让人追杀冒顿太子的！”
“那太子……”
“逃了。听说是逃到了秦朝境内，所以这次我们出来，听说有些人还接到了寻找冒顿太子的任务。就是不知道是将人带回去，还是……”
所有人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谈。
这时，其中一人悄悄开口：“我从阏氏手中接到了任务。”
其他人齐刷刷看向那人。
那人也没卖关子，直接道：“阏氏让我找到冒顿太子后，直接杀了。”顿了顿，“当时，单于就坐在阏氏旁边。”
其他人都懵了，对这个结果简直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呢？
冒顿太子虽然年幼，却已经相当优秀，单于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对他赶尽杀绝？
冒顿太子难道不是他的孩子？
“我接到了单于的任务，找到冒顿太子后，直接将人送去月氏部落。”不等其他人高兴，开口之人又道，“单于没让我保护冒顿太子，我看他意思，似乎是想看阏氏这胎是男是女。”
是女儿，冒顿太子也许还能活；
若是儿子……
几人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角落的冒顿狠狠地咬下一块肉，眼神凶狠地如一头饿疯了的猛兽，随时可能扑向自己的猎物。
一顿狼吞虎咽之后，冒顿静静冲着几人行了个礼，而后掉头就跑回了军营。
看完厂房的韩信正好回来，见到人后立刻和他打招呼。
谁知道冒顿竟似没听到一般，直接躺到床上。
韩信茫然：“你不是去见族人了吗？他们欺负你了？”
冒顿转身瞪着韩信：“都怪你，要不是你和我说那些我也不会去找族人，也就不用听到他们说的那些话，我……”
说到一半，冒顿咬牙，又气闷地躺回床上用被子捂住了脑袋。
韩信愣了下，半晌无语：“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不就是知道了你父亲想要对你不利？你这段时间不是看过那么多案例？这种有了后娘就变成后爹的人从来都不是少数，你那么在意干什么？”
他坐到床边，推了冒顿一下，“你要是气不过，就留在我们大秦，等以后长大了直接带兵回去把你的父亲和后妈揍一顿就好了！”
冒顿瞬间起身：“你们要攻打匈奴？”
“你们天天到边关骚扰大秦百姓，我们想要攻打匈奴不是理所当然吗？你们还不是整天想着攻打大秦。”他凑到冒顿面前，眼神疑惑，“你都差点儿被杀了，不会还想帮他们吧？”
冒顿咬牙：“不，我要亲自带兵将他们一家三口杀了！”
从今天开始，头曼单于将不再是他冒顿的父亲，而是他的杀身仇人！
-
冒顿的变化林阡可不知道，她如今正忙着收拾行李——
在九原郡也待了一段时间，眼瞧着就要到十月了，嬴政等人便决定启程回咸阳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林阡特意见了林陌一面。
以前的林陌虽然跟在林阡身边学了不少东西，做了不少事，也见了不少市面，但可能是因为从未离开过林阡，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总有一种温吞恬静的气质。
任何人看到这样的林陌，都不会觉得她能独当一面。
但在经过陇西郡的独自历练后，如今的林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干练爽利的女强人感觉，让人一见就忍不住对其心生信服。
久别重逢的第一面，林阡便不由为林陌身上的变化感到惊喜。
自然，在准备启程回到咸阳的时候，她也希望听取林陌自己的意见：“若是按照之前的习惯，你是应该与我一起回到咸阳的。但现在的问题是，你在九原郡还有一些事情不曾处理完。当然，这些工作可以交给其他人负责，你不用太过在意。但是……”
她认真地看着林陌，“经过之前一个多月的忙碌，你现在还想要继续当我的副手吗？”
林陌下意识想要点头。
林阡打断：“之后张廷尉还要前往其他几个边关郡县为开厂做准备，你想清楚，这可能是你遇到的最好机会，一旦错过，以后即便后悔很可能也遇不到了。”
林陌闭上了嘴。
林阡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处理公务，等着林陌自己做最后的决定。
半晌后，林陌抬起头：“我想……留在九原郡！”
林阡并不意外，当即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那你这次就留在九原郡咯？”
林陌忍着不舍点了点头。
林阡眼神也有几分怅然，却还是冲着她笑道：“你记得要好好做事儿，但若是遇到问题也不要一个人憋着，记得写信给我。”
==&#183;榨糖&#183;==
不日，嬴政一行人便启程回了咸阳。
因为水泥路早已经铺好，一行人回程倒是没有用去多少时间，成功在春节之前赶回了咸阳。
虽然他们前往陇西郡与九原郡两地的时候，各地的公务也都及时派人送到了两地，但那些都只是较为紧急的一些公文与政务，不那么着急处理的公务都留在了咸阳等着他们回来处理。
所以等所有人回到咸阳后，便瞬间进入了疯狂的加班状态。
就连过年，也没什么机会休息。
唯一比较轻松的，也就只剩下林阡一个了。
毕竟，她作为少府本就只需要为嬴政负责而已，至于后宫诸事也都有人帮忙处理，所以回到咸阳后，林阡不过忙了两三天便恢复了过去的工作节奏，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在陇西郡与九原郡的时候还要轻松一些。
不过很快，治粟内史的属官孙太仓就找上了门。
几乎是一看见孙太仓，林阡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各种全新植物，以及……
今年收获了不少的甘蔗与甜菜种子！
甜菜作为两年生作物，今年总算是结出了种子，而且从孙太仓之前写给她的信件中可以知道，那些甜菜被照顾得很好，今年的收获相当好。
不过种子收获再多，甜菜也只能等着明年种植后才能榨糖。
所以林阡的目光，直接放在了甘蔗上面。
去年三月份的时候，甘蔗便被砍成段后交给孙太仓运到了齐地、越地与楚地的部分地区种植。
甘蔗原本就是亚热带、热带作物，虽然其他地方也不是不能种植，但生长情况显然不会有种在适合的地方时更好，产量也不会比种在这些地方更高。
林阡很想要尽快实现吃糖自由，所以直接将所有甘蔗都交给了孙太仓。
而最后的结果也相当喜人。
林阡之前的十亩甘蔗，在种到地里后，种植面积直接翻了好几倍，长出来的甘蔗产量更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按照之前的约定，甘蔗产量的十分之九仍旧被当做“种子”继续耕种。
而剩下的十分之一，则由孙太仓从外地运回咸阳——
她准备用来榨糖。
按照林阡的想象，十分之一的甘蔗也就百十来斤而已。
但……
林阡跟在孙太仓身后一起出了门，然后就看见门前水泥地上摆放着足足十多辆堆满了甘蔗杆的马车：“……这是不是，太多了？”
孙太仓满脸喜色：“不多不多，这还是因为运输不便，削减了一部分甘蔗之后的数量。”
说着，他便将自己按照林阡的意思，将甘蔗砍成了两到三节一根埋进了土里，然后一根就能长出好几根甘蔗，最后产量比种子直接翻了几十倍的事儿告诉了林阡。
而后又道，“虽然从咸阳到齐楚等地的水泥路已经修好，但这么多甘蔗想要运回咸阳也是个大问题，所以在下自作主张截留了一部分，只运送了一千斤甘蔗回来。在下也清楚自己违背了之前与谷丰侯之间的约定，所以决定等明年甘蔗种出来后，比照之前的约定给您多……”
林阡赶紧摆手：“不不不，不用了。”
她视线落在那十几车的甘蔗上，“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
甘蔗的产量完全超出了林阡的预料。
她赶紧命人将这些甘蔗运回咸阳宫，与孙太仓道谢并主动提出明年不需要多赔一些甘蔗给自己后，林阡立刻朝着墨家工坊跑了过去。
既然甘蔗都已经到了，给甘蔗榨汁儿的机器自然要安排好了。
墨家钜子已经大半年没看见林阡了，见到她过来还有些高兴，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事：“之前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林陌呢？”
林阡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半晌回神，冲着墨家钜子笑道：“她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正跟在张廷尉身边帮忙，若是顺利，等她回来也能得一个正式官职了。”
钜子大笑：“这是好事儿啊！”
林阡点头：“可不是好事儿？不过我今天过来可不是与你寒暄，而是有正事儿！”
钜子立刻严肃起来：“可是又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谷丰侯尽管吩咐。”
林阡也不与他客气：“我最近收获了一些甘蔗，想要用来做糖。但在做糖之前需要将甘蔗榨成汁儿，这样才能倒入锅中生火熬制糖浆。”
“榨糖？”
这年头既然有甘蔗，当然也就会有糖，只是糖对许多人来说都是奢侈品而已。
即便贵族，也不见得能吃到。
林阡正准备叫林陌将甘蔗拿出来，开口的瞬间却突然僵住，好一会儿才有些抱歉地看着钜子：“不好意思，我忘了带一根甘蔗给你瞧一眼……”
钜子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你告诉在下这种榨汁儿的机器是怎么做的就行。”
林阡：“额……”
钜子疑惑地看向林阡：“谷丰侯？”
林阡有些尴尬：“我不太清楚这种可以给甘蔗榨汁儿的机器是怎么做的……”
钜子：“？？？”
林阡无奈：“我告诉你一些基础功能，你先试试能不能自己设计出来？我之前见你们做过一些从未见过的可以自主活动的木偶一样的东西，你们应该是可以自主研发的？”
墨家钜子一愣：自主研发？
他认真思索之后，才明白过来这四个字的意思——
应该是自己设计某种器械的能力？
钜子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瞬间回神。他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你瞧我，都快忘了自己的看家本事！”
钜子自信地看向林阡：“谷丰侯你先说说看这种榨汁儿的机器需要做什么？”
林阡松了口气：“首先应该确定，这种机器的重要部分应该是用钢铁打造。甘蔗质地很硬，即便比不上木头也不会相差多少。”
墨家钜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儿，又拿出一根用纸包好的木炭，将林阡的话记了下来。
林阡又道：“它应该拥有切割甘蔗的能力，然后应该有一个可以将甘蔗送入的洞，送进去后可以通过手摇外部的长柄，将里面的甘蔗汁儿压榨出来。”
钜子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
不一会儿，林阡说完了。
钜子认真看着自己记录下来的信息，“嘶”了一声：“看来必须先看看甘蔗是什么样的才行。”
不然根本没办法设计这种榨汁的机器。
林阡点点头：“我回去后马上让人将甘蔗给你送过来？”
钜子没意见。
于是很快，林阡便回到了咸阳宫，亲自到存放甘蔗的地方挑了一根最粗的甘蔗，准备让人给墨家钜子送过去。
正要开口，余光却瞟到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十一二岁少女。
她当即心脏一跳，差点儿没被吓死！
那少女见林阡被自己吓到，立刻冲了过来，面色也有些微微发白：“林夫人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见着您挑甘蔗挑得认真，所以就没敢出声儿打扰您。”
林阡摆摆手，缓了缓神才开口：“你走路的时候没声音的吗？”
那少女小声道：“可是……在宫里走路，不就应该尽量不发出声音吗？”
林阡：“……”
虽然事实是这样，但其他人也不会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啊！
那少女也意识到了这点，连忙道歉。
林阡已经平复好心情，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于是看着她问：“我好像从未见过你，你姓甚名谁？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少女环视一周，凑到林阡身边：“林夫人，我叫嬴鸢，排行第七。”
林阡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七公主？”
少女点点头：“我也想和姐姐们一样，所以就去找了父皇。然后，父皇就让我过来找您了。”
林阡：“……”
和姐姐们一样……不会是也对那个位置有想法吧？
这倒也不奇怪，奇怪的是……
嬴政将人丢到自己身边做什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培养继承人啊！
好在少女开口：“因为我已经将秦律倒背如流，也悄悄跑去学宫学了该如何判案，但年纪又太小，所以父皇就让我在您身边打打杂，长长见识，等我及笄就能和姐姐们一样接受考验了。”
林阡松了口气，这还好。
嬴鸢见林阡并无抵触，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
她视线落在林阡手中的甘蔗上，好奇道：“夫人这是要将甘蔗送给谁吗？”
林阡低头看了一眼：“对，我准备找人送到墨家钜子手上……”
话音未落，嬴鸢就将甘蔗从林阡手中接过，而后一脸兴奋地开口：“我这就将甘蔗给墨家钜子送去！”
说完，一溜烟儿就跑没了影。
林阡：“……”
要命，她竟然让一朝公主给自己当了跑腿儿？
然而等林阡将此事知会了嬴政后，却只得到一句：“本就是看你身边缺人，才将嬴鸢调过去的。你别太在意，她能跟在你身边已经比她其他兄弟姐妹多了优势，跑腿儿就当是她支付的报酬。”
凡事有舍有得。
林阡见嬴政知情，自然不会再与嬴鸢客气。
……
无论是切割甘蔗还是给甘蔗榨汁儿的机器，结构都不算很难，墨家钜子没几天就将成品给做了出来。虽然效率比不上现代的那些榨汁儿的机器，但也已经够用了。
何况墨家钜子还表示，后续还会继续改良？
林阡让人将机器搬到咸阳宫，让人一边将甘蔗剥皮切割成段儿，然后送入机器中榨汁儿，然后用白布过滤，再将过滤后的甘蔗汁儿一桶一桶地倒进锅里面煮沸熬制。
也就一两个时辰的时间，那锅里面的甘蔗汁儿的颜色就变得暗沉起来。
空气中也渐渐弥漫开一股香甜的气息……

第66章 177～180
==&#183;追捧&#183;==
等到锅里面的糖浆变得粘稠之后，就可以将其倒入模具之中，待其冷却凝固之后就可以切开保存了。
但无论是在熬制糖浆的过程中，那种像是花香与饭菜香味一般四散弥漫开来，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的甜蜜香气，还是甘蔗榨汁儿的时候小孩儿顽皮探头般的清甜香味儿，都将在场所有从未闻到过这么甜蜜、甚至称得上甜腻气息的味道，甚至从未吃过糖的人勾得口水直流。
人对糖分的喜好是根植于基因当中的，任何人都无法拒绝——
即便是现代那些不喜欢吃糖的人，也同样会从各种带有甜味或不带甜味的食物当中吸取糖分。
而战国时期糖量稀少，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吃过糖。
所以当他们的身体闻到了大量糖分散发出来的气息后，身体便立刻做出了反馈：有的人止不住地吞咽口水，有的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还有人的眼睛早已经黏在了锅里的糖浆与放置在旁边冷却的糖上，完全挪不开眼……
种种反应，不一而足。
甚至有那胆子大的，已经悄悄冲着模具里面的糖伸出了罪恶的小手……
林阡一把将七公主的手抓住：“这糖才刚倒进模具不久，小心烫伤手。”
七公主可怜巴巴地看着林阡，馋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林夫人，这糖浆的味道闻起来太香了，真的好想吃啊。求求您了，您就让我吃一点。就一点点，我……”
话说到一半，七公主瞬间站直身体，不敢置信地看着林阡背后的方向：“父、父皇……”
林阡疑惑回头，果然看到嬴政正站在门口。
而且不单单是嬴政，他身后甚至还站着李斯、冯去疾等好几位朝廷重臣。
林阡有些茫然：“陛下，你们这是……”
她也没干什么，就只是榨糖而已，这么多人跑来围观？
嬴政制止了其他人行礼的动作，而后有些无奈地看向林阡：“你自己没感觉？”
林阡：“？？？”
嬴政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锅里的糖浆。
李斯笑着解释：“陛下与我等正商量朝政，却不料突然传来一阵甜香，勾得所有人馋虫直冒。之后这甜香更是丝丝缕缕、一刻也不停歇地往所有人鼻孔里钻，引得大家完全无法专心做事儿。于是等到要事急事处理完后，陛下便带着我等循着香味儿找了过来。”
林阡愣住，脸上不免露出几分懊恼：“我愿以为厨房这边距离各处都比较远，所以不曾特意寻找其他地方做糖，没想到影响到了你们。”
她知道熬制糖浆的时候甜香会很浓郁，却没想到会将嬴政与几位朝廷重臣都吸引过来——
要知道，这些人都称得上是整个大秦定力最强的人了。
嬴政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儿。”
李斯笑着与其他大臣对视一眼，而后代他们发声道：“也是因为临近午膳，大家肚子都饿了，所以才会对这甜味儿反应这般大。谷丰侯不必自责，此事与您没有天大干系。”
林阡抬头看了下天色，这才恍然大悟。
她一大早就带着人在厨房熬制糖浆，都忘了还要用午膳了。
再看厨房，好几个铁锅里面都煮着糖浆。
林阡赶紧叫来厨房管事：“厨房可还有其他备用的锅子？若是没有，赶紧腾一个铁锅出来。”
管事赶紧回答：“夫人放心，我们且记着午膳呢。”
林阡疑惑地看着他：“可是厨房的几个灶台不是已经都被我们给占了？”
管事笑道：“我们在外面又搭了几个灶台，不会耽误了大家的午膳。倒是……”他看了眼锅里的糖浆，“夫人这边香味儿浓郁，将饭食的味道都盖了过去，还不知道大家想不想吃午膳呢。”
像是他，许是闻多了糖浆的味道，就算知道自己腹内空空也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
林阡看向嬴政：“陛下可要先去进食？”
嬴政摆手，对午膳没什么兴趣。
他走上前，先看了眼桶里面还算清亮的甘蔗汁儿，再看了眼模具中正冷却的棕黄色糖浆：“这些便是从甘蔗里面榨出来的汁液熬制出的糖浆？瞧着与饴糖的糖浆没什么差别，香味儿倒是格外浓郁。”
战国时期的糖虽然是奢侈品，品类却并非只有一种。
除了并未广泛流传的蔗糖之外，其实还有另一种历史悠久的糖类——
饴糖，也即是后世所说的麦芽糖。
麦芽糖的制作方法经过上千年的流传，早已经不再是秘密。只要家中有麦子，什么时候不能制作麦芽糖？虽然因为麦芽糖是用粮食生产，且产糖量不高而并不被允许售卖，但家中有余粮之人自己做来吃难道还会违法？
甘蔗一直没能被大范围种植，其实也与饴糖的存在有些关联。
但正和林阡不曾想过用红薯来制糖一般，这时候的人们即便知道麦子可以用来制糖，一般人也不会这么做，因为将麦子当做粮食可比用来榨糖要实用得多。
不过嬴政如果想吃的话，厨房同样也会做。
林阡点点头：“毕竟是这么多糖浆一起熬煮，味道肯定会更浓烈一些。”
说着，她想了想，干脆让人取来杯子，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甘蔗汁儿喝：“大家尝尝味道，等到红糖制作出来后，我让人给诸位每人送一份过去。”
李斯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们就是好奇过来看看……”
嬴政扫了眼旁边已经倒入模具的糖浆，还有锅里面尚未熬制成粘稠状的糖浆，以及旁边洗干净后放着的甘蔗，直接开口道：“看起来这些甘蔗能榨取不少糖出来，夫人给你们收着便是。”
李斯几人对视一眼，这才不再拒绝。
他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甘蔗汁儿，眼神立刻变得亮了起来。
嬴政将他们的反应收入眼底，犹豫之后，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想到味道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甜腻，反倒颇为清爽，于是三两口便将甘蔗汁儿喝完，然后又递给了旁边榨汁儿的内侍，让人又给他盛满了一杯。
林阡见状失笑：“如果喜欢甘蔗汁儿的味道，可以留下一部分放在地窖或者其他阴凉干燥的地方储藏起来，可以保存好几个月时间。”
嬴政矜持点头：“那便留下一些。”
林阡莞尔，亲自去挑了一部分让人搬去库房。
-
孙太仓给林阡送来的甘蔗实在是太多了，真要全部做成红糖也不是不行，但如果要拿去送礼的话似乎不太好。
红糖虽然有着较高的营养价值，却并不容易保存，即便是存放在罐子里面也非常因为温度变化而融化。而一旦融化就可能变得粘稠，看起来并不是很让人有胃口。
当然，在没其他选择的时候，红糖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礼物了。
毕竟这年头的糖是真的珍贵。
但这不是，林阡还知道白糖与冰糖的制作方法吗？白糖洁白如雪，冰糖晶莹剔透，就算只看颜值也比红糖更适合送礼，而且原材料也是现成的，直接取用红糖就是。
所以林阡将所有甘蔗都做成红糖之后，很快又取出大部分红糖就按照天工开物记载过的“黄泥水淋造白糖”法，以及活性炭吸附杂质制作白糖的办法，又做了许多白糖出来。白糖做好后，林阡又同样按照天工开物记载的内容，取出部分白糖融化加工后用棉线吊出了一些多晶冰糖。
等所有糖都做好之后，林阡这才叫来七公主并其他宫娥内侍等人一起用玻璃罐装了白糖与冰糖，然后给当初与嬴政一起来到厨房查看的几位大臣送了过去。
-
李斯自从上次喝过甘蔗汁儿后，心里就一直惦记着林阡承诺会送给自己的糖。
只是公务繁忙，忙着忙着，他就忘了这事儿。
一直到这天傍晚，他刚处理完一部分公务回到家中，便听妻子说起谷丰侯派人送来了礼物的话。
他几乎瞬间就回想起了甘蔗的味道。
李斯赶紧开口：“谷丰侯命人送来的礼物在哪儿？快取来让我瞧瞧。”
李夫人有些疑惑：“这礼物可有什么不对？”
“不不不，没什么不对。”李斯笑道，“只是我都惦念这礼物好些天时间了，如今可算等着了，自然希望第一时间能尝到这礼物的味道。”
李夫人一面让人去将礼物取来，一面好奇：“听起来这礼物还是食物？”
总不能是肉类吧？
但看李斯表现，又着实不像是肉类，毕竟自家也不缺肉吃。
李斯神秘摇头，只做期待状，却并不解释。
很快，下人将布袋拿了出来。
李斯接到手上后便迫不及待地将其打开：“……嗯？这是什么？”
李斯疑惑地看着素色布袋中的两个玻璃罐，罐子上面塞着两个圆滚滚的木球。他伸手取出其中一个玻璃罐上的木球，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坨淡黄色的宝石状的东西。
李夫人错愕地看着他手中的东西：“这是宝石？你疯了吗？”
秦律对贪污受贿的惩罚相当重，李斯竟然还收下了谷丰侯的宝石，这是不要命了吗？
李斯也觉得奇怪：“我记得那糖浆不长这个样子……”
他皱了皱眉，但想到林阡一贯以来的信誉，便也不曾多想，而是试着从布袋当中取出另一个玻璃罐。
另一个袋子里面的东西就更奇怪了，虽然同样晶莹剔透，却是细碎的白色透明颗粒状物品。
李斯疑惑地拎着玻璃罐晃了晃，里面瞬间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这是盐？还是其他东西？
李斯不解，犹豫着抓了一小撮儿白糖放进了嘴里。
旁边李夫人阻拦不及，不由惊叫出声：“你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做什么往嘴里放？”
李斯却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妻子了。
白糖刚入嘴便在他舌尖散开了丝丝缕缕的甜意，瞬间吸引住了他的心神。
李斯忍不住闭上眼细细体味白糖的味道，一直到口中白糖全部化开之后才惊喜地睁开了眼睛。不等妻子追问，他又拿起了之前误以为是宝石的糖块掰断了一个角放进嘴里：“这竟然也是糖？！”
李夫人怔住：“糖？”
她上前，学着李斯的动作也掰开了一个角放进了嘴里。
片刻后，嗜甜人士李夫人兴奋地抓住李斯的手：“这也是谷丰侯做出来的东西吗？会不会跟陶瓷玻璃这些一样公开制作方法？市面上何时开始售卖？定价几何？我要去买一些回来屯着……”
==&#183;字典&#183;==
这样的情况发生在好些人的家中，如李夫人一般激动的从老人到小孩儿不一而足，但可惜的是，他们的希望注定落空了。
毕竟，甘蔗与甜菜的种植面积就那么点儿，根本不可能在今年榨糖来售卖。
想要吃糖，就只能等明年了。
提前品尝到这些糖味道的人不由心生懊恼：这还不如等到明年红糖白糖正式开始售卖之后再尝到味道呢，至少到时候吃完了就能直接买。
如今可好，吃完了想买都买不到。
于是乎，原本没有多少人关注的甜菜与甘蔗的种植就变得格外引人注目起来。
好些人还想要立刻找到孙太仓购买甘蔗回去种，但等知道甘蔗并不适合种在咸阳之后，一群人这才放弃了这个打算。
孙太仓见状，主动与他们推销起了甜菜。
毕竟按照谷丰侯的说法，甜菜的出糖率比甘蔗都要高，如果是因为喜欢吃糖的话，种甜菜与种甘蔗也没有太大区别。
如果有人愿意种甜菜，孙太仓也能少一个麻烦——
不是甜菜有什么不好，而是因为甜菜与土豆有着同样的毛病，不能在同一块地里面连种。
在这种情况下，将甜菜交给其他人种本就势在必行。
孙太仓找了许多百姓，试图说服他们种植甜菜，倒也不是有人拒绝，只是……
百姓比起甜菜，更愿意种植粮食。
只有在保证了一家的口粮与税收之后，他们才会在多余的地上种植甜菜。
所以推广许久，孙太仓手中预留出来给百姓种的甜菜种子也还没全部送出去。他都想着是不是要找人来多开垦一些荒地，然后让士兵或者刑徒去种植甜菜了，如今有人送上门来，孙太仓自然一个也不想要放过。
而那些贵族果然没将甜菜需要轮种的事情看在眼里——
虽然没有封地，但他们自己这些年确实攒下了不少田地，种了足够所有人吃的粮食后，确实还有不少空余的土地。以前都是用来种粮食攒家底，如今用来种可以榨糖的甜菜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
有人也有疑惑：“你不是说这甜菜需要种两年才能结出种子？而结了种子就不能用来榨糖？”
孙太仓并未隐瞒这些人：“对的，所以大家如果不愿意自己留种的话，而只想用甜菜来榨糖的话，可以每年都来找在下购买种子。”
问过种子价格，发现并不贵后，这才有人准备种植甜菜。
-
林阡可不知道自己的礼物竟然这么受欢迎，她将礼物送出去后便将剩下的糖全部放入小罐子里面，然后放到了阴凉干燥的地方保存。
之后每天取出一部分糖来做甜品或者是做奶茶喝，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嬴政对红糖白糖都没多大喜好，却格外喜欢喝甘蔗汁儿，几乎每天都要喝上两三杯。林阡之前还担心他会因此变胖，后来发现他每天锻炼，那点儿甘蔗汁儿里面的糖分完全不够他消耗的，这才放了心。
反观林阡自己，因为经常喝奶茶吃甜品又不爱运动，很快就长胖了。
林阡发现这一事实后：“……”
没办法，开始锻炼吧。
她前世身体不好，可没有长胖的烦恼，自然也不知道太多减肥方法，想着嬴政每天都在运动，便干脆跟着他一起学习。
嬴政一开始没弄懂她在干什么，等明白之后：“……”
他有些无奈：“其他人想要长胖都没办法，你反倒还嫌弃上了。”
林阡看着他：“瘦了好看，而且更健康啊。”
因为周围人对身材都没太大追求，胖了会让人羡慕，太瘦反倒会引来旁人侧目，所以林阡从未刻意追求过纤细的身材，体重一直处于健康水平。
但这不是，最近长胖了吗？
林阡给嬴政讲解了许多变胖后对身体的不好影响，也说了一些太瘦对健康影响。
嬴政其实没太理解林阡说的那些过于超前的知识，但也算明白了她的意思是太胖太瘦都对身体不好，不过看她自己一个人在那儿瞎练也很无奈，又因为指导一些动作的时候难免会有身体接触，于是便干脆亲自上阵，指导了林阡一些动作，让她动作更规范也更不容易受伤。
因为时不时就会碰到彼此肌肤，林阡难免有些不自在。
但落在其他人眼里，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林阡每次锻炼结束之后，总能看到其他人看向自己与嬴政的眼神带了几分兴奋：“……”
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
时间如流水，一晃而过。
这日林阡晨起之后正跟着嬴政连一些骑射功夫锻炼身体，却不想一个内侍突然跑过来：“陛下，谷丰侯，李丞相与王编撰一起入宫求见，说是《字典》已经编写完毕。”
嬴政一顿，下意识看向了林阡。
……
不久，两人洗漱后一起来到了主殿，李斯与王绾二人分别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籍坐在殿内，见到两人过来，他们立刻就要行李。
嬴政挥手：“不用麻烦，先将《字典》呈上。”
李斯与王绾也不含糊，立刻将手中书籍交给了内侍。
嬴政接过后扫了一眼，发现两本书的目录页面已经取好了名字，一本就叫做《字典》，另一本则叫做《字海》，然而这两本书无论是厚度还是大小都有着非常明显的差别——
《字典》不仅仅厚度只有《字海》的二分之一，甚至面积都只有《字海》的二分之一，看起来只有成人手掌的两个巴掌大小。
嬴政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两者之间的差别到底出现在了什么地方。
而后打开两本书，毫不意外地发现《字典》采用的纸张要粗糙许多，而且里面的文字也更小；反观《字海》的字体就要大一些，而且纸张摸起来相当顺滑，似乎质量格外好。
翻开书页，嬴政毫不意外地发现，《字典》便是按照林阡要求编写出来，几乎只有文字、拼音、字义与部分文字词组的内容，内容简单明了；后者的话，李斯等人几乎是从一个字的字义延伸到了相关词组与典故，甚至连文字的来历与历史演变都记录在了上面。
嬴政看过之后便转交给了林阡。
林阡拿到手后，目标明确地先打开了《字典》翻阅。
李斯与王绾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紧张。
嬴政看得好笑，主动开口分散两人注意力：“这两本书的定价是多少？《字海》定价多高都没问题，但《字典》的定价可不能太高，不然这本书便转出来的意义就没了。”
李斯与王绾瞬间回神，两人对视一眼后，王绾主动开口：“《字海》因为采用的纸张与字体大小等都是微臣一众人等商议后的最优解，凡事尽善尽美，所以成本居高不下，即便以后卖出上万本，成本也在四百钱左右，所以我们决定给一本《字海》定价在五百钱到一千钱之间。”
嬴政皱了下眉，却并未开口，而是示意王绾继续。
王绾顿了顿，再次开口：“《字典》的主要作用是供人查询文字的读音与字义，再加上您之前提到过希望能有更多人买得起《字典》，所以我们在生产《字典》的时候无论是纸张还是文字排版等都没有精益求精，所以成本不高。”
“若能卖出一万本《字典》，一本字典的成本价大致在五十钱左右。若卖出十万本，成本则会再次降低，大约在十个钱的样子。”
“鉴于《字典》工具书的特殊作用，以后也许几十上百年之后仍旧有人购买，”王绾抬头看了嬴政一眼，“所以我们最后决定按照销量十万的价格来核算成本，最后的定价差不多在十一钱与二十钱之间。”
其他书籍全部售卖十个钱，是在很多好几万字的书籍会分成好几册的情况下定的价格。
字典却并不能分册，所以在价格上就必须有所增长。
其实按照李斯与王绾等人的意思，他们是想要直接给字典定价二十个钱的，就像是《字海》的定价，他们其实也觉得五百钱就已经可以一样。
但两人出于谨慎的目的，最后到底没有直接给出一个确切的价格，而是给了一个范围。
嬴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然后……
他毫不客气地给两本书重新定了价：“《字海》单本定价两千钱，《字典》定价十个钱。”
原本正在翻书的林阡猛地抬头，表情错愕地看着嬴政。
李斯更是吃惊，话都有些说不连贯了：“陛下，两千钱……是不是太高了？”
成本价才四百钱，定价却……
嬴政看向李斯与王绾二人：“你们确定这本《字海》能够卖出上万本？”
林阡瞬间明白过来，这《字海》的价格一旦抬到了好几百钱之后，能够拿出足够多钱财购买的人本就不可能有太多。
即便咸阳城内有不少有钱人，但这些人可不见得会买一本《字海》回去。
毕竟在《字海》之外，还有一本价格更便宜的《字典》在，一旦《字海》卖不到一万本，那他们以当前价格出售这本书可就亏本了。
而且会亏掉不少钱。
毕竟，成本就摆在那儿，容不得一点儿轻忽。
李斯也很快意识到了重点——
陛下并不在意这本书能否卖到一万本，而是看到了这本造价太高的书籍如果卖不到这么多本书可能会导致的亏本问题。
他与王绾对视一眼，却发现彼此都没办法给这本书的销量打包票。
林阡忍不住开口：“那定价一千钱不就可以了吗？我想这本书几千本还是可以卖出去的。”
嬴政扯了下嘴角，语气相当淡定和坦然：“你不用担心，一千钱还是两千钱对那些贵族与商人而言没什么差别。”
林阡：“……”
懂了，宰大户嘛！
她之前还想说做个市场调研，先让如今已经开遍了全国各地的书肆做一个市场调研，以提前支付订金的方式看看到底会有多少人想要购买这两本书，如今一听嬴政这话。
得了，完全没必要啊！
毕竟《字典》的价格完全是成本价不说，前期极有可能亏本，但嬴政毫无意见；《字海》无论购买书籍的人数有多少嬴政也不在意，只想着从他们身上多赚一些钱——
林阡怀疑，嬴政是想要从《字海》的购买者手中赚钱来补贴《字典》。
但她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而作为被宰大户的一员，李斯与王绾无奈看了嬴政一眼后，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就和嬴政说的那样，除非是一千钱与一万钱，或者十个钱与一千钱这种相差十倍的差距，否则一本书卖一千钱还是两千钱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两千钱就两千钱吧，反正他们买得起。
嬴政见二人没意见了，这才看向林阡：“如何，这两本书可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
林阡赶紧摇头：“李丞相与王编撰他们将两本书编写得非常好，《字典》简单明了、通俗易懂，《字海》内容丰富详实，没有任何需要改进……”
她突然停住话头，想起来一件事。
李斯与王绾瞬间抬头，眼神都略带几分惊慌。
林阡注意到他们眼神，有些哭笑不得：“并非两本书的内容有问题，而是关于这两本书的封面，我觉得需要改进一下。”
李斯松了口气，而后追问：“这封面有什么问题？”
林阡解释：“无论是《字典》还是《字海》，都可能被其主人经常翻阅，所以封面不但需要起到辨别的作用，还应该起到一定保护作用。平常的纸张到底还是太软了，翻动次数太多很可能会起毛边，整本书也会变得烂糟糟。”
“所以我建议，可以用一些比较硬的纸张或者用一些木屑做成的硬纸板当做封面。”
“当然，为了更好的宣传……”
林阡下意识看了嬴政一眼，“封面上的文字其实可以请一个人尽皆知的名人帮忙书写，这样开始售卖的时候也有噱头，能减少不少宣传工作。”
只是提笔写几个字而已，嬴政完全没有意见。
于是乎，那几个朝廷开设的书肆内，时隔几年之后，终于再次上架了两本全新的新书。
==&#183;高考&#183;==
一开始听说书肆上架了两本新书的时候，除了那些家中小有余钱的人，根本没几个人到书肆去打听情况——
大家想要买的书基本上都买了，一般人家里也不可能拿出太多钱财购买书籍在家中收藏。
若是想要看其他书，直接到书肆去就好了。
书肆一开始就说了，如果有人需要，完全可以借阅一本书籍到书肆二楼去看，只要注意不将书肆弄脏弄坏就好了。
所以书肆上新的消息传开后，前往书肆打探消息的人并不很多。
“听说这两本书是陛下亲自下令让前任相国与如今的李丞相两人负责编撰，专门用来给咱们寻常百姓读书识字用的。”
“给百姓读书识字？”
“对对对，好像是叫什么字典之类的名字，据说只要是之前到学宫去学会了拼音和一些常见字的人，拿到字典之后就能学会天下所有的文字，而且读书的时候遇到了不认识的文字也可以通过那两本书查找，听说很方便来着。”
“真有这么好？那价格会不会很贵啊？我家前两年去官府登记，开垦了几亩荒地种棉花，倒是攒下了几个钱，但若是这书太贵的话……”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正打算去看呢。”
“不知道？”
“对啊，我家孩子最近不是正准备送去学宫学秦律吗？我就想着给他买一本，但其他人说的价格完全不一样，有的说是十个钱就能买到，有的却说是要两千钱才能买到，听着都不太靠谱的样子。我记得你家孩子也可以到学宫去报名了吧？你不给他买一本吗？”
“我也想啊，但是……”
“唉，别想太多嘛，就算真的买不起，我们也能过去看看热闹不是？”
“也是，那我们一起过去吧……”
……
一开始这样的对话还只是发生在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落，没怎么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但很快，所有人便听说另一个让人惊讶的消息——
那两本书封面上的题字，竟然是出自当今皇帝陛下之手！
自从天下大一统之后，秦王嬴政的名字便传遍了全国每一个角落，他完全可以说是秦朝上下最有名之人，再加上其身上的皇权滤镜，百姓对其大多又敬又怕。
但与此同时，百姓也难免对其好奇，忍不住想要追逐他的一切消息。
于是很快，全国各地的书肆当中便出现了无数对这两本书好奇之人，这些人中不但有寻常百姓，还有许多之前不曾听说过这两本书而对其毫无兴趣的达官贵族与豪商巨贾。
书肆的伙计忙得团团转，简直都要不认识这两本书上的文字了。
但这还不是人流量的顶点。
毕竟这时候的人们还只是为了嬴政亲笔题字的噱头前来看个究竟，真正想要购买两本书的人还是少数。
然而等其中一部分人出于好奇将某本书——
基本都是更便宜的《字典》买回家后，一打开，瞬间就被写在书籍扉页上面的《字典使用指南》吸引住了目光，等真正用过之后……
《字典》的好处一下就被发现了。
达官贵族与那些富商巨贾还好，他们就算没有字典也有其他渠道学习文字与书籍，倒是对《字典》的用处体会不深。即便好到了其好处的，更多也是为自己以及家族的未来而忧虑。
但寻常百姓，尤其是那些很难找到老师教导的女孩儿就兴奋了——
只要有了《字典》，她们完全可以通过自学将所有文字的学会，然后进入学宫学习秦律！
再加上字典那么厚一本书，竟然只卖十个钱，但凡家中有孩子的百姓便都会拿钱去书肆买本《字典》回家；即便家中没有钱的人，若孩子已经到了可以进入学宫学习的年纪，他们也会勒紧裤腰带挤出来或者干脆到亲朋好友家借几个钱将其买回家。
至于《字海》，一开始也不曾引起有钱人的注意。
就算有人购买这本书也都是冲着封面上的文字是陛下亲笔题写去的，里面的内容根本就没人在意。所有人都只是将其当做质量更好的《字典》而已，并不觉得这本书就值这个价。
一直到有人发现《字海》不但质量比《字典》更好，内容也比《字典》多了好几倍后，这些人才将注意力放在了这本书上。
而这一放，识货的人就撒不开手了。
因为《字海》不但包括了《字典》的所有内容，里面还拓展了许多相关知识，这一本书都能顶上好几本书了。
哪怕不用来查找文字，只是将其当做故事书看都没问题！
而且两千钱一本的书籍，虽然贵，但从书肆买走的时候看着那些百姓羡慕的眼神……
啧，值了！
这两本书上市后，没多久就脱销了。
好在负责此事的墨家早有准备，提前印刷了一批书放着，书籍脱销之后很快就通过水泥路送往了全国各地。
-
《字典》卖得不错，学校自然也要提上日程了。
毕竟嬴政一开始的想法便是，等《字典》编写出来之后就要开始考虑开设学校。
天下太平了几年之后，嬴政将秦律与军爵制结合之后的缺点看得格外清楚——
在需要打仗的时候，严苛的秦律与军爵制度的结合就像是一柄所向披靡的利剑，可以扫平外部的一切障碍；但等天下太平后，军爵制有名无实，严苛的秦律却一如往常地在这片大地上横扫一切，这把由秦律与军爵制组合而成的利剑便开始腐朽，成了大秦的拖累。
天下太平这几年，全国各地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成为刑徒的百姓高达几十万。
原本这些刑徒可以通过参军洗刷罪名，但如今无仗可打，这群数量庞大的刑徒就成了秦朝安稳的隐患，甚至仍旧持续不断地在继续增加着数量。
当务之急当然是要改良秦律。
但除了对秦律的修改之外，秦朝还急需一种可以取代军爵制的选拔人才制度。
林阡对此的意见是：“开科举。”
是的，林阡虽然知道高考的好处，但并不认为当前环境适合直接推行。
嬴政在听过科举制的具体流程与考试内容之后，对其相当不以为然：“虽然听起来更公平，也确实比现如今的举荐制更优秀，但你提及科举考试内容中，除考上秀才后会有的‘策论’与算学考题比较有用外，其他考题似乎并无太大用处。”
而且……
嬴政皱眉，“如果考试范围只涉及四书五经，不会出现考试几次后就再也找不到考试内容？”
科举并非只有殿试而已，一共分为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而除了会试与殿试是全国考生都到京城去参考外，县试与府试是在各地县城举办，院试与乡试则都在州府举办。
县试与府试还好，基本全是背诵题，全国各地没什么差别也不需要避嫌。
但院试与府试的考题在每次考完之后都要送去京城存档，以备以后查阅。而只要是送到了京城的考卷，为了防止有人徇私舞弊，已经出过的考题就不被允许出现第二次。
全国那么多的州府，考试的范围又只有那么几本书，最后的结果……
林阡张了张嘴，有些想要反驳吧，却又找不到理由。
她叹了口气，回答了嬴政的问题：“一般王朝的开端出题会比较随意，越是后面的科举，考题就会愈发奇怪，甚至还出现了一种截搭题。”
嬴政好奇：“截搭题？”
林阡想了想，解释道：“就是把一本书的某一句或半句话与同一本书中不同篇章、不同段落，或不同书籍中的完全不相干的两句话凑在一起组成一个考题。”
嬴政皱眉：“……”
他本就更希望直接推行林阡之前提及的学校以及与之相配套的考试制度，如今听了科举考试的情况后，更是对其毫无兴趣。
林阡解释：“但我们那个时代所用的考试制度其实也是从科举考试中脱胎出来，同样是一级一级地考上去，只是教学内容有所不同。”
嬴政否认：“不，两者并不相同。科举只为选拔官员，而你说的高考并非如此。”
林阡看向嬴政，认真问道：“你真的确定要推行高考。”
嬴政点头：“寡人连学校都准备推行了，为何不直接推行高考？”
林阡无奈：“因为考试内容没有那么多啊。现代的高考一开始不分科，语数外物化生政史地一共要考九门科目，之后文理分科，文科要考语数外政史地，立刻要考语数外物化生，同样有六门科目。除此外还有音乐绘画舞蹈等等科目……现在的秦朝到哪儿去凑这么多的科目出来？”
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一群天才碰撞出的知识火花并不少。
可问题是华夏的知识体系并不擅长或者不重视对某一现象或知识背后的原理与根本进行挖掘与归纳总结，根本不成体系，想要发展必须依赖足够多天才的“灵光一闪”，而无法让更多没那么天才的人学习并参与进去。
嬴政陷入了沉思：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183;不甘&#183;==
但这又不是一个那么重要的问题。
至少林阡提及的语文与数学，是当前就可以挖掘出来的知识，至于其他科目，现在虽然没有已经归纳总结出来的知识点，但完全可以将墨家、农家、医家等对百姓有用的科目塞进去。
而且学生学习的知识完全可以发展进行增减，本就不需要常年一层不变。
嬴政想清楚之后，便立刻叫来李斯王绾并墨家钜子等人，提出了编撰教材的想法。
主要是语文、数学与历史。
王绾对此事还没有太大的感觉，但学习法家的李斯与身为墨家领头羊的钜子对此可不要太高兴。
两人也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放在了语文上面。
嬴政对此毫无意见：“你们先各自从诸子百家当中选取一部分内容编撰出一本供人学习的教材，然后交由寡人审阅。”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迅速分开：“喏！”
-
教材尚无雏形，林阡便被嬴政派了个寻找合适地方建校的活儿。
于是这段时间，林阡便开始天天往外跑。
但这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而且教材都还没有编撰出来，所以林阡也不是很着急。
这日，林阡正在外寻找合适建校的地方时，突然看见好几辆马车从城外进来。
她本来没有放在心上，却不想旁边的七公主突然开口：“林夫人，好像是几个姐姐回来了？”
林阡瞬间回头：“你确定？”
七公主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我认得几个姐姐身边伺候的宫娥，那些马车排在第三个的那一辆马车方才有人探出头来，我认出了是三姐姐身边的人。”
林阡低头算了算时间，发现如今两年已过，当初送去竞争继承人身份的几位成年公主似乎确实到了入场的时候。
不过……
她们怎么这么快就回京了？
不会也是被淘汰了吧？这也太快了！
林阡站不住了，赶紧带着七公主就回到了咸阳宫内。
也是她回去的及时，正好遇上了嬴政与几位公主……并几个公子见面。
嬴政脸上刚带上几分薄怒，便听说林阡求见，下意识看向底下跪着几位公主与公子，表情相当难看：“你们还学会找救兵了？”
林阡本来正等着嬴政召见，闻言忍不住在心里解释——
【我是在城门口遇上了他们，七公主认出了其中一人的身份，我才知道了他们今日回来。】
嬴政这才舒缓了脸色，开口让林阡进来。
林阡入内，视线在底下几个公主公子身上扫了一遍，而后走到嬴政身边。
嬴政本来怒气勃发，如今却只觉得这些个公主公子不成器，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直接抬手让他们滚了。
几人不敢耽误，麻溜就要离开。
却不料，一行人走到门口后，其中一位公主竟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走到嬴政面前：“父皇，儿臣想要知道，您为何将儿臣剔除继承人选之列？儿臣自认这段时间判的每一个案子，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完全是按照那些教导女儿的小吏所言去做，不曾有过丁点儿错漏！”
林阡猛地抬头，忍不住为这位公主竖起大拇指——
就她见过的这些公主公子当中，几乎每一个见到嬴政之后不管之前是个什么性子，都会变成见了猫的老鼠一般战战兢兢，完全不敢反驳半句。
这还是第一个敢对嬴政的决定提出异议的公主，从某种程度而言，她已经胜过了其他公主公子。
但……
嬴政扫了林阡一眼，等她收敛神色后才看向对方：“不曾有过丁点儿错漏？”
那公主眼神骄傲地挺起胸膛，笃定回答：“没有！”
然后，林阡便亲眼看到嬴政的面色瞬间变得黑沉起来：“寡人将你派去蜀郡是让你去做什么的？你这次回到咸阳，怎么不见将你情人带回来给寡人瞧瞧？寡人记得还不止一个，怎么一个也没见着？”
林阡先是一愣，而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好几个情人？这公主有点儿厉害啊！】

第67章 181～184
==&#183;作弊&#183;==
嬴政瞬间转头看向了林阡。
林阡一开始还没察觉到，等发现对面几个公主公子们一直在看着自己后，疑惑地回头，果然看见嬴政正看着自己。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底吐槽了什么之后，林阡：“……”
【那个，我就是感叹一下，自己没什么养面首的心思啊，你不要误会……】
嬴政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阡一眼，这才转过头看向那位敢与自己争辩的公主。
单论勇气，嬴政还是很满意的。
但……
那位公主已然面色惨白，似乎完全没想过自己在外的风流韵事竟然也被嬴政知道了。
可要这么认命吗？
公主咬咬牙，忍不住开口道：“儿臣养面首又不曾耽误了处理政务，父皇自己不也有一堆后妃，凭什么女儿就不能养几个面首？”
嬴政眼神愈发冷漠：“寡人已经是皇帝，你是吗？”
公主吓得脸上血色褪尽，整个人都在不停摇晃，看起来可怜到极点。
林阡忍不住为她分辨了一句——
【这……如果没有耽误正事儿，她养面首也没什么吧？】
嬴政回头看着林阡。
林阡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我虽然对养面首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但是否想要养面首这种事本也是看自己的意愿吧？这也不是皇帝的特权，那些权贵富商不也娇妻美妾一大堆？只要对方不介意，这也不过是风流韵事，不至于因此取消了她的继承人身份吧？】
嬴政皱眉，视线从其他公主公子身上滑过，发现他们眼底也都藏着几分不认同。
他看着公主，笑了：“出去一趟长进不少，都敢在寡人面前玩心计了？”
公主慌了一瞬，好在很快镇定下来：“儿臣不知父皇在说什么。”
就在林阡一头雾水的时候，只听嬴政冷冷开口：“那你倒是说说，一个隐姓埋名、不过比寻常女子貌美聪明一些的普通人，到底是如何让一众身份家世才学品貌都足够优秀的男子在知道彼此存在的情况下，还愿意主动给她当面首的？”
林阡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缓了会儿后才终于明白这话的言下之意。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位公主，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三公主有些腿软，额头冷汗直冒。
之前还有些为她打抱不平的兄弟姐妹一个个错愕地看着她，不但没有人上前搀扶，反倒个个往后退了两步。
三公主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二。
嬴政冷笑：“想清楚再说。”
三公主对上嬴政仿若看透一切的眼神，“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父皇，儿臣知错了，您……”
嬴政冷漠地看着她：“说！”
三公主吓得全身一抖：“因几位兄弟的前车之鉴，儿臣、儿臣抵达蜀郡之后，一、一边学习，一边物色了几个能力出众之人，而后隐晦地向他们暗示了自己的身份，引得他们不但在学宫之时主动教导儿臣对各色案子的处理方法，等成功担任小吏后更、更、更私下提点儿臣该如何处理案子。”
“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们对儿臣的帮助，所以儿臣才、才会将其收到身边。”
说完这话，她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林阡惊愕地张大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不就是考试作弊？】
但嬴政似乎对这个答案仍不满意：“你只是为了隐瞒他们对你的帮助，才将人收在身侧伺候？”
三公主趴伏在地上，声音颤抖：“不、不全是……”
林阡：“……”
她看了眼已经求气怒到极致的嬴政，突然在心里吐槽：【所以那些人不但帮着三公主作弊，也真的和她发生了关系？这是想要达成另类的事业美人双丰收成就？这公主还挺会享受的啊！】
嬴政本来正生气，一听这话，瞬间回头看向林阡。
却见林阡头顶飘出一个方框，小号林阡正满脸温柔地安抚小号嬴政。
看着这一幕，嬴政瞬间消了气。
林阡这才正色起来：“原本公主也在继承人候选之列的消息几乎无人知晓，你想过透露给其他人后，很快朝中上下都会知道公主也可以竞争太子之位了吗？你想过年幼的几位公主会因此受到比你们更多的阻拦吗？”
三公主猛地抬头：“我不曾告诉其他人自己是在竞争太子之位…”
“可是之前几位公子被淘汰后，但凡消息灵通之人，都知道了陛下挑选继承人的方式。”林阡看着对方，“若你不是在竞争太子之位，身为公主，为何会出现在边关那等危险之地？”
三公主低下头，汗水流得更多了。
林阡旁边站着的七公主一开始还以为今天就只是过来见见自己被淘汰了的兄弟姐妹，没想到最后竟然发现这事儿竟然牵连到无辜的自己。
她瞪大眼睛：“三姐，你到底养了几个面首？是否还做了其他事？”
三公主低头，迟迟没有说话。
嬴政俯视着她：“为何不回答七公主的问题？”
三公主的上半身几乎与地面贴在了一起，开口时的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抖：“五个，都、都是当地名门望族出身，其家族也帮助儿臣许多。儿、儿臣也曾承诺，日后回到咸阳会报答他们的帮助。”
林阡看向嬴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嬴政本来不想在林阡面前数落这些个公主公子，但事情既然已经开了头，他也懒得再多遮掩。
他将视线落在门口站着的几位公子身上，而后开口：“你们当中有谁做了与三公主一般的事情，自己主动站出来。”
林阡瞪大眼睛：还有？
转头看去，竟发现几位公子中竟有两人身形晃动。
嬴政也不催促，只面无表情地等着。
那两位公子没敢试探嬴政是否知道自己情况，犹豫一瞬后还是站了出来，而后跪在了三公主旁边。
嬴政扫了二人一眼，两人立刻将自己在接受考核的时候做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这两人倒是没有三公主做得那么绝，但也确实每个人都找了一到两个姑娘，也都与三公主是一个套路，唯一不同的可能是他们没敢真的做什么。
对此，嬴政只能说：“寡人不管你们与对方如何商量，一旦有人找到咸阳，寡人立刻赐婚。”
赐婚的意思是，要他们娶了对方？
两位公子抬头看向嬴政，满脸的惊慌失措——
其他公子即便是被淘汰了，也能娶到丞相与大将军家的女儿，虽然清楚这是因为父皇为了不让某位皇子的岳家过于突出而生了野心，但这也正好说明了他们的成婚对象原本也应该是与前面几位兄长相差不大的身份。
可如今……
他们在李信、蒙恬等人附近的郡县接受考核，既受他们保护也受他们监督，即便起了旁的心思也万万不敢去找位高权重如郡守郡丞郡尉等人，而只敢找一些自己有本事还家世寻常、不会引来蒙恬等人关注的姑娘。
不是说这些姑娘不够好，而是……身份太低了。
他们原本想的，不过是纳他们为妾而已。
但看着嬴政表情，两人却完全不敢反驳。
嬴政懒得搭理这三人，直接转头看向其他人：“可知道自己为何被淘汰？”
剩余几人面面相觑，跪到了三人身后。
“因为儿臣轻信他人，以至于判错了两个案子，险些酿成大错。”
“因为儿臣鲁莽，不曾拿到证据就以自己想法判案，险些冤枉了无辜之人。”
“因为儿臣色欲熏心，为自己喜欢的女子险些徇私枉法。”
……
相较于第一批因为没有用心学习秦律以及准备不足而被淘汰的公子，这一次被淘汰回来的公子公主们，被淘汰的原因就有些千奇百怪了。
好在嬴政一直有派人盯着，真要出了大错也有人及时纠正，所以他们才异口同声说的是“险些”，而非“已经”。
这些公主公子也清楚自己的缺陷，所以倒是不曾喊冤。
但若是细究的话就会发现，除了那三个“作弊”的公主公子是想走捷径而被直接淘汰外，剩下几个都是因为自己的性格缺陷险些酿成大错而被淘汰，而非他们本人本事不济——
就像是那个险些为喜欢的女子徇私枉法的公子，他本人的才能甚至得到了当地郡守的肯定。
甚至于，他在被召回咸阳之前，都快要升职了。
这么多的公子公主当中，他是唯一一个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获得认可，拥有了升职机会之人。
但……
这位公子许是真喜欢那位姑娘，即便已经被淘汰，也不忘主动请求嬴政为自己和那姑娘赐婚。
嬴政对这些个公主公子的私生活没什么兴趣，对棒打鸳鸯更没兴趣，只是一道赐婚圣旨而已，他立刻就答应了下来：“等那姑娘来到咸阳，自己来找寡人。”
那位公子连连点头，脸上不见半分失落。
嬴政皱了皱眉，到底不曾多说什么。
……
很快，几位公主公子都离开了主殿。
七公主看了眼嬴政，又转头看向林阡：“父皇，夫人，我可以先……”
嬴政掀开眼皮：“随意。”
七公主不敢耽误，立刻告退离开了。
林阡亲眼看着人离开主殿，然后转头看向嬴政：“这次几位公子与公主也都不合你的要求，剩下的好像也没几个了吧？要不，你的将人带在身边培养一段时间再放出去？或者将人放到李丞相与冯丞相身边学习一段时间？”
嬴政摇头：“跟在李斯与冯去疾身边可以学到处理政务的本事，却也同样会学到如何伪装。现在就很好，待不了多少时间就能看出本性，挑选起来也容易。”
但是……
林阡想着淘汰大半了的公主公子，心里隐隐有些忧虑。
嬴政转头看她：“寡人正值春秋鼎盛之年，继承人的决定并不需要着急，你何必忧虑太多？”
林阡看着嬴政的模样，突然开口问道：“今年是你登基的第几年来着？”
嬴政疑惑地看向林阡，不明白她为何看起来非常慌张：“第二十五年，怎么了？”
林阡不曾开口，而是在心里不停地换算时间——
【秦王政二十五年应该是公元前222年，秦始皇原本应该在221年正式改称皇帝，而他应该是在公元前210年……】
林阡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有十来年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
虽然林阡刻意含糊了关键字眼，嬴政还是敏锐地联想到了自己。
想到林阡之前曾说过自己“英年早逝”，他不由开口问道：“所以，寡人原本会在十一年后去世？”
==&#183;死期&#183;==
林阡一顿，正要辩解。
嬴政认真地看着林阡：“不要欺骗寡人。”
林阡顿时心慌意乱起来：“十年时间还很长，你的去世也是个突发事件，只要提前避免了导致这个突发事件的事情，你肯定不会在十一年后去世的。”
嬴政乍然得知自己的确切死亡时间，本来心里还有些不爽，但看着林阡比自己更心慌的样子，不知怎么反倒笑了：“十一年时间确实很长，可以做很多事。”
林阡见他不曾生气，眼底也没有忧虑，这才安了心。
嬴政道：“说说看，你说的突发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阡有些疑惑：“之前见到徐市的时候，我记得自己在心里吐槽过这件事？你不是听到了？”
嬴政扫了她一眼：“寡人当时可不知道自己的死期。”
还剩十年而已……
他心情到底还是受了影响。
林阡皱眉：“你不要这样说，那件事完全是可以避免的。”
嬴政敛下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神色：“距离当初听到那件事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许多细节寡人已经忘记。既然要改变，总要知道更多细节才好。”
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林阡犹豫之后，到底还是将秦始皇追求长生，让徐市到海上寻仙问药，等人离开后晚上做梦梦到海神，然后听信神棍的话到海上弑神结果辗转多地也只杀了一条大鱼，然后就生病的事儿再次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整个过程，林阡不曾添油加醋半分。
就连她怀疑秦始皇是因为发现自己骗而气得生病，或者因车旅劳顿而累病的猜测都不曾说出来。
说完后，林阡又补充了一些后续：“秦始皇应当生病了有一段时间，只是一直不见好，所以格外听不得旁人提起‘死’这个字眼，以至于身边众人对此讳莫如深。之后他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可能好不了了，所以特意下诏给被贬去边关的扶苏，让他回到咸阳参加丧事，似乎有意传位给他。”
“但诏书不曾送出去，秦始皇就突然离世，所以才有了赵高撺掇胡亥篡位、威逼利诱李斯与他一起藏匿诏书，并矫诏赐死扶苏的后续。”
嬴政听完后心情相当复杂，不由陷入了沉思当中。
不管在什么时候，生老病死都是人逃也逃不开的问题，而越是位高权重之人越害怕生病与死亡。
嬴政不至于畏惧，但想到自己只有十来年好活，心情自然不会愉快到哪儿去。
林阡看着不免担心，忍不住道：“这件事其实很好避开，你只要不迷信，别到时候又听信了旁人的话跑去射杀海神，就留在咸阳内好好生活，肯定不会出事儿的。”
嬴政一顿，转头看向林阡：“你确定？”
林阡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啊，像是之前那般熬夜能避免就避免？你身体还是很好的，只是忙起来不要命，再好的身体底子也禁不住这样折腾。”
眼瞧着嬴政还不放心，她眼珠一转，突然笑道，“再说了，我这儿不是有位面交易器吗？说到底，历史上的秦始皇会突然暴毙，也是因为之前生了病，只要能治病，就算你做了与秦始皇一样的事情，那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生命。”
“花那边许是没办法给你治病，但二号宿主那边正是工业革命即将发生的时候，他们那边的近代医学应该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程度，解剖学已经有所发展，对人的五脏六腑也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其医学水平应该已经高于我们这个世界。”
“即便二号宿主那边也无法治愈疾病，我们多积攒一些积分，十年时间怎么也够我们将积分刷到一万了，到时候我可以连接两个全新的世界，完全有可能连接到科技水平与现代近似的世界，到时候你的健康肯定不会有问题！”
她之前做交易并不积极，如今多做一些可以积攒积分的交易不就行了？
说着，林阡直接打开了位面交易器。
点开主面板，林阡查阅积分数量后兴奋地看向嬴政：“我现在已经有6512个积分了，只差不到四千积分就可以升级了。”
虽然四千积分听起来过于多了些，但……
现在让嬴政放心才最重要。
嬴政对二号宿主所在世界的医疗水平并不十分信任，听说都已经积攒了六千积分，他不由放了心，同时也决定是要尽快让林阡联系上第三个世界。
不过……
嬴政有些好奇：“寡人记得你这个位面交易器升级很慢？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多的积分？”
林阡顿了下，一边点开积分详情，一边笑着将造纸方法赚取大量积分的事儿告诉了嬴政：“要不是我们不能与位面交易器官方直接交易，说不准光靠着造纸方法我都能直接升级了。”
当时与二号宿主交易完造纸方法后，她的积分便达到了五千多。
至于剩下的一千多……
林阡仔细看了一下：“还有就是瓷器，还有玻璃、三种糖和奶茶的制作方法换来的。”
瓷器主要是和二号宿主交易，他似乎拿着瓷器去送礼，换来了更值钱的地位与身份之类的东西，玻璃也是与二号宿主交易，他似乎靠着玻璃赚了不少钱，最近一两年变得繁忙起来，与林阡的交易次数都有所减少。
不过林阡并未与二号宿主交易糖和奶茶，一直是与花在交易。
但这些东西能赚这么多积分，应该是因为位面交易器所在的世界没有瓷器，也没有甘蔗这种作物，所以他们给积分才会给得这么大方，每一样都有好几百。
嬴政心神一动：“你的造纸方子可卖完了？”
林阡赶紧摇头：“没呢，而且奶茶方子数量相当不少，哪怕一个方子给不了多少积分，积少成多也能积攒不少。”
至于价钱……
【大不了来个亏本儿大甩卖嘛！】
这般想着，林阡下意识就点开了已经与自己交易过造纸方法的，二号宿主的对话页面。
她正要开口，突然想起自己与二号宿主纯粹的交易关系。
与其便宜给二号宿主，还不如给花。
于是林阡叉掉了二号宿主的对话页面，点开了花的对话页面。
林阡看了一眼，自己与花上一次的交易还停留在交易奶茶上面，她直接问道：“花，我手上还有其他奶茶方子，你要吗？”
花似乎在忙，没有立刻回话。
林阡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嬴政：“要不我们想想除了造纸方子和奶茶配方还有什么可以交易的？”
嬴政想了想，回忆起位面交易器第一次升级的时候：“上次升级，你说的位面交易器似乎一个文字给了一个积分？隶书与楷书字体变化不大，也许给不了这么多的，但应该也不会少？”
毕竟篆书与隶书的字体相差特别大。
林阡恍然：“小篆、隶书还有楷书……”顿了顿，“我们直接将《字海》交易给花你觉得怎么样？”
《字海》里面不但有拼音、文字、字义和各种典故，还包含了字体演变过程——
也即是说，里面不但记录了春秋战国时期各国的篆书字体，也记录了后续改良出来的小篆与隶书、楷书。
直接将这本书交易给花，也不用他们再费心费力地将文字一个一个地发过去。
就是吧……
林阡忍不住嘀咕：“总有种文化入侵的感觉。”
如果花学会了《字海》上的所有内容并将其直接传给了其他人，说不准几百年后，这《字海》中的典故都要成为花所在世界的“历史”了，他们还能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文化吗？
嬴政想了想：“李斯等人手上有手稿，让他们将典故部分删除，整理成册后再交易给花？”
林阡觉得可行，文字本身会发生演变，没有相应文化做依托甚至可能被淘汰——
像是古埃及的象形文字，如今就已经近乎失传了。
所以单单只是将文字传给花所在的世界，并不会出现文化入侵的可能。
倒不是她介意这个，只是……
世界是会不断发展的嘛，万一以后两个世界的文明都发展到了可以进入星际，到时候两个文明的人一相遇，好嘛，两个世界同一个祖宗？到时候还不得为此打起来？
虽然想得有些远，但果然还是提前避免这个情况比较好。
于是林阡又问了花是否需要阉割版的《字海》。
两人后续又将自己觉得有用的造纸方子并瓷器的烧制方法等记录下来，准备用来与花交易。
却不想，在花与林阡联系之前，二号宿主竟然找上了林阡。
而且他一开口，就给林阡甩过来一个大雷——
“林阡你在吗？你手上有没有武器，能给我一把吗？不需要多厉害，只要方便携带就行！”
听起来是不是没什么不对？
但这道声音是喑哑的青年女子声音，与林阡之前听到的二号宿主的低沉男音根本搭不上边儿！
林阡差点儿没吓死！
她立刻找到位面交易器的客服：“你帮我查一下xxxx号宿主的身份，他好像换人了！”
嬴政皱眉：“换人？”
林阡冲着他点点头：“从一个男性换成了女性。”
顿了顿，她迟疑地看向嬴政。
嬴政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没好气地捏住了林阡脸颊两侧的肉：“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你之前还在为寡人性命担忧，完全不曾与寡人见外，寡人不至于这般忘恩负义！”
==&#183;亲吻&#183;==
林阡清楚嬴政不屑于对着自己撒谎，所以眼神有些心虚。
【这也不能怪我啊，你最开始确实露出过想要将我位面交易器从我身上拿走的想法吧……】
嬴政无奈地看着她：“那时候我们可不是现在的关系。”
当时林阡在他眼里不过是个非常可疑，但确实很有用的人，其重要性甚至比不上朝中大臣，他自然会想着将好东西握在自己手上。
但即便是那个时候，他也不曾对林阡采取强制措施。
嬴政看着林阡，眼神微黯。
林阡犹豫了一下，关掉位面交易器后起身走到嬴政面前。
就在嬴政疑惑她准备做什么的时候，林阡突然低头，轻轻碰了下他的嘴唇：“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
嬴政愣住，半晌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他猛地伸手抓住林阡，立刻就要将人拉入自己怀中。
林阡却先一步挣开了嬴政的动作，径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客服好像已经回话了，我先看看。”
嬴政：“……”
林阡绷着脸打开位面交易器，一眼就看到了位面交易器客服的回话：“宿主放心，我们已经派人调查过，xxxx号位面交易器的持有者仍旧是之前与你联系的本人，不曾有过变化。”
林阡皱眉：“怎么可能？性别都换了！”
客服却道：“此事涉及到位面交易器持有者的隐私信息，建议宿主直接询问本人。”
对面沉默半晌后，许是记起来了林阡交易的那些东西的好，于是特意发了条消息提醒——
“位面交易器不可交易不可送人，一旦交易器的持有者死亡，位面交易器将会在该位面随机绑定第二位宿主。但绑定新宿主之后，位面交易器的等级与积分都将清零，前任宿主与他人的所有交易消息也会彻底清除。”
林阡眨眨眼，将这段话复述给嬴政听，末了问道：“所以，二号宿主真的没有换人？”
嬴政点点头：“如果这个客服没有撒谎。”
林阡满头雾水地点开二号宿主的对话页面，便见二号宿主在之后又发来了两条语音。
她一一点开来听——
“我叫莎莉，身份并非寻常百姓或奴隶，而是某位贵族的私生女。”
“我正在逃命，还请先将武器给我，等我跑到安全的地方就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你。”
这两段话，都是林阡熟悉的低沉男音。
林阡：“……”
女扮男装真的是……
她只能看向嬴政：“他说自己是女扮男装，声音也换回了我熟悉的样子。”
嬴政：“他遇到危险了？”
林阡点头：“说是正在逃命，需要一把方便携带的武器，但没有告诉我为什么逃命，只是提及如果回到安全的地方就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
嬴政起身，走到平日处理公务的地方，从桌子的抽屉当中拿出一把匕首。
林阡接到手上后，直接给二号……给莎莉发了过去。
没一会儿，莎莉给林阡发来了……
“这是树苗？”嬴政疑惑地看着林阡手上的东西。
林阡也有些茫然：“应该是？”
她认真分辨许久，虽然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树。
但能被莎莉特意送过来，应该是好东西吧？
林阡将树苗放在桌上，正准备关掉位面交易器，却不想莎莉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那树苗是橡胶树，你种下去，等它长大后可以割破树苗的皮收集汁液，可以用来做很多东西。”
发完这段话后，莎莉便彻底失踪了。
林阡先是惊喜地看向桌上的树苗，但很快，她眼底的惊喜就变成了失望。
嬴政将她眼神收入眼底，不由问道：“怎么回事？”
林阡解释：“这是橡胶树，长大后割破树皮收集到汁液是天然橡胶，不但可以用来当做矿井提水机的密封材料，还能用来生产生活中的许多东西。”
“为何失望？”
林阡长长叹了口气：“因为华夏的气候并不适合种植橡胶树。”
其实也是有的——
后世版图中位于云南境内的西双版纳，就很适合橡胶树的生长。
但问题是，云南现在还不在大秦版图之内。
嬴政拿起小树苗端详片刻，而后开口：“这不是什么大事。”
林阡：“？？？”
她正要细问，却听一阵消息提示音。
林阡转头看向自己面前漂浮着的位面交易器，发现是花给自己发了消息过来——
“我当然想要更多的奶茶方子，还有你说的其他东西了，但是……”花有些迟疑，“我好像拿不出你想要的东西诶。”
林阡正要开口，却听花开口道：“不过没关系，你先等我两天，我的位面交易器好像就差几十个积分就可以升级了，我和第二个世界联系上后，到时候再找你交易这些东西。”
林阡愣住：【花还没联系上第二个世界？】
好一会儿后，她才反应过来：位面交易器给的积分是按照自己交易出去的货物给，所以才会出现自己都已经开始朝着D级世界冲刺了，花连E级都还没达到。
因为花所在的世界能用来交易的东西，真的不是很多。
不过林阡并不介意：“不用，我可以先将东西发给你……”
嬴政抓住她的手，打断了林阡接下来的话。
她疑惑地看向嬴政：“怎么了？”
嬴政看向林阡：“可以找花多交易一些他们世界的东西，帮她早点联系上第二个世界。”
林阡一顿，反应过来——
他想通过花，早一步联系上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当然没问题。
林阡甚至由此想到了莎莉，她记得莎莉之前曾说过，她还有其他世界可以交易。
也即是说，莎莉手中的位面交易器极可能也是E等级。
她与嬴政对视一眼，立刻找到花说明了缘由。
花本就只能与林阡交易，得知她愿意帮助自己，自然只有点头的份儿。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花便发动了自己所在的部落并与自己部落结盟了的大部落一起在附近漫山遍野寻找全新的植物。很快，花就找到了包括南瓜、西葫芦、向日葵等全新的物种。
林阡拿到手上后，立刻将造纸的方子并烧制瓷器的方子都交给了花。
不到一个月时间，花就升级到E，并联系上了一个新世界。
但遗憾的是，她联系上的世界竟然也是类似于十七八世纪的西方世界，其物资还不如莎莉所在的世界丰富。
林阡叹气：“看来还是只能靠自己了。”
-
不过那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对如今的林阡与嬴政而言，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公主也被嬴政当做了太子候选人的消息，果然还是曝光了——
这并未出乎嬴政与林阡的预料，毕竟三公主一口气招惹了五个青年才俊，以及他们背后的家族。这么多人即便有人知情知趣不会多说什么，却总有那么一两个会管不住嘴。
于是乎，朝中大臣便知道了这件事。
对嬴政这一操作，朝中几乎大半文武大臣都不赞同：皇太女一说，几乎闻所未闻。
每次上朝，大臣们几乎炒成了一锅粥。
林阡本来没想参与其中，却不想仍差点儿被吵急了眼的大臣们牵连进去。
好在嬴政大权在握，强行镇压了持有反对意见的大臣。
但这段时间，朝中气氛着实不算融洽。
一直到这日，近乎独立于朝堂之外的墨家钜子突然告诉了嬴政一个好消息——
“那些个方士，终于将肥料研究出来了！”
==&#183;蒸汽&#183;==
肥料！
那群方士一直没传出好消息，林阡都要以为他们没办法以当前技术水平研究出来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到底还是研究出了成果。
林阡立刻带着人去了那些方士们生活与研究的地方，只是尚未进门，就被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儿袭击，险些没熏晕了过去。
她赶紧带上口罩，又在门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适应了这个味道。
七公主比林阡反应更大，带上口罩也毫无用处。
林阡担心她身体，便干脆让她留在了外面，自己与墨家钜子一起走进了方士们做实验的地方。
两人刚进门，便见几个丧尸游魂一般的男人晃悠到了面前。
“见过谷丰侯，见过墨家钜子……”
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开口，给两人行礼之后便再次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继续忙碌。
林阡傻了：“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钜子闷笑：“研究迟迟见不到结果，又担心会被谷丰侯责骂，所以他们最近半年除了一日两餐与两三个时辰的睡觉时间外，几乎都忙活着合成肥料，所以就是……”
林阡无奈：“我都没怎么往他们这边来……”
钜子笑着摇摇头：“谷丰侯倒确实不经常过来，但陛下时常派人到这边检查他们的研究情况，还总让人提醒这些方士，若他们对谷丰侯无用了，陛下就会直接将人杀死。”
林阡：“……”
钜子将林阡表情收入眼底，担心自己的话会让她误会，赶紧解释道：“谷丰侯且放心，陛下虽然时常让人过来提醒这些方士，但该给他们的待遇从来不曾减少，甚至比你之前的安排还要更好。”
林阡愣了下，好笑道：“我明白的。”
嬴政可不会亏待了任何一个可能对自己有用之人，他会这般吓唬这些方士……
林阡看了眼与其他人并无差别的徐市，眼神无奈。
钜子已经来过这边许多次，说清楚后便直接带着林阡去了这些方士们储存合成出来的肥料的地方。
那是一个干燥阴凉的耳房，里面如今还比较空旷，就只是在角落放了几个布袋而已。
钜子解释：“这种布袋子并很适合用来装尿素与氮肥，但我们最近烧制的大玻璃罐子总是失败，所以可能短时间内只能继续用这种袋子装肥料。”
林阡点头：“没事，慢慢来。”
钜子点头，引着林阡去了角落，分别为林阡介绍了氮肥与尿素的区别。
林阡走近之后，只觉得那味道冲眼睛，赶紧后退一步。
她转头问钜子：“可曾试验过这种肥料的效果？氮肥的话，用来种植玉米就很好。”
钜子点点头：“已经试验过了，施加了肥料的玉米比之前长得更好，土豆似乎反倒不如之前好，还有其他一些作物也都试验过，不过很多植物也不知道是不需要肥料还是施肥的时间与数量不太对，总之效果不是很理想。”
林阡没想过还有这个问题，不由皱紧了眉头。
钜子笑道：“谷丰侯不必担心，我正好认识几个农家子弟，已经去信将人请来帮忙了，他们本就是研究如何才能让粮食增产的，将这事儿交给他们正合适。”
林阡好奇：“农家？”
“对，也是诸子百家之一。”墨家钜子介绍，“但因为他们常年与百姓打交道而并不重视治国之策，所以并不受到诸侯重视，如今已经没有多少农家子弟了。”
林阡愣住：“那他们对种田……”
钜子拍着胸脯保证：“谷丰侯放心，他们几乎算得上事这天底下最懂种田的人了，肯定可以找到这肥料的最佳施肥时间与数量。”
说完他笑了笑，“说来这些农家子弟对王室贵族可没什么好感，原本是不愿意来到咸阳的。后来还是听说了肥料的效果，以及听说可以见到谷丰侯，他们才答应了我可以来咸阳帮忙。”
“啊？”林阡好奇，“这还有我的事儿？”
钜子点头：“他们觉得谷丰侯也是农家子弟来着。”
林阡哭笑不得：“怎么会……”
钜子摆手：“没事，先将人哄来咸阳再说。”
林阡看着钜子，一时间也不知是否应该同情一下那些农家子弟才好。
不过……
林阡与墨家钜子一起看过那群方士让人眼花缭乱的生产肥料的方式后，忍不住看向钜子：“仅仅只是依靠这几个方士来生产肥料恐怕不行，若是可以的话，还是需要劳烦钜子帮忙研究一下生产肥料的机器。”
钜子点点头：“谷丰侯放心，我在听说他们已经合成出肥料之后就已经开始设计生产肥料的机器，如今已经完成大半，过不久就能投入生产了。”
-
墨家钜子说肥料很快就可以投入生产，那就是真的很快可以投入生产。
就在那次见面之后没多久，墨家钜子便在朝堂之后说了肥料的生产方法已经找到，并可以正式投入生产的消息。
几乎是瞬间，文武大臣的注意力就从继承人身上被吸引到了肥料上面。
尤其得知生产出来的肥料可以让粮食增产后，一个个更是恨不得立刻去看看肥料到底长什么样子。
然后，一群人在门口就被熏得停住了脚步。
这味道……
所有人看向林阡，眼神中藏着满满的不敢置信。
林阡：“……”
这什么眼神？
她略有些无语地回视众人，然后让人拿来许多口罩分发给每一个人。
然后，一群人才走进了肥料生产的工坊。
林阡也有些受不了——
这里面的味道比那群方士搞实验的地方还要重，让人简直无法呼吸。
她都是这般反应，更何况其他人？
嬴政的脸色都黑了。
反正肥料的生产过程也没什么好看的，于是林阡直接提议：“要不然，我们还是直接离开吧？这肥料已经经过农家试验，确定可以增产，想要知道肥料的效果只等来年丰收看看粮食收成就好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嬴政。
嬴政点点头，看了眼正手动操作某些机器的匠人，直接抬脚离开了这里。
林阡顺着嬴政的视线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些正艰难推动机器的工人，顿了顿，她忍不住看了钜子一眼。
她记得，钜子似乎之前就开始研究提水机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
还是说，蒸汽机只能等莎莉所在的世界有人发明出来，或者要等到他们联系上第三个世界之后，才能得到蒸汽机的图纸？
-
不久，失踪前说自己正在逃命的莎莉有了消息。
因为上次已经简单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所以这次莎莉就没有再伪装自己的声音，而是直接用的自己本来的女声开口。
“上次与你提过，我是一个贵族的私生女。”
“因为生得貌美，所以我没有如其他私生子女般被随意扔在外面，而是被接回了家中养大。”
“等我长到二十岁，我的父亲想要将我嫁给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联姻换取利益。我不愿意，就被父亲直接关在了阁楼。为了逃跑，我只能假意答应了父亲送我联姻的要求，偷偷潜入父亲的书房偷了家里的xx纺织机图纸，女扮男装逃跑了。”
“父亲发现我逃跑后雷霆震怒，不但派人追杀我，还在全国各地张贴通缉令，花钱找到教会请了士兵抓捕我。”
“为了不被发现，我只能一直女扮男装躲避追兵。”
“好在我之前结交的朋友都还算可信，在他们的帮助下，我获得了合法身份，并以男子身份出入宫廷、周旋于权贵之中，挣下了一大笔财产。”
“但就在前段时间，我们国家爆发了大革、命，我作为其资助者，在其失败后再次受到了全国通缉。没办法，我只能想办法逃到其他国家。”
林阡：“……”
莎莉活似能看到林阡表情一般开怀大笑，而后直接给她发来了一个文件包：“就当是回报你的救命之恩，没有你，我可能真的死了。”
说完，莎莉再次消失。
林阡想要打开，却在犹豫之后还是选择独自一人去了仓库，然后才将手指放在接收按钮上。
只见眼前一闪，林阡手上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下坠感，她瞬间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而后……
咚——
一个巨大机器出现在了林阡面前。
林阡茫然抬头：“这是……蒸汽机？”

第68章 185～188
==&#183;启发&#183;==
林阡赶紧让人去通知嬴政，同时不忘让人墨家钜子叫进了宫。
嬴政先到，看到这个机器后不由面露疑惑：“这机器有何作用？也是矿井提水机？看起来似乎比你之前安装在煤矿上面的提水机更复杂，也更独立？”
矿井提水机因为是“因地制宜”，所以从设计之初就固定在了某个地方。
最开始的蒸汽机是在矿井提水机的基础上进行的改良，原本也是固定在某个地方。
但很显然，莎莉送给林阡的这一个蒸汽机是经过多次改良后的版本——
它的灶膛直接装到了机器上面，其他结构如杠杆、烟囱之类的结构也已经与机器本身变成了一个整体，不再需要固定某地，所以莎莉才能直接将机器送到林阡的世界，不然她恐怕仍只能送给林阡一张图纸研究。
林阡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嬴政。
嬴政将视线放在机器上面：“我记得你很早之前就一直想要得到蒸汽机？可以告诉寡人，这蒸汽机到底有何作用？”
林阡虽然心里惦记着很多东西，但大部分时候都只是想一想而已，往往想过就忘了。
唯有蒸汽机，她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提起。
嬴政对蒸汽机已经好奇许久了。
林阡愣了下，笑着解释：“因为蒸汽机的发明是工业革命的标志性开端，很多现代工业造物一开始都是采用蒸汽机当做驱动，比如火车、轮船、汽车、还有其他无数工业机器。没有蒸汽机，现代工业将寸步难行。”
嬴政好奇：“你口中的火车、轮船、汽车又是什么？与马车有何差别？”
林阡一顿，想了想措辞才开口：“这三种都是交通工具，从作用上来说，都与马车一般是可以缩短人赶路时间的工具。只是马车是通过马匹拉动，火车、轮船、汽车等是通过机器驱动，除了需要时不时添加煤炭汽油等燃料，并不需要人畜驱动。”
“就像是矿井提水机一样，只要燃料不断，提水过程全部自动化，不需要分派人手清除积水。”
嬴政愣住，反应过来后瞬间意识到了蒸汽机的重要性。
恰在这时，墨家钜子带人赶来。
他本要向嬴政与林阡行礼，但尚未动作，余光便看到了旁边因为体积过大而存在感格外高的蒸汽机。
因为这段时间一直没断过对蒸汽机的研究，所以墨家钜子几乎是立刻就将其认了出来，然后，他的视线就黏在了蒸汽机上面，再也无法从上面移开。
至于陛下与谷丰侯？抱歉，完全被他抛在脑后了。
也就是墨家钜子屡屡拿出于国于民都有利的好东西，嬴政对其容忍度相当高，不然就他这种一见到蒸汽机就挪不开眼睛的行为，早被治罪了。
如今嬴政只是与林阡对视一眼，便干脆拉着她站到了旁边，给了钜子足够大的空间。
两人都清楚，真想要推广与改良蒸汽机，还得靠墨家钜子及其手下墨家子弟。
但两人也不曾想到，钜子一看见蒸汽机便沉迷进去，愣是看了小半个时辰也没有回神。
嬴政手上还有其他事，可不能在这儿浪费时间。
他转头看向王铿。
王铿会意，抬脚走到墨家钜子身侧，轻轻抬手推了他一下：“钜子快回神了，陛下与谷丰侯还等着呢。”
钜子神情恍惚了一瞬，而后才像是终于清醒过来一般，赶紧来到嬴政面前：“陛下恕罪，微臣一时沉迷……”
嬴政摆手：“无事，你只需告诉寡人，是否能再造一台蒸汽机出来？”
钜子一愣：“蒸汽机？”
林阡笑着解释：“这机器的名字叫蒸汽机，因为主要驱动力还是蒸汽。”
钜子回味一番后，眼神亮了亮：“这名字很贴切。”
说完看向嬴政，郑重道：“微臣之前见过矿井提水机之后便一直在想，是否可以将其改良一番用在其他地方。而微臣也确实改良了一部分，但因为对一些结构的作用不太明白，所以改良出来的机器似乎并不是很实用。”
“但即便如此，微臣改良出来的机器与这台蒸汽机也已经没有很大的差别，只要微臣将那一些不同的地方弄清楚，完全可以可以自己打造一台全新的蒸汽机。”
林阡惊讶地看向钜子：“你已经将蒸汽机改良出来了？”
钜子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只能说微臣改良后的提水机与这台蒸汽机有着七八成相似，但还有很多地方并不相同。比如微臣就不曾想过可以将这烧火的灶膛从地上搬到机器上面，也不曾想过可以将烟囱安装到机器本身。”
“除了这两个地方，微臣在很多细节上面也与蒸汽机有着相当明显的差别。”他笑了笑，“不过方才粗略一看，微臣发现两者虽有许多细节上的不同，但大部分并无优劣之分，而且剩下细节中的一部分，反倒是微臣的改良更加合理。”
林阡惊喜不已：“钜子说的可真？”
钜子点头：“确实如此。我能看出来这蒸汽机的原型也是矿井提水机，甚至从某些改动之中可以很容易就发现这改良蒸汽机之人的身份应该是木匠。只是对方虽有许多奇思妙想，木匠功底似乎并不扎实，以至于忽略了更好的选择。”
嬴政看向林阡：“这蒸汽机果然是木匠改良？”
林阡迟疑片刻后回答：“瓦特蒸汽机的改良者瓦特确实是个木匠，但这台蒸汽机是否也是木匠改良，我并不清楚。”
莎莉只是将蒸汽机给她传过来就消失了，也没介绍过具体情况。
而且……
眼前这台蒸汽机与林阡曾在课本与各种网页上看到的瓦特蒸汽机模型确实不太一样，某些部分比瓦特蒸汽机的模型更粗糙，但也确实有一部分比瓦特蒸汽机的模型更精良。
但改良者不同，改良出的机器本就可能细节不同，大致效果一样就好了。
这也侧面佐证了墨家钜子的话——
单论木匠工艺，后世许多国家加起来也没办法与华夏的木匠工艺相提并论，而墨家作为木匠的老祖宗之一，他们的木匠工艺自然也是顶尖水平。
墨家钜子觉得某些结构仍有改良的余地，或者自己改良之后的结构更好，那必然是真的。
林阡愈发高兴起来：“若果真如此，钜子记得将两者结合起来，若能将这蒸汽机变得更小一些就更好了。”
钜子疑惑：“变得更小一些？”
林阡点头：“只有变得更小一些，才能将其安装在其他物件上面做驱动，这台蒸汽机太大了。”
都快有三米高了。
钜子看向嬴政，见他点头后看向蒸汽机，不但嘴里一直念念有词，手上也一直不停地冲着蒸汽机比划。好一会儿后，他回头看向林阡：“谷丰侯放心，这蒸汽机确实可以变小。”
-
钜子说可以变小，那就真的可以变小。
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墨家钜子便派人告诉嬴政与林阡，说是他在其他墨家子弟的帮助下已经将蒸汽机改良好，希望两人可以前去查看。
林阡当时正好在宫里处理一些杂务，闻言直接回了住处。
尚未抵达目的地，就见嬴政正站在门口。
林阡上前，笑道：“是在等我吗？”
嬴政失笑，也不回答，直接将林阡的手抓住便往宫外走去。等到了中车府，嬴政先上马车，然后伸手将林阡牵了上去。
王铿王锵两兄弟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转变成了羡慕。
……
很快，马车抵达墨家工坊。
二人先后下车，直接走进了工坊大门。
没走几步，便看见工坊的空地上摆放着一个足有成年男子一般高的铁疙瘩摆放在正中间，一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发现两人到来，立刻就要行礼。
嬴政摆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拉着林阡的手就走向了那个铁疙瘩。
钜子发现二人，立刻上前介绍：“谷丰侯之前拿出来的那台蒸汽机有一部分是木质结构，我启动机器之后发现木头的损耗率过于高了些，于是再画出改良图纸之后，便将所有结构都换成了钢铁。”
林阡非常赞同他的选择：“蒸汽机往后发展，所有结构本就会全部换成钢铁。”
一则蒸汽机本身就需要火来生产“蒸汽”，采用木质结构有着极大的安全隐患；二则就如墨家钜子所言，木质结构非常容易损坏。
墨家钜子立刻让人往蒸汽机里面点火添加煤炭，不一会儿，那蒸汽机便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
紧跟着，林阡便看见那蒸汽机旁边的一个奇怪机器动了起来。
她有些好奇，忍不住松开嬴政的手走到了旁边，然后一眼便看见了一个墨家女弟子正操作着一台小型珍妮纺织机正在那儿纺线。
那女弟子并不需要如其他纺线女工一样全身心投入其中，而是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蒸汽机上面，偶尔才会看一眼珍妮机的垂直纺锭上面是否已经缠满了丝线，如果没缠满，她便转头继续观察蒸汽机，若发现已经缠满了便手疾眼快地取下纺锭换上新的，而后继续用惊叹的眼神看着蒸汽机。
林阡有些惊讶，没想到墨家钜子第一个用来与蒸汽机结合的机器竟然是珍妮机。
她正要叫嬴政过来看，回头却发现他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见林阡回头，嬴政笑道：“这纺织机的纺纱效率似乎比之前的珍妮机快了不少？”
钜子走过来：“回陛下，确实如此。为了将珍妮纺织机与蒸汽机结合在一起，我们对纺织机进行了一些必要的改动。原本珍妮纺织机拥有八十个垂直纺锭，纺纱速度已经相当快速，但因为八十个垂直纺锭的珍妮纺织机已经不是一个人可以操作，所以效率虽有提高，却并未做到成倍增长。”
“这个纺织机只有四十个垂直纺锭，并非效率最高的纺织机，纺纱的效率也只有八十个垂直纺锭的珍妮纺织机的一多半而已，但在将其与蒸汽机结合之后，因为并不像之前一样需要两个人操作，其效率已经与八十个垂直纺锭的珍妮纺织机持平。”
钜子指了指正在旁边为纺织机更换纺锭的女弟子，“而且即便是一个人操作这台纺织机也还有相当一部分余力，按照微臣的想法，即便换上八十个垂直纺锭的纺织机，她应该也能一个人操作。”
甚至于，还可以将纺织机做大，增加更多垂直纺锭。
亦或者，直接让其操作两台或者更多台的纺织机，他也觉得并不困难。
林阡看向嬴政。
嬴政看着那女弟子得心应手的样子，突然问了一句：“加入蒸汽机之后，纺纱似乎变得简单了很多？如果将其与织布机相结合，可否提高效率？”
钜子一顿，转头看了女弟子一眼：“应该没什么问题，织布只是很简单的经纬线交错纺织，只需要将蒸汽机与织布机可活动的部位链接起来，完全可以用蒸汽机取代人工。与珍妮纺织机一般，只需要再找一到两个人负责更换纱线就够了。”
顿了顿，他解释，“但这种织布方法有一个问题在于，并不能纺织有花色的布匹。”
想要用机器纺织出有花色的布匹，那难度与现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林阡很清楚这一点，于是笑道：“你们可以再另外研发出一台可以给素布印花的机器？想要直接纺织出有花色的布匹单纯只靠蒸汽机确实不行。”
不，也不是完全不行。
有条文或者格子花色的布匹还是有可能的，因为这一类布匹花色规律，只要在织布之前调整好有色丝线的位置，倒是没有问题。
钜子想了想，点头：“印花的话应该比较容易。”
而除了将蒸汽机与珍妮纺织机结合到一起外，钜子其实也尝试过将蒸汽机与其他东西结合到一起，比如他们之前刚刚研究出来没多久的肥料生产机器。
还有墨家子弟等人在生产某些铁制品时为了提高质量，往往会在冶炼钢铁的时候将每一块铁都进行足够多次数的捶打，若是将其与蒸汽机相结合也可以达到奇效，不过因为蒸汽机被送来的时间尚短，所以墨家子弟尚未研究出相关机器而已。
但已经尝试过与蒸汽机结合的机器，效率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林阡看着蒸汽机，提醒墨家钜子：“这蒸汽机的作用远远不只是和其他机器相结合那么简单而已，你们为什么不试着发明一种采用蒸汽机当做驱动力的交通工具？”
钜子一顿：“交通工具？”
林阡点头：“对啊，蒸汽机本就是用蒸汽推动其他东西的不是吗？若是想法子将其装在马车上，其实完全可以取代马匹。”
墨家钜子立刻陷入了沉思当中。
半晌，他若有所悟：“我好像知道谷丰侯你的意思了。”
==&#183;农家&#183;==
嬴政与林阡从墨家工坊离开，乘上马车准备回到咸阳宫。
路上，嬴政注意到林阡腰上悬挂的配剑：“你之前不是不愿意佩戴？”
许是刚刚见到了蒸汽机，林阡如今正是情绪激动的时候，于是直接将配剑取下放到嬴政配剑旁边：“钜子之前为我们打造配剑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给两把剑刻上了几乎一样的花纹，若非你我二人关系有了进展，我怎么可能和你一起配剑出现？你看着图样，简直太像是一对了。”
嬴政失笑：“不喜欢吗？”
林阡想了想，坦诚道：“现在当然很喜欢。”
嬴政拿起两把剑，笑道：“你喜欢就好，寡人当时设计图样的时候，想着比不得你曾设计的那些精美，还担心你不喜欢呢。”
林阡一愣，惊喜地看向嬴政：“你设计的？”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可能！
嬴政好笑：“寡人以为你早知道。毕竟玄鸟特殊地位，一般人不敢轻易用来当做纹饰；而且若无寡人准许，墨家钜子即便再胆大，也不可能将你配剑的图案做成这般模样。”
林阡看着嬴政，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起来。
-
蒸汽机的出现对纺织行业其实并未造成太大的影响，因为珍妮纺织机已经足够应付当前百姓对布匹的消耗。
但其在肥料的生产上面起到的作用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虽然知道了肥料的生产办法，也已经有了生产肥料的机器，但因为百姓对肥料的需求非常大，按照之前的生产效率，那些机器生产出来的肥料根本就没办法满足百姓的需求，自然也就没办法推广全国，几乎只能在咸阳与周边城市销售肥料。
而且因为肥料供不应求的关系，朝廷还不敢将肥料的价格降低太多，就怕被人钻了空子。
可当蒸汽机出现之后，只要原材料足够，肥料的生产一下就变得容易起来。
短短一个月时间，专门用来生产给肥料的工坊便生产出了大量的肥料，虽然已经错过了最初施加底肥的时间，但之后的追肥同样用得上。
因为生产出来的数量足够多，这些肥料的价格也降低了不少。
而且，这些肥料也已经可以运送一部分前往全国各地售卖，而负责此事的便是刚来咸阳没多久的那些农家子弟。
……
在一群非常受诸侯王欢迎的诸子百家当中，农家子弟的地位一直有些不尴不尬——
若是有农家子弟到各大诸侯国去推广自己的学说，几乎没有一个诸侯王会拒绝，因为即便是再愚蠢的诸侯王也清楚粮食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所以可以给粮食增产的农家子弟来到自己的诸侯国，他们只会觉得高兴；
但又因为农家子弟以农为本，所谓的学说也只是教导百姓该如何给粮食增产，所谓的治国之策也只是希望诸侯王能重视农业，安心种地，粮食足够国家也就富强了的想法，所以又从未受到过诸侯王的利于。
至少春秋战国几百年，农家子弟都没出什么有名之人。
也是因此，农家变得愈发没落，几乎快要消失无踪了。
周利是这群并不普通的农家子弟中普通的一员，天下一统之前，周利一直和其他师兄弟一起在各大诸侯国的百姓之中讲解给粮食增产的知识，天下一统之后也不曾改变行程，仍旧按照之前的计划，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秦国拿出高产粮种，推行堆肥之法等等消息，他们当然也都知道。
甚至于，为了一探究竟他们还曾主动前往秦国。
不过让人可惜的是，他们当时前往秦国之时，正是秦国与其他国家最水火不容的时候，他们不但在见到高产粮种之前就被人发现并举报到了官府，就连相对普通的堆肥之法都不曾打听到丁点儿皮毛。
若非他们农家子弟的身份，他们甚至差点儿被抓去当劳役。
周利等人被吓到了，之后便再不敢往咸阳去。
他也不曾想过，自己还有机会踏足咸阳这块土地，甚至还得到了秦王嬴政的重视，得以获得召见，与秦王嬴政面对面交谈。
周利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有这样的经历。
而这一切的开始，不过是因为自己获得了好友墨家钜子的邀请而已。
当时自己正与其他师兄弟研究玉米与土豆等作物如此高产的缘由，又能否将其运用到其他粮食之上，提高水稻小麦等粮食的产量。
但研究来研究去，也没人找到原因——
他们不得不相信，这些粮种能获得如此高产，真就只是因为其作物本身足够优秀而已。
正在所有人都觉得沮丧的时候，驿站的小吏给他送来了一封信。
信上说，谷丰侯又研究出了一种可以提高粮食产量的东西，但因为其用量与使用时间需要仔细斟酌，不然不但不能给粮食增产，还可能让粮食减产，所以希望能够得到周利等农家子弟的帮助。
周利几乎是一看到“谷丰侯”、“粮食增产”就已经动了心，何况之后，墨家钜子还在信件上提到，这种被谷丰侯称作“肥料”的东西并不只是可以让玉米土豆等高产量作物增产，还能让水稻小麦等传统粮食增加产量。
周利直接找到其他师兄弟，商量一番后便立刻启程去了咸阳。
他们几乎是刚到咸阳，便被墨家钜子塞了一堆味道难闻的肥料，直接赶进了谷丰侯的地里。
不过几十亩地（嬴政陆陆续续又赏了不少田地给林阡）而已，里面却种了几乎他们能见到的几乎所有粮食与蔬菜。
好在周利等人见多识广，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然后他们便第一次见到了传闻中的谷丰侯：一个据说已过而立，看起来却不过只有二十出头、且气势相貌都相当出众的女子。
周利等人时常风里来雨里去，所以每个人的模样都很相似——
都是皮肤黝黑粗糙，穿着简单素净甚至打着补丁，除了一双过于澄澈闪亮的眼睛外，与寻常农民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的形象。
在此之前，周利等人遇到的贵人每每见到他们这个样子，都会下意识皱眉。
有那教养差的，甚至会口出恶言。
即便他们遇到过态度最好的人，也不过是待他们如寻常百姓般忽视而已。
但林阡在与他们交谈之后，即便从他们这群农家子弟听到了对土豆玉米等几乎快要被人捧上神坛的高产粮种的贬低——
无论是太耗地力的玉米、必须轮种的土豆与多食会腹胀腹泻甚至生病的红薯，在他们这群农家子弟眼中都不是最适合百姓种植的农作物。
与这些高产粮种相比较，他们甚至觉得水稻与小麦才更好。
如今这些土豆玉米红薯的问题尚未引起太多人的重视，几乎所有人都将其视作了救命的神物，但时常在民间游走的周利等人看得清楚，与土豆红薯玉米等作物的种植面积扩大几乎同步发生的，还有各地百姓迅速增加的人口。
耕种面积就那么大，高产粮种还有着这样那样的隐患，等粮食数量无法满足增长人口的消耗……
诚然，他们也清楚人口想要增长到那种地步也许还要几十上百，甚至上千年，但让缺点这么大的粮种大行其道，他们总觉得非常容易出现意外。
可与这些粮食相比较，水稻与小麦的产量真的太低了。
所以周利等人才会想着从土豆玉米等粮种中吸取优点，以提高水稻小麦的产量，只要水稻小麦的产量上去了，本就更喜欢水稻小麦的百姓肯定会更愿意种植早已经吃习惯了的粮食。
然而结果嘛……
不提也罢。
周利等人自己都觉得这是异想天开，已经准备放弃这个荒诞的想法了。
可谷丰侯不但不曾生气或嫌弃，反倒因此对他们态度愈发和善，眼里也是满满的欣赏与尊敬，好似他们做了什么多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周利好奇问过，却听谷丰侯回答：“你们都是英雄，是可能改变世界的人。”
周利等人吓了一跳，差点儿没当场给谷丰侯跪下。
他们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农家子弟，平日扎根于百姓当中，根本不受当权者尊重，谈何改变世界？
谷丰侯却道：“但事实就是，确实有人做到了，并受到了万民敬仰。”
周利追问是谁，谷丰侯却道是位故人。
他有些可惜不能与之见面，谷丰侯却告诉他，等将肥料推广全国之后，若是仍旧不改初衷，便可以直接找她，谷丰侯会给他们指出一条那位伟人曾走过的路。
若他们真能将那位伟人的成果复现出来，必然受到所有人的尊敬。
听完这话之后，心思单纯的周利等人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卯足了劲儿地研究肥料，这才得以在肥料全国推广之前，得以将使用肥料的种种用量与细节研究出来。
如今就只等着肥料推广全国了……
==&#183;杂交&#183;==
阿树自从开始做生意之后，家里的条件就越来越好了。
不但一家四口都能吃饱喝足，就连两个因为母亲食物不好而没能喝到太多奶、水的孩子，如今都可以顿顿喝到新鲜的羊奶。
虽然味道有些腥臊，不得孩子喜欢，但想着可以补一补对两个孩子身体上的亏欠，阿树仍旧逼着孩子将羊奶都喝进了肚子。为了防止什么时候买不到羊奶而断了顿，阿树甚至买回来了两头刚产崽的母羊在家里养着。
被这么一顿顿羊奶地补着，阿树的两个孩子如今长得可壮实。
眼瞧着一家人的生活越来越好，阿树夫妻几乎都要全身心地扑在生意上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郡守突然在城内城外张贴布告，说是朝廷已经研究出了可以让粮食增产的肥料，价格也不低，希望家中有余钱的百姓都买一些回家，正好最近可以给地里的粮食追肥。
阿树一看见这布告，立刻想起了自家的几亩地——
那可是他当初上战场一刀一枪拼杀下来的，可不能荒废了！
于是阿树当天卖完东西后便立刻跑回了家，然后拎着锄头就去了自家地里查看情况。
然后……
他看着地里的野草，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最近沉迷做生意，竟忘了应该给田里的作物除草！
先不说这几块田地对阿树的重要意义，单单只是他荒废田地的消息传到郡守耳中，可能会牵连出他做生意的事儿，进而将他转入商籍就已经很让人心慌了。
阿树不敢耽误，立刻蹲在田地里面除草。
不久，阿树的妻子也带着锄头来了地里，帮着他一起除草。
也就两三天时间，夫妻二人就将地里的野草全拔干净了。
可问题是，地里的野草是拔干净了，可土地的肥力也被野草吸收了不少，阿树种在地里面的作物也因为这些野草争抢养分而长得相当磕碜。
尤其是与邻居家的作物对比，阿树地里的作物简直没眼看。
夫妻二人傻眼了。
若不想办法挽救，这些地里长出来的作物够不够交税都是个问题。
阿树的妻子已经喜欢上了似如今这种自给自足的安定日子，一想到今年可能粮食连交税都不够，自家完全没得吃，阿树妻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阿树见状，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你、你别哭啊，我们又不是不能挽救。”
他妻子委屈地看着他：“怎么挽救？”
阿树就只是个寻常百姓，哪儿会知道如何挽救都快要错过生长时间的作物？
他妻子瞬间被心头的恐慌淹没，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一点也不想回到过去那种居无定所的日子……
阿树心疼得不得了，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对了，郡守前段时间不是让人张贴了布告，说是朝廷已经研究出了可以作物长得更好的肥料？我们到郡守官署去问问！”
说着，阿树拽着妻子就往外跑。
他妻子一听还有挽救机会，立刻止住眼泪抬脚跟上。
不久，夫妻二人来到了官署门口。
秦朝统一之后，虽然律法确实变得比过去严苛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秦朝上到皇帝，下到文武百官都是真正在为百姓着想，这些年拿出来的东西也确实切实地改善了百姓的生活，所以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度几乎是日益增长。
而作为享受到了最大好处的边关百姓，他们对朝廷的信任更是旁人难以想象的高。
几乎是在布告刚刚张贴出来后，郡守的官署便迎来了无数打探消息的百姓，而一旦确定自己买得起肥料后，这些前来打听消息的百姓便几乎会立刻掏钱购买。
几天时间过去，咸阳送到陇西郡来的肥料几乎售卖一空，就只剩下几包肥料了。
所以等到阿树来到郡守官署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空荡荡的仓库。
阿树妻子当即双腿一软，差点儿没瘫坐在地上。
好在阿树一直关注着妻子的反应，及时将人搀扶住，这才没有让她当场丢丑。
今日正好过来坐镇的周利见状开口：“这位夫人可是生病了？”
阿树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们是来买肥料的。”
他妻子已经冷静许多，躲在阿树身后，却还是忍不住踮起脚往仓库里面看。
周利瞬间明白了二人为何那般表现：“不用往里面看了，仓库里面一点儿肥料都没有了，下一批肥料至少要等半个月之后才会送来。其他地方的百姓也等着咸阳的肥料呢。”
阿树与妻子抓住彼此，眼神格外慌乱。
周利笑道，“但我这儿还有几包肥料，你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过来购买。”
夫妻二人瞬间抬头：“还有？”
周利拍了拍自己身边的肥料：“就在我脚边放着，最后几袋了，你如果要买的话赶快。”
阿树不敢耽误，立刻拉着妻子上前。
周利问清楚了他家到底有几亩地，又种了什么作物、多少作物之后，这才提笔在纸上写下肥料的使用方法与用量：“记得严格按照这上面的来啊，别瞎折腾，肥料用多了也对作物不好。”
阿树犹豫之后开口：“可以多买一点吗？”
周利皱眉：“不是和你说了，肥料用多了对作物不好？也别想着多买一些来屯着，这肥料的包装不好，放不了多久，而且味道还大，最好还是买多少就用多少。你也别担心产量，咸阳那边的肥料正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绝对缺不了你们的。”
阿树赶紧将自家情况告诉了周利。
周利一顿，不由冲着阿树叹气：“粮食才是根本，你怎么能为了生意而忽略了地里的庄稼？”
阿树连道以后不敢了。
周利也不知信没信，但到底还是将给阿树的纸条改了一些，多卖给了他一些肥料。
而正是靠着这些肥料，阿树家的庄稼总算是救了过来。
虽然仍比不得邻居家的作物，但至少今年的税收与口粮也都有了着落。
-
周利等人在秦国士兵的护送下分别前往各地郡县，很顺利就将肥料推广了出去，等第一批肥料卖完，当地小吏也对肥料的使用方法熟稔于心后，他们便再次在士兵的护送下回到了咸阳。
然后，周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到少府去找了谷丰侯。
谷丰侯林阡见到眼前这个皮肤比之前又黝黑了一个度的人，笑了笑，直接将基因、单倍体多倍体、植物雌株雄株等基础概念，以及杂交的好几种不同方法都告诉了对方。
末了，林阡开口：“也许培育杂交粮食会很难，但相信我，水稻与小麦都是有着亩产几千斤可能的粮食。”
周利不知谷丰侯为何这般笃定，但他也确实被她鼓舞，决定一定要将水稻与小麦的杂交品种研究出来！
林阡笑道：“其实不只是水稻与小麦，玉米土豆红薯等作物也可以杂交。杂交也不只是可以提高产量而已，其实也可以改善植物原本的缺陷，不过具体方法我就不知道了，你们需要自己研究。”
周利眼睛亮得惊人，当即握拳保证：“多谢谷丰侯提点，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183;火车&#183;==
林阡亲自送走周利之后，直接回了办公的地方。
七公主好奇地问林阡：“谷丰侯，你说的杂交……真的可以培育出产量更高的粮种吗？”
林阡笑着点头：“这是自然，只是过程会比较艰难。”
七公主有些不解：“反正您之前拿出来的土豆玉米与红薯等作物产量那么高，随着全国种植高产粮种的土地面积越来越多，咱们秦朝不但税收连年增长，就连新生人口也在天下一统之后增加了一百多万。如果水稻与小麦的产量提升真的这么困难，为什么不干脆放弃呢？”
林阡转头看向七公主，笑道：“如果这件事于国于民有利，为什么要因为困难就放弃呢？土豆红薯等作物产量确实高，但也确实有着非常大的隐患，若没有替代品，以后真要是遇上了什么意外，那么多的百姓又该吃什么呢？”
“若不在意外发生之前做好准备，等到意外发生之后再想要解决，你不会觉得已经晚了吗？”
七公主愣住，许久不曾回过神来。
林阡见她陷入思考，笑着摇摇头，再次为公务忙碌起来。
却不想，王锵突然进来传话：“墨家钜子派人过来，说是已经研究出了交通工具，想要请夫人与陛下一起前往观看。”
林阡有些惊讶，这才几个月？
她立刻起身，叫上七公主便朝着墨家工坊的方向去了。
很快，一行人抵达墨家工坊门口。
林阡正要进去，却听有人叫住自己，转头看去，直接对上了刚掀开车帘准备从马车下来的嬴政的眼睛。
她冲着嬴政笑了下，干脆等着他过来，然后主动牵着嬴政的手一起走了进去。
两人刚进门，还未见到其他人便听得一阵“哐哧哐哧”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一群人的惊叫与欢呼声。
林阡与嬴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很快，两人便看见了一个庞然大物头顶冒着浓烟，带着巨大的轰鸣迎面而来。
七公主吓得尖叫出声：“来人啊——”
霎时间，所有士兵瞬间上前挡在嬴政与林阡面前，个个眼神凶狠地望着那钢铁怪物。
林阡双手一紧，下意识就要拉着嬴政往后退。
嬴政却一手抓着她的手，一手握住了腰间配剑的剑柄，似乎随时可能冲着对方出手。
然后只听一声急促的钢铁摩擦声，那庞然大物便停在了距离嬴政等人差不多十米远的地方，再也不曾往前一步。
原本还在欢呼的墨家子弟齐刷刷跪了一地，个个面色苍白。
墨家钜子更是满头大汗，赶紧跑到了嬴政面前跪下：“陛下恕罪，微臣管教不力，让手下弟子惊了圣驾，实在罪该万死……”
嬴政皱眉：“先说说怎么回事！”
林阡终于缓过神来，下意识将手抬起来放在眼前：果然一手的冷汗。
嬴政转头看她：“你还好吗？”
林阡点点头：“没什么大事。”
她毕竟见过火车，所以除了刚开始突然直面火车头的时候被吓到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倒是……
林阡转头看向七公主，发现她手上虽然拿着一柄剑，也已经被某个士兵挡在了身后，但仍面色苍白，显然还未回过神来。
她有些担心：“需要回去休息吗？”
七公主神情略有些恍惚地抬头，对上林阡关切的视线本想点头，却不想一下就注意到了旁边嬴政平静而无谓的眼神，犹豫之后，愣是咬牙摇了摇头。
林阡愣住：“你身体……”
七公主咽了下口水：“我没事的！”
说着挪着自己软面条一样的腿从士兵身后走了出来，“夫人放心，我很快就会调整好。”
林阡见她坚持，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倒是嬴政将她反应看在眼里，转身前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
墨家钜子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眼瞧着陛下与谷丰侯一起转过身来，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我们给陛下与谷丰侯去信之前，已经检查了这矿车好几十遍，都没查出任何问题。却不想，就在信件送出之后，突然有人发现这矿车某个衔接有问题。”
“微臣担心等陛下与谷丰侯前来之后会出意外，所以便赶紧带人修理。”
“修好之后又担心是否还有其他问题，所以想着先运行一遍。”
“不过陛下请放心，这矿车必须在轨道上运行，而我们为了防止意外，并未在门口铺设轨道。”
说完，钜子抬头看了嬴政一眼。
林阡闻言看向那车头底下，果真看到了一条用钢铁与木头搭建起来的类似于火车铁轨的轨道。而且正如墨家钜子所言，那轨道在距离大门十米远——也即是如今停下的位置，就已经变了道。
但凡他们早进一步，那车头必然朝是朝着其他方向；或者干脆晚进来一步，那车头肯定已经转弯开向了其他方向。
谁能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巧合呢？
直面车头朝着自己“撞过来”的画面，可不是那么容易保持镇定。
可这又确实不是墨家钜子的责任。
林阡转头看向嬴政：“陛下，我们先看看这……”
钜子小声补充：“矿车。”
林阡点头：“我们先看看这矿车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再说其他？”
嬴政看了为墨家钜子担心的林阡一眼，视线转向墨家钜子，想着他这些年的贡献，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先试试这矿车运行的情况。”
墨家钜子松了口气，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其中一个墨家子弟面前：“你快上车！”
那弟子看了嬴政一眼，低头示意钜子看自己双腿：“钜子，我腿软。”
他只要一想到方才开着矿车“直接撞向陛下”的那个画面，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就没办法再继续开矿车。
钜子低头，注意到他抖如筛糠的双腿：“……那只是个巧合而已，陛下不曾追究，你怎么吓成这样？行不行了你？！”
那弟子满脸苍白，仍旧摇头。
钜子皱眉，转头看向其他弟子。
却不想其他弟子也被刚才一幕吓到，一个个全都回避了钜子的视线。
钜子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却又不想逼迫他们，只能自己骂骂咧咧地走向矿车，准备自己亲自给嬴政示范。
至于讲解，等他下来再说吧！
就在这时，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冲到墨家钜子面前：“钜子，让我去试试吧！”
钜子看到少年，正要开口拒绝，却见少年嗖一下就冲进了车头，并瞬间关上了矿车的车门。
钜子：“……”
嬴政等得有些不耐烦：“钜子，发生了何事？”
钜子无奈，正要开口，就听一声“呜呜”的声音，那矿车竟真的启动了。
钜子愣了下，而后立刻跑到嬴政等人身边，将人引到更安全的屋子里面，从透明的玻璃窗观看外面矿车的运行情况。
也是到了屋子里，嬴政与林阡才终于看清了这“矿车”的全貌——
除了一个狰狞可怖的车头之外，其后面竟是拉着一个又一个的集装箱般的无盖空箱，数量也不多，也就三个而已，但比起现如今只有一个车厢的马车，这“矿车”已经相当庞大且引人注目了。
钜子解释：“这矿车原本是刚才上车那孩子在煤矿上玩耍的时候，发现煤矿运输困难后发明出来的，之前就只是一个巨大的木箱，再加上几个轮子，再加上一条轨道，那轮子与轨道还是木头打造的。”
“后来发现木头做的轨道与轮子承受不了太大的重量，他就找我将其改成了铁的。”
“因为有轮子与轨道，所以无论是人力还是畜力拉动都更轻松，所以一直很受采矿的那些刑徒的欢迎。后来见到蒸汽机的效果后，谷丰侯不是提议可以将蒸汽机装在马车上吗？”
林阡：“？？？”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我疯了才让你将蒸汽机装在马车上呢？！】
钜子不知林阡吐槽，继续道：“不过在试验之前，这孩子主动找到微臣，提出将矿车或是船只与蒸汽机结合到一起更合适，我们试过将马车与蒸汽机结合，发现效果很不理想，所以决定按照他的想法试试，然后才有了眼前这辆与众不同的矿车。”
林阡惊讶地看向那车上一脸认真的少年：【这孩子有想法啊！火车都已经造了出来，轮船还会远吗？】
嬴政一愣，转头看向少年。

第69章 189～192
==&#183;传承&#183;==
虽然眼前这辆“火车”只是一个因为安装了蒸汽机而显得格外庞大狰狞的车头，以及三个空荡荡的车厢组成，目前也只能用来拉煤，甚至连能拉多少煤都还不知道——
看着空车厢的样子，应该也还不曾实验过，不然以墨家钜子的性子，他肯定直接就将煤装满了。
显然，眼前这辆被墨家钜子等人称呼为矿车的“火车”，距离变成真正的火车还有相当一段距离要走，但能想到将蒸汽机与矿车结合到一起，这孩子本身应该就已经称得上是天才了。
林阡对那孩子相当好奇。
嬴政转头看向墨家钜子：“这孩子也是墨家弟子？”
墨家钜子点点头：“严格来说还没正式加入墨家，但他父母都是墨家弟子，他也一直想要加入墨家，所以也能算是半个墨家弟子。”
嬴政转头看向少年：“他往日可有其他异于常人的举动？”
墨家钜子有些惊讶，不太明白嬴政的注意力为何不在这矿车上面，反倒对这孩子这般关注。
但他也没犹豫，直接咽回对矿车的介绍，转而将重点放在了正站在车头上，准备开启矿车的少年身上：“他叫墨数，因从小就在术数方面展现出了相当高超的天赋，所以被其父母起了这个名字。他小时候还挺调皮捣蛋的，经常被他父母拿着棍子到处撵，一直到到了年纪，正式开始学习了才展现出了其在创造方面的天赋。”
钜子笑道，“不只是这矿车，他以前还……”
呜呜呜——
谈话间，矿车发出一阵轰鸣，将所有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也盖住了墨家钜子的话。
墨家钜子闭嘴，抬眼看向墨数。
因为角度的问题，他们只能看到墨数的一个侧脸，但即便如此，所有人也都可以发现他的认真。
很快，那火车便轰隆隆地动了起来。
但是……
林阡一开始还满怀期待，却很快就发现，这火车的速度……
嗯……
等到火车冒着滚滚浓烟，以林阡眼中可以与蜗牛相媲美的速度在特意铺设的轨道上，就那么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儿，然后刹车停下之后，林阡转头看向墨家钜子：“这矿车的速度一直这么慢的吗？好像连马车的速度都还比不上？”
墨家钜子点头又摇头：“为了担心冲撞到陛下，我特意让他们降低了行驶速度。不过……”
他疑惑地看向林阡，“虽然这矿车的速度确实比不上马车，但这矿车不论是车头还是车厢都很重，之后还要往那车厢里面装满煤矿，速度比不上应该也不奇怪吧？马车可是好几匹马拉一个木制车厢，里面顶多坐两个人而已。”
【拉动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矿车速度比不上马车很正常啊。】
嬴政顿了顿，转头看向林阡。
林阡愣住，笑着解释道：“可能是刚进门的时候被吓到了，所以我以为这矿车的速度会很快。不过如果矿车一直只有这个速度，也难怪你们敢在工坊内试验效果了。”
说着，林阡转头看向嬴政。
墨家钜子瞬间明白林阡是在见缝插针地为自己求情，不由连连点头：“若是矿车速度太快，我们也会担心自己的安全，是万万不敢将其放到工坊内运行的。”
嬴政笑了笑，无奈地看着林阡：“钜子做事尽心尽力，寡人难道还能治他的罪？”
林阡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过头不再看他。
墨家钜子又是为陛下不会治他罪的话感到高兴，又忍不住觉得陛下与林阡之间的对话感到奇怪：虽然这两人谈论的对象是自己，却总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个彻底？
林阡注意到钜子视线，忙转移话题道：“但我看这蒸汽机尚有改良的余地，也许以后速度真的能够超过马车也说不准。到时候也不仅仅可以用来拉煤，直接载人也不是不行吧？这么多车厢，改造之后想来能坐不少人。”
墨家钜子一顿，正要开口，就见墨数出现在门口，一双眼睛湛湛发亮。
林阡转头看去，笑着将人叫了过来。
墨数胆子也大，即便直面嬴政也不曾露怯，反倒落落大方地见了礼，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凑到林阡身边：“我倒是不曾想过可以载人，但细想的话，将那车厢改造一番，再封上顶，确实可以载人。只是谷丰侯说矿车速度可以超过马车，可有什么依据？”
林阡愣住，她还真不知道具体原理。
她只是知道，后世火车经过不知多少次的改良后，速度早已甩了马车好几条街。
墨数从林阡表情中已经得到了答案，不由生出了几分失望。
不过……
他笑着与林阡道：“我之前还想着要研究一番将蒸汽机与船只结合到一起，但如今听了谷丰侯的话后，却又觉得这种已经做过的事情似乎不太有趣，不如交给其他师兄弟负责，我自己研究一下如何改良蒸汽机，并让矿车的速度变得更快好像更有意思。”
林阡一顿，一时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
一直听着的墨家钜子却过来抬手给了墨数一个爆栗：“一天天地想东想西也没个定数，今天想着研究会飞的小鸟，明天想着研究会跑的小狗，结果样样都半途而废，就你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可以让矿车速度变快？”
墨数疼得嗷嗷叫，想要反驳，却顾忌旁边的嬴政而不敢开口。
钜子无奈，继续接着之前的话介绍道：“这孩子哪儿哪儿都好，墨家留下的典籍以及之前研究出的东西他几乎一看就会，但就是坐不住，学东西也是囫囵吞枣学个大概，基础根本不扎实。”
说着他又列举了一些墨数曾发明的小东西。
说完叹气，“像是之前被谷丰侯与李丞相等人赞不绝口的那些会动的木头动物，便是这小子根据我们之前做的一些小玩意儿自己折腾出来的。但也就这样了，他定不下心去学东西，现在还好，以后只怕走不长远。”
墨数忍不住回他：“是我不愿意学东西吗？明明是因为你们不会教！”
钜子瞪他：“我们怎么就不会教了？”
墨数气鼓鼓地回复：“难道不是吗？每次你们教我做点儿什么东西，我问你们为什么那么做，你们总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问得多了，你们便用‘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老祖宗就是这么做的、因为只有这样做才最好，大家也都是这样做的’一类的话搪塞我，你们自己教得囫囵吞枣，凭什么说我学得囫囵吞枣？”
他视线余光瞥到了矿车，心里又不免涌出一股气，“就好像那提水机，您自己都带着人将东西造出来了，甚至都会改良了，可偏偏我问你为何那般改良，你便总说那样改良会更好，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也可以这样改良，但我不知道原因，以后遇到情况类似但并不完全相同的情况，又该怎么做呢？你们不说，我怎么学？”
林阡惊愕地看着他，可以听出来，墨数对这种情况早已经积累了满腹怨气。
嬴政皱眉，转头看向钜子：“你们不曾认真教导这孩子？”
钜子喊冤：“陛下容禀，我们墨家自古以来都是这般传承，有什么新鲜东西被人是创造出来，将制作方法传下来让后人学习便是，从来也没有人去管背后的原因。”
就像有人发明了梯子，大家知道该怎么做就够了，很少有人去管为什么这么做。
墨家钜子做的东西多了，本人心里倒是隐隐约约知道那些东西那样做的原因，但从未想过要将其整理出来，或者说即便想要整理也不知道该用怎么表达出来。
因为在之前，从未有人做过。
钜子要做的话，就必须从无到有将自己所学所知整理出来。
但目前而言，只有墨数一个人有类似需求，而墨家钜子作为墨家的实际管理者又有太多事情要忙，便没有将墨数的需求放在心上。
墨数气闷不已，忍不住嘀咕：“又不是自古以来所有人都这样做，这样做就是对的。”
嬴政有些疑惑：“从不曾有人追究背后原因？”
钜子愣了下，迟疑道：“也许是有的？但以前都用竹简木牍记录，为方便携带必须言简意赅，一些不必要的东西也许就没被记录下来。”
墨数瞪眼：“那些怎么会是不重要的东西？”
钜子威胁地冲着他抬手。
墨数哼了一声，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林阡看着两人互动，不由失笑：“其实不仅仅只是墨家而已，其他诸子百家也是如此，他们都更重经验与结果，而非背后的深层次缘由。”
嬴政对这方面关注不多，如今听来却觉得隐患颇多：“若所有人都这样做，一旦记录了某种东西制作方法的书籍丢失，岂不是这东西就失传了？其他人也不知道最开始发明这东西的人是什么想法，即便想要复现也毫无办法？”
【你太敏锐了，一眼就看破了最大的隐患！】
【咱们华夏文明几千年，中间发明了多少好东西，但因为对技术敝帚自珍和对知识的不追根究底，到了后世真的失传了不少好东西。】
林阡看着嬴政，简直想要给他点赞。
嬴政无奈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而是转头看向了墨家钜子。
墨家钜子在听了嬴政的质疑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作为春秋战国时期的技术大户，墨家与公输班传人两家发明的东西可以称得上是最多的了，但正因此，墨家祖辈流传下来的东西也是失传最多的。
因为竹简木牍本身就方便携带，而一旦遗失了其中一部分，即便知道有那种东西也很难再还原。
钜子皱眉，第一次对这种传承方式产生了动摇。
==&#183;知识&#183;==
可即便意识到了这种传承方式有着很大的弊端，墨家钜子也不可能马上就能将自己已经熟稔于心的知识整理并表达出来，这将会是一个非常浩大的工程。
若要等着墨家钜子将所有知识整理出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嬴政看向林阡：“可有什么能让墨数学习的知识？”
林阡愣住，视线落在墨数身上。
墨数：“？？？”
他有些疑惑地对上二人目光，不太明白两人是在说什么。
倒是墨家钜子被嬴政这话惊得回神，看向嬴政与林阡两人的视线满是激动。
林阡想了想：“我问问？”
【这事儿除了问问莎莉之外，就只能等着升级开启第三个世界了。但我们之前将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与花还有莎莉两个人交易了，积分数量至今也只有八千，还差一千多。】
嬴政会意，多半只能问问那位二号宿主了。
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
毕竟，按照那位二号宿主与林阡说的，她似乎刚逃命到了其他国家，如今可不像是过去那般不管想做什么都很容易。
两人又亲自体验了一下乘坐在矿车上的感觉，而后便从墨家工坊离开了。
这矿车虽然让人很惊喜，但确实还有很大的改良空间。
-
林阡回到咸阳宫后，便直接联系了莎莉。
莎莉如今似乎无所事事，所以第一时间便回了消息过来：“你想要我们这个世界的知识？”
林阡回复：“对，最好是将你们世界那些前人们发现与研究出来的科学知识，如数学物理化学等方面整理到一起的课本。如果没有课本的话，零散的一些知识也可以。”
莎莉有些疑惑：“你找这些东西做什么？是蒸汽机看不懂吗？”
林阡好笑：“倒也不至于，我们这个世界已经有人将蒸汽机拆解之后，又重新打造了一台性能更优越的蒸汽机，还将其与矿车结合到了一起。”
“但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直接拿到你们世界的成果，自然不如拿到你们世界的知识。”
“只有我们世界的人学会了知识，才能研究出更多的东西。”
林阡笑了笑：“我总不能一直和你买最新的科技产品吧？那我得多吃亏？万一以后我没什么可以与你交易的东西了，又该怎么办？”
莎莉恍然，明白了林阡的想法。
但可惜的是……
“我倒是不介意与你做这门交易，但问题是，我根本就没办法接触到那些珍贵的知识。”莎莉想想就生气，“我如今是女子身份，又是他国逃犯，想要进入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极为困难，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林阡愣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
莎莉不以为意：“你又不知道我这个世界的情况，应该还以为我们这个世界的女子也如你们世界一般可以读书做官吧？”
两人交易这么长时间，就算之前莎莉一直想要隐瞒自己的私人消息，彼此在交易过程中也透露不少东西：双方遇到不方便交易的时候，总要透露一些东西出来，比如莎莉就提过自己要出远门做生意，而林阡也曾提到自己要外出办公。
最基本的身份信息，彼此还是知道的。
林阡：“我们这边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现在可以出门读书做官。”莎莉笑了笑，“我迟早也要让我的国家变成你们世界的样子。”
林阡果断称赞：“好想法！”
莎莉心情不错，她正要说话，突然回想起林阡最开始说的那些话的重点：“你刚才说，你们世界有人将蒸汽机与矿车结合到了一起？”
林阡愣了下，回答道：“对啊，你们世界没人这样做吗？”
但她前世的历史上，蒸汽机发明后没过多少年就有人再蒸汽机的基础上将火车发明了出来。
莎莉交给林阡的蒸汽机都已经是改良过好几次的了，已经完全可以独立安装到其他东西上面，按理说距离蒸汽机被发明出来应该已经过了好几年才对？
莎莉有些茫然：“没有，或者说已经有人发明了出来，但我不知道？”
林阡恍然：“那你是想要这个安装了蒸汽机的矿车吗？”
莎莉直接承认：“对，我能逃到其他国家，除了有其他朋友的帮忙之外，也因为我拿自己在其他国家的生意与一个大商人做了交易。这大商人因为足够有钱，得以与某个没落大贵族联姻，如今不但有权有钱，还买了好几个煤矿。”
“若你能矿车交易给我，我说不准能借此机会与那商人再做交易，用矿车换身份地位。”
“而有了身份地位，我也就可以帮你搜罗想要的知识了。”
林阡陷入了沉思。
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她已经可以分辨出莎莉这话背后的陷阱——
莎莉之前已经说了，自己无法接触到那些知识的原因在于自己的女子与逃犯身份，即便她能用矿车换取一个较高的身份，除去逃犯身份的影响，她不还是……
林阡顿住，语气有些飘忽：“你不会又打算女扮男装吧？”
莎莉奇怪：“既然男子身份更方便，我为何不能女扮男装以男子身份在外行走？你是担心我男子的身份容易被抓？没关系的，我找到了一种植物，涂抹在皮肤上后整个人的肤色都会改变，除了大商人不会有人知道我真实身份。”
“至于大商人，我手上有他把柄，而且他也还要靠着我做生意，不可能背叛我。”
林阡再次感叹，莎莉真的是个能人啊！
能屈能伸！
但她这般选择对林阡而言无疑是有好处的，因为这样一来，限制了莎莉接触到那些科学知识的条件——逃犯与女子身份，瞬间就不复存在了。
林阡直接到：“你是要图纸还是成品是？”
莎莉思考片刻，直接开口道：“还是给我图纸吧，成品藏不住，我就没办法与那商人谈条件。”
林阡立刻找到墨家钜子，请他按照之前提水机的图纸给自己画一份矿车的图纸。
钜子有些疑惑，却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这对他而言并不困难，没几天，他就将图纸交给了林阡。
然后，林阡便将其交易给莎莉。
莎莉告诉了林阡一个好消息：“我已经与那位大商人谈过了，他听说了有一种可以更快更多地运送煤矿的机器，与妻子商量后答应了会给我一个小贵族的身份。你等我好消息！”
-
当天晚上，林阡在休息的时候边将此事告诉了他——
两人从陇西郡回来之后，林阡便从偏殿搬去了嬴政的主殿。
嬴政得知此事后，只是问了一句：“你所说，是之前提到过的物理化学这一类知识？”
林阡点头：“对啊，只有这些科学知识可以给社会带来发展与进步。”
嬴政偏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你这语气听着，可不像是单纯在感叹科学知识的好处。”
林阡顿住，眼神略有些飘忽：“你感觉错了。”
嬴政转身，起身俯首吻了林阡一下：“先睡吧，等二号宿主将那些知识发给你了，记得给寡人瞧瞧。”
-
不几日，莎莉便联系上了林阡：“我按照你的要求去打听过了，目前只找到了一些已经研究发表了一两百年的老旧科学知识，至于最近几十年才发现的，就暂时不是我如今这个小贵族身份能够打听到的了，那大商人也不愿意告诉我。”
莎莉想到那脑满肠肥的男人竟然想让自己做情、妇来交换，差点儿没吐了那商人一身。
林阡一开始还有些失望，所以接收了莎莉发来的文件包后便说了几句表示不在意的话，然后才将打开了对方送来的文件，认真查阅起来。
然后……
“一切物体在没有受到力或合力为零的作用时，总保持静止……匀速直线……”【引用百度】
“物体在受到合外力的作用会产生加速度……”【引用】
“两个物体之间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在同一条直线上……”【引用】
【这不是牛顿经典力学的三大定律吗？】
==&#183;教材&#183;==
除了让林阡看完瞳孔大震的牛顿经典力学知识以外，还有更多诸如“原子论”、“杠杆定律”、“浮体定律”等基础物理知识。
虽然都是现代小学和初中就能学到的知识，这些知识好些也确实早在公元前几个世纪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并提出，但其作为物理学科的基石，后来的所有知识几乎都是在它们的基础上发展，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而除了这些基础的物理知识外，这上面还记录一些简单的化学基本定律，并已经出现了定量化学的雏形，其中甚至还记录了一些关于元素周期律的猜测，但可能是莎莉所在的世界尚未出现一个如拉瓦锡一般的人物，所以这些知识显得零散且不成体系。
但是！
对林阡而言，这些知识已经完全够用了。
若是莎莉给她更艰深的科学知识，林阡反倒要担心墨家钜子这些人是否能够接受了。
刚好洗漱完毕，便听到林阡心音的嬴政不由追问：“什么叫做‘牛顿经典力学的三大定律’？”
林阡难掩激动：“所谓牛顿经典力学的三大定律，就是这上面记录的‘一切物体……’内容，除此外莎莉还给我发来了万有引力定律等知识。虽然墨家钜子等人在设计武器与其他生活用具的时候并不清楚这些知识，但其实他们一直都在使用。”
“如果让他们学会了这些知识，心里知道了自己以前就会却不知道原理的物件儿与武器等为何会那样做，也许他们可以学得更快，那些有天赋的如墨数这样的人，说不准还能设计并创造出更多全新且有用的东西。”
嬴政看向林阡：“听起来似乎很有用……”
林阡直接将手上的纸递给嬴政，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能看懂莎莉在上面写的是什么，是因为位面交易器给自己翻译了，就算上面的文字是莎莉所在世界的文字，自己也能毫无障碍地阅读，但嬴政没有位面交易器，根本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
林阡又将纸张拿回来，起身绕过屏风，走到嬴政之前办公的地方拿起笔墨抄录了一份。
因为内容并不算多，所以一刻钟左右就将所有内容抄写完毕。
林阡起身，直接将纸递给了嬴政：“你看看？我记得你的悟性一直非常好，应该可以看懂。”
嬴政接到手上，认真翻阅起来。
林阡则再次打开位面交易器，找到莎莉后与她道了谢：“你真的是帮了我大忙了，你找到的这些知识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虽然你觉得并非最新最有用的知识，但对我而言反倒最为合适。”
莎莉有些疑惑：“我以为这些东西对你而言已经落后了？”
毕竟……
之前每次交易，不管她拿出什么东西，林阡似乎都认识。
既然认识，那便说明林阡应该见过，至少听说过才对，而她拿出的那些东西又都是按照这些知识制作出来，没道理林阡知道那些东西却没听过这些知识？
林阡有些尴尬——
这，谁让她当年没去学校读过书呢？
她会的所有知识都来自于网络，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不成体系，虽然很多东西都知道，却都不曾深入学习过，所以很多知识看到之后会觉得眼熟并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但在没有接触到相关东西的时候……
咳咳，那些知识早就被她压进了脑海深处，平时很难想起来。
但这就涉及到了她穿越的秘密，所以只能含糊过去。
好在莎莉自己也是个秘密一大堆的主儿，见她不愿提及这方面的事情，便很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道别了。
如今已是晚上，两人都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就没有多聊。
林阡看了正认真翻看莎莉那些文件的嬴政，正要关闭位面交易器，就见花的头像闪了起来。
她下意识点开，立刻就听到花的声音：“林阡林阡，你见没见过这种东西。”
说着，花就发来了一个文件包。
林阡起身走到一旁，这才点开文件包。
当啷——
林阡低头，看着从自己手上跌落的一把类似长剑的金属武器，整个人都有点儿懵。
花的世界，不还在原始文明阶段吗？
嬴政被声音惊醒，低头看着地上的长剑：“这武器……是青铜打造？”
自从炒钢法与灌钢法被应用到了武器打造当中后，其他不说，至少咸阳城内的王公贵族与大臣们手上的武器全都从青铜换成了铁剑。
这把青铜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林阡将这把虽然有了长剑的雏形，却并未开刃的武器捡起来，满脸茫然：“是花发给我的。”
嬴政跟着皱眉：“你之前不是说，花所在的世界连文字都没有？”
“对啊！”林阡眨眨眼，“花之前提过，他们部落至今还在使用石器，所以我才奇怪……”
想到花，林阡赶紧看向位面交易器。
花已经连珠炮似的将这把武器的“前世今生”都发了过来——
“你之前不是给了我们部落烧制陶瓷和造纸的工艺吗？我们与之前结盟的大部落合作，经过一番研究之后，前两个月终于将瓷器与纸张都造了出来。”
“然后就在前段时间，与我们结盟的大部落说要到其他部落去交易，为了能换到更多好东西，就带上了许多瓷器与纸张。”
“没想到的是，那个大部落看我们用瓷器与白纸交换了太多好东西，就起了贪心，想要将我们与大部落前去交易的族人全部绑起来逼问造纸与烧制瓷器的办法。”
“但前去交易是我们两个部落最强壮聪明的战士，他们及时发现了危险，连夜逃了回来。”
“可那个部落仍旧不甘心，竟然千里迢迢带着人来攻打我们部落。”
“原本我们打得势均力敌，可就在前段时间，那个部落突然拿出了这种武器，害得我们两个部落损失惨重。如今我们即便是想要交出造纸与烧制瓷器的方子选择投降都不行了，他们想要将我们两个部落的男人全部杀死，让我们这些女人当奴隶！”
林阡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立刻回复花道：“这是一种从矿石中提炼出的金属冶炼打造的武器。”
花有些茫然：“金属？”
林阡看了手上的青铜剑一眼，解释道：“就是一种黄绿色的石头。”
花仍旧不知道。
林阡正要开口，就听嬴政叫进来一个内侍：“你现在去找墨家钜子，问他讨几块铜矿石，并让他将青铜剑的锻造过程写下来。”
内侍不敢耽误，得到命令后很快便不见了人影。
林阡顿了下，将此事告诉了花，让她耐心等一下，然后直接关闭位面交易器，将花方才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嬴政皱眉：“你让这位宿主不要抱有侥幸，那个攻打他们的大部落背后肯定还有人。”
林阡一愣：“还有人？”
嬴政笃定地点头：“青铜剑从冶炼到打造出来并配齐一整个部落的战士，势必需要耗费一段时间。即便那个部落的人是刚发现了炼制青铜剑的方法，最可能做的也是先将武器打造出来再一鼓作气拿下花的部落。”
林阡恍然大悟：“他们并不是在一开始就将青铜剑拿出来的！”
见嬴政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立刻找到花，将此事告诉了花。
花不敢耽误，立刻去找了族长。
不久，花与林阡联系：“族长问过了那个大部落，得知那大部落还与更远的一个城池有联系，这些武器应该就是来自于那个城池。”
林阡：“……城池？”
花赶紧解释：“我也是从族长口中才知道，其实在距离我们部落很远的地方，以前有一个非常非常大的部落带着族人四处攻伐，打败了好几个部落，然后所有人聚拢在一起建造了一个有着高高的城墙，不受野兽侵袭的城池。”
林阡有些担心：“如果是好几个大部落组合的城池，你们部落不会有危险吧？”
花反倒比之前更放松了：“族长说就在我们部落的南方也有一个城池，只是武器不如这次暗中支援大部落的城池好，所以不得不暂避锋芒。但如果我们向那个城池献上打造武器的方法，肯定可以进入那个城池生活。”
她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就是想问，可不可以……”
林阡失笑：“放心，我等会儿就……”
恰在这时，内侍带着几块铜矿石与一张写了青铜剑锻造过程的白纸回来。
嬴政颔首，让他将东西交给了林阡。
林阡也不含糊，立刻转手将东西交给花：“你们赶紧想办法与那个城池的人联系，不要耽误了时间。”
花立刻答应，连夜找族长去了。
林阡与花告别后，立刻关掉了位面交易器。
嬴政见状，直接走到林阡身边坐下。
林阡本以为嬴政会问一下花所在世界的具体情况，却不想他直接忽略了刚才发生的一切，直接拿着莎莉给自己的那些文件问自己：“寡人看了这上面的知识，总觉得明白了，却又不曾完全明白。”
林阡立刻看向文件：“什么地方不明白？”
嬴政看完这些文件之后，其实已经那些内容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不懂的地方并不多。
他看不懂的，其实是那些公式。
林阡看了眼，直接将那些公式当中的奇怪符号全部换成了文字，然后交给嬴政，他果然瞬间就明白了上面的内容。
见嬴政沉迷那些知识，林阡便起身去洗漱了。
等再回到就寝的地方，便听嬴政突然开口：“这些文件上面的内容似乎与我们的世界息息相关，若是学会之后，倒确实可能创造出更多有趣的东西。如果完全符合我们世界的情况，直接编入教材当中也不是不行。”
==&#183;起义&#183;==
林阡一愣，赶紧开口：“虽然大致内容与公式都是正确的，但莎莉发过来的这些文件当中的具体数值不一定正确。我们毕竟是两个世界，还需要找人专门实验测量一番才可以得出正确的结果。”
嬴政疑惑地看向林阡：“具体数值不一样？”
林阡解释：“虽然都是生活在星球上，但不同的星球环境不同，地心引力当然也不同，所以便会导致一些与环境息息相关的数值有着一定差别。”
顿了顿，她补充道，“不管什么星球都没有差别的学科，应该只有数学。”
嬴政点点头：“那便交给墨家子弟测量。”
在看过物理与化学的相关知识之后，嬴政已然明白林阡在需要复现某些机器的时候会直接找墨家，而在生产肥料的时候又会找到那些方士——
因为墨家与方士，无疑是当前时代最接近这两门学科的人群。
等到测量出具体数值之后，就可以着手编写相关教材了。
林阡自然没有意见。
不过相关知识到底还是太少了一些，仍旧按照物理化学这样分科似乎不大可行，于是林阡与嬴政建议，将物理化学等学科全部归类到一起，当做“科学”来学。
嬴政看了眼手中文件的数量，点了点头。
次日，嬴政便将这些文件直接交给了墨家钜子：“测算一下上面记录的具体数值，若是有错记得反复测验，以你们测算出来的数值为准。”
墨家钜子有些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
嬴政又道，“上次见到的那个叫做墨数的孩子，你先让他学一学，看效果如何。”
墨家钜子猛地抬头：“这些便是陛下上次提起，可以让墨数学习的内容？”
嬴政颔首：“简单明了，应该能学会。”
钜子赶紧谢恩。
-
墨家拿到那些资料后，立刻按照上面记载的某些实验内容测算一些固定数值，一开始因为不知道实验需要注意的地方而出现了不少错误，也闹出了许多笑话。
但随着经验的增加，墨家钜子等人很快就找到了方向，开始适应了这种实验的方式。
而其中表现最突出的，无疑是之前就受到了林阡与嬴政关注的墨数。
他像是天生就会这些东西的一样，刚将资料拿到手便立刻沉迷了进去，在经过最初的一番手忙脚乱后，毫无意外地成为了第一个学会并将其运用到现实生活当中的人。
原本以为在墨数之后适应这些全新知识的会是墨家钜子，毕竟他确实聪明且优秀。
但可能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以前的思考方式，所以就算他学得比除墨数之外的人都要更快，但在将那些知识运用到现实生活当中的时候，他就跟卡了壳似的，总没办法适应。
反倒是那些孩子，很快就打心底接受了这些知识。
墨家钜子意识到这样不行，也发了狠，直接将自己以前造出来那些东西全部造出来，然后一一与手上的知识相对照，硬逼着自己转换思考方式。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多久，墨家钜子不但打心底接受了那些知识，甚至还模仿着那些知识的整理归纳方法将自己这些年的经验也转化成了更简洁的文字或者公式，成功整理出了更多的内容。
其他人见钜子都这么努力，自然也不甘落后。
那些年轻墨家子弟还好，年长者却靠着这个方法整理出了不少真正有用的知识点。
原本对这些长辈的教导迷迷糊糊的年轻子弟看着他们整理出的内容，一个个简直欣喜若狂，视之如珠似宝——
要是长辈们早点儿将这些东西整理出来，他们小时候也不至于学得痛苦万分还被骂笨了。
迟迟入不了门，真的不是他们的问题！
-
钜子不但让墨家子弟学习上面的内容，还主动找到了徐市等方士研究上面的内容——
他看得很清楚，上面有一部分知识根本就和墨家不搭边儿，反倒与那群神神叨叨的方士研究的东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他直接找到了徐市等人。
那些方士最近为了研究出其他肥料，早已经忙昏了头，如今听说可能有能帮助他们的东西，一个个自然迫不及待就找上了门来。
然后，这群方士看着上面记录下来的，与谷丰侯当初让他们提炼胺的时候提点的内容一看就出自同源的知识，立刻如饥似渴地阅读并学习了起来。
许是这些方士压力更大，学起来竟然比墨家钜子更快——
说句不好听的，这群原本信奉神鬼的人在经过这么些年的摧残，仍旧不曾等到一个神仙来拯救自己的时候，心里对神仙的存在早就不相信了。
但在被嬴政抓起来之前，他们确实相信过神鬼。
在相信与不相信之间，这群方士早就经历了比墨家钜子等人更可怕的世界观重塑，所以如今接受起来这些全新的知识简直毫无难度。
毕竟与自己的性命相比，什么都是假的。
-
有了墨家子弟与方士们的帮助，那些资料整理起来简直不要太迅速。
没多久，这份整理好的“科学教材”便呈上了嬴政的桌案。
这也是嬴政收到的第一份教材。
他拿起来翻阅之后，立刻就发现了上面多出了不少内容，不但是物理方面，就连化学方面也增加了不少方士们以往炼丹积累下来的知识。
嬴政相当满意。
然后，他将负责其他教材编撰的李斯与王绾等人叫来：“诸位爱卿负责编撰教材，如今可有了眉目？”
李斯与王绾面面相觑。
当初被嬴政指派去编撰教材，李斯主要负责的是语文，王绾负责历史，而墨家钜子负责数学。
但这次教材的编撰不同于字典等书籍，每一篇被选入其中的文章都需要仔细斟酌，而且到底需要选取哪一些书籍当中的内容也需要认真思量——
这不仅需要编撰之人有着足够丰富的阅读量，还需要读懂读通，理解作者的想要传达的意思。
两人倒是整理出了一些教材，但……
他们直接让人将当前的教材内容取来，呈交给了嬴政。
嬴政看着眼前厚厚两摞书，眉心狠狠跳了几下：“这是何意？你们准备让学生直接翻阅典籍？”
李斯无奈解释：“回禀陛下，并非如此。”
见嬴政神情缓和，他这才继续解释，“为了做到尽善尽美，微臣带着属官与门客将天下知名典籍全部翻阅了一遍。鉴于陛下曾提及，这些教材需要按照一定年龄分类，故而我与王主编商议之后，决定从正要启蒙的孩子所需教材开始编撰。”
“小孩子比较喜欢听故事，理解能力也不强，且主要以识字为主，所以我等决定按诗经的方式整理编写一些朗朗上口的文章出来。”
“只是我们目前尚未定好该以三字为句，还是四字为句。”
“至于这些书籍，”李斯解释，“都是我们在挑选合适内容之时觉得有合适内容的书籍。”
嬴政听完，立刻明白过来：“还需要多少时间？”
李斯与王绾对视一眼。
王绾开口：“回陛下，等将启蒙幼儿所需教材编撰出来，后续内容就简单了。”
嬴政不太相信，却也没有多说，只提醒他们加快速度便让他们退下了。
墨家钜子听说李斯与王绾被召见后，立刻入宫觐见：“陛下，微臣手上的数学教材恐还需要等待一些时间，近日微臣得到一本原作者已经不可考的术数典籍，其名为《九章算术》，其内容齐全且涉及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只是部分内容已经遗失，需要补全。”
嬴政点头，让他认真编写。
不过……
虽然理解李斯王绾等人的谨慎，但发现距离开办学校还差一些时间的时候，嬴政的心情还是不免受了些许影响。
于是等到晚上睡前，嬴政便准备问问林阡她所在世界的教材是何种模样。
却林阡正与莎莉交易——
“你上次给我的那种匕首还有吗？再给我送来几把。”
林阡疑惑：“你又遇到危险了？”
莎莉语气格外畅快：“这次没有，只是做好准备以防万一。毕竟我如今所在这个国家的王室马上就要完蛋了，这个国家肯定也要乱起来了。”
林阡：“也是你做的？”
莎莉大笑：“当然不是，这次可与我没什么关系。不过是这个国家大商人太多，有钱之后就想要从那些没钱还看不上他们的贵族手中夺权而已。”
林阡：“……”
【莎莉所在世界的工业革命到底到了哪一步？怎么这么快就有王室被掀翻了？】
嬴政顿住：工业革命？王室被掀翻？
林阡正要去找匕首，转头就对上了嬴政若有所思的目光。

第70章 193～196
==&#183;制度&#183;==
林阡眨眨眼，略有些心虚地冲着嬴政笑了下：“你刚才都听到了？”
嬴政没好气地看着她：“你也没瞒着，寡人如何听不到？”
林阡朝着嬴政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往自己旁边扯了一下，见他坐下之后才往他身边靠了靠，一直到碰到他手臂后才笑着解释道：“如果可以，我还真想瞒着你呢。”
嬴政挑眉看她：“还想瞒着寡人？”
林阡失笑：“毕竟我担心你知道工业革命可能动摇到自己的统治后，就会想要停止如今这种发展势头。”
她一边这样说，一边看着嬴政。
嬴政想了想，没有否认林阡这种猜测，不过他也没直接一刀切，而是问道：“二号宿主所在世界已经发生了两次革命？与寡人说说都怎么回事吧。”
林阡顿了下，认真点了点头：“第一个国家的革命莎莉参与度比较高，甚至可以说就是她一手推动。按照莎莉的说话是，她会资助那些革命之人一部分是因为私仇，她想要报复自己身为大贵族的父亲，一部分是因为不平，她作为女子希望借着扶持另一个政权上位获得地位与权力。”
“但可惜的是，她失败了，只能逃到其他国家。”
“第二个国家的革命就与她没有太大关系了，按照莎莉的说法，是因为第二个国家的阶级不平等。腐朽的贵族阶层因为顽固与不愿接受新鲜事物而在历史的洪流中落后，即将被淘汰，如她投靠的那些大商人靠着技术获取大量钱财，但他们身份地位匹配不上他们的财物。”
“有人像是莎莉交易的那位大商人一样与没落贵族联姻，商人得到权力与地位，没落贵族得到钱财，也算互利互惠；但同样有人不愿或没办法做到这件事，于是就只能通过其他方式获得地位与权力，他们有钱有技术，可以打造出先进的武器，夺权就成了第一选择。”
嬴政点点头：“所以第二国家的商人们推翻政权成功了吗？”
林阡眨眨眼，冲着嬴政伸出一只手：“还在进行中。莎莉发现时机不对想要和我交易一些武器以防万一，你手上可还有匕首？”
嬴政低头看了眼林阡白嫩的手掌，笑了下，一把抓住她的手。
林阡疑惑地看向他。
嬴政直接叫进来一个内侍，让人去取来了几把匕首。
林阡立刻给莎莉送了过去，她接收得也快，而且很快就送过来了一些黄金。
嬴政让人将黄金拿去放好，将所有人遣散出去，这才认真看着林阡：“二号宿主世界的国家革命正在进行中，不代表你就完全猜不到这次革命的结果？你前世的世界肯定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所以你的心音才会是那句话。”
林阡顿了顿，表情有些迟疑。
嬴政凑到林阡眼前，认真地看着她：“不相信我吗？”
林阡险些为美色所迷，好在最后关头及时悬崖勒马，没有直接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秃噜出来。
不过……
【不是吧，你好歹是皇帝诶，还搞美人计的吗？】
林阡不敢置信地瞪着嬴政，简直不敢置信。
嬴政退回自己的位置，淡定道：“寡人只是想要与夫人亲近，与美人计又有什么关系？”
林阡：“……”
她干脆学着嬴政的动作，直接凑到他面前。
谁知在她动作的时候，嬴政突然拉住她的手往前倾斜几分，林阡猝不及防之下，直接亲到了嬴政的嘴唇。
林阡茫然地眨了下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气恼地咬了下嬴政的嘴唇，这才推开他坐回旁边。
嬴政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嘴唇，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林阡回头瞪了他一眼。
嬴政笑了笑，将她的手拉到自己大腿上放着。
看着自己与林阡交握在一起的手掌，嬴政神色有些怔忪：他以前一贯是不爱与肌肤接触的，但也不知为何，与林阡彼此互通心意之后，只要见着人了，他便总喜欢牵着她的手。
林阡没注意，不高兴地挣了两下，见嬴政不放手也只能随他了。
两人沉默下来。
气氛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林阡觉得两人就这么坐在一起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其实也很让人安心，但都到了睡觉时间，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床上而不休息似乎又有些傻。
林阡小心看了嬴政一眼：“其实知道了那些革命的情况也没什么用的。”
嬴政回神：“以他人失败经历为鉴，怎会无用？”
林阡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那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只要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这种事情根本无法避免。”
顿了顿，她又否认了自己的这个说法，“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用……”
嬴政看向林阡。
林阡解释道：“因为你设计的这一套中央集权统治管理过于成熟且有效，所以这种制度在后续几千年的历史中从未有过大的变动，而都只是在进行小范围的修补，等到了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时候，这种制度一个叫做乾隆的皇帝手中达到了集权巅峰。”
“不过因为当时整个世界正剧烈地发生着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当时那位皇帝又过于短视，即便见过当时的高科技产物也与其他正发生变化的国家的女王有过信件交流，但都不以为意，反倒在得知其他国家发生大革命推翻了王室的统治后，为了维护自己民族的统治而没有选择跟上整个世界的变化进行改革，选择了加大闭关锁国的力度，不让百姓接触到外来的先进知识。”
嬴政有些不理解：“他不担心国家落后于人，会被人攻打？”
春秋战国几百年，多少诸侯国因为国力落后被人灭了国？
嬴政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做法。
林阡也很不喜欢乾隆，提起这人眼神都冒火。
不过……
林阡叹气：“国家虽然落后被人攻打了，但清王朝的统治其实得到了延续。”
乾隆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封建君主，做过的所有事情的出发点都是维护清王朝的统治，维护爱新觉罗家的统治以及他自己的统治，百姓与国家出路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论最后的惨烈结果，乾隆确实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除了乾隆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国家的王室抵抗住了这种冲击。
林阡开口道：“在大革命发生之后，另一个国家也爆发了一场革命。但因为这场革命的主要发起人就是王室成员，甚至是原定的继承人及其手握权柄的丈夫，所以最后不但没有耗费一兵一卒，没有损伤半条人命，还成功保下了王室，自己也与丈夫登基共同治国。”
嬴政想了想，问道：“君主立宪制是什么意思？”
林阡解释道：“君主立宪制有好几种，我自己也没办法将每一种情况和你说清楚，但大部分情况下，施行君主立宪制的国家当中，君王都没什么实权，他们更多只是一个国家的吉祥物，实权掌握在大臣手中。”
嬴政陷入了沉思当中。
林阡忍不住往他身边凑了凑：“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怎么，担心寡人将你拿出来的那些东西一刀切？”
林阡退回原位，眼神略有些飘忽：“怎么会？如果你真这么做了不就是和那位闭关锁国的皇帝一样了吗？你这么英明神武，怎可能做这种事情？”
说着，她忍不住瞟了嬴政一眼。
嬴政好笑地捏了捏林阡的手，思考片刻后开口：“按照你的说法，真正想要争夺权力的是那些大商人？若真是如此，寡人反倒不用担心了。”
林阡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因为全国的大商人已经被你迁到咸阳来了吗？”
顿了下，她恍惚间想起来一件事——
秦国从商鞅变法以来就一直重农抑商，商人的徭役兵役等法律规定的义务劳动要比平常百姓重得多。
以前天下不曾统一没办法追究到每一个人，让人赚了不少空子，或者其他地方的商人干脆根本不在秦律管辖范围倒还罢了，如今天下百姓都在秦律管辖范围之内，除了已经迁移到咸阳的这些大商人之外，秦朝已经没有大商人生长的土壤。
百姓做些小生意也就算了，一旦生意做得太大，可是有被官府更换户籍可能的。
比起赚钱，自然还是小命更重要。
就像是如今已经进入官场的筱一样，当商人从来不是百姓的第一选择。
只要秦律关于“重农抑商”的法律条文不变，商人在秦朝确实不太可能掀起太大风浪。
林阡想明白后，这才不再担心。
嬴政却将林阡说的话反复回味了一遍，最后将视线落在了“技术”两字上面。
除了打压商人地位，掌控好关键技术应该也很重要。
==&#183;穷秦&#183;==
嬴政第一时间想到了至今也不曾普及开来的纺织机，还有刚刚研究出来的蒸汽机。
甚至还有刚刚编撰完成的《科学》教材。
若是让更多人学会了《科学》教材上面的知识，会不会有人发明出全新的东西，以此赚取更多钱财，然后动摇秦朝的统治？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样的想法。
不过嬴政很快就意识到，即便有人拿到了纺织机与蒸汽机的图纸，甚至聪明地看懂了应该如何制作也毫无用处——
朝廷已经在好些个地方开设了成衣坊与纺织厂，且衣服的价格相当低廉，其他即便也想开厂也毫无竞争力；至于蒸汽机更是完全没必要担心图纸外流，因为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打造蒸汽机的原材料铁，还有目前加入用来密封的杜仲胶中的胺。
原因很简单：自从管仲提出“官山海”后，其他诸侯国便立刻将其纳入了自己的法律当中。
这条法律的主要内容便是，将大自然中可以获取并谋取庞大利益且与民生息息相关的资源全权交由官府垄断，不得民营私营——
在之前，所谓的“官山海”政策管控的只有金属与盐。
但在煤炭被广泛运用，并肉眼可见地知道其中暴利之后，嬴政便立刻将其列入了“官山海”法律管辖之内。
煤矿被管辖，铜铁同样被管辖。
就算拿到了图纸，无法将其打造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再者说了……
嬴政想到那个尚且没影儿的学校，心中愈发淡定：学校出来的优秀人才自然要为朝廷为他服务。
……
林阡拉了嬴政一下：“该休息了。”
嬴政点头，很快吹熄蜡烛躺下睡觉不提。
次日一早，林阡下意识打开位面交易器，发现花竟然一大早就给自己发了消息过来。
她看了周围一眼，干脆躲到了屏风后面。
打开位面交易器后，林阡立刻便听到花高兴的声音：“林阡林阡，我们已经和南边的那个城池的人联系上了，他们不但派遣了好些战士过来帮我们将那个大部落的人打退，还同意了让我们两个部落的人都住进那个城池里面，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担心晚上睡觉不安全了！”
林阡连连打字道贺。
花早已习惯林阡不能随时开口的情况，完全不以为意：“我原本想着要等住进了城池之后再找你的，不过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们部落附近是不是有一种割开了树皮之后会流出白色汁液的树种吗？我们当时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还以为我们世界没有呢。”
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即便许多植物有所重合，也必然有一部分是不重合。
林阡倒是没觉得奇怪。
但花说的这话，明显还有转折。
林阡瞬间竖起了耳朵。
花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我这次从你手中拿到了武器的锻造方法一直觉得过意不去，所以在与那个城池的人接触时便问了下他们城池周围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植物。然后他们就告诉我，他们的城池紧挨着一片密林，里面一大半的树木都是你说的那种割开树皮之后可以流出白色汁液的树木！”
林阡惊喜追问：“你确定周围全是橡胶树？”
花有些迟疑：“他们是那样说的啦，但具体是什么情况还要等住进了城池后才能知道。不过你放心，我们抵达目的地后肯定第一时间去确认那种树木是否为你需要的橡胶树。”
林阡简直高兴坏了：【如果花的世界真有那么多的橡胶树，我们岂不是不用种植橡胶树也不缺橡胶了？】
屏风的另一端，嬴政皱紧了眉头。
等林阡与花说完话出来，她便发现嬴政的情绪似乎不如之前高了。
林阡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嬴政扫了她一眼，认真开口：“橡胶树既然那般重要，还是握在自己手上更安全。”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林阡顿了顿，瞬间明白过来。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这不是秦朝的疆土没有合适种植橡胶的地方吗？有条件当然可以自己种，但在没条件的情况下直接与人购买也没问题啊。”
嬴政不答，直接将人退去洗漱。
之后两人又一起用过了早膳，两人才一起去了议事大殿。
林阡心里还在揣摩嬴政那句话，上朝的时候也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嬴政将她反应收入眼底，有些无奈，干脆将自己原本打算放在正事谈妥之后询问的问题提前问了出来：“国库如今攒下了多少钱粮？寡人记得蜀郡附近有一个滇国与夜郎国，国库内的钱粮能否支撑军队将其拿下？”
林阡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嬴政。
难怪他早上会那样说呢，原来是因为他心底已经做好了将云南这地方彻底拿下的打算！
虽然有些惊讶，但林阡还是很快就接受了嬴政的做法。
一则这两个国家本就存续不了多久就会并入华夏版图，二则这两个国家在秦国面前简直完全不够看，根本不是秦国一合之敌，完全没有必要阻拦。
这个夜郎国便是成语“夜郎自大”的出处，其本身就是一个少数民族政权国家，其存世期国土主要在贵州与云南等地，面积不大，国力也不是很强盛。
国土面积几乎全在后世云南范围之内的滇国情况更加尴尬——
建立这个国家的是楚国的一名叫做庄硚的大将，当时是在公元前278年，楚襄王想要占据攻打夜郎国与滇地，当时也没有多想，一拍脑门儿就下令派遣庄硚带着大量士兵前去攻打夜郎国与滇地。谁知等地方打下来之后被邻近的秦国直接截断了后路，这一支军队根本就回不来了。
楚国一见这情况：嗬！只要有秦国在，这地方打下来也毫无用处啊！
于是楚国果断放弃了这一支留在滇地的军队，根本不愿意耗费精力与秦国谈判将人接回国内。
可那些被派去攻打滇地的军队都已经与当地百姓结仇了，又不能和对方说之前的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过，于是为了自保，便只能在当地建立一个政权。
算算时间，这个国家才刚刚建立几十年而已。
而且这个国家军队少，国力不强，民族还多，统治阶层与普通百姓之间还有深仇大恨，论综合实力比起夜郎国都远远不如。
想要将这两个国家打下来，其实消耗不了多少钱粮。
然而……
治粟内史站出来：“若要攻打两国恐怕不行，虽然近年来国库收上来的税收连年增长，但消耗的数量同样连年增长，若能能保证三个月拿下两个国家国库内的钱粮倒是还能支撑，可一旦超过这个时间就比较危险了。”
嬴政疑惑：“这些年收上来的钱粮都用到了什么地方？”
治粟内史解释道：“主要是各地挖掘煤矿与石灰石、还有修建通往全国各大郡县的水泥路等劳动的刑徒粮食消耗，生产水泥的刑徒消耗，以及边境军队的钱粮消耗等等，其中又尤其以修建水泥路所需的钱粮最多，每年收上来的赋税一大半都用在了这上面。”
“最开始的时候，每年的税收甚至不够修路所需，必须将前些年的存粮都消耗部分才行，是一直到前两年，国库的收支才达到了平衡，最近两年才有了盈余。”
打仗当然也会消耗钱粮，但因为之前统一六国的战争每次都没有用掉多少时间，再加上嬴政登基之后的前十年时间都不曾发动战争，国库积攒了相当多的钱粮，物资充盈，完全不需要担心打仗的粮草是否足够。
可修建水泥路却是一件长久且不曾停歇的事情，距离最开始修建水泥路，这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一年四季都在修路，根本没个停歇的时候，对钱粮消耗自然恐怖。
嬴政皱眉，他原本还打算派兵直接将这两个国家拿下，却没想到竟然没钱。
林阡也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个发展，惊愕之后，脸上不由多出了几分笑意。
而她头顶小人更是夸张——
几乎是在意识到国库没钱打不了仗这件事的瞬间，许久不曾出现的方框便突然闪现出来，那方框里面的小号林阡更是毫无所觉地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嬴政发现林阡反应，眯了眯眼，眼神危险。
林阡突然汗毛倒竖，抬头看去，正好对上嬴政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愣了下，没明白嬴政为何这样看着自己。
顿了下，林阡伸手摸向自己的嘴角：“……”
她意识到现在若是不解释的话，等回到宫殿后自己很可能处境不妙，于是赶紧在心底开口——
【我只是难得看你吃瘪，所以觉得有趣，可不是嘲笑你啊。】
嬴政愣了下，正要开口，便见尉缭主动献计：“陛下，微臣认为，若想要三个月拿下这两个国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183;百越&#183;==
嬴政看向尉缭：“何意？”
尉缭开口道：“那夜郎国建国不久便已经达到鼎盛，之后一直在走下坡路，如今根本不足为惧。”
为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还拿出了实例，“与滇国建立的同一时期，楚襄王曾派遣大将军庄硚攻打夜郎国，但楚军抵达之后与夜郎国交战不久，夜郎王便直接投降自称愿意做楚国的附属国。我大秦将士之勇猛无人能敌，三个月拿下夜郎国绰绰有余。”
嬴政皱眉：“三个月拿下夜郎国，那滇国呢？”
林阡之前提及只有云南的西双版纳才能种植橡胶树，虽然不知道这西双版纳在何处，但她提起云南的时候说的可是滇国，半点儿不曾提及夜郎国。
想来，这西双版纳应该是在滇国境内。
尉缭笑道：“这便是微臣想要说的了，虽然咱们清楚国库粮草只能支撑士兵们三个月的战斗，但滇国可不知道。只要我们将夜郎国拿下，到时候调转方向做出进攻滇国的架势，那滇国见比自己更强大的夜郎国都被我大秦将士打败，有极大可能会主动投降。”
“若陛下不放心，还可以让姚贾提前赶到滇国游说滇国君王。”
“如今的滇国王虽然是庄硚与当地女子成婚后生下来的儿子，但据说庄硚有生之年一直惦记着要回归故土，晚年更是常常与妻儿提及自己在楚国的生活，滇王对中原抱有相当的好感。若姚贾前往滇国的时候再带上几份张廷尉编撰的小册子，让他们知道大秦的好，滇王与那些还活着的楚军及他们的孩子不一定还愿意抵抗。”
滇国当初建国之后，为了保证政权稳固，军队一直只愿意招收那些楚军的后代。
所以只要瓦解了这些人的战斗意志，滇国将会毫无威胁。
尉缭又道：“再者庄硚建国不久，其后代与当地百姓之间的仇恨尚不曾消弭，只要能说动当地百姓，即便滇国士兵不愿放弃抵抗，当地百姓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与我们打仗而毫无动作。”
滇国简直全身都竖着靶子，随便一抓就是可以利用的缺点。
不过尉缭虽然说了滇国这么多可利用的点，但他仍觉得滇国会在听说夜郎国灭国之后就会投降。
毕竟滇国太弱了。
林阡瞬间就理解尉缭的意思：说白了，这就是空城计的变种，都是伪装出强大的表象来迷惑敌人，以达到退敌或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但与真正的空城计不同的是，秦国军队会在之前打一场胜仗，向滇国切实地展示自己的强大。
若无意外，这效果可能比真正的空城计都好。
嬴政看向其他人，询问他们对尉缭提出的这个计策的意见。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其他将领。
王翦抬眼，环视一周后开口：“滇国（现在）可不是多好的地方，即便是成了滇国的王也不见得能享受到什么，而且他们实力比夜郎国弱太多了，在不知道秦朝的国库并不支持再发起战争的情况下，只要兵临城下，他们势必会主动投降。”
王翦虽然不曾与滇国人打过交道，却很明白秦军对其他国家的压力。
根本不需要姚贾，李信就能拿下两国。
王翦一向谨慎，他都说得如此笃定，那便证明尉缭的计策是切实可行的。
其他人纷纷附和并开始商量这一仗的细节，以及将这两个国家打下来之后又该如何治理、该派遣什么人过去担任郡守、又该派遣哪些官吏过去治理这两个地方——
俨然一副这两个国家已经是秦朝囊中之物的画面。
林阡愣了下，突然笑了起来。
-
阿虎是越国山林之中的一支百越部族的普通族人，从小在山林当中长大，以前除了部族里面的亲朋好友还有临近几个百越部族的百姓甚至不知道自己隶属于越国，一直长到十三岁，他才因为秦国派兵攻打越国的时候而从父辈口中知道了这件事。
住在山林里面的百越部族与两个越国的君王是有仇的——
即便不是全部，也是大半。
因为他们大多都是这些年在越国的统治下过不下去后，为了躲避苛捐杂税而躲进山林当中的。
所以在听说秦国攻打越国的时候，整个部落的长者都沸腾起来了，简直恨不得立刻下山去帮助秦国攻打越国。
谁知道，越国的两位君王竟然全是软骨头，秦军刚到他们就投降了！
阿虎部落的长辈气得不轻，天天在家扎小人。
好在之后听说秦国将越国王室贵族所有人都从都城迁走软禁了，甚至很快就派了其他官员过来接手越国。
但是该怎么说呢……
藏在山林当中的百越部族对越国不信任，却也同样不喜欢秦国。
尤其是听说秦律严苛之后，几乎所有的百越部族都在两位越王投降之后立刻回了家，完全没有下山的打算。甚至在秦国派来的郡守都抵达都城，并开始登记户籍了，他们也完全没有下山的意思。
但没过多久，他们就后悔了。
倒是不是说他们对秦国有什么好感，而是因为越国的国土并入秦国管辖之后，百姓的生活很快就有了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
越国这地方山林非常多，多瘴气，非百越部族之人进入山林往往死路一条。
而即便是百越部族的人，若是贸然去走从未踏足过的小路，也非常容易迷路丢失，或者干脆被山林中的猛兽咬死吞食。
除了山林中复杂多变的地形与瘴气外，这地方还有着连大夫与巫祝都毫无办法的大肚子病。
几乎每一个选择种田的百姓，都不会长寿。
但这一切都在秦国接手后发生了改变。
一开始是郡守以治疗大肚子病为由招收了不少百姓帮忙种植一种叫做葡萄的植物，葡萄种完之后，又开始酿造一种颜色鲜艳的红色葡萄酒。
这种葡萄酒的酒味儿非常浓郁，酿出来后会不远万里送去咸阳售卖。
但让人奇怪的是，卖酒赚来的钱除了税收与运输费之外，郡守竟然将剩下所有的钱都当做了工钱交给了那些帮忙酿酒的百姓平分。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
这年头的酒可是稀罕物，好酒更是供不应求——
听说一大桶葡萄酒就能卖出上万钱。
那么多钱交给百姓平分，每个人甚至可以分得好几千。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原因。
因为就在分钱之后没多久，郡守便张贴出布告告诉大家，酿造葡萄酒过程中产生的一种酒石可以治疗他们的大肚子病。
这下子，越地境内的百姓但凡知道此事的全都赶到了郡城。
然后，郡守就将所有酒石拿了出来，价格嘛……
就是当初分给那些帮忙种植葡萄与酿酒的百姓获得的工钱，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阿虎得知此事的时候，还以为那是郡守为了骗钱编造出来的谎言。
但很快，他就听说了一件事——
那郡守派了好几个大夫在售卖酒石的地方坐镇，每一个想要购买酒石的百姓都需要接受大夫的诊脉，而只有诊脉后确定还有救的百姓才会被允许购买，若是大夫觉得你已经没救了，虽然不会阻止你购买，却也会明示暗示你吃了也无用，不如将钱留下来给家人。
不管过程如何，阿虎知道的结果就是，山下那些百姓还能救的人都已经得救了。
即便是家中没钱的人也可以给官府打欠条，先拿一些酒石回家吃，以后只要在种植葡萄的季节、摘葡萄与酿酒的时候去帮帮忙，一两年的时间就能还清欠款了。
因为赊欠酒石的人比较多，种葡萄与摘葡萄的时候速度就比较快。
自然，这活儿也轻松。
阿虎听说此事后，想到部族里面患上了血吸虫病的族人，便想要下山求药。
但……
他很快发现，自己不但根本拿不出钱，甚至连入城都做不到。
因为他没有秦朝户籍，连城门验身的那一关都过不了，更何况是之后买东西与帮忙干活儿的时候了。
阿虎只能原路返回自己的部族。
但之后好几天，他都一直闷闷不乐的，让人一看就知道有了心事。
其父母观察几日后，将人叫到面前询问。
阿虎有些沮丧：“我从明夜大叔口中知道，山下那些郡县中已经找到了治大肚子病的药，我想去买，但身上没钱。”
明夜是一个时常在各个百越部族之间走动的商贩，专门卖一些生活用品，也会带来一些外面的所见所闻。不过因为他需要前往的地方太多了，所以往往好几年都不见得能来他们部落一次。
不过他上个月正好来了他们部落一次。
阿虎的父亲对明夜并不在意，一听山下有治大肚子病的药，腾一下就站了起来：“你要钱买药告诉我啊，我这就去给你拿钱……”
“不用了阿父！”阿虎难受地低头，“想要买药只能到郡城里面去，但我们根本进不去。”
阿虎的父亲不解：“怎么会？”
阿虎难过：“他们进城要一个什么照身帖，说是记录每个人是谁，家住何处，长什么样等等。据说是登记户籍之后由官府颁发，我们都没户籍，哪儿来的照身帖？”
阿虎父亲傻眼。
但想到部族里面那些患了血吸虫病只能等死，甚至为了减轻痛苦与避免拖累后人选择自裁的那些长辈与亲友们，阿虎父亲坐不住了：“我去找族长！”
说着，立刻夺门而出。
如他们这样的百越部族，虽然人口极少，却也格外团结——
对他们来说，每一个族人都是彼此的亲人。
知道消息之后，即便是族长也动了心。
他立刻将所有族人叫到祠堂，然后征询所有人的意见：“我的意思是派个人去问问情况，看有没有人追究我们过去的事情。若是没有，便让生病了的族人，或者干脆所有人一起下山去登记一个户籍，这样不但可以治病，以后我们下山买东西也方便。”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管心里是什么想法，最后也都点头答应了此事。
只是……
有人质疑道：“我并不介意到官府登记户籍，可阿虎根本没能进城，如何知道那药的真假？至于明夜那人，本也是山下之人，并不可信。”
族长皱眉：“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这时族长夫人突然开口：“说起来明夜上次过来的时候，也与我说过此事，我当时还笑话他，说他撒谎。他似乎有些气愤，便甩给了我一颗白色小石子儿，说是可以给人吃了看看效果。”
==&#183;两难&#183;==
所有人齐刷刷地瞪着她。
族长夫人吓了一跳：“我、我不是不相信嘛，那明夜满嘴口花花，当年差点儿骗了我女儿……”
族长直接打断：“去将那小石子儿找来！”
族长夫人不敢耽误，嗖一下起身便回了自己家，很快就拿着一个布包过来。
打开布包后，一颗白色小石子儿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族长将小石子儿拿起来看向其他人：“这一颗酒石是免费的，有人想要尝试一下吗？”
大家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接过酒石。
族长忍不住皱眉，正要开口点名，就见阿虎的母亲站了出来：“给我吃看看吧。”
所有人错愕地看向她。
阿虎父亲更是一脸惊怒：“我怎么不知道你也得了大肚子病？”
阿虎母亲讪笑：“我这不是怕你为我担心嘛……”
之前根本没有药治，她就算说出来也不过是给家人平添烦恼，还不如到时候了就直接……
她笑了笑，转身走到族长面前将酒石拿起来就吞进了肚子。
……
不几日，病情得到控制的阿虎母亲与所有族人一起下山，浩浩荡荡地朝着军郡城的方向走了过去。
却没想到竟在半路上遇到了“邻居”——
距离阿虎部落最近的一个百越部族。
虽然百越部族之间时常发生摩擦，但阿虎部落与这个部族之间因为时常通婚的关系，彼此之间的关系还算和睦。
撞见对方后，两位族长果断走到一起探听情况。
问过之后，好嘛，竟然都是到郡城去登记户籍的！
再一问，哟呵，也是为了酒石去的！
详细问过之后，两位族长面面相觑，心里直接骂娘——
搞了半天，那明夜竟然不只是给自家婆娘/妹妹丢了一颗酒石，竟然还给了其他部族的人？这明夜别不是秦国的走狗，专门跑来他们部族下饵的吧？
两位族长瞬间同仇敌忾，对明夜那小子相当不满。
然后，他们进城登记完户籍之后，很快就在售卖酒石的地方看到了明夜那混账东西。
得嘞，这真就是个叛徒！
明夜见到熟人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两位族长气闷地看着明夜，有心掉头就走吧，却又担心生病的族人。
好在明夜给了他们一个台阶：“这郡城内多少百姓吃了酒石都病好了，你们既然是为了酒石而来，我可不算是哄骗了你们。”
见两位族长面色缓和，明夜驾轻就熟地解释：“说起来我也正想要和你们说呢，我以后就不会再去你们部族卖东西了。我前些日子到官府报名，进入学宫学了秦律之后，如今已经当上了小吏为朝廷做事，以后应该就没空到山上去了。”
两位族长有些心慌——
明夜不去卖东西，他们岂不是隔三差五就要下山？
明夜笑道：“我说你们不妨直接到山下定居算了，据说朝廷正押送着无数土豆玉米与红薯等作物往我们这儿来，你们定居在山下，也能及时买到这些粮种不是？”
说着便介绍了一番这些粮食的产量。
他劝道，“那山上不但瘴气多，土地也不适合耕种，看病也麻烦，何必留在山上？”
两位族长连连摇头，显然对定居山下毫无兴趣。
一直到，他们在山上亲眼看到一条灰色的路面从咸阳的方向绵延到郡城；一直到他们亲眼看见山下百姓靠着种植朝廷下发的粮种获得了大丰收；一直到，他们发现山下的百姓在大丰收后一个个都穿上新衣服；一直到，他们得知朝廷送来一种全新的可以榨糖的植物……
阿虎部落的族长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带着人下山去问郡守能不能搬到山下定居，如果定居能不能获得粮种，又能不能得到种植那种新作物的机会。
郡守闻言喜不自禁，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与阿虎部落一般选择的，还有很多百越部族，除了一些实在冥顽不灵也不愿与外界交流的部族，住在山上的部族几乎下山了大半。
……
时间一晃而过，阿虎也已经到了成婚的时候。
他的新娘是与自己两情相悦的姑娘，可在结婚的时候，阿虎却并不开心：因为按照他们部族的习俗，成婚之后他就要与妻子一起从父母家中搬离，小两口自己生活了。
这本来是好事，但因为阿虎没有攒下足够的田产，他与妻子成婚之后恐怕日子不会很好过。
何况成婚之后还要养育孩子，那又是一项大支出。
阿虎这段时间拼了命的开荒，但荒地想要养成肥地并不那么容易，往往需要好几年才行……
恰在这时，阿虎听说朝廷又要打仗了。
自从秦国一统天下之后，朝廷便已经好几年都不曾打过仗了，所有人都快要忘记了秦国除了读书识字进入学宫学习秦律之外的一条晋升之路——
打仗，攒军功！
作为村子里最年轻能打的人，阿虎几乎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了官署询问情况。
与他有着一样想法，还有不少人。
而且大部分都是如阿虎一般，从山上下来定居的百越族人。
原因也简单，因为他们下山之后除了朝廷分发的每人一亩良田与一个房基地外，便再无其他财产，所以他们急需通过战争获取爵位，以及爵位所代表的田产。
那可是良田！
郡守被阿虎等人的热情惊呆了，原本想要说出口的拒绝话语也咽了回去——
一般而言，秦国打仗会更愿意用老秦人，因为他们常年征战更有经验，也因为他们更让秦王信任；而若不用老秦人，他们也更愿意征召有经验的老兵，或者距离战争地点更近的当地人，不然光是等着士兵聚集都要很长一段时间。
这些从未当过兵、地理位置还距离夜郎国与滇国相当远的百越男子显然不符合秦国的征兵习惯。
但，郡守还是将此事报了上去。
同时上报的，还有郡守亲自记录的报名之人的名字，以及他对这些百越男子能征善战的夸赞。
……
嬴政说要打仗，当然不可能立刻就派兵攻打。
不管怎样，他们也要等丰收之后派兵出征。
关于这次出征的主将，毫无疑问定下了就驻扎在蜀郡的李信，但是否还要增派士兵过去，朝中大臣却还拿不准主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嬴政收到了越地几位郡守送来的信件。
嬴政看着信件上的内容，不由陷入了沉思：“百越族的人想要参与这次出征？”
……
当天晚上，嬴政将此事告诉了林阡，并询问她的意见。
林阡有些茫然：“我不太懂打仗……”
嬴政失笑：“这可不是打仗的问题。”
林阡一顿：【不是打仗？】
嬴政点头：“让不让这些刚刚归附大秦的百越族上战场，涉及到的并非打仗本身，而是百越与大秦之间的关系。若是拒绝，没什么危害，但可能错过一个彻底让他们融入秦人的机会，共同经历了生死的战友之情往往比寻常好友、夫妻甚至是父母之间的关系都要亲近；可若是答应……”
【若是答应，一旦这些新兵蛋子伤亡惨重，反倒可能让刚刚因为想过上好日子而归附秦朝的百越族民心生猜疑，甚至再次逃回山上？】
【但总不能让人在打仗的时候还分出心神保护他们……】
嬴政看着林阡，颔首表示认可。
但凡百越族归附的时间久一点，嬴政都不会这么犹豫。

