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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米之内，原地飞升
作者：锦橙
内容简介
 云晚穿越成一部男频爽文中的恶毒女配。 女配出生合欢宗，有着不能描述的极品体质，以她为中心，方圆十米米内的修士都可以依靠她获得修为，论是移动泉水也不为过，要是两方合修，原地成仙也不是不可能。 因此，父君把她当做赠礼献给了故事中的倒霉蛋男N号岁渊，未曾想被对方当场退货。 云晚穿过去时，正好在送礼的路上。 回想女配凄惨的结局，云晚决定逃跑，寻个宗门拜师学艺，为保安全，准备再找一个保镖。 她看上的保镖墨衣清尘，姿色不凡，云晚美滋滋凑过去：兄弟接单吗？只要你离我十米内，每秒可得888点修为。末了又加一句，事成后我们神魂交融，一起飞升 没错，她馋人家腹肌。 三句话，云晚成功让帅哥护送她八十八天。 终于抵达大宗门，云晚正要和保镖挥别，迎来的却是一句：恭迎岁渊师尊，云晚师母回宗！ ？？？岁什么渊？师什么母？ 对方似笑非笑看着她：神魂交融，一起飞升？ 妈的，她才是那个小倒霉蛋。 * 重点：内有私设，别考据。配角有好有坏，不可能写全员女配都是好人，不管男女都会有正反派之分。 修仙等级为：炼气，筑基，开光，金丹，元婴，大乘，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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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黑寡妇。
云晚浑身都在烧灼。
体内似是有岩浆翻涌，将五脏六腑层层裹挟，烧得神经都在作痛。漫长的煎熬持续了长达十几分钟，热感退却，难以言喻的欲望自腹下三寸的位置腾升。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就像万千蚂蚁不住在腹里攀爬、缓慢啃噬着骨骼血肉，比刚才的热浪还要痛苦百倍。
云晚无法抑制地从喉里倾泻出呜咽，汗水快速浸透衣裳。
意识混沌时，耳边响起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师妹，你说你何苦呢？”
是个男人。
云晚艰难地睁开眼皮，透过那狭窄的视野，只看清男人着一身竹青色长衫，五官模糊，倒是能窥见对方脸上的龌龊。
步伐逼近，他掐起了云晚下颌。
“你当真以为能嫁给楚临？实话告诉你，此次前去的沧山溟海，若你不从我，也会落到岁渊手里。那岁渊何人？阴柔害物，为鬼为蜮，与其和他在那阴寒彻骨的苍梧宫度日，不如……”
说着，指甲下滑一瞬。
情急之下，云晚不知从哪里使出一股力将纠缠在体内的难堪压制下去，在那双手逼近的瞬间拔刀而起，锐利的刀刃直穿男人掌背，只听“噗嗤”一声，匕首穿破血肉，直直刺穿手掌。
男人也是个硬骨头，半声不吭，收手后退两步。
云晚攥着刀，夜色下的双眸闪烁着寒光。
楚天成惊讶于她的反抗，迟迟没有动作。
半晌，怒火中烧：“云晚！真是反了你了！竟敢残害同门，你等着，现在我就要去禀报尊上！”说完这话，他拂袖而去。
在他走后，云晚支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她置身于一个很小的柴屋之中，环境昏暗阴冷，除了正中那扇房门，就只有头顶的天窗还通着风。
云晚又低头打量向自己。
她穿一身红色嫁衣，腕上还戴着一个翡翠镯，翠绿的颜色鲜艳欲滴，衬着手腕愈发皙白如玉。这身打扮精致，与周围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云晚拿起匕首，透过刀面的反光，她看见女孩约莫十七八岁，头戴珠冠，乌发雪肤，一双眸子波光潋滟，睫毛也是卷翘浓密的，眼神中带有几分云娇雨怯的纤弱，上扬的眼梢却显得慵媚，两者相结合，如夏雨搅春水，美憾凡尘。
哪怕微窥全貌，光是这双眼眸也足以倾国倾城。
问题就是，这不是她的脸。
先前那会儿的折腾让她现在都在头痛，云晚憔悴地靠着身后墙壁，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事。
她是flyweight的职业拳击手，刚参加完女子组第一场比赛，然后遭遇意外。
然后呢？
云晚想不起来，头疼频率逐渐加深，随即一段陌生的记忆融入脑海，也让云晚知晓了在这具身体上发生的一切。
原主和她同名同姓，本是无极宗宗主的亲女儿，却因为资质平平被遗弃在外。合欢宫的人将她捡回去后，发现她有着天生的纯阴体质，是修炼合欢之法的奇才。
就这样，原主成为合欢宗一员。
经过修炼，她终于成为了只有在PO18才可以存在的极品炉鼎，凡是在她范围内的修士皆可获得修为；若是双修，原地飞升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和人行双修之法，就先引来了祸端，某些歹毒的宗门都想将她占为己有，于是连夜攻入合欢宫，手无寸铁的合欢弟子哪里可抵，一时之间逃的逃，伤的伤。
原主眼看要落入歹人之手，危急关头被闻讯赶到的正派弟子所救，这时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然而意想之中的幸福生活并没有发生在她身上。
身为四大门派之一的无极宗非常瞧不起她这个修炼合欢妙法的女子，哪怕她是尊上亲女儿，也处处给予刁难。
只有一人例外，那就是楚临。
他的温柔让原主芳心暗许，终于鼓起勇气表明心意，没想到被他残忍拒绝。原主不甘心，一段时间的死缠烂打之后，更让楚临厌烦，最后直接躲回了自己的宗门。
同时，原主得知尊上欲将她送去给苍梧宫宫主岁渊。
原主非楚临不嫁，一气之下决定寻死，没想到的是楚临竟然同意与她成亲，就这样，原主披上嫁衣上了花轿。
走一半她才发现自己被骗了，这条路去的根本不是净月宗，而她嫁的也不是楚临！她只是一个被父君献给他人，当做笼络人心的脔宠罢了。
看完所有记忆的云晚脑子还是懵的。
这、这剧情和她先前看过的那部小说一模一样！
小说名叫《登天路》，讲述男主角楚临称霸修仙界，一步登天的故事。故事之中美女众多，其中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女配引起了云晚注意。
女配出生疾苦，身为极品炉鼎却没有自保的能力，最后自然沦为玩物。
她的悲惨正是从去往苍梧宫开始的。
路上，负责护送的修士对她生了歹意，女配就此黑化。
这里面有个设定让云晚十分无语。
双修讲的是采阴补阳，双方互相将修为送入对方体内，转化为更强大的修为。
作者是个小天才，女配明明是极品炉鼎，但给她设定了个“漏气”体质，只要送入她的体内的修为都会被全部漏出去，到最后凡是和她双修的修士都会被吸干精气而亡。
女配发现自己的体质特殊性后，利用这一点疯狂报复欺负过她的男人们。
看到这里的云晚疯狂吐槽，这他妈的不就是在世黑寡妇吗！
睡一个死一个，死一个睡一个。
现在好了，黑寡妇竟是我自己？
看这情形，还是正好穿越到原主在遭受欺负的时候。
她不能就这样去苍梧宫，也不能落在无极宗人手里，必须要逃走，逃去一个正儿八经的门派拜师学艺，然后怒锤那些臭男人狗头！
拒做黑寡妇，从此刻开始。
下定决心，云晚满身搜罗着可以使用的工具，除了匕首，腰上还别着一个储物袋，里面放有一面琉璃镜；一枚存放在容器里的灵印，除此之外就是几身衣服，一些灵石，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符纸。
琉璃镜主要用来通讯，类似现代社会的手机，而灵印是合欢宫掌门亲自为原主炼制而成，只要佩戴，灵印便会嵌入体肤，改变外貌，并且在短时间内压制住周身灵气，为的就是保护她，防止这幅容貌找来祸端。
云晚换下嫁衣，凭借记忆佩戴灵印，淡红色的印记与肌肤融为一体，转化为一颗眉心痣，她只感觉皮肤刺痒难耐，下一秒，肤色由白转黑，胸脯收拢变平。
云晚拿起镜子一照，那张倾城之姿的漂亮脸蛋已被掩藏的一干二净，除了那额前一点红，此刻的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平凡，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路人。
很好。
云晚十分满意。
对于弱者来说，过于美貌并不是什么好事，如今的样子能给她节省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做完这一切，云晚打量起周围环境。
他们停留在沿路的破庙之中，庙宇废弃依旧，早已变得破烂不堪。许是怕她逃走，他们在柴房四周设有青蓝色的结界。
这等结界是最低等的那种，炼气往上的修士便可轻易破解。
然而——
原主是个炼气十年的废柴。
云晚翻遍储物袋，总算找见一张传送符。
凭借着身体记忆，云晚捏紧符纸利用灵力催使，符纸在两指间纹丝未动，外面的脚步声却渐渐逼近。
紧要关头之际，符纸瞬间在指尖烧灼，眨眼间云晚就被传送到几公里之外的一处密林。
这里的树木是现代社会的十几倍高，枝干蜿蜒生长，如一双双粗壮的手臂相互纠缠，将头顶的天空遮盖的密不透风。
脚下的泥土似是有生命，不断释放着灵气。
这股气息在周围萦绕，让她整个人感觉莫名的充盈。
可是太静了，静到不正常。
她必须要快点离开这里。
可是现在的云晚过于弱小，要是没人保护，估计连这个树林都出不去，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个保镖。
如果没有记错，原著中的琉璃镜有个类似游戏跑商的功能。只要下单并且给出一定的筹码，过路散修便会帮助你完成任务。
云晚从储物袋里拿出琉璃镜，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出蹦。
[三灵石接护镖三公里，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凡发现爱宠者，重金酬谢。]
[人被扣在万都城青鬼楼，谁能帮我给紫云宗带个信，再不赎身我该卖身了！！]
[我师兄名李玄游，剑宗弟子，三日前下山再无音讯，若寻见我师兄者，重金筹赏。]
[前面那个是骗子，别信。]
“……”
看起来都不太正经的样子。
云晚对着琉璃镜犹豫许久，上面的人好像都不太靠谱，有个速即分配也不敢点，万一摇来个坏人不就麻烦了。
可是……
云晚浑身上下好像也没有什么可被人觊觎的东西，容貌也隐藏了，体质也被暂时压制了，兜里还没几个钱，反倒是继续留在这里容易出事。
不管了，去哪儿都比被无极宗的人抓住强。
云晚牙一咬，心一横，点击镜面。
叮。
镜面化作水波纹，层层叠叠散开，一行行字展现在眼前。
[护送？]
那人问。
[嗯。]云晚回。
[价格。]
价格？
修真界的修士们都是用灵石或者符宝来进行交价的，云晚也不知道行情，斟酌地说：[见面商议，可行？]
[行。]
对话结束，琉璃镜上竟多出一个路线图，上面显示修士距您还有百里。
“……”修、修真界滴滴打车？？

第2章 “姓谢名听云。”
云晚坐在树下耐心等待着“滴滴司机”……啊不，是重金聘请的保镖。随着时间流逝，心情逐渐变得焦灼。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云晚隐约感觉风开始流动，抚在肩头的叶子轻摆，发出的摩挲声宛如鬼哭婴啼。
云晚深知这不是她的世界，任何风吹草动都可以要她性命。
她警惕地握紧腰间匕首，垂眸瞥向琉璃镜——
[修士莫急，您的护法正快马加鞭向您赶来，距您约八十里。]
？？？
敢情这么久他才走了二十里路？！
云晚不相信堂堂修仙界也会有如此之慢的效率，震惊过后，一道不属于人类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此处树野茂密，云晚难以听声辨位。
她牢牢地将那把唯一的武器护在胸前，吞咽口唾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敢错过周围任何的细微变化。
万籁俱寂，声音又近几分。
她耳一听，震愕，婴儿？
那嗓音稚嫩清脆，忽远忽近，哭音也是断断续续。
啪嗒。
一滴粘稠的液体从高处滴落到她的肩膀。
云晚缓缓抬头。
入目的野兽体型巨大，羊身人面，虎齿人爪，腋下分别长有三只眼，赤红，左顾右盼，诡异眨动。
哗——
六只眼睛全部锁定在云晚身上。
她四肢僵硬，满脑子是剩下一个念头：
完犊子。
她要驾鹤西去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妖物冲自己张开血盆大口，奈何自己没有丁点的应对之发。一瞬间想到乱七八糟很多东西，与其被吃了，还不如……
云晚正要用手中的匕首反击，那妖物却停下动作，目光停留在她身后，似窥见极具可怖的东西，六只红眼闪烁出惊恐的光。
它缩起脖子缓缓倒退，战战兢兢的模样和先前的凶神恶煞形成鲜明对比。
待躲到树影里，妖物夹紧尾巴一溜烟地跑远，不带片刻犹豫的。
云晚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后方传来叮的一声。
那是琉璃镜的提示音。
她回过头。
枝叶扶苏，浓荫蔽日，立于夜色深处的男子似是自带光芒，将世间万物都衬在身后。
与之相比，先前恐怖的巨兽都沦为渺小蝼蚁。
男子气场颇为强势冷冽，云晚不自觉地后退两步，依旧维持着警惕，盯着他迟迟未语。
他从黑暗之中走出，墨发简单束起，着一身朴素玄衣，身长玉立，气质绝尘，手握一把银色长剑，看向她的眼神冷冷清清。
“护送？”
两字一出，云晚恍然大悟，神经紧跟着放松下来。
看样子这就是她滴滴来的保镖了，回想男人一出场就吓退妖兽的气势，云晚顿时对他崇拜有加。
这一看就是个大佬！
运气不错，看样子是找对人了。
“滴……”不对，云晚急忙改口，“在下意外流落于此，奈何修为低微，便想找人护送一程，我叫晚晚，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男子语调冷寂：“姓谢名听云。”
谢听云。
名字倒是取的清风雅致。
“我看我们还是快走吧，这里……怪吓人的。”云晚惊魂未定，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男子身形未动。
云晚有眼力见，立马明白意图，“道友随意议价。”顿了下，“只要我能承担得起。”
他不说话，像是在思考。
云晚摸了摸藏在袖口里的储物袋，小心翼翼比出一个数字：“五个灵石？”
谢听云此时开口：“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
这一点云晚还真没想好。
一开始想的是先逃走，千万不要被无极宗的人抓住。第二想的是找个厉害点的大门派拜师学艺，就算不能一步飞升，混到金丹期也行，那样就不会有人随随便便欺负她。
可在这八荒五岳三十九洲当中，修真门派星罗棋布，小说给出的信息有限，连她都不知道哪个地方靠谱。
云晚不由得打起谢听云主意。
此人不用出手就能惊退妖兽，想必师父也很厉害。
“可问谢道友师承何处？”
他：“四海为师。”
“……”
懂了。
这是个散修。
“那道友可知哪里收徒？我想寻个厉害的门派拜师学艺。”
谢听云上下扫她两眼，只轻飘飘地说了一个字：“难。”
“。”
淦！
这人是在鄙视她？
云晚脾气好，不和他斤斤计较，忽然想起小说里曾提过一句话，大意为“南有昆仑北有净月”，这两个宗门是小说里顶尖的修真门派。净月宗是男主角楚临所在的宗门，云晚肯定不能和他撞上，思来想去，她决定去昆仑。
昆仑作为四大门派之首，包容度较高，除了常见的剑修丹修，符修和音修也各有涉及。云晚不相信自己真是个废柴，就算不能提着剑打打杀杀，学点别的总行叭？实在不行就干回自己的老本行。
“我决定去昆仑，道友可否护送我一程？”
“可以。”谢听云颔首，“得加钱。”
云晚痛苦面具，“加多少？”
“问它。”
男人长袖一甩，那柄长剑悬浮空中。
云晚现在才发现这剑长得非常漂亮，剑身雍容清冽，剑柄上的花纹雕饰如星云布月。剑未出鞘便是光辉万丈，引地下灵气全部聚集剑身周围。
云晚从没有想到冷兵器也可以让人如此惊艳。
“这剑可真好看，它叫什么名字？”
谢听云地回答冷冰冰地：“绝世好剑。”
“啊，我知道是绝世好剑，我是在问它的名字。”
谢听云的眉头动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带有几分其他多余的意思，依旧重复道：“绝世好剑。”
“啊我……”
谢听云及时打断，提及重点：“它的名字叫绝世好剑。”
“……”
哑口无言。
气氛尴尬了起来。
“五灵石，走吗？”云晚很有礼貌地问这把绝世好剑。
绝世好剑没有任何反应。
云晚不确定这是它不满意，还是谢听云故意玩她，最后还是耐着性子加价：“八个？十个总行吧，我那可都是从圣灵山采下来的高阶灵石。”
纵使无极宗宗主不疼她，也不想落人笑话，于是在原主临走前送了她不少灵石和符纸，那些灵石都是不可多得的上品，十个已是天价。
绝世好剑终于心动，剑刃出鞘，锋芒毕露，隐约可见刀刃上紫色的暗纹。
真漂亮……
云晚有点心动。
要是她的体质允许，也想当剑修。
长剑背起走天涯，多炫酷。
然而也只是想想而已。
云晚麻溜地付了三个灵石当定金，剑也不客气，三两下将灵石吞噬干净。云晚可没见过这种场面，没等好好瞧，绝世好剑便藏起剑刃飞到云晚脚下，不做动弹。
“这是？”她看向谢听云。
“让你上去。”
上去？怎么上去？
云晚又开始纠结，侧坐上去还是骑上车，或者说是站上去？
站着的话可能不太稳，侧坐容易摔，而且还占地方。考虑半天，云晚往上提了提裙子，双腿分离，骑上剑身。
有点卡裆，但是能忍。
她调整好姿势，拍拍前面的空余位置，向谢听云邀约：“你也一起。”
谢听云：“。”
绝世好剑：“……”
它当了上万年的剑，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人！