第71章 197～200
==&#183;铺垫&#183;==
林阡看着嬴政，想了想，突然开口道：“我倒是知道一种可以快速促进一群陌生人快速熟悉并产生感情的方式。”
嬴政看向林阡：“什么？”
“军训。”林阡解释道，“我所在的世界学校一共有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与大学这几种，学生读幼儿园与小学的时候因为年纪太小，所以在刚进入学校的时候没什么特殊安排，但等进入初中之后，便会在正式开学之前给所有孩子军训。”
“初中高中大学，每次踏入新学校的时候都会让所有学生军训。”
“因为军训很苦，所以刚入学的学生在一同经历了一到两周的军训生活之后，一般都会与同班同学熟悉起来，彼此也能产生较为良好的感情基础。 ”
“如果是当兵的话，年复一年地生活训练，感情还会更深厚。”
军训？
嬴政看向林阡：“是如秦国兵役一般，上战场前一起训练的意思？”
秦国军队上战场的时候同样是以整队为单位攻打敌军，为了在打仗的时候能够达到更好的配合效果，每年招人服兵役的时候也都会让人在一起训练。
虽然训练方式可能不如现代的军训更成体系，但也让嬴政在林阡提起军训的时候有了概念。
林阡点点头：“军训一般而言只有简单的队列训练与跑步训练等，但也有一些学校会加入更多的内容，比如军体拳、军刺训练、打靶训练等等。”
说着，她又将立正、稍息、转向与正步走等等内容都告诉了嬴政。
嬴政听完后开口：“若真让所有士兵都完美完成这些训练，最大的好处应该是可以在上战场的时候做到令行禁止？对体魄的训练反倒不太够。”
林阡笑道：“毕竟是训练学生，而不是真正的军人，军人的训练可比军训严格多了。”
现代也拍过不少军事题材的影视剧，其中一些现代军事题材的影视剧虽然并不完全都是真实内容，但也有大半是真正取材于军队。
林阡虽然看得不多，但当年爆火的几部有血有肉的军事题材电视剧她还是看过的。
而其中，那部从寻常小兵一直奋斗到特种兵的电视剧，更是反复刷了好多次。
她想了想，干脆将那部电视剧中的训练方法都告诉了嬴政。
不过……
林阡笑道：“训练方法还是其次，如果只是想让那些百越男子彻底融入秦朝，寻常的军训已经完全足够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说远也是真的远，但说近的话也是真的近，有时候陌生的两方人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并非是因为对彼此有什么偏见隔阂，而仅仅只是因为没有一个破冰的契机。”
嬴政听了林阡的话，认真点了点头。
-
嬴政叫来尉缭与王翦，将军训这法子告诉了二人，并询问二人想法。
两人一个善谋一个能打，都不是一般人。
是以在嬴政将军训的基本训练内容并林阡提到的士兵训练内容都告诉他们后，两人几乎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这种训练方法的好处。
尉缭直接开口：“青壮男子每年都有一两个月的兵役，不打仗的时候，完全可以按照您口中的军训来训练那些士兵。”
“陛下提及的普通士兵训练内容其实训练强度不大，用在寻常百姓身上也许看不到效果，但若交给常年驻扎在边关的几位将军手中，却能很大程度上提升士兵们的战斗力与互相配合的默契程度。”
“但您提到的特种兵训练方法……”王翦以自己多年带兵经历建议，“普通士兵却不见得能承受得了这般强度的训练。即便是老臣几个从小习武的儿孙，贸贸然直接训练，一开始都不见得能支撑下来。但其中训练方式却有几分道理，倒也不是不能推广，只是需要从士兵当中挑选足够优秀之人。”
嬴政点头，林阡一开始确实说过，使用后一种训练方式的士兵往往被称作兵王，那一个个可都是从千百万普通士兵当中千挑万选出来的，身体素质本就与常人不同。
尉缭见嬴政点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过……
他有些担心：“眼下正是丰收的季节，距离百姓开始服兵役还要过段时间，而按照之前计划，我们将会在今年出兵攻打夜郎国与滇国，这一连套的练兵方法可能练不出效果。”
嬴政自然也清楚，所以他道：“无事，先将后两者练兵方法教给蒙恬李信与王贲三人，让他们从现在就开始训练士兵；军训的法子不急，明年推广下去也不迟。”
尉缭与王翦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应下。
-
晚上回来，林阡便问嬴政：“你已经与尉缭并王翦将军商量好了？”
嬴政点头：“先让李信练兵，军训之后再说。”
林阡点点头，好奇问道：“那按照你的意是，越地的郡守送来的那些想要到前线挣功勋的青壮男子的名单就作废了，不用他们上战场了？”
嬴政坦诚道：“目前还是以保险为主，等过两年再让他们上战场。”
差不多就在明年，从咸阳抵达全国各地的水泥路就可以彻底竣工了，百姓年年大丰收，攒个两年，收上来的税收便已经足够让秦国打上一两年的仗了。
而只要不遇到天灾人祸，后续粮草也完全供应得上。
林阡却有些疑惑：过两年再上战场？
秦国周边还有什么国家来着？还是说，他说的是……草原？
她看着嬴政的表情，想了想，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只要真能打下来，别说是草原了，就算是西伯利亚和美洲她也只会全力支持。
==&#183;偏见&#183;==
阿虎自从到官署报名参军之后，心里便一直存着这件事，几乎每天都要进城去问问。
负责此事的郡尉一开始还想着等咸阳那边来了消息，再一并告诉所有报名之人，但见阿虎等人日日来问，显然对此事抱有极大的期望，担心他期盼许久之后却只能得到一个否定答案——
这种可能还相当大。
所以郡尉在反复思量之后，到底还是将秦军就近征兵的做法告诉了对方：“虽然咸阳那边还没给出结果，但你们还是不要抱有太大希望为好。且回去安心过日子，朝廷来了消息之后本官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阿虎突然得知这个消息，满眼的希望瞬间消散。
郡尉看得有些不忍，不由问他：“虽然打仗也能挣功勋，但战场上刀剑无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受伤丢了性命，你何必如此着急？”
阿虎叹气道：“丰收之后就要成婚了，自己手上却无太多钱财，还只有一亩良田与几块刚开垦的荒地，这不是着急多挣点儿钱养家吗？”
郡尉看着阿虎，沉思片刻后开口道：“若你只是想要挣钱的话，其实未必没有旁的法子。”
阿虎期待地看向郡尉。
郡尉笑道：“原本帮着官府种葡萄酿葡萄酒是个不错的活计，但最近楚地与越地患了大肚子病的百姓病情基本都得到了控制，田间地头的钉螺也已经被晒干焚烧了个干干净净，这葡萄的面积已经不能再扩大了，所以你也没法子去种葡萄。”
阿虎连连点头：“正是呢，因为我去得晚了，人根本不收。”
郡尉挺喜欢阿虎这直白的性子，大笑道：“但最近甘蔗快要收获了。这甘蔗呢，也是谷丰侯拿出来的好东西，可以榨糖，但因为将甘蔗运送到咸阳太麻烦也太耽误时间，所以孙太仓在请示过陛下之后便打算直接在我们楚越两地建造糖厂，到时候会招收一些工人。”
阿虎连连点头，立刻就按照郡尉的意思去报了名。
他田地少，在其他百姓忙着丰收的时候本就没什么事儿，能有个活儿做，还能赚钱，就算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入伍打仗也足以让人高兴了。
-
想要榨糖，就需要砍甘蔗、洗甘蔗、切甘蔗，然后榨汁儿熬煮糖浆……
当糖厂开起来的时候，楚越几个专门开了糖厂来榨糖的郡城几乎日日糖香弥漫，整个郡城的每一个角落都是糖的味道，惹得一个个眼巴巴地在糖厂周围打转儿。
但没人敢去问价。
糖只有贵人能吃，早就在百姓心里留下了印象，根本就没人觉得自己买得起。
真要是嘴馋了，收获玉米的时候将那些还嫩着的玉米杆掰断放在嘴里嚼一些汁水也是一样的，虽然不比甘蔗甜，但也能甜甜嘴，还能安抚家里嘴馋的小孩儿。
百姓都已经深受折磨了，更何况在糖厂里面工作的人？
比起遇到丰收年之时还能在过年的时候做一些糖来祭神，祭神之后可以一家人分着吃点儿麦芽糖的山下百姓，阿虎这些刚下山不久的百越族人从来就没有吃过糖。
一则山上适合耕种的田地本就没多少，他们每年种出来的粮食甚至不能让人吃饱，平常除了种田之外还需要时常打猎才能维持一家人的生活，自然不可能将珍贵的粮食用来制作麦芽糖；二则山上有不少野果，虽然大部分果子都酸涩难吃，但总有那么一两棵果树结出来的果实酸甜可口，在有果子的时候，其他人自然更不愿意用粮食来做糖。
然而，阿虎不过是来打工赚钱而已，竟然直接掉进了这么一个糖坑。
天天闻着糖味儿做糖，阿虎每天咽下的口水都有好几碗！
这日，阿虎正帮忙将甘蔗榨汁儿出来，闻着甘蔗那香甜的气息，他没忍住，又“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糖厂的工人时不时就能听到彼此咽口水的声音，对此现象早就习惯了，自然没人想着遮掩。
谁能想到，就在阿虎咽回口水后，就听自己身后突然有人说话：“甘蔗的味道看来不错，都将人馋得流口水了。”
阿虎吓了一跳，回头看去，竟发现后面站着的正是糖厂的主要负责人——
孙太仓。
孙太仓这段时间主要再田间盯着甘蔗的收割情况，除了最开始到糖厂露面过，之后一次也不曾出现。大家都快要忘记孙太仓才是糖厂的负责人了。
谁能想到，他今天竟突然过来了呢？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孙太仓在感叹之后，竟然还亲自询问阿虎是否想要买糖。
阿虎还以为自己刚才咽口水的动作被孙太仓看到，惹了他生气，所以赶紧摇头否认，还立刻开口道歉，说了好些认错的话。
孙太仓愣了下，笑道：“你不想吃糖就不吃嘛，何必道歉？我原还想着这糖价格也不贵，会有不少人喜欢呢。”
阿虎见孙太仓并未生气，正要松一口气，却注意到他说的后半句：“不贵？”
孙太仓想了想：“一块拇指大小的红糖，定价两个糖卖一个钱，应该不算特别贵？主要还是今年的甘蔗数量还不算特别多，等明年，明年甘蔗的种植面积还会扩张，到时候糖的价格就降下来了。”
阿虎却立刻高兴起来：“只要一个钱？”
孙太仓失笑，从衣服里面拿出了一个用纸包着的糖：“喏，就这么大的糖，一个钱能买两个。你需要吗？要的话直接找到厂里面的官吏花钱购买便是？”
阿虎看着孙太仓掌心的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可以直接买？”
孙太仓失笑：“自然可以。”
这糖也就是在寻常不过的红糖而已，这个价格其实已经有些贵了，但若是不将价格定高一些，他又担心会有太多百姓购买，到时候供不应求，容易出现倒卖的情况。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将价格定高一些。
阿虎几乎想要立刻就去找厂里的官吏购买，好在及时想起自己还在给甘蔗榨汁儿，这才没有勉强保持住了冷静。
孙太仓笑了笑，没再打扰阿虎，直接带着人离开了糖厂。
等人走后，阿虎身边瞬间就围了一圈儿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与他一起到糖厂工作的同族人，但也同样有不少因为太过好奇跑过来打听消息的秦人。
阿虎也没卖关子，直接将孙太仓刚才告诉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
几乎瞬间，整个糖厂内便爆发出了一阵惊人的欢呼。
已经走出糖厂有一段距离的孙太仓听到声音，笑着回头看了糖厂的大门一眼。
他的侍从好奇问他：“孙太仓，您为何要将红糖的消息告诉当地人呢？这些糖直接送到咸阳去卖，不是有更多人买？说不准，您还能借此联络一些人脉呢。”
孙太仓拍了侍从一下：“想什么呢？楚越两地种植的甘蔗是为了卖给百姓的。”
侍从愣住：“不用运送到咸阳去吗？”
孙太仓好笑地看着他：“忘了之前卖给那些贵族的甜菜种子了？按照谷丰侯的说法，那甜菜的产糖量比甘蔗还要高，他们自己不一定吃得完，到时候肯定会拿出去卖，我们只需要运送一部分红糖到咸阳维持糖的价格，倒不必特意将糖运回咸阳。”
侍从有些可惜，但到底不再多说什么。
-
不久，楚越各地百姓便发现，郡守的官署附近竟然开了一家专门售卖各种糖的店铺。
主要产品有三种，红糖白糖和冰糖。
后两者颜值更高，又是经过二道三道加工的产品，成本提上去后价格根本没办法压得太低，百姓明显买不起，所以林阡便主动与嬴政建议将白糖与冰糖的价格再往上提，干脆多赚一些有钱人的钱。
嬴政自然没意见。
等到白糖与冰糖摆上店铺开始售卖后，百姓很快就发现其价格根本不是自己可以承受得了的。
但好在，那种棕红色的红糖，价格相当便宜——
大部分红糖都切成了拇指大小的小方块儿，两个才一个钱；除此外还有些不成型的粉末状红糖，一斤也才二十个钱。
然而……
糖只有贵人才吃得起的想法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个百姓心里，即便铺子里面的所有糖都已经标注好了的价格，也仍旧没有人敢尝试，更不要说走进店铺买糖了。
更让人郁闷的是，郡城那些有钱人在发现那铺子里的糖发现红糖价格那么低都无人购买后，竟怀疑这铺子里的糖是假货，或者不干净之类的，同样不愿到铺子里面买糖。
最开始几天，那铺子外面虽然围着不少人，店里的伙计却愣是没卖出去一个糖。
这把那伙计给郁闷的呀，恨不得扯着嗓子吆喝客人进来买糖。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但结果……
一直到越地的甘蔗全部被送到糖厂榨成了汁儿做成了糖，阿虎这些人也拿着工钱从糖厂离开了，这铺子里面才终于出现了客户。
倒也不是阿虎等人嘴馋，在糖厂里面吃糖都没吃够。
只是这些人大多是尚未成家或者刚成家的青壮年，以前一直靠着父母生活也没能给父母一点儿回报，如今难得赚了钱，自然想要买一些稀罕物回家给家人尝尝味道不是？
白糖与冰糖的价格高，他们自然买不起，但那红糖还是可以买的呀。
反正又不买很多，给家人每个人买一块切成方块的红糖甜甜嘴，或者干脆称上个半斤拿回家化成糖水喝不也可以吗？
更何况其中还有像是阿虎这样马上就要成婚的小伙子，买上一些糖回家当做聘礼那也不错啊！
于是乎，一群青壮年刚从糖厂离开，便直接来到了这糖铺买了不少红糖回家。
等他们从铺子里面出来，每个人手上还都拿着一个纸袋子。
这些天一旦有空就往糖铺跑的百姓见状，忍不住好奇地叫住了几个人：“几位壮士且留步！”
阿虎等人回头看去。
是个不认识的人？
阿虎等人面面相觑，确定之后便忍不住对来人生出了几分警惕，所有人瞬间朝着阿虎靠近，戒备地看着对方。
却不想那人不好意思挠挠头：“我就是想问，这红糖的价格……真的是一个钱就能买两块吗？”
阿虎一听就明白了他顾虑——
毕竟他当初也不相信这红糖竟然只要一个钱的还能买到两个呢。
他瞬间放松吓你，拍着胸脯保证道：“你信我，这红糖真就这么便宜，这可是从咸阳来的孙太仓亲自定下的价格，其他人可万万不敢作假。你们也不要担心这糖有什么不好，这可是我们亲自生产出来的，我们自己都买，已经足以说明这糖的好坏啦！”
那人一听，本还想继续问一些情况，却不想其他正待在附近唠嗑的百姓像是瞬间得到了指令一样，直接朝着糖铺冲了进去。
那人心中一慌，也顾不得其他问题了，赶紧与阿虎道谢后便冲进了糖铺。
阿虎与其他人对视一眼，愣了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山下人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嘛？
==&#183;哄抢&#183;==
如楚越百姓一般陷入了抢购红糖的，还有咸阳附近的几个郡城。
当新上任的太仓丞发现地里的甜菜已经成熟可以榨糖之后，便立刻带着人到当初购买了甜菜种子的贵族官员家中，将此事告诉了他们。
一起告诉他们的，还有还有朝廷会收购红糖的消息。
那些人不解：“为何不直接将制糖的方法告诉我等？我们可以花钱购买。”
这还用说？当然是因为如果将制糖的方法告诉你们了，他们开的糖厂生产出来的白糖与冰糖就卖不上价了啊！
太仓丞微笑：“您说笑了，榨糖的方法怎么可以随便外传？”
……
其实谷丰侯与治粟内史原本想过将红糖的榨取技术告诉这些种植了甜菜的贵族们，毕竟红糖的榨取技术并不难发现，也没有太大的技术难度，更不会影响到白糖与冰糖的售价。
但问题是，甜菜只能用来榨取白糖而没办法制作红糖。
后世超市售卖的所有红糖，全都是用甘蔗榨取的。
林阡一开始其实不知道这事儿。
并非她忘记了，而是她从头到尾就不知道甜菜虽然可以用来生产白糖，还是品质最好的绵砂糖，却根本不能生产红糖的事。
因为不管是各种视频还是小说当中，大多都会对甘蔗这种在华夏历史悠久的经济作物大书特书，反倒对甜菜这种近现代的时候才传到华夏的经济作物忽视彻底。
没人写也没人拍，林阡也没刻意去查过，自然就不知道这件事。
她能知道甜菜是两年生的植物，还知道其保存方法都是个意外。
而林阡会发现甜菜没办法生产红糖，还是因为她手里的所有糖都吃完了，正好咸阳这边已经不再种植甘蔗而全面种上了甜菜，所以她就想着用甜菜来榨糖。
然后她就发现，甜菜切丝榨汁儿熬煮糖浆的时候，整个过程都散发着一股非常刺鼻的气味。
不但如此，用甜菜榨取出来的“红糖”还夹杂一股非常苦涩的味道。
这种有苦有甜的诡异味道让人完全无法入口，何况还有一些残余的刺鼻气味，为了不浪费，林阡甚至只能将其全部提炼成白糖。
发现此事后，林阡便第一时间将此事告诉了治粟内史。
治粟内史有些懵。
详细问过具体情况之后，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林阡：“谷丰侯你可害苦了老夫。我们之前劝说贵族们种植甜菜用的是甜菜可以榨糖的理由，原本也是打算将红糖的榨取方法告诉他们，如今您说这甜菜没办法榨取红糖，我们可怎么和那些贵族交代？”
这确实是林阡的失误，她只能帮人想法子。
“今年是没办法了，毕竟这个时候孙太仓估计都已经开始榨糖了，我们就算给他去一封信，估计到他手上的时候红糖白糖冰糖也已经上架售卖了。”
她想了想，道：“要不，您与那些贵族商量，就说今年因为某种原因只能收购甜菜，明年白糖降价，会告诉他们白糖的生产方法？”
这也算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不然，那些贵族可不见得愿意拿自家的田地给人种植甜菜，每年也就赚个辛苦钱。
治粟内史也清楚那些贵族的尿性，也只能忍痛放弃白糖的这部分利益。
不过……
就算要将白糖的制作方法告诉这些贵族，治粟内史也不打算让他们得到的太过容易。
……
贵族们如今有些回过味来了——
敢情朝廷这是将他们当做原材料供应商了啊？
虽然他们不知道“原材料供应商”这个词语，但确实立刻就明白了太仓丞这话的意思。
太仓丞笑容不变：“诸位用来种植甜菜的土地本就是没有那么重要，种粮食换来的收益可比不上种甜菜，你们若是不愿将甜菜榨糖，也可以直接将甜菜卖给我们治粟内史的官署嘛，保管诸位种植甜菜能获得收益比种粮食更多。”
这些人一听太仓丞无赖的话，整个人都气坏了，简直想要拿臭鸡蛋扔在对方脸上。
然而……
太仓丞直接开口：“若是诸位不愿种植甜菜也无事，派人到治粟内史的官署知会一声便是，明年我们卖甜菜种子的时候便不再打扰诸位。”
贵族们：“……”
这是威胁吧？这绝对是威胁！
他们气坏了，简直想要放弃今年的甜菜收获全部留在地里面做种子，以后都不再受制于人！
可惜的是，他们很快就自打脸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则尽管这些贵族一直不愿将甜菜卖给治粟内史，市面上也出现了数量相当多的红糖——
原本是用来抑制红糖价格。
贵族们以为，自己手中的甜菜对治粟内史而言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二则他们很快发现，市面上一斤红糖竟然只能卖四十个钱，他们就算将红糖生产出来也没办法卖出更高的价格。
发现这两个事实之后，贵族当中便有一群人开始动摇，想着要不答应了太仓丞的要求算了。
就像是太仓丞说的那样，种甜菜至少比种粮食更赚钱。
普通百姓想要种甜菜还没办法呢——
每年收税的时候只认粮食，百姓可没有多余的田地去种植经济作物。
但仍有一部分贵族看不上这点儿钱，便想着明年不种甜菜。
倒不是他们看不出甜菜比粮食更值钱，而是他们更聪明，知道粮食才是世界上最保值的东西。
如果赚钱不多，还不如选择更保险的粮食。
好在这个时候，太仓丞再次出现：“若是诸位今明两年种植的甜菜面积足够大，明年治粟内史未必不可以将红糖与白糖的制作方法告诉诸位。”
不单单是红糖，竟然连白糖的制取方法都能告诉他们？
所有贵族都振奋起来了。
太仓丞及时泼了一盆冷水：“明年白糖的价格肯定会下降，不会比红糖贵多少。”
贵族们却不以为意——
他们最开始想的就是能拿到一种糖的制作方法就已经足够了。
再加上他们之前还以为自己一种榨糖的方法都得不到，如今不但达成了预期的一种制糖方法，还意外得知可以获得第二种制糖方法，他们如何还会计较白糖降价这等区区小问题？
于是乎，被太仓丞找上的所有人都主动将自家种植的甜菜卖给了治粟内史名下的糖厂榨糖。
……
而就在那些贵族将甜菜卖给太仓丞之后没多久，市面上便出现了大量白糖与冰糖。
价格便宜实惠，味道甜得腻人的红糖反倒数量不多。
但没人觉得这有问题。
因为咸阳城内有不少人在去年就吃到过糖的味道，所以咸阳城的糖铺在开业之后，并未出现越地那般无人问津的局面，这三种糖，尤其是红糖一经上市便被所有人疯抢。
没多久，红糖就卖光了。
但糖铺的生意并未下滑，因为等购买红糖的百姓褪去之后，那些对便宜的红糖并不是非常感兴趣的贵族们才终于派人来了糖铺。
他们人不多，但购买的数量相当庞大。
几乎每一个进入糖铺的人购买的白糖冰糖数量都是十斤起步，更有甚至会买下更多。
==&#183;吃味&#183;==
作为一个在糖铺生意当中有分成，本身也非常喜欢甜品的人，林阡在听说市面上开始销售红糖之后，自然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糖铺。
然而糖铺的客人真的太多了。
林阡愣是没能挤进去，就连她身边的七公主也在将自己挤成了一个鸡窝头后，悻悻地退了出来。
没办法，百姓的战斗力真的太强了。
林阡只能打道回府，等听说楚越运来的第一批红糖售罄之后，才再次溜溜达达地上了街。
进入糖铺之后，林阡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卖空的木格子——
里面原本装的是红糖。
然后便看见了所剩无几的冰糖与数量还剩下不少的白砂糖。
林阡有些疑惑：“白砂糖怎么剩了这么多？”
那伙计倒也认识林阡，见她问话立刻就上来解释道：“因为许多人都觉得今年只吃冰糖就够了，白砂糖可以等到明年再买。”
白砂糖因为太仓丞透露的“明年可能会降价”，相较于冰糖而言并不十分受欢迎。
说到底，就是怕吃亏。
那伙计笑道：“谷丰侯不用担心，治粟内史说了，这白砂糖卖不出去也没事儿。”
林阡嘴角抽了抽——
可不是没事儿吗？那些贵族不愿买白砂糖，这些白砂糖就会运回糖厂再加工，然后变成冰糖高价卖给他们。
反正这货啊，不会砸在他们手上。
林阡笑着摇摇头，随意称了两斤白砂糖就回了咸阳宫。
最近正是百姓丰收的时候，治粟内史的属官们格外繁忙，但因为丰收对全国上下都太过重要，一般这种时候任何事情都必须给百姓丰收让道。
于是乎，林阡反倒闲了下来。
闲下来了，她也就有空折腾自己的事情了。
比如做几杯奶茶，做几样甜品，又或者做一些让人吃了就会心情愉快的糖果。
何况眼瞧着都要过年了，林阡也想做一些糖果放着过年的时候吃：战国时期物资太贫乏，她还没有亲自准备过年货呢。
因为生病的经历，林阡一直比较喜欢甜食，其中又尤其喜欢各种水果硬糖和软糖。
硬糖比较好做，一般在最开始榨汁儿的时候直接加入一些果汁儿就够了，虽然味道也许不如加入食物添加剂的那么浓郁与甘甜，但同样非常好吃。
软糖的话，就要相对复杂一点。
正好这段时间到了柚子成熟的时候，林阡便直接让人给自己摘下来几个柚子。
可能是因为尚未驯化完成，柚子的果肉不是特别好吃。
但林阡没有丢，而是准备用来做蜂蜜柚子茶。
不过她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柚子的果肉，而是柚子壳与肉之间的那层海绵一样软乎乎的瓤。
将瓤从皮上取下切成小块，洗干净挤出水分后放在一旁，在锅里面倒入白砂糖（冰糖更佳）、加入一定比例的水后煮融化，然后将柚子瓤倒入其中不断翻炒，等水分彻底变干，锅沿与瓜瓤上也析出了一些白色糖霜后直接取出来就可以吃了。
这种柚子软糖吃起来又软又弹，又因为味道中掺杂了柚子的清香而并不腻人，林阡非常喜欢。
等将蜂蜜柚子茶做好之后，林阡便直接带着两样食物回了宫殿。
嬴政还在处理政务，旁边放着一杯清茶。
他很爱甘蔗汁儿，但似乎更喜欢清茶的味道，而且是那种用芽尖儿炒出来、苦味儿并不浓郁的清茶。
林阡偶尔也愿意抿上一两口。
她直接坐到嬴政身边，将他手边的茶杯放到一边，又让人取来两个杯子冲泡了两杯蜂蜜柚子茶，又装了一碟柚子软糖，就在他旁边悠闲的享受生活。
嬴政本来正专心处理政务，突然闻到一股柚子清香与甜味儿，不由抬头看了一眼。
见是林阡，他有些无奈：“果然是你。”
不过除了林阡，其他人本就不敢这么大喇喇地坐在他旁边。
林阡笑了下，将蜂蜜柚子茶推到嬴政面前：“你喝喝看，味道不错。”
嬴政端起杯子将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林阡笑了笑，又拿起一块柚子软糖塞进了嬴政嘴里：“这是我刚做的柚子软糖，是我最喜欢的一种糖，你也尝尝看。”
嬴政有些无奈，咬了几口后眼神却亮了一些：“这种糖倒是比冰糖味道更好。”
说着，他又拿了一块软糖放进嘴里。
林阡见状，干脆趴在桌案上看着嬴政吃东西，偶尔端起杯子喝茶。
嬴政吃了几个就没吃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上林阡视线，嬴政无奈笑了笑，便再次沉浸在了政务当中。
林阡今天没什么事儿，本来打算陪着嬴政一起处理政务，毕竟两人各有正事儿要忙，每日除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可没有多少时间相处和培养感情。
感情总是要维护的嘛。
但没想到，林阡刚在嬴政身边待了没多久，七公主便悄悄入内在她耳边禀报：“夫人，林陌回来了。”
林阡一顿，腾一下站了起来。
嬴政疑惑地抬头：“可发生了什么事儿？”
林阡笑道：“张廷尉与筱二人办完正事儿回来了。”
张良与筱二人当初被嬴政委以重任，负责在几个边关郡城开设互市与肥皂厂、毛线厂，耗时一年多后，他们总算是回了咸阳。
嬴政一顿，突然开口：“你这么高兴，是因为林陌也回来了吧？”
林阡面露喜色：“对，我们好久没见了。”
嬴政笑着摇摇头：“既然你们已经许久未见，想来有不少话要说，再者林陌既然已经不再是伺候你的宫娥，自然不能再住在宫里，她的住处也要另行安排，你早点过去也好。”
林阡顿住，【对哦，陌娘回来之后就不能再住在宫里了。】
意识到这件事后，林阡的喜悦顿时大打折扣。
不过到底与林陌再见的喜悦压过了一切，林阡与嬴政说了一声后便准备去见林陌。
只是……
林阡狐疑地看向嬴政：“就算陌娘不能再住在咸阳宫内，也没必要在她回来的第一天就搬出去吧？若是担心旁人说闲话，我这段时间和陌娘一起……住……”
嬴政含笑看着林阡，也没说话，但她莫名就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林阡：“……”
【不至于吧，我就只是和陌娘住几天而已。】
嬴政静静地看着她，不答。
林阡无奈，只能开口道：“好吧好吧，我会将陌娘安置在宫外的是住宅的。”
但这话说完后，她眨眨眼，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味儿——
【要命了，这话说得怎么好像我要养外室一样？明明陌娘只是我的姐妹不是吗？】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在林阡脑海中一闪而过，并未引起她的重视。
林阡很快告辞离开。
-
林陌这段时间跟着张廷尉一起四处奔忙，攒下了不少经验，人也得到历练。
当然，因为时常在外奔走，她留在林阡身边好不容易养回来的细腻皮肤也变得粗糙起来，肤色也变得黑了不少，但同样的，她整个人看起来也精明干练了不少。
林阡踏进偏殿刚见到林陌的时候，差点儿没认出来人。
林陌见到她后立刻起身迎了上来，一把将林阡抱在了怀里：“阡娘，好久不见。”
林阡笑着回抱：“好久不见。”
两人拥抱了一会儿后，平复了一下久别重逢之情，这次松开抱着彼此的双手坐到了椅子上面。
林阡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高兴地说道：“你整个人变了不少。外貌还是其次，关键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就像是在放光一样，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林陌失笑：“阡娘倒是没什么变化，一直那么好看。”
林阡憋笑，半晌开口：“我们还是不要互相吹捧了，这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也太好笑了。”
林陌也跟着笑了起来。
经过这番打趣，两姐妹之间的陌生感迅速消弭，彼此仿佛回到了分别之间的时光。
林阡好奇问道：“你这一年都去了哪些地方？整个人看起来变化太大了，我刚看到你的时候真的差点儿没认出来。”
林陌顿了顿，笑答：“就是九原郡、蜀郡等地方啊，没什么特别的。”
见林阡一直看着自己，林陌不由收敛表情，长长地叹了口气。
半晌后，林陌开口：“去的地方真没有什么特殊的，特殊的是我遇到的那些人。虽然一直不曾与你说过，但我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悲惨之人，但当我慢慢被张廷尉委以重任，开始接触更多的工人，与他们熟悉起来之后，我才知道当年吃过的那些苦真的不算什么。”
她顿了顿，笑道，“虽然在宫里伺候人很苦很累，但至少不会饿死，也不会被人卖掉、被人抢走。”
“后来又见识到了更多比我优秀的女子，慢慢的，我就从以前的自怨自艾当中走了出来。”
林阡看着林陌，犹豫之后，到底没有追问具体情况，而是再次伸手给了她一个拥抱。
两姐妹默契地绕过了让林陌产生这般翻天覆地变化的经历，转而谈起了边关的生活，以及在各地开设的互市、肥皂厂与毛线厂等。
林陌说起这个便有些滔滔不绝：“阡娘你不知道，在不限身份的互市出现后，关外那些外族人便越来越多地进入秦国境内，用许多牛羊换取粮食与蔬菜等物。不过等到肥皂与毛衣的存在被更多人知道后，不少外族人便将这两样东西当做了每次必换的东西。”
“又因为外族人可以用羊毛与不吃的内脏等物换取钱财，再用钱财购买粮食等物，去年过年之后的春天，陇西郡与九原郡等地的外族人竟然带着冬天积攒下来的羊毛与冻起来的内脏等物前来交易，而没有到边关劫掠百姓。”
“据说九原郡与陇西郡的两位郡守并驻扎在附近的蒙恬将军等人都做好了打仗的准备，在那些外族人出现的时候差点儿直接派兵攻打。”
“后来还是一个叫做冒顿的小孩儿及时认出了他们马匹上驮着的是羊毛，并主动与另一个叫做韩信的小孩儿上前询问，这才解开了误会，免除了一场战争。”
“当地人都说，今年春天是他们度过的最安全的一年。”
林阡有些惊讶：“去年边关竟然没打起来吗？”
林陌点点头：“至少九原郡与陇西郡没有打起来，其他地方也没听说打了仗。”
这倒是林阡不知道的事情。
林陌又与林阡说了好些边关的生活，一直到午膳的时候，两姐妹才停住了话头让人去厨房取来了三份饭菜。
林阡拿起筷子就吃，顺便给林陌夹了一筷子肉：“你都瘦了，好好补补。”
林陌看向桌上的另一人，意思到对方应该就是自己离开之后取代自己的人，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与泛酸：“这位姑娘是？”
林阡恍然，忙放下筷子为两人介绍：“这位是七公主，在我们从九原郡回到咸阳之后，被陛下指派到我身边跑腿儿，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七公主知道林陌，她就没有多说。
林陌原本有些吃醋，如今一听人是七公主，差点儿没绷住表情——
闹呢？堂堂公主被指派到阡娘身边跑腿儿？
【陛下到底在想什么？派一位公主在阡娘身边跑腿儿，阡娘敢用吗？】
但好在这一年的历练也没白费，林陌好歹没失态。
等用过午膳，亲眼看到七公主端着餐盘等物离开偏殿去了厨房，林陌迫不及待地抓住林阡的手，满脸担心地看着她：“陛下怎么会将七公主派到你身边？”
林阡失笑：“这有什么？七公主虽然贵为公主之身，做事儿可没有推脱半分。”
林陌不太相信，但顾虑着隔墙有耳，到底不曾多说。
林阡笑了笑，干脆将人拉起来：“既然吃过午饭了，我们便立刻出宫去为你寻找住处吧。”
林陌顿住：“为什么？”
林阡一愣，赶紧解释：“我如今和陛下住在一起。”
几乎是瞬间，林陌便明白了。
她有些好笑地看着林阡：“今天就为我找到住处应该不是你主动提出来的吧？是陛下要求的？”
林陌悄悄凑到林陌耳边嘀咕道，“陛下是吃味了吗？”
林阡一顿：【吃味？】
她犹豫了下，赶紧摇头否认了这个说法。
林陌本也只是揶揄林阡，见她态度笃定，便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
倒是林阡，将这个问题听进了心里。
等将林陌安置在了自己买下的宅子中回到宫里后，林阡脑海便不由自主地浮现这件事。
她走到忙着给最后一些奏章收尾的嬴政面前，好奇地看着他的侧脸：“我与林陌久不见面，今天真的不能和她睡在一起聊天吗？”
嬴政猛地抬头：“你……”
话未说完，他便注意到林阡眼中的好奇。
林阡笃定道：“你吃味了对吧？。”
嬴政看着林阡，半晌直接开口道：“对，那又如何呢？”
林阡愣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啊，那又如何呢？
嬴政勾唇，起身拉着人往床边走：“该休息了，别想太多。”
话音刚落，房门砰一声，关了。
林阡瞬间回头：“……”

第72章 201～204
==&#183;灭国&#183;==
次日早上醒来的时候，林阡只觉得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格外诡异。
她还以为是因为昨晚关门那一出，谁承想竟是因为……
林阡摸了摸自己破了皮的嘴角，忍不住回头瞪了嬴政一眼。
嬴政被瞪了也不生气，反倒心情颇好地走到林阡面前拉着她往洗漱的地方走：“今早起来晚了，再不尽快洗漱都要赶不上吃早膳了。”
林阡甩开嬴政的手，径直走向了洗漱的地方。
嬴政看了眼自己的手，喉间不由溢出一声轻笑。
林阡听得恼怒，但看着周围内侍宫娥隐晦的打量，到底没有多做什么，而是三两下洗漱干净之后便直接走到了用膳的地方提前开始吃了起来。
其他人有些讶异地看着林阡。
林阡却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埋头苦吃。
嬴政见状，走上前拿起一个林阡命厨房做的包子，直接放进了林阡的碗里。
林阡一顿，抬头看他。
嬴政笑了笑：“你在担心什么？寡人就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没咬破过自己的舌头或嘴唇。”
林阡见他说得云淡风轻，想了想，到底没再多想。
不过……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嗔怒道：“以后不要太用力，吃饭的时候沾到盐很疼的。”
嬴政一顿，笑着伸手摸了下林阡嘴角，认真地点了下头。
……
事实证明，即便人人都曾咬破过自己的舌头与嘴唇，其他人落在林阡身上的揶揄目光也没因此减少。
两人几乎刚到议事大殿，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因为常常与嬴政一起出现，林阡早已经习惯了大臣们的关注。
但今天，这不是有异常情况吗？
林阡对上其他人的视线便总忍不住多想，这一多想，视线就有些飘忽。
在场大臣个个都是人精，本来没注意或注意到了她嘴角伤口也没放在心上的大臣们便不由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林阡身上，然后便……
咳咳。
大臣们隐晦地看了嬴政一眼，眼神格外有趣。
当然，他们的心音也格外有趣。
嬴政都没想过，这些备受自己信重的肱股之臣，竟然还会有这么胆大包天的时候。
注意到林阡的不自在，嬴政咳嗽一声：“各归各位，上朝！”
大臣一顿，纷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林阡这才松了口气。
-
今日商谈之事，主要是攻打夜郎国与滇国的种种安排。
甘蔗甜菜等物收获之后，这一年的丰收也快进入了尾声，这打仗自然也要安排起来了。
嬴政看向治粟内史：“可准备好运往前线的粮草？”
治粟内史认真回答：“回陛下，送往前线的粮草已经装车，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便可立刻启程前往蜀郡。”
嬴政又看向尉缭：“今年可曾征兵？又征收了多少士兵？可曾抵达前线？”
尉缭答道：“因夜郎国最鼎盛时期的兵力也才十万，如今夜郎国已经衰落，举国兵力也不过五万出头，而李信将军手下就有足足二十万兵力，旁边还有王贲将军帮忙镇守边境线，完全没必要再次征兵。打仗的命令早在秋收之前下达，那些士兵回家秋收之后应已经按时抵达了前线。”
墨家钜子主动开口：“士兵所需武器提前打造完毕，将随着押送粮草的车辆一起运往前线。”
士兵、粮草、武器，全部准备妥当。
嬴政满意地点头：“即刻下令，粮草抵达前线之时，便是派兵攻打夜郎之日！”
-
这是李信第一次担任主将，整个人都格外兴奋。
但他也清楚，这一仗本就不算很困难，若是自己无法完美拿下这场战役，以后自己恐怕将会永无担任主将之日。
于是乎，出战前夕，李信的精神格外紧绷。
但他许是天生就该吃这一碗饭，明明出战前几日还跟神经病似的整日神经叨叨的，差点儿没将手下副将逼疯了，可真到了出战这日，李信的精神却好得吓人。
他意气风发地整顿士兵，而后带着三十万大军直奔夜郎而去。
夜郎国内并非无人前往秦国，是以夜郎王早早便得知了秦国有意攻打自己的消息，也早早做好了准备。
但是……
真等到了兵临城下之日，看着那城外浩浩荡荡的军队，就没有一个夜郎国人不心惊胆战的——
作为一个最鼎盛时期也才十万兵力的国家，面对兵力超过己方好几倍的秦军，还是已经接连灭了七个国家的勇猛秦军，谁又能不害怕呢？
李信却不管这些夜郎国士兵是何种想法，他打仗向来喜欢速战速决，故而抵达夜郎国的第一个城池后便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直接下令攻城，若有反抗，立刻下令斩杀。
二十万兵力跟蚂蚁看到了蛋糕似的爬到了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光是看着就吓人。
几倍兵力带来的强大压迫性已经足以让人心头发慌，再加上直面秦国士兵时，往往会被对方如出一辙的凶悍灼热、好似他们在对方眼里不是一条条人命而是可以让他们加官进爵的功勋的可怕眼神看得心头发凉，这些第一次与秦军交战的夜郎国士兵好些都被当场吓尿了。
即便是那些胆大勇猛的夜郎国士兵，也可能在不惧生死、前仆后继多得好似怎么杀也杀不完的秦军面前生出绝望感。
一时间，城墙上哀嚎遍野。
这时候，终于有人顶不住了，朝着秦军大喊着要投降。
若是以前，秦军是绝对不会接受投降的——
投降的士兵又不能给自己增加军功，不如割下敌军头颅为自己换取更多利益。
但自从王翦攻打楚国时开了先例，也得到了嬴政的同意后，秦军在之后打仗的时候，如果遇到了真心实意想要投降之人，也就不会再拒绝了。
毕竟秦军也是人，并不是嗜杀成性的杀人狂魔。
如今面对那个投降的夜郎国士兵，秦军有些可惜地啧了一声，缴获对方武器后随手从腰间扯下一根染成了白色的绳子：“自己绑上躲到角落去！”
说着，立刻拿起武器又冲向了其他夜郎国士兵。
却不想这一幕被周围的夜郎国士兵看在了眼里，眼瞧着这打起来不要命的秦兵冲向了自己，那些个被盯上的夜郎国士兵便纷纷选择了举手投降。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何况这些夜郎国士兵早已经被秦军吓破了胆？
于是很快，这城墙上的夜郎国士兵便大半选择了投降。
剩下不愿本不愿投降的士兵看着己方越来越少的同袍，再看看人数越来越多的秦军，意识到如今情况已经无力回天，负隅顽抗只能白白丢掉性命后，也只能抛下武器选择投降。
不到两天时间，李信便拿下了一座城池。
留下副将与部分兵力看守俘虏后，李信立刻整顿军队，朝着下一个夜郎国城池疾驰而去。
其他城池的士兵原还想着等秦军攻打过来还要等至少半个月，谁知突然发现秦军军旗在远方出现，差点儿没吓得跌坐在地上。
这才几天啊？！！！
尚未战，敌已降！
李信带着士兵赶来，不过刚刚消耗完敌方的箭矢准备攻城，便见城墙上出现了一个将领冲着自己大吼：“秦国将军，我们投降——”
有一就有二，虽然如这位将军般直接投降的城池不多，但也不少。
而剩下城池的战斗力在秦军面前也完全不够看。
李信带着秦军如摧枯拉朽般，迅速收割了夜郎国一座又一座的城池，很快就带着军队来到了夜郎国的王都。
王都到底与其他城池不一样，即便喜欢速战速决的李信，也不敢贸然出击。
他下令让所有士兵驻扎在城外，想着打听到更多消息之后制定更加安全保险的策略，然后再派兵攻打夜郎国的王都。
却不想，因为李信之前一往无前的作战方式，王都的夜郎王与贵族官员们误会了李信的想法。
他们以为，李信这是打算困死王都所有人。
而不巧的是，因为李信过于勇猛的作战方式，夜郎王与其他贵族官员们一致认为想要抵抗住李信，就必须用更多的兵力压制他。
然后，夜郎王直接将周围所有的贵族官员及其豢养的私兵全召集到了王都，想要与之决一死战。
若以李信之前一到地方直接开打的做法，他们这般行为自然毫无问题。
可如今……
夜郎王想着国库内的粮草，再想到王都内过于庞大的士兵数量，差点儿没当场厥过去。
夜郎王都能意识到己方困境，李信还能不知道？
在打听到夜郎王将周围几个城池的所有兵力都聚集到了王都后，他立刻意识到如今拿下王都的最好办法已经不是立刻与之短兵相接，而是……
死守夜郎国王都的所有城门，不让任何人从里面出来补给物资。
两方人马很快陷入了僵持之中。
夜郎王原本还想着，李信这是异国作战，粮草说不准还不如己方囤积得多，就这么对峙起来打消耗战，自己未必会输。
然而……
没多久便有人禀报夜郎王：“城门士兵发现有一支军队押送着几十车粮草从秦国而来。”
夜郎王听完，当即猛翻白眼，晕倒在了王座之上。
……
副将站在李信旁边，神色欲言又止：“将军，您确定找人伪装成运送粮草的士兵压着几十辆空车过来，真的会有效果吗？”
是的，那些让夜郎王当场厥过去的粮草，其实是假的。
那些运送粮草的车辆还是从之前拿下的夜郎国城池当中找到的，而且车辆里面也没有装半点儿粮食与马草，装的全都是没用的干草稻草与石头，只是外面用了一层麻布遮盖，表面上看起来像是装的粮草而已。
他不太明白将军为何多此一举——
虽然秦国的补给还没送来，但他们本身的粮草还能消耗差不多半个月时间，而在这半个月内，他相信大后方肯定可以及时将粮草送到他们手上。
所以，为什么要做这一场戏呢？
李信自信笑道：“本将军让人去打听过了，这夜郎王自负傲慢又胆小如鼠，本将军短短两个月拿下夜郎国大半国土，那夜郎王的自负傲慢早已被碾碎成渣，如今正是最心惊肉跳的时候，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吓得心神失守。若此时得知我们粮草送到，完全不惧与之打消耗战，那夜郎王惊吓之下，说不准就直接投降了。”
这场仗打到如今，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
但对李信而言，若真这么按部就班地与夜郎王打消耗战，到时候他打下夜郎国的时间也就只是将将达到了陛下与朝中大臣们的最低要求——
三个月而已。
真要是这么个结果，他李信在陛下与朝中大臣们心里的评价可就与寻常将领没什么两样了，以后还能否担任主将都不知道。
所以，李信想要好好表现，最好能缩短战争时间。
……
而事实上，李信也确实想对了。
当夜郎王知道秦军的粮草已经补足之后，夜郎王不但当场晕了过去，醒来之后更是立刻想投降。
但是，醒来的夜郎王却发现自己不在夜郎国王宫当中，而在……
秦军大营？
夜郎王：“？？？”
夜郎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要开口叫人，却发现自己的嘴巴早已被人用布条绑了起来，即便开口也只能说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呜呜咦咦”的声音。
……
李信也正有些怀疑人生呢。
他没想到，自己预料到了夜郎王的反应，却没能预料到夜郎国那些贵族大臣们的反应——
在夜郎王苏醒投降之前，对夜郎王了解至深的夜郎国贵族们便已经从他之前晕倒的反应中猜到了他可能会做的决定，于是为了更好地保全自己，这些个贵族与官员们竟然联合起来，直接将昏迷中的夜郎王绑起来送到了城墙上，想要以夜郎王为筹码投向秦军。
李信：“……”说实话，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操作！
都把他给整不会了！
但夜郎王投降与贵族投降对李信而言又有什么差别呢？何况他们还将夜郎王给送到了自己手上。
李信很快接受了那些贵族官员们的投降，抄没了夜郎王王宫与贵族官员们的财物，安抚好百姓之后，这才将部分财物还给了那些个贵族官员。
那些人还觉得少，想要找李信将所有财产都要回去。
李信却不惯他们这个毛病：“要不然我们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本将军直接带兵退出王都，并将夜郎王还给你们，咱们继续打仗？”
这话一出，那些个贵族官员们立刻怂了。
别说两方打仗的下场了，李信若真将夜郎王送回王都，到时候他们指不定连性命都保不住！
==&#183;赐爵&#183;==
李信短短两个月就拿下了夜郎国的消息，在传回咸阳之前，先一步传到了隔壁滇国。
滇国的君王都吓懵了：“怎、怎么会这么快？”
使臣姚贾笑道：“我大秦五年连下七国，虽然这七国中有韩国、燕国、魏国、越国这样的弱国，也有七国这种主动投降的国家，但赵国楚国可是正经的强国。区区一个夜郎国，只怕与七国中最弱的韩国与越国都无法较量，李信将军足足用了两个月才拿下，传回咸阳指不定还要被陛下呵责呢。”
滇王懵了：“两个月拿下夜郎国都要被秦王呵责？”
姚贾笑眯眯开口：“李信将军年轻气盛，到底是第一次担任主将，攻打夜郎国的时候只怕因经验不足而出现了不少失误，若此仗让王翦将军，不，哪怕是王贲将军来打，都要不了两个月时间。”
滇王：“？？？”
他当然知道王翦与王贲这对父子，也清楚秦国能统一中原王翦王贲父子功劳甚大，但原来他们打仗这么厉害的吗？
滇王忍不住将滇国拿去与被秦国消灭的七国相比较……
他咽了咽口水，看向姚贾：“使臣可否看在本王这段时间赤诚相待的份儿上坦诚告诉本王，七国与滇国孰强孰弱？”
姚贾：“……”
他面带微笑，怜爱地看着滇王。
旁边大臣不忍直视，捂脸道：“陛下，您倒是想想，咱们滇国与夜郎国相比，孰强孰弱？”
滇王：“嘶——”
他捂住抽疼的心脏，不敢置信地看着大臣。
那大臣正好是滇王特意找来的先王的老部下，也即是当年跟随先王来到滇国定居，如今侥幸还活在世上的几位老人之一。
这位大臣虽然在滇国生活了几十年，但仍记得自己年少时候在楚国的生活，也记得楚国的强大。
于是……
大臣小声劝道：“王上，您想想，楚国都亡了。”
滇王：“……”
姚贾看着这一对活宝君臣你来我往，却只当自己是壁画一般缄口不言。
到最后，眼瞧着滇王已经被老臣说得有了松动迹象，只是心中仍有顾虑拿不定主意，他这才开口：“滇王若是信任在下，可让在下手信一封交由滇王，再由您派人送去边关城市，等李信将军带兵抵达滇国边境的时候亲自交与对方。”
滇王看向姚贾：“你准备写什么？”
姚贾微笑，答非所问道：“任何情况下，若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处境不妙，都最好在蒙受更大损失之前及时止损，而在一切发生之前主动奉上对方想要的东西，往往可以保留下其他对方不需要，但也同样贵重之物。”
说完笑道，“在下到底是秦人，不好在此事上提及太多，还请滇王容在下先行告退。”
滇王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没明白姚贾在说什么。
但滇王旁边的大臣已经明白了姚贾的言下之意，闻言笑道：“此事确实不好让使臣多说什么，您若有事，尽管去办，王上不会介意。”
姚贾笑了笑，这才行礼退下。
滇王疑惑地看向大臣：“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大臣无奈：“还能是什么意思？自然是希望王上可以提前投降了。他说得清楚明白，若王上能在李信出兵滇国之前就向他投降，那么陛下虽然可能失去王位，却也可以保下大半财产。”
滇王茫然：“但本王记得，秦国打下的其他国家的君王都被软禁流放了吧？”
大臣叹气：“所以说，你必须在李信出兵之前投降啊。若是等李信出兵之后，只怕姚贾亲手写信给李信也没有办法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王上没必要怀疑，那夜郎国好歹建国几百年，夜郎王手中握着其祖辈传下的财宝，秦国自然不可能放过。可我们滇国才建国多少年？您手中能有几个钱？人秦国看得上？”
滇王：“……”
老臣又道：“再者说了，你若不投降，滇国百姓先一步投降了可怎么办？”
滇王：“……”
老臣再一刀：“听说夜郎王就是被其手下贵族大臣绑好送给李信的，你确定咱们滇国不会有人这样做？说实在的，您若打定主意负隅顽抗，大臣虽不至于将您绑起来送给秦军，但也万万不会主动上阵杀敌。”
顿了顿，他道，“老臣已没几年好活了，如今就想叶落归根。”
滇王：“……”
他原本还在犹豫，但很快就听说李信拿下夜郎之后便立刻带兵朝着滇国疾驰而来，且似乎没多久就要赶到滇国边境了。
滇王不敢再耽搁，立刻找上了姚贾——
那可是两个月就拿下了夜郎国的军队，真要出兵攻打滇国，说不准一个月就能将滇国灭了。
姚贾也没推辞，立刻将早已写好的信件送到了李信手中。
李信收到信后，带兵一路直奔滇国王都。
滇王与朝中大臣站在城门之外，等人抵达之后，立刻双手奉上了滇王印。
-
不几日，咸阳便得到了李信已经拿下了夜郎国的消息。
既然夜郎国已经拿下，滇国自然不在话下。
嬴政高兴地喝了好些酒——
因为喝酒之后脑袋昏昏沉沉不如平时清醒，嬴政若非实在高兴，可不会轻易碰酒。
林阡笑着陪他喝了几杯酒，不过她对酒水并无太大喜好，加上本人因前世而很是在意健康问题，所以只喝了几杯就停下了。
嬴政倒是喝了不少，也肉眼可见地带了几分迷糊。
眼瞧着酒水都要喝完了，林阡忙制止了他继续喝酒的动作，伸手给他夹了几筷子菜。
嬴政愣了下，乖乖将菜夹起来吃了。
林阡趁此机会，忙让人将酒水端了下去，自己则陪着嬴政一起用了晚膳。
吃完后，两人立刻洗漱，而后便躺下休息了。
-
等到李信班师回朝，正好遇上春节。
为庆贺秦国又拿下两个国家，嬴政特意举办了一场宴会特意犒赏李信、其他军中立下大功的将士，以及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滇国的姚贾。
宴会途中，嬴政突然想起越地郡守交上名单之时写下的那些百越男子想要入伍的原因——
因家中田地不多，所以想要通过打仗挣得爵位以获取更多良田。
在秦国打下其他国家之前，全国各地的土地一大半都掌握在各国贵族与官员手中，除可以通过战场立功以获得爵位与田产的秦国百姓外，其他国家的百姓的田地根本就没办法满足一家子的温饱。
而在秦国统一天下之后，因为有了高产粮种，各地百姓便不再需要为温饱发愁。
但问题是，这些百姓也不曾得到更多田产。
那么，秦国从六国百姓手中得到的田产，又被谁拿到手中了呢？
秦国。
那些田产全部充入国库，等着百姓立功封爵之后发放给他们。
至于没有发放到百姓手中之前，这些田地中自然也会种植粮食，不过大半田产会租赁给百姓，只会收取比赋税多一层的出产分成，而剩余部分则会交给刑徒，当做劳役的一部分。
不过，有时候要求也没必要定得那么严格。
在封赏过军中将士之后，嬴政突然大笑着宣布：“如今天下已经平定，百姓也算安居乐业，但仍有部分黔首连一块属于自己的田地也无。”
大臣原本正高兴地喝着酒，闻言纷纷看向嬴政。
嬴政笑道：“寡人思及如今仍有人衣食不足，心中略有不安，故决定将全国黔首爵位提升一级。”
李斯倒吸一口凉气：“全部？”
爵位还是其次，主要是田产——
若真将全国百姓的爵位提升一级，这得拿出多少田产？
嬴政却不以为意：“只是一级爵位而已，当不得什么。当初从六国王室与贵族手中收缴的田产留在朝廷手中，本就不如交到百姓手中更能物尽其用。”
李斯算是在场所有人中最清楚国库中田产数量之人，也更清楚嬴政这个命令真正以圣旨的方式下达之后，国库将要拿出多少田产——
至少拿出国库当前田产数量的一半！
他想要劝说嬴政，但在对上嬴政视线后却如何也开不了口。
犹豫之后，李斯看向了林阡。
【若有人能让陛下改变主意，想来只有谷丰侯一人了。】
嬴政听得李斯心音，却不禁想笑——
他若想让林阡劝自己改变其他主意还行，但想让林阡制止自己给全国黔首晋爵，恐怕希望就要落空了。林阡怕是巴不得让他给百姓再多封一些爵位呢。
这般想着，嬴政端起酒杯，好笑地看向林阡。
林阡很快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也很快分辨出看自己的人是嬴政与李斯等大臣。她一开始还没明白原因，但等发现李斯正忧虑地看着自己后，很快明白了他的目的。
林阡忍不住问道：“国库中的田产不足，无法支持这么多的百姓晋爵？”
李斯一顿，摇头：“并非如此，只是此命令真正下达之后，国库中的田产许是会立刻缩水一半，以后……”
林阡恍然：“才一半啊。”
李斯：“？？？”
林阡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李斯点了点头：“只是一半的话，对国库应该没有太大影响吧？对百姓而言，土地只有握在自己手上才会侍弄地更加精心。那些田产即便租赁给百姓，也不过比赋税多了一成收成而已，若将田产交到百姓手中，百姓一年的收成许是比租赁田地能收获更多呢。”
李斯：“……”
他算是明白了，谷丰侯与陛下就是同一个鼻孔出气的！
林阡其实没太明白李斯为何会是这个反应——
毕竟，历史上的秦始皇也干过这种事啊，而且他是在统一天下的第二年就给百姓晋封了爵位，如今都晚了好几年来着。
==&#183;军训&#183;==
不管李斯对这个决定有多不赞同，他最后还是尽心尽力地去做了此事。
先是将全国黔首的人数统计上来，然后划分土地，再将统计好的人物与应当分给对方的土地登记造册后交给各地郡守，再由郡守具体安排该如何划分土地。
……
阿虎已经到了服兵役的年纪，所以成婚之后没多久，便和同伴一起去了官府报道。
负责兵役的郡尉见到他后便长长地叹了口气：“咸阳前些日子回了消息，说是攻打夜郎国与滇国的士兵会直接从蜀郡等几个临近两国的郡县调遣，我们越地到底离得太远，不在征兵之列。”
阿虎有些失落，但因为郡尉之前便提过此事，他有了心理准备，倒是没有太大反应。
他只是好奇：“若是越地不用出兵，我们也要训练吗？”
虽然阿虎没读过书，但他也清楚秦国已经好些年没打过仗了，真的还有必要年年练兵吗？
郡尉笑道：“之前我也以为天下太平，以后说不准都不会再打仗了，但朝廷如今不就又将矛头对准了夜郎国与滇国？夜郎国与滇国是打下来了，但咱们周围不是还有好些外族人？我看就算近些年不会再打仗，以后也未必不会。”
“不过这些你不用多了解，只需要认真完成训练，好好完成咱们郡的驻守任务就好。”
阿虎点头，报名之后便与同伴一起去了所有士兵居住的地方。
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阿虎与几个同伴原本是一起过来的，却没想到等到了地方之后，却发现他们所有人并不是住在一起。
虽然已经对山下的秦人印象有所改善，但阿虎也没办法立刻对这些陌生人建立信任不是？
看着一整个房间的陌生人，阿虎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想进去。
同伴也与阿虎一般，不太想要与彼此分开。
一群人围在阿虎周围，挤挤挨挨地看着分派房间的百夫长，想要让其将他们所有人分到一起。
这也不是很严苛的要求，甚至称得上简单。
若是阿虎等人在往年来服兵役，百夫长未必不愿意给他们行一个方便，甚至于，知道他们彼此熟悉之后，百夫长甚至可能故意将所有人分到一起——
毕竟要一起上战场打仗，若与战友熟识，在战场上一起杀敌的时候也会更默契也更安全。
但问题是，如今并非战时。
而且……
百夫长看了阿虎等人一眼，解释道：“朝廷下令，从今年开始，所有前来服兵役之人都需要打乱原本队伍重新分配。不单单是住处，以后训练时候你们周围也都会是陌生人，同样的，你们的战友也可能互相不认识。”
阿虎有些心慌：“为什么今年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动？”
百夫长被郡尉叮嘱过，知道朝廷很重视这些百越族人，所以态度还算温和：“因为朝廷今年决定推行一种全新的练兵方式，担心你们这些士兵抱团儿，所以便干脆全部打散了。”
朝廷倒确实担心士兵抱团儿，却不是担心这些新兵蛋子，而是那些已经上过好几次战场的老兵。
不过为了让这些百越族人融合到其他人中，与其他人建立起较好的同袍关系，所以朝廷便干脆将所有新兵也一起打散了，这样所有人都不认识其他人，建立关系的时候也更容易。
百夫长倒不知道这事儿，但上面这么命令，他自然就这么做了。
阿虎心中的慌乱平复了一些，与百夫长道谢之后亲自带着同伴一个个地将其送到了各自的住处。
若无意外，住在同一个房间的人就是以后会上战场与服兵役的战友了。
阿虎不放心，想要亲自看一眼同伴的战友。
但如百夫长说的那样，大部分情况下，房间内的人无论老兵新兵都根本不认识彼此，这些人互相打量对方的眼神都带着一些生疏与好奇。
而在不知彼此底细的时候，大部分人不管本性如何，都不会贸然动作。
阿虎见状放了心，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好行李后安顿了下来。
休息一晚后，次日就要开始训练了。
阿虎与舍友们互相看了眼，记住彼此的面貌特征后一起去了校场。
他们到的时候，校场内已经站了不少人。
阿虎还来不及与同伴打招呼，便听百夫长开口开始整顿队列：“所有人都听着，住在同一个屋舍的人立刻按照高矮顺序从左到右站成一排！”
阿虎与战友们对视一眼，立刻开始动作起来。
一时间，整个校场之内人头乱窜，看起来乱糟糟一片。
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阿虎这个屋舍的人除了一个老兵外全是新兵蛋子，偏偏这个老兵并非好相处的性子，完全没有搭理新兵帮助新兵的打算。
阿虎有些心焦，见老兵自己找好了站位后便闭目养神，只能主动站出来帮忙给战友排序：“阿达太高了，你站在最边上，阿超最矮，站在队伍另一边，然后是xx、xx、xx……”
等将所有人的站位安排好后，阿虎这才叫了个人出来看看自己身高。
一番忙乱之后，阿虎所在的屋舍成了最先站好的队伍。
阿虎小心看了老兵一眼。
那老兵却只是挑眉冲着他笑了笑，倒是不曾介意阿虎的冒头。
不久，百夫长大吼一声：“磨磨唧唧干什么呢？还不快点将队伍整顿好？我数五个数，若到时候还没有整顿好的队伍，全部给老子滚出来受罚！”
这话一出，其他队伍的速度立刻变得效率起来。
不过转眼，整个校场便安静了下来。
百夫长扫了所有人一眼，点出了几个站错了位置，或者干脆整个队伍都参差不齐的队伍，直接摁着人抽了几鞭。
所有人吓傻了，再不敢怀有侥幸心理。
百夫长见大家神色郑重起来，这才让人回到队伍，开始按照咸阳那边送来的军训单子开始训练这些士兵：“首先，是立正，大家学着我的动作，挺胸抬头，双腿并拢，双手自然下垂……”
……
折腾了一上午，听到百夫长说可以吃饭后（这时候的习惯一般是一日两餐制，但因林阡说训练强度越大越需要足够的营养才能看到效果，不然反倒容易将士兵的身体练垮，所以军队直接改成了一日三餐制），阿虎立刻跨下了肩膀：“好累啊……”
他跺了跺脚：这训练瞧着没什么难度，但几个时辰吓你，脚后是真的疼。
阿虎正要去找同伴，却见之前完全不搭理新兵的老兵主动走到他面前：“我听人叫你阿虎，我也可以这么称呼你吗？我叫大黑。”
阿虎有些受宠若惊：“可以可以。”
大黑笑道：“大家以后要一起打仗，为了联络感情，大家以后都一起去吃饭？”
阿虎愣住，下意识去找自己的同伴。
却不想，就这么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阿虎就发现自己的同伴正被他的同伴拖着往吃饭的地方走。
阿虎见他没有勉强，这才冲着大黑点了点头。
其他人顿时欢呼起来，直接拉着阿虎就往吃饭的地方跑了过去。
==&#183;日常&#183;==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秦国的各个角落。
这些被打散后重新聚集到一起的“战友”们，在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与同甘共苦，然后再一起前往各地戍边，缉拿盗贼等任务之后，除了极少部分确实不好相处人，其他人大多都与战友们产生了深厚的友谊。
等到兵役时间结束，阿虎等人回到家中，难免提起战友。
家里有人与秦人关系莫逆，其他人在其影响下也很难再保持原本的封闭保守态度，在与其他人来往的时候也会更放松而不是满心防备与抵触。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转变。
而在这日，他们更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陛下竟下令，赐予了全国黔首爵位一级。
寻常百姓都高兴得不行，更何况是百越等刚从山上来到山下定居，尚未攒下太多土地之人？
好些百越族人在分得田地之后，兴奋得简直恨不得给嬴政磕两个头。
嬴政却对他们的爱戴没什么太大感觉，反倒更在意赐封全国民爵一级之后带来的连锁反应——
那些刚下山不久的百越族人因为手中财产的增多，以及家中男丁入伍后与战友有了更深的往来，所以对秦国有了更深的认同感。
又因为自己的生活肉眼可见地过得越来越好，这些已经下山的百越族人便想到了亲朋好友。
于是没多久，那些获得了更多田地的百越族人便纷纷上山找到自己尚未下山的亲友，劝说他们一起到山上定居，为了说服他们，这些人还特意将人邀请到了自己族群居住的村子。
山上的生活固然自由，但品质还真算不得多好。
这些人下山后体会到亲友生活的好处，不说全部，至少大部分在最后都选择了下山。
李斯也没想到赐爵竟然还有这好处，之后对嬴政愈发敬服。
倒是林阡，这段时间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事情上面。
首先，便是食物问题。
林阡穿越来也好些年了，但至今也不曾尝过猪肉。
不过因为猪肉这个年代并不是很受欢迎——
猪肉干而柴，而且腥臊味儿特别重，不但贵族不会吃猪肉，但凡家中有点儿条件的人也会更愿意购买羊肉而不是猪肉。
但这日，林阡外出办事儿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位老伯赶着一群小猪仔从街上走过，不知怎么就突然想起了现代的各种用猪肉做的美食。
不过，林阡也不是没有吃过这时代的猪肉。
或者说，她对这个时候的猪肉味道印象深刻才对——
毕竟，穿越过来吃到的第一顿肉就是猪肉，那快要将她整个人都恶心吐了的味道一直烙印在林阡的脑海中，至今也不曾忘掉。
所以林阡只是看了一眼，便直接带着七公主走开，去找如今已经到治粟内史上值的林陌。
谈完正事儿之后，已经快到中午，林阡这才与林陌告别准备回宫与嬴政一起用膳。
却不想，林阡竟再次遇到了老伯。
而这一次，老伯驱赶的小猪仔已经从一大群缩减成了两只，不过老伯没有再赶着猪仔往走街串巷地吆喝，而是带着两个小猪仔可怜兮兮地缩在街道角落。
林阡问了下路人才知道，那老伯以卖猪仔为生，但因为猪仔没什么人养，所以每次都很难将猪仔卖光。
而这些一年才能出笼两栏的猪仔卖出去后得到的钱财，就是老伯与其老妻一整年的花销。
林阡看老伯可怜，加上自己也确实有些馋猪肉了，于是一个冲动，就直接找到老伯买将那两只小猪仔全部买了下来。
然后，带回了咸阳宫。
嬴政：“……”
他不明白，这猪肉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林阡也有些尴尬，毕竟她将小猪仔带回来后才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烤乳猪的菜谱来着。
想要吃到猪肉，只能将其养大。
但是……
养过猪的人都知道，猪圈是真的又脏又臭。
好在，林阡不用将猪仔养在宫里，而且她还知道一种可以除去猪肉腥臊味儿的办法——
在猪还是小猪仔的时候，将其阉了。
嬴政听到这话从林阡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震惊。
林阡却还未反应过来，仍在旁边指导被选中养猪的士兵。
除了将其阉割，还要将喂猪的食物煮熟，最好在麦麸稻糠之类食物中加入一些红薯与菜叶……
士兵听完嘱咐，立刻顶着满头大汗迫不及待地带走了两只小猪仔。
【谷丰侯着实可怕了些！】
林阡愣了下，回头才发现了嬴政表情的异常。
回想起自己刚才与士兵说过的那些话，林阡视线转了转，有些尴尬地问嬴政：“你刚才听到我说要将小猪仔阉掉的话，会觉得……”
【下、身一凉吗？】
【毕竟那些小说里面提到骟猪的时候，似乎总免不了相关描写来着……】
林阡视线与嬴政平齐，眼珠却总忍不住往……
嬴政无语地捂住林阡的眼睛：“寡人竟不知道，夫人何时这般大胆了。若不然，我们回宫认真探讨一二？”
林阡当即神情一震：“不了不了，我们还是来说正事儿吧。”
嬴政好气又好笑，但到底不想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于是直接开口道：“寡人还从不知道，将猪仔骟了之后，竟还有此奇效。”
这便是将话题揭过去了。
林阡松了口气，忙顺着嬴政的话说起猪肉的好处与菜谱。
嬴政本只是为了转移话题，却不想听完猪肉的好处与多如繁星的菜谱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当中。
半晌他开口：“若是骟了的猪仔不但长得更快更肥，还没什么异味，养猪一事倒可以推广。”
光是养羊的话，实在很难供应百姓对肉的需求。
毕竟这年头比较常见的牲畜就只有牛羊，可除了关外游牧民族养殖的牛肉可以吃外，百姓自己养殖的牛可不能随意杀掉，那可是要犯法的。
林阡恍然，因为第一次吃猪肉的阴影太大，她竟忘了还能养猪。
她当即笑道：“等猪仔长大，你举办一次全猪宴让贵族与官员们吃到，只要味道足够好，他们自然会想法子去推广。”
甚至都不需要办一个什么全猪宴，只需要传出秦王喜欢猪肉，一切都将不成问题。
嬴政回头看了林阡一眼：“你倒是想得挺好。”
林阡失笑，凑到嬴政身边：“谁让你如今是全天下最有名也最有权势的人呢？在其他人看来，你喜欢的东西必然是好东西嘛。”
嬴政无奈，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显然是默认了此事。
不过等到小猪仔长大估计都要等到过年了，就算林阡如今再想吃猪肉，如今也只能想想而已。
倒是另一件事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许久不见的花终于给她发来了消息 ：“林阡林阡你看这片树林，是不是你说的橡胶林？”
林阡点开图片，果然看见了一整片郁郁苍苍的橡胶林。
她当即惊喜地与花道：“这就是橡胶林，你帮我割一些橡胶汁液下来，我可以和你交换你想要的东西！”
【有了橡胶，车轮的材料就不成问题了！】
【自行车也可以安排上了！】
嬴政疑惑抬头：“自行车？”

第73章 205～208
==&#183;橡胶&#183;==
嬴政一直听林阡说起火车汽车，还从未听她提起过自行车，是以有些好奇。
林阡让花想好想要和自己交易什么东西之后，关掉位面交易器与嬴政解释：“自行车是一种可以通过踩踏板做圆周运动以带动轮胎向前行驶的交通工具，构造比较简单，拿到图纸后即便是寻常木匠也能制作。唯一的问题是，自行车的轮胎是用橡胶制作，不然磨损会非常严重。”
又是橡胶？
嬴政想了想，问林阡：“既然花所在的世界又橡胶树，应该也有种子或者树苗吧？”
林阡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好笑道：“你都将夜郎与滇国打下来了，我难道还能拖了你的后腿，放着那么好的地方什么也不做？”
嬴政失笑：“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大胆，什么都敢说。”
林阡愣了下，干脆冲着嬴政伸手，拉着他坐到了自己身边：“难道这样不好吗？还是说你更喜欢我与其他人一般对你毕恭毕敬，说什么做什么都忖度着你的心意来？”
【真要是那样可太累了，我可不见得能受得了。】
嬴政笑着捏着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眼里满是笑意：“没有，你这样很好。”
林阡失笑，将他的手带向自己唇边，低头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下。
-
嬴政让人将墨家钜子叫进了宫。
林阡画了一版只有重要构造的自行车图纸，直接交给了墨家钜子。
钜子在看过图纸之后，不过一刻钟便抬起头：“这个机器叫自行车？看起来非常简单，但真的可以载人行驶在路上吗？看起来好像非常容易摔倒。”
他这段时间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所有事情，一直在深入研究林阡之前拿给他的那些资料。
虽然很多东西都已经学会了，但想要运用并没有那么容易——
钜子到底习惯了以前的思考方式。
不过好在学有成效，如今的钜子已经基本可以将那些知识融汇贯通了，如今只差实践。
林阡看了下图纸，点头道：“这种自行车初学者确实很容易摔倒，但学会如何掌握平衡之后，就不会再摔倒了。”
钜子听了，自己拿着图纸在那儿比划，很快找到了原因：“就这么放在原地不动，自行车肯定会倒在地上，所以这个图纸上的自行车后轮这儿才会画一个支架吧？自行车开始行驶后可以保持平衡，应该是因为它有了一个向前驱动的力？”
钜子越是想，越是觉得自行车的驱动很有借鉴意义。
林阡颔首笑道：“钜子说得很对。”
钜子弄明白后，又将视线放在了其他构造上。
其他还好，不过……
“这轮子旁边标注的，最好用橡胶做原材料。但是，”钜子疑惑地看向林阡，“橡胶是什么东西？是和杜仲胶一样的材料吗？”
林阡解释道：“橡胶也是一种天然胶，不过不像是杜仲胶一样需要从树皮枝叶当中熬煮出来，而只需要割开橡胶树的树皮就可以采集到。其凝固后的胶体比杜仲胶更软更有弹性，用处也比杜仲胶更为广泛。一般能用到杜仲胶的地方橡胶都能用，而能用到橡胶的地方，杜仲胶却不一定能用。”
即便是加入了防老剂，杜仲胶的硬化程度也相当快，并不能与橡胶相提并论。
所以杜仲胶一般只作为橡胶的替代产品。
林阡这么一说，钜子立刻就明白了橡胶的重要性：“既然已经找到了橡胶，那么是否需要派一些人前往采集？”
嬴政开口道：“橡胶树是在夜郎国与滇国境内发现，派人过去采集橡胶费时费力，不如直接在当地招人采集，还能给当地百姓一些额外的收入。”
钜子点点头，不再多问。
林阡有些忍不住，追问钜子道：“除去自行车的轮胎外，钜子觉得这辆自行车多久可以做好？”
钜子愣了下：“谷丰侯很喜欢这种自行车？”
林阡笑道：“倒也不是因为喜欢的原因，而是自行车更方便。马车即便在水泥路面行驶也有一些颠簸感，而且停车也不是很方便，还需要特意配一个车夫，过于麻烦了些。若是有了自行车，我想到什么地方去就可以到什么地方去，这不是非常方便？”
嬴政闻言笑她：“其他贵族官员们出门恨不得大摆排场，让人知道自己是谁才好，你每次出门只乘坐一辆最普通的马车，只有一个车夫一匹马，竟然还觉得麻烦。”
甚至于，她更多时候宁愿直接走路也不愿坐马车，说是“反正也没几步路”。
林阡有些无奈：“我就只是出个门而已，结果还得折腾一堆人陪着，你们不觉得麻烦吗？”
嬴政失笑：“有什么麻烦的？”
林阡无语：“反正我觉得麻烦，希望可以尽快将自行车造出来。”
钜子听了二人对话，不由笑道：“陛下与谷丰侯还请放心，这自行车除了链条与刹车这两个构造比较精细，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外，其他部分都很容易打出来。而即便是链条与刹车，也可以单独找人负责这两个部分，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大致时间，“墨家如今有空的弟子还不少，若谷丰侯急着用的话，我们可以全力打造自行车，一天左右就能做出来。若是谷丰侯不着急，在下带着两个小弟子做，两三天也就做出来了。”
林阡直接道：“那橡胶估计要明天才能给你，之后研究如何将其做成轮胎应该也有一段时间，自行车完全不用着急。”
咸阳在十二万富户迁徙到咸阳之后，倒真的扩张了不少，如今的面积几乎是以前老咸阳面积的三到四倍左右，想要城市一角去往另一角找人或买东西，倒确实要花费不少时间。
但林阡的生活基本两点一线——
她大多时候只会在咸阳宫与少府之间来回，偶尔才会去其他衙门。
而三公九卿及其属官所在的官署都在咸阳的“老城区”，因为这些官署衙门本就聚集在一起，所以之前城市规划的时候也不曾对其动作半分。
咸阳宫与少府之间的距离，真的不远。
走路的话，林阡自己算过，两刻钟就能走个来回，走完完全不会觉得累，还能锻炼身体。
钜子听说明天就能见到橡胶，只以为有人在发现橡胶之后便派人送来了咸阳，故而只觉得高兴而不曾有所怀疑。
他想了想，道：“既如此，这自行车便交由在下全权负责吧，我也挺想研究一下这刹车与链条的细节与原理，以后说不准可以运用到其他机械上面。”
林阡自然没有有意见。
很快，钜子带着图纸离开了。
-
次日，花在林阡中午吃饭的时候找了过来：“林阡林阡，你在吗？我带着人去采集了好几大桶橡胶，你现在方便接收吗？”
林阡一听这话，立让人去找来了一个没有用过的，洗澡的大木桶。
将东西放在仓库之后，她这才点开花的对话页面：“可以，我已经找来装橡胶的东西。”
花得到答复后，便立刻给林阡传了一个文件包过来。
林阡点开，便听咚咚几声，装满了橡胶树汁液的木桶全部落在了大木桶里面，很快悬浮了起来。她赶紧将小木桶提起来，正要给花传过去，便见对方又发来了好几个文件包。
林阡惊了一下，看了眼大木桶，小心点开了其中一个文件包。
又是咚咚几声，大木桶里面又飘起来了几个小桶。
林阡看了眼花发过来的文件，发现还有足足五个文件包，而若是她没有数错的话，每一个文件包里面应该装了三个小木桶。
而林阡这边的大木桶，已经被占去了一半容积。
而且花还在“嗖嗖嗖”地给林阡发文件包。
林阡赶紧给花发了一段语音过去：“花，你们那边到底还有多少桶橡胶，你告诉我，我好去找装橡胶的东西。”
花似乎没看见，仍旧不停地在给林阡发橡胶过来。
林阡：“……”
她有些无奈，只能让人又去抬了几个大木桶过来。
等将库存的所有不曾用过的洗澡大木桶装满之后，林阡也没办法了，只能让人去墨家工坊请他们多做十个大木桶。
好在花他们只采集了一天的橡胶而已，数量并不是特别多。
林阡装了八桶半的橡胶，花便没再送过来了。
她不由松了口气。
却不想花这时候看到消息，给她发了一段语音过来：“目前就只收集到了这么多橡胶了，这还是我们发动了之前联盟的那个大部落的人一起，才收集了这么多。”
“不过我们找到了正确的采集方法，以后不用太多人帮忙，只需要找几个人每天收就好了。”
“这些橡胶你看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加大采集的数量。”
林阡吓了一跳，赶紧拒绝：“不用了，这些橡胶已经完全足够了。对了，你给了我这么多的橡胶，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花笑道：“不用啦，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忙了，这些橡胶就当做是我们给你的报酬。”
毕竟，要是没有林阡给她的那份武器图纸，他们如今别说是进入这座城池过上安定的生活了，只怕连整个部落都被没了。
林阡又劝了几句，但花态度坚决，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你以后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直接找我便是。”
“好的，林阡你也是啊！”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便直接关掉了位面交易器。
林阡看着仓库里面的几大桶橡胶，让人去通知了嬴政一声后，便让人带着橡胶的加工方法与胡粉的制作方法一并送去了墨家工坊。
……
橡胶经过加热或者放置一段时间后便会凝固，变成橡胶制品。
但这样的橡胶制品在再次遇热或太阳暴晒的时候，会再次发软便黏，并不是很好的工业原材料。
索性后来有人发现在橡胶当中加入硫磺与碱式碳酸铅之后，即便再次遇热和暴晒也不会再出现发软变粘的情况，而且还能保持橡胶本身的柔软弹性。
硫磺就不用说了，这东西大自然中非常多，其在华夏的使用历史都好几千年了。
而碱式碳酸铅在华夏还有一个别名——
胡粉。
其虽然不是大自然本就存在的东西，但在华夏出现的历史也已经有成千上百年了。
天工开物当中就曾记载过胡粉的制作方法：只需将一百斤铅熔化后削成薄片，卷成筒后放进木甑子（一种器具）里面，然后在甑子的中间与下面都放置一瓶醋，密封起来加热七天，打开后就能在铅片上面看到一层霜粉。最后将这层霜粉扫进水里，按比例加入豆粉与蛤粉，调和均匀后澄清，倒去水分晾干便成了胡粉。
……
钜子也不含糊，拿到橡胶与林阡写的两种制作方法后，又派人将胡粉的制作方法送去了徐市等方士所在的工坊。
胡粉的制作方法并不难，徐市等人严格按照方子上的过程来，七天准时将胡粉送到了钜子手上。
这时候，钜子也已经将自行车的框架做好，只剩下轮胎了。
拿到胡粉之后，钜子立刻带着手下弟子一起实验，想要尽快将自行车的最后一个部分，轮胎给制作出来。
他们一开始想的是直接用橡胶制作一个实心的轮胎，但做好之后却发现这种实心轮胎并不能很好地减震，与马车的颠簸程度不相上下。
林阡连马车都觉得颠簸，又怎会愿意骑这种自行车？
甚至不需要询问林阡，钜子等人便清楚这自行车的轮胎必然不是他们做出来的那种样子。
但到底要做成什么样子，一群人却迟迟找不到头绪。
还是最近沉迷给矿车提速的墨数无意间经过一群人工作的房间，得知他们的烦恼后直接开口：“如果实心轮胎太过颠簸的话，你们直接做成空心的呗？”
==&#183;爱意&#183;==
一语惊醒梦中人。
在其他墨家子弟还在疑惑空心的轮胎如何承受得住自行车与一个人的重量时，钜子的心里却瞬间有了答案——
空心轮胎本身也许无法承受自行车本身与一个人的重量，但给空心轮胎充气不就好了？
他顾不得和人解释，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人做起了空心轮胎。
而这对钜子等人而言并不困难。
为了试验出更好的空心轮胎，钜子将手下的墨家子弟分成了两批，一批直接用橡胶制作空心轮胎，而另一批则试着在某种空心的物体，如加热掰弯后的竹管上涂上橡胶以制作橡胶轮胎。
两者制作出来后各有优缺点，但都让钜子并不是很满意。
作为一个凡事都喜欢尽善尽美的人，钜子必然不可能拿着这种在他眼里是半成品上交。
他想了想，干脆将两种轮胎结合起来做成了包含充气内胎与外胎的自行车轮胎。
又因为在实验骑上这种轮胎的时候，发现一开始就充满了气的内胎在遇上较为颠簸的路面是非常容易爆掉，于是又和弟子们群策群力，左后做出了带气门芯的轮胎。
……
这日，林阡正好没什么事儿，特意去了治粟内史的官署找林陌。
两人正说着话呢，便见自己的属下急匆匆地找上门来：“林少府，墨家派人过来，说是自行车已经做好了，希望您可以去看看。”
林阡大喜过望，立刻与林陌告辞离开。
刚出门口，她停下脚步问了属下一句：“可曾通知了陛下？”
那人顿住：“不知。”
林阡想了想，道：“我们换一条路，绕道去咸阳宫问问。”
说来也是巧了，林阡与七公主几人刚到咸阳宫门口，正好看见嬴政带着几个内侍从宫门口出来。
嬴政瞬间注意到了林阡，笑着停住脚步，等她快步走到自己面前才上了马车。
嬴政问她：“你怎么从那个方向过来？”
林阡笑了下：“我之前去了治粟内史，听说钜子已经将自行车做出来了，想着从咸阳宫这边走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便干脆过来碰碰运气。”
嬴政看了她一眼：“碰运气？”
“对啊，你肯定也会去，我便想着过来偶遇一下，若遇上了就一起去墨家工坊嘛。”林阡笑了笑，“路上还能多一些相处时间。”
-
马车很快抵达了墨家工坊。
两人先后下车，然后便直接走了进去。
许是有了上次矿车的乌龙，这一次林阡二人进入的时候并未看到任何一个人在骑自行车，所有人的态度都相当慎重，让人以为误入了什么严肃场合一般。
见到嬴政，钜子等人赶紧行礼。
嬴政点点头，让他们平身：“自行车呢？怎么没看见？”
钜子抬手，立刻有人从房中推了四五辆自行车出来。
林阡一见，立刻高兴地走上前，从其中一位墨家子弟的手中接过了一辆自行车，而后便迫不及待地用左脚踩上了踏板，她蹬了几步，眼瞧着另一只脚马上就要离地……
钜子赶紧制止：“谷丰侯且慢，您小心一些，这自行车若是之前没有学过，非常容易摔。”
林阡笑道：“放心，我骑过。”
当年她刚换了心脏，对世间万物都充满了好奇，自然学过自行车，但可惜的是骑自行车对她的身体来说负担太重，她学会之后便没有再骑过。
如今骑自行车，对林阡来说也算是弥补前世遗憾。
说着，她踩在地上的那只脚迅速蹬了一下……
吱呀——
林阡与自行车不过前行半米左右，便突兀地停在了原地。
她之前抬起的另一只脚，已经落回了地面。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林阡低头，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裙摆，整个人都傻眼了。
嬴政一直关注着林阡，自然也看到了她从期待兴奋，然后瞬间变脸的全过程。
他顺着林阡的视线看了眼她的裙摆——
秦汉时期的服装因为开裆裤的存在，无论男女，裙口都非常窄小，平常走路都是小碎步，更何况是骑自行车？别说是踩在两侧的踏板上活动了，林阡的两只脚就像是被封印了一样，根本没办法离开太远，根本就不能跨坐在横杆两侧。
林阡不敢置信，头顶更是嗖一下就冒出了方框，里面的小号林阡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扒拉着自己的裙边。
现实与画面的结合，成功让嬴政破防，突然闷笑出声。
林阡猛地抬头看他：“你还笑话我？”
嬴政对上一大一小两双如出一辙的大眼睛，到底没忍住，当即大笑出声。
其他人一见嬴政与林阡的表情反差，纷纷低头闷笑起来。
林阡懵了，反应过来后将自行车交给旁边的墨家子弟，快速走到嬴政面前，气恼地捂住了他的嘴：“我又不是不会骑自行车，这明明是衣服的问题，有什么好笑的？”
其他人见她大胆动作，瞬间止住了笑声，纷纷错愕地看向林阡。
那七公主见状，看向林阡的眼神更是满满的崇拜与担忧。
林阡发现其他人停住笑声，下意识就要回头去看，却不想嬴政直接抬手覆在了她手上，瞬间将她注意力吸引了回去。
嬴政的嘴倒是被捂住了，眼底的笑意却仍旧满满当当。
他抓着林阡的手从自己嘴上取下，勾唇笑道：“倒也不是骑不上自行车让人好笑，而是某人骑不上自行车，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
说着，嬴政意味深长地低头看着林阡。
林阡气恼地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你等着，如果你骑不上自行车，我也会大声嘲笑你！】
嬴政反手抓住她另一只手，凑到她耳边笑答：“谁说，寡人一定要骑车了？”
林阡：“……”
她抬头看向嬴政。
嬴政脸上笑意如旧，却莫名地让人（特指林阡）想要打人。
气得她连沉稳形象都顾不上了！
林阡抬脚就要离开，却被嬴政拉回了身边，不等她追问，便听他开口：“让人送两辆自行车到咸阳宫，剩下的你们自己……”
“父皇，”七公主大着胆子开口，“儿臣也想要一辆……”
嬴政看了她一眼，随意点了点头，然后便直接拖着林阡离开了墨家工坊。
林阡挣了几下没挣开，只得跟着嬴政一起离开。
等回宫之后，嬴政才松开了林阡的手。
林阡愣了下，没明白他为何这么着急回到咸阳宫。
嬴政看出她的疑惑，无奈道：“寻常衣服自然不能骑自行车，但寡人记得，你之前为了活动方便，不是特意让人做了几身骑装？”
林阡一顿，瞬间高兴起来：“我还以为还特意找人做几身现代衣服。那我去换衣服了。”
嬴政点点头：“寡人等你。”
林阡笑着点头，立刻去将骑装找出来，躲在屏风后换上。
不一会儿，她便走了出来。
身上骑装修身，头顶马尾飘扬，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让人看见了完全挪不开眼。
嬴政怔愣片刻，笑着上前搂住林阡的腰，在其茫然抬头时低头吻了下去。
林阡瞬间瞪大了眼睛。
嬴政退开，眼神却格外危险地注视着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
林阡被他看得心脏一跳，慌忙低头朝着门口走去：“你也换一身骑装吧，我在外面等你。”
说着，便转身落荒而逃。
嬴政看着林阡背影，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
不久，嬴政难得以骑装出现在林阡面前。
林阡本来正百无聊赖地推着自行车在地上走，听到脚步声后瞬间抬头，紧跟着，她的眼神就像是黏在了嬴政身上一样，怎么也没办法挪开了。
林阡突然就理解了嬴政为何突然亲吻自己——
两人都不是多重视打扮的人，平日虽然经常换衣服，但整体给人的感觉却从未变过。就像林阡一直给人以温和干练的形象般，嬴政以往也只会给人以沉稳霸气的感觉。
但他如今换上骑装后，整个人竟多了几分洒脱的少年气，就好像与人的距离突然被拉近了一样。
即便是林阡，看着嬴政之前的样子，脑海中浮现更多的也是他皇帝的身份，言谈举止虽已经尽量放松，却仍旧免不了带上几分疏离与敬重。
可看着如今的嬴政，林阡脑海中就只有一个想法——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
林阡顿了顿，快步走到嬴政面前，在其疑惑目光中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拉向自己，直接吻了上去。
吻完立刻松手，退开几步远。
对上嬴政视线，林阡笑得格外开怀：“我们扯平啦~”
林阡退到自行车旁，也不管嬴政，左脚踩上脚踏板后便迅速蹬了下地面，整个人瞬间便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但可能是太久没有碰过自行车，林阡骑着还晃悠了几次。
嬴政脸上本来挂着笑，见状面色突变，甚至上前两步想要叫她停下。
但就在这个时候，林阡似乎已经找回了平衡，不但自行车骑得越来越稳，脸上也渐渐挂满了笑容。谩她骑着转了两圈之后，甚至大着胆子松开了自行车的把手，两只手臂打开，快速地从嬴政面前“飞过”，直接冲出了宫殿。
嬴政下意识追了出去，却只看到林阡的背影。
他回头看了眼另一辆自行车，正要回去，却听一阵欢呼声由远及近。
嬴政回头看去，看见林阡张开手臂携风而来，整个人看起来自由肆意，就像是一只重获新生的小鸟，马上就要扑向自己怀里。
他停住脚步，回身看着林阡。
林阡笑着来到嬴政面前，立刻刹车从车上跳下来，直接扑了过去。
嬴政下意识张开双臂，抱住了满怀香风。
林阡笑着抬头：“你要试试吗？”
嬴政低头看着林阡，视线黏在她身上几乎挪不开眼。
“好。”
半晌，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183;离间&#183;==
林阡一顿，瞬间惊呼起来：“你说真的？但你之前不是说不会骑自行车吗？”
嬴政回神，看着林阡笑道：“谁让寡人定力不强，竟被美色所迷？”
林阡愣了下，旋即有些羞赧地开口：“就算你夸我好看，等会儿若是骑车骑得不好我也是会嘲笑你的。我可是很记仇的！”
嬴政看了她一眼，笑着摇摇头，直接牵着人就往宫殿走。
林阡推了他一下：“先等等，我的自行车！”
嬴政回头看了眼被扔到路旁草地上的自行车，无奈笑了下：“来人，将夫人的自行车推进来。”
林阡拒绝：“不用，我又不是没长……”手。
她对上嬴政视线，顿了顿，到底还是妥协了：“好吧好吧，让人将自行车推进去，我和你一起。”
嬴政满意，牵着林阡的手走了进去。
一个内侍在他们走后立刻去将自行车扶起来，然后慢悠悠地推着走进了宫殿大门。
……
嬴政学着林阡的动作，两手握着车把手站在左侧，然后用左脚踩上踏板，往前推了几步便准备翻身骑上去。
却不想因车把手晃了一下，嬴政没能跨过去。
好在他常年习武，很快稳定平衡停了下来。
林阡吓了一跳：“要不你别骑了吧？反正你会骑马，也不介意坐马车，完全没必要学自行车。”
嬴政无奈地看向林阡：“这才刚开始学，你就认为寡人学不会了？不是还想嘲笑寡人？”
林阡顿了下，小声开口道：“但你身份不同，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林阡从未怀疑嬴政学不会自行车，但一般人在最开始学习自行车的时候难免摔上个几次，然后才能找到平衡，可以自由骑车。
万一在这个过程中，嬴政摔了，那她可就罪孽深重了。
她想了想，看向嬴政：“要不然，我让墨家钜子在你这辆自行车的后轮两侧加两个小轮子？”
这样更安全嘛。
嬴政一顿：“加两个小轮子？”
林阡点头解释：“加了两个小轮子后，前轮与两个车轮之间就会达成平衡，人骑在上面也不会摔跤。”
一般这种带小轮子的自行车是给小孩儿骑的，成年人想学又担心摔跤，一般是让一个力气足够大的人掌控住自行车后座，让其帮着对方掌握平衡。
但是……
林阡完全无法想象嬴政骑车，还需要有人在后面拉着后座的画面。
嬴政却摇摇头：“没必要，寡人自己可以。”
说着，他便再次学着林阡的动作骑上了车，然后自行车一晃，立刻便开始歪歪扭扭地往前行驶起来。一开始还能勉强保持住平衡，但好景不长，那自行车很快就朝着某个方向直挺挺地歪了过去……
眼看着自行车要倒地了，林阡惊慌地张大嘴，一声惊呼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后……
嬴政两条大长腿落地，不但撑住了自己，双手还提着车把手，稳稳地将快要倒下的自行车拉正。
林阡：“……”
她看了眼嬴政坐在自行车上还能曲腿落地的大长腿，再看了眼自己的腿。
嗯……
【感觉为他担忧，真的很没有必要诶。】
嬴政回头，眼神无奈又好笑。
林阡注意到嬴政视线，抬头瞪了他一眼：“看我做什么？”
嬴政笑着摇摇头，抬起右脚踩上踏板，直接就这么骑了起来。
他是真的聪明，既擅长总结经验还有练武的底子，几乎是落地两三次后便迅速掌握了骑自行车的要点，然后便可以有模有样地骑着自行车转圈儿了。
一开始还只能转大圈儿，慢慢地，他就可以转小圈儿，甚至……
可以绕着林阡转圈儿了。
而且他的眼神一直就没从林阡身上移开过，除了快要满溢出来的笑意，还藏着几分得意与戏谑。
林阡一开始还有几分恼怒，想要去抓他后座。
但渐渐地，她的眼神便落在了嬴政身上：这样带了几分少年气的嬴政，真的太吸引人了。
……
这时内侍突然从殿门口进来，作揖道：“陛下，丞相李斯、太尉尉缭、廷尉张良……求见！”
嬴政瞬间停下，与林阡一起看向宫殿门口。
李斯与张良等几位大臣站在那儿，眼神微妙，神情也格外尴尬——
【没想到，陛下与谷丰侯两人独处的时候竟是这种状态……】
嬴政看了几人一眼，抬脚从自行车上下来。
停好之后，冲着几人颔首，径直拉着林阡便走进了主殿。
林阡愣了下，下意识想要甩开嬴政的手。
嬴政却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问她为什么。
林阡回头看向几位大臣。
李斯等人将两人小动作看在眼里，如今见林阡回头，全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或抬头或偏头会低头，总之就是不看两人。
林阡：“……”
【陛下放心，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嬴政：“……”
他回头看了大臣一眼，直接转过头，拉着林阡就进门了。
林阡轻轻叹了口气，干脆不管了。
【反正都被看到了……】
-
众人坐下后，嬴政与林阡去偏殿换了身衣服，然后才回了主殿。
坐下后，嬴政直接问道：“众位爱卿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李斯赶紧开口：“回陛下，边关几大郡城传出消息，说是今年边关冬日格外寒冷，边关外的外族人今年许是会遇到不小的风雪，日子恐怕难过。”
嬴政凛然：“草原遭了灾？”
李斯点头：“虽说不曾有具体消息传出来，但九原郡与陇西郡等地在冬天出现了不少外族人。”
草原的冬天比中原寒冷得多，一般而言，那些外族人在冬日大多时候只会找一个背风的地方暂时定居下来，平常只喂一些秋天囤积的干牧草，并不会到处乱逛。
毕竟草原本就方向难辩，冬天风雪交加，迷路的可能更是大大增加。
而一旦迷了路，多半只有死路一条。
能让许多外族人在冬天出现在边境城市，看来今年外族人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
林阡想了想，道：“虽然需要做好防备，但最好还是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发起战争。我之前听林陌提起，去年冬春外族人与陇西郡、九原郡等地的百姓关系有所缓和，今年即便遭灾，也未必所有外族人都会如往年般南下劫掠。”
是的，不是所有人。
林阡并不会天真到，认为所有外族人都不会南下劫掠。
张良点头：“确实如此。微臣去年在边境流转，曾亲眼见到过许多外族人抬着牛羊与羊毛去九原郡、陇西郡等地交换粮食，并未直接抢劫。”
顿了顿，他再次开口道，“若陛下决定攻打外族，外族人南下劫掠倒是个很好的借口；但若陛下近两年不准备攻打匈奴、月氏等外族人，最好不要挑起争端，让那些外族人自行将内部的麻烦解决掉比较好。”
嬴政看向张良：“廷尉有何计策？”
张良想了想措辞：“一旦外族人遭灾，势必会有一部分人南下劫掠。但我们未必需要与之正面冲突，直接告诉那些在冬天来边境交易粮食的外族人，一旦前来劫掠的外族人超过了多少个或多少批人，便取缔互市，不再与外族人交易。”
若平时颁布这样的条例也许无人在意，但在冬天……
南下劫掠的外族人虽然杀人，但也会被人杀，甚至于被杀的几率还不小。
不是每个人都想冒着生命危险去抢别人的粮食，毕竟在互市开启后，他们已经有了更好更安全的获取粮食的办法。
真要遭了灾，及时带上牛羊肉去互市换些更容易保存的粮食难道不好？
这条规定若真颁布，那些不愿南下劫掠的部落与想要南下劫掠的部落势必会有所谈话，就算不能彻底杜绝外族人南下劫掠，至少也能给边关士兵减少一部分压力。
嬴政点头：“可，诸位爱卿商讨一下具体细节，最好在春日到来前将命令下达各大边关城市。”
李斯等人纷纷应是。
==&#183;单车&#183;==
虽然边境可能打仗，但只要不是大规模的战争，此事对秦国也算不得多重要。
常与西羌诸部打交道的秦人早已习以为常。
何况，如今还是冬天。
当诸位大臣将张良提出的计谋“加工润色”，命人送去了各大边关城市后，所有人便有志一同地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林阡倒是没有完全忘记——
她想着陇西郡、九原郡等地与草原相距不远，既然草原的外族人日子难过，当地气候说不准也会比较寒冷。
于是她找到筱，让其多送了一些棉衣到九原郡等地。
筱听了还笑：“当地这一年多与外族人交易，可攒下了不少毛线，再者不还有火炕可以取暖？但凡能吃饱饭的人家，就不可能受冻。”顿了顿，她补充，“若连毛线都买不起的人家，就算送了棉衣过去，应也是买不起的。”
除非像是之前一样，同意百姓欠账买棉衣。
但九原郡等地又不曾受灾。
林阡顿了下，想起一样东西：“你们每个月应该都会派人送货去九原郡等地吧？”
筱愣了下，点头：“对，每个月都会送棉衣棉花过去。”
毕竟边关也不太适合棉花生长。
林阡点点头，找到墨家钜子做了许多热水袋，又特意请人用黏土烧制的缸盖与竹子编织出了许多灰炉出来，然后趁着筱派人送东西去边关的时候一并将东西送了过去。
灰炉比较少，毕竟这玩意儿看一眼就能做，热水袋倒是做了满满一车。
林阡从花手上换来的橡胶树苗种到了西双版纳，如今还未长成，但花那边的橡胶林每日都能采集十来大木桶的橡胶，这段时间除了提水机、蒸汽机与自行车需要用到橡胶外，暂时还没有用处，全部做成热水袋还能消耗掉堆积起来的橡胶。
筱知道灰炉与热水袋的取暖作用后，还问林阡要去什么地方买。
毕竟火炕地暖再好，也只能在室内享受到。
筱整日在外奔忙，即便全副武装也仍旧觉得冷得紧。
林阡便让其直接去找墨家钜子——
他这些年也经手了许多产品，早已知道面对这般情况该如何做。
-
处理完这件事后，林阡便没再关注这些事儿。
她开始带着七公主一起骑着自行车在咸阳宫与少府之间来回，偶尔有其他事还会骑着自行车从街上穿行而过，给街边百姓留下一道一晃而过的背影。
一开始还没多少人谈论此事。
但随着林阡骑着自行车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林阡与自行车便渐渐成为了街头巷尾的百姓们口中的谈资，好些看到过林阡骑着自行车从街上穿过的百姓与人提起此事的时候，都将自行车的速度与外表夸大，形容得简直跟神仙之物一般。
林阡很少停下来听人说话，自然没有发现此事。
一直到她在某日发现，自己每天从咸阳宫到少府的这一段路突然多出了不少百姓。
若只是出现百姓，林阡还不会放在心上。
但若是，这些突然多出来的百姓原本只是懒散地靠着街边墙上，一见到你骑着自行车出现便瞬间起身，亮眼放光地看着你，好似你是个千年难得一见的妖怪呢？
林阡被这些百姓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
但那些百姓到底只是眼神奇怪了些，并不曾做些什么，所以她虽然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却也不曾对此现象做些什么。
七公主比林阡心理承受能力弱一些，在事情发生几天之后，到底忍不住了，主动找到了林阡。
她有些委屈地看着林阡：“夫人，您都不觉得害怕吗？”
七公主只要一想到自己每次出现在那条街上，便有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嘴里还兴奋地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来了来了”之类的喊声，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都做了好几天噩梦了。
林阡怜爱地摸了摸她头，笑道：“行，我让王锵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
于是没多久，林阡便知道了原因。
她有些无奈：“只是自行车而已，速度还不如马匹快，那些百姓怎么反应那么大？”
就算是看稀奇，几天后热情也该消退了才对。
王锵倒是说了一句公道话：“那个，其实卑职每次看到夫人与七公主骑着自行车来少府上值，心里也挺羡慕来着。而且骑马速度快，大家还能理解，自行车……都没有动物拉动，它怎么就能跑得那么快呢？”
林阡一顿，这才明白了百姓热情的缘由。
但想要打消百姓聚集在自己必经之路围观的唯一办法，似乎只有让更多人都骑上自行车？
林阡看向王锵：“若有人卖自行车，你可愿意购买？”
王锵眼睛一亮：“愿意愿意，只要不超过卑职私房钱，卑职定然第一时间去买！”
林阡失笑：“那行，我去问问钜子。”
-
问什么呢？当然是降低成本的问题。
如今钢铁可值钱，全部用钢铁制作的自行车一般人可买不起，而且铁是国家管制物品，可不能让太多钢铁流入民间。
却不想，林阡刚提出这一问题，钜子就给出了解决方法——
一辆除了轮胎，全部采用木头制作的自行车。
见林阡惊讶，钜子自得开口：“自行车这物件儿用料金贵，即便有几辆多余的，我们也万万不敢多骑，就担心把什么地方磕着碰着了。但几个工坊内的几个小弟子，尤其是墨数那家伙看着自行车眼馋得不得了，于是便带着几个小家伙给自己打下手，特意做了些木制的自行车出来。我们试过，除了不能像是铁做的自行车一般载人外，安上轮胎后速度与骑上的感觉没有太大差别。”
林阡大喜过望：“你们可愿意传授其他木匠这木制自行车的用料与图纸？”
钜子哈哈大笑：“这有什么？最开始将图纸交出来的不是您吗？我们不过是改动了一些细节，完全不值当什么，交给木匠完全没问题。”
于是不久，墨家工坊便张贴布告，写明了可以传授木匠自行车制作方法。
咸阳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于是没多久，市面上便出现了大量的木制自行车，后来甚至还出现了好几个木匠联合起来开的自行车车坊，几个木匠分别制作一些自行车零部件，最后再组合到其一起。
因为生产速度够快，很快就被其他木匠模仿了过去。
很快，街道上便出现了许多骑着自行车招摇过市的人，因为自行车变得常见，之前特意跑去关注林阡的百姓也就渐渐消散了。
嬴政很快得知此事，取笑林阡几句后，突然问了一句：“墨数可曾开始学习《科学》教材上的知识？如今怎样了？”
林阡看向嬴政：“你好像从见到墨数那孩子开始，就一直非常重视他？”
嬴政点头：“他和甘罗很像，都是从小就展露出了足够的聪明才智，脑子里的想法也与旁人不同。这样的孩子若能好好培养，日后必然能变成国之栋梁。”
林阡一顿：“十二岁便官拜上卿（地位类似丞相）的甘罗？”
十二岁就出使赵国，靠着自己的口才为秦国拿下十二座城池，而后官拜上卿的甘罗应该算是历史上最有名的神童之一了。
但可惜的是，这位神童在历史上不过昙花一现，之后便再不见与之有关的记载。
关于他之后的经历也引来了无数人的猜测。
林阡也挺好奇的。
嬴政没想到林阡竟也知道甘罗，但很快就想到了原因：“当初甘罗回国不久便不幸病故，寡人一直痛惜不已。如今得知他也青史留名，心里倒是宽慰了不少。”
林阡敏感地察觉到了他藏在眼底的几分感伤，不由伸手握住了嬴政的手。
他笑了笑：“无事，都过去许多年了。”
林阡点点头：“可要见见墨数？”
嬴政想了想，点头：“见一见吧，寡人也好奇墨数将《科学》这本教材学到了什么地方。”

第74章 209～212
==&#183;过往&#183;==
墨数很快被人带到了咸阳宫中。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宫里，到底是个半大少年，不管看到什么都满眼好奇。
钜子看得好笑，但也担心让嬴政久等，于是催促道：“等回来的时候再看，我们先面见陛下。”
墨数点点头，乖巧跟在钜子身后。
不久，两人来到主殿。
等待通传的时候，钜子嘱咐了墨数几句，让他到了陛下面前不要太过肆无忌惮，要学会谦虚。
墨数也知道轻重，点头答应了下来。
很快，内侍出来：“陛下请二位入内详谈。”
钜子点头道谢，拉着墨数便走进了主殿。
看到林阡之后，他顿了下，下意识以为她又有什么新东西需要自己研究，于是行礼之后立刻就要和她打招呼。
却不想嬴政直接开口问道：“之前你们整理出来的《科学》教材，可交给墨数学习了？”
墨家钜子愣住，没想到陛下竟然一开始就问了墨数。
他看了眼墨数，开口道：“墨数已经学完了《科学》教材上的大半知识，如今正鼓捣着想要改良矿车，给矿车提速或者改成能载人的矿车。”
顿了顿，钜子补充道：“虽然想要提速没有那么容易，但将矿车改成可以载人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墨数自己一个人便鼓捣了出来。他给原本拉煤的车厢增加一个车厢顶，又在车厢里面增加几个门窗与桌椅。我们坐上去试过，虽然速度慢，但坐在里面非常平稳，完全不会颠簸。”
嬴政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墨数身上：“教材上的内容，你都看得懂吗？”
墨数疑惑地看向嬴政，一句“那么简单的东西，怎么可能看不懂”差点儿就脱口而出。
好在钜子知道这小子的脾性，及时捅咕了他一下。
墨数眨眨眼，换了个不那么“嚣张”的回答：“其实还挺难的，我看了两三遍才学会上面的知识。”
钜子：“……”
林阡看着墨数一脸为难的表情，再看看钜子不敢置信的眼神，不由憋笑。
嬴政也没想到，这墨数竟然是这么个性子。
场面一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墨数还一脸奇怪，似乎不明白其他人为什么是这么个反应。
半晌，嬴政开口：“你说的学会了，是只能纸上谈兵，还是已经可以运用到实际当中了？”
墨数一听嬴政“质疑”自己的本事，当即叭叭叭地说起了自己的“丰功伟绩”：“我很厉害的，看过那些教材之后，不但将定滑轮、动滑轮给做出来了，还改良了提水机与蒸汽机的部分性能，让两者气缸的密封性都得到了改善。”
“钜子伯伯说我没能给矿车提速其实是错的，我在改良了气缸的密封性之后，提水机与蒸汽机的效率都有所提升，那矿车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那么一点点。”
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一点不值得拿出来说道，于是有些心虚地看了嬴政一眼，“虽然还比不上马车的速度，但矿车平稳啊……”
嬴政注视着墨数，原本带着几分怀念的眼神渐渐变得平静。
但他对墨数的态度仍旧相当温和：“寡人还以为一点儿进展也无，倒不想只是进度不如预期。”犹豫一瞬后，嬴政夸了墨数一句，“以你如今年龄，能独立做出这般改善，已经超过了大多数成人，很值得夸耀。”
墨数一瞬间就支棱起来了：“是吧是吧，我也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
许是觉得从嬴政这儿得到了认可，他再次冲着嬴政得瑟地说了自己的好些设计——
像是更安全的三轮车啊，上了发条后可以自己动的小玩具啊，倒水之后可以自己加热的饭菜啊……
数量繁多，相当惊人。
林阡在旁边听着，都不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墨家钜子却从一开始的慌张、窘迫，很快过渡到了生无可恋、然后面无表情。
最后，他一把捂住了墨数的嘴：“陛下恕罪，墨数年纪还小，很多东西都太过危险，我们并不敢让他接触太多，所以他便自己瞎折腾出了许多不中用的东西。还请陛下不要怪罪，微臣回去会教训他的。”
嬴政却摇摇头：“不用多管，他这样挺好。”
林阡不由开口附和：“虽然听起来墨数研究出的东西作用不大，但许多东西都能用到生活中，你们没必要限制太多，就让他自己研究感兴趣的东西也挺好的。”
墨数刷一下看向林阡，眼睛亮得惊人。
若非如今场合不对，林阡都怀疑这小孩儿能朝着自己扑过来。
墨家钜子见二人不曾为墨数的啰嗦而生气，也不由放下了高悬的一颗心。
嬴政又问了几句墨数学习上的问题，发现他虽做不到过目不忘，却也完全可以做到举一反十之后，便不再多问，命人赏赐了两人一些东西后，才让人离开了。
林阡坐到嬴政面前：“感觉你与墨数聊过之后，情绪便有些不对。”
嬴政点点头：“寡人以为墨数这般聪慧，应也是少年早慧的沉稳性格，却不想他被家人保护得很好，与甘罗的性子完全相反。”
林阡见他表情还好，不由好奇问道：“能让你这么惦记，甘罗当初与你关系是不是很好啊？你们是朋友吗？”
史学家推测甘罗应该是公元前256年左右出生，也就比嬴政小了三岁而已。
甘罗十二岁拜相，嬴政也不过十五，刚登基两三年。
嬴政却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寡人与甘罗年幼时因其做丞相的祖父，倒是见过几面，但不曾有太多交集。后其父亲病故，其祖父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而后甘家一家子的重担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为了不让家人被欺负，甘罗小小年纪便投入吕不韦门下，成了其家臣少庶子。 ”
林阡倒是知道甘罗曾担任过吕不韦名下的少庶子，却不知道这是家臣。
而以嬴政与吕不韦的关系，他确实不太可能和甘罗成为朋友。
嬴政笑了笑：“寡人会记得甘罗，除了因为他确实聪慧，为秦国拿下了十几座城池外，也是因为他的病亡也有寡人一份责任。”
林阡疑惑地看向他。
嬴政解释：“拿下十几座城池固然厉害，但并不至于让寡人让他从一介白身提到上卿位置。”
林阡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但顺着嬴政的话深想之后……
她看着嬴政：“为了不给吕不韦再添臂膀？还是不想将甘罗的功劳记在吕不韦名下，让他手中权柄扩大，地位更稳固？亦或者，分化他们两人的关系？”
嬴政坦诚点头：“都有。”
虽然他最开始让甘罗拜相确实没有太多对他的善意，但这事儿本身对甘罗也有好处，所以嬴政一开始下达将人封为上卿的时候完全不觉得有错 。
他却没想到，这世上并非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有足够的抗压能力。
当时甘罗刚风尘仆仆地从赵国回来，乍然听到这消息尚来不及高兴，便与无法接受区区一个家臣瞬间和自己平起平坐了的吕不韦起了冲突，甘罗到底年幼，忧思之下便生了病，之后就……
也说不清楚谁的责任更大，但想到甘罗的年纪与本事，嬴政难免为自己年轻时候的莽撞后悔。
应该再耐心等几年的。
就像是对李斯一般。
林阡想了想，安慰他道：“没事，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而且这件事也不全是你的责任。”
嬴政愣了下，好笑地看着林阡：“寡人……我以为，你会说这事儿不是我的错。”
林阡表情有些尴尬：“这要怎么说呢……”
她认真想了想，开口道，“如果从你皇帝的身份去看，你当然是没有做错的。无论是不让权臣继续坐大，还是分化权臣与其得力手下的关系，亦或者论功行赏……”
“但如果从甘罗的角度去看，你又确实有些操之过急。”
说完，林阡有些担心地看向嬴政。
她以为嬴政会生气，但意外的是，他在听了林阡的话后反倒神色轻松了许多：“不少人和寡人说过，此事与寡人无关，只有你和寡人说，寡人作为皇帝，这样做没错。”
林阡正要开口，就见嬴政转头看向自己：“寡人比较喜欢你的答案。”
说着，便直接吻了下去。
林阡闭上眼，回应了嬴政的亲吻。
许久之后……
嬴政与林阡额头相抵，气息微有些喘：“寡人记得你之前提到的羊肠……”
林阡一愣，瞬间脸颊爆红。
==&#183;修仙&#183;==
两人缠、绵许久，到底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有那么一瞬间，林阡甚至想着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但很快，她就想到了自己如今忙碌而又充实的生活。
林阡并不觉得，自己还能分出更多时间去养育一个孩子。
她也不觉得嬴政有时间。
所以……
林阡打开了位面交易器，主动找到了莎莉。
她虽然知道避、孕套是用橡胶做的，但让嬴政去找墨家钜子研究这东西也太尴尬了，简直就跟将两人间的床笫之事公之于众没什么两样，还不如直接找莎莉问问他们那边是否已经将避、孕套研究了出来，或者干脆找到莎莉帮忙研究生产。
但，莎莉一直没有回话。
林阡不免担心起来，仍旧给莎莉留了一段语音：“你那边还好吗？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她还以为莎莉要很久之后才会回复自己，毕竟对方那边正值战乱。
却没想到，莎莉当地就找到了林阡：“也是到了大霉了，我之前所在那国家不是发生了革命吗？他们果然成功了，但在成功之后，这群人就开始了清算王室贵族，为了斩草除根连我这种刚拿到爵位的人都不愿放过，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逃亡。”
“没想到让你担心了。”莎莉很快笑了起来，“不过放心，我最近已经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以后都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只是白天需要工作，恐怕不能联系。”
林阡松了口气：“这有什么，以后我们晚上再联系便是。”
莎莉爽朗大笑：“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介意。不过你怎么突然打听起避、孕套了？我们这边倒是很早就有了这玩意儿出现，但也是用你口中的羊肠制作而非橡胶。橡胶那玩意儿还能用来做避、孕套？这玩意儿不是加热之后就会融化吗？”
林阡一顿，表情瞬间诡异起来。
勉强将脑海中的奇怪画面甩出去，她这才将橡胶加入硫磺与胡粉可以定型的消息告诉了莎莉。
莎莉惊喜地叫了出声：“没想还能有这意外之喜！”
林阡好奇问她，然后才知道，原来莎莉所在的世界虽然已经开始广泛运用橡胶了，但因为如何让橡胶定型，不会在加热的时候融化的方子被人垄断，所以其他人虽然橡胶很有用，也没办法将其利用起来。
莎莉兴奋地告诉林阡：“有了这个方子，我又能换来不少好东西了。”
林阡正要高兴，却听莎莉再次补充道，“不过你想要的避、孕套倒是没必要特意找人生产。”
林阡：“？？？”
莎莉笑道：“我前段时间逃亡的时候，为了泄愤，特意潜伏进了那些大商人们的工厂，偷偷将他们的货物全部交易给了我联系上的另一个位面交易器的主人。虽然每一种商品都不值多少积分，但因为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愣是让我升级到了D级。”
“如今我又联系上了两个世界，虽然那两个世界的宿主都说我们世界的科技太低下，没什么可以与我交易的，但也还算好说话，我帮你问问。”
林阡愣住，不敢置信地看向莎莉：“你联系上的另一个位面交易器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世界，怎么可能吃得下那么多的商品？”
莎莉笑了下：“额……一个和我们世界的历史倒推上千年后非常相近的世界，整个世界都处于非常原始的阶段，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很缺。不过好在他是个国王，所以能拿出相当多的财物吃下我的商品，也能靠着我送过去的那些东西改善国民的生活。”
直接从莎莉手中购买成品，然后改善百姓生活？
方便倒是方便了，但对方难道不怕某天联系不上莎莉了，他治下的百姓生活水平骤降，会因此发生叛乱吗？
莎莉却没有多提。
不久，她直接给林阡传来了一个文件包。
林阡看了一眼，担心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忙问了莎莉一句。
莎莉笑道：“是你想要的。”
林阡一顿，赶紧将东西收下，然后藏在了旁边的柜子当中。
莎莉忙活了一天，已经很累了，所以很快就与林阡道别去休息大了。
林阡却点开了位面交易器，看向了自己的积分数值——
【8456】
还差一千五百五十个积分才能升级。
她又点开了积分详情，毫无意外地发现自己与花还有莎莉交易的商品，往往只有第一次交易的时候积分会高一些，之后每一个单位的积分就变得格外低了起来，大部分情况下一个商品也只能得到0.01个积分，甚至可能出现0.001与0.0001等积分情况。
这么低的积分，莎莉到底是交易多少商品，才能将积分怼到一万的啊。
林阡顿了顿，忍不住看向了花的世界。
若是自己也效仿莎莉的方法，直接与花交易大批量的物资……
正想着呢，花就直接找到了林阡：“林阡林阡，你在吗？”
林阡暗道，这也太巧合了吧？
于是赶紧问了花：“我在，怎么了？”
花一见林阡立刻将消息发了过来，也明白这是她现在有空的意思，于是点开语音按键准备说话：“我……”
但只说了一个字，花便住嘴沉默下来。
林阡疑惑地点开语音，满头雾水地问她：“花你还在吗？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之前踌躇满志想着立刻将事情告诉林阡，临到头了却又心生怯意，有些羞于启齿。
但这事儿本也拖不得。
花鼓起勇气开口道：“事情是这样的……”
林阡安静听着，很快弄明白了花为何是这般反应——
原来花支使着两个部落的人去城外的橡胶林割橡胶收胶乳一事，在经过这么长时间之后，到底还有心人看见并记在了心里。
正好最近花所在的世界到了秋收的时候，因为花他们当初搬迁的时候为了防止另外那个城池的人派人追击，所以只带了明年的粮种与足以吃到秋收的粮食，所以到了秋收，花他们便想着用自己所在部落的特产与当地百姓交易粮食。
这原本不应该有问题。
可花他们两个部落的生活过得太好了，不但之前一日三餐地进食，还人人都穿上了精美布匹制作的衣服，如今更是拿出了许多自恃甚高的当地城民不曾见过的好东西与人交易……
有句话说的好，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
于是很快便有那等嫉妒花他们日子过得好，亦或者觊觎花他们手中好东西的人煽动并联合了当地百姓排挤孤立花他们两个部落的族人。
而目的，就是他们拿出的布匹与瓷器等好东西。
花又不是傻的，自然不愿让他们如意，于是便去找了城主。
那城主刚拿到了青铜的锻造方法，如今正是对花他们部落重视的时候，自然不会什么也不管。但挑事儿那些人又都是城池里面的老人，他也不好追究太过，于是最后一番商议，便成了其他人不得阻拦花的族人们交易粮食，但同样的，花他们也不能再去橡胶树林割橡胶。
林阡：“……”
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发展。
她倒是想说不要管那些橡胶林，但想到随着自行车的普及而越来越大的橡胶使用量，林阡又实在开不了口。
正苦恼的时候，嬴政出现在了林阡身后。
他身上带着一身冷水的冰凉气息，走过来时一下就将林阡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林阡转头看向嬴政，抬手摸了下他的手。
嬴政正疑惑，便听林阡道：“如今都还没开春呢，你就洗冷水澡，也不怕冻病了。你不是想要多活几年吗？以后可不要再这样做了。”
嬴政失笑：“这可不是寡人能保证的。”
说着低头吻了下林阡的额头。
林阡面色微红：“以后用不着洗冷水澡。”
不等嬴政追问，林阡便赶紧转移话题将花遇到的问题告诉了他，想要向他寻求解决办法。
毕竟西双版纳的橡胶树还只是小树苗呢。
嬴政笑道：“这有何难？不管那城主是有意无意，但这事儿明显有着其他的操作可能，花完全没必要担心。”
“嗯？”林阡疑惑，“有其他操作可能？”
嬴政看着林阡，等着她自己想通。
林阡眨眨眼，陷入了沉思当中。
不久，她终于恍然大悟：“虽然那城主不许花他们这些外族人到城外去收集橡胶胶乳，但他可没说不许当地百姓将胶乳收集起来后与花交易！”
嬴政含笑点头：“正是如此。”
林阡瞬间高兴起来，赶紧给花发了条语音消息过去，将这种操作方法告诉了花。
不过但凡交易，总要等价交换。
之前花以回报林阡恩情为由，不曾找林阡收取报酬，如今却不能让花自己拿东西去和当地人交易橡胶，这其中的花费必须由自己出。
花得到解决办法后便高兴起来，并不乐意让林阡拿东西出来。
林阡却道：“与你交易我也能涨积分，不只是这次的橡胶交易，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也尽管来找我，我现在急需大量的积分用来升级。”
花一听这话，瞬间不再拒绝。
甚至于，她很快就给出了想要交易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大量的布匹、纸张，还有糖。”
林阡就是随口一说，本没有想过花能要多少东西——
毕竟花所在的世界大多还是以部落聚集在一起，至今也才听到有两个城市出现，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非常不方便，如何消化得了太多东西？
却不想，花竟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她赶紧询问原因。
花道：“其实之前就有好些人打听我们身上穿的衣服与陶瓷等物，但我们初来乍到，好些人盯着，并不敢自己生产瓷器与纸张，所以……”
顿了顿，花又叹了口气，“城主也曾问过能否交易，我们两个部落担心得罪了城主，又想着自己到这城池还未站稳脚跟，便一起凑出了一些布匹送给了城主。城主用着喜欢，还说若是有多的，可以交给他拿去与其他部落交易更多好东西。”
但她哪儿来那么多的货物？
又担心会打扰了林阡，或者数量太大让她为难，花便一直不曾开口。
如今听闻林阡需要积分，她才说了自己的需求。
林阡有些无奈，却也不好责怪花，只能说：“我一直想着要将位面交易器升级到最高的S，但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的高积分物品？最后还是得从数量想法子。”
“你以后需要什么只管找我，我巴不得你多与我交易一些东西。”
花瞬间高兴起来：“那成，我以后可不和你客气。”
两人又随口说了几句话，便就此道别了。
如今毕竟已是夜深。
嬴政就在旁边听着，虽然无法知道花说了什么，却将林阡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与花大量交易了？”
林阡也没隐瞒，直接将莎莉已经升级到了D的消息告诉了他，并提及了原因：“莎莉能这么快升级，正是靠着我们之前不曾看在眼里的那些低积分商品。我想早日与其他世界联系上，便自作主张……”
嬴政打断她的话：“你有这般想法还不是为了寡人？寡人高兴还来不及。”
不久，林阡便在嬴政的支持下拿到了大量货物，一并送给了花。
但花所在的世界到底人口太少，即便每种商品有着一定数量，最后也不过将将给林阡的积分涨到了九千，到底还差了一千。
林阡无奈，只得找到莎莉。
莎莉闻言笑道：“你不说，我也正要找你呢。我近日与那两个世界的人试探，却不想竟意外得知其中一个世界是魔法世界，我相中了一样东西，正想着要弄到手，却不想我拿出的东西他们一样都瞧不上，反倒看中了你给我的纸、瓷器和丝绸。”
“我倒是能生产纸，但他们偏偏瞧中了质量最好的宣纸，且最爱澄心纸。”
而瓷器与丝绸，则是林阡独有的商品。
林阡整个人都懵了：“魔法世界？”
【我的老天爷诶，要是这世界上真有魔法世界的话，岂不是也有修仙世界？】
她正激动畅想与修仙世界联系上后，自己是否可以修仙，谁知一转头，正好对上了嬴政目光灼灼的眼睛：“修仙世界？”
==&#183;升级&#183;==
经过林阡十几年如一日的“劝说”，嬴政对神仙之事本已经彻底看淡，虽说心里仍留着几分惦念，却也不至于再如历史上那般去寻仙问药，还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
但是！
嬴政方才明明白白地从“不信鬼神”的林阡口中，听到了“修仙世界”的话。
修仙的“仙”，可不就是神仙吗？
而且其他人若是可以修仙，他嬴政又是否可以修仙？
想到这儿，嬴政脸上难免带出了几分激动。
林阡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而后顿住，意识到是自己的心音泄露了秘密，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嬴政本来正高兴，却突然看见林阡头顶方框闪现——
小号嬴政正拿着一刻黑乎乎的丸子往嘴里塞，小号林阡惊恐地扑上去，却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号嬴政将黑色丸子吞进了肚子。
然后……
小号嬴政双眼一闭，两腿儿一蹬，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紧跟着，一个长着两个眼睛的透明状奇怪物体从小号嬴政是嘴里飘了出来。
两道喷泉瞬间从小好林阡的眼睛里面飚了出来。
几乎是瞬间，小号林阡的身上便换了身衣服，从头到脚，披麻戴孝。
嬴政瞬间哽住：“……”
原本满腹问题，如今竟是一个也问不出了。
林阡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嬴政问自己问题，不由好奇地抬起头，却不想直接对上了他如鲠在喉的表情。
林阡：“？？？”
这是怎么了？
嬴政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明日让人将东西送到宫里，你与二号宿主交易便是。”
林阡扫了他一眼，直白问道：“方才为何情绪突变？”
嬴政忍不住往林阡头顶看了一眼，毫不意外地发现那方框与两个小人儿已然消失不见。
但是！
嬴政想起方才小号嬴政“惨死”，小号林阡披麻戴孝的场景，实在提不起劲儿来，于是只能随口敷衍过去。
林阡狐疑地凑到他面前：“有什么不能说的？”
嬴政见她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样子，只得无奈叹道：“只是突然想起你说过修仙只是迷信，并不能当真的话，所以有些兴致缺缺而已。”
林阡皱眉看他：“你之前一直没相信，如今得知修仙世界的存在，怎么反倒相信了？”
【这也太假了吧？】
嬴政却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干脆低头堵住了林阡的嘴巴。
-
次日一早，林阡如常起身：“嘶……”
她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腰，转头狠狠瞪了嬴政一眼。
嬴政好笑地看着林阡，干脆起身为她按压片刻。只是他手劲儿太大，不但没让林阡舒坦，反倒疼得哎哟直叫唤。
林阡推开他的手，径直起身下床洗漱去了。
嬴政闷笑，也跟着起了身。
……
不久，墨家送来纸张瓷器等物，不一会儿又有人送来丝绸，又有茶叶……
林林总总，数量繁多。
放入仓库之后，林阡独自进门将东西扫描后全都送去了莎莉那边。
因为提早说好了交易时间，莎莉今日特意请了假留在住处，就等着林阡将东西送过来。
不一会儿，消息页面便显示莎莉接收了东西。
不久，莎莉又给林阡传送了其他东西过来。林阡打开看了，除一些黄金外，更多还是记录了各种科学知识与冶炼钢铁的方子。
林阡有些讶异：“你何时找到了这么多东西？”
莎莉笑道：“这也是多亏了你啊。我这次可算是学乖了，你告诉我那个在橡胶当中加入硫磺与胡粉的法子，我可没拿去换了爵位，而是直接找到一个手中攒下了不少东西的大贵族，与之交易了这些知识与钱财。”
林阡恍然，莎莉这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莎莉急着与魔法位面的人交易，便直接与林阡告辞了。
林阡也急着看自己的积分情况，自然不会多留。
关闭消息页面后，林阡直接打开了主面板，一眼就看见了积分后面跟着的数字【9998】。
就只差两个积分了。
几百上千个积分不好赚，两个积分还不容易？
但真等到了可以升级的时候，林阡却犹豫了：昨晚嬴政的反应着实让她有些介意，总觉得若是不弄清楚原因，心里就一直没办法安心。
不过……
不管最后原因如何，给位面交易器升级也是迟早的事儿。
毕竟，历史上秦始皇的死亡时间就摆在那儿，若没点儿预防措施，她更加没办法安心。
林阡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积分详情。
看过之后仔细算了算交易各种商品能得到的积分，然后直接点开花的页面，将价值两个积分的商品给她送了过去。
几乎是在林阡点开了升级的一瞬间，林阡面前的位面交易器的等级便跳到了D。
紧跟着积分减少一半，可连接位面后面的数字也变成了【5】。
嗯？
五个？
林阡有些疑惑，直接找到客服：“我记得莎莉只有四个世界？怎么我的是五个？”
客服更疑惑：“xxxx宿主也是五个啊？”
林阡愣住，回神后道了声麻烦，然后陷入了沉思。
莎莉知道她快要升级，必然不会拿这种事儿来哄骗自己，既然她升级后只提到了两个世界，那便说明第三个世界应该不怎么中用？
林阡想了想，看着那显眼的数字5，压低了心头的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搜索新世界。
无数数字在眼前闪烁，不一会儿就跳出来了一串儿数字，不等林阡反应过来，那串儿数字瞬间消失，面板上再次布满了闪烁不定的数字……
如此往复三次之后，林阡的页面才上下并列出现了三串儿数字。
林阡依次添加并与之有了初步对话，马上就弄清楚了莎莉不曾提起第三个位面的缘故——
这是一个“古代”世界。
林阡问过后得知，其世界发展情况大约处在明清时期。
经过这些年的交易可知，莎莉所在世界的“古代”着实没什么好东西。既然没什么好东西，自然就没办法为莎莉提供帮助，她自然不会在林阡面前多有提及。
就像是她之前用来倾销商品的世界，林阡也不过在莎莉口中听到寥寥几次而已。
但这种类华夏的古代，好东西可有不少。
刺绣、医术、美食……
林阡之前还担心科技发展之后，文化的发展会受到不小的冲击，这个世界的出现便很好地补足了这个缺陷，让她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发展科技。
剩下两个世界更是让人心中激荡——
一个是与林阡前世的科技水平发展非常相似的现代高科技世界，另一个则是林阡之前就有所猜测的，修仙世界。
……
林阡正与刚连接上的三个位面交易器主人说话，嬴政这边也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变故。
当时，嬴政正与李斯等人说起边关的情况。
早前入冬的时候，李斯等人便提及匈奴等地的外族人今年冬天不好过，大冬天都有不少人赶着牛羊到边关城市交换粮食，担心入春之后会有外族人来犯。
张良献计，给出了挑拨离间之策。
后经过李斯、冯去疾等人完善细节，相关布告已经贴到了各大边关城市。
如今眼瞧着冬天都要过去了，所有人就等着看最后效果了。
今日众人聚在议事大殿，也是为了商讨看看之前的计策可有遗漏之处，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却不想一群人正说着话，嬴政突然眼睛一痛，差点儿没摔倒在地上。
大臣们吓了一跳，立刻让人去叫御医。
可叫来御医，御医却说他身体很好，除了最近太忙而需要休息下外，根本没什么大毛病。
嬴政皱眉，正要呵斥对方，就见林阡冲了进来。
“到底怎么回事？你……”林阡停住脚步，将嬴政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疑惑问道，“不是说你生病了吗？”
嬴政却看着林阡头顶——
那方框里面，正悬浮着一个“嬴政”虚弱躺在床上的画面。
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嬴政”。
==&#183;延寿&#183;==
嬴政瞬间就想到了之前的那一次位面交易器升级——
他仍记得，上次也是在位面交易器升级的时候，自己眼睛突然剧烈疼痛，但在痛过之后，他便可以看到那种奇怪的两头身小人。
嬴政看向其他大臣：“寡人今日身体不适，休息一日，明日再与诸位商谈要事。”
李斯等人忙点头应下，不敢打扰了他养病。
等人走后，嬴政又将其他内侍宫娥等人打发了出去，然后才看向林阡：“你可以将位面交易器升级了？”
林阡愣住：“你怎么知道？”
嬴政原还想着要如何将自己能看见林阡情绪的事情告诉她，如今时机正好，便果断开口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林阡怔住，慢半拍地长大了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说开之后，林阡立刻就回想起了之前好几次，嬴政往自己头顶上挥舞，或是越过自己抬头看向自己头顶的情况。
她瞪了嬴政一眼：“我什么都和你说了，你竟然还瞒着我这么大的事情！”
嬴政无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林阡头顶画面的出现与消失都无迹可寻，只知道与她剧烈波动的情绪有关，每每他看过了，还没来得及想措辞，画面就消失不见了。
再者说了……
嬴政好笑地看着她：“寡人若在你情绪上头时提及此事，你真的不会恼羞成怒？”
林阡：“……”
这还真说不准。
明白嬴政并非故意隐瞒自己后，林阡的气便消了——
只是情绪而已，比起读心术差远了。
倒是……
林阡想起之前刚得知莎莉可以连接魔法位面的时候，嬴政突变的脸色：“你当时应该也是在我头顶看到了什么的画面吧？”
嬴政扫了她一眼，无奈将当时的情况说了出来。
林阡听完后：“噗……”
“我当时只是担心你瞎吃丹药而已，没想到反应到画面上竟然这么好玩儿吗？”
嬴政不愿回想那幅让自己心梗的画面，转移话题道：“既然已经升级，可联系上了第三个世界？是否是你之前猜测的修仙世界？”
林阡咳嗽两声，正色道：“这次一共链接到了三个世界。”
嬴政一顿：“三个？”
林阡点头，开口介绍了一下三个世界的基本情况：“我刚与三个世界的宿主联系上，便得知你突然眼睛疼的消息，于是立刻就回了主殿。”
嬴政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寡人这读心术也升级了，方才在你头顶看到了真实的画面。”
林阡问清情况后摆手：“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若这画面真能反应我的内心世界，你以后说不准还能看到现代的画面？”
嬴政笑道：“寡人很期待。”
两人又说了几句，林阡便坐到旁边，开始联系其他三个世界的宿主。
林阡原本对修仙世界最有兴趣。
却不想现代宿主对林阡态度相当友善，也非常乐意为她提供帮助，只是提出希望她能拿一些用古代技艺制作的特殊物件儿交易；古代宿主也对林阡态度颇好，得知她这边的情况之后更是立刻就与她建立了交易关系。
反倒是修仙世界的宿主，让林阡碰了一鼻子灰——
聊天没多久，林阡便发现修仙世界的位面交易器持有者对她这个世界并不感兴趣，并且话里话外都暗示自己不要随意打扰他。
按照对方的说法，他不是在闭关修炼就是外出历练，腾不出太多时间应付其他人。
林阡：“……”
唉，对方态度倒也正常，倒是林阡因为接连遇到了花与莎莉两个好说话的宿主，便以为所有的宿主都是好说话的人了。
嬴政皱眉：“这算什么仙人？合该杀了了事！”
林阡无语：“他在另一个世界，你还能带着军队跨越位面去杀人？而且……我们也确实没办法为他提供太多帮助，他不愿与我们多交流也实属正常。”
毕竟一个只有虚假的神仙传说，却连一个修真者都没有的纯科技侧世界，能帮对方什么？
嬴政却不以为然：“寡人虽不喜欢孔子，却很赞同他说过的‘三人行必有我师’的话，位面交易器既然会将我们两个世界连接到一起，便说明我们彼此拥有对方需要的东西，只不过对方不曾发现，或者并不是他本人需要的而已。”
“你想想我们这边有什么是他或者他那个世界的其他人需要的，只要有这种东西，我们的交易就势必可以达成。”
林阡苦恼：“那可是修仙世界，我们这边的东西至多对他们世界的凡人有用……”
凡人？
林阡猛地抬头看向嬴政，突然就想到曾看过的一些将修仙与科技结合到一起的小说。
她将此事告诉嬴政。
嬴政顿了顿，疑惑道：“神仙的世界，也有凡人？”
林阡失笑：“他们不是神仙啦，只是一群侥幸获得了修仙机会的普通人，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飞升到真正的仙界。”顿了顿，“如果真有的话。”
不过，她确实应该问问对方世界是否有凡人。
林阡点开对方消息页面：“我可以请问一下，你们世界有不能修炼的凡人吗？”
索性今天初次见面，对方耐心还在：“自然是有的。”
林阡松了口气，惊喜地看向嬴政：“他们的世界真的有凡人，我们有机会与他交易了！”
嬴政也来了兴趣：“这便好！”
只要东西有人用得上，总能转换成自己需要的东西。
林阡点头，直接与对方说道：“我这边有一些科技产品，你也许用不上，但可以卖给那些有钱但无法修炼的凡人，然后换成你自己需要的修炼资源！”
对方沉默许久，才回复道：“什么东西？”
林阡没和对方卖关子，当即去找墨家钜子要来了一台蒸汽机，直接给对方传送了过去。
发过去后，她才想起自己忘了告诉对方蒸汽机的燃料问题，于是赶紧发了条语音过去：“这机器需要烧煤炭，若没有煤炭直接烧木头也是一样的。”
对方接收，许久才给林阡发来了一段消息：“没想到，这天下竟还有这等神奇之物，不需灵石、不需阵法、不需符文，只需最普通的火焰便能自行活动。”
林阡眼睛一亮：“你觉得这种机器可以用来交易吗？”
知道林阡所在的世界并非全然无用后，对方的态度好了许多：“你想要什么？”
林阡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
林阡犹豫了下，到底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你可否给我们一些修仙功法，我们也想长生不老。”
嬴政：“！！！”
他瞬间看向林阡，神色郑重了不少。
然而……
对方直接回道：“我之前曾给过另一个没有修仙者的世界的宿主修仙功法，但对方修炼了几十年，从生到死，也没有半点儿效果。我又试着给了他一颗修仙者的丹药，谁知他虚不受补，立刻爆体而亡了。”
林阡：“！！！”
【救命，不能修仙就算了，吃颗丹药还会爆体而亡？！】
嬴政愣住，满眼的不敢置信。
更惊悚的是，林阡心里浮现这句话后，头顶方框再次出现——
只见“嬴政”往嘴里塞了颗黑色药丸，然后全身瞬间青筋暴起，浑身发红，皮肉鼓胀，眼瞧着就要……
嬴政突然拉了林阡一下。
林阡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嬴政擦了下额头不存在的冷汗，语气略有些飘忽：“没事，不小心碰到了你。”
林阡没放在心上，定了定神后，继续与修仙宿主对话——
“是因为对方年老，所以虚不受补，还是因为他是凡人，所以虚不受补？”
这很重要！
修仙宿主也不含糊：“据我所知，是因为他是凡人。”
林阡失望，而后开口道：“那你们世界岂不是对我而言没什么用了？”
短短时间，立场交换。
修仙宿主愣住了，许久没有回话。
就在林阡快要以为他消失不见的时候，修仙宿主终于发来了一条消息：“我问过其他道友，他们说了，凡人不能服用修仙者的丹药，不然轻则瘫痪在床，重则爆体而亡。”
就在林阡有些不耐的时候，对方补充道，“但修真界有一种专门给凡人服用的丹药。”
林阡有些兴致缺缺：“什么？”
修仙宿主开口道：“延寿丹。下品延寿五年，中品十年，上品二十年，极品五十年。”
林阡瞬间坐直了身体——
【延寿丹？这不正是我们需要的东西吗？！！！】
【若真有延寿丹，嬴政完全没必要担心十年后的那场死劫了！】
嬴政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林阡。
林阡抓住嬴政的手，急切问修仙宿主：“你说的可是真的？”

第75章 213～216
==&#183;共识&#183;==
虽然一直觉得只要避开了导致嬴政死亡的历史事件，他很可能就不会再出现任何问题，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提前做好准备总好过临到头了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的发生。
那修仙宿主对蒸汽机是真的感兴趣，也想知道能否从林阡手中得到更多类似物品，所以并没有隐瞒林阡的想法：“下品延寿丹的话，非常容易获得。正好我也有几分身份地位，你若想要，我立刻就能给你找到，给你一瓶当做这蒸汽机的报酬也没什么所谓。”
“中品我也能给你找来，不过你这个蒸汽机就只能换两颗了，毕竟中品延寿丹比较贵。”
“但上品与极品就没办法了，不是不能弄到，而是你的蒸汽机不值这个价。”
【中品就中品，只要能有就成。】
林阡正要开口与之做交易。
然而……
修仙宿主紧跟着提醒道：“不过一般家中有权有势之人都只会服用上品，甚至极品的延寿丹，因为这种丹药一辈子也只能吃一次而已。”
林阡愣住，原本要开口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
嬴政见状，有些担心她：“夫人怎么了？”
林阡小声将修仙宿主的话复述了一遍，而后开口道：“目前的情况是，我们送过去的蒸汽机只能换来两颗可以延寿十年的中品延寿丹，可这种丹药一辈子只能吃一次，如果我们服用了中品延寿丹，以后即便有机会获得极品也没办法再服用了。”
嬴政眉头拧在了一起：“一辈子也只能吃一次？”
林阡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面露无奈道：“这种丹药必然是有次数限制的吧。不然那些修仙者也不需要修炼，直接想法子赚到足够的钱，岂不是就可以通过不停地服用延寿丹以达成长生不老的目的？”
嬴政眉心一跳，心中也明白林阡说得有道理。
好在经过林阡这些年持续不断地说服，嬴政对长生不老的执念已经没有那么深了，不然若在林阡到来之前就得知此事……
他啧了一声，压下心头失望开口道：“你问问他什么东西才能换来极品延寿丹？”
林阡好笑，却并不意外嬴政的选择。
毕竟能选延寿五十年的话，谁又甘愿接受延寿十年呢？
她给修仙宿主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我如果想从你手上获得极品延寿丹，需要用什么交换？”
修仙宿主没多问：“如果你在修仙界，我还能说一些具体的东西，但……”
两个世界通用的东西根本就不一样，彼此需要的东西也不一样，修仙宿主实在没办法说出确切的物品或数值。
林阡想了想，问道：“你们世界想要得到极品延寿丹与中品延寿丹之间的钱财差距是多少呢？”
修仙宿主又不笨，一听这话就反应过来了。
直接将用中品延寿丹当做“钱财”来衡量极品延寿丹，这样极品延寿丹的价值就容易衡量多了。
其他资源没办法置换，但灵石总是通用的。
而且延寿丹作为硬通货，在凡人与资质不高的修仙者当中市场一向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就算是换成灵石，修仙宿主也不亏。
于是他理解林阡意思后，毫不犹豫将二者换成了灵石。
片刻后，修仙宿主开口：“若按照中品延寿丹的价值来算的话，你需要给我价值一万颗中品延寿丹，也即是五千台蒸汽机同等价值的东西。”
“先说好，蒸汽机我有一台就够了，这种东西拆解下来后，最多研究个十年就能直接做出来。”
林阡：“……”
【这可是十年，怎么被你说得像是十天一样轻描淡写？】
但想到修真者动辄几百上千年的寿命，十年好像还真算不了什么。
林阡也只能无奈叹气了。
但……
林阡有些不甘心地开口：“如果我直接将蒸汽机的图纸给你，可以换多少中品延寿丹？”
修仙宿主愣住：“图纸？”
林阡见这人说起极品延寿丹也没什么为难，猜测对方身份或者修为应该很高，不至于贪墨她几颗中品延寿丹，于是直接将自己手上的蒸汽机图纸传了过去。
对方瞬间接收，而后陷入了沉默当中。
林阡转头看向嬴政：“如果想换极品延寿丹，我们需要拿出价值与五千台蒸汽机等同的东西，还不能重复。”
嬴政想到林阡刚才的吐槽，心中了然。
但价值与五千台蒸汽机价值相等的东西怎会那么容易找到？
嬴政眉心紧蹙，陷入了沉思当中。
这时，修仙宿主回了话：“这图纸本身我可以再给你三颗中品延寿丹，但你在描绘这张图纸时运用的知识，如尺寸标注与比例等等，我可以给你二十颗。我自己虽然用不到，那些于炼器一道上天赋有限的弟子若学得这种绘制图纸的方法，往后的路却要容易很多。”
【都说知识改变命运，伟人诚不欺我啊！】
林阡瞬间来了精神，转头就将这事儿告诉了嬴政：“墨家之前不是将那些科学知识整理出来了吗？我们直接将那本教材交给修仙宿主，说不准……”
“不！”嬴政否定了这个提议。
林阡不解：“为什么？你不是很想要极品延寿丹吗？”
嬴政眼神意味不明：“我们与修仙宿主的需求并不对等，若直接将教材发给对方，他不愿拿出两颗极品延寿丹，那么我们再想要从他手中交易就成了妄想。”
林阡有些茫然：“两颗？不是一颗就够了吗？”
嬴政无奈看着林阡：“你怎么这时候糊涂了？”
林阡愣了下，反应过来：“但我身体很好，就算不能活到百岁，七八十岁还是没问题的吧？我又不像是你一样，还有一个死劫没过去，没必要耗费大量钱财去……”
嬴政认真看着林阡：“世道无常，若是有个万一呢？”
林阡对上嬴政视线，晃了晃神，等回过神来却已经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摇摇头，只能无奈与修仙宿主道：“那可否先给我五颗延寿丹，剩下二十颗先记账，等日后攒够了两万颗之后再找你换来两颗极品延寿丹？”
……
修仙宿主听完，毫无意见：“这延寿丹除了延寿外，也对凡人的部分疾病与伤口也有不俗的效果，且并无数量限制。若遇到紧急情况，最好还是不要顾虑太多为好。”
说着，他便凭空取出一个玉瓶传给了林阡。
等关掉位面交易器后，修仙宿主看着自己房间内的蒸汽机，微有些叹息：“原还想着能下饵弄来更多好东西，倒没想到对方这般警觉。”
不过……
反正东西迟早能拿到，他总不会亏了就是。
说完，修仙宿主便施法将这蒸汽机拆解，开始研究其中结构，眼神愈发痴迷起来。
……
林阡拿到五颗延寿丹，与嬴政解释道：“两万颗延寿丹到底太多了些，不一定什么时候能攒到，我先要来几颗中品的，若遇到意外也不至于……”
嬴政不等她说完，便笑着点头：“你做得很好，寡人没有意见。”
林阡跟着笑了起来，抬手将装有延寿丹的玉瓶交给嬴政，取笑道：“给你放着吧，安心些。”
嬴政笑了下：“竟是越来越促狭！”
却到底没有生气，也不曾将东西接过来，“这东西你收着便是，寡人目前也用不上，真到了危急关头，你多半也在寡人身边。”
林阡疑惑地看着他。
嬴政失笑：“这东西若放在寡人身边，你就不担心寡人偷偷吃了？”
林阡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还惦记着极品延寿丹？这世上谁都可能偷吃，就你不可能。”
但嬴政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也就没再推拒。
林阡想了想，直接将其放在了抽屉。
嬴政看了眼那抽屉里的其他东西，眼神动了动，起身上前，轻轻环住了林阡的腰。
正要低头吻下去，却听“叩叩”几下敲门声。
嬴政不悦地回头：“何人何事？”
门外响起内侍的声音：“陛下，夫人，扶苏公子的夫人发动了，但似乎情况不太好！”
林阡瞬间推开嬴政，眼神有些疑惑：“王芸何时怀孕了？”
“不对，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183;纳妾&#183;==
林阡与扶王芸这对小夫妻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扶苏之下的几位公子成婚的时候，当时他们赶回咸阳参加昏礼，彼此看着也不像是已经和好的样子。
谁曾想如今再听到两人消息，竟然是王芸已经怀孕，马上就要生产了？
想着内侍提及王芸的情况似乎不好，林阡犹豫之后，将刚刚放好的玉瓶又拿了出来。她小心地看了眼嬴政：“这东西放着也是放着，我们不一定用得上，所以……”
嬴政失笑：“好歹是扶苏的妻子，又是王翦最疼爱的孙女，寡人不至于这么小气。”
林阡松了口气，直接将玉瓶放进了袖袋当中。
嬴政看她：“你我又帮不上什么忙，让御医过去便是。”
林阡晃了晃袖袋，无奈道：“这东西总不好交给旁人。我过去守着，若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我直接喂给王芸也更方便。”
嬴政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寡人尚未见过女子生产，与你一起过去吧。”
……
两人坐上马车后，林阡才开口问了嬴政。
嬴政回想片刻后开口：“扶苏的妻子大约是在四五个月前回抵咸阳，原因便是怀孕。算算时间，正好最近生产。”
林阡顿住：“我怎么不曾听说此事？”
嬴政好笑：“你整日忙这忙那的，哪儿来的时间关注这些？寡人会知道此事，还是扶苏回来后特意派人通知了寡人。”
林阡恍然，这才不再多问。
……
不久，马车抵达扶苏家中。
扶苏作为长子，又是第一个成婚，还不像是嬴政与林阡这般默契地不想要孩子，原本是不该这么晚才与妻子孕育孩子的。
但两人之前性格不合，生活中有不少矛盾，两人都差点儿掰了。
结婚几年后才怀孕，虽然在这时候的人们看来有些晚，对王芸而言反倒应该更安全才是。
两人进门，被人引到了产房门外。
扶苏似乎在门外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整个人看起来虽勉强保持住了温和端方的样子，但细看却能发现他不但衣服上沾满了尘土，眼球上也布满了红血丝。
听到内侍呼喊“皇上驾到”，扶苏也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才转身给嬴政行礼。
嬴政抬手：“不必。”
扶苏一顿，到底挂念产房中的王芸，便再次转头眼巴巴地盯着大门。
林阡看着他如今的样子，小声与嬴政开口：“扶苏与王芸的感情看起来比几年前好了不少。”
嬴政并不关注扶苏的感情，但见林阡好奇，便干脆将扶苏的贴身内侍叫到了近前：“寡人记得王芸与扶苏不是生了嫌隙？”
那内侍似乎没想到嬴政会“八卦”，整个人都有些回不过神。
林阡见状笑道：“是我比较好奇。”
内侍反应过来，慌忙点头解释：“公子追去泗水郡后，因夫人本事被郡尉看重，被派去戍边了，公子却需要留在郡城坐镇，所以二人关系一直没什么进展。直到上次回到咸阳参加其他公子的婚礼，相处久了，关系这才有了改善。”
“之后再回到泗水郡，两人时常书信交流，这才修复了关系。”
林阡点头，没想到转折点竟就在之前的几次婚礼。
嬴政见她满足了，这才让人退下。
林阡看了眼扶苏，正要开口，就听产房突然传出一阵凄厉的尖叫。
她吓了一跳，方才想说的话也全部忘在了脑后。
嬴政面色也有些异样，小心将林阡拉到身边，抓起她的手，竟仿佛抓着一坨冰。他打开林阡手掌，毫无意外地发现她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嬴政拿出手帕为她擦干，而后十指相扣，这才将视线落在了产房门口。
恰在此时，王芸竟再次惨叫起来。
林阡下意识抓紧了嬴政的手掌，整个人都有些紧张。
嬴政更是皱紧了眉头。
但两人万般表现，都抵不过吓得面色惨白，两腿发软需要人支撑，已维持不住自身形象的扶苏。
然而……
产房内仍旧时不时就传出几声“用力”的催促，伴随着王芸凄厉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阡站不住了，这场景让人不受控地回想起了前世在医院的生活，她不想再留在这里，于是便拉着嬴政的手想要往外走。
嬴政也没想到女子生产竟是这幅场景，原本的些许想法也瞬间被他碾碎抛出了脑后。
接到林阡讯号后，他没有犹豫，直接朝着扶苏开口道：“寡人尚有政事未处理完，不好在此处久等，便与夫人先走一步，母子平安后记得派人入宫说一声。”
扶苏转身想要给他行礼。
嬴政皱眉：“不必行礼，王芸这胎还不知要生多久，你且去搬张椅子坐着。”
扶苏一顿，立刻道谢。
林阡右手放入袖袋，正要将玉瓶拿出来倒出一粒丹药给扶苏。
就在这个时候，产房内突然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可不等众人高兴，便听见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叫与慌张大吼，吓得林阡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惊慌地看向了产房门口。
下一瞬，一位妇人打扮的女人从产房冲了出来：“公子不好了，夫人血崩……”
扶苏脚一软，差点儿没摔到地上。
但好在最后一刻他撑住了，而后抬脚就冲向了产房。
可那妇人将他拦在了门口：“公子，产房污秽，男子不得入内啊！”
扶苏平日最重规矩，如今却哪儿还顾得上这些奇奇怪怪的规矩？他当即抓住那妇人的肩膀就往旁边一推，立刻就要推门而入。
“扶苏！”嬴政喝止，“你给寡人站住！”
扶苏脚步一顿，然而站在门口，他将王芸的声音听得愈发真切，脑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嘭”一声就断了。他理智全失，根本想不到原本装在自己脑子里的那些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话了，只一心想要进去救一救王芸。
恰在这时，王翦等一家子人赶到。
王翦目睹这一幕，当即眉头一皱，三两步上前将扶苏抓到了旁边：“公子且慢，你此时入内也毫无用处，还是让拙荆与谷丰侯入内更为妥当。”
【你这个时候进去作甚？你又不是大夫！】
【倒不如让谷丰侯入内，她常拿出些新奇有用的东西，指不定……】
王翦将扶苏拖到旁边，本想去看谷丰侯，却见她额头挂满冷汗，正被嬴政拦在身后。
他看过去的眼神，正好与嬴政对了个正着。
王翦：“……”
嬴政眉心一跳：这老狐狸，果真人老成精了！
林阡定了定神，推开嬴政：“血崩等不得，我先进去看看，许是能帮上几分忙。”
嬴政扫了王翦一眼，对上其带了几分请求与希望的眼神，无奈叹气：“你自来有几分行医的本事，许是真能帮上忙也说不准。只是你治病方法与旁人不一般，入内后记得将其他人叫出来。”
林阡一顿，一边点头一边往产房走。
却不想王翦先她一步，不但将扶苏拉到一旁，还将自己的夫人与儿媳、孙子孙媳等人一并拦住，更扯着嗓子冲产房大吼：“里面的人都给老夫滚出来！”
扶苏也知道林阡的本事，更信任嬴政的眼光，于是也跟着大吼：“产房内的人都给我出来！”
林阡刚到门口，一群人便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
林阡：“……”
她也顾不得其他，只能埋头冲进去。
王芸躺在床上，面无血色，头发早已经被汗水打湿成了一绺儿一绺儿的，完全看不出当初胆敢当着嬴政的面儿将人拖走的样子。
更让人惊慌的是，她此时两眼无神，似乎瞳孔都开始有些涣散了。
林阡赶紧上前，立刻掏出玉瓶倒了一颗延寿丹喂进了王芸嘴里，她正要起身去找水，却见那丹药入口之后便迅速化为液体流入了对方喉咙。
担心药物流进气管，林阡赶紧将人扶了起来靠在自己肩上。
片刻，王芸面色便有所缓和。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王芸的眼睛便有了神采，呼吸喘气的声音也强健有力了许多。
眼瞧着王芸身体有所好转，林阡立刻大喊：“快让稳婆进来！”
不久，之前出门的妇人满头大汗地进门。
她本满脸绝望，视线却在触及王芸神色后突然迸发出一阵惊人的光亮。
林阡不与她寒暄：“你快看看她血崩止住了不曾。”
稳婆不敢耽误，立刻上前查看。
片刻后，稳婆长出一口气：“感谢老天，止、止住了……”
林阡松了口气：“你别在这儿杵着了，快去将御医喊进来给王芸瞧瞧，不然又出了什么事儿，你可就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稳婆一慌，马上出门叫人。
不一会儿，御医与一位老夫人走了进来。
二人冲着林阡行礼后，御医立刻上前为王芸把脉，那位老夫人则走到林阡面前道了声谢，而后温柔开口：“劳烦谷丰侯了，您先休息，让老身过来扶着芸儿吧。”
林阡点点头，起身让开。
很快，御医得出结论：“夫人身体很好，既然血崩已经止住，便只需要如寻常产妇般坐月子，趁此机会好好将亏损的气血补回来便好。”
老夫人连忙道谢。
御医不敢久留，很快背着药箱出门回禀情况。
王芸也已经缓了过来，她视线在产房内转了一圈儿，有些惊慌地拉着老夫人的衣襟：“祖母，我孩子呢。”
林阡顿住，转头看向刚死里逃生的王芸，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儿。
她调整了下呼吸，开口道：“似乎被抱去了旁边隔间，我这便让人将其抱过来给你瞧一瞧。”
说着，便走向了隔间。
很快，林阡便带着个抱了襁褓的宫娥进门。
那宫娥行礼后，直接将襁褓抱到了王芸面前：“夫人，是位千金。”
这时，屋外的其他夫人并扶苏等人都冲了进来。
林阡与老夫人说了一声，便径直离开了产房，出门去找嬴政了。
嬴政正等在门口，一见林阡出来便及时抓住了她的手。
林阡反手握住，想到方才见到王芸时的样子，心里还有些后怕：“还好我不打算生孩子，这真的太可怕了……”
嬴政握住她的手：“嗯，我们这样挺好的。”
王翦本来打算上前打招呼，一听这话，哪儿还敢开口，立刻背身走远，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林阡靠在嬴政身上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们先回宫吧。”
嬴政点头应下。
两人与王翦说了一声，直接便离开了扶苏的住宅。
……
嬴政陪着林阡在主殿睡了个午觉后，她便恢复了正常。
两人很快就将此事抛在脑后，没再多管。
再次听到两人的消息，是在几天之后，林阡听说王家正代替王芸给扶苏张罗纳妾。
是的，王家主动为扶苏纳妾。
更诡异的是，扶苏不愿纳妾，并与王家人吵了起来。
林阡：“……”
==&#183;扁鹊&#183;==
扶苏纳妾的情况与林阡想象中的纳妾情况，实在相差甚远，甚至称得上是南辕北辙了。
她愣是没闹清楚导致这一切的原因。
但这种家务事，林阡可没有插手的打算，于是只当这事儿是一则趣闻，听过就算了。
却不想没多久，竟听说扶苏气冲冲地入宫找嬴政。
林阡：“难道是要告状？”
七公主倒是从她那些个兄姐口中知道了更详细的消息：“倒不是告状啦，听说是因为王家担心女儿以后再难产，所以非逼着大哥纳妾，大哥不愿意，又担心嫂子，所以想要找父皇问问有没有什么法子。”
林阡好笑：“陛下能有什么法子？”
却不想，七公主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便一眼不错地看着她，眼神颇为诡异。
林阡：“？？？”
七公主小声提醒：“这些年您与父皇同进同出，一直不曾怀孕呢。”
林阡一哽，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她也没法说。
不然，难道要林阡将自己与嬴政在一起这么多年，其实一直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
当天晚上，嬴政与林阡说了此事：“扶苏来找寡人，一则是为了请求寡人同意他不再要第二个孩子；二则是为了，希望寡人能告诉他如何避孕。”
说到这儿，嬴政表情格外诡异。
今天这一遭经历，对他而言可真称得上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前者让嬴政觉得扶苏莫名其妙——
你自己生不生孩子，与他何干？为何要来征得他的准许？
后者就让嬴政……
嗯……
嬴政拉着林阡一起洗漱完后，便径直去了卧房。
……
次日，林阡有事儿去找钜子，竟遇上公子扶苏与王翦正与钜子商议什么。
她正要上前，却见三人瞬间收敛神色。
林阡顿了顿，有些犹豫着不知是否应该过去。
倒是钜子三人冲着林阡行礼，而后将她叫了过去：“谷丰侯今日怎生过来了，可是又有什么新鲜东西需要我们做？”
林阡好笑：“你说得好像我每次过来就要劳烦你一样。”
钜子大笑：“虽然不是每次，但次数也挺多。不过关键还是我一直盼望着谷丰侯能拿出更多新鲜东西给我们研究呢，所以才这般问。”
林阡笑着摇头：“最近倒确实有一些需要人研究的东西，不过更适合让那些方士研究。”
钜子有些失望，倒没有多说什么。
林阡看向扶苏与王翦：“二位又是过来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扶苏面色微红，王翦倒是咳嗽两声后开了口：“需要找钜子做一些东西。”
林阡正要细问，就见扶苏捅了王翦一下，而后两人便异口同声地告辞离开了。
林阡一头雾水。
钜子失笑，赶紧岔开话题：“既然夫人今日过来并非找在下做东西，不知又是为了何事？”
林阡立刻将王翦与扶苏的异常抛在脑后，开口道：“只是不找你们做新鲜东西，却需要做一些已经研究出来的东西。”
钜子愣住：“什么？”
林阡笑着解释：“之前陛下召见墨数的时候，我记得墨数曾提及自己做了许多新鲜东西出来？我想了想，有些东西于我而言颇有用处，所以想请钜子帮忙做一些。”
“主要是墨数提及的那种倒水之后可以自己加热的饭菜，饭菜倒是不需要你们做，但我希望你们可以做一些盒子。”
这玩意儿一听就是自热锅，对修仙宿主来说作用明显。
其实方便面也可以，但这种只需要油炸与配齐调料包的食物并不需要林阡耗费大量时间去研究，只需要将生产方法告诉修仙宿主就好了。
林阡想了想，又道：“再有，希望可以请钜子再做一辆自行车和三轮车，还有上了发条可以自己动的小玩具，提水机的图纸也可以给我一份。”
钜子有些茫然：“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林阡笑答：“送人。”
钜子恍然，这才不再好奇。
-
林阡很快回宫，将自己在墨家工坊遇到了王翦与公子扶苏的事情告诉了嬴政：“他们当时好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谁知一见到我过去就住了嘴，好似有什么不能让我听到的一样。”
她倒是没怀疑这几个人在密谋什么，只是心里总有些好奇。
谁知嬴政直接给了林阡答案：“我之前不是和你提过，扶苏曾找过寡人询问如何避孕？”
林阡一愣，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嬴政笑了笑，干脆起身走到林阡之前存放东西的地方，伸手拍了拍抽屉。
抽屉里面有什么？
只有延寿丹与……
林阡顿住，一时好笑又无奈：“王家与扶苏之前不是还因为纳妾一事大吵一架吗？怎么现在就一起去找钜子研究那东西了？”
嬴政倒是比林阡更能理解扶苏与王家的决定：“无非都是因为王芸而已。”
见林阡不解，嬴政解释道：“扶苏不希望破坏自己与王芸的夫妻感情，王家不希望自家姑娘再次难产而已。”
林阡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过来——
扶苏与王芸之间刚修复了感情没多久，自然不希望纳妾，担心会因此破坏了自己与王芸之间的夫妻感情；王家却被王芸差点难产而亡的消息吓坏了，所以并不希望王芸再生产。可怀孕这种事只要夫妻感情好，总是避免不了，所以王家才想出了纳妾这么个昏招儿。
于是乎，两方人马就这么吵了起来。
扶苏后来可能弄明白了王家这样做的原因，加上自己也不希望王芸出事儿，所以才有了之后的入宫之举。
然后，嬴政就告诉了扶苏套子的存在。
扶苏又告诉了王翦等人。
这才有了林阡之前在墨家工坊遇到的那一幕：虽然套子没什么不可说的，但几个大男人显然不会当着林阡的面儿提及此事。
嬴政倒挺满意这个结果：“你以后也没必要再找其他人交易这东西了。”
林阡一顿，有些哭笑不得。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林阡正准备去洗漱，却听嬴政突然开口：“之前寡人考虑不周，如今想来，女子生产风险太大，若只是做个寻常官吏倒是没什么，若想让其继承皇位，却有些不妥。”
林阡愣住，忍不住看向嬴政。
嬴政不由叹气，伸手捂住了林阡的眼睛：“若是有人第一次怀孕后，就难产了怎么办？”
这是很现实的一个问题。
若公主上位之前已经有了孩子，或者是上位后已经生了孩子倒还好，就算难产出事儿也大可以直接将皇位传给公主的孩子，可若是那公主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出了事儿，皇位怎么办？
林阡迟疑片刻：“反正不出意外，你这辈子应该可以长命百岁。”
嬴政难得愣了下：“什么意思？”
林阡好笑：“意思就是，等到你退位的时候，医学肯定已经发展到了相当高的程度了，也许仍旧无法解决掉所有的生产后遗症与并发症等问题，但……至少不会再有太多女性因为生产而丢掉性命。”
她看向嬴政，表情笃定，“你应该不会愿意退位的吧？”
嬴政一顿，坦诚地点了点头。
-
虽然暂时让嬴政放弃了将公主们列为继承人的想法，但林阡总不能一点儿事情都不做。
这年代自然是有外科手术的——
甚至于，许多研究表明，原始时期其实就已经有了开颅手术的存在。
只是受限于药物与环境，手术成功者不多，也就不曾得到重视。
等后来有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样的话，甚至在流传过程中被人为曲解之后，各种外科手术也就成了世人眼里离经叛道的存在，并不被世人所接受，也就彻底失去了存活与发展的土壤。
但那要等到很久之后了。
至少三国时期的华佗就有研究过外科手术，在他之前的大夫应该也会有所涉猎才对——
也许不够了解，但肯定有人研究。
林阡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一个在春秋战国时期时常出现，且通常以医术高明还聪慧的形象出现的大夫，扁鹊。
但鉴于扁鹊不但在春秋战国时期时常出现，后来更在汉代出土的文物中证实，其也在汉代行医，所以后人猜测“扁鹊”应该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甚至一个师门在外行走时所用的名号。
就像是鬼谷子，也同样被认为是一群人的名号一般。
若这个猜测为真，那么在距离最有名的那一位扁鹊死亡了快百年的现在，应该可以还能再找到一位扁鹊。
但问题是，最有名的那一位扁鹊的死亡与秦国有着很大的关系——
那位扁鹊在秦武王时期来到咸阳，得秦武王看重，甚至想要授予其太医令的职位，却不想因此给他招来了嫉妒与祸患，最后导致其在离开秦国的时候被对方派兵截杀。
嗯……
也不知道这一代的扁鹊会不会因此迁怒秦国……
但，总要试着找一找。
林阡与嬴政提出想要寻找扁鹊，想要借他之手发展医学的想法。
嬴政顿了顿，问她：“你确定想找的大夫是扁鹊？”
林阡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嬴政的反应不太对劲儿，但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春秋战国时期最有名的大夫就是扁鹊了，其他被人称作神医的大夫多在后世，我就是想找也找不到啊。”
她难不成还能穿越时空去将华佗与张仲景等神医带到秦朝？
嬴政看着林阡，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事情一般笑了起来：“你若确定要找的大夫是扁鹊的话，倒不必大费周折张贴布告去找人了。他就在咸阳宫中，你还亲自见过对方。”
林阡：“？？？”
==&#183;匈奴&#183;==
没多久，林阡便见到了这一代的扁鹊——
那位在林阡穿越之初，就为她多次诊脉，并亲自为她写下了落胎方子的老御医。
因为知道对方是扁鹊，林阡难得多关注了几分老御医的外貌。
而后，林阡便怔住了。
也不知是否是时间过去太久，林阡看着老御医如今的模样，竟觉得他与当年没什么变化：仍旧是一头青白交杂的柔顺头发与及胸胡须，仍旧面带微笑乐呵呵如弥勒佛，甚至看向林阡的眼神也同样带着几分慈爱与温柔。
见到林阡，老御医还给林阡行礼，然后好奇问道：“不知陛下与夫人今日召微臣前来，可是谁人生病了？”
他视线在嬴政与林阡脸上滑过，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这，陛下与夫人瞧着都没生病啊？】
嬴政一顿，老御医都不曾为自己把脉，就已经知道了自己不曾生病？
他怎么不知道老神医还有这样的本事？
林阡不知嬴政疑惑，直接回答道：“我之前看书见有人提到扁鹊，所以与陛下提及，希望他可以将这位神医找来帮我研究一些东西，却不想他告诉我扁鹊就在宫中。”
老御医，也即是扁鹊笑着开口：“原来是这样。不知夫人找老夫所为何事？”
林阡看了嬴政一眼，将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用玉米土豆红薯等物从古代宿主手中换来的类似于《本草纲目》与《黄帝内经》等等书籍内容的医书，以及用更多瓷器、丝绸等物从莎莉手中换来的与解剖相关的资料全部交给了扁鹊。
扁鹊一顿，抬手翻开了其中一本。
然后……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而后将其他书籍放在旁边矮桌上，拿着最上面一本书就翻阅了起来。
林阡一顿，正犹豫着是否要打断对方看书。
却不想扁鹊抬头，惊喜地看向林阡：“不知夫人是从何处得到这本书，可知道这本书的著书人现在何处？在下能否与之结识？”
林阡看着扁鹊，不好意思地摇头：“只怕不行，对方早已不在人世。”
扁鹊顿时面露失望。
林阡赶紧转移话题：“除了您手上这本书，其他书籍与资料上的内容也都与医学相关，您若是有精力的话，不妨研究一二？”
担心扁鹊不将西方医学的部分放在心上，林阡主动提及：“那些解剖相关的内容，希望您可以多研究一下；还有就是抗生素的提取方式等，您也可以去找那些方士合作提取，这些药物可以预防伤口化脓，最好可以尽快研究出来。”
扁鹊本还因为无法与写下这些书籍的大夫交流而失望，一听竟然有东西可以预防伤口化脓，瞬间就来了精神：“竟然还有这等神物？”
他立刻在那些资料当中翻找，并很快找到了青霉素的提取方式。
毕竟没学过化学，扁鹊对很多步骤都不算理解。
但……
他看着青霉素是由一种青色霉菌提取出来的后，表情略有些诡异：“这种霉斑真的可以让伤口不化脓？”
林阡点点头：“您若是不相信，将其提取出来后可将其用在动物身上实验。”
扁鹊想了想，点头道：“可以，老夫定会按照夫人的意思研究一下这些解剖知识与各种抗、抗生素的提取。”
林阡松了口气：“劳烦神医了。”
扁鹊一顿，好笑道：“可千万不要称呼老夫为神医，老夫还想低调多活几年呢。”
林阡愣了下，旋即笑着点头。
-
距离扁鹊离开后没多久，墨家钜子就带着已经做好的自行车等物来到了宫里。
林阡将东西收下之后，立刻就将其传送给了修仙宿主——
这位修仙宿主前几日刚找到林阡，说是研究过她送过去的蒸汽机后有所感悟，等两日便要闭关。
林阡一想到修仙世界动辄闭关几个月甚至几年几十年的操作，可不敢马虎，立刻就将自己能想到的，修仙世界的那些凡人也能用上的东西全部找到，准备直接给他送过去。
修仙宿主立刻回复了林阡，并问清楚了那些东西的主要作用。
林阡一一解释了那些东西的用处。
却没想到，修仙宿主对自行车等物虽有兴趣，却远不及对自热锅与方便面的热情大。
而其中，又尤其以有实物的自热锅更让对方喜欢——
钜子担心林阡不懂自热锅该如何使用，特意做了一份半成品，还贴心写了一张“使用说明书”。
林阡对其中食物兴趣不大，也一并发给了修仙宿主。
一开始送这玩意儿只想着对方不是闭关就是出门历练，肯定需要一些更方便的食物。就算这位修仙宿主已经可以不吃饭了，但修仙世界总有喜欢吃饭的人吧？
却没想到，修仙宿主竟然很喜欢自热锅的食物？
修仙宿主有些好奇：“你们世界的食材味道倒是不如我们世界，但那一包红色调料倒是味道非常特别。你可还有多余的，我可以与你交易。”
林阡突然就想到了嬴政之前的话——
既然位面交易器将两个世界连接到一起，必然是因为彼此世界都有对方需要的东西。
林阡以为是蒸汽机等高科技产品。
却原来她猜错了，这位修仙宿主真正需要的是香料？
林阡想了想，命厨房将所有香料去掉种子后打包，连同土豆红薯玉米等物一并交给了对方。
很快，那位修仙宿主便回了话：“你确定之前给我的那包用纸装起来的红色调料，是用这些味道奇奇怪怪的东西做出来的？”
这难道还有假？
修仙宿主看着眼前的香料就头皮发麻，想了想，干脆道：“以后我直接从你手中购买成品调料，你觉得如何？”
林阡迟疑：“香料很贵……”
修仙宿主直接开口：“每次给我一百包，我给你一颗中品延寿丹。”
林阡眼睛一亮：“成交！”
-
嬴政很快得知此事。
他沉默许久之后，忍不住开口：“不都说神仙需要清心寡欲？”
林阡失笑：“都说了他不是神仙了。”
嬴政仍有些接受不能，但想到那修仙宿主“不清心寡欲”对自己更有好处，便没有再多想：“他已经欠我们多少延寿丹了？”
林阡一直记着账，闻言看了眼账单：“也就一百来颗。”
一百来颗……
距离两万颗也差太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将此事暂时抛在了脑后。
-
林阡，算了算正在进行中的研究：农家的杂交粮食研究，方士的化学研究，墨家的矿车提速以及将船只与蒸汽机结合的研究，还有扁鹊的医学研究……
虽然目前还没有太大进展，但一切也都朝着好的方向在转变。
然而，就在这全国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中，一个消息打破了秦国的平静——
匈奴派兵来犯。
……
朝堂上，嬴政沉默地看着底下的大臣们，许久才开口问道：“可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良当初献上的计策不说完美，却也不可能如此无用。
如今的匈奴可不是几十年后完成了大一统的匈奴，这时候的匈奴仍旧分成了好些个部落，按理说，这种内部四分五裂的族群才是最可能被张良计策离间的人。
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李斯被嬴政看得头皮发麻，赶紧站出来说明情况：“这次南下的匈奴部落正是头曼单于那一支，且对方南下之后虽然有劫掠百姓之举，每次却都匆匆而过，似乎目的并不在此。”
尉缭跟着补充：“且他们目的明确，似乎是奔着九原郡去的。”
嬴政顿住：“九原郡？”
作为主动献策却没能达成效果之人，张良只得站出来提出自己的怀疑：“微臣觉得，头曼单于这次派兵的主要目的应该不是劫掠粮食而已，更可能是奔着之前匈奴太子而去。”
匈奴太子？
嬴政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了那个狼一样的小崽子：“你是说冒顿？头曼并不在意这个儿子。”
张良点头：“但头曼不在意，并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
见嬴政没开口，他补充道，“头曼单于的妻子，应该已经早已生产了，不管那孩子是男是女，拖延了整整一年时间，头曼单于不得不将人找回去了。”
“冒顿到底还是名义上的匈奴太子。”
嬴政沉思片刻，转头看向尉缭：“可知道那孩子是男是女？”
尉缭愣了下，解释道：“据说是个女儿。”
是女儿，那冒顿回去就没有危险。
但……
嬴政笑了笑：“不要隐瞒冒顿，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冒顿。以及，既然匈奴胆敢来犯，总该让他们知道我大秦的不好惹。”
这是不想放冒顿回去？
那为什么还要问头曼单于刚得的孩子是男是女？
林阡反应了一会儿，猛地抬头看向嬴政。
其他人也都明白了嬴政的意思，但深吸一口气后，不曾多想，而是开始顺着他的话开始商讨这场仗要如何打了。
-
边关，蒙恬叫来冒顿，说了与张良一般无二的话。
临了，蒙恬问道：“你可要回匈奴？”
陪着冒顿一起过来的韩信瞪大眼睛，不舍地看着他。
冒顿却直勾勾地看着蒙恬，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容：“蒙将军说笑了，我回匈奴做什么？等着我父亲得了儿子后，直接将我杀了吗？”
韩信松了口气。
蒙恬看着冒顿，却注意到了他眼里的一丝不以为然。
冒顿注意到他打量的眼神，微笑回视：就算我想回到匈奴，难道你就会放人？在我学了这么多秦国兵法之后？
蒙恬勾唇：“那行，你且在九原郡安心住着。”
冒顿翻了个白眼，直接拉着韩信离开军帐来到了长城墙上，冷冷地眺望着在不远处安营扎寨的匈奴士兵。
韩信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冒顿却道：“且等着吧……”我迟早要带兵杀回去，将所有负我之人赶尽杀绝！

第76章 217～220
==&#183;火攻&#183;==
漆黑不见五指的深夜中，突然有人发出一道沉闷的低哼，紧跟着，一道人影从床上坐起来，呼哧呼哧地大声喘气。其声音嘶哑，气息断断续续，活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般，听得人心脏发闷难受。
许久，那人从床上下来离开帐房，在外面随意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上去。
仰头看着星空，冒顿却怎么也没办法静下心来。
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在噩梦中看到那一双鹰隼般锋锐冰冷，直刺人心的眼神。
对上那样的眼睛，你会觉得自己所有的阴暗心思都无处遁形。
冒顿咬咬牙，无数次为自己的胆怯而气愤。
但……
每每在这种时候，他就会不受控地再次想到那双眼睛，然后被迫冷静下来。
冒顿无法理解，为何所有秦人，上到军事天赋极为出众的蒙恬与韩域、城内郡守官员等人，下到韩信这样的少年英才、寻常百姓，都对那个男人那般尊崇，难道他们就不觉得害怕吗？
白天的时候，他撒谎了。
冒顿很清楚，自己是否学了兵书对蒙恬这样的将领而言并非很值得在意，因为从蒙恬等人态度就能看出来，自己在他们心里的形象仍旧是小孩儿居多。
倒不是说觉得自己是小孩儿，蒙恬就会放自己离开了。
而是因为自己是“小孩儿”，蒙恬等人就不会认为自己真学了太多兵法兵书，对自己也不会太过防备，就算自己逃跑了，也不会有太多人寻找。
但……
那个男人的行事做法却让人无法预料。
冒顿之前会说那番话，其实真实目的是想让蒙恬、韩域等人放松警惕，只有这样，他才可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远在咸阳的那个男人到底会怎样做，对自己又是何等态度。
这非常重要，因为这将直接影响到冒顿之后的计划。
-
没几日，咸阳的命令抵达九原郡，送到了蒙恬手中。
蒙恬直接让人将冒顿叫到了军帐。
当着他的面儿，蒙恬直接开口：“陛下让我将匈奴发生的事情告诉你。头曼单于去年得了个女儿，当时就有许多人催促他将你接回匈奴王庭，但被头曼单于多次拒绝，之后更是怒气勃发，将提出建议之人破口大骂。直到今年，头曼单于抵不住其他人的联合劝说，不得不将你迎回王庭。”
“所以这次匈奴来犯，主要原因并非是南下劫掠补充物资，而是为了将你‘请’回去。”
冒顿眉心一跳，就算心中早已有所猜测，如今听得更多细节心里也跟针扎似的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疼。
蒙恬扫了他一眼：“陛下的意思是，既然匈奴来犯，我们自然要派兵迎战，好让他们知道我大秦的铁骑并非好惹。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问问你的意见。”
顿了顿，“虽然之前已经问过你，但还是需要再确认一次你的想法。”
冒顿扯了扯嘴角：“秦王有给我第二个选择吗？”
两军交战，他一个匈奴太子若在这种时候回去，岂不是两面不讨好？
秦国就不说了，既然确定匈奴这次南下是因为自己，自己若真打算离开，秦军不派兵半路伏杀自己都是心善，而以之前几次见面时的印象，冒顿绝不认为那与自己性格格外相似的秦王会是心善之人。
至于匈奴……
呵，冒顿甚至怀疑自己的父亲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借刀杀人了。
再者说了，鬼知道那群人中有没有被那女人收买的心腹，到时候说不准丢了性命都不知道是谁做的。
蒙恬看着冒顿，微微叹了口气：“那你这段时间就待在自己的军帐，无事最好不要外出。对了，为了防止意外，我会派几个士兵保护你。”
冒顿一顿，认真看着蒙恬：“这是秦王的命令？”
蒙恬怔愣片刻，笑道：“不，这是我的安排。”
冒顿扯了扯嘴角，立刻告辞离开了。
韩信得知消息，放下课本找了过来：“怎么样？可是咸阳那边来消息了？”
冒顿点点头：“我之后一段时间可能无法和你一起玩了。”
两人年龄相仿，大部分时间又都是在军营当中，彼此自然而然就成了玩伴。加上蒙恬似乎并不阻止冒顿学习兵法，故而两人还经常一起学习、研习兵法，空闲时间也会找个沙盘互相排兵对阵当演练。
两人的友情也是在这过程培养出来的。
韩信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毫不意外地点头：“我早就料到了，你毕竟是匈奴太子嘛。”
冒顿一顿，转头看向韩信。
韩信奇怪地看着他：“我说错了吗？你身为匈奴太子还被允许学习秦国的兵法，还能在秦国的兵营中到处乱转，本就不可能离开。蒙将军担心你逃跑，将你看起来又有什么问题？”
冒顿扯了扯嘴角：“我现在怀疑，秦王是故意的了。”
顿了顿，补充道，“你们秦人都太阴险了！”
韩信有些无语：“这只能证明你们匈奴人蠢，权谋宫斗都不会，直接派兵杀人可真是厉害坏了。”
冒顿：“……”
竟然无法反驳。
-
冒顿的存在对如今的秦国而言到底不算重要，所以在派人将其短暂地看守起来后，蒙恬便立刻整顿兵马，决定主动带兵出击。
那些在长城外安营扎寨的匈奴刚到达目的地不久，就发现军中已不剩多少粮草，于是最近几日他们一直不曾派兵攻打九原郡，而是全在为到底是不管不顾直接攻打九原郡，还是先带兵到附近去抢几个村的百姓填补食物……
但持有两种观点的人彼此无法说服对方，于是便只能一而再地位同一个问题争吵。
今晚自然也是如此。
而就在他们吵得最激烈的时候，周围突然亮起一片火把。
这群匈奴人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听不远处有人吹响了号角，下一刻，便看见无数火把伴随着“杀了这些狗日的匈奴崽子”的话朝着他们安营扎寨的方向飞了过来。
匈奴人这才发现，那些根本就不是火把，而是一支支绑了沾油棉花的箭矢！
也就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而已，整个匈奴的营寨变成了一片火海。
所有人惊慌逃窜，整个营地也乱糟糟一片，有那身上的衣服被不小心烧着了的更是迫不及待地扑到草地或沙地里面打滚儿，希望能将身上的火苗压灭。
一些心理素质较强的匈奴人更是不敢耽误，发现自己陷入一片火海后便立刻拿上武器冲了出去。
然后，包围在营地周围的士兵瞬间拔剑，一下就把人砍死了——
倒也不是匈奴人武艺不够，而是在大火燃烧起来之后，所有匈奴人的身影都变得无比显眼，不管是从什么地方什么角落出现，都会第一时间被人发现。
反观秦军呢？大火燃烧起来后，他们甚至往后退了几步，全部都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匈奴士兵防不胜防，自然只能任人宰割。
……
这场大火从深夜一直燃烧到了天明，一直到将匈奴的所有帐篷烧了个一干二净，这场大火才彻底熄灭。
毕竟是在晚上，秦军不可能拦住每一个人，到底让一部分匈奴士兵逃了出去。
不过，这些跳掉的匈奴士兵并不没有被蒙恬等人放在心上。
倒是冒顿大清早起来后，听说长城外的那些匈奴人死了大半之后，沉默了一段时间。
但等韩信请假找过来的时候，却听冒顿看着长城外那一片焦土冷冷开口：“不用担心我，我可不会为这些人伤心难过，我只会觉得他们……死得好！”
韩信一顿，错愕地看着冒顿。
==&#183;危机&#183;==
这次匈奴会这般轻易被秦军拿下，也是因为他们派来的士兵不算很多，而且作为游牧民族本就更擅长打游击战与骑兵作战，这种两军对垒的战场他们本就不算擅长。
但打仗这种事本就不会讲究公平。
蒙恬在消除这一批匈奴士兵之后，却并未打算就此罢手。
休息整顿一日给九原郡与陇西郡等毗邻匈奴领土的郡县传递消息，让人直接暂停当地互市交易之后，他便与韩域分别带着队伍循着那些逃跑的匈奴士兵追了出去。
途中若是遇到有人阻拦，半点儿不讲情面，直接杀过去便是。
有人得知消息，立刻派人来找。
蒙恬一开始还以为是头曼单于所在部落之人，并不很想见人——
既然已经不顾秦国命令做了错事，自然要承担后果。
却不想，来人竟是其他匈奴部落之人。
蒙恬疑惑地叫人将其带到跟前，这才对方来意：“在下清楚头曼等人冒犯了大秦，犯下大错，被大秦派兵追击也实属正常。”
“在下也并无求情之意。只是……”
“大秦因头曼等人的所作所为便关闭互市，是否有些牵连过甚了？”
“我们与秦人交易向来遵守秦国法规，不曾有半点儿违法之举，这次草原雪崩，我们攒下不少羊毛，就希望可以换得一些粮食度过春天，可到了长城脚跟才被人告知互市已经关闭……”
来人一开始还能保持冷静，但越说语气越是急躁，后续更是急得秃噜出了不少匈奴语，让人听不懂意思。
蒙恬看着来人，沉默半晌后开口：“虽然我很同情你们千里迢迢来到大秦交易，却被告知互市已经关闭的遭遇。但，我大秦法律向来是讲连坐的。”
来人急了：“可我们并非同一个部落，甚至与头曼有仇，就算连坐也不至于牵连到我们啊？”
蒙恬指出一个事实：“对我们而言，所有的外族人都一个样。”
来人都快哭了：“我们部落去年才与头曼做过一场，若非被他们抢走了牛羊，我们也不至于刚开春就带着大量羊毛来秦国。”
蒙恬不松口：“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来人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突然一顿，抬头看向蒙恬：“若我们直接派人与你们一起去攻打头曼部落，可否证明在下所言为真？”
蒙恬愣住，转头看他：“你所言可真？”
来人发了狠：“是他头曼不义在先，纵然我们与你们联合到一起，也不过是他自作自受。”
顿了顿，“只是头曼部落强大，若我们与你们合作攻打头曼，日后你们撤兵后我们恐怕会被头曼部落之人针对，所以……
蒙恬看着对方：“你有何要求，只管说来。”
来人咽了下口水，认真道：“在下不求其他，只希望可以将部落搬迁到长城附近，一旦头曼部落派人来攻打我们部落，还请蒙将军立刻派兵相助。”
蒙恬果断点头答应下来：“你且放心，等此事了解，我定当派兵前往贵部落帮助你们搬迁！”
来人立刻放心下来。
……
等人走后，蒙恬立刻派兵去找韩域。
两人分兵两路追击匈奴残兵，其本意只是希望占据更多原本属于匈奴的领土——
不是不想直接对头曼的匈奴王庭出手，而是草原太大且不好辨别方向，蒙恬等从未再草原生活过的人根本就没办法找到匈奴王庭所在之地。
那匈奴王庭说是王庭，其本身可没有固定位置。
但若与其他匈奴部落合作，让其带路……
……
蒙恬不知，韩域这边也正经历着与他相同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韩域从小在底层长大，为了维护自己与儿子韩信的生活水平，常常与三教九流之人打交道，他对人心的把控能力比蒙恬更强。
韩域几乎是在见到求见之人后，便从其眉宇中的焦躁明白了对方来意。
相较于蒙恬不动声色地引导，韩域的做法就简单多了——
他直接将所有情况摆在了明面儿上，并告诉对方，只有与秦国合作攻打头曼部落才能证明他说的话为真。
等对方无奈答应之后，韩域更直接将目光放在了相同遭遇的部落身上。
在蒙恬派人来找，韩域已经与三个匈奴部落达成了合作。
蒙恬：“……”
这行动力，也是绝了！
不过可能是因为韩域将话说得太直白而没有给予太多好处，所以那三个部落对合作并不十分心甘情愿。
但等蒙恬派的人一来，告诉了对方等事成后可以让他们搬到长城附近……
好嘛，积极性一下子就调动起来了。
这些人又将消息传给了与自己相熟的部落——
即便很多部落与头曼没什么龃龉，更没有什么仇恨，但秦国因匈奴之举而直接关闭互市的举动，仍旧让他们受到了非常大的损失。
即便是在这次雪崩灾难当中没有受到太多影响的部落，也会因为自己没能买到更多东西而对头曼有意见。
只是之前头曼太强大，他们不敢和他们掰腕子。
但现在有秦国牵头，还有许多部落联合起来一起攻打头曼，他们还怕个鬼哟！
就算要怕，也应该害怕自己来晚一步，到时候没办法分到距离秦国更近的草原，更容易被头曼报复，想要与秦国交易也更麻烦。
于是等到蒙恬觉得不能再等的时候，已经与秦国达成了合作的部落已经超过两掌之数。
光是这些部落派来的青壮年，都能让头曼部落喝上一壶狠的。
……
这日，头曼正与自己的阏氏逗弄自己的女儿，正是最高兴的时候，便见有人直接冲进了大帐，噗通一声就给他跪了下来。
不等头曼询问，那人便惊慌开口：“单于，阿木带人回来了。”
头曼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抱着女儿乐呵呵地开口：“回来说一声就好，也值得你着急忙慌地冲进来？对了，冒顿那小子呢？回来也不说来见见我。”
阏氏一听冒顿的名字便翻了个白眼，直接从头曼手中将女儿抢了回去。
头曼舔着脸凑过去：“谁让你肚子不争气，没能生下一个儿子呢？你要生个儿子，我还能将他接回来？”
阏氏瞪他：“我生了个女儿如何？人秦王不还同意让公主竞争皇位？”
头曼头大，他也配与秦王嬴政相比？
他正要开口，属下忍不了了：“单于，冒顿太子没有回来！”
头曼瞬间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来人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赶紧开口道：“阿木等人带兵南下，也听了您的话一直不曾劫掠秦人村庄，担心秦人误会还特意在距离长城十里外的地方安营扎寨。谁知等他们刚刚安顿下来，还未来得及与秦人联系，当天晚上就受到了秦军的火攻偷袭。”
“阿木说，定然是因为冒顿太子在秦人耳边妖言惑众，让秦人误会了他们来意，才有了这般结局。”
头曼哪儿还顾得上阏氏？
他立刻走到下属面前：“阿木他们回来了多少人？”
来人眼眶泛红，悲愤开口：“他们只回来了不到一百人！”
不到一百人？
头曼大怒，他可派遣了上万人去迎接冒顿，可以说是给足了冒顿牌面，冒顿那臭小子就是这般回报他，回报生养他的部落的？
头曼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大帐。
他走后，那阏氏才一脸慌张地开口：“怎会死了这么多人？”
下属一改之前悲愤，压低声音道：“原本逃回来了两百多人，但阿木担心其他人说谎，所以在半路……”
他抬手，冲着阏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阏氏长出一口气，冲着对方笑了笑：“放心，等我生下儿子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
头曼并未完全相信阿木，特意派遣心腹将所有人分开审问，想要知道是否有人撒谎——
在迎娶如今这位阏氏之前，头曼与冒顿的父子关系虽然说不得多亲密，但好些年相处下来，他也不至于对冒顿一点儿了解也无。
自己派遣那么多士兵前去，冒顿就算不愿回到匈奴王庭，也不至于唆使秦人攻打己方。
更何况，还是如此惨烈的，近乎全灭的战役。
但……
审问出来的结果就是，阿木说的全是真的。
冒顿，真的已经背叛了匈奴。
-
就在头曼为自己的这个发现而恼怒，甚至不惜牵连冒顿以前在部落交好的族人与好友的时候，突然有人传来消息——
秦国派兵打过来了，如今已经踏进了他们部落的领土范围之内！
而且，他们似乎正笔直地朝着匈奴王庭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许是要不了几日就会抵达匈奴王庭。
头曼都懵了：“秦国是怎么知道匈奴王庭方位的？！！！”
秦人根本就没在草原上生活过，连辨别方向都困难，又是如何找到匈奴王庭位置的？
下属满脸惊慌：“下、下面的人说，他们似乎在秦军队伍当中看到了好些熟人。”
“熟人？什么熟人？”
“就是，”下属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就是其他匈奴部落的人。有人认出了其中一个部落，还是去年与我们打过一场的xx部落。”
头曼惊呆了：“他们与秦国勾结到一起了？”
下属哭丧着脸：“好、好像是的。”
头曼都快要疯了，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但好在，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来人，即刻传令下去，让部落所有的青壮年都集合起来，准备迎击秦国与那些忘了祖宗是谁的混账东西！”
-
所有人都以为，秦军能这么快就踏足头曼部落的领地，定然是因为其他匈奴人的带队。
这想法对，却又不完全对。
因为蒙恬与韩域二人一开始确实只能依赖其他匈奴人带路，但等距离头曼部落的领地越来越近，甚至连其他匈奴部落的人也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寻找匈奴王庭如今所在的方位时……
蒙恬拿出了一支望远镜，很快就找到了方位。
有人好奇他手上的东西是什么。
蒙恬随手就将望远镜递给了对方：“这宝物叫做千里眼，虽然没办法看到千里之外的情况，但看到几十里外的景象并不困难。”
那人小心接过千里眼，学着蒙恬刚才的动作放在眼睛上往里看。
然后……
“嘶——”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将千里眼从眼睛上拿下：“这、这、这宝物……”
蒙恬扫了对方一眼，轻笑：“之前距离匈奴王庭太远，拿出来也没用，如今距离近了也就够用了。”
那人颤巍巍地将千里眼递给蒙恬，脸上笑容非常勉强：“这、这宝物定然非常珍稀，在下担心不小心碰坏了，还是物归原主为好。”
蒙恬轻描淡写地摆摆手：“无事，不过一个千里眼而已，我还有更多。”
说着，又从马匹上挂着的褡裢中取出了一支千里眼。
旁边韩域见状失笑，也拿出了一支。
更可气的是，在两人先后拿出一支千里眼后，其他军官也陆陆续续地拿出了一支千里眼。
手里还拿着千里眼的人：“……”
敢情这玩意儿还真不值钱啊？但不是说这是宝物吗？哪儿有宝物人手一个的？
但这对他们匈奴各部落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以往匈奴南下劫掠，其他国家，尤其是赵国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派兵将所有匈奴部落都端了，但就是因为不擅长在草原上辨别方向，以及这些部落居无定所，还会在赵国军队追击过来的时候提前带着帐房跑掉，所以每次主动出击除了浪费时间外几乎毫无用处。
所以到了最后，赵国与其他国家的军队便只能被动防御，而彻底放弃了主动出击。
但现在，他们有了千里眼。
就算在辨别方向上仍旧没有优势，但他们有了千里眼后，至少再追击某些匈奴人的时候就不会再追丢，也不至于临到头了还被提前发现了他们人的匈奴人举族跑掉。
想到这儿，那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还好，他们已经与秦国结盟。
……
以如今那位秦王的做派，好像只是与之结盟并不十分安全？
秦国拿下的那些国家，又不是没有自己的结盟国。
一群匈奴人因千里眼的出现而心思浮动，一个个看了与彼此交好之人一眼后，心里也都有了决定。
之前还想着保存实力，如今却不能了。
最好，可以让这位蒙将军看到他们的实力才好……
==&#183;投诚&#183;==
一行人一直往前走，突然，某位匈奴掌权者抬手制止了其他人的动作：“大家小心，周围有埋伏！”
蒙恬一顿，与韩域对视一眼后，立刻下令让所有士兵做好战斗准备。
而其他匈奴人则早已经在那人开口之时，便已经拿起了武器。
大部分草原都很平坦，站在远处望去一马平川，但总有一些地方有着高矮起伏不定的草坡，若是有人躲在后面放冷箭，同样可能会给他们带来严重损失。
蒙恬扫了一眼，立刻拔剑指向其中一个小草坡：“来人，射箭！”
很快，秦军取下弓箭拿出箭矢，直接朝着蒙恬剑尖所指的方向接二连三地射出了箭矢。
嗖嗖嗖——
利箭划破空气，响起让人胆寒的声音。
紧跟着，所有人便听一阵闷哼接二连三地传了出来了。
蒙恬冷下脸，环视一周后抬手指向了旁边的一个草坡再次下令：“继续放箭，不要停！”
嗖嗖嗖——
一片箭雨升空，又瞬间下落，发出一阵箭入皮肉，以及武器与箭尖精铁触碰的金属相撞之声。
很快那草坡后面就响起了一串儿哀嚎。
似乎意识到己方已经彻底暴露，那埋伏之人也不敢再妄想蒙恬等人会进入他们的最佳伏杀地点，只能立刻大喊一声：“来人，射箭，杀死秦军！”
几乎是一瞬间，附近各处草坡齐刷刷地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匈奴士兵。
蒙恬先是皱眉，而后大致估量了一下双方兵力，当即大吼一声：“众人听令，敌方兵力不足我方一半，箭矢射程也不如我方远。大家拿起弓箭，给我射——”
话音刚落，秦军瞬间举起弓箭，齐刷刷将箭尖对准了刚冒头的匈奴士兵。
匈奴的领头人还未反应过来蒙恬那话的意思，就见一片箭雨朝着自己而来，那如黑云罩顶般的强大压迫感，让人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危急关头，他完全忘记了手下士兵，立刻掉头就跑。
而在他逃跑的时候，其他匈奴士兵却只能被迫承受箭簇的射杀，几乎毫无反抗能力：秦军所用箭矢早已改成了精铁打造的箭头，而匈奴士兵的箭头仍旧还是过去的青铜，甚至连青铜都不是。
光是箭矢的射程，都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这一支意图埋伏蒙恬等人的匈奴军队，在秦军的攻击之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不一会儿，他们便纷纷抱头鼠窜，做了与他们头领一般无二的举动。
蒙恬见状，立刻要追。
却不想，原本态度还有些懒洋洋的匈奴人们纷纷跟打了鸡血似的，全都拿起刀骑马追了上去，看起来竟比秦军还想要拿下那些人的人头。
蒙恬愣了下，赶紧下令追击。
-
在两倍兵力与更大杀伤力武器的压制下，那些匈奴士兵尽管一路奔逃，也没能逃脱秦军的追击。
不过短短半天时间，那些匈奴士兵被杀被俘虏了将近一半。
倒也不是匈奴的战斗力真有这么弱。
至少秦军的马匹比起匈奴来要差上不少，按理说，即便秦军再英勇善战不太可能拿下这么大的战果。
但这不是，他们之中出现了一群叛徒吗？
秦军的马匹比不上匈奴，但其他匈奴部落的人马匹可不差。
而且这些与秦军结盟的匈奴人也不知是怎么了，像是突然就生出了无穷尽的士气般，在蒙恬下令追击头曼部落的人瞬间就策马追了上去。
他们也不恋战，更不会要了头曼部落那些人的性命。
这群匈奴人的做法是——
好几个人骑马追上同一个人，然后多方夹击，直接将人从马上打落在地后就跑掉再去追下一个人；追到另一个人后故技重施，将人打落在地上就跑。
如果实在没办法将人打落在地，就直接冲着头曼部落那些人的坐骑下手。
他们速度快，又不与头曼部落的人纠缠，很快就将头曼部落的人从马上打落了个七七八八。
秦军跟在后面，竟成了捡垃圾的人一般，完全不需要出手，只需要将那些已经失去逃跑能力的匈奴全抓住捆绑起来，顺便将之前射出去的箭矢全部回收，便能得到一笔相当丰厚的战功。
所有人：“……”
这些匈奴，真的脑子没毛病吗？
蒙恬看着手下士兵茫然的样子，不由失笑：“别想太多，快将人绑起来。”
士兵听话将人绑好，却总有些不得劲儿：“这可是战功……”
一个人头都能得到最低等的爵位了！
蒙恬本来都跑出了一段距离，闻言回头笑道：“这些人头、俘虏他们拿到也无用，这是给你们人情呢，之后……你们记得帮他们说好话就行。”
士兵：“？？？”
匈奴拿到同族人的人头无用倒是容易理解，可他们作为外族人，能有什么需要自己说好话的？
蒙恬却早已经跑远，自然无法回答他的话。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头曼很快得知手下没能在秦军手下讨得了便宜不说，还损兵折将丢失了一半兵力，他不敢再继续留下来与秦军对抗，只能带着人赶紧离开。
蒙恬原本想要追击，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现粮草快要用完。
而且草原上的昼夜温差太大，那头曼又直接带着人往更北边的方向跑，温度更低，许多秦兵受不了，已经陆陆续续地出现了许多发热的情况，若非他们身上还带着姜，能熬一些水来喝，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眼看情况实在没办法继续坚持，蒙恬便也不再恋战，直接带着人回了九原郡。
不过这一来一去，倒也不是没有收获：头曼部落原本占据的大片水草丰美的草原，近半都落入了秦国手中。
而比头曼部落领土被撕下一半更让人高兴的是，那些与秦军结盟的匈奴部落们，在战争结束之后竟然有大半都在回到九原郡后主动找到蒙恬，提出想要投靠秦国，并愿意将他们之前占据的草原双手奉上的想法。
蒙恬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看着眼前一切的发生，仍有些激动难言。
但事关国土，蒙恬不敢擅专。
他立刻写信将他们的想法告诉了嬴政，希望请他定夺。
这等好事，为何要拒绝？
嬴政几乎是在接到蒙恬派人送回咸阳的信件之后，便立刻有了决断害。
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些选择了投靠秦国的匈奴人，以后应该如何安排？
……
李斯看了眼其他人，无奈道：“既然他们之前就有属于自己部落的领地，不如直接将人分配到他们以前生活的地方？”
嬴政皱眉：“若是如此，他们何必向秦国投诚？”
很显然，这些选择向秦国投诚，不但希望可以获得秦人的身份，也希望可以住在距离秦国更近的地方，得到更多的好处。
若按照李斯的想法去做，那些部落不但要继续过着之前的生活，还可能被缓过神来的头曼报复。
既然如此，他们投诚的意义何在？
李斯赶紧开口：“微臣莽撞，还请陛下恕罪。”
嬴政摆手，并不追究李斯责任。
其他大臣将二人互动看在眼里，也明白了嬴政对此事的态度，这才纷纷整理思绪，开口提出自己的建议。
有人说可以直接将那些匈奴人全部迁移到长城以内的某个城市，反正秦国如今人口不多，多个十几二十万人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有人说可以将他们打散安排到其他城市，让他们更快地适应脱离草原后的生活，就像是百越一般。
也有人说，干脆在草原上直接给他们建造一个城市，让这些拥有相同生活习惯的人生活在一起摩擦会更少，他们肯定会更加高兴。
……
但在这个时候，有人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张良站出来开口：“诸位是否忘记，这些匈奴人除了放养牲畜，根本不会种地？也不会其他谋生手段？”
话音刚落，提出前两个建议的人便冷静了下来。
张良又道：“直接在草原上建造一个城市倒是不存在这种问题，但你们是否想过，这么多骁勇善战的匈奴人聚集在一起，是否可能对秦国生出不好的心思？”
嬴政眉心一动，彻底否决了这几个建议：“据寡人所知，匈奴人居无定所的原因并非是他们不愿在某个地方安定生活，而是养殖的牛羊太多，很容易吃光附近的草场，所以他们不得不驱赶着牛羊，随身带着居住的帐篷逐水而居。”
“若将太多匈奴人聚集到一起，何人给他们牧草？”
==&#183;数学&#183;==
文武百官纷纷皱眉，一时想不到更合适的解决办法。
就在这时，林阡突然开口：“边关虽然就只有那几个郡，但郡城之下不还有许多县城？绕着边境线的县城不至于才十几个吧？以这些县城为锚点，重新划分草原区域，特许他们可以直接去县城的集市交易。”
顿了顿，她笑道，“他们既然已经投靠了秦国，理当一视同仁地发给他们秦人的照身帖，给予他们与其他秦国百姓一般无二的待遇。”
其实最好的办法找种植牧草，然后定居在某个地方。
但当前的牧草品种不是很好，产量也不大，即便是种植牧草也不见得能养活足够多的牛羊，所以还是按照他们自己的习惯，给他们划分活动范围比较好。
至于那些帮助了秦国，又不愿意投靠秦国的部落，自然就安排到了这些部落的外围。
距离秦国同样不远，若遇到危险秦军也能及时赶到，只是想要交易便只能前往几个郡城的互市，不能进入县城活动。
毕竟前者是自己人，后者即便态度友好，也同样是外族。
嬴政陷入了沉思当中。
说实话，林阡的做法几乎等同于给那些边境的县城又划分了一大块草原作为辖下领土，县令需要管辖的范围扩大，甚至有可能超过郡守实际管辖的面积。
但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已经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了。
至于郡守与县令的管理范围等问题……
李斯疑惑：“陛下，为何一定要将这些匈奴交给附近的县令管辖？直接给匈奴部落的族长一个县令之位，单独划分一个县，让其直接接受郡守的管辖岂不是更好？”
嬴政一顿，点头：“此话有理！”
让匈奴可以进入某个县城，并不一定意味着他们需要接受该县城县令的管辖。
他舒缓了眉眼：“既然最大问题已经解决，便直接采纳谷丰侯的建议。诸位若还有任何疑虑，还请尽快提出，大家一起商议出合适的解决办法，再有，还请诸位爱卿商议一下该如何划分草原领土，又该如何分配。”
李斯开口：“匈奴一贯以实力为尊，彼此也清楚对方实力，不如等草原划分结束之后，让他们自己决定各自在什么地方生活……”
-
匈奴之事最后以头曼部落丢失近半领土，十几个匈奴部落主动投靠秦国，献上了所有领土，并获得了秦国身份而暂时结束。
消息传开之后，秦国周围的一众游牧民族一片死寂，几乎没有人敢再催促秦国打开互市。
等过段时间，互市打开之后，市场也一片冷静。
除之前便已经赶到秦国，却被关闭的互市拦在了城外，又不敢空手而返的游牧民族的人外，其他部落根本就不敢在这种时候来秦国交易，别说是互市了，他们连靠近长城都不敢。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几个月后，秦国刚得的草原规划完毕，十几个部落进驻“新县”才有了缓和。
……
不过咸阳早在嬴政的命令发往边境之后，便没有再过多关注此事。
林阡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儿，于是直接被墨家钜子拉了壮丁——
当初被嬴政安排编撰教材的时候，原本的安排是李斯王绾二人负责语文和历史，墨家负责数学，当时虽然已经了编写科学教材的想法，却也只是想着要将诸子百家这些年的研究收罗起来删繁就简、去芜存菁。
可最后前两人负责的范围不曾增加，他们甚至还在张良回归之后，将人请去帮忙。
墨家却平白多出了一份教材的编写。
虽然《科学》教材最先出了初版，但随着一群墨家子弟的研究，这份教材仍旧在不断地增加新的内容，为为了这些新的内容，他们必须投入更多的时间与精力。
于是乎，原本被安排给他们的数学教材，就这么被搁置了下来。
倒也不是说他们一点儿没编写，而是……
林阡看着手中不成体系，且选题不是过于简单就过于困难的内容，一时间有些发懵——
虽然她没正式上过学，却也在长大后不止一次看过课本。而很显然，这一份教材与林阡印象中的教材完全无法相比。
她有些疑惑：“你们的科学教材不是编写得很好吗？”
林阡当时也看过，那本教材完全称得上是条理清晰，讲解的知识点与举例也深入浅出，循序渐进，难易得宜，与眼前这一份教材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钜子叹气：“关键是腾不出太多时间。”
但……
“也有参照物找错了的原因。”
“参照物找错了？”
钜子点头，解释道：“夫人许是不知道，前人其实早有写过数学相关的书籍，名字叫做《九章算术》，虽然在流传过程中遗失了一部分，但剩余内容仍旧足以让许多人钻研一生。”
“除去《九章算术》之外，民间也流传着一些诸如九九乘法的内容。”
“虽然听着简单，但应用广泛且容易学习，是很好的学习内容。”
墨家在接到编写数学教材的任务后，是认真收集了相关资料的，但问题是，他们在将资料整理完毕后，没有太多时间去进行更仔细的挑选与编写。
钜子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还是更喜欢研究科学教材。”
林阡无奈，想了想道：“无事，我回去想想。”
她以前也许没办法，也不敢接下教材的编写，但林阡不是前段时间刚与现代世界联系上了吗？
化学物理这些学科的知识也许还会因为星球与物质的不同产生或大或小的差别，数学这种绝对理性客观且通用于任何世界的学科，却并不存在会因为世界的不同而发生变化的可能。
至于是否会耽误这个世界的数学研究……
嗯，作为一门在战争时期完全不受重视的学科，虽然有人学习数学，当下却似乎并没人研究数学。
所以，完全不存在这种问题。
……
林阡回去之后，便直接找到了现代宿主。
现代宿主是一个对古代格外痴迷，甚至梦想着穿越古代的中二少女，知道林阡身处古代世界后，一旦得空就会来找林阡，拿着各种现代商品……甚至是手机电脑等物想要与林阡交易“文物”。
当然，都被林阡拒绝了。
不是不怀念手机电脑，而是……
她根本没办法充电。
而只要自己没办法充电，那么林阡一旦接受了手机电脑的交易，以后只怕就要进行无数次关于“充电”的交易，所以她几乎没太犹豫，便直接拒绝了这个诱人的提议。
林阡打开与现代宿主的对话页面，立刻看到眼前飞过一串儿语音消息。
她完全不觉得意外。
虽然觉得这些消息应该都是无用消息，但林阡出于尊重，还是一条条地将所有语音点开并听完了，然后确定真的没有一条有用消息后，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
“你在吗？我想要一套数学教材，你可否与我交易？”
那姑娘也不知道是一直将位面交易器的面板打开着，还是正好在“玩”位面交易器，总之第一时间就给林阡回了消息：“你要数学教材做什么？”
林阡无奈：“自然是学习。”
对方语气惊恐：“你为什么还这么想不开，竟然主动提出学习数学这种天书一般的学科？”
林阡：“……不至于像你说的这么恐怖。”
现代宿主却发来了一大串儿对数学的控诉，其对数学的痛恨之情简直藏都藏不住。
林阡：“……”
被迫听了一大通抱怨。
但好在抱怨之后，现代宿主很快给她发来了从幼稚园到初中的数学教材。
林阡拿到手后，想了想，直接找人要来了一面被打磨得与玻璃镜子一般效果的铜镜，连带着这种铜镜的制造工艺也一并给现代宿主发了过去。
现代宿主将铜镜拿到手后，激动得又给林阡发了一大串儿语音过来。
林阡无奈，道别后直接关掉了位面交易器。
这位现代宿主实在太过热情，林阡实在有些吃不消。
嬴政过来，一见她表情便知道了原因：“又与现代宿主联系了？”
林阡无奈点头，不等嬴政取笑自己，便直接从身后拿出一整套的数学教材：“我刚从现代宿主手中换来的数学教材，你先看看？ ”

第77章 221～224
==&#183;教材&#183;==
嬴政愣住：“数学教材？”
林阡点头：“对，现代的数学教材，不过那位现代宿主好像正在上高中？所以教材内容只有从幼稚园到初中的部分，高中和大学的没有。”顿了顿，她笑道，“不过如今也用不上高中与大学的知识，初中的数学知识就已经够研究的了。”
倒不是说华夏当前的数学水平只到初中——
事实上，仅仅是《九章算术》当中就有不少如鸡兔同笼、测算田地面积等等初中教材当中才会学习的内容，只是这时候的解题方法比较困难，没有引入负数与未知数等概念。
而只要研究明白了负数与未知数等内容，想必当前的数学水平还会往上提升一大截。
嬴政打开教材，沉默。
林阡凑过去看，半晌轻笑：“我听现代宿主透露的一些消息，还以为这数学教材里面没有其他国家的文字内容，阅读起来不会有太大难度。”
【谁能想到，这教材竟然是用简体字书写的。】
【而且是和我前世有着一定差别的简体字，如果没有位面交易器的翻译，有些字我都不一定认识。】
嬴政无奈：“你将教材拿到手后都不看上一眼吗？”
林阡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小声道：“我从现代宿主口中打探过对方教材内容都有哪些，确定与我前……之前看过的教材内容相差不大，便没有打开。”
【而且之前与古代宿主交易的时候，没有文字问题，我就以为这次也一样……】
嬴政笑着摇摇头，将教材递给了林阡：“那没办法了，这上面的文字只有你能看懂，寡人就算想看也只能等你翻译一遍再说了。”
林阡点点头：“没问题，我抄一本给你看一本。”
从幼稚园到初中的教材当中，真正的知识点其实没有太多，如果只是将反复提及并运用的知识点提炼出来，其实要不了多少时间。
但林阡想要的是整本教材，包括其中的例题与课后习题等等，所以抄写的时间用得比较久。
不过时间再久，幼稚园的教材也很快抄完了。
嬴政拿到手后有些迟疑：“这上面的内容会不会太简单了？”
好像就只有百以内的加减法？
林阡好笑：“这是启蒙教材，给刚认字的小孩儿学习的。我知道你聪明，但这世上可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聪明，学□□要循序渐进才行。”
嬴政一顿，点头：“也是，这世上到底蠢人居多。”
林阡愣了下，而后笑着扑到了嬴政怀里：“我的陛下，你是不是太自恋了些？”
嬴政将人搂住：“难道寡人说得不对？”
两人玩笑几句，嬴政很快转回正题：“既然可以从现代宿主手中获得数学教材，应该也可以获得其他教材？不如问问对方想要什么，我们从他手中换来全套教材。”
嬴政的性子一向是有些急的，且掌控欲相当强，在李斯王绾等人迟迟没办法将教材编写出来，以至于建立学校推广教育的政策迟迟没办法推进的情况下，他自然会想要从其他方面着手。而既明知现代宿主手上有成品，他自然希望可以将其拿到手中。
林阡却劝她：“倒也不是说不行，但星球不同环境不同，物理化学这些相关知识根本没办法通用。语文历史地理这些学科更是不用多提，其内容几乎没有任何参考意义，真正有用的似乎也就只有政治和数学。”
政治的根本是人心和谋算，任何族群都通用。
数学绝对客观，同样如此。
嬴政笑道：“你之前与寡人提过，寡人不至于如此健忘。”
林阡茫然地看着他：“那你为何要换教材？”
嬴政解释道：“从无到有地编写一本教材到底还是有些困难，并非我们没有可用的素材，而是对应该挑选哪一些素材因没有经验而无法抉择。给他们一个样本模板，以王绾李斯之才能，想来很快就能拿出成果。”
林阡恍然，这是想要借鉴现代教材的框架与内核？
她不再劝说，而是再次打开了与现代宿主的对话页面，又找她要了其他科目的教材。
这些教材对于现代宿主而言不过是已经淘汰掉的东西，纪念意义远远超过了实际意义，所以她很爽快地将自己用过的所有教材（没有外语）都打包好全给林阡送了过来，而且没要林阡半点儿东西。
林阡却明白这些教材对秦国的价值。
交易这种东西最好还是你来我往才好，而且她不想让小姑娘吃亏。于是在问清楚对方身材尺寸后，林阡便直接将教材放到一边，带人去库房挑了几匹花色最时兴的丝绸，又找到宫里的绣娘缝制了几套秦制的“古装”便给现代宿主送了过去。
那小姑娘接到礼物后，整个人高兴坏了——
她说自己一直想买古装穿，却因为价格太贵而遭到了父母的严词拒绝，林阡的礼物简直送到了她心坎上。
林阡：“……”
其实，不是礼物来着。
但小姑娘过于激动，林阡也不好在人兴头上的时候泼冷水，于是只能任由她误会。
等小姑娘穿着衣服给自己拍完照，还给林阡发过来炫耀一番，得到林阡好些夸奖后，现代宿主才终于心满意足地与林阡道别：“我到网上炫耀一下，就先下啦，下次债见~”
林阡笑着摇头，也关上了位面交易器。
-
如果只是数学教材，林阡一个人还能慢慢翻译，可若是加上其他各种科目的教材……
林阡又不是没有正经工作，平日可抽不出太多时间来翻译，真要等她一个人的话，等全部教材翻译完还不知道要好几年后呢。
真要出现这种情况，嬴政让她换教材的意义何在？
于是很快，林阡便从李斯、王绾等人手下调来了许多读书识字之人，然后自己将教材上的内容读出来，再有这些人抄写。
这样的速度无疑是非常快的，也就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这些教材便全部翻译完毕。
经过一番检查校正，以及让嬴政审核是否有不适合出现的内容（主要是语文政治等文科教材）后，林阡便直接将语文政治历史地理等教材交给了王绾李斯，然后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交给了墨家钜子，至于他们拿到教材后又找了哪些人帮忙就不是她需要管的事情了。
王绾李斯等人的教材编写本就到了最后的挑选与审查阶段，如今又得到了更为成熟的教材模板，一群当世最顶尖的人才很快就发现了这些教材这般编写背后的原因。
找到内核之后，联想到嬴政之前提出的“要让天下百姓认同秦人的身份，遗忘六国”等等要求，一群人瞬间灵感爆棚，很快就从待选文章当中挑出了更合适的内容。
而他们之前想要编写的类似于三百千与《声律启蒙》等启蒙书籍，如今也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也就差不多半年时间，嬴政便看到了从语数政史地理化生各科的书籍内容——
因为有了教材，也有了全新的知识点，墨家钜子等人在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将原本内容丰富的《科学》教材删减了相当多的内容，然后整理成了一本比起教材更像是科普读物一类的书籍，准备用来培养小学生对大自然与科学的认知。
而被剔除的部分则与他们最近研究出来的内容整合，编撰成了更接近初中物理化学的教材。
嬴政拿到手后，第一时间翻阅了语文和历史。
也许是受到了现代教材大量使用白话文的影响，这些教材中除了引用名人典籍的内容外，竟然也出现了相当一部分的白话文文章，而且大半都出自张良这些年持续不断出品的小册子上的内容。
也只有小册子上才能找到白话文——
随着出版的小册子越来越多，张良愈发清楚小册子的主体受众是谁，再加上纸张推广之后写文章再也不用像是过去用竹简木牍的时候一般，连每一个字都必须仔细斟酌，文章更需要精简准确到极点才不用担心竹简太多太重没办法运输，于是张良后期出的小册子使用的文字也就越来越白话了。
就连其他偶尔也会写一些故事编撰成小册子拿去印刷售卖的人，在见到张良小册子的销量随着文字越来越白话而越来越红火的时候，也不自觉地受到了一些影响。
嬴政对李斯王绾等人采用白话文文章没有任何意见。
张良写的那些文章的故事内核几乎完全是按照嬴政要求写就，不但故事性更强更吸引人，而且充斥着大量对秦国的赞颂与认同，比古人典籍更精准符合他的要求。
倒是林阡，在看过语文书的内容后忍不住大笑：“他们怎么想的，怎么采用了这么多张良的文章，而且好些还在文章最后标注了‘全文背诵’的要求？”
嬴政愣了下：“是有什么不妥吗？”
林阡险些笑岔了气：“没有没有，我只是有些同情张廷尉，他以后怕不是要被学生们骂死。我听说学生读书后骂得最狠的除了老师外就是那些被要求全文背诵的文章作者了哈哈哈……”
君不见，诗仙李白都年年被人骂呢。
嬴政：“……”
还有这说法？
==&#183;招生&#183;==
张良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提前被人同情上了，他如今正在印刷坊，负责盯着匠人们印刷教材。
若非教材迟迟没有编写出来，嬴政早些年便提出的学校也不至于一直没能安排上，而即便是教材的进度严重拖后，学校的选址与建设也从未落下，前两年便已经竣工了。
这也是秦国财政吃紧的原因之一——
学校虽然只在郡县建设，比不上水泥路的消耗，但想铺满全国也是一笔相当惊人的数额。
如今教材就位，各大学校便可以开始招生了。
-
对学习从来不感兴趣的项羽在去过学宫跟着一群小孩儿学习后，之后便有了不少同龄玩伴。
只是等他们都将拼音与简单的文字都学得差不多了，甚至都重复学习好几遍之后，那学宫还未传授新知识，即便有同龄朋友陪着上学，项羽也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项羽的叔叔项梁对其寄予厚望——
以前是想当然地以为整个天下在秦国的统治下迟早会激起民愤与民怨，自己若是好好将项羽培养出来，以后真等秦国崩盘的时候，他项家也许还能再次回到以往楚国还在时候的荣光。
但随着时间流逝，项梁发现秦国的统治越来越稳固，百姓过得越来越好也愈发认同自己秦人的身份，项梁便知道自己原本的打算根本就行不通了。可项家千百年来积攒的财富被秦国搜刮一空，项梁心里没办法不恨，所以后期他转变培养目标，希望将侄儿项羽朝着枭雄君王的方向培养。
若是秦国内部不崩盘，那便等着秦王嬴政去世，再带兵反秦——
项羽比嬴政小那么多，他就不相信等不到那一天！
然而……
项梁千算万算没算到，项羽他根本不爱学习。
不是不爱读书，是不爱学习，书籍与武艺，乃至于兵法与为君之道，他统统不感兴趣！
在亲自教导项羽的过程中，项梁好几次都差点儿崩溃。
一直到，项羽走进了学宫。
这时候，一向对秦国官府避之不及的项梁才发现，即便他们项家是六国遗族，甚至是当年带兵抵抗秦军的项燕的后代，秦国也从未想过断绝他们往上爬的道路。
似乎从秦国抄没了他们项家的所有家产之后，过往的一切在秦国那儿就翻篇了。
用家财换一个往上爬的机会，值吗？
至少项梁觉得，值！
于是项梁再次转变想法，不再想着将项羽往君主的方向培养。
更是项梁高兴的是，项羽虽然对他的单独教导非常抵触，却意外地喜欢到学宫去读书。
他之后更是打听到，秦国还准备建学校，会传授一些全新的知识，且那所学校不限制任何人的身份，只要拿得出学费的人都可以到学校里面学习。
项梁知道此事后，更是高兴，自然更不会阻拦项羽到学宫读书了。
然而……
随着时间一日日地过去，项梁发现项羽的学习内容一层不变，已经许久没有进步，而郡守之前提及的学校倒是建好了——
建筑格外独特气派，连窗户都是采用的玻璃镶嵌，整个“教室”不但明亮，还能从外面看到里面的情况。
但是，这些学校一直没开始招生啊！
项羽如今都十一岁了，再过几年都要开始议亲了，这学校却还没有开始招生。
万一等到他侄儿项羽成人后，这学校还未招生，就凭他如今除了一身蛮力外几乎称得上是文不成武不就的情况，真能带着项家回到往日？
偏偏他还没办法强行将项羽拖回家中教育——
拖回来也没用，没有小伙伴在身边，项羽那臭小子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走神，根本就学不进去！
项梁急了，近两年几乎隔三差五就要去找郡守询问情况。
郡守被他弄烦了，如今一听到项梁就想跑。
项梁也知道自己招人烦，但他忍不住啊，他总不能放着项羽不管吧？
但在这日，情况发生了变化。
项梁又一次独自来到郡守的官署，随口问了一句“郡守可在”，便打算询问属官学校什么时候才会开。
却不想那属官这一次竟答道：“郡守正等着你呢，快进去吧。”
项梁正要开口，一听这话瞬间愣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什么？郡守正等着在下？”
属官都与项梁熟悉了，闻言笑道：“正是呢，你快进去，郡守有好消息告诉你。”
除了学校开始招生外，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项梁下意识在心里反驳。
而后，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学校要开始招生了？”
属官但笑不语，只是指了指郡守办公的房间：“你若是真想知道，直接去找郡守问。”
项梁不淡定了，立刻抬脚就走。
郡守本来正处理公务，一听有人敲门，头也不抬地喊了进。
项梁推门而入：“郡守，听说您有事找在下？”
一听这声音，郡守反射性地全身一抖，反应过来后不由在心里唾弃自己，却还是冲着对方点了点头。
郡守咳嗽两声后，抬头看向项梁，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扬眉吐气之感：“你今日前来仍是为了询问学校何时招生的问题吧？咸阳那边最近来了消息，说是最迟明年下半年就能正式上课了。”
项梁着急：“怎么还要下半年？”
郡守也算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了，却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对教育的重视程度能比得上项梁的人。
他叹了口气：“学校倒是没问题，学生也能很快招齐，但想要找到靠谱的老师可没有那么容易。一两个还好，但全国这么多学校，需要的老师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所以在找到老师之前，就算开学也没办法上课。”
“不过你放心，朝廷已经下令，各大郡县现在便可以开始招生，只等老师就位便可以开始上课了。”
项梁愣住，没想到是老师的问题。
他又问了郡守几个问题，确定学费并不昂贵，是如今的项家也承受得起的后，便直接在郡守处给家中几个男性小辈报了名，然后便道谢准备告辞离开了。
人都走到门口了，项梁突然回头：“朝廷招收老师可有什么要求？”
郡守一顿：“你想要当老师？”
项梁点点头：“项羽那小子太调皮，也就和一堆孩子读书的时候能学得进去，没个长辈看着总不放心。”
郡守对项家也算了解——
不只是因为项梁经常来找问学校什么时候开始招生上课，还因为项家作为楚国未曾灭亡之时权势最盛也最枝繁叶茂的家族，他作为郡守必须了解。
所以郡守很清楚项梁的本事，啊不，才学到底有多好。
甚至于，项家其他人到底有多少人有真本事，郡守也早已经摸清楚了情况：虽然大半项家人在以前家世还在的时候空有宝山不自知，只知道沉迷享受，但其中也确实有不少人是有真材实料的。
而且他们学的，也都是正正经经的家传兵法与无数名家典籍。
若这些人真愿意当老师……
郡守略有些激动，笑着开口道：“朝廷暂未传出要招收什么样的老师，本官会尽快写信去问，若有消息定然第一时间告诉你。”
项梁认真道了谢，这才从郡守的房间离开。
-
不久，嬴政收到了这位郡守的信件。
说实话，他本人对是否录用旧贵族为老师并无太多抵触想法，倒是对这位郡守提及的项梁生出了几分兴趣：“这项梁，应该是项燕的小儿子吧？”
嬴政记得，项燕与其长子在战场上被杀后，项家如今当家做主的人便是这位项梁。
林阡听到项梁的名字还愣了一会儿，而后错愕地看向嬴政。
【项梁？他是不是有一个侄儿叫项羽？】
嬴政顿住：“寡人不知。”
不过这种以前在各国有着相当地位的大贵族，其家族的每一个人口都被官府列为了重点关注对象，其中每一位家庭成员的基本信息也早已登记造册送到了咸阳。
嬴政直接让人将项家的家庭信息取来，翻阅后点头：“确实有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叫项羽。”
林阡激动地点头：“那就对了，就是他！”
嬴政好奇地看着她：“这又是一个青史留名的人物？”顿了顿，他突然想起来，“寡人记得你之前提到过，大秦亡国之后，有一场楚汉之争。而相争的两个人便叫做刘邦、项羽？”
林阡笑着点头：“对啊，你不是说不介意？”
嬴政失笑：“介意倒不至于介意，但多关注几分还是应该的。”
林阡没明白他想要如何关注一个小孩儿。
但很快，林阡便知道了——
就在不久之后，嬴政直接下令，命六国贵族所有年龄不满十五的小孩儿，全部送到咸阳读书。
==&#183;开学&#183;==
项梁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懵了。
虽然朝廷下令的时候特意提过，他们可以派遣一个成年人去咸阳照顾孩子，但这并不能改变这种做法就是变相地将他们这些六国遗族的小辈当做质子的事实！
项梁胸口腾一下生出无尽怒火，若非记得自己如今身在何处，他几乎要当场发出火来。
好在郡守及时开口：“与此同时，如你项梁这般饱读诗书之士，已被准许报名竞选老师，只是你们并不能在本地当老师，一旦被选中的话就会被派遣到其他地方。”
项梁立刻冷静了下来。
若有这一条规定在，他便很清楚朝廷这般下令的原因了。
一则为了辖制他们这些可能成为老师的人，担心他们收拢人心，二则担心他们的后代被长辈影响，从小被灌输对秦国的不满。
但……
项梁有些难受，他想要当老师本就是为了就近教导项羽而已，他本人对当老师可没什么兴趣。
郡守看出项梁的想法，开口道：“虽然朝廷下达的邸报不曾提及，但本官留在咸阳任职的好友却曾在书信当中提到，这学校里面教导的知识可不仅仅只是我们以前学的那些。”
郡守之前也曾提过，项梁却不曾放在心上。
如今再听郡守提及，项梁不由多问了几：“在下原本以为这学校只是个与稷下学宫一般，愿意接纳诸子百家入内讲学，也可接受其他人进入其中求学之所在，却原来有所不同？”
郡守笑了笑：“这是自然，你可曾见过稷下学宫接收小孩儿入学？等将最开始这一批学子培养出去后，后续入学的学生可都是小孩儿了。”
项梁愣怔半晌，不由陷入了沉思当中。
许久，他抬头看向郡守，似乎想要打听更多消息，却被郡守直接打断了话题：“你只要知道将家中所有孩子都送去学校读书只有好处而无坏处便够了。”
项梁一顿，作揖道谢后便离开了。
回去之后，项梁将此事告诉了所有族人，一番商议之后定下了项梁留守本地，其他有本事的项家人前去应征老师的决定。
报名不久，他们便接到命令，一起在某天进入学校，然后得到了一份试卷。
试卷的内容相当繁杂，囊括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偏偏对楚人最熟悉的儒家典籍并无多少涉猎，好在大部分项家人都懂兵法，这部分问题没有难到他们。
但即便如此，一场考试下来，也没一个项家人觉得自己能被选上当老师的。
可意外的是，等到张贴成绩的时候，项家人却发现他们当初报名的所有项家人中，竟然有将近一半被录取了，只是后续还需要一场所谓的“面试”而已。
只要面试通过，他们便可成为老师了。
没人知道这面试是什么意思，一群人抱着忐忑的心思再次踏进了学校。
然后……
一群人拿着手上的号码牌，茫然地看着彼此。
等所有人到齐之后，其中一个教室房门打开，一个人走出来：“一号，进来面试。”
说完，其视线在一群人身上转了一圈儿。
许久无人回答，对方不由皱眉：“一号？快进来面试！”
一号如梦初醒，赶紧从人群中走到对方面前。
那人确认号码牌后，这才将人迎了进去，然后直接关上了房门。
教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即便只有一墙之隔，门外的人也只能听到一些隐隐绰绰的对话声。
不到一刻钟时间，房门再次打开，一号面色苍白地走出来，嘴唇翕动半晌后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二号，可以进去了。”
二号看着一号的样子，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赶紧上前抓住一号手臂：“这面试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可是他们欺负你了？”
一号摆摆手，神情有些恍惚：“没有，他们就只是……问了一些问题。”
说完，便直接想直接离开。
二号本想追过去，却听门内催促，只得无奈推门走进教室。
刚进门，二号便与齐刷刷转过头来的几十号官吏对上了眼睛，他没准备，差点儿没来个原地摔跤。
他有些拿不准眼前是什么情况，声音都有些颤抖：“不、不知这是……”
最开始叫人的那位官员看了他一眼，随意解释了一句：“以后你们上课需要面对几十个学生。”
二号：“几、几十个学生？”
却已经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二号打量了一下四周，小心走到“讲台”前，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上面放着的一些白色小棍状的奇怪物体，以及身后一大片被涂成黑色的墙壁。
这时有人给他送上来一本书，他看了一眼，是自己比较了解的秦律。
“你将我们当成学生，讲讲上面的内容。”
二号：“啊？”
-
泗水郡的吕雉因为办事麻利高效，如今已经被提为了郡丞，算是郡守的左膀右臂。
这次选拔老师的事情便是她在负责。
按照朝廷下达的命令给每一位前来报名了的人安排了一轮笔试一轮面试之后，吕雉很快就拿到了录取名单：之前整个泗水郡报名之人足有两百多位，但最后出现在名单上的名字，却不足二十之数。
是个，两百个才华满腹之人中只挑选出了不到二十个老师。
吕雉看着这数据，整个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她将名单交给郡守：“我们是不是太严格了，两百多位报名之人才选出了二十个合格的老师……”
在笔试阶段其实只刷下去了不到一半的报名人数，吕雉还以为最后合格的能有五六十个呢，谁知道在面试过程中，这些人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面对几十个官吏极具压迫力的眼神说不出话来者有之，说话含糊不清、全是当地方言而对官话雅言一窍不通者有之，讲课只会照本宣科者有之，规定讲课内容后毫不放在心上、说了一大堆与规定内容毫无关系者有之，讲课过程中时不时爆出几句脏话者有之……
事实上，若非合格人数太少，这不到二十个人中说不定还要被淘汰近半。
这录取率，实在过于可怕了些。
郡守看了吕雉一眼，却开口笑道：“二十个你就觉得少了？这才哪到哪儿呢？这里面还有人不合格呢。”
吕雉愣住：“难道还要考试？”
郡守笑着摇头：“倒不是考试，只是需要派人去调查一下这二十多个人平日品行，确定他们是否真的可以担当得起‘为人师表’四个字。”
吕雉怔住，半晌却开口：“卑职倒是不觉得这种做法不对，只是……若再淘汰一些人，老师的人数会不会不够？”
要是到了最后时限，学校的老师还不够可就成笑话了。
他们泗水郡，光是郡城就有足足五百个孩子前来报名读书，再加上还有其他县城的学校也招收了相当数量的学生，这几个老师可不够分。
郡守失笑：“这有什么？你忘了在那次事件之后，有多少人有真本事之人离开泗水郡去了咸阳？”
吕雉被郡守一提醒，立刻回想起了当初发生的那件事——
当时秦国刚拿下楚国，正是急缺大量官吏的时候，所以选择了对楚国百姓一视同仁，准许每一个读书识字的楚地百姓到官府报名争取官吏的职位。
以前想要为官为吏可不容易，不但需要有钱，还需要足够的人脉——
毕竟想要当官，只能由其他人举荐。
这政策对楚地百姓而言本是好事，却不想有人见某些女子竟越过了自己成为官吏，便认为对方抢了自己的位置，于是彼此勾连起来惹出了相当多的麻烦事儿，最后惊动了朝廷，直接下令不许楚地男子在楚地为官为吏，彻底杜绝了这一现象。
吕雉也是因此，对整个秦国的好感相当大。
然而此事发生后不但给其他几个国家敲响了警钟，楚地男子在其他地方的名声也变得相当不好。
名声倒还罢了，只要不离开楚地又有什么妨碍？
可前程彻底断绝，可就让人无法接受了。
事情发生之后，不单单是萧何等人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泗水郡，其他被牵连之人也都选择了先后离开。
所以，发现泗水郡的郡城竟然只挑出了不到二十个合格的老师人选，郡守半点儿都不觉得奇怪，毕竟泗水郡、不，整个楚地最顶尖的那一批人才都离开了故土到其他地方寻求未来了。
郡守很看好吕雉，于是又提点了她一句：“朝廷既然将老师的选拔标准发了下来，我们便严格按照上面的要求执行，若是人数太少，朝廷自有其他安排。你若实在担心，不妨写一份奏章，将事情的解决办法写好上达天听。像是这次，你若觉得人数太少，便可以将你认为稍差一线之人的名单一并附上，再交由朝廷定夺。”
吕雉却已经想明白了：“卑职觉得不用。”
郡守含笑看她：“哦？说说看理由。”
吕雉笑道：“既然楚地的顶尖人才流向了咸阳等地，那么咸阳这些地方的合格老师定然会有很多，楚地缺老师，其他地方却可能多出不少。”
这些老师本就会打乱后重新分配，只要总数足够，泗水郡也没必要退而求其次。
郡守含笑点头：“正是如此。”
-
如二人所言，虽然楚地挑选出的合格老师普遍数量偏少，但咸阳附近几个郡城的合格老师却过多了。
嬴政命人将合格者的名字写好打乱抽签，再以他们的籍贯、年龄等等讯息进行细微调整。
整个过程完全杜绝了人为操纵的可能，而且方法简单有效，完全不耽误时间。于是在全国各地的老师名单呈送到咸阳后不到半个月时间，登记好了各人去处的名册便由人快马加鞭送去了各地郡守手中。
很快，各大郡县的官署门口便将布告张贴了出来。
因为整个过程完成的过于高效，原本还猜测需要明年才能开学的学校，愣是在九月底的时候便完成了招聘老师、招生、印刷教材等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不过，没几日就要过年了，朝廷还是暂缓了开学的时间——
毕竟，总不能让那些老师在过路上过年。
但秦国从上到下都很工作狂，他们也不能在家休息太长时间：朝廷直接规定了十一月一号正式开学，所有老师都必须在这之前到学校报到。
好在中原各大郡城间通了水泥路，赶路时间不多，老师们在年后完全可以休息半个月时间再出发。
==&#183;祭祖&#183;==
不过在老师学生们都忙着过年的时候，林阡却第一次感受到了为难。
而这种为难，还是嬴政带给她的。
因为在今年过年之后，初三祭祖这天，嬴政突然提出想让她一起去祭祖。
林阡直接懵了。
祭祖对古人到底有重要林阡还是知道的，何况嬴政还是皇帝，他要去祭祖的对象也是历代的秦王。
但林阡作为九卿之一，本也是需要与嬴政一起去祭祖的。
所以，她没明白嬴政为何会多提这么一句。
嬴政却道：“并非以大臣的身份前往祭祖，而是寡人的爱人。”
林阡愣住，迟疑开口：“后妃应该没资格去祭祖吧？”
嬴政看向林阡：“规矩是人定的。”
林阡却总觉得不妥：“我既然能以少府的身份前往拜见秦国历代君王，便没必要非要折腾出一些事情来惹人多嘴。去年如何安排，今年也依照旧例便是。”
嬴政似乎有些不高兴。
林阡有些好笑，赶紧说了几句软话。
嬴政见她态度坚定，不由问道：“若是将你升为皇后，你是否……
林阡赶紧拒绝：“千万不要！”
见她拒绝得这般果断，嬴政瞬间变了脸色，但他好歹克制住了脾气，只是语气难免带出了几分：“为何不愿做寡人的皇后？”
林阡一愣，转头看向嬴政，瞬间意识到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陛下冤枉啊——”
嬴政看着林阡将好好一句话说得九曲十八弯，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她当年用来对付华阳太后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人设”，一时间，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林阡并未发现嬴政动作，只是见他没有反应，便果断恢复了以往的语气：“本想逗你笑的，竟没用。”
嬴政眼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林阡这才解释：“我可从未说过自己不想做你的皇后。不管是为了什么，我想这世上也不可能有人会拒绝当你的皇后。”
嬴政无奈地看着她：“刚才拒绝我的是谁？”
林阡眨眨眼：“我拒绝不是因为我不想当，而是觉得自己一旦当了皇后，就可能会……”
嬴政看她：“可能会怎样？”
“可能会跟你一样，大半时间都只能待在咸阳宫里处理政务，每年从宫里出去的时间甚至不到十天。”林阡看着嬴政，认真道，“相较于一个皇后的虚衔，我还是更想要随意出入咸阳的自由。”
皇后手中的权力也许比谷丰侯与少府加起来都大，但她一旦成为皇后，再想要上朝可就不容易了。
真上朝了，她是与嬴政坐在一起，还是皇后身份与大臣站在一起？
成为皇后之后，她还能与李斯、钜子等人正常交流？
而且，她若真成了皇后，名义上就成了所有公主与公子的嫡母——
之前只是后妃，就有公子想要与自己“结盟”夺取太子之位，真要是成了皇后，这样的人难道不会更多？到时人一日三餐地来给她请安联络感情，她都没办法拒绝。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
自己与嬴政已经心意相通，皇后不皇后的对她而言已经没有了太大意义。
反正，她已经是嬴政后宫实际的唯一人。
嬴政看着林阡，想了想她说的那个画面，不由皱了皱眉。
他其实仍有些不甘心。
却不想在这个时候，嬴政突然听到林阡心音——
【如果大半时间都只能生活在咸阳宫这方寸之地，那与我前世在医院生活的那十几年又有什么差别？】
嬴政一顿，他一直知道林阡前世生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病，却不知道详情。
林阡见他好奇，无所谓地将前世经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复述了一遍，整个过程中，即便是提到她那对渣父母的时候都没有半点儿动容，提到自己多次被抢救的经历也毫无情绪，唯有在提到自己因为病情太严重，只能大半时间都躺在病床上生活，剩余时间也只能在医院活动的时候，眼底多了几分厌恶与抵触。
能听出来，林阡对失去自由的生活确实格外痛恨。
也是在这个时候，林阡头顶的方框突然闪了出现——
嬴政先是看到一片刺眼的纯白，然后是一些奇怪的，从未见过的器具，再然后是一张床，以及床上躺着的一个瞳孔漆黑如墨却面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没有半分血色的小姑娘。
这姑娘确实是好看的，但可能是一身病弱气的缘故，整个人都看起来楚楚可怜。
这是嬴政生平最讨厌的长相。
他几乎下意识皱紧了眉头，心里更浮现出了几分抵触。
但很快，嬴政便意识到了那躺在床上的姑娘是谁。
林阡。
是的，虽然两者长相气质都毫无相似之处，但那双坚定地像是世上任何事情都无法将她打倒的眼睛，一下就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这样的眼睛，嬴政只在林阡身上看到过。
意识到画面中人的身份后，嬴政顿时心脏揪紧，再开口时连声音都略带了几分嘶哑：“你以前住的病房是什么样的？”
林阡敏锐地察觉到嬴政语气不对，抬头看向了他。
迟疑半晌后，她问：“你看到了？”
嬴政心疼地抱住林阡，沉默许久后开口：“看到了，一个纯白的，很难找到其他颜色的房间，一张床，一根凳子，还有许多认不出的仪器……”
林阡愣住，而后失笑：“其实还好啦，我在医院的日子没你想象中那么惨。我可以看电视，上网，玩手机……消遣还是不缺的。”
只是没有自由，仅此而已。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林阡一开始还能保持淡定，但随着时间流逝，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直到变得面无表情，最后……
眼角滑下一滴泪。
嬴政收紧手臂，低声开口：“你如果不愿意，便暂时搁置此事。”
-
最后，林阡还是以臣子的身份随着嬴政去祭了祖。
整个祭祖过程不算很复杂，却相当的耗费时间。
一群人从早晨天不亮开始，一直折腾到了下午天快黑的时候结束，然后才彻底结束。
其他大臣忙不迭地告辞离开了。
林阡则走到嬴政面前，直接将手臂搭在了他臂弯之中：“好累好饿……”
嬴政无奈，立刻加快脚步回了宫中，用完晚膳后在外面的院子散了会儿步，便直接回到主殿洗漱，然后躺到床上睡下了。
林阡几乎是秒睡。
嬴政倒是想着之前的对话，倒是一直没睡着。
许久，听着林阡平稳的呼吸声，嬴政敛下眼睑低下头吻了下她的嘴唇，而后开口：“既然不想在宫中久待……”
-
“你说真的？”林阡惊喜地扑到嬴政怀里，“你确定要巡查一番全国各地的学校？”
嬴政无奈点头：“这难道还能有假？秦国第一次建立学校，也是第一次如此大范围地招收学生。这第一批的学生对如今百废待兴的秦国而言相当重要，寡人自然要抽查一部分看看情况。”
林阡喜形于色：“这可真是太好了！”
想了想，她忍不住建议道，“之前我们去过陇西郡，已经看过了北方草原风光，这次出巡不妨往南边走？”
嬴政一眼便看穿了林阡的意思，不过并未一口回绝：“既然是抽查，自然不能只往南边去。”
林阡愣住。
嬴政笑道：“我们先去九原郡与之前不曾去过的几个郡县，除了学校，也能看看刚安定下来的那十几个部落，面见他们的县令，定一定他们的心。”
林阡恍然：“确实，那些匈奴部落归附秦国之后，你还没见过他们呢。”
就是吧，有一点点失望……
她比较好奇如今的江南是何种模样。
却不想嬴政再次开口：“去过北方，自然还要到中原与南方转转，既然是抽查，自然不能只往一个地方去。”
林阡怔住，反应过来后当场扑到嬴政怀里，踮脚亲了嬴政一下：“太好了！”
-
之前已经有过一次出巡经验，所以这次的准备工作比之前要快很多，也就小半个月的功夫，各色出巡途中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嬴政带着林阡，并李斯、冯去疾、王绾、张良等人启程，朝着九原郡而去。
路上比较空闲，林阡与嬴政每日将政务处理完毕后，便一起坐在马车上依偎着看窗外的风景，到了吃饭的时候，还会下马车闲逛一番。
若是路过某个郡县，还会一时兴起穿上常服，带着王铿王锵两兄弟到郡县的学校去逛逛。
有时候旁听一节课，若是觉得老师讲得好，两人还会将名字记下，笑着说等以后回到咸阳要如何如何嘉奖提拔这些老师。
这一路虽算不得多自由，却也还算放松。
不久，到了九原郡。
听闻韩信与冒顿都报名去学校读书了——
两人在兵营中学了一肚子的兵法，却对其他知识的了解相当匮乏，于是问过韩域之后，蒙恬便将两人直接扔进了学校。
嬴政等人休息一晚后，便直接去了学校。
就和他们一路过来看到的学校一样，九原郡的学校管理妥当，老师耐心、讲课深入浅出，学生也求知若渴，不敢浪费一丁点儿学习的时间。
嬴政对此很满意。
但在召见那十几个匈奴部落的县令时，出了一点点小问题。
其中一个县令在见到嬴政不久之后，突然开口：“陛下，我等亲自到郡城的学校去看过，发现学校里面的老师教授的知识似乎格外有用，所以……我等想要恳求陛下，准许我们部落……不，我们县的孩子也到学校读书。”
却不想，嬴政在听到这话后瞬间黑了脸。
那县令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贪心了，差点儿没直接给嬴政跪下去。
却不想嬴政直接看向了九原郡的郡守，面色黑沉得能滴出墨来：“寡人记得，当初下达的招生要求中，特意强调过不得阻拦任何孩子前来报名读书？”
郡守懵了：“确、确实是这样，可卑职没拦着他们报名啊？”

第78章 225～228
==&#183;乌龙&#183;==
郡守笃定地开口：“自从朝廷下达了可以招生的命令后，微臣便立刻让人在官署门口与城外城墙上张贴了布告，特意写清楚了十五岁以下不限男女不限身份，只要想将孩子送来读书之人都可以到各郡县报名。那布告应该还在城外城墙上挂着，您若不相信，可立刻派人去揭下。”
嬴政自然不会听他片面之语，闻言直接转头看向王铿。
王铿会意，立刻带着两个人便直奔城外。
不久，他带着一张颜色已经有些发黑泛黄的绢布回来，直接将其呈交给了嬴政。
嬴政接过，打开后确认，郡守确实不曾有半句谎言。
他转头看向最开始说话的县令，将布告转交给了最开始说话的那位县令。
明明嬴政不曾多说一字，那县令却已经冷汗涔涔：“陛下，在、卑职绝非有意诬陷郡守，我……”
嬴政抬手打断对方的话：“现在需要做的是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到掰扯你与郡守孰是孰非的时候。先看看布告上的内容是否有假，再告诉寡人，你们为何觉得寡人不允许你们进入学校学习。”
这些匈奴人于嬴政而言，虽然比百越族恶劣，却完全比不得燕赵韩等六国之人。
他既然能对六国百姓一视同仁，甚至同意六国贵族遗民当老师、去学校读书，就不可能阻拦这些刚归附大秦不久，正需要安心的匈奴部族的孩子到学校读书。
嬴政脑中闪过无数想法，却无一不是怀疑背后有阴谋。
却不想那县令闻言尴尬地红了脸：“陛下，微臣……不懂秦国文字。”
嬴政：“……”
县令见嬴政表情不好，担心他误会，赶紧解释了一句：“微臣已经在学了，真的，但是……秦国文字真的太难学了。”
林阡听着这话，莫名觉得好像现代哀嚎英语难学，汉语难学的那些人。
她有些好笑，不由开口问道：“你们十几个部落，就没有一个人能看懂秦国文字？”
嬴政皱眉，转头看向那几位草原上的县令：“到底是怎么回事？”
县令看了眼林阡，又小心看向嬴政，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般。
嬴政看他：“有事说事！”
县令不敢再隐瞒，忙不迭开口：“一开始还是能看懂的，后来就看不懂了……”
林阡看向嬴政，毫无意外地发现他眼底也有几分疑惑。
其他人也是一脸茫然。
这话是什么意思？
已经开口了，县令也没想隐瞒，很快就开口解答了在场众人的疑惑：“我们匈奴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且与秦国的并不相同，所以一般人并未想过要学其他人的语言和文字。但由于以前常常与赵国打交道，才有那么一小部分人特意学了赵国的语言和文字。”
但是，赵国与秦国的语言和文字并不完全一样！
语言还好说，即便是赵国不同的地方也有着不同的方言，为了与当地官员打交道，所以一般都会把当地方言与官话一起学了，故而即便在秦国拿下赵国后，匈奴人也仍旧可以与当地人并秦国派遣到九原郡等地的官员交流。
可文字这东西，平日也用不到啊。
更何况……
那县令有些委屈：“可后来赵国灭亡，赵国文字被秦国文字取代，我们那时候就已经没办法看懂秦国的一些政令了。”
匈奴本就没多少人学赵国文字，秦国拿下赵国后，赵国文字更被直接废除。
倒也不是没人想过学习秦国文字。
大篆还好，虽与赵国文字有一定差别，但字体相差不大。
可秦国这些年一直在搞文字改革，先后推出了小篆、隶书、楷书三种字体，小篆还在刚推出没多久后就被更简单易书写的隶书全面取代，基本已经无人使用。
偏偏匈奴人并不知道，只以为三种字体都是秦国正在使用的文字，所以只能一样一样地学。
学不会就罢了，最怕的是将几种字体混淆，或者将一个字认成另一个字。
挫折积累多了，也就没人愿意学了。
所以，如今的匈奴是真的没一个能看懂布告上文字的人。
林阡有些错愕，很快反应过来，会出现这种情况固然有这些年字体更新换代的频率太高的原因在，应该也有匈奴刚归附大秦不久，又正好遇上学校开学，所以没来得及进入学宫学习拼音与简单汉字的原因。
像是中原各地在扫盲班与字典出现后，这些年也习惯了隶书与楷书，并不曾出现这些匈奴的情况。
嬴政突然问道：“你们自己不认识字，难道不会问？”
那县令与同伴面面相觑，而后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除了在集市与互市当中，我们出现在其他地方只会造成恐慌，当地百姓更是对我们避之不及。而且我们平日生活在草原上，到其他郡县也是为了交易，一个月也就会去两三次，也不爱凑热闹，担心招惹了麻烦，所以……”
嬴政看向郡守：“他说的情况可属实？”
郡守顿了顿，虽然不想承认，却还是点了点头：“大家都知道他们与过去不一样了，但之前几百年的遭遇与长辈灌输的印象却并没有那么容易忘记，这种事情只能慢慢来。”
嬴政听了，愈发觉得一定要让这些匈奴的孩子入学。
不能让这种割裂的情况继续存在。
匈奴人个个身强体壮，青壮年可以如百越般和当地人混合在一起兵役军训，相处多了就会产生感情，自然就能忽略彼此身份视作一体；而让小孩子与当地人融合的契机，最好的自然是学校。
他直接问道：“可存在你们想要带着孩子去报名，却被人拒收的情况？”
那县令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们是在来了郡城之后，才知道学校的存在，但同时也知道了学校已经招收完学生，都已经开始上课了。”
郡守忍不住开口：“其实微臣想过派人给他们送一份布告过去，但微臣派去的人在草原上转了两天，愣是没找到他们人影，最后只能带着布告空手而归。后来想着报名时间这么久，他们每个月也都有人会带着货物到到各个郡县去交易粮食物资等物，定然可以看到布告上的内容，所以便没再多管此事。”
在学宫开设了“扫盲班”后，如今整个九原郡认识隶书、楷书的人比懂得篆书的人多很多，郡守在写布告内容的时候还特意全用的学宫老师教的简单文字。
谁能想到，这群匈奴当中竟然根本就没人认识布告上楷书的人呢？
这事儿就是个彻彻底底的乌龙！
但即便是乌龙，这件事也透露出了一些问题——
比如匈奴即便已经归附了秦国，也仍旧与秦国少有交流；比如匈奴与各郡县来往不便，所以才会一个月才去交易两三次；比如两方想要交流只能等匈奴主动前往郡县，郡县官员却没办法找到匈奴，朝廷下达的政令也没办法第一时间送到匈奴手中……
嬴政自然也想到了这点，而他也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解决办法——
在草原上修路。-
但除了修路，还应该想一些其他措施。
林阡提议道：“可以在路边开一家驿站，由各部落派人镇守。一旦朝廷下达政令，便由郡守派人将其抄录一份后送去驿站，再由看守驿站之人送达各位县令手中？”
秦国的“邮政”业因战争而发达，开一个驿站也算轻车熟路，并不麻烦。
嬴政尚未开口，那县令便忙不迭点头道：“可以可以，我们很愿意派人到驿站镇守。”
都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他们可不想再因为这些原因而错过更多机会。
嬴政一顿，点头：“等水泥路修好后，郡守立刻派人去各县路边开设一个驿站。驿站里的人需仔细挑选，如其他驿站般给予正经职位，靠朝廷发俸禄。”
那县令眼睛一亮，更是兴奋地连连点头。
不过……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斯开口：“若匈奴真的无人认识隶书楷书，今年这些匈奴孩子恐怕不能入学了。”
那县令面色一僵：“距离学校开学也没多久，真的不能通融一二？”
李斯无奈：“并非不能通融，只是即便准许你们的孩子到学校去学习，他们也跟不上老师的讲课内容。这些已经入学的孩子，都在学宫内至少学习了一年的拼音与简单文字，学校的教材也都是按照这些孩子的水平编撰，匈奴的孩子不曾学过拼音与简单文字，上课恐怕很难听懂。”
这话一出，所有匈奴县令都愣住了。
张良见状笑道：“这对你们而言是好事儿啊，学宫开设的拼音文字课程主要是为了给当地百姓扫盲，讲课内容其实不多，三四个月就能教完了。你们的孩子既然不曾学过拼音与文字，就算之前报名了也没办法读书，还是要去学宫学习。现在后悔还不如尽快将人送去学宫，明年开学便可报名，也不算耽误了孩子。”
匈奴县令们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183;震怒&#183;==
嬴政一行人在九原郡待了不到一个月时间，亲眼看着那些匈奴人将孩子送到学宫读书，并正式开始修路之后，这才满意地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嬴政到学校去看了眼冒顿与韩信两人。
韩信自不必提，他天生脑子聪明，学起东西来快得惊人，而且基本不偏科；冒顿竟然与韩信相差不大，而且在政治上面还更有天赋，语文方面却有些拖后腿。
嬴政看过两人的成绩，又亲自见过了两人与同学的相处模式，心里有了数。
不久，嬴政一行人离开九原郡。
那日正好是休息的时候——
林阡原本想要推行双休制，但意外遭到了从大臣到百姓的全部反对，最后只能为这些可怜的学生争取到了一个月休息两天的“特权”。
冒顿与韩信两人站在城墙上，看着嬴政一行人离开。
韩信只觉得高兴，冒顿却看着秦王的背影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人走远后，韩信拽着他就往楼梯方向跑：“好了好了，陛下都已经离开了，我们就不要在城墙上打扰叔叔伯伯们守城了。”
-
他们很快又去了中部地区。
这边土地肥沃，有着相当广袤的平原地区，百姓生活喜乐安康，当地官员也算尽忠职守——
虽然也有一些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但都在嬴政指出后立刻调整好了。
一行人在中部几个郡县待了差不多一个月时间，然后才继续南下，他们一路从九原郡途径上郡、太原郡、巨鹿郡、邯郸郡、东郡，然后来到了砀郡，再取道陈郡，抵达了泗水郡。
嬴政等人还面见了这些地方的官员，亲自去看过了当地的学校。
一开始众人只觉得这些地方的百姓安居乐业，学校也办得有声有色，完全让人挑不出错来。
但随着巡游的郡县越来越多，林阡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这感觉就如隔靴搔痒般让人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却让人如鲠在喉，总是提不起劲儿来。
一直到他们在参观泗水郡学校的时候，看着那教室里面清一色的男孩儿时，林阡才终于找到了原因：“陛下，这教室里面怎么全是男学生？”
嬴政定睛一看，果然没在教室里面看到一个女孩儿。
林阡皱眉，有些记不清了：“我们之前路过的几个郡县，教室里面也是这般情况吗？”
嬴政转头看向其他官员。
李斯与冯去疾二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其他官员也都记不清之前情况，只能低头躲避嬴政视线，唯恐被他选中回答问题。
就连张良，也只能隐隐约约记住一些情况。
但不确定的事情，万万不可拿出来说，因为一旦后续调查的时候发现情况并非如此，他这种“信口雌黄”之人可是会被追究责任的。
不过，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属官：“我记得，你记忆力不错？”
那人点头：“卑职记得。”
张良便直接向嬴政举荐了对方：“这位是微臣手下属官，名为萧何，之前被奉常调去为几位公子的婚事帮忙，因做事有条理且博闻强识，特意被微臣调到了身边。”
博闻强识？
嬴政将视线落在萧何身上：“你记得之前几个郡县的情况？”
萧何立刻站出来：“回陛下，记得。陛下带着我等从九原郡离开之后，一共经过了上郡、太原郡等七个郡县，泗水郡为第八个郡。”
“在上郡时除去过郡城外，还去了周边三个县城，郡城内看过两个班级，学生分别是三十四个与三十三个，前者男女人数为十九个男孩和十五个女孩，后者则为十五个男孩与十八个女孩，比例基本持平。”
“陛下在两个县城分别旁听了一个班的课，前者二十八个学生，男十五，女十三；后者一共二十五个学生，男十三，女十二……”
“在太原郡时除去郡城外一共去了三个县城。郡城去看过三个班，人数分别是四十二、四十一和三十九。男女比例则为二十一比二十一，二十比二十一，二十比十九……”
……
林阡在旁边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心头的震撼更是难以言语。
这都是什么人啊，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他竟然不但记住了他们经过几个郡县，这些郡县又是哪些，甚至连他们去过多少学校，参观过几个班级，班级里面的学生人数与男女人数都记得一清二楚。
【就这惊人的记忆力，干什么不能出头？难怪会被称作汉初三杰。】
【萧何真的不是照相机记忆吗？】
【逆天了好吗！】
嬴政转头看了林阡一眼：汉初三杰？眼前这个萧何也是？
他记得林阡提到其他两位汉初三杰分别是张良与韩信，韩信不必提，如今还是个小孩儿，而且韩信走的是军事这条路，虽然需要着重培养，却并非秦国当前紧缺人才。
张良擅长谋略，这些年办事尽心尽力，填补了秦国的人才空缺。
那么，这位萧何是哪方面的人才？
林阡没注意到嬴政的眼神，仍旧在仔细分辨萧何报出来的一系列数据，而越是听，她脸上的激动越少，眼底反倒渐渐爬满了怒气。
“砀郡除郡城外一共去了两个县城，每个学校都参观了三个班级，郡城学校的学生人数分别是三十二，二十九，二十七，男女比例是二十五比七，二十二比七，二十五比二；县城学校的学生人数分别是……”
“我们刚来泗水郡，尚且不曾前往县城，在郡城学校至今为止只参观了一个班级，学生人数三十，男女比例三十比零。”
但凡对数字有一定敏锐度的人，便可以从这一系列的数据中发现问题——
从九原郡到泗水郡这一路，每个班级的学生人数没有太大变化，男女比例却下降得格外厉害。
因为这比例是随着他们一路走来缓慢下降，所以才会出现林阡觉得不对劲儿，却怎么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儿的情况，一直到如今，这个只有男孩儿就读的班级就像是一把利刃般划破了她眼前的迷雾。
意识到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后，所有人都懵了。
嬴政压抑着蓬勃怒火，冷声问道：“九原郡的学生人数与男女比例可还记得？”
萧何立刻回应：“九原郡除郡城外，陛下一共去参观了五个县城。郡城学校共去过四个班级，学生人数分别为四十一，四十三，四十二，四十一，男女比例为二十比二十一；二十二比二十一；二十比二十二，十九比二十二。”
他还要说县城学校的情况，却被嬴政直接叫停。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嬴政的视线在所有大臣身上转了一圈儿：“在场可有出身楚地之人？”
李斯顿了下，主动站了出来：“回陛下，微臣原为楚地上蔡人士。”
之前大出风头的萧何迟疑片刻后，也跟着站了出来：“回陛下，微臣为楚地泗水郡人士，前些年刚从泗水郡离开前往咸阳。”
嬴政越过李斯，看向萧何：“你是泗水郡本地人？”
萧何拱手：“泗水郡沛县人士。”
这可真是……
非楚地官员面面相觑，只觉得这个转折让人猝不及防。
就连同为楚地出身的李斯也不由看向了萧何，他以为自己出身楚地，已经够倒霉的了，却不想竟然还有一个比自己更倒霉的。
泗水郡本地人？
这不是直接撞枪口上了吗？
嬴政听得此话，果然格外生气：“你竟是泗水郡本地人？”
萧何苦笑：“回陛下，是。”
林阡见嬴政竟比自己更生气，担心他气出个好歹，忙道：“陛下不用立刻对此事下论断，也许此事与当地官员并无关系呢？”
嬴政并非喜欢迁怒之人，闻言转身，直接带人去了郡守官署。
张良退到一侧等嬴政等人先行一步，余光瞟到嬴政面色发黑的样子，心底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早早得了王绾赏识被调去了咸阳任职，不然如今被心惊胆战之人恐就成了自己。
这样一想，他不免同情起在自己之后接任泗水郡郡一职的倒霉蛋了。
==&#183;&#183;==
郡守官署之内，果真一片愁云惨淡。
一向淡定自若的泗水郡郡守满脸惶恐，就跟天要塌下来了一样：“吕雉你说，陛下会不会发现学校里面的学生比例不太对？”
吕雉扯了扯嘴角：“谁知道呢？”
见郡守因为自己一句话变得愈发仓皇起来，她顿住，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不过多半看不出来吧？我们楚地这些个郡县情况相差不大，卑职并不认为其他郡县的情况会比我们泗水郡更好，既然砀郡等地都不曾被发现……这次应该也能避开吧。”
但无论是吕雉自己，还是郡守本人，都没有被这话说服。
郡守面色甚至更加难看：“本官命人去打听过了，砀郡等地方可没有一个班级全是男子的。”
吕雉顿住，再想不出其他劝慰之语。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声，而后选择了认命。
……
不久，嬴政等人赶到。
郡守与吕雉等人一见到嬴政，便噗通一声给他跪了下去。
这时候其实并不流行跪拜之礼，桌椅板凳儿不曾被做出来之前，诸位大臣在上朝的时候也都是与君王一般跪坐，桌椅板凳儿被做出来后，大臣们也都与嬴政一般坐在椅子上。
若说两者之间有何差别，便只有嬴政的椅子更华丽，且其所在的位置比大臣更高一些而已。
如今吕雉等人一见嬴政就跪，落在嬴政眼里基本可以与“心虚”等同了。
原本被压下的怒火，腾一下就冒了出来。
嬴政冷冷地看着地上官员，等人从郡守办公的房间搬出一把椅子后，他才压抑着怒火走过去坐下：“你们应当清楚，寡人前来所为何事？”
郡守咽了下口水，苦笑：“回陛下，能猜到。”
嬴政冷哼：“说说看。”
郡守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为了学校的学生中，女子太少。”
嬴政怒气勃发：“你既然知道寡人会因此生气，为何放任这一情况的发生？寡人将你派来做郡守，你便是这般回报寡人的？”
郡守低头，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身为一方郡守却没能做好本职工作，确有渎职之嫌。
吕雉见郡守默认，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郡守！”
郡守吓了一跳，赶紧冲着她摇了摇头。
吕雉不甘心，干脆自己站了出来：“回陛下，此事是黔首自发行为，与郡守并无关系。”
嬴政皱眉看向吕雉：“你是何人？”
吕雉赶紧开口：“微臣泗水郡郡丞吕雉，这次招生事宜也是微臣负责。”
【吕雉？！！！】
【她竟然成了泗水郡郡丞？】
嬴政回头，疑惑地看向林阡。
林阡反应过来，小声在心底开口道：【这是汉朝开国皇后，也是华夏历史上第一位临朝称制的人物，其本人的执政理念非常契合汉朝当时的情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为汉朝延续了寿命，虽不曾正式称帝，却被太史公记在了皇帝本纪当中。】
【不过我不只是为见到了吕雉震惊，也因为接连见到了两个历史名人。】
【而且这是在沛县，说不准还能见到刘邦。】
嬴政心情不大好，这么这些个据说在秦朝灭亡后大放异彩的人物，竟大多都是楚地人士，还好些都出自泗水郡这地方？
他是否应该对楚地再严苛一些？
吕雉并不知道嬴政心中想法，见他问过自己身份后便不曾开口，忍不住又说了几句：“学校中女学生太少是因为愿意送自家女儿前来读书之人就少，郡守也曾亲自派人去找那些家中有女儿之人将其送到学校读书，但百姓极少有人愿意花钱送女儿去学校读书。”
嬴政不理解：“寡人之前下达的命令尚不曾取消，他们现在不应该全力培养女儿？”
吕雉有些尴尬，看了郡守一眼后叹道：“因为他们觉得不送女儿去读书，就不会有女儿担任官吏，朝廷总不可能将泗水郡的全部职位都交给外地人担任，所以……”
“倒也不是没有将女儿送去读书的，只是这样的人太少了。”
林阡问了一句：“可我们之前在学校，一个女学生也没看到。”
吕雉小心瞄了她一眼：“因为那些女学生们的家人不愿意让自家姑娘与男学生同班，一则担心受了欺负，二则也因为男女授受不亲。毕竟被送到学校读书的姑娘中，有不少都是十来岁的大姑娘了，过不久就要开始议亲了。”
林阡皱眉，这也太……
她看着吕雉：“其他地方怎么不曾出现这种情况？砀郡与泗水郡紧挨着，我们过去的时候同样是男女混班。”
从踏进郡守官署后就一直沉默寡言的萧何忍不住开口：“砀郡虽然是男女混班，但学生的年纪其实做了一些特殊处理，直接避开了男女授受不亲的情况。”
见嬴政看过来，萧何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冒失。
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乡在陛下眼里沦为最差吧？
萧何叹气：“陛下与谷丰侯可能没注意，砀郡的混班与其他地方的混班并不是同一件事，他们的做法是将少女与男童，或者将少男和女童混在同一个班级。分界线是‘男女不同席’的七岁，但因为女学生太少，所以在安排的时候，男女学生的年龄差一般都在五岁以上。”
他清楚自己拉砀郡来分担火力这事儿做得不太厚道，赶紧在心里给砀郡的郡守道了歉。
林阡听得目瞪口呆。
其他人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倒是泗水郡的郡守在听得此事后，脸上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思的表情。
吕雉愣住，抬头竟发现陛下的脸色也有所缓和。
难道这法子不错？
嬴政看了萧何一眼：“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你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萧何额角滑下一滴冷汗，整理下措辞后，才讷讷开口：“因微臣从小便格外喜欢观察人，人们的劳作，人们的交往，人们生活的点点滴滴……再加上学校是个新鲜事物，微臣更是好奇，所以便额外关注了几分。”
嬴政不置可否，直接转头看向林阡。
林阡愣了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动介绍道：【萧何并非武将，谋略也不算出众，他最为知名的便楚汉争霸的时候为刘邦镇守大后方，并将当时并不算非常富裕的汉中发展成了刘邦的粮仓。】
【然后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典故，韩信既是被萧何举荐得到刘邦重用，也是被萧何计策所杀。】
【再然后便是，萧何凭借一己之力，在项羽火烧咸阳之前从咸阳宫中抢救出了大批书籍与秦国户籍、律法等立国之本。】
嬴政看向萧何，听起来这是个擅长治理一方的人物。
这也是秦国缺少的人才类型。
萧何不懂嬴政心思转换，被嬴政看着顿时心脏狂跳，整个人都有些发慌。
好在嬴政很快移开了视线，将目光落在了泗水郡郡守身上：“这位郡丞所言可真？”
郡守看了吕雉一眼，叹道：“回陛下，确实如此。”
嬴政面色冷漠无比。
但此事确实与郡守关系不大，于是他只是罚了郡守与吕雉三个月的俸禄，然后便带着人直接离开了。
出门之后，嬴政心口一直憋着一口气。
林阡犹豫后，直接伸手牵住了嬴政的手：“不如我们先去休息，等会儿换一身便服出来四处逛逛？”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也明白自己当前状态并不适合做事，于是点头。
李斯等人看向彼此，而后悄悄长出一口气。
一行人回到住处，换好衣服后，嬴政直接带着林阡并王铿王锵两兄弟一起离开，然后去了附近的集市。
在集市闲逛一圈儿后，嬴政心情仍未好转。
林阡看了他一眼，叹气：“不如到学校去看看？”
嬴政顿了下，点头。
几人很快来到学校。
守门的门卫一眼就认出了嬴政，下意识想要行礼，却被他直接打断：“寡人只是四处闲逛，不得惊动他人。”
门卫连连应是，直接退到了旁边。
嬴政这才带着人走进了学校，然后顺着之前的记忆，来到了之前看过的那个教室。
里面的学生正在上课，与其他地方的课堂也没什么差别——
尽管老师在上面讲得认真，却并非每一个学生都听得进去，学神学霸目光炯炯地看着老师的板书内容，学渣与太小的孩子却藏在课本后，自顾自地在玩。
嬴政扫了一眼，便直接带着林阡去了隔壁。
一行人就这么走走停停，很快来到了吕雉曾提到的全女子班级。
这个班的人数最多，似乎超过了四十，但比起其他班级的学生总数，仍旧少得可怜。
然而，林阡发现看过的这么多班级当中，就属这个班的学生听得最认真。
嬴政看着，心情突然就变好了。
他之前只是为当地百姓对自己的命令阳奉阴违，偏偏他却没办法用任何法律惩处这些人而不爽，但现在，嬴政突然有了想法。
等从学校离开之后，一行人便直接回了住处。
晚上休息，嬴政突然问道：“可有什么东西，能将寡人的命令传遍天下？”
林阡一愣：“啊？”
嬴政看向林阡：“没有吗？”
林阡回神，摇头道：“当然有这样的东西，而且东西还不少。”
【最有用的自然是网络，然后是电影、电视、电话手机等物，但这些东西以目前的科技水平根本没办法造出来。】
就在嬴政有些失望的时候，林阡开口：“当前比较符合你要求的，应该是报纸。和邸报类似，都是在上面写下一些内容，然后发往全国各地。只是邸报只记录朝廷政令，且只有官员可以获得，但报纸可以刊登的内容五花八门，且可以直接售卖，一般走薄利多销路线。”
“只要报纸可以送达的地方，你想让人知道的消息就能传过去。”
秦国一开始是没有邸报的，但在纸张发明出来之后，邸报便自然而然地被人发明了出来。
只是如今的邸报还比较粗糙，基本只会记录一些嬴政下达的政令，更多的事情却不会过多提及——
林阡怀疑，这是之前几百年使用竹简木牍遗留下来的习惯。
但只是基本政令，也已经比过去好多了。
不过那些邸报也只能发给各地郡守，再由郡守传达给底层官员，而除非是涉及到大多数人的重要事情，否则官员也不会特意张贴布告告诉百姓。
嬴政没太明白：“你说的意思，是将邸报投入印刷，然后大批量发售？”
林阡愣了下，赶紧摇头：“虽说报纸与邸报类似，但两者还是有一定差别的。至少邸报上非朝廷大事不会记载，但寻常报纸却不仅会记录国家大事，甚至可能刊登一些你印象中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甚至是一些小说……”
顿了下，她突然抬头，“其实张廷尉之前弄的那个小册子，就很像报纸。”
案件，民生，故事……
张良的小册子上全都有。
而事实上，张良最近一两年写出来的小册子也确实出现了一经发行便会被所有人抢购，然后被一些商人送去全国各地售卖。
从某种程度来看，张良的小册子也算是一份畅销报纸？
或者说，畅销杂志？
林阡笑了笑：“只是张廷尉的小册子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执笔，所以往往半年到一年时间才会发行一册，报纸却分为日报、周报、月报。看需求决定发行数量与频率。”
提到张良的小册子，嬴政瞬间便明白了林阡的意思。
他之前便一直觉得张良那小册子用处颇多，故而特意提点墨家钜子，让张良在每次想要发行新的小册子时，给他行一个方便。若这报纸不但能达到与张良那小册子一样的效果，发行频率还有所提高，那倒确实符合他的要求。
嬴政看向林阡：“你细说说报纸的内容？”
==&#183;缺德&#183;==
林阡一时卡了壳儿：“那个，我没怎么接触过报纸来着。”
嬴政：“？？？”
林阡无奈提醒：“我出生的时候电视已经走进千家万户，手机得到了部分普及，网络也已经开始发展，我家又比较有钱，所以平日的消遣都是电脑电视手机等等，没机会接触到报纸。”
“后来我病情暂时缓解后，纸媒却早已经没落，即便是到大街上逛上一圈儿也很难看到报纸。”
在林阡成年之后的世界，恐怕也就只有一些办公室会定一些专业报刊，或者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因为过去养成的阅读习惯而继续选择报纸了。
林阡倒也不是完全没看过，只是真不算了解。
不过……
她直接找到了现代宿主：“你可以帮我买几份报纸吗？如果没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金子。”
那姑娘直接打字过来——
“我还在上晚自习，等会儿找你。”
“报纸可以给你买，不要你的钱。”
林阡一顿，眼神有些怀念：“这姑娘还在上晚自习，可能还要等一些时间才能回我消息。”
嬴政正要点头，却听林阡“嗯”了一声。
他转头看去，发现林阡手上出现了一份页面非常大，且印刷满了文字的纸。
林阡哭笑不得，直接将报纸递给了嬴政：“这是现代宿主刚送过来的语文学习报，你可以看看，不过参考意义不大。”
毕竟学习报这玩意儿说是报纸，其实与试卷也没太大差别。
除了习题与最后的答案外，几乎没什么具体内容。
嬴政接到手上翻了几下，连蒙带猜的，很快就弄清楚了这报纸几乎全是习题的事实。
确实没太大参考意义。
林阡见他看完了，笑着拿回来又给现代宿主发了过去：“要寻常的都市报或者官方日报之类的报纸，可以等你有空再去买。”
现代宿主没再说话。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的时间，现代宿主才主动找了林阡：“你确定想要都市报和官方报纸？那东西也没什么好看的啊爱。”
林阡好笑：“你不是没多少钱吗？”
现代宿主一下子便想到自己之前和林阡抱怨没钱买古装的事情了，难免有些不好意思：“买几份报纸的钱还是有的，报纸又不贵。而且我还没有告诉你，我之前穿上古装拿着铜镜拍了一个视频，火了，签约之后赚了不少钱。”
“这些钱过了明路，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
小姑娘豪爽开口：“我不差钱！”
林阡听得好笑：“你有钱也不能乱花啊。”
小姑娘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开口道：“我这不是想要贿赂贿赂你，好从你手上换更多的衣服和首饰吗？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在你们那边帮我买一双鞋吗？”
林阡总算反应了过来，她好气又好笑道：“你倒是学会滑头了！”
但对现代宿主的要求，林阡并未拒绝。
只是几套衣服而已，她又花不了几个钱，反倒是能从小姑娘手中换到的好东西更让人期待。
商量好交易时间后，次日林阡便去成衣坊买了几身丝绸做的衣服——
随着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成衣坊的生意也开始蒸蒸日上，筱这个纺织厂与成衣坊的负责人便将其开遍了全国各地。
泗水郡自然也有。
林阡将衣服交给了现代宿主，对方也很快给他送来了厚厚一沓报纸。
但许是太喜欢林阡送过去的衣服（全是受欢迎的畅销款），现代宿主又郑重其事地问了她，是否还需要其他东西。
林阡想了想，提到了牧草。
“牧草？”现代宿主有些茫然，“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林阡失笑：“自然是用来种，然后喂养牲畜。”
现代宿主虽然不解，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过牧草种子需要在网上购买，所以没办法第一时间给林阡送过来，还要等几天才行。
……
嬴政拿到报纸后，白天继续与林阡巡视各地，晚上便拉着她给自己读报纸。
也就读了差不多三四份报纸吧，嬴政对现代宿主那边的文字便没了阅读障碍，完全可以自己拿着阅读了。
现代宿主做事儿是真的死心眼儿，林阡说最好每种类型的报纸都来一份，她便毫不含糊地将新闻报纸、民生报纸、农业报纸、小说报纸……甚至是时尚报纸都给林阡买了一份。
林阡一开始还没发现里面夹了一份时尚报，完全没有防备。
然后，嬴政不小心将其抽了出来。
看着上面花花绿绿的颜色，以及各种吊带、超短、抹胸的衣服，嬴政的脸都绿了。
林阡察觉到，小心往旁边挪了一段距离。
然而，还是被嬴政抓了回去。
之后，不可描述……
-
这么多报纸肯定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看完，泗水郡并楚地各郡的问题却要及时处理。
而嬴政一开始想到的处理办法便是……
直接下令，全国女子入学读书不要学费。
嬴政一直想要在全国推行的九年义务制教育，但在第一次提出来的时候，便受到了所有人的否决。
并非朝中大臣不愿意让更多百姓读书识字。
或许有人确实是因此反对，但大部分官员并非因为这个理由，而是从更实际的角度出发——
秦国，没那么多钱。
无论是印刷教材的成本，还是老师的俸禄，亦或者习题试卷等印刷成本，都是一笔相当庞大的数字。
而且这生意还不像是卖书一样有个尽头，这明显是需要延续成千上百年的。
以秦国目前的财政，支撑不起。
所以嬴政只能退而求其次，由朝廷支付了老师们的俸禄，再将教材与试卷习题等东西以成本价卖给学生，这也就是学生的学费。
也不算贵，一个学生差不多一学期三十钱——
才开始学的时候，只有语文数学科学三门学科，并无其他科目需要学习。
这价格怎么也不算贵了。
毕竟近些年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做生意的限制也放开了一部分，但凡勤劳能吃苦，这些年怎么也能攒下个两三百钱了。
但这么便宜的学费，就是没人愿意将自家女儿会送去读书。
有的人甚至宁愿花钱供养侄儿、外甥，也不愿意给女儿交学费。
所以嬴政便想到了这个法子。
可惜这个法子再次受到了大臣们的反驳——
原因简单，一则还是因为当今的国库没有那么多钱，草原那边还正在修路，其他方方面面也都需要钱，暂时没办法贴钱搞义无教育；二则是因为……
萧何看着嬴政，苦笑：“陛下可能不了解，即便您免除了这些姑娘的学费，也不见得会有人愿意将其送到学校读书。读书的笔墨纸砚消耗是一个问题，但更重要的是，如果女儿读书去了，家里能帮忙干活儿的人就少了。”
嬴政不敢置信：“可以报名读书的，都是十五以下的孩子。”
他们能干多少活儿？
萧何面色羞惭：“很多姑娘七八岁就开始在家做饭洗衣了，再长大一些还会出去接一些缝补浆洗之类的活计，能赚不少钱。”
张良将这话听在耳中，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片刻后，他提议道：“若不能直接免除女子的学费，不妨严格规定入学的名额。”
所有人刷一下朝着张良看过来。
张良整理了一番措辞，开口解释：“微臣的意思是，严格规定入学学生的男女比例，比如一个女学子报名后，才能让一个男学子报名这种，若女学子数量太少，便也相应减少男性学子的数量。”
直接将两者利益强行捆绑，一旦自家看重的孩子读不了书了，他们自己就会想办法将女儿送去读书，或者劝说其他人将女儿送去读书。
林阡愣住，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不得不说，这法子相当缺德还不人道，但……
她喜欢！
嬴政显然也很满意这个法子，于是直接转头看向李斯等人：“诸位爱卿可有意见？”
李斯等人纷纷摇头：“微臣并无异议！”
能有什么异议？
这项政策推行之后，真正受到影响的只会是赵燕韩魏楚等国家，一向能者居之，对男女并不在意的老秦人可不会受影响。
当然，影响最大的，估计还是楚地百姓。
但，谁让他们自己一次次地作死呢？
不过……
李斯想了想，提出了一些反对意见：“直接不许学生读书似乎不大好，陛下当初建校不正是为了培养人才？万万不能因噎废食。”
嬴政看向李斯：“丞相有何高见？”
李斯建议道：“不如将学费恢复为最初商定好的数额，同时给予那些拿钱让家中女儿入学读书之人优惠，一个女儿入学，不但女儿只收取如今的学费，还能让其一个儿子获以如今的学费入学读书。”
他们原本定下的学费，可是足足一百钱。
足够让人肉痛了。
林阡迟疑着开口：“有些人没女儿或者女儿数量多过了儿子怎么办？不妨将女儿限定为女孩儿？”
-
不久，政令下达。
百姓很快便从张贴在官署门口与城墙上的布告中得知，那些今年已经报名交了学费的学生就罢了，下半年再想入学读书就麻烦了，学费直接翻了三倍多！
所有人都懵了。
若想以过去的价格读书，也不是没办法，送女孩儿去学校读书就行。
送一个女孩儿入学，两个孩子也才六十个钱，可直接送一个儿子入学，却要花费一百个钱。
是个人就会算账啊！
百姓也不傻，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才对自家更有利。

第79章 229～232
==&#183;利弊&#183;==
政令正式颁布之前，萧何其实有想过要为楚地百姓求情，但思考许久后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就算他脑中想到了无数办法，最后的结果多半也只会是被自己全盘否定。
因为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了。
如今距离上一次激怒了陛下，直接将楚地男性官吏全部罢免之后才过去多久？这么短的时间，当地百姓便忘记了上次的惨痛，再次折腾出这种事情，萧何求情的话都溜到嘴边了，也没办法说出口。
而且……
每每听同僚说起最新调查到的楚地各地入学数据时，萧何都想掩面而逃。
这真的太丢人了！
好在，同僚与他相处中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但没有因此鄙夷他，反倒在知道萧何是因为被那些脑残牵连而丢了官职，不得不背井离乡到咸阳谋求出路的时候相当同情他。
虽然，萧何并不想要这种同情。
-
张良见萧何这些天心情一直不好，不由无奈。
他也知道这是因为萧何本身是楚地人，所以于心不忍。但这也是没奈何的事情，毕竟楚地总是出现各种状况，还总是做出“挑衅”陛下权威的事情，会有接二连三地被陛下收拾也是理所当然。
是的，张良认为楚地百姓的做法是在挑衅。
因为陛下的想法从不顾朝臣反对，直接在全天下范围内提拔女子为官的时候便已经透露了出来，他就是唯才是用，只要有真本事，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贵族还是黔首，他都能用。
而之前一气之下下令禁止楚地男子为官，更可以看出陛下对旁人忤逆他的决策，以阴谋诡计打压人才的做法有多痛恨。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楚地百姓还是再一次做出了撩虎须的举动……
若是换一个人，张良也许就直接撒手不管了。
但萧何是真的有本事。
于是他想了想，便直接找到萧何，干脆将此事交给了他去盯着。
萧何愣了下，当即连连道谢。
-
因为识字率不高，很多百姓其实不太懂那么多大道理，但即便是再蒙昧不开化的人也懂得权衡利弊。
一百钱和六十钱到底哪一个更少，老百姓不至于蠢到不知道。
于是很多百姓不但开始为家中孩子攒钱，那些个家中儿子多的，甚至开始想办法与那些女儿多的人家商量，一则看能否通过资助对方女儿上学来减免自家孩子的学费；二则也有心想要与对方讨价还价，看能否两家各出一部分学费。
一时间，那些家中女儿多的人家，竟然成了当地最受欢迎的人家。
家中的女儿，也渐渐脱离了之前的困境。
倒也不是没人想要反对。
其中又尤其以家中儿子格外多的那些人家反对得格外激烈，毕竟资助别人家的女儿上学这种事，一两个还行，可人数多了就总有种被当了冤大头的感觉。
他们闹到了当地郡守或县令面前。
郡守和县令心中不满，只能将此事报给如今负责此事的萧何。
萧何：“……”
都到这地步了，还闹腾呢？
他原本还想着泗水郡的百姓若能安分些，他手底下说不准能松一松手，在法令范围内给他们通融一下，如今一听这话，整个人瞬间没了好脸色：“若是你们觉得这个法子不妥，陛下还提出了另一个法子。”
闹事之人有因此高兴的，更多人却从对方表情中察觉到了不妙。
萧何却不会顾及他们情绪：“陛下说了，若是你们不愿意接受这个条件，我们郡可以直接限制名额，学费不变，仍旧是三十个钱就可以，但严格规定男女读书的名额，女孩儿有多少人入学读书，才能收多少男孩儿入学。”
“当然，那些将女孩儿送去读书的人家，同样会优先获得入学机会。”
他冷笑着环视众人：“诸位觉得陛下这个法子如何呢？”
一群来闹事的本就是家中儿子众多之人，一听这个规定，当场就炸了。
真要是推行这种法令，说准他们当中有好些人即便能拿得出钱都没办法将人送去读书了，毕竟有些人就是老顽固，是绝对不会让自家女儿去读书的。
就算有人拿钱资助，也只会被人拒绝——
又不是每个人都缺那几十个钱。
到时候他自家儿子全都送去读书了，剩下的女儿全关在家里做活儿，旁人又能怎么办？
想要打动这些人，只怕到时候他们不但要拿出更多可以打动这些人的钱财从那些人手里“买名额”，还不能跟如今似的，光明正大地让人知道哪个女孩儿的学费是自己出的！
更何况……
萧何看向众人：“要知道，你们如今资助女孩儿的钱财都已经被官府记录了下来，等他们学成毕业开始赚钱之后，官府会直接将账单发给那些姑娘，让他们将钱财还给你们。”
“你们就当自己存了些钱放在官府，等到了时间取出来便是了。”
——供养学生读书本是朝廷的义务，即便再痛恨这些百姓的做法，朝廷也并不能光明正大地让人这样做。
但等学生学成后还钱，就没什么问题了。
与这个条例一起颁布出来的，还有一旦资助者与学生都同意了入学读书，即便是其父母也不能阻拦或耽误了孩子入学，不然朝廷便会直接连坐周围邻居与其祖孙三代，到时受到牵连之人都不得再将孩子送入学校。
除此外，还有一条“说明”——
学校一共分为小学、初中与高中，每一个阶段学成后就会颁发毕业证，以后想要进入朝堂为官为吏，官员至少高中学历，小吏至少初中，官府辖下的如纺织厂、成衣坊等等工厂的管理人员，也至少需要小学学历。
学宫已经不再招生，如今尚未从学宫毕业的学生全部学成后，便会直接关闭，想要学习秦律就必须入学读完小学，到初中才会正式学习秦律。
类似举措还有不少，总之就一句话，等到这第一批学生学成毕业之后，学历就将成为众人眼里最好的通行证。
没有学历虽然不会寸步难行，但未来肯定不会有这些有学历的学生好。
两相对比，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一群人纷纷沉默下来。
萧何见状松了口气。
他当年虽然只是在沛县任职，但因为很得沛县县令的看重，也时常来到郡城办事儿，他又擅长交友，难免与不少郡城百姓打过交道。
几分旧情，几分担忧，还有几分职责所在。
担心这些人再胡乱折腾激怒陛下，然后颁布更严苛的举措，给予他们更酷烈的制裁，萧何将自己当老妈子一样，将朝廷颁布的公告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给他们掰碎了揉烂了讲了个清清楚楚。
他苦口婆心地劝着自己的老乡：“朝廷让你们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要再瞎胡闹了。我就直接告诉你们吧，也就是楚地面积大人口多，一刀切下会影响整个秦国的运转，否则陛下早在你们一而再地折腾时，便命人不招收男孩儿入学了。”
“陛下想要的是人才，越多越好的人才，他可不管什么男女。”
“你们就算冥顽不灵，非得要将自家女眷打压得出不了头，陛下也不可能捏着鼻子用你们不成器的儿子，他只会反其道而行，直接斩断楚地男丁的前途，并将楚地女眷抬起来让你们看看自己有多废物！”
陛下就不是个会受人威胁的人。
真要敢威胁他，反手扇你一耳光都是宽容，更可能直接把你给杀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在这一刻，他们终于想起来了外界流传的秦王嬴政的名声，一个个连连保证，回去就乖乖找人资助。
萧何见他们听话，忍不住又提点了几句：“若是家中小有余钱，不妨多资助几个姑娘去读书。”
见眼前人面色不对，萧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要不是他乡亲，他还真不想管这烂糟事儿！
萧何深吸一口气，解释道：“这学校是陛下用来培养人才的，所以你们交的学费其实都是最低价，一百钱才是真正的学费。但朝廷不可能亏本儿让废物读书，所以之后每年学习结束后都会有一场考试，考试合格了才能升学。”
“小学的时候还好，但凡拿得出学费就能报名读书，即便成绩不好不能升学，也不会有人将你家孩子赶出去。可初中与高中要考试，一旦学习成绩不达标，要嘛交高价读书，要嘛就只能回家了。”
“我让你们多资助几个姑娘，是因为一旦有姑娘学习不好被淘汰，你们就必须重新找一个小姑娘资助。”
至于是否存在自家儿子被留级、不能升学，反倒自家资助的小姑娘一路升学畅通无阻的可能？
当然有。
萧何在亲眼看到吕雉以郡丞之位出现在泗水郡郡守的身边后，便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女子从来不会比男子差，她们只是缺少一个展露自己的机会。
但，他眼前这些人会认为自家儿子连一个小丫头片子都比不上吗？
果然，这群人立刻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
不久，萧何果然发现报名的人中出现了不少姑娘：这第二批报名的姑娘人数，不但追上了报名的男子，还隐隐超过了少许。
==&#183;细节&#183;==
虽然肯定还有一部分姑娘没能读书，但萧何自认已经尽力了。
他不由松了口气。
倒也不为其他，主要还是希望能通过这件事挽回陛下对泗水郡的印象。
但嬴政在知道此事之后对泗水郡乃至于整个楚地的印象也仍旧不怎么样，反倒对他这个做事儿尽心尽力，成功让更多女子入学的人颇为赞赏。
他毫不犹豫地与林阡夸道：“难得见到有人为官为吏之后，还能站在黔首的角度为他们考虑，并以如此温和的手段达成目的。他也许谋略军事等方向确实比不得其他人，但在安抚人心与治理百姓方面应该很擅长。”
林阡好笑：“你对萧何有安排了？”
嬴政点点头：“萧何比较适合去推广一些新东西。”
林阡愣了下，下意识想到了报纸。
嬴政却摇头：“既然你说张廷尉自己编写的小册子已经有了报刊的雏形，此事还是交给他比较合适。萧何的话，寡人决定将其送去负责推广养猪。”
林阡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所谓的推广养猪的源头还是在自己——
她之前突然馋猪肉，从一位老伯手里买回来了两只小猪仔，说完小猪仔应该如何阉割与喂养之后，林阡便将其交给内侍喂养。
但是华夏本土的黑皮猪长得很慢，在喂养猪饲料的情况下也需要一年才能出栏，没有猪饲料的话差不多要一年半才能达到宰杀标准。
因为需要喂养的时间太长，林阡除了最开始的那两个月还记得这事儿外，之后便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养”了两头用来解馋的猪肉。至于之前说的要让嬴政夸几句，或者用猪肉办宴席让文武百官吃了好去打广告之类的想法，也忘得干净。
乍然听到推广养猪，林阡下意识就开始分泌口水：“黑猪可以出栏了？”
嬴政好笑：“咸阳来信，说是已经可以宰杀了。”
林阡有些兴奋：“这可太好了，我们这次出来也好几个月了，也差不多到了可以回去的时候。”
说着她看向嬴政，“等我回去，便让厨房做几道猪肉美食给你吃。”
嬴政见她一脸兴奋，虽然对猪肉仍有些抵触，却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林阡才冷静下来：“推广猪肉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吧？等此事了结之后，你又打算将萧何安排到什么位置？”
嬴政笑道：“你之前不是从现代宿主手里拿到了不少草种？”
林阡先是一顿，而后反应过来：“你想让萧何去推广草种，让那些匈奴定居下来？”
嬴政淡定一笑：“匈奴居无定所，总有些不合适。”
林阡无奈失笑，但到底没说什么。
-
两人聊过的第二天，一起去了学宫。
虽然学宫也许要不了两年就要取缔，但目前而言仍旧占据着举重若轻的地位，至少想要启蒙就必须到学宫。
李斯等人编撰的全新版三百千、声律启蒙等书籍，已经送到了各地学宫。
两人掐着时间去学宫，正好遇上学宫开设扫盲班。
虽然这个扫盲班最开始是为了给成年人扫盲，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其实还愿意到学宫来的成年人已经没几个了，更多前来的还是想要启蒙为之后入学做准备的小孩子。
不过之前里面的学生大多是男孩儿，如今却多了不少女孩儿。
而且女孩儿的数量，似乎比男孩儿多了不少。
嬴政见状，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
林阡失笑：“怎么，看到未来将会为大秦鞠躬尽瘁的劳动力增加了一大半，心里高兴了？”
嬴政扫了她一眼：“你不高兴？”
林阡看着那些小小年纪，似乎就已经明白了读书的机会有多珍贵的小女孩，勾唇笑了笑：“我当然高兴，而且是非一般的高兴。”
她笑着转头，拉着嬴政的手就往外走，“我们到学校去看看吧。”
嬴政点头：“正好看看泗水郡的郡守是如何安排那些孩子的。”
林阡愣住，有些疑惑地看向他：“那些学生还需要安排？”
嬴政无奈地看着她：“忘了泗水郡的学校一直是男女分班？想要消除人们对女子的偏见，那么就不能让人将两个群体分割对立，所谓男女之别这种盛行于齐楚等地的说法，寡人可不待见。”
男女之间虽有差别，却大可不必避彼此如蛇蝎，一般相处就够了。
林阡想了想，问道：“就像是你对匈奴、百越做的那样？”
嬴政带着林阡离开学宫，一边走一边开口：“也许方法不一样，但最终只会指向一个结果。”
-
两人并不知道，泗水郡的郡守与郡丞此前还为此事生了一场争执。
郡守自从听了萧何当初说的那些数据后，便特意派人去了隔壁砀郡询问详细情况，最后毫不意外地发现，萧何所言没有半句假话。
如今泗水郡学校中男女比例失调的问题已经查明缘由，郡守虽然被罚了俸禄，却好歹保住了官职。
只是郡守心中愧疚，想做一些事情来弥补。
他想起嬴政之前在听到学校内是男女分班的时候，表情似乎不大好看，便想着能否挽回一二。
而郡守想到的办法，便是效仿砀郡。
他的想法是，既然砀郡这样做没有被陛下指责，那便说明这种做法至少是没有出错。
但吕雉在听了郡守的想法后，直接提出了反对意见。
吕雉说得很清楚：“砀郡没有被指责，只是因为陛下一行人在经过砀郡的时候不曾发现楚地学校就读的学生男女比例失衡的问题，自然就更不会去注意学生年纪。可这并不代表陛下认同砀郡郡守的做法。”
“再者说了……”吕雉想到曾听过的砀郡郡守与郡丞两人往日的所作所为，忍不住提醒郡守道，“砀郡郡守如今这般做，可不一定是因为她也赞同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事儿。”
郡守之前本不以为然，但一听吕雉提起砀郡郡守，表情不由迟疑起来。
说来砀郡在楚地一直有些特殊。
特殊在什么地方呢？
特殊在陛下下令不许楚地男子在楚地担任官吏之后，那砀郡郡守立刻给咸阳写了一封奏章，请求朝廷在给砀郡分配官吏的时候，最好全部挑选女性官吏。
神奇的是，咸阳在派遣官吏的时候，还真就听了砀郡郡守的话。
所以，砀郡就成了楚地……
不，也许是全天下唯一一个从郡城到县城都由全女性官吏组成的官府。
而这群女人这些年在砀郡做的那些事儿，比如有妻子被丈夫打了之后，不但会依法给丈夫剃掉胡须，若妻子受伤严重还会从重处罚，虽然不至于将人丢去修城门，但……
这群女人会直接下令让他们和离。
若是女方担心和离之后日子不好过，她们还会帮人找个条件更好的丈夫。
而像是直接将强、奸与“贼伤人”等同，罪犯全被丢去修城门；亦或者是她们为砀郡的女子提供储蓄服务，有人赚钱后不愿拿回家，便可直接将其拿去官署存起来；还有……
类似的事情非常多，泗水郡郡守作为邻居，自然有所耳闻。
这次分班的做法，似乎确实不像是她们的作风。
吕雉松了口气：“郡守不妨去信问问砀郡郡守？泗水郡与砀郡虽是邻居，却无任何矛盾，您去信询问，对方肯定会回答的。”
顿了顿，“您在信件当中，许是可以试着提一句陛下似乎对男女分班不满的话，砀郡郡守若是领情，定然不会隐瞒她们这么做的目的。”
郡守怔住，立刻点头：“如此甚好！”
-
砀郡的郡守柳很快接到了信件，看完后直接找来了吴乐。
吴乐看完之后笑道：“这有什么了不得，陛下英明神武，我们只要写信解释一番这般做的缘由，陛下必然不会怪罪我等。”
像是之前那般，严格控制学生年龄差的情况本就不可能长久——
也就前面一两届学生可行，等后面全部都是同龄人了，就算他们想要再这么分班也不可能。
但那时候的同龄人，他们年纪小啊。
因为平均寿命并不高，所以这时候的百姓不只是成婚早，启蒙时间也早：但凡家中有条件将人送去读书的人，都会在孩子三四岁就给他们启蒙。
这年纪可达不到需要分席的七岁。
从根本目的来说，她们的做法与嬴政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不过她们并不是不顾百姓反对，强硬地将所有人分到一起，而是想着徐徐图之，先通过前两年的特殊处理，降低百姓对男女大防的抵触，然后再通过三岁到七岁这几年的时间的潜移默化，让百姓接受男女混班的事实。
她们最开始这样做，倒不是觉得男女分班有什么不好。
只是吴乐这个脾气跟石头一般硬邦邦的人在接待那些学女生的家长时，看着他们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脸上那副活像是自家女儿与同龄人长时间在同一个房间待着就吃亏了、被玷污了的表情心情格外不爽，所以才找到郡守柳提出建议，建议被采纳后才有了这般做法。
虽然做法不同，但柳与吴乐自认最后达成的目的肯定一样，所以接到信件后半点儿不慌。
但看在泗水郡守透露消息的份儿上，柳将己方的后续做法全告诉了对方。
-
也多亏这封信，泗水郡郡守才能在被嬴政再次叫去询问的时候对答如流。
嬴政听完他模仿砀郡做法的原因，皱了下眉。
倒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而是……
太慢了。
好几年才能见效，对嬴政而言着实太慢了些。
林阡好笑，开口劝道：“虽然见效慢，但这般温水煮青蛙一般的做法，确实更不容易引起百姓的反弹。”
嬴政转头看她：“你也赞同这种做法？”
林阡失笑：“不是赞同，而是这种可能挑战当地百姓固有观念的做法，若强行扭转，很容易引起反效果。好不容易如今局面转好，没必要横生枝节。”
楚地百姓长期受到儒家观念的熏陶，与秦国百姓的观念确实有一定差别。
嬴政皱眉：“楚地……”
有时嬴政都忍不住想，当初楚国占着这么大一片肥沃土地，人口与粮食产量常年位居七国首位，最后却落得国内大贵族纷纷割地自治，楚王命令都不怎么管用，被以前从不被他们看在眼里的秦国灭了国……
这里面必然有这些奇怪思想的锅吧？
这都浪费了多少人才？！
==&#183;竞争&#183;==
从郡守处得知朝廷刚下达的政令后，项梁心里立刻憋了一口气。
他们项家人多，即便没几个人擅长种地做生意，但靠着之前几十年学会的知识与本事，也慢慢攒下来一些家底。
至少将家中男丁全都送去读书，对项家人而言没什么困难。
但现在……
他看着其他项家人，表情实在称不上好看。
有人小心问道：“可是家中钱财不够了？”
项梁摇头：“钱财倒足够，只是若将女孩儿送去学校，学费支出翻倍，明年大家就要辛苦许多了。”
那人笑道：“有钱便好，累不累的，只要孩子好又有什么妨碍？”
项梁一顿，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片刻后，他才想起来这位说话之人因与妻子只生了一个女儿，老了需要仰仗别人养老，所以平日一直比较老好人，轻易不得罪人也轻易不发表意见。
今日……
项梁顿了顿，许是觉得未来有了指望？
按照秦律，一户人家不得有两个壮劳力，若孩子长成后不分家，徭役兵役等等都会翻倍。
项家自然不敢违反。
可很多事情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面儿上和私底下并不是一回事。
项家虽然去官府分了家、立了户，但各家的田地特意换了紧挨在一起的，各家赚来的钱财也都交给了大家长项梁。即便大家并未住在一起，却也仍旧是一个整体。
项梁看着对方满眼期望的样子，眼神闪了闪。
再看向其他人，果然在其中又看到了好些个满眼喜悦的项家人。
项家尚未及笄的女儿其实是比男子更多的——
这主要是因为项家男丁十二三岁就要随着父辈上战场，不一定上阵杀敌，却也需要做一些后勤工作，父辈与人商议战况与计谋的时候也会旁听，只有这般耳濡目染之下，最后才能成长为真正的将军。
所以项梁之前的打算是，从当前的适龄女孩儿中挑选一部分去学校，剩下的仍旧与过去一般在家读书识字，学一些针线刺绣就够了。
今日叫大家过来，也是想尽快选出去读书的女孩儿。
送更多女孩儿去读书？项梁不曾想过。
项家日子刚好过了一点，他并不希望为了这些女孩儿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
但看眼前情况，项燕知道自己的打算落空了。
项家的钱财是所有人一起努力得来的，若自己一意孤行，这聚集起来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的“项家”，指不定就散了。
倒也不是没人和他一般想法，但……
对上开口那人略有些紧张的视线，项燕突然勾唇，语气欣慰地开口：“说的也是，若是孩子过得好了，我们这些当家长即便是苦一些累一些也没什么所谓，咱们项家的男儿一向天资聪颖，想来女儿也是其中佼佼者。”
“那些个寻常黔首都能当上郡守、郡丞，我们项家的女儿也不会差了。”
项梁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抵触之人也缓和了脸色。
最开始说话那人更是神情振奋，整个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家主放心，我家姑娘格外喜欢读书，近两年连我都比不得了，日后必然能为项家出一份力！”
项梁一顿：“你女儿是？”
那人赶紧说了女儿名字。
项梁却没什么印象：“既然喜欢读书，不知她读到哪一本了？”
那人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咱们这些年默写下来的那些书籍，我女儿全看完了，这两年还让我去书肆找了些抄书与帮忙写信的活计，赚了不少私房钱，政令下达前，她还说明年要自己去学校报名呢。”
项梁瞪大了眼睛。
他立刻起身：“快带我去看看你女儿。”
那人愣了下，却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走在前面带路，其他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刚进院子，项梁便见到了一个姑娘坐在窗边拿着毛笔抄写着什么，他眼睛一亮：仅仅只是这认真读书的劲儿，就比项羽那臭小子让人舒坦多了。
项梁三两步上前：“你就是项祢？”
项祢身形一顿，慢条斯理地放下书，转头对上项梁的眼睛。
片刻后，她起身袅袅行礼：“回家主，侄女儿项祢。”
项梁将其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满意。
低头一看，发现项祢正在抄写的竟是最近修复后刚上架售卖的《九章算术》：“你很喜欢这本书？”
项祢冷静开口：“不，侄女儿喜欢所有书。”
项梁皱眉：“贪多嚼不烂。”
项祢看了项梁，低头笑道：“非要论个高低……侄女儿更喜欢项羽的科学教材，那很有趣。”
项梁直直地看着她：“你看了项羽的教材？”
项祢笑了下：“项羽太聪明了，世间万物对他而言似乎都过于简单，所以总定不下心。上学后有好友相伴，倒是会认真听讲了，却仍不会好好做作业。侄女儿找他借书，只需答应帮他做作业便可。”
她看向项梁，“那些题目挺简单的，侄女儿一看就会，耽误不了项羽。”
项梁的神色却变得格外慎重：“项羽的作业，你都会做？”
项祢轻轻颔首：“不敢欺瞒叔父。”
项梁突然闭上了眼睛，许久后睁开，认真地看着项祢：“我会给你机会，让你与项羽同班。一个月，若能跟上老师进度，并超过项羽，便可留下继续读，若不然，就与那些姐妹一起等明年。”
项祢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叔父放心，侄女必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项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直接转身就走。
有人问他去哪儿，他直接答道：“去找郡守！”
……
次日，项羽正上课，就见老师领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这位是我们班的插班生，学习进度与我们一致，所以以后会跟着我们一起学习。”
原本趴在桌子上的项羽“嗖”一下就站了起来：“项祢，你怎么来了？”
项祢微笑：“你说我再聪明也上不了学，所以我来了。”
项羽对上项祢眼神，想到往日与她打交道的细节，瞬间如临大敌，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我不会输给你的！”
项祢颔首：“拭目以待。”
说完环视一周，发现只有项羽身边有座位，于是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项羽：“……”
-
如项家这般情况，发生在全国各地。
虽不是所有人都有项家这样的条件，但仍有许多原本不重视女儿的人家，在将人送去学宫之后，才发现女儿不但比儿子乖巧懂事，还更有读书天赋。
看起来，女儿竟比儿子更可能带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虽不是所有人都因此转变了态度，但至少有那么一部分对男尊女卑的观念并不十分在意的人家，开始将家庭资源倾斜在了女儿身上。
说到底，有些思想不过诞生一两百年，尚未做到完全深入人心。
==&#183;猪肉&#183;==
因为楚地发生的事情，嬴政与林阡因出巡而高兴的心情大打折扣，一行人又在楚地各郡县逛了一圈儿后便直接南下，来到了越地。
见过百越各族之后，他们便打道回府了。
许是有泗水郡经历在前，嬴政等人再到其他郡县去的时候，没再遇到太大问题，一路也算风平浪静。
回到咸阳后，众人休息几日之后，嬴政直接命人将张良与萧何叫入宫。
两人一起入宫，行礼后坐到一旁。
嬴政开口：“寡人如今手上有两件事要分别交给你们二人。一则是创办报刊，二则是推广猪肉，并让更多百姓养猪。”
两人纷纷抬头，错愕地看着嬴政。
【报刊是什么？猪肉那般腥臊难吃，为何还要让更多百姓喂养？】
嬴政看着两人：“张良到如今已经写过十几本小册子，创办报刊也算轻车熟路，此事便交给你；萧何擅长与百姓打交道，性格温和有条理，更能言善道，寡人决定让你负责推广猪肉与养猪一事。”
“你们二人可有意见？”
萧何有些激动，却还是转头看向了张良。
他到底是张良属官，不好越过他回答。
张良想了想，问道：“陛下，不知您口中的‘报刊’到底是何物？与微臣之前写的那些小册子又有什么关联？”
嬴政早有准备，抬手让内侍将几份翻译后的报纸交给了张良。
张良接过，低头慢慢看了起来。
半晌，他眼睛越来越亮，抬头看向嬴政道：“若陛下交给微臣的任务是创办一份与这份……报纸一般的东西，微臣愿意接下。”
嬴政点头，又让人抱来了一摞足有成人半臂高的报纸，全放在了张良手边。
张良愣住：“陛下，这是……”
嬴政笑了下：“这些是不同类型的报纸，你学一学其中优点，到时候多创办几份报纸出来。”
张良连连点头。
嬴政又看向萧何：“萧爱卿可有什么想问？”
萧何的视线落在张良身上，而后开口道：“微臣想要知道，陛下为何要推广猪肉，还想让更多百姓喂养猪？”
嬴政失笑：“因为猪长得快，好喂养，还不容易生病。”
现代大白猪很容易生病，但华夏本土的黑猪其实免疫力很好，并不容易生病，就是出栏的时间太长了。
萧何忍不住问道：“可是猪肉柴而腥，味道并不好？”
嬴政并未否认，却道：“谷丰侯找到了一种可以让猪肉不那么腥臊，味道更好还能减少好几个月生长时间的方法，过几日谷丰侯会举办一场宴会，萧爱卿也可随张廷尉一起入宫，到时便知缘由。”
萧何一顿，起身行礼：“若如此，微臣愿接下此事。”
虽然推广猪肉与说服更多百姓养猪这两件事听起来略接地气了些，但这是萧何第一次从陛下手中接到任务，若是做好了，以后必能前程似锦。
-
不几日，萧何果真收到了一张请柬。
刘季等人一拥而上，见是谷丰侯邀请其入宫赴宴的请柬，一个个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刘季好奇问他：“你何时与谷丰侯搭上关系了？”
萧何好笑：“想什么呢？我一个廷尉的属官，哪儿来的机会与谷丰侯搭上关系？是之前跟着陛下出巡的时候，得了陛下青眼，故而此次回到咸阳后便被陛下指派了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萧何甩了甩手中请柬：“等这次宴会结束，我便告诉你们。”
刘季反应过来：“与这宴会有关？”
萧何点头，说得更明白了些：“与这宴会的主菜有关。”
“主菜？”
其他人一脸懵，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萧何摇头：“就是字面意思，这场宴会的主菜，食物，食材。”
其他人愣住，愈发茫然了。
这……一道菜而已，还能引来秦王亲自下达命令？
-
萧何入宫，很快在宫娥的引导下来到了举办宴会的地方。
为了让更多人知道猪肉的好，林阡直接让人杀了一头猪来做菜：五花肉肥瘦相间，最好用来做烤肉；后臀瘦肉多，可以调馅儿做肉丸；肝脏用来熏、小肠装香肠、猪血煮粉丝……
一整头百多斤的大肥猪，全部做成了食物，没有浪费半点儿。
一开始不知内情的大臣们还在猜测林阡举办这场宴会的原因，但随着一样样香气扑鼻的肉菜端上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桌上的菜品吸引过去，一个个看着面前数量繁多且做法多样、用料不同的食物，不由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肉质看着有些奇怪，纹理不像是羊肉或牛肉，颜色也不像是鸡鸭鱼肉，但闻起来又没有腥臊味儿，闻着虽然香，但不知道好不好吃。】
随着端上来的菜品越来越多，众人渐渐失去了聊天的兴趣。
嬴政在上方，将所有人的表现收入眼底。
他轻轻嗅了下食物的味道，竟真的没有闻到半点儿猪肉的腥臊味儿，若非知道这些菜里面的肉类都是猪肉，他都要怀疑面前的是牛肉了。
毕竟羊肉也有非常大的腥臊味儿。
嬴政拿起筷子，从碟子里面夹起来一根肉丝，迟疑地放进了嘴里。
最初是调料的味道，然后是肉本身的味道……
味道好不好吃嬴政没注意，但这肉有没有奇怪的味道，他分得很清楚：“诸位爱卿，还请尽情享用。”
所有大臣一见嬴政开口，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开始往自己喜欢的食物夹去，而不管他们最开始夹起来的是什么食物，最后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无疑是很有吸引力的。
在场唯四的知情人，林阡早在嬴政开口之后，便立刻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嬴政尝过之后，也低头慢条斯理地开始品尝美食；唯有张良与萧何两人，因为知道嬴政想要推广猪肉，所以没敢相信他的反应。
一直到大臣们也尝过了，而且看起来味道不错，这两人才慢悠悠地拿起筷子试探着夹起来了一根肉丝。
吃进嘴里之后，两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味道，比牛羊肉都更好吃！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他们之前对猪肉的期待值太低，历经千百年仍旧经久不衰的美食带来的惊艳感又过于浓烈，于是这两人毫不意外地在那一瞬间，便倒戈成了猪肉的忠实爱好者。
一个个打定主意，回家后一定要想办法养一头猪。
……
一顿饭吃得宾至如归。
一般宴会上，客人聊天联络感情会占据大量时间，反倒是宴会上的食物并不被人在意；但林阡举办的这场宴会，最后却以一群人吃得肚子溜圆而结束。
等所有人都吃好后，林阡才主动站出来公布了这场宴会所用的食材——
猪肉。
所有人：“……”
大部分人还好，虽然有些惊讶自己吃的这一大桌美食竟然是猪肉做的，但想到方才的味道，便也没有太大反应，而是等着林阡之后的话。
但有那么一两个人，许是被“猪肉低贱”的话洗脑了，听林阡说完猪肉后，竟突然面色大变。
嬴政坐在最上方，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
他敲了敲桌子，在所有人看过来时，冷冷地看着那几个变了脸色的贵族与大臣，表情相当不善。
那几人对上嬴政眼睛，当即浑身一个激灵，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
林阡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等嬴政收回视线后，林阡才继续开口：“边境百姓还能从匈奴等人手中换到肉吃，寻常百姓去并无这等机会。百姓最多养一些鸡鸭来生蛋吃，根本舍不得将能下蛋的家禽杀了吃。”
而即便是没太大作用的公鸡、公鸭等，百姓也更愿意卖了换钱，而不是自己杀了吃。
有人好奇：“若是鸡鸭养得少了，舍不得杀，为何不多养几只？”
林阡有些无奈，开口道：“一则因为鸡鸭养得少，还能随便散养，让其四处捉虫子与草籽儿吃，一旦养多了，想让家禽长得好，就必须喂养粮食。”
粮食有多重要，大家不会不知道。
“二则是因为，家禽一旦族群超过了一定数量就非常容易得传染病，也即是疫病。”
现代可以大范围养殖家禽，甚至将一群家禽关在笼子里面养，并不是现代的家禽比古代的家禽免疫力强，而是因为许多家禽幼仔在孵化之后没多久就会被送去打疫苗。
但战国时期，显然没这个条件。
所以百姓会饲养家禽，却不会养太多，而且多半是养来吃蛋或者卖。
林阡笑了笑：“猪肉就不同了，只要在猪仔一到两个月大的时候将猪给劁了，不但猪的生长速度会加快不少，长大后的猪肉还不会有太大的腥臊味儿，肉质也会变得更加细嫩。”
话音刚落，林阡便敏锐地注意到，有不少人悄悄挪动了身体。
【要命了，谷丰侯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法子真的是谷丰侯想出来的？】
【陛下怎么坐得住？不用出来制止一下谷丰侯吗？】
……
嬴政听着周围杂乱无章的心音，一时间哭笑不得。
林阡倒是注意到了其他人的反应，不过她只是好奇地看了眼那些反应比较大的官员，而后便直接挪开了视线。
她又介绍了一下厨房今日做的这些菜的菜名儿，并直接表示：“诸位若是今日用着喜欢，可以找御厨抄录一份菜谱，到时候养几头猪，想吃了直接让人照着菜谱做一份便是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支棱起来了。
与美食相比，只是一个略显凶残的除掉腥臊味儿的办法而已，有什么可在意的？他们完全不在意。
大吃货国对美食的喜好，是刻在基因里的。
一个个立刻看向林阡，似乎在催促她有什么话赶紧说，不要耽误他们去抄菜谱的时间。
林阡似乎早有所料，转头冲着嬴政眨了眨眼。
-
其他人还要自己去找厨师抄菜谱，萧何却直接从林阡手中拿到了一份全是用猪的各种部位当食材的菜谱，以及部分小吃。
林阡当初一共养了两头猪，一头已经杀了，另一头也留不住。
如今到底还是只有官员与贵族尝到了猪肉的味道，但真正想让猪肉走进千家万户，仅仅只有这些人知道猪真正的喂养方法，知道猪肉的美味是不够的。
但百姓的基数又太大，仅仅只有一头猪可不够人吃。
这种情况下，量少便宜的小吃就比较合适了——
用竹签将猪肉串起来，根据大小卖出合适的价格，一个钱三到五串儿，完全可以让咸阳城的大部分人百姓都尝尝味儿。
林阡个人比较推荐萧何做烤肉串儿。
萧何一一翻过菜谱，并在散值之后带着几个兄弟走街串巷地打听了咸阳城百姓们的生活水平与大概收入后，定下了烤肉串儿……
和油渣。
烤肉总需要油，在没有植物油的情况下，猪油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而熬过猪油的油渣也不用浪费，随便撒几颗盐便已经非常美味，一根竹签儿串几个，同样可以卖钱。
做好准备之后，萧何便带着几个兄弟到了人流量最大的商业街摆摊去了。
为了最大范围地宣传猪肉的好处，萧何将所有猪肉分成了好几份，然后交给了几个兄弟分别去卖。
肉类与油炸物的香味无可抵挡，很快，几个摊位前便挤满了好奇的百姓。
萧何赶紧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
但他并不擅长这种活儿，很快就被折腾得满头大汗。
就在他快要顶不住的时候，刘季乐呵呵地推着已经卖完了的小车来到了萧何这边：“你怎么这么慢啊，看我的！”
说着直接拿起一把肉串儿开始在炭火上烤。
萧何吓了一跳，立刻要制止，却见刘季抓着肉串儿上下翻飞，竟是照顾到了每一串儿肉。
他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立刻开始宣传猪肉的做法与好味道。
等刘季将肉串烤出来后，他便立刻招呼着客人交钱。
几兄弟早上出门，也就几个时辰便将肉串卖光了，然后顶着一身的疲惫回到了家里。
但他们的疲累是有用的。
因为在这之后，萧何带着刘季（其他人各有官职）到百姓家去宣传养猪的好处与养猪方法时，许多吃过或听说过猪肉畅销的百姓都没什么抵触，且大部分人都听得格外认真。
忙碌一个多月，萧何成功完成了嬴政的任务。
他立刻带着自己的成果入宫汇报。
嬴政交给他了一大包牧草草种，让其前往陇西郡与九原郡等地推广牧草的种植，以及说服匈奴定居下来。
萧何正要答应，却听内侍通传，李斯求见。
嬴政忙让人进来。
李斯一进门便兴奋开口：“陛下，之前那几个不愿投靠我们的匈奴部落，前些日子通过几个草原县令来信，说是也想要归附秦国！”

第80章 233～234
==&#183;感谢&#183;==
这种国家大事，还不是如今的萧何可以听的，所以他赶紧告退离开了。
嬴政并未强留，而是等人走后看向李斯：“怎么回事？”
李斯赶紧解释：“微臣前些日子回来之后，便立刻着手处理之前堆积的公文。今日一早，微臣才看见了这一封由九原郡郡守转交的一封信件，内容如微臣之前所言，是之前那些不曾归附大秦的匈奴部落后悔，想要归附大秦。”
说着，立刻将信件转交给了内侍。
内侍接过，交给了嬴政。
嬴政打开信件后，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不曾提及原因？”
之前攻打头曼部落的时候，有不少匈奴部落与大秦合作。
后来许是看到了大秦的强大，便有不少部落选择了投靠秦国，成为秦国的一份子，但同样，也有那么一部分匈奴部落习惯了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生活，并不希望受人管辖。
这些部落自然就没有投靠秦国，而是选择了在秦国边境之外游牧。
可如今，这些人突然提出归附秦国？
还不曾提及原因？
嬴政不得不怀疑是受到了外力逼迫：“可是因为头曼部落已经恢复元气，带兵到边境报复他们了？”
李斯却连连摇头：“并非如此。微臣在看过信件之后立刻派人去查，发现边境最近风平浪静，完全没有被人进犯的情况。微臣特意命人去找蒙恬将军打听，从蒙将军的口中才知道，这些匈奴部落会突然想要归附大秦，根本原因还在那些匈奴县令身上。”
嬴政一顿：“匈奴县令？”
李斯想着便觉得好笑：“虽然匈奴县令与那些匈奴部落的头领已经分属两国，但当初在选择草场的时候，那些匈奴部落特意选择了好友所在县的外围，就想着以后与咱们交易会更方便。”
“因为关系好，双方便时常交流，彼此的情况也都心知肚明。”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前段时间建学校的时候。”
“当时匈奴县令们虽然因为不识字闹了一场误会，但之后匈奴县令与郡守等人冰释前嫌，很快就将自家孩子送去了附近县城的学校。”
“匈奴是没有学校的，所以那些部落的年轻人没多久就发现了不对。”
“除了学校，还有朝廷主持在草原上修建的几条路，似乎也很让他们羡慕，部落里面的老人还好，壮年与小孩儿却对其非常好奇，时常就往那条路上去。”
草原上的路都是从相邻的县城修出去的，路程不算长，又是多线施工，所以两三个月就差不多修好了。
晾了差不多半个月后，那些匈奴早已经用上了水泥路。
水泥路修好了，驿站当然也建好了。
那驿站的官吏必须时时刻刻都住在里面，就算他们内部可以商量着换班，也着实太孤单无聊了一些。
所以各地郡守特意在最开始的时候，便特意给驿站送去了不少书——
为了防止被外围部落的匈奴人看到，郡守并没有将兵书、谋略之类的书籍送过去，但张良与其他读书人自己编撰的小册子、故事书、新三百千等启蒙书籍、字典……全都给他送了过去。
也许一开始这些书籍没几个人看得懂，但随着在学宫读书识字的孩子学成归来之后，这些书就立刻就变得有用起来了。
李斯想了想，补充道：“再加上那些个匈奴县的百姓生活越来越好……”
大家以前关系不错，生活水平也差不多，如今彼此的生活水平虽然算不上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吧，但确实拉开了相当大的差距：至少几个设立在草原上的县的匈奴如今已经可以做到荤素搭配，衣食无忧，可那些外围的匈奴部落却仍和之前一样，虽然顿顿肉类，生活却着实算不得好。
若对方一直是这样就罢了，可现实是他们在投靠秦国后才有了这种变化。
这就让人不太受得了了。
看着自己的邻居生活越过越好，而且大有继续变好的趋势，那些匈奴部落的人自然就坐不住了。
嬴政听完，看了李斯一眼：“先不用着急，到底怎么回事等萧何去了九原郡，亲自看过再说。”
李斯愣住：“萧何要去九原郡？”
嬴政点头：“谷丰侯最近新得了一些牧草种子，据说产量大、营养价值也高。只是匈奴已经习惯了逐水而居的游牧生活，想要让他们定居下来还需费一番功夫。故而寡人将萧何派去，希望他能做好此事。”
李斯一愣，想起萧何这段时间为推广猪肉做的事情，赞同地点头：“萧何放得下身段儿，也能与百姓混到一起，让他去做这种事确实非常合适。”
-
萧何当天散值之后，便将自己可能要去九原郡的事情告诉了刘季等人。
几兄弟面面相觑，没料到还有这般发展。
但樊哙等人在咸阳都有正经的官职，没有诏令不可能跟着萧何离开，所以大家只能将目光投向刘季。
萧何要去草原办事儿，一个人总让人放心不下。
刘季倒是没什么意见：“老子还不曾去过九原郡呢，就当去玩儿了。”
萧何叹气：“你若抱着这种想法，我还是一个人过去更好。”
刘季横了他一眼：“怎么，你还嫌弃上了？”
萧何无奈：“可不是嫌弃了？你上次跟着我忙里忙外，好不容易靠着一张油嘴滑舌与勉强还过得去的本事得了个小吏做，结果自己不当回事儿，当晚喝醉酒直接起晚了，好好的职位也被你给弄丢了，我还嫌弃不得了？”
刘季眼神有些飘忽：“我那不是太高兴了吗？”
萧何才不信：“太高兴？是太郁闷才对吧？”
见刘季面露尴尬，萧何正色道。“我并非和你开玩笑，这次任务不但是陛下亲自吩咐，重要性却与上次完全不一样。此事与匈奴相关，可容不得半点儿马虎，你若继续吊儿郎当，我可不敢带你去九原郡。”
刘季一顿：“匈奴？”
萧何点头：“陛下得了一些草种，据说产量很大，若推广种植的话，那些个匈奴许是就能定居在某个地方了。”
刘季到底是有成为皇帝资质的人，一听这话便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当即保证：“你还不知道我？小事儿我倒可能含糊，但大事儿交给我，绝对出不了错！”
萧何松了口气：“那便好，我们赶快收拾行李。”
-
几兄弟为萧何刘季二人准备好行李，特意请假到城门送别两人。
却不想在城门口正好遇到一个老伯赶着一群猪仔进城，那老伯还一眼就认出了萧何，忙乐呵呵地走到萧何面前：“这位官爷，您这事儿哪儿去啊？”
萧何也认出了老伯，忙下马笑着迎了上去：“老丈安，小子我接到一个任务，正要往九原郡去。”
说着看了眼老伯用绳子绑起来的猪仔，笑道，“您家这猪仔这是满两个月，可以带出来卖了？怎么瞧着好像数量不大对？我记得之前到你家去宣传养猪问题的时候，你家猪圈里面有十来只小猪仔呢。”
老伯哈哈大笑：“多亏了你四处宣传，我家猪仔今年早早便卖出去了。”
萧何愣了下，笑了：“这可是好事儿。”
这老伯家就只有老两口在，一年就指望着卖猪仔赚钱呢。
听说往年猪仔刚满月就要赶着猪仔到集市上去卖，还没办法一口气卖完，要分成好几批才行，如今在猪仔成长前就卖出去了，也不用来回奔波多次。
老伯脸上挂满了笑容：“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如今又学了门手艺。”
萧何好奇：“什么手艺？”
老伯看了四周一眼，小心凑到萧何耳边：“你之前不是同我说了劁猪的法子？我想着这活儿也不难，便想着自己学了，以后卖猪仔之前将之劁了，拿出去宣传一番，卖起来更容易。”
“后来消息传开，我家猪仔卖起来果真容易，一窝的猪仔早被订出去了。”
“这几只是约好今日送到集市交货的最后几只，就等着收钱了。”
“我还奇怪呢，虽然这年头养猪的人没多少，但猪这玩意儿啥都吃，养好不容易，养死那也不容易啊。好些人贪那一口肉，都愿意买一只回去丢在荒地放养来着，所以仍有不少人以卖猪仔为生，就算今年买猪仔的人多了，我家猪仔也不至于这么抢手才对。”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好些人都不愿意干劁猪这活儿。”老伯笑了笑，“我可不介意这事儿，出门劁一只猪能赚两个钱呢。我如今算是咱们那十里八乡唯一会劁猪的人，一个月怎么也有二十来个钱，攒一攒，我们老两口一年的花销都有了着落。这进项多了，日子可比过去有盼头。”
萧何笑了起来：“你年纪也大了，倒也不必太忙，实在不成多养几头猪。您听我的，那些贵族如今可喜欢猪肉，就连宫里的贵人也喜欢得紧。”
老伯连连点头，得意道：“养着呢，我家老婆子在你来过之后，便立刻截留了两只猪仔按照你说的法子养着，就等年后卖了挣几个钱。”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过来个百姓：“老伯，你这猪仔长得不错啊，卖吗？什么价位？”
萧何见老伯有事儿，忙笑着与他道别。
老伯先与那人道饶，而后冲着萧何开口：“你以后若遇上了谷丰侯，记得帮小老儿道声谢，就说多亏了她的法子，小老儿的日子如今好过多了。”
萧何一怔，旋即笑着应了下来。
路上，刘季白了他一眼：“就一个寻常老伯而已，你管他那么多？还是尽早赶到九原郡才是正事儿。”
萧何扫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这么眼高手低……”
刘季嘿嘿一笑，挥了一马鞭便直接跑了。
萧何看向身后两辆马车，只得无奈看着他先行一步。
==&#183;怀疑&#183;==
萧何与刘季二人一路紧赶慢赶，到底还是在四月上旬赶到了草原。
他们到达地方后立刻去找了郡守，一番休整之后，留下一车的草种交给郡守安排，这才在士兵的带领下一路朝着草原的方向赶了过去。
也是巧了，萧何与刘季二人赶来的时候正好遇上学生放假。
一行人前往草原之前路过了秦军扎营的地方——
嬴政之前倒确实想过，是否要将蒙恬等驻扎在长城附近的士兵调到草原去，但草原一望无垠，毫无遮挡物，实在不适合驻扎，再加上那些匈奴人拍着胸脯保证会第一时间通报异常，蒙恬等人最后还是回到了长城附近。
蒙恬见有人要去草原，亲自上来问明了情况，得知是咸阳来人，顿时恍然。
他与咸阳时常联络，自然知道此事。
两方人马打过招呼之后，便准备告辞离开。
却不想在这个时候，刘季突然指着一个方向问道：“那边怎么有两个小孩儿？而且其中一个看起来好像还是外族人的面相？”
蒙恬回头看了一眼，解释道：“那两个孩子一个在下副将的独子，因其妻子早逝而只能将孩子带到军中照顾；另一人身份有些特殊，但请放心，此事陛下知情。”
刘季一听那人的存在连陛下都知道，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蒙恬见状失笑：“多谢壮士关心。不过那孩子是特烈，若你日后在军营见到了其他外族人，还请立刻告诉在下。”
刘季舒坦了，当即笑着应是。
不想冒顿听说萧何等人要去匈奴的地盘，立刻便拉着韩信过来：“你们去匈奴县做什么？”
刘季看向萧何，没有多话。
萧何看了冒顿一眼，眼神闪了闪：“只是一些小事，不值一提。”
冒顿皱了下眉，忍不住回头去看蒙恬。
蒙恬却爱莫能助：“他是为陛下命令而来，我可不敢胡乱打听。”
冒顿皱了下眉，总觉得有什么超出自己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萧何看了眼天色，冲着蒙恬拱手：“草原日夜温差巨大，我们还需要在天黑之前赶到驿站，就不与蒙将军寒暄了。这便告辞，蒙将军下次再见！”
蒙恬拱手，亲自将人送到了长城脚下才离开。
-
萧何等人很快来到驿站。
尚未进门，便见两个匈奴少年从里面走出来，引着两人下马之后才走到后面的马车帮着车夫将里面的东西卸了下来。
刘季好奇地看着两个匈奴少年，好奇问道：“他们还真愿意让陛下在草原修路？不知道一旦草原通了路，以后大秦士兵想要攻打他们就会变得非常容易吗？他们一点儿也不担心？”
萧何气得抬手就用马鞭打了他一下：“你给我闭嘴！”
刘季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祸，立刻闭上了嘴巴。
但……
那两个少年常年生活在草原上，最是耳聪目明，怎可能没听到他们的话？
只不过两个少年的反应与他们预想的并不一样——
其中一个少年狐疑地扫了两人一眼：“我们都已经拿到秦国的照身帖了，是正儿八经的秦人了，陛下派兵攻打我们做什么？真要派兵也该是去攻打头曼部落，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另一个少年表情有些不爽：“你们难道想说陛下还会对自己的子民出手？”
萧何回头瞪了刘季一眼，这才开口解释：“他是我兄弟，因不曾做官而消息不够灵通，并不知道你们已经是秦人，还以为你们与秦国外的那些匈奴部落一般，只是与秦国关系不错而已。”
刘季能屈能伸，立刻冲着他们道歉：“是在下唐突了。既然你们已是秦人，陛下自当对你们一视同仁。”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这才没再多话。
-
临睡前，萧何将草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季，又反复叮嘱了他好几次，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了。
次日一早，两人跟着其中一个少年去见了匈奴县令。
这些匈奴人似乎有着自己专门的联系暗号，少年带着他们跑了一段时间后，只需要停下往四周扫视一圈儿，便能立刻找准方向，继续带着萧何等人往前。也就是差不多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们便见到了一堆用动物皮毛搭建起来的帐篷。
少年遥遥地冲着帐篷的方向挥挥手，而后便骑着马立刻冲了过去。
萧何二人不敢耽误，也跟着跑了过去。
不久，二人见到县令。
那县令一见到两人便乐呵呵地将人迎进了帐篷，然后认真问起二人过来的原因：“听说二位从咸阳过来，在下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萧何忙道不敢，而后才开口说明来意：“在下这次前来是为了给诸位带来牧草草种。因这草种的播种日期在三月底到一整个四月，所以时间有些着急，希望县令可以尽快领着在下去拜访其他县令。”
先将草种种下去，然后再去看看那些个想要投奔秦国的匈奴部落。
那县令愣了下：“草种？”
萧何点头：“主要是苜蓿，也有其他一些牧草。主要是因为这牧草的产量大，若是可以种植下去，诸位以后许是便可挑一个水草丰美的地方定居。”
定居？
县令茫然地看着萧何：“我们养殖了非常多的牛羊牲畜，每天的草料消耗都是一笔相当庞大的数量。虽然不是不存在就喜欢这种居无定所的漂泊生活之人，但大部分还是更愿意安定下来，如秦人般建一栋自己的屋子，冬暖夏凉。”
“我们是为了让自家养殖的牛羊食物充足才会逐水而居，一片草原的牧草吃得差不多了才会搬家到其他地方。”
“但……”
县令不太相信萧何的话：“这世上真有产量大到可以满足上万头牛羊一年到头不停歇地吃的牧草？”
萧何以前对游牧民族了解不多，如今才知道他们居无定所的原因。
不过，他对谷丰侯相当有信心：“你们放心，这草种可是谷丰侯拿出来的。谷丰侯你们应该知道吧？就是那个拿出了土豆红薯等粮食的人，中原百姓以前也吃不饱饭，正是有了这些高产粮种，百姓的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县令一顿：“谷丰侯拿出来的？”
他当然听说过谷丰侯的名字。
事实上，谷丰侯林阡的名字在整个秦国，乃至于他们这些刚归附大秦不久的匈奴人心里，就是地位与传播的名声仅次于秦王嬴政之人。
而且他还知道，谷丰侯当初能以女子身份封侯，正是因其拿出的高产粮种。
在粮食方面，所有人对谷丰侯的信任度都可以无线拔高！
牧草……
县令眨了眨眼，忍不住问道：“这牧草也是牛羊的粮食，所以……我们应该是可以相信谷丰侯的吧？”
萧何先是一愣，旋即莞尔一笑：“在下觉得县令所言非常有理！”
县令得到肯定，一下就放了心。
他想了想，问道：“我们刚到这片草原没多久，至少一个月内不会离开。但我瞧着关内的百姓种植粮食都是需要翻地深耕施肥的，种植牧草应该也需要吧？那我们如今放牧的这片草原可能不大合适……”
萧何笑道：“放心，不用在你们如今生活的草场上种牧草。”
……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远在咸阳的林阡与嬴政也正说起种植牧草。
当然，主要是嬴政询问，林阡回答——
倒不是不相信牧草的效果，而是牧草的种植事关重大，而之前从未听人说起过游牧民族也能定居在某个地方的说法，所以难免多问几句，以免出现了什么纰漏。
而他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种植牧草的选址：“那牧草可挑土地？还是说随手洒在地上就可以等着发芽了？”
林阡笑了笑：“我以前也和你一般想法，不过现代宿主帮我查了一下牧草的种植方法，我这才知道，虽然牧草可以跟你说的那样随手洒在一个地方等着长出来就好，但若想要长得好，需要费的时间与功夫并不比种植粮食少多少。”
“选址倒是不算困难，一般土地肥沃不干燥就好。”
“那些匈奴人本就是逐水而居，往年停留的草原也都是水草丰沛之地，随便一块他们之前去过的草原就完美符合要求。”
“然后是翻地。”
“这个比种地要方便一点儿，翻地不需要翻太深，一年也只需要深耕一次就够了。牧草种植下去之后一年可以收获好几茬儿，有的像是紫花苜蓿这种动物非常喜欢也有着相当高营养价值的紫花苜蓿，甚至可以在生长期收割一道十三次干草，而还有一些牧草甚至可以一年四季长青。”
“再然后便是育种、施肥。”
“匈奴家家户户都养殖了非常多的牛羊，天然肥是万万不缺的，只要教他学会沤肥或是堆肥的办法，再加上那些方士们最近研究出来的其他肥料，牧草需要的营养完全不是问题。”
再有牧草种植的其他细节，林阡也都一一告诉了嬴政。
说完林阡笑了下：“其实定居最麻烦的不是种植牧草，而是牧草的收获、青贮还有收获种子。”
不过现代宿主将相关资料都查到，并已经交给了林阡。
而林阡并未藏私，翻译之后直接交给了萧何。
所以只要那些匈奴在种植牧草的时候严格按照步骤来，理当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嬴政皱了皱眉：“既然种植牧草与种粮食蔬菜等没有太大差别，那在牧草长出来之前，那些匈奴人岂不是要搬迁到其他地方？”
林阡顿了下，笑道：“他们可以将草种直接撒到之前去过的草原啊。”
嬴政反应过来：“倒是我糊涂了。”
匈奴往往是再带着牛羊将一片草原上的牧草吃的差不多了才会搬家离开，既然这样，直接在刚离开的那片草原上种植牧草，岂不是比直接在现如今的草场上种植牧草更方便——
他们还能减少除草这个麻烦事儿呢。
……
事实上，匈奴也正是这么做的。
在拿到草种，并决定试试能否依靠种植牧草过上定居生活后，这群匈奴人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从九原郡郡城买来的锄头等物直接去了之前的草场。
巧的是，他们的友好部落最近正在这一片放牧，见到他们过来还想打招呼。
不过视线在注意到萧何与刘季等人完全不一样的装扮后，那些匈奴部落的人担心引起误会，便乖觉地退到了边境线外。
其中一个年长者好奇：“你们不是已经去了东边草场，怎么又回来了？”
县令大笑：“哎呀，这不是朝中的陛下与谷丰侯远在咸阳也没忘记了我们，特意想法子找来了一些草种吗？他们说是将草种种植好了，我们以后说不准可以定居在某一个地方。”
说着得意地拍了拍马匹上挂着农具，“这不，我们过来试试这牧草是不是真能种出来。”
他本意是炫耀，但很快想起对方似乎已经给咸阳递交了请求归附的信件？
县令眼神一闪，笑道：“就是可惜了，这草种似乎只能在三月底到四月的时候种植下去，如今也不剩多少时间了，我们正急着翻地种植，就不和你们多聊了。”
对方一开始并未听懂县令的言下之意，见他们真的着急，还主动提出可以帮忙。
征询了萧何意见后，县令将人拉到了身边。
而后……
县令忍不住提点：“你傻啊，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问问这位从咸阳过来的官吏，陛下对你之前投出的信件到底是何想法！若顺利的话，你们说不准也能有机会种植牧草！”
“我可告诉你，这人就只会在我们县待一天时间，等我们学会了该如何种植牧草之后就要到其他县去了，你要是不抓紧时间可就错过了这次机会。”
那人：“！！！”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也顾不得多问，赶紧走到萧何面前：“这位官爷，在下所在部落的族长之前给贵国皇帝呈交了一份归附信件，不知您这次过来，可曾带来了什么消息？”
萧何看了县令一眼，好笑道：“倒确实带来了一些消息。”
那人立刻屏气凝神：“不知是个什么结果？”
萧何看着对方，无奈：“我本想等牧草种植一事彻底了结之后，再一一登门拜访……”
刘季在旁听着，忙伸手捅了他一下：“我说你这人怎么磨磨唧唧的？之前定下办完种植牧草一事后再去找人，那不是与他们没有个联络方式找不到人，错过牧草的种植时间？人现在就在你面前，你直接有事儿问事儿，将陛下的话传达给他不就好了？”
萧何无语，正要开口。
却见那人赶紧附和刘季：“这位官爷请放心，在下是族长的兄弟，在大事儿上也有几分决定权。若您不放心，在下还可立刻派人去找族长过来，他就在附近。”
萧何有些惊讶：“你们为何这般着急？”