谢听云低叹半声，提着云晚的后衣领将她拉下来，一跃而上，冲她递去长袖，“抓住。”
云晚一把抓住了帅哥的手。
他的手冰冰冷冷，云握住的一瞬间，云晚感觉一股气息从他掌心涌入自己的身体，难以言喻的舒服。
谢听云蹙眉：“袖子。”
云晚脸上一臊，急忙换个地方抓。
谢听云微微施力就将云晚带上剑身，还没站稳，长剑直入云霄。要不是云晚上辈子是个拳击手，承受能力和抗压能力强，现在早就吓晕过去了。
她缓了半天才敢睁眼。
入眼景色足以用震撼来形容。
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星月交辉之处，隐约可见山脉吐息。
“这、这里是哪里呀？”
谢听云垂眸审视她：“你说你意外流落此地，结果连此地是何处都不知？”
云晚眼神躲闪：“……我是被人绑到这里的。”
修真界有名门正派，自然也有歹恶小人，多得是不谋正经修炼的修士，所以抓人来吸精气也不奇怪。
谢听云并未多问，说道：“此乃钩吾之山。”
云晚没听过这山名，愣了下，“刚才那个妖兽？”
“名曰狍鸮，食人。”谢听云笑得玩味，“绑你的许就是狍鸮。”
钩吾之山位于荆山以北。
此处是龙脉最重之地，灵气虽说鼎盛，却也孕育出更加可怖的妖物，其中狍鸮便是这里的主人，若不是金丹以上的修士，根本不敢踏足此地。
谢听云心知肚明她是在撒谎，但也没有拆穿，毕竟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爱好。
一出钩吾山，剑就将两人甩了出去，看那样子是一刻钟都不想让他们多待。
谢听云似是习惯这种对待，熟练而平稳地落地。
云晚就不是那么顺利了，她被甩的踉跄几步，半天才稳住身形。
云晚揉了揉被闪到的腰，“我们就不能直接去昆仑宗吗？”
谢听云收好剑，说：“那是另外的价钱。”
云晚的小脑袋上缓缓冒出三个问号，“不是说好了十个灵石。”
“我俩三七分，它三我七，你刚才给它的那三个就是这一段的路程，剩余的七是我护送你到昆仑山，如果你想让它直接带你飞过去，需要额外加钱。”
云晚呆呆问道：“加多少？”
谢听云面无表情冲她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千个上品灵石。”
奸商！
怎么不直接去抢！！！
云晚磨磨牙关，忍无可忍地冲那一人一剑竖起中指。
谢听云从没见过这种手势，好奇问道：“这是何意？”
“关切的意思。”
谢听云似有所思，之后学着云晚的样子也对她竖了一下，“客气了。”
云晚喉头一噎，火气全卡在了胸口处，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脸红脖子粗。
“走吗？走的话我可以让它通融……”
“不用。”云晚一甩袖子，率先走在前头，“步行挺好，还能锻炼身体。”
谢听云闻声叹息，似是有所遗憾。
他收好长剑，缓步跟在云晚身后。

第3章 “她的小白脸。”
云晚的炉鼎体质让她注定走不了多少路，还没一个小时就累的气喘吁吁，脸颊通红。
她不想让好不容易找来的保镖小看，强行靠着意志力多支撑了几步。
谢听云看出她体力不支，主动提出歇息，立马让云晚对他好感爆表。
云晚挑了处干净的地，找来几根柴，对谢听云说：“谢兄给个火？”
纵火术是修真界最基础的术法，一般来说上了炼气的修士都会，当然，云晚是个例外。
谢听云倚树而坐，懒洋洋一睨，身形未动，嗓音缓缓过来：“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心，万化生乎身。”
“？”云晚茫然一瞬，“啊？”
谢听云合眼：“自己领悟。”
……自己领悟？
云晚睁大眼睛，疑惑在心中盘旋一阵。
这话她在教练的一本书籍中看过，大意讲的天道万物相生相克，只要将它们和自身的变化规律一起认识，就可以施行天道规律，纵使世间变化再多，也在这规律之内。
大佬的意思是……让她先认清自身，然后摸索出五行变化，最后身体与道法结合，自然能操纵出这小小的纵火术？
妙哉！
妙哉啊！！
云晚盘腿而坐，气沉丹田。
她摒弃外界一切声音，意识跟随着体内的灵气游走，灵气就好像流转在身体里看不见的微风，时而走过四肢，时而又经过五脏。
宇宙在乎心；万化生乎身。
云晚遵守着这一变化规律，渐渐地可以自由操控起灵气流动。
她试探性的将所有气息往指尖的位置引，随即睁开眼，双指顺着柴堆一点，小小的火苗自指尖脱离，瞬间将干木引燃。
望着那在夜色中跳跃的星火，云晚先是震惊，随之惊喜。
成功了！
她成功学会了纵火术！
都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她就知道这具身体肯定不是废柴！
云晚兴奋异常，差点没忍住给谢听云磕个响头，当场拜师。
“不愧是谢兄，受教了！”镇静下来后，云晚双手合十，给他行了个江湖礼。
谢听云怔怔凝视着已经熊熊燃烧起的火堆，眸中似有意外，很快，又重新闭目：“不客气。”
男子这超脱世俗般的波澜不惊让云晚暗自感叹，同时又自愧不如。
虽说不知他来历，但从这处事不惊的变化就能看出这是个大佬人物。
上天待她不薄，虽然没让她穿个好身体，但让她遇到了好保镖。
相信只要谢听云在，她一定能平安抵达昆仑宗，说不定一路上还能跟他学到不少知识。
云晚本想让谢听云去周围找些可以果腹的食物，但是想到人家都免费为自己教学，再让他做库苦力未免不合适。
经过短暂休息，她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一点，思索些许，云晚主动向林中走去。
“去哪儿？”
“找点吃的，谢兄静等片刻，我去去就回。”怕谢听云要帮忙，云晚忙加一句，“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好的，谢兄切勿挂念。”
谢听云喉结翻滚两圈，不语言，静静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林中。
他们停歇的地方是钩吾之山百里之外的小树林。
托狍鸮的福，无论是飞禽走兽还是能人修士都不敢接近此地，连同周围地镜都无人敢踏足。
云晚穿越前的生活过得并不好。
她自小父母双亡，随爷爷奶奶在村里生活，四五岁就要砍柴洗衣，虽说后来当了拳击手，但生活阅历丰富，上树摘个果，下河捞个鱼，这种简单的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向里走几步，大片果林映入眼帘。
云晚挑中一颗硕果累累的果树，用匕首在树干上薅开几个洞当支点，双脚踩上，四肢并用地爬了上去。
这幅身体果真不行，爬个树就让累个半死，云晚决定在拜入师门前，一定要想办法改善体质，就算学不会绝世武功，也不能变成他人累赘，
云晚边想，边将采来的果子全部装在储物袋，见差不多就准备下去。然而就在此时，云晚注意到山林中间的一汪清泉。
她位于高点，自然看的也远。
不同于曾经见过的泉池，那水色甚为晶莹清澈，四周萦绕着淡淡的光，一看便知并不是普通的泉水。
云晚低头看了看脏兮兮的衣服，上面还沾染着狍鸮的口水，就算她没有洁癖，如今看来也觉得恶心。
要不……过去泡会儿？
正在犹豫，就见一人没入视线。
好像是个男人。
他褪去身上衣物，月光照射下的身体曲线结实而具有爆发力。
男人抬手便要解去束冠。
突然间，他的目光直直穿入过来。
云晚一愣，还没来得及躲藏，就见男人呼来一片树叶，夹在双指尖的树叶化作利刃，割裂枝丫，带着一道劲风直冲云晚面门。
她躲闪及时，身后的树干就不是那么幸运了，原本粗壮的树干被叶刃一劈两半，脚下立马失去平衡，眼看树要栽倒，她眼疾手快地从上面跳到地面，刚想逃，一把软剑直指云晚咽喉。
少女约莫十六七，脸上蒙着面纱，露出一双柳眉杏眼，虽说穿着上没有太过招摇，但从布料和佩戴的首饰来看非富即贵。
“你是何人？”少女尖声质问。
云晚不敢轻举妄动，老实说：“过路人。”
少女冷笑，“三更半夜，你独自一人路过这钩吾之山？骗谁呢。”
她明显不信。
云晚正要继续为自己辩解，刚才那洗澡的青年已经出现在两人面前。
待看清青年的脸，云晚刹那愣住。
他生得丰神俊秀，目若朗星，只不过眼神冷峻，看起来十分的倨傲且难以接近。
这幅面容与记忆之人融合，云晚差些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楚临。
没错，原著中的天才男主楚临，小说中期为了抓捕原主，利用原主对他的感情，故意设局将她引入其中，让尸鬼群活生生吞了原主的血肉魂魄，让她囚困阴地，永世不得超生。
原主恨所有人，唯独不恨楚临；她又怀疑所有人，唯独信任楚临。
而他呢？爱苍生唯独负云晚，救三界唯独不救云晚。
云晚定定望着他，殊不知这眼神落在旁人眼中别有一番意思。
“你莫不是故意跟着我们来的？”少女剑气一挑，险些划破云晚喉咙。
她回过神，“你想多了，我都说是路过。”
“呵。”少女冷笑，“我晓得了，你爬那么高，就是为了偷窥我师兄沐浴！！”
师兄？
云晚隐隐约约有了印象。
楚临师承净月宗，乃净月宗掌门关门弟子。
净月掌门只有一个女儿，名秦芷嫣，仗着师门上下的宠爱变得非常霸道。她对楚临的占有欲颇强，几乎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然而和云晚一样，她只是这部小说里被女主角打脸的女配之一罢辽。
同样是早死恶毒女配，她凭什么这么嚣张！
云晚隐隐生出几分不平衡的情绪，用一根手指将架在脖子上的剑移开，“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就因为我在树上摘个果子被你们发现，就成偷窥狂了？”
秦芷嫣咄咄逼人：“不然呢？”
云晚从容道：“那我问你，你师兄沐浴了吗？”
“沐浴了！”
“你亲眼所见？”
秦芷嫣振振有词：“我在后面守着，我当然知道。”
“哦~~”云晚拉长语调，眼神意味深长。
秦芷嫣猛然意识到自己落进了云晚圈套，若她这样说，那师兄不就……
想到这儿，她顿时手足无措，也顾不上云晚，着急向楚临解释：“师兄，我没有偷看你沐……沐浴，这、这丑八怪血口喷人，栽赃嫁祸！”她越说越气恼，侧眸扫了眼云晚，竟直接对她人身攻击起来。
“这荒郊野岭的，正经家的女子哪会出现在这里，我看你就是贪图我师兄貌美，一路尾随而来。如今被我识破，就想损我清名，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你也配？”
老实说云晚现在的样子确实糟糕。
浑身脏兮兮不说，身上还散发着狍鸮的口水味，加上刻意掩了容貌，的确像她口中的丑八怪。
但是！
她就算偷窥也想去偷窥自个儿的帅气保镖，才不会看上楚临！
“哦。”面对着怒瞪向她的秦芷嫣，云晚莞尔一笑，“我贪图你师兄美色，尾随你师兄；那姑娘忽然跟来，若不是贪图我美色？尾随于我？那你可真是正经人家教出来的正经姑娘。”
秦芷嫣可没听过这种话术，眼睛一下子瞪大：“你？就你？你这等丑妇，我才不会贪图你！”
云晚反问：“那我又凭何贪图你师兄？”
“你、你血口喷人！”
“你胡言乱语。”
“你栽赃嫁祸！”
“你胡搅蛮缠。”
秦芷嫣说一句，云晚就抵一句。
三句下来，让她气的嘴唇颤抖，泪眼朦胧。
云晚上下审视楚临两眼，忽而用黑乎乎的爪子在他胸口抓了一把，面对震惊的二人，云晚摇摇头，啧啧两声，“不过尔尔，比不上我的小白脸半分。”
楚临身为爽文男主，自不会乱杀无辜。
云晚料定他不会出手，也料定大佬有着千里之外救人的本事，行事上自然嚣张几分。
果不其然，这一行为直接气哭秦芷嫣，眼见她恼羞成怒，提刀过来，一颗黄豆大的小石突然自远处飞过，稳稳打中剑柄，剑身偏离三寸，楚临瞬间警觉，提剑看向林内——
“谁？”
他的大拇指按在剑鞘，随时会让利剑出刃，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黑夜中，男子缓缓走来。
长发，玄衣，眉眼清冷绝尘。
他冲云晚一瞥，淡淡落下几字：“她的小白脸。”

第4章 “谢兄睡床，我睡地。”……
此话一出，不单单是秦芷嫣愣住，就连云晚都生出些许窘迫。
谢听云不急不缓走到云晚旁边，似笑非笑：“是吧？”
云晚不禁低头，耳根臊红。
谢听云长得确实绝色，奈何气势压迫，让人一眼注意到的绝非是相貌。
短暂的错愕之后，秦芷嫣回过神来，怒气冲冲道：“我管你是她的谁，这丑妇胆敢冒犯师兄，我就要让她付出代价！”
“是吗？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让我二人付出代价。”
尽管谢听云尚未有所动作，气势先一步压了过来，在旁的楚临抬起手臂阻止了秦芷嫣，面对她困惑的眼神，楚临微一颔首：“只是一场误会，望阁下海涵。”
“师兄……”
秦芷嫣跺跺脚，似有不甘，楚临冷声打断：“阿嫣，算了。”
秦芷嫣向来听楚临的话，愤恨地瞪两人一眼，转过身自行离去。
直到快进城门，秦芷嫣仍是意难平，忍不住抱怨：“师兄你干嘛拦我？那二人只是一介低修，何苦忍气吞声？”
修为稍高些的修士即可通过肉眼窥见他人灵力。
那女人最多也就是个炼气；那男子还不如那女子，身上难见一丝气息。两个都是什么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修士，有何可惧的。
“你别忘记是我们出来做什么的。”
秦芷嫣不语。
“出门在外，小心为妙。”楚临想起谢听云别在腰间的银剑，眸色又凛了凛。
上古兵器，四剑五弓十二弩。
在那四剑中，唯有一把最为特殊，据剑谱描述：混沌初开，万物恶气聚化为剑，以灵息为食；以血肉筑身，斩红尘，破苍穹，此剑邪祟，难驯也。
这把邪祟剑消失足万年，再面世时，难驯也的邪剑竟认了主人。
那人号岁渊，未知姓名，未知来历，十六岁时擅闯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万窟陵，再出来，人人都要敬一声岁渊君。
楚临并未见过岁渊本貌，毕竟他一百年前就无故消失，但那把剑倒是像极了剑谱残页上的邪祟剑。
不过这种毫无根据的事他也不敢妄下判断，毕竟多得是奸诈的商人仿造古剑，用来欺骗刚出门的低修，保不准那就是其中一把赝品。
**
楚临和秦芷嫣离开后，云晚屁颠屁颠地跟着谢听云回到扎营处。
她大气也不敢出，小媳妇似的把果子从储物袋中掏出，往过凑了凑：“吃？”
谢听云余光一撇，又收回。
两人间的氛围突然变得尴尬，云晚脚趾抓地，双手抱住果子用力一啃，乃成想里面有虫，受惊的云晚直接将果子往前丢去，好巧不巧砸在谢听云脑门。
“……”
这是她未曾想到的道路。
“不好意思。”云晚木木地道歉。
谢听云双手环剑，倚着树干闭目浅眠。
篝火快要燃尽，云晚一边往里面加柴，一边偷偷观察谢听云脸色。
她犹豫半天，才嗫嚅开口：“那个……”
“嗯？”
“谢谢你出手解围。”
谢听云忽然道：“三个高阶灵石。
云晚表情凝滞在脸上，“啊？”
谢听云：“除护送外的事务都需加钱。”
生草。
不愧是你，一个没有感情的滴滴司机！
云晚瞬间将所有感动收回，背过身抠抠搜搜地在储物袋翻找一气，高阶灵石只剩下十块，次等也不足二十了。
她面露难色：“两个成吗？”
谢听云沉吟片刻，“可。”
云晚不情不愿地将两块漂亮灵石递过去，谢听云垂手一指：“给它。”
云晚有点酸：“……你对它还挺好。”
谢听云：“绝非本意。”
云晚参不透话里意图，不过大佬都这么厉害了，剑肯定也是非同寻常。
那两颗灵石三下五除二就被绝世好剑吞干净，看的云晚一阵肉疼。
天色不早，她劳碌一天早已困乏。
云晚从储物袋取出两身衣服，一身用来枕，一身用来盖，“谢兄，我歇了。”
“嗯。”
得到回应，她缓缓闭眼。
这一夜睡得不是很舒坦，她梦到很多东西，有在拳击场上拼搏的画面；也有身穿嫁衣被欺辱的景象，两者重合，让云晚分不清现实虚幻。
一道灼烈的光自当头坠落，刺眼的同时也让她从梦中醒来。
云晚抬手遮住阳光，半眯起眼。
身旁的篝火已燃烬，环视一圈却未看见谢听云身影，云晚顿时从地上惊起。
还未来得及恐慌，就见谢听云优哉游哉从林中出来。
“你去哪了？”
“洗脸。”
云晚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谢听云就因为那颗果子就要逃单。
像是听见她心声一样，谢听云说：“放心，在你余款结给我之前，我都不会跑。”
云晚：“。”
两人收拾好东西继续上路。
走出这片森林，周围就会安全许多。临近午时，他们正式抵达徐溪城。
徐溪城位于荆山脚下，受无极宗庇护，城内能人异士颇多，加上城主也极具威望，千年来过的倒也平和安好。
刚一进城，一片其乐融融的繁华景象便摊开在眼前。
两边有叫卖的，耍猴的，卖珠宝首饰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由于荆山位于五岳中心，交接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不管去哪几乎都要经过徐溪城，城中百姓早已习惯生人，对他们两个也没有过多探究。
行至城中，云晚瞥见不少百姓围在告示栏前指指点点，除此之外还有好些个穿着门派服的修士，看这情形显然是有大事发生。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不看还好，一看她就绷不住了。
那告示栏上……贴的正是云晚的画像。
古代的画像比起真人来说比较抽象，但模子在那儿放着，有心人一看就能认出来。
耳边传来路人议论——
“听说这宗主义女伤了同门，连夜逃走，也不知真假。”
“宗主心善，可惜收养来一个白眼狼。”
“上面还写着只许活捉，看样子是要门内处置了。”
“不过这义女真乃绝色也……”
众人交头接耳，云晚听得一阵火大。
本以为原主在无极宗过得就够苦了，这亲爹不疼她也就算了，现在竟然对外说她收养的？！好啊好啊，得亏原主离开了这具身体，不然看到这些气也气死了。
云晚最后看了眼那画像。
相信无极宗很快就会派人过来，这徐溪城也不能多留。
“谢兄，我们置办点东西，下午就走，你觉得如何？”
谢听云摇摇头：“今日十五，鬼门大开，不建议出行。”
听见鬼这个字，云晚全身发毛，“那我们还是停一晚上再走吧！”说着，就四处找落脚的地方。