第81章 235～236
==&#183;疆土&#183;==
按理说，这种事情真正着急的应该是秦国。
毕竟这种投诚之事，任何意外就可能导致对方半途后悔，一般人都会想办法尽快敲定下来，让对方成为自己国家事实上的一员。
萧何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这些匈奴部落的人，一则是如他自己所言，牧草的种植最佳总时间已经快要过去了，万万不能耽误；第二个原因却是因为嬴政对他们突然投诚仍有一些疑虑，希望萧何能在调查清楚之后，再与这些匈奴接洽。
若没有问题，自然皆大欢喜，匈奴部落得偿所愿并入秦国，秦国也能因此获得更多人口与土地。
但……
萧何看着眼前这位过于急切的匈奴，心中不由也生出了疑虑。
他与刘季对视一眼，再看向对方的眼神便带出了几分审视与戒备，连带着对方才还与这人相聊甚欢的县令也生出了几分防备——
这县令，莫不是想要与这部落的人联合起来叛秦吧？
有那么一瞬间，刘季的脑子里闪过了这个念头。
那县令一直注意着这边，一眼就看出了两人神色不对，他虽不知道缘由，却还是立刻上前为好友作保：“两位不要误会，他只是想要尽快归入大秦，好得到草种而已。”
刘季惊讶：“只是这般？”
萧何的视线在县令与那人身上来回打了个转儿，意识到他们并未撒谎后，顺着他们的话去思考了一番，倒是真的理解了县令的说法。
并不是说那人真就只为了草种，就愿意投靠秦国了。
而是在草种之前，他们就见到了太多投靠秦国的好处——
这点从县令方才对那人的炫耀中就可以知道，县令在投入秦国之后日子到底过得如何，从来不会隐瞒对方。
因为知道成为秦人的好，所以他们才会给嬴政写信。
也正因为之前就动了心思，所以如今才会这么急切。
但是……
萧何虽然理解，却并未直接下论断。
他看了刘季一眼：“既然他说族长就在附近，我准备亲自过去见见。”
刘季刷一下回头：“你和老子开玩笑呢？”
就算这匈奴说得再好听，也不能直接跟着对方去闯这龙潭虎穴吧？万一他是故意坑瞒他们，萧何亲自送上门岂不是玩儿完？
萧何看了那人一眼。
刘季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他直接走到那人身后：“在下与你一见如故，想要与你开怀畅饮一杯，不知可否赏脸？”
那人都懵了：我们之前不是正说着秦王是否接受他们部落投靠的事儿吗？
却不想那县令直接代他回答：“自然可以。只是我们出来得匆忙，不曾携带酒水，只怕需要等上一会儿才……”
刘季摆手：“不必，没有酒水，鲜奶也可！”
县令愣住：“哈？”
刘季直接拖着那人就走到一旁牧草还算茂盛的地方，一屁股就坐了下去：“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快坐过来，我们好好聊聊！”
那人看了县令一眼，又转头看向萧何，犹豫着坐到了刘季面前。
萧何并不奇怪，直接看向县令：“可否与他们说一声，派一个人带我到他们的部落去看看具体情况？”
县令多问了一句：“只需一个人带路？”
萧何淡定开口：“一个便够。”
县令已然明白他这般做的目的，张了张嘴，到底还是点了头。
他走到一个壮汉面前，与对方低声说了几句，对方便立刻好奇地朝着萧何看了过来，然后快速点了点头。
而后，县令将人带到萧何面前。
萧何与刘季说了一声，便直接跟着对方打马离开了。
刘季看了眼萧何的背影，又转头与面前之人漫无边际地说着话，偶尔冷不丁问出一个问题，很轻易就从对方口中套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听起来倒确实像个贵族，就是傻乎乎的没什么防备。
不过这是好事儿。
刘季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附和着对方的话，心里却想着：如今就只等萧何从匈奴部落回来，便可互相印彼此得到的消息真假了。
县令站在旁边听了会儿，没听出什么东西，于是直接拎着锄头准备去挖地。
刘季突然想起萧何之前与自己提过的安排，开口道：“你们县拿到草种的时间还早，育种也还要一段时间呢，倒是不用急着将土地开垦出来。”
县令疑惑地回头：“你的意思是？”
刘季咧嘴：“我的意思是，你们能不能抽调几个不算劳力的人到附近几个县，还有其相邻的匈奴部落去通知一声，让县里的匈奴提前将土地开垦出来，只等草种到位便可直接栽种。”
“再让那些有意投靠秦国的匈奴部落的重要人物直接去到县令住处等候，到时一起办两件事，也不会耽误了时间。”
县令先是一愣，而后立刻点头答应下来：“我这就是派人过去！”
很快，刘季便亲眼看着县令派出去了二十多个少年出去报信。
虽然这几个人起不到什么作用，但……
也算为自己减轻了一些可能存在的危险。
刘季回头，继续与那人说话。
那人已经明白了自己如今就是个被刘季拿捏在手上的人质，但可能是因为自己并不心虚，又在朋友的地盘上，所以并不担心，反倒接着这个机会打听了不少中原百姓的生活。
刘季见他对这些生活琐事很感兴趣，便说了更多内容。
两人你来我往，倒真处出了几分情谊。
-
萧何骑马跑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终于见到了部落聚集地。
带路之人似乎并不懂秦话，不但一路上一句话也没开口，在见到自己的族长后也用匈奴语叽里咕噜地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对方。
好在，族长懂得秦话。
他听完族人的话后，立刻上前冲着萧何行礼，而后将其请到了帐篷当中。
他命人拿来一壶酒，想要亲自为萧何斟满。
萧何却一把捂住了杯口：“还是先谈正事儿吧？我等会儿还要骑马回去，若是喝醉了就不妙了。”
如今的酒水不但度数低，味道也不咋地，萧何并不怎么喜欢。
那族长有些可惜：“酒可是好东西……”
萧何失笑：“酒虽然是好东西，却并不是每个人都消受得了。”
族长看了萧何一眼，摇摇头，将酒放到了一旁。
萧何这才说明来意：“我今日过来，主要是想确定你们之前送去咸阳的那封投诚信，是否为你们部落所有一起做出的决定？还有你们突然转变态度的缘由？以及，看看你们是否遇到了危险？”
但……
萧何想起之前看到的，这个部落普通人的生活状态，直接将最后一个问题排除了。
族长正色道：“我们部落与烈阳部落紧挨着，很清楚他们如今的生活。因为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好，我们部落很早就有人动了投奔秦国的心思，但真正有人将这个问题提出来，却还是在九原郡的郡城学校开始招生之后。”
“烈阳部落的年轻人全去读书了，回来后不但个个变得懂事有礼，还能出口成章，给我们部落的年轻人讲故事。”
——故事来源于新三百千等书中的典故。
一个民族的精神想要传承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编写蕴含着民族精神的故事，并将其流传下去。
匈奴也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但……
这些故事用文字记载在了羊皮纸与石板、木板等物上面，但迁徙是非常容易丢失东西的，所以匈奴手里的故事数量早已屈指可数。
人是精神需求的。
所以当小伙伴带着那么多的故事回来后，部落的年轻人很容易就对小伙伴儿生出了崇拜，进而对所谓的学宫与学校，都生出了几分好奇与向往。
大部分父母，都会很愿意满足孩子的需求。
于是之前被压制下来的种种想法便直接被孩子们的恳求点燃，他们再也忍不住，纷纷找到了族长。
族长叹气：“从一开始，投靠秦国的想法就不是在下做的决定。”
他是被所有不甘现状的族人逼着，给秦国送去了那封信。
萧何失笑：“原来如此。”
族长看着他：“那么，秦王看到信件之后，是何种想法？”
萧何认真地看着族长，半晌起身走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份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
等萧何与刘季二人走遍所有的匈奴县，见过所有匈奴部落的族长，他们带来的一大车草种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
十几封投诚信，以及再次增加的秦国疆土。
==&#183;纵火&#183;==
嬴政很快拿到了投诚信，看过之后当即下令命九原郡与陇西郡等地郡守为这些刚投诚的草原部落修路，同时准许对方送孩子到学宫读书。
不过，嬴政并未太过高兴。
林阡有些好奇：“秦国的疆土再次扩张，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嬴政拉着她坐到一旁，递给他一封蒙恬送来的信件。
林阡有些犹豫：“我看了没问题吗？”
嬴政无奈地看着她：“这有什么大不了？”
林阡失笑，这才将信件打开。
而后……
她脸上的笑容飞速消失：“头曼部落已经带人回到草原？冒顿这段时间一旦放假就经常到集市与互市闲逛，似乎想要与那些匈奴搭上关系？”
嬴政点头：“头曼倒是不足为惧，这个冒顿……”
啧，果真是养不熟的狼崽子！
林阡想到历史记载中的冒顿干过的那些事儿，迟疑着建议：“要不，让他从学校退学？”
冒顿到底是匈奴太子，若学成后回到匈奴夺位……
嬴政看着她担心的模样，不由好笑：“虽然让人有些失望，但这倒也不曾出乎寡人预料。你不用为此担心，寡人早有安排。”
林阡看向嬴政：“什么安排？”
嬴政笑着摇头：“谜底揭开之前，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林阡：“……”
【不是吧，说话说一半，专门吊我胃口？信不信我以后也这样对付你？！】
嬴政看着她：“拭目以待？”
林阡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嬴政。
嬴政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见林阡气得狠了，赶紧将人抱在了怀里，而后轻轻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林阡一顿：“你确定要这么做？他还那么小！”
嬴政眼神暗了暗，牵着林阡的手来到床边，一边走一边说：“小？十来岁可不算小，早该知道轻重了。”
-
冒顿是在萧何与刘季二人来到九原郡一个多月之后，才知道又有十多个匈奴部落投靠了秦国的。
原因在与，各种集市上出现了大量不曾见过的草。
售卖这些草的人大多是匈奴，他们在卖的时候还会将牧草的草种来自于谷丰侯的事情广而告之。
这样的人多了，冒顿就算想不知道也难了。
但一开始冒顿还以为这些前来售卖牧草的人是那些已经投靠了秦国的匈奴部落，所以没有放在心上，可很快，他就在与同学们一起到集市上闲逛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自己从未想过的人——
他的小舅舅。
虽然头曼单于如今的阏氏是个将冒顿视作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但他又不是从石头缝儿里面蹦出来的，自然有自己的亲生母亲。
而既然有亲生母亲，就会存在外祖。
但从头曼单于与其阏氏对他肆无忌惮的做法，以及毫不隐藏的恶意就可以知道，冒顿的外祖并不能压制头曼单于，甚至连一点儿威胁都做不到。
至于原因？当然是因为他外祖所在的部落太弱了。
可即便他外祖的部落很弱，他外祖也好歹是一个部落的首领。
一个首领，为何会甘愿对别人俯首称臣呢？
冒顿一个激动之下，直接跑到了对方面前与之认亲。
小舅舅见到冒顿有些意外：“之前父亲去头曼部落找你，却被告知你已经被送到了月氏部落，后来更是听说你叛逃来了秦国。我们还以为是头曼编的瞎话来骗我们，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小舅舅非常激动，立刻就想要带着冒顿去见自己的父亲。
韩信与其他人却赶了过来。
韩信好奇问道：“冒顿，这人是你认识的人吗？”
冒顿下意识想要反驳。
但他小舅舅已经开了口：“你们与冒顿认识吗？怎么和冒顿这臭小子穿的是同样的衣服？哦，你们是学校的学生对吧？我听说只要交几个钱，学校就会发好几套衣服给学生。”
韩信看了冒顿一眼，小心回答道：“对，我们都是学校的学生。”
冒顿已经意识到自己与小舅舅的关系瞒不住了，于是直接为两人介绍道：“他是我母亲最小的弟弟，也是对我最好的舅舅。”
又介绍韩信等人，“他们都是我的同班同学，韩信则是我最好的朋友。”
小舅舅惊喜地看着他们：“你竟然真的入学了吗？”
想到自家部落那些还在学宫学认字儿的孩子，小舅舅立刻冲着他们发出了邀请，“你们今日放假，应该有很多休息的时间吧？不妨一起到我们部落去玩啊，你们应该还未到草原上去玩过吧？”
虽然小舅舅很热情，草原也对这些孩子非常有吸引力，但……
大部分学生还是在一番纠结之后，选择了拒绝。
一则他们从小听着匈奴的各种凶残事迹长大，对匈奴有不少防备心，不太敢跟着匈奴离开；二则……他们与冒顿其实没有特别熟。
所以到最后，就只有韩信与冒顿两个人跟着小舅舅回了部落。
回去之前，两孩子还主动帮忙将牧草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
一大两小骑着马，很快来到了部落——
这部落并未与九原郡接壤，两个少年一眼便看出了他们并不是最开始投靠了秦国的那一批部落。
韩信好奇：“你们居住的这片草原不曾与九原郡接壤，应该没投靠秦国吧？那你之前是怎么进入郡城，还去了集市的啊？”
小舅舅当即哈哈大笑：“谁说我们不是秦人了似？一个多月前我们就是秦人了，而且郡守已经给我们修了水泥路，只是还没干透，不能骑着马在上面跑。”
冒顿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小舅舅：“你们也投靠了秦国？”
小舅舅一顿：“对啊，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韩信看向冒顿，有些奇怪：“冒顿，你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儿？能在秦国周围放牧的的部落本就参与之前讨伐头曼部落的战争，他们长时间生活在秦国周围，看着秦国百姓的好，自然会想要投靠秦国啊，这有什么奇怪的？”
冒顿闭紧嘴巴，心中有些焦躁——
秦国都没有派兵去攻打这些部落，他们就投靠了秦国，这难道还不奇怪吗？
但对上韩信澄澈的眼睛，冒顿抿唇，到底没有开口。
不料小舅舅直接开口：“对嘛，我们就是看到其他人日子过得好，确定投靠秦国之后不会被算旧账，也能与其他百姓拥有一样的待遇才决定投靠的。若是在秦国的日子不好，我们疯了才会投靠秦国。”
他笑着看向冒顿，“倒是你这小子，头曼那混账东西都想要你的命了，你难道还惦念着他？要我说，你也投靠了秦国才好呢。”
韩信眼神闪了闪，笑道：“冒顿早就投靠秦国啦，他如今不但在学校读书，还会跟着我父亲一起学兵法，穿的是秦国的衣服，说的是秦过的话，走出去谁会怀疑他是秦人？”
小舅舅先是一怔，而后畅怀大笑：“合该这样！冒顿你既然是秦人，那可就彻底与头曼没什么关系了！”
冒顿眉心一跳，却到底没有开口否认。
小舅舅许是太过高兴，又拉着他们去了自己部落种植的牧草前：“你们瞧这些快有一人高的牧草，只是割下一茬儿我们部落的牛羊都吃不完，听说之后没隔一个半月就能割一茬儿，有时候甚至可以割两茬儿。”
“父亲说了，为了不浪费，我们今年要多养一些牛犊羊羔，之后割下来的牧草也要按照谷丰侯提供的方法贮备起来，等到冬天也不用担心牛羊会因为没牧草饿死了。”
韩信对此没什么概念，所以不曾说话。
冒顿却意识到了什么：“这些牧草都是你们种的？种一次就能收获一整年？你们以后不游牧了吗？”
小舅舅摆摆手：“不了不了，只要这牧草真能长一年，我们就定居了。不过具体定居在什么地方还要仔细商量一下，我还挺羡慕郡城的繁华，想着要不要多找几个部落一起建一座城出来呢。”
冒顿瞬间如遭雷击。
小舅舅不曾注意冒顿反应，仍自顾自地说着对未来安定生活的畅想，但旁边的韩信却将其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收入了眼底。
……
小舅舅说完了，带着他们去见了部落族长，也即是冒顿的外祖父。
但对方年纪大了，所以只是随口问候了几句。
用过晚饭，小舅舅给韩信与冒顿安排了住处，众人很快陷入了沉眠当中。
半夜，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草场。
他看着眼前茂盛的牧草，眼底闪过儿时头曼的教导——
“匈奴因游牧而强大，就如秦军因为军爵制而强大一般，一旦匈奴不游牧，秦军无军爵，两者的战斗力都会大打折扣。”
“所以，匈奴绝对不能安定下来！”
头曼纵有万般不好，这话也并未说错。
冒顿从怀里掏出两颗打火石，“叮叮”几下，便点燃了一张白纸。
火苗在黑夜中闪烁跳跃，如破晓的晨曦般亮眼灼目。
他旁边就是存放干牧草的帐篷，只要将手中的白纸扔下去，都不需要多做什么，恐怖的火焰便会吞噬他忌惮的一切。
但……
冒顿站在帐篷前，想着小舅舅对未来的向往，竟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其扔到帐篷里面。
火苗渐渐往下，燃尽了所有纸质，咬上冒顿捏着纸卷的手指。
他转头看了一眼，随手一个动作便将火苗握进掌心，狠狠掐灭在了一切罪恶发生之前。
冒顿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回房。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转身前的一瞬间，原本站在他身后角落的人影在一眨眼的时间内消失不见了，帐篷边儿上被捏出来的手印，也在转息间恢复如常。
……
次日一早，韩信与冒顿二人便准备告辞离开了。
小舅舅还想挽留，却被冒顿一句话就打发了：“我们只有一天假期，今晚要回学校的。而且我们还要回一趟军营，与韩叔叔说一声。”
韩信连连点头：“嗯嗯，我父亲会担心的。”
小舅舅无法，只能亲自将人送到了军营。
等人走后，韩信便与冒顿一起去找韩域——
昨晚他们跟着小舅舅离开之前，特意回了军营一趟，但没找韩域，只能与蒙恬说了一声，如今回来，自然要……
“啊——”
两人刚到帐篷门口，便听一阵惨嚎从中传出，当场吓得全身僵直。
很快，两人反应过来后疯了一样往里面冲——
他们都听了出来，那声惨嚎的主人……正是他们想找的韩域。
冲进军帐后，两人错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张嘴张到了最大，几乎能塞下好几个鸡蛋。
而被他们注视的韩域此时正背对着他们，露出一条贯穿整个后背的狰狞伤口，正咬紧棉帕，强忍着大夫给他敷药。
韩信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等韩域敷完药后力竭倒下，韩信也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瞬间跌坐在了地上。
……
嬴政皱眉看着眼前情报：“头曼派人潜入草原，被带兵巡逻的韩域发现，双方交手后，韩域尽管斩杀所有贼人，却也落得重伤。虽救治及时，但伤口仍有化脓危险……”
林阡腾一下起身：“等等，我找现代宿主买药！”

第82章 237～238
==&#183;中毒&#183;==
林阡不敢耽误，马上就找到了现代宿主，并提出了从她手中买药的请求。
现代宿主问清楚是什么伤口之后，便立刻去买了生理盐水、双氧水、碘伏与各类消炎药，然后一股脑全给林阡送了过来。
林阡也不敢耽误，赶紧将药物交给了嬴政。
嬴政拿到药物后看了一眼：“这上面的标签撕掉比较好。”
林阡看了一眼，赶紧和他一起将标签撕了，然后便找来纸将每一种药的作用与用法用量都写了上去。写完之后一番检查，再交给嬴政看了一眼，确定没问题后便叫来士兵赶紧将药送去了九原郡。
如今能做的，也就只能祈祷韩域在药物送到之前不会出事儿了。
嬴政这时候才开口问她：“你从现代宿主手上买来的那些药都是什么作用？用了之后伤口就不会化脓？能不能量产？”
林阡看着嬴政，叹道：“生理盐水、双氧水、碘伏这些东西都是消毒的，消炎药的作用就是为了防止伤口发炎化脓。但想要大批量生产这些东西，生理盐水也许还有办法做到，其他药物需要的生产条件，秦国却完全不达标。”
“不过小批量倒是可以指望那些方士，额……还有扁鹊神医？”
嬴政皱眉，表情有些失望。
林阡看着嬴政，突然笑了起来：“这些药物都是经过了无数次更新换代之后才被广泛接受与应用的药物，想要大批量生产当然很困难。，但并非没有效果与副作用更差的替代品。”
顿了顿，她问道，“副作用大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嬴政好笑：“你怎么瞻前顾后的？能保住一条命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哪儿还管得了副作用？”
林阡点点头：“那含量达到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便可以用于伤口消毒，而我之前请扁鹊神医帮忙研究的青霉素，最大作用便是消炎杀菌。”
“不过前者在研发出了其他消毒药物后便被彻底取代，几乎只会用于不曾手上的皮肤消毒，因为其用于伤口会带来剧烈的疼痛感，还可能给伤口带去二次伤害；后者效果虽然好，但很多人对青霉素过敏，严重者甚至可能会窒息而亡，而且过敏人群似乎还相当多。”
“不过在正式注射之前可以取用少量青霉素皮试，如果过敏的话直接放弃，倒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嬴政疑惑：“注射？”
林阡愣了下，解释道：“青霉素成品是粉末或用一种注射器将其从药瓶当中吸取出来，再注射到人体内。这种注射器由针尖与塑料针筒、橡胶活塞构成。针尖与橡胶活塞不必提，塑料虽然目前没有，但也可以用玻璃替代，只是使用的时候需要更小心而已。”
不然一不小心就可能摔碎。
嬴政明白过来，立刻让人将扁鹊请了过来。
扁鹊很快过来，行礼后疑惑开口：“陛下与谷丰侯可是有谁身体不适？只看面相似乎没什么异常，二位不妨让老臣把把脉？”
嬴政抬手制止：“我们两人身体很好。”
扁鹊更疑惑了。
【如果没事儿叫我来做什么？我还忙着回去看书搞研究呢，可没时间在这儿闲聊话家常。】
这一代的扁鹊年纪大了，精力不如年轻人，读起书来比较费力。
再加上还要将自己的毕生所学交给学生，同时还要做实验，搞研究，将那些书上的东西复现出来，所以这段时间忙得是脚不沾地。
索性大部分大夫都很懂得养生，扁鹊这才没有因此倒下。
但时间紧迫，他可不想浪费。
嬴政有些无奈：“今日将你叫过来，是想问问之前交给你的那些青霉素制作方法是否已经学会，能否制作一些出来？”
青霉素在所有抗生素当中，应该算是最容易得到的了。
不是说制取方法简单，而是原材料容易得到。
若是连青霉素都没有生产出来，其他抗生素也就没必要期待了。
扁鹊恍然大悟：“微臣还以为是什么事儿了……微臣之前按照书中内容，特意找墨家钜子做了一些实验器具出来，前些日子已经初见成效。”
嬴政顿时高兴起来：“青霉素已经提取出来了？”
扁鹊狐疑地在嬴政身上打量一番，狐疑道：“已经提取出来了，外表与资料上记载的一字不差。不过暂时还未做过实验，若陛下急着要的话，马上便可将其取过来。”
嬴政摆手：“不必，寡人只是问问进度。”
扁鹊这才放心下来。
林阡看着扁鹊，想了想，问道：“神医在做实验器具的时候，可曾做了蒸馏器具？”
扁鹊回头，好笑道：“在下只是寻常大夫而已，可称不上神医。不过蒸馏器具的话，在下手上还真有一套，说来还是墨家钜子在老夫过去询问的时候，主动推荐给老夫的。”
林阡失笑：“那可太好了。”
扁鹊有些茫然：“谷丰侯可是需要用到蒸馏器具？或者是，有什么需要在下为您效劳的？”
林阡摇头：“谈不上效劳，只是希望神医能帮忙提纯酒精。”
扁鹊愣住：“酒精？”
华夏曾在近万年前的遗址中发现了酒精的存在，所以推测酒在华夏的历史已经存在了近万年甚至更长时间。
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华夏的酒都是低浓度酒，喝完虽然也会觉得觉得晕陶陶，却没多少酒味儿也不容易醉，所以才会出现小说当中几乎人人都能将酒当成白水喝的情况。
战国时期的酒当然也是这样的低浓度酒。
但……
林阡疑惑地看着扁鹊：“那些资料当中没有提到酒精吗？”
酒精在工业上的用途相当广泛，很多化学反应都需要酒精当做催化剂，所以提纯酒精的方法与超高浓度的酒精其实出现得也比较早才对。
扁鹊却摇了摇头：“不曾提到酒精。”
林阡愣住，想要回想一番提纯酒精的方法到底是什么时候才被发明出来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这不重要。
提纯酒精的方法又不困难，林阡干脆拉着扁鹊将酒精的提纯方法说了一遍：方法其实很简单，只需要给低浓度酒水加热，让其蒸发、冷凝然后收集起来就可以了。
值得注意的是在蒸发这一步必须严格控制好温度，加热的时候温度绝对不能好过水的沸点，却又必须达到酒精的沸点，只有这样才能将酒与水分离开。
不过这并不困难。
扁鹊几乎在听过方法之后，便知道了应该怎么做。
他记性不好，干脆找嬴政借了纸笔将操作步骤与需要注意的地方全部记了下来，然后加热温度与沸点上面着重画了一笔，然后才看向嬴政与林阡二人：“陛下，谷丰侯，二位请静候佳音吧。”
说完，扁鹊就径直离开了。
林阡转头看向嬴政：“你不高兴吗？”
嬴政回头：“挺高兴的。”
林阡皱了皱眉，并不相信他说的话：“我可看不出来你高兴。”
嬴政顿住，皱眉沉思片刻后找到了原因：“不是不高兴，只是寡人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林阡被他说得一愣：“是担心韩域吗？”
嬴政想了想，摇头：“不是……”
但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他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林阡看着嬴政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好笑：“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
嬴政一想也是，果断转移了注意力。
然后……
两天后的某一天，林阡正在官署处理公务的时候，王锵突然满脸惊恐地冲了进来，身后的七公主撵都撵不上。
砰——
林阡视线落在倒在地上的门板，眨眨眼：“王锵，你最好给我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王锵噗通一声就给林阡跪了下来：“谷丰侯您快入宫看看卑职的祖父吧，他喝了您让御医酿出来的酒就晕过去了！”
林阡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让御医帮忙酿酒……”
酿酒？
她腾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王翦将军喝了扁鹊神医蒸馏出来的酒？他怎么会跑到神医那儿去的？不是，我让扁鹊神医提取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酒啊，是酒精！”
林阡不敢耽误，立刻带着王锵与七公主便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咸阳宫。
入宫之后，她立刻询问：“王翦将军到底在哪儿？”
王锵茫然无措地摇头：“是宫里的内侍过来通传的，卑职也不知道祖父如今在什么地方。”
林阡简直无语：“那就太医署看看！”
说着就要骑车朝着太医署去。
却不想一个士兵过来将人拦住：“夫人，陛下让卑职见到您后告诉您，王翦将军就在主殿，让您回来后直接过去。”
林阡赶紧道谢，而后立刻骑车直奔嬴政宫殿。
不久，三人抵达目的地。
嬴政一见林阡过来，便将人叫了过去：“扁鹊方才瞧过了，说是王翦将军的脉象有些轻微异常，再加上王翦将军在晕倒之前还折腾了好一会儿，像是发了癔症一般，所以扁鹊猜测王翦将军可能是中了毒。”
中毒？
林阡瞪大了眼睛：“王翦将军怎么可能在宫里中毒？”
当初未曾一统天下的时候，嬴政隔三差五就会遇到刺杀，除了比较常见的偷偷携带各种武器入宫刺杀之外，食物下毒当然也从未少过。但嬴政在这方面格外注意，几乎没给人抓到过空子。
林阡住进咸阳宫这么多年，也从未听说有人因为食物而中毒了。
所以，问题应该还是出在了酒的上面。
嬴政其实也很懵，因为他当初为了防止有人在食物上下毒，所有与食物相关的环节与人员都经过了严格挑选与防护，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出现有人在宫里中毒的情况。
但……
王翦如今还晕着呢。
扁鹊这时候将自己这两日提纯好的酒液带了过来，数量不是很多，也就装了成人双手合拢那么大的玻璃罐子大半罐儿而已。
因为酒精容易挥发，所以林阡特意提醒扁鹊要做好密封，所以这罐子的盖子上还特意用橡胶做了一个胶圈儿。
而且墨家审美极好，做出来的玻璃罐子造型精美又流畅，远处看着活像艺术品一般。但没人关注这个罐子，他们的视线全落在了罐子里面不停晃动的清澈透亮如白水的酒液上。
林阡不太喜欢酒精的味道，因为以前在医院闻过太多次。
但也正因为闻过太多次，所以她在打开盖子后的第一时间就发现，这罐子里面的酒精，味道其实并没有高纯度酒精那么刺鼻。
这味道，甚至带了几分粮食的香甜气息。
嗯……
她迟疑着伸手沾了一点点放在嘴里。
林阡看向扁鹊：“您这是蒸馏了几次的成果？”
扁鹊有些惊讶，却还是答道：“老夫几乎在当天回去后便按照谷丰侯的意思将宫里的酒蒸馏了出来，可在按照您的意思将其当做燃料测试其是否合格的时候，却发现根本没办法燃烧，所以之后只能再次进行蒸馏。”
“到了第二次，酒精灯总算是可以燃烧起来了，但火苗仍旧不大，还非常容易熄灭。”
“老夫想着，可能还需要再蒸馏一到两次才行。”
“不过蒸馏过程有些耗费时间，故而老夫今日便又去厨房讨了一些酒水来从头蒸馏，好知道到底是自己某个步骤操作出了错，还是酒精本身浓度过低的问题。”
扁鹊本不是个喜欢多话的人，但可能是王翦的操作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忍不住冲着林阡吐槽道：“老夫刚将酒液抬到住所，便看见王翦将军正在老夫蒸馏酒精的房间内自言自语大吵大闹，险些将太医署给闹翻了天去，后来更是险些将老夫的蒸馏器具给推到地上！”
“谁曾想，老夫刚命人将其阻拦下来，他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老夫认真查看之后才发现，王翦将军在老夫回去之前便从这玻璃罐子当中倒了一杯酒精出来喝光了。”
林阡抽了抽嘴角，心里已经有所猜测。
因为清楚王翦没了性命危险，所以她直接问道：“王翦将军怎么会出现在太医署？”
扁鹊幽怨地看向嬴政。
林阡回头：【陛下，这事儿还与你有关系？】
嬴政咳嗽一声，颇有些头痛地开口：“寡人今日召见王翦入宫商量头曼派人潜入草原一事背后的目的，谈到一半，王翦突然提及自己身体略有不适，希望可以找御医看看情况。”
林阡看着嬴政：“为何不直接将神医召过来？”
嬴政面无表情：“王翦拒绝了，说是御医年纪也大了，又是寡人御用太医，不好劳烦他为了自己特意过来一趟，所以自己亲自去了太医署。”
林阡：“……”
她忍不住转头去看殿中的王铿王锵两兄弟。
两兄弟心虚地别开视线。
不过很快，王铿便忍不住开口：“谷丰侯，不知您可知道了祖父晕倒的缘由？可否知道解救祖父的办法？我们……”
林阡赶紧打断了王铿即将出口的话：“我需要见见王将军。”
嬴政自然不会拒绝，直接引着人就去了偏殿。
然后，林阡果然在偏殿的床上看到了一个面色红润有光泽，气息平稳安定，不像是昏迷，反倒像是睡着了的王翦。
事实上，他也确实应该是睡着了。
林阡转头看向王锵：“王翦将军平日醉酒后是什么反应？喝醉后能否叫醒？在家睡觉遇到意外情况又该如何将人喊起来？”
王锵愣了下：“啊？”
林阡回头，说得更明白了一些：“我怀疑，王翦将军喝醉了。”
==&#183;烈酒&#183;==
这年头不是不存在喝醉这个词儿，毕竟这世上总有体质特殊的人一杯就倒：含有酒精的名为果酒实为饮料的“酒”都能喝醉，何况真正的酒？
只是……
王锵有些迟疑：“祖父在家时常喝酒，每次都能喝人脑袋那么大的罐子一整罐儿，而且从头到尾耳聪目明没有半分喝醉的迹象。而之前那内侍说的可是，祖父只喝了一杯酒就昏过去了。”
林阡有些无奈：“酒精浓度不同，喝完之后的效果当然不同。”
可以勉强当做燃料的酒液，浓度怎么也在百分之五十以上了。
这都比得上现代的高浓度蒸馏酒了。
与如今那种看起来浑浊不堪，更无什么酒味的酒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王锵犹豫着看向了兄长王铿。
王铿想了想，直接走到王翦床前，突然就扯着嗓子在他耳边大吼了一声：“王将军，边关打仗了——”
话音刚落，王翦便腾一下起身，撩开被子，抓起一个枕头就赤着脚往外面冲：“狗日的，头曼那瘪犊子竟胆敢进犯大秦？看老子不带着武器把他脑袋砍得稀巴烂！”
王铿王锵赶紧上前，一左一右将人架起来。
王铿急忙开口：“祖父我骗你的，边关好好儿的，没打仗呢！”
王翦冷哼一声：“你个小屁孩儿知道什么？陛下刚与老子说了，头曼那瘪犊子都已经派人潜入草原了，边关怎么可能风平浪静？”
王铿愣住，转头看向嬴政。
嬴政注视着眼神迷糊，表情与语气却格外凶狠的王翦，愣了下，笑道：“老将军安心，边关有蒙恬和韩域呢，出不了事儿。”
王翦迷蒙地转头，认真分辨一会儿后，认出是嬴政后，当即点了头。
就在其他人以为他还要说什么的时候，王翦咧嘴一乐：“陛下说出不了事儿，那必然出不了事儿。”
说完脑袋一歪，又昏睡了过去。
“诶诶诶，祖父你醒醒——”
王铿王锵两兄弟慌了，凑到王翦耳边又要故技重施。
林阡赶紧制止：“王将军只是喝醉了，睡一觉起来就没事儿了。你们若是担心，记得做一些酸菜煮汤给他喝，或者泡一杯浓茶将人再将人叫醒了喝，能解酒。”
两兄弟对视一眼，不由看向王翦。
林阡眨眨眼：“可以将人直接留在宫里，也可以将人带回去。”
王铿王锵两兄弟齐刷刷看向嬴政。
嬴政顿了顿：“想将王翦留在宫里？”
王铿不好意思地点头：“主要宫里有御医在，若是祖父出现了什么问题也好及时就医。而且……虽然谷丰侯说了，直接将祖父带回去也没什么问题，但我们还是觉得不要轻易挪动，将人留在宫里比较好。”
说完，他与王锵两人眼巴巴地看着嬴政。
嬴政的视线在两兄弟身上扫过，而后落在王翦身上，垂下眼，片刻后点头：“可。王锵回去告诉老夫人一声，王铿留在宫里照顾老将军。”
两兄弟赶紧道谢。
嬴政摆摆手，直接带着林阡回了主殿。
两人一走，王铿立刻将王翦搀扶着放到了床上躺着，而后立刻找人去煮酸汤和泡浓茶，王锵也立刻转身离开了偏殿。
扁鹊则看了眼王翦，直接上前为他把脉，认真分辨之后喃喃道：“原来这种脉象是醉酒……”
他说完放下王翦的手，然后掏出炭笔与一个小白本刷刷地记录起来。
-
回到主殿后，嬴政看向林阡：“你之前怎么不曾提及这蒸馏酒还能喝？寡人还以为喝不得。”
若不然，他们也不会下意识以为王翦是中了毒。
林阡无奈：“真正的高浓度酒精是真喝不得，喝下去之后也真的会中毒。如果不能及时将人送去医院更是可能丧命，送去医院了也必须经历洗胃、注射等等抢救过程。”
嬴政一顿：“那为何……”
林阡好笑地提醒他：“忘了？扁鹊神医不是说了，那酒的浓度不是特别高吗？连我之前所言的百分之七十五的浓度都不曾达到，更不要说更高浓度的酒精了。”
说完忍不住看向嬴政，“你也想要喝酒？”
嬴政摇头：“不，寻常酒液寡人都不喜欢，更何况这种喝完可能会失去意识的？寡人只是好奇，若这种蒸馏出来的浓度不是特别高的酒液若是可以量产，那些游牧民族说不准会对秦国更有归属感。”
林阡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
嬴政解释：“那些匈奴是似乎是格外嗜酒。”
林阡瞬间明白过来：“因为草原害上的晚上太冷了吧。”
而且好像越是高纬度的地区，就越是喜欢喝酒。
像是后世的俄罗斯，简直是嗜酒成疯，俄罗斯的百姓为了喝酒不但愿意倾家荡产，在没钱买酒的时候还会将便宜却含有酒精成分的沐浴液等日化用品往肚子里面灌，甚至于，有些人甚至会不怕死地将然工业酒精兑水之后喝下去。
虽然像是俄罗斯这么疯狂的民族并不多，但即便是在华夏，同样也是越靠北的地方，百姓越爱也越能喝酒。
像是华夏后来以“烈”出名带的许多酒类，如烧刀子与二锅头等，原产地就在北方。
原因也简单，就是为了御寒。
而后世很长一段时间内，烈酒也确实被当做严禁外流的战略物资，并不允许百姓私自卖给其他人。
不过……
林阡皱眉：“这种蒸馏酒虽然可以喝，但一般人并不建议喝，尤其刚刚蒸馏出来的酒液，里面还有非常多对身体不好的化学物质，不但喝起来味道不好容易上头，对身体也非常有害。”
“想要喝烈酒，要嘛将蒸馏出来的酒液再窖藏一段时间，要嘛就直接用专业的酿酒配方酿出来。”
这东西也非常带容易获得——
古法酿酒也许没办法从现代宿主手中获得，但古代宿主绝对没问题。
嬴政点点头：“可以试着交换。”
林阡打开了位面交易器，正要点开古代宿主的交易位面，就发现现代宿主竟然给自己发了近一百多条消息。
她都懵了，想到现代那小姑娘做事大大咧咧的态度，先一步点开了她的对话页面。
然后……
“啊啊啊怎么办？前几天我的视频上了热门，第二天就有警察叔叔找到我，问我那些衣服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我呜呜呜……他们太厉害了，我扛不住，然后就全都招了！”
林阡：“……”
以这小姑娘中二又喜欢炫耀的性子，被人发现异常并查到头上……
就，真的一点儿也不意外呢。
唯一的问题在于……
林阡转头看向嬴政：“我们以后可能没办法再那么轻松地从现代宿主手中拿到真正的好东西了。”
嬴政疑惑地看着她：“为何？”
林阡叹气：“因为，国家插手了。”
不是说国家插手了就不能交易了，而是国家插手之后，就不可能再存在现代宿主那种几件衣服就能换到一堆教材的情况了。
毕竟，一个国家那么多人，又不可能每个人都不识货。

第83章 239～240
==&#183;穿越&#183;==
林阡之前特意问过现代宿主，知道她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姑娘，所以之前在与她交易的时候，也没敢和花、莎莉交易的时候一样无所顾忌，要的也都是一些不怎么起眼的小东西。
就连给对方的礼物，也都是她自己认为不是很重要的衣服首饰而已。
唯一比较招眼的，应该就只有那一面铜镜了。
但铜镜……
说实话，现代那么多镜子，未必有多少人注意到铜镜；而即便是注意到了，也不见得会相信那是真正的铜镜。
然而，即便林阡已经格外小心了，那小姑娘竟然还是暴露了。
关键是林阡听了那么多的语音，对方却一直没有提到自己暴露的原因是什么。
林阡看着对话页面，有些怀疑……
官方插了手。
她有些为难地看向嬴政：“还要与现代宿主联络吗？”
嬴政以己度人：“先问问原因。反正对方也不能来我们这个世界，若觉得官方不好打交道的话，我们以后不与他们联络便是。”
虽然很眼馋对方世界的知识，可如果换来这些东西需以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为代价，嬴政是绝对不愿意的。
大不了……
努力交易，再等第二个现代世界。
林阡想了想，点头：“你说的也是，那我问问现代宿主。”
说着，她便给现代宿主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
现代宿主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待在家里——
被官方发现异常之后，那些警察叔叔倒是不曾如自己幻想的那般将自己关进实验室解剖，却还是打电话将她的父母叫了回来，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们。
现代宿主被父母大骂一通。
她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忍不住对骂了回去：“我明明在得到位面交易器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你们，是你们自己不相信，说我看小说动漫看多了，还让我不要胡说八道！”
然后，她便与父母陷入了冷战。
虽然有官方人员劝说，但小姑娘简直委屈大发了，愣是硬着脾气与父母冷战了一整天。
一直到她接到了林阡发来的消息，她脸上才终于露出了笑容。
不过……
语音条里面传出了古代姐姐温柔且充满了尊重的声音：“能告诉我，你们世界的警察是怎么发现异常的吗？”
她几乎要将原因脱口而出。
但在最后一刻，她看到了官方的小哥哥小姐姐着急地在给她打的手势，撇撇嘴后，到底还是将古代姐姐的问题告诉了他们。
官方人员对视一眼，一番商议之后，决定让她如实开口。
……
林阡很快收到了小姑娘的消息：“是因为你给我的衣服啦。”
林阡：“？？？”
衣服？
小姑娘有些高兴：“因为衣服是用丝绸做的，上面还有好多刺绣。”
林阡没明白：“丝绸和刺绣有什么奇怪的？你们世界难道没有？”
林阡记得这个现代世界的语言和文字都与自己的前世非常相似，虽然历史并不相同，但文化其实有着非常多的相似之处。
而文化相似，丝绸这种拥有几千年的历史，而且一直非常受欢迎的布料不太可能从未出现过吧？
林阡太奇怪了。
小姑娘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因为锦朝灭亡之后，我们华夏民族虽然成功打跑了侵略者将国家抢了回来，但还是有很多东西湮灭在之前的侵略战争当中。丝绸和刺绣就是其中一种。”
“而且你送给我的那些衣服与考古学家们复原出来的秦汉时期的衣服真的太像了，所以一下子就被发现了不对。”
说完这段话，小姑娘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活泼了起来：“我之前虽然觉得这种布料非常舒服，却以为只是你们世界的一种特殊布料，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是丝绸啊！我竟然也是穿过丝绸的人了，这太不可思议了！”
林阡的注意力却落在了“华夏民族”与“秦汉时期”几个字上面：“你们自称……华夏民族？秦汉又是怎么回事？是你们历史上的朝代吗？”
小姑娘有些懵：“对啊，我们是华夏民族，秦汉是我们历史上的两个朝代。一个是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封建王朝，一个则是历史上最强大的超大之一。”
林阡有点儿懵：“你等等，我有事情问问客服。”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历史上，但现代宿主的话却让她知道，事情并不像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林阡立刻关闭了现代宿主的对话页面，然后找到了客服：“我联系上的那个现代宿主所在的世界，与我的前世，还有如今的这个世界有什么联系？”
客服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林阡的话，而是很快将她拉到了一个群组。
她正要问话，就看见对方又将现代宿主拉了进来。
林阡：“……”
客服见人到齐，立刻开口道：“因为你们两个都有相同的疑问，为了不浪费口舌，我便直接在这边为你们解释两个世界的关系。”
“联系很简单，你们互为平行世界。”
“古代位面的宿主原本所在的世界是本源世界，因为有人穿越到了某一个历史节点上面，从那个历史节点开始，两个世界的时间线与空间便分割裂开来，形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古代宿主确实是穿越到了历史时间线上，但你所在的世界从你出现在那个世界上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与你所知道的历史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
“现代宿主并非穿越者，但他们的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穿越者。”
“所以你们的两个世界自然有互相重合的地方。”
“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阡赶紧问道：“我联系上的世界全都是平行世界？”
客服否认：“当然不是，只有现代位面才是。这是位面交易器官方故意匹配给你们的，因为现代位面需要古代世界的历史与其他遗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好东西，而你们需要现代位面的高科技。”
林阡皱眉：“那古代世界……”
客服笃定回答：“对你个人来说，应该并不能算平行世界。在没必要的情况下，我们会尽量控制多个平行世界建立联系，这会给我们的管理造成一定的混乱。”
林阡想着古代位面的文字，有些不太相信。
但这不重要——
她大不了等会儿去问问古代宿主便是。
现代宿主却格外惊讶地开口：“古代小姐姐你竟然是穿越的吗？原来动漫没有骗我，这世上原来真的有穿越！”
林阡：“……”
这小姑娘的关注点真的是，清奇又特别。
好在很快，她就问了一个相当有用的问题：“我们如果升级到最高的S级，可以获得穿越的机会吗？”
客服笑了笑：“当然可以。”
林阡一顿，正要开口询问，突然眼前一闪，就发现群组直接被解散了。
她愣了下，赶紧将刚才客服刚才说的那些话全告诉了嬴政。
嬴政听完若有所思，很快开口道：“若我们互为平行时空，那我们的历史肯定有一部分重合的地方；他们又说，他们的世界没有丝绸和刺绣，很多东西都失传了……”
“我们再与现代世界交易的时候，就不用顾虑太多了。”
林阡有些好笑：“你不想穿越吗？”
嬴政看了她一眼：“那客服说的是宿主可以获得穿越的机会，又没说宿主可以带着人穿越。”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要关注？
倒不如先关注眼前。
林阡恍然：“那我去问问现代宿主，一定要搞清楚对面那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顿了顿，她看向嬴政，“对了，后世对先秦时期的历史了解得相当少，我们与对方世界交易的最大筹码也许并不是这些已经失传的技艺，而是你存放到咸阳的那些史书。”
嬴政一愣：“史书？”
林阡点点头：“你一统天下之前的所有历史，他们应该很有兴趣。”
嬴政挑眉，心情愈发不错了。
林阡好笑地看着他，凑过去亲了一下，然后立刻打开了现代宿主的对话页面。
现代宿主早已经迫不及待地给她发来了好多消息，当然，主要问题只有两个：一个是林阡穿越之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一个则是她到底穿越到了什么朝代。
林阡想了想，却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之前发给时我的历史书上，为什么大多都是近代历史，古代的历史也多是锦朝的，并未记载秦汉？”
小姑娘似乎被问懵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等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变得刻板又生硬，就好像在照着什么内容念诵一般：“因为我们在被侵略之后，度过了非常黑暗的一百年，若非浑浑噩噩的人民群众在一群觉醒的红色伟人的领导下赶走了万恶的侵略者，我们也许至今也没办法站起来。”
“但在那一百年的时间里，我们的历史被毁灭，文化也被摧毁。”
“唯有造成这一切的锦朝，因为是距离我们如今最近的一个朝代，才通过口耳相传与挖掘帝王坟墓的方式留下了一些真实的历史事件。”
“但更早之前的历史，却很难再找回来了。”
想要彻底地驯化一个民族，只有摧毁他们的历史，打压他们的文化，让他们失去对自己民族的认同感。
林阡沉默下来，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们。
现代宿主倒是很快就说了话：“我们这个世界的朝代大概是夏商周、春秋战国、秦汉三国、魏晋……唐宋锦民国现代。”
林阡愣住：“宋之后就是锦了？”
现代宿主反应过来：“你们那边不是这样吗？”
林阡笃定开口：“你们世界的穿越者必然是宋朝末年出现的，身份不是锦朝的开国皇帝就是当时的朝中重臣。”
锦朝是什么鬼？她根本就没听说过。
==&#183;手机&#183;==
虽然大部分历史事件都消失在了历史长河当中，但锦朝到底发生了什么，开国皇帝与重要大臣到底有哪些，他们还是知道的。
就好像先秦时期的历史基本找不到了，但每一任诸侯王与有名的大臣也都留下了姓名。
现代宿主立刻将记录了锦朝开国时期的皇帝与大臣的文档，直接给林阡发了过来。
林阡拿过来后，茫然地看着开国皇帝的名字——
赵构。
嗯……
若是没记错，这赵构好像是宋朝的皇帝？
她这样想了，便也干脆这样问了。
现代宿主却语气淡定：“对啊，其实好多历史学家都认为锦朝是宋朝的一个延续来着，又将锦朝称作后宋。”
林阡：“……”
【绝对没跑了，这个穿越者就是赵构！】
【我绝对不相信历史上那个给金国俯首称臣纳贡过，还以“莫须有”的罪名冤死了岳飞的昏君有本事当开国之君。】
【这简直比嬴政突然变昏庸了还要奇怪！】
现代宿主发来的后续消息也确实证明了，赵构就是那个穿越者。
“说起来赵构的前半生与后半生其实非常割裂，主要转折点就在他向金国称臣之后。那件事似乎给了他非常大的打击，所以他在此之后便发愤图强，抛开了自己以前擅长的书法与绘画，除奸佞，亲贤臣，兢兢业业地处理国政，还发明出了杀伤力极大的火药与枪支，成功统一了天下。”
“不过在一统天下之后，他就与大臣提及，自己既然已经是大一统的皇帝，便不能再沿用之前国号，于是改宋为金。”
林阡扯了扯嘴角：“很显然，这位赵构就是一切的源头。”
对面沉默许久，而后发爆出一阵惊人的叫声：“你是说，赵构是穿越者？”
林阡毫不犹豫开口：“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
另外百分之一的可能是，赵构身边有一个关系与之非常亲密的穿越者，改变了他原本的决定。
但所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林阡并不相信赵构会改变这么大。
这完全就是换了个人！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劲爆，对面好久都没发消息过来。
林阡等了一会儿，干脆转头看向嬴政。
将所有事情告诉嬴政之后，她有些后怕地开口：“要不，你还是建一个皇陵吧？要不然以后若是出现了意外，说不准还能从你的坟墓中找到一些相关史料。”
嬴政都快气笑了：“寡人专门建一个墓来等着后人挖？”
林阡愣了下：【好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的样子？】
眼瞧着嬴政的脸色越来越不对，林阡赶紧开口安抚：“建造一个专门给人研究的假墓嘛，真正的墓穴建得简单一些，隐蔽一些，不告诉其他人的话……应该可以？”
嬴政无奈地看着林阡，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半晌，他忍不住吐槽：“那要不要寡人在那假墓当中专门建造一个图书馆，将当前所有的书籍都放进去，好让他们研究？”
因为嬴政之前从未吐槽过，林阡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一听这话，她还以为嬴政是在与自己认真商量，思考一番后点了点头：“不但要建造一个图书馆，还必须藏在真空当中，而且还要放入其他的东西……”
林阡说着说着，终于发现了嬴政脸色不对。
她愣了下，反应过来两人到底说了什么之后，突然噗呲一声笑趴在了嬴政怀里：“哈哈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谁让你的语气太正经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嬴政无奈又好笑，半晌，竟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
他捏了把林阡的脸：“建陵墓的事情你别想了，若想要将历史留下来，不如想一想有没有其他更合适更高效的办法吧。”
林阡失笑：“知道了，我不会再说了。”
说完，她便想从嬴政怀里起来，然而嬴政双手揽住了她的腰，根本不让她从自己怀里离开。
林阡抬头看了眼嬴政，撇撇嘴，干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就那么躺在了他怀里。
这时，现代宿主来了消息——
“你知道赵构之前的历史事件吗？我们可以用现代科技产品和你交易。无论是下载了足够多影视剧与小说、各种民生资料的电脑和手机，还是家用发电机，亦或者是其他教材……”
林阡直接回复：“可以。”
现代宿主满腔劝说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口，因为收声太急，还发出了一声过于滑稽的“嘎”。
好一会儿，她才茫然开口：“你答应了？”
林阡点头：“对，我答应了。”
“为什么啊？”小姑娘愤愤不平，“明明我之前也说了可以用手机电脑与你交易，你当时拒绝了！”
林阡好笑：“那你一个人能给我弄到发电机？”
小姑娘：“……不能。”
她就是一个普通学生，家长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可拿不出那么多钱去买发电机。
更不要说还要将发电机送给林阡了。
林阡笑道：“手机电脑一样给我四个，两个将各种资料与影视剧都撞上一些，不过以资料为主，影视剧最好也装现代的；另外两个只需要装一些影视剧和游戏就行。”
“发电机两个，我拿来有用。”
“至于你们想要的历史，我会先让人将史书上记载的夏朝之前的相关记录并山海经当做报仇交给你。”
现代宿主有些不太高兴：“姐姐你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
林阡好笑：“我可不小气，不信你问问你身边的人。”
她似乎真去问了，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高兴起来：“他们说这笔交易可以做，只是下载资料需要一些时间，所以暂时没办法将手机电脑给发过来，不过发电机可以。”
林阡自然没意见。
很快，两台小型家用发电机出现在了主殿。
林阡点开修仙宿主的消息页面，正准备将发电机给对方发过去。
但……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发电机其实是要比蒸汽机更容易的，虽然蒸汽机才是工业革命的基石，没有蒸汽机即便发明了发电机也没法进入电气时代，但其原理之简单，确实非常容易被人看破。
若是将发电机交给修仙宿主，自己以后可以与之交易的重要东西可就少了。
她关掉了修仙宿主的对话页面。
……
林阡并不知道，就在她打开对话页面的那一瞬间，刚出关不久的修仙宿主若有所感地打开了位面交易器，不过在发现目前唯一的联系人并不曾给自己发消息后，又关闭了交易器。
他起身走到旁边，看着地上两个一模一样的蒸汽机，表情不大好看。
虽然将蒸汽机造了出来，也确实可以驱动某些东西，但作为一个炼器大师，修仙宿主竟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用自己以前炼器的方法改动这个蒸汽机。
一旦改动了一个地方，哪怕只是嘴微小的细节，这蒸汽机就可能会彻底失去原本的能力。
看来，他是非常有必要从那位宿主手中换一些书籍到手。
……
而在他正思索着该如何开口的时候，林阡直接找上了他。
两人经过这段时间的交易，林阡已经攒下差不多两百多颗的延寿丹，但距离两万这个难以企及的数字，仍旧什么也算不上。
于是，林阡便将刚得到的手机与电脑给修仙宿主送了过去。
同时送去的，还有手机与电脑的使用说明书。
修仙宿主疑惑地接下手机与电脑，然后按照步骤打开了手机，找到了视频播放器，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
然后——
一剑从天外飞来，裹挟着疾风烈火朝着修仙宿主劈将过来。
修仙宿主眉心一跳，差点儿没将手机给扔出去。
好在很快发现这一剑徒有其形而无半点儿威势，很快便定下了心神，又继续往下观看起来。
……
几个小时后，修仙宿主终于耗尽了手机电量，然后毫不犹豫地给林阡发来消息：“你这手机怎么突然黑了？而且也太不经用了些，在下试着往里面输入灵力，不过一缕而已，竟然直接爆掉了！”
林阡：“……”
……
林阡深吸一口气：“我们这边又没有灵力，你往里面输入灵力当然会爆掉啊！”
“那怎么办？你手里可有第二个手机？里面可有《xxx修仙记》？”
林阡没想到电视剧的威力竟然这么大，犹豫之后开口：“我可以再给你一个，但这也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其他世界换来的，我们世界还未发展到可以生产手机的地步，所以……”
修仙宿主突然变得贼大方：“电脑和手机我一样给你五百颗中品延寿丹，你再给我一个有《xxx修仙记》的手机，我再给你一千颗。”
林阡错愕不已：“你确定？”
修仙宿主急切地想要知道这电视剧的后续，毫不犹豫地开口：“确定确定，不就是两千颗中品延寿丹？在下炼制几样法器就可以换来了！”
林阡：“……”
【你这么喜欢追剧，真的让人非常想要将装在手机中的电视剧全部删掉后半截呢！这样我岂不是很赚？】
但……
林阡想想这计划失败后可能造成的后果，果断摒弃了这个法子。
充电和安装新剧的过程，也是可以薅羊毛嘛！
她又找现代宿主换了个手机，然后直接交给了修仙宿主。
修仙宿主拿到手后，立刻便消失了。
连找林阡要教材的事儿都忘了。
也难怪，毕竟修仙界的人从出生开始就修炼，可没接触过电视剧这种东西。
虽然除了电视剧外，手机本身也很让他在意。
不过……
追剧追剧！
-
修仙宿主沉迷追剧，手中握有三个电脑三个手机的嬴政与林阡，反倒一次也没点开电视剧。
因为忙，也因为……
两人最近正在冷战，没心情看电视剧。
手机电脑里面装了太多的资料，而且全都是成套成体系的，与林阡之前那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到什么做什么的情况可完全不一样。
两人拿到手后，便废寝忘食地开始查阅起来。
所有对当前情形有用的，如各种水利设施、城市规划、下水道的建造与规划、蔬菜栽培、果木栽培、药材种植、家禽养殖等等基础又急缺的各种知识，全都被抄录下来，并交到了李斯等人手中。
因为人手急缺，就连林阡都领了份建造水利设施的活儿。
不过这活儿会落到林阡头上，却不是嬴政分派，而是她主动请缨——
谁让水利本就归在少府管辖之内？
但嬴政在她站出来后，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太好看了。
林阡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原因，见嬴政莫名其妙“甩脸子”心情一下就变得不好了。
她有试着与嬴政说话，但他只当听不见。
几次之后，林阡也毛了。
于是……
反正这段时间，前朝后宫的气氛都不怎么好。
一直到林阡即将启程，看着绷着脸来送别的嬴政，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嬴政到底是为何生气——
水利设施不比其他事，想完成一件，也可能耗费数月乃至数年之久。

第84章 241～242
==&#183;思念&#183;==
林阡看着嬴政沉冷模样，突然心虚起来：“那个……我之前真没注意到水利工程需要修建这么长时间。”
这些工程都是现代宿主那边的专家，从各种历史水利遗址与科学知识结合之后，专门为他们设计出来的，很贴合他们目前的实际情况，所以为了让百姓能尽快用上这些工程，就必须尽早安排上。
战国时期其实没多少人都修水利工程的意识，最出名的两个水利设施都江堰和郑国渠还全都是秦国的。
所以，水利相关的人才还真没有多少。
林阡其实也不算是水利人才，但这不是，她到底接受过完整的现代教育，对现代宿主拿过来的那些图纸看得懂吗？
最关键的是，水利工程在建设的时候必须十分小心，不然很容易出现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错误。而林阡若是去跟工程的话，可以随时随地与现代宿主联系，进而及时发现并修正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错误。
而且经过几千年的时光变迁，很多地形地貌都发生了或大或小的改变，即便那些现代专家已经考虑到了极致，也可能因为地理环境而出错。
在此过程中，林阡可以从现代获得帮助，而现代那边也可以通过林阡发过去的地形地貌得到更多几千年前的历史与地理相关知识，两方算是各取所需。
林阡也是考虑到这些，再加上水利本就在她职责范围之内，所以……
嬴政见林阡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何生气，心里不由更加生气了。
林阡看了眼过来送人的大臣，犹豫之后，还是走到嬴政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我就是拿到水利工程的图纸太高兴了，所以才会一时忘记了水利工程非常耗时耗力，你不要生气了……”
她仰头看着嬴政，努力将眼睛瞪得更圆更无辜一些。
嬴政只说了一句话：“如果提前想到水利工程可能耗时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你就不会主动请缨？”
林阡哽住：“……那自然，还是会的。”
嬴政气得闭上了眼睛。
林阡也急了：“难道我不主动请缨，你就不会将我派去主持水利工程？你会不清楚我才是负责这件事的最好人选的？”
这回换成嬴政噎住了：“……那必然也是，会的。”
噗呲——
嬴政与林阡齐刷刷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却毫不意外地址只看到了一堆黑乎乎的头顶，完全分不清刚才到底是谁笑出了声。
因为前来送行之人太多，所以嬴政能听到的心音也相当多，实在没办法从快速从一堆嘈杂的心音中分辨出刚才发笑的人是谁。他正要认真倾听，却被林阡拽了一把袖子。
他回头，对上了林阡气鼓鼓的眼睛：“这不就得了！既然结果注定，我们也都清楚这才是最好的选择，你为什么在临别之际还要生闷气？”
【你再这样，我也要生气了！】
嬴政看着林阡的样子，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林阡负责水利工程才是最好的选择，但这次还是两人互通心意之后，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
嬴政一早便意识到两人可能会分别很长一段时间，也想着要趁着林阡离开之前害多温存相处，偏偏之前林阡一副没心没肺、好似完全没觉得两人分别这么长时间有什么不对……
这就让人很生气了。
但……
林阡说得对，临别之际还是不要生闷气为好。
嬴政一把将人拉到怀里，吻了下她的额头，小声开口：“到达目的地后的第一时间，记得给寡人写一封信。”
林阡见嬴政态度软了下来，心里反倒不是滋味了。
她垂下眼睛，小声开口：“我会想你的。”
说完抬头，快速而准确地亲了下嬴政嘴角，然后便转身走到了马车边，回头冲着嬴政并其他人挥了挥手。
等亲眼看着林阡乘上马车离开了，嬴政脑中还回旋着她“我会想你的”这句话。
半晌，他柔和了眉眼。
-
林阡走后，嬴政的生活也没多大变化。
依旧和之前一样大部分时间处理公文，剩下的时间锻炼身体，偶尔与大臣谈事儿。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一日三餐无人相伴，晚上休息也只能独自一人。
一开始嬴政还能勉强维持作息，但他本身就是个忙起来就废寝忘食的人，所以很快就开始出现晚睡与忘记吃饭的情况——
在与林阡在一起后，因为她的生活习惯大多情况下会很规律，连带着嬴政也被她带得规律了不少，这两年身体与精神状态都比过去要好了不少。
可一旦无人提醒，有些问题就难免故态复萌了。
不过……
也就一两天时间而已，嬴政便不得不给内侍下令，命人提醒自己一日三餐与按时休息。
没办法，林阡刚到达目的地便给他写来了一封信。
信中除了提到她如今所在地方的情况，诉说了自己在路上的不习惯外，也提到了他的作息问题。
嬴政一开始是不打算听话的，他也并不觉得不按时吃饭睡觉有问题。
可惜的是，林阡找了一个小间谍——
七公主也收到了林阡的信件，上面除了一些对她的提点外，还特意请了她时常到厨房与嬴政宫殿打听他吃饭睡觉的时间，然后将这些消息都记下来交给林阡。
嬴政：“……”
他倒是想过威胁七公主，但……
算了，没必要。
-
七公主还有些可惜来着，她如今也年满十五了，到了可以外出历练的时候——否则林阡外出，她也不至于被留下来——若是能在送出去参加考核之前多得到林阡的几分提点，她说不准就能从这次选拔当中获胜呢？
就是吧，父皇没给她这个机会。
七公主又观察了几天，发现嬴政的一日三餐又变得规律起来后，便干脆放下此事，决定按照林阡的意思到学校去旁听一段时间的课程。
虽然短时间内也许没办法学得太多知识，但能扩展一下自己的知识面也是很好的。
她换上自己认为的寻常布料裁剪出的衣服，独自一人走进了学校。
-
林阡刚离开咸阳的时候，心情还是不错的。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帮忙将水利工程建造出来，就可能会有更多的百姓因此而获利，生活水平也能提升更多，林阡便一直兴致高昂，整个人都充满了动力。
经过最开始的地形勘测与方案设计的细节调整，林阡拿到手的第一个水利工程方案便正式开始修建了。
到这个时候，林阡留下来的作用其实已经不大了。
所以林阡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第二个地方。
刚抵达目的地，林阡与当地官员寒暄一番后，便立刻回到了房间。
经过长时间的赶路，她其实已经很疲惫了，之前赶路的时间也一直都满脑子都装的是想要尽快躺在床上休息。
但真等回到了房间，看着比马车空间空旷不少的地方，她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空茫与孤独感，就好像是，身边缺少了什么一样，让人完全没办法定下心。
林阡洗漱之后躺到了床上，明明已经累到了极点，却怎么也睡不着。
半晌，她突然起身，走到书桌旁给嬴政写了封信。
一开始只打算随便写几句就够了，但当提笔之后，原本满身疲累的林阡就像是喝了运动饮料似的，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她突然文思如泉涌，刷刷几下便写满了一页纸。
写完又换了一张，继续写。
等到终于将自己这段时间想说的话都写完，林阡才终于满足地放下了笔墨。
紧跟着，她便看到了旁边厚厚一摞足有十来张的信纸。
林阡：“……”
我有这么啰嗦吗？
会不会太多了，看得不耐烦？
算了，爱看不看！
林阡找来信封将信件叠好放进去，收拾好桌面后拿着信件便回到了床上，珍而重之地放在了枕头下面，然后从旁边的木匣子内拿出几封嬴政送来的信件，重复翻看一遍后才终于来了睡意。
一夜无梦，酣眠到天亮。
==&#183;火车&#183;==
一大早，林阡打开位面交易器，想要与现代宿主打个招呼，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到了一个新地方，可以进行下一个工程了。
却不想打开之后，却发现修仙宿主发了消息给自己。
林阡有些好奇——
能看出来这位修仙宿主在本世界是个超级大佬，平日除了闭关历练与炼器之外的时间全部用来追剧，日子竟然依旧非常惬意滋润。
至于她是如何知道的？
没办法，任谁一天要给手机电脑分别充上两次电，也能知道对方的时间都花去了什么地方。
林阡有时候都迷惑，这电视剧有那么好看吗？
哪怕是从未接触过电子产品的嬴政，在第一次看电视剧的时候也没这么激动啊？
比起沉迷影视剧的修仙宿主，嬴政在看电视的时候简直像是个惹人讨厌的杠精，在看影视剧的途中，他不是在质疑人物角色的行为逻辑，就是在对人物的弱智操作进行批判，更甚者，他根本就不关注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情节，而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里面出现的各种现代产品上。
其中，又尤其以各种交通工具与通讯工具，以及影视剧里面插入的各种广告产品，最得嬴政青睐。
不过他的目的嘛……
林阡至今仍记得两人第一次打开电视剧的时候，自己耳边不啻于唐僧念经的“这东西是什么？有什么效果？秦国可否生产？百姓能否用得上？我们……”等等一系列问题。
从那之后，原本对影视剧还有些许怀念的林阡，便彻底戒了看影视剧这个爱好。
就算要看，也绝对不要和嬴政一起看。
但这位修仙宿主就……
林阡并不打算评价修仙宿主的喜好，而是直接点开了他的语音条。
她以为修仙宿主是又想让自己充电，但结果好像并非如此——
“我是想要问你，这手机与电脑能否再给我一个？放心，价钱还是和之前一样。”
林阡：“？？？”
她费心费力折腾了好长时间，也不过将延寿丹增加到了两百多，结果不过是一台电脑和两台手机，再加上特意装上的一部电视剧，就得到两千的中品延寿丹。
更不要说之后每十次充电，林阡都能从修仙宿主手中得到一颗延寿丹。
如今，她手上的延寿丹都达到两千三了。
而现在，这位修仙宿主竟然又想要找她买手机和电脑。
林阡都有些懵了：“需要装上影视剧吗？”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林阡担心对方反悔，立刻找现代宿主又要了一台电脑和手机给修仙宿主发了过去。
等对方接收，并直接将林阡的延寿丹数量改成三千三百多后，林阡才好奇问他：“你手上的手机和电脑难道不够用？”
修仙宿主的态度温和了不少：“并非如此。是因为我之前看电视剧的时候忘了下禁制，结果电脑里面的声音被小师妹听到了，她咳咳……误会了我被人围殴，所以直接冲了进来。”
然后，手机和电脑当然就藏不住了。
“小师妹很喜欢手机，经常拿去玩，然后便发现了手机的其他如照相和录影一类的功能。她看过电视剧，所以干脆自己买了个话本儿自己学着电视剧拍着玩。”
“虽然成品粗糙，但故事本身看着还挺像模像样的。就是……”
修仙宿主有些为难：“手机被小师妹拿走了，我看影视剧的时间就大大减少了。”
林阡：“……”
她顿了顿，忍不住问修仙宿主，“既然你小师妹都拿着手机去拍视频了，你就没想过手机会被其他人发现，进而顺藤摸瓜找到你？也许你身份够高，可以拒绝大部分人，但……总有那么几个是你拒绝不了的人吧？”
修仙宿主沉默片刻，半晌笑着开口：“你想让我买更多手机和电脑？倒也不是不行，但数量多了，价格肯定不可能再给你五百延寿丹了。”
“再者说，这一台电脑与手机一天就要找你充两次电，若是数量多了，我一整天的时间恐怕都要用来找你充电了，这可着实不划算。”
林阡眼神一闪：“你买的数量多，当然可以便宜一些。至于充电的问题，我也不是不能帮你找另一个世界，给你买一个可以在自己的世界充电的机器，但这价格嘛……”
修仙宿主笑了：“我就喜欢你的爽快。我直接给你一万颗中品延寿丹，你给我十台手机十台电脑，再给一个可以充电的机器如何？”
这是打算让她白赠一个发电机呢？
林阡有些好笑，这也太……
修仙宿主直接道：“我可以直接将这一万颗中品延寿丹换成极品延寿丹交给你，你可以在收到东西后，再将手机电脑给我。”
不得不说，林阡心动了。
犹豫半晌后，她点头答应了下来：“可以，我想办法明天弄给你。”
……
林阡与现代宿主联系上之后，还是优先告诉了他们自己来到了第二个地方的事情，然后才提到了希望可以从他们手上换取十台电脑、十台手机和一台足够精密的发电机。
现代宿主有些茫然：“姐姐你确定？”
林阡笑着肯定：“对，而且是越精密越好，如果是那种绝大部分现代从业者也没办法在段时间内弄懂的发电机就更好了。对了，体积最好小一些。”
现代宿主完全没弄懂林阡这要求的原因，但好在，她身后有人。
等现代宿主将林阡的要求告诉国家队后，他们很快得出了结论：“很显然，这位古代宿主要这些手机电脑和发电机并不是为了自己，而且这人要不然就是她的仇人，要不然就是古代宿主对其有所求，但手中少有让对方感兴趣的东西，所以想要以此得到更多利益。”
小姑娘眨眨眼：“那我们要帮姐姐吗？”
国家队面面相觑，片刻后看向小姑娘：“我们面对古代宿主时的处境其实与她的处境很相似。”
他们手中让林阡感兴趣的东西虽然多，可大部分都并不急缺。
反倒是他们……
谁也不知道林阡多少岁，更不知道这位面交易器在小姑娘百年之后，下一次又会绑定在谁的身上，他们必须抓住机会从林阡的手上得到更多的历史文化资料。
所以，官方小姐姐直接开口：“可以交易，让对方用丝绸的生产方法来换。”
对方明显知道手机电脑在他们世界的价值与数量，所以他们不能夸大这两者的价值，想要用手机电脑交换真实的历史不太可能被答应，但只是丝绸的纺织方法，应该没问题。
……
林阡得知他们想要的是丝绸的编织方法后，完全没有推辞的意思。
不过……
她至今也没明白：“丝绸到底是从你们世界失传了，还是从华夏失传了？这个答案很重要。”
现代宿主很快回答：“是在我们国家失传了，当初侵略我们国家的那些国家知道纺织方法，只是原材料被他们当做最高机密藏了起来。”
林阡恍然大悟：“那就没问题了。”
她之前其实有些担心丝绸失传的原因是蚕灭绝了呢，如今得知并非如此，林阡也就放心了。
她将丝绸的原材料来自于蚕结茧的时候吐出的丝，以及缫丝等等相关技艺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为了防止他们不懂，还特意在当地找了一个养蚕采桑的姑娘，用手机录制了一个视频传给他们。
对方收到视频后高兴疯了，立刻就将林阡需要东西一口气发了过来。
除了手机电脑等物，还下血本送来了一个傻瓜式的天阳能发电机，虽然林阡知道该如何使用，但……
这个机器她是真的看不懂。
于是林阡很满意地将东西发给了修仙宿主，并得到了颗极品延寿丹。
为了以防万一，林阡将装有极品延寿丹的玉瓶打开。
几乎是一瞬间，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鼻而来。
林阡吸入后只觉得耳聪目明，整个人就像是刚起床一样，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好香啊……”
门外侍女突然低声喃喃开口。
林阡被这效果吓了一跳，赶紧将玉瓶密封好放入了枕边木匣当中。
-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国家的力量却是无穷的。
林阡很快在现代国家队的帮助下，成功摸清楚了附近的地理环境，并得到了一份更加精准的施工图纸。等到当地的水利工程进入正轨，她在留下一位官员建工后乘车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启程了。
离开之前，林阡又絮絮叨叨地给嬴政写了一封厚厚的信，连带着装有极品延寿丹的玉瓶也都一并让人送去了咸阳。
……
林阡这边忙着水利工程的时候，嬴政也没闲着。
人一旦养成了一个习惯，突然改变习惯之后，不但心里总会觉得空落落的，心情也很容易低落。
嬴政也不意外。
在与林阡分别三个月后，一直被他压制在心底的情绪突然凶猛反扑，成功让他失眠了。
嬴政已经很久没有失眠过了。
若是之前，他如果失眠的话，便会直接起床处理公务——
反正睡不着，处理公务总好过躺床上浪费时间。
可今晚，他竟懒懒地不想起。
正在这时，大殿外面的竟然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说话声——
“陛下可曾睡下了？”
“已经睡下一刻钟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谷丰侯来信了。”
“谷丰侯来信？那赶紧交给陛下……不行，陛下应该已经睡着了，要不然你还是等到明天将东西交给陛下吧？”
“可是谷丰侯说，这信要在回到咸阳后立刻交给陛下。”
“立刻？可是……
嬴政直接开口：“发生了什么事？”
门外两人不敢耽误，立刻入内，将二人方才所言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嬴政，而后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亲手将信件交给了他。
嬴政拿到手后才发现，那信件当中似乎并不只有信纸。
顿了顿，嬴政挥退两人，拆开了手中信件。
他取出信纸后反手一倒，一个玉瓶便骨碌碌地滑落到了被子上。
有一点眼熟。
嬴政将玉瓶拿在手上，片刻后才想起来，修仙宿主之前送来的那些延寿丹，不就是用玉瓶装着的？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有些呼吸急促起来。
嬴政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林阡，寡人……”
他怔住，半晌眉头紧蹙。
这种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好东西，正兴奋地想要与人分享，却发现最想要分享的那个人不在身边的时候，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感就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似的，原本的好心情瞬间大打折扣。
嬴政看着玉瓶上的盖子，突然兴致缺缺起来。
他随意地将玉瓶放在一旁，打开信纸后便一字一句地翻看起来。
看完之后，嬴政才知道林阡只换了一枚极品延寿丹。
他的好心情所剩无几。
起身，将玉瓶放入抽屉当中，嬴政又披了件衣服走到书桌前给林阡写起信来。
窗外月亮缓缓垂落天际，唤起红彤彤的太阳。
嬴政却半点儿没有注意，愣是等到内侍上前询问他是否要用早膳的时候，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了眼窗外，点头：“准备一番，早膳之后寡人要去墨家工坊。”
内侍忙应答：“喏！”
-
不久，嬴政久违地出现在了墨家工坊门口。
墨家钜子听到嬴政过来，赶紧放下手中事务来到门口亲自迎接。然而不等他赶到门口，嬴政便已经带着人走进了工坊。
见到墨家钜子，嬴政免礼之后开门见山问道：“寡人记得你们几年前就在研究矿车提速的问题，这么久过去，难道一点儿成效也无？”
墨家钜子看着嬴政，愣了下：“您问的是，矿车？”
嬴政看他：“不然？”
钜子被吓得一声冷汗，赶紧回答道：“这矿车提速的问题倒确实有了一些成果，至少它如今的速度已经比马车快了至少一倍。”
虽然还是很慢，但至少有了进步。
只是……
钜子有些为难：“我们在看过那些物理与数学的教材之后，确实成功给矿车提速了。但问题是，这矿车的速度提升之后，对材料的要求也变得格外高。”
嬴政看着钜子，没明白他的意思。
钜子小声道：“想要给火车提速，就必须增加许多结构，而这些结构都是用钢铁打造；而且速度提升之后，原本的木头车厢也不太行了，非常容易松动，如果要拉人的话，也必须全换成钢铁。”
“可是车头与车厢全换成钢铁的话，整个矿车的重量加上它的速度，就会对轨道造成非常大的损害。”
“如果不想要隔段时间就派人换新的轨道，就必须将其中一部分，至少要将轨道两侧的木轨换成钢铁……”
但是，铁是朝廷官营，百姓哪怕是想打造农具和菜刀都必须到官府登记之后才能在铁匠那儿打造或购买。
将轨道换成钢铁……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被人偷了怎么办？
钜子等人在给矿车提速是之后，立刻就发现其中的不妥之处。
所以一群人即便是有了研究结果，也没有找到嬴政上报——
他们还想着能否找到其他材料取代钢铁。
嬴政看了眼停在角落处那个又大又黑的铁疙瘩，无奈开口：“……你既然说矿车的速度已经得到了提升，那开出来让寡人瞧瞧。”
钜子有些不解，却还是立刻让人去启动矿车。
不久，矿车随着一声“呜呜呜”的声响，立刻动了起来。一开始速度很慢，但随着车头浓烟越来越多，那矿车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不久便“哐哧哐哧”地飞奔起来。
嬴政目不转睛地看着矿车“奔跑”的身影，突然开口道：“钜子，寡人若派你去铺设一条轨道出来，多久可以完成？”
钜子一顿：“啊？”

第85章 243～244
==&#183;税改&#183;==
钜子愣是没明白，这话题是怎么突然跳跃到了修建轨道的。
如今的大秦倒也不是没有轨道，甚至还有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为了运输煤矿，无论是矿车还是轨道都还是过去的老样子——
基本全是木头打造。
最多会将铺设轨道的木头换成质地更坚硬的类型。
但陛下提到的轨道，不太像是这种。
钜子忍不住问道：“陛下想让微臣铺设的轨道，是为了什么？运输煤矿还是载人？需要在上面运行的矿车是之前那种，还是已经改良提速之后的？”
嬴政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看着钜子：“爱卿觉得呢？”
钜子：“……”
他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那、当然是这种已经经过改良，速度也比马车更快的矿车了。”
嬴政转过头，没有答话。
但这落在钜子眼里，就几乎与默认等同了。
钜子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可若是想要使用这种速度更快的矿车，车身与轨道的材料都将大批量采用钢铁才行。”
嬴政点头：“寡人知道。”
钜子有些焦躁：“之前只是在郊外铺设木轨，都有一些百姓去将木轨拆卸下来拿回家，若是换成了铁轨，以后说不准会有不少人铤而走险，去将铁轨拆卸下来，偷回家拿去卖……”
一旦某一截铁轨被拆卸，整个火车都有侧翻的危险。
嬴政看向钜子，没明白他为何反应这般大：“因为可能有人偷走铁轨，所以研究出了好东西也不可使用？钜子何时变得这般因噎废食？”
“若实在放心不下，直接派人在轨道附近巡逻便是。一旦发现有人偷铁轨，抓住后直接腰斩。”
腰斩？
钜子错愕地张大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与谷丰侯一起出现的陛下脾气温和了不少，我都快要以为他就是这般性子了……】
他脾气温和？
嬴政看了钜子一眼：“不是钜子说这铁轨少了一截儿后，矿车行驶在上面容易侧翻？这矿车既是给人乘坐，便要尽可能地杜绝危险。若上面坐满了人却因一些人的贪婪而导致矿车侧翻丢掉性命，岂不冤枉？那人难道不是罪大恶极？”
“是微臣想岔了！”钜子打了个激灵，当即保证到，“陛下放心，若是人手充足，一百里的距离微臣保证可以在十天之内完成。”
嬴政皱眉，一百里都要十天时间的话，似乎太慢了些。
钜子心脏一跳，赶紧解释道：“微臣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因为铺设轨道之前必须在地面先铺一层小石子儿，然后是安放软枕，最后才是安装轨道。”
“小石子儿需要寻找、运输，软枕与轨道的大小还有安放的距离都需要严格的测量，误差不能太大，还有……
钜子将铺设轨道的所有细节都说了出来，坦诚道：“微臣说十天就能铺设一百里的轨道，是在非常顺利情况下的极限，但事实上，微臣也没办法保证全程都能保持这个速度。”
嬴政又想皱眉了。
但……
就算觉得这时间太长，但修建这样一条铁路也是必须的。
毕竟林阡当初带走了那么多的水利工程图纸与资料，除非过年的，否则以当前并不是方便的交通条件，两人想要见面还不知要猴年马月。
他叹了口气：“那你现在先准备着，明日入宫，寡人将这条轨道的路线交给你。”
钜子赶紧应喏。
嬴政转身欲走，临了回头看了眼钜子：“对了，这一辆即将投入使用的矿车既然已经改成了载人，再叫矿车便不妥当了，改成火车吧。”
钜子愣住，见嬴政转身离开，来不及多想便抬脚去送。
……
嬴政凭借着良好的记忆里，将林阡接下来将会前往的地点全部在地图上标注出来。于是等钜子上门，接到的便是一幅只有地点的路线图。
见钜子疑惑，嬴政坦然道：“鉴于寡人并不知道这轨道铺设需要的条件，便不多指手画脚了，你只需要保证这轨道能经过、或者路过这些城池附近就行。”
钜子顿觉感动：“陛下放心，微臣定然圆满完成任务。”
但等离开咸阳宫后，钜子突然反应过来——
这些地点，怎么有些眼熟？
-
最初嬴政在朝堂上提出要修建这样一条铁路的时候，几乎是受到了文武百官的反对，但在嬴政亲自带着人到墨家工坊看过了火车的速度后，便有一小半人倒向了嬴政。
之后再看地图，发现这条铁路可能经过的地点都是一些不那么有名的城池，这些城池也并不曾修建水泥路后，便有大半朝臣倒戈。
仅剩的大臣仍觉得修建火车浪费钱财，费时费力还没多少用。
即便是嬴政，也没办法说服他们。
若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官，嬴政许是还不会在意他们的想法，可偏偏这一小撮儿人不但包含了李斯王绾，还包括了冯去疾与张良等人。
两位丞相，多位九卿，容不得嬴政不在意。
其中，又尤其以林阡此次外出将会前往那些地方的知情者李斯，反对得最为激烈。
【虽然这些地点中有一部分并非谷丰侯前往的地方，但大部分都是谷丰侯将要修建水利工程的地方啊！】
【我又是眼瞎目盲了，怎么可能没发现？】
【虽然同情陛下好几个月见不到谷丰侯，可拿国库的钱财去修建一条没什么作用的铁路出来就不行了，这与为搏美人一笑便大兴土木的做法有何两样？就算谷丰侯仍在咸阳，想来也会拒绝才是。】
嬴政目光沉沉地看着李斯，心里腾一下，生出无尽怒火。
他又不是昏君，怎可能单单只是为了与林阡见面便花费无数钱财修建一条铁路出来？他会愿意修铁路，自然是因为这铁路有利可图，于国于民都有利！
但偏偏李斯这厮只说反对，反对理由却只在心里嘀咕，不成说出一句，让人想要辩驳都无处可说，着实让人憋闷。
他正思考要如何开口，却不想在这种时候，一个让人完全意料不到的人物站了出来。
巴寡妇怀清在知道了这条铁路的路线，以及林阡将会在其中大部分地点修建水利工程之后，整个人瞬间就亢奋了起来。
其他获得了上朝机会的大商人同样如此。
所以，他们这一批人也是最先倒向嬴政的。
但可能是因为他们这群人以往太过低调，每次需要发表自己意外的时候都闭口不言，需要表决的时候也只会无脑站在陛下这一边，所以这次在是否应该修建这么一条铁路的时候，发现他们同样在第一时间站在了嬴政一边后，所有人都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甚至没人将他们的意见听进心里，只当他们的话是耳旁风。
就连嬴政也是如此。
但巴寡妇怀清站了出来：“草民倒是觉得，这条铁路可以修，而且一定要修。就算这条铁路想要修建出来需要耗费非常多的钱财，但请相信草民，这条铁路修建好后，得到的收益绝对是付出的几十上百倍。”
嬴政转头看向怀清：“说说你的理由。”
李斯等人愣了下，纷纷转头看去。
怀清被这么多的大臣看着，心中难免紧张，但好在她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所以很快镇定下来：“因为这条铁路的速度要比马车快一倍，也因为谷丰侯正在这条铁路的许多城池附近修建水利工程。”
“诸位不做生意，所以可能不知道，时间对我们这些生意人而言有多重要。在场许多生意人在走南闯北做生意的时候，经常会出现在某个地方发现了一种非常好也明显可以赚钱的东西，却碍于会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而只能眼睁睁看着好生意从自己手中溜走的情况。”
“而这些东西，又大多都是食物。”
“很多地方的百姓并不是不能生活得很好，他们有手艺，也有赚钱的本事与方子，却往往因为没办法将东西卖到其他地方而只能困守清贫。”
“若这条铁路修好，至少这条铁路经过的城池、以及城池附近的百姓有了其他的出路。”
“而且在谷丰侯将各地水利工程修建好后，这些城池及其附近的百姓家中的粮食必然增产。百姓粮食有了富余，也就愿意花钱买一些他们以前用不上的物件儿，买东西的人多了，愿意前往的商人就多了；商人多了，当地就有了人气儿，慢慢也就富庶了。”
怀清小心看了眼嬴政，开口道，“这铁路的出现会加速这一过程，也许要不了几年，这些地方变能如都江堰所在的成都，以及郑国渠所在的关中一般富庶呢？”
都江堰与郑国渠是秦国的两大水利工程，成都平原与关中则是秦国的两大粮仓，若没有都江堰与郑国渠，秦国还真不一定能一统天下。
李斯等人愣住，不由陷入了沉思。
他们从各种方面考虑了这条铁路修建的可能性，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却从未想过还可以从经济方面考虑这条铁路的合理性。
李斯不由看向嬴政：“陛下，也是这般想的？”
嬴政扫了李斯一眼，冷哼：“不然？”
成都平原与关中在有了都江堰与郑国渠之后到底发展得有多快，他一个秦王难道不知？
倒是生意方面……
嬴政看向巴寡妇怀清，不由皱了皱眉。
这铁路修好之后若是造成了商人流动范围的增加，只怕不妙。
于是最后便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情况：李斯等人答应了修建铁路，反倒是嬴政在怀清开口之后，有些动摇原本的想法。
不过修建铁路的准备工作仍旧在做——
就算这次修建铁路的计划胎死腹中，以后也迟早会在其他地方修建，将修建铁路的材料准备好肯定不会出错。
……
回宫后，嬴政提笔给林阡写了封信，将此事与自己的顾虑告诉了她。
林阡收到信后，忍不住在信中写到——
“如今天下已经定，除了边关其实已经没有多少仗可打，朝廷其实没必要再对农民征收太多粮食。”
“农民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在土里刨食儿，一年到头真挣不了几个钱。反倒天下太平之后，秦律中的徭役兵役等对商人的威胁大大减少，想要遏制商人泛滥，其实还不如增加商人的税收比例。”
“而且要将大商人与小商贩分开。”
“大商人可能对国家的安稳带去不好的影响，他们擅长的垄断除了可以让自己赚到更多钱财，其实对国家本身没有太大的好处。但中层商人与寻常小商贩却是一个国家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前者对经济繁荣与市场流通有着非常大的作用，后者则与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
“还有……”
林阡担心自己的建议不够严谨，还特意将信件交给现代宿主，交由他那边的专家修改了一遍。
于是嬴政得到的，就成了一份措辞相当严谨且格外可行的信件。
虽然但是，嬴政有些失望。
他叹了口气，正要将信件收好，这才发现那信封里面还有一个信封，拿出打开，看着上面记录的一些日常琐碎事情，嬴政的脸上这才多了几分笑意。
==&#183;演戏&#183;==
不久，嬴政招来李斯等人。
在将林阡与那些现代专家们合作提出的建议告诉他们后，这才询问他们意见。
并非不相信的林阡他们，只是法律的更改总需要经过朝中重臣同意。
再者，再好的意见也要符合当前情况才行。
李斯看过法律之后，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减少农民税收转而增加商人，尤其是大商人税收的这个意见，微臣觉得相当不错。而阶梯式税收的想法也相当令人赞叹，若严格按照这个法子收税，以后大商人出现的几率应该会大大减少。”
除了李斯，其他人也都没有意见。
嬴政见状，立刻决定推行林阡信件中提到的阶梯式收税了。
-
巴寡妇怀清很快便知道了朝廷税改，将原本不分大小商人，全都一视同仁收税的税收要求更改为了赚钱越多，缴税越多的税收条例。
说实话，她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秦国以往对商人，尤其是大商人的打压做得理直气壮且明目张胆，从来不曾掩饰过，如今加大对大商人的收税力度，着实称不上奇怪。
甚至于，怀清在知道此事后，还相当高兴。
她儿孙知道消息后着急得都快疯了，整天从早到晚不见人影，全是找人求情去了。
但……
在秦国这般严苛律法下，官员们可不敢乱收东西。
故而怀清的子孙每次出门都只能败兴而归。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发现怀清不但不着急反倒满脸高兴，一个个都对此满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原因。
怀清笑道：“何必着急？这对我们而言说不准还是好事儿。”
怀清的儿孙都懵了——
他们以后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缴纳一多半给朝廷诶，这怎么能算好事儿？祖母/母亲怕不是糊涂了吧？
怀清笑着解释：“明着以加大收税比例打压大商人，总好过暗地阻拦大商人行商好得多。至少你们以后在外做生意，遇到了什么事儿也好去找当地官署。”
以前他们缴纳的税收确实不如眼下多，但他们那时候做生意却不但要冒着路上被人劫掠的风险，在城中做生意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官署也不太愿意帮忙。
若真如祖母/母亲所言……
怀清笑着提点：“记得关注朝廷修建的那条铁路，一旦铁路开通，你们便立刻带上商品到火车途径的城池去买店铺做生意。”
多交几成税怀清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不好的情绪？
但比起这即将出现的生意，这多交的几成税又着实算不得什么了。
既然改了税，那铁路也该开始修建了吧？
-
事实正如怀清预想那般，在更改了对商人收税标准之后，嬴政便直接下令开始修建铁路。
墨家钜子带着人到咸阳城城郊修建了一个火车站，然后领着所有有空的墨家子弟亲自修建了一段铁路之后，这才下令让其他弟子到各城池去勘察当地地形，然后交由墨家钜子汇总，敲定火车路线，再由墨家弟子们带着刑徒分段修建铁路。
以当前条件想要铺设一条铁路出来，可没有那么容易。
即便墨家钜子手中有几十万可调用的人力——
因触犯秦律而需要劳动改造的刑徒。
也有非常多的技术人员——
所有参与火车改造的墨家子弟。
甚至完全不需要考虑修建这条铁路所需的开销——
朝廷全力支持，国库掏钱。
就算如此，想要将这样一条铁路修建出来，怎么也需要个一两年时间才行。
……
在铁路修建出来之前，七公主等人先一步被嬴政送去了边关城市。
七公主被送去了九原郡。
与她一起的，还有两位公子与一位公主。
认真算算年纪就可以知道，七公主他们这一批公主公子已经是最后一批需要进行考核的继承人了——
鉴于之前参加考核的公主与公子没有一个合格之人，回来之后还让本就对他们没什么感情的父皇愈发不喜，于是好些自认为本事才学性格不够好的人全部都放弃了参加考核。
而作为最后一批参加考核的公主与公子，他们受到的关注度……
几乎为零。
并非嬴政的保密措施做得有多好，也不是无人在意大秦的继承人问题，只是之前那么多参加考核的公主公子们全部折戟沉沙，直接导致了朝中文武大臣对他们这些公主公子们没了太大信心。
根本没人觉得他们当中有人能通过考核。
但……
等到三个月过去，这一批送去考核的公主与公子们，虽然仍旧因为种种原因被遣送回来了大半，却也仍旧有那么两位公主与一位公子坚持着，没有在三个月的时候被送回咸阳。
其中一个公主，甚至成功从小吏升到了正式官员的位置。
但这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回咸阳，唯一坚持下来的那位公子以及因为在林阡身边跑腿了一段时间而备受期待的七公主，便因为身份暴露而被送回了咸阳。
唯一的公子身份暴露的原因，是受了七公主的连累。
而七公主会暴露，则是因为……
遇到了她在咸阳读书时候的同学。
无论是七公主当初在咸阳的学校读书之时，还是她到九原郡参加考核的时候，嬴政为她安排的身份都是是咸阳的贫家女。
可她从咸阳到九原郡，身上穿的一直都是丝绢织品。
早在咸阳的时候，她的身份就暴露了。
到九原郡去的时候，其实也有不少人怀疑她的身份，但因为九原郡之前便出现过公主公子过来考核的情况，所以很多人就算猜到了也没有声张，甚至为她提供了不少帮助。
可惜的是，一个从咸阳来的同学叫破了她的身份。
而因为另一位公子与七公主走得近，自然也被人连带着怀疑，然后叫破了身份。
另一位公主因为不在九原郡，这才免于受累。
至此，这些个公主公子们便只剩下一根独苗还在坚持了。
但谁也不知道，这位公主还能坚持多久。
-
事情发生很久之后，林阡才从嬴政的信件中得知了此事。
而与这封信一起抵达的，还有一个完全没了精气神儿的七公主。
七公主一向是有些过于活泼的，但出现在林阡面前的七公主却面色灰败、两眼无神，像是失去了梦想与奋斗目标而浑浑噩噩的人。
到底相处了好几年，林阡看着这样的七公主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
该怎么说呢？
或许有人认为她马后炮，但事实就是，七公主在林阡身边跑腿儿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局。
因为七公主是一个真正在温室里长大的公主。
她的母亲尚在，脾气温和且将七公主当成了唯一，自己后半辈子的依靠，在所有后妃都在孩子成年之后纷纷改嫁的时候，七公主的母亲也没有流露出半点儿意思，反倒仍旧一心照顾女儿。
七公主是有一些天真不谙世事的。
但这种性格被宠着还行，要是当继承人甚至是皇帝，那对一个国家而言可真是灭顶之灾了。
林阡有想过提点七公主，但她的提点并没有太大作用。
属于那种能管一时，管不了一世的情况。
所以……
林阡长长地叹了口气，与此地官员说了一声后，先带着七公主回了住处。
命人整理她的休息房间时，林阡拉着七公主，准备开解一下她。
然而……
七公主直接转身背对着她，似乎并不打算与林阡交流。
林阡下意识皱紧了眉头：“七公主……”
刚开口，七公主便腾一下起身，准备往旁边房间走。
“我在和你说话听不到？”林阡看着七公主，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抵触，但她对此完全一头雾水。
两人刚见面，她可什么都没做！
七公主顿住，却一直没回头。
林阡有些不耐烦，干脆走到七公主面前，想要问清楚原因。
却不想，七公主脸上布满了泪水。
林阡愣住：“你……”
“我就是想不通，”七公主声音哽咽，“夫人你为什么要让我先去学校读书。如果不去，我可能根本不会被人叫破身份。”
林阡愣怔在原地，好半天才开口：“你认为我让你去学校，是你被人叫破身份的原因？”
七公主沉默地流泪，没有回答林阡的问题。
林阡等了一会儿，果断起身：“如果见到我觉得不高兴，送信的士兵应该还没走，你明天可以跟着一起回去。”
七公主猛地抬头：“我没有！”
林阡回头，发现她眼睛亮得惊人，和分别之前一模一样。
她沉下脸：“你在和我演戏？”

第86章 245～246
==&#183;嫉妒&#183;==
七公主愣住，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水又有继续往下流的趋势。
林阡狠狠皱紧了眉头：“太假了。”
七公主小心看了眼林阡，见她似乎真的生气了，赶紧开口解释：“我没有演戏，是真的伤心。只不过……”
她低下头，语气带了几分心虚，“我之前埋怨你的话都是假的。”
林阡看着七公主：“埋怨我的话是假的？我怎么觉得你说那句话的时候真情实感，是真的认为自己身份会被发现的根源在于我当初的建议。”
七公主急了：“没有没有，我已经知道真正原因是自己对寻常百姓的生活关注太少，观察得不够仔细才会出现这么可笑的错误。我只是想要和你撒撒娇，让你安慰安慰我……”
林阡看着她：“安慰之后呢？”
七公主顿住，抬头却对上了林阡仿佛可以洞察人心的眼睛。
她突然有些委屈。
自己跟在夫人身边这几年的时间里，虽然她对自己并不算非常亲密，但两人的关系也有几分亦师亦友的味道，夫人……从未用这种充满了审视与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
林阡看着这样的七公主，到底还是多了几分心软：“是谁教你这样做的？”
七公主惊讶地看着林阡：“没有人……”
林阡刚有几分回温的眼神再次冷淡下来：“以你的性子，若非自己打心眼儿里面认为被淘汰的根源在于我当初的提议，那就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唆使你这样做。你若坚持无人教你，我便只能认为你是真的埋怨我……”
“没有，”七公主对上林阡失望的眼神，顿时心中一紧，“是、是十四哥教我这样和您说的。他说即便我和您这样说了，您看在几年的情分上也不会生气，反而……”
林阡打断她的话：“十四公子？”
七公主点头，解释道：“就是受我连累，也被人发现了身份而被除名的那位兄长。”
林阡愣住，没想到竟然是这位公子。
七公主挠挠脸，尴尬又惭愧地开口：“因为所有兄弟姐妹当中只有我一个人跟在您身边跑腿儿，提前见识了不少东西，也算亲自处理过一些公务，所以因为这么可笑的一个理由就被淘汰，我其实觉得很丢脸，并不想来找您的。”
“但是……”
七公主深吸一口气，“十四哥的母亲早在当初生他的时候便难产离世，他一个人孤单长大，受了不少欺负。我听说所有兄弟姐妹当中，十四哥是最努力的一个了，他似乎非常想要抓住这次机会，可……”
一切都因为她的失误而搞砸了。
林阡眉心一跳，对此不置可否：“你不惜在我面前演戏、违背本心说出让我伤心的话的目的是什么，帮他？怎么帮？难不成你们认为我还有插手继承人选拔的权力不曾？”
到底与林阡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七公主敏锐地从林阡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妙的气息。
她有些慌张地开口：“没有，我只是希望夫人能帮忙与父皇求求情，好让十四哥不要受我连累，能够拥有一个重新选拔的机会。”
林阡看着七公主的眼睛，确认她没有撒谎后，悠长地叹了口气。
七公主顿时心脏狂跳：“夫人，若是您觉得为难，我……”
林阡摇摇头，开口道：“正好你的行李还未拆开，明日跟着那个士兵一起回咸阳吧。”
七公主先是一愣，旋即惊慌地开口：“夫人，我错了，我……”
林阡伸手抚上七公主的脸颊，叹气：“我让你离开，并非是怪罪你，仅仅只是因为你为了自己对十四公子的愧疚而算计我的事情，让我伤心了，我以后与你的相处必然会出现隔阂，不可能再以之前的态度对你，两人若继续共事，难免生出矛盾来，实在很没有必要。”
见七公主还要开口，她松开手直接道，“不过在分别之前再提醒你一句，要不要听看你自己。”
七公主眼眶一下就红了：“我……”
“关于十四公子的事情，尤其是他小时候被人欺负长大，还有他被淘汰的原因这两件事，你最好找知情人打听一下。”林阡语气有些怜爱，更多还是怅惘，“前者最好再回咸阳之前最好绕道去泗水郡问问你的长兄扶苏，或者直接问他身边的人；后者，你妨直接去问陛下。”
-
七公主离开了。
当地官员之前听说七公主千里迢迢跑来找谷丰侯，还以为今天能见到人呢，是以今日个个盛装打扮，就想在七公主面前好好露个脸。
但，林阡今日前来的时候，身边仍旧只跟着王锵一人。
所有官员面面相觑，互相看着对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林阡注意到几人神色，笑道：“七公主这次出门是有正事儿，顺便前来拜访我而已，如今应已经去了泗水郡，诸位不必太过拘谨。”
所有人松了口气。
原本紧绷的气氛也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
七公主被林阡态度强硬地送走后，犹豫了一段时间，到底还是改变方向直接朝着泗水郡的方向去了。
扶苏与王芸这对小夫妻一直到孩子满了周岁后，才拖家带口地一起回到了泗水郡任职。
鉴于王芸需要长时间在外驻守，带孩子的重任便落在了扶苏身上。
好在扶苏担任的只是文职，又有郡守郡丞等人在旁帮忙，他需要处理的公务倒是不很多，除了一开始感到手忙脚乱外，之后就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七公主被人引进扶苏办公的地方时，正好遇到他给女儿喂奶粉。
公子扶苏一惯以温润君子、谦谦如玉著称，在所有弟弟妹妹心里的形象也向来伟岸而强大，但如今……
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了父性光环的长兄，七公主不由长大了嘴巴。
扶苏给女儿喂完奶，等她睡着后放到旁边的摇篮（奶粉与摇篮是林阡分别在孩子满月和洗三的时候送的礼物）上后，一抬头，这才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七公主。
担心吵到孩子，扶苏起身走到七公主面前，将门关好后才低声问道：“七妹，你怎么来泗水郡了？”
在嬴政忙于政务而对后宫关心甚少的时候，“长兄如父”四个字放在扶苏身上不再只是一个形容词，而变成了被所有公子与公主都默认的事实。
一听扶苏关切的声音，七公主瞬间绷不住，泪水哗一下就崩泻而下。
……
许久之后，扶苏终于弄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看着七公主，有些头大——
在泗水郡历练这么多年之后，扶苏不说完全清醒过来，但至少对自己以前那些行为已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但，他以为自己已经是所有兄弟姐妹当中最蠢的一个了，却不想……
扶苏揉了揉眉心，温柔提点道：“你为何会认为，十四弟小时候经常受人欺负呢？”
七公主有些茫然：“因为他从小就没有了母亲……”啊。
扶苏看着七公主，有些无奈：“那么，你是觉得宫里的内侍宫娥胆子已经大到了不怕以‘虐待公子’为由告到父皇面前；还是为觉得为兄在咸阳宫中生活的那些年，作为兄长失职了，连自己的弟弟妹妹被人欺负了也没发现，或者发现了却不曾制止？”
七公主连连摇头：“怎么可能？兄长是我见过最称职的长兄，这世上再没有哪一个长兄比你做得更好了；宫里的那些内侍与宫娥更是畏父皇如虎如狼，怎么可能敢……”
话音戛然而止。
嬴政虽然对后宫关注不多，细究起来也有一些失职，但后宫妃嫔与公主公子每月的月例他可给足了的，而且因其凶恶的名声与毫不留情的无情作风，即便是最不起眼的妃嫔或公主公子，也从来不曾受过欺辱。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嬴政也许不关注后宫，但一旦知道有人借此欺负那些个公主公子，那些胆大包天之人绝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不在意，不代表会坐视他们受欺负。
意识到这点后，七公主瞬间全身僵硬，她突然就明白了林阡与扶苏的话外之意。
她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击一般，半天回不过神来。
许久，七公主腾一下从椅子上起身，抬脚就往门口的方向冲。
扶苏赶紧将人叫住：“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七公主气得眼睛都红了：“我要回咸阳找十四哥问清楚，他为何要编瞎话来骗我！”
扶苏看着七公主，无奈叹气：“他若不将自己说得可怜些，你怎可能为了他去算计谷丰侯？你……你过来一趟还未见过嫂子吧？且等几天，见过你嫂子后再回去吧。”
七公主摇头，固执地想要立刻赶路。
扶苏看着她的样子，语气重了几分：“你自己凭着胸口的一股怒火，倒是可以想走就走，但送你来此地的那几个士兵难道也不需要休息？”
七公主一顿，回头对上扶苏眼神，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也就休整了两日而已，等次日见过王芸，七公主在第三天就直接带着人朝着咸阳的方向回去了。
回到咸阳后，七公主本想直接去找十四公子。
但在最后关头，她脑海中再次回想起林阡提醒自己的那些话。
顿了顿，七公主走向了嬴政的宫殿。
见到七公主，嬴政还有些疑惑：“你不是吵闹着去找夫人了？”
当时七公主与十四公子一起被送回咸阳后没两天，原本看起来虽然有些失望却并不伤心的七公主突然就跟脑子坏掉了似的，吵嚷着说要去找林阡求安慰，着实把他烦得够呛。
但想着七公主到底跟在林阡身边好几年，到她身边也算是个陪伴，所以尽管对七公主当时的做法非常不满，也仍旧点头答应了下来。
可现在……
嬴政看着眼前的七公主，表情有些不大好看。
七公主被嬴政这么看着，顿时整个人汗毛倒竖，但在片刻后，她仍旧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儿臣只是有一些疑惑想要找父皇问清楚，不然只怕心中难安。”
嬴政放下笔墨，淡淡看她：“何事？”
七公主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他到底是受了儿臣连累暴露了身份被您剔除太子候选，还是另有缘由？若另有缘由，儿臣想要知道，十四哥被淘汰的真正原因。”
嬴政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脑子竟聪明了？”
七公主愣住，半晌意识到嬴政这话的意思后，表情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嬴政可不会顾虑她的情绪：“他被剔除太子人选的原因很简单，蠢！比你还要蠢！”
七公主抬头，直接对上了嬴政冷漠中还带着几分嘲讽的眼神。
在对上视线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羞耻感从心头升起，汹涌得几乎要将爱她的所有意识淹没。
嬴政却继续在说：“你在夫人身边跟了那么长时间，时常出宫，见到的寻常百姓不说上万也有一两千，但在见过这么多寻常百姓后，你竟然还不知道他们穿的是什么，除了不用心和蠢，寡人想不到其他理由。”
“至于十四……”
“无论有意无意，在边境并不太平的情况下，还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给了刚归附秦国不久的匈奴，都蠢得无可救药。”
……
七公主站在十四公子面前，面色沉冷地看着他：“你为何要骗我？”
十四公子茫然地看着她：“七妹你在说什么？为兄怎么听不懂？为兄近日一直待在咸阳宫内等着成婚，已经许久不曾见你……”
啪——
七公主直接抬手甩了十四公子一巴掌。
十四公子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七公主：“七妹，你这是何意？”
七公主冷冷地看着他：“小时候被受欺负？当太子是你唯一可以翻身的机会？被我牵连失去太子候选之位？”
十四公子之前还满眼的错愕，听完这话后却彻底冷静下来。
他放下捂着脸颊的手，淡定道：“你已经知道了？”
七公主看着他淡定的样子就来气：“其他人不知道你是为何被父皇剔除了太子候选之列，你自己难道不知道？你竟然有脸来找我，说自己是被我连累，让我想办法给你一个机会？”
十四公子笑了下：“你自己蠢，与我何干？太子之位这般重要，全天下怕是也只有你一个人会相信，父皇会因为被你牵连暴露了身份就将我剔除太子人选了。”
“怎么，太子之位在你眼里竟是这般儿戏？”
七公主胸口起伏不定，被他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四公子眼底闪过一丝快意：“至于我小时候被人欺辱的话……啧，我不过是说来骗你玩儿的，谁能想到你自己相信了呢？”
七公主简直气炸了：“明明是你自己居心不良！”
十四公子并不否认：“对啊，谁让你看起来那么天真那么蠢，偏偏运气却好到不行。不但从小就有一个将你当做唯一的母亲为你保驾护航，长大后更是为你谋划，将你送到了谷丰侯身边，有了日日与父皇、谷丰侯接触的机会，可以跟在谷丰侯身边学习处理政务的手段与方法……”
“你若抓住了这次机会就罢了，可你明明得到了这么好的机会，却完全不以为意，仍旧日日贪玩好耍，许多年过去也无半点儿长进。”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兄弟姐妹嫉妒你的好运？”
七公主看着十四公子，抬手便想再甩他一巴掌。却不想十四早有准备，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一个对视，立刻朝着对方扑了过去。
==&#183;全灭&#183;==
两人打架的消息很快传到嬴政耳中。
嬴政抬头问道：“谁赢了？”
内侍懵了，迟疑答道：“十四公子。”
嬴政摇摇头：“可惜了。”
内侍：“？？？”
嬴政没管内侍想法，直接开口道：“他们兄妹之间的小打小闹，何必闹到寡人跟前？分别派一个太医过去便是，不用多管。”
内侍犹豫后，多提了一句：“可是，十四公子与七公主就在门外，而且都见血了。”
嬴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见血叫什么打架？”
顿了顿，“寡人并不是大夫。”
内侍不敢多嘴，立刻带着命令退出了殿外。
对上七公主与十四公子忐忑是的视线，内侍在心底叹了口气，而后才开口：“陛下让两位殿下先回去，等会儿会派太医过去为你们诊治。”
他以为这两兄妹会失望，却不想……
“呼——”
两人顶着一个猪头脸，齐刷刷松了口气。
内侍：“……”
两人不敢久留，赶紧告退离开。
到了殿门处，两人即将分道扬镳的时候，七公主到底没忍住：“去夫人身边跑腿的活儿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十四顿住，冷笑着看向七公主：“你自己争取来的？你知道你母亲为了促成这件事，特意挑着你去读书学习的时候跑到父皇的宫殿前接连跪了好几天吗？”
七公主愣住：“你说什么？”
-
七公主顶着一身的伤回到了自己与母亲居住的宫里。
在七公主的印象中，母亲的形象一向都是温柔如水、好似没什么脾气的，即便是自己做错了事儿，母亲也从来不会指责一句，而是会耐心地为她解释什么地方做错了。
所以七公主从未想过，自己的母亲竟然会做那样的事。
齐姬本来正低头刺绣，听到声音抬头，发现是女儿回来了，当即笑着起身迎了上去：“你不是说要去找谷丰侯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七公主看着齐姬，半晌开口：“母亲，有人告诉我，我当初能去夫人身边做事儿，是因为您到父皇的宫殿前跪着求了好几天。”
齐姬愣住：“你听谁说的？就你父皇那性子，怎可能因为有人跪求便答应对方的要求？母亲可以很笃定地告诉你，你父皇会答应将你送到谷丰侯身边跑腿，只是因为你主动去找他争取了这个机会。”
七公主直勾勾地看着她：“那么，母亲当初是否去跪求过？”
齐姬顿住，半晌开口：“这又有什么要紧？你只要知道，你能得到这个机会是因为你自己，而不是旁人就是了。”
说完，她赶紧转移话题，“说来你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谷丰侯也回来了？还是说谷丰侯那边出了什么事儿，需要让你回来报信？你可见过了陛下？还有……”
“母亲，”七公主咬紧牙关，“疼吗？”
齐姬怔住，半晌无奈开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我早忘了。”
……
七公主躺在床上，脑中不停地回忆自己当初到谷丰侯身边之前的所有细节。
她很清楚的记得，自己从小受到性格温柔恬静的母亲影响，其实一开始对太子之位并不感兴趣来着，即便之后父皇给了所有公主机会，她与母亲也从未想过要去争取那个位置。
母女二人一直偏安一隅，想的都是希望这辈子能平平安安地过去。
但后来，她看到了那些为了太子之位废寝忘食，为了追上与其他兄弟之间的差距几乎是在拿命去拼的几个姐姐，一时激动上头，这才有了之后埋头苦读，然后去找父皇寻求一个机会的举动。
七公主记得，母亲在那段时间还劝过自己不要太辛苦。
但……
七公主忍不住将自己在谷丰侯身边的这几年见过的人、结交的人脉，经历过的事、增长的见识，处理过的公务、积累的经验一一罗列出来。
然后……
七公主难受地捂住胸口：“竟然真的什么都没有……”
-
林阡又一次亲眼看着水利工程走上了正轨，然后直接带着人去了下一个地方。
同样的事情做了两三遍差不多就熟练了，何况林阡还不只是做了两三遍？她来到这个全新的地方后，休整一日后便熟练地带着人去勘察地形，然后与现代宿主联系，确定图纸，再分配人手开始施工。
做完这些事，林阡又在当地待了一段时间，等基础打好之后便准备启程前往下一个地方了。
却不想王锵突然开口：“夫人，快春节了，咱们该回咸阳了。”
林阡愣住，问了下今日日期才恍然大悟：“确实该回咸阳了。”
不过……
林阡想着往返咸阳需要的时间，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火车已经开通就好了，往返也就半个月左右，也不至于在路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王锵失笑：“听说朝廷已经在铺路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可以乘坐火车了。”
林阡笑了笑：“哪儿那么容易？就算绕开了麻烦的大山大河，不同地形需要的技术与时间也不一样，这中间还有得等呢。”
即便带着几十上百万的刑徒多段施工，这中间怕是也要两三年时间。
这还是因为她已经提供了部分资料，若没有现代宿主的那些资料，这铁路可说不准要建造多少年。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回去收拾行李。
几日后，林阡等一行人准备启程离开。
林阡检查一遍行李后，便准备进入马车，却不想在这时候突然在送行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正要开口叫人，却见那人影突然一个闪身，瞬间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当中。
林阡赶紧看向王锵：“你去打听一下，七公主是不是来了。”
王锵惊愕地看着他：“七公主？”
林阡点头：“我好像看到她了。”
王锵不敢耽误，立刻去找当地县令，一番询问之后满脸疑惑地回来：“县令说县城最近确实来了几个新人，但已经到官署报道之人中并无七公主。”
林阡狐疑地看向王锵：“没有？”
王锵干脆将县令告诉他的所有新人名字都说了出来：“赵胡、阿达、小月、小鸢……就这些了。”
林阡想着刚才看到的人影，有些怀疑：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罢了，我们先走吧。”
王锵点头，立刻前去整顿队伍。
很快，队伍启程。
但队伍没走多久，林阡便突然想起一件事：“七公主的名字不正是嬴鸢？”
小鸢……
林阡掀开车帘，果然又在角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但此时的七公主不但浑身装扮与其他人没什么两样，身上也朴素干净，除了一根木簪外别无装饰，整个人看起来除了皮肤白了些，与其他姑娘几乎毫无差别。
林阡看了片刻，到底还是尊重七公主的意思，没有打扰对方。
回到咸阳后，嬴政特意放下手中事务到城门口迎接，之后又与林阡叙旧并温存许久，这才解了二人分别大半年的相思之苦。
次日醒来后，林阡有些惫懒地靠在嬴政身上：“说起来，我启程回咸阳的时候似乎见到了七公主，她还用了化名，身上装扮也与普通人没两样……你是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吗？”
嬴政失笑：“并非如此，那是她自己找的……工作？”
林阡愣住：“工作？”
嬴政点头，神情略有些复杂：“之前与十四打了一架，而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七就像是想通了一般，主动提出可以如寻常人家的姑娘般去学宫学习秦律，而后应征小吏。”
林阡起身，表情相当错愕：“只是小吏，而不是……”
嬴政跟着坐起来，为她理了下衣服，肯定了她的猜测：“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她自己之前不上心，犯下了那么滑稽的错误，寡人自不可能再给她一个机会。”
林阡想着之前惊鸿一瞥时，那双格外沉静的眼睛，不由叹息。
嬴政见她叹气，转移话题道：“说来，这一批候选人中仅剩的那位公主，你不是应该更关注？”
林阡愣了下，猛地看向嬴政——
【对哦，还有一位没被淘汰的公主来着！】
她好奇追问：“这位公主如今是什么情况？之前就已经升任为正式官员了，如今不会再次升职了吧？”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你可能要失望了。”
林阡怔住：“什么意思？”
嬴政揉了揉眉心：“她之前被送去了陇西郡，虽然一直表现不错，但就在前段时间，头曼部落突然带兵进攻月氏与乌孙两个部族，战争途中，头曼突然调转矛头与乌孙部落联合，转而进攻陇西郡，她第一次直面战争，被吓到了，主动放弃了这场唾手可得的竞争。”
林阡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主动放弃？”
嬴政肯定了她的问题。
林阡有些不敢置信：“只是因为害怕？”
嬴政看着林阡等瞪圆了眼睛的样子，不由俯身亲了一下，而后笑道：“她自己确实是这样说的。”
林阡总觉得这话不对：“她自己？”
嬴政点头：“她自己。”

第87章 247～248
==&#183;照片&#183;==
林阡总觉得这背后另有隐情，但既然那公主自己都这样说了，也确实是自己主动放弃了，那她也不好多管。
只是……
林阡看向嬴政，表情有些无语：“若是我不曾记错，那些个公主公子中，有竞争太子之位想法的……都被你淘汰了吧？”
嬴政愣了下，恍然：“似乎是这样。”
林阡见他只是讶异了一瞬后就恢复了淡定，忍不住追问：“所有公主公子都被你淘汰了欸，你都一点儿不着急的吗？”
嬴政见她担心，不由失笑：“还好？除了他们又不是没有旁的继承人人选。寡人至少还能再活五十年，何必着急继承人？”
林阡眨眨眼：“也是。”
【毕竟皇帝活太久，对太子而言可不是好事儿。万一再出一个在位几十年的太子，对大秦似乎也没啥好处。】
嬴政低头看向林阡：“在位几十年的太子？”
林阡穿好衣服准备起床，一边穿一边解释：“对，因为皇帝活得太久，所以太子在位几十年也没能上位。”
嬴政跟着起身，笑了一句：“看来太早立太子也不是好事。”
林阡看了他一眼：“看来你不打算再立太子了？不过意外这种事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如果可以的话，还是留一道圣旨？”
嬴政顿了下，想到林阡之前提到的“自己”的结局，点了点头。
两人随口提了一句，然后就去洗漱了。
之后用完早膳，嬴政开始处理政务，林阡也去少府处理一些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事情了。
不多久，便到了除夕这天。
这日一大早，林阡用过早膳便带着人开始打扫宫内各处宫殿，张贴桃符、除尘……除此外还要盯着厨房为今晚的宴会准备食物等等事情，整个人不说忙得团团转，那也没多少休息时间。
等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林阡腾出空来才终于想起自己今天还没看过位面交易器，于是随手打开准备看一眼。
她本以为不会有人找自己，却不想五位宿主竟然都发了消息。
点开之后发现花与莎莉是给自己贺年。
林阡赶紧回复了几句，又与两人说了会儿话，便直接关上了两人的对话页面——
倒不是她不想与两人交流，只是这两人如今一个忙着带领部族融入城池、以及和其他人做生意，另一个则正为自己的新生活拼搏，也都忙得紧，没多少闲聊的时间。
关上后，林阡第一个打开现代宿主的对话页面。
然后……
小姑娘的声音元气满满：“姐姐，你还有多久抵达新的目的地啊？”
林阡愣了下，这才想起自己竟然忘了告诉小姑娘，她暂时停止修建水利工程这件事回到咸阳过年了的这件事。
她先给现代宿主并她身边的那些国家队成员道了歉，而后赶紧解释道：“我已经回咸阳过年了，下一个工程至少要一个月后才会开始。”
小姑娘有些茫然：“如今不是才十一月份吗？怎么就过年了？”
林阡愣了下，笑着开口：“我们这边不是农历一月初一过春节，是十月初一。”
小姑娘惊讶极了：“还有十月初一过年的吗？”
她正要询问，却听旁边的国家队嘀嘀咕咕——
“诶？原来秦汉时期的春节是十月初一吗？”
“是有这么个说法，但因为找不到史料，我还以为是野史来着。”
“如果是那位古代宿主正在过年的话，我们是不是能找她帮忙拍摄一些那个朝代过年的视频来研究研究啊？我对秦汉时期的过年风俗还挺有兴趣的。”
“要不让小姑娘问问？”
……
现代宿主回头看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老专家，不由嗔了一句：“几位爷爷我都听到啦！”
对上几个老爷子期盼的眼神，小姑娘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诶，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
林阡听到小姑娘请自己拍摄视频的要求毫无意见：“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正好今天是除夕，我还能给你们拍拍除夕需要做的事情。不过我在宫里，拍摄出来的视频可能不够热闹。”
却不想这话转述给那些老爷子后，一群人反倒比之前更兴奋了——
除夕！宫里！视频！
这三个词语组合到一起，简直让一群历史相关的老教授兴奋得快要晕厥过去。
这可是直面历史的机会！
有位老先生忍不住，赶紧凑到小姑娘身边：“你问问她如今身处哪一年，是哪一位皇帝统治的时候，能不能请她帮忙将皇宫全貌拍摄到视频当中呢？”
小姑娘愣住：“这不太好吧……”
虽然两人已经知道彼此互为平行时空，但两人一直默契地没有打听过对方的真实消息——
她们至今连彼此的真实姓名都还不知道呢。
老先生有些急切：“你问问嘛，问句话又不是少块肉，她不愿意告诉你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小姑娘正要说话，就见周围突然冒出来一堆老先生。
小姑娘：“……”
她本就是个略有些中二热血的小姑娘，被这么多人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一个激动，立刻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
林阡听完几个问题，略有些无奈。
说实话，她个人其实挺不介意互通姓名暴露身份，之前也想过问问小姑娘的名字，但这不是……
林阡想到嬴政在历史上的特殊地位，不由踟蹰。
想了想，她试探道：“虽然华夏的历史书籍大多被烧毁、带走了，但总有一些野史以故事的方式口口相传留了下来吧？能说说除了金朝之外，你们还知道哪些皇帝以及皇帝的事迹吗？”
小姑娘几乎脱口而出：“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林阡：“……”
嗯，真是一点儿也不让人觉得意外呢。
小姑娘见她一直不说话，忍不住追问：“姐姐怎么了？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可以直接拒绝哦，没关系的。”
林阡揉了揉眉心，笑道：“倒也不是不想说，而是……”
她叹了口气，拿着手机走到嬴政面前，“咔嚓”一声给他拍了照，然后直接将手机发给了现代宿主。
与此同时，还附赠四个大字——
秦始皇帝。
然后，对面死一般的寂静。
……
嬴政疑惑地看着林阡：“你刚才是在为寡人拍照？”
林阡点头：“他们问我，如今处于哪个时代。”
嬴政有些无言：“你直说便是。”
林阡笑着摇摇头：“你不懂秦始皇这三个字对那些喜欢历史研究历史的人来说，效果到底有多炸裂。”
【我都怀疑他们知道我所处的时代后，会惊喜地晕过去！】
嬴政顿了顿，心里还挺高兴。
不过……
他仍有些疑惑：“为何要给寡人拍照？”
林阡顿住，视线落在嬴政俊朗的面容上，“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大概，是为了保护你的形象吧。”
嬴政正茫然不解的时候，林阡头顶突然冒出方框。
紧跟着，一个是长着大眼袋、大胡子、大肚腩的古代中年男子画像出现在了他面前。
嬴政：“……”
这个画像不会是……
林阡见他又看自己头顶，瞬间猜到了原因，原本还能克制住的笑声再也按捺不住，瞬间从主殿扩散到了整个宫殿，那畅快的笑声甚至传出殿外，钻入了路过宫娥的耳中。
“哈哈哈哈……”林阡笑着凑到嬴政面前，满脸的戏谑揶揄，“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先给你拍张照片过去挽救了你的形象？”
嬴政：“……”
==&#183;丹药&#183;==
现代宿主那边迟迟没有再发来消息，林阡与嬴政笑闹之后，便点开了古代宿主的对话页面。
古代宿主算是与林阡对话最少的一个，但也是交易最多的那个。
刺绣、绘画、医书……
林阡用一些理科知识与近现代科技产品、甚至是从现代宿主手中交易来的现代商品与之交易了不少东西，连自行车都给他发了一辆过去。
两方的交易一直都很顺利而没有波澜，彼此也都交易得很愉快。
然而这一次……
古代宿主找到林阡，却是为了道别：“我从你手上交易来的东西惹了麻烦，最近风头紧，不敢再拿出东西了。你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直接找我，只是我被人盯上了，不一定能及时回复。”
林阡有些懵：“什么东西招惹了麻烦？”
古代宿主叹气：“严格来说是全部。因为我从你那边交易来的东西，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是大部分东西只是新奇，除了招眼外倒也没什么大碍。唯有你之前给我的自行车，不但新奇有趣还能骑着赶路，所以被人盯上了，有人想要从我手中拿到自行车的图纸赚钱。”
财帛动人心，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我倒是不介意将自行车图纸送给对方，但明显对方想要独吞这门生意，也担心我手中还藏了其他图纸，所以想要对我下手。”
“我最近要想办法应付对方，同时与其他权势更胜之人搭上关系。”
林阡一共与五个宿主建立了联系，但这还是第一个没有因为位面交易器拿出来的东西获利，反倒招惹来了危险的宿主。
她想了想，问道：“你在你们世界，是什么职业？”
对方无奈：“只是一介小商人而已。”
林阡恍然，这就难怪了。
但凡与华夏古代政治体制类似的国家与世界，对商人的打压都是常态。古代商人有钱，但地位非常低，有时被人看中了家产都可能被当官的直接罗织罪名投入监狱，从此家破人亡。
可这种事情除了像是古代宿主说的那样找一个更大的靠山之外，基本没有其他办法。
林阡也只能与之道别。
……
与古代宿主聊过之后，林阡看了眼与现代宿主的对话页面。
还没有发来消息。
她忍不住看向嬴政：“看来你对现代宿主那个世界的人来说，杀伤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大得多。”
嬴政疑惑：“他们说什么了？”
林阡失笑：“不，他们什么也没说。”
嬴政一下就反应过来：“到现在了，还没给你发消息？”
林阡点头，有些无奈：“应该是去查你的资料去了？”
嬴政听着有些奇怪，但想了想，到底没有多提。
林阡也就随口和他提了一句，然后便点开了修仙宿主的对话页面。
修仙宿主与其他宿主的画风完全不同，发过来的消息也毫无惊喜感，就只是手机电脑里面的影视剧看完了，想要找到林阡再帮忙下载几部。
说实话，林阡都担心他沉迷追剧会耽误了修为。
但修仙宿主无所畏惧：“你们那些电视剧中的仙术法术之类的还挺好玩儿的，某些东西也有一定借鉴意义，并不是对我完全无用。”
林阡见状，便没再多提。
不过……
修仙宿主追问：“我师妹让我问问你，你们的影视剧都是怎么拍摄出来的？那手机能拍摄的内容太少了。”
林阡愣住：“她想拍摄电视剧？”
修仙宿主似乎有些无奈，却还是给了肯定的答复：“她对拍摄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价格好商量。”
送上门的生意林阡当然不会拒绝。
她立刻给现代宿主发了消息，提出想要交易拍摄器材，还有剪辑软件等物。
现代宿主还是没有回复。
林阡看了一眼，干脆关掉位面交易器开始用饭，吃完后便再次忙碌起来，不过这次随身带了手机录像。
等忙完一天打开位面交易器，发现现代宿主终于给自己发了消息——
“你真的是穿到了秦朝吗？现在还是秦始皇当政？他已经是秦始皇了吗？如今是公元前多少年？”
林阡刚点开，就被这连珠炮似的的问题砸了个一脸懵。
之前这小姑娘提起嬴政的时候，似乎没有这么激动？
林阡先将手机给对方发了过去，然后才道：“今年是公元前219年，嬴政已经是始皇帝了。”
现代宿主高兴疯了：“真的是秦始皇吗？可是历史书上的嬴政不是个长着胡子的糟老头子吗？”
【糟老头子哈哈哈……】
嬴政看着林阡憋笑的样子，忍不住眯了眯眼，总觉得她心音提到的这个“糟老头子”是在说自己。
林阡被他看得心虚不已，赶紧点开了下一段语音。
“这个秦始皇真的太帅了，比那些演秦始皇的男演员都要帅啊，如果他是明星就好了，我一定超级超级喜欢他的！！！”
很快，那小姑娘又发出了一些意味不明的尖叫声。
而后，她有些扭捏地开口：“姐姐你能想办法拍一个他的视频吗？”
林阡：“……”
难怪这小姑娘之前提起嬴政的时候除了几分淡淡的崇拜外，就没什么特殊情绪，如今却突然就变得格外狂热起来。
原来，这小姑娘还追星……
还是颜粉……
她转头看了眼旁边洗漱完刚坐下的嬴政一眼，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不过也难怪……】
嬴政疑惑地看着她：“难怪什么？”
林阡笑了一下：“陛下长得这么好看，难怪有人只是看了张照片就喜欢。”
嬴政茫然了一瞬，而后落在她面前的虚空，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林阡却思考着现代宿主的反应。
虽然小姑娘如今的喜欢更像是对明星偶像的喜欢，但以防万一……
她玩笑似的回了一句：“不行哦，我老公的视频只能自己珍藏！”
嬴政转头看她：“老公是什么意思？”
林阡等他上床后靠在他肩上：“老公就是丈夫的意思，与之对应的是老婆。现代夫妻更常用这两个称呼。”
嬴政愣了下，想到她说这话的前因，脸上不由泛起了几分笑容。
林阡并未察觉，而是直接点开了位面交易器。
现代宿主已经回了林阡消息。
小姑娘问了几句真假，而后似乎担心林阡误会，又一直在解释。
林阡好笑，忙说没关系：“我就只是随口一提而已。不过视频肯定是不可能发给你的，那张照片都是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拍的。”
现代宿主松了口气：“没事没事……”
林阡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于是直接问道：“我之前和你说的，想要换拍摄影视剧的器材，你们能帮我找来吗？”
现代宿主立刻回道：“当然可以！”
半晌又道，“不过他们说了，这摄影机录像机之类的器械按照厂家功能价格有着非常大的差别，好的可能几十上百万才能买到一台，差的却可能一两万就能买到。”
林阡前世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挑选，于是便直接找现代宿主要了价目表。
现代那边买一赠一，不但发了各种拍摄器械的价目表，还额外附赠了一份各种器械的功能与使用说明书，还有他们咨询过专业人士后写的专业器械购买指南。
林阡看了一眼，上面好些东西她都看不懂。
但反正也不是她想要。
林阡想了想，直接在价目表上增添了两行字——
之前交易给修仙宿主的手机与电脑，在现代售卖的正常价格。
然后，她直接发给了修仙宿主。
这修仙宿主也是财大气粗，拿到价目表后直接表示，不但要将现代专业人士推荐的那几款从新人入门到资深人士使用的各种器械全部买下来，而且还大手笔地将最顶尖的那几款功能花里胡哨，却并不实用的器械给买了下来。
林阡已经攒下了一万三千多的中品延寿丹，但之前兑换了一颗极品，所以如今只剩三千多。
但若按照手机和电脑的价格……
这修仙宿主买下的这些器械，价格直接超出了一万，若是加上林阡之前积攒下来的三千多，都快要达到两万了。
林阡有些懵：“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修仙宿主笑了笑：“研究。”
林阡不太理解。
修仙宿主却道：“我这段时间追剧，着实对手机与电脑太过好奇，所以干脆将发电机拆开研究了一番。”
林阡：“？？？”
【你对手机电脑好奇，为什么拆发电机？】
“然后我发现，那发电机里面某些结构似乎与蒸汽机有着一定关联，于是我便再次将蒸汽机找来拆开研究……”
“可惜的是，这两者似乎关联性不大。”
修仙宿主继续说着自己的研究过程，似乎一说起这方面的问题，他就会变得格外话唠。
但是……
林阡想起自己送过去的太阳能发电机，心里难得生出了几分心虚——
你当然在蒸汽机与发电机之间找不到太多后共同点啊，因为这发电机都已经是更新换代过好几次的太阳能发电机了，与最初通过切割磁感线来发电的发电机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
修仙宿主却并未察觉到林阡的心虚：“这些器械既然价格从高到低都有，功能也从简单到复杂都有，若是多研究几台，应该可以找到一些规律。”
林阡：“……”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你这样说，我说不准就不愿卖给你了。】
【好在这笔生意做完，我就攒够了第二颗极品延寿丹，也不需要再想方设法地与你交易了。】
想到这儿，林阡便放平了心态。
一转头，却发现嬴政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林阡愣了下，忙笑着将修仙宿主想要买拍摄器材去拍摄影视作品，顺便研究器材的事情说了。
“若是这门生意顺利，我们马上就能拿到两颗极品延寿丹了。”
嬴政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即便是让利一些也无妨，第三颗延寿丹拿不到也没问题，先将第二颗拿到手再说。”
他并不喜欢受制于人的感觉，若可以，尽快拿到想要的东西摆脱这种情况才更让他放心。
至于第三颗丹药？本就不是必须，暂时放弃也无妨。
林阡笑着亲了亲他嘴角：“没事，修仙宿主看起来并不在意延寿丹，我们也许不需要让利就能将其拿到手。”
嬴政想了想，开口：“不要暴露你只需要一颗极品延寿丹的事实。”
林阡点点头，这才给修仙宿主发了一段话过去：“没问题，你还有其他想要的东西吗？我们干脆凑个整，你到时候给我两颗极品延寿丹？”
修仙宿主反应过来：“你只要三颗延寿丹就够了？”
一开始他其实只想要蒸汽机等有趣的东西而已，再者一介区区凡人，对自己其实没什么作用，所以修仙宿主对延寿丹的数量并未多加控制。
谁能想到……
修仙宿主看了眼手中的拍摄器材价目表，又想到看一部少一部的影视剧，心里突然就生出了几分紧迫感。
若是这个奇怪宿主得到了延寿丹，不愿再与自己交易，自己岂不是再也不能追剧了？
他师妹倒是正学着拍戏，甚至因为演员都是真正的修仙者，拍出来的效果也格外真实，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师妹拍出来的那些“电视剧”他完全看不进去。
很多东西几乎是刚看了个开头，他就忍不住想要关掉。
修仙宿主犹豫着开口：“要不，我还是只买一台吧。”
林阡下意识看了嬴政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眼神略有些凝重。
互相看了一眼后，林阡赶紧问道：“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修仙者大多遵循本心，再者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于是便将自己的顾虑告诉了林阡。
原来是虚惊一场。
林阡松了口气：“你之后若是将影视剧看完了，大可以找我再给你下载便是，延寿丹我可不会嫌弃太多。”
“你若实在不放心，剩下的丹药我全给你换成影视剧？”
修仙宿主自然不会拒绝。
-
次日，林阡将收到的各类影视器械全发给了修仙宿主，顺便发了一个鞋盒大小、装满了各种U盘的盒子过去。
里面装的都是影视剧、综艺与文艺作品。
不过鉴于仙侠题材的并不很多，所以里面还夹杂了不少古代与现代背景的影视剧。
东西送过去后，修仙宿主很快送来了两个玉瓶。
林阡打开检查过，每一个玉瓶里面都装了一颗光华内敛、只是嗅闻就会让人精神焕发的丹药。
但可惜的是，因为当天是春节，之后几天也都有各种事情要忙，所以林阡只是将玉瓶放到了抽屉里面便没有多管。
一直到初四这天，嬴政与林阡才得了空。
两人昨晚祭祀完回到寝殿洗漱完便狠狠睡了一觉，一直到早上太阳升起才幽幽转醒。
……
两人披上衣服相对而坐，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眼前玉瓶。
林阡看向嬴政：“我们各自随身携带一颗丹药在身上以防万一，最后一颗放在宫中藏好，若以后需要用到再取出？”
嬴政视线落在玉瓶上，许久吐出一口气：“好。”
林阡看着玉瓶也松了口气——
【有了极品延寿丹，我也就不用担心你了。】
嬴政才意识到林阡一直没放下对他的担心，他笑着抓住林阡的手：“如今可放心了？”
林阡正要说话，却听有人敲门。
两人纷纷看向门口。
“进！”
不一会儿，门开了，内侍在屏风外禀报：“陛下、夫人，宫外有韩佟、侯公、石生等三人求见，说是海外有蓬莱、方丈、瀛洲等三座仙山，愿为陛下前往寻仙问药。”
嬴政眉心一跳，视线下移，落在仍摆放床上的两个玉瓶。
林阡略有些无语：【徐市如今都安安分分在忙活化学的事情了，怎么还有人敢跑来行骗？】
嬴政笑了笑：“这世上，总有些人不知死活。”
林阡抬头，直接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眼底，布满了寒霜。

第88章 249～250
==&#183;刁难&#183;==
林阡已经很久没看到这般生气的嬴政了，但意外的，她心里竟一点儿也没有害怕，甚至还生出几分打趣的心思。
她将双手撑在嬴政两侧，仰头直勾勾地看着他：“说起来，这几个名字我也挺耳熟来着，你想不想知道这几个人到底做过什么？”
嬴政看着林阡眼底的几分笑意，略有些无奈。
林阡失笑：“真不想知道？”
嬴政看着她：“除了寻仙问药还能有什么？”
许是已经得到了可以延年益寿的丹药，嬴政对寻仙问药一事已经完全可以冷静看待，说起来也没有了太多情绪。
虽然林阡再三保证修仙者与仙人并不是同一回事，但仅仅只是林阡复述给自己听的那些修仙宿主说的话，以及话中表现出来的性格，便已经足够让人推测出仙人在面对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时，会是何种反应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那些真正的仙人看待凡人，定然与天地看待万物没什么两样。
既然没什么两样，他们又怎可能随意给人仙药？
想想也是，若寻仙问药一事真的确有其事，为何以前的诸侯王乃至于更早之前的夏后（夏朝的君王称“后”）、商帝（商朝君王称“帝”）、周天子（周朝君王称“天子”）都不曾有人获得长生不老？
嬴政仍旧相信仙人的存在，却也明白了自己这个世界没有仙人。
但正因为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个世界没有仙人，所以嬴政便更清楚这些个说是想要为他寻仙问药之人到底是抱着何种居心！
嬴政起身，随手拿起衣服为自己穿上。
林阡也跟着穿上衣服，抓起玉瓶一人分了一瓶，然后越过屏风一起走了出去。
走到一半，她看向嬴政：“你确定真不想知道他们做过什么？”
嬴政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他们想做什么，寡人等会儿见了人自然便知道了。”
林阡想到他的读心术，哼了一声。
【读心术真的太作弊了！】
-
嬴政与林阡洗漱之后一起用过早膳，这才将人叫到了主殿。
韩佟、侯公、石生三人很快跟在内侍身后进门。
林阡漱口之后，便准备离开了。
正要与嬴政打招呼，视线便落在了这三个主动提出要为嬴政寻仙问药的神棍身上。
历史上，第一个主动提出要为嬴政寻仙问药之人，应该是徐市。
也即是徐福。
但因为这一世的徐福早早被送去搞化学了，在搞化学之前更是被送去提取水银而受了不少罪，自然不可能再到嬴政面前招摇撞骗。
而除了徐市之外，如史记曾记载过的卢生与侯生、石生等人，倒并非主动提出要为嬴政寻仙问药：前者是被嬴政亲自下令到全国各地寻访仙人踪迹，后两人，也即使如今主动上门三人中的两个，则被嬴政派去了寻找仙人的长生不老药。
不一定是自愿。
林阡以前甚至相当坚定的认为，他们就是被迫的——
因为卢生与侯生这两人后来跑了。
所以林阡便想着，主动坑蒙拐骗的徐市都已经走上了科学的道路，那些个原本被迫为嬴政寻仙问药之人应当不会再主动上门了才是。
但……
林阡看着刚进门这三个仙风道骨之人，怜爱地扫了他们一眼便径直出门了。
石生三人被看得心脏一跳，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慌。
嬴政却直接开口了：“你们是从何处得知海外有蓬莱、方丈、瀛洲等三座仙山？既然想要为寡人寻仙问药，可知道这三座仙山在何处、何等方位？仙山上又住着哪些神仙，都有什么神通？”
石生三人心神一震，对视一眼后一一回答了这些问题。
但嬴政分明听到——
【还好我们打听过秦王的性子，知道他并不是好骗之人，所以提前串好了说法，不然今天若一问摇头三不知，那可就坏了！】
【这秦王委实太过可怕了些，难怪当年会一言不合就将卢温杀了。】
【还好还好，这问题都是我们提前想好了答案的。】
【唉，我就知道想要从秦王这儿混一口饭吃并不容易，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将他给糊弄过去，若是成功了，我们不说封侯拜相，怎么也能捞一个一官半职当当吧？实在不行，多给点儿钱花花也行啊！】
……
嬴政听完答案，嘴角泛起笑容。
但一直低着头的三人不曾发现，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嬴政又问了几个问题：“仙人是何种模样？平日饮食如何？可有什么爱好？那些仙人既住在仙山之上与世隔绝，自然是不愿被人打扰，你们若是前去寻找，不曾找到便罢了，若是找到，如何确定仙人会赐药给你们，而非觉得你们打搅了仙人清静与修行？”
三人头上开始冒汗。
【这问题怎么愈发刁钻古怪了？】
三人对视一眼，已经没办法像是之前般对答如流，为了应付嬴政的问题开始互相接茬儿编故事。
嬴政冷眼看着，也不戳穿，而是问了更多放在寻常人身上普普通通，却绝对不会有人放在仙人身上的，如吃喝拉撒等日常生活问题。
但偏偏就是这些“日常”，叫人连编瞎话都不好编。
问仙人事迹，他们可说仙人腾云驾雾、兴云布雨，可说仙人彩虹为驾、彩霞披身，可说仙人斗恶龙、战邪魔……
日常？
仙人餐风饮露？花叶为食？
可平日如何修行？如何对话？如何交际？谁和谁关系更好？谁又与谁互为仇敌？还有……
三个平日招摇撞骗无所不利的神棍，却被几个小问题问得满头大汗。
但这还不是全部。
这些他们不曾想过答案的问题，他们在回答的时候难免出错，而一旦出现错漏，便会被嬴政立刻抓住话头，然后抛出更多他们难以回答的问题。
更可怕的是，有时候他们自己想出来的答案甚至会先一步被嬴政说出来，然后他还会来上一句——
“这听起来非常可笑，不要告诉寡人你们的答案是这个。”
==&#183;坑儒&#183;==
渐渐的，三人也明白自己遇到了硬茬儿。
但面对大权在握的嬴政，三人却完全不敢坦白自己是骗子的事实。
骑虎难下。
嬴政就跟逗乐子似的，看着三人在自己面前耍猴戏。
等玩儿够了，他才下令将三个早已被冷汗打湿了全身的神棍送到了之前给那些个炼丹方士居住的宫殿。
-
林阡办完事儿回宫，听说嬴政竟然没有将这三个人杀了，不由好奇：“难道这三人也跟徐市等人一般，只是想要到咸阳宫里混一口饭吃？”
徐市这个奇人能在之前保住性命，并不是因为他没有骗嬴政，而是因为他胆子小，以及运气好。
说他胆子小，是因为他那时候还年轻没骗过几个人，对自己的“骗术”还不够自信，所以来到嬴政面前也只是想要混口饭吃，而不曾对其他东西生出贪念；
而说他运气好则是因为，嬴政之前杀了太多方士。
而且那些方士之前都是嬴政好吃好喝养着的，将人给杀了总能找到更妥当的理由；但徐市这些刚到咸阳不久的方士尚未来得及犯错，就算想杀也找不到由头。
两个原因凑到了一起，徐市等人才活了下来。
但石生侯生这些人吧……
林阡想到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有些不太相信他们也只是想跟徐市一般混口饭吃而已。
事实上……
“确实不是。”嬴政淡定开口，“他们想要染指寡人权柄。”
林阡一顿，半晌叹气：“倒也不奇怪。”
【那些人确实胆大包天，并不是什么好人。】
嬴政看着林阡，有些奇怪：“寡人记得徐市也曾做过欺骗寡人的事迹，但你当时对徐市的评价却算不上很低？”
林阡点点头：“徐市能骗你，根源在你身上，他虽然是个骗子，却只骗了你一个人，所以我虽然不喜欢他，对他的感官却不算特别坏。”
毕竟，若嬴政自己不迷信，徐市也不可能骗到他。
嬴政皱眉：“听起来石生等人不止骗过寡人？”
林阡下意识就要开口，但对上嬴政视线，她又将溜到嘴边的话都咽回了肚子：“怎么，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嬴政好笑地看着她：“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儿。”
林阡看他，挑眉：“并非如此，他们做的事儿虽然不起眼，但他们做的事儿引发出来的后续反应，却成了你身上最大的黑点之一。”
嬴政一顿，面色沉冷下来：“何意？”
林阡见嬴政面色严肃，也不卖关子了，赶紧开口道：“额，这件事本身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被人断章取义，搞到后面就……”
见嬴政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林阡也不说废话了。
“事情其实很简单，”林阡开口，“源头就是你让人帮你寻仙问药，但你现在应该也清楚了，仙人这些玩意儿就是古人编来骗人的，这世上不但没有仙人，也根本不存在长生不老药。”
“但是历史上的秦始皇不知道啊，所以便拿了大量钱财让卢生、侯生等人帮你寻仙问药。”
“徐市是到海上寻找仙山，若是一直找不到仙山的话还有风浪、鲨鱼、海神阻拦等等理由可以搪塞你；但卢生与侯生等人是在华夏大地上寻仙，身边更是跟了不少你派去的士兵，还能时常与你联系……这好些年找不到仙人吧，就不太好糊弄你。”
“几年之后，许是你催得急，或者他们精神压力太大……”
“总之，卢生与侯生等人便跑了。”
嬴政瞬间眉头紧蹙：“跑了？”
林阡倒是不觉得他们在这种时候逃跑有什么不妥：“不跑的话，被你发现是骗子，还骗了你这么多年，然后被你杀了吗？”
嬴政眉心一跳：“你竟还帮着骗子说话？”
林阡赶紧转移话题：“事情若只是如此，秦始皇其实未必会追究。”
嬴政一脸坦然：“不可能，寡人若知道有人欺骗自己，还一直欺骗了这么多年，不将人碎尸万段，也要将人车裂腰斩！”
林阡见嬴政感同身受，不敢再纠缠这个话题：“但问题是，这两人在逃跑之前仍旧不愿暴露了自己骗子的身份，所以选择了编排污蔑待他们极好的秦始皇。”
嬴政脸色难看至极：“如何污蔑？”
“嗯……我背给你听吧。”林阡想了想，决定让他自己判断，“这段话是，‘始皇为人，天性刚戾自用，起诸侯，并天下，意得欲从，以为自古莫及己。专任狱吏，狱吏得亲幸……天下之事无小大皆决於上，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贪於权势至如此，未可为求仙药。【引用史记】’”
“大概就是这些了。”
嬴政听完却有些莫名其妙：“寡人一统天下，让天下万民过上了没有战乱的生活，功劳难道不大？依法治国难道不对？不用博士也值得拿出来说道？寡人又何曾不听李斯等人意见？”
嬴政越是说，越是生气，“就连寡人勤政，每日不处理完一定数量的政务便不休息，竟然也成了罪过？”
林阡见他气得狠了，赶紧开口安抚：“这是他为了不让人觉得自己是找不到神仙与长生不老药的神棍而瞎编出来抹黑你的话，根本不可信！后世也没多少人相信他的话。”
“至于你每日批阅的文书要用称来称，不达到一定数量就不睡觉这事儿，并不曾被后人当做你大权独揽的象征，反倒被人当做了你勤政的证据。”
林阡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听得林阡这般说，嬴政心头怒火才终于消减了一些。
林阡却担心他被气到，不想再提后续。
嬴政看她：“后来呢？他们既然既然想拿寡人遮掩他们骗子的身份，这话必然不会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而已。”
林阡觑了眼嬴政脸色，见他表情还好，这才开口说道：“你得知二人逃跑便派人大肆追捕，因这两人都是齐楚儒家出身，所以士兵在追捕过程中便找到了那些生活在咸阳的方士儒生询问行踪。”
“但在询问的过程中，士兵不但发现这些方士儒生在传播卢生与侯生两人的诽谤之语，自己更是添油加醋地编排了好些妖言惑众的话。”
很多人只知道焚书坑儒，却不知道“焚书”与“坑儒”其实是不相干的两件事，更不知道儒生被杀是因为他们“或为訞言以乱黔首”，也即是编造流言影响百姓。
恶意散播流言到底有多可怕，具体可以参照建国初期的“水猴子”事件：连时常与普通百姓接触的干部都会被百姓当成是“水猴子”变出来的，进而引起各种思想与治安方面的问题，根本不容轻忽。
何况这还是在古代，这个“妖言”的对象还可能是是嬴政这个手握至高无上权力之人。
嬴政冷笑：“这些人都该死！最好有一个算一个，全抓起来枭首示众，好让天下人知道诽谤寡人、乱传谣言没有一个好下场。”
林阡看着嬴政：“额……秦始皇确实杀了。”
【而且是把所有人坑杀了。】
嬴政瞬间舒坦了：“这竟也算得上是寡人身上最大的黑点？”
那其他黑点真不值一提。
林阡：“……你要知道，后来有位皇帝独尊儒术，之后长达两千年的时间里也一直是儒家学说占据了主流，研读儒家典籍在后来更是成了天下百姓唯一能改变阶级的出路。”
嬴政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儒家？”
秦国虽然不曾重用儒家，但朝中确实有不少儒家学者，如侯生提到的七十多个博士，便大多为儒家出身。
然而嬴政为何不曾重用他们呢？
因为儒家虽然玩弄权术厉害，分化阶级与转移矛盾、建立三纲五常与父子君臣的秩序也确实对稳固国家统治有用，但这种有用永远只能约束弱者，约束真正道德高尚之人，同时给了弱者挥刀向更弱者的权利。
嬴政并不喜欢。
不只是使用儒家会让秦国可用人才减少一半，更是因为道德对真正可能影响社会安定之人毫无约束力，反到会被其当做合法迫害他人的利刃。
这完全没必要。
冤有头债有主，谁敢乱来就抓谁，何必转嫁矛盾？
他大秦律令，还治不了区区一个罪犯？
“坑儒被当做你的一个黑点我个人其实不太能理解，毕竟这四百来个说不准是方士还是儒生的人是确实犯了罪才被你杀了，实在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反倒是……”林阡看着嬴政，“之后有人伪造‘始皇帝死而地分’的预言，你却因为查不到罪魁祸首就将预言所在的那块石头周围的百姓杀了，更让我觉得不妥。”
但……
谁让掌握了话语权的人是儒家呢？
嬴政仍忍不住为自己辩驳：“那石头既然是有人伪造，必然闹出动静，怎可能无人看见？”
既然有人看见，那就不可能查不出。
派兵过去查不出，只能说明当地人包庇罪魁祸首！
林阡看向嬴政，明明眼里没有半点儿怨怪与指责，但……
嬴政想到林阡对百姓的重视，不由眉心一跳——
他心里怎么就那么心虚呢？
嬴政咳嗽几声，果断转移话题：“寡人觉得，坑杀儒生绝算不得黑点，你们后人评价寡人是否过于偏颇？”
林阡有些好笑，但好在绷住了：“大概是因为，坑儒事件与你的另一个黑点绑定了，而另一个黑点又确实有些说不清楚，所以……”
嬴政错愕：“还有？”
林阡看他：“有啊，还挺多呢。”
【只是都比不得焚书坑儒有名罢了。】

第89章 251～252
==&#183;焚书&#183;==
嬴政没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不少黑点，但想了想“坑儒”一事，他很快又恢复了淡定——
坑儒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差不多已经清楚，但即便已经知道这件事可能成为自己一生中最大的黑点，但他想，若这件事仍旧发生在了自己眼前的话，他很确定自己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不过可能将坑杀改成枭首，让那些人死得不那么痛苦而已。
不过……
嬴政看向林阡：“与坑儒事件绑定的另一个黑点，是焚书？”
他有些想不通，自己怎么可能会焚书。
林阡见他满眼不解，笑道：“对，其实在新中国成立之后，焚书坑儒这两件事中是，坑儒在其他人眼里的严重性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一则齐楚一带神秘学流行，儒生大多会同时研习“术士”的技能；二则史记中记载那四百多个被坑之人用的是‘生’，称呼导致“坑儒”事件发生的罪魁祸首同样用的是‘卢生与侯生’，所以很多人怀疑这些人并不是纯粹的儒生，而是与卢生、侯生一般招摇撞骗的方士。
先不提他们传播留言本就有错，若再知道他们都是骗子，那自然死了也就死了，实在没什么值得同情。
焚书一事却有着非常大的争议。
有人觉得嬴政确实将全天下除了秦国的书籍外全部焚烧了，但也有人认为秦国在焚书之前留了底本，焚书只是为了统一思想，真正导致了春秋战国时期大量书籍失传的罪魁祸首其实是项羽闯进咸阳后放的那把火。
林阡个人比较偏向后一种。
因为她在翻阅史记的时候发现，太史公在记述这一段内容的时候，其实特意强调过一件事——
“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引用史记】
非秦国史书烧掉，不是博士官职之人，不可收藏《诗》、《书》以及诸子百家典籍，普通百姓有随意吟诵《诗》、《书》内容者也会受到惩罚。
这段话说明了什么呢？
秦国当年焚书的时候主要针对的是六国史书，《诗》、《书》等广为流传的书籍，以及诸子百家书籍。
但问题是，这其中有一个特例——
博士。
担任博士官职的人，可以随便收藏除了六国史书之外的所有书籍。
这一点应该是毋庸置疑的。
因为只提到了一句却做法狠绝，连博士也不被允许收藏的六国史书到后来确实失传了，反而被多次强调一定要封禁的《诗》与《书》，甚至一直流传到了几千年后。
所以林阡一直认为，嬴政确实焚了书，但针对只是六国史书，对其他书籍并未赶尽杀绝甚至准许特殊官员留存，而医书等书籍更允许各地郡守县令保存，百姓想学都可以去找小吏。
至于其他书籍为何会失传……
嗯……
嬴政才懒得管到底是谁导致了那些书籍的失传。
他倒是也坦诚：“这件事确实像是寡人会做的，寡人以前也确实想过要将六国史书全部禁绝销毁。”
若非如此，林阡当初也不会提起学校与教材。
“但无端端地，寡人为何会想到将书籍焚毁？”嬴政不解，“销毁书籍的办法有许多种。”
林阡失笑：“李斯提议焚毁，你准许的。”
嬴政还想再问。
林阡却突然想到一件事：“说起来，没几日就是你诞辰了吧？你今年可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嬴政不解地看着她。
林阡笑道：“你想知道的，许是在今年的生辰寿宴上会得到答案。”
嬴政一顿，勉为其难开口道：“寡人没什么想要的。”
林阡无奈：“你既然说没什么想要的，那我干脆不送你礼物？”
嬴政瞬间沉下脸：“不可！”
林阡好笑：“那问你想要什么礼物你不说？年年都要我自己想，也是很麻烦的，我都没什么好点子了。”
嬴政想到林阡之前送的一些亲手做的食物或衣物等，干脆道：“与往年一般就行，不用太费工夫。你时间宝贵，不要浪费在其他事情上面。”
林阡见嬴政表情认真，犹豫之后点头：“行吧，那我今年给你做一个生日蛋糕。”
嬴政对此毫无意见。
-
次日，嬴政又见了那几个方士。
许是经过了一晚上的串词儿，这次出现在嬴政面前的三位方士变得从容淡定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也像是恢复了初见之时的“仙风道骨”，让人一看便不由自主地相信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三人看着嬴政，满脸自信，好似在说“想问什么只管放马过来”。
然后，嬴政问道：“你们既然说自己是修行多年的术士，想来已经习得了不少仙人之术，寡人也不懂你们这些方士的本事高低，不过……”
“之前也有不少方士曾入宫觐见寡人，只是他们虽有几分真本事在，却总说自己并不会仙人之术。”嬴政笑看三人，“三位既然说自己本事高强，想来总不至于输给他们。”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段话，侯生三人却突然心里一咯噔。
总觉得，秦王所言暗藏玄机。
侯生忍不住开口：“陛下容禀。我等虽然都在研习仙人之术，但信奉的仙人并非同一个，习得的仙术也完全不同，根本不能比较。”
嬴政笑道：“诸位倒也不用与他们比较。只是那些方士如今正在化学研究院帮忙研究一些利国利民之物，虽然他们坦诚自己并不会仙人之术，但想来对仙人之术也有几分研究。”
“诸位前去与之交流一番，只要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寡人立刻奉上金器财物，好让诸位代寡人寻仙问药。”
三人面面相觑，原本踌躇满志，如今竟生出了几分怯意。
然而嬴政并不给他们机会，话音落下后便直接唤来内侍将三人带去了徐市等人如今做研究的地方。
……
不久，三人抵达目的地。
正忧心着这些之前便投靠了嬴政的方士到底是谁，又会给自己造成何种伤害，却不想……
三人进门，只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院子。
里面一片死寂，院内杂草丛生也无人在意，竟好似无人生活。
侯生三人本就心中惴惴，如今更是吓得浑身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只听某个房间传来“啪嚓”一声。
三人吓了一跳。
那内侍却见怪不怪地引着三人走了过去：“这一间实验室属于徐方士，算是这研究院的领头人，诸位若能得到徐方士的认可便能再次觐见标下了。”
不等三人高兴，内侍提醒道：“但若没能得到徐方士的认可，甚至被徐方士当成了骗子，三位……还请拿出真本事啊……”
侯生神情一凛，脸上喜悦褪去。
正好那徐市抬头，见到三人后便露出满脸疑惑。
内侍一番解释。
徐市：“……”
他同情地看着三人，眼神充满了怜爱：“行吧，你们都会些什么术法？”
三人正要开口，却见徐市低头拿起一个透明的玻璃管晃了晃，原本透明无色的液体瞬间变成了蓝色，瞬间吸引了三人目光。
徐市摇摇头，继续自己的实验。
于是，三人便跟看稀奇似的站在旁边先后见到对方施展各种神奇的术法，直将人看得目不暇接，完全生不起半点儿攀比的想法。
然而……
徐市笑着看向三人：“先说好，这些可不是仙术。”
意识到这话的意思后，侯生三人额角瞬间滑落一滴冷汗，明明还在秋天，几分彻骨的寒意却从三人的脊背迅速爬满了整个身躯。
……
三人很快成了供徐市随意驱使的助理一类的人物，平日除了帮忙还要从头上学习各种化学知识。
但，因为他们当初是以“交流”的名义送过来，故而三人根本没有月例银子，若非食宿都有研究院负责，这三人只怕要饿死冷死。
可让他们离开研究院，他们又不敢——
离开之前肯定要见嬴政吧？见了嬴政肯定要问在研究院的生活吧？肯定会被问他们三人与徐市等人到底谁的本事高强吧？
最可怕的是，万一嬴政让他们展示自己的仙术该怎么办？
他们已经从徐市口中知道，他们以前学会的那些仙术都不过是一些再简单不过的化学反应与现象，与仙术根本不沾边儿。
而这些化学反应，嬴政全知道。
侯生等人：“……”
现在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嬴政晚一点儿，更晚一点儿召见他们。
-
但事实上，嬴政早就将是三人抛在了脑后，他忙着处理公务。
以及，等待诞辰这天的到来。
很快，时间便来到了这天。
嬴政的生日是大事，自然要举办宴会，邀请朝中文武大臣及其家眷入宫贺寿。
宴会一开始还好，美酒美食歌舞升平，能看出大家都很高兴。
不过嬴政心里一直惦记着林阡之前提到的事情，所以一直留了一个心眼儿，并没有完全沉浸到宴会的氛围当中。
一直到祝寿的环节，嬴政突然发现林阡精神了很多。
嬴政眼神一闪，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也变得郑重了不少，看向上前贺寿的大臣们的眼神也带了几分好奇与打量。
不过，他着重关注得李斯等人在贺寿过程中一直安安静静，不曾出现半分意外。
嬴政不由看向林阡，却见她的视线并未落在李斯等人身上。
反而……
他顺着林阡的视线看去，竟发现她正看着那群博士所在的方向。
正疑惑的时候，那群博士便起身上前祝酒贺寿。
【来了来了……】
==&#183;争储&#183;==
嬴政眉心一跳，视线落在眼前这群博士身上。
他心里其实抱有一丝戒备，但意外的是，最开始说话的周青臣并未说什么不好的话，反倒将嬴政的功绩拿出来夸耀了一遍。
这话若是之前听着，嬴政必然高兴，但因为被林阡提前预警过，所以他也只是轻轻颔首，并未多说什么便让周青臣退下了。
而后，博士淳于越上前。
因为扶苏以及之前提出分封制，嬴政对淳于越并不喜欢，只是当初提出分封制的领头人是王绾，所以他在将王绾罢相之后便没有再迁怒其他同样提出了分封制的大臣。
但可能是因为嬴政的不迁怒，让这些当初在王绾提出分封制的时候附和许多，甚至将人架在了火上烤的大臣以为他真就是个好脾气了。
淳于越在祝酒贺寿之后，竟再一次提出了希望嬴政施行分封制的想法：“微臣听说商周立国一千多年，历代君王一直都有分封自己的子弟与功臣，想要以此来辅助自己治理天下。陛下如今坐拥天下，子弟却仍旧只是黔首而已，若是日后再出现如齐国田常或晋国六卿一般想要犯上作乱。取而代之的大臣，又有谁能力挽狂澜呢？”
嬴政看向淳于越，之前挂在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满脸的不耐与厌烦。
淳于越却像是看不懂嬴政脸色一般，继续劝谏道：“这世上万事万物，若不效仿古法，就没有可以长生不败的。仆射周青臣只知道阿谀奉承而不思劝谏，加深了陛下的过错，实在不是忠臣。”
这话一出，别说是被淳于越攻击的周青臣了，就连对此事知情的林阡都是一脸错愕。
历史上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已经是秦始皇登基好几年后了，那时由于嬴政大兴土木与强行推行全国改革而没有给百姓消化时间等等原因，百姓不说有多痛恨嬴政，但对他确实没有太多的好感。
再加上六国遗族一直不停在各处搞事儿，民间的气氛真算不得多好。
在这种情况下，淳于越站出来重提分封制还算有那么一指甲盖儿的道理，至少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但如今情况已经改变了啊。
天下一统之后，百姓的生活蒸蒸日上，不但可以吃饱穿暖，甚至还有了读书的渠道，他们对嬴政不知道有多爱戴。
不但是寻常百姓，就连六国遗族在发现嬴政不曾阻断他们的上升渠道后，对秦国的仇恨与抵抗情绪也缓和了不少，再加上百姓们肉眼可见地拥戴嬴政，完全没有搞事儿的机会，自然也就没人愿意搞事儿。
在这种情况，重提分封制？
重提分封制就罢了，他还攻击刚刚将嬴政大夸特夸的周青臣？说他阿谀谄媚就算了，竟然还说“加深了陛下的过错”？
加深的前提，是原本就存在错过。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淳于越这番话真正想要说的人是谁。
但别忘了，他们如今是在嬴政的生日宴上。
在生日宴上说这话……
林阡都吓到了。
她突然有些后悔，应该提前将今天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告诉嬴政的——
即便她并不确定事情是否会在今天发生，但至少可以让他做个心理准备，不至于突然受到这等暴击。
林阡果断起身：“淳于博士这话过于可笑，无论是齐国还是晋国，难道就不是施行的分封制吗？可这些被分封之人在田常篡齐与三家分晋的时候又起到了什么作用？”
“至于你说这世上万事万物若是不效仿古法就不能长盛不衰，这话更是可笑。你所说的效仿古法中的古，到底是指的周朝还是更早的古人？”
“若说周朝，那你将周朝之前的商朝与夏朝，乃至于更早之前的三皇五帝置于何处？若不是周朝，那商朝与夏朝的制度与周朝可并不一样，你说效仿古法，到底是效仿哪一个古？”
“最可笑的是，你口口声声说着效仿古法才能长盛不衰，若你这话真的没错，那请淳于博士告诉在下，那夏商周到底是如何亡国的？”
淳于越这话根本就经不起推敲。
李斯紧跟着站出来：“三皇五帝推行的制度从来不曾重复，祖孙三代所施行的制度更不可能完全一样，制度的发展是因时代变化而产生，从来就没听说过后代的制度一定要与先辈的制度完全一样或完全相反。”
“真正适合的制度，从来都是结合当前现状与先辈经验因地制宜，一定要与先辈相似或相反，只会给整个国家都带来灾难。”
林阡还顾忌着自己的身份，没有对淳于越恶言相向。
李斯可没有这样的顾虑。
他看了淳于越一眼之后，毫不客气地开口：“陛下之功勋前不曾见古人获得，后大约也难有这等开创之举，此等万世不朽的功勋，又岂是那些愚蠢迂腐的儒生可以理解的？”
“况且就如谷丰侯所言，淳于越所提出的古法不过是周朝，甚至是周幽王之后，各大诸侯国之间推行的法度，这可称不上什么古法。”
淳于越被林阡抓住漏洞逐字逐句地反驳，已然面色铁青，如今又见李斯竟然比林阡说得更加不客气，表情更是难看得吓人，那黑沉得仿佛能滴下墨来的脸色，周围人看着都忍不住往旁边挪了好几步。
李斯却还在持续输出：“异时诸侯并争，厚招游学。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当家则力农工，士则学习法令辟禁。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丞相臣斯昧死言……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引用史记】
哦豁，焚书事件虽迟但到！
这也是林阡认为嬴政并没有将所有书籍全部焚毁的第二个缘故——
因为焚书事件是在嬴政的生日宴上发生，事件的导火索淳于越不但是个儒生，还是个多次在嬴政肺管子戳的儒生，所以这次焚书事件本身是带了一定迁怒意味的。
这点从李斯多次强调禁止民间传颂《诗》与《书》就能窥得一二。
这两本书很受孔子推崇，之后不但被儒家奉为经典六书之二，科举盛行之后的四书五经当中同样有其一席之地。
简而言之，诸子百家中的其他家，很可能是被迁怒了。
嬴政看了淳于越一眼，立刻就要开口。
林阡急了：【嬴政你别乱来啊，千万千万不要同意李斯的意见啊，虽然他说得很有道理，但焚书就很没有必要了。】
不只是林阡着急，在场官员中还有不少人着急。
而其中，墨家钜子最为着急：“陛下，虽李丞相所言很有道理，但焚毁民间诸子百家之书着实不妥。若一定要焚毁，直接毁掉儒家典籍便是。天下一统之后，除我秦墨之外，就连楚墨与齐墨也纷纷来到咸阳入我墨家工坊为陛下效劳，从来不曾生出对陛下不敬之意。还请陛下明鉴！”
墨家钜子简直想把淳于越给活撕了——
这都什么人啊？自己惹事儿就罢了，竟然还带累了旁人！
除墨家钜子外，朝中大臣未必没有出身诸子百家之人，至少在秦国，兵家与法家之人就少不了。
但法家以律法传世，并不在意其他书籍是否流通。
于是乎，那些个将军便站了出来。
李斯见自己这决定险些惹来众怒，忙开口解释道：“诸位莫非忘了刚开学没多久的学校？即便民间书籍被焚毁，朝中自有备份。而有学校在，诸位也完全不必担心无人学习百家典籍。”
但儒家……
说实在的，如今使用的教材当中，尤其是小学教材当中，儒家典籍相关的内容几近于无，若实在不喜欢，即便剔除了也没什么妨碍。
对啊，学校还有教材啊！
亲自参与了教材编撰的墨家钜子等人这才放心下来，没再提出异议。
那些个儒家出身的博士却慌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淳于越，眼里再无半点儿善意，反倒充满了对他的怨怪与责备。
淳于越忍不住抬头，却对上了嬴政格外冷漠的眼神。
他咬咬牙，开口道：“陛下，微臣承认自己之前的建议不太符合当前实际，分封制于当前秦国而言已经有些不合时宜，可这难道不是因为您这些年的作为导致的吗？”
“如今已经是秦王政二十八年，您却至今不曾立储。这么多年过去，别说是那些被您破例放入太子之位候选人之列的诸位公主了，就连品行才华本事身份都格外出众的……公子您也瞧不上。”
“您可曾想过，储君之位空悬对秦国而言是多大的隐患？”
“若将诸位公子分封出去就不同了，即便发生了什么意外也尚有挽回的余地，不至于出现太大的麻烦。”
这话的意思是……分封或者立储，必须选一个？
难怪如今情况都变了，这淳于越还是在朝堂上说了这样一番话，原来竟是为了引出争储？
品性才华本事身份都格外出众的……
扶苏？
这是连立储人选都给嬴政选好了？
林阡瞪大了眼睛，看向淳于越的眼神满是敬畏：这人到底是如何做到随随便便一开口，就能直接戳中嬴政雷点的？
神了！
淳于越注意到林阡看来的视线，有些茫然。
然后一抬头，便发现嬴政原本就冷的眼神，如今已经失去了所有情绪，那双眼睛朝着自己看过来的时候，简直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仅仅只是嬴政的一个眼神而已，整个大殿瞬间噤若寒蝉。
淳于越发现了嬴政已经生气，却仍旧梗着脖子不愿道歉，好似自己真是为国为民、特骨铮铮的忠臣了。
但……
林阡看着淳于越一副随时可以“为心中正义牺牲”的表情，心中相当无语：【你特意挑了嬴政生日这天说出这话，不正是看中了他不会在今天见红吗？】