她就算心疼钱也不敢在这个关头住的太过偏僻，特意选中城中一家客栈走了进去。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给我们两间房，然后上几个菜。”
店小二搓着手，神色为难：“不好意思啊客官，房子都已经定出，现在只剩下一间客房了。”
云晚沉默，紧接说道：“我看你店里人也不是特别多，几十间房总不能连一间都空不出来吧？”
店小二说：“姑娘有所不知，每年的七月半都是众鬼游行的时刻。为了防止恶鬼伤人，各大宗门都会派弟子镇守，楼上是空了几间房，不过都留给那些个弟子了。客官若是想找两间房的，就去找别处问问，说不定还有。”
醉华楼是徐溪城最大的酒家，要是这里没房，其他店家肯定也没有。
云晚只得定下那间，给了铜钱，重新回到座位。
谢听云对此一无所知，手捧茶杯细细品试。他的手指生得修长玉润，瓷杯更衬那指骨分明。见云晚神色闷沉，便猜出事情不顺，“房屋不够？”
“说是都被订出去了，”
店小二先上来小菜。
云晚拿起筷子，小心翼翼观察着谢听云脸色，见并无异样，才道：“我们凑合一晚？”怕谢听云顾虑，云晚还说，“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谢听云的视线扫了过来，神色意味不明：“做什么？”
云晚噎住，抱住茶水往嘴里猛灌。
吃饭间，三五个人迎面走来，几人穿着无极宗的菜色门派服，为首的长得还算清秀，就是气质油滑些。
云晚隐约觉得几人眼熟，思考好久，忍不住打出一个嗝。
对方听到动静，对她投来厌恶一眼。
云晚急忙侧开脸，整个人如坐针毡。
楚天成。
他竟然还没有回去！！
“云晚看样子是找不到了，我们只能先抓住那妖鬼，带回去和尊上复命。”
三人边说边上楼，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云晚也没有继续吃下去的兴致，命店小二备好热水，准备回房洗个澡再睡一觉，等天一亮就走。
他们的客房还算宽敞，不过床小些，睡一个人刚刚好，两人就显得有些拥挤。
云晚见谢听云没有什么动静，主动说道：“谢兄睡床，我睡地。”怕他不好意思，又道，“谢兄不必和我客气。”
“好。”
“……”
还真是不带客气的。
店小二很快让人把浴桶的水加满，谢听云没有在房内逗留，识相的出门回避。
云晚锁好门栓，确定无人过来后，这才褪去衣衫，美美的泡了进去。
**
许是七月半的原因，酉时没到大街就空无一人。等太阳完全西沉，整座城彻底陷入死寂。
云晚让店家多送来一张床被，在床脚边打好地铺，很快就进入梦境。
她睡了又没有彻底熟睡。
半梦半醒间，耳边传来轻微地走动声，云晚上辈子是打拳的，意识比普通人警觉，就算在睡着也会保留着这种意识。
等脚步声逼近，云晚条件反射地揪住她的双脚撂在脚边，然后用被子蒙住那人脑袋，骑上去就在脑袋上邦邦两拳。
“好大的胆子？做贼做到我头上？！”
妈的，她穷不知道啊！还敢夜半行窃！
闻声，谢听云撩开幔帐。
他眼神清明，静静望着不住捶打的云晚，见她半天不停，终于开口：“确定是贼？”
云晚手上动作一僵，恍然觉察到问题。
就算贼胆子再大，也应该……不会……在七月半出来行窃吧？？
所以……可能是……
想到这里，云晚撩开被子，战战兢兢地看了过去。
身下，“女人”披头散发，五官扭曲，眼珠子被打得掉在地上，但依旧死死地盯着她。
如果没有错的话，这应该……是鬼？
妖鬼冷冽一笑，让云晚汗毛倒立，她哆哆嗦嗦地把地上的眼珠子捡起来给她按回去，声音都在抖，“不、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你眼妆弄花了，别担心，我给你调整回去。”
话虽这样说，心里却是欲哭无泪——
她真是好大的胆子，打人竟然打到了鬼头上！
由于过于紧张，云晚一不小心就给人家按错了位置。
那双死死盯着她的一双眼睛变成了一双斗鸡眼死死盯着她。
“不、不好意思……”
云晚头皮发麻，又抠出来重新按，这一次更加直接，因过度用力，眼珠子直接在手中爆浆。
她看了看妖鬼，又看了看手上支离破碎的眼珠子——
“……”芜湖~！

第5章 “牡丹花下死。”
“还按吗？”妖鬼的脸上露出几分似笑非笑。云晚咕噜声吞咽口唾沫，将求助的眼神落到谢听云脸上。
他面无表情，稳如老狗。
见谢听云半天不吱声，云晚的大脑再次运作起来：大佬面冷心善，两次救她于水火，这次绝非不是故意对她见死不救，回想昨夜，云晚恍然彻悟，也许……谢听云是想让她一个人应对危险。
毕竟这是修真界，走完这点路，以后就都要靠自己了，大佬一定不想让她当一株依附他人的菟丝花，只要自身有了解决问题的能力，才会真正变得强大起来。
太贴心了。
云晚强忍感动，冲谢听云抬起手：“谢兄不必多言，我懂。”
谢听云那波澜不惊的面容裂出些许迷惘。
撂下这话，云晚用力将身下的妖鬼扯抓拽起来，忽略恐惧，承诺道：“你放心，这脸我肯定帮你修好。”
妖鬼愣了愣：“谁让你修……？”
话音未落，云晚强行揪着她来到梳妆桌前，拉开木凳把她按坐在上面。
这店家好比现代社会的五星级酒店，梳妆用品应有尽有，连女子的胭脂水粉都准备的甚为齐全。
云晚从储物袋里翻出一颗绿色灵石，丢给绝世剑，叮嘱：“帮我啃成眼珠大小。”
剑是绝世好剑，这辈子就没人和它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
剑灵好奇云晚到底要做什么，于是忍着馋意，缓慢小心地吸食着那颗中等灵石，吞噬的过程中它要格外小心，不能一口全吃完，也不能一口吃啃半边，还要注意形状和大小规整。
终于，那颗不规整的灵石最后变成了云晚要求的大小。
云晚用眉笔蘸着墨丹，在上面勾出瞳孔形状，又拿红色花粉做点缀，一颗造型奇特的“义眼”脱颖而出。
她对比了一下妖鬼眼眶，很好，大小刚好。
云晚扣住妖鬼后脑勺，将那义眼用力嵌入其中，最后双手使力将扭曲的五官归位，露出妖鬼原本的面容。
她生了一张狐媚子脸，七分媚态，妖里妖气。
妖鬼细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那颗眼珠为她的美貌平添一抹风情，妖鬼嘴里不说，眼里甚是满意。
云晚怕她还有成见，搓着小手手问：“用我给你涂个妆吗？”
妖鬼冷傲一颔首，允了。
云晚立马给她化妆。
一旦褪去“鬼”的那层皮，她和漂亮姐姐也没多大区别。
妖鬼见云晚不惧她，好奇问道：“你这凡人胆子倒大，就当真不怕我？”
“怕。”云晚特别实诚，“要是不怕我也不会这么伺候你。”
妖鬼一时失笑，瞥向谢听云所在的位置：“那是你夫君？”
云晚怔了下，否认：“不是。”
妖鬼挑眉，笃定道：“那就是你找的小倌。”
“啊这个……”
妖鬼语气慵懒：“本来还想吸干他精气，既然你我投缘，我就放他一命。”
听到这儿，云晚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妖鬼话匣子打开，絮絮叨叨和云晚唠了起来，云晚这才知道她其实是个艳鬼，趁着今天鬼门大开，来人间猎艳来了。谢听云眉眼清绝，她第一个就看上，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云晚。
眼见她越说越生气，云晚急忙转移话题：“敢问姑娘享年多少？”
妖鬼思衬小许，回：“十八。”
“敢问死因？”
“牡丹花下死。”
“……”懂了，这可太刺激了。
艳鬼勾得眼波动人，指甲挑起云晚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缠魅的声音蹭过耳边，“可要过问细节？”
“不、不用了。”云晚急忙摆手，“不过你可以告知我忌日，到时候我给你烧些忌日礼。”
“看你长得丑，嘴倒是甜。”艳鬼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往她胸前一戳，显然被哄舒坦了。
云晚：“谢谢夸赞，下次不要再夸了。”
妆已化完，艳鬼越看越喜欢。
她放下镜子，对云晚说：“没看出来你这手这么巧，我那边还有几个兄弟姐妹没有眼睛，你看看能不能多做些，这个就当是酬劳。”说着，妖鬼从怀里取出一颗金丹。
云晚眼睛一亮：“这、这是？”
艳鬼勾勾手指。
云晚乐颠颠地把小脑袋凑了过去。
她贴在她耳边说：“这啊……可是让男人变强的好东西，看你这小白脸不太行的样子，你肯定需要。”
云晚连连摆手：“不不不，他挺行的。”大佬不出手就非同小可，要是出手打个三五人肯定也轻轻松松。
艳鬼意味深长一笑，强行塞给她：“拿着吧，再和姐姐客气就杀了你。”
这话不似玩笑，云晚心底一惊，着急忙慌把那金丹揣在储物袋。
艳鬼终于满意，懒懒地一撩头发：“你快些准备，准备好了就来这个地方找我。”
眼看她要走，云晚忙拉住：“姐姐留步。”
“还有何事？”
云晚脸上掐笑，大着胆说：“就是……一颗义眼要用一颗灵石，造价实在太高，我身上实在也没这么多灵石……”
艳鬼明白了她的意思，“等我一下。”说完这话便消失不见。
等再回来，艳鬼姐姐丢来满满当当一袋子灵石，“够吗？”
云晚暗自咂舌，接连点头：“够了。”顿了顿，“姐姐，做义眼也是个力气活，你看……”
艳鬼哪不知道她的意思，笑了笑：“放心，我的姐妹们绝不会亏待你的。”
云晚这才放心。
“鬼门卯时就会关闭，你尽量快些。”
说完这话，艳鬼拂袖离去。
云晚迫不及待将灵石全部倒出，除了低阶品，里面竟然有好几个高阶品，灵石本就是千年不坏的产物，若用作义眼，保存万年也不是问题，对于个鬼需求来说，低阶品已经足够。她用自己的低阶灵石作为交换，将剩下的高阶灵石全收在储物袋中。
谢听云纵观全程，愈发沉默。
见谢听云还杵在哪里不动，云晚着急催促，“你们别站着，过来帮忙。”
绝世剑等的就是这句话，毫不犹豫飞过来帮她啃石头。
“谢听云，你来帮我画眼珠子。”云晚赚钱心切，都忘记敬称。
谢听云蹙眉：“六界之中，唯恶鬼难信，你就不怕她骗你？”
“这你就不懂了。”云晚说，“凡是做生意的，成败都是五五开，哪能怕被骗就不做的。老话说，富贵险中求，若他们骗我，不是还有你吗。”
谢听云：“。”
“有谢兄在，我较为放心。”
云晚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容上，绽放出一抹流光溢彩的笑容。
若谢听云有良心，此时定会心虚，毕竟他修为全损，能走到这里全凭一身霸气。
然而——
“确实。”
他认同了云晚那番话，上前几步，拿起画眉笔画起了眼珠。
两人一剑的行动力极强，不出一个时辰就做出五十副义眼，约莫着差不多，云晚收好东西直接去往约定好的地点。
十五的夜色阴气森森，盘旋在苍穹的月笼罩着诡异的红光。
哪怕云晚赚钱心切，此时也生出惧意，不由自主地拉住谢听云衣袖，只有靠着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全感。
谢听云垂眸望着紧张兮兮地云晚，不禁失笑：“怕了？”
云晚死死拽紧谢听云：“艳鬼姐姐既然让我过来，肯定已经通报过手下，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伤害我，有什么好怕的。”
谢听云笑了笑，未语。
她猜测的的确没错，不单单是修真界，鬼界也分三六九等，艳鬼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灵石窃取，说明法力高强，差遣下等鬼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是……
谢听云很意外云晚竟能把那么强大的鬼按在身下捶打，实属不可思议。
两人穿过街巷，来到一处密林。
林中无人，无风，树叶草木均如死去般一动不动。
云晚边等边凑到谢听云耳畔说：“待会儿我卖货你收钱，要是有女鬼占你便宜，你就忍着点。”
谢听云斜睨向她。
紧接着听见她说：“别打死。”
谢听云：“……”
很快，艳鬼带着一众缺眼睛的过来。
他们井然有序排着，有瞎了多年的妖鬼还持有怀疑态度，指着临时打起的台面问：“你这眼睛能用吗？”
云晚：“这是我亲手做的眼睛，还能卖你不能用的？”
“你这要能用我肯定买啊，那要是不能用……”
云晚打断此鬼：“你故意找茬是吧？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说话间，负责秩序的艳鬼狠狠剜了小鬼一眼。
小鬼瞬间没有了胆量，把脑袋从脖子上摘下来放过去，“那我买两只。”
“……”
就不能来点阳间的交易方式吗？
云晚也不敢对顾客抱怨，快速把眼睛按好，顺便还把脑袋放在了他脖子上，不小心按反的脑袋刚巧能让后面排队的妖鬼们看清眼睛。
效果颇好，众鬼心动，立马开启抢购模式——
“这是天鬼崖的精炼石，可以用来铸剑。”
“这是从地界捞来的丹药，治疗跌打肿痛最好不过。”
“这是仙仙草……”
“这是美美丹……”
很快，云晚的储物袋塞了大包小包。
估计是这边动静太大，除了艳鬼叫来的那些，又涌过来不少看热闹的小鬼，小鬼们一传十，十传百，竟也传到了其他地界。
琉璃镜内，听到风声的修士们对此畅聊起来。
[是哪家的弟子做起了妖鬼的生意，人才啊。]
[消息保真？]
他学着云晚语气：[我一个消息贩子还能给你假消息不成？不信请看——]
说完放出了存好的画面，琉璃镜瞬间哗然。
[呔！那灵石是我无极宗丢的！！]
[后面那妖鬼正是要我们要抓的！道友可知地点？！]
[徐溪城后水林。]
[只有我注意到这女子有着一等的经商头脑吗？不知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宝丹门。]
[来了来了，宝丹门的无良丹修们又想方设法剥削别人了。]
[兄台说话未免难听，我等只是合理招收，不存在剥削。宝丹门明日开启放贷，有意的修士可以提前登门……]
“……”
琉璃镜内咋咋呼呼，云晚对此一无所知。
等最后一副义眼售完，负责把守的小鬼忽然惊呼一声：“不好！那些修士们赶过来了！”
旁边的妖鬼不屑：“几个炼气至于把你吓成这样？”
小鬼慌张喊道：“来得是昆仑宗大弟子郁无涯啊！”

第6章 “吾乃苍梧宫宫主岁渊。“……
郁无涯这个名字一出，原本热闹非凡的后水林立马鸦雀无声，须臾之间，众鬼走得走，散得散，就连艳鬼都变了脸色，仓皇逃离。
见云晚还杵在原地，好心鬼提点一句：“我看你这小修士也赶快逃吧，那郁无涯人称‘鬼见愁’，若让他知道你和我们有所牵连，你也落不到什么好结果。”匆匆说完，小鬼火速地遁。
云晚对郁无涯有印象。
原著中他没有多少戏份，但名号颇响，被男主视作对手，奈何对方高傲，始终不愿和他比试，哪怕后来男主飞升，这也是他永生不灭的遗憾。
云晚没想到卖个货也能遇见小说男配。
“走。”谢听云拎起云晚后领，当机立断带她离开。
未曾想两人还没跑出后水林，就被一道红色剑气斩断去路。
那剑气与云晚先前所见的都不同，红如冷焰，快似闪电，无声无息又锋不可当，轻而易举就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裂痕两边的土地烧灼，隐约还冒着火光。
待灰尘散尽，光影之中浮现出男人的身形。
很高。
身躯笔直，如风刃中挺拔的松柏。
衣着也简单，黑衣勾勒出结实的臂，窄紧的腰，系带上绣有不甚明显的红色云纹。他的左眼蒙着眼罩，面色冰冷地凝视着云晚，显然是动了杀意。
——昆仑山掌门亲传弟子，郁无涯。
如果说谢听云的气势是收敛的，那郁无涯便是完全外放，厚重的灵力像看不见的强风般一层一层压了过来，紧迫的令人喘不上气，距他最近的植物承受不住这等力量，绿叶迅速枯萎，只剩下干秃秃的枝丫在夜中摇曳。
郁无涯眼皮一压，气势更凶。
他看向的正是云晚手上还没来得及藏好的“赃物”，一颗用作淬炼的上等精炼石。
云晚心虚，鬼鬼祟祟地把那石头藏在储物袋。
“拿出来。”郁无涯握紧剑，声音不含一丝感情。
“拿、拿什么？”
“所有。”
所有？
他竟敢说所有？？？
笑话，她凭自己本事赚的钱，凭什么拿出去！
云晚冷笑：“呵，你让我拿我就拿？”她躲在谢听云身后推了推他，下额一扬，命令道，“上。”
谢听云处之泰然，不动神色地顾向郁无涯攥在掌心的那柄剑。
剑是上古神剑的其中一把，名曰赤影，剑刃如炎，剑鞘如火，由冥渊烈焰淬炼万年而成，小小的一道剑气便可使妖魔魂飞魄散，永世不可超生。
曾有无数幽魂倒在赤影之下不得超生，郁无涯也成为妖魔口中的“鬼见愁”。
而且——
它还很忠诚。
赤影永生只认一主，人活剑在；人死剑亡。
真好……
谢听云目光闪烁，始终不舍得将视线从那柄长剑上移开。
绝世好剑感知到他的变化，剑生不满，剑柄狠狠地在他大腿上抽了一下。
疼痛令谢听云喟叹一声，恋恋不舍移开眼眸，语气凌然：“通融一下。”
云晚瞬间有了底气，威胁性地瞪了瞪郁无涯，“听见没，你再不让开，他就该不客气了。”
在郁无涯看来，躲在后面梗起脖子凶人的云晚简直就是狐假虎威里面的那只狐，除了滑稽就是可笑。
“六界之中，唯妖魔霍苍生，你们同样是正道弟子，非但不降魔卫道，反而和妖鬼勾结，又凭何让我放你们？”
看他这样子是不准备放他们走了。
郁无涯提剑指向二人，“拔剑便是。”
谢听云不为所动，看起来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眼看气氛越来越焦灼，云晚忍不住撞了撞谢听云的胳膊，“让你拔剑呢……”
谢听云很是淡定：“嗯，我知道。”
“那你……”
谢听云沉寂片刻，深吸口气上前两步，气势凛凛只逼郁无涯——
“吾乃苍梧宫宫主岁渊，和你的师尊玄清曾是旧识，按理说你也要尊称一声师伯。吾不想和你等小辈计较，不妨就此别过。”
郁无涯：“……”扯犊子？
云晚：“……”扯犊子？
不单单是郁无涯，连云晚都觉得离谱。
岁渊是修真界中行走的传奇，作者仅用寥寥几笔把他刻画成谪仙一般的人物，其中有人敬畏他，有人崇拜他，更有人将他比肩神明，就连不对头的魔道提及岁渊都要加一个尊号。
他是天生的剑修，出生结丹，百岁元婴，二百岁就到了渡劫期，是整个修真界口中的绝世奇才，正因实力强大，无极尊者才动了歪心，想将女儿献过去助他渡劫飞升，好寻求他的庇护。
就算眼前的大佬是真大佬，云晚也不相信他是真岁渊！
这逼装得未免大了些！
果真，郁无涯发笑：“如果你是岁渊，那你手上拿的定是绝世剑。”
“没错。”
郁无涯抱剑环胸，“你把它拔出来，我就信你。”
“。”
四周再次安静下去。