第90章 253～254
==&#183;三年&#183;==
听到林阡吐槽，嬴政才终于想起，今日是自己生辰。
他沉下脸，看向淳于越的眼神愈发不善。
但正如林阡所言，生日这天总不好见血。
不过……
嬴政笑了：“看来李丞相的法子还是太松泛了些，这天下的读书人虽然大多聪慧且为我大秦之栋梁，却总有一些人没有自知之明，喜欢打着为国为民的借口为自己谋取利益。”
淳于越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嬴政。
嬴政冷冷地看着他：“只是禁绝诗经与尚书两本书的流通算什么？寡人瞧着这些熟读儒家典籍之人也没学会仁义礼孝，更不懂得忠君爱国，不如全部禁绝为好。”
儒家典籍中当然不是没有一点好东西，但看淳于越表现，让其肆意在民间流通就很没必要了。
淳于越懵了，他没想到嬴政竟因自己而直接封禁止一门学说。
嬴政否认：“教材中不是取用了部分内容？”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难道不好？
淳于越还想争辩，却听嬴政直接开口：“淳于博士既然身体不适，便不必留下参加寡人寿宴了。来人，将人淳于博士送出宫。”
话音刚落，立刻有两位内侍上前将人捂住嘴巴送出了大殿。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好在这个时候，林阡让厨房做的生日蛋糕送了上来——
这些年嬴政每年生日，厨房都会做一个很大的生日蛋糕，大家都已经吃习惯了，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这次，厨房除去送来了一个让所有人吃的大蛋糕外，还额外送来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而且越过所有人，直接送到了嬴政面前。
嬴政愣了下，低头看着蛋糕，脸上的表情这才有所缓和。
大臣们见状，纷纷松了口气。
……
扶苏看着端坐于高位的嬴政，心情格外复杂。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老师淳于越竟然会在今日做出这样的事情，这完全超出了扶苏的预料——
扶苏这些年与王芸生活美满，虽然大半时间都要与王芸分隔两地，但两人同在泗水郡，距离不远，真要是思念对方了也能第一时间前往对方所在的地方探亲，小日子过得不知有多开心。
他原本就对太子之位没什么执念，如今更是对其毫无兴趣。
谁能想到，自己的老师竟然……
扶苏忍不住又看了嬴政一眼，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焦躁。
……
当天宴会结束之后，扶苏与妻子王芸说了一声，便去了嬴政宫殿。
林阡见到扶苏过来还有些意外：“宴会结束了你不陪着王芸回去，怎么来这儿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和陛下说吗？”
扶苏一直挂在脸上的温润笑容消失，染上了几分苦涩。
林阡突然就反应了过来：“你可能要等一会儿，陛下好像与李丞相等人有要事要谈，从举办宴会的宫殿离开之后便直接去了议事大殿。”
扶苏苦笑着摇头：“我明白的。”
林阡看着他，不由叹了口气：“你都去泗水郡多长时间了？陛下定然清楚你与淳于越近些年没多少接触，不会因此迁怒你的。”
顿了顿，她道，“你应该相信陛下。”
扶苏愣了下，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林阡看了他一眼，迟疑道：“那你……嗯，你不会是想要给淳于越求情吧？我最好建议你不要这样做，否则容易激怒陛下。”
之前嬴政是不会迁怒了扶苏，若他求情的话，可就说不一定了。
扶苏叹气：“不会。但淳于博士到底是教导了在下十多年的老师，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至少，在下应该为淳于博士的家人求求情。”
林阡愣住，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但只是为淳于越的家人求情，应该会没事吧？
……
林阡很快离开主殿，去盯着人收拾举行宴会的宫殿了。
扶苏留在主殿，没多久就等到了嬴政。
嬴政是一个人回来的。
见到扶苏，嬴政下意识皱了下眉：“你是来为淳于越还是儒家求情的？”
扶苏一顿，不禁苦笑：“父皇，并非如此。”
嬴政有些讶异：“都不是？”
扶苏叹气：“儿臣是来为淳于越的家人求情，父皇惩罚老师便好，还望不要连坐，老师的妻儿都是无辜的。”
嬴政扫了他一眼，越过他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
扶苏见他迟迟不答应，不免有些着急。
但……
他深吸一口气，愣是将胸口翻腾的焦躁压制了下去。
嬴政缓了缓神，将他反应收入眼底：“看来出门这几年并非一无所获，确实长进了不少。”
若在之前，扶苏听到父皇这般夸赞自己定会高兴，可如今……
好在嬴政没打算和他卖关子：“放心，淳于越只是居心不良，并不成造成严重后果，寡人并不会对他如何。”
连淳于越都不会如何了，其家人自然谈不上受牵连。
扶苏瞬间放心下来。
又在主殿待了一会儿，两人实在没多少可说的，扶苏便想要告辞。
这时，嬴政却问了句：“寡人记得你女儿也快两岁了，身体可好？什么时候带进宫给寡人瞧瞧。”
扶苏一顿：“父皇想见骄骄？”
嬴政愣了下：“骄骄？”
扶苏点头：“儿臣为其取的名字，嬴骄，小名儿骄骄。”
-
林阡回来后，便听嬴政提起此事。
她有些好奇：“你什么时候读扶苏的女儿感兴趣了？还是说，你突然喜欢孩子了？”
嬴政失笑：“倒不是喜欢孩子，不过……当前的所有候选继承人全部不合格，自然要往下一代去考虑。”
林阡愣了下，坐到嬴政身边问道：“会不会太早了？”
她记得那孩子才两岁。
嬴政不以为意：“先看看这孩子资质，若可行再培养。”
林阡简直无语：“才两岁大孩子能看出什么资质？”
但嬴政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这孩子总是要见一见的。
不过，这与林阡就没什么关系了。
在嬴政生日之后，林阡便开始收拾行李，不几日就要启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去处理水利工程了。
虽然这活儿四处奔忙比较累，但对林阡而言，除了要与嬴政分隔两地外还真没什么缺点，她个人还是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然而……
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林阡启程离开这天，扶苏与王芸竟带着孩子一起到了城门外为她送别。
林阡看着被扶苏抱在怀里的孩子，有些惊讶：“这么小的孩子，你怎么直接就抱出来了？不怕吹风吗？”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外面的风也越来越大。
小孩儿皮肤嫩，在这种天气出门非常容易受到伤害。
王芸从扶苏怀里将孩子接过来，紧跟着就要往林阡的怀里送。
林阡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王芸愣住：“夫人，您……”
林阡无奈扶额：“我只是不大习惯与小孩儿接触，而且我也没抱过孩子，你最好还是自己抱着比较好。”
王芸见她确实有些抵触，便不打算再勉强。
但她正要将孩子往回抱的时候，小孩儿却突然朝着林阡伸出了两条胳膊，还一脸笑呵呵地冲着林阡“啊啊”地叫着。
林阡一顿：“这孩子倒是不认生。”
王芸却有些惊讶：“这也太奇怪了，骄骄平日最认生，有时候我与他分别时间太久，骄骄甚至连我都不让抱的。”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嬴政挑眉，直接冲着嬴骄伸出手。
然后，王芸口口声声说着认生的小姑娘竟然直接抱住了嬴政的右手，还特别兴奋地啃了一口。
王芸：“……”
扶苏：“……”
林阡没忍住，当场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这小孩儿可不像是认生的样子。
王芸一脸狐疑地看着嬴骄，半晌后才迟疑开口：“可能是因为这孩子知道当初是您救了我吧，所以才会这么亲近陛下与夫人。”
林阡笑了笑，倒是没想到这个答案。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林阡看了看天色，当即便告辞准备离开了。
临别前，她抱了林陌一下，而后径直走到了嬴政面前，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见嬴政突然低头，吻上了自己的嘴角。
林阡愣了下，赶紧将人推开。
这可是在城门口！
但等林阡转头看去，却发现无论是扶苏夫妻还是其他大臣，甚至是同样过来送别的林陌都直接别开了眼睛。
林阡：“……”
她无奈地笑了笑，转身看向嬴政：“那我先走了，等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我马上就回来。”
嬴政眼神微有些暗沉，却还是点了点头。
……
按照林阡的设想，剩下的水利工程差不多今年就能全部建造完毕，年底自己回来之后差不多就可以留在咸阳而不用离开了。
可事实并未如林阡预料那般进行。
就在大部分水利工程都正式投入建设，肉眼可见地，剩下的水利工程也花不了多少时间的时候，好几个已经开始建设的水利工程出现了问题。
林阡不得不暂停下全新的水利工程建设，乘上马车便朝着出事儿的地方赶了过去。
但这样的地方不止一个，而且后续还在增加。
于是林阡原本计划好的一年结束所有工程便直接拖到了两年，甚至是第三年。中间那年因为工程正好在过年期间出事儿，林阡甚至没能回到咸阳过节。
一直到第三年的三月份，林阡才终于带着人将所有水利工程都落实。
所有事情忙完之后，林阡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赶回咸阳。
但就在她收拾好行李，准备乘上马车回咸阳的时候，王锵却突然拦住了林阡：“谷丰侯，听说前些日子火车通了，我们要不要到郡城去问问这火车什么时候正式开通？”
林阡愣住：“火车开通了？”
王锵点头：“对啊，报纸上说的啊。”
林阡更迷糊了：“报纸？”
王锵眨眨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冲出了房门。
就在林阡疑惑不解的时候，王锵突然推门而入，手上还拿着厚厚一沓差不多有几十厘米厚的报纸进来：“卑职之前特意到郡城买来的报纸啊，您竟然从来没有看过吗？”
==&#183;变化&#183;==
林阡错愕接过报纸，然后拿起最上面的那份打开，头版头条上果然写着“第一辆火车正式开通，陛下亲自莅临体验”的字样。
她立刻低头查看报道内容，好一会儿后才缓过神来——
“这些报纸你之前都是放在什么地方？”
“书房啊，”王锵解释，“您最近一年多不是特别忙吗？所以卑职讲报纸买回来之后便直接放在了您的书房，想着您在处理完公务后的闲暇之余可以翻阅报纸。”
林阡顿住，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王锵：“可是，我平日处理公务都是在房间窗户的位置。”
因为有时候忙完都已经快到深夜了，木门开合的声音又过于刺耳吵闹，在几次吵醒过伺候的侍女后，林阡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特意让人在卧室的窗户旁安置一套书桌专门用来办公。
若是办公时间晚了，直接回床上睡觉便是，也不会打扰了别人。
但王锵只负责林阡的安保，对此事并不知情啊——
因为男女之别，王锵往往只会在刚回到院子的时候与林阡一起进门查看屋内是否藏了人，之后便会离开院子，直接走到院门外守着，而不会像是在宫里那样与兄长王铿一起守在主殿门外。
所以……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纷纷叹气。
林阡很快想通了：“真正重要的事情你总不会瞒着我，这报纸错过了也就错过了。”
说着，便让王锵将报纸打包好：“等上了马车我慢慢看。”
王锵疑惑：“不去乘坐火车吗？”
林阡愣了下，抬手点了点那份火车首通报道所在报纸的日期：“这火车目前好像是十天一班，也只有一辆火车在轨道上运行，报纸的日期却是十一天之前，我们如果坐火车，说不准要等上半个月，还不如直接……”
王锵压抑着兴奋：“那就等啊！”
林阡顿了顿：“这火车来回一趟要多少时间？从咸阳到我们这个地方又需要多少天？若是火车已经从我们这边开走了……”
王锵立刻开口：“卑职这就去郡城火车站问问。”
说着，一溜烟儿就跑了。
林阡疑惑地眨眼：这王锵似乎过于兴奋了些？
但转念一想，这说不准是王锵第一次看到乃至于第一次乘坐火车，感到兴奋与好奇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而且火车速度确实要比马车更快，若是时间来得及，乘坐火车确实是最优选。
等待王锵打听消息的时候，林阡干脆坐到椅子上，随手拿起一份报纸开始翻阅起来。
……
说起来，这报纸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嬴政想要，林阡才想到的。
当时嬴政似乎是想要用报纸来宣传一些什么东西，但后续因为新闻需要时效性，而单纯的活字印刷与雕版印刷都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印刷出大量的报纸，所以报纸的出版便不得不一再搁置下来。
林阡想过直接从现代交易打印机与复印机。
有了打印机与复印机，大批量印刷报纸将不再是天方夜谭。
但可惜的是，嬴政最后否认了这个做法。
原因也简单，现代的打印机与复印机技术过于超前，而且需要插电使用，若只是留在宫里自己使用倒也没什么问题，可报纸的刊印是张良负责，复印机就不好拿出手了。
林阡只能找现代宿主兑换了一个最初版本、各种地方都需要改良的复印机，然后交给墨家钜子等人研究并改良。
但在墨家钜子等人改良出成果之前，报纸就没办法发行了。
好在接手此事的张良并不沮丧，反而利用这个时间差将林阡之前翻译出来的所有报纸都翻阅是并研究了一遍，然后带着手下一口气弄出来了《大秦周报》、《咸阳日报》、《八卦日报》、《小说报》等等十几种报纸。
他还直接找到了诸子百家中的小说家与杂学家等人，聘请他们当报纸的编辑与撰稿人等职位，并在复印机正式投入使用前，积攒了不少素材。
等到复印机投入使用之后，张良立刻带着手下所有人连夜编写、排版印刷出了历史上第一份报纸，并靠着足够精良的内容与噱头十足的标题，直接一炮而红。
……
林阡看过最新的那一期报纸后，便直接按照日期从最早的一份报纸开始翻阅。
在翻阅报纸的这个过程当中，看着那些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林阡就像是在填补自己之前错过的两年时间一样。
别说，还挺有意思的。
然后，林阡便在第二期的报纸上，看到了嬴政当初想要开办报纸的原因：头版头条刊登的一则文章。
是的，一则文章，而不是一篇新闻报道。
因为这篇文章记录的是已经过时了很久的内容——
《关于读书名额与女子受教育的方法与必要性》。
很正经的标题，内容却采用了白话文，并以第一人称“我”从听到女子可以读书的话开始。
然后是“我”在父母的带领下到学校去报名，听到老师介绍学费、名额、以及学习的内容、父母对学习内容的质疑、对女孩子是否需要读书的质疑、对学生身份性别的质疑、老师与学校、甚至是朝廷的质疑，相对的还有老师的回答，文凭的重要性……
等将这些内容写完后，文章最后才以“我”成功入学而结尾。
……
严格来说，这应该算是一篇短篇小说。
这小说的故事性并不强，但只要看过这篇小说的人，都能清楚地知道身为一个女孩子，如果想要摆脱如今的命运应该怎么去做。
最让林阡感动的是，在这一期报纸的下一期，她还看到了一些读者来信，其中便有一些读书识字的姑娘对这篇文章的感激：正是因为这篇文章，那姑娘才知道该如何在父母不许自己读书的情况下，找到资助人帮助自己进入学校。
而像是这样的文章与读者来信，林阡在之后的报纸中看到了更多。
虽然嬴政最开始想要办报纸，甚至让人写这样一篇文章的目的也许并非帮助这些姑娘，但从结果来看，他确实做得非常好。
林阡几乎按捺不住激动，想要立刻与嬴政写信。
不过最后，她忍住了。
毕竟，林阡想，自己过不了几天就能见到嬴政，大可不必这般急切。
林阡定了定神，又拿起报纸翻阅起来。
……
就在林阡一目十行翻阅报纸的时候，王锵已经来到了郡城。
因为火车的是污染问题，火车站一般都会建造在城门外面，甚至于，许多铁路与水泥路还分别处在两个城门方向，并不建在一起。
王锵进城后很快出城，直接来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的站长似乎认识王锵，见到人后直接问道：“怎么样，谷丰侯什么时候过来？”
王锵有些无奈：“谷丰侯算了算时间，认为坐火车与坐马车的时间相差不大，不想留下继续等，所以想要直接乘坐马车离开。”
火车站站长急了：“这怎么行？！”
王锵笑道：“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你快将火车的班次与时间，还有火车下次过来的时间告诉我，其他信息也都别忘了……”
火车站站长有些疑惑：“你这些做什么？”
“自然是谷丰侯要。”
“啊？你直接告诉谷丰侯火车还有两天就到了不就行了？”
“嗯？两天？”
“对啊，十天是从咸阳到终点站的位置，又不是我们这儿到咸阳需要的时间，再有两天，那火车就要从终点站回到我们这儿了。”
王锵瞬间笑了起来：“若只有两天，谷丰侯定不会拒绝乘坐火车！”
说完，王锵便迫不及待地与站长道别，赶紧去找林阡。
……
两天后
林阡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山人海，还有过于空旷的火车。
她疑惑地看向王锵：“这火车真的开通了？”
王锵点头：“已经开通了啊，您不是都看过报纸了吗？”
林阡指了指身后过于激动的人群，再指了指空荡荡不见一个人的火车车厢：“既然已经开通，为何里面没人？”
王锵眼神闪了闪：“火车票还是挺贵的，可能没人愿意买吧。”
林阡狐疑地看着王锵：“真的？”
总觉得不太对……
王锵信誓旦旦的保证：“谷丰侯您就放心吧，这火车真的已经开通了。我之前不是还将火车票给您看过了吗？您就放心上去吧！”
林阡虽然还有疑虑，但到底还是踏上了火车。
看了眼车票，壹号车厢贰号床。
她拿着火车票走向了一号车厢，检票进门，走向了二号床：“嗯？一号床和二号床竟然在同一个房间？”
林阡愣住，迟疑着推开门……

第91章 255～256
==&#183;重逢&#183;==
一瞬间，四目相对。
林阡看着嬴政，耳边嗡一下，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嬴政笑着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她手上提着的小包，另一只手抓着林阡的手走到床边坐下。
而林阡竟也乖乖跟着他走，全程没有一点儿挣扎。
只是表情相当恍惚，似乎完全没回过神来。
嬴政有些好笑：“看到寡人这么惊讶？我以为早就知道才对。”
林阡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看向嬴政，直接凑上前吻住他的嘴唇。两人彼此嘴唇相触，温热的感觉瞬间唤回了林阡的神智。
她正要离开，却被嬴政一把带进了怀里。
……
等两人彻底冷静下来后，林阡才终于问起嬴政为何出现在火车上。
嬴政还是那句话：“寡人以为你早就知道。”
他虽然想过要给林阡一个惊喜，但身为皇帝，一举一动都受到所有人的关注，尤其是在报纸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发行之后，嬴政就算是出宫，想要隐瞒都要费一些功夫，何况是从咸阳乘坐火车到其他地方？
林阡听他两次提起这话，便知道自己定然忽略了什么消息。
皱眉思索片刻，林阡突然眼睛一亮：“是那份火车首次开通的报道对不对？我记得那份报道还提到了你会莅临体验？”
嬴政颔首：“寡人这不是正在体验？”
林阡完全没往嬴政会一直乘坐火车到自己工作的地方想：“我还以为你最多体验一站火车的路程就会返程……”
顿了顿，她狐疑地看向嬴政，“若你一直在火车上，之前肯定路过了郡城吧？怎么没来找我？”
嬴政愣了下，继而好笑地看着林阡：“怎么，开始翻旧账了？”
林阡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盯着他。
嬴政失笑，解释道：“寡人倒是想来找你，但你当时正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收尾阶段，忙得脚不沾地的，听说晚上只能睡一两个时辰，寡人若是在那个时候过来，岂不是耽误你的时间？”
林阡顿住：“也是，我那个时候都忙昏了头……”
嬴政笑着将人抱在怀里，见她眼底青黑，忙道：“距离抵达咸阳还有好几天的路程，你赶紧趁机休息几日，到时候回到咸阳精神也好。”
林阡顿了顿，抬头看他：“那你呢？”
可能是考虑到一般人买不起火车票，买得起火车票的人估计也不差钱，所以火车除了最后一个车厢外，其他车厢都只有两个房间。
房间空间大，里面不但有床铺还有厕所与烧水的地方。
唯一的问题是，这床比较小。
这床只比现代学校宿舍的床铺宽了差不多十厘米左右，两人睡在上面会非常拥挤。
嬴政笑了笑，叫进来一个内侍，直接将两张床并到了一起。
等人退下后，两人很快相拥而眠。
-
而在林阡睡下之后，火车很快就呜呜呜地开动了起来。
林阡不知道的是，她上车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辆火车之前便已经抵达过郡城一次，当时不是没人在见过这辆火车的速度与庞大的身躯之后，想要花钱上去体验一下，但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被拒绝了。
原因也简单，虽然如今天下太平，但谁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不怀好意之人，而火车的车厢与车厢之间又是互通的，所以为了嬴政的安全，这辆火车暂时并不允许其他人上车。
但是，就在刚刚，有人上去了！
之前那些想要登上火车的人酸了，立刻找到火车站站长要一个说法。
站长无奈：“要什么说法？人家夫妻团聚，有你们什么事儿啊？”
其他人：？？？
站长都无语了：“谷丰侯最近几个月一直在我们郡主持修建水利工程，你们都没关注的吗？如今水利工程修建完毕，谷丰侯准备启程回咸阳了，正好陛下乘坐火车过来，两人一起离开有什么问题？”
所有人瞬间恍然大悟。
站长也清楚这些人以后多半就是火车的主要客人，于是笑着开口道：“你们也不用着急，这火车首通意义不凡，陛下亲自乘坐也有让诸位安心的意思在。等火车这次抵达咸阳之后，诸位便可购买火车票，体验一下陛下乘坐过的火车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
相较于这些家里有钱坐得起也愿意坐火车的人而言，大部分百姓对火车的关注度也就是乐得看个稀奇，有没有人乘车与他们也没太大关系。
更多人甚至都不愿意到火车站去看热闹，真想要看看火车……
报纸上最近才出现的照片其实也不错的。
毕竟专门跑到城门外去不但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挤得进去，买一份报纸一个钱就够了，还不挑时间。
至于真正的火车，以后总有机会看的嘛。
……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并不少，毕竟大部分人手上都有工作，并不能在白天的时候跑去看火车。
除了那些手上有工作的大人外，学校的学生同样如此。
毕竟假期就那么点儿，运气不可能好到正好撞上。
不过好在如今的报纸都是朝廷创办，民间还不曾被允许也没有那个条件去创办并发售报纸，所以同样作为朝廷创办的学校，每次报纸发行都会提前派人往学校的每个班级每一样报纸各送了一份过去。
按照嬴政的意思，这些学生既然注定以后为国效力，自然不能吝惜于对他们的培养。
今日一大早，朝廷便给学校送来了今日份的报纸。
项羽与项祢两人一大早来到学校，放好书包课本之后便习惯性地去了教师讲台，想要拿今天的报纸来看——
两人看报纸已经养成了习惯。
不过这习惯的养成除了有这时代没有太多娱乐的原因外，也因为项家的族长，也即是两人的叔父项梁严词勒令二人必须在空闲时候将朝廷发行的报纸全部看完。
不但看完，回家后项梁还会随意抽查两人对某一份报纸上的某一篇报道的理解与感想，不看不行。
项羽性格跳脱，更喜欢小说报与八卦报刊之类的报纸。
但这些报纸往往也是最受学生欢迎的类型，所以当项羽走到讲台上的时候，那上面早已经没有了各种八卦报与小说报，只剩下大秦周报、咸阳日报与各种学习报、新闻报。
项羽有些不高兴地翻了翻，最后挑出了一份法律报——
上面会刊登一些特殊、离奇或比较麻烦的案例，还会刊登这些案例的具判决办法，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科普学习类的报纸。
但项羽挑选这份报纸只是为了看上面的案例。
当故事看的时候，其实也不错。
不过在项羽将法律报刊刚拿起来的时候，立刻有人喊了项羽一声：“项老大，小说报在我这儿，你要不？”
项羽瞬间高兴起来：“你这么快就看完了？”
说着立刻就跑了过去。
不单单是那一个学生而已，很快又有好几个学生想要将自己手中的报纸交给是项羽。
项羽挥挥手：“我先看一份，你们先看，看完了再同我换。”
其他人乖乖听话，马上低头看起了报纸。
小小年纪便已初具人格魅力，身边吸引了一大帮拥趸。
项祢性格安静沉稳且对小说这些报刊不怎么看兴趣，她更喜欢各种新闻报刊与科普学习类的报纸，而这一类报纸恰巧是学生们最不喜欢的类型，所以即便她并非来得最早的人，也成功拿到了大部分报刊。
环视一周后，项祢将剩下的所有报纸都带了下去。
然后分门别类，先将新闻报刊抽出来，准备如过去一般一目十行地扫完，再专心阅读科普学习类报刊上的内容。
但没想到的是，她这次竟在上面看到了一些出乎意料的内容——
陛下乘坐火车来到桂林郡的时候，正好遇上谷丰侯将最后一点水利工程建设完毕，于是一起乘上火车回了咸阳。
不过引起项祢注意的并非是这则新闻本身，而是上面刊登的照片。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但项祢仍旧为其感到痴迷。
她非常好奇，自己私底下做了好多研究，但无论怎样也没能做出那种可以将人的影像留下来的机器。
后来还是老师得知了她的想法后，不但将告诉她这种将影像“存留”下来的技术是由墨家与一群方士联合发明，还告诉了她这种被称作照相机的制作原理——
他们已经学过的小孔成像。
而项祢一直没能制作出照相机的原因也简单，因为想要将画面留存下来，必须用到一种特殊的化学材料才行。
项祢没有。
老师也并不知道：“这种机密事情，恐怕只有等你以后加入墨家或者那些方士所在的化学院才能知道了。”
项祢原本就对墨家比较向往，听闻此事后更是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加入其中。
==&#183;备战&#183;==
同样是学生，项祢项羽两姐弟的生活平和安静，可九原郡的韩信与冒顿两人就没那么平静了。
让两人心情不平静的原因，也是那篇林阡与嬴政同回咸阳的报道。
韩信看过报道后将报纸交给冒顿：“水利工程都已经建设完毕了。”
这算是秦国最近几年辐射范围最大、也是影响最为深远的工程了，但正因此，这水利工程相当耗钱。
如今水利工程全部建设完毕，朝廷财政的压力就大大降低了。
一旦秦国的财政压力缓解，那么……
韩信赶紧将咸阳日报翻出来，果然在后面找到了一篇报道——
《今年开春，头曼部落再次带人侵犯大秦边境》
这些年头曼部落每年开春都会派兵骚扰那些投靠了大秦的部族，虽然因双方战斗力持平而没造成太大影响，但也着实让人烦不胜烦。
蒙恬倒是遵守约定，每当头曼派兵过来后便带着秦军与那些匈奴人汇合，前往讨伐头曼部落。偏偏那头曼格外狡猾，每次一见到蒙恬带兵来追便毫不恋战地逃跑，之后更是直接带着族人北上，根本不与蒙恬交战。
于是蒙恬只能带兵去追。
但地理位置越是靠近北边，天气就越是严寒，匈奴人还好，秦军却很难适应北边过于严寒的天气。
于是两方就这么你追我逃地僵持了好几年。
……
当然，表面上看确实是这样的。
但稍微有些军事眼光的人就会发现，事实与之并不完全相符。
头曼部落的人能骚扰秦国边境这么多年，主要原因从来就不是头曼太能跑，而在于草原地广人稀，即便是蒙恬将地方打下来了也没人住，即便有人住也很难管控。
而只要朝廷无法掌控那些地方，头曼迟早会再次带人将地盘抢走。
所以，两方就一直没动真格。
至少秦国没动——
秦国若真要动的话，根本就会是之前几年那种等着头曼部落的人在刚开春的时候带兵来犯，然后带兵追击的战斗模式；他们在春耕结束之后，秋收开始之前，找匈奴人带路直捣黄龙。
当然，这样打仗就必须准备足够的粮草与其他物资，还有粮草的后续运送问题也要彻底解决才行。
简而言之，就是钱和交通不到位，没办法这么打。
但交通问题早就被解决了——
墨家在修那条从咸阳直接连接大半水利工程所在城市的铁路的时候，因为在中途遇到了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而不得不暂时停工，但在停工的这段时间，铁轨与软枕等物的生产又不能停下来。
因为生产铁轨、软枕的人只有工作了才能吃饭，不然就只能遣散。
可问题是，如今秦国上下到处都要用人，一旦将这些人放走，下次再想要找到这么多人就不知道要等多少时间了。
墨家钜子不愿放人，可这么多人也不能白养着吧？
正好九原郡那边有人提到，有人在草原上发现了煤矿和铁矿，需要额外修一条路将那些煤矿与铁矿运输回九原郡。
于是墨家钜子直接建议，可以将这条路修成铁路。
修水泥路还需要另外准备马车，修建铁路却完全不需要再额外准备交通工具，只需要将原本给人乘坐的车厢全部换成矿车车厢就行。
嬴政细想之后也觉得铁路更合适，在问过墨家钜子具体情况后，便同意了在草原上修建一条铁路的意见。
草原上修建铁路比山林中修建铁路容易，倒也没耽误太多时间。
而这条铁路，便可以用来运送粮食。
虽然不是直达头曼部落，但铁路的长度相当害不错，还能继续往外延伸。
后期唯一的问题是，钱不太够。
但在各地水利工程修好后，钱就不是问题了。
朝廷不用再将每年的税收拿出大半修建水利工程，这些水利工程反倒在开始使用后会给百姓的粮食增产，进而给国库增收。
钱不是问题后，打仗所需的粮草还会是问题？
……
韩信与冒顿接受的同一种教育，韩信能看出的东西冒顿不会看不出。
而且冒顿还有一个比韩信更有优势的地方：他从小就接受了继承人培养，所以在政治眼光方面会比韩信更敏锐。
韩信看出了秦国财政环节，可以攻打头曼部落了。
冒顿却从中这份报道中看出了……
嬴政已经磨刀霍霍，马上就要冲着头曼部落出手了。
砰——
冒顿腾一下起身：“我要入伍参军！”
冒顿已经年满十五，早到了可以服兵役的年纪，但因为其匈奴太子的身份，实在没人敢将其送去服兵役。
韩信抬头：“你认真的？”
冒顿点头，郑重道：“若不入伍，我将永远也报不了仇。”
韩信愣住，半晌开口道：“倒也不是不行。但你知道的，郡守郡尉肯定不敢让你入伍，你如果想要参军的话，便只能去找蒙将军，只有他才有权力让你参军。”
冒顿顿了下：“那我现在就去！”
说完，便一溜烟儿跑了。
韩信迟疑片刻，也跟着追了出去。
-
两人本以为想要参军会很困难，却不想蒙恬在听到两人请求后，只是问了一句“可想清楚了”，便直接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是的，他们。
在冒顿提出想要入伍的想法后，韩信也跟着提出了入伍。
两人从蒙恬的军帐离开后，还一直有些回不过神来。
冒顿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蒙将军就这么同意了让我入伍？他不在意我的匈奴太子的身份吗？”
韩信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吐槽：“虽然头曼单于没有废了你的太子之位，但这仅仅只是因为他的阏氏没有给他生儿子，需要你将太子之位占着而已，实际上你这太子之位……”
除了招来了无数杀身之祸外，可还带来其他？
冒顿：“……”
虽然是事实，但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也着实让人高兴不起来。
韩信见他表情不大好看，赶紧转移话题：“你不要想太多，要我说啊，你这匈奴太子之位真还不如没有。不过，说不准你那狠毒的后妈马上就要给你那偏心眼儿到咯吱窝里面的父亲生一个儿子了呢是？到时候你这太子之位就算还想留着，估计都不行了。”
冒顿白了他一眼：“能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韩信失笑：“好听的？想想我们已经被准许入伍，明天就不用再去读书了？”
两人学习进度非常快，小学课程早已经学完了，读书除非上初中，否则留在学校也学不到太多知识，可两人在军营又没什么正事儿，每日无所事事的让人看着碍眼，所以他们仍旧只能和其他孩子一起到读书。
若是入伍了，他们可就轻松了。
冒顿果然高兴起来。
但……
韩信上辈子说不准是个乌鸦嘴。
就在他们入伍之后没多久，是蒙恬便将两人叫到军帐，然后告诉了冒顿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头曼单于的阏氏还真给他生了个小儿子，而且几乎是这小儿子刚落地的时候，他便立刻下令废除了冒顿的太子之位。
韩信错愕地看着蒙恬：“蒙将军，您说的是真的？”
蒙恬无奈：“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
“可是……”韩信神情有些恍惚，“那孩子刚生出来，连能不能长成都不知道，头曼单于为何这般急着废除冒顿的太子之位？难道不应该等那孩子长大吗？”
冒顿如今生活在秦国，又不能对头曼单于刚出生的小儿子造成威胁。
他有些担心地看向冒顿。
却不想，冒顿的眼神冷静得吓人：“很简单，就像是你之前说的，头曼单于估计早就想要废除我的太子之位，甚至可能早就想要杀了我，他一直没有下令废除太子，不过是因为想让我给他的小儿子占位而已。”
韩信有些懵：“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
冒顿扯了扯嘴角：“但你说的，正好是他想的。”
韩信开口想要安慰，却见冒顿先一步向蒙恬告辞，而后直接离开了蒙恬的军帐。
韩信正要去追。
蒙恬将人喊住：“韩信，记得最近一定要与冒顿寸步不离。”
韩信一顿，点头应承了下来。
-
咸阳这边很快得知了头曼单于废太子的消息。
嬴政与林阡已经抵达了咸阳，听到消息后便直接去了议事大殿，与朝中大臣一起商议此事可能导致的事态发展。
林阡其实一直没搞懂这位头曼单于的逻辑，不管是如今这个头曼单于，还是历史记载上的头曼单于。
如今的头曼单于还只是在刚有了小儿子后便废太子，历史记载上的头曼单于却在有小儿子后，立刻就将当时从未与秦国接触的太子冒顿送去了月氏部落，然后也就前后脚的功夫，头曼单于便下令攻打月氏部落。
若不是冒顿警觉，很快骑马逃回了头曼部落，说不准就没命了。
然后呢，面对逃回去的冒顿，这位头曼单于竟然一点儿没想要斩草除根，反倒因此觉得冒顿神勇，又将人高高地抬起来认真培养了。
就好像他之前干的事情不存在了一样。
但已经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存在？
至少冒顿不能当做不存在，所以他在回到头曼部落后便彻底黑化，不但想尽办法稳固自己的太子之位，还一直在暗中训练自己的心腹，最后成功弑父上位。
虽然这辈子的操作还在正常范围之内，但套用他历史上的做法……
林阡开口：“你们说，头曼单于有没有可能再次借刀杀人？”
李斯茫然地看着她：“借谁的刀，想要杀谁？”
嬴政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头曼想让我们杀冒顿？”
林阡点头：“我只是猜测。”
而且她觉得这个猜测极有可能成真。
毕竟，头曼又不是没做过。
李斯有些疑惑：“头曼单于都已经将冒顿太子给废了，不至于还要对他动手吧？他若这么容不下冒顿，当初何必立他为太子？”
除非双方产生了巨大且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否则一般父亲可不会想着自家儿子死。
以前冒顿还是太子，头曼单于想要将太子留给小儿子，所以想让冒顿死也算正常，可他既然已经废太子，为何还要杀了冒顿？
林阡一顿：“也是，冒顿若不是太子，他没必要杀……”
“不，有可能。”张良淡定开口，“自从头曼部落被我大秦夺走过半领土，还收服了几十个部落后，头曼单于在自己部落的威信便大不如前，再加上这一切的导火索都是因为头曼单于的阏氏想要对冒顿下手，所以头曼部落有不少人都催着头曼废除阏氏，想冒顿道歉并将人接回部落。”
林阡有些好奇：“我听说当初逃回头曼部落的人，非阏氏心腹全都被杀了？他们是如何知道一切的源头是阏氏的？”
嬴政失笑，解释道：“自然是派人去说的。”
林阡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大悟——
【明白了，秦国的传统艺能离间计嘛。】
嬴政有些哭笑不得。
但……
他看向张良：“张廷尉觉得，头曼会为了给他的阏氏和小儿子扫除障碍，而逼死冒顿？”
张良点头：“若头曼单于真的宠爱阏氏与小儿子的话。”
嬴政听完，不忧反喜：“诸位爱卿觉得，头曼若真想借刀杀人，会在何时出兵？”
想要借秦国的刀杀匈奴的太子，方法再简单不过——
派兵攻打秦国。
李斯等人面面相觑，一番争论后，最后意见达成了一致：作为游牧民族，匈奴绝不可能遵守中原各国春耕秋收休战的默认潜规则，相反，对这些游牧民族而言，中原百姓的春耕秋收正是最好的出兵时机。
如今春耕已过，匈奴最可能出兵的时机自然只剩秋收。
若不然，就只能等到来年春耕了。
嬴政笑了笑：“秋收之时……北边似乎也大冷？”
林阡一顿，猛地看向嬴政。
【你要趁机对头曼部落出手了？】
嬴政失笑：“虽然匈奴基本只剩下了头曼部落与一些不起眼的小部落，但东胡、月氏、乌孙等部族也不要忘了。”

第92章 257~258
==&#183;出兵&#183;==
嬴政想要攻打匈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之前国内四处搞建设，又有各地水利工程这个吞金兽在，所以只能暂时忍着而已。
若不然，当初韩域受伤的时候，嬴政直接就派兵攻打匈奴了。
但现在也不晚。
经过几年的沉淀，秦国士兵基本全部都经过了现代练兵方法的训练，士兵的个人素质与团队配合都得到了长足的提升，再加上这些年已经全面升级换代的武器，军队的战斗力绝对不止翻了一倍而已。
他很期待这样的士兵上了战场之后，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林阡看着嬴政，突然问了一句：“我记得军队当中也一直没停止过挑选并训练特种兵？如今可有成效？”
嬴政有些疑惑，却还是看向了尉缭。
尉缭答道：“因为之前拿出的特种兵训练方法对士兵的身体素质要求太高，所以即便将士兵的挑选范围放到了除边境外的各大郡县，最后也不过勉强挑选出了两万出头的特种兵而已。”
秦国可是全民皆兵，一旦成年，所有男子都必须服兵役。
全国这么多人竟只挑选出了两万合格士兵？
这还是只是按照身体素质挑选出来的备选，之后在训练途中还会淘汰掉至少一半，甚至极可能是一半的一半的一半。
林阡有些迟疑，这人数似乎有些太少了？
尉缭不知林阡想法，继续道：“这两万士兵经过训练之后，淘汰掉了差不多一千人，如今仍有两万合格士兵。虽然淘汰者众多，但毫无疑问的是，经过训练后的士兵完全可以以一敌十，是军队中的最强战斗力。”
林阡愣了下：“只淘汰了一千士兵？”
尉缭有些茫然：“对，因为这些士兵在训练途中受了很严重的伤，已经影响到了其本身实力，若再坚持将可能落下残疾，所以只能将人放回原籍。”
林阡将尉缭的话仔细咂摸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你没有主动淘汰过士兵？”
尉缭不解：“他们都是极好的当兵苗子，且个个骁勇善战，也愿意一直在军中效力，为何要将其淘汰？”
林阡：【因为电视剧里面就必须过五关斩六将，经历重重危险之后才能入选特种部队啊。】
但古代百姓营养不够好，能挑出两万合格之人已经非常难得，这一个个全是军队人人争抢的好苗子，怎可能还有人淘汰？
林阡想明白之后，便不觉得疑惑了：“是我想岔了。”
尉缭仍有些疑惑。
林阡却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这两万特意挑选出来训练的士兵，如今在何处训练？那些在边境驻守的士兵又有多少合格的士兵，可曾开始训练？”
尉缭认真答道：“这两万人一直在咸阳附近训练，偶尔负责陛下的安全；各边境军队各自组建了一支全新的队伍，全是从军队里面挑选出来的精英士兵，总共有四万多。”
四万多……
林阡松了口气：【若是边境还有四万那就好说了。】
就在嬴政疑惑的时候，林阡开口：“陛下提及的各大游牧民族从小在草原上生活，对草原上的一草一木都无比清楚，他们若与秦军正面对抗，咱们自然不用担心，可他们若一心想跑呢？”
最怕的不是他们来攻打秦国，甚至也不怕他们跑，就担心他们跑了又来，来了又跑。
林阡笑道：“我只是觉得，想要攻打匈奴等游牧民族，寻常士兵或许能起到的作用不大，若全换成特种士兵，再加上几个可以辨明方向的匈奴人也许可以起到奇效。”
“但即便是特种兵，数量太少可能也无法起到太大作用，所以我才会问起各地特种士兵的数量。”
嬴政看着林阡，却总觉得她有什么没说出来。
林阡对上嬴政视线，默默在心里回答：【大约在一百年后，原本会出现一个叫做霍去病的天才将领，他便是带着自己训练出来的，据说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支特种部队，在攻打匈奴的时候将匈奴单于、阏氏与贵族等人枭首，此后“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成功获得了被后世无数武将追捧的‘封狼居胥’成就。】
简单来说，她就是想要试试看能否重现霍去病的传奇经历。
林阡顿了顿：应该是可行的吧？
毕竟如今的匈奴不但与霍去病打仗的匈奴并非一回事，之前还已经被蒙恬削了好几次，后续还有不少匈奴部落投靠了秦国。
这样的匈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嬴政听着林阡的介绍，心里竟有些可惜这霍去病不是生在如今。
但转念一想，他秦国的将军也不差。
于是问道：“若按谷丰侯的意思，一共需要多少特种兵？”
林阡看了嬴政一眼，迟疑道：“五万？”
尉缭等人齐刷刷地看向林阡。
【这人数也太少了吧？谷丰侯认真的？特种兵虽然可以以一当十，但那是指单兵对打，可不是正面战场！】
五万人实在过于少了。
嬴政却明白了林阡的意思，她说的五万，应该是那位霍去病将军当初达成封狼居胥成就之时所带兵力？
他敛下眼睑，道：“寡人需要仔细想想。”
-
嬴政的想，自然不是空想。
他在当日大臣退下之后，便直接去了兵营，亲自去看了那些特种兵的训练日常与个人实力。
又问过他们平日的学习内容之后，嬴政便接受了林阡的建议。
不过在将领的选择上，嬴政又增加了一个李信——
两人相比较，蒙恬更稳，而李信更奇。
在对付匈奴的时候，这两人若互相配合，说不定能取得奇效。
-
韩信看着冒顿：“你真要去应选猎鹰营？”
所谓猎鹰营，便是这些年由蒙恬与韩域两人亲手挑选与训练出来的特种军队，这只部队是将林阡之前拿出来的特种兵训练方法，以及后续从现代宿主手中换取的特种兵训练方法相结合后，严格训练出来的特种部队。
士兵数量少，但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韩信与冒顿两人年纪还小，原本是绝无可能被选中进入猎鹰营的，猎鹰营也与两个没长成的少年没什么关系。
但……
就在前段时间，咸阳来了命令，让蒙恬等人做好战争准备。
与此同时，咸阳还提出这次与匈奴的战斗会将全国各地的特种士兵全部投放到战场上见血，且这些特种士兵将会是这次战争的进攻主力。
大部分士兵在得知此事后，都没太大反应——
虽然这些特种士兵将会成为这次战争的主力，但又不是不用他们这些普通士兵。
再者说了，如今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士兵对战争没了过去的那种渴求，比起在战场上立功，他们更愿意留下自己这条命回家与家人团聚。
冒顿在得知此事后，却有些接受不了。
他参军入伍本就是为了参战，如今却被告知自己上了战场也只能当一个不起眼的小兵，甚至可能无法参与主要战场，他自然不会愿意。
于是，冒顿便想要加入猎鹰营。
韩信有些不理解：“我们还在长身体，不可能承受得了猎鹰营的训练，万一受伤了，我们说不准连战场都上不了了。”
他很清楚冒顿对上战场的执念。
可惜这一次，韩信的劝说没什么用，冒顿仍旧固执地想要加入其中。
韩信无法，只能陪着他去找蒙恬。
蒙恬听完两人理由后，笑了笑：“何必加入猎鹰营？这次出征还需要带上几个对头曼部落迁徙方向与联系方式熟悉的匈奴人，若冒顿你愿意给他们带路，不需要进入猎鹰营也能跟着他们一起。”
若论对头曼部落的了解，又有谁能比得上冒顿？
冒顿一愣，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个方法。
韩信看着他：“要不还是算了……”
冒顿却坚定地看向蒙恬：“可以，我可以为你们带路。”
这话一出，就连蒙恬都露出了几分讶异：“你确定？”
冒顿点头：“确定。”
蒙恬看着冒顿：“你有什么要求？”
冒顿顿了顿，开口：“希望到时候可以将我父亲以及他的阏氏、小儿子一并交给我处置。”
蒙恬愣住，对上冒顿视线后，竟被其眼底的狠辣吓了一跳。
这孩子是不是……
但想到陛下命令，蒙恬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可以，我会提前告诉士兵，若是将他们一家三口抓住，必须亲自交到你手上。”
冒顿这才满意了。
==&#183;弑父&#183;==
几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秋收的时候。
而就在九原郡百姓最忙的时候，边境突然传出消息，说是匈奴来袭。
这其实是有些吓人的。
不是匈奴吓人，而是匈奴出现的时间吓人——
他们以往可从未在秋收的时候，带兵前来攻打秦国。
但就在百姓为此人心惶惶的时候，前线很快就再次传回了消息：蒙恬与李信两位将军似乎早有准备，几乎就在匈奴踏入秦国领土的一瞬间，便各自带着几万人马分别从两个方向追击，很快就将匈奴派来的军队剿灭近半。
百姓一听这消息，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步调。
但对蒙恬与李信二人而言，这却只是一个开始。
两人兵分两路，一人带上冒顿与韩信二人直奔匈奴王庭的方向，即便路过某些小部族也没有浪费时间与之交战，在这般日夜不休地千里奔袭之下，他们很快就在冒顿的指引下找到了匈奴王庭所在的地方。
但可惜是，这些匈奴人似乎有特殊的听声辨人机巧，一群人愣是在李信等人抵达之前便得到消息，提前跑了。
李信带人查看头曼部落遗留下来的痕迹，将视线落在了那个尚未熄灭的火堆上，走上前观察一番后，他拿起剑挑出来一个刚刚燃起来，形状还非常完整的牛粪：“大家四处找找，他们肯定没走远！”
一群士兵立刻四散分开，开始搜寻头曼部落迁徙的痕迹。
但对方为了防止他们顺着脚印追上去，竟在周围用马匹与各种牛羊牲畜踩踏出了无数脚印，让人完全无法辨别该往什么地方走。
却在这时，冒顿突然趴在地上，将一只耳朵贴在了地面。
韩信吓了一跳。
冒顿却很快起身，直接走到李信面前：“我已经知道头曼部落的人往什么方向跑了。”
李信惊愕地看向冒顿：“我以前倒是听人说起过一些草原部落的人可以通过趴在地上听马蹄声来辨别马群方向，竟原来连人的动静都瞒不过你们？”
冒顿看了李信一眼：“原理都一样。”
李信有心询问是什么原理，又担心头曼部落的人跑远了，一番权衡之后到底还是决定先带人去追头曼部落的人。
相较于李信等人马匹上至多带上方便面与粉条等物的轻车简行，头曼部落的人在逃亡的时候却恨不得带上自己的全部家当，更别说还有牛羊等豢养的动物需要照顾。
一旦找到了正确方向，想要追上去可就太容易了。
李信不过带人追了两个多时辰，便可以用千里眼看到头曼部落迁徙的人群了。
他当即大笑一声：“兄弟们不要懈怠，马上就要追上了！”
这话一出，所有士兵瞬间振奋起来。
众人加快速度，很快策马追了上去。
又追了两刻钟，这次都不用千里眼，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些正驱赶着牛羊、搬着帐篷等物往前跑的匈奴人。
那队伍浩浩荡荡，人数至少十多万。
但李信凛然不惧，当即下令：“大家跟着本将军一起往前冲，先不要管落在后面的老弱妇孺与孩子，直接去追前面的先头部队，然后兵分两路，一队随我与头曼交锋，剩下一队则直接从中间穿过，将头曼部落的队伍从中间截断，而后两面包抄……”
韩信听得眼睛一亮，立刻就想举手加入其中，却在转头的时候瞥到冒顿表情……似乎，不怎么好。
但那也就只是一个眨眼，冒顿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
韩信顿了顿，暂时没有多管。
他直接策马上前：“李将军，我也想要参战！”
李信好笑地呼噜了把他的头发：“屁大点儿个人就想参战，等再长两年再说吧！”
韩信不满：“我已经成年了，连父亲都说我兵法大成，已经……”
“兵法是兵法，这可是一对一的打仗。”李信看着韩信，“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可不够那些匈奴一巴掌！”
说完就要策马离开。
韩信却不甘心，再次追了上去。
几次三番之后，李信也是被他缠得烦了，于是便道：“看在你小子的名字与我相同的份儿上，你便跟着我副将，一起去截断匈奴队伍……”
一番吩咐之后，李信便直接带兵走了。
韩信走到副将身边，冲着人嘿嘿直笑。
那副将看他高兴的样子，一时忍俊不禁：“也行吧，记得跟得紧一些，不然我看顾不到你！”
韩信自然点头。
不过……
他转头看向冒顿，正要问他是否要与自己一起，便看见冒顿一个马鞭挥下，直接追上了李信的队伍。
韩信愣住。
但转念一想，头曼与他的阏氏、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都在前面，冒顿更想去前面也很正常，于是不再多管。
不过……
韩信看向副将：“可以拜托你们派一个人去保护冒顿吗？他是匈奴太子，说不准会遇到危险。”
副将一顿，转头深深看了韩信一眼后，直接将自己的亲兵派了出去。
……
一人稳扎稳打横扫匈奴其他部落，很快就一个接一个地拿下了其他不曾投靠秦国的匈奴部落，继而将视线落在了匈奴东边的东胡、扶余与肃慎等游牧民族。
这些游牧民族虽然在秦国大一统之前时常南下，但在秦国大一统后，知道了秦军的厉害，除非实在过不下去了，否则轻易不会南下。
后来有了互市之后，这些人就更不愿意与秦国起冲突了。
然而谁知道，头曼部落那害人精竟然接二连三地挑衅秦国，并将人彻底激怒，直接派兵攻打他们去了。
但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东胡等部落之前还打算作壁上观好好看戏，谁能想到战火竟突然蔓延到了他们身上？
因为毫无准备，东胡等部族简直毫无抵抗力，很快就被蒙恬拿下。
一开始，好些部族都想跑来着。
但随着其中一个部落的人问了一句“我们加入秦国后也能获得和之前投奔秦国的那些匈奴人一样的待遇吗”，并在得到了肯定答复后，所有部族全都不跑了。
不但不跑，还一传十十传百给那些尚未被蒙恬攻打的部落传了消息。
于是蒙恬之后的“征伐”之旅就变得奇幻起来——
几乎只要他找到一个部落，还未正式开打，对面就会直接投降。最可气的是，这些人还主动提出愿意给他带路去找其他的部落，原因竟然是他们觉得蒙恬找人的效率太低了，让他们等了好久。
蒙恬：“……”
这经历简直魔幻。
……
蒙恬这边收编各游牧民族相当顺利，李信那边也不逞多让。
虽然这场仗打了好几天，但最后李信仍旧以近乎一边倒的局势赢得了胜利，因为在两天之后，被李信切断了补给的匈奴士兵战力大打折扣，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根本不是秦军对手。
最关键的是，随着时间流逝，这些匈奴士兵的战斗力只会越来越差。
若只是如此就罢了，匈奴人勇猛，少有投降之人。
但……
韩信这个促狭的，竟给李信献计，让所有秦国士兵在暂时休战的时候，抱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木碗端着食物在匈奴士兵面前吃，不但在他们面前吃，还会在他们面前煮。
油炸出来的面饼配上浓郁的香料，那味道，简直了……
每到饭点儿的时候，一群匈奴人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说句眼冒红光、口水直冒完全不夸张。
如此不过两次，便有匈奴人受不了了。
当天晚上，便有一些匈奴人抱着肚子来找秦军投降。
秦军直接给了对方两个面饼煮着吃。
浓郁的香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控制不住地往整个营地蔓延，争先恐后地钻入所有人的鼻孔。
那些吃饱了的士兵还好，也就只是嘴馋而已。
可那些饿着肚子的匈奴士兵……
有人悄悄出来看，却正好看到自己的同族正抱着木碗呼噜噜地在哪儿吃面喝汤，看着好不快活。
匈奴人：“……”
有的事儿吧，向来是有一就有二。
于是很快，便有无数的匈奴士兵从自己的帐篷中走出来，然后走向了秦军的营地。
等到次日醒来，匈奴将军一清点人数：嗬，直接少了三分之一！
本就战斗力直线下降，如今连人数都维持不了。
这特么还怎么打？
匈奴那边的士气更低了。
匈奴将军又气又急，只能尽快去找头曼汇报。
然后……
“来人啊，单于被人杀了——”
韩信几乎是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了冒顿：“你是什么时候……”
“昨晚。”
冒顿淡定开口，“趁着那些人忙着出来吃东西的时候。”
韩信深吸一口气：“我以为你会更恨阏氏……”
冒顿疑惑地回头看着韩信：“我确实恨那对母子，但带来一切厄运与不幸的，不是头曼吗？”
韩信正要询问，却听匈奴那边再次传出一阵喧闹。
他仔细聆听，才知道是阏氏与她刚出生的小儿子也被人暗杀在了帐篷之中。
韩信看向冒顿。
冒顿笑了下，而后拿着一方棉帕，一下又一下地伸手擦着手中的刀。
若仔细看，还能发现那棉帕上，沾染着些许红色。

第93章 259~260
==&#183;怀疑&#183;==
韩信没明白，无论是头曼单于还是阏氏和他小儿子身边，肯定都有许多守卫才对，即便昨晚因为有人接二连三地投降而稍显混乱了一些，但头曼单于等人身边的守卫肯定不敢擅离职守才是。
就算头曼单于在自己族人心中的地位不高，也不可能有人不将他的安全当回事儿吧？
但……
冒顿却笑了笑，并没有和韩信解释的想法。
韩信有些不高兴，但念在他刚刚杀了自己的家人，正是心情不平静的时候，他也只能保持安静，想着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或者再过几天询问缘由。
毕竟，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拿下头曼部落。
……
但这其实并不是多困难的一件事，这些匈奴已经饿了好几天，本就士气大降、毫无战斗欲，如今头曼单于与阏氏又被人直接暗杀在了帐篷中，整个头曼部落可以说是群龙无首，士气更是几近于无。
李信原本还以为这场仗要等到明天才能结束，如今一看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愿意放过。
于是他直接让昨晚投降的那些匈奴士兵站出来冲着族人喊话，也不用说太多，只是一句“李将军承诺我们，以后可以获得与烈阳部落等人一样的待遇”，便可以彻底动摇匈奴的军心。
很快，不少匈奴士兵便纷纷放下了武器。
有贵族见状，拿着弯刀就要砍向那些士兵，却只听“咻”的一声，一支利箭直插脖颈，直接取了那贵族狗命。
一时间贵族人心惶惶，寻常士兵却像是受到鼓舞般纷纷放下了武器。
李信趁机发起总攻，一群全国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匈奴的营地，很快便将所有贵族生擒，拿下了整个头曼部落。
之后便是打扫战场。
韩信跟在李信身边上蹿下跳，问了好些他之前的经历。
李信却笑：“哪儿来那么多的有趣经历？我驻扎在蜀郡一带防守西羌诸部，蒙恬每日过的什么生活，我过的就是什么样的生活。”
韩信有些失望：“西羌的地盘不是挺大吗？”
李信顿住，好笑地看着他：“地方大，人倒是比匈奴安分一些，边境的冲突反倒比九原郡一带更少。”
韩信无聊地撇撇嘴。
李信见他对打仗真的感兴趣，不由笑道：“真想要打仗的话，你可要快些长大才是，不然以秦国如今情况，许是过不久就要对西羌出兵了。”
韩信一顿：“我已经长大了，随时都可以上战场！”
李信好笑，半点儿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才多点儿年纪呢？小屁孩儿一个！
-
而就在李信成功拿下头曼部落的同时，蒙恬也带着士兵收编了许多临近秦国的游牧民族。
这些部落因为临近秦国，所以对秦国百姓这些年生活上的变化最为清楚，也算是亲眼看着秦国百姓的生活一日日变好起来的见证人。
若只是看着秦国百姓变好就罢了，可他们还看到了部分匈奴的变化。
那些原本与他们一般，同样与秦国关系尴尬的匈奴部落，仅仅只是因为与秦国结盟合作打了头曼部落一顿，便成功被秦国接纳，成为了秦国的一员，如今都已经过上了让人羡慕的定居生活，他们不但养殖的牛羊数量扩大了好几倍，平日的衣食住行都比之前好了太多倍。
其他人看着，心里难免羡慕。
所以在发现蒙恬带兵来攻打他们，而他们又根本就打不过的时候……
咳咳，投降也是一种非常不错的选择嘛。
反正投降之后，他们的生活只会变好而不会变差，若为此白白丢去性命可就太不划算了。
但在距离秦国更远的地方，生活在那边的游牧民族部落对秦国了解不多，除了知道他们的强大外对秦国几乎毫无了解，对秦国也没有任何向往之情，所以在发现秦军派兵来打的时候，除了反击，便是逃跑。
投降并不在他们的选择范围之内——
不是因为觉得秦军凶残，而是如今的游牧民族几乎全部都处于奴隶社会。他们为了争夺更好的草场与资源，同样会互相攻伐，战争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敌人是否凶残强大如何并不会让这些人感到畏怯。
但这些游牧民族之间的战争仍停留在中原几百上千年之前的时候，大战争结束之后，胜利方会将失败方的所有男人杀死，然后劫掠走所有的女人和小孩，小孩子会被当做奴隶养大，女人同样也只能当个任劳任怨任人欺辱发泄的奴隶。
从某种程度来说，秦军凶残但不牵连家人的作风，反倒是件好事。
但问题是，他们并不知道啊。
因为没打过交道，所以其他游牧民族的人只会认为秦军和他们没什么两样，一旦战争胜利就会对他们的女人和孩子出手，所以一旦发现己方不能敌，自然第一时间就会选择逃跑。
若是跑不了，这群人便会殊死相搏。
由于之前遇到的游牧民族过于“和善”，蒙恬在初次与这些迥然不同之人战斗的时候，也难免吃了一些亏。
但有着常年与匈奴战斗的经验在，蒙恬很快就扭转了局势。
到底是成功做到“却匈奴三百余里”，将匈奴打得在秦朝存续期间再不敢来犯的猛人，蒙恬在与游牧民族打仗的时候还是相当容易的。
于是没多久，他便带着人一路平推，成功拿下了东胡、肃慎等部族。
之后他又继续往西，带兵抵达了丁零部族所在的地方……
-
不过拿下整个草原也耗费了一年多的时间，而在彻底拿下草原之前，李信与韩信一行人在中途还发生了那么一点点不为人知的小意外。
在李信拿下头曼部落之后，无论是秦国还是头曼部落的人都彻底放松下来，也终于可以吃个饱饭睡个好觉了。
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人认出了一副秦国士兵打扮的冒顿。
所有知道头曼曾对这个少年做过什么的人，几乎都在第一时间猜到了头曼一家三口的死亡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感到震惊，也完全不敢相信。
有那冲动之人，甚至立刻就想要拿着武器往冒顿身前冲。
冒顿却连半个眼神都吝啬于施舍给他们，只是淡淡看了他们一眼之后，便直接和韩信一起离开了。
韩信扫了那些人一眼，忙让士兵将人严格看守了起来。
吩咐完后，韩信有些奇怪地看着冒顿：“你怎么好像一点儿也没收到影响？”
冒顿自从与头曼部落的人重逢后，心情就一直不好。
听到韩信的话，他扯了下嘴角：“不过是一些不怀好意的故人，如今已是秦国阶下囚，我为何要受他们影响？”
韩信看了冒顿一眼，没有戳破他的嘴硬。
他不说话，冒顿也干脆闭嘴不言。
……
李信很快将两人叫了过去，主要便是为了询问头曼三人的死亡。
冒顿没有辩解，直接承认了人是自己杀的：“他们三番两次要我性命，我自然要以牙还牙。再者头曼虽然昏庸无能，但其本人也有不少忠实拥趸，这样的人留着隐患颇大，死了难道不好吗？”
李信皱眉，看向冒顿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与戒备。
他倒不是认为冒顿的做法错了——
无论什么情况下，杀死对自己不怀好意之人报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但冒顿杀了自己父亲之后，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却让人有些不适。
冒顿看出来了，但并未放在心上。
李信见状，干脆问道：“你是如何潜进匈奴部落的？”
若是潜伏进去那么容易，他早就派人去将头曼的首级给割了下来，哪儿还会等到冒顿出手？
冒顿笑了笑，道：“我到底在头曼部落生长了十来年。”
李信看着冒顿，对这个说法半信半疑。
冒顿确实在头曼部落生活了十来年，但这所谓的十来年是从他出生一直到被送去月氏部落这段时间。
一则那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就算冒顿还记着部落的人，头曼部落的人却不见得还对他有什么感情，同龄人甚至都可能已经忘记了他；二则冒顿被送去月氏部落的时候也就十岁左右，这么点儿大的年纪又能给自己培养出多少势力？
但即便并不相信冒顿的说法，李信也并未多问。
毕竟当初分兵两路的时候，蒙恬便提前和他说过，这一路上不要多管冒顿。
虽然不知道蒙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李信并无插手的想法——
万一破坏了蒙恬的安排可就不好了。
==&#183;反目&#183;==
冒顿与韩信很快从李信的军帐离开。
韩信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是怎么潜伏到头曼部落的？”
冒顿笑了下：“不是已经说了吗？靠着以前认识之人的帮助。你不会以为我当初在头曼部落生活的时候，连个朋友都没有吧？”
韩信看着冒顿，并不相信。
但……
他失望地摇摇头：“你不想说就算了。”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了。
冒顿看着韩信的背影，顿了顿，径直离开了原地。
-
当晚，夜半三更。
冒顿突然起身从帐篷内出来，来到了看押匈奴的地方。
几乎是在冒顿刚出现的时候，便立刻有人张嘴想要痛骂他这个背叛了部族的叛徒与仇人。
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一声“安静”彻底镇住了所有人，紧跟着所有的匈奴人都错愕地发现，那些原本负责头曼与阏氏守卫的匈奴士兵竟纷纷站了起来，然后在他们的注视下坚定地走向了冒顿。
所有人都蒙了。
“你们不是单于的心腹吗？为什么会投靠冒顿？我们那么多人都被他带来的秦军杀了，族人的鲜血都已经侵染到地下，染红了整个草原，你们竟然可以熟视无睹吗？”
面对族人的控诉，其中一人冷冷答道：“可这一切的灾祸，难道不正是头曼为了阏氏和她的小儿子惹出来的吗？”
问话之人哑然。
另有一人冷笑：“你们还不知道吧？上一次我们部落的人前往秦国交易却被秦国打得全军覆没，是因为阏氏偷偷给阿木说了，让他们扭曲头曼意愿将好好的交易变成了劫掠，甚至想要攻打秦国以逼着秦国害死冒顿太子吧？”
这件事头曼部落的人倒是听到了风声，只是之前没有太多人相信。
但看这些人的反应……
仍有些人为头曼辩解：“即便如此，犯下这等大事儿的阏氏与阿木等人，又与头曼单于有什么关系？”
“关系？关系可大了！”
“你现在还愿意为头曼说话，不过是因为你没有亲人死在那一场战争当中而已……”
“怎么没有？我父亲……”
“你父亲若早知道你会为头曼说话，只怕恨不得回到过去，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把你给掐死！我就没见过给自己的杀父仇人说话的人！”
“你在胡说些什么？”
“也是，如今也就只有你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
门外传来一阵冷喝：“大半夜的，还不快睡觉——”
冒顿扫了门口一眼，冷冷开口：“够了，不要耽误时间。”
那些个侍卫顿了下，立刻安静了下来。
现场一片死寂。
不久，等帐篷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冒顿才抬脚走了出去。
那些侍卫回头看了一眼，也跟着离开了帐篷。
之前缠着他们询问之人心有不甘，正要开口再问，却被身边一个老人捂住了嘴巴。
等人走后，那老人才松开手，而后开口：“你父亲当初也算是咱们部落实力最强的勇士，在那次交战之后极可能成功逃脱了。”
“怎么可能？我可是亲眼看到……”
“他们是在回来的途中，被担心事情暴露的阿木等人偷袭暗杀了。”
少年愣住：“你说什么？”
老人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慢悠悠闭上了眼睛：“我说你已经大仇得报，你父亲的灵魂也可以真正安歇了。”
……
冒顿确实熟悉头曼部落的每一个人，所以秦国想要挑拨离间还只能迂回地通过其他部落之手才能勉强做到的时候，他却几乎在追上了头曼部落的当天，便已经与头曼部落的人联系上，并找到了当初那场战争的确切受害人家属。
而这些人，全都愿意为冒顿的行刺大开方便之门。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
冒顿带着人绕过秦军的巡逻路线，很快离开军营，来到不远处的一条小河旁。
紧跟着，冒顿从怀里掏出几个玻璃瓶，正准备交给其他人。
嗡——
长剑出鞘，直指冒顿咽喉。
好友韩信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能让我看看，你这些瓶子里面都装的是什么吗？”
其他人齐刷刷拔剑拔刀，齐齐对准了韩信。
但韩信眼神平静，半点儿不见害怕。
冒顿回头，直接对上了韩信在月光照耀下冷静得如一汪深潭的眼睛。
两人一言不发，沉默地对峙。
半晌，冒顿开口：“我欲变成天上的雄鹰，征伐广袤的土地，成为那片土地上独一无二的王。韩信，你若与我同行，我必然给你独一无二的权利与地位。”
“哦，”韩信冷淡道，“不稀罕。”
冒顿顿住：“你果然忠心。”
韩信不愿与他废话：“将玻璃瓶交给我。”
冒顿抬头：“你不信我？”
韩信终于施舍了他一个眼神：“我若不相信你，你现在早已变成一具尸体。”
冒顿愣了下，脸上笑容多了几分。
他将玻璃瓶交给了韩信。
韩信用不曾执剑的那只手接过，然后放到眼前晃了晃，而后打开瓶塞闻了闻。
嗯？没什么味道？
韩信狐疑地看向冒顿：“你这里面装的什么？”
冒顿微笑：“面粉，染了色的面粉。”
韩信半信半疑，但还是将瓶塞塞好，沉默下来。
冒顿看着横亘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已经知道韩信的打算，竟也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反倒是那些跟着他出来的手下，如今一脸着急。
但很快，他们就听到了一串儿急促的马蹄声。
他们被包围了。
韩信确认安全后，再亲自拿着玻璃瓶一番检验，甚至特意去捉来了一只兔子喂食，结果兔子吃了那些奇怪的粉末后却没有半点儿异常。
真的是面粉。
韩信没明白他折腾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冒顿笑道：“放心，秦国如今强盛无匹，我又不是疯了，想着另起炉灶打江山。打下来再被秦国打吗？”
至于面粉……
冒顿笑了笑：“我就是想要试试他们对我是否绝对忠诚。”
韩信看着冒顿，咬牙道：“你这个疯子！”
……
这点儿变故并未影响大局，李信在拿下头曼部落后便立刻带兵北上，很快在丁零与李信会和。
两人短暂商议了一番作战计划后，双方再次分开，分兵两路包抄各个部落，很快就拿下丁零、高昆、呼揭、乌孙与月氏等游牧民族，成功将整个大草原都纳入了秦国版图。

第94章 261~262
==&#183;考试&#183;==
蒙恬李信等人在草原四处征伐的时候，咸阳同样没有闲下来。
首先便是军队的粮草供应。
草原上作战的特点便是战线拉得奇长且路线随时可能变动，想要补给军队的粮草变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好在，嬴政早有预料。
他在决定攻打头曼部落的时候，便已经决定顺便将东胡、月氏等部族一并拿下，所以在最开始规划运送物资的路线时，便已经将其他部族所在的位置考虑进去。
所以在李信将头曼部落拿下，蒙恬则带兵横扫东胡等部族的时候，通往这些地方的火车也都及时连通了这些地方，并成功将粮草送到了蒙恬与李信的手上。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人力财力物力自然必不可缺。
咸阳在两人带兵征战的时候，同样为了调度这些资源忙翻了天。
而对于百姓而言，这些事儿也并不遥远——
但凡家中买了一份新闻报纸的人家，都不可能错过了军队与游牧民族交战的最新消息。
……
林阡回到咸阳也已经一年多了，除了时不时传来的前线战报外，日子过得平淡温馨，几乎没什么波澜。
不过最近将有一件大事儿发生——
那些第一批进入学校读书的学生顺利的已经升到六年级，马上就要参加结业考试了。
这结业考试一旦通过，他们就能拿到毕业证，以此寻找更好的工作或者进入初中继续学习了；可若是不通过，要嘛就再读一年六年级，要嘛就只能从学校离开了。
嬴政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对其非常关注。
只是前线频繁传来战报，嬴政与李斯等人必须将更多精力放在前线战报之上，以防止出现任何意外情况都能及时处理，所以没办法离开咸阳宫太长时间。
但学校的第一批毕业学生意义非凡，嬴政不可能完全不管。
于是，林阡就被派到了学校。
她到的时候，学校的老师正在为学生做最后的考前动员——
“大家苦读六年，那么多的苦与累都吃完了，若是在这最后一次考试中不及格，拿不到毕业证书，那可就要重新复读一年，或者连复读的机会都没有，你们问问自己亏不亏？！”
“你们再想想，初中的课程可与小学的不一样，不但增设了物理化学生物等学科，还有你们向往的秦律、兵法等等课程，这些知识以前可都是只能让贵族学习的！你们若是错过，往后余生想起来都会后悔得流泪……”
林阡站在教室外面，眼神颇有些新奇。
她原还想再听，却因为被校长发现而只能跟着对方去往办公室。
坐定之后，校长直接问道：“不知道谷丰侯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几日后的毕业考试？”
林阡笑着点头：“正是如此。”
校长咽了下口水：“我们也是第一次举办毕业考试，若是谷丰侯有什么意见或者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还请不要介意，直接告诉我等，我们定然会在第一时间改善。”
林阡赶紧摇头：“考试还没有开始，我怎会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妥？”
那校长却立刻将自己对考试的安排和盘托出：“其实毕业考试与之前每一年的期末考试都没有太大差别，仍旧是和其他年级一起考试，监考老师各年级的交叉。”
林阡愣住：“没了？”
校长看了眼林阡，迟疑道：“没了。”
林阡有些意外：“到底是毕业考试，拿到毕业证书之后就可以到外面找工作了，我个人觉得，还是应该再严肃一些才好。”
校长有些茫然：“还请谷丰侯不吝赐教。”
林阡又没上过学，小学毕业考试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她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但……
她知道高考是什么样子啊！
虽然在小学时候就用高考的考试制度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但在不曾施行九年义务制教育，且只有成绩合格才能升学的时候，将每一次的毕业考试都当做高考对待，似乎也有一定的必要性。
毕竟，好些学生即便是拿到了毕业证，也可能不会再进入初中读书。
毕业证，就是这些学生未来的通行证了。
于是她将自己知道的，一个年级单独考试，糊名制度，统一阅卷等等制度全都告诉了校长。
校长听得是一愣一愣的：“有必要为了一场考试就做这么多的准备吗？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一些？”
能被选中当校长的人，脑子至少不会傻。
他在听到这些措施从林阡口中说出来，并知道具体是如何施行的后，立刻便知道了这些都是为了防止考试作弊——
有些是为了防止考生考试作弊，有些却是为了防止老师阅卷徇私。
但……
有必要吗？
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学毕业证而已。
林阡却笑：“既然这考试是为了给咱们秦国选拔人才，那么最基本的公平还是需要做到的。不要怕麻烦和夸张，或者觉得想太多，只有不怕麻烦和多想一些，最后的结果才能真正做到公平公正。”
校长顿了顿，点头：“全国统一阅卷只怕是来不及了，但糊名与推迟考试时间，让毕业生单独考试还是可以的。”
林阡莞尔一笑：“那行，我等你好消息。”
……
项羽与项祢姐弟作为毕业生，自然也要参加今年的毕业考试。
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本都定好了考试时间，最后却突然改了时间，说是要让他们单独考试。
项羽倒是不在意，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不管是什么时候考试、又或者考试什么内容，他都有足够的自信可以获得很好的成绩，成功拿到毕业证。
项祢也是同样的想法。
考试时间与内容对她而言没什么区别，所以完全不用关注。
但……
项家其他人就有些麻烦了。
当初学校招生之前，还曾招聘了一批老师。
项家但凡有本事的人，除了项梁之外全都跑去报名了，而最后的结果也相当喜人——
项家报名者众多，最后成功被录取了近四分之一。
别小看了这四分之一，要知道正是这看起来有些寒碜的数字，成功让项家在当地恢复了些许名声，当地百姓对项家人的态度都因此好了不少。
但与之相对的，却是项家子弟必须送到咸阳读书。
项羽项祢还好，前者不受拘束却聪明，后者聪明还沉稳，于是到了咸阳也没有荒废学业，每次考试仍旧可以拿到班上的前一二名。
可其他项家人却既没有项羽的脑袋，也没有项祢的自制力。
在没有家长时刻紧盯的情况下，即便项梁时常考较他们，也没能阻止得了他们成绩跟泄洪似的一路下降。
来到咸阳的项家子弟共有十多个，顺利进入六年级却只有五人——
其他人不是考试成绩不及格没能升学，就是违反了校规校纪，直接被留级查看。
可即便是成功升学的五人，除了项羽与项祢外，想要通过这最后一次考试也有些困难。
所以在听说考试时间改动之后，其他三人都变得格外焦躁起来。
一开始项羽两人还能理解。
毕竟自己没底气，确实稍微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就可能引起心情波动。
但几天过去之后，这三人竟然还是那副焦躁的模样……
别说是一向观察仔细的项祢了，就算是平日大大咧咧对细节并不在意的项羽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儿。
两人找了个机会直接将人堵住。
项羽凶狠地问道：“说，你们到底瞒着我们什么事儿？”
那三人单独面对项羽的时候，说不准还能生出几分侥幸心理，但在看到项羽与项祢两人同时出现后，整个人就像是受了欺负的鹌鹑似的，整个人都团到了一起，不停地瑟瑟发抖。
项羽：“？？？”
他气得大骂：“我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你们这幅受人欺负了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看到项祢了吧？有她给我作证，即便是到了叔父面前，我也没有半点儿错！”
项祢看了项羽一眼，无奈叹气。
不等项羽开口，她直接走到三人面前：“你们的一切异常反应都是在学校换了考试时间，同时公布可能会推出其他预防考试的措施之后……让我猜猜，你们不会想要作弊吧？”
项祢的视线在三人脸上逡巡一圈儿，瞬间皱紧了眉头，“竟然还真是？你们疯了？若是被抓住，整个项家的名声全完了！”
项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猛地瞪向三人：“你们活腻歪了？！”
那三人低头，一直呜呜哭泣。
项羽最厌恶这种哭哭啼啼的男孩儿，当即厌烦地转身：“不说算了，我这就去找叔父！”
三人这才怕了，赶紧开口解释。
然后，项羽与项祢两人才知道这三人到底为何这般害怕——
竟是因为他们之前已经为作弊做好了准备，如今改变考试时间，似乎考试的位置与方式也不会再按照之前的来，所以他们之前做的准备不但全白费了，还可能被其他人发现他们之前做的准备……
项祢与项羽对视一眼，当即意识到这事儿完全不是他们两个能控制的了，赶紧拖着三人就去了项梁的书房。
一番对答之后，项梁腾一下起身：“你们三个到底有没有脑子？”
说完他什么也顾不得了，立刻到学校去找了校长。
==&#183;西域&#183;==
好在考试还未发生，项梁不但有“主动认罪”情节，如今又临近考试不好闹出事端让学生们分心，所以校长在经过一番考量之后到底还是选择了息事宁人。
只是之后考试的时候，原本只打算让一位老师监考的校长，愣是又从低年级中又找来了一些老师与之前的老师一起监考。
学生可能作弊，老师估计也悬。
而且在这件事发生之后，校长组织人手将课桌、教室墙壁、地上等等地方全都检查了一遍，愣是又抓出了好几十个想要在考试的时候作弊的学生，其中虽然有其他年级的学生，但更多还是即将毕业的六年级学生。
校长再也不觉得林阡提出的那一串儿建议麻烦了——
什么麻烦？这明明是未雨绸缪！
……
经过这么一番严防死守之后，之后的考试自然再也没见到作弊之人；而又因为种种防止老师舞弊的措施，阅卷同样做到了公平公正。
这场考试，校长可以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有徇私舞弊的问题。
等到考试成绩出来，看着上面的成绩，一种吾家学生初长成的自豪之感不禁从校长的胸口油然而生。
林阡过来查看成绩的时候，正好遇到校长：“您也在看成绩？”
校长立刻起身，先是冲着林阡感激了一番，而后才点头道：“成绩刚出来，卑职总要先看看是否存在错漏比较好。”
说完将成绩单交给林阡。
林阡接过，与之寒暄了几句，这才拿起成绩单翻阅起来。
然后……
林阡便看到项羽的名字，紧跟着，她又看到了项祢。
校长见她视线凝固在某个地方迟迟未动，不由问道：“谷丰侯可是看到了熟人的名字？”
林阡回神，笑道：“没有，只是看到好几个姓项的人，有些好奇。”
校长恍然：“大部分都是一家来着，他们都是楚地人，原楚国项燕后代，之前有人报名老师被选上了，所以项家的孩子都送到了咸阳。项家家主项梁，以及其他一些有本事的项家人也都搬迁到了咸阳，似乎是为了陪着孩子读书。”
“不过其他大人都在城中居住，只有项梁跟着两个孩子入了学校。”
每一座学校在建造之前就考虑到了学生宿舍的问题，毕竟如今地广人稀，学校的学生都住在城外，为了让他们更专心地学习，也为了防止意外，所以每个学生都必须住宿来着。
有些家中孩子较多的，还可以跟一个家长到学校照顾。
林阡点头，视线却落在项祢与项羽的名字上挪不开眼。
当然，她不是想对项羽做什么，而是有些好奇……
项羽就算了，这项祢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竟然还能将项羽的名字压在后面。
而且这名字听着，好像是个女孩儿。
校长见她感兴趣，将每一个项家人都介绍了一遍。
林阡失笑：“还真是女孩儿？这可有趣了。”
项家之前似乎是举全族之力供养项羽，如今冒出来一个更优秀的项祢，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做。
……
成绩单很快公布了出去。
学生与家长看过之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但总的来说，合格者总比不合格者要高兴得多：即便不能继续往下读，他们也有了更多的机会。
像是其中一个家境贫寒，父母也不乐意让她读书的小姑娘，如今拿到小学毕业证书之后，至少可以做一些轻省但更赚钱的活儿了。
-
林阡将成绩单复印了一份后，交给了嬴政。
嬴政看过之后问道：“这些合格之人中，有多少报名了初中？”
林阡叹了口气：“一大半吧。”
嬴政看着林阡：“你好像并不高兴？”
“高兴，怎么不高兴？”林阡扯了扯嘴角，“虽然仍旧有一些姑娘因为没了资助人而不得不放弃学业，但至少有了毕业证书后，她们的生活比过去好了不少。事情总要一步步地来，不能一口气吃成胖子。”
嬴政失笑：“寡人倒是觉得你没必要这般悲观。”
林阡疑惑地看着他，没明白嬴政的意思。
嬴政放下成绩单：“他们既然已经拿到了毕业证书，再想要赚取学费又有多困难？虽然男孩儿单独报名读初中需要两百个钱，可女子单独报名却没这个限制。六十个钱，只要努力些不至于赚不出来。”
好些与朝廷相关的岗位待遇可不错，而且认毕业证书。
林阡一顿，瞬间高兴起来：“我倒是忘了这个。”
嬴政笑着摇头：“只要有心，最后总能进入学校的。你不要再担心这个了，倒是来为寡人参详参详，这西域诸国要不要打？”
林阡一顿：“西域诸国？”
嬴政无奈点头：“对，李信那人打着打着就变成了脱缰野马，在拿下呼揭之后便从呼揭人口中知道了西域诸国的存在，还骑着马跑到西域诸国去溜达了一圈儿，似乎将那些小国吓得不行。”
“等将月氏、乌孙拿下之后，那李信更是直接与蒙恬打了个招呼，便直接带着韩信等人跑去了西域。”
“就在昨天，李信来信说已经抵达了楼兰。”
林阡瞬间支棱了起来：“楼兰？”
嬴政看了她一眼：“对，楼兰。李信抵达楼兰之前似乎还遇到了其他小国家，但因为国家太小、兵力不足，几乎是在李信兵临城下后便立刻选择了向我大秦俯首称臣。”
“那楼兰似乎算是西域诸国较为强大的一个，所以在李信率兵抵达城门后并未选择投降，反而准备与李信打上一场。李信自己倒是跃跃欲试，却担心粮草补给，这才回信询问。”
林阡眨眨眼：【这话的意思是，若粮草没问题，李信直接就打了？】
嬴政好笑，却还是点了点头：“寡人记得你之前便提过西域诸国，似乎那边有不少好东西？是以想要问问你，这西域诸国国力如何。”
若国力强盛，这仗暂时就不打了——
墨家弟子再厉害，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将铁路铺到西域去；可若是用马匹运送粮草，那消耗可就太大了。
但若西域诸国国力不强，这场仗似乎也不是不能打。

第95章 263~264
==&#183;惊喜&#183;==
嬴政对扩张国家版图倒没太大执念，却对西域那块地方有些眼馋——
毕竟林阡当初提到过，西域那边非常适合种植棉花，而且白天日照充足、日夜温差大，瓜果品种相当多，味道也格外好。
瓜果还好，左不过是一些吃的。
这些年通过与花、现代宿主等人交易，秦国国内也种植了相当多的瓜果品种，比如各种杂交品种的苹果桃子梨和后来才传入中原的西瓜草莓等物，可棉花产量却一直没能得到有效扩张。
毕竟比起棉花，百姓还是更愿意种植可以让人吃饱的粮食。
林阡看着跃跃欲试的嬴政，迟疑道：“我个人的意见是，先不打？那么大一片草原毕竟才刚拿下，如今生活在草原上的也都是纯粹的游牧民族，生活习惯与我们完全不一样  。”
“他们生活的地方距离中原太远，全部迁居似乎不太妥当，毕竟真要是全部往靠近中原的地方迁移了，那些空出来的地方就等于白打了。”
没有人生活的地方，就算把土地划归到了国家版图当中，别人也是想占就占，根本不会多管——
【俄国就曾靠着不断往边境迁移人口，占据了清朝的大片草原。】
总不能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反倒为别人做了嫁衣。
“但若是将人留在原来的地方生活，”林阡看了嬴政一眼，“一则他们不见得就打心底里愿意归顺秦国的统治，二则交通不便，时间久了这些部落即便愿意接受秦国的统治也与没接受毫无区别。”
“想要彻底消化这么大的土地，让当地百姓对秦国产生对秦国产生归属感，认可自己秦人的身份是重中之重。而想要做到这一点，修路，建城，教育，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与收入……都很有必要，而且至少也要耗费三五年时间吧？”
“而且那楼兰国若真的在一个月内快速拿下，李将军应该不至于回信特意问上一句？但以我的了解，西域还真没几个强大的国家，所以会出现这等状况，很可能是除楼兰外的其他国家也都派兵支援了？”
西域各国国土面积不大，人口也不多，但因为身处交通要塞，每一个国家都相当富裕。
“不过……”
林阡笑着摊手：“我对打仗了解不多，也不清楚前线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一场仗到底要不要打，你还是问问尉缭等人？”
嬴政想了想，点头。
次日，嬴政在上朝的时候将此事告诉朝臣，并询问大家想法。
李斯、冯去疾等人从现实出发，认为蒙恬与李信才扫荡了草原，中间不但投入了无数士兵马匹等需要的粮草，为了运送粮草、挖矿等修建的铁路同样也是一笔消耗，并不赞同在没必要的情况下攻打西域各国。
尉缭则从军事角度出发：“士兵们已经在草原上打仗、生活了一年多，无论身体还是精神怕是都已经疲乏到了极点，若不趁着战争胜利班师回朝让士兵休息，只怕不但士气会受到影响，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到时候士兵的伤亡率也会大大提高。”
嬴政见文武大臣都不同意继续攻打西域，虽然有些可惜，却还是让人给李信去信，让他班师回朝。
……
李信收到信件后，有些可惜地看了眼楼兰都城的城墙，到底还是带着手下直接骑马离开了。
路上与蒙恬会和后，这才一起回了九原郡。
蒙恬看了眼韩信身边的两个少年，趁机问了李信：“冒顿那小子在攻打头曼部落的时候有没有干其他事儿？”
李信愣了下，才终于从脑海中将冒顿当初惹出的事儿扒拉了出来。
他也没避讳，直接当着冒顿的面儿就告诉了蒙恬。
蒙恬听完挑眉，视线落在冒顿身上：“倒是聪明。”
冒顿无语地白了蒙恬一眼，而后看向旁边坦然自若的韩信，心里更气了：“喂，韩家小将军，这场合不开口说得过去吗？”
韩信看了他一眼：“怎么，难道蒙将军说错了？”
冒顿噎住：“你怎么还在生气？我是做了点出格的事儿，但你不也拿剑威胁我了吗？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不至于为了这点儿小事一直生气吧？”
韩信扫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蒙恬将视线转到韩信身上：“闹翻了？”
韩信正色道：“还没到那地步。”
蒙恬还是很相信韩信的，于是点点头，没有再探究此事。
-
军队班师回朝也没有那么简单，中间怎么也要好一两个月。
在这之前，秦国上下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节。
第一批学生顺利从小学毕业，秦国的版图也再次扩张，加上春节便是三喜临门，是以今年的宴会从上到下都洋溢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发笑的喜庆气息。
春节之后，眼瞧着马上就要开学了，林阡又去问了问第一批毕业生的升学与工作情况。
因为秦国如今人口不多，学校也只有一个，所以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每次考试结束之后便要开始统计下一学年入学的学生，以此提前确认朝廷需要印刷多少教材。
毕竟教材都是成本费，印刷太多容易亏本。
但成绩单刚出来，前往学校报名想要继续读初中的学生却并非全部。
原因就在于，毕业考试中合格的学生，女学生比男学生多了不少：这也不是很难理解，毕竟先秦时期虽然在男女大防上还算开放，女子的出路却仍旧没有多少。
而只要没办法为家庭创造价值，在家中的话语权不高几乎无法改变。
以前她们嫁人后只能相夫教子，后来秦国统一天下后给了那些读书识字的的女子更多的机会，但更底层的女子仍旧找不到出路。
学校的出现，却给了她们这个机会。
所以这些女孩儿入学之后，自然会拼了命地想办法抓住这个机会。可以说，除了那些先天条件真的不太好的姑娘，大部分女学生都抓住了这次机会，得以成功毕业。
但女学生努力，备受优待的男学生却不一定。
其中又尤其以那些出身不错，家境良好之人更甚。
于是乎，等到成绩单公布，所有人就发现合格的女学生竟是比男学生多出了将近二分之一。
林阡之前忧虑的，也正是这多出来的二分之一女学生。
事实也正如她担心的那般，考试成绩公布后的半个月内，报名升学的学生中男女比例仍旧差不多持平。
多出来的那些女学生全部放弃了学业。
但因为嬴政之前说的那话，林阡忍不住在半个月后又去问了报名情况，竟发现那些之前没报名的女学生竟然全都报了名。
全都！
林阡惊呆了，特意到学校去问了校长。
自己的学生一个都没少，校长自然高兴且自豪：“一则还是因为那些原本没能成功毕业的男学生家长还是想让自家孩子拿到一个小学文凭吧，毕竟以后即便是有关系，没有毕业证书也没办法进入官府工作，虽然读初中需要的学费比小学更贵，但怎么也比只是送自家孩子读书便宜。”
“二则是今年刚毕业的项祢在去墨家工坊帮忙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同班同学，得知对方不能入学是因为没钱，于是主动找到老师，然后与之前资助他们的学生家长联系、与只想让她们尽快出门工作的家长谈话，最后终于谈妥了以初中学费的一半作为教导那些没能毕业的学生的报酬，为他们补习功课。”
林阡愣住，没想到这个叫做项祢的小姑娘竟这么聪明。
只是……
她忍不住问道：“那些学生是在什么地方补习？”
校长愣了下，解释道：“补习不可能一蹴而就，学校又只有过年这一个月的假期，所以补习的地点直接定在了学校的教室。”
林阡又问：“他们也都是一起的吧？”
校长点头：“对，因为有些女学生一个人害怕，而且打扫教室也是个比较麻烦的事情，所以那些学生在商量之后，特意选择了一间大教室在里面上课学习。”
林阡这才放心下来。
不过……
她看向校长：“那些学生都是靠着学生家长的资助才能报名升学？”
校长摇了摇头：“有几个学生实在不想继续读书，其家长不但不愿意继续资助那几个女学生，还逼着她们尽快还钱。多亏了朝廷当初颁布法令，特许学生在读书期间不用还钱，不然……”
他很快又笑了起来，“不过那几个学生自己也争气，趁着放假这段时间不但去了墨家工坊等地方帮忙赚钱，从墨家工坊出来还会到一些铺子去帮忙算账，又或者自己用学来的知识制作一些小玩意儿去卖。”
“一个月的时间，倒也将一年的学费赚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他们以前在假期帮忙赚来的钱财，学费尽够了。”
大部分人对自己的现状还是很清楚的，在发现其他人靠不住的时候，总会给自己提前留好退路。
林阡又问了那些学生的情况后，终于放心下来。
之后寒暄几句，她便起身告辞了。
校长送她到了校门口。
林阡正要与校长道别，却见他乐呵呵与一个刚进门的女子打招呼，同时还指着对方为林阡介绍道：“这位便是我之前提到的，项祢求助的那位老师了。听说当时双方家长都不同意让学生补课，还是赵老师出面之后，这件事才得以做成。”
林阡看向那位女子，嘴角抽了抽：“你好，六……赵老师。”
赵老师似乎并不意外，笑着与林阡打了招呼：“夫人，许久不见。”
校长愣住：“你们认识？”
林阡看向赵老师。
赵老师笑道：“之前侥幸有过几面之缘，只是不曾深交。”
校长恍然，干脆道：“那你们慢慢聊？”
说着便先一步离开了。
等人走后，林阡才看向对方：“六公主，你在咸阳学校当老师？”
==&#183;地图&#183;==
是的，眼前这位赵老师其实是六公主。
也即是那位明明有机会成为皇太女，却突然主动退出了太子选拔的那位公主。
林阡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虽然从未与这位公主说过话，但每年的除夕宴总能见到一面，不至于连人都走到自己面前了，她还认不出人。
她好奇地看着六公主，等着她的回答。
六公主也没隐瞒的想法：“我在学校当老师也有一段时间了。”
林阡更惊讶了：“你不会是回到咸阳后，就……”
六公主笑了笑：“之前夫人让小七到学校去听课的时候，我们其实也得到了消息，所以我也跟着去了学校读书。却没想到进入学校之后，我便喜欢了老师这个职业。所以后来退出竞争后，我便直接到学校报了名。”
林阡对上六公主的眼睛，发现她提到老师的时候，眼神格外明亮。
顿了顿，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当初会主动退出继承人选拔，是因为想要当老师？”
六公主笑了下：“是也不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还是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父皇每日困在咸阳宫处理公务，听说一天也就两三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我可不愿意过那样的生活。”
林阡先是一愣，旋即无奈失笑：“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那六公主似乎有事，便直接告辞进了学校。
-
林阡将此事告诉了嬴政。
嬴政挑眉：“寡人倒是知道她当老师，却没想到她主动退出是因为寡人。”
林阡有些好笑：“所以，你是不是应该放松一些？”
嬴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寡人如今一天怎么也能睡足三个时辰，有时还会更多，这难道还不够？”
林阡失笑：“除了睡觉，你就没其他事情做了是吧？”
其他事情？
嬴政随手拿起一份公文：“你不说寡人都忘了，之前问你是否要攻打西域的时候，你似乎提到想要治理草原应该修路建城？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想在草原上建城修路，煤矿等燃料是一个大问题。”
林阡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煤矿？太原那边有不少煤矿，草原上同样有着数量相当庞大的矿产资源……你等等……”
她赶紧打开位面交易器，找到现代宿主：“你们能将现代的矿产资源分布图给我一份吗？”
现代宿主如今在读大学，时间比高中空闲了不少，几乎是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回了消息过来——
“你要矿产资源分布图做什么？”
林阡也没隐瞒的想法，直接将自己打算告诉了对方。
对方沉默许久之后，不但给林阡发了一份矿产资源分布地图过来，还发了不少如奶粉、奶酪、肉干等食物的制作方法过来。
林阡打开之后，不由失笑：“怎么送了这么多东西？”
她将东西全交给了嬴政，然后投桃报李给了对方一份古代医术过去。
两人之后又交易了一些东西，林阡才关上了位面交易器。
嬴政开口：“这地图……”
林阡愣了下，视线落在他已经打开的地图上……
林阡：“！！！”
【现代宿主他们在搞什么啊？我想要的只是华夏矿产分布图，他们怎么直接将全球矿产资源分布地图都给我发了过来？！！！】
嬴政见她大惊失色的样子，不由疑惑：“这份地图可是有何不对？”
林阡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地图本身没问题。”
嬴政更疑惑了：“那你为何这般反应？”
林阡：“……”
【这不是担心你看过地图之后，会直接打穿地球吗？】
她顿住，猛地抬头看向嬴政：“你别当真啊，这就是个在现代被玩烂了的段子，我不过是想起来了随口吐槽一句。”
嬴政好笑摇头，没有接话。
林阡赶紧开口：“我要这地图主要是为了避免麻烦，毕竟以如今的科技水平想要探测矿产资源并不容易，但若是不知道什么地方有矿产资源，这草原的发展怕是只能搁置……”
说着，她伸手指向其中一个黑色图标，“喏，地图上标注了这种图标的，便代表着这地方藏有煤矿。这种图标是铁，这种图标是铜，这种图标是……”
嬴政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看起来草原上有着相当丰富的矿产资源，只要将这些矿产资源利用好，修城修路都不是大问题。”
草原上很难找到石头，但泥土不少。
只要有煤矿，完全可以建一个砖厂专门生产建造房屋的砖石。
林阡见他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缓缓松了口气。
她却不曾注意到，嬴政在她低头解说的时候一心二用，视线一直看着欧洲那块巨大无比的平原，还有美洲那两块面积格外大的土地。
再看看林阡标注出来的，大秦如今的国家版图……
嬴政皱眉：是不是太小了些？

第96章 265~266
==&#183;建城&#183;==
春节刚过，筱便因为家里人催婚而躲到了工厂。
她虽然也就二十多岁，但在如今这个十几岁就能成婚生孩子的时代，确实年纪已经很大了。
可问题是，筱自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这些年她也算亲手将邻居家的小姐妹全都嫁了出去，然而那些小姐妹成婚后的日子不说全部，但至少大部分都比不得当初还在娘家的时候好。
嫁人之前只需要姑娘工作就好，可嫁人之后不但要工作，要伺候公婆丈夫，还要照顾孩子。
也不是没人喜欢这样的生活，但筱显然不是其中之一。
所以，筱早早就打定主意不愿成婚。
再者说了，这也不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当初那些报名后被成功选中，得以为官为吏的女子，如今至少有五分之一没有成婚，其中除了那些守寡之人外，年纪最大的林陌甚至曾在谷丰侯身边待过。
人谷丰侯都没说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妥，她又何必逼着自己成婚？
但自己不成婚对父母来说，似乎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一样，他们不但日日在她耳边念叨，还时常将他们相中的男子请回家中吃饭……
筱这次会下定决心从家里搬出来，便是因为刚过年没多久，她父母便请了一个亲戚家的青年才俊到家中与她相看，言谈间似乎大有对方看中了自己，就可以将她娶回家的意思。
筱实在是气得不行了，当场发了顿火，直接带上衣服就走了。
可即便来到了纺织厂的宿舍，筱也知道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家人没有找上门来，只是因为自己刚狠狠发了顿火，他们不敢在这种时候来触他眉头而已，可等过上十天半个月，她的家人肯定会到纺织厂来找人。
筱有些无奈，却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但就在这个时候，朝廷传出消息，蒙恬与李信两位将军打下的草原在陛下与朝中文武大臣的商议下，最后分成了好几个郡县。
县暂且不提，一个郡却不能不建城。
而只要建城，城与城之间的道路就不可能不修。
有了路，生意也就可以做起来了。
筱隶属于治粟内史名下，说是好几个厂的厂长，但其本人拿的是朝廷俸禄，与寻常商人并不一样。
生意什么的，与她其实没有多大关系。
但是！！！
这是寻常的郡城吗？
这可是在草原上。
那草原上有多少牛羊，能够养殖多少牛羊，牛羊又能产出多少羊毛羊油动物内脏？
这不都是筱负责的工作吗？
筱几乎是立刻就兴奋了起来，赶紧跑到治粟内史去打听消息。
巧的是，她正好遇上了林陌。
林陌如今担任的正好是林阡当年担任的太仓丞——
治粟内史年纪大了，已经致士回家，原本的孙太仓凭借着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功绩成功升任治粟内史，原本的太仓丞升任太仓令，林陌则直接顶替了太仓丞的位置。
林陌见到筱，当即笑着将人叫到面前：“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呢。”
筱一愣，赶紧询问：“可是与草原有关？”
林陌笑着点头：“正是呢。前些日子朝廷就草原的划分进行了商议，最后一致决定以他们各个部族平日生活的范围划分郡县，一个族一个郡，一个部落一个县。”
“县呢，就不用特意建城了，他们一个部落的人口太少。”
“主要是郡城需要好好建设。”
“首先还是要修建铁路，铁路修好之后才能将各地的煤炭送到选定的郡城地址，然后建造窑炉烧砖，再用砖石建造一座城池出来。”
“等将城池建好之后，就会将大部分游牧民族迁移到各自的郡城当中，然后就要考虑肥皂厂、毛线厂、成衣厂、皮革厂等等会对当地民生气到积极作用的厂房了。”
“因为这些东西基本都是你在管辖，所以需要你提前拿出一个章程，还有之后肯定是要派遣一个人到那些郡城去负责此事的，具体人选你也要仔细斟酌……”
筱当即毛遂自荐：“哪儿还需要另外选人？我不就是现成的人选？”
林陌本想介绍其他事情，一听这话，不由长大了嘴巴：“那个……我不是说你不好啊，只是……我仿佛听说你最近正忙着相看成婚人选？这种情况下，你不好离开咸阳的吧？”
筱怔住：“连你都听说了？”
林陌好笑：“何止是我呢？治粟内史官署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了你好事将近的消息，甚至连阡娘都知道了此事，之前还说要给你准备一份新婚贺礼呢。”
筱表情尴尬，语气却愈发坚定起来：“若真如此，我反倒更要到草原去了。”
林陌愣了：“你确定？”
筱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最近正遭遇逼婚的事情告诉了林陌，临了补充一句：“我自己一个人生活得挺好，最近可不打算成婚。”
林陌以前最羡慕筱，如今听完她的遭遇，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他们都不问问你自己的意思吗？”
筱扯了扯嘴角：“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父母还愿意将人带到家里让她相看，已经是周围长辈当中最尊重她的了，其他父母甚至可能给儿女定下婚事之后，才会告知儿女，让他们见面培养感情。
林陌不由打了个寒颤——
看起来，这有父母也不全然是好事儿。
但她并未将此话说出口，而是问道：“可你要想清楚，草原那边交通不便，即便以后修路，城与城之间也只会有一条路，而且什么都是从头做起，一旦过去，只怕没有个三五年都回不来。”
筱愣住：“这么久？”
林陌点头：“因为每个郡城都要开设这些工厂，肯定会耗费时间。”
筱有些迟疑，但想到父母最近愈发过分的逼婚手段，她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没问题，你直接报上我的名字就行。”
林陌又问了几遍，确定她的想法后，这才将她的名字记了下来。
……
除了筱之外，还另有一个主动请缨之人——
萧何。
萧何自打上次从草原归来后，便被嬴政指派到了治粟内史名下担任了平准丞的职位，日子不说过得逍遥自在，生活水平至少得到了提升。
不只是萧何，就连樊哙等人也都升了职。
唯有一个刘季，虽然在上次立了大功，回来后论功行赏也捞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职位，却很快就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人举报而再次被撸掉了官职，变成了白身一个。
萧何都无奈了。
但刘季就是这么个浪荡不羁、洒脱无束的性子，他都这么生活几十年了，就算是想要改都无从改起。
可所有兄弟的日子都一日比一日好，唯有刘季仍旧是这么个现状，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萧何几人却不由为此感到不好意思与羞愧，忍不住想要拉拔他一把。
所以这次听说了草原那边要建城，萧何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刘季。
刘季对此相当无奈：“这么几次下来，你们还没发现我根本就不适合为官为吏吗？官场规矩太多，而且随时都被人盯着，我可受不了这委屈。你们还是不要多管我了，多为自己考虑才是。”
顿了顿，他看向萧何，“说起来这次草原建城，对你来说不也是个最好不过的机会？以你资质，即便没办法当个郡守，一个郡丞还不是绰绰有余？”
萧何解释：“陛下说了，这些郡城的郡守虽由咸阳指派，郡丞却一定是该郡城的百姓担任，那边并无适合我的职位。”
郡守郡丞郡尉这样的郡城一把手二把手还好，若萧何去了草原却拿不到这三个职位，几乎等同于自请降职，而且在草原做出了成绩也只能归在郡守身上，对自己的官场生涯几乎毫无用处。
可郡尉是武将职位，郡丞又已敲定了当地百姓担任，唯有几个郡守……竞争太大了。
刘季却坚持：“你虽经验不够，却有与匈奴人打交道，指导他们种植牧草的先例在，若是主动请缨，未必不能拿下一个郡守职位。而一旦能将郡守做好，再回到咸阳不说担任九卿之一，以后晋升也绝对比其他人更有优势。”
萧何一顿，不由陷入了沉思。
刘季坐到一边，拿起瓜子就开始磕了起来。
……
不久，萧何便在朝堂上主动提出，愿意前往草原任职。
嬴政还记得萧何，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很快，萧何便与筱等人乘上火车，一起抵达了草原深处。
他们抵达的地方，除了几个矮墩墩的厂房，四周全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除了青草与牧民豢养的牛羊牲畜外，几乎看不到其他东西。
啊不，还有雪山。
筱与萧何打过招呼后，立刻去找了当地的负责人询问，然后才知道他们来的地方竟然是靠近北海（贝加尔湖）的丁零部族生活的地方。
丁零部族生活在匈奴的更靠北的地方，其本身实力也还算不错，要不然也不可能一直在北海一带生活。但丁零部族的实力比起匈奴就不太够看了，倒不是说单体实力差了多少，而是人口比匈奴差了太多。
再加上头曼部落之前好几次被秦国往北边追着撵，匈奴与丁零部族难免产生冲突，彼此也都死了不少人。
所以这次建城的时候，丁零部族因为人数太少，又与匈奴平日活动的草原相连，除了最北边的两个郡外，原本还有一个是要被并入匈奴的某一个郡城的——
匈奴人口太多，占据的面积也太大，所以直接划分了四个郡出来。
丁零划分了两个，但多出了一部分。
但丁零部族得知此事后，直接写信给嬴政表示了抗议：他们并不愿意与匈奴共用一个郡城。
==&#183;称臣==
嬴政收到信件后，当即拿到了朝堂商议。
朝中文武大臣一致认为，所属匈奴的郡城可能过多，不妨直接将这个郡城建造在丁零部族平日活动的地方。
虽然仍旧没能避免与匈奴共用一个郡城，但将郡城建造在丁零部族所在的地方，那么这个郡城的郡丞，应该就是他们丁零部族的囊中之物了？
所以丁零部族尽管仍旧不满，却也不像是之前那般抵触。
但因为这个郡城比较特殊，所以嬴政在问过墨家钜子等人意见后，决定将这个郡城当成第一个城池来建设。
筱与萧何二人抵达的，便是这个尚未建造出来的城池的选址。
值得一提的是，萧何并非这座郡城的郡守——
鉴于萧何上次草原之行圆满完成了任务，故而这次嬴政并未直接给他某个郡城的郡守之职以限制他的发挥，而是给了一个类似钦差的职位，让他在郡城建造起来之前，负责教导牧民种植、收割牧草、负责城市建造期间的大小事务、负责劝说当地牧民在城池建好之后搬迁进去……
事情多如牛毛，而责任大过天际。
萧何：“……”
也不是不行。
这至少说明陛下重视他这个人才，愿意给他展现自己的机会，而他一旦抓住了这个机会，那么毫无疑问，陛下绝对不会亏待了他。
虽然压力巨大，萧何也仍旧充满了希望。
他打听到当地牧民的聚集地后，直接与刘季一起骑马赶了过去。
……
筱需要做的事情，并不比萧何少。
除了那些已经开设的纺织厂与肥皂厂等工厂外，她这次来到草原之前，还从谷丰侯的手中得到了奶粉、肉干、奶酪等等食物的配方，所以这次来到草原，她还要研究并开设一家食品厂。
不过这不是大问题。
筱与提前过来修路的墨家子弟搭上关系后，借着对方的身份，又很快与当地牧民建立了友好关系。
一番挑选之后，筱找到一户人家，请他们帮忙研究奶粉等食物。
然后便是挑选厂址、联系工人、找到靠谱的原材料供应商……
事情又多又杂，直接让筱忙得是晕头转向，
如今她满脑子都是工作，哪儿还记得家中父母逼婚带来的烦恼？
-
在秦国为消化大草原而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之前险些被揍得西域各国却一直提着一颗心脏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其中，又尤其是距离秦国最近的楼兰国最为慌张。
在汉朝出使西域之前，西域与中原并非就没有一点儿联系，只是因为道路不同且中间可能会遇到各种游牧民族的劫掠，所以能成功抵达中原的商队少之又少。
而这少之又少的商队，其实也拿不出太多的好东西——
西域盛产的各种瓜果，因为路途遥远、运输不便，根本就没办法在其烂掉之前送到中原，除了瓜果之外，西域各国也就只剩下各种宝石可以让各国贵族动心了。
但宝石这东西……
贵族虽然喜欢，中原各国也不是就不生产了啊。
反倒是中原各国的丝绸与近些年先后拿出来的其他好东西，如镜子等物，受到了西域各国贵族的热烈追捧。
所以，双方的贸易关系就成了一边倒的情况。
中原各国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西域各国的存在，却都对其不怎么放在心上，西域各国反倒对中原各国的名声如雷贯耳，时不时就会派遣几个商队到中原各国购买商品。
可这样的情况在秦国一统天下之后，就变了。
一则秦军勇猛，西域各国觉得害怕；二则秦国严苛的户籍制度限制了西域各国商队的入境，让这种单方面的贸易关系近乎终止。
不过在李信带兵去西域晃悠一圈儿后，西域各国坐不住了。
秦国要在草原建造城市的消息传开后，他们更是控制不住地蠢蠢欲动起来。
有些国家是想要打探一下秦国对西域各国的态度，想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派兵前来攻打自己的国家；有的国家是惦记着秦国的丝绸，想要再去买一些回来；还有些是听说了秦国的变化，想去学习一些秦国好东西的制作方法，以及想要看看秦国是否如传言那般强大……
而草原辽阔，即便是秦国也不可能阻拦他们入境。
那些草原中的城池也还在建造之中，应该没办法阻止他们前往交易？
于是没多久，草原上便出现了为数不少来自西域各国的商队。
……
在萧何与筱等人的不懈努力之下，丁零部族与匈奴部族之间的关系暂时得到了缓和，两方也已经种下了牧草、暂时与毛线厂、肥皂厂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关系。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便差不多算是安定了下来。
只要后续不出现意外，等到城池建造完毕，这些牧民定然不会拒绝定居在郡城之中。
眼看着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转变，却不想在这一日，负责放哨的士兵突然快马加鞭地跑了回来：“筱厂长不好了，不远处出现了一支非常庞大的队伍，瞧着似乎不像是草原部族的人。”
筱瞬间回头，赶紧去叫萧何与负责城池建造安全的韩域。
……
在经过一场兵荒马乱，双方险些直接打起来结仇的危机后，两方终于解除了误会。
萧何迟疑地看着商队领头人：“你是说，你们从西域来？”
对方赶紧点头：“我们此次前来，一则想要与秦国交易丝绸并其他新奇商品，二则想要面见秦王，向他表达我们国王最诚挚的敬意。若秦王愿意，我们龟兹国举国上下都愿向秦王俯首称臣，每年都向秦王献上最精美的布匹、最绚丽的宝石与最漂亮的美人。”
说着他叫来一位红纱遮面的窈窕美人，“这位是我们国家最美丽的公主，是龟兹国的明珠，是……”
筱惊慌起身：“停停停！”

第97章 267~268
==&#183;敬畏&#183;==
美人谁会不喜欢呢？
尤其这位美人虽然脸上蒙着一层面纱，但一双美眸波光潋滟，端得是顾盼生姿、惹人遐想。即便是同为女子的筱，在见到这位美人之后也不由生出了几分欣赏与喜欢。
但再美的人，一旦威胁到自己利益了，筱也没办法多喜欢了。
她有些崩溃地看着眼前这位龟兹国使者，再看了眼旁边的公主，无奈开口道：“你们也许并不了解我们秦国的情况，但我必须告诉你们，向陛下称臣可以，进献珍宝可以，但美人不可以。”
使者操着那口别扭的雅言问道：“为何美人不可以？”
筱想到陛下与谷丰侯之间不容第三个人插进去的感情，语气里带了几分向往与羡慕：“自然是因为，陛下只喜欢谷丰侯，对其他女人并不感兴趣。若你们坚持进献美人，只怕会被陛下当做挑拨他们两人的关系，到时候反倒生出了出兵攻打你们国家的想法可就不好了。”
她看了那位美人公主一眼，语气带了几分郑重，“我们陛下可不是贪恋女色之人。”
那公主先是一怔，旋即笑弯了眼睛，似乎对这个结果很高兴。
那使臣却并不相信筱的话：“您说的谷丰侯可是秦王的后妃？这世上的男子就没有不喜欢美人的，即便秦王再喜欢谷丰侯，也不过是帝王对后妃的寻常宠爱，一旦有更年轻貌美的女子入宫，秦王定然会移情别恋。”
“就如我们龟兹国的国王，当年与王后不也夫妻恩爱，口头也说一辈子只要她一人？但等后来打猎之时偶遇明夫人，还不是将过去的誓言抛在了脑后？”
“这世上就不存在不爱美人的男人。”
“筱厂长地位尊贵，若能在公主被进献给秦王之时为其美言几句，日后公主得宠，必能给您更多的好处与庇佑。”
筱原还有几分善意，听得使臣这话，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她看向使臣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善：“不要将你们的国王与陛下相提并论，我们陛下可不是这等贪花好色之人。”
那使臣却道：“在下敬重秦王的强大与能力，但喜爱美色对男人而言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儿，这种喜好从来不会被人当做衡量某人甚至某位帝王能力与功勋的标准，它只会给男人锦上添花，让……”
筱气了个半死，差点儿没直接拔剑将人赶出去。
萧何突然开口：“谷丰侯虽是陛下后妃，却也同样是最受陛下倚重的朝中大臣，其手中权势通天，不但让陛下为其遣散后宫所有人，还可出入朝堂为朝中大事出谋划策，像是是否攻打西域各国的问题，谷丰侯便可直接影响到陛下的决定。”
话音刚落，那原本对谷丰侯不以为然的使臣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一双眼睛也瞪得跟铜铃似的：“您、您说的可真？”
萧何失笑：“我有骗你的必要？”
几乎是立刻，那使臣便赶紧告辞，而后拖着那位公主直接回到了商队的歇脚处。
筱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我说了那么多，那使臣也不放在心上，为何你七分真三分假的话就让他直接放弃了进献公主的决定？”
萧何看着筱，半晌笑道：“大概是因为，你说的全是陛下对谷丰侯的宠，而我说的是谷丰侯自己手里的权？宠是别人给的，什么时候想收回就可以收回，也可以轻易被人夺走，而自己的本事与手中的权柄却不存在这种可能，也许可能被人夺走，但……”
那看着跟金丝雀一样的龟兹国公主，却绝对没这个本事。
若仍旧坚持之前的计划，只怕……
会粉身碎骨。
筱当场怔住，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深深地看了萧何一眼，笑道：“多谢指点，在下受教了。”
萧何愣住：“不必……”
筱却笑着摇摇头：“你这话恰如警醒之语，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
使臣带着公主回到商队驻扎的地方后，瞬间面色阴沉下来。
龟兹国这次组织商队到秦国做生意，除了希望能在秦国购买到足够数量的丝绸等物外，还希望可以与秦国建立良好的邦交关系——
即便是称臣也可以。
毕竟秦国的都城咸阳距离龟兹国太远了，就算向秦国称臣，秦国也不可能对龟兹国的内政指手画脚，称臣之后反倒可以避免秦国攻打龟兹国，这对龟兹国国王而言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而其中最被龟兹国国王与朝中上下看重的，便是这次一起来到秦国的龟兹国公主。
她是龟兹国第一美人明夫人的女儿，年纪轻轻就在西域美名远扬，受到了不少他国王子的追捧，这些年过往不知接到了多少王子的联姻请求。
因为对这位公主足够自信，他们对准备进献给秦王的礼物甚至都没有太过用心准备。
但偏偏，这位公主成了一步废棋。
龟兹国的使臣急得团团转，甚至想要当场折回西域，再找国王商议到底应该进献何种礼物才好。
然而，其他国家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因为就在一夜之后，其他西域国家的使臣也带着商队抵达了这一座尚未建好的城市。
楼兰国、精绝国、莎车国……
该来的，陆陆续续都来了。
龟兹国若是这种时候离开，怕是就只能落后一步了。
所以他不能走。
不但不能走，使臣还不得不暗中祈祷，希望这些国家也想过要用进献美人的方法来讨好秦王。
……
事实上，他的想法是对的。
这次抵达这座城池的商队中，十个有九个都带来了自家王室最年轻貌美的一位公主，剩下的一个可能是自家公主实在拿不出手，所以换成了好几个年轻貌美的大臣女儿。
就……
筱与萧何看着眼前风尘仆仆赶来，大半晒得肤色发黄发黑，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使臣与士兵，再看看那些仿佛落入尘土中的白珍珠般耀眼夺目的美人们，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萧何倒是不奇怪，只是又将之前对龟兹国的话复述了一遍。
这些使臣与随从们当即慌乱起来。
萧何笑了笑，三两句话就将人打发了出去。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至少那楼兰国的使臣，便没有被萧何的话打发走——
他虽然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回了驻扎的地方，却很快就独自回到了萧何与筱二人接见他们的地方。
萧何有些奇怪：“楼兰使臣，你重新折返所为何事？”
楼兰使臣想到当初秦军兵临城下带来的压迫感，坦诚道：“在下只是想着，过不久我们便要前往咸阳，所以希望能从两位口中知道秦王与谷丰侯的一些事迹与喜好，不求让他们喜欢，只希望不要得罪了他们。”
一边说，这位楼兰使臣从怀里拿出了两个小布袋交给他们。
萧何与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拒绝。
这位楼兰使臣也算得上是一位难得的明白人了，但两人前途大好，并不想因此而丢掉了官职。
那使臣一下就慌了。
萧何开口安抚道：“我们也担心你们去面见陛下的时候，会说错话害做错事惹怒了他，所以放心，陛下与谷丰侯有什么忌讳，我们会直接告诉你们。”
楼兰使臣听了这话，这才勉强放心下来。
筱口才更好，对官场对林阡都更了解，所以主要负责开口介绍，萧何做事儿更认真细心，于是从旁补充。
很快，楼兰使臣便知道了如今的秦王被称作始皇帝，敬称为陛下，也知道了他与谷丰侯之间的确切关系，以及两人各自的功绩与本事，还有朝中重要大臣的性格与行事方法等等。
楼兰使臣战战兢兢地将两人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并保证回去后一定会将这些事告诉其他人。
萧何与筱乐得做甩手掌柜，自然没有拒绝。
楼兰使臣见状，再次看恳求道：“既然始皇帝与谷丰侯二人感情颇深，我们楼兰的公主就不去横插一脚了。只是我们将公主送回国内，又担心将人带去咸阳会引起误会，所以希望可以将公主留在两位这里，等我们从咸阳回来，到时候再一并带走。”
萧何看向筱：“厂长是什么想法？”
筱眨眨眼，视线落在使臣身上，到底没有选择拒绝。
不过……
她提前给这位使臣提了个醒：“我们忙着建城，恐怕不能派人照顾贵国公主，且建造城池的过程中难免涉及到一些隐秘，为防止意外肯定不会允许贵国公主四处闲逛。”
使臣连连摇头：“无事无事，公主肯定会理解的。”
……
不久，楼兰等国的使臣出现在了火车站。
他们带着许多珍宝财物，却只有寥寥几支队伍带上了原本准备进献给嬴政的美人公主。
他们倒也不是真的傻，非要将人带去咸阳恶心人。
但每一个国家的公主地位与手中权势都不同，某些国家的公主出门在外只能听使臣的意见，可也有一些国家，公主才是整支队伍的话事人，使臣根本不能阻拦他们的任何决定。
于是，她们仍决定按照原本的计划前往咸阳。
当然，她们并不一定是奔着后宫去。
不过……
当这群人出现在火车站，看着停靠在站台边儿的钢铁“巨兽”，所有人都吓得全身僵直，几乎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
他们似乎担心，会惊醒了这个“怪物”。
前来送行的筱将他们的神色收入眼底，不动声色地提醒：“诸位怎么不进火车？大家放心，这火车速度很快，至少半个月就能将你们送到咸阳，车上该有的东西也都有，不会让诸位觉得生活不便。”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筱，似乎在问她“这是交通工具”？
筱笑了笑，忙解释了火车是什么。
得知这火车并非他们以为的“怪物”，而是一种可以载着他们在很短时间内舒舒服服地抵达咸阳的交通工具后，使臣们惊愕地张大嘴，尚未上火车，便对秦国生出了几分敬畏。
——能造出这种奇物的国家，必然异常强大吧？
==&#183;变故&#183;==
嬴政很快收到了西域各国即将前往咸阳的消息，与此同时，他也收到了龟兹国想要成为秦国的属国，每年都会进献财宝的消息。
他挑了挑眉：“龟兹国倒是聪明。”
林阡好奇：“只有龟兹国表达了想要对秦国俯首称臣的意愿？”
嬴政点头又摇头，然后递给了她一份公文。
林阡打开，才发现是萧何与筱二人的联合上书。上面的内容也简单，主要提到了这些人的态度与……
恩？
林阡看着公文上提到的，这些国家原本准备进献给嬴政的，除了金银财宝与其他好东西外，竟然还有许多绝色美人的内容。
她转头看向嬴政：“你看到了？”
嬴政顺着林阡的手指看去，不由摇头失笑：“自然看到了。”
眼见林阡表情有了转变，他忙笑着提醒，“你往后面看。虽然这些人带了美人过来，但在萧何与筱的提醒下，基本全留在了那座城池，可没打算带到咸阳来。”
林阡一顿，低头扫过后面，果真看到了嬴政提及的内容。
嬴政失笑：“满意了？”
林阡并未否认：“不然呢？我可不信若有人将主意打到了我得身上，你会一点儿不介意。”
生气倒是不至于——
她相信即便这些美人出现在嬴政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这种行为证明对方没将自己看在眼里，林阡察觉到了，心里当然不会觉得多高兴。
嬴政果断转移话题：“除了龟兹国外，还有几个国家愿意成为秦国的属国，你仔细看看，可有眼熟的？”
林阡也没兴趣在这种不重要的问题上纠缠，于是低头看向公文。
看完后，她不由皱眉：“除了龟兹国外，没有了。”
这些西域各国除了楼兰的名声大一点儿外，便只剩下龟兹国、精绝国几个在影视剧中露过脸的国家还算有些名声了，但即便是这两个国家，也早已经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并未留下多少历史资料。
但这篇公文中提到的，愿意成为秦国属国的国家，除了龟兹国外，竟都是一些林阡听都没听过的名字。
嬴政挑了挑眉：“看来以后有的打了。”
林阡一顿，无奈地看着他：“难道这几个愿意成为秦国属国的，你以后会放过他们？”
嬴政挑眉，并不回答林阡的问题。
林阡看了他一眼，哼笑：“就知道是这样。”
……
不久，西域各国的使臣抵达咸阳。
他们抵达咸阳后，先是在典客的安排下在官署住下，然后跟着典客在咸阳城各处游玩了几天，却一直没有得到嬴政的召见。
倒也不是嬴政的故意的，只是……
西域各国的国力与秦国相差太大，基本不可能给秦国造成威胁，再加上秦国目前并不适合攻打他们，所以嬴政对西域各国的态度难免就带了几分漫不经心。
不只是嬴政，朝中大臣对西域各国的态度也称不上多慎重。
于是嬴政等人为其他事情忙起来的时候，难免就忘记了西域各国还等着觐见嬴政。
不过，总不能将人一直晾着。
嬴政处理完手边正事儿后，便立刻召见了几位使臣。
龟兹国的使臣眼尖地见到嬴政后立刻行礼：“始皇陛下，微臣代龟兹国国王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同时代其传达他最真切的意愿——国王与龟兹国上下几万民众，愿意以臣属的身份为您真心效劳。”
话音刚落，那些原就传递了称臣意图的使臣纷纷附和。
但让人意外的是，那些并未向萧何等人传达相关意思的国家使臣，竟也有些蠢蠢欲动。
其中，竟以楼兰使臣表现得最为焦躁与急切。
嬴政将这些使臣的表现尽收眼底。
按照常理，这些使臣所在的国家若不打算成为秦国的属国，这些代表着国家形象的使臣总要端着几分架子，以显示自己国家与秦国地位平等。
但……
嬴政看着下面站着的这群神色别无二致的使臣，神色有些奇怪：若是他没记错，应该只有龟兹国与几个小国提出了向秦国称臣的想法？但这些使臣的表现，怎么好似……都打算向秦国称臣一般？
他看向其他大臣，想知道其中原因。
李斯等人面面相觑，而后转头看向了负责接待这些使臣的典客。
典客眨眨眼，却不知道该不该说。
嬴政却不知道，就在他遗忘使臣的这段时间，这些使臣的态度与之前已经发生堪称天翻地覆的改变。

第98章 269~270
==&#183;差距&#183;==
这些使臣在出发之前，虽然已经无数次地听过秦国的强大，却因为不曾亲眼见到，而对此没有太大的实感。
秦国在他们心中的形象，说实话……
也就与西域各国中最强大的那个国家，相差不大。
但那那个西域诸国中最强大的国家，只要所有国家联合起来，其实是完全有可能将其灭国的。
强大是很强大没错，但也没有强大到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步。
所以，在发生了秦国派兵攻打楼兰，却在其他国家先后派兵支援后直接撤退的事情后，这些国家难免就对秦国的强大有了误会，只觉得秦国也许很强，但也不可能比他们所有国家加起来都强。
（李信：？？？）
也因此，这些国家虽然想要讨好秦国，但对秦国真没有多害怕。
大不了就联合其他国家一起反抗嘛。
——西域各国大多这样想。
所以最后提出想要成为秦国属国的，也就只有龟兹国与一些不知名小国家而已。
小国家自不必提，有楼兰之前被拿下的那些小国家的前车之鉴在，他们很清楚即便西域各国联合起来有机会打退秦国，他们也不一定能等到其他国家的支援抵达。
龟兹国嘛……
主要是这个国家的国王年纪大，胆子也格外小，不愿冒一点儿风险。
一直到他们与萧何等人告别之前，他们的想法都没发生改变。
那这一切变化的开始，又是从何而来呢？
若是细究的话就能发现，变化起始于在北海边那座尚未建造出来的城池，起始于他们在那座城池看到的钢铁怪兽，还有那怪兽堪称风驰电掣的速度。
是的，这群使臣对秦国态度的变化，最开始源于火车。
他们在抵达了那座尚未建造起来的城池后，便已经被那附近驻守的士兵惊了一下，不过士兵数量与布防本就是机密，所以他们也没能窥知全貌，倒也没有因此受到太大影响。
但之后见到的火车，就有些颠覆这些使臣的三观了。
没有牲畜拉动的庞大机械，怎么可能自己动起来了呢？它还不单单是自己动，还能载着几百号人以飞一般的速度是前往咸阳。
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仅仅只是一个火车，就已经足以让他们发懵了，没想到抵达咸阳之后，他们又看到了更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
首先，便是载着百姓时不时从他们身边飞过的自行车。
那种奇怪的，只有两个轮子的，需要自己双脚踩动而不需要牲畜或人力拉动的奇怪车子，惊呆了每一个看到的使臣。
若非当时典客正在旁边，并及时为他们解释了自行车是什么，这群使臣可说不准会闹出什么笑话。
然后便是路边比较常见的烧烤摊。
西域各国虽然也会种植，但更多还是放牧，他们平日的食物也多为肉类与各种水果。
烧烤摊上的肉类，对他们而言本来应该没什么吸引力。
是的，本来应该。
他们远远看到那些烧烤摊的时候，心里还忍不住鄙夷那些烧烤摊上过于少而小的肉串儿，但等随着他们距离烧烤摊越来越近，那浓烈到有些刺鼻的香料味道却止不住地往他们鼻孔里面钻。
几乎是瞬间，他们的嘴里便开始分泌口水，已经吃饱的肚子也开始不停地蠕动，似乎全身上下都在催促他们快去进食。
但……
见鬼的，他们是在典客的官署中用过早饭后才出来，如今根本不饿。
好在典客人好，发现了他们的窘境后便立刻派人到烧烤摊上买了许多肉串儿给他们，只说：“这是这几年刚出现的街头小吃，给大家尝尝味道。”
所有人接过肉串儿后，便迫不及待地吃进了嘴里。
然后……
有人不解：“这肉串儿竟然一点儿也不腥臊，而且吃起来完全不像是牛羊肉的味道。”
经过典客的一番解释，所有人才知道，这肉串儿竟然是用猪肉做的。
猪肉？
西域各国常年吃牛羊肉，还没吃过猪肉。
但这猪肉的味道是真的好，许多使臣还想着要从秦国买一些猪仔回去喂养呢。
不过这肉串儿最让人惊讶的却不是肉的种类，而是那活像是不要钱一样往肉串儿上洒的香料和盐。
连普通老百姓都能这么使用香料和盐，可想而知，秦国到底有多富。
再之后，他们又去了纺织厂参观。
纺织厂内的女人与生产出来的布匹本来没被他们看在眼里，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对纺织这种大部分由女子来做的事情足够了解。
但当他们知道纺织厂纺织出来的布匹价格后，一个个都疯了。
之后还去看了书肆，看了学校，看了煤矿……
虽然不曾到秦国最核心的墨家工坊与化学研究院、太医院等地方去参观，但毫无疑问，这些已经广泛运用于民间的东西，仅仅只是看表面也已经足够让人感到震撼。
所有使臣在参观完咸阳城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典客叫人，他们都没什么反应。
活像是短时间内接受了大量超出他们接受程度的知识，所以大脑宕机必须重启才能恢复正常似的。
典客不过带着人在咸阳城内逛了一圈儿，可没想到造成这种结果。
于是之后几天，典客便直接让人在官署休息了。
然而……
这群人自己调整过来后，便自己悄悄出门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纸张，看到了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看到了各种各样的肥皂毛衣等新奇物件儿……
就……
所有人度过了最开始的茫然无措之后，很快就变得……
乐不思蜀？
不，惊慌失措起来。
在看过咸阳城内的那些东西之后，西域各国的使臣即便是蠢钝如猪之人，也认识到了秦国的强大。
或者说，不只是强大。
他们的参照物仍旧是西域各国中最强大的那个国家，只是之前他们以那个国家的强大来衡量秦国的实力，如今却以那个国家的强大来衡量秦国的弱小。
前者，他们只会得出秦国与那个国家相差不大的结论。
后者，却会让人绝望。
因为他们发现，即便是秦国最普通的一些东西，那个国家也一样都没有。
这已经足够让人绝望，毕竟秦国出名的从来都是他们律法的严苛与秦军的强大战斗实力，百姓生活水平一直为人诟病。
但更让人绝望的是……
在他们换上秦国的衣服出门后，那些百姓说起话来没了顾忌，很自然便提到了刚过去没多久的边境士兵打了大胜仗班师回朝的事情——
“你们还记得上次蒙恬将军与李信将军两人班师回朝的事情吗？”
“记得啊，那场面那么宏大，我怎可能忘记？”
“那前些天典客带着逛街的那群人是谁，你知道不？”
“知道啊，西域来的使臣嘛。”
“那你知道这两者之间还曾有过一些渊源吗？”
“啊？这两个怎么扯到一起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之前李将军与蒙将军两个带兵攻打匈奴，却不想匈奴不抗揍，很快就被我们拿下来了，两位将军似乎打得不过瘾，所以之后又带兵扫平了东胡、乌孙等等部族，直接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拿下了整片草原……”
“这事儿我知道啊！这与西域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西域就在草原边边儿上啊！”
“啊？”
“啊什么啊？李将军当初打仗打上头了，打下草原还不够，又带兵跑出草原去西域晃悠了一圈儿，听说李将军当时是要直接打下整个西域的，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粮草跟不上，所以被陛下叫回来了。但凡粮草跟得上……”那人叹气，“听说西域各国这次回来觐见陛下，就是被李信将军吓破了胆呢……”
后面的，西域各国的使臣已经听不下去了。
虽然这些百姓说的话有真有假，还有夸大其实的地方，但……
李信是在与另一位将军拿下整片草原后，才带兵前往西域，之后又因为粮草跟不上而撤兵的事情，肯定不是假的吧？
他们之前竟完全误会了！
再想到那条似乎还在不停往西域修建的铁路……
使臣们之后几天聚集在同一个房间，可里面却一片死寂，每个人的面色都如丧考妣，已经完全说不出一句话来。
==&#183;交易&#183;==
再之后，便是嬴政召见，这群使臣恨不得马上对他俯首称臣。
囿于出发前的命令并非如此，使臣并不敢擅作主张，但在亲眼见到始皇帝嬴政之后，一群人也很难再保持不卑不亢的态度。
没直接给嬴政跪下来，便已经非常坚强了。
但嬴政不知道啊。
林阡将这群使臣的表现收入眼底，又看了眼使臣欲言又止的表情，迟疑着开口问道：“诸位使臣近些日子在咸阳城内过得如何？典客向来热情好客，应当让诸位玩得尽兴了吧？”
几位使臣一听这话，当即打了个寒颤。
他们回头看眼林阡，又抬头看了眼嬴政，表情格外尴尬。
“典客确实热情好客，在我们下榻次日便亲自带着我等在咸阳城内四处游玩，让我们见到了好些之前不曾见过的东西。”
“对对对，典客还请我等吃了不少咸阳的美食，让我等大开眼界。”
“典客还带我们去骑了自行车……”
“典客还带我们……”
嬴政的视线落在林阡身上，见她耸肩，瞬间明白了使臣们这般表现的缘由。
知道原因之后，他便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
嬴政让龟兹国等使臣将其国王的授信呈上，看过之后确定没有问题，直接接受了他们的投诚。
之后又收了这些国家进献的珍宝，便打算散朝了。
“且慢——”
嬴政顿住，冷冷地看了过来。
那使臣对上嬴政的眼睛，不知怎么地，原本都要说出口的话就像是被堵在了喉咙口似的，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这、这始皇帝看着这般可怕，公主即便真的被他收入后宫，也不可能有好日子过吧？】
嬴政眉心一跳，眼神愈发冷漠：“到底何事？”
使臣吓得全身一抖，深吸一口气后从喉咙挤出一句话：“在、在下就是想请问陛下，若、若在下国王想要归属秦国，到时可还能面见陛下。”
嬴政扫了他一眼：“到时给典客递信，他会告诉你该如何做。”
说完起身，视线扫过所有使臣，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否则提前给自己招来祸患，你们可不一定承受得起。”
话音刚落，好几个使臣齐齐生出一种心思被看穿了的惊悚感。
他们吓得全身一抖，赶紧低下了头。
嬴政不再多管，径直离开了议事大殿。
等人走后，使臣们下意识走到了典客身边，林阡本想问问典客最近带着这些使臣去了什么地方，见状干脆先走一步，先去了主殿找嬴政。
林阡并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后，那些使臣便缠着典客问了她的身份。
典客狐疑地看向他们：“你们打探谷丰侯作甚？”
龟兹国使臣叹气：“我们这次前来，本带了不少美人……”
“我之前接待你们，不记得见过女子？”典客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还好你们悬崖勒马，不然今日可不会这么平常地结束。”
说完，典客便一改之前友善态度，直接甩开他们走了。
一群使臣：“……”
-
林阡来到主殿，毫不意外地发现他已经拿起一份公文在看。
她坐到嬴政旁边，好奇问他：“你方才是听到了那些使臣在心里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怎么突然变了脸色？”
嬴政看她：“倒也算不得难听话，只是说出来你会不高兴。”
林阡一顿：“我会不高兴？”
嬴政颔首，笑道：“想听？”
“不不不，”林阡失笑，“既然我听了会不高兴，还是不听为好。”
嬴政并不意外：“你来就只是为了这事儿？”
林阡正色道：“当然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虽然暂时不好攻打西域各国，但未必不能与西域各国合作。我们大可以将棉花交给西域各国的百姓帮忙种植，我们负责给种子与最后的收购，他们可以直接将棉花卖给我们。甚至于，我们还可以在西域各国开厂，在当地雇佣百姓将棉花纺织成布匹，然后运回秦国售卖。这样西域各国的百姓得了实惠，我们也得到了品质更好的棉花。且除了棉花外，其他商品我们也可以这样做。”
其实就是代加工，当年华夏就做的这活儿。

第99章 271~272
==&#183;慕强&#183;==
与西域各国合作建厂，一方出地出人，一方出技术与种子，怎么看都是双方合作共赢的大好事儿。
嬴政略一思索，便知道了其中好处。
他当然不会拒绝。
但在挑选派去负责此事的人选时，遇到了那么一点点小问题——
最适合做这件事的萧何与筱二人，如今正在草原上奔忙，根本腾不出空到西域各国去处理这件事。
毕竟西域各国的地方再好，也比不得发展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张良突然站出来举荐了几个人选：“微臣有一堂妹，已靠着自己本事成为了颍川郡郡丞，在当地颇得百姓喜欢；再有泗水郡的吕雉、砀郡的吴乐等人在当地都有着不错的名声，且个个能力出众，都可胜任出使西域各国一职。”
“至于在当地开厂，微臣记得如今的太仓丞林陌也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想来也可胜任此事。”
林阡愣住，没想到张良竟然会提到林陌。
虽然他的主要目的可能只是举荐自己的堂妹张赋，其他人都不过是顺带，但毫无疑问的是，张良提到的这些也都是非常优秀之人。
不管是将谁派去西域各国，想来都不会有大问题。
不过这三个人中，吴乐因为已经升任郡守而最先被排除在了所有人之外，但剩下的张赋与吕雉又都只做过郡丞而无出使他国的经验，大臣们对两人没有太多的信任。
倒是林陌，因为当初曾与张良、筱二人一起忙活在边境开厂的事情，早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得到了大臣信任，很快就被敲定了前往西域开厂一事。
林阡想了想：“若只是派遣其中一人去出使西域诸位不放心，不如让张赋与吕雉一起前往？”
众人面面相觑，并没有表达自己的意见。
林阡有些无奈：“那不然，诸位便提一个更恰当的人选？”
更恰当的人选？
如今秦国到处都缺人，真正有本事的人基本都被分派了重要任务，哪儿还有那么多的合适人选？
张良如今举荐的几人，会被文武大臣认真讨论将其派遣到西域的可能性，本就是因为如今抽调不出更合适的人手。
就像是咸阳城内最最适合出使西域的官员，明明是专门负责相关事情的典客及其名下属官才对，但嬴政为何不曾考虑派遣典客及其属官出使西域呢？因为典客及其属官也忙。
典客主要负责的事务便是诸侯与少数民族部族首领觐见秦王、各地郡县官吏进入咸阳的接见与住处安排等事儿，职责范围延伸出去，当然也负责其他国家朝见嬴政的事务。
可草原刚刚打下来不久，那些草原游牧民族也都会来到咸阳觐见嬴政，这些事情可比西域的事情重要也琐碎多了。
典客还觉得人手不够呢，怎可能再这种时候离开？
所以，张良才会开口举荐张赋等人。
但即便如此，吴乐忙着建设自己任职的郡守腾不出空，林陌之前也忙着在全国各地推广农作物，若不是那些农作物的推广工作暂且告一段落，林陌如今指不定都不在咸阳。
倒是张赋与吕雉二人因为只是地方二把手，手中事务相对较少也不那么重要，将人抽调之后再找其他人顶替也更容易。
而像是张赋与吕雉这样的人多不多呢？
当然多，而且在全国范围之内也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两个而已。
但……
就像是他们觉得张赋与吕雉二人没经验一样，其他实力与两人相当的人也同样没有相关经验不是？提名其他人与让张赋吕雉出使西域又有何差别？
是以林阡问话之后，其他大臣都不曾再举荐他人。
嬴政见状心中了然，同意了林阡的提议。
而既然决定要与西域各国达成合作，就不好让西域各国的使臣在见过嬴政后便直接离开了。
于是典客与诸位使臣通了气，请各位使臣在咸阳再停留一段时日，等着张赋与吕雉二人抵达咸阳后再一起结伴前往西域，一则到时候互相有个照应，二则也是给这些使臣多一些时间购物。
毕竟，这些使臣当初都是跟着商队前来，回去之前总要采购到足够的商品不是？
但在见过咸阳百姓的生活后，又有几位使臣在咸阳留得住呢？
至少除了龟兹国等已经向秦国表达了称臣意愿的使臣外，其他国家，尤其是之前就差点儿被李信拿下的楼兰国使臣的心底，就非常不愿意继续留在咸阳等候张赋吕雉二人，而是想要尽快回到楼兰将秦国的强大与这些年的变化告诉国王。
然而……
一个队伍里面，总不会所有人都是脑子清醒的人，何况商队的部分成员真就只是商人而已。
既然是商人，那么他们的最重要目的自然是赚钱。
而又有什么东西，能比秦国这些新奇物件拿回国内售卖更赚钱的呢？
商人们忍不住提出了异议。
但商人的地位在大部分国家，都不可能有多高。
楼兰国的商人也一样。
所以在面对楼兰使臣的时候，这些商人即便抗议，也并不能影响到使臣的决定。
可商人不能，公主能啊！
这位楼兰公主在西域各国虽然美名不如龟兹国那位公主，但那也只是因为楼兰国的公主个个貌美，所以她在其中不突出，名气不如龟兹国公主的大而已，但真论相貌，两者不过伯仲之间。
也因此，这位公主在国内非常受宠。
但这位公主的脑子……
当初萧何与筱警告了这群使臣之后，大部分国家的公主便都被留在了草原上那个尚未修建好的城池中，但仍有少许几个国家的公主因国内地位够高而迫使使臣不得不将人带到咸阳。
这位公主也是其中之一。
而且，这位公主一定要来咸阳的原因，正是因为听说了嬴政的部分事迹后对其心生仰慕，所以想要嫁给他。
不过……
之前觐见嬴政，原本还抱有侥幸的使臣便彻底打消了不靠谱的想法。
而为了打消这位公主的想法，那使臣不但不许她与典客官署的官吏接触，还完全不许她带人离开官署到街上去玩。
于是，公主便单方面与使臣结了仇。
如今使臣又想要提前回国？
那公主当场就炸了，还威胁使臣若一定要提前回去，她就绝食自杀。
使臣没办法，只能妥协——
只是软禁公主他还能解释，若公主因为自己没命，他就算有再多的理由，楼兰王也不可能再留着他了。
而除了像楼兰公主般作妖的外，更多国家则是因为……
秦国的食物真的太好吃了，秦国的衣服真的太好穿了，秦国的生活真的太方便了，秦国的器物真的太精美了……
秦国在他们眼中简直无一处不好，他们日日乘兴而去乘兴而归，大部分人都玩得乐不思蜀，早就将自己的国家忘到脑后，根本想不起来了。之前想到马上要回国他们觉得不舍，如今有机会久留，他们怎可能拒绝？
这群使臣及其属下，在咸阳都快玩疯了。
然后……
林阡看着典客满头大汗的样子，惊愕地都快合不拢嘴了：“你是说，有个公主身边的侍女因为经常为公主出门买东西，所以与某位黔首互生情愫，想要找你成全？”
不、不至于吧？
她还觉得这件事不可置信，毕竟一国公主的侍女，怎么看得上普通百姓？
但……
典客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不、不只是一个，而是好几个。”
==&#183;合作&#183;==
林阡：“？？？”
听完典客的话，林阡终于弄清楚这话的意思——
原来因为咸阳百姓的生活太好，所以好些西域人在这儿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便打心眼儿里想要留下生活，但秦国的户籍哪儿是那么容易获取的呢？于是一群人便动了歪脑筋，想到了通过成亲留在秦国。
因为这群人挥金如土，所以还真让他们成功不少，只是这事儿都在私底下进行，一直没闹到典客面前而已。
一直到这位公主侍女找到典客成全，他一调查，才终于得知此事。
而这位公主侍女会找典客的原因也简单：因为她在公主身边过得并不好，想要留下的心情便格外迫切，但她又担心公主不同意自己留下，所以便直接找上了典客。
因人数太多，典客不得不上报给嬴政。
林阡转头看向嬴政：“这事儿应该不好处理吧？”
因为常年战争，秦国其实一直女多男少，但在天下一统之后，男女比例其实勉强达到了平衡——
毕竟其他国家不像秦国一样连年打仗，人口消减的数量不算太多。
但因为现行的一夫多妻制，仍旧有不少男子娶不上老婆。而且娶不上老婆的人，还多是底层百姓。
这次这事儿若是一个处理不好，非常容易埋下隐患。
嬴政却没在意：“那些互生情愫的男女有多少？”
典客赶紧回答：“共有十来对，大半是秦国男子与西域女子的组合，少部分是西域男子与秦国女子的组合。而且，那些西域男子也与那些西域女子一般，似乎是想要留在秦国。”
嬴政挑了下眉：“既然如此，此事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典客愣住，一时间没明白嬴政的意思。
林阡却已经明白，于是笑着解释：“陛下的意思应该是，既然秦国人口不曾因此流失，此事便不算什么大事儿。”
典客看向嬴政，却见他颔首肯定了谷丰侯的话。
他瞬间松了口气：“那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既然嬴政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典客自然不用再因此战战兢兢。
只是……
等人走后，林阡忍不住问他：“以后西域的商队又不是不会再来，你以后也跟这次一样什么也不管？”
嬴政扫了她一眼：“没必要。”
林阡：“？？？”
嬴政笑了笑：“反正迟早都是秦国百姓。”
林阡愣住，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
那些个决定留在秦国婚嫁的西域男女，除了那位身份比较特殊的公主侍女外，典客只需要出具一份同意成婚的文书便没问题了，至于那位公主侍女……
到底是其他国家的事情，典客也不能因此做什么。
他倒是特意去找使臣谈过话，但可惜的是，这位公主与那位楼兰公主一样地位颇高，使臣并不能插手公主的事情。
典客没法，只能让那小伙子自己想办法。
最后也不知道是那个公主突然大发善心了，还是觉得留着一个有异心的侍女在身边没意思，亦或者还发生了其他事情，总之，她最后同意成全了这对小情侣。
小情侣达成所愿后，担心事情发生意外，几乎是立刻就去官署登记了婚书，没几天就把婚事给办了。
其他人见状，想着同伴马上就要离开咸阳，便也跟着办了婚礼。
等到张赋与吕雉两人赶到咸阳的时候，他们的婚礼都还没办完呢。
两人先进宫面见嬴政，而后到典客官署询问出使西域需要注意的事项，而后才开始收拾准备带去西域各国的东西与人手。
等将所有事情准备完毕，一行人便启程离开了。
……
再次乘上火车，西域各国之人已经变得谈定了不少，但比起上一次乘火车时忐忑的心情，如今众人心里竟只剩下了满满的不舍。
林阡特意赶到火车站送行。
与张赋、吕雉二人打过招呼后，她便直接走到林陌身边，递给了她好些自己让人准备的小东西。
就只是几顶帽子而已，也不值什么钱，但应该很有用。
林陌笑着抱了抱林阡：“放心，我会很快回来的。”
林阡失笑：“恩，我很放心。”
如今的林陌可不是过去的林陌，她的工作能力可是受到了无数人认可的，即便是在治粟内史的所有属官当中，她也是数一数二的能干。
两人拥抱之后，林陌便上了火车。
……
不久，一行人回到北海边。
他们第一次抵达这座城池的时候，这座城池还空荡荡地，除了一些刚建好的城墙根儿与几栋房子外再无其他。
但如今不过过了不到两个月而已，这座城池的城墙不但已经建好，就连城池里面也已经错落有序地建好了不少房屋，除了没几个人住在里面，几乎已经是个极好的城池了。
不过这并非最让那些西域人感到震惊的。
再次回到这座城池，这群西域人感到最震撼的是，在那城墙之外开垦出来的一片片农田，以及农田里面生长着的半人高的植株。
远远看去，那植株竟像是一片片的粮食，让人难以置信。
这草原，难不成真能种地不成？
但等走近，他们才发现那并非粮食，而是……牧草？
张赋看了眼，笑道：“是牧草。这些牧草一年到头能收割好几茬儿，若是做好青贮，不但一年四季都不用再往其他地方迁移，就算是冬天也不会让牲畜饿着。”
那些使臣中有不少识货的，闻言当即瞪大了眼睛：“若真如此，那些匈奴人丁零人岂不是可以定居……”
这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张赋笑了笑：“如今还早着呢，要等城池建好才行。”
使臣们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好在张赋也不需要他们回话，带着他们去与萧何、筱二人打过招呼后，休整一晚，所有人便再次踏上了旅程。
不久，他们抵达西域。
张赋与吕雉二人与其他人告辞，直接走到龟兹国的队伍旁边，准备跟着他们离开。
楼兰国使臣见状，犹豫之后开口：“两位可否在楼兰休息两日，然后再与龟兹国使臣离开？”

第100章 273~274
==&#183;发电&#183;==
西域发生的事情林阡可不知道，她如今正为另一件事发愁呢——
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儿，这不是过年之后，天气便渐渐转冷了吗？因为百姓如今的食用油就只有动物油脂这一种，所以便直接导致这天气一冷，街边小摊就因为油脂容易凝固而开不下去了。
这件事林阡之前还一直没注意到。
毕竟她每天要工作，想吃什么也可以直接让宫里的御厨做，实在没必要关注那些街边小摊。
可有时候，人吃东西也就是吃个氛围。
所以即便是街边小摊的味道不如御厨做的好，林阡偶尔想起来了，也会叫人或自己亲自到小摊上买一些烤串儿来吃。
就当零食，解解馋而已。
但这日她出门一趟，正是肚子饿的时候，又不知怎么突然嘴馋想要吃烤串儿了，就想着到小摊上去烤几串儿。
然后……
林阡在美食街上从头逛到尾，愣是一个小摊都没看见。
王锵疑惑：“您在找什么？”
林阡也没隐瞒的想法，直接道：“突然想吃烤串儿，怎么一家也没见着？”
王锵恍然大悟，而后赶紧解释：“这都冬天了，那用来烤串儿的猪油羊油刚从烤炉上拿开，要不了一会儿就会凝固，被调料染了颜色的油脂像是泥巴一样糊在食物上，看着就没有食欲，所以那些卖烤串儿的在冬天都改成了水煮了。”
“水煮的话有汤，吃着暖和，冷掉也需要更长时间。”
林阡顿住：“没有植物油吗？”
王锵茫然：“植物油是什么？植物还能生产油吗？”
林阡扶额，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而后解释道：“有些植物的果实当中有较多的油脂含量，可以通过机器榨取出油脂，最常见的便是大豆。”
除了大豆之外还有油菜、花生，甚至玉米也可以用来榨油。
这些也都不是非常难获得的东西。
但……
可能是动物油脂吃起来更香？林阡愣是这么长时间都没想到应该将植物油给弄出来。
她也没心情在外面吃东西了，赶紧带着王锵就回了咸阳宫。
嬴政见她，忙问道：“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可曾用过午膳？”
林阡摇摇头：“不过先不急，我有事找你。”
嬴政皱眉：“事情很急？”
林阡愣了下，摇头：“倒也不差这一日两日的时间……”
“那就先吃饭。”
嬴政直接叫来内侍，让其到厨房去叫饭。
亲眼看着那内侍一溜小跑着去叫饭，林阡无奈地看着他：“倒也不用这么着急，这宫殿不是放着好些点心？我吃一些垫垫肚子，也没什么妨碍。”
说着，就起身去取了一些糖果饼干之类的点心。
林阡吃的时候，嬴政就在旁边看着。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干脆说起正事儿：“今日我出门回来，本想在街边买些烤串儿，这才知道天气转冷后，那猪油非常容易凝固，我才想起来可以用植物榨油。”
嬴政愣住：“植物榨油？”
林阡正要开口解释，想了想，干脆找到现代宿主，让她帮忙找来一份从古至今的榨油机器演变过程。
因为有前车之鉴，林阡这次将东西拿到手后选择自己看了一遍，然后才交给了嬴政——
毕竟，她实在担心现代宿主那边的人又夹带私货。
看过后确定没问题，林阡这才将机器交给了嬴政：“这便是给植物榨油的机器了。虽然植物榨油的效率不是很高，但到底大豆等作物更常见也便宜些，不至于跟动物油脂一般难得且昂贵。”
嬴政也清楚百姓吃油难的问题，所以在看过图纸之后，便直接叫来墨家钜子，将其交给了对方。
墨家钜子也有一段时间不曾入宫了，见到嬴政与林阡还有些激动。
但林阡与嬴政二人的注意力，却并未落在钜子身上——
墨家钜子这次入宫，竟然带上了墨数。
嬴政看了眼已经长大，身姿挺拔得跟小白杨似的少年，问道：“你将墨数带进宫，可是有何要事？”
钜子下意识就要回答，可在最后关头却改了口风：“还是陛下的事情更为重要。不知陛下这次召，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微臣效劳？”
嬴政也没卖关子，直接将图纸交给钜子：“这机器据说可以从植物当中榨取油脂，你拿去研究看看，最好尽快复现出来。”
钜子粗略扫了一眼便点头回答：“陛下放心，这机器结构简单，按照图纸很容易就能打造出来。不到五日，微臣定然将这榨油机器打出来让您瞧瞧。”
嬴政与林阡对视一眼，倒是不觉得钜子在说大话。
毕竟钜子本身天赋过人，很早之前就做过将图纸上的机器复现出来的事情，这次根本没什么难度；再加上他这段时间学习了不少现代科学知识，本身实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想要将榨油机的复现出来确实非常简单。
不过……
两人看着钜子，总觉得他对这榨油机的态度有些漫不经心。
钜子察觉到两人眼神中的打量，愣了下，赶紧开口解释：“陛下与谷丰侯今日召见微臣，只是为了这榨油机？”
嬴政皱眉，看向钜子的视线带了几分不满。
油关于百姓生活，是最需要注意的民生大事，钜子说起榨油机的语气让他非常不喜欢。
即便如此，嬴政也还是点了下头：“本打算直接让人将图纸交给你，但想起你我君臣二人也有许久不见，便干脆将你召进宫中问问，你最近到底在墨家工坊研究什么。”
墨家钜子虽然在秦国地位特殊，但并未担任正经官职，除武器与科学研究外并无其他需要负责的事情，所以墨家钜子的时间非常自由。
至少其他官员必须每天上朝，但墨家钜子若是有事，便可直接请假。
而嬴政说两人许久不见，就是因为墨家钜子前段时间找到嬴政，足足请了一个月的假期，一个月后又不见人影，又找人入宫请了半个月的假。
墨家钜子以往可没请过这么长的假。
而且即便请假，他也向来只会自己入宫找嬴政，可从未出现过找其他人入宫请假的先例。
不料钜子听了，脸上立刻挂满了笑容：“劳陛下惦记，微臣也不愿缺席了大朝会，只是最近研究的东西过于重要，微臣不得不找陛下请假，缺席这段时间的大朝会了。”
林阡瞬间来了兴趣：“不知道钜子可否告知，你们最近到底是在研究什么东西？”
自从林阡从莎莉的世界与现代世界交易来了研究资料与教材之后，她去墨家工坊的频率便大大降低，直接从之前一个月要去墨家工坊好几次变成了一年也不见得去两三次。
在林阡之出门忙活水利工程的时候，她甚至好几年也没去过一次。
倒不是没什么东西想让墨家钜子研究，而是这群人得到全新的知识后立刻便沉浸了进去，之后更是立刻将学到的知识与自己以前掌控的知识互相印证，研究发明出来了不少好东西。
像是万花筒、照相机等物，便是墨家靠着书本上的知识自己独立研发出来，与林阡几乎毫无关系。
林阡见状，担心自己再频繁拿出近现代的科技产物给他们研究，不但爱会打扰到他们的研究思路，还可能阻碍他们进步，所以之后若非必要，都没有再去找墨家钜子。
也因此，她对墨家工坊最近研究出来的东西并不了解。
钜子大笑：“我今日带着墨数入宫，主要有两件喜事想要和陛下汇报，其中一件便是，墨数之前曾提过的将蒸汽机与船只相结合的构想，终于被我们实现了！”
“第二个则是，墨数最近根据书上的磁感应现象，自己折腾出来了一种可以发电的机器！”
“发电？！”
==&#183;轮船&#183;==
林阡总算是弄清楚墨家钜子为何会将墨数带进宫，又为何在看到榨油机器的图纸后态度那么不放在心上——
因为他手上有更重要的东西！
林阡不敢置信地看着墨数：“钜子说的可是真的？你真通过书上记载的电磁感应现象将发电机给做出来了？”
随着年纪增长，墨数的性子也变得沉稳了不少。
他顿了顿，严谨开口：“确实可以发电，但应该还算不上机器，只能算作是一种可以发电的装置。”
说完一顿，他小心看了墨家钜子一眼。
钜子笑着颔首，鼓励他自己解释。
墨数这才开口道：“这种装置的原理非常简单，就是通过教科书上的电磁感应现象设计出来，所以整个发电机器的构造非常简单，甚至称得上简陋。但我们确实通过这个机械构造，将机械能转变成了电流。”
林阡瞬间起身：“我们可以去看看你口中的发电机械吗？”
墨数愣了下，笑着开口：“当然可以，只是目前有一个问题……我虽然将自己研究出来了可以发电的机械，周围却没有一个以电为能源的器械与物体，也不曾研究出可以储存电源的物体。”
林阡愣住，眼神有些失望。
但转念一想，墨数能通过教材研究出发电装置已经非常厉害了，会出现如今这种将发电机器都研究出来了，却还没有储存电的物体以及使用电的物体的原因，主要还是在林阡身上。
因为将别人研究出的知识直接拿到这个世界，而没有经过中间的发展阶段，所以很多东西都需要从头研究，
除非，林阡能将那些东西补足。
这倒也不算多困难。
但……
林阡相信有墨家钜子与墨数等人在，那些东西迟早会一样一样地被他们研究发明出来。
所以她并未多事。
嬴政倒是想让林阡将可以储存电的物体与使用电的物体图纸拿出来，但注意到林阡表情，他顿了顿，到底没有开口。
他笑了笑：“发电装置暂时无用，不还有与蒸汽机结合的船只？”
墨家钜子看了墨数一眼，见他并未觉得沮丧，当即笑道：“微臣到底不如墨数这孩子聪明，带着好些弟子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才终于做出了一个像样的船只。陛下若是不嫌弃，还请莅临工坊参观。”
林阡猛地看向嬴政。
嬴政好笑，在她注视下果断起身：“既如此，我们这便过去吧。”
……
一行人很快抵达墨家工坊。
进门后，钜子率先带着人去看了墨数口中的“发电装置”。
说实话，确实非常简陋，比林阡记忆中的法拉第圆盘发电机还要简陋一些，而且看起来杂乱无章，说是小孩儿随意摆放的玩具都有人相信。
但林阡亲自上前试过，装置动起来后确实可以感应到微弱的电流。
只是也就这样了，这装置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
看过发电装置之后，钜子直接带着人到了小湖边——
当初为了更好更快地打造武器，墨家工坊直接在工坊内部的空地边挖了一个非常大的人工湖。
林阡放眼望去，果然看到一艘足有两人高的木船停靠在河边。
走到木船跟前，钜子这才开口：“因船上有落水风险，微臣便不请陛下与谷丰侯上船体验了。”
“墨数，”钜子转头，“你上去驾驶船只绕湖一圈儿。”
墨数眼睛一亮，立刻从木板上船，很快走进船舱。
也不知他怎么鼓捣的，所有人只听到一阵“轰轰轰”的声音，那船只便在没有人划船也没有扬起风帆的情况下突然就动了起来。
船只一开始在原地画了半个圆，然后调转方向，突突突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开了过去。
林阡一直看着船只，第一时间便看到了船尾位置的那个螺旋浆。
应该是用蒸汽机带动螺旋浆，然后驱动船只前进？
她回头看了眼钜子，心里止不住地赞叹——
【钜子他们真的太天才了！】
嬴政一顿，轻飘飘扫了眼墨家钜子，眼神闪了闪。
突然察觉到一阵恶寒的钜子：“？？？”
林阡的视线却并未从船只上离开：这船看起来倒是样样都好，就是材料仍旧是木头，而且与最开始造出来的火车一般，速度相当慢，完全不能和帆船的速度相比。
钜子似乎察觉到了林阡的想法，笑着介绍道：“因为这船是木头的，我们在使用蒸汽机的时候必须更小心谨慎，火也不能烧太大。但我们已经想过要用钢铁取代木头了，之前也做出来过一艘非常小的铁船，完全可以在湖面浮起来。只是这湖面积太小，浮力不够，暂时没办法做相关实验。”
嬴政听完，颔首道：“可以特许你们到城外护城河实验。”
墨家钜子眼睛一亮：“多谢陛下！”
……
这时，墨数开着木船回到了原点，停好船后，立刻将木板放下来哒哒哒地下了船。
林阡看着木船，忍不住扯了下嬴政的衣角：“你会游泳吗？”
嬴政一顿，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船只：“……”
他有些好笑：“寡人倒是学过凫水，只是……这船，你会开吗？”
林阡愣了下，有些失望地叹气：“还真不会。”
话音刚落，嬴政竟直接牵着她往船上走。
林阡吓了一跳，反手抓住嬴政的手，直接将人拉停在了原地：“你这是做什么？”
嬴政看了她一眼：“还能做什么？试试乘船是什么感觉。”
林阡眼睛一亮，当即抬脚跟上。
乘坐过世界上第一条轮船这件事，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钜子见状，三两步追了上去，而后进了船舱。

第101章 275
==&#183;动画&#183;==
从轮船上下来之后，嬴政与林阡二人便打算直接离开了。
毕竟无论是发电装置还是安装了蒸汽机的船只，目前都还只是雏形，没有办法投入使用，看过了也就完了。
但在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墨数突然开口：“陛下，谷丰侯，我之前其实和一个到墨家工坊的女学生研究出了一种新的东西，你们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帮忙掌掌眼，看这东西是否有用吗？”
嬴政与林阡对视一眼，眼里有些期待。
毕竟墨数在发明创造上的天赋两人有目共睹，对其口中的新发明自然充满了期待。
却没想到墨家钜子听到后赶紧开口：“墨数，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林阡愣住，疑惑地看向钜子：“这东西可是有什么不妥？”
钜子摇头：“倒也不是不妥，只是墨数说的那个与女学生一起发明出来的东西，不过是个略新奇一点儿的小玩意儿而已，除了可以用于取乐、逗一逗小孩子外，真没有什么大用处。”
林阡无奈失笑：“钜子这话说得……您忘了墨数之前研究出的那些，被你当做无用发明的东西，如今好些都已经投入生产，成为了百姓生活中完全离不开的好东西了？”
墨家钜子本事与眼光都还是在的，只是本人并非商人，又从小为秦国效力，所以能被他认为有用的东西大多可以直接拔高到对国家、甚至是对整个世界都有用的东西，寻常物件儿，比如只能用于玩乐与改善百姓日常生活的小发明，从来都不会被他高看一眼。
钜子无奈开口：“这一次还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没什么用。”
顿了顿，他干脆带着林阡与嬴政直接去了一个陌生的工作间，然后指着挂在房间墙上的一幅画开口：“喏，就是这个东西。”
嬴政疑惑：“一幅画？”
而且是依附根本没什么艺术价值，普普通通的一幅小孩儿涂鸦似的简笔画：上面只是画了一个花苞，浓黑的，甚至没有颜色。
他疑惑地看向墨数：“这便是你想让我们看的东西？”
墨数赶紧开口：“对，但这并不只是一幅画而已。”
说完直接走到房间角落，然后打开机器……
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声，最开始挂在墙上的那一幅花苞的涂鸦便被一根阳光下根本看不清的丝线拽了下来。
那幅画翻了个面，直接露出了光洁如新的背面悬在了半空。
但原本悬挂着那幅画的墙上却并未如嬴政想象中那般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墙壁，反而出现了另一幅画着花苞的简笔涂鸦画作，两幅画相比较，不过后者花苞比前者略大了一分而已。
但这一分的大小，不细看的话甚至都察觉不到。
嬴政更疑惑了。
他正要开口，却突然察觉到林阡抓住了自己的手，转头看去，竟发现她一双美眸亮得惊人，似乎墨数这两幅画是神仙画作一般。
嬴政：“……”
有点怀疑人生。
可就在他转头的瞬间，第二幅画便再次被丝线扯下来，翻面之后直接盖住了第一幅画的背面。
而之前挂画的地方，又出现了第三幅画。
这第三幅画比起第二幅画来，不但花苞更大了一些，就连合拢在一起的花瓣都微微张开了一些。
嬴政心神一动，稍微咂摸出了一点儿意思。
那墨数打开的机器似乎也察觉到了嬴政的意思，扯下涂鸦画作的速度逐渐加快，到后来甚至快得出现了残影。
而出现在嬴政眼中的，却并非简单的涂鸦被丝线扯下来了而已：他眼中看到的，竟是一朵墨色花朵在自己眼前从花苞缓缓绽放盛开的惊人景象。
嬴政几乎是立刻，便想到了手机中的视频。
他转头看向林阡：“这……”
林阡点头，直接在心里回答道：【电影最开始，便是无数照片的集合。一直到现代二十一世纪初，仍旧有不少老派的动画人坚持一幅画一幅画地绘制。】
动画的含义，本就是动起来的画。
嬴政想着自己这些年看过的影视剧，眼睛不由亮了起来。
墨数放完“电影”，赶紧来到嬴政与林阡两人面前：“陛下、谷丰侯……”
他眼神忐忑地看着两人，似乎正等着他们的宣判一般。
钜子看了眼嬴政与林阡，见两人表情如常，不由叹气：“之前就和你说过，你与那小姑娘浪费时间做出来的这个东西真的没什么用……”
“不，钜子，”林阡笑着开口，“墨数发明的这个机器很有用。”
钜子一顿，茫然地看向林阡。
【很有用？这玩意儿不就是给小孩子玩儿的东西吗？】
林阡抬头看了眼仍悬挂在墙上的那厚厚一沓的画，笑道：“虽然这种方法麻烦了一些，但若是将花开的过程换成一个故事，甚至是某些人某件事连续拍摄的照片，作用可就大了。”
钜子愣住：“换成故事和照片？”
林阡点头：“对，花开的过程也许没多少人会喜欢，可在自己面前上演的活灵活现的故事，却很难有人拒绝得了。而且这还只是开始，以后未必不能继续完善，到时候作用可就太大了。”
钜子满脸茫然，完全没想到林阡竟然会将墨数发明出来的一个只能用于玩乐的东西夸得这么好……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嬴政竟然点头附和了林阡的话：“谷丰侯说得对，墨数你不要停滞不前，这机器还有着非常大的改进空间。”
钜子：“？？？”
钜子满头雾水，墨数却兴奋地连连点头：“我就知道这个机器肯定很有用！对了，这个机器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研究出来了，我在研究这东西时候，项祢也帮我出了不少主意。”
项祢？
嬴政并未听过这个名字，还有些疑惑墨家的人怎么姓项。
林阡却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项祢是谁：“她不是才小学刚毕业，怎么跑到墨家工坊来了？”
嬴政看向林阡：“你认识？”
林阡点头又摇头：“并未见过面，但知道这个名字。这孩子出身项家，与项羽是堂姐弟，成绩相当不错，之前的毕业考试也名列前茅。”
林阡这么一说，嬴政就瞬间回想起了这人是谁。
他看向墨家钜子：“她怎么会来墨家工坊？”
钜子解释道：“墨家工坊这些年一直有些缺人，尤其是在墨数等孩子都去学校上学之后，工坊的很多事情都没人做了。”
嬴政皱眉；“不是有刑徒？”
除了刑徒，没人的时候不也可以招百姓做工？
钜子无奈开口：“在学过那些物理知识之后，墨家子弟每个人都有着非常多的想法，但想要实现自己的想法单单只靠自己的一个人显然没用，每个人都希望可以找到懂自己想法的帮手。”
“可问题是，大家各有想法，也都想要实现自己的想法。”
“一开始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招收百姓或者刑徒帮忙，可真等人招来了，大家却发现根本没办法与对方合作——因为大部分百姓与刑徒根本就不懂得物理知识，自然也就没办法为墨家子弟提供太多帮助。”
“反倒是学校的学生简单学了一些科学知识，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于是，墨家便总是趁着一学年结束后放假的时候，直接到学校招收学生到墨家工坊帮忙了。
嬴政愣了下，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钜子有些担心地看向嬴政：“陛下放心，墨家工坊的保密做得很好，真正重要的如轮船、发电装置一类的东西，从来都没让那些学生看过。”
嬴政失笑：“倒也不必如此谨慎。”
至于那个叫做项祢的学生？到底年纪还小，而且不过刚刚小学毕业而已，也没什么过于突出的才能，并没有召见的必要。
他抬头看向倒悬在墙上的一沓画作，转头看向墨数：“你们再做一个送到宫里，寡人有用。”
墨数当即点头答应：“陛下放心，草民过两日便将东西送进宫。”
嬴政点头，这才与林阡一起离开。
路上，林阡好奇：“宫里不是有更好的手机电脑？你将这个半成品带回宫里做什么？”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笑道：“寡人只是觉得挺有趣。”
林阡狐疑地看着他：“有趣？”
嬴政失笑：“寡人记得那修仙宿主拿到蒸汽机、发电机与摄像机等物也好些年了吧？似乎一直没什么研究成果？”
林阡一顿：“你的意思是，将这个机器交给修仙宿主？”
问完她便皱紧了眉头，“但修仙界的东西我们似乎已经没什么好交换的了，难道将东西白送给对方？”
倒也不是不行啦……
但，嬴政是那种愿意将东西白送给修仙宿主的人？
果然……
嬴政嗤笑：“想什么呢？寡人自不可能白送。”
林阡看着他，眼神催促。
嬴政莞尔一笑：“寡人就是想着，我们已经许久不曾与修仙宿主交易，若再不联系，这个世界岂不是等同于废了？”
林阡一顿：“你不说，我都忘了已经好些年没和修仙宿主联系。”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与修仙宿主就没培养出什么感情，不然像是花与莎莉这两人，即便双方都已经联系上了对自己更有用的世界，但彼此也都没有因此断了联系。
即便已经许久没有进行过新的交易，旧的交易也已经趋于平稳，不需要太多交流，但林阡还是知道这两人的最新情况。
像是花，就在几次交易之后在所在的城池获得了非常高的声望。等到老祭祀“退休”之后，她直接力压该城池原本祭祀的徒弟，成为了那个城池的新任祭祀。
虽算不得大权在握，但在那个城池也算站稳了脚跟，以后再做什么都不再需要束手束脚。
莎莉在经过几年的发展之后，如今也达成所愿，成功爬到了高位——
听说她买了好几个煤矿铁矿，已成了当地鼎鼎有名的大商人，并靠着从其他世界换来的全新知识飞速扩张自己的势力，如今不管是走到哪个国家都是当地掌权势力的座上宾，旁人轻易不敢得罪。
修仙宿主的话……
两人最开始的交谈就不太愉快，之后的每次交易更是充满了你来我往的算计，别说是感情了，两人的关系也就比陌生人好一点儿。
但不得不说，修仙世界的存在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除了双方的交易关系过于纯粹之外，也因为……
林阡直接找到修仙宿主，戳了几下后，对面弹出一个文字消息——
“正在闭关中，勿扰！”