云晚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又忍不住戳戳他胳膊，“你拔。”
谢听云双眸平静，直接说道：“拔不出来。”
“……？？”
拔不出来……是几个意思？
面对云晚困惑的表情，谢听云没有回答。
在所有的上古神器中，唯有一把最为特殊，那就是他手上的绝世剑。绝世剑原来叫做邪祟剑，自负且贪吃，曾以一剑之力吃空了三座灵山，不久后就被谢听云收服。
它肯跟他不是因为人剑合拍，更不存在一剑钟情，单纯是因为谢听云修为醇厚，小小的一点修为就可抵一座灵山，所以每次差遣它，谢听云都要贡献那么一丢丢的修为。
他要剑不看忠诚，好使唤就行，所以百年来他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结果……谢听云渡劫失败，修为暂无，就连金丹都在雷劫中破损，若想恢复以前的修为少说也要十年。
飞升失败后别说灵力，就连回苍梧宫的路费都没有。
这下可好，高傲的绝世剑瞧不起突然变废的剑主，不肯让他拔，还得让人背，上吨重的剑不管是背在身上还是别在腰上都沉得要死，若不是绝世剑的灵息可以震慑妖魔，谢听云早就将它一丢了之。
郁无涯早已料定他是假借岁渊名号行骗的低修，此情此景令他大笑出声，笑完讥讽道：“岁渊君已闭关百年，你拿一把赝品就想随意冒充？既然你等执迷不悟，就休怪我不饶人了。”
他手上的赤影感觉到主人杀意，剑身嗡鸣，红光紧密将剑刃纠裹。
云晚的心近乎跳到嗓子眼，头皮发麻，死死扯住他袖子，舌头都在打颤：“怎、怎么办，你有几成把握打赢他。”
谢听云语调冷静：“十成。”
云晚顿时松懈，她就说，以大佬这逼退妖兽的气势，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认输。
然而下一秒，云晚就听到他用最硬气的语气说出最怂的话——
“十成把握，我定会输。”
“……”
那你说个嘚儿！！！
“我们还是跑吧……”
云晚揪住谢听云袖子便想转身跑，谁知他轻蔑一笑，笑意冷清自持，高深莫测，正当云晚又以为他生出计谋时，谢听云笃定道：“跑不了。”
云晚：“……”
她吃螃蟹夹到嘴都没想现在这么沉默过。
不过云晚也可以理解。
郁无涯是男主的劲敌，既然能和男主平分秋色，实力自然不容小窥，在这强者如云的修真界之中，哪怕是谢听云这样的大佬也会遇到敌手，更别提是郁无涯这样的对手。
——她不应该把谢听云看的太过厉害的。
云晚忽然想到艳鬼给的那颗金丹。
她本来想等进城的时候高价卖给其他修士，奈何现在情况紧急，耽误不得。云晚暗自纠结一番，最终自储物袋中取出那颗金丹，心痛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大义凛然地递给谢听云：
“给。”
谢听云余光一扫，皱眉。
“这是能让人变强的好东西，就、就算你打不过他，起码也能让我们逃走。”
见谢听云还在犹豫，云晚等不及，踮起脚尖强行将金丹塞到他嘴里，收紧下颌用力往上一抬，咕噜一声，金丹顺着男人的咽喉滑入腹中。
见他吃下，云晚满是期待：“如何？”
如何？
谢听云细细品味，晃晃头：“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那就是没变化。
不可能啊，难道是艳鬼糊弄她？
眼见郁无涯愈逼愈近，云晚狠狠心，把储物袋丢过去，“东西都在这儿，现在还你，能放我们走了吧？”
郁无涯单手接过，打开一看，饶是他也被里面的“脏物”惊了一下。
除了淬炼石与各种仙草，下面还堆积着一个满当当的钱袋，这是郁无涯二十七年来第一次见有修士能从恶鬼那边赚不易财。
“本事还挺多。”
他这句话不知是在嘲讽还是夸赞。
云晚肉都在疼。
那里面都是钱啊！她辛苦赚来的钱啊！！
郁无涯冷笑着向她逼近，“不过你觉得我会让你们走吗？”
？？敢情这厮是钓鱼执法？还好她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把东西都给过去。
眼瞧着郁无涯要过来，就听数道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在耳畔响起，定睛一看，来得是楚天成和无极宗其余弟子。
云晚暗叫不好，郁无涯这个阎王都没送走，竟然又赶来一群，看样子是在劫难逃了。
可是意想中的情况并未发生。
只见众人眼神空洞，抽剑劈向郁天涯，郁天涯同样想不到无极宗弟子竟会贸然袭击，只愣了一瞬便抬臂反击。
郁天涯修为了得，哪怕几十个人一起上也伤及不了分毫，怪异的是不管他们倒下多少次，最终都会爬起来冲向郁无涯，神志不清的模样宛如中蛊。
混乱中，迷烟自脚下腾升，很快将整个后水林笼罩。
云晚还没搞清楚状况，艳鬼就飘至身旁的树丫上。
女人娇软的香躯蛇一般的缠在上面，媚笑盈盈，绿灵石砌成的眼眸愈发显得妖娆，“小修士还不快走？我这幻像只能维持一刻钟，若再不走，怕就来不及了……”
说完娇笑两声，香雾自指尖萦绕。
云晚迅速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事先藏好的传送符，拽住谢听云扬长而去。
郁无涯睨向他们消失的背影，神色一深，挥剑斩去幻象，不顾地下众人茫然地表情，冷生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卑劣。”
片刻，薄唇吐露冰冷两字。
**
传送符将他们随机带到一个山洞之中。
山洞像是有人居住过，还遗留着猎人使用过的工具。
确保郁无涯和无极宗的人不会追过来后，云晚一直紧的心情暂且放松下来。
她瘫坐在地上，和谢听云说：“多亏了艳鬼姐姐，我们现在安全了。”
谢听云没做回应，身体在原地虚晃两下。
眼见他要摔倒，云晚忙不迭起身搀扶住，即使隔着口宽大的袖子，也能触到男人过于滚烫的皮肤。
云晚眉头微皱：“谢听云，你没事吧？”

第7章 “热、“
他不说话，微微喘息着。
云晚窥见谢听云面颊潮红，呼吸也已乱了频率。
逃亡让那头束得整齐的发变得凌乱，两缕碎发散在脸颊，令冷清的面容透出几分慵倦。
看得出来他很难受，眉心夹紧，长眸晕染出一层薄雾。
云晚小心翼翼靠近：“内伤？”
不应该啊，艳鬼赶来及时，未等郁无涯靠近他们就逃到此处，那就是……
云晚瞳孔紧缩，双手一拍：“是不是金丹起了效果？”
闻声，谢听云眼中一闪而过茫然。
“你现在什么感觉？”
“热。”
他沙哑着嗓音，只说出一个字。
谢听云是热。
五脏六腑翻腾着烈焰，就连毛孔都能感受到那股燥意，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就连历劫时轰在身上的八十一道天雷都没有此刻难受煎熬。
热潮一波比一波猛烈，谢听云不自禁地扯开领口，脖子也是烧红的，细密的汗水从皮肤渗出，顺着脖颈线条缓缓坠入锁骨的那一处凹陷。
云晚仍满眼期待：“那你有感觉涨修为吗？”
修为？
谢听云试着让气息在体内游走个小周天，然而未等气息冲破丹田就被阻力抵挡回去，随即小腹一痛，一股腥气直冲喉头。
谢听云别过头，用袖子挡在嘴边咳嗽两声，一抹殷红在长袖上洇开几片血梅。好在布料色深，这点血渍看不太出来，他不动神色地擦拭去嘴角血迹，慢慢地靠着墙壁坐下。
“金丹是谁给你的？”
云晚不假思索道：“艳鬼姐姐。”
艳鬼……
谢听云喉头一哽，竟哑口无言。
艳鬼生前流离于烟花巷，死后修的自然也是男女经，金丹是什么效果……不言而喻。
云晚此时也意识到问题所在。
想起艳鬼当时和她说的话，“能让男人变强的好东西。”
难道……
她口中的变强是那个变强？？？所谓让男人变强的金丹并非是涨修为的丹药，而是……春天的那个药？
云晚呼吸滞住，整个人都傻了。
完蛋。
犯大错。
“谢、谢听云，你……还好吧？”云晚心虚急了，“……我以为那是涨修为的好宝贝，所以才给你吃的……”
怪她太天真，竟然没想这一层。
望着眼前面颊殷红，眼神虚晃的谢听云，愧疚近乎将内心淹没。
谢听云拜拜手，“无妨。”他闭上眼，“你先出去。”
“那你……”
“不用管我。”拖得时间越久，丹药的效果越猛。他咬破舌尖，强行让疼痛唤回残存的理智，从牙缝里重重挤出两字，“出去。”
云晚不放心地看他一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山洞。
山洞是极阴之地，常年透不进光，潮湿阴冷，谢听云不觉得冷，热，灼热，估计地狱岩浆浇在身上都不如这半点痛苦。
如若是以前，他轻而易举就能将这等药力逼出去。
可是……
现在的他都抵不上一个小小炼气。
谢听云靠紧墙壁喟叹。
一直以来，他都是别人口中的奇才，只修炼到二百岁就到了渡劫期。为了飞升，谢听云特意前往荒无人迹的夸父山闭关百年，终于在某日迎来雷劫，按理说以他的修为是可以轻松渡过的，未曾想中间出了岔子，最后一道天雷尚未挺过，还损了金丹，失了修为。
剑还算有点良心，看他属实难受，靠近到身旁，扣扣搜搜地吐出一丝丝剑息。它本生在混沌，剑息不如正经人家的正经剑纯粹，一口恶息过来，谢听云呛得咳嗽出声。
“走开。”
闻声，剑咻地下跑走，乖乖顺顺靠墙不动。
半刻钟不到，痛苦增加百倍，饶是谢听云能忍，此刻也苦不可言。