第102章 276~278
==&#183;积分&#183;==
是的，这位修仙宿主非常喜欢闭关与外出历练，否则即便是林阡不和他联系，这位影视剧痴迷重症患者也会在手中的影视剧看完后找林阡下载更多影视剧观看的——
与修仙宿主研究许久的蒸汽机等物一直没成果一样，他那位师妹在经过好些年的自我摸索之后，仍旧没有拍摄出质量更好的作品。
原因也简单，和修仙宿主一样，他的师妹同样经常闭关。
但有什么办法呢？对于这些修仙者而言，任何东西遇到自己的修为都要靠边站。
林阡又等了一会儿，便准备直接关闭位面交易器。
不过……
林阡看着另一个联系频率更低的宿主，干脆点开了对方的对话页面。
“几年过去，你还好吗？”
因为好些年没联系，林阡几乎都要以为这位古代宿主已经没了，这次会联系对方，也不过是看到了，顺便戳一下而已。
却没想到，古代宿主竟然第一时间回复了林阡——
“我很好。”
“之前找到一个大人物，原本想要投靠对方，却没想到对方早已经和我的仇人搅和到了一起，我险些没了性命。若不是这位面交易器及时救了我一命，我……”
对方笑了笑：“不过现在好了，我逃走后直接隐姓埋名到京城去告了御状，如今不但大仇得报，还被陛下封为国师，以后交易到什么好东西也不用再担心被人觊觎以招来祸患了。”
林阡：“国师？”
古代宿主点头：“当初告御状时为了增加筹码，我虽然不曾暴露位面交易器，却说了一些谎话。”
至于什么谎话……
看这国师之位就一清二楚了。
林阡并未追问，反倒问起了另一件事：“你说自己遇到危险，多亏了位面交易器救了你一命是什么意思？”
古代宿主解释：“当时我受了伤，伤口化脓，眼瞧着就要不好了，然后位面交易器的客服见状便提前给我开了第二个世界，并用我的积分与对方交易，买了一瓶救命药。”
林阡愣住：“积分可以交易？”
古代宿主肯定了她的问题：“确实可以交易，但必须双方同意才行，而且交易积分的时候，位面交易器会从中抽取百分之十的抽成。”
百分之十？这也太黑了！
但想到自己距离下一个等级遥遥无期的积分数量，林阡实在忍不住动歪脑筋——
其他就算了，这修仙宿主与其他世界那么不相配，交易得来的积分想来也没什么用，说不准可以说服对方用积分与自己交易？
当然，这都要扥修仙宿主醒来之后再说了。
林阡又与古代宿主说了会儿话，然后用辣椒种子交易了一些书籍，然后便关上了位面交易器。
恰在这时，马车已经抵达咸阳宫。
林阡与嬴政先后下马车，然后走进了两人生活的宫殿。
进入主殿后，林阡先与位面交易器的客服联系，确认了积分交易的可行性——
确实可以，但官方并不建议用积分交易。
所以，位面交易器才会直接抽取百分之十的手续费，目的就是让这些位面交易器持有者们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到各自世界的独特商品开发上。
因为这才是位面交易器想要的东西。
但……
林阡将自己与古代宿主的对话告诉了嬴政：“我之前就疑惑过，这位面交易器于是到后面，想要提升等级需要的积分就越多，F到E还只要一千积分就行，基本上只要本土世界有那么点儿独特动植物的人都能升级；E到D级所需的积分就直接翻了十倍，竟然要一万积分才能升级；之后更是夸张，十万积分、百万积分、甚至千万积分才能升级。”
林阡当初将自己的位面交易器升级到D级就拼了老命了，如果只能交易物品的话，十万积分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何况之后的百万积分与千万积分了。
可若是积分也可以交易的话，升级就变得容易了些。
至少像是修仙世界这种虽然存在无数独特商品，但林阡根本没办法使用、自然也就不能交易的世界，就有了存在的必要。
嬴政点头：“你说得对，可以让修仙宿主用积分与我们交易。”
毕竟，从那位修仙宿主初次联系上的情况来看，升级与其他世界对他的诱惑力几乎等同于无。
自然，积分对他来说也就没什么用了。
林阡打开位面交易器，看着上面不过将将八千（每次升级都会扣除一半积分）的积分，心情好了不少。
唯一的问题是，目前联系不上、且不知道何时才能联系到修仙宿主。
……
几日后，墨家钜子亲自将墨数制作的“放映机”，以及林阡之前让他制作的榨油机送到了咸阳宫。
林阡一下就看到了“放映机”，但很快便移开视线落到了榨油机上。
她与嬴政说了一声后，直接让人将其搬到了厨房。
厨房的人听说这机器能从大豆里面榨油，一个个好奇地围了上来，等杂役将炒熟的大豆搬过来后，一个个的眼睛都跟黏在了榨油机上面似的，根本挪不开。
榨油机分为热榨与冷榨，前者的主要步骤是先将需要榨油的植物，如大豆芝麻油菜等种子放到锅里面炒熟，然后再放入机器中榨油；后者则不需要将植物种子炒熟就可以直接榨油。
但后者榨油的机器比较高科技，目前的技术没办法生产出来。
所以，出现在厨房的榨油机器自然采用的是热榨。
不过大豆已经炒熟，并不需要再多等一段时间，直接便可以倒进榨油机器里面。
于是很快，所有人便看见炒熟的大豆被倒进机器后，没一会儿便有一种锅巴状的固体从一个口子里面滑出并落在了早早放好的竹筐里，不等大家疑惑，他们便看见一种暗黄油亮的液体从那口子另一端的出油口细细地流出来，落进了桶里面。
有人忍不住耸了耸鼻子：“这味道好香啊……”
不但有大豆的香气，还带着一股子让人嘴馋的焦味儿，味道不重，却催着人不停地咽口水。
这是与动物油脂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林阡，眼神充满了急切与期盼。
林阡好笑地看着他们：“这油和猪油一样，都是用来制作食物的。我留着没什么用，榨出来的油你们自己看着办。”
管事连连道谢，又问：“那这榨油机？”
林阡失笑：“自然也留着。”
厨房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
林阡提醒：“这植物油的出油量比不得猪油，你们……”
管事赶紧摆手：“那猪身上的肥肉与板油等部位倒是出油多，但从养一头小猪仔开始，一直到肥猪出栏，怎么也需要一年半的时间。养这么长时间也才能得几十斤猪油而已，价格可不便宜。”
“反倒是这大豆家家户户都有，就算出油量低，怎么也比动物油便宜划算。”
林阡无奈：“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们，这榨油过的废料不要扔掉，用来喂猪也是一种非常不错的饲料。”
管事一顿，当即就要道歉。
林阡却摆摆手：“这有什么？”
将榨油机以及使用方法都告诉厨房后，林阡便直接回到了主殿。
嬴政正与治粟内史说话，见林阡进来，便直接将她叫了进去。
林阡与孙内史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听嬴政开口：“这榨油机不但可以从大豆当中榨油出来，还能从芝麻、油菜与花生等物中榨油带。百姓吃不起猪油，植物油总能吃得起。”
孙内史点头：“微臣明白。”
两人又说了些话，孙内史便直接告辞离开了。
林阡没有多问。
孙内史便是之前的孙太仓，当初与林阡做同事的时候，孙内史便负责了好些农作物的推广与种植，之后的甘蔗榨糖也都是孙内史一人负责，成功将其推广到了全国，如今各大郡县的商铺内还摆着各种糖果在卖呢。
所以见嬴政将此事交给孙内史，林阡非常放心。
而与林阡有着相同想法的，还有寻常百姓。
比起林阡，寻常百姓对孙内史甚至更加信任，尤其是在听说这榨油机是谷丰侯拿出来的后，百姓对孙内史的信任程度更是直接翻倍。
孙内史刚在咸阳城内开了间榨油铺子，刚找到张良在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广告，之后根本就不需要孙内史多做什么，那门外便排起了长龙——
百姓乖乖带着自家种植的大豆，呼朋引伴地前来排队，一个个脸上笑眯眯的，眼里满是对榨油机的好奇，嘴里却说着对生活即将发生的改变的向往与期待。
这榨油是按照重量收费，一百斤作物一个钱，价格相当便宜。
不过这价格针对的是炒熟之后的作物——
为了减少排队的时间，孙内史在开业之前便直接让人在大门口张贴了布告，直接让所有百姓将作物炒熟之后再送到榨油坊。
于是很快，这油坊内便传出了让人口水直流的香味。，
香味吸引了更多百姓，于是很快，那队伍就变得更加长了。
孙内史担心百姓白等一天，算了算十斤植物种子榨油需要多少时间，又算了算一天能榨多少重量的植物种子后，便亲自带着人、拿着笔记本与笔墨并专门给作物称重的称给百姓登记。
就这么一个个地登记过去，等到发现种子的重量已经达标甚至超过之后，孙内史立刻与那人后面的百姓说明缘由，然后才回到了榨油坊。
百姓见状，愈发信任孙内史了。
……
阿春成婚没多久，便与丈夫生了个孩子。
不过朝廷缺人，她那个当兵的丈夫很快就被征召去了前线打仗。虽然几次遇到危险，也受了不少伤，但她丈夫运气不错，每次都及时敷药，最后成功回到了咸阳，
他带着功勋与爵位回来，一家子的生活自然愈发好了。
但条件再好也有限，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敞开了吃肉，炒菜也不能敞开了放油。
毕竟，阿春肚子里又揣上了一个。
为了孩子着想，不单单是夫妻二人，就连两家的长辈也都不敢敞开了吃喝，都想着要为孩子积攒一些家底。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让孕妇吃苦不是？
于是在阿春怀孕之后，两家人一改之前节俭画风，不说顿顿都让阿春吃肉，至少一天能吃上至少两颗鸡蛋——
都是自家养来专门下蛋的母鸡，两家供养一个孕妇，问题不算大。
可每天吃鸡蛋，也总有吃腻的时候。
阿春倒是没说，她丈夫却从阿春的进食速度与频率中看了出来。
然后，阿春就吃到了一顿肉。
可肉也不能顿顿吃啊，他家虽然在百姓中条件不错，但还没到经常吃肉的地步。
没肉，那就吃猪油。
可这年头的百姓用猪油做菜，可不像是现代那般直接挖一坨放到锅里面化开：这时候的百姓用猪油炒菜，大多只会弄一点点热个锅，让菜里面多一点儿油味儿就够了，味道虽然比不放油好，但要说多美味……
反正阿春不喜欢。
饭菜不喜欢，胃口就不好，人难免就会变得消瘦。
阿春的丈夫急得不行，最后到底还是决定瞒着阿春，直接用攒下来的钱去买肉买油——
就算会因此被阿春责怪，他也认了。
只是不等他来到屠夫卖猪肉的地方，便看见有人提着一袋子东西往某个方向跑。
他一把将人拦住，问过之后才知道城内开了家榨油坊。
油坊？
他赶紧跟着人一起跑了过去，然后便从油坊伙计的口中知道了大豆榨油的消息。
但凡家里有几亩地的人家，谁家里会没点儿大豆呢？
有了更好的选择，他当即带着积蓄跑回家中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父母与妻子，然后便在家炒了一锅大豆，装好后便拎着往油坊的方向冲。
也是他运气不错，明明来回跑了一趟耽误了不少时间，但在孙内史登记大豆数量的时候，他愣是挤到了最后几个名额当中，没有被孙内史直接劝回去。
虽然排队很麻烦，他心里却像是有一把火在烧一般，温热滚烫。
一直到当天傍晚，才轮到了阿春丈夫榨油。
他一边将大豆交给负责此事的小吏，一边掏钱交给另一个小吏，然后便听见一阵榨油机运作的声音，大豆榨出来的油很快便装满了木桶。
阿春丈夫乐呵呵地带着一桶油与一袋子榨油后的废料就往家里走。
有了这些油，阿春肯定能好好吃饭了。
……
百姓的生活因为榨油机的出现而有了不小的改变——
不单单是炒菜放油的问题，也不仅仅是引发林阡想到植物油的路边小摊烤串儿的问题，对百姓来说，最大的改变其实是因为产量太低，以及味道不好而被渐渐淘汰的大豆种子数量，再次有了增长。
粮食向来是国家根本，是以任何细微的变化都会被治粟内史记录下来进行核查，若其中真有什么问题，还会直接上报嬴政，甚至被拿到朝堂上与文武百官商议。
像是大豆的种植数量突然增长这么明显的变化，孙内史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
调查得知原因后，孙内史也直接给嬴政上书陈明了缘由。
嬴政看过后，将其当做一则趣闻告诉了林阡。
林阡愣住：“之前百姓很少种大豆吗？”
嬴政比林阡还疑惑，但见她表情不似作伪，当即失笑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百姓手里的田地是有限的，所以为了填饱肚子，他们种植粮食的根本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地里面种植的粮食与蔬菜都必须在种植之前仔细斟酌，一切都必须以吃饱为前提。”
“所以在玉米土豆等高产作物出现之后，大豆等五谷的种植面积与数量降低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小麦因为你之前让厨房做的各种面点，种植面积倒是没有降低太多，但大豆这种当粮食味道非常不好，而且除了做一些咸菜便再无其他按作用的作物，若非可以与玉米套种，给玉米增加粮食产量，只怕根本无人愿意种植。”
林阡傻眼：“竟然是这样吗？”
嬴政无奈：“寡人还以为你知道才对。”
林阡看向嬴政：“我倒是知道其他作物的种植面积有所降低，也预料到了这件事，但大豆的种植面积竟然已经低到了这种地步……我完全没想过。”
嬴政疑惑地看着她：“大豆又没什么用，味道还不好，你为何会认为百姓不会降低，或者不会降低太多种植面积？”
林阡无奈失笑：“大概是因为，大豆其实非常有用？”
大豆有用？
嬴政看向林阡：“大豆能做什么？”
林阡毫不犹豫地开口：“豆腐。在我所在的时代，豆腐早已经融入百姓的生活，成为了华夏文化的一部分，甚至成为了华夏的一面招牌。”
“尤其是麻婆豆腐，简直世界闻名。”
“除了豆腐之外，还有豆腐衍生出来的豆皮豆干豆腐脑……”林阡一口气不停歇地说了十好几种豆腐的衍生品，“若是没有豆腐，华夏美食的数量都会大打折扣。”
嬴政好奇：“既然豆腐这般重要，你为何之前不曾提及？”
林阡眼神发懵：“我没提及？”
嬴政点头。
林阡皱眉：“怎么可能事呢？我记得当初给厨房的那些菜谱当中，就有不少是以豆腐为原材料的菜品。”
她记得非常清楚，肯定是写了的。
嬴政见她说得信誓旦旦，干脆让人将厨房的管事叫了过来。
管事看看嬴政，又看看林阡，而后小声开口：“可是，谷丰侯给的菜谱中有好些东西都是大家不曾听说过的，不单单是频繁出现的豆腐这样的食材，还有如酱油、醋、耗油、味精等调料。”
林阡愣住：“那你们为何不找我询问？”
管事见二人没有怪罪的意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因为陛下与夫人都在忙大事儿，我们便想着自己研究……陛下与夫人还请放心，我们根据菜谱上提及的味道、颜色与其他细节，已经将醋与酱油研究了出来。”
林阡一顿：对了，这酱油也是用大豆做的来着。
她有些无奈：“那豆腐你们做不出来吧？”
管事点头，神情异常沮丧：“经过大家的努力，许多调料与原材料我们都找到或做了出来，唯有豆腐，我们用尽了所有办法，也没办法做出菜谱中描述的……白色方块。”
是的，他们至今连让大豆变成白色的方块都做不到。
林阡无奈：“这也是没办法的是……”
【毕竟，这豆腐几乎称得上是世界上第一道分子料理了。】

第103章 279~280
嬴政好奇，分子料理是什么意思？
所谓分子料理呢，就是在食材原有基础上通过各种物理或化学的变化将食材解构、重组以及运用，做出与人们印象中的食材外貌完全不同甚至迥然相反的食物。
比如荔枝做的鱼子酱，芒果做的荷包蛋，拉成丝的棉花糖……
而显然，必须通过物理化学变化才能成型的豆腐完美符合这一定义。
但也正因为豆腐用到了化学知识，本事在高超的厨师用尽了自己所知道的无数方法后也没能将豆腐给还原出来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因为，豆腐本就不是可以通过正常处理食物的方法做出来的。
事实上，豆腐会出现在华夏历史上，本也是因为一个与化学相关的意外：西汉时期的淮安王刘安在炼丹的时候，无意间用石膏点豆汁儿，豆腐这才出现在了华夏历史的舞台上。
不过早期豆腐并未受到广泛传播，就像是豆芽一直到宋代才真正出现在百姓的餐桌上一样，豆腐同样是在宋朝才被百姓当成了重要食物，对其进行了深度开发。
但这些都不重要。
林阡为嬴政解释过什么是分子料理之后，便又拉着厨房管事说了豆腐的多种方法——
豆腐主要分为两种，卤水豆腐与石膏豆腐。
但除了点豆腐的材料不同之外，其实两者的做法并没有太大差别。
不过林阡更在意的并不是豆腐本身：可能是当年生病的时候不能重油重辣，所以吃了太多味道清淡的如白粥与豆腐之类的食物，所以她对嫩豆腐并没有太大兴趣，林阡更喜欢各种豆干豆腐皮甚至是豆腐做的辣条之类的食物。
于是她草草提了句豆腐的做法之后，便再次与管事说起了豆干豆腐皮的制作方法。
然而……
管事在林阡兴致勃勃地说起豆干与豆腐皮的制作方法时，却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林阡：“？？？”
她疑惑地看着管事：“可是有什么没明白的？”
管事赶紧开口：“确实有一些不太明白的地方，但并非豆干与豆腐皮的制作方法……卑职不太明白，您说只要在豆汁儿里面放入卤水或石膏就行，可到底是什么时候放呢？卤水与石膏的用量又是多少？放入卤水或石膏的手法又是否有什么讲究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卤水到底是何物？”
林阡愣住：“卤水就是盐卤，应该很容易找到才对？”
她认真回忆了一下卤水的历史——
秦惠文王时期，秦国吞并了井盐资源丰富的蜀国，然后让李冰在主持修建了都江堰水利工程之后又开凿了华夏历史上第一口盐井“广都盐井”，而盐卤便随着这口广都盐井的出现而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如今距离秦惠王时期也过去了好些年了，盐卤的存在……应该不会没人知道吧？
管事有些吃惊：“盐卤？”
林阡点头：“对，点豆腐的卤水其实是盐卤。”
管事不曾说什么，而是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似乎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而后，他开口道：“夫人放心，卑职已经清楚该如何做豆腐了。至于您方才提到的豆干与豆腐皮，听着做法非常简单，厨师们定然可以很快将其做出来。”
林阡愣了下，不由莞尔一笑：“若真如此，那可太好了。”
管事很快告辞离开。
嬴政这才看向带林阡：“怎么，不喜欢吃豆腐？”
林阡摇摇头：“白豆腐没什么味道，我又吃得太多，倒还真算不得多喜欢，但豆腐的衍生制品以及各种用豆腐做的小零食我还是挺喜欢的。”
最出名的豆制品，应该就是辣条了。
嬴政笑了笑：“厨师们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你若喜欢，之后几天可以经常让厨房的人做给你吃。”
林阡笑着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由问道：“咱们秦国百姓如今吃的盐，都是从哪儿来的？海盐还是井盐？”
嬴政立刻明白，林阡这是对盐有了想法。
他想了想，开口道：“老秦人主要是吃井盐，其他地方的百姓则吃的是齐地产的海盐。”顿了顿，“不过数量不太多，价格昂贵，而且味道不是特别好。”
林阡看向嬴政：“是所有的盐味道都不好？”
嬴政失笑：“咸阳宫用的盐都是从蜀地盐井挖出来的井盐，你吃着味道可有不对？”
林阡摇摇头：“似乎没什么奇怪味道？”
【味道不好的其实只有海盐？】
嬴政想了想，摇头道：“也不仅仅是海盐而已，还有一些盐湖里面出产的盐，味道也很奇怪，总是带着一种苦涩的味道。也因此，虽然海盐的价格已经非常高昂，但井盐的价格还要比之高出来好几倍，一般人都买不起。”
林阡在现代的时候，倒是曾听过井盐的价格会比海盐更高。
但……
现代的井盐价格高好像是因为盐的组成成分问题？味道的话，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她有些好奇这时候的海盐到底是什么味道，于是特意让人到街上去买了一些……
额……
林阡看着眼前一大块黄色晶体，表情微微有些凝固：“这是盐？”
嬴政憋笑：“怎么，与你印象中的盐并不是一回事儿？”
林阡正要回答，转头看向嬴政表情，当即瞪了他一眼：“你早就知道，就看我笑话是吧？”
嬴政见林阡恼羞成怒，忙正色道：“海盐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了。不过一般没有这么大一块儿的，更多还是一些小石子儿大小。”
“所以，井盐不是这个样子？”林阡看向嬴政。
嬴政让人将早已取来的井盐取来放在林阡面前的桌案上，布包打开，露出了白色的晶状固体。
这晶体透明发亮，颜值格外突出。
与井盐相比，那颜色暗黄还分布不均的海盐一下就被比到了泥里。
林阡好奇，想要尝尝两者的味道。
嬴政见她表情认真，语气诚恳地劝了一句：“这海盐的味道是真的不好，寡人并不建议你尝味。”
谁知林阡听了，更加好奇起来。
不过盐这种东西本就不能直接吃，所以林阡只是用手指打湿了水后在两种晶体上分别抹了一下，然后放进嘴里品尝味道。
前者与她前世吃的那些盐没有太大差别。
至少林阡没有吃出来。
但后者的味道就有些离奇了：这海盐不但味道苦涩难咽，闻起来竟然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怪味儿。
林阡尝完海盐之后狂灌茶水，直接喝了大半壶才勉强将那股奇怪的味道压了下去。
嬴政就在旁边看着，眼底满是笑意。
林阡喝完茶水直接对上了嬴政的眼神：“……”
【罢了罢了，是我自己好奇心太过旺盛，就不和你多计较了。】
嬴政：“……”
他有些好笑，但见林阡正难受，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林阡又喝了几口水，终于缓了过来：“这海盐的味道这般古怪，应当是因为其中杂质太多。若是可以将其中杂质排除出来，这海盐的味道与井盐不会有太大差别。”
味道什么的，嬴政倒是不如何在意：“想要得到味道更好的海盐也不是没办法，让多砍伐一些树木或者多运送一些煤炭到齐楚等临海地方，让刑徒多加水过滤煮几次便是。寡人不曾让人这般做，不过是因为煮盐所需木材太多，煮盐所需的人力也过于庞大，而百姓对盐的需求又太大，完全没必要这样做而已。”
比起味道，他自然要优先保护海盐的产量。
真要想吃味道好的盐，要嘛高价买井盐，要嘛自己将盐买回家之后多煮沸过滤几次便是。
林阡倒是不意外嬴政的说法，不过：“煮盐其实在现代的时候已经被彻底淘汰了，现代比较盛行的其实是晒盐和用机器抽海水制盐的方法。后者以秦国当前科技水平没办法实现，但前者没那么多顾虑，方法还更为简单。”
听得林阡这话，嬴政瞬间转头看了过来：“产量如何？”
林阡果断开口：“产量至少是煮盐的十倍。”
嬴政的眼神瞬间亮了：“你确定？”
“确定！”
嬴政腾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对他足够了解的林阡能看出来，他如今整个人都有些兴奋。
但这并不奇怪——
盐从古至今都是极为重要的战略物资，别说是直接将盐与武器、货币、军队乃至于整个国家的经济挂钩的战国时期了，后世甚至有一种说法是皇帝当初对炎帝与蚩尤所属部落发动战争，便是为了盐。
盐这种早已融入百姓生活、并不被人重视的调料，在古代的地位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高。
若林阡真知道更好的制盐方法，嬴政会这般兴奋实在太正常不过。
林阡也没拖延的想法，而是直接道：“晒盐需要挖掘盐田，但我对盐田的挖掘与选址之类的并不了解，所以最好还是问一问……”
【现代宿主他们为好。】
嬴政没有意见。
于是等将宫殿里面伺候的人都赶出去后，林阡第一时间便打开了位面交易器——
“你们可以找一找盐田晒盐的方法吗？”
现代宿主这些年疯狂修学分，如今都快大学毕业了，时间充裕得很，几乎是在林阡发去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有了回复。
“盐田晒盐的方法？这个简单啊，我可以直接在网上搜索后发给你。”
“真的？”林阡提醒，“你不需要问问国家队的意见？”
现代宿主大笑道：“只是盐田晒盐的方法而已，网上一搜一大把，直接送给你就好了。”
林阡正要开口，就听她又发来一条语音——
“当然，你要是过意不去，再告诉我一些商朝历史就好了。”
林阡好笑，这小姑娘经过几年的历练，倒也生出了一些心眼儿。
不过……
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任是谁和一群满身心眼子的人常年打交道，不被□□得生出几个心眼儿才奇怪。
林阡并不介意，而是认真思考起该告诉现代宿主周朝哪一段历史了——
因为现代国家队对她对整个秦国都带来了非常大的帮助，所以在秦国的水利工程基本建设完毕之后，林阡回到咸阳便将夏朝历史相关的书籍都发给了对方。
现如今，现代宿主所在的世界正挖空心思想要从林阡手上搞到商朝相关的历史。
林阡有时候也想，要不要直接将所有书籍都发给对方算了。
毕竟并非处于同一个世界，但大家都是华夏人。
不过想想双方需求……
林阡瞬间冷静了下来：“只是盐田晒盐的方法，可不够让我将夏朝相关的历史书籍发给你，毕竟我自己对盐田晒盐的方法也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希望知道更多细节而已。”
就她所知的那些大概知识，虽然不见得能立刻挖掘出合适的盐田，但多次试验之后，挖掘出合适的盐田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现代宿主似乎猜到了答案，半点儿不觉得奇怪：“所以嘛，我直接发给你就好了。”
很快，对方就发过来了一个文档。
林阡接收之后，与现代宿主道了谢，又发了早就准备好的交易物品，便立刻埋头开始翻译文档起来。
这一翻译，便是足足一天。
等林阡将所有文档内容翻译出来，她立刻就将其交给了嬴政。
嬴政看过之后，想了想道：“晒盐之法事关重大，必须挑选一个合适的人选出来。明日早朝，寡人拿去与丞相等人商议。”
林阡没意见。
她正要说话，却见嬴政将文档随手放在一边，然后看向自己：“说起来，厨房之前命人来找寡人汇报，说是已经将豆腐做了出来，你可要尝尝味道？”
林阡一顿：“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嬴政有些好笑：“你都将豆腐的制作方法说得那么细致了，他们若是再做不出来，寡人可就要怀疑他们的本事了。”
林阡眨眨眼，点头：“行吧，午饭直接吃豆腐？”
嬴政没有意见。
不久，内侍端来两碗豆腐。
林阡看了看，除了两碗米黄色的豆腐外，旁边还放了一小碟红彤彤的辣椒蘸料，还有一小碟葱花，还有……糖？
两人上前，各自坐到一端。
林阡主动给自己挖了一大勺蘸料，将整块豆腐都抹红了，才发现嬴政一动未动。
她疑惑地看着他：“想吃什么味道，直接往碗里倒就好了。”
嬴政抬头看了林阡一眼，而后迟疑着舀了一勺辣椒酱放到自己的碗里。学着林阡的动作抹匀后，用筷子夹起来一点放进嘴里。
然后，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豆腐的味道还不错。”
林阡有些惊讶：“看来豆腐很合你的口味。”
她本来对豆腐是没什么期待的，但看着嬴政难得吃得香甜的样子，竟也生出了几分迫不及待。
等将豆腐放进嘴里，林阡的眼睛瞬间亮了：这细腻嫩滑、入口即化的口感，配合着辣椒酱惊艳的味道……
可能是太久没吃过豆腐，亦或者是这豆腐的火候掌控得太好，蘸料也调得太惊艳，林阡吃着竟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麻木感，反倒觉得这豆腐格外美味。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这番“真香”的表现若落入旁人眼中，只怕会惹来不少调笑，但可惜的是，林阡面前只有嬴政。
而嬴政，比林阡更喜欢豆腐的味道——
林阡好歹只吃了一碗便放下了筷子，一向克制的嬴政在吃完一碗豆腐之后，却又命人去厨房端了一碗豆腐过来。
这一次，他往豆腐里面舀了一勺糖。
林阡：“你确定要往里面放糖吗？！”
嬴政有些茫然：“不可以？”
【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怎么会有人又吃甜的又吃咸的？】

第104章 281~282
可能是真的喜欢豆腐，嬴政最后也毫无异色地将那一碗甜豆腐吃进了肚子。
除了豆腐脑之外，嬴政对大部分豆制品也同样喜欢。
不但喜欢，嬴政还特意命厨房的人做了好些豆制品小零食放在他处理政务的桌案上，时不时就会拿一个来吃。
这还是林阡第一次看到嬴政这么喜欢一种食物——
就算比起茶叶，也差不了多少了。
林阡见他喜欢，又搜肠刮肚找了好些用豆腐制作的食物，甚至还特意找到了现代宿主，从现代宿主所在的位面换到了不少豆制品食物。
嬴政吃得相当高兴。
不过，这些都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如今的林阡除了觉得嬴政对豆腐非常喜欢之外，并不知道他连各种豆制品都喜欢。
她如今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盐田的负责人选择上。
而不仅仅是林阡，朝中大臣在知道嬴政手中有能提高海盐产量，甚至还可以提高海盐品质的方法后，一个个都变得无比激动起来。
盐到底有多重要，又有多暴利，再没有人比这些大臣更清楚。
要知道春秋时期猗顿的事迹，至今还流传在所有人耳边——
这位原本只是鲁国寻常百姓的男人，却在找到陶朱公范蠡求教之后，将家搬到河东盐池附近做起贩卖盐的生意后，成功便成了鲁国最有钱的大商人。
更不要提，这位猗顿后来还被记入了史记。
虽然在他之后，盐这门生意的暴利之处就被齐国的管仲发现，并直接提出了“官山海”的举措，直接将盐铁等物列入了官营范围，但……
经手盐这门生意的官员，仍旧有着相当大的油水。
并非收受贿赂等违法行为才能赚取利益，而是在手握盐的管制权利之后，将会接触到的各方人脉与人情往来等正当行为可以获取的利益。
何况嬴政让他们举荐的，还是负责扩大海盐产量与品质方法的官员？
之前负责此事的官员是由嬴政亲自指派就算了，大家就算心动也插不上手；但嬴政既然让他们自己举荐合适的人选，他们自然想要借此为自己谋利。
文武大臣都快为了这个位置打起来了——
即便自己不合适，但自己亲人、好友乃至于心腹属下，总有合适的人选。
嬴政看着大臣急赤白脸的样子，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林阡看在眼里，却对此毫无办法。
她所知道的，可以被派遣到沿海一带负责盐田推广的大臣，不是被派遣去了草原，就是被派去了西域与西域各国合作开厂，目前还真就没有更好的人选可以提供给嬴政。
于是，林阡只能看着这些大臣为了这个负责人的位置吵来吵去。
最后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的“比拼”，只剩下三个从本事身份与资历等各个方面都很不错的人从中脱颖而出——
武将出身的赵佗，文臣张苍，以及在嬴政林阡身边当值过的蒙毅。
这三人即便在历史上也并非籍籍无名。
赵佗在历史上被嬴政派去攻打百越，经过几年拉扯成功将百越拿下之后又被嬴政留在百越负责镇压当地百姓（虽然最后割地自治，在百越创建了一个南越国）；张苍在汉朝曾担任过丞相，九章算术这本书的修补与编撰也是他负责；蒙毅自不必提，从祖父到长兄蒙恬全都对秦国忠心耿耿，本人也曾负责嬴政安全。
似乎无论是谁被选中到这个位置，都再正常不过。
当然，这只是林阡的想法。
她眼里胜率不相上下的三个人在其他人心中，却有着很大差别——
赵佗虽小有名气，但比起王翦、王贲、蒙恬、李信等人实在不够看，而且武将被推举去负责盐田，总有种“专业不对口”的感觉；
张苍这些年倒是做出了一些成绩，也是文臣出身，但其本人家世其实算不得多好，若非曾与李斯一般在荀子门下学习，两人算是师兄弟，他许是早就被排除了；
蒙毅都是没什么可挑剔的，但就是年纪太小，担心他镇不住事儿。
林阡听着大臣们对三人的挑剔，眼神都木了。
嬴政将她表情看得清楚，不由好笑道：“谷丰侯一直不曾发表意见，可是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林阡不敢置信地抬头：【我能有什么意见？我没意见！】
嬴政挑了挑眉：“这盐田之法既然是谷丰侯提出，作为在场所有人中对盐田最了解之人，你对这盐田的负责人所需要的特质应该也最清楚才是。赵佗、张苍与蒙毅三人各有优劣之处，应该很好选择才是？”
林阡皱眉，犹豫片刻后开口：“盐田的挖掘与之后的晒盐工作，应该还是启用刑徒负责，这些人应该需要有人看着。那么负责人至少要镇得住人？”
赵佗眼睛一亮，瞬间挺直了脊背。
“而挖掘盐田与晒盐乃至于盐的收取等等工作则需要有人指挥、统筹，每天的盐产量与收支等也都需要有人盯着，所以这人应该懂一些相关知识？”
张苍看了林阡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盐田位置比较显眼，而且盐田的选址也是一个问题，选好之后还要和当地官员与百姓商议。所以得找一个身份或者官职够高的人镇着？”
赵佗与张苍对视一眼，齐刷刷看向了蒙毅。
三人官职相差无几，唯有蒙毅身份最高，若一定按照这个要求选择，那蒙毅就成了最有可能之人。
但若三条相加……
嗯……
他们三人没有一个是完全符合的。
就算是蒙毅，也只是勉强与三个条件搭得上边儿而已。
但他的年龄又确实是个大问题。
嬴政看着林阡：“你确定这位负责人需要按照这三个条件挑选？”
林阡认真点头道：“微臣个人是这个想法。”
嬴政陷入了沉思，半晌后抬头看着三人：“既如此，此事便交由你们三人负责。蒙毅主事，张苍辅助，赵佗负责军队。”
林阡：【三个一起负责此事？】
她疑惑地看向嬴政，一开始还没明白他为何这般做，但细想之后却明白过来：这三人的安排，明显是按照“郡守、郡丞和郡尉”的配置来的，三足鼎立，互相制约，相当有秦国特色。
而其他人也都如林阡一般，很快明白了嬴政的想法。
既然明白，他们自然没了意见。
蒙毅三人对视一眼，当即低头应喏。
……
不久，三人拿着盐田晒盐的方法启程前往沿海一带。
等人走后，林阡便开始折腾起美食来了。
嬴政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有林阡让厨房做的全新豆制品小零食，即便仍旧有着处理不完的政务，心情也一直相当不错。
但可能是乐极生悲，没几日李斯便慌慌张张地求见嬴政。
不等嬴政开口询问，李斯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陛下不好了，九江郡的土豆今年绝收了！”
嬴政愣住：“可是发生了天灾？”
李斯擦了擦满头大汗，摇头道：“自从陛下一统天下之后，天下各处风调雨顺，再没有发生过天灾人祸。那九江郡从年初到如今一直天气不错，从未听说发生灾情。”
嬴政原本都在想要如何赈灾了，听闻此事后满脸不解：“若是不曾发生天灾，难道是人祸？”
在不曾发生战争的情况下，何等人祸才能让一个郡的土豆绝收？
李斯却再次摇头：“并非人祸。”
嬴政皱眉，狐疑地看着李斯：“既然并非天灾人祸，那土豆好好生长在地里面，又是如何绝收的？”
这便是李斯着急入宫的原因了——
他咽了咽口水，哭丧着脸开口：“因为、因为九江郡的百姓见土豆价格比玉米红薯等更高，所以扩大了种植面积。”
嬴政：“？？？”
百姓对美食的追求是无止境的。
尤其是在烤串儿摊子越来越多之后，其他百姓一则为了可以从一众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二则因为烤肉串儿到底价格过于昂贵，愿意购买的人不多，所以在烤串儿摊子出现没多久后，就有人自发地将各种蔬菜与粮食用来烤。
而其中，又尤其以土豆效果最好。
而且不仅仅是土豆烤串儿，土豆相关的美食经过几年的发展，几乎已经与现代的数量、种类都相差无几。
自然，土豆这种粮食蔬菜分不清的食物就受到了百姓追捧。
百姓追捧，价格自然就高了。
这件事嬴政也清楚。
但……
迟迟听不到九江郡土豆绝收的原因，嬴政不免心浮气躁，看向一直卖关子的李斯的眼神也变得格外不善起来：“扩大土豆的种植面积与百姓土豆绝收可有任何联系？”
李斯察觉到嬴政的脾气已经忍耐到极点，不敢再含糊其辞，忙开口道：“因为他们扩大的土豆种植面积，是去年种植过土豆的田地。”
嬴政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斯：“你确定？”
李斯连连点头：“微臣仔细看过九江郡郡守上书，确定他就是这般说的。而且看郡守的意思，当地百姓似乎已经是第三年在同一块土地上种植土豆了。”
三年在同一块地上种植土豆？
嬴政都快要被气笑了：“谷丰侯当初拿出并推广土豆的时候，不是曾再三叮嘱过，这土豆连年在同一块地上种植非常容易染病？九江郡的百姓也不是第一年种植了，怎会犯下这般严重的错误？”
直接搞到绝收？
他当即冷喝一声：“当地郡守与农官都是干什么吃的？！”
李斯吓得全身一抖，但还是认真解释道：“陛下容禀，这事儿与九江郡的郡守、农官关系还真不算不大。”
“当地郡守在去年得知百姓要在同一块地上种植土豆的时候，便亲自带人找到想这么干的百姓劝阻过，一部分百姓听话改了，可仍有一些百姓说土豆种了这么些年也没出过事儿，周围也不是没人因为家里田地不多而连续两年在同一块地上种植土豆，也都没什么问题，所以坚持要种。”
“那土地是百姓自己的，郡守也不能采取武力或其他强制手段，所以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种植下去。”
“幸运也不幸的是，去年土豆真没出事儿。”
“那些坚持在同一块地上种土豆的百姓赚了钱，引起了周围人，甚至是其他地方百姓的眼热，于是等到今年，在同一块地里面种植土豆的人就增多了。”
李斯深吸一口气：“一开始只是几家百姓地里的土豆出现了叶子枯黄等病症，其他百姓地里的土豆倒是还好。但这病活像是瘟疫一般会传染，不久他们邻居田里的土豆也开始出现叶子枯黄的病症，然后一个传一个，等到了收获土豆的时候，九原郡境内竟有一多半百姓种的土豆染了病……”
大部分百姓地里的土豆都染病了，这与土豆绝收也没什么两样了。
嬴政听完，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既然此事责任全在百姓身上，你又找寡人是为了什么？”
李斯心中暗暗叹气：【我就知道，这事儿绝对会让陛下生气。】
【但……】
他无可奈何地开口：“当地百姓几乎在大半土地上都种植了土豆，若是陛下不管他们，今年只怕有不少百姓会因此挨饿。”
甚至可能饿死。
嬴政看着李斯：“但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朝廷当初下发种子的时候就告诉过他们，土豆不能轮种，是他们自己利欲熏心为了些许微薄利润便甘愿冒着巨大的风险在同一块地里面种植土豆。”
朝廷已经将该做的事情全都做了，当地郡守也不曾渎职失职，当地百姓会有如今的结局，也只能怪自己。
嬴政冷漠道：“他们去年应该赚了不少钱，应当不至于饿死。”
李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很显然，嬴政对那些百姓的自作主张非常不满，且大有带不管那些百姓，让他们自生自灭、品尝自己不听朝廷叮嘱种下苦果的想法。
他有心想劝——
虽然此事的过错全在百姓身上，但朝廷若真的不管不顾，朝廷与嬴政这些年好不容易转好的名声许是就要严重受损了。
可看着嬴政生气的样子，他又实在不敢开口。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突然听到内侍进来通传——
“陛下，夫人求见。”
嬴政眉心一皱，下意识看向李斯。
李斯察觉到嬴政注视，死死将自己的脸埋进了胸口。
嬴政更气了。
但即便生气，也不可能晾着林阡不让她进来。
他只能憋着气开口：“进！”
林阡进门，一眼便发现了嬴政怒火正盛，而李斯则心虚难当的情况。
她顿了顿，问道：“有人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阡正在少府处理公务呢，李斯身边的属臣突然找她，说李斯入宫谈事，希望她也能尽快入宫。
可……
两人之前到底在谈什么事儿？
李斯看了眼嬴政，赶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林阡瞬间明白过来：嬴政倒也不见得真的不打算管那些百姓，只是当地百姓的行为触怒了他，所以……
但即便是林阡，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才好：“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百姓也是为了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已，若不然他们怎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在同一块地里种土豆？”
“再者这事儿也不是没好处，至少可以让其他人知道，我当初所言都是真的……”
她正要继续劝解，却突然听得内侍传话，一直非常低调的农家子弟突然想要求见嬴政。
农家？
几年过去，别说是嬴政了，就连林阡都快要忘掉农家这群人了。

第105章 283~284
==&#183;==
但想到上一次与这些农家子弟见面的时候，她交给他们的那些知识，林阡便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好奇。
若是没有研究出什么东西，这群农家子弟可不会轻易求见嬴政。
会不会是……
林阡眼睛一亮，转头看去，正好与嬴政对上了视线。
嬴政似乎也能明白林阡这眼神的含义，对其颔首示意后，直接和她一起看向了殿门外。
李斯还有些疑惑，似乎不太明白他们两人为何听到农家子弟求见后，便似乎放下了所有的情绪，对门外的农家子弟充满了期待。
但他在这种时候可不敢轻易开口，于是只能沉默地等着农家子弟进来。
不久，内侍将农家子弟带进了主殿。
可能是因为之前一直都是周利与嬴政、林阡等人接触，所以这次入宫的农家子弟也仍旧是周利打头。
进门之后，周利带着人给嬴政等人行礼。
而后，他才难掩激动地看向林阡：“在下之前得到谷丰侯指点，知道了想要提高五谷的产量并非毫无办法，她甚至为在下指出了一条‘杂交’的明路。”
“只是在下与众位师兄弟对各种杂交方法与原理完全不了解，所以在开始的几年时间里面，大家一直都在学习杂交相关的知识与原理，一直到前些年才终于对相关知识熟稔于心，可以开始对五谷进行杂交。”
“因为水稻与小麦在五谷当中是味道最好也最受欢迎，甚至是产量相对较高的品种，所以我们直接将目标放在了水稻与小麦上面。”
“经过无数次的研究之后，我们终于想到了水稻与小麦到底要通过什么样的杂交方法才能真正的提高产量。”
林阡看着周利眼睛湛湛发亮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他：“如今可是已经证明了你们提出的杂交方法切实可行，并已经初步得到了研究成果？”
周利当即点头：“确实如此。我等最后决定通过给小麦进行远缘杂交，给水稻进行三系法杂交。虽然一开始不论是寻找雄性不育株水稻还是适合的小麦远缘植物都没什么头绪，但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还是在去年找到了。”
说着便回头看向其他的农家子弟。
对方也直接将自己手中捧着的木匣子交给了周利，然后由周利将木匣转交给内侍再呈递到了嬴政面前。
嬴政拿到手后直接打开——
慢慢一木匣的水稻与小麦便直接印如了他的眼帘。
他愣了下，而后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木匣里面的水稻与小麦并非是脱粒之后的水稻小麦颗粒，而是好几株整齐摞在一起的水稻稻穗与小麦麦穗。
嬴政略带两分急切地从木匣里面取出了一支稻穗，然后直接拿到眼前晃悠了几下。
稻穗颗粒饱满且数量多如繁星，嬴政几乎数不过来。
他拎着稻杆倒垂的时候，那些金黄色的稻子如风铃般沙沙作响，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心生欢喜。
还不只是稻穗而已。
嬴政按捺下心头的吃惊，又伸手取出了一支麦穗。
与水稻一般，这麦穗同样颗粒饱满，虽然麦子的数量并不如水稻的多，但比起麦穗之前结出来的麦子数量，几乎已经翻了一倍。
何况麦子颗粒被麦壳紧紧地包裹在肚子里面，整齐地排列在麦杆上，有着与水稻完全不同的美感，同样让嬴政完全挪不开黏在上面的视线。
嬴政并非对农事毫无了解的皇帝，何况在林阡从位面交易器中将土豆红薯玉米等高产农作物换出来之前，五谷就是华夏大地上的所有人都离不开的粮食。
嬴政怎可能不知道以前的水稻与小麦以前长什么样子？
以前的小麦与水稻即便是遇到了风调雨顺的时候，那颗粒也像是没吃饱饭的肚子一样干瘪瘪的，虽然颜色漂亮，但数量寥落，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要叹息。
可眼前的稻穗与麦穗……
嬴政看向周利：“这是你们杂交出来的最新成果？”
周利按捺住激动，声音之中却仍旧带着几分颤抖：“回陛下，确实是我等最新的研究成果。”
“无论是水稻还是小麦的产量，都比过去有了非常大的提升，小麦的产量大约提升了两倍，如今的亩产量差不多可以达到一千多斤，而水稻的产量提升更快，达到了惊人的四倍，如今亩产量已经有了差不多两千斤。”
“虽然水稻与小麦的产量仍旧比不得土豆与红薯，但已经比玉米高出了不少。”
林阡难掩激动地看向周利：“你们可找到了培育种子的方法？”
毕竟不管是什么杂交方法，留种都是一个大问题。
周利倒是不意外林阡会提出这个问题，只是在她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他便下意识地与自己的师兄弟们对视了一眼。
而后，他开口道：“这也是我们刚刚研究出成果便迫不及待地前来求见陛下的原因。我们研究出现成果之后便发现，这水稻与小麦的种子都有着非常大的问题。”
“水稻杂交之后，虽然可以直接种植，甚至获得非常高的亩产量，但其种植出来后却没办法继续留种；小麦倒是不比水稻那般霸道，种出来后似乎可以留种，但我们仔细观察过，这杂交种子长出来的种子再种到地里面后，产量似乎降低了不少。”
“不过……”
周利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们也不确定到底是自己在种下小麦种子后不如之前照顾的精心，还是种子本身出了问题。”
林阡很肯定地告诉他：“是种子的问题。”
周利一顿，下意识想要追问缘由。
但视线触及旁边的嬴政，到底没有多问，而是开口道：“既然谷丰侯这般说，那必然就是这样了。”
嬴政的心情已经不如之前激动：“你入宫是为了找谷丰侯询问原因？还是有其他事情需要寡人安排？”
周利赶紧开口：“这杂交种子虽然产量大，却无法自己留种，而杂交种子的培育又无法交给百姓，所以必然需要朝廷或者某一个大势力出钱出力，年年培育出种子再卖给百姓。”
说完，他抬头紧张地看向了嬴政，“我们虽然有几分本事，每月也有不少朝廷俸禄可得，但比起整个国家的百姓所需的杂交种子……”
简而言之，他们没钱没地，没办法培育杂交种子。
嬴政恍然：“原来是这个问题。”
但这也确实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想要供应一整个国家的农民对种子的需求，农家子弟这些人还真就没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财力。
他笑了笑，开口道：“这并非难题，你们既然挂名在治粟内史名下，便直接去找治粟内史说明缘由，以后专门负责此事便是。”
周利愣住，迟疑后大着胆子开口：“陛下容禀，这杂交水稻与杂交小麦的培育在知道原理、找到合适的杂交方法与相关杂交植株后，再想要培育出来其实并不困难。”
嬴政皱眉：“你的意思是？”
周利鼓起勇气拒绝道：“在下希望可以将此事交给其他人接手，我等农家子弟希望可以继续研究水稻、小麦乃至于其他作物的杂交方法，若可以的话，我们希望将高粱与五谷中的其他三谷的杂交方法也一并研究出来。”
顿了顿，“玉米的产量其实也不高，红薯与土豆也有着非常大的缺陷……”
嬴政看着周利，而后又将视线落在了其他农家子弟身上：“你们确定？你们若负责此事，杂交水稻与杂交小麦就是完全属于你们的功绩与资历，以后未必不能升迁，太仓丞太仓令甚至是九卿之一的治粟内史也未必完全没有可能。”
这话对于一群常年扎根于民间，没有太多享受，更不曾拥有做官机会的农家子弟而言，吸引力真的太大了。
但……
经过几十上百年的淘汰之后，如今还愿意加入农家并一直不曾离开的农家子弟，其思想境界早就与常人并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了。
周利与师兄弟们对视一眼后，没有半点儿犹豫地点了点头。
周利代所有师兄弟们回话：“我们以前从来没有做过官，想来也并不适合做官，再加上我们更愿意看到自己研究出更多的成果帮助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
他拱手行礼道，“希望陛下另外派人接手此事，我们会毫无保留地将培育杂交水稻与杂交小麦的相关知识全部告诉对方。”
即便是嬴政，在听了周利话后也不禁对其生出了几分敬意。
半晌，嬴政笑道：“既然你们坚持，寡人自不会勉强。”
不过……
“朝廷培育出的种子显然不可能白送给百姓，到时也会收取一定费用。虽然不高，但……”他看向周利等人，“以墨家研究成果所抽取的分成计算，这些杂交种子同样会从所有盈利当中抽取一部分交给你们。”
周利本来想要拒绝，但听说墨家也抽取了这部分费用，他犹豫了一瞬后，到底还是选择了默认。
林阡失笑：“你们风里来雨里去的做研究，所有研究还都利国利民，朝廷总该给你们一些嘉奖才是。你们拿到这些分成后，也能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
周利一顿，瞬间舒缓了眉眼。
将好消息告诉嬴政之后，以周利为首的这群农家子弟便很快退下，离开了咸阳宫。
嬴政将稻穗与麦穗收好，抬头看向李斯。
既然农家子弟已经离开，他们自然该好好讨论一下该如何应对九江郡百姓惹出来的这次危机。
李斯小心觑了眼嬴政的表情，发现他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
或者说，他心情还算不错。
犹豫后，李斯开口：“九江郡百多万百姓，此次受灾已经超过一半，朝廷若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只怕不太妥当……”
嬴政皱眉：“你既然入宫，心里应该已经有了赈灾的法子？”
李斯松了口气。
能这么问，便代表陛下已经有了赈灾的想法。
他想了想，道：“国库这几年也积攒了不少钱粮，微臣觉得，不管是直接将粮食运送到九江郡的受灾百姓手中，还是直接运送钱财到之九江郡的周边城池购买粮食去赈灾，都是不错的方法。”
“不过鉴于国库与各地粮仓中的粮食都已经做成了更容易保存，但价格也更昂贵的粉条，所以微臣建议……”李斯认真道，“直接从国库中抽调一部分钱财到九江郡的周边郡县购买粮食，然后送去九江郡赈灾。”
比起华夏传统的五谷，这些高产粮种的保存时间其实不长。
玉米还好，土豆与红薯最多保存大半年就会随着天气变暖而腐烂、发芽，再不能当做粮食食用，所以朝廷在征收赋税的时候，便特意提过要将土豆与红薯制作成粉条并晒干之后，才能上交朝廷。
因为制作粉条的残渣可以自己留下，所以百姓对此完全没意见。
李斯提到的从国库粮仓中运送过去的粮食，便是玉米与土豆粉、红薯粉等粉条。
但粉条的话……
市面上的价格比单纯的原材料贵了不止一倍。
因为制作粉条只需要土豆红薯当中的淀粉，而在过滤掉淀粉后的土豆红薯残渣其实才是土豆红薯重量的大头。
嬴政点点头，对此没有意见：“你去统计一下受灾百姓的人数与具体受灾情况，然后再将具体的赈灾数额告诉寡人。”
李斯终于彻底放心下来。
林阡见嬴政已经恢复了冷静，便一直不曾插嘴。
但在发现李斯在商量完具体赈灾方法后，便打算直接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确定，只要赈灾就可以了吗？”
嬴政与李斯转头看向林阡，眼神疑惑。
林阡顿了顿，提醒道：“土豆不能在同一块地上种植，更何况九江郡今年土豆感染的疾病还具有传染性。”
李斯尚未反应过来，嬴政却已经明白了林阡的言下之意，并瞬间皱紧了眉头：“你的意思是，九江郡那些种过染病土豆的土地，今年下半年也不能种土豆了？”
“不但是今年下半年，最好明年也不要种土豆，以及其他如茄子、番茄等茄科植物。”林阡深吸一口气，“这种具有传染性的病菌有非常大的可能，是可以在土壤中长时间存活的。”
李斯愣住，意识到这背后的麻烦后，立刻看向了嬴政。
嬴政的面色果然难看到了极点。
他完全没想过，九江郡百姓的一次错误操作，后遗症竟这么长远。
一年多不能种土豆？
林阡见两人如临大敌，不由提醒道：“虽然不能种土豆，但玉米红薯乃至于五谷的种植都是没问题的。再者说了，九江郡这么多的土地不能种植土豆，对国家而言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嬴政看向林阡：“此话何意？”
林阡解释：“九江郡隶属于长江下游，水稻小麦都是一年两熟甚至一年三熟，这次受灾不能继续种植土豆，说不准可以试着在九江郡推广杂交水稻与杂交小麦。”
顿了顿，她笑道，“哪怕只是一部分，培育出的杂交水稻与杂交小麦也足够让全国大部分地区的百姓种植了。”
嬴政有些不高兴：“秦国账面上还有不少田地没有分发给百姓。”
言下之意，水稻与小麦的培育本就不需要到九原郡去。
林阡无奈：“九江郡既然已经腾出了地方，你又何必在原本的土地上折腾？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播种不好吗？”
嬴政看着林阡，叹了口气：“也行，就当物尽其用吧……”

第106章 285~286
林阡再次劝道：“我知道朝廷还有不少田地，但这些田地不是都会按照国家的需求提前做好之后一年甚至好几年的种植计划？如今没几个月就要到年尾了，何必耽误时间？不妨先在九江郡培育杂交种子，等那些田地腾出空来再安排？”
嬴政本也不至于真对九江郡的百姓如何如何，只是被人背刺，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还不得不跟在其屁股后善后，他心里总有些不得劲儿。
若非不能直接撒手不管，嬴政一早就将李斯给轰出去了。
但……
林阡说的也有道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直接在原本情况下弥补这个过错总好过拆东墙补西墙。
至于其中细则，嬴政干脆将其拿到了朝堂上讨论。
大臣是在上朝之后才知道了九江郡遭灾的事情，不少大臣都因此对九江郡生出了几分不满。
因为在大部分人看来，这一场灾难完全就是“人祸”。
不过，李斯为了避免大臣们“煽风点火”再将嬴政心里的火气给勾出来，一开始便直接给整件事定下了基调——
“当地百姓读书不多，与诸位饱读诗书之同僚可不能相提并论，纵然愚昧些也并非不可原谅。何况现在的主要问题并非追责，”李斯笑着扫了众人一眼，“咱们如今需要做的，一则是核算一下送到九江郡的镇赈灾钱财需要多少，又该派哪一位官员去负责此次赈灾。”
“二则，农家子弟研究出了杂交种子，大大提高了水稻与小麦的亩产量，只是这培育出的种子只能种植而无法留种，所以需要合适的地方育种。”
“鉴于九江郡地理位置优异，当地气候宜人，水稻可以做到一年两熟到三熟，又正好发生了这次土豆绝收的情况，所以初步决定在九江郡培育杂交水稻的种子。”
李斯说完，众位大臣才不再关注九江郡这次灾祸的责任。
知道嬴政提出这两件事的重点之后，朝臣群策群力，很快就将两件事的相关细则敲定下来，并得到了嬴政的认可。
不久，相关人员便启程去了九江郡——
因为这次灾情波及甚广，再加上这还是嬴政统一天下之后发生的第一桩祸事，所以必须有一个身份足够高的大臣前往才能让当地百姓明白此次事情的严重性。
再则，培育杂交水稻与杂交小麦种子这件事的官员也必须有一定的相关经验才行——
农家子弟只会搞研究，其他事情并不精通。
于是毫无意外，嬴政最后选中了九卿之一的孙内史负责这两件事。
嗯……
孙内史位高权重，原本也不至于被派遣到九江郡去，但问题是他名下的属官，专业对口的太仓令与太仓丞都被外派了出去，如今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人物。
孙内史没办法，也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这两件事并不困难——
九江郡的郡城正好在之前开通的火车线路上，这次运送赈灾钱财完全可以乘坐火车，方便快捷还安全；而杂交种子的培育也有更专业的农家子弟帮忙，他只需负责掌控大局就好。
于是不久，孙内史便启程离开了。
-
大麦是九江郡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黔首，无论是长相身高还是家世品德，都不过芸芸众生再寻常不过的其中之一。
若一定要从他身上挖掘出一个特点，那便只剩下一个“胆小”。
从小到大，大麦就因为胆小吃过不少苦。
但……
这毛病可能是他打娘胎里面带出来的，所以不管他怎么折腾，都没办法改正，到最后，他也只能躺平认命了。
可大麦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因为胆小而保下一家的口粮。
那还是在今年初春的时候，当时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一个消息，说是有人因为去年将自家所有的田地都种上了土豆，在土豆收获之后赚了个盆满钵满，如今都盖了一栋新房子了。
大麦当时没注意，只当是个故事而已。
而且因为类似的故事听多了——
主要来源于报纸。
所以大麦听完后除了有些眼热外，并未生出太多想法，而是仍旧按照往年的习惯继续种地生活。
可大麦没将这个故事放在心上，其他人却听进了心里。
于是很快大麦就发现，自家周围的邻居乃至于所有亲朋好友，似乎都打算将自家所有的田地全种上土豆。
大麦发现此事后吓了一跳，想要劝说邻居放弃这个想法：“郡守当年将土豆发给我们的时候不是提醒过，这土豆绝对不能在同一块地上连续种植？你这样做会出事儿的！”
他不但找邻居劝说，还找了所有的亲朋好友。
但……
可能是大麦胆小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以至于所有人在听了他的劝说后，不但害没有放在心上，反倒再次笑话大麦胆小如鼠，连掉在地上的钱都不知道捡。
有那与大麦关系好的，好心提醒了他：“当初朝廷下土豆的时候倒真这么说过，但那官员不也说了是患病的可能会增大，而不是一定会患病？我和你说，传言中靠着土豆发家致富那人，就是因为在自家所有的田地中种植土豆，这才赚了那么多钱。但你看，那人不也好好的？”
对方还想劝大麦今年也在所有田地里面种土豆，但大麦总是心中不安，到底还是拒绝了。
可他担心土豆生病，其他人却没这种担忧。
于是乎，等大麦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家田地周边所有的土地全都种上了土豆。
大麦本能地意识到不妙，赶紧到郡守府官署去报告了这件事。
但……
郡守都管不了的事情，寻常县令又如何管得了？
那县令劝不动其他人，便也只能让大麦在前期多做一些预防准备。
大麦胆小，便干脆将原本计划种土豆的地全部种上了红薯与玉米，愣是一点儿土豆都没种。
毕竟，他听说那土豆可能患上的病好些都有传染性。
然后，还未到收获的季节，当地不少百姓田地里面的土豆植株便出现了枯黄的情况，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并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扩散到了整个县城。
而且听说，除了他们这个县城之外，其他县城的百姓也都出现了这种情况。
大麦吓傻了，忍不住担心自家地里的红薯与玉米。
在其他百姓对地里的情况感到惊慌失措的时候，大麦也在胆战心惊中等到了收获的季节。
然后他就发现，整个县城，只有自己田地的收成毫发无损。
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种植一点儿土豆。
也因此，在一众哭嚎的百姓当中，只有大麦的生活没有受到一点儿影响。
但这不是全部。
等到朝廷派来的赈灾大臣抵达九江郡之后，大麦竟然因为之前的胆怯之举而受到了孙内史的接见，并因此获得了朝廷的夸奖与优待——
虽然九江郡大部分田地绝收，但仍有部分百姓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按照嬴政的意思，这些百姓才是真正听话之人，所以在安排培育种子的任务时，需要给予这些人一些优待。
而这份优待具体如何给出……
想让当地百姓帮忙，总不能免费吧？朝中大臣一番商议之后，最后敲定了以租赁百姓部分田地来赈灾的方法。
具体实施方法就是，朝廷以市价租赁当地百姓的田地一年，具体租赁多少由百姓自己决定，而且之后培育种子同样会以市价的一点五倍优先聘请田地的主人帮忙，所有钱财一开始便发放到百姓手中。
等到田地收获，他们甚至可以获得杂交种子的优先购买权。
当然，这是对那些不顾朝廷提醒，非要在已经种过了一茬儿土豆的地里面继续种土豆的百姓的安排。
而对于那些认真听从朝廷嘱咐，乖乖在好几块地之间轮种的百姓，朝廷同样会提出租赁的请求，价格也与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但对方若愿意帮忙育种，等种子收获之后会直接分给对方一成的种子当做报酬。
至于对方拿走后是自己用、卖掉还是送人，朝廷都不会多管。
许多人对这些种子其实不感兴趣——
毕竟，听说这些种子是农家子弟研究出来，虽然不像是土豆玉米等高产粮种般有着各种各样的毛病，产量听起来也很高，但……
也没听说过农家子弟会研究种子啊？
很多人都不信任这种子。
但大麦信。
他胆小嘛，所以在天下一统后便严格按照朝廷的命令做，不敢有半点儿行差踏错。
更何况，朝廷这么些年也没有坑过他们不是？
于是大麦在算过自家存粮，以及还需要种多少粮食才能吃饱后，便毫不犹豫地决定将自家一半田地租赁给官署。
连存粮都算上了？
家人完全不能理解大麦的决定，但想到正是因为他之前果断放弃了土豆的种植，才让全家避免了这次灾难，所以大家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不只是大麦的家人，就连周围邻居与亲朋也在大麦做出选择之后，下意识跟随了他的决定——
饿肚子的感觉并不好受，还是跟着大麦保险一点。
然后！
仅仅只在四个月后，大麦一家子看着自家田里硕果累累的水稻，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田里那稻穗几乎要将稻杆都压弯了的水稻：“这真的是水稻，而不是其他什么粮食的种子吗？”
这和他印象中的水稻可太不一样了。
都不需要朝廷多说，驻扎在当地的小说家（记者）便立刻给杂交水稻拍照，并直接刊登在了报纸上，传播到了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即便报纸上同样刊登了这种子并不能留种的缺点，但在知道水稻种子价格并不昂贵后，仍旧受到了全国各地百姓的热烈追捧：刊登这则报道的报纸当月收到的读者来信都翻了十几倍。
毕竟前面才因为土豆连续种植而闹出了绝收的毛病，这完全没有任何种植限制，产量也大大提升，且完美符合秦人口味的水稻自然受到了无数人的追捧。
大麦守着自家分到的水稻种子，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
不过，那已经是四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对如今的嬴政与林阡而言，最重要的还是边境城池的建设以及与西域各国合作种植棉花与开厂的事情。
就在九江郡的事情发生之后没多久，萧何与筱便传出消息——
丁零族与匈奴族混居的那座城池，终于建好了，当地百姓在习惯了自己种植牧草的定居生活之后，也毫不犹豫地搬迁到了城池里面。
如今，那座城池已经住进了近两万人。
虽然人数比起中原的城池并不多，但只要想到这城池里面住的都是原本的游牧民族，这个人数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了。
嬴政大喜过望，直接下达了一份圣旨褒奖了二人。
-
不单单是草原的建城计划格外顺利，就连吕雉与张赋二人的西域之行也毫无难度。
甚至于，西域各国对吕雉、张赋二人的配合，简直比草原那些被蒙恬李信二人揍服了的草原游牧民族更加积极热切——
毕竟，连楼兰使臣都在两人抵达西域后的第一时间，就向她们发出了做客的邀请。
虽然张赋与吕雉二人出于对龟兹国的尊重而并未前往，但这也足以说明这些国家对秦国的态度转变了。
等张赋与吕雉与龟兹国的国王顺利达成合作之后，楼兰国的国王便在第一时间向两人发出了邀请，之后精绝国与其他国家也都坐不住了，不但接二连三地派人前来传达各自的合作意图，甚至或隐晦或明显地向二人传达了各自希望成为秦国属国的想法。
张赋与吕雉：“……”
虽然但是，这些国家的态度是不是过于急切了些？
然而知道了秦国现状的西域各国并不觉得。
两人既然是代表秦国来西域谈合作，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于是直接给国内写信禀报了这一事实。
这等喜事，岂有拒绝的道理？
嬴政接到西域来信的时候，正好是除夕，当场便兴奋地开口表示，为庆祝这等大好消息，直接赦免监狱中的轻刑犯。
原本以为这已经足够让人高兴，却没想到内侍很快入内禀报，说是被派去沿海一带开凿盐田的蒙毅、赵佗三人联名上书，并特意派人在除夕这天送到了咸阳。
嬴政让人进殿。
众人看去，却发现来人手中并非只有一封书信，而是捧着一个巨大的木匣？
嬴政让人将木匣取来，打开后看到一封信，取出后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装着白色颗粒状晶体的玻璃罐。
他略看了一眼，便直接拆开了信封。
但等看完信件内容后，嬴政当即高兴地连说了三个好字。
林阡等人好奇看去。
嬴政笑着解释：“蒙毅等人寻觅多时，终于在会稽郡找到了一处适合开凿盐田的地方，如今不但已经在当地开凿了一片盐田出来，甚至连海盐都晒了出来。”
说着将玻璃罐取出，那透明玻璃里面装着的洁白如雪的盐粒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真的是海盐？”
有人不敢置信地开口。
被派来送信那人紧跟着回答：“自然是海盐，且不只是这一罐海盐而已，卑职还听命带回了一整箱的海盐，就放在大殿门外，且全都是这般品质。”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看向殿外。
嬴政当即大笑出声：“还不快快命人将其抬进大殿？！”

第107章 287~288
==&#183;报道&#183;==
不久，有人抬着一个半人高、成年男子展臂宽的木箱进了大殿。
所有人好奇又期待地看着木箱，没有一个人能将自己的视线从木箱上面挪开，都想要看看那里面装着的海盐到底是不是和那人说的那样，全都和玻璃罐里面的海盐一般洁白如雪、晶莹剔透。
吱呀——
有人打开了木箱。
所有人抬头望去，甚至有人直接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但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一堆的稻草和棉花布条之类的填充物，没有看到玻璃罐的半点儿影子。
送信那人倒也不露怯，笑着解释道：“这海盐非常容易受潮，所以必须用玻璃罐装着还一定要密封好才行。可玻璃罐易碎，所以在将其装箱的时候，便花费了不少功夫填充一些杂物进去以避免玻璃罐之间以及玻璃罐与木箱之间的磕磕碰碰。”
众人了然地点点头，纷纷对此人的说法表示理解。
而后，所有人都看向了抬箱子进来的两个士兵。
嬴政笑了笑：“将箱子里面的杂物去除，拿出里面的玻璃罐。”
两位士兵听令，立刻将木箱上面放着的各种木屑棉花填充物从里面取了出来，等露出三排整齐排列的玻璃罐子之后，两个士兵才终于放弃取出填充物的动作，转而将里面的玻璃罐给抱了出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两个士兵分别抱着玻璃罐缓缓从木箱里面提了出来。
虽然如今天色已晚，但周围烛火摇曳，仍给两个玻璃罐镀上了一层彩色的光辉。
可这样一幅美景却根本无人在意，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视线都落在了那罐子里面的海盐上，仿佛那海盐是什么让人目眩神迷的财宝一般，根本就挪不开眼。
单从外表看，这些玻璃罐子里面的海盐与嬴政手上别无二致。
在场众人之中最为淡定的，便是林阡了。
她环视一周后笑道：“蒙毅赵佗等人也是有心了，在除夕之夜送来这等好物，这般好的开端，往后一年想来都会顺顺利利，再不会生出任何波折。”
嬴政一顿，失笑：“这话也算有理。”
两人一开口，其他大臣也都纷纷开始恭贺起来。
嬴政心情是真的不错，想着咸阳宫内也不缺这点儿海盐，于是干脆下令将蒙毅三人派人送来的海盐全部分给了在场所有大臣。
“也算是一个好兆头，预祝诸位爱卿来年顺利。”
-
在蒙毅等人带来的好消息中，所有人辞别旧年，迎来了新年。
嬴政心情不错，喝了不少酒。
这就可不是以前那种颜色浑浊口感也不好的酒液，而是用林阡从古代宿主那边换来的酿酒方子酿造出来的真正好酒，非常上头。
于是理所当然的，嬴政喝完之后便醉了过去。
等回到主殿后，看着已经睡着的嬴政，林阡神色颇为无奈上前为其主动宽衣洗漱。
但也没办法，谁让嬴政在失去意识之后反倒比清醒的时候更加警觉，整个宫殿除了林阡靠近他不会受到攻击之外，其他任何人想要靠近嬴政都有生命危险。
林阡只能亲自动手了。
谁知……
林阡刚为嬴政擦拭完脸颊，正在为其解开腰带的时候，突然被其一把抓住了手腕。
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拉倒在了嬴政怀里。
-
之前几年的辛苦耕耘与积累，终于换来了如今接二连三的收获。
当沿海一带终于晒出海盐的消息通过报纸传遍秦国，所有人都知道了海盐以后不但价格会更低，味道也会变得更好之后，大秦上下所有人都不由为其欢呼起来。
毕竟没盐吃的时候，全身无力的感觉并不好受。
再加上新年刚开始便有了这么好的消息，大家的喜悦自然比往常更多。
所有人都以为，这便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或者说，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出现与晒出海盐相提并论的好消息了。
但就在嬴政生日这天，九江郡的消息便传到了咸阳——
九江郡培育杂交水稻，成功了！
许是因为当地百姓心里紧张，亦或者对自己之前造成的不良后果而感到不安，这几个月培育水稻的时候可以说是尽心尽力，甚至比对自家田地里的作物都要来得精心。
所以当杂交水稻种子收成的时候，孙内史竟然发现，当地大部分田地中的水稻种子竟然比农家子弟当初提及到数量还要高出一成。
可别小瞧了这一成——
若是将其播种到田里面，都能种出好几十亩的水稻，种植出来的水稻数量只会更多。
虽然其中也有气候水土等原因在，但当地百姓的作用也毋庸置疑。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嬴政原本对九江郡百姓残留的一些恶感终于消失不见。
……
虽然杂交水稻尚未正式开始种植，但报纸上的消息也已经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时候的新闻报道不像是现代那般，因为各种无良媒体的胡编乱造与断章取义等行为而失去公信力，如今的报纸报道除了专门的小说报与八卦报等特殊报纸外，其他报纸的报道在百姓心目当中几乎就等同于官方发布的公告。
官方说的，那必然是真实可信的。
报纸报道的，自然也不可能有错。
于是短短时间内，报纸中提及到的杂交水稻种子便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水稻小麦等粮食到底已经在华夏大地上被种植了好几千年，这片大地上生活的百姓也早已经习惯了五谷的口味，若是可以的话，百姓肯定也更愿意种植水稻小麦等粮食。
何况其中还不单单只有口味的问题，还有粮食的保存问题。
除了玉米之外，土豆与红薯的保存一直都是从官署到百姓都一直觉得非常为难的事情。
所有当杂交水稻的报道被刊登出来后，但凡愿意接受水稻产量的百姓，都纷纷前往官署想要购买这种据说亩产量已经达到了两千斤的杂交水稻。
官署自然不会拒绝，而是按照所有百姓找来的先后顺序，给每个人都登记在册，只说等水稻种子运送到所在郡县后便立刻通知他们。
九江郡的百姓倒是不需要等待，但……
去年受灾之后，虽然有朝廷兜底，但朝廷也只是兜底而已：除去被朝廷租赁出去的田地外，剩下的田地里面种植的红薯（土豆不能种，玉米一年只能种一茬儿）等作物也就将将可以让全家上下混个温饱而已，而他们租赁给朝廷田地的租金和帮工的工钱，除了改善部分生活外，还有各项支出……
受灾百姓并不敢胡乱花钱。
于是等到杂交水稻的种子被培育出来后，即便朝廷准许了当地百姓优先购买种子，但他们能购买的数量也相当有限。
倒是大麦这种不曾受灾或受灾不严重的百姓，在水稻种子被培育出来之后不但直接拿到了一成种子，之后更是拿出所有积蓄额外购买了更多数量的水稻种子。
毕竟，白米饭的市场价向来比其他主粮要高出不少。
但可以预想的是，等水稻种子越来越多后，这样的情况势必会有所改变，若是不趁着这最后的机会多种一些水稻出来卖，以后再想要靠着水稻赚钱可就没办法了。
——这倒也不是大麦自己想出来的，而是报纸上刊登的内容。
出于对朝廷的信任，大麦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
不过这样的人到底是少数，毕竟……
没钱。
受灾百姓在发现这一情况后简直后悔地想要撞墙，但事实已成定局，他们也只能再一次地后悔自己当初为何没有听朝廷的话。
但对其他地方的百姓而言，这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等到杂交种子培育出来之后，因为九江郡百姓拿不出更多钱来购买杂交水稻的粮种，全国各地可都分到了数量相当可观的杂交种子。
虽然分配到每个人的手上后也不剩多少，但这毕竟是全新的作物，而且其他地方的百姓也不像是九江郡一般这一整年都没办法种植土豆，所以分配到每个人手上的种子购买数量已经差不多足够。
所有人都对明年的播种充满了期待。
==&#183;爆、炸&#183;==
但再期待，那也是好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林阡不可能接下来好几个月都一直关注水稻的种植情况，所以她在看过水稻种子分配的相关报道之后，便没有再关注相关消息。
毕竟，她如今并非治粟内史的官员，并不负责此事。
作为少府，林阡只需要管好咸阳宫乃至于与嬴政相关的所有事情便可以了。
这般想着，林阡正要起身去找属官，却不想手一滑，直接点开了位面交易器。她随意看了一眼就要关上，却意外发现有人给自己发了消息过来。
林阡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办公的地方大门紧闭。
她放心地点开位面交易器的对话页面，竟然发现给自己发来消息是修仙宿主。
这可是稀客。
林阡点开修仙宿主的对话页面，惊讶地问道：“你终于出关了？”
问完之后，她才点开了修仙宿主发来了的语音——
“你说的可播放动画的机器是什么？我很有兴趣，你可以给我发过来一台。”
“积分交易？”
“我问过客服了，他确实提到了可以用积分与其他位面的宿主交易。我留着积分也确实没什么用，你如果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那播放动画的机器先发给我看看，若确实是我喜欢的，我可以直接给你一千积分。”
林阡听完愣住：“一千积分？”
按照修仙宿主的意思，他似乎在与自己链接之前，只和一个世界建立了交易关系，甚至那仅有的一个宿主也在年老的时候，被修仙宿主送去的丹药给磕得爆体而亡了。
而且除了自己之外，林阡也从未听到修仙宿主提到其他位面世界。
林阡一直以为，修仙宿主手中的位面交易器只有E级。
可E级位面交易器应该只有五百到一万积分才对，不然早就直接升级到了D级。
不到一万积分，竟愿意为了个不知使用方法的机器给出一千积分？
这财大气粗的样子，与林阡预想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所以，自己猜测错了？
“刚刚出关就看到了你发过来的消息，所以直接找你了。”修仙宿主不知林阡想法，问道，“难道一千积分你觉得少了？”
不等林阡回答，他便再次开口：“也是，这积分似乎格外容易得到，我与之前那位宿主不过交易了两次，便得到了将近五千积分，和你交易这么多次，积分也早已经涨到了十多万，给一千好像确实不太说得过去。”
林阡原本想要说“不少了”，但在修仙宿主开口之后，她果断闭上了嘴巴。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林阡以前对这话感触不深，如今在修仙宿主身上却切实体会到了。
她自己用尽办法，如今也不过才将将得到了一万积分，然而修仙宿主仅仅只是与自己一个人交易，还只是交易了几颗丹药而已，竟然就已经有了十几万的积分？
这差别真的是……
男默女泪。
林阡正为这巨大的差距而沉默的时候，修仙宿主二话不说，直接给她发来了两千积分——
[修仙世界xxxx号宿主给你转了两千积分！]
林阡没想到修仙宿主手这么快，而且还直接给之前提到的积分数量翻了个倍。
她赶紧点开他的对话页面：“一千积分就不少了。你获取积分太过容易，所以对其他人获得积分的难易程度并不知情，但事实上，我交易给你的那些蒸汽机啊电脑手机之类的东西，连一个积分都没给我。”
林阡不是没想过靠着修仙宿主对积分的不了解来“骗”更多积分，但想到对方那数量巨大的“十几万”，到底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手握十几万积分，修仙宿主随时都可以升级并联系其他世界。
虽然，林阡不懂他为何没有这样做。
但她很快就懂了。
因为……
修仙宿主听了林阡的话后，笑了几声：“看来我们世界的丹药对位面交易器背后的主人而言，也非常有用？没事，反正积分对我而言没什么用处，你多发给我一些影视剧就好。”
林阡更沉默了。
半晌，她直接回宫准备将那一台“放映机”交给修仙宿主。
但在转交之前，林阡突然想起如今距离这机器发明出来也好几个月了，说不准墨数与项祢已经研究出了更好的版本？
林阡与嬴政说了一声，便直接去了墨家工坊。
也是林阡去得巧了，她到的时候项祢正好也在墨家工坊，且正好与墨数在研究那台放映机器。
见到林阡，墨数立刻为两人互相介绍了一遍。
项祢到底是世家出身，见到林阡后立刻上前行礼，然后便安静地退到了墨数身侧。
林阡顿了顿，没有多管，直接向墨数道明了来意。
墨数愣了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最近按照钜子的要求，一直在研究发电装置，如今已升级换代好几次。因为电线过于危险，还特意用橡胶给电线包了一层皮，如今就只差一种以电为能量的物品了。”
“放映机的话……”
墨数看向项祢，“这段时间一直是项祢一个人在研究。”
林阡看向项祢：“这段时间可有了成果？”
项祢顿住，点了点头：“学生到底对科学知识了解不够多，所以只能在原有基础上进行部分改良，虽然做出了一些改变，但也只是让原本的播映速度变快了一些。”
林阡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但仍鼓励项祢道：“若是播映速度更快，想来画面也会更流畅，更像是真人在动，这已经是非常大的改变了。你很有科研天赋，学成以后肯定可以将其改良出更好的版本。”
项祢眼睛一亮：“谷丰侯真这么认为吗？”
林阡见项祢这般高兴，笑着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突然听得“轰隆”一声。
她正要询问，却见墨数与项祢两人拽着自己就往门外冲。
一边冲，林阡还听到有人大吼：“地龙翻身了——”
但……
林阡跑到空旷地方后认真站在原地感觉了一番：“这不像是地龙翻身啊……”
地面与周围建筑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晃动，与地震的情况并不相符。
林阡回想一遍，总觉得之前突兀响起的声音并不像是建筑被地震震塌的声音，反倒更像是……
爆、炸？
她正要抓住墨数的手：“你可还记得那声音到底是从什么方向传出来的？墨家钜子在什么地方？你带我过去一趟。”
墨数不敢耽误，立刻带着林阡就去找墨家钜子。
但意外的是，找遍了整个工坊、问遍了所有人也没看到钜子。
林阡皱紧眉头，立刻就要前往化学研究院。
却不想突然听到一阵骏马嘶鸣。
林阡回头，正好看到嬴政从马上下来：“方才地龙翻身，夫人可曾受伤？”

第108章 289~290
==&#183;爆竹&#183;==
林阡对上嬴政的视线，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我没有受伤，不不不……我觉得刚才并不是地动，很可能是化学研究院的那群方士搞出来的动静。”
嬴政却并未将林阡的话听进去，仍旧拉着她的手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见她身上确实没有伤口，这才放心下来。
冷静之后，他回想林阡刚才的话：“你说刚才的动静不是地动？”
林阡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答非所问道：“你怎么是骑马过来的？自行车呢？”
嬴政回头看了眼，无奈道：“因为自行车造价昂贵，所以中车府令便将所有自行车锁在了仓库当中，若非提前准备，寡人必须等着对方打开仓库的门，再找钥匙打开自行车的车锁……太麻烦了，我便随手牵了匹马直接赶了过来。”
林阡偷笑，但很快正色道：“你还不相信我吗？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记得优先保护自己，等确保自己安全之后再来找我也不迟。”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却并未答话。
林阡：“……”
她叹气，只得无奈转移话题：“咸阳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地震，那地震到底是什么情况，你难道不记得了？其他不说，那么大的动静，咸阳所有人怎么也该察觉到一阵连续的晃动吧？”
嬴政顿住，顺着林阡的话慢慢回忆之前的细节。
他皱眉：“寡人好似察觉到了一些晃动……”
虽然微不可查，且只是震了一下而已，但确实是有晃动的。
若不然，他也不至于急匆匆地从咸阳宫出来。
林阡提醒：“不是一下，是一阵，连续的晃动。”
第一次地震都不可能只震一下，何况在地震之后还有许多余震。
再者……
林阡看向嬴政：“你不觉得之前那声巨响，并不像是房屋或者其他建筑倒塌了？”
嬴政听完，慢慢理出了其中的可疑之处。
似乎，确实不是地震？
两人正说话呢，却见林阡之前一直遍寻不得的墨家钜子顶着一张黑乎乎、分辨不清五官的脸，还有一个爆炸头乘坐在三轮车后面被人载了回来。
刚下车，他就急匆匆地往工坊大门走。
一边走还一边喊：“大家不要担心，不是地动，只是那些方士在做实验！”
他正要进去，却被门口的墨数一把拦住。
墨家钜子急吼吼地瞪他：“你小子干什么？我进去通知大家后，还要入宫找陛下呢！别耽误我时间！”
墨数尴尬地指了指林阡与嬴政二人站立的方向：“陛下在那儿！”
墨家钜子瞬间全身僵直。
他不敢置信地回头，对上嬴政看过来的视线后，当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容禀，微臣本想第一时间去找您汇报此事来着，只是微臣如今衣冠不整，唯恐让陛下受到了惊吓，故而想着先回到工坊洗漱一番、再换一身衣服……”
他真要顶着这幅尊容入宫，人守门的士兵也不见得认识他啊！
钜子咽了咽口水：“而且徐市等人向微臣保证，他们定会第一时间入宫向陛下禀报详情，微臣只需之后进去为他们证明事情真假……”
【可是，陛下您不在咸阳宫，怎么跑墨家工坊来了啊？】
【老天爷啊，我这幅尊容让陛下看到，陛下不会嫌弃我，觉得我有碍观瞻，以后都不许我入宫了吧？】
这般想着，墨家钜子立刻低头将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嬴政：“……”
倒也不必如此自作多情，他对大臣的外表没那么在意。
他咳嗽两声，开口道：“今日谷丰侯有事到墨家工坊，故而……”
【原来如此！】
【我就说陛下平白无事的怎么出现在墨家工坊，原来是为了寻找谷丰侯啊？这就正常了！】
嬴政即将说出口的话瞬间咽回了肚子，而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墨家钜子一眼，并在他察觉到自己的注视抬起头之前，移开了视线。
林阡将两人反应收入眼底，对嬴政的异常反应有所猜测。
不过……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去化学研究院，看看那些方士到底研究出了什么东西？”
虽然林阡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这么危险的东西，果然还是要亲自看上一眼……
嬴政看向林阡：“你猜到那些方士到底研究出了什么？”
林阡抬头对上嬴政的视线，犹豫之后开口：“确实有所猜测。”
【如果我猜测得没错的话，那些方士研究出来的应该是火、药……】
【不对，单纯的火、药应该没有这么大的杀伤力才对。】
【或者是炸、药？】
……
事实与林阡的想法有所关联，但……关联好像又没那么紧密。
因为，徐市等方士确实研究出了火、药——
这玩意儿的配方并不困难，他们会研究出来实在再正常不过。
但……
这些方士会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却并非是因为他们在火、药的基础上研究出了炸药，而是用火、药研究出了……
咳咳，爆竹。
是的，爆竹。
林阡站在嬴政身边，看着铺满了整个化学研究院空地的一大堆碎纸筒，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但转念一想，眼前的画面虽有些超出她的想象，可不得不说……
这很华夏人！
嬴政疑惑地看向林阡：“怎么了？”
林阡在心里给他解释了一遍火、药与爆竹的关系，以及华夏明明是第一个发明火、药的国家，却在长达一千三百多年的时间里面从未想过将其运用到战争中，反倒将其用来制作了烟花爆竹的事实。
嬴政：“……”
他视线落在地上那一大堆纸筒上，响起之前的声音与些微震动，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般威力强大的东西，发明出来后竟从未有人想过用于战争？
嬴政有些不可思议。
但想到秦军在战场上向来无往不利、所向披靡的情况，他又有些裂解：如果以后朝代的军队也都与秦军一般勇猛无畏，火、药的存在似乎确实没有必要。
毕竟威力越大，造成的伤亡也会越大。
林阡不知嬴政想法，视线已经完全黏在了那些已经“粉身碎骨”的纸筒上面：“你们为何突然燃放……”
徐市小声提醒：“爆竹。”
【名字没有变？】
林阡顿了顿，开口道：“为何会突然燃放爆竹？”
徐市尴尬地看了眼林阡与嬴政，迟疑着开口道：“我们原本没打算在咸阳城内燃放爆竹来着，之前想的是让人将其搬到咸阳城外的僻静地方做一下实验。”
林阡愣住：“你们知道爆竹的声音很大？”
徐市小心看了眼嬴政，点头：“之前除夕的时候，咸阳城内不是有不少人燃放爆竹吗？我们当时正在做一个实验，听到声音后便想着将刚研究出来的火、药用纸筒卷起来当爆竹燃放。”
“可能是当时火药的用量少，虽然声音不算大，但也没有闹出其他的动静。”
“但也正是那次随手的小实验成功了，所以我们便想着要做一些效果更好的爆竹出来，这样的话，说不准等到今年年底就能靠着这些爆竹赚一些钱。”
“谁知道我们将所有爆竹做好，正准备运送到城外的时候，有人在院子里面搬运爆竹的时候不小心将火折子掉了出来，然后就……”
==&#183;西羌&#183;==
爆竹在华夏的历史源远流长，几乎已经找不到最初出现的源头。
不过徐市口中的爆竹其实是两种东西，鞭炮和最初的爆竹。
最初的爆竹并非人们印象中的鞭炮——
毕竟在几千年前的时候，火药与纸张可都没有发明出来，鞭炮自然也就根本不存在。
当时的爆竹“物如其名”，就只是会爆的竹子而已是。
因为竹子本身中空，所以将其扔进正燃烧的火堆中时，竹节里面的空气会快速膨胀，等其体积达到竹子本身无法承受的地步后，便会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若是竹子足够长，还会发出一阵“噼噼啪啪”如鞭炮的声响。
——人们以此驱邪，后来以此驱赶年兽。
爆竹的名字，本就是沿袭自竹子。
……
因为周围百姓都在燃放爆竹，所以有人心痒用火药做了个爆竹出来，之后还想要做出效果更好的爆竹来卖？
这听起来倒是没什么，但想到这群方士们造成的后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单个的爆竹杀伤力有限，即便是最开始掉落火折子而导致了这一切事情发生的那个士兵，因为逃脱及时也只是受了一点儿轻伤，包扎之后便没了问题。
但咸阳城内的所有人，又确实因为那声……
啊不，应该是无数分不清的声音混合到一起后，发出的巨响而受到了惊吓，甚至影响到了正常生活。
嬴政揉了揉眉心，叫来王锵：“立刻去军营调遣足够多的士兵分队到咸阳城各处敲锣打鼓地转几圈儿，将之前不是地龙翻身，而只是方士们燃放爆竹的消息放出去。”
王锵不敢耽误，立刻告辞离开了化学研究院。
徐市早在听化学研究院周围的百姓叫嚷着“地龙翻身”的时候便已经意识到自己等人闯祸了，等嬴政出现后更是明白他们闯下了大祸，可即便如此，听完嬴政的吩咐后，他仍旧不免为此感到惴惴不安。
嬴政深吸一口气：“你们先将院子整理好，然后入宫说明情况。”
说完，嬴政便与林阡一起回了宫。
不回不行，这么大的事情，李斯等大臣必然早已经去了咸阳宫。
事实也正是如此。
当两人出现在咸阳宫门口的时候，果然看到无数马车、自行车、马匹、三轮车等交通工具排队挤在咸阳宫门口。
两人出现后，一群人瞬间涌到了他们面前。
嬴政摆手：“进宫再说。”
于是直接与林阡一起骑着自行车（嬴政在墨家工坊找了辆自行车）回了咸阳宫，其他人在他们进宫后才纷纷跟上。
……
“爆竹？”李斯有些不敢置信，“爆竹的声音有这么大？”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大臣的徐市有些肝颤，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并将火药与新版爆竹的关系解释了一遍，期间着重解释了会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并非爆竹，而是其中的火药。
所有大臣：“……”
这玩意儿是不是有些凶啊？
但在其他人正为火药的巨大威力而担心的时候，尉缭突然站了出来：“若想要达成这般效果，甚至超过这般效果，需要多少火药？”
徐市愣住：“您的意思是？”
尉缭看了王翦一眼，开口道：“西羌诸部在听说秦国打下北面的整片草原后，一直有些蠢蠢欲动。但秦国当前并不适合打仗，所以微臣在想，是不是要对西羌诸部进行一番威慑，好让他们安分点儿。”
在拿下草原各部落后，对秦国还有威胁的，也就只剩下西羌了——
南边百越与夜郎、滇国拿下之后，也就只剩下了一个哀牢国，根本不足为惧。
西羌以前有更凶更喜欢惹事儿的匈奴对比着，倒也一直没有被嬴政当做需要打击与防备的第一对象，但在匈奴都已经成为秦国的一部分后，仅仅只是比匈奴更安分一些，却仍旧相当招人厌烦的西羌就有些扎眼了。
尤其是在整片草原被拿下之后，那西羌许是察觉到了秦国对他们的威胁，所以最近频频骚扰秦国边境。
而这西羌正好毗邻秦国旧都雍城，因与秦国接壤面积大，附近更有两位负责镇守的将军，一位便是之前立下大功的李牧，另一位则是在之前统一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王贲。
李信负责镇守的地方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与月氏、乌孙等部族接壤，可王贲负责镇守的地方，可是全线与西羌的活动范围重合。
再加上李信刚在草原打下赫赫威名，王贲的名声却被王翦遮掩……
王贲最近受到的骚扰相当严重。
王翦自然清楚自己儿子如今的情况，虽然他并不为王贲担心，但尉缭的好意他当然不能视而不见。
他干脆站出来：“西羌最近频频来犯，尽管不曾太严重的后果，却也让边境战士烦不胜烦，若可以威慑对方，让其安分一些，战士们也能多休养一段时间，等将草原各部族安置下来，战士们的状态也更好。”
让战士们养好精神是想做什么？
自然是打过去了！
王翦面色平静，并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了不得的事情。
其他人也都面色淡淡，并不觉得王翦的话有何不对：打西羌有什么问题吗？当然没问题！
只是这所谓的威慑……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徐市，直将人看得冷汗直冒。
他理了理头绪，开口道：“若想达到之前的效果，只需爆竹一万颗就好。但……”徐市咽了咽口水，“但那爆竹没有太大杀伤力啊？”
要知道，在所有爆竹意外炸掉之后，受伤最严重的士兵也不过因躲避不及时而烧伤了一条腿而已。
林阡好奇地看向尉缭，有些好奇他的做法。
毕竟最开始的火药，若不将数量提上去，杀伤力确实非常有限。
尉缭笑着开口：“并不需要太大杀伤力。”
所有人：“？？？”
就在其他人一头雾水的时候，徐市迟疑着开口：“不知太尉何时需要爆竹？我们好提前准备。”
尉缭看向嬴政，得其颔首是以后才笑了：“自然越快越好。”
徐市不敢再问，当即应下了此事。
不久……
西羌某部落再次带兵骚扰秦国边境，抵达长城附近后正要如往常般前往周遭村落，只是将将踏足村落路口，尚未对那些仓皇逃跑的村民做些什么，就听“轰隆”一声，他们坐下马匹瞬间疯了一样四处逃窜。
而这般情况，正不停在许多村落上演。

第109章 291~292
==&#183;神鬼&#183;==
一开始，西羌诸部的牧民还只当做是意外，或者他们前去的那个村落有什么问题；再严重的，也只会认为自己遇上了地龙翻身之类的天灾，完全没有往其他方向去想过。
但当他们发现自己不管是前往哪一个村落，都会听到一声巨响，只能仓皇地空手而逃之后，这事儿难免就会被人记在心里。
然后，告诉或者说警告与自己交好的人。
甚至是直接告诉部族的族长。
当然在最开始的时候，西羌各部族的族长难免会觉得他们大惊小怪，根本不相信或者觉得他们想得太多，即便相信了也只会将其呵责一番，让其不要乱说以扰乱人心。
但西羌诸部本就是从中原一路迁徙到秦国的西面，当年也曾作为一个整体为周朝出兵出力，故而西羌诸部的关系与匈奴等部族互相存在竞争，甚至互相仇视的关系并不一样。
西羌诸部即便平日也会因为草场水源等资源产生矛盾，但平日也会互通有无，甚至会在固定的时间聚会以联络感情。
所以，当他们当中有人将这件事当做一件趣闻拿出来告诉其他人，却从对方口中得知，他们也遇到过类似情况且不止遇到过一次之后，这些西羌人就有些头皮发麻了。
毕竟不管是进犯哪一个部落，都会听到一声巨响，并因此惊得人仰马翻，好些人甚至因此丢了性命……
这容不得他们不多想啊。
由于科学发展受限以及古人受教育水平不高等原因，百姓在面对各种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与神奇现象的时候，就总是容易将其忘神鬼之事上面带。
于是毫不意外的，西羌诸部在彼此印证消息，发现几乎每一支被派遣到秦国边境侵扰的族人都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后，立刻就有人提出——
“我们是否因多次在粮草充足之时劫掠秦人，而触犯了天神？”
虽然说这话的人立刻就被其他人呵斥了，但这个说法还是在所有人的心头留下了些许印象。
也许印象不深，可但凡遇上点儿什么事让他们将两者联系起来……
……
雄鹰是西羌诸部中一个生活范围非常靠近秦国的部族族长儿子，因从小就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身体素质与反应能力，而早早被身为族长的父亲确立为了下一任继承人。
他自己也争气，从未懈怠过对本事的追求，其实力不但在整个部族当中，甚至在整个西羌都是数一数二的厉害。
也因此，雄鹰的追随者相当多。
他自己也很有责任心，所以在听说了族人多次在前去劫掠秦人百姓的时候听到巨响，有些还因为马匹受惊而跌落在地，被秦人抓住杀了的事情后，当即就决定带人前往有族人身亡的部落。
一则是为报仇，二则也是因为不信邪。
毕竟不管到哪个部落都会听到一声巨响什么的，无论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神神叨叨的。
愿意跟随雄鹰一同前往秦国边境一探究竟之人数量不少，一群人在告诉族长之后便立刻整装待发，直接朝着秦国的方向去了。
一番疾驰之后，他们很快就从远处看到了某个村落燃起的炊烟。
一群人当即眼神一亮，立刻快马加鞭赶了过去。
雄鹰还是相当谨慎的，在即将踏进村落的时候便抬手示意：“等会儿到了村口先不要进去，看看到底是我们靠近村落就会听到声音，还是一定要进去之后才会听到声音。”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村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眼瞧着就要来到村口，雄鹰正要叫停所有族人，却不想“轰隆”一声巨响，他们坐下马匹立刻惊叫起来，不顾他们大叫就要四散而逃。
好在一行人早有准备，所以勉强制住了马匹，再次聚集了队伍出现在村口。
雄鹰强行摁下心中惊慌与恼怒，准备直接带人进入村落。
然后……
所有人便再次听到了一声巨响。
到了这个时候，雄鹰等人心里已经有些发毛了——
这声音好像没什么次数限制，但凡他们想要进去就会响起来，就好像一个警告似的。
但可能是因为一直只听到了声音而没有遇到危险，所以雄鹰在整理好心情后仍旧决定带着人冲进这个村子查看一下真实情况。
他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本来已经心生怯意，但见雄鹰一脸战意勃发的样子，也都在调整好心情后，决定跟着对方冲进去。
毕竟，没人因此受伤。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当他们第三次整顿好队伍准备冲进村落的时候，竟然顺利从村口冲了进去而没有听到半点儿声响。
雄鹰当即眼神一亮，当即就要让人四处打探情况。
但……
就在所有人为此欣喜若狂的时候，四周竟突然又响起了一声巨响——
是的，四周，而不只是某一个方向而已。
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几乎要将他们这支队伍包围起来。
更可怕的是，这一次还不仅仅只是巨响而已，雄鹰骑在马上竟然也察觉到了大地似乎狠狠震了一下。
雄鹰吓得面无人色，正要开口，却见所有族人坐下马匹疯了一样地往村口狂奔，且速度极快，根本没有给它们的主人反应的时间与机会，好些人都因此被马匹从马背上甩到了地上，然后被后面跑出的马匹一脚踩到了身上。
若非此次前来的都是族中精英，也曾亲自到野外驯服属于自己的坐骑，知道在马匹发狂的时候应该如何保护自己，这次意外变故指不定会死多少人！
即便是雄鹰自己，也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可这并不是结束。
就在雄鹰为自己族人的遭遇而惊骇慌乱的时候，竟发现那些之前看起来好似无人居住的房屋内传出了一阵“抄家伙”的声音。
甚至很快，就有人拎着锄头镰刀之类的农具冲了出来。
雄鹰当即大吼：“快起来，我们赶紧离开——”
马匹基本已经全部跑光，所有西羌人听到命令根本顾不得身上伤痛，瞬间从地上爬起来朝着村口冲了出去。
雄鹰殿后，等所有人都跑出了村落并靠着呼哨声唤回了自己的坐骑后，这才放弃与村民的纠缠赶紧骑马跑出了村落。
一边跑，他一边不甘心地回头看——
雄鹰长这么大，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
但就是这临别时的一眼，竟让雄鹰看到那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齐刷刷地跪在村口的方向，似乎在朝着什么人朝拜一般。
雄鹰瞪大眼睛，一种剧烈的不安感席卷了他全身——
难道，天神真的因为他们多次无故侵扰秦国百姓发怒了？
==&#183;缺人&#183;==
王贲看着手中公文，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
副将见状探头看了一眼，问道：“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三十五次百姓上报羌人来犯了吧？将军您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
王贲斜睨他一眼：“虽然发生了三十五次西羌人来犯的事件，却至今没有一个百姓因此受伤或死亡，难道本将军不应该高兴？”
副将提醒道：“可这次数未免太多了。”
王贲不以为意：“北面有名有姓的游牧民族都已经被李信与蒙恬二人彻底拿下，西羌诸部几乎算是目前对秦国唯一有威慑力的势力，两方心知肚明，彼此迟早会发生一场战争。”
顿了顿，他冷笑开口，“他们这是急了。”
因为担心秦国会对西羌诸部出兵，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向秦国展示自己的实力，好让秦国“掂量掂量”。
这心思不能说没错，但……
有本事就直接派兵前来叫阵，骚扰百姓算是什么英雄好汉？
王贲对西羌诸部展示自己实力的方式相当不耻，连带着对整个西羌都没什么好感。
为此，他直接下令制止了西羌诸部前来秦国边境贸易的资格。
这个法子其实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味道，但比起西羌诸部这段时间对秦国百姓的侵扰，这点儿损失还不被王贲看在眼里。
不过在命令下达并施行之后，西羌对边境百姓的骚扰力度加大了。
王贲知道，副将是在隐晦地对此事提出意见。
但……
他看向副将：“我到底只是一个武将，并不能插手各地郡县的政令推行。即便我之前下达了停止互市贸易的命令，各地郡守若不愿意，也完全可以拒绝执行。”
命令得以推行下去，必然是因为各地郡守也有同样的想法。
副将顿了顿，明白王贲这话有理，便没再纠缠这个话题：“那您让那些百姓在将人赶走之后，一定要在村口跪拜陛下是何原因？这也太奇怪了些，总觉得有些神神叨叨的……”
副将家世不错，虽然不曾到学校读书，却也从族中子侄手中拿到了教材，学到了不少全新知识。
而在学过那些科学知识之后，他对自己以前并不明白的那些东西与神奇现象也都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自然而然地，副将对神仙妖鬼之类的传说就生出了一些不确定感。
他不再如过去那般，对神仙之说满怀信任。
王贲如何不知副将想法？
他笑了笑，解释道：“你如今的想法，就是本将军以及朝中诸位大臣想要达成的目的。”
副将一顿，反应过来：“将军是想让那些西羌人误会……”
王贲但笑不语。
……
雄鹰带着族人灰头土脸地回到了部落聚集地，而后一刻不停歇地找到了族长父亲，将自己在那个村落看到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族长听完瞪大了眼睛：“你确定真看到了百姓跪拜？”
雄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点了点头：“儿子亲眼所见，绝对错不了。”
族长瞬间失神，好似受到了什么打击一般。
雄鹰将其反应看在眼里，有些苦涩地问道：“父亲可要派遣祭祀前往秦国边境探查一二？若正是天神发怒，我们也……”
族长回神：“对对对，确实应该让祭祀到秦国边境去看看。”
但……
祭祀这种身份的人吧，除了脑子里面掌握的各种医药并其他方面的知识外，其本身与神棍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
所以当祭祀刚靠近秦国边境的村落，便被里面传出的响声而吓得屁滚尿流，甚至还当场匍匐在地祭告天神以求得宽恕……也就并不让人觉得奇怪了。
可对信任祭祀的雄鹰等人而言，祭祀的这般行为几乎等同于宣告所有人，秦国百姓确实得到了天神庇佑，又或者他们之前的行为确实惹怒了天神。
于是西羌诸部虽然心有不甘，最后到底也还是变得安分了起来。
-
这消息很快传到了咸阳。
朝臣得知消息后自然喜不自禁，上朝时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
嬴政得知此事后，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林阡有些疑惑：“此事不正在你预料之中，为何消息传来之后，你却是这般反应？”
嬴政回神，笑道：“大概是因为从羌人的表现之中，窥见了自己若是仍如往常般相信鬼神，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林阡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嬴政这话的意思。
她笑了笑：【你现在又不像是过去般迷信鬼神，肯定不会再如我所知道的历史般再被一些方士哄骗。】
嬴政缓缓吐出一口气，冲着林阡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来。
林阡怔住，总觉得他身上有什么与过去不同了。
嬴政却并未多言。
林阡见状笑了笑，倒也没有追问。
-
西域安分下来，秦国便要开始大力发展秦国经济了。
也是这个时候，萧何与筱突然有了消息。
两人合作建城成功之后，与好消息一起送到咸阳的，其实还有一封两人联名上书嬴政，提到希望可以准许他们两人兵分两路，各自前往一个城池选址负责建造一座城池出来的公文。
两人在其中提到的理由也正当——
并非两人发生了矛盾或是怎样，而是他们在合作的过程中时常一起活动，对彼此的工作内容不但有了足够的了解，甚至在对方忙不过来的时候还曾亲自出手帮忙。
经过从无到有地建造一座城池后，两人已经完全可以独立胜任对方的工作。
在这种情况下，再将两人捆绑到一起其实是在主动降低效率。
两人都觉得，直接分开会更好。
嬴政看完两人上书的内容之后，几乎没犹豫便批准了此事。
而如今，便到了两人汇报成果的时候。
因为有了经验，萧何与筱各自负责的城池建造过程也都比过去更加顺利，如今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各自的进展几乎持平。
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迁入第一座城池的丁零族与匈奴人也在其中生活了将近半年，不但西域各国得知消息之后纷纷是前来与之贸易，让这座城池真正地活了过来，他们本人对迁入城池之后的生活有了一定的感触与体悟。
当然，绝大部分人对如今的生活都非常喜欢。
可正是这种喜欢，为朝廷招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这到底是秦国在草原上建造的第一座城池，从落成开始便受到了游牧民族相当多的关注；等周遭百姓入住之后，更是迎来了相当多好奇的打量与询问。
这不是当地百姓很喜欢定居后的生活吗？
既然喜欢，自然在被问起来的时候就忍不住夸奖如今生活的好处，以及在城池里面生活的种种便利之处。
这对其他游牧民族定居其实有着相当积极的作用，却也直接导致了另一个问题的诞生——
有不少人在亲自知道甚至亲自体会到了住在城池中的好处后，纷纷找到萧何与筱两人，想要让他们先到他们所处的地方将城池建造出来。

第110章 293~294
==&#183;招人&#183;==
问题在于，建造城池的先后顺序是由朝廷商量之后敲定，萧何与筱两人根本没办法自己做决定——
因为想要建造一座城池并不只是简单地添砖加瓦就够了，尤其是这座城池建造在荒无人烟的草原，许多建城的原材料都必须从中原运到草原去；除了原材料外，各方面的人手调遣也都需要中央调度，并不是说他们两个想要在什么地方建造城池就可以去。
那些人也不是傻的，在萧何二人解释清楚后……
直接放弃了这个打算？
当然不可能！
他们只是将视线从萧何与筱两人身上，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比如，肯定可以做主的嬴政。
这些看着那些住进城池后觉得眼馋的牧民直接找到了自己所在部族的族长，族长又找到了地位更高的族长，找到相关的秦国官吏，最后层层递进，直接将自己的“请求”写进书信当中呈递给了嬴政。
嬴政收到的上书中，甚至有不少最早投靠秦国的匈奴部族。
作为第一批投靠秦国的匈奴人，他们的行为也算是开了先河：若非他们给其他部族示范，除了与秦国打仗之外还有这种选择，其他部族真不一定能想到成为秦国的一份子。
也因此，这些人不但在游牧民族当中，甚至在秦国的地位也都有几分特殊。
但地位特殊的他们，因为一开始划定的活动范围直接与九原郡等郡县绑定了，所以在朝廷准备在草原建城的时候，虽然也计划着给他们建造一座城池，却由于建城对他们来说作用不大而并未被列为建城首位。
这种决定自然是理性且符合逻辑的。
一开始，那些可以直接入城的匈奴人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然而在城池建好之后，他们发现建城的好处比自己想象中多多了，可不就觉得不公平了吗？
他们好歹是最先投靠秦国的呢，就没有一点儿优待？
……
原本四处游牧的牧民主动提出建城，并保证会在第一时间进驻其中，这完全是对他的统治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儿，嬴政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问题是萧何与筱并非三头六臂，秦国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在多个地方同时建城——
钱财倒还是其次，毕竟如今秦国没打仗，除了建城外也没什么大工程，每年从各地送上来的税收积累下来已经是个相当庞大的数字。
但建城的人手是真的不够。
因为负责建城的基本全是刑徒：秦国不缺刑徒，但在之前过年的时候，嬴政不是因为高兴而直接赦免了不少轻刑犯的罪责，将其从牢狱中释放了吗？那次之后，秦国的刑徒便少了近乎一半。
本就缺人，人手少一半后只会更缺。
如今剩下的刑徒还能同时建造两座城，已经是非常出乎意料的一件事了，毕竟其他地方也都需要人手。
嬴政都有些后悔之前将轻刑犯全部释放的决定了。
不过如今后悔无用。
他翻了翻历年的“人口普查”结果，看完秦国总人口数量后，视线落在占了总人口数量近三分之一的未成年数量上，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叹气：“这些人若都成年了……”
当晚，林阡回宫。
嬴政和她说起此事，感叹道：“秦国如今的总人口数量倒是增加到了四千多万，可增长的这些人口中，除了匈奴等游牧民族外，基本都是孩子。”
林阡有些懵：“新增人口不是孩子难道还能是大人？”
嬴政失笑：“可以长成大人不是？”
林阡反应过来，干脆坐到嬴政身边，笑他贪心：“人口能增长这么多已经非常让人高兴了，你怎么还不知足？”
嬴政叹气：“若非国家处处缺人，寡人也只会觉得高兴。”
林阡顿了下：“如果只是因为建城的话，其实解决的办法很容易找啊。那些牧民不正是现成的劳动力？再不然加紧时间修铁路，缩短了赶路的时间，想来会有不少百姓愿意到草原上帮忙建城。”
毕竟建城又不是不给钱，对大部分只能依靠家中田地出产的粮食过活的人，能外出工作赚取额外的工钱明明是应该抢破头的好差事。
草原建城招不到百姓的原因，还是因为交通不便——
若每次前往草原都需要提前一到两个月的时间过去，回来又要在路上耽误一两个月的时间，这不是擎等着耽误农忙吗？除了刑徒外还真不会有人愿意前往。
可若火车通达各城池选址，来回时间控制在半个月的时间内，再多给一些工钱，报名前往的人说不准能挤破了头。
嬴政倒也不至于想不到这法子，只是铁路的修建并非一蹴而就，且修建铁路本身也需要大量人手。
想了想，他笑道：“等萧何与筱两人手中负责的城池建造完毕，先修建毗邻长城的匈奴各族的城池，由近及远，铁路与城池一起建造，还能就近招收工人，速度应该会快不少。”
林阡愣住：“从边境往内部修建城池，不是为了占地……”
顿了顿，她反应过来——
萧何与筱如今负责的两座城池建造妥当之后，秦国边境就有三座城池屹立在草原上了，不但可以达成之前“占地”，防止其他游牧民族偷偷过来圈地的目的，还能借着这三座城池与西域等国贸易。
既然如此，这三座城池与九原郡之间的大片草原，短时间内其实也必要急着将城池建好。
在这种情况下改变建城的顺序与方向，并不会造成不好后果。
不过……
林阡好奇：“为何不直接招收牧民建城？”
嬴政疑惑地看着她：“寡人何时说过，不会招收当地牧民建城？”
招自然是要招的，只是当地牧民一直过的都是逐水而居的生活，对建城相关的技能必然不可能太了解，嬴政心里并未对其抱有太大期待而已。
林阡听完他的想法后，笑道：“一开始上手的时候当然会动作生疏，但多次之后肯定就变成了熟手，与其他百姓不会有太大差别。”
嬴政顿了顿，提出一个关键问题：“但在牧民将自己要入住的城池建造好，也练出了更熟练的技能后，还会愿意到其他城池去做工，帮着将其他城池建造起来？”
林阡怔住：“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那些游牧民族之间，大部分可都不是友好关系。
但……
“我倒是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林阡失笑，“毕竟城池里面的房子虽然便宜，那也是要钱的。牧民想要第一时间搬迁到城池里面生活，除了直接与朝廷赊账外，就必须想法子赚钱。”
“他们不是非常希望尽快建城，然后早早住进城池里面？”
嬴政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林阡狐疑地看了嬴政一眼：“你这反应……不会之前就想到了，只是逗我说出来吧？”
嬴政眼里漫上几分笑意：“倒也不必将寡人想得如此英明神武，寡人总也有疏漏的时候。再者，那些牧民到底能否习惯靠自己的劳动力换取以前极少甚至从未使用过的钱财，也还不知道呢。”
游牧民族因居住地并不固定，很可能大半年甚至好几年都不会与部落之外的人交流，货币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没什么用的小玩意儿，除少数部落外极少有人接受以货币交易物品。
他们更喜欢也更习惯于以物易物。
除了已经与秦人建立贸易关系好几年，习惯了以钱币交易的少数部族外，其他部族的牧民即便愿意出卖劳动力，也不见得愿意接受钱财为报酬。
==&#183;货币&#183;==
用钱财交易商品是林阡从出生到穿越后习以为常的一件事，是以她从未想到，有人会因为给出的报酬是钱财而拒绝劳动的情况。
但这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嬴政见林阡发懵，笑着开口道：“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谁也不知道那些牧民到底愿不愿意接受，何况改变建城顺序之后，第一批可能报名的牧民就是陇西郡、九原郡附近的那些匈奴人与月氏乌孙等部族的人，他们早已习惯用钱币与秦人交易，必不会拒绝朝廷以钱财当报酬。”
至于其他牧民？时间还长，潜移默化之下总能让他们接受这件事。
林阡想了想，点头：“确实，时间还长。”
更何况这不过是他们两人的商议结果，说不准拿去朝堂商议之后，就能得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呢？
……
次日一早，嬴政在朝堂上将此事说出来，寻求更好的解决办法。
可货币这东西……
该怎么说呢？其实秦朝民间也还残留着一些以物易物的情况——
以前布匹稀少，价值相当高昂且永远不会贬值，所以在许多国家一直被当做是比朝廷发行的货币更稳定的“货币”。
毕竟拥有采矿权的国家一旦缺钱，随时可能铸造钱币，布匹每年生产出来的数量却相当稳定，只有因天气原因而出现新增数量减少，以至于布匹更加值钱的情况，却绝不会出现布匹突然增多以至于价值降低的可能。
虽然这一情况在林阡从莎莉的世界大量购入便宜布匹，以及引进棉花之后就不再存在，但长时间养成的习惯，让布匹仍旧在某些小地方被当做货币使用。
因为只是以物易物，各地官署还不好管——
至少不能像嬴政统一货币发行秦半两后，直接废除七国以前通行的货币或贝壳的钱币后那样，再发现有人使用其他钱币便直接收缴销毁。
这是百姓的消费习惯，只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并没有更好的……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儿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时，张良突然站了出来：“微臣倒是有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而且不保证一定能用。”
嬴政与林阡对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张良解释道：“微臣的办法是，提前引导牧民习惯使用钱币。”
嬴政皱眉：“展开说说。”
张良拱手，详细解释道：“微臣的想法是，如之前对那些投靠秦国的匈奴人一般，提前派人前去教导其他牧民学习种植牧草的方法。但交完种植牧草的方法后，并不直接将种子交给对方，而是让他们用秦半两购买种子。”
最开始让匈奴种植牧草定居的时候，朝廷其实没有收钱——
一些不值钱的种子而已，白送还能增加匈奴的好感，没必要从他们手中掏钱。
但两者情况有着相当大的差别，且牧草种子是真的不值钱。
所以即便收费，其他牧民应也不会有太大反应。
“当然，微臣只是举例。牧草种子到底不值几个钱，也很难培养牧民用钱购物的习惯。”张良笑了笑，“可若是城池里面的房屋也只能用钱购买呢？”
城池里面的房屋再不值钱，那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关键他们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钱，基本只能选择向朝廷打欠条儿再慢慢偿还朝廷的钱。
若严格规定必须用秦半两归还，还怕不能养成他们的习惯？
可……
林阡疑惑地看向张良：“那些牧民手中应该没钱吗？”
强制消费以培养牧民用钱购物的习惯不是没问题，可那也要牧民手中有钱啊。
张良笑道：“这便是关键了。牧民手中没钱，便只能去找工作，或者在卖出牛羊肉类与羊毛等物的时候，找其他人要秦半两。这一来二去，迟早会养成用钱购物的习惯。”
他看了嬴政一眼，认真说道，“其实最重要的是让牧民建立起对秦半两的信任，习惯还是其次。”
林阡愣住，这听起来确实有道理，也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
她看向嬴政，等着他开口。
嬴政皱眉沉思片刻，问其他人：“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方法？”
无人应答。
嬴政沉默半晌后开口：“那便试着推行这个法子。”
林阡顿了顿，补充道：“若真要推行这个法子的话，不妨在驿站直接张贴收购羊肉羊毛等物的布告？让牧民们卖东西也能及时找到地方。”
买卖一条龙，尽可能地缩减交易流程让整个过程变得简单，牧民对使用秦半两也就更容易接受。
嬴政点头：“那便这么办。”
……
蒙恬与九原郡郡守等人很快拿到了朝廷送来的邸报，很快明白了嬴政的意思。
九原郡郡守倒是对其没什么想法，毕竟他周遭牧民早就习惯了使用秦半两，但主要负责此事的蒙恬就有些头痛了——
一则他并不十分擅长这种事，二则想让那些牧民改变交易习惯在他看来并不是一件短时间内可能做成的事情。
为了完成任务，不辜负陛下对他的信任，蒙恬找来了韩域商量。
韩信与冒顿两人听说后，也跟了过来。
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冒顿满脸疑惑：“朝廷不是已经将解决办法给了出来？你们为何还是愁眉苦脸的？”
蒙恬看向冒顿：“关键是，城池还没开始建呢。”
冒顿眨眨眼：“这不更好吗？先通知那些牧民，让他们提前做好赚钱的准备，交易的时候抵触也更小。”
蒙恬意味深长地看着冒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你更清楚与那些牧民如何打交道，不如就将此事交给你……”他余光注意到旁边的韩信，“与韩信一起负责？”
冒顿一愣，回头看向韩信。
韩信却立刻应承了下来：“卑职领命，必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冒顿见他答应得这般爽快，也不再犹豫：“卑职领命！”

第111章 295~296
最初投靠秦国的那些匈奴县令，及其辖下牧民都非常好说话。
冒顿与韩信最开始前往的几个部族的牧民早已经在与秦人交易的过程中，习惯了用钱币购买商品，所以两人并未耗费什么功夫便达成了目的，很顺利地为之后的建城招到了不少劳动力。
而等他们将附近的部族都走完之后，也不过过去了一个多月而已。
但两人尚且没来得及因此而自得，就听说萧何与筱已经抵达了九原郡与陇西郡，并与两郡的郡守见上了面——
嬴政更改城池建造顺序的时候，萧何与筱两人负责的城池便已经差不多建造完毕，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得到最新命令后，两人并不敢耽误了时间，直接在留下副手后便分别赶回了九原郡、陇西郡。
冒顿、韩信与萧何、筱两人也算是合作关系了，按照他们的想法本来是应该互相见上一面的。
然而不等两人打听清楚消息，便得知这两人来到九原郡与陇西郡之后，完全就没想过要与对方会和商量之后的行事方法，异常默契地选定了一座城池选址后，根本没怎么休息便再次投入了工作之中。
两个还未近距离接触过工作狂的少年，得到消息后整个人都懵了。
可萧何与筱两人就像是在竞争谁能做得又快又好一般，对不重要不相干的事情根本就不放在心上，自顾自地就开始了忙碌。
因为即将建造的城池紧挨着各大郡城，人手物资等都相当充足，两人也就不用像是之前一样从头到尾都留在同一个城池里面，亲眼盯着所有细节，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真要发生了意外，附近的郡城可以非常及时地提供帮助。
这也是嬴政当初改变建城顺序后，同时向九原郡、陇西郡等郡城郡守下达的命令。
也因此，萧何与筱几乎只要按照之前的经验将整个城池规划好，并妥善分配好各处人手与物资，做好各项安排与人员调遣等等事情，便可以直接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就连最苦恼的交通，也被负责轨道的墨家子弟处理得妥妥当当。
萧何与筱工作进展异常顺利，冒顿与韩信便不由生出了几分紧迫感，尤其是在发现这两人熟能生巧，往往不到一个月就能做好建城的前期安排之后，两人更是忍不住心慌。
与同僚见面什么的，两人已经彻底打消主意了。
他们目前就只想着一件事——
绝对不要完成任务之前被萧何或筱两人给追上！
万一萧何与筱两人完成了前期的工作安排直接前往下一个地点，抵达目的地之后却发现当地牧民完全没有帮忙建城的想法，人手缺失严重，必须从中原调人……
两个正值热血青春期的少年一想到这种事，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他们不敢耽误，立刻骑马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按理说，两人最开始应该去那三座已经或即将建好的城池宣传使用钱币的好处，以及城池建好之后想要进驻其中必须用钱币还账、并以钱币收购羊绒肉类等物的消息。
但无论是朝廷还是蒙恬，似乎都没有让他们去那三座城池的想法。
两个少年一开始还不知道原因，等从郡城来往的商人口中打听到那三座城池因为临近西域等其他势力，而很快就迎来不少来自各个国家与地方的生意人，并在那些生意人的促使下，已经潜移默化地接受了钱币的存在后，这才明白了原因。
既然知道了那三座城池没用，冒顿与韩信两人自然不会再挂念。
只是……
两人想起萧何与筱做事儿的效率，对视一眼后也下意识想要分开。
这本来没什么问题。，
但……
两人在分开之后前往的第一个部落，便意识到他们两个分开并不能增加效率，反倒可能将本来还算顺利的速度大大降低。
原因就在于两人的身份与年纪。
一则韩信年纪太小，在旁人看来不过就是个黄口小儿，说的话与做的事都不怎么值得相信；二则冒顿当年还是匈奴太子的时候见过不少人，他出现在那些部族面前的时候，虽然态度会更亲近，却也难免有人因他过去的身份而怀疑他说出的朝廷政策真假。
两人小小地遇到点儿麻烦之后，便果断摒弃了分道而行的想法。
……
灰狼如今是匈奴部落的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牧民。
是的，如今。
在部族成为秦国的一份子之前，他可不是什么平民身份，而是一个因战败而被如今的部落俘虏，从小到大都只能做个生死都不能由自己掌控的奴隶。
那样的生活过于痛苦，灰狼甚至不想继续回忆。
而一切的转折点，发生在部族投靠秦国之后，因为秦国的法律，灰狼有了一个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
参军攒军功，只要达到一定条件，就可以由奴隶变为平民。
灰狼还记得，他们部族最开始没有像其他与秦国结盟的部族一般，在赶走头曼部落后直接投靠秦国，便是因为这一条秦律。
因为每一个匈奴贵族，名下都有至少十个奴隶。
身份越高的贵族，奴隶越多。
他们习惯了掌控所有奴隶的生死，习惯了吃喝拉撒都有奴隶伺候的生活，也习惯了以奴隶的多寡来展示自己的财力与身份……
没人愿意放弃这样的生活。
所以，也没人愿意给奴隶一个从自己身边离开的机会。
但后来，他们发现那些半放弃了奴隶所有权的部族竟然比他们生活得更好后，部族的贵族们便坐不住了，聚拢在一起商量了好几次，最后终于决定了投靠秦国。
而灰狼，也在之后得到了参军的机会。
他知道上战场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可作为奴隶，他就算不上战场，不也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再者说了，若自己无法改变身份的话，以后他成亲生子，孩子也将永远以奴隶的身份生活一辈子。
灰狼不愿如此，所以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报名成为了秦兵的一员。
他运气好，在战场上几经生死，最后终于攒下了足够的军功，将自己奴隶的身份换成了再平常不过的黔首。
虽然仍旧身无分文，但灰狼非常高兴——
奴隶的一切都是贵族的私产，黔首却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灰狼变成黔首的第一时间，便去草原上猎了一只兔子。
只要有本事，怎么也不会饿了肚子。
如今几年过去，灰狼也攒下了一份不大不小的家底：虽然不多，但也足够让他娶妻生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了。
不过灰狼并未娶妻。
因为他之前听说朝廷会在草原上建城。
作为一个曾有幸前往中原腹地，亲眼看到生活在城池中的百姓的繁华生活的一员，灰狼比任何人都向往住在城池里面。
只是灰狼原本的想法是赚到足够的钱后前往中原腹地的城池定居，但在知道朝廷会在草原建城后，他便改变了想法，准备攒钱在草原中的城池中买一座房子，直接定居下来。
为此，灰狼这两年风里来雨里去地，可种了不少牧草，也养了不少牛羊。
但……
“灰狼你听说了吗？朝廷建造城池里面的房子必须用钱币购买，不接受以物易物！”
灰狼看着族人，整个人都懵了：“你说什么？听谁说的？”
族人算是与灰狼走得最近的人了，是以很清楚灰狼的“梦想”，见他面色大变赶紧开口安抚道：“你不要担心，虽然只能用钱币购买城池里面的房屋，但驿站那边收购羊毛等物同样可以直接支付钱币，也就是多倒腾一下手而已，不麻烦。”
灰狼愣住：“驿站收羊毛？”
族人笑道：“我说你这人也真是的，既然想要第一时间买一栋城池里面的房屋，总该多关注一下朝廷发布的政令不是？前些日子咱们部落来了两个少年将军，特意说了这两件事……”
“对了，除了这两件事还有一样。”族人笑着开口，“朝廷建城人手不足，所以特意张贴布告招揽牧民前往建城，听说工钱相当不错。你如果有余裕的话，不妨过去帮忙，也能赚不少钱。”
灰狼一把将人抓住：“你说的可是真的？”
族人大笑：“当然是真的，我都已经找到族长报上名了，就等着朝廷派来的人开始建城后，便立刻前去建城。”
灰狼闻言不敢耽误，告辞后立刻去了族长的住处。
但他知道消息的时间太晚了，族长住处外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想要报名的族人，灰狼即便上前也挤不进去。
他想了想，干脆调转方向去了驿站。
他要看看，那驿站是否除了收发朝廷邸报与报纸书籍之外，是否又增添了收取货物的业务。
灰狼速度快，很快骑马来到驿站。
可能是更多人都去了族长处，驿站外根本就没什么人。
他下马后立刻过去，尚未开口，便听如今镇守在驿站的族人笑着开口：“灰狼也是为了朝廷收取羊毛等物的消息来的吧？放心，都是真的，而且朝廷给的都是市价，并不比我们直接带着东西到郡城去卖便宜。”
灰狼顿了顿：“朝廷建造的城池，想要购买只能用钱吗？直接将牛羊赶过去不行？”
小吏愣了下，笑着点头：“确实如此，不过也不麻烦啊。你直接将牛羊杀了去毛之后拿到我这儿来卖，或者干脆将一整头活羊都卖给我，我可以直接支付你钱币，你自己攒着不比养着牛羊方便？”
虽然他不知道朝廷为何多此一举，但也就是倒一下手的事儿，并不值得让他在意。
灰狼犹豫了下：“攒钱？”
小吏失笑：“秦半两外圆内方很小一个，担心丢了还能用绳子从中甲的孔洞钻进去将所有钱币串起来随身带在身上，不比你不停地增加牛羊的数量方便？你就一个人，如今都快养不过来了吧？”
灰狼确实有些养不过来了——
他一个人的时间与经历有限，可以照顾的牛羊数量也有限，偏偏在没有钱币的情况下，他为了增加自己的资产就必须不断地增加牲畜的数量，不然就只能亏本儿换一些自己根本用不上，也并不保值其他物品，或者干脆一将牛羊养着不卖出去。
是以在听完小吏的话后，灰狼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他直接开口道：“我那儿有差不多一半的牛羊已经可以出栏了，卖你能给我多少钱？”
小吏先是一愣，旋即瞪大了眼睛：“你愿意卖？”
灰狼茫然点头：“愿意啊。”
小吏当即冲到灰狼面前：“直接卖活的还是杀了再卖？若是活的且等上两天，我给九原郡去信，让他们派人来拉你的牛羊，若是死的，我……”
“活的。”
等灰狼从驿站离开，再次来到族长住处时，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
他找族长问了具体情况，然后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之后便是卖牲畜，攒钱，打工……
等到他们部落所属的城池建造起来之后，灰狼几乎是立刻找到了族长，拿出自己积攒许久的钱财买下了一栋房屋，然后带着所有家当住了进去。
他甚至是整个部落中，比族长还要更快住进城池里的人。
-
冒顿与韩信两人的工作虽然在中途小有波折，但最后仍旧相当顺利地结束了，反倒是萧何与筱两人的建城工作，在后期仍旧因为人手短缺而只能暂时停下开工的速度。
冒顿与韩信听说此事后，还以为是自己的工作没做好。
但在打听之后才知道，这一切都在萧何与筱两人的计划当中——
因为草原上需要建造的城池多达十几个，即便排除掉已经建造好的三个也达到了十个之多，所以建城人数注定不够。
再者，他们还不得不考虑到春耕秋收的问题。
所以为了更快将城池建造起来，两人一开始就打算再非农忙时节尽可能招收更多的百姓、同时更多地建造城池以容纳更多的劳动力。
等到农忙时节，从中原腹地前来草原打工的人回家种田便暂停新城池的建造，而这时候冒顿与韩信两人招揽到的牧民正好到位，且大多不如中原腹地的百姓忙碌，所以也不会耽误了工期。
冒顿与韩信两人：“……”
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说法。
两人因此对萧何与筱生出了几分好奇：虽然身为武将的两人不至于因此对萧何两人生出崇拜与自愧不如等想法，但面对两个能力出众的同僚，他们也会想要与之见面。
但也只是想想了。
两人是想到萧何二人忙碌的样子，对此完全不抱希望。
然后……
他们回到九原郡会后刚入军营，便听说了萧何与筱二人上门拜访。
冒顿与韩信对视一眼，眼神瞬间亮了。
他们也不休息了，抬脚就冲到了蒙恬的军帐外。
进门后，两人正要开口给蒙恬行礼，视线却一眼就看到了并肩而立的萧何与筱。
听到声音，两人纷纷回头看了过来。
萧何本来满脸带笑，表情却在看到冒顿与韩信两人之后瞬间凝固，好一会儿后才冰雪消融：“这便是冒顿与韩信？果然少年英才，让人心中叹服。”
筱看了萧何一眼：“这话怎么酸溜溜的？”
萧何失笑：“看到有人年纪轻轻便拥有了不输于我的心智与本事，其本人还聪明有野心，我即便是心里泛酸又有何奇怪？”
筱：“……”
萧何洒脱承认，反倒叫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萧何笑了笑，转头看向韩信与冒顿两人：“今日我们二人前来，主要是为了给你们送喜帖。”
……
“喜帖？”嬴政茫然地看着萧何与筱两人，“你们两个的？”
萧何点头：“对，我与筱的喜帖。”
别说是嬴政了，就连林阡在听了这话之后也是一头雾水：“之前好像没听说过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消息？
秦国男女大防并不严重，若两人真两情相悦，不至于一点儿风声没有传出来吧？
再者就这两人之前工作的劲儿头，也不像是对彼此动心的样子……
筱点头承认：“我们之前只是同僚，并无其他想法。”
甚至如今，也仍是如此。
不过……
萧何点头：“但我们两人年纪都大了，早到了成家的年纪，只是之前忙于工作而腾不出太多时间，也担心耽误了旁人，所以一直不曾成家。正好前些日子遇到点儿事，我们又都收到了家人的来信……”
“我们觉着对方挺合适，”筱笑着解释，“所以经过商量之后，我们决定干脆趁着最近不忙了，直接和对方把婚事办了。”
两人本没打算打扰嬴政与林阡，但……
谁让两人刚回到咸阳，还未曾入宫禀明草原建城的进度与具体细节，两人即将成婚的消息就通过大臣之口传到了嬴政与林阡耳中？

第112章 297~298
也是两人时间都紧，即便有心成婚也不一定能腾出太多时间，再加上双方父母实在是为双方的婚事愁白了头发，如今一听说两人有了成婚的念头可不就变着法儿地想要尽快将婚事定下，以免再横生波折？
而为了让这场婚礼顺利举行，双方父母几乎是在他们给家里写信提到了这件事后便做足了准备——
萧何的父母在接到信件之后二话没说便直接来了咸阳，用萧何这些年攒下的钱财买了一栋宅院后便立刻找了个媒人，在提前回来的刘邦并樊哙等人的帮助下准备好婚礼所需的一应物什后，立刻去了筱家提亲；
筱的父母本就为她的婚事担心，如今听说她愿意成婚了，还直接给自己找了个相貌人品样样不差的未婚夫婿后，怎可能不愿意？
与萧何父母一般，他们也立刻忙活着开始筱筹备起了嫁妆。
等到萧何家派人前来提亲，早有准备的筱家父母虽仍按照习俗拒接了，却将对方留在了家里吃了顿饭，顺便商量了一下之后的婚礼流程需要怎么走。
两家碰头之后进展更是神速，等萧何与筱在农忙时节腾出空——
农忙几乎是所有百姓一年中最最忙碌的时节，但萧何与筱两人今年反倒因为建城的百姓回家农忙而比其他时候都要来得清闲。
若非如此，两人也不可能想到趁机成婚。
但即便如此，两人也没想过……
他们刚回到咸阳就被告知，婚期就定在半个月后的黄道吉日，婚礼的前期准备该走的也都走的差不多了，两人只需要试一试婚服，然后擎等着成婚就好。
本想着这次回来会忙翻的两人：“……”
因为没想过家人会越过两人将婚礼准备好，两人也就在九原郡等地通知了一下蒙恬韩信等人，其他大臣还不知道他们两个准备成婚呢！
官场上的人情往来可是个大学问，稍不注意就可能得罪人。
发现家人连婚期都定下之后，两人也顾不得休息了，立刻拿出纸笔写了无数请帖，并在第一时间送了出去——
若他们不尽早将自己的婚期告诉准备邀请的那些上司同僚们，让他们提早做好准备，将参加婚礼的时间腾出来，到时候只怕会是一场人仰马翻。
秦朝官员可没有固定假期，有事儿必须请假。
除了咸阳城有过交集的上司同僚等官员需要送上邀请对方参加婚宴的喜帖外，两人在草原结识并已经递出了喜帖的人，也要另外写信过去告知对方婚期。
毕竟他们当初发出邀请的时候，可不知道具体婚期。
当然，更不知道自己半个月后就要成婚。
于是两人回来还不到一天时间，与他们两人有所交集之人不但知道了两人即将成婚的消息，还知道了他们两人的父母为了他们这场婚礼做出的“努力”。
因为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婚期也确实太近，所以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就怎么也藏不住了。
于是连不曾收到请柬的朝中大臣，都知道了他们父母的骚操作。
因为着实有趣，林阡也跟着听了一耳朵。
而嬴政，则是从内侍口中知道了这件事——
没办法，因为这事儿太好笑，竟然被咸阳城的小说家（记者）听到并撰写成文稿发表在了报纸上面。
萧何与筱：“……”
一场普普通通的婚事而已，他们竟然全国出名了！
不但全国出名，连嬴政与林阡两人都知道了他们即将成婚的消息！
……
萧何与筱今日入宫本是为了汇报草原城池的建造进度，没想到汇报完进度后，嬴政与林阡两人会问起两人的婚礼。
虽然这事儿有些好笑，但确实没什么是需要隐瞒的。
于是两人便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对嬴政与林阡没有一丝隐瞒。
林阡看着如青松般站在一起的两人，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前世曾听过的一首叫做《致橡树》的现代诗。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她不由会心一笑，这两人若真走到一起，以后定也是一段佳话。
嬴政却将视线落在了林阡身上，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萧何与筱对视一眼，不明白两人为何不再说话，但他们经过这些年的历练，早已不是过去那般沉不住气的毛躁性子，嬴政二人不说话，他们也就安静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林阡笑了下：“我有些好奇，你们为何动了与彼此成婚的念头？”
虽然她觉得这两人再合适不过，但从两人看向彼此的眼神与萦绕在他们自家的氛围便可以看出，这两人目前尽管对彼此欣赏且有着相当高的好感度，可确实没有情侣之间的黏腻氛围。
筱看了萧何一眼。
萧何笑了笑：“你说吧。”
筱领了他的好意，点头后开口：“其实也不是多大或多稀奇的一件事，只是很普通的……”
顿了顿，她笑道，“我们虽然分兵两路，但每个月其实都会用信件交流彼此过去一个月的工作与遇到的难题等，有时候若遇到了对方无法解决而自己擅长的事情，更是会前往彼此所在的城市见面。”
“那件事，便是在我前往他所负责的城池时亲眼所见。”
……
萧何在将城池规划好，准备建造工厂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自己没什么解决的头绪，只能给筱去信一封寻求对方帮助。
筱也没有推拒，立刻就来了他所负责的城池。
在将所有事情解决完后，萧何决定请筱吃饭。
正好萧何与当地某个牧民建立了不错的关系，便直接带着筱去了那个牧民的家中。
但不巧的是，他们前往牧民家中的时候，正好遇到一对父子吵架。
主要是父亲在骂儿子不孝，想把人赶走。
不过在萧何二人抵达之后，父子二人便有志一同地沉默下来，那儿子更是直接转身离开了牧民的住处——
秦律对不孝之人的惩罚非常重，甚至可能要了不孝子的命。
萧何见牧民自己都没追究，犹豫之后便也不曾开口多说什么，只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般提到了想要请对方做一顿饭的请求。
对方犹豫了一下后，直接答应了下来。
吃完之后，两人就离开了。
但两人不曾想到，就在他们离开的当天晚上，那牧民便自杀了。
筱本来都准备离开了，得知此事便留了下来。
打听过消息后才知道，原来那牧民的妻子被查出了绝症，那牧民耗光了家底，也仍旧没能将妻子治好，他儿子却觉得治疗对方是个无底洞，不愿在母亲身上花钱。
那牧民无路可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妻子慢慢走向死亡。
……
萧何有些惆怅地开口：“后来才知道，我们过去的那一天其实是那牧民妻子去世的周年忌日。”
筱补充道：“我经历这事儿后就想，年老之后父母不在，有个人陪着自己，即便不能像是那牧民一般不离不弃，至少不会觉得孤单。想着萧何与我性格相似，所以便问了他要不要和我成婚。”
林阡愣住：“你求的婚？”
而且是还是什么感情基础都没有的突然求婚？
筱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半晌开口道：“当时情绪激动，说话也没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了。”
林阡看向萧何：“敢问你当时听到筱的求婚，有没有被吓到？”
萧何看了筱一眼，无奈道：“要说没被吓到，好像也不可能……”
不等林阡追问，他便再次开口道，“但在冷静下来后，微臣将彼此性格、家世、身份等等忖度了一番，发现我们互相确实是不错的成婚对象，于是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林阡：“……”
嬴政看着两人，轻笑道：“你们倒真是天生一对。”
不等两人谢恩，嬴政便笑着叫内侍拿来文房四宝，然后亲笔写下了一封赐婚圣旨。
他看着两人：“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要辜负了彼此缘分。”
萧何二人不曾想还有这般好事，当即叩头谢恩。
……
等人走后，林阡疑惑地看向嬴政：“你怎么突然想到给他们赐婚了？”
虽然嬴政颁布过不少赐婚圣旨，但多是给公子公主与遣散的后妃，给臣子赐婚，这可是头一遭。
嬴政看着林阡，突然开口：“‘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林阡愣住：“你怎么……”
她失笑，看向嬴政：“我刚才将这句诗念出了？”
嬴政颔首：“写得很好。”
林阡脸上笑弯了眼睛：“当然很好，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诗。”
说着，她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方才也是凑巧遇到林阡有事禀报嬴政，这才遇到了萧何与筱两人，但如今她八卦也听完了，该汇报的事情也已经汇报完了，她自然也要离开了。
嬴政却将人叫住，并让其坐到了自己身边。
林阡有些疑惑，却还是走了过去：“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完吗？”
嬴政也不和她绕弯子：“这首诗的名字叫《致橡树》？全诗内容你还记得吗？”
林阡疑惑地点头，她记性一向不错，只要是用心背过的文章诗句都会牢牢地记在脑海深处，历久弥新，许多年也不会忘掉。
见嬴政好奇，她便直接将全诗背了出来。
嬴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阡：“？？？”
没明白嬴政到底是什么意思。
嬴政却道：“记得散值后早些回宫，寡人想要同你一起用晚膳。”
林阡的视线黏在嬴政脸上，半天也没看出半点儿端倪。
无法了，她只能先一步离开。
等回到少府，林阡一开始还怎么也没办法定下心，总忍不住去想嬴政今日的异常表现，但很快，她就沉浸在了工作之中，彻底忘记了之前的一点小疑惑。
时光如梭，眨眼便是几日过去。
这日一大早，林阡刚从床上起身，正要穿衣洗漱，突然就被嬴政一把拽倒在了他的怀里。
林阡愣了下，好笑地仰头看他：“大早上的，这是干什么呢？”
嬴政见她一脸平静，顿了顿：“无事，只是想要提醒夫人，今日中午早些回宫，寡人有事同你说。”
林阡疑惑：“有什么是现在不能说的吗？”
嬴政失笑：“确实有。”
林阡起身，双手撑在嬴政两侧，狐疑地看着他的眼睛，不愿错过一丁点儿的异常。
但……
毫无所获。
不过也正常，嬴政真正想要隐藏自己情绪的时候，这世上怕是很难有人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林阡只能抱着满腹疑虑起身。
也不知怎地，她今日总有些心神不宁，即便是处理公文的时候都会走神。
这可不太好。
林阡担心自己疏处理错某份公文，便干脆提前回到了咸阳宫。
谁曾想，她回宫的时候竟发现嬴政难得不在主殿。
林阡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一个内侍上前：“夫人，陛下有事出宫了一趟，马上就会回来，还请夫人稍等一会儿。”
林阡顿住，干脆走到嬴政平日处理政务的地方坐下。
嬴政的桌案整齐简洁，除了必要的东西外几乎没有任何东西，看着就赏心悦目。
林阡没有乱动，而是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出来。
但可能是因为往常她一直都是与嬴政一起待在宫中，从未一个人在主殿，所以林阡即便手上拿着一本书，却也总没办法看进去。
就像是之前在少府时一样。
林阡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情绪不对，总觉得……
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只能放任自己在这种情绪中无法自拔。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林阡实在受不了了，起身准备去找嬴政。
内侍立刻上前：“夫人，陛下马上就会回来了。”
林阡皱眉：“我不去找陛下，去厨房。”
内侍小声开口：“夫人有什么想要厨房做的，可以直接吩咐奴，奴可以到厨房为您提过来。”
林阡看着内侍，顿了顿：“你有些不太对劲儿……”
内侍吓了一跳：“夫人误会。奴若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还请夫人指正，奴必然第一时间改正。”
林阡挑眉：“更奇怪了。”
内侍登时满头大汗，心中更是暗暗叫苦。
林阡将其神色收入眼底，正要继续追问，突然听得一串儿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就是“嘭”的一声巨响。
林阡闻声回头，立刻走了出去。
然后她便看见嬴政正站在院子内，低头看着地上的两棵树。
她茫然地走上前：“这是？”
橡树与木棉树？
嬴政勾唇：“生日礼物。”

第113章 299~300
==&#183;==
林阡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天竟然是她生日。
嬴政低头看她，了然道：“又忘了？”
林阡笑着靠在他身上，悄悄牵住嬴政的手“生日对我而言又不是很重要，忘了不是很正常？”
嬴政早已习惯她对生日的忽视，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他看向旁边放着两棵树，笑道：“这两棵树还是寡人命人找了好些天才找到的，品相不错，种下去应该可以养活下来。”
嬴政自己对宫殿内的小花坛并不在意——
林阡刚穿越的时候甚至同意让她在里面种了玉米，等两人说开后，林阡不再需要在花坛里面种玉米了，也没想起要在里面种植真正的花花草草，所以这院子里面的花坛在之后好些年的时间里，仍旧光秃秃的没什么奇花异草。
就，非常朴素。
之前两人对自行车抱有相当大的兴趣时，嬴政甚至直接让人将花坛铲平了，如今只剩下一些黝黑的土地。
想要种树的话，倒也不需要额外腾地方，直接在角落挖坑就行。
不过……
林阡转头看向嬴政：“你怎么突然想起种树给我当礼物？”
嬴政有些无奈：“你不是很喜欢那首诗吗？”
林阡在认出两棵树后，就差不多猜到了嬴政想要种下这两棵树给自己当生日礼物的原因，只是不太确定而已。
如今听了嬴政的话，她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她干脆拉着嬴政走到两棵树前，弯腰看着放在地上……不，应该说是斜放在墙上的两棵树。
这两棵树看着都有一定的树龄了，不过一部分枝叶已经被剔除砍掉了，如今看起来并不像是正常生长的树木般枝繁叶茂，略有几分磕碜，其实并不容易分辨树木的种类。
不过林阡前世曾特意研究过这两种树，所以仍旧一眼就认了出来。
只是……
林阡疑惑地看着嬴政：“怎么找来这么大的两棵树？”
一般种树的话，不是直接种植小树苗的吗？
嬴政失笑：“到底是送你的生日礼物，若是养不活枯萎了可就不好了。他们说这种已经长得半大的树更容易成活。”
林阡这才明白过来。
嬴政转头看向两个黔首打扮的中年男子：“现在便开始种树吧。”
两人看了林阡一眼，应诺听命。
在两人的指挥下，士兵们很快在树木的两个角落分别挖出来一个大小深度都很合适的大坑，施肥后后又让士兵们抬着树木将其种进了坑里面，最后埋上了土。
林阡正要开口，就见那两人中更年长的男人拿着两把铁楸过来，请林阡与嬴政二人去埋最后一捧土。
林阡接过，与嬴政对视一眼就要去埋那棵木棉。
嬴政却一把拉住了她：“你去埋橡树。”
说着，自己走向了木棉树。
林阡顿了下，笑着走向橡树，认真将树旁的最后一捧土挖起来埋在了树根周遭的泥土上，然后才拿起水壶按照那两人的意思浇上了水。
等她抬起头，正好与嬴政对上视线。
两人顿了下，瞬间相视而笑。
嬴政正要走向林阡，却突然听得一道心音——
【陛下和谷丰侯怎么奇奇怪怪的？这不就是两棵树吗？难道其中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嬴政顿住，视线环视一周，落在了那两个特意找来种树的人身上。
那两人被嬴政看到，吓得低下了头。
嬴政无奈：“王锵，按例给他们赏赐，将人带下去吧。”
王锵领命，赶紧带着两人并其他士兵退下。
林阡走到他身边，有些好奇：“怎么了？”
嬴政摇头：“没什么大事儿。”
说完拉着林阡的手，直接走进了主殿。
临到大门口的时候，林阡突然察觉到一阵微风拂面，当即顿住回头看向刚种下去的两棵树。
虽然为了保证树木的存活率，部分枝叶被剔除了，但剩下的枝叶在威风吹拂下仍旧簌簌作响，彰显着自己的勃勃生机。
……
种完树，也差不多到了可以用午膳的时间了。
午膳很丰盛，嬴政却有几分不满：“一年一次的生日，寡人要为大办，你竟也不愿意。”
林阡失笑：“没必要啊。”
生日对她而言，从来都没什么特殊的，为此大办特办自然没必要。
不过……
林阡想到院子里的两棵树：“只要你记得我的生日就好了。”
她以前对生日、生日礼物都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即便嬴政每年都会送她价值不菲的礼物，也并不能让她心情生出多少变化。
但今年的礼物……
林阡认真地看着嬴政：“我非常喜欢。”
并且，“我很期待明年的生日。”
嬴政很清楚林阡对生日那可有可无的态度，遗忘也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而已。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林阡表示对生日的期待。
嬴政惊讶地看向林阡，正好对上她温柔看向自己的视线。
顿了顿，他无奈开口：“看来寡人以往送你的生日礼物，都不是你喜欢的。”
林阡失笑：“倒也没有。”
只是这一次的礼物，更让她喜欢而已。
-
林阡生日之后没几天，就到了萧何与筱两人的婚礼。
嬴政作为皇帝不好出现，林阡却没这个顾虑。
所以这日将公务处理得差不多后，林阡便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参加这场婚礼了。
婚礼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一应流程也都与其他婚礼没有太大差别。
只是这场婚礼的两位主角表情格外无奈，而他们的父母看起来又格外高兴而已。
但背后的原因大家也都知道，所以相当能理解两位新人的反应。
林阡与筱有几分交情，所以是去筱家。
不过她与萧何也算同僚，于是又在筱出嫁之后一起去了萧何家。
倒也不为其他，只是想要观礼。
与她抱有相同想法的人还有不少，所有人便约着一起去了萧何家，而萧何似乎也预想到了这般情况，早早便安排了人守在大门外。
主要还是他的那几个兄弟。
林阡与人赶到的时候，两位新人尚未开始行礼，于是立刻就要进门。
却不想，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了几声压低的争执。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过去——
这可是人家的大喜日子，若是闹将起来，可与砸场子没什么差别。
然后他便看到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正与某位官吏小声争执，那官吏背对着林阡，脸上什么表情她倒是没看清楚，那男人却满脸的不耐烦，似乎嫌弃他在这种时候找事儿。
紧跟着，林阡便看见那官吏拂袖而去，连门都不进了。
林阡愣住，反应过来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那男人冲着官吏离开的背影唾了一声，而后转过头来，正好对上林阡的视线。
他顿了下，当即扬起笑脸：“你也是从嫂夫人家前来观礼的？婚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在进去应该可以看完全程。”
林阡一顿，冲着对方点点头后便走了进去。
……
等到婚礼结束，林阡与萧何道喜之后便准备离开了。
那萧何本来正与其他宾客寒暄，见到林阡后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环顾四周，而后冲着某个方向招了招手。
林阡正疑惑的时候，就见之前在门口见过的男人走了过来。
萧何为介绍之后，林阡才知道对方竟然就是是刘邦。
她注视着刘邦，看着他眼里先是浮现出几分羡慕，却又很快恢复平静，然后坦然与自己打招呼的表现，心里惊了一下。
虽然这人看起来吊儿郎当，却也不是没有一点儿可取之处。
不过……
林阡笑着和他颔首示意后，直接告辞离开了。
萧何将人送出大门后，忍不住与刘季叹气：“可惜了，陛下虽然不会事事都听谷丰侯的，但谷丰侯举荐的人往往也能得到陛下更多的看重。若你方才能得谷丰侯青眼，说不准能捞个一官半职……”
刘季翻了个白眼：“然后当不了几天，就再次被罢免？”
他也不是没有真本事，这些年萧何等人也为他找了不少机会，让他攒下不少功勋，当了几次官儿。
但刘季性格落拓不羁，行事向来只看自己喜好，与秦国官场相性不合，不管当什么官儿，反正最后都只会有一个被罢免的结局，有时候是刘季不注意得罪了人，有时候是他不拘小节以至于触犯了某条不严重的法律，有时候则是他自己疏忽大意惹怒了头顶上司……
就……
萧何等人倒是没有忘记拉拔刘季，给刘季创造更多的机会，刘季本人却已经快要放弃入朝为官的想法了。
尤其是他认真审视了一番自己后，发现自己若一定要往官场钻，以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触犯法律，然后落得逃亡或成为刑徒的下场了。
咸阳可不比泗水郡，他若犯法逃都逃不了。
所以是这两年，刘季对钻营之类的也没什么兴趣了，反倒琢磨着是不是要经营一门生意。
只是商人向来地位低，刘季一直没敢告诉萧何等人自己的想法。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一阵马蹄与车轮滚动的声音。
他们转头看去，竟发现一辆马车拦在了林阡面前。
两人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抬脚就要往林阡的方向走去，却不想林阡站定在马车前，紧跟着那马车内便被掀开，从里面出来了一个英武男人。
刘季正要询问，却突然察觉到一阵拉力，险些没直接跪在地上。
萧何低声提醒：“那是陛下！”
刘季一顿，赶紧躬身行礼。
……
林阡看着嬴政，有些惊奇：“你怎么来了？”
嬴政无奈：“迟迟不见你归来，担心你在路上遇到危险。”
他本是驱车前往筱家的，却不想被告知林阡用完膳食后直接来了萧何家观礼，这才又让人驱赶着马车来了萧何家。
也是运气好，正好遇上。
他朝着林阡伸手：“上来吧。”
林阡也没推辞，直接将手放在嬴政手上，顺着他的手就上了马车。
她正要钻进马车，突然见嬴政神色有些异常。
林阡正要询问，却听嬴政冲着萧何家大门的方向点了点头：“恭贺萧爱卿新婚，祝你二人白首偕老。”
林阡反应过来，回头才发现萧何与刘季竟还在门口。
萧何道谢，而后开口：“恭送陛下——”
嬴政是点点头，拉着林阡进了马车。
马车，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咸阳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阡好奇：“你之前是听到了什么吗？怎么表情有些不太对？”
嬴政倒也没隐瞒，不过先问了一句：“萧何旁边那个男人，可是你之前提到过的刘邦？”
林阡一顿，点头：“确实是他。”
【你听到刘邦的心音？他说了什么？】
嬴政神色有些诡异：“具体我忘了，大致意思是‘原想着做官除了地位高些同样吃苦受累，与其他身份也没什么两样’。”
林阡瞪大眼睛：“你确定？”
刘季这是不想当官儿，想去做生意或是其他事情？
嬴政补充了一句：“不过在看到寡人之后，他似乎改变了主意。”
林阡：“？？？”
他表情格外奇怪：“他说，‘大丈夫当如是也’。”
林阡一顿，神情也有几分奇怪。
嬴政看了过来：“你好像不觉得他说这话奇怪？”
林阡失笑：“大概是因为，他在……也说过？不过他原本说这话的时候，是在你巡游天下的时候，当时排场肯定很大，他发出这般感叹也还算是正常害？”
【但只是乘着马车来接我，刘季为何会发出这般感叹？】
嬴政眼神微妙：“大概是因为，他并不只是说了这一句。”
林阡：“？？？”
嬴政笑了下，开口道：“他这人似乎有些是……”
他不知道该如何说，便干脆将刘季的所有心音复述了一遍出。
林阡听完，整个人都：“……”
就……
刘季心音完整版的大概意思，其实是“原本以为大丈夫应该像是陛下这般才对，却没想到陛下竟也是耽于儿女情长，会以帝王之尊亲迎谷丰侯的性子，这可有些不太妥当”。
林阡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嬴政笑了笑：“不要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实在没什么意思。”
林阡看他：“所以你才会只关注他那句‘大丈夫当如是也’？”
嬴政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他的其他话与这世上无数人也没什么辽阳，有何值得寡人关注？”
林阡愣了下，笑道：“确实没必要关注。”
两人相视而笑，不再关注刘季。
-
刘季却正与萧何谈起他们两人：“我是原想着陛下是天下第一等的伟丈夫，可他怎么与那些寻常男子般，对女人是这般态度？”
萧何顿住，疑惑地看向刘季：“什么态度？”
刘季皱眉：“陛下对谷丰侯是否过于重视了些？”
萧何看着刘季，表情严肃起来：“谷丰侯靠着自己的真本事得到了如今的地位，陛下因此待她愈发爱重又有何不可？这难道不应该是让我们高兴的事情？”
其他人是什么想法萧何不知道，但他自己的话，在察觉到嬴政对谷丰侯的态度格外不同寻常的时候，心里只有高兴——
因为谷丰侯最初会得到陛下青眼，正是因为其拿出了对大秦有用的粮种，从某种程度而言，她也是大秦的功臣。作为功臣，她如今地位越稳固，陛下对其越看重，也能让萧何等大臣更放心。
刘季却有些不以为然。
萧何皱眉，正要说话，却听有人叫他进去敬酒。
他也确实离开得够久了，不好继续耽误，只能随意与刘季说了几句便进了宅院。
萧何想，等以后有时间了再仔细与刘季说一说，掰一掰他的想法。
他此时万万没想到，自己都还没来得及与刘季认真谈过，刘季竟然便因为男女问题惹出了一桩大麻烦——
就在萧何成婚后的第二天，他刚与筱带上礼物一起回门，都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呢，便见樊哙与夏侯渊等人急冲冲地跑到筱家，拉着他就要往外跑。
萧何赶紧将人叫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筱也皱眉看了过来，视线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儿后，敏锐问道：“可是刘季兄弟出了什么事儿？”
樊哙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刘季那小子在外惹了风流债，如今那姑娘的家人带着一群人将我们住的院子围了，说是要找刘季讨要说法呢！”
萧何顿住：“讨要说法？”
这话听着，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儿……
筱原本还有几分急切，闻言瞬间冷静下来：“刘季不会招惹了哪家姑娘，却又不愿给人名分吧？”
樊哙怔住，迟疑着开口：“倒也不是不愿意……”

第114章 301~302
==&#183;==
具体情况有些复杂，樊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只能冲着萧何与筱开口：“事情紧急，不如先让萧兄与我们一起过去处理事情，等事情结束后，让他回来再告诉嫂夫人？”
樊哙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尴尬到了极点。
他们也不是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的人，自然清楚在萧何陪着嫂夫人一起回门这日闹出这种事情必然会让人不高兴。
事实上，筱家父母也确实被影响到了心情。
但最应该为此事而生气的筱却没有因此不高兴，反倒在樊哙说了并非刘季不愿给姑娘名分后舒缓了神色。
她倒也不是真大度到一点儿不介意，只是筱也从萧何口中知道了他们几兄弟的感情，清楚他们并不是故意在这天闹事儿，所以心情还算平静。
筱看向萧何：“不然我跟着你一起去？”
萧何原本不想要麻烦筱，但很快想到，刘季招惹的姑娘家人都打上门来了，那姑娘自己乃至于母亲等人应该也不会是缺席？刘季几人倒也不是没有一个人成亲，但他们的夫人显然没有筱见多识广有本事，让筱去安抚那姑娘和母亲等人应该更合适。
于是他点点头，同意了此事。
樊哙欲言又止地看向萧何：“听闻你们在咸阳待不了多长时间就要离开，这事儿又不见得能在今天就处理完，嫂夫人还是留在家里与父母相处比较好。”
筱以为樊哙是担心自己介意，笑道：“只要刘季不是那等吃干抹净了不像认账之人，这事儿其实很容易解决，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萧何也道：“我们几个大男人可不好与那姑娘多接触，让你嫂夫人过去更方便处理。”
两人商量完毕，便转头看向筱家父母。
萧何诚恳地向自己的岳父岳母道了歉：“儿婿处理完事情后，定然会第一时间带着夫人一起回来。”
筱家父母看向筱，见她自己都不在意，也只能无奈点头应下此事。
倒是樊哙等人看着筱，表情仍有些迟疑。
筱疑惑地看向樊哙等人，却只得到了一个略显尴尬的微笑。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害——
若刘季并非招惹了某个姑娘却不认账，自己过去应该只有好处而无坏处？为何樊哙等人是这般表现？
但等到了萧何之前与刘季等人共同居住的院子，筱瞬间便明白了原因：刘季确实不是招惹了姑娘却不愿将人娶回家，因为那姑娘的家人根本就不愿意将女儿是嫁给他！
原因也简单，因为刘邦根本就不只是招惹了这一个姑娘！
刘季倒是想要“给所有女孩一个家”，但他如今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黔首而已，根本就不能纳妾。
再者，那些女性也不见得就愿意给刘季这么个普通人做妾。
筱不敢置信地看向樊哙，而后又看向萧何。
萧何：“……我不知道这事儿！”
他是知道刘季在男女之事上没什么责任心的——
若不然，刘季当初与他们一起来咸阳的时候，也不至于连跟了他的曹寡妇与儿子都一起带走了。
但这种行为在如今这个时代根本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再加上之前他一直在刘季身边耳提面命，他也一直都没闹出事儿，萧何根本就不知道刘季竟然与好几个姑娘……
不，也不只是姑娘而已，还有好几个貌美寡妇。
如今这些人全都听到风声，一起跑来他们的屋子外堵着门，非要找刘季讨要一个说法。
萧何：“……”
他狠狠瞪了一眼樊哙：你怎么没有将事情说清楚？
樊哙一脸无辜：让你的岳父岳母知道刘季这小子惹出的事情，你确定他们不会怀疑你也是和刘季一样的脾性？
萧何：“……”
他无奈地看向脸色阴沉的筱：“之前那段时间我们一直在草原上忙活，刘季是什么表现你也看在眼里，他可没有在当地招蜂引蝶。”
在草原上的时候，刘季表现得相当好，可没招惹半点儿麻烦。
至于在咸阳的时候……
萧何与樊哙等人每日忙于工作，唯有刘季整日不说游手好闲，却也有着非常多的空闲时间，他到底干了什么事儿，若是不告诉萧何等人，他们又如何知道？
筱认真地看着萧何，提醒道：“你以后要是敢这样做，别怪我不讲夫妻情分！”
两人当初成婚，可是提前说好了彼此都不会再找第二个人的。
萧何无奈解释：“夫人放心，我没那么多空闲时间。”
筱见他表情认真，这才放下了心。
一行人赶紧上前安抚情绪激动的所有人，好不容易才说通了他们，同意让他们先进门见见刘季。
然后，他们刚将房门打开，都还没来得及将门关上，他们就看到刘季正大摇大摆地坐在院子里面，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吃着点心。
萧何等人：“……”
这画面可太气人了！
萧何等人一个闪神，手上动作慢了一瞬，就没及时将门关上，让门外的人也看到了这幅画面。
然后……
一群人气得鼻子都歪了，哪儿还愿意给萧何等人机会？
于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群人便直接将萧何等人挤到了一边，全都冲进了屋子里。
刘季瞬间反应过来，当即从椅子上跳起来，嗖一下就冲到了房间。
但其他人手疾眼快，一把提溜住了他的衣领。
刘季像是被命运捏住了后脖颈的猫似的，瞬间僵直了身体。
……
等萧何一行人终于关上门，挤进了包围圈后，便看见刘季正嬉皮笑脸地冲着一个彪形大汉讪讪发笑：“那个，必须申明一点啊，我虽然确实与令妹两情相悦，却从未越过雷池半步，之前的所有行为也一直是发乎情止乎礼，你们不要做出一副自己妹妹吃大亏了表情行不行？”
萧何：“……”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萧何都快被刘季给气死了，他赶紧挤到刘季身边：“诸位大哥，千万别听这人胡咧咧。大家今日上门是为了解决问题的，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咱们最好还是坐下来好好谈谈。”
筱也跟着走了过去：“诸位还请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后才是算账，千万不要弄错了先后顺序。”
顿了顿，“若是一时热血上头打了架，惹来官兵可就不好了。”
说完，筱忍不住看了一脸无所谓的刘季一眼。
萧何像是被筱提醒了一样，也跟着转头看向了刘季，眼里是满满的不赞同。
刘季耸耸肩，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原本怒气冲冲的人恶狠狠地瞪了刘季一眼，这才不甘不愿地后退一步，给出了愿意谈话的态度。
筱不由松了口气。
等所有人冷静下来之后，萧何让让人搬来凳子让所有人坐下，然后一一问清楚了所有是事情。
事情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刘季在闲暇时候闲不住，四处游荡的时候招惹了不少貌美女人。他倒是也有分寸，所以招惹的大部分都是有钱有闲的寡妇，仅有的两个姑娘也确实如刘季所言并未逾矩。
但问题是，那两个姑娘都以刘季会娶他们。
刘季懒散开口：“我与他们来往的时候，可从未说过要娶她们。”
筱狠狠瞪了刘季一眼。
萧何对刘季的态度也有些不满：“我们之前正在筱家，是为了你才过来的，你若是不想解决问题我们直接离开也好。”
刘季见萧何真的生气，顿时严肃起来：“这件事其实没那么复杂，真的。”
说着直接看向那一群“苦主”：“你们个个貌美多金，我不管是娶了哪一个都很高兴。只是我自己的条件并不好，真配不上你们。我先说说自己的真实情况，你们若不介意的话……我立刻下聘！”
他这么一说，几个并不想让自家女儿、妹妹嫁给他的人就立刻打起了退堂鼓。
刘季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倒也不在意：“我呢，如今虽然是萧何的属官，但等草原建城的事情一结束，估计又是一个白身，身份没什么优势；钱财也多被我拿去喝了酒，没什么积蓄。”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女子的家人都没有其他的想法。
刘季笑了笑，又道：“我在老家还有一个相好，她已经为我生下了长子，听说读书成绩不错，许是过不了几年就要来咸阳读书了。”
这下子，连那些女子都对刘季没了半分兴趣。
说到底，刘季与这些人在一起的时候就只是寻欢作乐，除了两个姑娘外，其他人也未必不知道这事儿。
自然，他们对刘季也没多少感情。
倒是那两个姑娘……
萧何原本还有些担心那两个姑娘认死理，转头看去，却发现两个姑娘一个瞬间起身，随手抓起茶杯就砸到了刘季身上，然后转身就冲出了门外，另一个姑娘虽然满脸错愕，泪水也滑落不少，却也直接起身，带着家人离开了院子。
两个姑娘都走了，更清醒的寡妇自然不会……
嗯……
大部分寡妇咽不下这口气，叫着自家长辈兄弟上去将刘季狠狠地揍了一通，然后就离开了这院子。
唯有一个女人，仍含情脉脉地看着刘季。
她还是所有女子中最漂亮的一个，最开始进门，明明这院子里有不少貌美女子，但她仍旧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
但就是这个女人，竟做出了与所有人都不同的选择。
筱：“……”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然后便听她说：“之前倒也没想过要与你成婚，但听说你也有个儿子后……我正巧不能生育，不如凑活在一起过吧？”
刘季一顿，眼睛瞪大：“可真？”
那女人笑靥如花：“我要做正妻。”
刘季毫不犹疑地答应下来，当即表示明天就会带上媒婆上门提亲。
很快，那寡妇也离开了院子。
筱见事情已经解决，当即就要带着萧何离开。
刘季赶紧将人叫住：“劳烦嫂夫人过来帮忙，在下不胜感激，不如留下吃顿饭？”
筱扫了他一眼，拉着萧何就要走。
萧何无奈：“不用着急，我先与刘季说几句再走。”
樊哙见状，赶紧在刘季耳边说了几句话。
刘季这才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脸上也有几分过意不去。
他看着萧何，顿了顿，顶着一张猪头脸解释道：“我虽招惹了不少人，但事先都与人说清楚了不会娶妻，大家都是寻欢作乐……我也没想到她们会一起打上门来。”
萧何其实从那些人的态度中已经看了出来，但：“那两个姑娘呢？”
刘季有些尴尬：“我就是路上遇到，口花花了几句，没想到她们当了真……”
萧何：“……”
筱翻了个白眼：“事情既然解决了，我们还是尽早回去吧？我父母还等着你呢。”
萧何瞪了刘季一眼，也知道今日不是谈话的好日子，便直接离开了。
路上，筱没忍住提了一嘴：“你以后可别学了刘季。”
她本想直接让萧何离刘季远点儿，但想着两人也没什么感情基础，如今又不过是刚刚成婚不久，萧何与刘季却是几十年的兄弟，是以话都已经溜到嘴边了也还是咽了回去。
但她对刘季的印象，是真的跌到了谷底。
萧何也知道这事儿有多离谱，赶紧开口保证道；“你放心，我是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我对那事儿没空也没什么兴趣。至于刘季……”
“我以后也会多提点几句的。”
筱看了萧何一眼，忍不住开口：“我看他本性如此，不可能改掉的。”
萧何顿了顿，想要辩解却也没办法逼着自己昧着良心说话。
毕竟……
刘季确实有些好色。
他叹了口气：“改不了，能谨言慎行也是好的。”
筱也不好多说什么，干脆转移话题：“我们没几日就要离开咸阳了吧？刘季若这个时候成婚，还能跟着你到草原去吗？而且新婚燕尔的，他愿意独自一人到草原去？”
萧何顿住，这才想起还有这个问题。
他当即就要转身去找刘季、。
筱一把将人拉住：“这事儿又不急，你明日再去问也是一样的，我父母还等你呢。”
萧何顿住，直接跟着筱上了马车。
但等次日，萧何找到刘季，却听他说：“你们这么早就要到草原去了吗？还是一去好几年的话，我还是不去了吧？你手下有不少得用之人，多我一个不多，我也不打算继续做官，正好戚姬手中有不少银钱，我是想着用来做个小生意……”

第115章 303~304
==&#183;==
萧何的第一反应是生气。
就像是刘季说的那样，他到草原建城也有些时间了，身边的属官也都培养起来了，其中有不少本事不逊于甚至超过刘季的人——
并非刘季本人没本事，而是他似乎天生就不擅长居于人下，尽管可以帮着萧何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妥妥当当，但总会在各种细枝末节上出现一些低级错误，且服从性完全比不得其他人，非常容易与同僚、身份高他一等之人闹矛盾。
他反倒与下属的关系更好，也很得下属敬重。
但正是这些并不会影响结果的小问题，最后让刘季在萧何团队中的地位与影响力越来越低，如今虽仍是其中的二把手，却也有不少人正跃跃欲试地挑战他的地位。
刘季本人在其中，确实已经有些可有可无。
但萧何一直想的是，要通过这次建城给刘季攒下许多功勋，意图为他再争取一次入朝为官的机会。
萧何都已经想好了，这次他不再试图将刘季往中央塞，而是将其安排到基层，甚至是咸阳附近的县城当中当个县令之类的官职。虽然职位不算高，但也算是小地方的老大，稍微注意一些肯定不会出现问题。
可……
他想得再好，也不能违背刘季自己的意愿。
萧何强压着心中一口气，认真看着刘季，将自己对他的安排说了出来。然后再次问了一遍：“你在朝廷的户籍档案当中也算是前科累累，错过了以这次建城的功勋入仕的机会，即便是我也不见得还能为你安排第二个机会，你真的确定要留在咸阳？”
一旦留下，刘季之前的所有努力可就功亏于溃了——
朝廷也许仍会给予刘季这段时间的付出以补偿，却不可能给他一官半职。
刘季听了萧何对自己的安排后，是真的有些心动。
若真能到一个小地方当个县令，全县所有的人都必须听自己号令，除了必要的时候根本没人能管得了……
只是想想，刘季就想点头答应。
但很快刘季就清醒了过来：“你说的当然很好，但就我这性子……你是真的觉得，我当了县令就万事大吉了？”
萧何是恨铁不成钢：“你但凡收敛几分，别让人抓到大把柄，我难道还护不住你？”
刘季直接摆烂：“那我还是别当官儿的好。”
他就这性子，一辈子都不打算改了。
萧何气得抬手指着刘季的鼻子就想破口大骂，却在发现刘季满眼无所谓的时候，直接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当场拂袖而去。
刘季：“……”
樊哙等人入内，满脸指责地看着他。
刘季不甚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萧何脾气愈发大了，那嫂夫人也不是个柔顺性子，他若不改改性子，以后指不定和嫂夫人吵成什么样呢。”
樊哙等人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
说到自己，刘季就没什么别扭情绪了：“我有什么好管的？直接找个媒婆上门提亲便是，都不用多少聘礼。”
樊哙几人：“……”
刘季看出了几个兄弟眼里的不赞同，却仍旧我行我素，随意找了个媒婆就上门提亲了。
稀奇的是，那戚姬面对刘季这明显不怎么上心的态度，竟也毫无意见，还直接答应了刘季的提亲，似乎真的非常想要嫁给他一样。
樊哙等人一边觉得稀奇，是又忍不住生出怀疑——
不是他们看不上自己的兄弟，只是以刘季如今的身份地位，以及几乎称得上是家徒四壁的财产状况，但凡自己或家中有点儿条件的人都不可能嫁给他。
这戚姬不但自己生得貌美如花，听刘季的意思还有不少钱财，即便不能生育，应也有不少人愿意将其娶回家中才对，她为何这般急着嫁给刘季？甚至对刘季稍显轻慢的态度都不在意？
刘季却并未放在心上：“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可在意？”
樊哙等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简直难以想象他竟还抱持着这种可笑的想法。
要知道，樊哙几人成功捞到职位后，可没少与那些女性官吏打交道。因为从小在楚地长大，受周围环境影响，他们一开始也没将这些人放在心上，但等在对方手上吃了几次亏后，再笨的人也知道不能轻视那些女人了。
他们苦口婆心地劝了许久，却也不过让刘季皱了皱眉：“你们放心，我之后会小心的。”
所有人看他这般态度，也不好继续再劝了。
倒也不是不在意刘季，而是他们目前本就只是毫无根据地怀疑而已，根本就不做不得准——
万一一切只是他们猜测错误，岂不是耽误了刘季的大好姻缘？
然而……
那戚姬是真的让人止不住地怀疑其用心。
因为一般婚礼前期的流程怎么也要走个半年，更有甚至直接走个两三年也都是有的，可戚姬的家人在接到刘季下聘之后竟然没两天就主动找到刘季提出了成婚时间。
就在半个月后。
半个月？
所有人都懵了。
更离谱的是，刘季竟然答应了。
半个月的时间，都不一定够刘季在家乡的亲人赶到咸阳——
刘季不曾寄钱回家，其家人可买不起火车票。
但刘季并不在意，毕竟他那父亲一贯看不上他，又因为父亲对长兄的看重而兄弟感情生疏，母亲又早亡，如今在老家的不过是他后妈而已，这些亲人是否参加自己的婚礼，刘季可不在意。
家人参不参加刘季不在意，但好兄弟参不参加，刘季却很在意。
确定消息之后，刘季第一时间将婚期告诉了萧何等人。
原本都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的萧何与筱，在听说此事后也不得不推辞离开的时间，准备参加接下来的婚礼。
毕竟也就几天时间，萧何总不至于错过自己好兄弟的婚事。
但这事儿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诡异，即便是对刘季没什么好感的筱都忍不住找到萧何提了一嘴：“即将与刘季成婚的这位戚姬会不会隐瞒了什么事情，不然何至于这般着急地想要嫁给他？”
萧何自己也是这般想的，但……
他叹了口气：“刘季那小子也不知是不是被那戚姬眯了眼睛，竟对这许多疑点视而不见，仍旧坚持要与之成婚。”
筱：“可那戚姬……”
她不想对一个陌生女子口出恶言，只能将许多猜测咽回了肚子。
好在萧何自己也清楚这桩婚事有多离谱：“你不用多管，我们几兄弟该提醒的话早就说了一箩筐，他自己不放在心上，我们也没法子。如今只能期待我们的担心都是多想，或者以后出了事儿再出手帮忙。”
筱见萧何都这般说了，便也没再多管。
而后两人直接到火车站去退了票，又入宫面见陛下，与之说明夫妻二人突然改变行程的缘由。
毕竟两人本打算几天后就启程前往草原，行程也已经上报给了嬴政，如今想要改变行程自然需要提前征求嬴政同意。
嬴政听完有些奇怪：“你兄弟几天后会成婚？”
萧何点头应是，赶紧解释道：“我那兄弟叫刘季，之前同我一起到草原建城，帮了我不少。不过他原本并无今年成婚的打算，只是之前出了点儿事情，这才突然做下了这个决定。”
嬴政没明白：“婚姻大事还能突然决定？”
萧何面色尴尬：“我那兄弟向来不拘小节，对这些繁文缛节并不放在心上。”
嬴政想到之前听到的刘季心音，眼神格外诡异——
怕不是不拘小节，而是对那成婚对象并未放在心上吧？
但这与嬴政也没什么关系，再加上萧何确实立下大功，他还不至于连这几天的假期都不愿意给人，于是直接应下了两人的请假。
……
当天晚上，嬴政将此事告知了林阡。
嬴政以为林阡对此事毫不知情——
毕竟刘季如今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黔首而已，连小吏都不是，林阡平日可没什么机会与之接触。
却没想到他说过之后，林阡竟毫无意外地点了点头：“我早猜到萧何与筱两人没办法按时离开，定然是要找你请假的。毕竟萧何、刘季那几个从泗水郡沛县走出来的兄弟，关系是真的好。”
虽然几人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至少刘季和他的几个兄弟，关系就没有他与萧何等人好。
嬴政狐疑地看向林阡：“你似乎知道此事？”
林阡一顿，比他更狐疑：“难道你之前不知道刘季要成婚了的消息吗？这事儿在咸阳几乎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嬴政：“？？？”
他有些茫然：“刘季如今是有什么特殊身份吗？他成婚而已，为何会闹得人尽皆知？”
林阡愣了下，旋即好笑地走到一旁，从一堆报纸当中翻找片刻，然后将前几天的八卦报刊找了出来，转手就交给了嬴政。
嬴政一顿，迟疑地将报纸拿到手上。
而后，一个巨大的《咸阳某理刘姓男子被一群女子找上门求负责》的标题，直接钉入了嬴政的眼帘，而后就跟精神污染似的，不停地盘旋在他的脑海当中。
许久，嬴政抬头：“这文章的标题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即便是八卦报刊，以前的标题也都是正经文雅的，怎么这个标题这么的白话，还带着极其强烈的暗示性？
林阡抽了抽嘴角：“八卦报纸本就是消遣，从标题到内容本就应该尽量白话以贴近百姓的生活。只是大家以前因读书困难而对所有与文字相关的物品抱有极强烈的敬畏感，所以只能循序渐进，慢慢改变大家的阅读习惯。”
不过报刊没有经过嬴政同意，就做出了这种改变也很奇怪。
林阡想了想，认真看向嬴政：“你之前不会从不看八卦报纸吧？”
嬴政点头：“不过是无聊的消遣而已。”
除了浪费时间，对他毫无用处。
林阡无奈失笑：“那事情就明了了，张廷尉在一开始的时候估计试着往宫里送过一份改良后的八卦报刊试探你的态度，见你对此‘没什么意见’，所以就继续按照这个方向走了。”
嬴政皱了皱眉。
林阡好笑地看着他：“这报纸两三年前就已经是这种风格了，每次刊印全新的报纸时也从来没有忘记给宫里送来一份，谁让你自己没看？不过放心，其他正经报纸的标题仍是之前那样。”
嬴政看了她一眼：“正经报纸是什么情况，寡人难道不清楚？”
但到底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拿起报纸，强忍着对这标题的不满认真翻阅起报道内容。
然后……
嬴政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这刘季不过是个黔首，哪儿来的胆子与这许多的女人搅和到一起？”
林阡耸肩，坐到嬴政对面：“我怎么知道？”
嬴政看着手上报道，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这么个人……最后成功打败项家，然后夺得了天下？”
这让他忍不住怀疑，被夺走了天下的秦国到底有多废。
林阡倒是说了句公道话：“虽然这人的性子看着有些不太好，但确实能屈能伸、舍得放权还听得了劝，身边又有萧何等有真本事、有识人之明者辅佐，能拿下天下其实并不意外。”
【毕竟他的对手楚霸王脑子太不清醒。】
嬴政看向林阡：“此话怎说？”
林阡顿了顿，有些无奈道：【这些出身楚地的人似乎都对分封制而情有独钟，刘邦还好，一直忍到了打下天下之后再分封了天下，并在在位期间就将大部分异姓王的爵位都削了。】
【那楚霸王项羽却有些拎不清，直接在打天下的途中就分封了属下，直接断送了原本大好的局面。】
嬴政：“……”
搞不懂，他们难道就不会从周朝的灭亡当中吸取教训的吗？那周王朝最后会覆灭，不就是因为分封的诸侯坐大后，不愿再听从周天子的命令？
不过，此时最重要的并非此事。
嬴政耐着性子将报道内容全部看完，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所以说，这刘季马上就要和这报道上的戚姬成婚了？”
林阡点头：“如果没意外的话，确实如此。”
嬴政闻言，视线却一直放在报道上没有移开。
林阡等了片刻，见他没动静，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嬴政一把抓住了林阡的手：“很好玩吗？”
林阡失笑：“这不是看你一直没有动静吗？怎么，这报道内容有什么奇怪的吗？”
她本是随口一问，却不想嬴政竟点了点头：“是有些奇怪。”
林阡愣住，起身站到嬴政身边：“哪儿奇怪了？”
嬴政抓着林阡的手，直接落在了报道者的名字上：“寡人有些好奇，按理说这‘戚’姓并无多少人，怎么这两个报道者竟都是姓戚？”
林阡一愣，定睛看去，果然发现这篇报道的作者都是戚x的名字。
戚姬也是姓戚……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果真不久，报道了这篇文章的记者便再次报道了戚姬与刘季的婚礼，而且这次，报道内容中更是直接将刘季与戚姬的名字“戚绒”写了出来。
那戚绒的名字，正好与其中一个报道者重名。
不仅如此，另一位戚姓“记者”在这两篇报道之后又再写了一篇报道，直接自爆了戚绒的身份，并直接起底了戚绒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瞬间就让“戚绒”这个名字随着三篇报道传遍了大江南北。
就在林阡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时候，八卦报刊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特意腾出了四分之一的版面来专门刊登读者来信——
全都是写信来骂戚绒愚蠢、丢人的。
林阡看着这个操作，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就在下一期的报纸上，戚绒又亲自撰写了一篇文章。
文章文笔动人，言辞恳切，写明戚绒在接到无数读者来信之后被他们条理分明、爱之深责之切的言语骂醒了，如今已经深刻意识到了刘季的不靠谱与自己的天真，幡然醒悟之后决定直接与刘季和离。
在文章的末尾，她还直接附上了一份和离书。
林阡：“……”
这操作，六六六啊！
虽然不知道戚绒折腾这么一回，除了让自己更出名之外还有什么好处，但毫无疑问，戚绒的做法就是现代网络常用的营销手段。
神奇！
因为太震惊，且觉得历史有名的渣男刘季在男女之事上吃亏过于好笑，她忍不住将其告诉了嬴政。
嬴政听完后，次日上朝的时候直接问了张良——
他不相信这个戚绒做的事情，张良这个所有报纸的负责人会一点儿也不知情。
张良也确实知情，此事甚至有他在暗中推波助澜的手笔：“这不是前些日子墨家那边又弄出来了一种动画播映器？微臣瞧着很有趣，决定帮其是打响名声。”
林阡有些茫然：“如今出名的似乎只有戚绒？”
这动画播映器，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啊？
张良笑着解释：“八卦报刊下一期中，会刊登一份报道。主要讲述故事主人公戚绒为了警醒更多被男人花言巧语所迷的女子，所以决定将自己乃至于其他同样受刘季所害的女子的亲身经历做成动画，然后拿到全国各地放映。”
林阡不敢置信地看着张良：“这是不是有些……”
太狠了点儿？
【你好歹在历史上与刘邦也算得上君臣相得，如今没了这层身份，也不至于下手这么狠吧？】
【真要按你说的这么做了，刘邦怕不是要直接社死了！】
张良却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这机会又不是他苦心孤诣自己制造出来，明明是刘季与戚绒两人直接送到自己手上的，他若不好好利用，岂不是浪费？
嬴政好笑地看了林阡一眼：“谷丰侯可有异议？”
林阡赶紧摇头：“没有。”
真的，她只是对“张良对刘邦下狠手”这个局面感到太震惊了而已，本身对这种做法其实没有太大意见。
毕竟这事儿吧，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
林阡绝对想不到，她担心会因为张良的做法而“社死”的刘季，在看到被和离之后，在看到几篇报道之后，在动画正式在咸阳城内上映，所有兄弟纷纷放下手中事务前来表示关切之后，却对此毫无感觉。
不但没感觉，他甚至还挺高兴：戚绒与他和离，可给了不少钱。
萧何等人见他这般态度，简直要气死。
刘季愣是没明白他们为何这般担心，眼瞧着萧何都要离开了，为了避免他一直牵挂此事，刘季直接带着所有兄弟去了官署，然后给自己改了个名字。
紧跟着，他又拿钱到另一个城区买了宅子。
看着萧何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刘季没皮没脸地摊手：“只是被人骂一顿就能得到这么多钱，我还觉得赚了呢。”
萧何等人：“……”
几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再对上刘季无所谓的表情，几人纷纷转身。
刘季赶紧叫住他们：“萧何快要启程前往草原了吧？我请客，大家一起为萧何践行啊！”
几人顿住，回头，齐刷刷叹了口气：“唉……”
这什么人啊！
……
一群人帮忙制作，那动画不过几天时间就制作好在之前讲故事茶馆上映了。
林阡听说后，特意与嬴政一起出宫去看。
却不想坐好之后，发现后一排坐着的竟然是刘季本人。
她惊了一下，正要开口就听刘季笑着介绍自己：“在下刘邦，两位幸会！”

第116章 305~306
林阡整个噎住，简直不知道面对刘邦这张五官还算英朗，却从眼角眉梢到整个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油腻感的刘邦说些什么。
好在刘邦也不需要林阡和他说什么，打过招呼，确定林阡与嬴政两人不会叫错名字、也没其他事情需要吩咐后，他就心满意足地抬起头等着动画正式放映了。
林阡：“……”这心态，真的绝了。
就连嬴政在刘邦转移视线之后，眼底也不禁露出了几分惊奇。
他侧头正要与林阡交流，却突然听到一声机械启动的声音，紧跟着便听到有人开口：“动画即将放映，还请每一位客人安静观看。”
然后，林阡等人正对着的那面墙上就缓缓滑落下来一幅画。
嬴政瞬间坐直了身体，放弃了与林阡交谈的打算。
……
看完动画，其他人都拉着自己的同伴或者邻居一起商量着剧情，顺便再唾骂几声剧情里面的男主人公。
虽然那男主人公的名字没有用“刘季”，但之前几篇报道太过出名，以至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些故事的男主人公在现实生活中的名字就叫刘季。
于是乎，一群人在骂人的时候，骂的自然也是刘季这个名字。
虽然男主人公的名字已经改了，刘邦自己似乎也已经取了一个正式的名字而不再使用“刘季”来称呼自己，但这名字怎么也是刘邦使用了几十年的名字，何况“刘季”本就指代的是刘邦本人，他听到这么多人骂自己，真的不会觉得“无法见人”吗？
林阡与嬴政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坐在后面的刘邦。
却不想刘邦见到两人回头看自己，还以为他们也是想要与自己谈论剧情，又想着陛下与谷丰侯知道自己原本的名字，更是下意识觉得他们是想询问剧情的真假。
于是刘邦侃侃而谈道：“这个故事主要讲的是我与戚姬之间的相遇 ，一直之后的相处细节等等，大部分还是很真实的，但部分细节似乎与我印象中不大一样。而且……”
刘邦有些不高兴地开口，“那画中的人物着实过于丑陋了些，小眼睛小鼻子小嘴的，身材更是佝偻细小，不曾显示出在下的十分之一二的风姿……”
林阡听着刘邦毫无芥蒂地评说剧情与现实的差别，耳边还不间断地传来其他人对“刘季”的唾骂，整个人都生出了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刘邦与方才放映的故事毫无关联呢。
这不，刘邦许是说话的声音大了些，让他的邻座听到了他关于动画人物不如他本人好看的话，当即忍不住拉着刘邦辩驳：“刘季那么坏，玩弄了那许多善良女子的感情却不负责，怎可能有你说的那么好？”
刘季竟还真与那人争论了起来：“你仔细想想动画剧情，那刘季是否从未强迫过那些女子？据说他本人又没钱，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身份，那你说，刘季除了可能生得一张俊脸外，还能靠什么哄骗得那些女子倾心？”
邻座一顿，眼神有些恍惚：“他说话好听？”
刘季啧了一声，仗着身边没人胡说八道：“你这想错了，若他只是说话好听，那些女子即便喜欢，可不见得愿意嫁给他。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
两人说着说着，那刘季竟真将那邻座对“刘季”的形象扭转了过来，虽然仍旧认为他是人渣，却也觉得他必然是个好看的人渣。
说不准还是天下第一美男的那种人渣。
林阡看向嬴政，眼神有些恍惚。
【这刘邦也太没皮没脸能忽悠了吧？】
嬴政的眼神也有几分惊奇——
作为皇帝，他自从掌权之后就听到过不少奉承话，朝中大臣更有不少以游说诸国出名之人，其口才绝对比刘邦更好。
但可能是接触的人群阶级过于集中，又或者那些大臣在嬴政面前并不敢造次，所以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刘邦这等……
毫不在意自己脸面之人。
他眼里除了离谱与荒诞之外，竟还透着几分欣赏。
毕竟，这世上能做到刘邦这种程度的……
真的少。
要是在战时，刘邦这项本事若是用好了，说不准也有大用。
可惜了……
嬴政与林阡到底身份特殊，不能在茶馆儿久留，于是不等刘邦给邻座洗脑完毕，便直接起身离开了茶楼。
刘邦看到两人离开，本想起身。
但他口中的“刘季”可能太有趣了些，竟引得那邻座之人满眼兴奋，一把将人拉回了座位：“你再给我说说刘季……”
刘邦看了嬴政两人的背影一眼，见他们毫无回头打算，想着他们应该也不想招来旁人注意，于是便顺着邻座的动作坐回了原位，一边等着播放其他故事，一边继续介绍着“刘季”的相关事迹。
至于其中真假……
自由心证吧。
……
林阡本以为，刘邦直接将自己与刘季这个身份割裂，还将那些细节拿去与别人吹嘘就已经是极限了，却没想刘邦还能做得更绝——
他直接写了几篇文章投递给了八卦报刊，靠着这一手赚了不少钱。
林阡：“……”
绝了，这两个字她都要说腻了。
以前看历史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如今切身相处之后她才发现，像是刘邦这样的人，只要不违反法律，他不管落入什么境地都不会吃亏，扭转已经陷入颓势的局面让自己过得更好，对他而言更是毫无难度。
虽然刘邦的人品一直让人诟病，但他的成功还真就不奇怪。
不过……
林阡让王锵去打听了一下，得知刘季如今转换身份，不但时常在八卦报刊上撰写与“刘季”相关的报道以获得稿费，还会给小说报供稿，写一些由自己亲身经历改编的小说。
别说，刘邦到底是从小读书，基本的文学素养还是在的。
他又因性格时常与底层的三教九流打交道，写出来的故事自带一种有别于其他小说的独特风格，竟在短短时间内积攒了一批读者，并借此赚了不少钱——
如今读书人金贵，是稿酬自然也是高。
刘季几乎每篇文章都能被采用，赚到的稿酬自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本是好事儿。
他自己能赚钱了，自然就不再需要萧何等好友在生活中贴补他。
但樊哙等人并不高兴，原因也简单，他靠着写文章赚了钱之后，对入朝为官这件事就更没兴趣了，甚至连拿钱做生意的想法也彻底打消了，如今除了每日写几千字的文章外，整日在外游荡，也不知会不会在什么时候又给自己招惹回一些麻烦。
可刘邦自己不在意，他们这些朋友也只能袖手旁观。
-
戚绒却走上了另一条路。
她原本是八卦报纸的一名正式“记者”，除了发表文章之后会获得稿酬，本身还能从官署得到一笔数量不低的月俸。
这样的工作清闲又稳定，若非她嫡亲的兄长已经在八卦报刊中有了一定地位，她可不一定能获得这个职位。
可戚绒并不喜欢这样的稳定。
所以她才会与刘季结识，与刘季搅和到一起，又在之后听说刘季并不只是招惹了自己一个人，被人发现后还闹大了，一群女人全都准备上门讨要说法的时候意识到这是个机会，直接撺掇着父兄一起去找刘邦。
最后的结果也让戚绒如愿以偿，甚至让她得到了比预想更多的名声与好处——
为了扩大影响，戚绒甚至在刊登报道的时候将自己的照片登了上去。也因此，随着她受害者的身份一并为人所熟知的，还有戚绒远播四海的美名。
报道刊登出来之后，已经两次嫁人的戚绒甚至收到了不少达官贵人的来信示好。
虽然大多囿于身份只想让她做妾，却也不乏有人真心求娶。
父兄因此对她刮目相看。
但……
戚绒仍旧贪心地想要更多。
然后，她将目光放到了动画播映器上。
那动画播映器既然可以通过连续快速地播映一些手绘的画作，为何不能直接播映照片？
照片如今已经融入了百姓的生活当中，并不是很难见到不是吗？
她找到墨家钜子，问了这个问题。
钜子有些惊讶，笑道：“这动画播映器的设计来源，就是‘让照片动起来’，只是后来发现想要放大照片比较困难，所以才改成了画作。不过项祢最近已经克服了照片放大的难题，你想做的事情也有了实现的可能。”
他正想为戚绒引荐项祢，却突然听人通传，谷丰侯来了。
钜子也顾不得与戚绒的谈话了，当即转身出门 ，就要去迎接林阡。
戚绒犹豫一瞬，也跟了上去。
林阡见到钜子直接问道：“我是听说项祢对播映器的研究有了进展，所以过来看看情况。”
钜子并不意外：“项祢与墨数一起找人拍了照片，如今正在暗房内洗照片，谷丰侯若不介意的话，在下立刻带着你过去？”
林阡正要点头，余光却注意到了旁边的戚绒：“这位是……”
似乎有些眼熟？
但林阡怎么也不想起自己何时看过，便只能看向钜子。
钜子回头，才看到戚绒。
他笑了笑，介绍道：“这便是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刘季欺骗多名女子’的当事人之一，也是将事情揭露出来的那位戚绒夫人。”
戚绒立刻向林阡行礼。
林阡制止，好奇问道：“你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戚绒顿了顿：“说来与谷丰侯是一个来意，卑职也是为了这动画播映器而来，且想要的也是播映照片。”
“哦？”林阡好奇，“你想要播映照片的机器？拿去做什么？”
戚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只是觉得那动画似乎效果不如预期，所以卑职想着是否可以用自己的照片制作一部‘动画’。”
只是一张照片就能获得那么多的关注，若是无数照片呢？
若是动起来的照片呢？
林阡：“……”

第117章 307~308
虽然先秦时期对女子的约束没有后来那么强，也不至于为了女子流出的一份画像、照片就喊打喊杀——
若不然，戚绒当初也不敢将自己的照片附到报道后面扩大影响。
但即便如此，亲自上阵“拍摄”一部影片出来，也是很挑战当前百姓接受度的。
毕竟，戚绒这样做的目的一眼就能看穿，她就是想让自己更出名。
靠什么出名？她所拥有的美貌！
这显然是不符合古人的道德与价值追求，估计难以被更多人接受。
可戚绒面色淡定，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或者说，她很清楚自己的美貌到底有多少附加价值，并打算将其变现，以获得更大的利益。
林阡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仅仅只是靠着自己天生拥有的美貌以获取更多利益，林阡并不觉得会比靠着其他方法获取利益更不好。
她只是惊愕于戚绒会想到这个法子。
戚绒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对如今的人来说到底有多惊世骇俗，于是笑着解释道：“虽然拍摄自己的照片来制作动画听着不靠谱，但比起被父兄随意嫁给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我还是觉得借此机会获得更大话语权，让父兄觉得将我留在家中比嫁出去更合适比较妥当。”
林阡愣住，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半晌，她笑着建议道：“因为照片是黑白的，可能许多妆容首饰与服饰等并不能很好地呈现在照片当中，相较于彩色的动画可能会少了许多刺激。你可以提前拍摄照片，看看什么颜色更适合拍照，或者想法子改善一下这种情况。”
戚绒开口的时候，其实都已经做好了被谷丰侯鄙夷的心理准备——
在她看来，自己的想法无疑有些“投机取巧”，而且多少有点“以色娱人”的意思在，如谷丰侯这等靠着自己本事获得如今地位的女子定然会非常瞧不起自己的做派。
但没想到，谷丰侯不但没有指责她，反倒提醒她需要注意的地方？
戚绒表情有些发懵。
很快，她回过神来：“多谢谷丰侯提点，卑职回去后会注意。”
林阡笑着点点头，没再多说，而是让钜子带着自己去找墨数与项祢两人。
墨家钜子倒是多看了戚绒一眼，不过没放在心上，很快撇开了头。
戚绒愣了下，安静跟在了两人身后。
-
林阡从墨家工坊离开后，留下了一个最新动画播映器的订单——
她问过修仙宿主，他虽然没看到实物也仍旧提出了交易。
不久，播映器到了林阡手中。
她直接交易给了修仙宿主之后，又得到了许多积分。
抱着试试的想法，她又问了问花与古代宿主等人，而除了莎莉之外，其他宿主也都选择了与林阡交易。
林阡靠着播映器，又换来了好几种全新的作物与书籍。
-
秋收尚未结束，萧何与筱二人便启程回到了草原继续忙碌，等到秋收彻底结束，两人便先后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又有两座城建立完成，周围牧民也在第一时间住了进去。
而差不多同一时间，西域的吕雉与张赋两人也传回了好消息——
两人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已经在西域各国建造了各种工厂，年初种植下去的棉花也已经收获了一茬儿，经过工厂工人的努力，第一批棉布已经纺织完毕并送回了咸阳。
除此之外，两人还结合当地情况，额外开设一家水果工厂，专门采购当地快要泛滥的根本吃不完的各种瓜果做成果脯与水果茶、水果干，一并送回了咸阳。
若是水果干、水果茶与果脯在国内受欢迎的话，两人便打算将其推广到西域其他国家。
——为了表示对龟兹国的看重，两人每次有什么想法都只会在龟兹国第一个推行。
国内果脯与水果干怎会不受欢迎？
它们几乎是在刚刚摆上货架的第一天，就被闻讯赶来的有钱人抢购一空，若是消息不够灵通的，甚至都没来得及购买。
若非她们特意留出两份进献嬴政与林阡，两人都不一定能吃到。
自然，嬴政直接批准了水果工厂的建立。
但水果工厂的建立与走上正轨也需要时间，原本在将其他工厂走入正轨后就可以直接回到咸阳述职的两人，便只能继续留在西域了。
当然，多一份功勋，两人日后回到咸阳也能有更好的发展。
嬴政总不至于亏待了有功之臣。
-
等这两件事过去，也到了快要过年的时候了。
也正是在这种所有官吏都格外繁忙的时候，林阡突然就发现，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在提到一个名字——
戚绒。
工作闲暇之余，属官与其他官吏在提；走在路上，街边百姓在提；回到宫里，伺候的宫娥内侍在角落也会兴致勃勃地提到这个名字。
一切的变化都在林阡上位察觉的时候发生了，她却一直没有发现，直到猛然回过神来，就仿佛自己的生活中早已经被这个名字填满，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能听到这个名字。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戚绒。
唯一没有提过戚绒名字，竟只有嬴政一个人。
但等林阡回宫与嬴政说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嬴政不曾提起只是因为他对戚绒以及与之相关的事情不感兴趣，并非对如今情况毫不知情。
嬴政有些好奇：“你最近没有看报纸？”
林阡一顿，总觉得眼前这画面有些眼熟，好似在什么时候经历过一样。
她晃了晃神，叹气：“最近比较忙，除了几分新闻报刊外便不曾打开过其他报纸，确实可能错过了不少消息。”
嬴政失笑：“那你翻翻最近的八卦报刊吧。”
林阡终于回过神来——
这不就是之前嬴政不曾听说刘邦与一群女人的风流韵事之时，自己与嬴政之间的对话？只不过说话的对象颠倒过来了而已。
她好笑地摇摇头，马上起身去取报纸。
嬴政注意到林阡略有青黑的眼圈儿，一把将人按下：“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必要多跑一趟，你坐下休息，寡人告诉你便是。”
林阡疑惑抬头：“就只是几步路而已。”
嬴政没有争辩，直接开口说道：“戚绒这名字最近这般出名，是因为她自己折腾出来的那一部电影已经正式在咸阳上映了。”
林阡一下就想到了当初在墨家工坊的时候，戚绒曾说起的计划。
她怔了下，有些吃惊：“看起来她的目的超额完成了。”
嬴政疑惑：“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阡回头，笑着将之前在墨家工坊遇到戚绒，以及和戚绒的谈话都说了出来。
说完后她笑着解释：“因为她之前提到其父兄会将其随意嫁给一个有权有势之人，我还特意让人调查了一下她，我若是没弄错的话，这个叫做戚绒的女人其实有非常大的可能是历史上那位戚夫人来着。”
因为这个戚绒不但正好姓戚，还与历史上的戚夫人一般都是济阴定陶人士，当初在老家的时候也同样美名远扬。
不过可能是她带来的蝴蝶效应，如今天下太平，百姓丰衣足食，完全没有战乱的苗头，戚绒在老家能接触到的身份最高之人也就只有县令而已，以至于其父兄深深觉得老家无人配得上她的美貌，所以前两年就举家搬迁到了咸阳。
到咸阳后，凭借戚绒的美貌，能接触到的身份高贵之人可就多了。
戚绒父兄也是初来乍到挑花了眼，以至于匆匆忙忙就将其嫁给了咸阳一个大商人做了妾室。
商人之家钱财颇多，却没什么规矩。
戚绒的美貌帮她获得了丈夫更多宠爱的同时，也引来了更多的嫉妒与算计，一开始她还能从中周旋，可等到她丈夫去世后，她纵然有千百种手段也无处施展，于是直接被丈夫的正妻扫地出门了。
除了一笔不菲的遣散费，以及一副受损的身体，她毫无所得。
但即便如此，戚绒回到家中后仍旧摆脱不了嫁人的命运……
林阡也是在调查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戚绒会与刘邦搅和到一起，最开始竟然是因为戚绒的父兄想让她借着刘邦这把梯子，去够如今身份地位更高的萧何。
就……
查到这些内容之后，林阡对戚绒的选择更没了半点儿意见。
嬴政却有些好奇：“戚绒是与吕雉一般，也临朝称制了，或者儿子当了皇帝？”
不然以之前那些史书的记录风格，可不会随意记录一个后宫女子。
林阡顿了顿，将历史上戚夫人在成为刘邦宠妃之后，日日哭泣以求刘邦废掉吕雉这个原配的儿子以让自己的儿子当太子，并因此被吕雉记恨，被罚去舂米，结果她也不知是脑子坏掉了还是表演欲作祟，在自己都落得如今结局后竟还去挑衅吕雉，结果直接被削成了人彘的经历。
嬴政听完挑了挑眉：“人彘？”
林阡点了点头。
这也算是吕雉备受争议的黑点之一了——
倒不是说吕雉杀了戚夫人不对，毕竟涉及到储位之争，吕雉母子与戚夫人母子之间本就只会剩下了你死我活的关系，她备受诟病的是，对付戚夫人母子的手段不是过于酷烈，就是过于阴狠。
嬴政问了一句，就没再多提。
倒是林阡对戚绒拍摄出来的这一部“影片”比较好奇，所以两人再次出门去了特意改造了一番的茶馆二楼，在里面看了一下这部“电影”。
说实话，这部“电影”与林阡印象中的电影还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不说画面的流畅度问题，单单只是演员的演技就相当的……
尴尬和生疏，甚至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僵硬的味道，配上略显卡顿的画面，简直要让人以为这“电影”是木偶在表演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能说戚绒并不是专业的演员，出现任何情况都可以理解。
反倒是剧情还算不错——
因为是直接从之前的动画当中复制，而动画的剧本又是张良等人掌眼并修改过的，戚绒等人直接按照动画的剧情与分镜等拍摄，也许会让人觉得并不合适，却不会让人觉得看不进去。
但这样一部电“电影”放在害林阡眼里，自然是不合格的。
她几乎只看了一个开头，就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嬴政比林阡更快无聊，等发现林阡也对其失去兴趣之后，当即拉着她就要起身往外走。
林阡顿了顿，到底起身走了。
两人看不进去这粗制滥造的电影，却不代表其他人也看不进去。
或者说，其他人对这一部真人拍摄的“电影”非常喜欢。
若不然，戚绒的名字也不可能那么频繁地被人提及，而且每个人提到戚绒的时候，除了会为她过去的遭遇而心生怜爱之外，还会因为其过于出众的外貌，以及之前表现出来的性格而获得观众们的喜欢。
等随着这部电影随着动画的脚步，也出现在大江南北后，戚绒的名字更是传遍了全国各地。
戚绒此人的知名度，除了嬴政与林阡外，便再无第三人可以超越。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因为很快就有商人从中看到了庞大的利润，纷纷花钱买了照相机，开始想法子拍摄其他的作品。
但对戚绒而言，如今的局面已经完全符合她的目的。
她自由了。
-
电影的火爆还算正常，毕竟之前照相机出现来的时候，就已经引发了百姓的火热追捧，即便电影画面不够流畅，这种“动起来的人物”本身就足够让人吃惊，就算是因为好奇，也可肯定会有不少人去看电影。
但这对修仙宿主来说就有些不够看了。
修仙宿主拿到播映器后，稍微查看一番就发现了这播映器与之前得到的没有根本的差别，只不过在细节上进行了一些调整。
好在林阡也知道详情，所以在将播映器送给修仙宿主的同时，就已经将放大照片的机器一并给对方送了过去。
从动画变成真人，修仙宿主一开始还是非常满意的。
可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林阡：“这真人拍摄的照片用播映器播放虽然也会出现‘动起来’了的效果，但与你给我的手机电脑中的影视剧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林阡：“……那都是发展多少年之后的科技成果了。”
修仙宿主无奈：“但也不能相差太多吧？”
林阡有些不能理解：“我记得之前给你们送了摄像机过去？那玩意儿拍摄出来的画面在电脑中放映肯定是流畅清晰的啊，我刚给你们送过去的机器不是让你研究的吗？怎么听你的意思，你直接用来拍摄了？”
修仙宿主沉默了好久，等林阡都快要因为不耐烦而直接关闭位面交易器的时候，他才有些不自然的开口：“这不是那摄像机也拍不出影视剧一样的效果，反倒你之前随着播映器一起送过来的动画更像是影视剧，我们就想着按照那动画的方法来拍摄……”
林阡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不是，你们手机电脑摄像机照相机等等器材全都有，手上还有各种器械的操作说明，各类软件也都给你们配得齐全，怎么这么多过去，你们还没拍摄出一部满意的影视剧？”
而且这种满意，是连之前送去的动画都比不上的？
说实话，林阡难得有些发懵。
这与她印象中可以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的修仙者，完全不一样啊喂！
修仙宿主也觉得尴尬：“主要是我们大半时间都在闭关和出门历练，你那边虽然过去了好几年，但我们真正得空的时间许是一年都没有。”
林阡：“……那也不至于连动画的水平都比不上吧？”
那部动画不过是为了展示播映器的具体操作方式，本身制作并不精良：戚绒与刘季的那部动画一共画了上万张画作，可送去修仙世界的那部动画，仅仅只是画了上千张而已。
十倍的数量差距，还是最初版本的播映器，画面流畅度可想而知。
但就是这种动画，修仙宿主竟然……
不对！
林阡将修仙宿主的话反复琢磨了一遍，找到了一个漏洞——
若修仙宿主说的比不上是指画面，摄像机与手机拍摄下来的视频难道还会比不上播映器？
这可完全说不过去。
她挑了挑眉，试探着问道：“你说的比不上，到底是故事内容还是画面？”
修仙宿主答得果断：“故事内容。”
林阡：“……”
她只想问一句：故事内容跟器械的科技水平有什么关系呢？这玩意儿你不应该去找编剧吗？

第118章 309~310
==&#183;==
嬴政好奇地看向林阡：“怎么了？”
林阡有些无奈地将自己与修仙宿主的对话告诉了他，而后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我虽然一直知道修仙世界的影视剧进展缓慢，却也真与修仙宿主说的那样，以为他们是将时间更多地耗在了修仙上面，完全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故事不行？”
嬴政也有些意外：“但凡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矛盾，有矛盾就会有故事，若不知道该如何编造故事，直接将这些矛盾拍摄出来不就好了？”
林阡一顿，笑道：“我这就将你的话复述给修仙宿主。”
然而……
修仙宿主茫然开口：“大家都忙着修炼，哪儿来那么多矛盾？”
林阡忍不住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他：“这世上怎可能存在没有矛盾的世界？”
这不是开玩笑吗？
再者……
她忍不住吐槽：“如果你们世界的人真的每一个都脾气好到爆炸，彼此之间也从未产生过矛盾，那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得懂那些影视剧的？真的不会觉得那些影视剧里面的故事离谱好笑吗？”
但凡影视剧，尤其是仙侠剧的剧情都会格外夸张。
若是生活中不但自己一帆风顺，连身边所有人的经历都没有任何的波折，怎么可能有人对仙侠剧里面那些剧情感同身受？
若不能感同身受，又如何沉迷进去？
修仙宿主却沉默了非常长的时间，长到林阡都想和嬴政一起休息了，他才慢悠悠地发来了一道语音——
“我确实对你送来的影视剧中的大部分情节都不太能理解，尤其是看着影视剧中施法时的画面只会觉得滑稽可笑，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在看影视剧的途中总觉得自己的修为有所精益。”
“甚至之前几次闭关，也都是因为看影视剧途中产生了顿悟。”
林阡：“……”
她忍不住回头看向嬴政，将修仙宿主的话说了出来。
嬴政也是一愣，而后迅速反应过来：“难怪……”
林阡疑惑地看着他。
嬴政叹气，解释道：“寡人所知道的求仙问道者虽全都是骗子，但几乎所有的骗子提及求仙问道的要求，说的都是要清心寡欲、超然物外，应当也有几分道理？”
至少嬴政之前会相信那些骗子，就有这些要求的原因在——
若骗子一开始就和他说，求仙问道需要钱财、需要美人、需要远超所有人的享受……
嬴政早一剑将人砍了好吗？
这一听就不正经，是纯纯的骗子，怎可能跟求仙问道扯上关系？
但也因为嬴政遇到的所有求仙问道者都是骗子，所以嬴政在发现那修仙宿主过于沉迷影视剧的时候，就算觉得和自己想象中的仙人毫无相似之处，也只当真实的修仙者就是这般模样。
所以……
嬴政皱眉开口道：“他应当是担心我们坐地起价，所以才会隐瞒影视剧的真正作用。”
林阡瞬间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借着信息差赚取差价嘛，这操作她也熟，之前还差点儿对这修仙宿主用过呢。
弄明白之后，林阡再与修仙宿主谈话就淡定多了：“所以你们才会这么在意影视剧，还这么不务正业地想要学习如何拍摄影视剧？”
修仙宿主直接承认了。
林阡有些无语：“但是……”
她还是想不通，“这世上怎可能有地方没有纷争呢？”
难道桃花源真的存在？
修仙宿主淡定道：“大概是因为，我们想要什么东西都能很轻松地得到，即便得不到的东西也并不会真正地影响到我们的仙途？”
林阡不相信：“不患寡而患不均，只要那些东西不是人手一个，总会有人因为你有而我没有产生矛盾。”
又不是天下大同的理想共产世界。
嗯……
不会真是吧？
修仙宿主否定了这个答案：“只是资源丰富，即便是凡人，也能凭借自己的本事找到想要的东西而已。”
林阡：“……”
修仙世界这么富的吗？
修仙宿主却开口：“但也有一个问题，我们世界虽然绝大部分人都可以修仙，却也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人修为有所精益了，更不要说飞升成仙了。我们之前以为是飞升通道坏了，在看过你手中的影视剧后，我们才意识到问题可能出现在其他方面。”
林阡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修仙宿主的意思——
因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生活没有波折，也就无所谓经历，自然就没办法炼心。
如果修仙需要炼心的话。
但应该是有的，毕竟林阡前世曾看过的无数仙侠题材的影视剧与小说都提到过，想要获得更高的修为必须提高自己的心境。
到底是何等心境因作者设定有所不同，但肯定是有的。
但……
因为自己的世界太富裕而导致世界的子民生活太安逸，没有遇到半点儿波折，以至于无法飞升成仙什么的……
林阡咬了咬牙：【我快要酸成柠檬精了！】
嬴政猛地转头看向林阡：“柠檬精？”
林阡无奈解释：“就是羡慕嫉妒不甘心的意思。”
等听完原因，嬴政顿了顿，也一本正经地开口：“寡人也要酸成柠檬精了！”
林阡先是一愣，旋即笑趴在了嬴政怀里。
【你一本正经说自己酸成柠檬精的样子，真的太逗了！】
嬴政无奈低头，竟久违地看到了她头顶冒出了一个方框。
就在他以为那方框中会出现什么诡异画面——
之前“自己”险些爆体而亡的画面给嬴政留下了非常深的心理阴影，直接导致了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对是林阡的头顶方框充满了抵触，并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方框的位置。
没想到猝不及防之下，竟再次看到了方框。
他正要抬头，却见林阡笑着看向了自己。
顿了顿，嬴政无奈停住了目光。
紧跟着，他便看到林阡头顶出现了一片结着黄色果子的绿色果林，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那些黄色果子一个个从枝头飞下，全部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嬴政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头。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些黄色果子竟停在了方框中央，然后组成了一个人形物体。下一秒，人形物体瞬间融合到一起，一个五官与自己一不一样的“嬴政”便出现在了方框当中。
嬴政：“……”
他整个人都哽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来正笑着的林阡注意到嬴政面色不对，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他应该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画面，于是笑着问他看到了什么。
嬴政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阡一眼：“相信寡人，你不会想知道的。”
林阡：“……”
嬴政说得太认真，竟让林阡生出了退却之意。
但……
她还是坚持问道：“到底看到了什么？”
嬴政一顿，解释道：“看到了一堆柠飞到方框中变成两个人。”
林阡眨眨眼，迟疑地看着他：“两个人？你和我？”
嬴政毫不犹豫地点头。
林阡：“……”
她忍不住去想嬴政描述的画面，却在下一刻全身打了个寒颤，摇摇头直接放弃了这个打算。
嬴政转移话题：“你不是正在与修仙宿主聊天？”
林阡被他提醒，赶紧看向了位面交易器。
虽然心里不爽吧，但……
生意还是要做的。
林阡本想从嬴政怀里坐起来，起到一半却发现浑身冷飕飕的，于是又干脆躺了回去——
反正是语音聊天，也需要打字写字。
嬴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反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阡躺得更舒服，并直接从旁边取来一张毛毯盖在了两人身上。
林阡将炼心的问题告诉了修仙宿主。
修仙宿主沉默半晌开口道：“我问过了师父与其他前辈，他们也都说确实可能是这个问题。但问题是，怎么炼心？”
当整个世界都平和得少有争端出现，哪儿那么多让人心境提升的经历？
林阡提议：“凡人呢？他们发现自己不能修仙，没有任何意见？”
修仙宿主坦诚道：“所有凡人都是因为无法修仙而被迫从修仙界迁移到凡人界的修仙者后代，是否能修仙才能够出生就可以检测，所以绝大部分凡人都对修仙界毫无印象，甚至不知道修仙界的存在。”
林阡：“……”
再一次感叹这世界的美好。
不过，她是想要做生意啊，对方世界是否美好与她可没多大关系。
林阡想了想：“什么样的影视剧，你们看完最有用？”
修仙宿主也清楚林阡这样询问的原因，当即毫无保留地开口道：“情绪更激烈的，人物关系更复杂的，人物性格越极端的……”
林阡一开始还在很认真地默背他的每句话，但渐渐地，她就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认真讲，修仙宿主这些话真的不是在指代狗血影视剧？
狗血影视剧完美符合他的所有要求啊！
林阡绷着一张脸听完修仙宿主的语音，然后点开现代宿主的对话页面：“可以帮我下载一些狗血影视剧吗？越狗血越好！”
现代宿主有些茫然：“一开始下载影视剧的时候，你不是说要尽量将那些过于狗血的影视剧排除掉吗？”
是的，林阡当初找现代宿主帮忙下载影视剧的时候特意说了，尽量不要下载那些狗血浓度超标，人物纠葛过于复杂的影视剧，因为她以为狗血程度越低的影视剧越高大上，也就越容易让修仙宿主喜欢。
但事实证明……
林阡面无表情地开口：“对不起，是我天真了！”
嬴政看着林阡这副模样，没忍住，当着林阡的面儿笑出了声。
林阡死鱼眼看他：“很好笑？”
嬴政扭过头就是一阵闷笑。
林阡：“……”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不由吐槽道：“谁知道修仙界竟然是这种情况？我要是早知道，仅仅是早年看过的那些古早狗血小说就能让修仙宿主修为提升一大截！”
嬴政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是是是，都是修仙宿主的错。”
林阡看向嬴政，然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这话听着阴阳怪气的，你还是别说了！】
嬴政一顿，又想笑了。
修仙宿主又发来一段语音，林阡听了，没管。
等现代宿主又送来一台装满了影视剧的，全新的电脑后，林阡这才给修仙宿主发了一段语音过去：“我特意给你下载了完美符合你要求的影视剧，但积分的话……”
【叮——您的积分已到账！】
林阡点开位面交易器的主面板一看，修仙宿主财大气粗，直接给自己转过来了五万积分：“……”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立刻将电脑发给了修仙宿主：“看完告诉我感想？我想知道你需要的是不是这种影视剧。”
虽然大半仙侠都狗血，但狗血程度轻的早就被修仙宿主看过了，为了装满一个电脑的内存，现代宿主除了将狗血仙侠影视剧下载到了电脑当中，还特意下载了狗血程度爆表的现代豪门狗血复仇剧和民国狗血剧，修仙宿主不一定看得……
“在下方才看完一集，立刻心有所感，马上就要闭关。”
“在下出关后立刻联系阁下。”
……懂？
林阡傻眼：【狗血剧还真有用啊？】
许是今天状况频频的经历过于好笑，嬴政竟也因此生出了几分好奇：“那所谓的狗血影视剧到底是什么样子？”
林阡回神，有些迟疑地开口：“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嬴政一顿：这不是他之前对林阡说的话？
他眼神闪了闪，笑道：“看一看也无妨，左不过都是一些虚假故事而已，当不得真。”
林阡用那种看即将慷慨赴死的勇士的眼神，怜爱地看了他一眼。
不等嬴政反应过来，她又找现代宿主要了一个电脑。
索性那些资源都是现成的，现代宿主很快就将电脑传送了过来。
林阡随意扫了一眼，然后以自己多年看古早狗血小说与影视剧的经验，点开了一本带有真假千金标签的影视剧。
然后……
“这是什么离奇剧情？自己的孩子被外室（第三者）恶意调换，人生也被全盘摧毁，这个母亲不想着补偿孩子，竟然还觉得自己的女儿上不得台面？”
“这父亲更是离谱，知道真相后不但对外室之女更好，还想将原配女儿远远打发走，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外室之女的身份？”
“这哥哥也是离谱，竟然对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动了心？”
……
啪——
嬴政无语地关上了电脑：“这剧情根本不符合实际情况！”
林阡失笑：“这种题材其实取材于现实。”
嬴政：“？？？”

第119章 311~312
==&#183;偶像&#183;==
现实如此荒诞狗血，竟让嬴政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林阡见嬴政眼神略有些空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种真假千金的题材也算是经久不衰的经典题材了，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在原本基础上面推陈出新。”
“除了真假千金之外，其实还有姐妹、闺蜜、兄弟、朋友喜欢上同一个男人，还有偷龙转凤，还有白月光与替身，还有双胞胎顶替身份，还有……”
林阡一口气列举了十几个题材，每种题材的具体内容从字面就能猜到一部分，简直自带狗血加成。
嬴政只是听到名字，就已经皱紧了眉头。
林阡见状好笑：“这里面肯定有相关题材的影视剧，怎么样，你还要继续看吗？”
嬴政看着已经关闭的电脑，直接摇了摇头：“不必了。”
这种影视剧看着虽然刺激，但大部分时候都格外憋屈，里面的人物也像是被僵尸偷吃了脑子似的，完全不像是他印象中的正常人，看着就让人心里来气。
林阡并不奇怪，直接将电脑放到了旁边。
因为修仙宿主突然来找，两人比之前睡觉的时间已经晚了很多，如今既然不打算继续看影视剧，自然就要休息了。
放好电脑，两人直接躺在了床上。
-
之后没多久，就到了一年一度的除夕。
许是这些年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了，今年除夕的时候除了那些化学研究院的方式们研究出来的爆竹受到了无数百姓的欢迎，并在这日从早一直燃放到了晚上，百姓们还比之前多出了不少娱乐化活动。
当然最引人瞩目的，就是如今挂靠在张良名下的动画与影视剧的免费播放了——
除夕到来的半个月之前，张良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入宫请示嬴政，提出想要在全国各地的郡城与县城之内免费播放动画与电影。
为了更契合节日的主题，张良甚至特意命人绘制一部全新的动画。
嬴政与林阡两人提前看过，那动画是以“智斗年兽”为主题的全年龄向动画，故事情节非常简单，但画面绘制得格外精美且喜庆，无论是故事主角与内容都相当符合除夕的氛围。
但最让嬴政满意的是，故事的主角是秦国王室的先祖。
有戚绒在前，嬴政不至于不清楚让自己的先祖作为动画主角的好处，再加上免费播映这部动画也花不了多少钱，他自然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下来。
于是在除夕之前的几天，全国各地的百姓就都知道了朝廷会在这天免费播映动画的事情。
真等到了除夕这天，全国各地的百姓便朝着安装了播映器的茶馆涌了过去，然后一拨儿又一拨儿地进入其中观看这部好几天之前就在报纸上打了“广告”的动画。
……
临近过年，项家人回到了老家。
大人忙活着过年事宜，小孩子则跟不知疲倦的陀螺似的四处疯玩，天真活泼、没有半点儿烦恼。
而像是项羽项祢等已经有些年纪的少年少女，在热热闹闹的家里就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的格格不入——
他们既没到需要为过年准备各种事情的年纪，又已经脱离了跟小孩子到处玩闹的时候，于是在过年这几天就显得有些无聊，除了出门逛街之外，似乎就只剩下了待在自己的屋子里面读书。
但在过年这段时间，街上有些热闹过头，若不是上街买东西而只是想要到街上闲逛的话，还真没办法玩得尽兴。
至于读书……
除了农忙的时候放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假，以及每个月的休沐之外，他们可一直在读书，如今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又有几个学生愿意在房间里面读书？
即便是最坐得住的项祢，看着周围热闹的场景也难以定下心来。
于是看八卦报刊与小说报纸，以及出门看电影与动画就成了这些半大少年们最喜欢的消遣。
他们也是最早知道，朝廷会在这天免费播放一部全新动画的人。
于是等到除夕这天，项羽与项祢两人快速吃晚饭便分队带着项家的少男少女们前往了茶馆。
他们来得早，正好遇上茶馆开业，也就成了动画的第一批观众。
坐到位置上也就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这专门用来放映动画的茶馆雅间内便坐满了人，甚至连四周空隙处都站满了来迟一步的客人。
他们原本是应该等下次播映的，但这不是今天除夕吗？大家都不愿意等下一轮的座位，于是宁愿在墙角过道等地方站着，也不愿意浪费时间等着下一轮。
不久，动画正式开始放映。
因为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可能需要画师绘制上百张画，所以这时候的动画没有片头，几乎是在负责放映动画的人刚喊了开始，那墙上便落下了一幅写着“年”的纸张。
项羽等人屏气凝神，一双眼睛死死地黏在了画面上，一刻也舍不得挪开。
很快，动画开始。
……
等到动画放映结束，所有人都在茶馆跑堂的组织下有序撤离，等里面没人了，这才引着等候多时的客人再次进入其中。
项羽与项祢等人却已经来到了大街上。
项祢全程冷静，虽然在观看动画的时候还有些激动，但等出来后便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
倒是项羽，即便出现在了茶馆门口，也是一脸激动难耐的模样。
他兴奋地开口说道：“那动画中的主角秦非子天生巨力，这次得以在其他人都对年兽束手无策的时候挺身而出，将其驱赶出了洛邑，并因此得到了周孝王的重用，获得了最初的封地，这才有了如今的秦国。”
“那秦非子只是一个区区马夫而已，我可是前途一片大好的初中生。都是身怀天生巨力之人，你说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就没有落在我的头上呢？”
项祢无语地看着项羽：“这动画在开始播放的时候不是已经提醒过你，所有故事都是虚构？学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年兽根本不存在？”
项羽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年兽不存在，但这不是想想吗？难道我连想想都不成了？”
项祢看了他一眼：“幼稚！”
说完抬脚就要带着项家女儿离开茶馆，准备到其他地方去玩。
项羽身边几人见状笑道：“就一部动画而已，你就喜欢上秦非子了？我记得你之前最喜欢的人不是秦武王嬴荡吗？”
项羽看他一眼：“想什么呢？我当然还是最喜欢……”
已经走出好几步的项祢转身回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喜欢秦武王嬴荡？”
项羽顿住：“怎么了？有问题？”
项祢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秦武王在位时间也不长，你怎会喜欢他？总不能是因为他也与你一般有着天生神力，所以你就……”
“胡说八道！”项羽气哼哼地瞪着她，“谁会因为秦武王天生神力就喜欢他啊？我会喜欢秦武王，自然是因为他的英雄气概！你不觉得秦武王举起象征天下的九鼎之一，是一件非常厉害的事情吗？”
==&#183;成效&#183;==
九鼎本就象征天下，秦武王却将其视作儿戏，竟与大臣比试谁能将其举起来以分辨谁的力气更大。
更可气的是，他还真就将“龙文赤鼎”举了起来。
虽然之后因为没能很好地将其放下而砸断了自己的腿，并在当天就没了，但原本象征权柄也象征周王朝天下的九鼎被人如此儿戏地举起来，也算是彻底掀开了周王朝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自那以后，周王朝的最后一丝威信也没了。
而其他各国也是在那之后，生出了争夺天下之主的意思。
项祢认真地看着项羽：“我觉不觉得他厉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千万不要让叔父知道你最喜欢最崇拜的人是秦武王。”
项羽愣住，半晌不耐烦地点头：“我又不傻，当然知道。”
项祢没再说话，直接转身走了。
项羽顿了顿，视线落在其他人身上，威胁地举起胳膊挥了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知道吧？”
其他人面面相觑，纷纷点头应了下来。
可面儿上不管如何答应，回到住处之后到底会怎么做……
反正，项梁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大过年的不好打人，但等过了年，到了初二这天，项梁便直接将项羽叫到书房。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项羽：“你最喜欢的人是秦武王？”
项羽胸口瞬间涌出一股怒火：“叔父，到底是谁在你耳边嚼舌根？告诉我，我这就去撕烂了他的嘴！”
项梁却不像是过去那般包容：“先回答我问题！”
项羽迟疑地看了项梁一眼，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知道这件事可能会让叔父生气，但他向来是个骄傲的人，不屑于和其他人撒谎。
但他的诚实，在如今的情况下无异于火上浇油。
项梁气得抬起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好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来组织了项梁的动作。
他气闷地起身去开门，意外发现来人竟然是项祢。项梁顿了下，侧身让她进来：“你今日不与你母亲去你外祖母家，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项祢看了眼满脸不服气的项羽，笑道：“听闻叔父将项羽叫到了书房，侄女儿便猜到你们必是为了除夕那日发生的事情，侄女儿担心您在气头上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只能征得母亲同意后赶了过来。”
项梁愣住，回头看了项羽一眼。
见项羽满脸无所谓，他原本气血上涌的状态瞬间冷静了下来。
项祢见状，这才勉强放了心：“叔父在生气之前不妨仔细想想，项羽喜欢秦武王一事到底是好是怀，然后再决定是否要教训项羽比较好。”
项梁眉心一跳，看向项祢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
项祢耸耸肩：“侄女儿就是提一个建议，听不听还是看叔父自己。”
项梁看着项祢，皱了下眉，而后回头看向仍旧没意识到自己喜欢秦武王到底有什么不对的项羽，心里不可自抑地生出了一种荒谬之感。
他深吸一口气后，闭上眼睛认真将秦国当前的局势，以及项家如今的处境都细想了一遍，然后不得不承认项祢的提醒确实很有道理——
一个喜欢秦武王的项家继承人，确实对如今的项家更有利。
只是想到这般情况出现的缘由，他又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恼怒，于是再次看向项祢：“你愿一辈子留在项家吗？”
项祢是女子，成年后是要嫁人的，一旦嫁人就会离开项家。
什么情况下她才不会离开项家？终身不嫁。
可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项祢看向项梁，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想让自己担任项家的族长。
但……
项祢拒绝了：“我志不在此。”
她虽然愿意终身不嫁，也愿意一辈子留在项家，但她对担任项家的族长没有丝毫兴趣。
项祢看得很清楚，如今也就是项梁等项家老人还在，这项家才勉强能拧成一股绳，做出分家不分族的样子，可一旦项梁等老人都离开人世之后，这项家估计都不需要其他人做什么便会自然而然地分崩离析。
当项家族长有什么好处吗？没有！
更何况……
若她真以一介女子之身成为项家的族长，项家只怕有不少人会因此不满，进而加速项家分崩离析的速度。
他们到底是生活在楚地，家中老一辈也并未进入学校读书。
而且项祢的所有兴趣都在物理化学方面，她的理想也是进入墨家工坊与墨数、墨家钜子等人一起搞研究，可一旦成了项家的族长，为了肩上的责任也多半是要进入官场成为其他人的庇佑。
她可不喜欢这样做。
项羽眯了眯眼，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项梁的意思。
他三两步走到两人面前：“叔父您这是什么意思？仅仅因为侄儿喜欢秦武王就对我失望，还想让项祢成为项家族长？”
虽然项羽对族长之位并不在意，但因为这种原因丢失……
他可接受不了。
项梁看向项羽：“不是因为你喜欢秦武王，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为何喜欢秦武王。”
项羽看向项梁，有些无语：“您怎么确定，侄儿就不知道呢？”
项梁一怔：“你知道？”
项羽只说了一句话：“书肆里面可以买到秦国历史。”
虽六国历史被收缴封存到了咸阳宫内，秦国历史却在印刷之后直接摆上了书肆的书架，任何人想要都可以前往书肆购买。
项祢看着项梁与项羽二人，笑了笑，干脆告辞离开了：“既然叔父与项羽之间有所误会，还是尽快解开便是，母亲还在等着侄女儿，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便退出了书房。
可书房内的气氛并不算好，尤其是项羽看向项梁的眼神更是不满。
项梁有些头痛：“我只是误会你不知道……”
项羽哼了一声：“叔父难道不会问问侄儿？”
项梁无奈：“谁让你喜欢秦武王一事过于刺激，叔父一事没有反应过来？”
项羽倒也不是真的怪罪项梁，闻言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开口道：“只是一个早已经死去的人物而已，就算喜欢了又有什么问题？叔父着实过于大惊小怪了些。”
“您是不是忘了，这天下早已经是嬴家的天下？”
项梁看着对局势看得透彻的项羽，又想起刚走的项祢，心里竟突然就生出了一种“我已经老了”的认知。
沉默许久，他开口：“可能在我不知道地方，还存着几分妄想吧。”
说完不等项羽询问，项梁直接起身：“走吧，我送你去你外祖家。”
项羽只能起身跟上。

第120章 313~314
==&#183;==
林阡与嬴政可不知道区区一部动画，险些引发项家的继承人变动。
但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会因此生出什么想法。
毕竟这种情况，早在当初嬴政让人编写教材的时候就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
或者说，他们就是为了达成这种目的而编写的教材。
项羽家的情况也绝对不是孤例，与项羽项祢一般情况的还发生在秦国的每一个角落，只是大部分受到的都是潜移默化的影响，也不像是项梁项祢这样清楚自己的变化是从何而来。
甚至大部分人其实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上有了变化——
他们只是觉得，自己对秦国的归属感更强了，也愿意为了建设秦国而努力，若是秦国遇到了不好的事情也会愿意尽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以求让秦国度过难关。
这样的变化对嬴政与林阡而言，甚至是比看到草原的城池一座座被建造起来更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可惜的是，这些变化都发生在人的思想当中，两人无从得知。
既然无从得知，嬴政与林阡二人自然就没办法关注，甚至对此有所表示与嘉奖，他们只能将视线放在更容易关注到的地方害——
比如草原上的那些建造好的城池。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规划好要建城的是地方在萧何与筱两人的努力下，最差也将城池的地基建造了出来，临近中原的那些地方的城池甚至已经将城池建造得七七八八，就等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而除了这些城池之外，两人最关注的便是在西域那边开设的工厂。
负责前去西域的吕雉与张赋两人原本在将毛线厂与成衣厂等，原本就在中原各地有过开设经验的厂房建造出来就可以了，后来还是发现西域瓜果颇多，若是似的二次加工后运送到中原也能受到欢迎，所以两人便在请示过嬴政后又留在了当地一段时间。
而有着之间开设其他工厂的经验，两人仅仅只是收购水果并招收当地百姓进入工厂当工人就行了，建造工厂完全可以交给当地官府，并不需要两人花费太多时间。
是以不过短短半年，两人就已经在西域各国将水果工厂开了起来。
又经过几个月的适应，水果工厂步入正轨，两人这才在龟兹国会和，然后准备启程回到咸阳。
然而两人都不曾想过，自己这次的回国之旅竟然还会发生意外。
并非不好的意外，而是……
嬴政听说两人回到咸阳之后，亲自接见了吕雉与张赋二人。
两人当初前往西域之前，虽然因为时常外出而导致了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变得粗糙泛黄，显得与寻常贵族女子有着非常明显的差别。
但与如今的吕雉张赋相比，当初的两人真称得上是肤白貌美了。
并非说如今的吕雉与张赋不好看，而是两人如今的肤色比起之前更黑更粗糙了些，让人乍一看都没办法认出两人。
嬴政都是努力回想片刻之后，才从两人的五官中找到了一丝丝熟悉的影子。
难得的，嬴政忍不住怀疑自己当初将两人派去西域的决定。
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但也足以说明……
两人如今的变化有多大。
偏偏两人对此毫无异样，或者说，两人对自己如今的变化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满意——
因为她们很清楚，自己身上的所有变化，都将化作以后往上爬的阶梯。是以，两人在面对嬴政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昂首挺胸，眼神坚定锐利，没有半分软弱与迟疑。
嬴政也并未辜负两人的努力。
虽然三公九卿之位如今都已经被人占得满满当当，没办法为两人腾出位置来，但三公九卿身边的属官还有不少，而且将两人安排在三公九卿之下，也确实更符合一般官员的晋升流程，以后再晋升的时候也不至于被人说闲话。
这两人一个自己都是贵族出身，先辈甚至做过丞相，一个虽然祖上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物，这么多年却也不曾真正的败落下去，该有的传承也都不曾断绝。
是以，两人很清楚嬴政的安排对她们而言才最好。
嬴政看向两人：“两位丞相并御史大夫、太尉身边并无合适的官职，倒是有几位九卿的属官还有位置，其中卫尉与郎中令属官的职责范围与你们擅长之事并不相符，若贸然将你们安排过去也是浪费。”
“剩下的比较适合你们两人的便只有典客与廷尉、少府三位九卿门下属官。只是他们三人门下属官也只有一个位置，无法将你们两人安排过去。你们自己商量一下，愿意到哪一位属官名下。”
吕雉与张赋两人对视一眼，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挑选官职的机会。
但这对她们而言是个好机会，于是对视之后便低头思考起来。
对吕雉而言，最先需要排除的就是廷尉名下属官——
道理也简单，如今的廷尉是张良，而张良是张赋的堂兄。
虽然张廷尉最近几年多了不少需要管理的事务，在其名下担任属官会学到更多东西也能更好的发挥自己所长，但张赋选择到张良门下的可能相当大，为了避免最后争起来，她还是放弃为好。
典客属官的职责范围与吕雉之前这段时间所为其实非常符合，但问题就是，典客向上爬的机会并不大，而作为典客的属官，向上晋升的途径也只会比其他属官少。
于是，吕雉便直接选中了到少府名下担任属官。
虽然少府的主要职责是掌管皇帝私产，但其明细阿同样不乏都水长这样负责水利事务的属官。
而且担任少府属官，面见圣颜的机会就会比其他属官更多，展现自己才能的机会自然也会更多。
当然，吕雉最看重的还是如今的少府是林阡。
虽然看似少府林阡如今管辖的范围只有陛下私产，但据吕雉所致，谷丰侯时常拿出让人耳目一新的东西，且往往与其他九卿也有所交集，若是跟在她身边得了青眼，自然可以接触到更多的人，借此积攒人脉。
然而……
吕雉能想到的东西，张赋又如何想不到？
只是比起吕雉，张赋并非只有林阡一个选择而已，她还可以选择成为廷尉的属官——
成为典客属官的可能，在第一时间就被张赋排除了。
与吕雉想法相同，张赋也想到了吕雉可能会为了避免冲突而放弃成为廷尉属官的可能，又想到了自己若要争取成为少府属官，则同样无法避免冲突的情况。
两人在西域的时候通力合作，彼此不说成为无话不说的小姐妹，却也对彼此有了惺惺相惜之情。
于是纠结一番之后，张赋便有了放弃成为少府属官的可能。
但……
在即将开口的一瞬间，张赋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张良是自己的堂兄，那么她在挑选的时候，是否应该避嫌呢？
她心脏梦猛地一跳，忍不住看向了嬴政。
嬴政将其心音听在耳里，虽有些无语，却还是开口道：“不必顾虑亲缘关系，寡人若在意这个，当初就不会让王贲跟着王翦上战场。”
王翦王贲还是亲父子，张良与张赋不过是堂兄妹而已。
再者说了，这朝中又不只有王翦王贲一对父子，那李斯的儿子同样在朝中身居高位，蒙武与蒙恬也是父子……
除此外，冯劫与冯去疾仍是兄弟。
冯去疾官至丞相，冯劫不管在什么职位上都会受其影响。
他真要介意，这些人得有一半需要调换位置。
又不是整个部门都是张家人，他还不至于因此心生芥蒂，或怀疑两人要结党营私。
张赋狠狠地松了口气，而后看向吕雉：“微臣想去张廷尉门下。”
吕雉眼底浮现几分笑意：“微臣想去林少府门下。”
嬴政点头：“可，寡人即刻下旨。”
……
但在下圣旨之前，两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汇报。
两人互相看过彼此后，张赋先一步低下头，吕雉见状干脆开口说明情况：“回陛下，我们这次入宫其实还有一件事需要向陛下汇报。”
嬴政正要让人去取来圣旨，闻言抬头看向两人：“何事？”
吕雉深吸一口气后开口：“西域各国的百姓在听说我们要回到秦国之后，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突然找到我们，提出想要与我们一起回到咸阳。虽然其中一部分只是想要与秦国做生意，但更多人……”
“微臣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是想要来到秦国定居。”
嬴政动作一顿：“定居？”
吕雉点头：“这两年往来于西域各国与秦国的商人越来越多，他们带回了更多的钱财与新奇商品的同时，还带去了与秦国相关的消息，其中秦国这些年刚研发出来的种种新奇物件儿更是被不少人当做神迹。”
“有些商人为了让自己手中的商品卖得更高的价钱，甚至在当地王室贵族与百姓当中宣扬那些商品是神仙造物。”
“可能是商人们口中的秦国百姓生活太好，以至于不少百姓动了心，以至于这次听说我们要回国就想要跟着我们一起走。”
“微臣与张赋二人多次拒绝，甚至让士兵以武力威胁，但等到了启程那日，仍旧有不少人带着行李追上了我们。”吕雉想起当时的情况就觉得头痛，“他们只是遥遥地跟在我们队伍的后面，并不会打扰了我们，再加上他们都是眼熟的当地百姓，个个都手无寸铁……”
吕雉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我们也只能让他们跟在身后。”
张赋见吕雉说完，抬头补充道：“其实这次跟着我们一起回到咸阳的还有不少生得金发碧眼，皮肤雪白、鼻梁高挺的外族人，听说是从西域之外的国家迁徙到西域。”
“只是语言不通，我们也弄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何目的。”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一共来了多少人？”
吕雉迟疑着开口：“差不多有两万人吧。”
嬴政：“两万？？？”
他以为最多几千而已，完全没想到竟然有两万这么多。
吕雉与张赋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苦涩。
嬴政看着两人，顿了顿：“若只有几百上千人，寡人随意安置了也就是了。但两万数量太多，若处理不好容易引发不好的结果，且等明日上朝再说。”
两人松了口气，纷纷叩头谢恩。
-
林阡尚未回到咸阳宫，便收到了嬴政下发的圣旨。
与圣旨一起来的，还有新任都水长吕雉。
她起身迎接圣旨，与内侍道别之后看向吕雉：“我只知道你与张赋一起回来了，却没想到竟然成了我的属官。”
吕雉心中一紧：“若是谷丰侯不愿意，卑职可以去找陛下……”
“不不不，”林阡赶紧摇头，“我很高兴你能过来。我最近都忙翻了，你过来也能减轻我的负担。”
更何况，吕雉的聪明与本事可是得到了历史验证的。
说着，林阡便立刻带着吕雉去了都水长所在的办公地方，然后叫来都水丞，让其将都水长需要处理的公文全部抱到吕雉面前。
她坦诚道：“因为这个职位长久空缺，以及之前全国各地的水利工程都是我亲自负责的原因，都水长需要负责的事务常年是我和都水丞在管，但你既然到任，相关公务就交给你了。”
吕雉惊了，她以为自己到任之后还要再磨合一段时间，才能亲自接受相关事务，却没想到自己刚到任就被林阡委以重任。
她难得生出了几分心虚：“我对水利相关的事情了解不多，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学习与熟悉……”
林阡直接开口：“没事，你先将自己能处理的公文挑出来处理了，不能处理的就去问问都水丞，若再不明白的就直接来问我。有什么问什么，千万不要有所顾虑。”
说完直接看向都水丞：“你多帮都水长了解相关事务，她上手后你自己也轻松。”
都水丞连连点头：“卑职明白的。”
林阡说完又安抚了吕雉几句，便快步回到了自己办公的房间继续处理公务了。
吕雉看着林阡风风火火的样子，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这与她想象中的谷丰侯完全不一样。
都水丞看着吕雉震惊的样子，开口笑道：“您在少府多待一段时间便知道了，林少府平常其实并非这个样子。只是最近快要秋收，全国各地对灌溉的需求陡然增加，相应事务也增加了好几倍，所以才会变得这般急躁。”
他笑了笑，“等秋收之后就好了。”
吕雉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自己任务的紧迫性。
她几乎是下意识拿起了公文就想处理，但在最后关头，她将视线落在了都水丞身上：“那个，你在都水丞的位置上待了……”
这都水丞与林阡看起来十分熟悉，应该在少府待了挺长时间。
吕雉倒是不担心两人关系影响到工作，却担心自己是不是抢走了都水丞的位置——
空降到某个职位上，抢走了原本默契定好的人选着实可恨了些。
若真如此，吕雉以后做事可就要……
都水丞咧嘴：“已经四五年啦，我从十八考上小吏被分到少府，没两年就坐到了这个位置。但你放心，若我真有本事，林少府早就将我提拔到都水长这个位置上了。”
吕雉一顿，视线落在都水丞身上：“你真的不介意？”
都水丞失笑：“真的不介意啊。您放心，林少府说了，以后会将我提拔到其他位置。都水长这职位……我是真的不适合。”
吕雉半信半疑，但如今工作要紧，所以她立刻拿起公文开始处理起来。
与林阡说不了解相关事宜只是谦虚，她作为一郡之丞，怎可能对关系到来年粮食收成的水利不了解？几乎是粗略了解一下具体办事步骤与细节，吕雉便立刻上了手。
林阡对此万分惊喜，不过这样的喜悦只等到了当天晚上。
嬴政提起了那两万人的安置问题。
林阡：“两万人？”

第121章 315~316
==`==
两万人的安置可不是个小问题，何况这些人还都是从西域各国那边过来的，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风俗民情都与当地百姓有着非常大的区别。
不过林阡最关注的问题并非如此：“听吕雉与张赋的意思，这些人似乎跟着他们离开似乎并未征求官府同意？”
这可是华夏人口都不过四千万的两千年前，不仅仅是秦国缺人，其他国家必然也会觉得确人，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国家是疯了才会同意让自己国家的百姓跑去其他国家。
何况还是足足两万人。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失笑：“即便是之前的齐楚等国都没有建立完备的户籍制度，百姓想要离开自己的家乡到其他地方定居也不过只需要将自己的所有家当与家人带上而已。”
秦国为了不让百姓不受限制地流通，特意规定了想要离开某个地方就必须到官署拿到相关证明——
这一法律沿袭到了几千年后，一直到改革开放后才彻底废除。
但秦国对人口流动严防死守，却不代表其他国家也是如此：齐楚等国如此，西域各国只会比当初的齐楚等国在控制人口流动方面更无力。
若想要控制大范围的人口流动，西域各国除了出动兵力似乎别无他法。
林阡突然就明白，那些人为何一定要跟着吕雉二人一起走了。
因为吕雉与张赋两人代表着秦国，西域各国即便不愿让那些百姓离开，也并不敢动用兵力，担心引起吕雉与张赋，以及其背后的秦国的误会。
嬴政显然也清楚这个原因，但他对此并不在意：“秦国正缺人，这两万人肯定是不能遣返回去的。”
林阡一下就想到了之前搞各种基础设施的时候，因为缺人而只能被迫延迟工期，原本几个月就可以完成的工程只能拖到半年甚至更久，原本半年就能完成的需要拖到一年以上，一年能完成的更是直接拖到了两三年……
原本想着这些人是非法移民，将其遣返回国也许是更好选择的林阡闻言，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如今情况与林阡前世并不相同，没必要采取同样的做法。
因地制宜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若是想要将人留下，又该如何做呢？
不只是林阡与嬴政两人为此感到苦恼，就连朝中大臣面临这“甜蜜的烦恼”也拿不出更合适的办法来。
毕竟，两万的人口太多了。
咸阳城算是秦国如今最大也是人口最多的城市，但其中人口也不过区区四十多万而已，五十万都不到，其中还有将近一半是从其他城池迁移过来的。
两万的西域百姓，已经是咸阳的二十分之一了。
这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何况……
吕雉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起身补充：“那些百姓为了跟上我们的队伍，许多人不得不倾家荡产给全家人买火车票，如今身上早已没什么财物。”
那些人的身上竟然没钱？
隐患更大了！
李斯直接开口：“陛下，这些人不能留在咸阳，至少大部分都不能留在咸阳。”
若是任由这些人在咸阳生活，指定会出乱子。
其他人纷纷附和，这些跟着吕雉张赋二人一起来到咸阳的西域人，确实不能继续留在咸阳。
嬴政对此也并无意见，只是：“诸位爱卿认为，应当将其送去哪一座城池生活？”
所有人沉默下来，一时间无人开口。
林阡顿了顿，起身道：“若是那些跟来的西域人身无分文的话，城池之外的村落似乎就有些不合适了，他们根本无力购买田产，村落内也并不需要太多人口，他们许是会活不下去。”
那些人常年生活在西域，对中原的动植物并不了解，打猎都不一定可以遇到合适的猎物。
何况那些人中的大部分都只是再寻常的普通人而已——
有本事的人在西域也能过得很好，没必要花费许多钱财购买火车票跑来秦国。
嬴政看向林阡：“谷丰侯觉得，将他们送去哪座城池安置合适？”
林阡经过一晚上的思考，其实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目前草原上好友好几座城池尚处于未完成状态，最近又即将秋收，许多在那些城池帮忙的百姓都会回家农忙，让这些人到草原上帮忙的话，不但可以减少建城的时间，他们自己也能借此赚钱，甚至……”
她突然有了想法，“甚至定居在草原中的某个城池？”
那些西域人的生活地方本就更靠近草原，也时常与游牧民族打交道，比起与中原各族人生活在一起，他们也许更适合与游牧民族生活。
若是可以的话，直接定居在最靠近西域的几座城池最好。
虽然林阡并未将自己的想法说完，但嬴政还是第一时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并瞬间意识到了将这些西域人安排到草原上是个不错的主意。
既可以让他们帮忙建城，还可以让他们自己在此期间赚够购买房产的钱财，同时还能解决掉定居在之前这段时间的衣食住行问题。
这简直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草原上的那些城池虽然不如咸阳繁荣，但一应设施都与咸阳没有太大差别，这些人若定居在某个城池中，指不定还能再草原中发展出一座相对繁荣的城池。
嬴政看向其他人：“诸位可有更好的意见？”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摇头，不但没意见还开口附和了这个提议。
比起将这些人安置在咸阳或其他中原城池，将其送到草原上那些刚建好没多久的城池确实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李斯甚至提议：“等他们通过建城之后，不妨让他们自己选择想要在哪一个草原城池中居住。两万人对中原各个城池而言过于多了些，接纳他们坏处大过好处。”
“但在那些刚建好城池，一则人口太少，这两万人即便全部定居在同一个城池也是好处多过坏处，至少很多事情都有人做了；二则那些城池建造好的还有不少多余的房屋，上位建造好的也能及时修建更多的房子，更容易规划。”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些选择了定居的牧民都还不曾完全适应如今的生活，彼此也尚处于磨合阶段，即便让两万人进入定居，也不至于闹出矛盾。”
就像是那座丁零族与匈奴人一起居住的城池，在过了最开始的磨合阶段之后，如今也都可以维持住最基本的友善态度。
嬴政低头，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既如此，按李丞相说的做。”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
于是没多久，刚抵达咸阳城没多久，还未从咸阳城的繁华当中清醒过来的西域人便见到了秦国的丞相李斯，然后被其亲自送上了前往草原的火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的火车并不需要他们花钱买票。
但……
这并不能让那些西域人为此感到高兴。
尤其是有人在试着提出能否留在咸阳被拒绝之后，众人更是高兴不起来。
不但不高兴，他们还因此生出了无尽的恐慌。
好在没多久火车上的乘务员便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并将朝廷发布的命令告诉了他们：“因为你们身上都没钱，没办法购置田产养活自己，大部分人也没有谋生的手艺，所以朝廷决定先送你们到草原上建城。”
车厢内瞬间喧哗起来，所有人都吵吵嚷嚷好似几万只鸭子在嘎嘎叫，乘务员根本就听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眼看着这些人似乎完全没有住嘴的样子，乘务员立刻拿出一个喇叭——
用金属打造的上小下大，除了聚音并扩大毫无其他功能的喇叭。
然后直接吼道：“大家安静！”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乘务员抬手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受人拥戴的男人，问道：“你们有什么疑问与担忧，可以直接询问在下。”
与自己下半生有关的事情，那人也不敢含糊，当即开口问道：“我就是想知道，这建城有钱得吗？”
男人的官话说得磕磕绊绊，语调还格外诡异，问题却直指核心。
一车厢的人在之前吵闹的时候发表了无数的抗议、问了无数的问题，但所有的语句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他们的劳动是否能换来金钱。
就算没有钱财，总得有其他东西吧？
不然，让他们当苦力？
乘务员恍然点头：“大家放心，事实上到草原建城是一个非常受欢迎的活计，只是最近正好遇到农忙，所以原本在草原上建城的百姓都要赶回家中忙着收割粮食。”
“百姓走了，建城的人手就会出现大量的人手空缺，收获之后没多久又要栽种红薯与土豆，部分地方还会栽种水稻，再加上十月就要过年了，这直接导致了等到秋收结束之后，原本来到草原建城的百姓并不会全部回来。”
“朝廷缺人，这才是将你们送去草原建城的原因。”乘务员笑道，“但你们放心，在草原建城多劳多得，不管是做什么，贡献越多收获越大，而且朝廷还会管你们这段时间的吃住。”
若不然，中原腹地可不会有太多人前往草原打工。
他环视一周，见所有人表情认真不由继续开口：“像是草原上最常见的搬砖任务，就是按照每个人每天搬砖的数量来计算价格。具体搬一块砖能赚多少钱我也不清楚，但可以告诉你们的是，只要身体没问题，即便是力量更弱小的女子，一个月也能靠搬砖攒下七八百个钱。”
所有人瞪圆了眼睛：七八百个钱？
乘务员点头：“你们的待遇与其他人都是一样的，若是努力，指不定等草原上的城池建造完毕之后就能攒下买房子的钱，到时候便可直接到自己心仪的草原城池定居了。”
之前问话那人眉头一皱：“只能在草原城池定居？”
乘务员愣了下，迟疑道：“倒也不是只能……”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乘务员暗自叫苦。
但……
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若完全放开限制，你们所有人指不定就全到咸阳定居了，这显然是不行的，对你们也没好处。”
顿了顿，“你们在草原建城攒下的钱不一定买得起咸阳的房子。”
随着秦国发展得越来越好，国家也越来越安稳，咸阳这个一国都城之内的房子价格立刻水涨船高，几乎一天一个样，地段好的房屋价格都已经是全国统一之前的四五倍。
这价格，若不是咸阳本地人或者真正的有钱人，根本就买不起。
其他人一听这话，立刻沉默下来。
但那人仍旧不依不饶：“万一我们攒下了足够买房的钱呢？”
乘务员看着对方：“你们可以选择先到其中一个城池登记户籍，同时请对方开证明前往咸阳买房，将自己的户籍迁移到咸阳。”
只要登记了户籍成了秦国人，都可以这样操作，朝廷一视同仁。
那人这才放心。
之后他又问了其他细节，确定这次草原之行是真的对他们有利后，那人便没再开口说话。
而在他闭嘴之后，其他人也都慢慢安静了下来。
虽然偶尔仍有人与乘务员搭话，或者询问一些在秦国需要注意的问题，但都比较好应付，没什么难度。
没过多久，火车抵达一座位于草原中部的城池。
这是一座属于月氏与乌孙等好几个部族一起是居住的城池，如今已经建设过半，部分月氏人与乌孙人都已经住了进去，但因为之前帮忙建城的百姓大半回了老家，如今建城的进度格外缓慢。
负责这座城池的是筱，在从邸报中得知朝廷会派来两万人帮忙建城之后，她立刻高兴地亲自来到了火车站迎接众人。
然后，所有人看着筱高耸的肚子，全都瞪大了眼睛。
等乘务员介绍了筱的身份后，所有人更是错愕得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一个个将嘴巴张得老大。
筱习惯了，倒是不觉得冒犯：“来人，先按照名册清点一下人数，确认误会后与火车站站长交接，然后带人回去。”
站长倒是知道筱怀孕了，却不知道她的肚子已经这么大了，整个人都有些惶惶不安：“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事儿直接交给您的属下不就行了？完全没必要……”
天啊，这都快要临盆了吧？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他可担待不起。
筱将站长的神色收入眼底，笑道：“倒也不必如此惊慌，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肯定没问题。再者如今距离我的临产期还有两个多月，身边也特意带了大夫，出不了事儿。”
站长顺着筱的手指，确认了她真的随身带了个大夫后，这才松了口气。
筱也不多和他寒暄，确定人数没问题后便直接告辞离开了。
这两万刚到西域人对筱而言无异于及时雨，正好填补如今的人手空白，所以她确认过人数与身份没问题后，第二天便直接安排了他们开始工作。
她自己也没闲着，每日也都会四处巡视，若遇到了问题可以第一时间处理。
但这消息传到了邻城萧何耳中后，他立刻就写信给了嬴政，提出希望可以与筱互换城池——
并非他想摘桃子，只是筱如今的情况他放心不下。
不仅如此，萧何还直接给咸阳的父母写信，让其带着筱家父母一起前往自己所在的城池帮忙看着她。
原本想着筱自己心里有数，如今看来，有数在哪儿呢？
萧何气得恨不能立刻跑去筱所在的城池。

第122章 317~318
==&#183;==
嬴政与林阡是在萧何的上书抵达之后，才总算是知道了筱怀孕的事情，两人对这个消息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林阡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然后担心筱挺着大肚子工作会不会累。
嬴政却有些不满：“既然怀孕，为何不在第一时间告诉寡人？之前商议该将那两万人送去哪一座城池的时候，根本就不会考虑筱负责的城池。”
林阡愣了下，解释：“她可能就是担心发生这种情况吧？”
嬴政转头看她：“怀孕不是很危险吗？她不直接请假先休息一段时间，继续瞒着消息工作也就罢了，只要没有出现纰漏，她家人也没意见，寡人也就不追究了。”
“但建城是何等大事？她怎可以继续隐瞒？”
“这两万一旦送达筱的城池，那座城池的建设速度必然迅速加快，她的工作数量也会呈几何倍增加，她就不担心自己的孩子？”
林阡忍不住为筱辩解：“她也没提前收到消息，说是朝廷要安排两万人到草原建城啊。”
她指了指萧何呈上的奏章内容，“一般在距离预产期只剩一个月的时候，孕妇不管怎么样都会待在家里安心养胎，等着最后的生产。”
“你看这儿，筱的预产期是在两个月后。”
嬴政有些茫然：“这有什么可值得在意的？”
林阡无奈开口：“当然有啊。一般农忙都是忙活一到两个月的时间，而一般来说，建城的速度在农忙到年末这段时间内都会因为建城的人太少而速度大大降低。”
“作为建城的负责人，筱按理在这段时间内的工作量也会减少。”
嬴政愣了下，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筱特意算好了怀孕时间，就等着在农忙到年尾这段时间生产并坐完月子？”
林阡点头：“我个人觉得是这样，不然这时间也太巧了。”
再者说了，即便筱不是特意算过怀孕时间再怀孕，她不请假也定然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预产期就在建城工作比较清闲的时候，她确定自己不会耽误了工作。
毕竟萧何与她同为建城负责人，她真要有什么地方没顾虑到，直接找萧何过去帮忙也方便。
筱根本就不可能想到，朝廷会突然给她送去两万人。
而既然之前没说，朝廷都定好了要将人送到她所负责的城池去，且她收到消息的时候那两万人都已经乘上前往她负责城池的火车，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不适合开口了。
嬴政气消了一些，却还会有些不高兴。
林阡无奈：“我还挺能理解筱的。”
嬴政猛地看向林阡：“你觉得她做得一点儿没错？”
林阡有些好笑，赶紧解释道：“理解并不代表我认为她一点儿没错。我只是觉得，若自己处在她的位置上，估计也会做出与她一般的选择。”
“不，”她笑着看向嬴政，“即便我不是身处筱的位置，就在少府这个位置上查出了怀孕，我也只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你就不可能让自己再怀孕。”
【你还挺了解我？】
林阡忍俊不禁：“我当然不会让自己处在筱如今的困境当中，毕竟我一开始就没打算生孩子，而筱与萧何两人显然是做好了怀孕的准备才成婚的。”
“但，我只是举一个例子啊。”
“如果我在担任少府时候怀了孩子，并打算将其留下的话，为了抱住自己的位置，我也只会尽可能地隐瞒自己怀孕的事实。”
嬴政不解：“为何如此？”
林阡认真地看着嬴政，表情格外严肃：“因为我不想让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位置，由于自己怀孕就拱手让人。”
见嬴政还没明白其中关键，她干脆点明，“女子十月怀胎，若从查出怀孕开始——就算是第二个月才查出来吧——在第二个月的时候告诉所有人自己怀孕，并直接请假回家养胎，那么她就将出现足足八个月的孕期加一到两个月不等的坐月子时间的职业空白期。”
“先不提等这十个月的假期过去之后，她还能不能放弃抚养自己的孩子回到职场，就只问你一个问题……”
“这十个月的空白期内，你会将原本属于她的位置继续留着，等着对方回来后立刻走马上任吗？”
嬴政顿住，沉默半晌后坦诚道：“不能。”
十个月的时间太长了，不管是任何职位缺失这么长的时间，都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纰漏与公务堆积。
他不可能将一个位置留给某个人十个月，一个月都不行。
若是重要职位的话，甚至几天时间都……
嬴政愣住：筱如今的职位就属于重中之重，甚至比某些九卿所负责的事务更加要紧，一旦筱请假，不管长短，他必然会立刻安排一个人过去顶替对方的位置。
这与其他事情无关，嬴政只是要对国家负责。
他不可能让如今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建城任务，仅仅因为某个官员的私人理由就停滞不前。
林阡无奈叹气：“看吧，这就是筱隐瞒的原因了。”
筱如今的处境甚至比林阡立刻怀孕更危险——
林阡即便怀孕，被人顶替之后也未必没有其他起复的机会，请假也并不会损失她所有的过往功绩；
但草原建城的任务都已经到了最后的扫尾阶段：临近中原腹地的几座草原城池都已经在附近百姓的努力之下建造完毕，距离咸阳最远的几座城池更是早早建好，如今都已经走上了正轨，日渐繁华。
除了萧何与筱两人如今手上负责的两座城池外，草原上不过剩下寥寥四五座城池还需要建设。
而这，筱与萧何一起努力，半年时间就能结束建造任务。
可就在这种即将收取胜利果实的时候，筱请假给其他人顶替自己位置的机会，让人直接来摘桃子？想也知道不可能！
嬴政皱眉：“既然知道如今正是关键阶段，为何还要在这时候怀孕？”
林阡指出盲点：“因为建城任务结束，萧何与筱就要回到咸阳。而以他们两人的功绩，九卿之一的属官也许都打不住，一旦九卿空出位置来，他们两个就将是第一人选吧？”
这两人不但之前就一直在中央工作，也不止一次被外派到其他地方负责重要事务，积攒下来的功绩可比吕雉与张赋两人多不少。
吕雉与张赋担任九卿属官没问题，但对这两人来说……
九卿属官的位置就低了。
其他不说，萧何可本就是治粟内史的属官之一。
还有一点估计也是筱担心的问题：“若筱在回到咸阳之后再怀孕，不管是在即将升任九卿的时候怀孕，还是在升任九卿之后怀孕，对她而言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毕竟九卿本就只有九个位置，还要刨除像林阡与张良这种还得在这位置上待不知道多少年的年轻官员，剩下有可能腾出来的位置更少。
而在这期间，还会出现其他积攒到不逊于他们功绩的人——
前去沿海一带推广盐田生产全国所需海盐的蒙毅、张苍、赵佗，如今仍在西域镇守的林陌，以及有了丰富经验，随时可能再次被委以重任的吕雉与张赋两人……
全都是未来九卿之位的有力争夺者。
一旦筱在这时候主动让出位置，以后可不见得还能升上去了。
筱若对自己的事业有足够的企图心，就只能，也必须在回咸阳之前将孩子生下来。
因为这个时间最合适，损失也最小。
嬴政本想说“可以不怀孕”，但很快意识到以萧何与筱的情况，他们不可能不生孩子。
在秦律都鼓励百姓生育的时候，他也不可能开口让筱不生育。
她可以自己这样做，嬴政绝对不能开口说。
一旦说了，势必会有人效仿，到时候秦国势头正好的人口增长速度只怕会受到严重影响。
但是……
出现如今这种情况实在让人恼火。
更恼火的是，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的帝王，嬴政很认同筱的选择。
林阡见嬴政神色有所松动，忙开口道：“萧何不是已经给出了解决办法？你直接将两人负责的城池调换，到时筱仍可以按原计划养胎、生产、坐月子，建城工作被萧何接手后，想来也不会出现纰漏。”
不等嬴政回答，林阡叹道：“现在最要紧的问题明明不是筱隐瞒自己怀孕的事情，毕竟她怀孕后处理事情也不曾出现任何纰漏。”
“现在的关键是，筱马上要生产了，而女子生产……就像是在鬼门关外绕一圈儿，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嬴政猛地看向林阡：“寡人竟忘了这个问题！”
他当即起身想要命人去找李斯、冯去疾等人，却不想刚要开口就听是内侍进门通传，说是李斯与张良等人入宫求见。
嬴政与林阡对视一眼，这才开口：“宣！”
不久，李斯与冯去疾等一众大臣入内。
行礼完毕，李斯便立刻道：“陛下，微臣刚收到草原递来的公文，说是负责建城事务且刚接收了两万西域人的筱，不但隐瞒了自己已经怀孕的事实，如今更是已经快要临盆。”
林阡顿住，忍不住为筱捏了一把汗。
好在嬴政为其遮掩了过去：“寡人知道此事。”
李斯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嬴政：“陛下知道？怎么之前不曾听您说起此事……”
嬴政扫了他一眼，淡定道：“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之事，何至于四处宣扬？她只要工作不曾出现纰漏就好。”
李斯一顿，这倒像是陛下会说出的话。
不过……
他回头与冯去疾等人对视一眼，表情立刻尴尬起来：他们今日急吼吼地入宫，正是为了筱怀孕之事，陛下若早知道且不以为意，他们今次入宫岂不是有无事生非、挑拨离间的嫌疑？
好在嬴政给了他们台阶下：“你们今日若不来，寡人也是要派人去召见诸位的。既然来了，正好商议一下该派谁去接任筱的位置。”
李斯等人：“？？？”
他们茫然地看着嬴政，没明白陛下为何方才刚说了不介意此事，转头就命他们商议该由谁去接替筱的位置。
这不矛盾吗？
嬴政将众人心音听在耳中，无奈开口：“女子生产危险，为以防万一，自然需要做足准备。”
李斯等人这才明白过来，立刻商量着要派谁去接任筱的位置了。
林阡有些着急，却又不好当着李斯等人的面开口，于是只能在心里与嬴政商量——
【既然草原建城的事情这么重要，那么建城途中最好还是不要更换负责人比较好吧？】
【我们之前不是从修仙宿主的手中换了不少中品延寿丹吗？这么多年过去，除了给王芸吃了一颗外，其他都还没动呢。我们两个又有了三颗极品延寿丹，中品对我们也已经没有作用，不如交给筱一颗？】
嬴政一顿，转头看向了林阡。
林阡冲着他笑了笑：“如今朝中得用之人大多都已经被派去负责其他事情了，想要再找一个独挑大梁的出来可没有那么容易。”
“而且女子生产只是危险，却不是必死无疑。”
“若朝廷在筱还未生产之前就派人过去接替，不但可能影响到产妇的心态，还可能让人以为朝廷擎等着以女子生产为借口派人摘取他人的胜利果实。”
“鉴于此等理由，微臣建议即便要派人，最好也只是派个可以辅佐筱的年轻官员就够了，没必要兴师动众。”
所有人看向林阡，一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在这种时候送人过去，好像确实可能影响筱的精神状态？若她原本没事，却被朝廷派去的人刺激到了，反倒出了事儿可怎么办？
嬴政不知道这种做法不妥吗？
他当然知道，只是送人过去的时机与其他细节都可以商量，送人这事儿却必须商量出结果才行——
草原建城事关游牧民族定居之事，而游牧民族是否定居又直接关联那片大草原是否可以被秦国真正地吞噬并消化成自己的国土与子民，所以草原建城的任务绝对不容有失！
虽然筱在草原建城一事中贡献巨大，但嬴政不可能为了一个臣子的未来影响到国家大事。
大不了，日后再给她补偿就是。
但这都是嬴政在林阡开口前的想法，开口之后，他就改了主意。
原因在于……
嬴政自从得到极品延寿丹之后，便就将中品延寿丹遗忘在了脑后，如今得林阡提醒才想了起来。
而对嬴政而言，一颗中品延寿丹换草原建城之事不受影响，很值！
于是很快，一众大臣商议出了合适人选——
张赋。
如今的九卿属官之一，曾经的郡城二把手，还有过被派去西域主持了西域各国的工厂建立、与西域各国王室贵族等人打交道的经历……
朝中文武百官除了正在少府忙得团团转的吕雉外，就只有她适合派遣到草原去辅佐筱了。
除了张赋之外，嬴政为表自己重视，还将神医扁鹊派去了草原。
这番安排，可以说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但让嬴政与林阡没想到的是，这颗中品延寿丹是怎么送去草原的，最后就怎么送回了咸阳，交还到了两人手上。
并非筱没在生产过程中遇到危险，而是……
因为在筱难产之后，在给她服用丹药之前，特意被派去草原专门负责筱生产一事的扁鹊神医拒绝了为筱服药，而是直接操刀给她做了全世界范围内的第一例剖腹产。

第123章 319~320
嬴政与林阡两人是从扁鹊手中亲自拿回中品延寿丹的，在拿回丹药的同一时间，两人知道了他给筱做了剖腹产的事实。
因为之前毫无预兆，林阡得知此事的时候整个人都懵的。
嬴政的表情并没有比林阡好多少，他有些迟疑地开口：“虽然之前交给了你许多相关书籍，但这些年一直没有听人提起你在研究手术的话？”
扁鹊有本事吗？当然是有的。
但在嬴政印象中，扁鹊不但真正擅长是望闻问切、给人把脉开药等中医手段，也一直以为扁鹊这些年真正在研究的是如何将青霉素等抗生素给提炼出来。
手术？从来不曾听说。
扁鹊有些不好意思：“微臣将那些资料全部看过之后，便对给病患动手术格外在意。因为我们扁鹊一门之前留下的医术当中便曾提到过相关内容，只是不成体系，也没有缘由。”
“再加上前两代扁鹊在动刀方面实在不开窍，这方面的资料便成了天文般，让人看不懂也没办法照猫画虎。”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百姓对动刀非常忌讳。”
扁鹊算是这一门中天分不错之人了，看着先辈们留下的许多医学书籍也能理解，但手术这玩意儿你没有经过无数的实验，谁敢让你在自己身上动刀？
于是乎，扁鹊尽管知道一些动手术的法子，也从未用在病人身上。
但林阡之前从莎莉所在世界交易来的资料当中提到，可以用青蛙兔子甚至是老鼠来做实验。
扁鹊就像是被人打开了一扇大门一样，之后便经常找人捉来青蛙兔子老鼠等小动物做“手术”；等林阡与现代宿主联系上后，扁鹊也得到了更多的医学知识，练习手术的方法也变得愈发多种多样起来。
他不但自己练习，也会带着自己的徒弟练习。
但还是那句话，秦人对给人动手术这件事非常避讳，所以扁鹊尽管已经带着自己的徒弟在私底下练习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手术，也找到墨家钜子打造了一批相对完整的手术道具，但也一直没敢告诉其他人。
而在无法保证自己确实已经可以给人动刀之前，扁鹊也不可能告诉嬴政与林阡。
于是……
嬴政与林阡这么长时间也没听说扁鹊在忙着提炼青霉素等药物的同时，也在练习着如何给人做手术。
事实上，就算已经自己在私底下练习给人开刀与缝合等手术技巧许多年了，从未亲自在人身上实验过的扁鹊对自己也没底，所以在一开始发现筱难产的时候，他其实没想着给人动刀。
他想着，直接将嬴政与林阡交给他以防万一的药物给筱吃下去——
身为医者，扁鹊并不会拿患者的生命开玩笑。
但他又想要试试，于是忍不住问了萧何与筱两人，说：“陛下在我派过来的时候，还曾交给我一粒药，说是在危急关头可以将其交给筱服用。只是具体药效，陛下并未告知在下，只说扶苏公子的妻子王芸之前难产，就是服用了这种药物才活了下来。”
“不过我这些年一直有在私底下练习如何给人开刀，然后再将伤口缝合起来的技术。这么些年过去，至少我曾动过刀的兔子青蛙老鼠等等小动物，在青霉素等药物配合使用下已经可以做到九成的存活率。”
“唯一的问题是，我从未给人动过刀，无法保证给人做手术的成功率。”
然后，扁鹊就将选择权交给了筱与萧何两人。
在扁鹊的想法中，在已经有过成功案例的药物对比下，筱与萧何两人选择让自己动手术的可能非常低。
几乎可以算作是没有。
但意外的是，面对扁鹊抛出的两个选择，萧何与筱两人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让他动手术。
原因仅仅只是，他们问了扁鹊王芸与筱两人难产的原因是否相同。
当然不同。
王芸当初难产是因为大出血，可筱难产的原因却是孩子胎位不正，若直接生产，孩子极可能出现脚比头先出来的情况。
这个时候的稳婆在对待这种难产状况的处理办法是……
在孩子的脚伸出来后，直接塞回去。
或者将沾满了细菌的手伸进子宫，亲自动手调整位置。
虽然在西双版纳的橡胶长成，可以采集橡胶之后，橡胶制品——如橡胶手套等物已经大幅度降价并走入了百姓家中，再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已经不太可能出现直接伸手的情况；
之前林阡从现代交易来的资料当中，更有不少与妇产科相关的知识，并通过官员普及到了民间，但在现代医学不曾普及民间，秦国的大夫也不曾被培养出动手术的本事之前，遇到胎位不正这种情况，产婆的处理办法仍旧只有以上两种。
唯一的只有，产婆亲自动手调整位置的时候会记得带上提前消过毒的橡胶手套。
然而……
一则这两种办法的死亡率太高，筱与萧何两人根本不敢让产婆这样做；二则筱与萧何两人身份太高，产婆担心出现不好的结果后，会被怪罪报复，所以不敢动手。
于是，两人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扁鹊身上。
幸而扁鹊不曾辜负两人期盼，真的给出了两种办法。
但因为王芸与筱并不相同的难产原因，筱与萧何对嬴政赐下的这一一枚丹药没有太大的信任度。
两人商量之后，主动开口请求是扁鹊为筱动刀——
萧何与筱两人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至少说明他们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还是可以的，不然以朝廷这些年不断拿出新东西、并以此遍颁布任务的情况，他们许是早就被淘汰了。
所以在确认扁鹊的先辈们确实是曾给人动过手术，且对方成功存活下来，以及扁鹊给小动物动刀缝合之后的存活率真的达到了九成后，两人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动刀。
扁鹊再三确认，都得到肯定答案之后，这才亲自给筱做了手术。
幸运的是，手术很成功。
且筱在床上躺了不到十天就已经可以下地，半个月后就可以如其他产妇一般坐月子，好吃好喝地再养半个月，她的身体便恢复如初，可以正式投入工作了。
林阡吃惊地看向扁鹊：“您真的是太厉害了！”
扁鹊笑着摇摇头：“卑职可算不得厉害，若无您之前交给卑职的资料，卑职怕是也与其他大夫一般只会给人望闻问切，开药喝汤。”
嬴政直接问道：“除了动手术，之前交给你的那些资料可都看过了？”
扁鹊淡定回答：“微臣已经将其全部背下。”
林阡顿住，错愕地看向扁鹊。
全部背下？这也太厉害了吧？！
但想想现代那些医学生们时常在网络上晒的书籍，她又莫名地理解了扁鹊这惊人的做法与行动力。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再问：“那之前交给你的那些资料中提到的抗生素，你可全部提炼出来了？能否扩大生产，让更多人用上那些药物？”
扁鹊点头：“微臣这段时间正与墨家钜子一起商议该如何制作相关生产机器，之前就有了一些想法，许是过不久就可以将其投入使用。”
嬴政又问了是许多问题，扁鹊同样对答如流。
可以看出来，扁鹊对医学相关知识相当扎实，早已将其融会贯通，再加上他见过太多病例，实际与书上的知识相结合，说他是如今的医学第一人也绝不会夸张。
这样一个真&#183;神医，若他所拥有的知识只能传给少数几个人，未免有些过于可惜了些。
万一，中间又失传了怎么办？
林阡看向嬴政：“我有一个想法……”
嬴政一听这话，心里便立刻有了有了猜测，于是看了扁鹊一眼之后问道：“你想请扁鹊开门授课，将所知所传给更多的大夫？”
林阡点头，诚恳地看向扁鹊：“扁鹊神医之前提过，您的先辈在外科手术方面其实已经有所了解，甚至摸索出了一定的成果，但因为之前两代扁鹊在这方面没有天分，那些知识就成了无用的记录。”
“可您如何保证您之后的扁鹊，不会出现与之前两代扁鹊一般的情况？到时候您辛辛苦苦学会与研究出来的知识成为无人学会无人在意的‘传说’，岂不是太过可惜？”
“相反，扁鹊神医若能将您的所知所学教授给更多的学生，让更多的大夫都学会如何动手术，不但可以将您的所知所学继续穿成下去，对秦国的医学发展也将起到非常大的帮助，说句奠定了秦国医学的基础也不为过。”
“而且生产对女子与其肚子里的孩子而言都太过危险，若是天下大夫都会动手术，产妇的死亡率必然大大降低，这对秦国的人口增加其实也有着非常大的积极作用。”
嬴政并无意见：“若扁鹊同意，便可直接在高中开设相关科目。”
扁鹊愣了下，旋即笑道：“微臣并无任何意见。”
或者说，他对林阡的提议非常满意——
林阡作为现代人，下意识地将自己认知中的古人对知识‘敝帚自珍’的垄断情况套在了扁鹊身上，所以才会询问，而不是直接开设一个科目让他去教。
但先秦时期，尤其是春秋战国百家争鸣的阶段，“敝帚自珍”这四个字是根本不存在的。
因为诸子百家只会四处宣扬自己的学说，以求让更多人投入自己所在门下，学会相关知识并将其传播给更多的人。
若嬴政真同意让扁鹊到学校去传道受业解惑，他高兴都还来不及。
-
既然几人都对此没有意见，医学进入学校开设科目就成了必然。
再加上学校的第一批学生马上就要进入高中，可以正式开始学习物理化学生物兵法谋略等等更专精的科目，这时候将医学加入进去其实也算恰逢其时。
不过在此之前，扁鹊需要先将教材编撰出来而已。
而且与其他科目不同的是，如今的大秦是有着一定数量大夫存在的，若直接将这群人摒弃在外似乎存在浪费的嫌疑。
这些有着一定医学知识，也许不知道该如何给人动手术，但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夫至少说明这些人在医学方面有着一定的天赋，若将这些人利用起来，推广扁鹊所知所学的过程也会更容易。
——这个想法，还是扁鹊自己提议的。
于是几人决定，学校开设的这门医学科目只教导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在学校之外，扁鹊再专门开设一个学堂教授那些已经出师的大夫：无论是青霉素等药剂的使用方式，做手术的技术，还是从古代宿主手中得到的类似与《本草纲目》等医术全部倾囊相授。
只希望，可以尽快将这些大夫培养起来。
年前，扁鹊终于将给学校学生的教材，以及教授那些已经出师的大夫们的教材都编撰了出来。
然后，他直接找到张良，在每份报纸上都刊登了此事。
……
扁鹊的名字从春秋战国一直到秦汉时期都非常有名，并不单单是因为他成为诸侯看病，也因为几乎每一代的扁鹊都会将自己的毕生所学记录下来传给后人，让更多人知道该如何治病。
现如今存世的几乎所有大夫，都曾受过“扁鹊”的影响。
除此外，扁鹊还时常四处游历为百姓看病，名声更是随着百姓的口口相传而愈发知名。
说起这时候的神医，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说出“扁鹊”的名字。
是以当扁鹊以自己的名字在所有的报纸上都刊登了学校开设医学科目，同时还会招收已经出师的大夫到学堂授课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大夫以及对成为悬壶救世的大夫有兴趣之人都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唯一的问题是，扁鹊只有一个，所以这门课只有咸阳学校才有。
但对大部分人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
白参祖上已经行医五代了，靠着一手还算靠谱的医术，他们家在当地就算谈不上说一不二，地位也相当超然——
至少当地绝对没人敢得罪他们。
但随着各地修建水泥路与铁路，各地百姓想要到其他地方求医问药变得更容易之后，白参一家子的地位就下降了不少。
因为在其他地方，还有着更厉害的大夫。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他们祖祖辈辈行医都只是靠着一本祖上偶然得到的医术？那医术上的大部分内容艰涩难懂，若无前辈教导根本就看不懂。
但好在他们一家以前还算厚道，所以虽然地位降低，但他们的生活也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祖父与父亲对此心满意足，并无改变的想法。
倒是白参野心勃勃，想要想法子拜师求学，以获得更高明的医术，打败那个从自家抢走了不少生意的大夫。
于是当报纸上刊登了神医扁鹊开班招生的广告后，白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找到母亲拿了足够的钱财，然后收拾好行囊就一个人乘上火车去了咸阳。
因为常年给人看病，白参的经验还算丰富，再加上他将整本书都背了下来，各种基础药材与医学知识还算明白，所以他非常顺利就通过了扁鹊的考验，成功进入了扁鹊专门开来教导医学知识的学堂。
但……
白参以为自己可以从扁鹊手中学到的医学知识是，望闻问切、药材辨别与种植、针灸等等相关，但扁鹊教导给他们的却是……
如何从一群青色霉斑当中提取防止伤口发炎的药物？
如何从源头预防瘟疫的发生与蔓延？
如何给……青蛙动刀？
他低头，正好对上青蛙圆鼓鼓的两只眼睛。
白参手抖了一下，正要下刀，就听青蛙脖子突然鼓了起来：“呱——”
扁鹊听到声音看过来：“你给青蛙用麻沸散啊！”

第124章 321~322
麻沸散是什么？
白参疑惑又茫然地转头看向扁鹊，整个人无措到了极点。
扁鹊走到他面前：“上课之前你没有提前翻阅教材吗？手术相关的篇章内容当中，第一个介绍的就是各种麻药，鉴于其他麻药的配方中有不少缺失，或者生产技术不够，目前可以使用的就只有麻沸散与□□两种。”
“青蛙体积重量小，用麻沸散就够了。”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旁边放着的玻璃罐中的其中一个，“喏，那里面装的就是麻沸散，具体用法自己看书。”
说完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看了过来：“下次上课之前记得自己先将当天要上课的内容预习一遍，下次若再出现这种问题，为师便直接扣你平时分，到时候无法毕业行医，可别怪为师无情。”
白参吓了一跳，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先生放心，弟子这次只是不清楚上课是这般内容，下次定然不会再出现这等情况。”
扁鹊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有说话。
虽然还只是上了几节课而已，但白参眼高手低的浮躁心态早已经被他看在眼里，若不是白参确实有天赋，就这性子，说不准早就被他退学了。
行医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心不定。
心不定，即便医术过人，也难真心救治患者。
白参有些尴尬，环视一周后发现实验室内的其他人似乎都提前预习过今天要学的内容，早已经用麻沸散将手中的青蛙给迷晕了过去。
他明白了扁鹊没开口的原因，两颊瞬间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白参想要摆脱这种窘境，于是立刻手忙脚乱地撒开手，一边伸手去取麻沸散，一边伸手去拿教材。
却不想祸不单行。
白参因为着急去拿麻沸散，以挽回自己在扁鹊眼中的印象，以至于忘了将青蛙放回之前装着的罐子里面，如今两只手都从青蛙身上移开，几乎是瞬间，那青蛙便“呱”一声，直接从桌子上跳到了地上。
也就一个眨眼，那青蛙便三两下消失在了白参眼前。
简直……
雪上加霜。
所有人回头看了过来，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们的表情与眼神就好像在说：怎么会有人做出这么蠢的事情？
白参傻眼，脸一下就白了。
正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扁鹊无奈开口：“可以到讲台上再领一只青蛙。这一只先不管，等这节课结束之后再由你将青蛙找到，还给为师。”
白参连连点头，原本的雄心万丈被打击得只剩一眯眯野火仍在心头燃烧，他本人的浮躁心态却在此事之后被打击得一点儿不剩。
他在心头暗下决心，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
……
尽管除了学校的医学科目外，扁鹊还特意开设了一所专门教导大夫的学堂，里面教导的知识也比学校内更高深更实用，但即便如此，学校里面的学生要出师怎么也要个两三年。
毕竟医生面对的是患者，稍不注意就可以要了病人的命。
而在这些大夫正式开始给病人治病之前，这些学生与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并不能引起更多关注。
林阡倒是比其他人关注得多一些——
毕竟扁鹊隶属的太医院也属于少府管辖，与之相关的所有事情自然也需要她这个少府帮忙审核查看，甚至于医学这门科目的开设与学堂的建立也都是她在其中出力。
但等学堂步入正轨之后，林阡就没有再关注了。
毕竟她还有其他需要忙活的事情。
比如——
年后，林阡直接找到了嬴政，提出希望可以改善女子怀孕之后的处境：“因为筱的遭遇，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着，若继续放任如筱这般情况发展下去，只怕会出现一些让朝廷接受不了的情况。”
朝廷接受不了情况？
嬴政皱眉：“女子不敢随意怀孕，怀孕后不敢随便请假这种事不过是偶然情况，应不至于影响到……”
顿了顿，他想到了朝中越来越多的女性官员，以及地方同样逐年增加，如今都快要与男性官吏持平的女性官吏数量，瞬间陷入了沉思当中。
对寻常女子而言，不敢随意怀孕或怀孕后不敢请假这种事儿就是个笑话，但对那些女性官吏而言，这样的事情……
也许是常态？
能在朝廷颁布准许女子入朝为官之后的女子，绝大多数都是性格坚韧、对未来有着明晰追求之人。
这样的人，真的会愿意为了生孩子就放弃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挣来的身份地位与官职？
而若她们不愿为了生育而放弃职位，那必然陷入与筱一般的困境。
那么，林阡所言的“朝廷不能接受的情况”，应当就是人口增长率减少？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
林阡直接点头：“确实如此。人都是自私的，一旦发现生育会给自己原本顺畅的职业带去无端波折，即便短时间内只会有极少部分人放弃生育，更多人对自己的生育时间精挑细选外，以后时间长了，不愿生育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嬴政愣住，旋即皱紧了眉峰：“越来越多？”
林阡看了他一眼：“对，必然会越来越多。”
【因为这正是我前世所在国家的现状。】
【随着经济快速发展，人口增多，竞争越来越激烈之后，女性的生育成本开始逐年上涨，渐渐到了她们无法接受的地步，于是越来越多的女性选择了不生育。】
【有些人选择婚后丁克，更多人则直接选择了不成婚。】
【于是渐渐的，国家的生育率越来越低。】
【虽然人口增长率尚未像是其他国家一般进入负增长阶段，但随着生育率的逐年降低，那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嬴政疑惑：“国家没有采取更多措施？”
若有，他也不是不能借鉴一二。
但……
林阡犹豫之后，点头：“国家确实采取了部分措施，但是……”
顿了顿，她没有发表意见，而是直接将相关政策告诉了嬴政：比如给孕妇延长产假，比如离婚冷静期，比如发放生育补贴，比如短短几年内就先后开放了二胎三胎生育……
嬴政略有些疑惑地问：“产假是什么？离婚冷静期又是什么？”
生育补贴倒是容易理解，但……
“生育补贴的数量是多少？”
林阡解释：“产假就是在女子怀孕之后给她们放假，假期是三到半年时间不等，但延长后的产假……甚至有一年的。”
嬴政瞬间皱眉。
但林阡并未说完，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林阡又道：“离婚冷静期就是，想要离婚的夫妻到民政局提交了离婚申请之后，不管是因为什么而提出的离婚，都必须等到三个月的冷静期过后才会给两人颁发离婚证。”
她补充了一句，“这项政策出台的前提是，之前夫妻双方只要到民政局提交了离婚申请就可以立刻离婚，所以国家的离婚率年年上涨。”
嬴政下意识挑了挑眉，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至于生育补贴……
林阡对此了解不多：“每个地方应该都不一样？一般有两三万，不过要自己申请，但许多人似乎根本不知道生育补贴的存在。”
她还是偶然刷视频，看到别人科普才知道有生育补贴这种东西。
嬴政的表情一言难尽。
想着那到底是林阡前世的国家，而且她对那个国家似乎还抱持着非同一般的感情，他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嬴政只是问了一句：“除了开放二胎三胎之外，这些政策推出之后，应该对生育率的提高没什么作用吧？”
林阡沉默，没有否认。
嬴政并不意外。
秦国生育率下降的根本原因，其实是因为女子从过去只能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操持家务的困境中解脱，有了读书当官的机会，而她们并不愿意为了生育放弃自己的事业。
目前还只有读书当官的女子为生育绞尽脑汁，等以后更多女子走出家门，参与到更多行业当中，这样的情况还会愈演愈烈。
想要改变这种状况，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
将女性直接赶回家庭。
但一则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二则秦国正缺人呢，他是疯了才会将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女子赶回家庭去相夫教子。
他从国库当中拿了不少钱才培养出这么几个人，回顾家庭？搞笑呢，他恨不得将那些读书识字有见识，却甘于现状的女子全部从家里拖出来为秦国效力呢！
不是说相夫教子不好，而是对嬴政而言，那是一种人才浪费。
所以这样的念头不过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便被嬴政碾碎，毫不犹豫地丢弃在了无人注意的角落。
但要如何预防这种情况……
嬴政抬头看向林阡：“你既然提出这个问题，应该已经有了答案？”
林阡表情舒缓：“对。”
不过她目前也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而已，所以只能与嬴政商量而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嬴政顿了顿，挥手让大殿内的其他人退了下去。
林阡等人全部走后，开口说道：“我只是有个粗略的想法，你看是否可行。”
嬴政颔首，示意她说出来。
林阡直接道：“这法子其实是我前世在网上看到的内容，具体是说的忘了，但……那人的想法是，除非科学家能将人造子宫发明出来彻底将女性从生育中解脱出来，否则女性在职场上必然会因为生育而受到更多的歧视与不公。”
“若想要改变这一种情况，直接从女性身上动手自然是不可能的，因为这就是一个死局。”
除非女性选择不怀孕。
但不怀孕，直接背离了两人商量问题的初衷。
所以……
“那人就说，既然没办法从女性身上做文章，不如转换思路，直接削减男性优势，强行将男女之间因生育造成的差距缩短，甚至减少到没有。”
嬴政愣住，转头看向林阡：“强行减少男性优势？”
林阡点头：“生孩子本就不是女性单方面的责任，女性已经承受了生育过程中的艰难、生育时的危险以及生育后的种种后遗症，没道理身为孩子的父亲，男性就全盘获利而没有受到半分利益损失吧？”
这样说着，她是忍不住将视线落在了嬴政身上。
尽管林阡什么话都没说，嬴政却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男子确实应当承担起身为丈夫与父亲的责任，不能只让妻子因生育利益受损。”
林阡失笑，心情变好了不少。
她顿了顿，开口道：“所以便有人提出，维持女子产假时间不变，但在妻子怀孕之后也必须给丈夫也强行放假，让其回家照顾自己的妻子。”
除此外当然还有增加生育补贴之类的事情，但这一切其实都不如让男子一起放产假来得特殊且有效。
嬴政懵了一下：“给男子放产假？”
这是什么奇怪的操作？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就像是林阡之前说的，女性在职场上最大的危机就是产假，那么让丈夫同样休假，对雇佣他们的人来说，两者之间除了能力高低之外就没有了任何差别。
可前提是……
嬴政看向林阡：“秦国没有产假。”
别说是产假了，秦国除了春节除夕的时候，连假期都没有。
林阡淡定开口：“女子怀孕后期本就没办法工作，你不让人带薪休假，难道还要直接将人的官职罢免吗？这未免也太残忍了。若是如此，女性官吏谁还敢怀孕？”
嬴政一顿：“寡人需要仔细想想。”
林阡并未多嘴：嬴政就算思想再超前，那也只是超前而已，并不是说他就一点儿也不会受到当前思想的影响。
给女子放产假就算了，还要给没病没痛的男子放产假……
确实可能超出了嬴政的理解范围。
毕竟即便是现代，这样的政策都没有推行呢——
林阡前世可不只是在一个软件上看到这种说法，而是在好几个女性聚集的软件中看到了类似的提议。
那些提出这个想法的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都能想到这个办法，难道更聪明的官员想不到？但结果呢？各种政策推出了一个又一个，这样的政策却没有一点儿影子。
所以林阡非常理解嬴政需要想想的说法。
甚至，她其实做好了被嬴政拒绝的准备——
毕竟，秦国缺人啊。
女子因生育而不得不脱离岗位也就算了，让没病没灾没又任何毛病的男子放假，还是好几个月？想也知道不可能……
林阡想着，能为孕妇争取一下带薪休假就不错了。
但没想到，有人上赶着来给她当神助攻。
就在林阡与嬴政谈话之后没多久，某日上朝的时候，李斯突然出列提出了一件事——
“之前秦国的新生儿增长数量一直在八十万到一百万之间，接近一百万甚至偶尔会超过一百万，但最近两年，新生儿的出生率竟只剩下了七十出头。微臣觉得，若再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也许秦国的人口增长数量还会降低。”
李斯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但在他开口之后，有官员像是猫闻到了腥味儿似的站了出来：“近两年既没有打仗，有没有什么天灾人祸，人口增长的数量怎可能减少这么多？丞相可曾调查过出现这等情况的原因？”
李斯皱眉，看向对方的眼神带了几分不喜。
但他作为丞相，在上报问题之前确实需要调查清楚原因，只有这样才能找到解决办法。
可这次的问题……
李斯看向林阡，眼神略有些抱歉：“具体原因在于，大部分进入官场的女性官吏与学校的适龄女学生都延迟了孕育子嗣的年龄，甚至有不少至今不曾孕育子嗣，乃至于成婚。”
延迟孕育子嗣年龄的如筱，至今不曾孕育子嗣的如林阡，不曾成婚的如林陌、吕雉等人。
就，例子一抓一大把。
所有人都看向林阡。
林阡却看向嬴政，眼里漫上几分笑意。

第125章 323~324
嬴政本想开口，对上林阡视线后不由生出了几分好笑。
顿了顿，他到底还是将视线落在了李斯身上：“可知道不愿生产与不愿成婚之女子的具体比例？”
李斯愣了下，迟疑着开口：“微臣曾将所有进入朝堂为官为吏的咸阳女子的户籍调出来查看过，单单只看咸阳女子的到了适龄年纪不成婚与不愿生产者的比例……”
“学校的女学生绝大部分都没有成婚。”
“一则他们自己想要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业上面，以求进入高中乃至于进入墨家工坊、化学研究院等地方继续深造；”
“二则他们的父母觉得自己花了那么多的钱供养女儿读书，并不愿意女儿在还未回报自己家庭之前就嫁人，去为夫家做贡献。尤其是在听说墨家工坊的寻常弟子每个月都能得到超过一千钱的收入后，更是不愿早早将女儿嫁人。”
自己和父母都不想嫁人，结果完全可以预料。
而那些女性官吏的话……
李斯忍不住叹气：“已经进入朝堂的女子中，差不多有三成不曾成婚，一半不曾怀孕，但已经怀孕生产的女性官吏当中，大多都只生了一个或两个孩子，甚至有相当一部分女性官吏去了官府和离，具体比例的话，差不多占了所有女性官吏的两成。”
嬴政听着这些数据，心里相当吃惊。
之前与林阡谈及此事的时候，无论是嬴政还是林阡，其实心里都不过是在预设而已，两人都不觉得事情已经到了需要迫切解决的地步。
毕竟秦国才统一多久？准许女子入朝为官又才多久？
李斯给出的数据却给了两人一记警钟：因为这说明，事情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地步，不然整个秦国的生育率将会在之后几年的时间内持续减少，一直到最后变得无法挽回。
林阡没明白，事情为何会这么快就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
嬴政一开始也没明白，但视线在转向吕雉与张赋等人身上后，他突然就福灵心至，知道了事情这么快就发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的原因。
一切都是因为，刚刚经历了春秋战国长达两百多年战乱时期的百姓，对责任、道德、男女关系等相关方面……
没什么概念。
这时候的百姓在做任何选择的时候，基本只看一件事：是否对自己有利，能让自己高兴。
只有这样，才能在乱世当中活得更长久。
所以在发现入朝为官后，成婚与生育只会让自己前途坎坷，大部分人自然也会更容易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比如不婚，不育还有和离。
这般想着，嬴政心里也有了数，开始认真思考起林阡之前的提议。
首先，女子的产假是一定要给的。
因为女子到怀孕的最后一个月，本就行动艰难没办法再继续工作，即便是朝廷不给产假，孕妇也是肯定会请假的。
如林阡所言，总不能因为女子怀孕就直接将人罢官？
而且在放产假期间，原本的月俸也是肯定要给的——
不然一旦怀孕就失去了收入来源，同样会给孕妇增加生活成本，让人对生产更加谨慎小心，不敢贸然开始。
只是产假长短，和是否要给不受生育影响的丈夫放产假需要商量。
毕竟，秦国是真的缺人。
他正要开口询问，却听一个大臣站出来：“微臣私以为，此等现象必须尽快遏制，若不然秦国未来堪忧。”
嬴政顿住，转头看向对方：“不知爱卿有何高见？”
那大臣顿了顿：“其实最好的办法废掉让女子可以光明正大读书，以及入朝为官的政策。”不等林阡等人开口反驳，他赶紧开口，“但因为秦国处处缺人，所以这样做并不可行。”
林阡看着那大臣冷笑一声，到底没有在这种时候开口。
那大臣等了一会儿，确定林阡没有攻讦他的打算后，这才放心继续说道：“但这些女子不成婚不孕育稍有不如意就直接和离的做法，也确实需要遏制。因时间尚短，微臣只想到了一些较为浅薄的办法，希望可以抛砖引玉。”
“微臣针对这三点一共想到了三个办法：针对女子不成婚这点，可以先通过法律来规定男女的适婚年龄，如男子的及冠与女子的及笄，一旦到了年龄还未订婚或成婚，便直接罚款或强制婚配。”
林阡猛地转头看向对方，眼底怒火熊熊燃烧，活像是要将那大臣杀了一般：“你脑子里面塞的都是棉花吗？不然怎可能说出这等可笑又可怕的言论？”
罚款或强制婚配其实是华夏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法律，这人提出来其实并不很让人意外。
但不让人意外，并不代表这种法律合理。
这种纯粹是单方面剥削女子的法律，根本就没有存世的必要！
而对于提出这种法律的大臣，林阡自然没有好感。
那大臣被吓了一跳，当即瑟缩了一下：“卑职说了，只是一些浅薄见解，主要是为了抛砖引玉，若谷丰侯有更好的法子，大可以提出来交由陛下决断。”
一边说，他一边往后悄悄挪了几步。
林阡眉头一皱，当即就想开口，却听“咚咚”两声，她转头看去，正好将嬴政微微摇头的动作收入眼底。
嬴政并非赞同这大臣的提议，只是可以遇见的是林阡一旦与对方吵起来，那这个大臣针对其他两个情况提出的意见估计就说不出口，也听不到了。
也许，其他两条建议中存在可取之处呢？
林阡看明白了嬴政的想法，尽管胸口憋了一股气，却到底没有再开口，而是转头盯着那大臣，想要看看他还能说出多少脑门一拍想出来的可笑建议。
那大臣似乎受到了鼓励，当即开口道：“至于针对女子不愿怀孕这点，微臣原本想的也是直接规定每个女人都要生育多少孩子……”
林阡忍不住捏紧了拳头：“你说什么？”
那大臣赶紧开口：“但考虑到有些女人一辈子都生不了一个孩子，所以微臣觉得这方面可能要以鼓励为主，生一个孩子给多少钱，或者减免多少徭役兵役等等，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吕雉等人不满地皱眉，只觉得这话相当刺耳。
那人不敢再耽误，赶紧将最后一个建议说了出来：“至于女子稍有不如意就选择和离这一点，想要彻底杜绝的话，不妨直接规定何种情况才能准许和离，或者只能让男子提出和……离……”
林阡冷笑一声，看向此人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
不只是林阡，朝中其他女性官吏同样看向他的眼神同样充满了冷漠与恶意，似乎下一秒就会冲上来将他打一顿一般。
那官员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心里不由漫上了些许悔意。
嬴政比他更后悔——
这都说的是什么建议？
除了第二条外几乎毫无可取之处，他完全可以想象，若自己真按照此人的建议颁布相关法律，必然会招来无数骂名，原本已经有所好转的名声也必将因此受损严重。
嬴政看了对方一眼，直接开口道：“虽然秦国的新生儿出生数量有所降低，但至少还在增长，并无强制女子成婚生育的必要。”
他这话一说，吕雉等人才终于放了行。
嬴政又看向林阡：“倒是谷丰侯之前曾提过一个建议，寡人觉得不错。”
李斯有些惊讶地看了林阡一眼，似乎没想到她竟然在自己提出此事之前就已经对这等情况有所预料，甚至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要知道，全国各地的户籍资料都是他在管理，林阡可看不到。
既然看不到，也就没办法发现这种问题，原本……
是不知道这种情况的才对。
李斯定了定神，直接问道：“不知谷丰侯提了什么建议？”
嬴政敛下眼睑：“谷丰侯提及，女性官员与女学生不愿成婚生育的根本原因，是在于生育成本过高，新生儿出生率降低的原因也是如此，她甚至预言，随着时间流逝，这样的情况势必还会更加严重。”
李斯愣住，错愕抬头：“还会更加严重？”
林阡主动开口：“因为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女子的生育成本只会越来越重，所以以后选择是生育的是女子必然会越来越低。”
李斯皱眉，有些不敢置信。
林阡也并未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将筱的经历说了出来，而后才道：“现如今做出和筱一般选择的女性官员还少，但日后肯定会越来越多。”
吕雉主动站出来：“微臣不知道其他人是何种想法，但林太仓（林陌）曾同我们提过，她不愿成婚便是因为觉得成婚后是不但不如单身自由，而且还可能因为生育影响到自己的晋升。”
事实上并不只是如此，但这确实也是林陌选择单身的原因之一。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哑然。
他们之前还在想这生育成本是什么，若只是钱的话，应当不至于造成新生儿数量减少这么多，如今一听林阡与吕雉二人的话，他们这才明白过来。
所有人看向林阡，好奇这种情况之下到底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到底此事与他们无关，所以大臣们尚且可以保持作壁上观的姿态，并不愿意开口掺和太多。
但……
林阡笑了笑，正要开口。
嬴政却抢先一步说道：“所以谷丰侯提到，可以给产妇三到六个月不等的产假，且放假期间仍旧需要给产妇发放俸禄。”
“寡人觉得这建议不错，但又想到真要是给产妇放假的话，可以会造成女性官吏在竞争的时候不如男性，于是决定给妻子放带薪产假的同时，也给丈夫放带薪产假。”
“只是寡人目前只有一个想法而已，具体细节还需要诸位爱卿商议补充。”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就连林阡都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嬴政，惊讶于他会真的将这个建议说出来。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原本是没打算将后一个法子说出来的，毕竟给男子放带薪产假实在过于荒谬，对嬴政这个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扒拉出来建设秦国的人而言，更是不具有太多可行性。
但那位大臣开口提到的三个建议，却让嬴政看到了一些未来发展。
若只给女子放产假，即便只有短短三个月，也必然会导致女子在官场乃至于其他职业上竞争力大大降低，而因为有这个大臣一般的人存在，女子一旦放假，男子并不会同情或体谅对方的无奈，反倒更可能抓住时机抢占更多的机会、挤占那些选择生育之女子的晋升空间。
而以这件事暴露出来的时间来看，这个政策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也许同样要不了几年时间。
于是，嬴政一起将林阡之前提出的建议说了出来。
而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不久，大臣们、尤其是男性大臣们在一片沉寂之后立刻变得及笄起来。
首先，就是确认这两条政策，尤其是后一条是否有撤回的可能。
李斯直接问道：“陛下，给女子带薪产假就算了，毕竟她们在怀孕的最后一个月以及生产的时候什么也不能做，但男子与生育毫无关系，为何还要给他们放带薪产假？这不是鼓励他们钻空子偷懒吗？”
林阡笑着开口：“并不会啊，这明明是鼓励他们多多生育。”
李斯苦笑着看了她一眼，想到林阡以往对提升女子地位的努力与行动，迟疑后到底没有开口，而是将视线转移到了嬴政身上。
嬴政笑道：“休产假的前提是妻子怀孕，若他们真能让自己的妻子一直怀孕，而对方也同意的话，寡人并不是支付不起那点钱。”
李斯噎住：这是一点钱的问题吗？
冯去疾见李斯闭嘴，跟着开口：“可是陛下，让妻子一直怀孕也许并不容易，她们也不见得会同意，可让妾室怀孕呢？”
他看向林阡：“谷丰侯是否忘记，好些男子并不只有妻子而已？”
林阡一顿，别说，她还真忘记了这件事。
但这件事很重要吗？
她装作听不懂冯去疾的话：“大部分妾室应该都没有进入官场，也没有产假的烦恼吧？就算真有进入官场的妾室，照样给她们放产假就是了。这产假针对的是怀孕的女子，又不是怀孕的正妻。”
冯去疾无奈地看了眼林阡，而后转向嬴政：“微臣的意思是，妻妾都有可能会怀孕，这妻子怀孕丈夫一起休产假就算了，若妾室怀孕男子也要一起休产假的话，这当丈夫的说不准还真能借此一天也不当值。”
他这样一说，其他大臣纷纷反应过来，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其中，又尤其以家中妻妾数量众多的大臣最为积极。
林阡嗤笑，笑他们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说到底还是担心自己以及自己后代的前程而已。
其中甚至有人开口：“不只是会出现这种情况，若这等政令颁布下去，必然会出现许多男子为了晋升而放弃生育……”
“若真有人愿意为了前程而彻底放弃香火传承，”林阡笑了笑，“这不也挺正常的吗？如今多少女性官吏不都是这样做的？没道理女子愿意为了前程而放弃孕育后代的权利，男子却不愿承受这种代价吧？”
“区区几个月而已，还不需要承受怀孕之苦，更没有产后抑郁……生产后遗症的困扰，他们的生育成本已经比他们的妻子少了。”
吕雉冷笑：“这世上多少男子还娶不到妻子呢，秦律可不曾鼓励男子多多纳妾。自己贪图美色纳了一屋子的妾，难道连承担自己选择所带来的后果都不愿意？”
张赋笑着开口：“吕都水这话有失偏颇，纳妾多少说到底都是自己的选择，他们也不曾强抢民女，都是你情我愿。只是……只有女子一人似乎并不能怀孕？若有人不愿承担后果，其实可以选择不让妾室受孕。”
这年头没有避孕药，只要安全、套。
虽然这玩意儿的使用感受并不好，所以墨家工坊已经将其推出许多年了，产量也一直没有提升上去，至今也仍旧只有极少部分人使用。
毕竟，怀孕的又不是男人？
何况因为生产工艺的问题，这年头的安全、套并不能跟是后世一般做到害高达百分之九十几的避孕效果。
所以若真不想要让妾室怀孕的话，最好的办法其实是……
从今往后洁身自好，再也不碰那些妾室。
一群家有美妾男性官员想到这点，脸刷一下就绿了。

第126章 325~326
毫无意外地，男性官员对“给男性放产假”的政令愈发抵触了。
他们想了无数办法，说了无数的好话，但坐在高位上的嬴政却对此丝毫不为所动，仍旧坚持要完美执行这两条政令。
因为在这群人将“妾室”这一被忽视的群体提出来后，嬴政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看这些大臣们的反应，在他们心里必然是前程重于美色的。那么这条政真要是推广下去的话，许是不少家中妾室众多之人就会主动将家中的妾室放出来。
这可都是人口啊！！！
而且这些妾室当中不乏读书识字之人，甚至大部分人都有着一技之长：就算只是唱歌跳舞这样的无用（嬴政想法）技能，独立之后为了生存下去不也需要借此谋生，然后如之前看过的那些现代经济书籍一般，带动经济的运转？
大部分人纳妾的主要原因就是贪图美色，若是这美色放在嘴边却能看不能吃，谁还愿意白白花钱养着？
这样的人也许有，但绝对不多。
一旦这个政令真的推行下去，不说全部妾室都会被解放出来，数量却绝对少不了。
于是所有大臣都发现，他们越是想要劝说是陛下放弃这个决策，陛下的眼神就越是坚定。
所有人：“……”
嬴政看着大臣，难得好心提醒：“寡人心意已决，这两个政令势必会推行下去，诸位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填充细节，才能让更多人愿意成婚生育吧。”
李斯与冯去疾面面相觑，下意识将视线转向了林阡。
这条政令若无回收的可能，那么……
如今上朝的所有人便几乎是绑在了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所有与放产假相关的建议，被采纳后获益的都只会是所有人。
鉴于这个建议最初是林阡提出，所以两人觉得，林阡可能还有更多的建议。
林阡也确实有：“放产假的时候照常给夫妻二人发放俸禄是必须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一个家庭在妻子生育期间的收入与生活水平，但产假的长短以及放产假的时间却需要认真商议。”
“我个人建议产假半年比较合适，因为女子孕期的最后一个月随时都可能生产，所以这个月必须让其回家待产，而生产之后还需要坐一到两个月的月子，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也比较需要父母的照顾，所以三半年的产假是比较合适的。”
“但半年的时间对单个人的职场生涯造成的影响太大了，所以孩子的父母最好不要一起休假，将时间错开比较好。”
“所以从孕妇待产开始一直到坐月子结束的半年时间内，让妻子休产假比较好，等到妻子恢复职位之后，再给丈夫放产假……”
吕雉有不同的意见：“错开的话卑职反倒觉得不太好。因为并不是每个产妇都有除了丈夫之外的人照顾，卑职之前就曾见过一个寻常老百姓，因为夫妻双方的父母都已经离世，所以在妻子生产之后只能由丈夫请假在家照顾。”
“若真的将夫妻二人的休假时间错开，那位妻子当初生产的时候许是根本得不到很好的照顾。”
林阡一顿，抱歉道：“是我想当然了。”
吕雉摇摇头，不好意思道：“您的其他建议还是很不错的。”
其他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向这对上下级。
好在林阡没受影响，于是继续开口：“那就在前两个月一起放假，之后其中一个先恢复职位工作一段时间，然后再回家照顾孩子换另一个人回到自己的职位处理重要事情？”
李斯皱眉：“半年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些……”
官场瞬息万变，一旦在家休息半年时间，等到产假结束，也许原本的职位都已经被人顶替了。
他顿了顿，开口道：“若一定要放半年时间的产假，那么最好可以在下达政令的时候，保证等到产假结束，对方可以官复原职？”
李斯一开口，其他人也都纷纷就此发表了意见。
如生育补贴，如准许母亲或父亲带着孩子上值，或者在官署专门开辟一个照顾孩子的地方，将所有孩子统一交给某个人看管……
一群人群策群力，最后竟弄出了一套比现代相关政策更让人心动的政令。
就在所有人以为生育相关的政令已经商量妥当，准备开始着手解决其他两个问题的时候，张赋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陛下，这些政令听起来确实非常不错，但似乎不曾提及若有人隐瞒妻妾怀孕的真实情况，会给予什么惩戒？”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张赋。
张良就站在张赋身边，发现众人目光后，表情格外无奈。
他甚至已经猜到了张赋想要说什么，也知道她这话若说出来很可能会得罪许多大臣——
即便是与陛下伉俪情深的谷丰侯，在她快将“给男子放产假”的建议之前，陛下也并未放任，而是选择了将其安放在自己身上，给谷丰侯挡了一波敌意，何况是张赋这个根基不稳之人呢？
但，张良皱眉看向张赋后，却只得到了一个含笑点头。
她好像在说，“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虽然年纪增长了不少，但常年与文人打交道，张良的骨子里至今还残存着一些热血与激昂，所以在确定张赋坚持要开口后，他只犹豫了一瞬，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于是张赋直接开口：“微臣就是想起了一桩旧事。微臣年幼之时曾到某位韩国贵族家中做客，席间却发生了男女主人互相拿剑劈砍对方，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可怕事情。”
“当时所有宾客都被这一变故给吓了半死，等两人冷静下来后我们才知道，原来那对夫妻发生争执，竟是因为那男主人偷偷将女主人身边的丫鬟给收用了。”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偏偏那女主人是个善妒且娘家势力极强的，那男主人不敢让妻子知道此事，竟做出了将丫鬟指给自己心腹好方便自己与之继续偷情的打算。之后，两人更是先后诞下二子一女，虽挂名在那心腹名下，实则仍受到了男主人的倾力栽培。”
“而这件事，愣是一直到两人的孩子都长到了十五岁后，才因为女主人想要将那个女儿指给自己的儿子做妾而被发现。”
张赋笑了笑：“微臣并非想对此事发表意见，只是想着那女主人日日与枕边人并心腹相处都用了十几年才发现真相，若有人为了避免半年的产假而将自己的孩子记名在其他男人名下，等到致士后再将人认回来……”
一些有过类似经历而早想到此事，但并未提出这件事反而想着钻空子的男人，看向张赋的眼神瞬间充满了不善。
张赋笑了笑，却完全没放在心上。
林阡见状，开口道：“这确实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微臣私以为，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最好想个惩罚措施出来，比如鼓励其他人举报，一旦举报经过核实后为真，不但举报者可以得到巨额奖金，还要将被举报者罢职加罚款。”
“严重的，直接坐牢也不是不行。”
坐牢？
所有人都看向了林阡。
偏偏嬴政听完之后觉得不错，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敲定了此事。
嬴政都开了口，此事也就无法挽回了。
等将生育相关的政令弄明白了，所有人又将目光转向了成婚与和离这两点上面。
显而易见的是，之前那位官员提到的意见并不被嬴政接受。
所以大臣们在一开始，就没有将那位官员提出的建议列入考虑范围之内。
或者说，大臣们直接将其当做了错误答案做起了排除法——
但凡自己想出来的法子与那位大臣的想法有了过多的相似之处，几乎不用犹豫，可以从自己的脑子里丢掉了，最好连提都不要提出来。
所有人先将目光放在了和离上面。
直接以法律制止百姓和离显然是不成的，不过在此之前，先弄清楚那些人和离的原因比较妥当。
秦国虽然也讲究父母之命，但并不严格——
主要是官方为了增加人口，每年都会在春天举办一次“相亲节”，鼓励秦国的年轻男女一起前往同一个地方游玩，若是彼此看对眼了，相处一段时间就可以说和自家父母上门提亲。
若说成婚还可能是因为担心怀孕，和离显然不是这个原因。
这个问题，就要问李斯了。
李斯却并不知情。
毕竟和离的原因是人家夫妻之间的私事儿，又不能通过查询户籍资料统计出来。
林阡几番思索后，却给出了可能的答案：“其中一个原因，定然是当妻子的已经生育过，然后不想生了，但丈夫一定要妻子生吧？还有一个原因则可能是夫妻二人分居两地之后，丈夫变了心，或者做出了宠妾灭妻之事？”
李斯无奈：“为何不可能是妻子变心？”
林阡坦然答道：“这当然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这年头的女人又没什么贞洁观念，出轨对她们而言除了会受到一些些外人的指责外，并不会对自己的生活造成影响。
但……
她疑惑地看向对方，“你之前提到的离婚女性官吏不都是已经怀孕生产过的？虽然我个人对此并不赞同，但大部分女子在生育之后，其实都会倾向于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
“若在有孩子的情况下，那些离婚的女性官吏即便移情别恋了，也不见得会与丈夫和离。”
顿了顿，林阡开口，“即便存在这样的人，但也肯定不多。”
夫妻双方对家庭更不在意的，大多情况下都是丈夫。
即便是李斯，也无法说出反驳的话来。
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所以即便林阡说出了好几个可能存在的缘由，嬴政也并未命人以此为前提条件商量具体措施。
众人先将生育相关的政令又捋了一遍，然后便直接散朝了。
李斯与张良被派去调查此事——
李斯直接带人挨家挨户去“采访”，而张良则灵活运用手中的报纸，直接在报纸上发起了一个调查问卷。
也就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李斯便从咸阳已经和离的官吏口中知道了答案，张良的调查问卷也接近了尾声，两人汇总之后，得到了一份和离理由写满了好几张纸的报告。
经过整理后，最后只剩下了一张排名表。
而其中排名前三的理由当中，正有林阡之前所猜测的那两个理由，而除了这两个理由外，还有一个是……
丈夫以及婆家人逼着她们放弃自己的事业，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除此外当然还有原本的婚姻是纯粹的父母之命，夫妻双方本就没有感情，但因为妻子没有独立的经济能力而只能听父母的话依附丈夫，乖乖当个贤妻良母。
但在她们成为官吏，有了收入来源之后，自然毫不犹豫就和离了。
还有双方实在无感，而其中一个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还有丈夫家暴；还有婆媳关系不好；还有……
很多是朝廷没办法解决的，和离理由也无可指摘的。
可包办婚姻与宠妾灭妻……
林阡开口：“陛下，微臣突然想起来，若之前的产假政策推行下去，也许会有部分对妻子不喜的男子为了减少休产假的时间，只让妾室诞育属于他的子嗣？”
宠妾灭妻之事自古以来都不罕见，这种事也确实极有可能发生。
嬴政扫视一周，毫不意外地发现有几个官员心虚地低下了头。
啧……
他正要问林阡，却想起她这些日子已经将好些大臣得罪狠了，这事儿不能再让她出头。
于是，嬴政将视线落在了李斯身上。
李斯也没含糊，直接开口道：“这问题其实很好解决，直接下令在妻子诞下子嗣之前，不得让妾室有孕即可。”
嬴政一顿，立刻点头：“可！”
林阡愣住，她本想提议一夫一妻制。
……
在商量完所有事情之后，嬴政下令散朝。
当天晚上，林阡回宫后迫不及待地问他：“你是猜到了我会提出一夫一妻制，所以直接同意了李斯的提议吗？”
嬴政看了林阡一眼，点头。
林阡有些疑惑：“为什么呢？你应该知道一夫一妻的好处？”
嬴政看着林阡的表情，半晌笑道：“并非寡人不愿意推行相关政策，而是此事没必要操之过急。在让男子一同放产假的政令推行下去之后，也许要不了几年，就会出现不少人自发选择一夫一妻，到时候再推行这个政令会更顺利。”
顿了顿，他伸手捏了捏林阡的手，“刚推行了产假的政令，暂时不急着推广一夫一妻。”
林阡立刻反应过来——
嬴政这是担心强行推广两条政令，会给提出这两条政令的自己招来麻烦。
林阡抬头，笑着凑上前吻了下嬴政的嘴角：“谢谢……”

第127章 327~328
==陨石==
朝中大臣一起商议出最终结果之后，李斯与张良等人便立刻派人印刷邸报与各类新闻报刊，准备将相关政令推行下去。
因为产假与年轻男女若自己看对眼后便可直接到官府办理婚书，然后将两人在户籍上的婚姻状况改为已婚，若双方有意甚至可以将其中一人的户籍迁移到另一个人的名下，所以李斯等人在将邸报与报纸印刷好后，便立刻通知了各自的属官，让他们做好应对百姓不满的准备。
朝中官吏经过这么多年的高强度工作，在应付紧急情况的方面早已经积累了非常多的经验，虽然预料到之后可能会是一阵腥风血雨，但大家倒也没有害怕。
毕竟事情提前知道，只要做好预防必然没有太大问题。
却不想在邸报与相关报纸即将运往全国各地，送到官吏与百姓手中之前，东郡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先是奉常夜观星象的时候发现有荧惑接近心宿，上报后引起了朝中部分大臣的紧张与担忧，再之后没几天，东郡那边更是传出就在荧惑接近心宿的那天晚上，天上掉了一个“星星”下来，落在地面却变成了石头。
林阡知道这不过是陨石跌落而已，在地球漫长的几十亿年生命当中，其实再常见不过。
但对百姓而言，这种星星从天上掉下变成石头的现象却格外惊奇。
按照东郡郡守的说法，因陨石并未掉在城区，所以当地百姓并未因此伤亡或遭受财产损失。
相反，当地百姓在得知此事后纷纷跑去了那块陨石周围看稀奇，不少人都将其当成了一种谈资，显然此事会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飞速扩散，而朝廷根本拦不住。
林阡得知此事后便一直惴惴不安。
并非因为陨石掉落在地球这件事本身，而是陨石掉落在地上之后，引发的一连串儿事情——
林阡之前曾与嬴政提到过，有陨石跌落在秦国，之后消息传开的时候却并不仅仅只有陨石跌落地球这件事被人知道，同时被人传扬开来的还有那块陨石上雕刻着的“始皇帝死而地分”的“预言。”
后人当然知道这是陨石跌落在地球上后，被当地对秦始皇本人亦或者郡县制不满的反秦势力所利用，人为制造出的“预言”。
但在历史上，这件事仍旧给秦国带来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人心惶惶只是最轻微的后果，最可怕的是这一条“预言”之后，更多对秦始皇不满的反秦势力就像是找到了反秦的有效手段一样，很快就效仿这则“预言”，在同一年内一手炮制出了“今年祖龙死去”的“预言”。
巧合的是，秦始皇还真就如预言一般在一年之内没了。
林阡知道此事，如何不紧张？
她几乎控制不住想要立刻走到嬴政身边，但如今正在上朝，林阡也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慌张。
嬴政从林阡纷乱的思绪中捕捉到了关键，面色也变得沉凝下来。
朝中大臣见状，纷纷闭上嘴巴不敢再说一句话。
半晌，李斯主动开口：“陛下，虽然我们之前商议的种种政令对秦国有好处，对百姓有好处，但必然会有一些人会因此而心生不满，微臣以为，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继续推行具有极大争议的政令，并不是非常合适。”
顿了顿，他开口道，“微臣以为，先将推广这些政令的时间押后一两个月，等此事从民间平息之后再推行下去比较好。”
李斯话音刚落下，便有不少大臣开口附和起来。
嬴政一顿，转头看向李斯：“一两个月？”
李斯愣了下，茫然点头：“秦国的发展日新月异，百姓在衣食富足之后折腾出了不少娱乐活动，这陨石下落一事也就差不多被其他事情取代了。若实在不行，到时候请张廷尉名下属官戚绒等人拍摄几部影片，将百姓的注意吸引过去就好。”
嬴政却并不是这个意思：“可曾派人去看过那陨石的样子？”
李斯恍然大悟，当即开口道：“那郡守在事情发生后便立刻带人去了陨石跌落的地方，还特意用照相机拍摄了好些照片出来。”
说着他从袖口取出一个纸袋，直接交给了内侍。
内侍接过之后快步走到嬴政面前，将其交给了嬴政。
嬴政打开，倒出来了一堆照片。
他认真分辨之后才发现，原来那东郡郡守直接带人给那陨石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拍摄，甚至连一些不成型的小碎渣都专门拍摄了下来，完全没有丝毫遗漏。
当然，嬴政更在意的还是……
上面没有预言。
不管是因为这一次东郡郡守带人过去拍照的时间太早，以至于原本想要搞事儿的人错失了大好机会，还是原本想要搞事儿的人已经彻底放弃了利用陨石伪造预言的事儿，这对嬴政而言都是好事。
而且这一现象无疑从侧面证明了，原本历史上的预言就是人造，以及神鬼之事，确实全都是假的。
嬴政原本沉郁的心情有所缓解，抬头冲着林阡点了点头。
林阡一顿，终于放心了下来。
张良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回禀陛下，微臣倒是觉得没必要推辞政令。李丞相等人不愿按照原计划将政令推行下去，无非是因为陨石下落这件事会让百姓恐慌，若这时候推广政令不但可能加重百姓心中的恐慌，还可能直接将百姓的目光引到政令上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谣言这东西，不但可能害人性命，若是散播谣言的时机挑选得好，就是颠覆一个国家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万万轻忽不得。
所有人都清楚其中危险，并不想冒险。
但张良从反方向提出了解决办法害，“既然李丞相等人担心星子下落一事可能在秦国民间造成不好的影响，那么……我们为何不抢占先机，直接将星子坠落一事由坏变好呢？”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张良。
嬴政也来了兴趣：“张廷尉的意思是？”
张良笑道：“古人生活的时期不是时常发生什么预言被刻在石头或布帛乃至于动物体内的事情？虽然微臣接下来说的话有大不敬的嫌疑，但微臣确实一直都觉得这些‘预言’都是人为。”
“若按照这一思路去想的话，其实这星子坠落对朝廷即将颁布的政令其实反倒是好事才对。”
林阡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张廷尉想要人为做一些‘预言’出来？”
张良笑着点头：“微臣山高路远、鞭长莫及，倒是没办法自己动手，但大家群策群力一起想一些预言，再请东郡郡守用是学校内化学教材当中记载的种种有趣是反应，在那星子坠落后变成的石头上补一些字迹，倒是颇为可行。”
林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嬴政也含笑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就是吧……
嬴政的视线落在张良身上，忍不住怀疑林阡所提及到的历史中，那个折腾出预言的人是否为眼前之人。
但，那到底与自己无关。
嬴政只是看了眼张良，便立刻将视线落在了其他大臣身上：“张廷尉这法子是不错，若是运用得好了，百姓对朝廷即将推行下去的政令的抵触与反对也能减少部分。”
就如星子坠落会让当地百姓人心惶惶一样，若在陨石上写上一些字迹，同样可能让百姓新生追捧。
虽然部分官员有些不情愿，但更多官员还是立刻绞尽脑汁开始思索，到底要以何种方法在当地百姓已经看过陨石的情况下，还能在伪造了预言之后让百姓相信。
还有……
这种预言的文字必须足够简洁，且通俗易懂才能让其广为流传，预言的内容自然也要慎之又慎。
不过这对诸位大臣而言并非难事。
不久，他们便将想到了合适的预言——
“顺秦者昌！”
林阡看着这个预言，表情有些诡异。
但这“预言”确实通俗易懂且足够简洁，若是刊登在报纸上，必然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在秦国境内传播开来。
而预言的具体出现方式也有了答案：因为东郡这段时间一直不曾下雨，所以百姓还从未见到过陨石被雨淋湿后的情况，只要调配一些与水反应之后会变色的化学物品，便可完美达成这一目的。
商量妥当之后，李斯立刻派人给东郡郡守写了一封信过去。
东郡郡守在接到信之后第一时间就带着人去了陨石所在地方——
为了防止百姓将陨石偷偷拿走，郡守早就命人将陨石周围保护起来，轻易不让其他人靠近，想着等朝廷确定这陨石的归处之后，再决定是否要将人撤走。
如今，这倒是方便了东郡郡守行事。
他按照朝廷的指令带上了相关化学物品，然后独自一人去了那陨石所在的地方，趁着士兵换班的空档，快速用那化学物品在陨石上写下了“顺秦者昌”的文字。
也是天公作美，就在郡守在那陨石上写上了预言后不到五天，天上就下起了是小雨。
虽然下大雨也不影响文字出现，更不会影响有人拍照留存——
郡守特意在陨石周围留下了一台照相机，让士兵们一旦发现有任何异状都要及时将其拍摄下来亲自交给他。
但一则雨势过大容易在极短时间内就将那陨石上的化学物品冲刷掉，留存的时间并不一定可以让负责拍照的士兵及时将其拍摄下来，后续再次伪造预言难度会增大；
二则雨势过大的时候，即便是士兵也需要躲雨休息，真不一定有人及时发现陨石上的文字变化。
但这种动物绒毛似的小雨就没这种是问题了——
一来这种小雨并不会影响士兵执勤，他们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发现陨石上的变化；二来在这种小雨的环境中，化学反应往往缓慢且留存的时间更长，可以给士兵留下更多拍照时间。
而事实也正如此。
几乎是在刚下雨不久，就立刻有人在路过郡守当初写字的那一面的时候惊叫起来：“你们看那是什么？怎么那石头变成了红色——”
所有人齐刷刷看去。
只见随着小雨落下，那陨石上缓慢地出现了一些红色小点儿，然后由点到面，很快就出现了一些隐约的笔画。
虽然看起来格外潦草，但确实能看出是秦国的文字。
所有人都懵了，当即大喊大叫起来，很快就将所有负责保护陨石的士兵全都叫了过来。
与此同时，那位负责给陨石异状拍照的士兵也扛着照相机出现，然后在其他人敬畏又惊奇的目光中咔咔咔就拍摄了无数照片。
而就在拍照手后没多久，雨势突然加大，所有士兵慌不择路地跑回了驻扎的地方，等他们再回头的时候就发现，那陨石上显现的文字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石头。
是若非照相机留存了影像，他们甚至要怀疑自己之前是否看错了。
而就在这些照片送到咸阳之后，没几天，之前对星子坠落闭口不提的各大报纸上都刊登了相关新闻与报道。
这则预言也在极短的时间内传播到了秦国的每一个角落。
一开始其实没有多少人相信这则预言。
并非秦国百姓全都在几年时间之内全都变成了唯物主义者，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全都当做迷信，而是因为就在这则预言被报道出来之前，朝廷先颁布了好几条在秦国上下都引起了无数争议与反对的政令。
其中又尤其以年轻男女双方自愿，即可到官署登记为夫妻关系；以及给即将生产的女人及其丈夫放带薪产假的政令。
这两条政令刚在报纸上刊登出来，就引起了秦国上下无数的抗议。
他们不敢直接到官署去抗议，就齐刷刷写信给报社，虽然顾及这些政令是经过嬴政同意后由朝廷正式颁布出来而没有用太过激烈与不堪入目的词汇，但其反对的意思却毫无阻碍地传达给了报社的负责人。
当然，对这两条刚颁布的政令，也不是只有人反对。
那些已经进入官场，却因为种种顾虑而不愿也不敢结婚生子，但心里其实对成婚生子抱有相当大期盼的女性官吏在发现又不少人给报社写了表示自己反对意见的书信，甚至还被报社刊登出来之后，便毫不犹豫地给报社写了自己对这些政令的夸赞与赞同。
两方人马互为自己的利益，直接在报纸上打起了嘴仗。
以前大家自诩文化人，即便知道报纸可以刊登读者来信，寄过去的信件也相当含蓄文雅，即便意见不同也都只会小心而忍耐地说明自己的想法。
吵架？那是粗人才会做的事情。
但可能这次太让人生气，这些人也顾不得自己形象了，直接在报纸上阴阳怪气地指桑骂槐起来，有些人甚至直接上大白话破口大骂起来。
而且这场骂战持续的时间相当之长，一直到预言被刊登出来的那一期报纸上，也还有一小撮人仍旧持续不断地写信到报社骂人。
虽然随着时间流逝，这样人的也越来越少——
毕竟大家都有现实生活，真能天天写信骂人的到底还是极少数。
而且心头的火气发泄出来之后，大家看朝廷任由他们骂战却对政令毫无更改，甚至特意在报刊上开辟出一个全新的专栏，专门用来解释政令的细节，也就知道了朝廷的意思，于是纷纷沉寂了下去。
然后，预言出来了。
原本还有些不满的人们在看到预言之后，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相信——
毕竟秦国百姓这些年确实在嬴政的领导下过得越来越好，百姓本就对嬴政乃至于整个朝廷都充满了信任。
而剩下一拨人，则是半信半疑。
但即便有所怀疑，在看到各大报纸都将此事大报特报，也就清楚了朝廷的意思，不可能说出自己的怀疑。
于是很快，这预言竟就像是被盖棺定论了一般，成为了真正的预言。
而原本对刚颁布的政令仍有不满的人们，也纷纷偃旗息鼓。
不管对政令还有没有不满吧，至少他们都没有在人前说过自己的不满，更不会再写信给报社表达自己对政令的不满。
于是，这刚推出的政令便这么顺利地推行了下去。
而等一年后，朝廷发现新生儿的出生率比之去年有所增长后，更是对推行政令愈发积极起来——
不只是愿意结婚生子的女性官吏变多了，还有不少被困在有钱人家里的姬妾与舞姬歌姬等人被放了出来，并与合适的人结为了夫妻，怀上了属于自己的孩子。
当然，那都是一年后的事情了。
对如今的林阡而言，最重要的还是——
嬴政看向林阡，心情不太好地问道：“若是寡人没记错，明年……就是寡人的死期了吧？”

第128章 329~330
今日与朝中大臣就陨石与预言相关问题商量结束之后，嬴政又问了是否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汇报，将所有事情处理完毕之后，嬴政便直接下令散朝了。
原本，散朝之后林阡是应该与其他大臣一起离开咸阳宫到少府去上值，处理公务顺便教导吕雉水利相关的知识的。
但林阡想到那陨石上原本的预言，还有可能会出现的第二个预言，心里就像是吊着水桶般七上八下，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于是在离开议事大殿之后便直接拐了个弯儿，走向了自己与嬴政居住的主殿。
她刚进门，就见嬴政正站在窗口眺望远方：“嬴政……”
嬴政回头看到林阡，便立刻问她明年是否是自己死期。
嬴政其实知道答案，毕竟林阡不只提到了一次，而他又是个对自己寿命格外在意之人，如何会记不清楚自己原本的“死期”是在哪一年？
但，嬴政仍旧下意识问出了口。
听到嬴政问话，整个人都懵了：“你……”
她抬头对上嬴政的眼睛，意外地在一片沉静当中窥到了些许的不安。
林阡顿了下，没有开口，而是直接走到了嬴政面前。
嬴政低头看着林阡，一言不发。
“若是按照害历史的话，秦始皇确实是在明年去世。但是，”林阡抬头看着他，“我们不是从修仙宿主的手上换到了三颗极品延寿丹吗？不管明年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延寿丹都可以给你延长五十年的寿命。”
她冲着嬴政扬起笑脸，“所以，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
嬴政一顿，伸手从自己的袖袋当中取出了一个玉瓶：“这极品延寿丹都拿到手好几年了，药效还与刚拿到手的时候一样？”
这刁钻的角度……
林阡愣了下，无奈开口：“肯定是一样的啊，这玉瓶又不是我们世界的产物，肯定有一些特殊效果。”
顿了顿，她笑道，“若不然，我直接问问修仙宿主？”
说着就直接拉着嬴政坐到了椅子上，然后坐在他大腿上打开了位面交易器。
虽然嬴政看不到位面交易器的页面，但这样做无疑会让他更高兴。
嬴政被林阡这么一打岔，心情竟意外恢复了平静，开口就要拒绝林阡找修仙宿主询问丹药药效的话——
他本就是心智强大之人，虽然因这突然的发现慌了一会儿，却也很快就调整心态，可以理智地看待事实，如今已经可以平静分析所有情况，清楚地知道丹药不可能出现问题。
只是……
嬴政在将林阡拢在自己怀里之后，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一样，伸手抓住了林阡的左手，状似不经意地将手指放在了左侧动脉处。
林阡没有发现，直接点开了修仙宿主的对话页面：“你出关了吗？我想问问你之前给我们的极品延寿丹在放了这么多年之后，效果是否还会如之前一般好，会不会在这段时间里流失掉一部分药性？”
她本想着修仙宿主可能在短时间内不会回复自己，给他发消息过去本也只是求一个心安。
让自己心安，也让嬴政心安——
不只是嬴政对即将来临的这个“死期”有些不安，林阡其实比他还要不安，只是她并不是当事人，不能在嬴政面前制造焦虑而已。
但……
林阡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频率比之前快了好多。
幸运的是，修仙宿主已经出关了一段时间。
他收到林阡消息笑道：“那玉瓶可是用千年寒冰玉打磨出来的，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让装在里面的丹药千年不流失，万年不腐化。那丹药才给你多久？放心，药效保管和之前一模一样。”
“若你不放心的话，我现在可以再给你三颗。”
林阡能感觉到，修仙宿主对自己的态度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倍，也清楚他态度改变的缘由。
若是往常，她就打蛇棍上与修仙宿主做交易了，但……
她关掉位面交易器，转头一字一句地将修仙宿主的话告诉了嬴政。然后笑着开口：“这下放心了吧？这几颗延寿丹的药效没有受损，若你实在不放心，我们直接找修仙宿主再要三颗新的就好。”
嬴政笑着抓住林阡的头发扫了扫她的眼睛，在她忍不住闭眼的时候说道：“你先问问三颗延寿丹需要用什么来换吧？”
林阡直接抢回了自己的头发：“行行行，我问问。”
说完转头，直接靠在了嬴政胸口，又打开了位面交易器。
“三颗极品延寿丹要用什么来换？”修仙宿主顿了顿，评估了双方需求之后，淡定开口，“你直接给我下载五千部狗血影视剧吧。”
这要求，还真是一点儿也不让人意外呢。
但问题是……
林阡坦诚道：“狗血影视剧虽然多，但很多都是早些年的，而且随着文化的发展，狗血这个词都快要变成一个贬义词了，以至于后来拍摄的影视剧狗血含量越来越低，有些甚至根本没有，出现也会被观众吐槽。”
“再加上之前就给你发过去了不少影视剧，其中也未必没有带了狗血元素的，所以……”
“我可能没办法给你下载五千部影视剧。”
这数量听着不多，但对影视剧而言却是算得上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了，何况这数字前面还加了狗血限定词。
林阡失笑：“你若要的是五千部狗血小说，我倒是可以给你下载。别说五千部了，就是一万部，甚至是十万部我都可以让人给你下载。”
现代宿主所在世界的历史虽然与林阡前世有着非常大的差别，但在进入新时代后的科技发展与文娱发展倒是与她前世没有太大差别，尤其是网文发展的初期阶段，同样出现了一段所有作者都酷爱撒狗血发刀子的时期。
这期间出现的小说，何止十万部啊。
可惜……
林阡顿住，立刻给修仙宿主发了语音过去——
“我翻倍发小说给你，你们自己拿到小说之后再自己拍摄影视剧呗？即便是不愿麻烦，看小说也同样可以给你们带来刺激！”
修仙宿主只有一个疑问：“什么是小说？”
林阡愣了下：“就是话本儿。”
话本儿其实很早就出现，但真正高速发展的时期却是明清，在此之前，这玩意儿几乎与“难登大雅之堂”划上了等号。
也不知道修仙世界是否存在话本小说。
修仙宿主很快回复：“原来是话本儿啊……”
林阡点头，看来是有的。
然后……
修仙宿主语气疑惑：“但那话本儿不就是写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儿，自己是修炼的趣闻与修炼经验的？”
林阡：“？？？”
【你们世界的话本儿这么无聊的吗？】
但仔细想想，她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呢。
林阡没有多说，而是准备从嬴政身上起来去拿一份小说报过来。
嬴政一把将人搂回怀里，抬手就从桌案上那一堆报纸中抽出了一份：“小说报，你直接给修仙宿主吧。”
林阡接过，回头吻了下嬴政嘴角，才将其发送给了修仙宿主。
然后毫无意外地，修仙宿主对小说报格外喜欢。
同时，他直接同意了林阡用狗血小说换延寿丹的交易。
林阡找上了现代宿主，直接用商朝与周朝的部分历史书籍与之交易了十万本狗血小说与极容易挑动人情绪的家长里短斗极品与追妻火葬场等类型的小说，转手就发给了修仙宿主。
修仙宿主拿到小说后也不含糊，直接将延寿丹交给了林阡。
交易结束，林阡回头看向嬴政。
她正要开口，却听嬴政道：“寡人想了想，决定今年巡游全国各地。”
林阡愣住：“巡游全国，你怎么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嬴政开口道：“只是突然想起来，寡人一统天下之后似乎只出巡了两次，如今天降陨石，即便朝廷已经有了应对之法，但那雨也不知道何时会落下，这期间若传出寡人即将出巡的消息，想来定可以安一安百姓惶惶之心。”
这理由当然是没问题的。
事实上，历史上的秦始皇多次巡游天下，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想让天下百姓安心，警示全国各地的反秦势力，顺便求仙问药。
但因为嬴政对神仙之事已经不再相信，全国百姓也无反秦之心，所以原本在这个时间应当已经出巡三次，且即将出巡第四次的嬴政不过只出巡了两次而已。
且，距离上一次出巡都已经过了好几年。
但是！
林阡皱眉看他：“不能等两年后再出巡吗？”
嬴政疑惑地看着林阡：“明年不出巡还好说，毕竟听你之前的心音，寡人似乎正是在明年出巡期间得病没了，但今年……”
“今年你原本也是要出巡的。”
林阡无奈地看着嬴政，“原本在星子坠落被人利用传出流言之后，秦国上下人心惶惶，再加上那预言的内容颇为不详，所以你闷闷不乐之下，决定出巡天下，一则为安定民心，二则也为自己散心。”
【为了破除那“预言”的影响，你还专门命人写了《仙真人诗》，在巡游天下的时候命人四处传唱呢。】
嬴政：“？？？”
林阡见嬴政不敢置信的样子，不由失笑。
但想到在这途中发生的事情，她又很快变得严肃起来：“但在巡游到华阴平舒的时候，有一个奇怪的人拿着一块玉璧拦住了一位从关东过来觐见你的使者，说是让他将玉璧献给水神滈池君，然后留下了一句‘今年祖龙死’后就消失不见了。”
这听起来其实是带了几分神异色彩的，若非事件被记录在史记当中，林阡只会将其当做旁人编撰出来的虚拟故事。
但既然被记录在了史记当中，那便假定此事为真——
鉴于嬴政并未见到那人本人，玉璧与预言都只是从第三者口中得知，所以那人若不是使用了戏法之类的手段，那么此事便极可能是传话之人的胡编乱造，或者与其他人串通起来的骗局。
即便心里知道那极可能是假的，可由于历史上的秦始皇确实在一年内没了，所以关心则乱的林阡对这件事仍旧抱持着十分警惕的态度。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所以，林阡并不希望嬴政在今明两年出巡天下。
嬴政也没想到这第二则预言的整个过程是这样，表情不免尴尬——
他本是发现了林阡的紧张，想着趁出巡的时候散散心，却不想这一开口，反倒可能让林阡更担心了。
嬴政几乎要下意识点头答应下来。
但……
【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从关东前来觐见嬴政的使者到底是谁，身份到底是真是假，是被骗了还是确有其事，本人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嬴政无奈：“你都知道那人是骗子，何必再因此担心？这次星子坠落事件确实需要人为干预，寡人出巡是最合适的选择。”
林阡皱眉：“你一定要去吗？”
嬴政点头。
他本无所谓去不去，但因为林阡的反应，他觉得还是去看看比较好，说不准能直接将那装神弄鬼之人抓住？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让林阡安心。
嬴政之前便发现，林阡对陨石的出现其实比他还要更紧张。
他最开始还只是联想到明年死期，所以慌乱了一瞬，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时间甚至在林阡找修仙宿主之前。
但林阡的不安，却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嬴政对此很高兴，因为这说明林阡是真的在意并关心自己，若不然以她以往的冷静态度，何至于在知道真实情况的时候仍旧忍不住担心？
所以，他才想着让林阡出去散散心。
林阡提到那则预言出现的所有细节后，他本想放弃，但在发现林阡心态后，他反倒决定坚持下来。
只有真正地看到了那一则预言，甚至真正知道了那只是骗局，林阡能真正地放心下来，而不是嘴上说着不可信，心里却仍旧止不住地为他担心。
所以……
嬴政伸手将人抱住，叹道：“星子坠落与全新政令的颁布都是大事儿，即便我们应有应对的方法，但具体效果也不清楚，所以寡人必须出巡，且必须尽快启程。”

第129章 331~332
出巡之事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虽然嬴政最开始想要出巡的原因是想让林阡安心，但正如他说的那样，在当前人心惶惶的时候传出嬴政要巡游天下的消息，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安抚民心。
再加上如今出行完全可以乘坐火车，比过去方便不说，还不会在路上耗费太多时间，出巡一趟其实也就几天到一个月不等而已。
所以当嬴政在上朝的时候提起此事，朝中上下没有一个人出言反对。
于是次日，林阡便命人收拾好行囊，与嬴政等人直接启程了。
因为预估只会出巡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林阡与嬴政二人又不是多重物欲之人，所以并不需要准备太多东西，基本上只要带上最近本的衣物与必需物品就足够了。
毕竟其他东西，火车上都有。
没多久，他们就启程来到了第一座城池。
当地郡守正等到火车站，几乎是在他们刚到站的时候就立刻迎了上来，然后带着所有人抵达了提早安排好的住处。
而这一路上，都有专门的记者跟着将两方人马汇合的画面留存下来，并在之后撰写文章，将报道发到咸阳去刊登在报纸上面，让天下百姓都知道嬴政到了什么地方。
这也是嬴政的安排。
既然说了出巡是为了安抚百姓，他自然就要做到极致。
何况就在星子坠落在某个地方的消息传开之后没多久，朝廷便在各大报纸上刊登了最新推出的产假等相关政令。
先有星子坠落，后有朝廷颁布“离谱”律令。
果不其然，有人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就在政令颁布没多久，便有对政令不满之人浑水摸鱼，妄图写信到报社抨击朝廷刚颁布的政令惹怒了神仙，这才降下了警示。
这样的人还不只是一个两个，而是成百上千个。
但可惜的是，这些信件在送到报社之后，便被毫不留情扣押了下来。
朝廷是不介意他们写信来发泄不满的，若是文采出众，直接将你含沙射影说朝廷这次颁布的政令非常不好也完全没有问题——
若不然，那报纸上也不至于出现有史以来的第一次骂战了。
但这种煽动人心的文章……
张良又不是傻，怎可能将其刊登出来？
那些人见自己多次投稿的信件全部落选，怎愿意善罢甘休？于是他们不但一边找到复印店铺将自己的文章复印了许多一份，每天都给报社寄去好几封信件，之后更是动了想要自己创办报纸的想法。
这倒也不算特别困难，毕竟朝廷也从未说过不许民间印刷书籍与报纸——
嬴政从现代得到灵感，每年都会让张良给一些非官方书肆发放一些出书的版号，同时也会给每一家书肆一次创办报纸的机会。
所以理论上，那些人只要有一家书肆就可以创办报纸。
而巧合的是，那些人当中还真有人开了书肆。
于是，几个“志同道合”之人纠集到一起，决定找到官府审批，自己创办一份报纸。
在找到官署之前，几个人想到彼此石沉大海的信件，都忍不住担心官署里面负责此事的官吏会在办手续的过程中为难他们。
但，没人在意。
他们拿着书肆的房契来到官署，经查证后确定他们所言为真后，便直接给他们发放了可以创办报纸的许可证。
一切快得不可思议。
可在他们决定真正效仿朝廷发放的那些报纸创办一份全新报纸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到底有多难。
其他技术上的问题暂且不提，只要有钱，总能完美解决。
然而在报纸的内容上面，他们陷入了苦恼之中——
为了节约资源，现如今流行的报纸都是双开四页的板式，有些内容比较多的如秦国日报等一份报纸甚至有两页。
报纸的版面很大，想要发行一份像样的报纸，至少要将所有版面都填充满内容吧？
但他们本就是激动之下仓促领了报纸的发行资格，本身对想要创办一份报纸根本就没有任何概念，别说是填充四个版面的报纸内容了，若是按照其他报纸的排版安排，他们甚至连填充一个版面的内容都找不到。
最后没办法了，他们决定将文字调大一些，然后再将几人这几天写的所有信件都刊印到报纸上面。
一阵东挪西挪，好不容易才凑出来了一份文字斗大一个报纸。
然后拿到书肆售卖的时候……
无人问津。
现如今的报纸都是一张纸一个钱，可百姓拿着同样的价钱却只能在他们书肆买一份内容少了一大半的报纸，谁愿意？
再者说了，那报纸上的内容，也没什么用也没什么趣儿啊！
全是一些无端揣测与激愤之语，看一篇文章还会觉得新奇，可若是整份报纸上全都是这样的内容呢？
新奇是？不，读者只会觉得枯燥与烦闷。
于是虽然一开始还有人拿起报纸翻阅，但那报纸放在书肆的柜台上足足两天，却愣是一份也没卖出去。
这几个人亏了个底儿掉。
他们也终于知道，为何如今知名的报纸仍旧是朝廷发布的那些，民间发布的报纸除了在当地能有几分名声外根本就无人知晓。
他们原本还有些不甘心，觉得可能是读者不识货。
但很快，朝廷就将嬴政抵达第一座城池，并接见了当地郡守与其他官员的报道便发了出来。
这下子，那报纸连看都没人能看了。
……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秦国的好些角落，人数多了之后，也不乏真出现了几个又真本事的人，发行的报纸还真打开了一些销量。
但在预言被发布后，那些报纸同样沉寂了下来。
……
嬴政与林阡却并不知道各地曾在段时间内出现过大量民办报纸的事儿，但就算知道了，他们想来也没时间关注。，
因为他们这次出巡并不是玩儿的。
除了照片与报道之外，嬴政这次带人出来也能顺便查一查各地郡及其属下是否出现过贪污受贿与渎职等情况，各地税收与教育等等方面也都需要审查一遍。
于是在休整一番后，所有人立刻陷入了忙碌之中。
但可能是嬴政之前带人前往九原郡那次杀了太多尸位素餐的官吏，所以这次出巡并未查出太大的问题——
小毛病肯定有一些，但只是罚款就够了，不至于丢掉性命。
也因此，嬴政等人的工作量也降低了不少。
也就差不多三天左右的时间，嬴政等人便将一个郡的内务查了个清楚明白，然后就收拾妥当，准备前往下一个城池了。
……
而就在嬴政与林阡等人抵达第二座城池之时，那块从天上坠落在东郡的陨石上的预言，终于被士兵们发现并拍摄成照片出现在了报纸上。
一行人刚从火车上下来，便见到了郡守及郡丞等人。
但这一次，他们见到嬴政后脸上没有太多高兴的神色，反倒一个个看起来忐忑不安，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林阡有些惊讶地与嬴政对视一眼，而后齐刷刷看向那郡守。
许是嬴政压迫力太强，那郡守不敢卖关子，直接命人给嬴政林阡等人一人送来了一份报纸。
报纸的首页版面上，便是一块奇怪的黑色石头。
而那石头上，正写着“顺秦者昌”的“预言”。
说实话，有些快。
所有人都没想到老天爷这么好，竟在这么恰当的时机下了这样一场雨。
但大家在看过报道之后，都非常高兴。
那郡守看着众人淡定自若，甚至嘴角浮着些许笑意的反应，愣了下，但到底放心下来。
一行人跟在郡守身后去了住处，很快就再次投入了忙碌之中。
-
阿美作为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身边一直有着非常多的追求者，好些人为了能娶到她，甚至提出了可以入赘的话。
她自己当然是高兴的，但因为这时候的赘婿名声不好，且秦律还规定了赘婿需要比寻常黔首多许多的兵役与徭役，所以即便对方愿意，阿美的父母也并不愿意。
因为他们担心真要是嫁给了对方，以后要时常为丈夫担心。
尽管只有阿美一个女儿，她的父母也仍旧希望她可以如其他姑娘一般正常出嫁，然后到婆家相夫教子。
阿美自己却不愿意。
所以在发现自己的父母顽固地根本说不通后，她便直接报名进入了学宫，之后又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当上了正式官吏，如今虽然官儿不大，却也已经做到了县丞的位置。
虽然官职还很低，但县令说她行事有度，日后未必不能走到郡丞乃至于郡守的位置。
这可是她家祖先从未有人担任过的官职！
可也是在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就算前程远大，以后真想要坐到郡丞郡守的位置也并非如县令所言那般顺风顺水一定可以做到——
阿美听说，隔壁县的县令因为怀孕后回家待产，郡丞顶替了她的位置代替她处理公务，然后在县令坐完月子回到自己的职位上之前，便遇到了一次极好的机会，成功进入了郡城，得了郡守的看重。
那县令却在生产后，被孩子绊住脚步，连原本的县令之位都没了。
——并非朝廷罢免，而是她自己请辞。
如这样的事情并非只有一件，于是见多了的阿美便隐隐决定，自己在进入郡城之前绝对不要成婚生子。
即便，阿美早已有了心意相通之人。
好在她的爱人理解她，也愿意等着她达成目标之后再成婚。
但就在这个时候，朝廷颁布了带薪休产假等政令。
阿美认真看过之后，发现自己不愿这个时候成婚生子的绝大部分顾虑都被政令解决了！
这简直太好了。
阿美迫不及待地找到爱人，两人几乎没犹豫，便直接去官署办理了婚书与户籍迁移等手续，按照之前的想法成了婚。
她爱人孤身一人，虽然并非入赘，但实际与入赘没有太大差别。
办完之后告诉父母，毫无意外被大骂了一通。
父母甚至放出了要断绝关系的狠话。
阿美是有些伤心的，但她并不愿意为了父母的意愿就违背自己的意愿，所以只能与父母陷入了冷战。
但也不知怎么回事，阿美的父母突然同意了两人的婚事。
不只同意，他们还特意为小两口办了场婚礼。
阿美只觉得一头雾水。
……
办完酒席之后，阿美才看到了那陨石上的预言。
说实话，阿美其实不太相信。
可能是当官儿后必须保证自己不能落后他人太多，阿美上值的空隙也会去找教材来自学知识，所以她很清楚，这个世界并没有鬼神。
但有句话不是说了吗？难得糊涂！
作为这预言的受益人，阿美不但没有戳穿这样的“谎言”，反倒在生活与报纸上都竭力证明那“预言”为真，很是让好几个对此事半信半疑之人相信了“预言”。
-
在预言发布之后，嬴政这次出巡其实便已经可以划上句号了。
毕竟他们出来本就是为了安抚百姓。
但，嬴政决定前往东郡。
因为一直到这个时候，那个所谓从关东赶来的使者，都没有出现在两人的生活当中。
于是嬴政决定前往华阴平舒。
然而可能是一行人赶来的时间不对，他们在华阴平舒生活了好几天也一直没有见到那位所谓的使者。
使者都没见人，所谓的预言自然也就没了。
即将启程回咸阳的时候，嬴政有些担心地看了林阡一眼。
林阡也不知为何，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笑道：“可能是时间不对？我才想起来那位使者出现的时间，似乎是秋天。”
嬴政愣了下：“秋天？”
林阡点头：“虽然地方对了，但时间不对，那人似乎……”
她正要说那人不会出现了，却突然听得内侍求见。
林阡瞬间闭上了嘴。
嬴政看向门口：“进来！”
内侍进门后立刻说明来意：“外面有一位据说是从关东赶来的商人，说是想要觐见陛下。他遇到了一桩神异之事想要求见陛下，并带来一根玉簪为证。”
林阡愣住：“竟然真有人出现了？”
但是……
她有些茫然，若是林阡的记忆不曾出错的话，史记当中记载的明明是一块玉璧，为何这次竟变成了玉簪？
而且原本是使者，如今怎么变成了商人？
嬴政低头看向内侍：“寡人并不记得，寻常商人也可以随意求见？”
那内侍抬头看了嬴政一眼，有些迟疑地开口：“因为那商人手中的玉簪，似乎是陛下曾遗失之物。”
嬴政：“寡人遗失之物？？？”
内侍点头：“奴必不可能认错，那正是您前些年时常佩戴的一根玉簪，只是第一次出巡前往九原郡的途中遗失，故而这些年一直换了饰物。”
嬴政一顿，命人去将那商人请进来。
林阡看向嬴政，正好与之看过来的视线对上：“玉簪？”
嬴政提醒：“第一次出巡，我们前往九原郡时多次常服出门，有次不小心遇到了小偷。”
经他提醒，林阡才终于想起来这事儿——
那时他们刚到九原郡，为避免引来更多关注，所以时常两人并王铿王锵两兄弟一起出门。
因为不曾设防，遇到过一个小孩儿偷东西。
那孩子瘦得跟皮包骨似的，所以几人即便发现了人也没有追究，还故意“遗失”一根玉簪在地上，摔成两半后被那孩子捡走。
这事儿很小，若非再次提起，两人早就忘了。
玉簪出现在其他人手上当然不奇怪，奇怪的是……听内侍的意思，那玉簪竟然是完好的？
林阡突然想起来，原本的玉璧，似乎也是“旧物”——
那是秦始皇封禅后渡江的时候，遗落在江中的东西。
【难怪秦始皇会相信那个预言！】
嬴政看向林阡：“什么意思？”
林阡便将自己刚想到的细节告诉了他，而后皱眉道：“我觉得那商人等会儿拿到我们面前的玉簪，肯定是完好无损的。”
嬴政一顿，对上了林阡眼睛。
不久，内侍领着一个瘦得跟竹竿儿似的男人走进了屋子，行礼之后，对方立刻将自己所遇奇闻异事告诉了嬴政。
同时，如林阡预料般拿出了一根完好无损的白玉簪。
林阡一眼就认了出来，那确实是嬴政早些年时常用来簪发的玉簪。
她转头看向嬴政，略有些不安。
嬴政将玉簪拿到手上仔细端详片刻，而后转头看向林阡：“确实是寡人之前遗失的那一根簪子，但……”
他突然转头，冷厉地看向那商人：“来人，将此人拿下！”

第130章 333~334
门外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一把就将那瘦成竹竿儿的商人抓住。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嬴政会突然变脸，根本反应不及，一个个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等那商人被彻底绑起来后，所有人才回过神来。
林阡看向嬴政：“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嬴政将玉簪拿在手中摩挲，眼底冷意渗人：“很简单，这玉簪有问题。”
有问题？什么问题？
所有人将视线落在嬴政手上的白玉簪上，眼底全是茫然与好奇。
嬴政本不欲多解释，却不想转头就对上了林阡的眼睛。
顿了顿，他无奈开口：“虽然寡人当时只是随意扔了一根玉簪，但寡人的贴身物件儿，自然有着独特的标记。”
独特的标记？
嬴政也不多说，直接将自己头上的玉簪拔下，两根一起放在了林阡手上：“你自己瞧瞧，应该可以看出来才是。”
顿了顿，他提醒道，“玉璧面积大，做出的标记可能会比较明显，旁人想要模仿也容易，但这玉簪面积小，做标记的地方也隐秘，就算外观长得一模一样，最关键的标记却不容易发现。”
林阡一顿，认真拿着两根玉簪观察起来。
但看了许久，她也愣是没看出又什么标记。
嬴政无奈，抬手指了指玉簪的尖端。
林阡愣住，先是上手在两根玉簪的尖端处摸了摸，等发现其中一根似乎有些凹凸不平后，立刻将两根玉簪的尖端放在自己眼前。
她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才终于在嬴政刚给自己的玉簪上看到了一个简直比头发丝儿还要细的文字。
更仔细地观察，才发现那个字是“林”。
林阡猛地抬头：“林？”
嬴政失笑：“之前那根玉簪上的标记是‘政’。”
林阡意识到这话的意思，眼睛陡然一亮。
不过……
她将商人送上的玉簪拿到眼前观察，却发现其中平滑一片。不但看起来没有任何痕迹，摸起来更是顺滑无比。
林阡看向那个商人：“说，谁派你来的？”
嬴政冷笑一声：“何必多问？直接让人将其押下去好好审问！”
那商人吓了一跳，猛地抬头：“陛下明鉴，这玉簪明明是一个神秘人将其交给我，想要让我转交给水神的，其背后到底有什么事儿草民并不知情啊！”
嬴政都懒得多看他那涕泗横流的样子一眼，直接命人将其押了下去。
等人走后，林阡才问他：“他说的未必没有可能。”
嬴政却笑：“你自己告诉寡人的信息，自己倒是糊涂了。”
林阡茫然，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嬴政解释：“你怎么就不想想，若他真是从其他人手上拿到玉簪，并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一句‘祖龙今年死’的预言，毫不知情且是第一次面见寡人的他，到底是为何胆大包天到敢将这个预言告诉寡人的？”
若事情为真，他当然不会追究这人责任。
毕竟祖龙在先秦时期从来不单单只是指代嬴政一个人而已，这个称呼指代的是人类的首领。
但问题是，这玉簪是假的。
既然玉簪都是假的，其他事情自然也都有可能是假的了，这个使者的“胆大包天”自然也就成了一个疑点。
其实不只是这一个而已。
林阡顺着嬴政的话也想到了一点：【历史上将玉璧交给秦始皇的人是从关东过来的使臣，那时候草原还未被拿下，所谓关东来的使臣极可能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
【身为一个外国人，他在接到一个疑似神仙的人托他转交玉璧与预言之后，又是如何敢在事情办妥之前随口将此事告诉其他人？这人还是秦国的皇帝？】
虽然听起来有些牵强，但……
一旦知道了这人是骗子，那么他做的事情在旁人眼中本就会同样变得可疑起来。
嬴政并未反驳：“正是如此，此事就是彻头彻尾的一个骗局。”
唯一的问题是……
嬴政皱眉思索：历史上的自己被骗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些？
-
没多久，那自投罗网的商人就受不了严刑拷打，说出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情其实也简单，那玉簪当初“遗失”给九原郡那小孩之后，他立刻就跑去将碎掉的玉簪卖了。这种碎掉的玉簪本来不值什么钱，一般用来做一些首饰上的吊坠儿也就完了。
却没想到有人认出了嬴政与林阡二人的身份，于是跑去受玉簪的铺子将那玉簪买了下来。
之后几经转手，最后落在了这商人手上。
这商人呢，与嬴政还真有一些国仇家恨在——
他自己说是从关东来，实则是天下一统之前的燕国贵族，从小生活在辽东，后来燕太子丹逃到辽东的时候，还与他成了朋友，但秦燕之战后，燕太子丹身死，上战场的父兄没了，母亲也改嫁了，于是他便恨上了嬴政。
只是他知道自己情况，知道不能与之硬碰硬，又想到嬴政早年信奉仙神的传言，这才花钱情人雕刻了一根一模一样的玉簪。
总之，一切都是这商人的自导自演。
林阡：“……”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嬴政。
果不其然，嬴政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水了。
那人自然被处死了，整件事似乎已经了结了，林阡不再需要为嬴政担心太多——
明年只要不出巡，应当可以避开死劫。
若真避开了，那极品延寿丹的效用可就太大了。
毕竟这延寿丹是从自己服用丹药开始算起，增加五十岁寿命，而又因为这丹药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吃一次，第二次就没了效果，且吃完药之后也并不是说就不会因为生病或受伤这种意外状况死去了，所以嬴政与林阡一直在压制服药的时间。
若避开了死劫，他们说不准就可以等到七八十岁，甚至九十多岁的时候服药了。
到时候……
但不知为何，林阡却仍旧没办法定下心来。
然后没几天，她就知道了自己没办法安心下来的原因——
西羌诸部突然蠢蠢欲动起来，似乎想要趁着春耕与秋收之间的这段，大半百姓乘车前往草原修建城市的时间，派兵攻打秦国。
消息传来之后，一行人不敢耽误，立刻乘上火车准备回咸阳。
嬴政甚至来不及休息，直接在车厢内就将李斯等人叫了过来：“可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斯摇头：“据说是因为有人偷偷潜伏到秦国，知道了爆竹是什么东西，意识到他们全都被骗之后，似乎明白秦国目前不想和他们打，所以就想着趁机攻打秦国。”
趁他病要他命，这样的想法当然没错。
不然，等到秦国彻底腾出手来，这西羌诸部指不定就是秦国的下一个吞并目标。
甚至于，他们挑选的时间都格外正确。
但问题是……
林阡笑着开口：“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草原上的最后两座城也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吧？”
嬴政颔首，与其他人一般，眼里漫上了许多笑意。
……
回到咸阳，嬴政立刻下令征召士兵。
同时，也从蒙恬身边将韩信与冒顿两人调到了王贲与李信两人身边——
这次与西羌诸部的战争，朝中经过商议之后一致决定让王贲与李信两人带兵，韩信与冒顿两个曾在攻打草原过程中起到了非常重要作用的少年担任副将。
除此外，全国各地的粮草也源源不断地送到了西边。
但西羌可不会和你讲道义。
在嬴政等人回到咸阳之前的最后一天，西羌诸部便直接发起了攻击，没有给秦国足够的准备时间。
他们以为自己挑选的时机非常好——
大部分百姓为了挣钱都去了草原建城，他们又是突然出兵，秦国根本就没有多少准备时间。
即便等秦国的援兵与粮草抵达之后，他们可能会在秦军手上吃亏，但在援兵与粮草抵达之前，怎么也是他们西羌诸部的联合军队更有优势吧？
但让西羌诸部傻眼的是，他们竟然在理论上应该占尽优势的战争前期，直接被王贲撵着跑，压着打。
援兵？粮草？王贲根本不在意！
距离上次酣畅淋漓地打仗都过去十多年了，不但之前几次与匈奴的战争可从来没有王贲的份儿，就连攻打夜郎等小国家的战斗都与王贲五官，他看着李信带着士兵东奔西跑的样子简直不要太羡慕。
但……
王贲的行军打仗风格与王翦如出一辙，都是稳扎稳打直接平推。
问题是，这样的风格在攻打六国的时候虽然效果不错，可面对机动性格外强的草原骑兵，王贲这风格真没多少优势。
于是，王贲就被“冷落”了。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担任主将的机会，他可不得想办法打个痛快？
西羌诸部简直快要被王贲这如饿虎出笼的状态给吓蒙了，不过小范围交锋了几场之后便决定改变方向，直接带兵去了李信驻扎的方向。
王贲：“……”不是，你们跑什么啊？
李信这次接到任务的时候，看了看秦国与西羌诸部边境交接地图，好嘛，一大半都在王贲镇守的地方，与他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有鉴于此，李信虽然被朝廷指定为了这次攻打西羌的主将，其实心里早就做好了前期坐冷板凳的可能。
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有机会与西羌交锋。
然而……
李信看着望远镜里面卷起无数尘土的西羌骑兵，表情有些茫然：“他们怎么往我这儿来了？”
李信一边派兵应对，一边命人前去打听。
结果……
好嘛，因为王贲打得太凶把人吓到自己这人来了？
李信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但人都到自己这儿了，万万没有让人的道理。
于是李信弄清楚情况后立刻清点兵力，立刻骑马带兵冲向了西羌诸部：“大家动作快点儿，不然等会儿王将军就带人过来抢人头了——”
这话一出，秦军十七瞬间暴涨一倍。
西羌诸部：你们这些秦国士兵是不是有毛病？
而被李信担心会过来抢人头的王贲呢？笑死，郁闷一会儿后便立刻带兵去了其他方向——
他驻扎的边境线可比李信长多了，想要暴揍西羌骑兵还怕找不到人？
至于援兵与粮草？
王贲笑了笑，立刻点兵冲向了西羌诸部的腹地——
细作探子这种职业，又不是西羌诸部才有，当年七国混战的时候，哪一个国家没有其他国家派来的上千个细作？你西羌会派细作打听秦国情况，难道秦国就没有派细作去打听西羌情况？
王贲早等着与西羌一战，该打听的消息早就打听得清楚明白。
于是在李信撵着西羌诸部四处跑的时候，王贲带兵直接来了个直捣黄龙！
李信也有类似的想法，不过他想的是撵着西羌骑兵去他们部落。
但还未走完一半路程，便听轰隆一声巨响从远处传了出来。
所有人都懵了。
倒是李信瞬间明白过来：“是爆竹啊！”
爆竹这玩意儿的杀伤力是真的不大，但问题是这玩意儿响啊！
也许伤不了人与马，但……
李信掏出火折子，再从自己怀里掏出几个买来放着玩儿的小爆竹，点燃后便直接扔进了西羌骑兵的队伍当中。
然后只听砰砰几声，原本仗着己方配合默契，可以随时组成如尖锥般的队列横冲直撞给秦军带来了不少麻烦的西羌骑兵队伍，一下就乱了！
看着四散而逃的骑兵，李信笑道：“小的们，给我追——”
……
李信这边打得起劲儿，王贲那边更是打得酣畅淋漓——
战争前期一般是试探阶段，战争双方一般不会将所有兵力都全部压到战场上。
按理说，西羌诸部的腹地其实聚集了更多的兵力。
但正因为兵力太多，以至于……
王贲拿着爆竹是一扔炸散一大片，原本配合默契队列整齐的西羌诸部队伍立刻跟散兵游勇一般四散溃逃，简直任由秦军随意拿捏。
有人一边逃一边大喊：“那玩意儿不是只能固定放在一个地方吗？为什么秦军可以随身携带？”
……
混战几天，朝廷征召的援军与粮草都还没有抵达前线，王贲与李斯这两个疯了似的将军竟已经拿下了西羌诸部的大半地盘。
等到援军与粮草抵达，面对强大的兵力压制，那西羌诸部剩下的人更是只有投降的份儿。
但西羌诸部到底比寻常士兵经验更丰富，所以他们很快就放弃了与秦军正面对敌，直接和王贲他们打起了游击战。
西羌诸部对草原地形更熟悉，又习惯了在草原上四处奔忙，故而他们在调整战术不聚集在一起与秦军硬抗之后，局面很快稳定下来，陷入了僵持之中。

第131章 335~336
这种僵持并非西羌诸部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强行拉平与秦军实力差距而导致。
主要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因为西羌诸部在发现秦军远胜于他们的实力之后，干脆避着秦军跑，只有遇上秦军数量实在太少的时候才会选择偷袭追击；
另一个则是因为在秦军占据了靠近蜀郡等郡县的地方后，剩下的属于西羌诸部活动的地方大部分都是高原，秦军在高原上并不能如在秦国那般行动自如，当地气候与稀薄的空气更是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到这个时候，秦军其实比西羌骑兵有着非常的劣势。
但西羌骑兵并未在秦军手上讨得了好。
因为每一个秦国士兵都随身带着爆竹，只要遇上西羌骑兵就直接点燃扔过去，立刻就能将原本成队成列的西羌骑兵吓得人仰马翻。
多次几次亏后，那西羌骑兵们就学乖了。
游击战当然还是要打的，但他们再也不敢让秦军发现自己，每次也都只会选择用弓箭远程攻击，且每次射出箭矢之后不管有没有伤到人都会第一时间骑马逃跑，根本不会给秦军追上的机会。
就这情况吧，无论是王贲还是李信都被恶心得够呛。
尤其是在己方无论兵力还是战斗力都远胜于西羌诸部，明明可以在很短时间内将其彻底拿下的时候。
李信还好，他对西羌诸部没有这样的做法没有太大想法，只是派出了更多兵力想要将其吞下；可对王贲而言，西羌诸部的这种做法就仿佛是好不容易吃到一口美食，却发现这美食卡在了自己喉咙口怎么也咽不下去，若是不想吐出来就只能忍受。
援军与粮草已经送到了边境线，但对如今的局势却没有太大积极作用。
消息很快传回了咸阳。
但西羌诸部避而不战，即便王贲与李信二人勇猛无敌又能有什么办法？他们又找不到人。
毕竟这些西羌人彼此之间都有联络，一旦某个地方的西羌部落出了事儿，其他部落要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消息，然后立刻就会带着所有人逃跑，想要找到人就只能从头开始寻找。
这与草原各部落那种因为彼此心有隔阂，且互相防备，所以即便有部落出了事儿也很难第一时间传到其他部落的情况可完全不同。
是以朝中大臣在知道此事后，竟也没办法第一时间拿出一个有效的解决办法。
即便知道这般情况最好用的是离间计，但在找不到人的情况下，纵然有着再好的法子也什么都做不了。
尉缭倒是提到了一点：“也许可以从匈奴等游牧民族中征兵去攻打西羌诸部？他们都是游牧民族，对草原的地形了解应当比我们更多。”
嬴政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匈奴等游牧民族对上西羌诸部确实有奇效，他们出现在西羌诸部如今生活的那半边草原上后，很快就适应了当地气候，摸清楚了当地环境也按照游牧民族的特性与习惯找到了不少西羌人。
但说到底，即便同样都是游牧民族，不同民族之间的生活习惯也有着一定差别。
所以在剩下的西羌诸部知道匈奴等草原部族出现在他们生活的地方后，这些西羌人有了防备，之后便再没有让匈奴等士兵讨到便宜。
局面再一次陷入了僵持之中。
朝中甚至开始商量，是否要直接放弃被西羌人占据的那些地方了。
反正那些地方都是毗邻雪山的土地，虽说藏着一些矿产，但并不能种地种粮食，秦人拿下了那些土地也没有太大作用。
嬴政倒是不愿放弃，可就这么僵持下去似乎也不是个办法。
恰在这个时候，北边草原上的最后两座城池终于竣工，当地牧民与那些帮忙的西域移民也都在第一时间住进了城池当中。
这等好消息传来之后，朝中有些沉闷的气氛才算有所好转。
等到萧何与筱等人回京述职，汇报了草原建城时发生的种种细节与城池建好之后发生的种种情况与处理办法等后，秋收又来了。
萧何与筱这对夫妻虽然按照这些年积攒的功绩来看，已经足够位列九卿，但因为如今的几位九卿都还不到致士的年纪，所以他们便暂时挂名在了两位丞相名下做了属官。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之后，这两人一个被安排去了郎中令名下担任属官，另一个则被安排去了奉常手下担任属官。
与被安排去林阡与张良名下担任属官的吕雉与张赋不同，如今的郎中令与奉常年纪都大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没几年就会致士回家养老，而这夫妻二人虽说被安排去了这两位名下担任属官，却又没有说明官职，平日就只需要跟在太仆与奉常身边帮忙而已。
朝中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只要如今的太仆与奉常退下，这两人就会直接顶替上位。
但这对朝中大臣而言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还是那句话，在秦朝做官虽然讲资历，却并不仅仅讲资历，一个人若积攒的功绩足够多，随时都可能一飞冲天。
九卿之一算什么？丞相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大家在得知嬴政安排之后也只是感叹了一句，之后并未多说什么。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之后的秋收上面。
而对朝廷而言，今年的秋收比之往年也确实有些不同之处。
最大的不同就是，秦国与西羌诸部的战争还未结束。
西羌诸部几乎是春耕结束没多久就派兵来攻打秦国了，原本秦国想的是在秋收之前将其拿下，却不想结果超出预计，战争至今不曾结束，所以这次秋收就要面临撤兵或者秋收人口不足的矛盾。
不过在商议之后，所有人都觉得秋收比打仗重要。
于是不久，西羌诸部就发现四处搜寻他们的秦国士兵人数骤然减少，两者相遇的频率也降低到了非常低的程度。
一开始还没人反应过来。
但很快，有人想起了原因：“秦国士兵应该是回家秋收了吧？他们不是每年秋天都要收割之前种下的粮食吗？”
可是……
“那些匈奴人似乎也没剩下多少？”
“这个我知道，”有人开口，“那些匈奴、月氏等生活在北边草原上的部族如今也学着秦人种田呢，只不过秦人种的是粮食，他们种的是牧草。”
西羌诸部剩下的人有些茫然，但怎么说呢……
之前在自己的地盘上被追着逃跑的经历实在丢人，为了躲避秦军，他们也一直紧绷心神，如今能松口气对他们自然百利而无一害，所以大家在弄清楚缘由后就没再多管。
有人得知此事却动了心思：“大部分秦兵既然回家收获粮食去了，我们为何不趁机反扑？”
西羌某个部族的少族长雄鹰无语地扫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呢？忘了之前秦国援兵与粮草抵达之前，我们同样被王贲与李信两人带着士兵追击，只能四处逃跑的事情了？”
那人被雄鹰提醒，瞬间想起当初场景，当即打了个寒颤。
雄鹰叹气：“咱们还是想想，等到秦国秋收结束，那些士兵再次奔赴前线的时候，我们到底要藏在什么地方吧。”
所有人一听这话，立刻变得蔫头耷脑起来。
这画面其实是有些奇怪的。
并非西羌诸部剩下的人不愿与秦国硬碰硬有什么奇怪之处，而是这些人提起秦国的态度过于平和了些——
按理说这些游牧民族最是有血性，提到自己的仇人不说想要生啖其血肉，也得想要以牙还牙才是，但他们提起秦国的语气，却以无奈居多，并无多少仇恨。
这其中固然有这场战争是他们挑起来，自己理亏在先的原因在，但打仗又不管理亏不理亏，谁也不可能因此就对彼此生出几分宽容。
造成这一现象的根本缘由在于，双方虽然打得热热闹闹，但因为秦军方面大批量使用爆竹惊吓西羌人，并未造成多少伤亡。不只是秦军没多少伤亡，西羌诸部同样没有太多伤亡。
因为秦军在用爆竹破坏掉西羌骑兵的队伍之后，只会将人抓起来当俘虏，有时候还会带着人到战场上露面劝人投降，并不会将人杀了，所以双方并无多少仇恨。
没仇恨，提起来自然语气就还不错。
只是这种只能躲着秦军走的日子也着实憋屈，一群西羌人的情绪都变得格外不耐烦起来。
有那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想继续逃亡的人忍不住小声问道：“要不然，我们直接投降吧？反正秦军又会杀俘虏，而且我听说那些被抓去当了俘虏的人虽然需要干活儿，但也不是没钱得，到时候……”
“闭嘴！”雄鹰大怒，“你也是部族数一数二的勇士，不想着带着族人奋起反击就算了，投降这么丢人的话你到底是怎么开得了口的？”
其他人也像是听到什么不敢置信的话般，纷纷对其怒目而视。
那人一愣，乖乖闭上了嘴巴。
虽然在他心里，仍旧觉得投降才是他们西羌诸部的最好选择，但雄鹰等人既然对此这般抵触，他也只能将自己的想法藏在肚子里。
……
秋收很快结束，朝中再次将目光放在了与西羌诸部的战争上面。
但商量许久，也仍旧没有太大进展。
萧何与筱见事态陷入僵局，彼此对视一眼之后，干脆提到了另一间同样重要的事情——
“陛下容禀，微臣与筱二人前些日子接到了西域移民与草原部分好友寄来的信件，心中提及到了一件事。”
嬴政疑惑皱眉：“何事？”
萧何抬头看了嬴政一眼，开口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因为那些西域人与部分之前固执己见对搬迁到城池中居住非常抵触的牧民手上钱财不足，如今城池刚建好尚处于发展阶段，也没有太多的赚钱机会，所以想要问问是否还有建城赚钱的机会。”
筱开口补充：“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是觉得刚打下来没多久的西羌诸部以往生活的地方也会建城，所以写信给微臣二人打听打听情况。”
嬴政皱了下眉，正要开口拒绝：“虽然有建城计划，但西羌诸部尚未全部拿下，建城许是还要等……”
到将西羌诸部全部拿下后才会列入计划之中。
但……
林阡听到两人话后突然有了灵感：“陛下，其实我们刚打下来的那些以往生活着西羌诸部的地方，没必要等着将西羌诸部全部收服之后再建城啊？”
嬴政一顿，疑惑看向林阡：“什么意思？”
林阡有些激动地开口：“西羌诸部人本就不多，被我们抓了许多青壮年骑兵之后数量更是稀少，再加上高原气候对秦军的限制，想要找到那些刻意藏起来的西羌人可没有那么容易。”
“但其实，我们完全没必要将所有西羌人打败之后再建城啊。”
见其他人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林阡笑着解释：“我们之前急着在距离中原腹地的草原上先将城池建好，不就是担心会有其他游牧民族直接跑来占地，成为那片草原的实际主人？”
“那么，我们为何不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派兵占领了西羌诸部以往生活的地方，在上面建造城池与道路，养殖牲畜与种植牧草，以实际行动占领了那片地方。”
“反正，那些西羌人又不敢与秦军正面冲突，建城的时候只要多派遣一些士兵，甚至直接让士兵参与到建城任务当中，难道那些西羌人还会跑来阻止我们建城？”
“等到城池建好，即便仍有西羌人不愿臣服秦国，只当他们是秦国境内一支不那么听话的百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当个邻居就是。”
嗯？还有这种操作？
所有人先是疑惑，彼此对视一眼纷纷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虽然听起来不靠谱，但未必没有可行性啊！
或者说，这法子听起来可行性还相当大啊！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嬴政，纷纷对林阡的建议表示附议。
嬴政如何不知道这法子的好处？
于是立刻点头，同意了林阡的这个建议。
而后，他将视线落在了萧何与筱两人身上：“你们二位也算经验丰富，可愿意负责到西羌诸部原本生活的地方建城？”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想到彼此想要真正上位还需要一到三年时间不等，若是自己不去，这功绩便会被其他人拿到手，到时候许是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但……
夫妻二人犹豫之后，却选择了拒绝。
萧何满脸歉意地开口：“微臣很愿意为陛下排忧解难，只是微臣与筱二人之前为了尽快将城池建好，几乎没有与自己的女儿相处过，这次回到咸阳后发现女儿竟不认识我们夫妻了。再加上西羌诸部所占据的领土面积实在太大，这次建城许是又要好几年回不了家，所以……”
他看向筱，二人一起跪下。
萧何开口：“微臣二人希望可以留在咸阳。”
筱解释道：“陛下放心，等您与诸位大臣选出合适的人选后，微臣二人愿意跟随对方前往西羌诸部生活的地方，不但会亲自带着对方建造两座城池，更会将之前经验倾囊相授，绝不会耽误了秦国大计。”
嬴政下意识皱紧了眉头，对这个拒绝理由有些接受不能。
想与孩子培养感情，将人一起带走不就行了？
林阡愣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般抢在嬴政之前开口：“我记得你们的女儿如今不过一岁……”
两人怔住，点头肯定了林阡的说法。
林阡笑道：“如今孩子还小，留在她身边多培养培养感情尚有弥补的机会，若是等孩子大了，已经过了对父爱母爱渴求的年纪，你们以后后悔都来不及了。”
两人点头，筱叹道：“我们也是这般想的。”
嬴政看向林阡，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不曾想过要强求二人前往西羌生活之地，但对两人拒绝的理由，他原本想要训斥一番的。
但……
嬴政开口：“你们既然不愿意，便另派两位大臣过去便是。”
说完环视一周，“诸位爱卿可有人选？”
在其他人还在犹豫思索的时候，吕雉突然出列：“陛下，微臣自愿前往西羌建城！”
她话音刚落，就有不少人蠢蠢欲动起来。
张赋见状，赶紧站了出来：“陛下，微臣也愿前往！”
两人一出列，其他有意之人也都齐刷刷站了出来。
但一则这两人有着一定相关经验，二则她们也都是嬴政看重并决定着重培养之人，再加上张良与林阡举荐，最后仍是吕雉与张赋两人夺得了这次机会。
嬴政见两人同意，立刻看向李斯与尉缭二人：“朝廷记得全力配合上他们工作，一定要保护他们几人的安全。”
于是没多久，无论是已经被抓的西羌人还是尚未被抓的西羌人都错愕地发现，秦国竟带着许多士兵与更多的普通百姓出现了尚未被拿下的西羌之地，且分成两队直接风风火火地开始打地基建起了城池。
那些被抓的西羌人，甚至直接被送到了建城的地方帮忙干活儿。
……
一开始西羌人发现秦国动作，其实只是怀疑他们想要在当地建造一个长期生活的地方，以图和剩下的西羌人长期纠缠。
但随着各种建筑被建造地越来越多，城池里面的建筑也越来越完善，甚至连高耸的城墙都慢慢拔地而起之后，再没见识的人也知道了这些秦国人到底是在干什么了。
他们竟敢在没有收服的土地上建城？
所有西羌人：“？？？”
讲道理，你们是不是太嚣张了一些？
有人咽不下这口气，立刻带着人跑去骚扰，结果就跟肉包子打狗似的，全部有来无回——
都被早有防备的秦军抓住，然后投入了轰轰烈烈的建城大业当中。
几次之后，所有西羌人都傻了。
他们一边对眼前这种情况气得七窍生烟，却又碍于秦国的强大而根本不敢再继续骚扰，一时间竟陷入了两难的局面当中。
而就在这个时候，雄鹰所在的部族突然发生了一件事。
这日雄鹰出门打探情况的时候，之前曾心心念念想着投降的族人几番犹豫之后，到底还是觉得继续这无谓的坚持没意义，于是打包好行礼，准备悄悄离开藏身之地跑去投靠秦人。
谁知他来到山谷外，就被几个负责巡逻的族人给逮住了。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
有人凑到他跟前：“那个，你是想去秦人那边吗？”
他见族人似乎没有恶意，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人当即喜笑颜开：“我兄弟就被抓了，如今正在附近那座城池帮忙，他偷偷传话给我，说是在那边生活不错。你这次过去，若是过得好，记得也给我递个消息呗。”
他：“？？？”
递消息？你想干嘛？！！！
许是他表情过于震惊，那人四周看了一眼，忙鬼鬼祟祟地凑到他耳边说道：“这不是，我听了兄弟的话有些心动，却又担心信件是否真的出自他手，所以……”
他咽了咽口水：“那万一，我真给你写信，说在秦人那边生活得很好呢？”
那人毫不犹豫地开口：“当然要和你一样，也带着行李投奔秦人啦。这东躲西藏的日子我实在是受够了，若能在秦人那边过上好日子，谁还留在这里？”
他茫然地看着对方：“可是你们之前不是……”
那人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打断道：“谁跟你似的傻蛋一个，当着雄鹰的面儿当然不能说实话啊！”
他：“……”
这可真是……他从未想过的结果！

第132章 337~338
事实上不只是雄鹰所在的部落有人想要投降，其他西羌部族的人也有不少心里想着投降的人，只是如雄鹰部族这个人般有行动力之人，到底是极少数。
这个最先动了投降的心思，之后又在发现秦国来到自己部落藏身之处附近建城的人，名字叫白狐。
名字是他父亲取的，取名的原因是希望他长大后能和狐狸般聪明。
他也确实聪明，但胆子太小，并不是个合格的战士。
在部族的时候白狐并不受重视，所以在父母去世之后，白狐对部族的归属感也就不剩下多少了——
这也是他心里有了投降的想法之后，敢立刻行动的原因所在。
……
白狐与族人经过一番“友好协商”之后，成功在其是帮助下避开了所有族人的耳目，成功离开了族人藏身的山谷，来到了秦国正在建造的这个城池之外。
因为只是建好了部分建筑与及腰高的城墙而已，所以白狐抵达目的地之后，仍能清楚地看到所有在城墙之内忙活得热火朝天的士兵与帮忙的百姓。
其中有好几个瞧着相当眼熟，不是自己部落的族人就是交好部落的族人，他甚至很顺利地看到了之前帮他逃跑的那个族人的兄弟。
牛高马大，脸上挂着一条长疤。
但他如今穿着秦人的衣服，虽然推着一个由大斗与两个轮子组合到一起的奇怪物件儿，里面甚至装满了一堆红色的石头，但他仍旧相当轻松惬意地与旁边的人说着话，脸上时不时还会挂上笑容。
最关键的是，他看起来似乎比之前留在部落生活的时候，更壮了。
看起来，过得确实不错。
白狐再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抓着行囊朝着秦人城池的方向走了过去。
……
今日负责巡逻的秦国士兵很快就看到了白狐，并立刻认出了他身上那身极具西羌特色的服装。
士兵当即找到都尉汇报情况。
都尉确认之后，当即下令：“所有士兵放下手中活计，立刻拿起武器来到西城墙戒备！”
话音刚落，便听噼噼啪啪一阵响声之后，一群穿着常服拿着武器的士兵出现在了西城墙处，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仍旧不疾不徐走过来的白狐。
走近了，都尉才发现对方怀里竟抱着一个包袱。
都尉：“？？？”不是前来探路的细作？
他仍旧放心不下，拿着武器死死地盯着来人。
而后……
只见那人走到距离城墙约五十米处，便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放下了包袱与武器，冲着他们大吼：“我是来投降的——”
嗯？嗯嗯？嗯嗯嗯？
什么玩意儿？
都尉掏了掏耳朵，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料对方以为他们没听清，竟将双手合拢后放到自己嘴边，然后再次大吼道：“我说，我是来投降的——”
都尉都懵了，转头看向手边士兵：“你听到他刚才说什么了吗？”
士兵傻傻地开口：“听到了，他说他是来投降的！”
都尉意识到这事儿不是自己能管的，当即收好武器跑进了城墙之内，问了周围士兵之后，一溜烟儿就跑到了萧何所在的地方——
萧何与筱二人当初拒绝前往西羌建城之后，仍答应了要到西羌领着吕雉与张赋两人建造两座城池，同时还会将当初一起建城的班底留给留人。
萧何与筱和吕雉与张赋一般分成两路：萧何与吕雉二人一起前往一个城池，筱与张赋二人则前往另一个城池。
巧的是，白狐这次前来投奔的正好是萧何与吕雉负责的城池。
都尉找到萧何的时候，他正与吕雉商议接下需要建造的是哪一个建筑，见到都尉过来，两人都有些疑惑。
都尉不敢耽误：“外面来个西羌人，说是专门过来投降的。卑职意识到兹事体大，故而直接前来请示二位。”
萧何与吕雉对视一眼，当即决定一同前往。
到了城墙处，两人一眼便看到了正站在城墙外五十米处的白狐。
萧何正要开口，却听吕雉朝着城墙内的士兵问道：“本官记得之前曾在附近抓过一些西羌骑兵？可有人认识此人？”
一开始无人应答，吕雉也不开口，就那么耐心地等着。
不久，一个脸上有疤的西羌人主动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认领了白狐：“那是我的族人，和我一样只是寻常人，名字叫白狐。”
吕雉听不太懂他的话，口音太重，于是转头看向其他人。
他身旁之人开口：“大铁说，外面那个是他族人白狐，没什么特殊身份。”
吕雉点头，转头看向萧何。
两人名义上都是九卿的属官，但实际上萧何的地位比吕雉高了不少，再加上萧何如今算是吕雉的老师，两人之间的关系自然以萧何为尊。
萧何早前还有些别扭：虽然吕雉不知道，但她是自己兄弟逃跑了的未婚妻这件事一直让萧何有些尴尬。
但等克服了这点尴尬之后，萧何对吕雉与寻常下属也没了差别。
毕竟那事儿都过去好些年了，吕雉与刘邦两人自己都忘了，没道理他一个外人还因此受影响。
萧何看了大铁一眼，又转头看向了站在城墙外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头的白狐，然后抬手拿起了一个喇叭——
这喇叭是墨数在研究电器的时候，特意研究出来的小玩意儿。
没什么大用处，但用来传话有奇效。
他拿起喇叭直接开口：“白狐，你的主人可在？”
白狐听到经过喇叭放大之后的声音，吓得全身一抖，而后便看见那城墙边出现了两个身着艳丽颜色服饰的男女，下意识摇了摇头。
一边摇头还一边开口：“我是一个人从部族出来的，没其他人。”
萧何皱眉：一个人？
白狐担心他们不信，还特意往城门的方向走了一段路程，确定他们能听清自己的话后才认真开口：“我是偷偷从部族里面跑出来的，真的只有一个人。”
萧何为以防万一，转头看向都尉：“你带兵到周围转上一圈儿。”
都尉赶紧点头，立刻点了许多士兵跟着自己出去。
留下两个人给白狐搜身，然后将其带回城池里面，剩下的所有士兵则跟在都尉身后顺着白狐刚才出现的方向一路搜了过去。
不久，都尉带着士兵回来：“没有其他人，也没看到奇怪之处。”
萧何确定之后，略有些失望。
但即便只有一个人投降，对对秦国与西羌的这次战争而言也极具开创性：毕竟在此之前，除了被抓的，西羌可从未有一个人选择主动投降。
萧何命人将白狐带回住处，并让人大铁等人一并送了过去。
大铁有些奇怪：“怎么是你一个人来的？我兄弟呢？”
他是想过有人会主动投降的，只是以为这个投降之人会是自己的兄弟，所以之前听到有西羌人过来的时候便放下手中活计，赶紧是跑到了城墙边儿。
但没想到，来的人竟然不是自己的兄弟而是白狐。
白狐看了他一眼：“你兄弟让我过来探路，让我如果在这边过得不错的话，给他写信，他立刻就会过来投奔你。”
大铁一顿，赶紧催促：“那你快写啊！”
白狐：“……我才到，可不清楚在秦人城池这边到底是什么生活。”
大铁不耐烦地开口：“能是什么生活？当然是好生活啊！一天三顿饭就不说了，每顿饭还有肉有菜有米饭，还顿顿管饱，虽然要与好几个人一起住，但住的地方不但可以隔几天就洗热水澡，床上还有厚实的褥子被子和精美的床单被罩。”
“如今天气转寒了，我们每个人甚至可以花低价从毛衣厂内买便宜但厚实的毛衣与棉衣，穿起来格外暖和。听说等到冬天，那屋子里面还会烧火炕和地暖，到时候整个屋子都暖烘烘跟春天的白天一般暖和。”
“我们每个人出行都可以骑自行车，那玩意儿在屁股那儿还有个软垫，骑起来可比骑马舒服多了。”
“而且我们虽然是俘虏，但每个人干活儿也是有工钱的，虽然比起寻常百姓要少一些，但听那些秦人的说法，我们的工钱已经相当多了，若是不乱花钱攒起来，等多建几个城后，我们甚至可以买一座属于自己的宅子……”
大铁被抓之后，原以为自己肯定会受苦受难，说不准连命都丢了也可能，却没想到之后的遭遇就跟做梦似的，自己不但没有被砍头，甚至没有被关进大牢被虐待被鞭打审问。
相反，大铁在这秦人城池中的生活简直不要太舒坦。
除了比之前更累一些，好吃好喝好住好睡，未来还有盼头，以前在部落的生活根本就不能比！
白狐愣愣地看着大铁，有些不敢置信：“隔几天就能洗澡？”
因为水资源不算丰富，西羌人是有些讲究的——
以前是说水珍贵，最好全部都用来喝，后来渐渐就演变成了不允许用水洗澡，多久洗一次澡才是对天神的尊敬之类。
虽然大家都知道原因，但想到奇缺的水资源，他们也只能默认。
但……
大铁当然知道他错愕的原因：“对，秦人似乎研究出来了一种可以从地底下取水的机器，每次只要轰隆隆地往地底下钻一个大洞，再安装一个轱辘，我们就可以往里面提水出来了。”
除此外，大铁还说了好多秦人这边的生活细节。
白狐能听出来，大铁对如今的生活非常满意。
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白狐仍道：“我需要在这边生活一段时间之后，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了，再给你兄弟写信。”
大铁有些气恼，但见白狐一脸坚持，只能拂袖离开。
却不想他刚出宿舍，就见一个士兵迎了上来：“大铁，都尉说了，这白狐会跑到我们秦国城池来投降，肯定是因为你，所以决定奖励你一些钱财。”
大铁茫然：“啊？我与白狐没有交情，他会跑来投降肯定不是……”
那士兵似乎没细听，拉着他就往都尉的住处跑：“你快跟我一起到都尉处领赏，听说有一千钱呢。”
一千钱？！
大铁当即闭上嘴巴，回头看了眼白狐所在宿舍的住处，决定先领了奖赏，然后再与白狐通通气。
大不了，到时候和白狐分了这一千钱！
大铁与白狐到底如何“分赃”旁人自不知情，但他因为白狐的到来而得到了一千奖赏这事儿却传遍了整个城池。
所有人知道后都羡慕嫉妒得不行，其他人就算了，那些个西羌人却在得知此事之后动起了歪脑筋。
而白狐在此事之后竟也一改之前谨慎作风，立刻悄悄写了封信与大铁一起送回了部族。
不单单是大铁的兄弟，白狐还一口气给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都写了信。
正为白狐投降而勃然大怒的雄鹰收到信后：“？？？”
最可气的是白狐这信写得格外煽动人心，雄鹰看完后竟被其信件内容动摇了心理防线——
他看到白狐信件内容后几乎是下意识想到，若投降秦国之后的生活真有这么好，甚至比在族中生活还要好，那么他直接带着所有族人投奔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作为少族长，他本就应该带领族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等回过神来之后：“……”
雄鹰转头，发现其他收到信件的族人一个个眼睛发亮，似乎随时都可能说出“我们马上投降”的话，当即不敢耽误，直接拿着信件去找了自己的父亲。
族长看完后，抬头看向雄鹰：“你觉得信件内容是真是假？”
雄鹰顿了顿：“白狐虽然胆小，却从未撒谎过。”
族长又问：“那你看完，是个什么想法？”
雄鹰沉默下来，许久后开口：“儿子看完后心头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投降似乎也不错。”
半晌，族长失笑：“既然你都是这个想法，那就投吧！”

第133章 339~340
信上将自己从大铁处听到的所有细节全写了上去，然后交给大铁，让大铁拿着所有信件一起送到部族所在山谷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半腰上一块大石头底下——
那是只有大铁与自己兄弟知道的交流法子，两人但凡有什么不好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都会写信放到那个石头下面，双方每隔两三天去看上一眼就行。
被抓到秦国后，最开始的那段时间管得还是挺严的，再加上每天都那段时间他是在秦国生活，想联系也没有机会。
但等来到西羌腹地之后，可能是他们这些被抓的西羌人之前表现不错，所以只要他们不是跑得特别远每天都可以离开城池到外面跑马放松一会儿。
大铁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将信件放到了自己与兄弟约定好的地方。
第一次他将信件放到约定好的地方时，愣是过去了大半个月，那信件才被取走了。
这次他拿着一摞信件放到石头底下，却在次日就被人取走了。
大铁发现这个事实之后，立刻就去找了白狐。
在大铁心里，白狐一直比自己聪明——
若不然，他也不可能瘦瘦小小一个人，骑马打仗都不行，却愣是得了少族长的青睐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
白狐得知此事后，却没太大反应：“我觉得你兄长是肯定会来的，但其他人……”
虽然几乎给自己认识的所有人，甚至连少族长雄鹰都写了信，但白狐自己知道，族人们看到信件之后即便大部分人都心动了，但在族长与少族长等人阻拦之下，能有一两个投降的人就不错了。
他并不知道，雄鹰看完信件之后，竟也动了心。
不只是雄鹰，就连他们族长都动了心思。
最后还是雄鹰勉强让自己保存了理智：“虽然白狐信件中提及到我们被俘的族人在秦国城池之中的生活很不错，但这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儿子觉得还是需要派人去看看才行。”
族长顿了下，点头：“既如此，你觉得派何人前去更好？”
雄鹰下意识想说白狐，很快就意识到白狐已经跑了。
他再一次生气起来。
族长也知道雄鹰与白狐以前关系不错，见状不由好笑：“你身边若是没有合适人选的话，为父身边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人选。”
雄鹰回神：“不了父亲，儿子亲自过去。”
族长瞬间皱眉：“你身为少族长怎可以身犯险？白狐只是部族普通的一员，投降后没有遇到审问还算正常，你作为少族长若是被抓，一旦秦国并不像是白狐与大铁两人表现出来的那般友善，少不得就要将你抓来当人质……”
只是当做人质还好，若是知道他身份后将其严刑拷打，那可就不妙了。
雄鹰身为少族长时常参加西羌诸部的聚会，认识他的人可不少。
雄鹰咬咬牙：“儿子会小心的。”
族长表情有些不好看。
但雄鹰坚持，并表示让其他人去秦国城池放心不下，族长也没有任何办法——
就算他不许，雄鹰还不是可以自己逃跑？
于是不久，雄鹰乔装打扮一番之后，带上一些行李出现在了城池之外，同样提出想要投降。
他将自己身上弄得乱糟糟的，脸上也抹了不少尘土，一开始没人认出他来。
但……
萧何一眼就看出了雄鹰在部族的身份非富即贵——
到底不是专业演戏的，那一身从小被确立为继承人后精心养出来的气度在西羌人身上可不常见。
再看对方身上不伦不类的服饰，以及白狐略有些狐疑的眼神……
萧何差不多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但他与吕雉等人并未声张，而是选择了当个睁眼瞎子，直接将其当做寻常俘虏般将人放进了城池。
除了会让人额外多关注一些外，并没有多做什么。
雄鹰在秦国城池忙活了差不多半个月左右的时间，确认秦国城池的生活确实不错，白狐与大铁并未骗人之后，这才找到两人相认，然后便在两人的掩护下直接跑回了部族所在的地方。
第二天，雄鹰便带着自己部落的所有人出现了城墙之外。
……
萧何等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寻找雄鹰，见到城墙外出现了一群西羌骑兵，立刻让人紧急戒备。
却不想，雄鹰与其父亲二人直接从马匹上下来，冲着萧何等人的方向行了个礼。
臣服之礼。
萧何一顿，带着士兵亲自出城迎接了雄鹰部落的人。
-
雄鹰部落投降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西羌，但意外的是，没人觉得奇怪。反倒在消息传开之后，原本还有些顾虑的西羌各大部落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先后带人出现在秦国的两座城池周围，主动选择了投降。
一开始前来投降的部落数量还少，每个月也就稀稀拉拉两三个部落而已，而且除了雄鹰所在的部落还算大，人数够多外，其他部落都小。
但在冬天来临，高原上的气候瞬间变得无比严寒之后……
局势瞬间产生了极大的变化。
几乎是在秦国新年刚过没多久，高原的温度就瞬间跌破了零下。
虽然西羌与秦国之前的交锋没有死多少人，西羌看起来在这场战争当中也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但西羌诸部失去的大半土地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而在他们被驱赶出自己往年生活的土地过程中，他们也被迫扔下了往年置办下来的不少家当与牲畜。
故而今年的冬天，西羌诸部是真的不好过。
并非说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西羌诸部彼此还算团结，若有部落真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其他部族并不会吝惜于伸出自己的援助之手。
但问题是，他们不是有两个丧心病狂的邻居吗？
西羌诸部侥幸逃脱了秦国士兵追击的牧民为了能活着度过这个冬天，不仅需要省吃俭用，就连晚上睡觉都必须尽可能待在同一个帐篷，不然就导致燃料燃烧太快，后半个冬天会出事儿。
可秦国两座城池的人是怎么过冬的呢？
为了不耽误建造城池的工期，他们也根本不缩减燃料的使用，不但工人们居住的宿舍在晚上会烧火炕或燃地暖，就连他们工作的地方也点燃了好几个大火盆。
即便这些西羌人没有亲自在周围体验过，但只是看着那燃烧起来连周围的墙壁都映得红彤彤的火苗，他们就知道在附近坐着有多暖和。
何况，那周围帮忙的工人好些都热得脱掉外套，浑身直冒汗了。
除此外还有食物。
那两个城池里面几乎每到饭点的时候，就会在工人们忙活的附近烧火做饭，即便是在距离城池好几里远的山坡上，他们都能闻到那香气扑鼻的食物味道。
还有他们身上厚实保暖的衣服，出行时用的奇怪器械，生病后的种种待遇……
负责观察两座城池的西羌战士看着秦人生活这般好，其实没有太大感觉，毕竟他们早就知道秦国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但问题是过着这种生活的明显并不只有秦人啊！
他们不但在其中看到了以前打过架的匈奴人、月氏人、乌孙人等北方游牧民族，甚至还看到了自己被俘虏的族人。
而他们所有人的生活，别无二致。
都比他们过得好。
几个负责观察秦国城池的西羌骑兵看着看着，心情突然破防了——
看看人家一个俘虏过的是什么日子，再看看自己！
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若不是还惦记着自己在部落的亲朋好友，这些士兵能当场从山坡下去跑到秦国城池投降。
但这样的不平，显然是没办法轻易抹除的。
他们回去之后，便控制不住地说起了那些生活在秦国城池的秦人、匈奴等人、西羌俘虏等人生活得有多好，同时还忍不住抱怨了部落如今的生活到底有多差。
眼瞧着部落气氛越来越不好，族长只能出面安抚：“秦国城池里面生活着那么多人，还陆陆续续有不少西羌部落前去投靠，他们再这般不知节约地浪费下去，等城池内储藏的食物与燃料消耗完，可有他们的难过日子。”
大家一听这话，觉得也有道理，动摇的军心这才勉强安抚下来。
但是……
就在这话说出后没多久，便有人着急忙慌地回到部落禀报——
秦国又送了好些粮食与燃料过来啊！
这下子，部落内吵嚷着想要投降的牧民便瞬间压制不住了。
恰在这时，雄鹰部落的族长给他们写了一封信，提到了他们在秦国城池的生活，以及他们若是在这个时候投降将会获得待遇，以及若错过这次机会，说不准以后就再也没办法获得这么好的待遇的话后……
部落族长长叹一声：“行吧，我们去秦国城池！”
所有人瞬间欢呼起来，立刻收拾好自家所有家当，浩浩荡荡地朝着距离自己部落最近的一座秦国城池去了。
路上，他们还遇到了不少其他部落的人。
等终于赶到附近城池之后，听萧何等人是统计出来的数据：好嘛，不过区区一个冬天而已，他们西羌竟然近乎全军覆没。
-
朝廷刚过完年也就一两个月的功夫，便得到了这个好消息。
朝中上下瞬间欢欣鼓舞起来。
所有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即便是林阡，在她的预想当中也是秦国的城池在原本属于西羌生活的地方上建满了城池，实力范围直接覆盖到整片地方，到时候即便是西羌人对此不满也只能被迫成为秦国辖下民族之一。
等到如今这一代的西羌人去世之后，秦国就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剩下的所有地方。
她完全没想会过拿下西羌害会这么容易。
但若是细想的话，却又觉得这其实是非常容易理解的一件事——
首先便是因为，高原上的物产并不如平原乃至于丘陵等地理环境丰富，所以西羌部族所占据的大片地方当中，其实大不多都是距离秦国越近的地方水草越丰美，部落的实力也越大。
而当这部分的土地被秦国占领后，西羌原本就不算很丰富的物资瞬间大幅度减少，西羌人的生活自然也就愈发难过起来。
这种时候，又遇上了开了挂的秦国。
高原上修路不容易，但在现代国家的全力支持下，通往两座城池的铁路与水泥路仍旧顺利地修建了出来。
有这两条路的帮助，秦国便可以源源不断地将国内的粮食与煤矿等物送往那两座城池，让城池中生活的所有人过上与中原腹地的百姓一模一样，甚至是更好的生活。
在双方极度不平衡的生活水平刺激下，西羌人做出任何决定都不意外。
毕竟，前世也不是没出现过为了让自己生活过得更好一点儿，于是偷偷将两国界碑偷偷是往自家的另一个方向挪动，直接将自己变成另一个国家人民的情况。
想清楚后，林阡脸上就只剩下了纯然的高兴了。
虽然是误打误撞，但能达成如今的结果对秦国对西羌人而言都是一件大好事。
朝中大臣欢喜不已，纷纷赞颂嬴政的英明与提出建城想法的林阡之聪慧。
嬴政大喜过望，当即决定举办一场宴会以嘉奖所有有功之人。
谁曾想一场宴会还未结束，远在西域的林陌竟也传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原来在西羌诸部尽数投降之后，有相当一部分小国在得知此事后也不知道是胡思乱想了些什么东西，竟然像是吓破了胆一般主动找到了林陌，提出想要直接向秦国俯首称臣。
并不只是像龟兹国那样的自称属国，每年也需要给秦国上贡一些东西，但实则还能保持自己国家领土与主权的完整，而是……
直接并入秦国，连国家的王室贵族都搬入咸阳生活。
嬴政本就因为拿下西羌后异常高兴，得知这个好消息后更是兴奋不已，立刻派遣张良去了西域，接受了那些小国的投降。
张良本以为，自己前往西域不过是展现一下秦国的诚意而已，等到了西域之后直接将当地的王公贵族直接带回咸阳便是，中途甚至不需要耽搁太多时间。
却不想等他到了西域之后，竟发现西域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竟然基本全都选择了成为秦国领土的一部分——
张良看着西域各国呈上的王印，表情难得有些发懵。
好在西域这边也就只有林陌一个主事人，于是他在稀里糊涂地收下了所有王印，并将各国王公贵族都安抚下来之后，便直接找上了林陌。
林陌对此的解释是：“你问西域各国投降的数量怎么这么多啊？一部分是自己主动找到我，提出想要成为秦国是一部分的，剩下的则是是被我劝降的。”
张良怔住：“劝降？”
林陌表情有些诡异：“这不是在西羌诸部投降之后，西域各国又出现了一部分人主动投入秦国的小国家吗？当地一些比较大的国家就有些慌，在我写信给谷丰侯后便先后来找我打探了一下消息。”
“主要呢，还是打探秦国对西域有没有兴趣。”
“你知道的，”林陌面带微笑，“我这个人其实不太会撒谎，但此事可是朝中大事，我一个外派官员如何敢随意议论？于是在他们询问的时候，我就只能含糊应对。”
“但他们可能是误会了，回去之后愈发担心，并在不久之后纷纷找到在下，表示也想要成为我大秦的一份子，那些王室贵族同样表示，愿意一同前往咸阳生活。”
张良抬头看着林陌，表情略有些一言难尽。
林陌却不以为意，而是满脸苦恼地开口：“但这种事儿吧，我也没处理过是啊，所以就只能等着朝廷派人过来与在下一起商议该如何解决了。”
张良疑惑地看着她：“这些国家不都已经选择了是投入秦国怀抱，还有什么需要在下解决的？”
林陌叹气：“这不是虽然大部分国家都主动表示了，可以成为秦国一份子，但有那么一两个仍对大秦抱有相当的戒心，至今也不曾开口？”
张良扫了一眼后发现，虽然基本所有国家都提前放弃了抵抗，却仍有两个国家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
其中一个是楼兰国，这个国家的态度一直比较强硬，会这般选择倒也不算意外；但另一个国家就有些让张良意外了，因为那个国家竟然是是最早成为秦国属国之一的龟兹国。
他看向林陌：“龟兹国？”
林陌笑了笑：“不是大事儿，只是有些国家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教训一顿就老实了，关键还是楼兰国。”

第134章 341~342
林陌言谈间对龟兹国并不担心，反倒对楼兰格外在意。
原因倒也简单——
秦国这些年在西域各国开工厂，不但改善了当地百姓的生活，也让当地的王室贵族获得相当丰厚的财产，其中又尤其以最早与秦国建立合作关系，吃到了最多最大的那一份红利的龟兹国最甚。
于是乎，龟兹国的王室贵族便觉得自己国家强大了，可以不听秦国命令了。
但对林阡而言，与秦国合作关系最为密切、如今似乎也是西域各国中最为强大的龟兹国其实完全不足为惧。
因为龟兹国的富裕与强大，都是建立在秦国开设的工厂上的。
因为这些工厂可以让龟兹国的绝大多数百姓进入其中上班，从中赚取足够一家人生活的钱财。
因为这些工厂上缴的税收以及生产出的产品，为龟兹国吸引了非常庞大的人流量，让整个龟兹国的上层都因此获利，拥有了更多的财富与享受。
因为……
可建立在别国主动给予的好处上的强大，又有多牢固呢？
这样的强大，难道不是空中楼阁？
林陌当初跟在林阡身边可不只是玩闹而已，经济战争这种东西她可听林阡说起了不只一次。
就算没有听林阡提过，春秋时期齐国的管仲对鲁国发起的粮食战也足以让林陌对如何制衡龟兹国有足够的灵感。
张良学富五车，如今又时常与文字打交道，几乎是在林陌提起齐国管仲的时候，便已经对她准备对龟兹国使用的手段有了想法：“你是准备效仿管仲？”
林陌失笑：“齐国管仲以高价收购布帛，以至于鲁国所有百姓都放弃种植粮食而全都跑去纺织布帛，最后却直接断掉了鲁国的粮食供应，直接促成了鲁国的灭亡这种事儿……”
“龟兹国也有所听闻，这些年虽然也一直鼓励百姓进入工厂生产出更多新奇商品，却也一直没忘记从其他国家采购粮食，如今的粮食储备不说坚持好几年，两年还是可以的。”
毕竟，龟兹国小啊。
张良看着林陌，却对此并不相信：“若与管仲无关，你又何必提起？”
林陌失笑：“当然不会毫无关系，不过具体的……张廷尉过几日就知道了。”
林陌说是过几日就知道，但实际在次日，张良便知道了她的计划。
因为与龟兹国的关系最好，所以林陌驻扎在西域的这段时间大部分时候都生活在龟兹国，只有其他国家的工厂出现问题的时候，才会启程前往其他国家。
所以当张良来到西域的时候，自然也直接住进了龟兹国。
自然，龟兹国的所有变化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与林陌谈话之后，张良便特意带着士兵到龟兹国都城的街上闲逛了一圈儿，然后便发现不少百姓在非上班的时间从工厂内走了出来，然后便见有人出来，直接在工厂张贴了关门的公告。
并非只有一家工厂，而是整个都城的所有工程。
甚至于，张良怀疑林陌是直接将整个龟兹国的工厂全都关了。
龟兹国的百姓走在街上，一个个脸上挂满了惶恐不安，像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但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当地百姓只是抱着满腔疑惑与心慌回到了自己家中，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实感，自然也就不可能做出太过激烈的反应。
于是张良来到龟兹国的第一天，一片风平浪静。
但，他晚上躺在床上听着街上百姓家传来的尖锐怒吼，敏锐地从空气当中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事实上也正如此。
因为就在第二天，街上就出现了不少四处游荡想要找到一份新工作的人：已经体验过了可以吃饱喝足的生活，没人愿意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
但这时候他们才发现，不但是自己和亲人所在的工厂关门了，整个龟兹国都城的所有工厂似乎都关门了。
他们想要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
这一刻，巨大的恐慌如巨掌般抓住了他们的心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赶紧去找自己认识的所有位高权重有机会接触到更多消息的人，想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些人甚至找到了龟兹国的官府。，
但，无人在意他们的问题。
一直到有人想法子找到了秦国的官吏，才从他们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你们知道的，龟兹国与秦国的合作一直是最为紧密的，因为你们国家是第一个向秦国称臣的西域大国，陛下为了嘉奖你们，所以不但许多工厂都是第一个在龟兹国开设，若有什么东西产量不足，我们的第一选择也是龟兹国。”
“只有在龟兹国人手不足，或是实在不适合开设工厂的时候，我们才会选择到其他国家开设工厂。”
“但现在，其他国家都主动选择成为了秦国的一份子，他们与我们的关系已经不分彼此，远比龟兹国与秦国的关系更为紧密，所以原本对龟兹国的一些优待，自然要给其他人。”
“不然他们都成了秦人，得到的好处却还不如龟兹国的人，非常容易让他们寒心不是？所以原本建立在龟兹国的所有工厂，都会在之后一段时间内陆陆续续地搬迁到其他国家。”
“毕竟其他国家的人口数量，从来也不必龟兹国少啊。”
类似的话很快就透过某位龟兹国百姓之口，传遍了整个都城，又因为龟兹国真的不大，所以很快又传遍了全国上下。
于是很快，所有百姓都知道了秦国即将把所有工厂都迁入其他国家的消息。
而原因，仅仅是因为其他国家比他们与秦国的关系更亲近！
不，因为其他国家都已经是秦人了！
秦国有了其他国家的土地与人口后，根本就不需要龟兹国的土地与人口了，所以不打算再便宜了龟兹国的百姓！
龟兹国的百姓得知此事后简直气炸了，从来都是西域各国中最受优待的他们，如何可以接受自己已经被秦国抛弃，不但可能全员失去在工厂的工作，甚至有可能连家中种植的棉花与瓜果都无处销售？
他们几乎下意识找到了官署。
但官署早已经接到了龟兹王的命令，并不将百姓的闹腾放在心上。
龟兹王都说了，其他国家的人口不如他们多，土地不如他们肥沃，种植出来的瓜果与养殖出来的牲畜也不如他们的肥美，秦国那些工厂迟早会回到龟兹国的怀抱。
他甚至表示，若是秦国工厂真的离开了对龟兹国还是好事儿，因为他们就可以自己开工厂，赚更多的钱财——
反正那工厂里面干活儿的一直是龟兹国百姓，到时候想开什么厂就直接将以前在工厂内工作的百姓招收进去就是，难道还怕生产不出那些看起来就格外简单的商品？
他们甚至在确定了林阡等人真的会“搬走”之后，立刻派人找到了那些工人，提出可以提供工作岗位给他们，只要他们可以如以前一般工作。
张良得知此事后，找到了林陌：“你难道不担心吗？”
林陌失笑：“张廷尉没有到工厂去过，并不了解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相信在下，即便龟兹国的王将原班人马都招收到工厂当中，也没办法生产出一样的产品。”
“就算生产出来了，效率与成本也不可能让他们满意。”
“再者说了，做生意想要赚钱可不只是简单地将商品生产出来就行了，只是生产商品，说不准反倒会亏钱呢。”
张良听林陌这么一说，竟对那工厂生出了几分好奇。
但可惜的是，工厂如今全面停工，他即便是好奇也不能进入其中观看了。
-
在龟兹国国王贴出布告，告诉百姓朝廷会另外开工厂，并愿意将所有人都招收进去的时候，原本有些民怨沸腾的局势也被控制了下来。
说到底，百姓只要能活下去就够了，对于给谁工作并不在意。
林陌却对此不以为意——
她早已料到了这个局面，故而根本没放在心上，反倒仍旧按照原计划带着所有秦国人，包括张良及其带来的人去了龟兹国的邻居家。
林陌甚至说话算话，又在那邻居家开设了好几个工厂。
而就在他们前脚刚离开，那龟兹国的国王便迫不及待地将工厂开了起来，然后将工厂里面的工人全都招收了进去。
一直到这个时候，被贪欲蒙蔽了眼睛的龟兹国国王都一直认为秦国离开对他只有好处而没有任何害处，甚至因为自己头上少了一个可以对自己做法指手画脚的人而兴奋不已。
为了赚到更多的钱，龟兹国国王甚至联合了所有贵族，不但将林陌等人之前开设的所有厂子都开了起来，还直接将这个数量翻了一倍。
所有人都做着即将赚更多钱的美梦。
但不过半个月，美梦就变成了噩梦——
因为在半个月之后，工厂的负责人便找到他们汇报情况，告诉了他们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大部分工厂即便将所有工人都招了进去，也根本没办法生产出同样的商品。
就比如肥皂，在蒸汽机发明出来之后，一开始的搅拌与加入原材料的部分便全部由机器取代了，工厂内的工人根本就不知道原材料是什么，只能由工厂采购的清单知道，其中应该有动物油脂与内脏。
但除了动物油脂与内脏，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还需要加什么。
他们甚至直接将两者全部打烂混合到了一起。
除了肥皂之外，水果干也出现了相当大的问题——
制作水果干与果脯等等商品，除了最开始的去核需要人工外，之后的切片、切块与蒸发水分等等都有专门的机器。
他们倒是知道该怎么做这些东西，但若采取原本的工艺制作，无论是前期的切块切片需要增加人手，还是后期的砍伐树木加快水分蒸发的速度，亦或者直接晾晒所需要的时间，对商品本身而言都会增加成本。
而只要商品的成本增加，那要嘛就只能维持原价自己忍受利润的减少，要嘛就只能涨价失去价格优势。
受影响最少的，竟然还是毛衣厂——
纺织厂都不行，因为他们手上仍旧没有各种新奇高效率的机器。
但偏偏，毛衣厂是利润最低的一门生意。
最可怕的是，龟兹国的国王在负责人问了一个问题之后，突然意识到了这毛衣厂生产出来的毛线与毛衣，极可能根本就卖不出去。
因为……
“大王，这些厂子里面生产出来的商品以往都是送去秦国售卖的，如今我们准备送去什么地方卖呢？”
是啊，秦国肯定不会再购买他们国家的商品了吧？那这些东西准备卖到什么地方？大食？天竺？
龟兹国国王一下就蒙了。
他意识到，自己如今做的所有事情除了花钱外根本就不能为他积累财富，甚至于，继续这样下去自己赔进去的钱财还会更多。
为此，龟兹国国王搞了一个骚操作，一边将其他工厂卖给大臣与贵族，一边降低百姓的薪酬与待遇，总之，用尽一切办法将自己的亏损转嫁给别人。
但别人也不是傻子啊。
除了最开始不设防花钱买下了工厂的大臣与贵族，其他人见他如此着急地甩卖手中工厂，自然马上就知道了其中有鬼，根本就不上当的。
百姓倒是没办法拒绝他的降薪，但……
他们可以直接辞职啊！
又不是签了卖身契，只要舍得了工钱，自然可以想走就走。
于是很快，那些工厂当中便有将近一半的工人选择了辞职，而剩下一半当中，又有大半因为工厂的倒闭而直接事业，最后还在工厂内工作的人竟然只有不到两千而已。
这两千还是因为家中实在困难，不愿放弃丝毫收入的穷苦人家。
但即便如此，随着他们为了控制成本不但继续降低工人酬劳，还直接增加了他们的工作时间之后，这些人也大多选择了从工厂内离开——
毕竟之前工作几年，大家也攒下了一笔积蓄，也许不多，但也足以让心疼他们家人将人从工厂中带出来，而不是只能在其中咬牙用自己的血汗赚取完全不符合自己劳动价值的收入。
于是很快，龟兹国国王等人手中的最后几个工厂也倒闭大半，大半百姓再次失去了足以维系一家人收入的工作。
龟兹国的统治阶层对此毫无办法。
或者说，他们并不打算解决这一问题——
因为在秦国来到龟兹国之前，所有百姓都是这样生活的，没道理秦国走了之后，他们就活不下去了吧？
但，谁会在体会到了更好的生活后，还能忍受那种连吃饱穿暖都无法做不到的生活呢？
不过还是那句话，百姓只要活得下去，对任何遭遇都可以忍受。
只要龟兹国国王继续装死，这件事未必不能过去。
但别忘了，龟兹国周围的国家可都过着与龟兹国百姓截然不同的生活，而因为西域各国面积小，彼此百姓都能互相串门，底层婚嫁也在再正常不过。
那么，百姓在得知亲戚们的生活水平后，会不会觉得……
直接到其他国家生活更好呢？
当然会！
不过短短两个月，龟兹国便流失了差不多四分之一的人口。
这还不算完。
林陌当初离开之前，留下了几个心腹在龟兹国近距离观察龟兹国内的情况，让其不要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原本只想着让其当个摄像头，真要发生了什么意外也能及时通知自己，不至于让她错过最佳反应时间。
但林陌这个心腹却是个极具反叛精神的人，他也不甘心只当一个摄像头般的人物而已。
于是他在发现龟兹国顶层对人口流逝与百姓心头怨气毫不在意的时候，便想法子与许多当地有名望且同样对龟兹国国王并贵族大臣等做法十分不满的人联系上，并获得了对方百分百的信任。
然后，他一边和对方说着秦国百姓的好，一边说着其他西域各国成为秦人的好，顺便还不忘抨击一下龟兹国统治阶层的荒谬做法。
与此同时，他还不断在与更多的人建立联系。
等到他认为时机差不多成熟之后，他找到其中身份最高也最有名望之人，直接与之说了一句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大王既然根本不在意百姓性命，诸位又何必继续为其效力？”
好好一场经济战可能演变为农民起义，林陌自然不可能再瞒着此事。
但等她的信件送到林阡手中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不是陈胜说的……】
【恩？陈胜没办法在秦国搞农民起义了，竟然跑去西域撺掇着其他国家的人搞农民起义？】
嬴政疑惑地看着她：“这话听着倒是有几分意思。不过陈胜是谁？农民起义又是什么？推翻秦国的不是刘邦和项羽？”

第135章 343~344
林阡看着嬴政，突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来没在嬴政面前提到过陈胜吴广这两个人，于是笑道：“这两人怎么说呢……真要严格算起来的话，秦国的灭亡其实是亡于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了而奋起反击的百姓之手，因为先有了百姓反击，才给了刘邦项羽这些人出头的机会。”
“而陈胜吴广两个人，便是拉开这场导致秦国灭亡的农民起义序幕的第一人。”
她这样一说，嬴政瞬间就明白了：“看起来这两个人在秦国灭亡这件事上还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林阡点头：“不只是在秦国灭亡这件事上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其实在之后几千年的历史中同样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即便是几千年后的伟人，对这场农民起义也一直持有的是褒奖与欣赏的态度。”
最重要的是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话，直接影响了华夏百姓几千年的思想。
嬴政听完之后，不由好奇：“按照你的说法是，秦国百姓那个时候已经活不下去了，所以才会奋起反抗？但反抗总要有个导火索？这陈胜吴广反抗选择起义的原因是什么？”
林阡一顿，解释道：“因为戍边遇上大雨，耽误了时间，按照当时的法律即便是到了戍边的地方也会被斩首。”
其实在现代，关于两人起义的直接原因已经有了争议。
有的根据刚出土没多久的云梦竹简上的法律条文，认为这两人就是纯粹撒谎，但也有人云梦竹简所记录的法律条文是秦始皇时期的，可秦二世上位之后为镇压对其不满的官员与百姓曾多次更改法律，所以不能证明两人起义的理由是假的，还有人觉得云梦竹简中记载的是徭役，并非陈胜吴广所服兵役，不能以徭役的要求来套兵役。
但林阡不是已经穿到了秦朝？她也学了秦律，所以她所了解的事实是前世曾流传的第四种情况，法律条文确实为真，但陈胜吴广也确实撒了谎。
因为秦律确实记载了失期当斩的情况，但真正需要被砍头的其实是两个领头的人，也即是陈胜和吴广两个人而已。
就像是刘邦因为带人服役，却让手下百姓跑掉，最后需要跑到山中逃命的也就只有刘邦这个老大一样。
并不存在连寻常服役的百姓都要被砍头的情况。
不过……
林阡凑到嬴政身边，认真建议道：“所谓乱世用重典，如今秦国一派盛世景象，百姓安居乐业生活美满，秦国的外敌也被肃清地差不多了，以后打仗的机会许想来也没有多少，再继续用以前的律法来管理天下百姓其实非常没有必要。”
嬴政愣了下，明白过来她这话的意思：“你想要修改法律？”
林阡眨眨眼：“提个建议。”
嬴政陷入了沉思当中。
其实他也明白，林阡的提议非常有道理。
在乱世的时候采取更严厉，甚至称得上是严苛的法律不但有助于管理百姓，约束百姓的行为，还能更有效地提高国家战斗力，发生战争的时候自然可以更容易让国家留存下来。
但在太平时期，过于严苛的法律则弊大于利，继续施行对管理国家并无太多好处——
所有百姓在生活中都必须绷着一根神经，就担心自己稍不注意就违法了，不但对百姓自己的生活，其实对国家的发展也没有好处。
不过……
嬴政看向林阡：“目前还不是时候。”
林阡愣了下，瞬间亮了眼睛：“意思是，等到时机合适，你就会修改法律？”
嬴政点头：“这是自然。”
眼瞧着林阡要追问什么时候才最合适，嬴政立刻转移话题问道：“听起来，你很欣赏陈胜吴广这两个人？”
林阡摇了摇头：“我可不喜欢这两个人。我喜欢的是农民起义这件事，因为秦国如今科技一直在不停地推陈出新，虽然大部分科技还没有走进百姓家中，但百姓因这些东西而生活越来越好却肉眼可见。”
越是社会动荡的时候，思想与阶级就越容易改变，等到社会彻底安定下来，思想与阶级就非常容易固化，到时候万一再让周朝时期大行其道的阶级、血统等言论占据主流可不是一件好事。
林阡认真道：“我之前还有些担心，这场农民起义会不会因为我这只蝴蝶煽动的翅膀而消失不见呢。如果消失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这可是有史记载以来的，第一场农民起义。
即便知道如今消失了，以后未必不会有其他人再发起农民起义，也未必不会再有其他人再说出类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样的话，但……万一呢？
至于陈胜吴广这两个人……
只能说这两个人勇气可嘉，也足够聪明，而且抓住了合适的起义时机，所以在史书上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但非要喜欢某个人的话，他们其实远不如刘邦项羽。
嬴政眉眼舒缓：“可确定在龟兹国搞事儿的人是陈胜？”
林阡又将信件看了一眼，摇头道：“陌娘没有些清楚，只说是她一个比较得用的下属。她还说原本是打算从经济上制裁龟兹国，直接耗上个一两年，到时候龟兹国自己就要求着并入秦国了。”
“但这个心腹急着立功，本人似乎也对龟兹国百姓的如今的生活状况看不过眼，并不希望拖上个一两年的时间，所以就瞒着林陌自己偷偷联络了许多当地的名门望族，悄悄组织出了一支军队，并已经说服了那些人择日起义。”
“现在呢，”林阡无奈开口，“他们似乎只等着陌娘定下一个时间，到时候就要直接起义，反抗龟兹国国王的残暴统治。”
嬴政笑了笑：“既然已经做足了所有准备，何必迟疑？”
林阡一听这话，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久，嬴政亲自写了封圣旨送到了林陌手中。
林陌拿到圣旨的第二天，便直接派人将圣旨送去了龟兹国，亲自交到了负责此事的陈胜手上。
是的，陈胜。
他在拿到圣旨之后，当即找到了当地百姓，直接在当天晚上便带人发起了起义。
而这场战争，没有太大的难度。
一则因为百姓们发起起义的时间是晚上，龟兹国的统治阶层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并及时做出应对；
二则龟兹国的统治阶层忘记了一件事，负责整个国家安全的士兵们，绝大部分都出身寻常，他们不但受到了这次工厂搬迁的影响，被派去抵抗百姓组成的起义军的时候，极可能与自己的父母兄弟甚至是儿子来个面对面。
毕竟龟兹国就那么点儿大，与自己的亲人相遇实在太正常不过。
但这对龟兹国的王室贵族而言，就让人接受不了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训练出来的勇猛士兵被一群乌合之众打得节节败退，气得脸都绿了。
为了阻止这一情况，龟兹国国王甚至下令，但凡面对百姓选择退避之人直接格杀勿论，等战争平息之后还要追究他们的过失！
可这样的法律完全起了反效果。
士兵们原本还只是退避而已，一听龟兹国过往在战争结束之后竟然还要翻旧账追究他们的过失？好嘛，这些士兵也不用纠结了，当即调转矛头对准了自己的同袍。
因为这样的士兵太多，原本还想为国王效力的士兵为自保也只能选择违抗国王命令，又由于之前的命令而将攻击对象放在了国王身上。
于是很快，龟兹国的王宫便被自己的百姓包围了。
龟兹国的国王意识到情况不妙，终于后悔想要找林陌与张良求助，然而先不提这两人对如今情况是什么态度，国王想要将信件送出王宫都没有办法。
百姓对面对剥削压榨自己的统治阶级可不会手软，原本并入秦国还有机会到咸阳安度晚年的龟兹国国王，在百姓闯入王宫之后，便被愤怒的百姓直接拔剑杀了，不只是国王，王族、贵族与大部分大臣也都被百姓杀了个一干二净。
等到龟兹国这场动乱彻底平息，这场起义的负责人并未直接登基称王，而是写信给林陌表示想要并入秦国，成为秦国的一份子，只希望秦国可以将之前建设在龟兹国的工厂都搬迁回来。
全部搬迁回来当然是不行的，但可以在龟兹国重新开厂——
直接从咸阳又送一些必要的机器便是。
不止如此，嬴政还直接给负责这次起义的当地百姓颁发了一个爵位，但对方也必须如其他国王般来到咸阳生活。
对方毫无异议。
至于直接促成这次农民起义的陈胜，嬴政同样也给了升职奖励，同时另派了一位官员前往龟兹国治理当地。
自此，龟兹国一事才算彻底平息了。
西域各国中，也就只剩下了楼兰国一个还坚持着没有并入秦国了。
但楼兰国其实有些麻烦——
当初林陌为何不直接在楼兰国同样采取经济制裁？原因很简单，因为秦国在楼兰建造的工厂是所有国家当中最少的。
其中当然有楼兰与秦国关系并不亲密，所以秦国在建造工厂的时候并不会将其视作第一选择的缘故在，但楼兰作为与秦国地理位置最近的西域大国，即便关系并亲密，为了更方便运输与降低成本的原因，秦国在其国内建造的工厂也不应该这么少才对。
至少，不应该是所有西域国家当中工厂最少的国家。
楼兰国内的工厂会这么少，除了两国关系的原因，也因为楼兰国的国王与大臣们一直对秦国持有非常大的戒备——
毕竟是曾经险些被秦国拿下的第一个西域大国。
所以他们一边眼馋秦国在国内建工厂的好处，一边也会有意地控制秦国在国内开工厂的数目。
虽然其国内也有好些个工厂，但想借此对楼兰发起经济制裁显然不行。
不只是经济制裁不行，甚至连想法子让他们国家的百姓发动起义也不行，因为楼兰国王与大臣等脑子很清醒，治理国家的时候从来没有乱来过，当地百姓对王室还算拥戴。
于是乎，想要拿下楼兰，似乎就只剩下了派兵攻打一个方法。，
这也是林陌最开始觉得楼兰才是大问题的原因。
但让林陌没想到的是，就在龟兹国被纳入秦国版图之后，原本一直当做不知道其他国家已经并入秦国的楼兰国国王亲自让人带了一封信给林阡，言明希望可以交给秦国的始皇帝陛下。
交给始皇帝陛下？
林陌与张良对视一眼，几乎立刻就猜到了这是想要投降。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再给陛下写信，总不能是求情？那国王脑子一直不错，不至于不清楚楼兰如今就只是秦国粘板上的鱼肉。
事实也正如两人猜测那般。
楼兰国的国王写给嬴政的信件，确实是主动向他征求并入秦国的想法，但与此同时，这位国王还在其中与嬴政谈起了条件——
并非是为了自己争取更好的待遇，而是希望嬴政可以对楼兰百姓更好。
那么多主动提出可以并入秦国版图的西域国家，只有这一个国王为自己的百姓争取了条件，再结合张良与林陌两人对这位国王的看法，嬴政最后做出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决定。
他直接给楼兰国的国王回信，表示他自己若放心不下自己的子民，在楼兰也成为了秦国的一部分后，因为秦国非常缺少人才，所以可以让他继续担任楼兰郡的郡守。
不过，他的所有亲人同样需要前往咸阳生活。
也即是，将其亲人当做了人质。
这是特例，而且当一个郡守显然不可能再继续住在王宫当中，以后的生活也势必没有过去好。
但就像是嬴政给这位国王开了特例一样，这位国王在接到回信之后同样毫不犹豫就接受了嬴政的安排，主动留在了楼兰当了楼兰郡的郡守。
自此，整个西域都变成了秦国的一部分。
秦国的版图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大。
嬴政特意命人将秦国如今管辖的土地绘制成地图，第一次发布在了报纸上面，伴随着西羌诸部与西域各国被秦国收入囊中的大好消息，全国上下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涌出了一股自豪之情，消息发布后的那段时间简直个个走路带风，连说话都要比平日更大声三分。
而秦国百姓对嬴政这位始皇帝的敬仰与爱戴，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嬴政看着报纸上刊登的读者来信中，对自己的夸赞与毫无掩饰的敬仰与喜爱之情，整个人都异常高兴。
为此，他特意举办宴会与大臣们大喝了一场。
之后大半个月的时间内，全国上下也都是出于这等兴奋的心情中。
但就在这个时候，身体一向非常不错的嬴政突然生了病。
一开始只是感冒发烧，而且是不起眼的低烧，所以所有知情人包括嬴政与林阡都没有将这次生病当回事儿。
但随着时间流逝，嬴政的病情竟然越来越重。
到了半个月后，嬴政不但整个人看起来面色惨白，身材也比过去瘦削了不少，憔悴得吓人。
林阡吓得不行，日日催着扁鹊为其看病。
但一向在医术方面无人能及的扁鹊却对此毫无办法，他甚至找不到嬴政这次生病的病因。
林阡突然就想起来，这应当就是导致历史上的秦始皇暴毙的那场病了，她不敢耽误，立刻跑到嬴政床前：“你身上的延寿丹还在吗？这药服用之后除了可以延寿还能治疗疾病与寻常伤口，你赶紧吃下去。”
嬴政本还想再等等，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不错，这次生病应当可以自愈。
林阡都急了：【别忘了，今年可是历史上秦始皇暴毙的那年！】
嬴政面色一变，当即从枕边拿出玉瓶，直接将其中的极品延寿丹倒入了口中。
几乎是瞬间，嬴政原本苍白的脸色便恢复了正常。
而不到一盏茶时间，嬴政原本难受的身体也恢复如常，无力的四肢也像是瞬间回血般可以自如活动。
他惊愕地抬抬手，直接掀开被子下床，穿好鞋子后站了起来。
打了一套拳后，嬴政惊喜道：“这丹药果真有奇效。”
林阡见他病愈，当即松了口气。
她正要开口说话，就听一阵脚步声从屏风后面传来：“陛下、谷丰侯，卑职似乎在你们之前交由在下的书籍中找到了陛下的病因，只是暂时还不知解决办法，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研究后才能……”
扁鹊顿住，茫然地看着面色红润的嬴政：“？？？”

第136章 345~346
虽然没明白之前还病得快起不了床的嬴政为何突然就好了，但不管是自己擅长的望闻问切还是刚学会的神奇医术，扁鹊都可以百分百地确定嬴政身体非常健康。
甚至比林阡更健康。
所以尽管心中不解，扁鹊还是满头雾水地选择了告辞离开——
至于自己之前查出的病症？估计……是自己误诊了吧？！
林阡亲自将人送出殿门，而后回头看向嬴政：“服药之后是什么感觉？有觉得难受吗？”
嬴政认真回忆了一番，直接摇头：“身体各处都很好，寡人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回到了二三十岁正当盛年的时候。”
林阡失笑：“那味道怎么样呢？”
嬴政愣了下，疑惑地看向林阡：“你问味道做什……你想服药？”
他皱了下眉，下意识想要阻止。
林阡干脆拉着他坐到床边：“这延寿丹是从服下丹药那一刻开始延寿五十年，我现在服用丹药的话，与你的寿命便一般长了。你难道不应该高兴？”
她这般说的时候，仍笑盈盈地看着嬴政。
嬴政眉心一跳，原本想要阻止的话也全都变成了沉默——
他一开始想要阻止林阡服用丹药，一则是不希望浪费了一次服药后治病疗伤的机会，二则是以己度人，觉得能借由这颗丹药尽可能地延长自己的生命，让自己活得尽可能久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面对寿命等同的诱惑，他到底还是动摇了。
因为这丹药只有第一次服用的时候才能增加寿命，之后即便多次服用也不可能再延长生命了。
而嬴政，已经将这次机会用完了。
若林阡等到好几年甚至几十年后再服用这颗丹药，等自己死去，林阡许是还要在这世上活好几十年。
嬴政作为一个个独占欲与掌控欲都格外强的人，面对这一结果其实并不愿意接受。
若可以，他希望能与林阡生同衾死同穴，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再者，林阡自己都想要服药不是吗？
想到这儿，嬴政下意识抓紧了林阡的手臂，看向她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骇人的幽暗与偏执。
但……
嬴政敛下眼睑：“没必要浪费……”
林阡猜到他要说什么，赶紧打断：“嬴政你的脸——”
嬴政一顿，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脸颊。
他几乎要以为这极品延寿丹的副作用是让自己烂脸了，但当手掌触碰到自己脸上的皮肤后，嬴政非常确定，自己的脸没有任何异常。
真要说的话，应该是……
林阡凑到嬴政面前：“我刚才真的没有看错，你的皮肤真的变得比过去更紧致，就连脸上的胶原蛋白都恢复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三十出头，不，二十七八，也不对……你的脸还在继续变年轻啊！”
这可太让人吃惊了！
嬴政虽然是个工作狂，但为了延长寿命一直非常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何况又有林阡在旁监督？他之前那些年不但保持了一日三餐的规律生活，每日还不忘带着林阡一起运动，虽然已经四十多，但整个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四五而已。
可在服用了延寿丹之后，身体内部虽然看不到，但他那张本来充满成熟男人味道的脸竟在意极快的速度变得年轻。
一开始是变成三十出头的样子，然后是二十七八、二十五六，最后竟直接定格在二十出头的样子。
林阡直接取来一面镜子，让嬴政自己查看。
于是嬴政便亲眼看到了自己“返老还童”的一幕，也看到了最后定格到二十出头年纪的一张脸。
他下意识皱紧了眉头：这张脸未免太不沉稳！
林阡失笑，立刻从袖袋当中拿出了一个玉瓶：“现在可不是我想不想服用极品延寿丹了，而是必须服用丹药了。若不然，以后我们两个站在一起，看着你这般脸嫩的样子，指不定怀疑我们是姐弟或者寻常君臣关系呢。 ”
嬴政再顾不得那张让自己格外不满的脸，转头看向林阡：“谁会误会？年纪外貌不过是最起眼的外物，若只因为年纪就……”
林阡笑着打断：“我自己别扭啊！”
不等嬴政回答，她开口解释道，“若我每日清晨睁开眼看到你如今的模样，再想到自己如今样貌，万一心生自卑了怎么办？”
【我如今看起来倒是风华正茂，但又不是不会继续变老。】
【万一我寿命太长，可以活到七十多岁，那时候即便保养得再好脸上也起了一堆褶子了吧？你那时候看起来才多大？】
嬴政顿住，细想后不以为意：“寡人并不在意。”
林阡哼了一声：“我自己介意。”
于是直接打开玉瓶，将其中丹药倒进了嘴里。
那丹药入口即化，几乎是刚被林阡倒入口中便化作一股带着清香气息的汁液滑入了她腹中。
因为林阡没生病，所以一开始她身上并未发生任何变化，但也就一盏茶左右的时间，林阡那张本就貌美的脸便开始急速变化，略有些松弛的双颊变得充盈，带着些许细纹的皮肤也变得紧致光滑细嫩，发际线处甚至冒出了一些绒毛。
等到变化结束，林阡整个人看起来都带着一些幼嫩感。
活像是十八九岁的女学生，满脸的胶原蛋白。
除了一双格外沉静的眼睛，任谁看到如今的林阡都要怀疑她的年纪。
嬴政之前看到自己的变化还没什么感觉，看到林阡变化后的那张脸眼底竟生出了几分欢喜。
林阡回头，对上嬴政视线之后，当即笑着凑了上去：“看起来是不是漂亮多了？”
嬴政顿了顿：“倒也没有，只觉得……”
林阡：“？？？”
嬴政笑着将人抱在怀里：“寡人总算明白了你之前说的会别扭的话，看着你如今模样，我竟生出了几分罪恶之感。”
看起来也太年轻了些。
若自己仍是之前面容，他可无法确定自己在与林阡亲热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别扭。
林阡一愣，突然大笑起来。
嬴政低头看着她的笑脸，想到她方才决定，眼神暗了暗。
不等林阡反应过来，他直接起身将人压在床上，低头吻了上去……
-
容貌突然回到年轻的时候当然是好事，但如何和大臣并其他人解释，可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林阡看向嬴政：“要不化妆？”
嬴政摇头：“寡人如今既生了这般模样，自然没有遮掩的道理。”
林阡其实猜到了他的选择，只是：“那被大臣问起的话，我们给出一个什么理由才好呢？你大病初愈，官员得知消息后肯定会入宫求见，许是马上就要来了，我们总要提前商量好才行。”
嬴政失笑：“有什么可商量的？直接据实已告便是。”
林阡一顿：据实已告？
难道直接说他们从修仙界得到了两颗可以延年益寿的丹药？
林阡突然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说是仙人赠药？”
嬴政点头。
这个理由真的会有人相信？
若是在林阡从其他世界交易回了那些科学书籍之前，嬴政这般给大臣交代还好，想来不会有人怀疑；但在科学书籍都被普及，无数年轻学子早已经学会的现在，再拿出这个理由真的不会让人怀疑？
嬴政失笑：“这本就是事实。若不然，你觉得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我们如今的变化。”
林阡沉默下来。
因为真没有。
即便是林阡前世，那般发达的科技世界，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可以让一个人瞬间变年轻几十岁。
并不只是五官而已，还包括了身体内部——
林阡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因为年纪增长与忙碌变得格外沉重的身体，在服下丹药之后就变得格外轻盈，与真正的十八九岁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甚至于，因为林阡前世常年生病，这辈子的原主年轻时候又受了不少苦的缘故，她甚至感觉自己比两段记忆中的十八九岁还要轻松得多。
前世可没有这样的医疗水平。
所以，只能用仙人赠药解释了。
两人对视一眼，林阡眼神无奈，嬴政则莞尔一笑。
不久，李斯等人得到消息入宫求见。、
两人果然按照嬴政之前的意思，并未遮掩彼此的容貌变化，于是等到李斯等人急匆匆入宫见到两人的时候，不但见到了一个活蹦乱跳似乎可以直接带着弓箭去打老虎的嬴政，还见到了……
两个看起来年轻了十多岁的嬴政与林阡。
这……
李斯迟疑着看向两人，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否要给二人行礼。
万一，认错人了怎么办？
其他人见李斯不动，也都迟疑着不敢开口。
嬴政见状失笑：“怎么，见到寡人恢复健康不高兴？”
这声音虽清透年轻了些，但其中威严并无半点儿变化。
李斯等人吓了一跳，当即跪下行礼。
林阡本以为他们起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会问两人为何容貌变化这么大，心里甚至都已经想好了措辞。
但意外的是，在确定了两人身份之后，李斯等人竟然对此毫不关心，除了表达了对嬴政大病初愈的关心外，竟直接说起了最近发生的事，似乎想要尽快让他了解最近错过的大小事情。
林阡：“？？？”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嬴政：【他们发现我们变年轻了这么多，难道一点儿也不会觉得好奇吗？他们不想知道我们到底为何变年轻了，借此让自己也变得年轻？】
换做是林阡，她是一定会好奇并问出口的。
这可是“返老还童”诶！
嬴政眼含笑意地看了她一眼，视线很快落在了李斯等人身上——
【早前便听闻谷丰侯拿出的红薯土豆等物是神仙赏赐，之前雪灾拿出的棉布以及之后拿出来的那许多全然不同的知识也都来自于神仙，我当时听完还嗤之以鼻，如今看来，竟是我愚钝了！】
【我就说陛下是得上天庇佑之人，若不然怎可能统一七国？那可是之前几百年都无人做到的壮举！果然，如今陛下大病一场，天上神仙不忍陛下撒手人寰，便给了陛下仙药，不但治好了陛下的病，还让陛下变得更年轻，让秦国百姓可以继续被其统治！】
【之前听说陛下重病，如今不但病愈，还变年轻了这么多，定然是因为神仙不忍陛下就此离世……】
……
林林总总，都不需要嬴政与林阡开口，他们自己就往神仙赐药的方向去想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些从学校出来的学生即便当官儿，如今也不过在基层办事儿而已，如今占据高位的大臣仍是跟着嬴政打天下的那些，这些大臣即便从小辈手中拿到教材学了一些知识，却不会因此抛却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思想。
所以神仙之事对他们而言，并不难理解。
林阡之前担心的问题，也并不会发生。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嬴政仍旧下令让大臣们不得随意提起两人身上变化，大臣们虽然不理解，却也没有拒绝。
大臣们都对两人容貌变化没有太过惊奇，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于是两人相貌变化之事，即便让人惊奇，最后竟也没有引起任何波澜，更不曾引来其他人的关注。
两人仍旧如过去一半工作生活，除了偶尔会看到大臣与下属失神的模样，并未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说到底，这次发生变化的是这个大秦帝国真正的主人，是嬴政这个手握天下权柄根本无人胆敢冒犯之人，在他身上发生任何事情，对其他人而言都是可以理解的。
即便理解不了，他们自己也会在心里为嬴政找理由。
因为他们一旦发出质疑，最后吃亏的绝对不会是嬴政，只可能是发出质疑之人。
若嬴政脾气坏一点，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林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沾了嬴政始皇帝身份的光。
但她并不介意，反倒为此松了口气。
嬴政却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意识到只要不发生意外不把自己折腾出无法治愈的病情来，他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再活五十岁，嬴政整个人的心态都像是恢复到了年轻时候一般，充满了野心与热血。
西羌那片地方已经划分了郡县，有了草原诸部的先例，朝廷对西羌诸部的安排完全可以照搬，再加上城池也一座座地开始建造，一应安排也都吩咐了下去，西羌完全不需要再多关注。
而西域各国本就是建了城池，之前更是通过开工厂与当地百姓建立了良好关系，只需要将基层官员派过去接手内务，其他也不需要太过担心。
于是，嬴政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北海之外的那片土地——
西伯利亚。

第137章 347~348
如今的西伯利亚还只是一片荒野而已，上面根本就没有任何国家，只有一些生活在上面的原住民和一些游荡过去的游牧民族而已，几乎可以算作是无主之地，想要将其占领下来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但对是否要占领这片土地，秦国大臣们却有着截然相反的态度——
大部分武将都如嬴政般，想要将这片土地占领下来，以扩大秦国的面积。所谓文治武功，朝中武将自然想要拿下更多土地，好让自己在史书上的功绩更煊赫扬扬。
文臣却对此持反对意见。
原因也简单，因为越是往北，当地的冬天温度就越低，气候也就越差，听丁零族等曾前往过最北边的牧民所言，那最北边甚至常年冰冻，即便是夏天的温度都算不得多高。
最关键是，那边许多土地根本就不能种地。
不能种地的土地打下来做什么？那边甚至没有太多人口，地广人稀又无太多物资，打下来还不是只能放着，想要将其发展起来还不知道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完全没必要嘛。
两方人马为此争辩，当着嬴政的面儿不但吵得满脸通红，甚至都快要打起来了。
但一切的争执都在林阡的一句话后，消弭无踪：“西伯利亚那边虽然地广人稀不好治理，但当地有着非常丰富的矿藏与能源，若是可以将其拿下，大秦以后发展就不会再缺少能源了。”
如今秦国的变化堪称日新月异，但对能源与各种矿藏的需求也同样日新月异，若非墨家工坊搞研究的时候不忘升级一下挖矿的种种器械，如今开采各种矿产的速度还真不一定能跟得上秦国从上到下的需求。
可问题是，这样的需求还是各地基建与建城带来的。
因为许多器械都需要用到钢铁等金属，民间根本还没有大范围普及许多新发明，很多东西想要购买不但会限制数量，同时还会购买人的身份，并不是每个人想买就能买的。
可即便如此，秦国对资源的需求也年年增长。
如今西羌诸部与西域这边的城池建设肉眼可见的又有消耗一批资源，好些人是真的担心秦国国内的资源储备会不够。
若是西伯利亚那边真有那么多的资源储备，即便那边地广人稀还物产不丰，秦国上下也只会全力支持将其占领，然后在上面建城、让百姓迁移过去，真正意义地将其占领下来。
而且也不仅仅只是西伯利亚而已。
林阡笑道：“若说西伯利亚那边还只是矿产资源丰富的话，与西伯利亚只有几十公里远的另一块大陆，可就不仅仅只有丰富的矿产资源，还有大片肥沃的平原与森林，人口也不算特别少，偏偏还与西伯利亚一般没有建立国家。”
西伯利亚与美洲之间的距离从来就不远，即便是现代，白令海峡也只又八十多公里宽而已，两千多年前的现在只会比现代更近。
别说墨数已经快要将轮船给造出来了，即便是没有造出来，寻常的船只也完全足够将人从亚欧大陆这边载到美洲大陆。
美洲大陆，那才是真正的好地方呢！
不过如今说起美洲大陆还为时尚早——
一则西伯利亚还没拿下，虽然可以借道直接前往美洲，但这两个地方如今都是无主之地，着实没必要急着先去美洲，万一走漏了消息被人知道了那块好地方，不甘心之下直接占了西伯利亚，然后不许秦国士兵再街道，之前忙碌再多也不过是白费功夫；
二则秦国如今不过将将五千多万人口而已，这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刚刚被纳入秦国的西羌人与西域人，以及被纳入秦国没多久的游牧民族。
五千万人口的数量即便是占据秦国如今这大片土地都嫌少了，想要真正将其纳入管理范围之内都需要搞好交通与基础建设等等手段，何况是去占据另一片大陆？
但林阡说了那么多的话，李斯等人却只听到了一个词——
土地肥沃！
土地肥沃好啊，这样的土地不但可以用来栽种粮食蔬菜，而且还能让粮食蔬菜生长得格外好，农作物丰收完全不是梦。
几乎是瞬间，李斯等人对西伯利亚这片之前只当做是“不毛之地”的地方，立刻便充满了热情与野心。
即便林阡之后又提醒了，即便美洲是个好地方，秦国如今也没办法派兵过去占领，因为占领了根本腾不出太多人手去种地，但李斯等大臣仍旧对那片土地充满了遐想，并打定主意一定要尽快拿下西伯利亚，进而亲自到美洲那边去看看，它是不是有林阡说的那么好。
林阡无奈地看着正兴致勃勃商量着真拿下了美洲大陆之后，到底该如何治理，在土豆红薯玉米水稻等粮食当中又该种植什么才更合适等等问题。
嬴政曾亲眼看过世界矿产分布地图，自然知道美洲的存在。
见着李斯等人为此讨论得热火朝天，他脸上也不由浮现出几分笑容来。
-
好在李斯等人也不是不清楚秦国如今情况，所以在畅想一番后仍旧很快将目光放在了西伯利亚这片土地上。
当然，西伯利亚这个奇奇怪怪的名字他们并不喜欢。
于是一番商议之后，朝中上下一致认定要将这片地方定为北大荒。
不只是敲定了地方，他们也定下了拿下这片土地的章程——
因为没有国家，当地原住民也很少，所以秦国几乎只需要如之前拿下西羌诸部所占据的那片地方一般，直接往这片地方划定郡县，再修路建城就可以从名义到实际都占据这片广袤的土地了。
只是这地方是真的地广人稀，所以在规划郡县的时候，一个郡的范围就格外大，甚至于，北大荒的一个县，面积都比中原腹地的一个郡都要大。
不过有国家做后盾，在这地方建城倒是也不会特别难熬。
而且地方大了，建造的城池数量也就少了。
也就一两年的时间，北大荒便几乎与西羌那边的城池同步建造完毕，并在当地种植出了土豆等粮食，真正意义上拿下了这块土地。
只是尚且没来得及高兴，秦国在修建从咸阳通往白令海峡附近的火车轨道的时候，就出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这条路上有相当一部分是永冻土，想要在上面修建铁路格外困。
但好在，林阡可以与现代宿主交易。
在交给了现代宿主一本史书与许多古代工艺之后，林阡成功从现代换到了在永冻层修建铁路的技术，将其交给墨家钜子之后，在墨家上下的努力之下，很快便吃透并将这门技术运用到了现实当中。
也就两三年的时间，这条直达白令海峡的铁路便修建完毕。
嬴政与林阡二人作为这一列火车上的第一批乘客，在经过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后，亲眼看到了白令海峡的风光。
这是嬴政第一次看到白令海峡，同样也是林阡第一次看到。
两人在海峡这一头，眺望着另一头，眼神格外惊叹。
尤其是林阡，知道在一千多年后海峡对岸的那片土地上将会被怎样一个庞然大物占据，心情更是激荡难言。
她忍不住回头看向嬴政：“对面那块土地几乎已经是秦国的囊中之物，不知陛下决定如何利用？”
嬴政看向林阡，笑了笑：“首先，给那片大陆换个名字。”
林阡一顿，旋即失笑：“那么，陛下想要给那片土地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嬴政竟真的低头思索起来，半晌开口道：“那便叫龙源洲吧。”
林阡愣住：“倒也不错……”
这名字，一听就是华夏的。
-
虽然尚未拿下对岸的那片大陆，但对如今的秦国而言，只要占据了白领海峡这片地方，这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毕竟，其他国家的航海技术可没办法支撑他们在如今远航。
而在确定秦国领土的最北面已经无法延伸之后，所有人便将视线转向了南边——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个与夜郎、滇国相邻，却在上次李信派兵攻打这两个国家的时候侥幸逃脱一劫的哀牢国。
这国家与夜郎、滇国差不多大，如今的秦国想要将其拿下不过是动动手的事儿，根本就不需要投入太多兵力，甚至没必要派遣已经打出了名声、证明了自己的老将。
于是，嬴政直接下令让韩信带兵前往。
韩信并未辜负嬴政信任，不过带着十万兵马，便将哀牢国打得抱头鼠窜，不到两个月便直接派遣使臣找到韩信投降。
哀牢国拿下之后，嬴政又将视线放在了骠人、孟人等占据的地方。
但这边有山林阻隔，想要将其拿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嬴政正思索着是否要大量征召之前的百越族，这些人以前就生活在山林当中，想要拿下这些地方，其实让百越族带路与指导会更加合适。
但就在这个时候，墨家传来了好消息——
一个是墨数终于研究出了第一个电器，电灯，成功让墨家工坊做到了彻夜通明；一个是墨家钜子终于带着人将轮船研究了出来，并在城外护城河下水运行，成功载着好几十个人从咸阳启程抵达了下一个郡县。
前者所带来的震撼自不必提。
人类从诞生起就只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由于黑暗而只能遵循大自然的一切规律生活，可在电灯被发明出来之后，人们将不再畏惧黑夜，而黑夜也将不再限制人类的生活。
电灯所使用的材料还算可以，并不稀缺，也许暂时不能走进每一个人的家里，却也并非那么遥不可及。
真正限制电灯普及的，是发电机与储电设备，以及电线所需的大量金属铜丝与橡胶。
秦半两是铜打造。
完全可以想象的是，一旦电线使用的是铜线与橡胶，必然会出现一部分人将电线偷走的情况。
因为那几乎等同于钱财。
所以在找到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之前，朝廷并不敢在全国范围内普及电灯。
这当然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别的不说，直接参考现代就行。
不过囿于如今能用得起电灯的人并不多，所以秦国没必要为此而改革罢了。
电灯是这种情况，轮船却是另一种情况。
虽然在得到嬴政准许之后，墨家钜子便已经获得了在护城河上运行轮船的机会，但在没有一定把握之前，生性谨慎的墨家钜子并未将墨家正在研究的轮船开到护城河上去。
他与墨家弟子潜心研究，愣是一直到了今年上半年才第一次将轮船送入护城河。
第一次之后，便很快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乃至于之后无数次。
咸阳城及附近的百姓除了一开始看到轮船后会感到震惊，之后也慢慢习惯，并很快将其当成了与寻常船只没有太大差别的船只，除了偶尔看个稀奇之外，并不会多加在意。
一直到半年后，那轮船终于成功试运行，并载着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去了第二座郡城。
当轮船抵达第二座郡城的报道出现在报纸上面，所有人都惊呆了。
而看过世界地图的嬴政，则从中看到了其他机会。
于是没多久，第二艘轮船被造了出来。
然后是第三艘、第四艘、第五艘……
秦国士兵也随着这些轮船抵达了骠人所在的地方，在下船修养了一段时间后成功将其拿下。
秦国负责建城与修路的官员带上各种资源紧随其后，很快就在当地驻扎下来，并在其原有城池的基础上修建了各种基础建设、扩建了城池、同时在多番勘测之后成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直接将火车铁路修回了秦国。
在确定从北到南的所有可触及的土地都已经被拿下之后，嬴政其实是想要好好停下来休养生息一番，好好发展发展国内经济，让百姓拥有更多的时间繁衍人口的。
在秦国颁布了各项保障女性生育的条款之后，秦国的生育率已经有所提升，如今几年过去，秦国的人口已经从五千多万涨到了近七千万（部分是哀牢等国人口）。
虽然人口有所增长，但秦国土地面积同样有所增长，若是再不停下来好好修养一番，秦国国内许是会出现不少问题。
可问题是，秦国想要休养生息，其他人不知道啊。
当初蒙恬派兵攻打匈奴与草原各游牧民族那段时间，在往东边去的时候，曾无意抵达过一个叫做朝鲜的国家。
那国家毗邻草原，时常被附近的游牧民族欺负。
按理说，蒙恬当时想要将其拿下的话，还是很容易的。
但一则嬴政当时下令的是，要拿下草原以及草原上的各大游牧民族，并未提及这一个小小的国家；二则他们当时认怂极快，且保证了并不会在背后捣鬼，而草原其他部族当时纷纷想要投降秦国，这个国家却似乎还想抵抗，蒙恬见地方也不大，便不愿浪费时间直接带兵走了。
然而在秦国接连拿下大片土地之后，这个国家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带兵跑去了肃慎所在的城池劫掠。
蒙恬听到的时候都有些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
但事实就是，那个小国家真的派兵攻打了秦国城池。
嗯……
蒙恬虽然不解，却还是带着士兵去了那座城池。
可是……
等蒙恬赶到的时候，那个国家派来的士兵早已经被勇猛善战的肃慎人亲自上阵打败并关押了起来。
全都变成了俘虏。
听说那些肃慎人原本是想要等着蒙恬带兵过来，自己是没打算亲自上阵的，但架不住这些人太过气人，竟然直接在城墙底下叫骂，说他们投入秦国后就变成了拔了牙的老虎，一点儿本事没有。
肃慎人与朝鲜人作为邻居，彼此之间势必有不小的摩擦。
一听这话，他们如何坐得住？
本来还想等蒙恬带兵过来，如今也等不及了，一个个立刻拿上武器骑着马，好好教了教那些朝鲜人不跟他们计较不是没本事，只是他们没资格。
蒙恬：“……”所以，何必呢？
虽然这次进犯已经彻底解决，但蒙恬可不是愿意白走一趟的人。
别的不提，他们乘车过来的资源消耗与路上的粮草消耗等等，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于是，原本对这个弹丸之地并未放在心上的蒙恬，便直接带兵跑去攻打朝鲜，并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直接将其拿下，顺便还从朝鲜来到了它之后的辰国。
虽然辰国并未进犯秦国，但谁让它有个好邻居呢？
至此，后世的朝鲜半岛也被纳入了秦国版图之内。
嬴政很快听说了此事。
他对此没有天大反应，只是问了一句：“那朝鲜半岛下面是不是还有个扶桑？寡人记得，夫人曾提到的历史当中，徐福在骗了秦始皇之后便带着三千童男童女与钱财乘船远航，最后抵达了扶桑国？”
林阡还未从朝鲜半岛也被拿下的惊愕中回神，又听嬴政问起扶桑，那表情，简直了……
但……
如今整个亚洲几乎已经都是秦国的领土，似乎也就只剩下几个岛屿还不曾被拿下了。
这扶桑，不也就是个大一些的岛屿吗？
不管那上面如今有没有国家，以嬴政对扩张领土的热爱，将其拿下也不过是迟早的事儿，自己说不说似乎也并不影响什么？
于是林阡直接道：“确实还有一个扶桑岛，那上面传说是有国家的，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嬴政并不在意那上面是否有国家：“听说扶桑与秦国之间有片海域洋流比较复杂？正好可以试试墨家造出来的轮船质量如何。”
林阡：“……”

第138章 349~350
扶桑本身的军事实力自然是没办法与秦国相提并论的，但想要拿下这个地方却并没有那么容易。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寻常船只很难抵达。
但在轮船被发明之后，找到扶桑就成了相对简单的事情，而一旦将人找到，再想要将其拿下就变得异常简单了。
对秦国而言，将其拿下并不困难，难的是要如何治理。
嬴政的做法是……
直接将当地所有是人全部迁移到秦国生活居住，直接在那片岛屿上栽种粮食，如水稻等物。
毕竟林阡之前曾提过，日本那地方虽然小，土地却异常肥沃。
若是在上面种植水稻，往往能获得非常不错的产量。
于是，扶桑人便只能搬家了。
好在如今的扶桑人当中虽然确实有王，但这时候可不叫扶桑，而叫做邪马台国，其民间习俗与民族大体性也与后世的扶桑人有着极大的差别。
当这群扶桑人……啊不，邪马台人在秦国落地入籍之后，很快害便在当地官吏的组织下学习秦国语言，种地打工谋生。
可能是因为如今的生活比过去更好，所以除了语言不通带来的烦恼之外，这些邪马台人很快就安定下来，并渐渐融入了秦国百姓当中，并在经过几十上百年的通婚之后变得再难分辨彼此。
到了这个时候，秦国才算是真正地没了任何威胁。
于是嬴政遣散大半士兵，只留下少部分驻扎在西域与中亚联系的通道，以及白令海峡等地方驻扎。
秦国国内在大量青壮劳动力被释放回来后，很快进入了快速发展阶段。
首先便是钱币的改革。
朝廷开始四处寻找金矿，在开采了差不多上万斤黄金后，才开始研发并在全国发行具有防伪标记的纸币，同时向各大报纸上发布朝廷最新政令——
朝廷将会在十年之后彻底废除秦半两，这十年的时间内则会用纸币全面取代秦半两。
当然，朝廷同时也在报纸上面发布了纸币的模样以及所有防伪标记：水印、金线、颜色变换等等后世运用在纸币上的防伪技术，只要当前技术可以做出来的，嬴政全部一股脑地用在了纸币上面。
与此同时，朝廷还在全国各地开设了许多银行。
若是百姓想要尽快将秦半两换成纸币，便可直接前往银行兑换。
但因为此事涉及到全家老小的所有积蓄，所以一开始百姓肯定不可能听话去换——
这与百姓是否信任朝廷无关，只是百姓的抗风险能力太小，不敢轻易冒险。
好在朝廷早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特意预留了十年的时间。
而在这十年的时间内，朝廷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在全国各地建造更多的发电站——
在墨家与化学研究院那些方士，以及越来越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的帮助下，发电机与储备、输送电能源的机器与设备基本已经研发完毕，如今就只差投入生产。
嬴政一开始愿意在全国范围内亏本建学校，培养人才，最开始的目的其实是想要培养出更多可以治理国家的人才。
但学校的学生慢慢从学校毕业之后，他才发现这些学生中的大部分竟然更希望进入墨家与化学研究院，甚至是研究生物的农家与医学院等等，想要入朝为官的学生反倒没有那么多。
不过因为学校的学生足够多，还每年都会有人从中毕业，所以朝廷的缺人现象到底还是因此得到了缓解。
反倒是这些不曾预料到人才，在从学校毕业进入墨家等部门后，给了嬴政非常非常大的惊喜。
首先便是各种电器的出现。
电灯只是其中之一，电报机、电话、真正的电影等等也在这些学生的手中先后问世，虽然仍旧没办法在全国范围内普及……
没办法在全国范围内普及？
林阡终于意识到了最大的问题——
在官山海政策下，整个秦国的所有自然资源都属于朝廷，山林是朝廷的，大海是朝廷的，矿产自然也是朝廷的。
所以任何人想使用矿产，尤其是金属矿产都必须得到朝廷的同意。
因为金属可以打造武器，而武器会给秦国的统治带来威胁与更多的动乱与麻烦。
嬴政刚一统天下，就将天下所有的武器收缴打造了十二个铜人，他自然不可能同意让金属在秦国泛滥。
而只要金属、煤炭等物受到限制，如今的各种发明都不可能会得到大范围普及。
发明无法得到普及，那么搞发明的这群人便极可能得不到足够的报酬，而没有报酬，他们的积极主动性就可能受到打击，那么……
真正的工业革命，也许永远也不会到来。
如今的技术爆发，说不准只是昙花一现。
林阡找到了嬴政。
嬴政听了林阡的话后，坦诚道：“当前情况下，寡人不可能会放开对金属的限制，尤其是可以打造武器的钢铁。即便秦国表面看起来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但背后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
林阡其实是很理解嬴政的，或者说她其实猜到了这个结果——
自官山海政策被提出之后，之后两千多年的时间内就没有从各个朝代的律法中移除过，即便是到了新中国，没有所谓的官山海政策了，各种可能威胁到国家根基的行业与资源等等同样不能让私人插手，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过是官山海的政策变种。
她只是有些遗憾，若继续这么下去，如今好不容易才出现的大好局面，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毁于一旦。
嬴政也清楚林阡的想法，但这种攸关国家统治的大事，他不可能因为……
不对……
嬴政看向林阡：“寡人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前世乃至于联系上的现代宿主所在国家，难道就意识不到让百姓没有限制地接触钢铁等金属到底有多危险？”
林阡眼神略有些飘忽：“政府当然也会限制管制刀具的出现。”
嬴政挑眉：“除了管制刀具以外呢？厨具就算了，各种电器上没有金属？自行车不是金属？还有寡人曾看到过的四轮汽车，上面不是金属？”
现代科技高度发达，各种金属必然泛滥。
嬴政就不相信，现代社会就不存在一点儿对国家对政府不满的人，这些人中会不存在想要“起义”的人，在金属随处可见的情况下，若是官方没有其他反制手段，他可不相信现代社会……
也不知怎么地，他突然就想起了之前曾看过的一部现代狗血电视剧中，在大结局的时候曾出现过一次的，将其中反派抓走的“警察”。
若是没记错的话，那警察曾从腰间逃出过一个形状奇怪疑似武器的东西指着那个反派？
那玩意儿好像叫做……
木仓？
嬴政看向林阡：“现代的武器与如今肯定不一样吧？”
林阡讪讪一笑，到底还是点了点头：“确实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丝毫相似之处。我们现在使用的武器叫做冷兵器，近现代却已经是热武器时代。”
一个冷，一个热，已经可以让人知道其中差别有多大。
嬴政闪了闪神：“热武器？”
林阡看了嬴政一眼：“热武器的基础是，火、药。”
嬴政瞬间明白过来。
他沉思半晌后抬头，笑道：“可以与现代交换武器设计图吗？只要朝廷的武力胜于民间，发生了任何意外也都可以控制，放宽官山海政策，让煤炭、钢铁等使用条件更宽松也不是行。”
说到底，官山海政策的推行本就是为了维持朝廷统治，若是有更好的维持统治的办法，嬴政也不是不能放宽限制。
能让秦国变得更好，难道嬴政还会拒绝？
林阡却沉默了。
嬴政愣了下，疑惑地看向林阡：“难道你有什么顾虑？”
林阡抬头看向嬴政，迟疑半晌后开口：“也说不上顾虑，只是……封建时代这种家天下的统治模式不稳定性太大。”
嬴政神情空白一瞬，旋即皱眉：“你不相信我？”
他有些不高兴。
甚至生出了几分愤怒。
林阡却道：“我并非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你的继承人。嬴政，你到底不能长生不老，不能永永远远地掌控这个帝国，不能保证你之后的每一任皇帝都是好皇帝。”
嬴政陷入了沉思当中。
也不知为何，嬴政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已经被林阡打掉了的孩子——
那个据说会在自己死后害死扶苏，害死对秦国忠心的大臣以及自己的兄弟姐妹，搞得秦国二世而亡的……胡亥。
但他到底只是从林阡心音当中听说过这个孩子的无数“战绩”，对其感触不深。
于是，他又想到那一群不成器的公主公子。
嬴政：“……”
但……
嬴政是想要自己打下的江山可以长长久久地传承下去的，即便后代不成器，他也不可能因为后代可能对百姓不好就放弃一种可能让自己亲手打下的这片江山更稳固的办法。
即便他对自己的后代没什么感情，他也不能这样做。
因为这秦国的江山，并不是他一个人打下来的，他是在秦国祖祖辈辈兢兢业业的不敢出现一点儿大错的情况下攒下了足够的基业，才做到了一统天下，才拿下了如今的版图。
嬴政需要对这个国家负责，同样需要对自己的祖辈负责。
可显然，林阡并不是这样想的。
虽然因为嬴政本人足够好，因为想要改善百姓的生活，因为自己也是华夏人，所以她一直不吝于使用自己的金手指帮助嬴政，帮助百姓，帮助这个国家强大，但林阡本人对封建社会……
其实是很不喜欢的。
即便这个封建社会是嬴政创造的，即便这个社会如今看起来非常不错，甚至某些方面比林阡前世还要更好，但她也会忍不住想，万一之后继任的某一个皇帝又是胡亥那种残暴不仁的性格该怎么办？
如今这个世界，秦国几乎称得上是世界最强，若有了热武器……说句无敌都不为过，到时候真的不会发展成……
类似蒸汽朋克那样的世界？
到时候，百姓还可能通过起义来反抗朝廷吗？
两人的想法走向了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彼此对视一眼后，便立刻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两人都不是那种喜欢争吵或者胡搅蛮缠之人，所以在明白彼此想法之后也没有争辩，而是选择了忽视与暂时搁置。
嬴政没有再问林阡能否从现代宿主手中交易热武器，而林阡也没有阻止他去找墨家与化学研究院的那群方士用火药研究热武器。
就，最后结果如何……听天由命？
林阡本来是这样想的。
但到底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儿，最后还是主动找到了嬴政：“即便是有了热武器，一旦百姓真的到了过不下去的时候，他们还是会用尽一切办法反抗的。这世上真的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可以统治千秋万世的朝代与家族。”
即便是蒸汽朋克的世界，统治者的最后主旋律结局也只会是被推翻，而不会是长长久久。
“若真想要长久，其实可以采取君主立宪制。”林阡看向嬴政，“只有君主立宪制度才能让王室或皇室存在更长的时间。”
【现代社会并非没有存在时间超过千年的王室，这样的存在还不少。但等到了科技高速发展的近现代后，基本全部覆灭，仅剩的王朝中，手中握有实权的要嘛是宗教国家，要嘛就是……王室手中并无实权的国家。】
林阡看向嬴政：“若无法保证秦国的每一任统治者都是明君，最好在一开始就限制皇帝的权利，这样对秦国对嬴家的统治对百姓，都好……”

第139章 351~352
林阡以前就提到过君主立宪这种制度，只是当时不曾细说，不过嬴政仍旧将其记在了心里。
所以如今旧事重提，嬴政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
他看向林阡：“可以详细说说君主立宪这种制度吗？”
林阡倒也不是不想说，只是她自己前世就只是一个喜欢看书的普通人而已，虽然喜欢史书也经常看新闻，但对国家政体之类的东西还真没什么了解。
像是君主立宪这种国家体制，她比较了解的也就只有在整个世界都比较知名的英国、扶桑还有泰国。
而这三个国家虽然都是君主立宪，其本质也有着相当大的不同。
泰国在三个国家当中几乎称得上是最有实权的一个国家了，其次是英国，虽然难以插手政权，但至少手上也有不少权利；
最后是扶桑，这个国家的王室算是所有国家当中延续最久的，有两千多年历史（据他们自己说），但这个国家的王室从幕府时代开始就更像是个傀儡，到了现代不但没什么权利还会受到非常多的限制。
可即便如此，林阡对造成这种差别的具体原因也是一知半解。
为了回答嬴政这个问题，林阡只能求助现代宿主——
她总不能晃悠着自己的半瓶水在嬴政面前卖弄，若是对嬴政没有帮助也就罢了，可若是误导了嬴政可就不好了。
好在现代宿主所在世界受到之前穿越者蝴蝶翅膀影响的，只有华夏与几个东亚周边国家。
泰国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扶桑国却因此灭了国。
但因为整个世界也不是只有这三个君主立宪制国家，所以林阡仍旧从现代宿主的手中得到了非常完整的与君主立宪制相关的资料。
林阡扫了一眼后，直接将其转交给了嬴政。
嬴政直接拉着林阡坐到一边，自己埋头翻阅起来。
林阡在旁边看着，心情一度非常紧张。
但随着时间拉长，林阡的心情也恢复了平静，干脆凑到嬴政身边与他一起翻阅起来。
也就一两个时辰的时间，两人便将所有资料翻阅完毕。
林阡看向嬴政，略有些紧张地开口：“怎么样？”
嬴政看向林阡，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林阡被他看得非常不自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嬴政勾唇，半晌叹气道：“君主立宪最开始出现的时候，似乎是为了限制君权，后来才渐渐演变为了其他各种各样的君主立宪制度？”
林阡想了想，迟疑着点头。
嬴政失笑：“但这种制度并不适合秦国，至少不适合如今的秦国。寡人赞同夫人所提及到的，君权太大会导致对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皇帝有着极高的要求，不然就极可能会出现一个人带偏一整个国家的情况。”
若再出现一个类似于胡亥那样的皇帝，想来秦国再强大也禁不住他造。
但是……
“约束皇权可以，具体方法却还要重新思考。”嬴政认真道，“现代宿主拿过来的所有君主立宪制的情况都不适合。”
林阡倒是没有反对：“反正我们还有四十多年的时间。”
距离他们服下丹药才过去几年？他们还有很充裕的时间可以认真思考其中细节，即便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也可以直接找外援——
现代宿主那边那么多的国家队成员，大家身上都流着炎黄子孙的血脉，都有着同一个祖宗，彼此互利互惠又没有利益冲突，没道理对方在得知他们遇到麻烦的时候会吝啬这一点点的帮助。
或者说，他们很乐意为秦国出谋划策才对。
嬴政一想也是，于是借着林阡之口与现代的国家队成员商议了不少与君主立宪相关的内容。
但在得知他们想要将国家体制改为君主立宪制的时候，却得到了现代国家队成员的一致反对：与嬴政一样，他们认为当前的所有君主立宪制情况都与秦国并不相符，若是强行推广君主立宪制，很可能会导致整个国家如今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林阡不得不和现代宿主解释：“虽然我们有推行君主立宪制的意思，可并不是准备现代或者最近几年推广。你们应该知道……”
她笑着回头看了嬴政一眼，然后才继续回复现代宿主，“以嬴政的性子，他是绝对不可能容许自己手中权力被架空的。所以即便要更改当前的国家体制，那也至少是在我们死去的前几年，至少也要等四十年后才行。”
现代宿主有些疑惑：“四十年后？”
林阡解释：“我们联系上了修仙世界，从他们手中换来了延寿丹，服下丹药之后便可以获得五十年寿命。虽然距离我们服下丹药之后已经过去了几年，但我们也至少还能活四十多年。”
四十多年之后，若是国家发展得足够快的话，那时候科技怎么也进入了近现代社会甚至是现代社会了吧？
新中国从改革开放到经济腾飞也不过用了三十多年而已，秦国因为人口与环境比不上新中国，四十多年也不会差太多？毕竟他们还有外挂，可以从其他世界交易更多的好东西。
再者说了……
林阡笑着解释：“我们找到你们，本也是希望你们可以帮忙想一个更符合秦国实际情况的君主立宪制度，而不只是原样照搬而已。”
如林阡想象那样，知道自己与嬴政需求之后，现代宿主那边的国家队成员不但没有拒绝，反倒非常认真地开始为他们出谋划策。
折腾了差不多一年时间之后，现代宿主那边的国家队成员还真就给他们弄出来了一个非常符合秦国当前情况的君主立宪制度。
嬴政看过之后，也不由将自己心头最后的那点儿犹豫抛之脑后。
但因为嬴政当前并不打算放权，所以这个已经被设计得非常完备的君主立宪体制也只能被闲置起来，然后在之后几十年的时间内随着国家的发展与变化而进一步修改与完善。
等到嬴政准备退位的时候，这一套体制已经成熟完善得几乎让人挑不出错了：皇帝拥有一票否决权，主要负责裁决与监察，朝臣的职权范围共涉及到经济、军事与政治三个大类，其下各有不同管辖区间，似互相牵制又各有交融。
大半时候由皇帝决策，但皇帝过于昏庸的时候，朝臣们只要反对者数量达到一定比例，也可直接反对皇帝下达的命令。
在此基础之上，嬴政与林阡二人又与现代那边的国家队成员商量了非常多的细节，总之一定要确保这套体制可以在这个国家运行并在维系秦国统治的基础上给予整个国家更多的容错机会。
同时，也能最大限度地保护百姓的生活。
不过那都已经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对如今的秦国而言，谈更改国家体制还为时过早。
毕竟对嬴政而言，这个天下，他还没有全部拿下呢。
嬴政在将亚洲的土地基本全部拿下之后，沉下心来安静发展了差不多有十年的经济。
但正如林阡之前所担忧的那样，这十年中的前面五六年时间内，整个国家无论是经济还是科技都告诉发展，国家的人口同样得到了大幅度增长，百姓的生活水平也肉眼可见地日益提高。
可在之后几年时间内，科技与经济的发展速度都有所减缓，秦国过于严苛的法律也屡次引起民怨。
在林阡忍不住问嬴政到底什么时候才是真正合适的，修改秦律的时机时，嬴政似乎觉得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面对国内近些年暴涨到了一亿多的人口，他直接将视线放在了……
中亚？
林阡本以为嬴政的下一步计划会是龙源洲，也即是美洲。
却不想嬴政直接挥剑向中亚。
林阡细想之后才发现，嬴政这般决定其实并非偶然——
十年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情，虽然秦国国内各种科技产品如电灯电话等等并非随处可见，但火车与公路乃至于轮船已经在这片大地上随处可见。
而在嬴政明确表示以后会推行君主立宪制后，热武器的设计图纸也已经出现在了墨家钜子的手上，并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复现并进行了多次改良，甚至生产出来的火统已经可以装备一支十万人的军队。
有着这样良好的运输条件与军队实力，嬴政确实没必要先将矛头对准龙源洲那块几乎已经是被其视作囊中之物的土地。
自然，他将目标放在其他地方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秦军第一个遇到的便是与西域紧挨着的居康国。这个国家面积的面积比任何一个西域国家都要大，但国家的实力……
从居康紧挨着西域各国，却只能看着那么多实力并不出众甚至称得上是弱小的西域国家有滋有味地过着自己的好日子就知道，他们实力是真的不行。
所以秦军抵达居康之后甚至没有用到一个月，便将这个国家成功拿下了。
墨家等负责修路与搞建设的官员立刻跟上，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整个居康都收入囊中，被派来的官员同样紧随其后，熟练地安抚当地百姓，推广秦国的各项政策，再让人将秦国生产的各色便宜布料与食物送到居康，百姓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头上的老大换人了，便认同了自己秦人的身份。
秦军并不会因为拿下了区区一个居康就心满意足。
王贲、李信、蒙恬、韩域、羌瘣等成名将军亲自上阵，韩信、冒顿、樊哙等等后起之秀也得到了随军的机会，就连已经退居二线的内史腾、杨端和等等将领也出现在了战场上，除了如王翦这般年纪太大只能遗憾留在家中的老将外，整个秦国但凡有名有姓的将领都没有错过这次战争。
中亚那边的国家小而多，这些将领一人带着十来万人便可以将其轻松拿下，若是速度够快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拿下两个。
但秦国武将真的太多了，中亚小国真的不够分。
除了几个如孔雀王朝耗费了一点点时间外，其他小国家是真的不能打，但即便是孔雀王朝……
孔雀王朝本就应该在公元前187年覆灭，如今都已经是公元前一百九十几年了，距离孔雀王朝覆灭也没有几年时间，这个国家本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面对兵强马壮、锐不可当的秦军真的毫无招架之力。
秦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从中亚一路杀到了欧洲。
然后，遇上了罗马。
但这个时候的罗马并非后世鼎鼎有名的罗马帝国：罗马帝国还要等到公元前27年才会建立，如今的罗马是一个共和制的国家。
而对于是秦国来说比较凑巧的是，罗马共和国刚刚在前几年经历了从公元前208一直打到了公元前201年的一场长达八年的第二次布匿战争，同时还经历了一场从公元前214年到公元前205年的长达九年的第一次马其顿战争，从公元前200年到公元前196年的第二次马其顿战争。
虽然三次战争中获胜了两次，但三次战争的时间都拉得格外长。
而众所周知，战争的破坏性是最强的。
时间越长的战争，破坏性也会越强。
罗马先后经历了擅长至少五年的战争，且其中两场还有不小的重合，完全可以想象的是罗马国内是个什么情况。
国内局势又一贯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在统治者与贵族的实力因战争而受影响的时候，罗马国内平民对统治者与贵族的不满自然会随之增加。
事实上，这几次战争确实给罗马带来了非常大的影响。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罗马也一直在休养生息并平息国内矛盾，为此他们在胜利之后愣是一直到了公园前171年才再次发起了第三次马其顿战争。
如今的罗马，内患重重。
罗马实力大减，国内的贵族与平民的矛盾尖锐，根本不能发挥出百分百的战斗力，所以在遇上各方面势力都碾压罗马还刚打了不少胜仗士气正盛的秦军时……
咳咳，秦军虽然有着更先进的武器，但如今秦国百姓的生活不是已经变得很好了吗？秦军士兵就没打算直接与罗马正面冲突。
不是怕了罗马，而是罗马也不是吃素的，拿下它恐怕会出现大范围伤亡。
但……
等打听到罗马的情况后，韩信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陈胜之前在西域搞出来的事儿：没办法，谁让罗马国内贵族与平民日益尖锐，几乎无可转圜的矛盾太让人有既视感了？
韩信找到蒙恬等人——
打罗马显然不可能用区区十万人就拿下，所以在得知罗马的存在后，几乎所有的秦军都到了一个地方汇合，并打算集合全军之力将其拿下。
他直接提议：“不妨先让罗马的百姓与贵族闹起来，等他们两方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出兵。”
其他人对这个方法倒是没有意见，只是……
“该怎么挑起两方矛盾呢？”
韩信直接拿出一张纸：“找一个语言天赋不错的秦国士兵学会罗马人的语言，然后在纸上写一些罗马贵族作的恶，再写一些秦国百姓如今的生活……”
所有人面面相觑，立刻开始为此忙活起来。
不久，罗马各地尤其是罗马城内便出现了不少“传单”，传单内容不一，有的是将罗马贵族犯下的罪恶写下，有的则是罗马平民的悲惨生活，还有的则是介绍了一下秦国百姓的生活……
而这些传单有些是交由一些孩子四处发放，有些则直接通过热气球洒落在罗马人聚集的地方。
这时候的人们哪儿经历过这般厉害的舆论战？他们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别说平民本就是贵族不满了，即便生活还过得去的一些小地主小贵族在看到传单内容之后都不由对如今的罗马统治者生出了一万分的厌恶与抵触，再看到秦国相关的内容之后更是对其生出了无尽的好奇与向往。
但最后的结局，却并未如韩信等人预料那般发展。
他们想的是挑起贵族与平民的矛盾，甚至引导他们发起战争，却不想那些平民对贵族的恐惧根深蒂固，根本就没想过要反抗他们，所以在看到传单之后……
他们纷纷带上所有家当跑出了罗马等城池，跑来投奔韩信等人了。
是的，他们直接跑来投奔秦军了。
韩信等人：“……”
不是，既然对贵族不满，觉得贵族没有拿你们当人，你们拿起武器反抗啊，起义啊，弄死贵族自己当啊！
但……
没办法，他们是必然要拿下罗马的，这些人以后本也是秦国的百姓，虽然人家没有按照己方的预想与罗马的统治阶层起冲突，最后两败俱伤，他们甚至连一些麻烦都没有给罗马找，但……
人都来了，他们难道还能将人赶走吗？
他们可以对他国百姓的遭遇视若无睹，这些看到宣传后投奔己方的罗马人从某种程度上可算得上是自己人了。
他们可没有对自己人出手的习惯。
韩信等人只能放弃原本的想法，立刻整顿军队直接向罗马宣战。
好在这时候的罗马实力其实并不是很强——
至少比不得后来的罗帝国。
在刚过去不久的第二次布匿战争的时候，罗马就险些落败，若非敌军大后方出现了问题，他们也抓住了机会直捣黄龙，也许无法胜利。
再加上他们之前的一番宣传也不是毫无作用。
在秦军放弃，两方真正打起来后，不但有不少罗马人偷偷帮着秦军传递消息，还有一些身强体壮的平民在得知了秦军的军爵制度后，主动提出了想要参军攒功勋。
国家？这时候的罗马人可没有这个概念。
他们只知道统治者并不将自己当人：那罗马斗兽场虽然是在两百年后建造，却并不代表如今的贵族对平民的态度就好了。
两者几乎没有太大差别。
所以罗马的平民背叛起自己的统治者来，也毫无心理负担。
于是战场上便出现了格外诡异的一幕——
杀起罗马士兵最勇猛的，往往并不是秦国士兵，而是对罗马统治者与贵族早有怨言的罗马百姓。
罗马士兵猝不及防，在“自己人”手上吃了大亏。
士气也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影响。
而这时候，秦军拿出了火统。
罗马士兵更是心神大震，好多士兵在见识到了火统的威力后都瞬间丧失了抵抗的想法。等发现秦军手中握着火统的士兵竟然有十万之多，别说是士兵了，就连一些贵族将领都在惊惧之下都放弃了抵抗。
秦军将领抓住机会，立刻带兵冲了过去……

第140章 353~354
秦军在亚欧大陆上攻城略地的时候，大臣们也忙着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建城修路搞基建。
因为秦国版图新纳入的土地太多，秦国再一次陷入了缺人的境地。
为此，学校再次加大了招收力度。
可不单单是治理国家与搞研究的人才不够，国家对粮食的需求也险些出现问题。
墨家等人不得不想办法让一个人能种植更多的田地。
而方法，自然就只能落在了各种农用器械上。
若一个人就能种植上百亩地，只要土地足够，还怕粮食不够吃？
也是在这个时候，石油终于被那群化学研究院的人注意到，并从中分离出了柴油等物。
墨家得知后，经过几年努力，终于将发动机研究了出来。
之后便是各种农用器械的面世。
虽然中原腹地只有少量平原，没办法大肆使用各种大姓农用器械，但龙源洲那边却有着相当广袤的平原。
-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了出来，甚至连林阡手上的位面交易器，也在薅了修仙宿主这么久之后，迎来了升级。
这一次，她一口气连接了五个世界。
最让人高兴的是，这五个世界都对当前的秦国有着非常大的帮助，其中竟有三个世界是类似于修仙世界那样的玄幻侧世界，剩下两个一个高科技位面，一个末世位面，也都可以为林阡提供大量的积分。
从这些位面宿主的手中换取积分其实并不意外，让林阡最为惊喜的是，她发现那个高科技位面虽然不像是位面交易器所在世界那般科技高度发达，但也已经破解了一部分基因的奥秘，研究出了一种可以给人延长寿命的药剂。
而这种药剂虽然只能延长人类三十到五十年的寿命，却并不会与修仙宿主送的丹药冲突。
林阡用两颗丹药，从对方手中换来了两瓶药剂。
而且这种药剂也并不是如丹药那般，吃下去之后直接延长五十年寿命，而是在吃下后，调整你的基因，增长你的端粒体，在你原定寿命的基础上直接增加寿命。
如，你的寿命如果还剩五十年，服下药剂之后就会变成八十到一百年，但除此外没有任何附加作用；而丹药不管你原本多少寿命，只是从你服下那一刻起，拥有五十年寿命，却还拥有治病治伤的附加效果。
说不上谁比较好。
但对两样东西都获得了林阡而言，两者不分上下。
林阡本来犹豫着是否要喝下药剂，但看嬴政拿到药剂后便直接喝了下去，她也只能无奈陪君子了。
正好，两人寿命增加之后，可以更好地治理这个国家。
毕竟看嬴政的意思，他这是打算直接统一全球了。
而因为他的这个想法，秦国这些年的发展进度可算不上多快，几乎称得上是全民搞生产供养军队横扫天下。
因为太多资源都消耗在了战争上，即便墨家等技术人才研究出了更多的高科技产品，也至今没有推广普及，那些东西只能进入少部分人家，成为新奇的玩意儿放在家里而并不能让更多人体会到科技带来的便利。
而若是统一全球的时间太长，科技没能发展到一定高度……
林阡之前还想着等到两人寿终正寝的时候，科技肯定发展到了近现代阶段，那时候推广君主立宪肯定非常容易呢，可按照如今的情况来看，可说不准……
就在她这般想过之后没多久，前线便传来消息——
秦军打到了海边，确认陆地上已经没有其他国家后，便准备启程回到咸阳了。
而这时候，距离秦军第一次出征也不过才过去了十来年时间而已。
不过十来年，他们就已经扫平了欧亚大陆？
等人回来之后，林阡与嬴政这才知道，这次秦军出征除了罗马外确实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
而罗马因为国内阶级矛盾太激烈，以及武器差距太大，最后也没能在秦军的手下坚持太久。
在攻打罗马期间甚至发生了不少趣事，最让人好笑的便是——
秦国与罗马一边打，还一边招收了不少当地的士兵。
与罗马打仗的时间越长，秦军的士兵数量不但没有减少，队伍的数量反倒越来越庞大，比起最开始抵达罗马的时候，士兵数量几乎多出了二分之一。
林阡问过之后才知道，多出来的那些人全是罗马的平民与奴隶。
是的，奴隶。
得知秦国的奴隶只要立了功，不但可以消去身上的奴籍，如平民般生活外，还可以为官为将，成为受人尊敬的人而不是只能任人打骂的畜生后，绝大部分罗马的奴隶都偷偷跑来投靠了秦国。
即便没有投靠的，心里也惦记着想要逃跑——
若是可以，谁会愿意将自己的自尊与生命都交到另一个人手上，任由对方处置自己的一切？
所以两国越是打，罗马的劣势就越大。
再加上一些贵族在局势紧张的时候迁怒平民与奴隶，在家中打死了不少人，于是引起了更多平民与奴隶的恐慌，最后原本从未想过反抗的平民与奴隶竟也自己拿起了武器挥向了贵族。
内忧外患之下，罗马不到两年便分崩离析，成为了历史。
林阡：“……”
拿下罗马之后，欧洲对秦军比较有威胁的便只剩下了迦太基与马其顿，但这两个国家因为常年与罗马发生战争而国力虚耗，同样不是秦军对手。
嬴政得知此事后格外高兴，恨不能立刻给人加官进爵。
后来还是想到那些土地上的百姓无论是文化还是语言都与秦国迥然不同，想要将其彻底消化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这才勉强压制住了自己的兴奋。
再者说，龙源洲地方太大，人口又分散地太厉害，秦国也还没有将其彻底利用起来。
除此外还有一片在秦国南边的巨大岛屿，或者说是大陆……
但这两个地方基本已经不会再发生战争。
于是嬴政终于决定，修改法律。
在修改法律之前，嬴政先发布了一道圣旨——
大赦天下，同时免除百姓赋税三年。
圣旨被拍照并发布到了报纸上后，全国上下为此兴奋得不能自已。
好些人直接冲到了街上，高兴地载歌载舞。
之后，嬴政又召集李斯等人修改法律。
首先是太过严苛的必须修改，过于吹毛求疵的直接废除，若有遗漏的必须补充。
如一直没被写进法律的强、奸罪，也在这次修改法律的过程中直接与故意伤人且是情节严重者等同，比如拐卖人口等罪也直接写入法律，定下了车裂凌迟，比如家暴骗婚等等……
嬴政与朝中大臣用时三年，期间还参考了一些现代法律，最后才终于敲定了一整套严格却不算严苛的法律。
让林阡来说，这套法律仍旧要比现代法律严苛不少，但在这一版秦律颁布之后，群国上下从达官权贵到平民百姓都对此接受良好，甚至高兴不已。
想到之前的秦律，她也就理解了。
而在秦律修改之后，嬴政也说话算话，立刻放宽了对部分官山海政策管辖范围内的资源的使用权利。
一直囿于资源的不流通而迟迟没办法普及的各种科技产物，终于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向了千家万户。
出现在百姓家中的电灯越来越多，电话越来越普及，电影更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出现在了每一个郡县，给各地百姓带去了更多的欢乐……
而在这期间，朝廷也成功说服了龙源洲的当地原住民登记秦国户籍，乘船找到了那块独立于海外的大陆，并慢慢在龙源洲与那块大路上种满了粮食。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时候，嬴政突然想起一件事：“史上被盛赞的明君都会前往泰山封禅，寡人不但一统天下，将秦国乃至华夏的疆土扩展到了前人无法企及的地步，也让百姓过上了更好的生活，怎么也有资格前往泰山封禅了吧？”
林阡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竟然是泰山封禅！”
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她竟然忘了！
她简直要对自己无奈了。
事实上，嬴政原本应该在一统七国之后便前往泰山封禅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阡这只蝴蝶的翅膀煽动起来的飓风改变了嬴政的想法，让他认为一统七国也不是多了不得的事情，还不值得前往泰山封禅，又或者干脆觉得自己还能留下更大的功绩，所以……
嬴政笑着否定了林阡的猜测：“又没人说泰山封禅只能进行一次，没道理去了一次之后再挣下更多功绩就不能再去第二次。”
他也并不会觉得一统七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真要觉得了不得，之前怎么没人统一？
嬴政会在一统七国后忘记前往泰山封禅，仅仅只是因为……
他忘了。
当时林阡可没有联系上修仙世界，嬴政还惦记着自己的寿命，再加上当时打完七国之后又有接二连三的事情需要处理，他一时间就没想起这件事。，
等想起来的时候，最佳时机已经错过，再去泰山封禅难免就有些不对味儿了。
于是，嬴政便没有提起此事。
但现在，他都拿下这般功绩了，别说前无古人，说不准以后多少年都没有来者了，他想要泰山封禅有何不可？
林阡失笑：“这倒也是。那明天上朝的时候，我出来主动提起泰山封禅，让朝臣准备好需要的东西？”
嬴政并未拒绝。
但在林阡提起泰山封禅，并获得了朝中大臣一致同意后，嬴政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近些年谷丰侯为我大秦所做之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寡人深以为，只是一个谷丰侯并不能匹配她的功绩。”
所有人茫然抬头，没明白嬴政为何在这时候提起此事。
李斯却突然抬头：“陛下，您的意思是……”
【封君？不不不，这对谷丰侯而言已经意义不大。】
【所以，陛下的意思应该是……】
嬴政并未看向李斯，而是直勾勾地看着林阡：“寡人深以为，这天下能有如今的局面，谷丰侯功不可没。是以，寡人决定将其晋封为皇后，称始皇后，与寡人共享这大好河山！”
林阡猛地抬头，错愕地看向嬴政。
其他人却在怔愣之后纷纷回神，毫无意外也并无抵触纷纷下跪是：“臣，附议！”
林阡环视一周，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嬴政却从龙椅上起身，直接走到林阡面前，在她茫然的目光中牵着她的手走向了自己的龙椅，然后拉着她一起坐了下去。
朝臣见状，当即大呼：“贺皇帝与皇后盛世千秋——”

第141章 355~358
嬴政拉着满脸茫然的林阡坐到皇位上的画面，被早早吩咐在一旁等着的记者拍摄下来并刊印在了所有报刊上，最后发往了全国各地。
所有人都知道，谷丰侯成了他们秦国的皇后。
但大家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只觉得高兴，而没有半点儿抵触与不高兴。
毕竟林阡这些年到底为秦国带来了多少改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朝中也就罢了，民间对谷丰侯的喜爱与崇拜可从来没有比嬴政这位始皇帝差多少——
始皇帝嬴政到底名声“凶残”了些，百姓即便知道，对他的感情更多也是敬畏与尊崇，喜欢与崇拜当然也有，只是都被前两者掩盖过去而已；
但只要提起谷丰侯，民间就没有不喜欢她的。无论是真正改变了所有人生活的高产粮种，还是后续出现的便宜布匹，谷丰侯影响到了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谁又会不喜欢她呢？
但凡长了脑子的人都清楚，林阡的皇后之位理所应当。
大家没想到的，只是这张被刊登在报纸上的照片。
谷丰侯竟与陛下同坐在龙椅上。
这其中的意味，可就太让人惊讶了。
但嬴政不以为意，并将其大肆宣扬：不只是那张照片而已，之后的封后大典乃至于再之后的泰山封禅，流传出来的照片中，嬴政与林阡也一直是并肩站立，似乎不分彼此的。
而且即便是成为了皇后，嬴政也并不阻止林阡上朝。
她不过是换了个身份而已。
一开始朝臣还觉得别扭，但嬴政与林阡两个人都对此毫无异样，慢慢的，倒是让其他人也都习惯了。
没人对此提出异议，就像是这般局面天经地义。
-
嬴政在拿下欧亚大陆和龙源洲并海外澳洲之后，整个地球便只剩下了一个非洲，休整没多久之后，他便想要派兵将其彻底拿下。
但在最后关头，林阡阻止了他。
并不是因为非洲有什么不好，而仅仅只是因为非洲那块土地上有着太多的病毒，若是贸然前往，恐怕秦军会损失惨重。
病毒，才是非洲最大的天然保护屏障。
在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前，前往非洲并不是很好的决定。
嬴政并不是不听劝的人，在了解到林阡前世的非洲在被发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被攻占，就是因为前往非洲本土很容易感染各种疾病之后，他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
是的，暂时。
因为就在那之后没多久，扁鹊终于靠着墨家研发出来的高倍镜显微镜发现了病毒的存在，并在几年的时间内相继生产出了各种特效药，以及各种各样的疫苗。
第一支疫苗来自于天花病毒。
当秦军踏遍整块欧亚大陆之后，天花病毒也渐渐在整个世界传播开来，让不少人感染上了这种可怕的瘟疫。
但好在，扁鹊及时发现了天花的存在并告诉了林阡。
林阡又在得知了天花的存在之后，立刻将种牛痘的方法以及天花疫苗的存在告诉了扁鹊。
在疫苗被研发出来之前，扁鹊先带着无数医学生找到了牛痘，并在感染天花病毒比较多的地区，给尽可能多的人种了牛痘。
勉强阻止了天花的蔓延之后，扁鹊立刻着手开始研发天花疫苗。
之后经过一番努力，第一支天花疫苗被生产了出来。
再然后，天花疫苗被批量生产出来，并在全国范围之内进行了接种。
接种疫苗之后，除了最开始感染了天花病毒的那些人外，便在没有人感染这种可怕的病毒了。
扁鹊也是因此，发现了疫苗的好处，并研发出了更多的疫苗。
后来，他的徒弟，也即是新一任扁鹊接手了他的事业，与他教导出来的其他医学生一起为医学的发展做出了无数的努力与贡献。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对如今的嬴政乃至于整个秦国而言，疫苗与各种特效药的出现，除了意味着人类攻克了更多的疾病，身体更加健康，寿命也因此延长了不少之后，同样还意味着出征非洲也变得可行起来。
给所有士兵尽可能地注射了所有疫苗之后，秦军便启程前往了那片未知的大陆。
为了尽可能保障士兵的生命，朝廷派遣了尽可能多的医生与护士。
而这一举措在事后被证明，是非常有必要的。
因为正是这些医生与护士，在士兵们被感染了当地的病毒之后及时发现，并在极短时间内控制住了病情，让他们免除了“没有死于战场而死于疾病”的命运。
之后不需赘述，非洲这块土地自然成功被秦国拿下了。
-
嬴政忙着开疆拓土的时候，林阡并未关注，而将更多的目光放在了国内的基础建设与文化建设等等方面上——
寿命的再一次延长对嬴政与林阡而言，就是可以让他们两个做事不用太着急，可以慢慢来了。
但这也并不全是好事。
寿命的延长，对两人而言同样意味着一件事：熟悉的老人们相继从朝堂上离开，直到完全被新人们取代。
最开始是王翦等先帝时期的老人，然后是李斯等嬴政亲自提拔起来的心腹，再然后便是如萧何张良等年纪与嬴政相差不大的大臣，还有林阡熟悉的林陌、吕雉等人……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两人都会发现朝堂上换了一批人。
嬴政还好，虽有些伤感却并不会沉湎于此，心思更敏感的林阡却随着老面孔逐渐被新面孔取代，而渐渐生出了丝丝缕缕的失落与慌张，然后渐渐沉默了下来。
太长的寿命对林阡而言，似乎并不全是好事。
好在还有其他事情让她分心。
比如，秦国各方面的发展。
比如，与其他世界的交易。
比如，对各种科技产品的推广与专利转让。
比如……
林阡前世本就见多了生老病死，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后，除了最开始意识到熟悉的人都离开后难受了一段时间，后来倒也调整好了心态。
亲眼看着秦国一步步变得更好，抚平了林阡的难受与伤怀。
两人在地球一直活到了一百四十多岁。
就在他们准备坦然地迎接自己的死亡时，林阡的位面交易器靠着从修仙宿主等神秘侧位面薅来的积分，终于达到了最后一个等级——
当位面交易器的主人坐拥整个世界的时候，升级就变得格外简单起来。以前从F升到E再升到D的时候都格外艰难，可后来从D升到C再升到B和A的时候却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因为可以联系的世界变多之后，哪怕不从那些位面交易器持有者手中薅积分，仅仅只是交易一些基础的如布匹、海盐、食物等等商品都能获得非常庞大的积分。
当跨过最艰难的一个点后，与其他世界的交易便进入了一个越来越好的循环，哪怕只是机械化的交易都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积分。
当然，主要原因也在于他们的寿命足够长。
不过再长的寿命也有到尽头的时候。
即便后期获得积分变得格外简单起来，但想要得到上亿的积分同样也需要非常漫长的时间——
位面交易器的最高等级是S级，可以与所有位面随意交易，但需要足足一亿积分才能升级。
林阡倒是达到了，但这时候，她与嬴政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
所以在发现位面交易器再次升级之后，两人并未放在心上，甚至一开始都没打算给它升级。
后来还是客服见他们迟迟不升级，隐晦地提醒了他们一句。
林阡看向嬴政：“听客服的意思，将位面交易器升级到S级除了可以与任何世界联系之外，还有其他的功能？”
嬴政顿了顿：“与任何世界联系？”
林阡回神，突然瞪大了眼睛：“我前世所在的世界……”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给位面交易器升级。
几乎是在位面交易器升级的瞬间，嬴政便突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林阡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立刻就要叫人。
嬴政一把抓住她的手：“好像是读心术升级了……”
读心术升级？
林阡这才想起来，嬴政的读心术在最开始的时候，确实会随着位面交易器的升级而升级来着，只是后来几次升级的时候嬴政的读心术没动静，她才没在第一时间想起来。
林阡赶紧将人扶到床上躺下，好一会儿后，才见嬴政放下了手。
他转头看向林阡：“好像，没什么特别？”
不过即便有，嬴政也没工夫去多研究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只是靠着自己的眼力就能猜到大部分人的心中所想，读心术对嬴政而言本就越来越鸡肋，他后期几乎已经将其彻底忽视，根本没刻意使用过。
林阡也知道嬴政情况，闻言点了点头，只是问他：“现在眼睛还好疼吗？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嬴政眼底漫上几分笑意：“没事，你扶我起来吧。”
林阡将人从床上拉起来，见他确实没事才真的放了心。
嬴政却道：“看看位面交易器到底有什么新的功能吧，只希望这新的功能对得起我遭的这么大的罪。”
林阡立刻将位面交易器打开，正要说话，却突然察觉到嬴政抓紧了自己的手。
她回头看去，发现嬴政虽然表情未变，瞳孔却正剧烈变化，而其脸上的肌肉也因其咬紧牙关而变得坚硬明显。
林阡愣住：“怎么了？”
嬴政回神，看向林阡：“我……”
他声音有些干涩，调整了好一会儿后才再次开口，“我好像，看到了你的位面交易器。”
林阡瞬间瞪大了眼睛：“你能看到位面交易器了？”
嬴政点头。
林阡赶紧找到客服，正要询问对方这是否就是位面交易器达到S级之后的特殊功能。
但就在这时，两人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仿佛空气撕裂般的声音。
两人瞬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之间一道白线突兀地是出现在了空气当中，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便迅速扩大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一个纯白刺眼的好似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中走出来的大洞。
两人瞬间起身，警惕地看着那个白洞。
突然，一只脚从中跨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走到了白洞的左侧视线盲点处。
等那人刚出现，两人瞬间把枪对准了来人的后脑勺。
来人瞬间全身僵直，脸上原本的轻蔑与不耐烦瞬间被惊慌取代，他机械地调转了一百八十度，将自己的眉心落在了枪口，满脸恐慌地看向嬴政与林阡：“请、请不要开枪，我、我是位面交易器官方派来的工作人员，对二位没有丝毫恶意。”
殊不知，他惊慌的时候，嬴政与林阡二人比他更惊慌。
正常人的脖子怎么可能调转一百八十度！！！
好在两人见惯了大风大浪，虽然心里一片乱码，面儿上却仍旧保持了淡定，让人看着就好似对来人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一样。
甚至于，嬴政看向对方眼神还充满了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人不过是几年刚入职的寻常工作人员，虽然在被派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得到前辈提醒，让他不要小看了这些从所有位面交易器持有者当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但这到底是他接触的第一个世界，就算得到了前辈的提醒也仍旧没办法第一时间转换自己的想法。
简单来说，就是还没有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但现在……
他看着眼前这一把疑似从高科技位面交易来的武器，原本的高傲全被生命即将终结的惊慌所取代。
更让他觉得惊恐的是，面前的两个人、尤其是其中那位人类雄性所带来的压迫感，简直比他生平见到到过的所有大人物都要来得强大，只是看了对方一眼，他便打从心底生出了一股强烈地想要向对方下跪、亲吻他脚面的臣服感。
他完全相信，自己但凡有任何地方让对方不高兴了，他就会立刻扣动扳机。
但好在，“位面交易器官方工作人员”这个名头还算好用。
那两个看起来就可怕的男女对视一眼后，原本警惕的神色放松下来。
虽然男人手中的枪支没有放下，但那女人却走到了一边，直接打开了位面交易器：“我们这个世界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疑似非人类的男人，他自称是你们位面交易器的工作人员，请问他说的可是真的？”
客服的声音很快传到了在场三人耳中：“可以打开摄像功能，让我看一下对方的长相吗？”
林阡没拒绝，直接打开摄像头将其对准了那个奇怪的男人。
客服看到人后，似乎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但为了以防万一再次请求林阡将对方身上佩戴的某个类似于勋章的东西扫描后发给了他。
然后，客服才笃定地开口：“他确实是我们位面交易器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悄悄松了口气。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嬴政，讪讪开口：“这位先生，可以……请你将武器放下了吗？”
被人拿武器这么指着，对方还是个疑似对杀人并无抵触的强者……
工作人员心里慌啊！
嬴政扫了对方一眼，收回了手中的武器。
林阡淡淡扫了工作人员一眼，便继续看向了位面交易器：“这位工作人员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我们的世界当中？还有我的……”她看了眼嬴政，含笑道，“我的爱人在我穿越之初得到了一种类似于读心术的异能，且似乎可以随着位面交易器的升级而升级，这又是怎么回事？”
客服先解释了读心术：“每一个位面交易器的持有者都是我们经过千挑万选之后建立合作的，你们每一个人对我们而言都是最珍贵的财富，所以为了保护位面交易器的持有者的性命，我们在位面交易器上安装了一个插件。插件的具体功能无法确切说明，因为其会随着每个持有者所处的环境优化出不同的功能。”
“经过查询历史记录后发现，该插件在扫描了宿主刚得到位面交易器之后的环境后，认为让您如今的爱人获得‘读心术’对您的生命安全最有保障，所以便以读心术的方式出现在了您爱人的身上。”
“因为插件本身是位面交易器的一部分，所以才会随着位面交易器的升级而升级。”
林阡疑惑：“可是之前几次没有……”
客服笑着解释：“之前几次位面交易器升级的时候，您爱人的读心术其实也跟着升级了，但因为只是一些细节上的优化，也并不显眼，所以您爱人在升级的时候没有过于剧烈的疼痛，又因为您在年纪增长之后心理活动越来越少，所以一直不曾发现而已。”
林阡看向嬴政，下意识想要将客服的话复述一遍。
嬴政却点了点头：“我听到了。”
虽然意外，但细想的话其实并不非常意外。
因为在林阡刚穿越的时候，若非他的注意力被读心术转移，并发现了卢温是个骗子，当时他还真不一定会对林阡做什么。
客服并未听到嬴政的话，在解释完读心术的事情后，便立刻解释了一下位面交易器派遣工作人员到林阡所在世界的原因：“在您将位面交易器升级到了S级之后，我们便在第一时间扫描了您的身体状况，然后发现您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也许要不了几年就会离世。”
“派遣工作人员到您世界是因为，您能升级到S级，已经是无数位面交易器持有者中的极少数，您为我们位面交易器所做的贡献也已经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为此，位面交易器官方决定给您一个选择的机会。”
林阡疑惑：“选择的机会？”
客服开口解释：“我们所在世界的科技水平已经可以做到将人的精神体，也就是一般人所说的灵魂转移到另一个仿生躯体中继续存活。但唯一的问题是，仿生躯体并非完全的生物体，其科技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了您们所在的世界，为了不让人误会你们世界曾有外星人生活之类……一旦接受了仿生躯体，你们就必须来到我们的世界生活。”
“我们？”
“是的。鉴于许多位面交易器在达到S级后，其持有者都已经找到了共度一生的爱人，所以我们在准备仿生躯体的时候都会额外再准备一具，并不会让您与您的爱人分隔两地。”
“真要是这样，我们给予S级位面交易器宿主的这个选择也就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了。”
“当然，如果您还想要带走除了爱人之外的其他人也不是不行，只是名额有限，想要获取一个名额也至少需要十亿积分。我个人并不建议，您将除了爱人之外的人一起带来我们的世界。”
林阡愣住，下意识看向了嬴政。
嬴政也看向了林阡。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们当然不可能再带其他人离开这个世界，毕竟两人真正熟悉的人都已经在这漫长的一百多年时间里面离开了人世，如今的大臣宗室权贵等人都不过是故人的后代，与嬴政林阡两人并无太深感情。
但这个消息还是给了两人非常大的震撼——
能做出位面交易器的世界，科技水平已经发展到了似非常高的地步也是必然，两人以前也从未怀疑过那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可即便如此，听说他们竟然可以随意更换躯体的时候，两人也不由为此感到吃惊。
这岂不是另一个意义上的长生不老？
林阡这样想，便也这样问了。
客服笑着解释：“仿生躯体非常昂贵，且更换身体的时候还会损耗人的精神体，最多更换三次身体就不能再继续了，并不能做到长生不老。但，让人多活几百年还是可以的。”
几百年也已经非常让人惊讶了。
难怪客服之前见他们一直没有给位面交易器升级的时候，会明里暗里地劝说他们尽快给位面交易器升级。
可问题是……
林阡暗自叹了口气后问道：“我们到了你们世界之后，该如何生活呢？”
客服似乎知道她的顾虑，直接发来了一份文件。
林阡打开之后才发现，上面记录的是如她这样的S级位面交易器持有者换了仿生躯体之后，前往位面交易器所在世界生活将获得的保障与所需要注意的种种细节。
就比如，他们前往位面交易器官方所在的世界后，位面交易器仍旧会与他们绑定，而他们交易获得的积分，就是他们在位面交易器所在世界可以使用的货币；以及，他们到达那个世界后，户籍身份等都会由位面交易器官方负责办理，直接挂靠在位面交易器官方总部；还有他们的住处与出行等，位面交易器官方也都会给他们安排好；除此外还有其他细节……
最让人惊喜的是，其中还提到了他们以后还能到其他世界旅游。
总之，前往星际世界并不是一个让人很难接受的事情。
林阡看向嬴政：“你是什么想法？”
嬴政顿了顿：“你呢？”
林阡无奈笑道：“我倒是活得够本儿了，无所谓是否能继续活下去。但若可以亲眼看看星际世界是个什么样子，或者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去看看，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嬴政看向林阡：“那便去吧。”
两人在这个世界生活太长时间，虽然难免不舍，但两人本就即将寿命终结，早就做好了告别的准备，倒也没必要为此太过伤感。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必须做好安排——
其他事情都还好，唯有继承人的问题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两人看向那工作人员，嬴政直接问道：“你可以先回去，过两天再来吗？”
虽是问话，但他语气可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
好在那工作人员本就只是前来探路，顺便询问两人意见而已，并没有马上就要让他们更换身体的意思，越是当即点头应下并迫不及待地抬脚跨入那个刺眼的白洞，瞬间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嬴政立刻命人叫来那些个公主与公子的后代——
即便是医学等方面的技术已经发展到非常高的地步，人类的平均寿命也不过提升到了七十多岁而已。两人活了太长时间，当年的公主与公子们早已经去世，即便是他们的孩子也已经有不少人白发苍苍，到了行将就木的地步。
这次被嬴政叫到咸阳宫的孩子，大多是第四第五代。
说实话，林阡与那些公子公主们的关系都谈不上多亲密，与他们的后代就更生疏了：这些个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孩子们”，林阡大多只是认了的眼熟，有的连名字都不太对得上号儿。
嬴政……
他与这些人的关系比林阡更生疏。
除了几个比较出众的后辈，其他人他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不过最近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因为知道自己的寿命快要走到尽头了，嬴政一直有让人跟在这些后代身边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以及行事方法等等方面，虽然他自己没怎么关注，但相关资料他都有。
等所有人到齐之后，嬴政直接命人将资料取来。
看完一份之后，便叫出来一个人，问几句话后确定资料上没有错漏之处便直接让离开了大殿。
被叫出来又很快被送走的人一头雾水。
留下的人中，大部分也只觉得茫然。
可与此同时，也有那么一小撮儿人似乎从嬴政的特殊举动中察觉到了什么，心思急转间，当即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脸上便不由带出了几分恐慌。
这样的人是足够敏锐的，但太过胆小，并不能被嬴政看在眼里。
倒是那些察觉到了异常，甚至猜到了嬴政这番异常举动可能的原因，却还是满脸淡定，甚至眼里透出了几分野心之人，得到了嬴政几分青眼。
但也就只是这样了。
嬴政主要还是参考资料内容，对他们本人展露出来的性格并不是非常看重——
毕竟性格这玩意儿，是可以伪装的。
嬴政一个一个地翻阅，再一个个地将人赶走或者安排到另一个地方。
等到最后，剩下了不到十个人。
一开始被叫进来的继承人候选，可有足足四五百人。这些人不说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但拿着世界顶级的资源培养出来的人才，即便不能做到各自领域的金字塔顶尖的部位，那也绝对是人群中的佼佼者。
但最后，仍旧只有这么寥寥几人被留下。
看嬴政表情，似乎这几个人也并不是他心目中的完美继承人。
林阡忍不住摇了摇头，对其不与置喙。
继承人攸关整个国家乃至于整个世界的发展，其要求确实要足够严格，以嬴政的严苛要求挑选出来的继承人，想来即便没办法带领整个世界更上一层楼，至少也能做到守成。
……
而毫无意外，被留下的这不到十个人全都猜到了嬴政大张旗鼓地将他们全部叫到面前的原因。
所有人忐忑地看着嬴政。
嬴政却转头看向了旁边一直安静没说话的林阡：“皇后有何意见？”
林阡转头：“我没什么……”
嬴政打断她为出口的话，道：“继承人的选择事关大秦江山，皇后岂能置身事外？”
林阡无奈，半晌抬手指向了一个站在角落的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所有孩子都很优秀，非要让我从中挑选出一个最优秀的，我可做不到。”
事实上，嬴政对继承人之苛刻只怕世间少有，能在最后被他留下的这几个人，选谁都没有问题。
而其中，这个看起来年纪轻得过分的小姑娘劣势其实最大。
不过既然一定要让林阡选，那么……
“她是所有人中，对我们两个人的离世看起来最伤心的，”林阡无奈，“我们从未与他们相处过，这姑娘还能为我们的离开而伤怀，至少说明她不是冷血之人。”
成为统治者当然不能重感情，但也绝对不能没有感情。
最合格的统治者，至少应该对天下苍生怀有悲悯之心与责任感，但这东西其实不太能看出来……
若扶苏能活到如今，他其实才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毕竟如今天下安泰，该解决的隐患与毛病，嬴政也在这百多年的时间里解决得干干净净，扶苏在这时候接过嬴政手中的权柄实在再合适不过。
但没办法，谁让……
“我……可以拒绝吗？”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那个小姑娘，对她的决定充满了意外。
小姑娘被这么多人看着倒也不怯场，只是有些无奈：“微臣很愿意为陛下分忧解难，只是……微臣已经决定往后余生不孕不育。”
其他继承人大多已经成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因为这个小姑娘过于年轻，嬴政根本就往这方面想过。
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后代的数量与质量同样也是继承人的挑选标准之一。
嬴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原本都已经准备放弃的其他人，发现嬴政的反应之后再次燃起了希望。
嬴子悠不打算生育，他们没问题啊！
林阡看了嬴政一眼，而后看向那个小姑娘：“你对皇位可有兴趣？”
那小姑娘眨了眨眼，坦诚道：“微臣想，应该没有人对权力不感兴趣。微臣当然也想当皇帝，但如果当皇帝就必须结婚生子，微臣也只能说……不愿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定，半点儿看不出对权力的渴求。
喜欢权力却并不痴迷权力，宠辱不惊，坚定从容……
林阡更喜欢这个小姑娘了。
想了想，林阡帮这个小姑娘说了句话：“其实不结婚反倒是好事。”
所有人都看向了林阡。
包括嬴政：“理由？”
林阡忍不住笑：“我只是觉得，若继承人太少，想要找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来其实并不容易。你不也是在好几百人当中，才‘勉强’选出了这几个人？若以后固定在某人的两三个后代中挑选，最后的结果……”
嬴政当即将几人资料拿出来翻阅了一遍。
因为前些年纳妾之人越来越少，全国上下几乎已经是事实上一夫一妻婚姻制度，再加上欧美那边因宗教而奉行一夫一妻，即便宗教地位已经不如过去超然，也不再有机会插手政权，但这个习俗还是流传开来，被更多人知道并接受。
于是嬴政趁机推行了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并将出轨等行为定为了违法。
是以如今的秦国，全是一夫一妻。
但既然是一夫一妻，孩子的数量就不可能太多——
在场几人中，孩子数量最多也不过五个，少的甚至只有一个。
林阡再次开口：“反正他们身上都流着你的血。”
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嬴政与那个小姑娘却瞬间明白了过来——
若是小姑娘上位，那以后挑选继承人的时候，她就可以在所有的兄弟姐妹并堂兄姐妹的当中挑选，管他们是不是那一任皇帝的后代，反正是嬴政的血脉就行。
嬴政果断找出小姑娘的资料：“嬴子悠，父辈……你是扶苏的后代？”
林阡惊讶：“怪不得……”
毫无意外的，最后定下的继承人便是嬴子悠了。
除了嬴子悠这个继承人外，嬴政在传位之前还额外颁布了两道政令——
一个是以后宗室的数量必须严格控制，新生儿在成年后必须参加考试，合格者才能获得宗室身份，否则不但自己，其后代也将永久失去宗室身份；二则是自他以后，皇位继承的方式将不再采取父传子、子传孙的方式，而必须在他所有后代当中挑选，只有足够优秀之人才能成为下一任皇帝，主要挑选方式为前任皇帝、朝臣与百姓的投票总和。
而且为了保证政令可以顺利推行，每一任皇帝的后代都会自动失去继承人之位。
圣旨颁布之后，所有人都傻了。
但这到底涉及到的只是皇权更迭，而且这两样政令对秦国整个国家来说利大于弊。
有意见的，可能只有宗室了。
就连那些个公主与公子的后代，在听到这两则政令后都没有太大反应——
毕竟，他们已经提前知道自己被淘汰出局了，如今能有这么个机会，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反对？
但如今的宗室与嬴政的关系已经非常远了，他们在嬴政面前根本不敢造次。
等他们终于做好心理准备，想要入宫求见嬴政的时候，嬴政再次颁布圣旨，他将皇位传位给嬴子悠了。
宗室：“！！！”
如今的宗室基本都是从学校毕业，对男女之别早已不那么看重，皇帝性别是男是女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太大差别。
但是！
这么冷不丁地公布皇帝人选，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们怎么敢在这种时候抗议？
万一被误会是对新帝不满怎么办？
宗室只能憋屈地忍了。
可禅位大典与登基大典还没过去多久呢，宫里又传出消息，嬴政与林阡双双病重，似乎是要不好了。
宗室：“……”
-
林阡与嬴政紧紧地牵着对方的手，亲眼看着位面交易器派来的工作人员从白洞中拉出了两台营养舱。
而那营养舱里面，正放着两具与他们两人年轻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身体。
两人对视一眼后，按照对方提示躺进了营养舱中仿生躯体旁的空位中，而后一阵天旋地转，两人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他们再次醒来，便已经出现在了星际世界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