他尝试打坐，心中默念清心咒，然而毫无用处，反而让两股不同的气息在丹田纠缠，胸腔更痛一分。
“谢听云……”
倏尔，云晚再次出现在洞口。
月光扑散在她身上，为那素色衣襟增添一件朦胧的披帛。她定定看着他，也不知是夜太黑，还是光太暗，明明是极为普通的容貌，镶嵌在上面的双眸却异常生动，熠熠闪烁，水光明媚，如黑夜中骤然亮起的明珠。
“你看你都这样了，要不我们先凑合一下？”
这个“凑合”指的是什么，谢听云心知肚明。
尽管理智快要被欲望吞噬，但还是说：“不必折煞自己。”
听他这样说，云晚登时一愣，没想到事到如今他还想忍耐。
虽说云晚初来乍到，但也明白这药物对修士来说代表着什么，更别提艳鬼非同凡人，如果强行抑制药效，就算不丢性命，也会有损修为。
云晚不想谢听云为自己的失误而付出代价。
她用纵火术点燃旁边的篝火，火光摇曳，谢听云懒倦地半窝在草垛上，乌黑的长发随意乱散，情欲令他眼梢泛红，似朱砂点缀，眉眼比平日惑人。
男人胸前的领口已经敞开，玄衣白肤，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和过于精致的锁骨。
眼前的环境潮湿脏乱，但因这份美色变得蓬荜生辉。
云晚并不是好色之人，却也在此刻恍了心神。
“呃……”谢听云忽然痛吟一声，眉头紧皱，揪住胸前衣襟的五指因用力而泛红，掌背青筋凸起，一声又一声难耐的低喘自喉咙倾泻。
看样子云晚等不到他的回答了。
怎么办？她是直接上？
云晚很是犹豫，毕竟这幅身体是黑寡妇体质，稍微激动些就会吸干对方修为，令对方精尽而亡。
那用……其他方式？
可是如果泄之不补，届时精元亏损，修为外露，对身体百害而无一利，更何况……妖鬼的药效岂是用双手就能轻易解除的。
云晚耐心回想原著，原文里女配后期可以自控，至于方式并未提及，她只要加以控制，应该……也没问题？
那方的谢听云倍受煎熬，她并没有足够的时间继续思考，云晚解开捆绑住发丝的系带向谢听云接近，半跪在草垛前，慢慢把红缎带蒙在他眼上，“谢听云，你别担心。”
女孩儿语调温柔，在这只有篝火燃烧的洞穴中宛如上古传来的呢喃。
谢听云早已失去理智，她身上的香气诱得他揽住身前人，重重带入怀中。
云晚发现他烫得惊人。
男人红色系带下的双眸因难过而分泌出眼泪，很快将那轻薄的料子晕染。
无知无觉，疯狂汲取着她皮肤上的冰凉。
“我会救你。”她取下灵印，隔着缎带，温柔而缓慢地将唇瓣倾上那双眼睛。
云晚运行真气，以自身为中心，整个洞穴都是从丹元之中散发出的灵气。
不同于灵石，她的灵力要更为纯粹，角落的绝世剑嗅到气息，迫不及待想要尽情饕餮一番。就在此时，云晚狠狠瞪过去，视线凶恶警告。
剑灵偷偷吃了几口，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躲在杂物下面。
原主身为合欢宗女修，从小被灌输了五花八门的合欢妙法，虽然原主还没找人试过，但都清晰印在了云晚的脑海中。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已失去自我的谢听云，贴过去，凭借着掌门传授的功法而游动。
“晚……”
谢听云无意识地呢喃着她的名字，嗓音涩哑，一遍又一遍轻唤，委屈，可怜，弱小，一点也没有白日那不近人情的生冷模样。
云晚闭上眼在他眼上轻啄。
谢听云死死扣住云晚纤瘦的肩膀，喉结不住的上下翻滚。
怪哉的是，她感受不到他体内流动的灵力。
月光攀升顶点又坠落，灼灼曜日取而代之。
很快又复一日，洞穴里的动静直到晨光漫天时才结束，一地狼藉，谢听云趴在草垛上睡得昏昏沉沉。脸上的红色系带不知何时垂至地面，一方被他的头发勾着，黑红交叠，衬着眉眼绝艳。
男人还睡着，云晚已经醒来。
手酸，腿酸，腰也酸，到处都是残留的印记。
这两日他是好了，自己累半死不说，还一点好处都没捞着。
看着旁边人事不省的谢听云，云晚重重叹了口气。
她背对着谢听云佩戴好灵印，做完这一切才踉踉跄跄地走出洞穴。
山洞外走几里就是一条小河，先清理好自己，然后把手帕弄湿，重新回到山洞给谢听云擦拭身体。
其实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捞着。
谢听云身材好，宽肩窄腰，翘臀长腿还有六块腹肌，最性感的是腰侧的一颗红痣，点缀在白皙无暇的皮肤上。
云晚偷偷瞄了眼谢听云那张漂亮的唇瓣，又想起那些不入耳的话术，她急忙低头不敢多想，未注意到谢听云早已清醒。
他清清冷冷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始终没有觉察，这才伸出手攥握住云晚的腕子。
她握着手帕的手指一僵，抬起头呆呆地看过去。
谢听云的双眼之中已经没有了昨日的迷离，一片清明，目光沉沉，窥察不到一丝情绪。
云晚骤然心虚，“你醒啦？”
“嗯。”他松开手，注意到云晚动作，自然接过那条手帕，“我自己来。”
“哦，那……”
糟糕，尴尬恐惧症犯了。
平常一夜情过后都会说什么来着？可恶，她又没一夜情过！！
云晚尴尬到脚底抓地，僵硬起身：“那我去打点吃得来！”云晚生怕面对谢听云，说完这话就快速逃走。
谢听云目送着她的背影愈来愈远，长腿屈起，手臂懒洋洋搭在上面，发丝还凌乱着，周围所残留的种种都提醒着两天以来的荒谬。
绝世剑见谢听云苏醒，立马飘至脚边，亲昵地蹭了蹭。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自一月前渡劫失败，绝世剑时刻处于蔑视他的状态，就连从闭关那山头下来都是靠着自己的两条腿，如今这般亲密，只有一个原因。
谢听云将手掌贴至丹田，果不其然感受到一丝真气流动，原本破损的金丹奇异愈合，失去的修为正以缓慢的速度重回体内。
他对此只惊异了瞬息，捏紧手上的粉帕，睫羽垂敛，“人死魂入六道；魂死六道难存，倘若人未死，魂未亡……”
这话似是呢喃，又如自问，再次看向外面的眼神已然发生了变化。

第8章 百因必有果，下一个拳皇就是我……
云晚仔细观察着周围地形，从两旁的树木和草植来看，他们应该还处于荆山境内。不过云晚并不担心郁无涯找来，荆山作为五岳之一，面积辽阔无垠，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寻不到这里。
想到这儿，云晚放心捕猎。
山林里野果多，动物也多，兔子跑得快不好抓，云晚不考虑在内，鱼倒是多，但是营养不太足，她想给谢听云抓些补身体的，比如鹿，正想着，一头野鹿优哉游哉地进入视线。
日光从树影穿过，懒洋洋铺满草地。
身材小巧的鹿儿慢吞吞嚼着地上青草，时而左顾右盼，时而晃晃耳朵，画面生动且纯粹。
云晚只凝视几秒，注意力就放在它的鹿角上。
很好，公的。
问题是怎么捕。
云晚从储物袋里翻找一番，在那一干乱七八糟的杂物中找到一瓶迷药，她把迷药掺在野果里，收好东西小心翼翼向野鹿靠近。
鹿儿有所觉察，扭头看了过来。
它的眼睛甚为漂亮，淡淡的翡翠绿，纯净无暇，一瞬间让云晚心生不忍，然而这种不忍并未持续多长时间，就被一道尖锐的咆哮打断。
云晚被震的耳膜发麻，回神意识到声音是野鹿发出来的。
它的口腔中少说有上千个口器，一圈一圈，密密麻麻紧挨在一起，吼叫时口器颤动，又伸出出数不胜数的小舌。
下一秒，鹿鼻居然生出鹿角，直直顶撞而来。
云晚哪见过这等场面，着急避开，身体在地面翻滚两圈，哪怕有灵印护身，她的体质依旧没有发生变化，娇气，这么一滚直接擦破皮肉，骨头被撞得生疼。
眼看那鹿要进行第二次冲撞，云晚毫不犹豫地将果子丢在它嘴里，果断上树。
明明只是简单地几个动作，就让她气喘吁吁，累得不能自己。
她不知道鹿会不会上来，也不确定迷药能否产生效果，就在上面静静等待。
一刻钟后，鹿儿四肢不稳，摇摇晃晃，噗通一声坠倒在地。
云晚丢过去一颗果子，没有反应，又耐心静候须臾，确认安全后，才缓慢地走过去。
踹了踹没动静，约莫是晕过去了。
云晚卷子袖子，匕首刚攥在手里，原本死去的野鹿忽然睁眼，又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云晚看得瞠目结舌，恐惧直逼理智，近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拳砸了过去。
鹿不再动，云晚的心也不再跳。
完蛋，要死。
救……救救……
云晚不敢出声，内心疯狂求救。
被打之后，野鹿踉跄两步，重重摔倒在面前，良久都没有醒来。
云晚懵住：就……就这？就这就这？
她重定心神，轻蔑一笑，攥着匕首熟练地开膛破肚，可当内脏展露眼前时她就被恶心到了，除了毛皮，内里全由口器构成，因肉体已亡，口器的小舌全部暴露在外，哪怕云晚没有密恐也被逼出了密恐，好在还有一个关键部位是正常的。
半个时辰过去，她端着碗重回山洞。
谢听云正在闭目打坐，听到动静，眼皮半掀。
“给。”云晚把汤递过去。
汤的味道略腥，表面铺着一层很淡的油渍，谢听云早已辟谷，无需进食，更别提肉食。
他的目光闪了闪：“这是？”
云晚：“知你昨夜辛苦，于是打来些吃的给你补身体。”
昨夜辛苦。
补身体。
这两句话连起来十分的耐人寻味。
谢听云只是中药并未失忆，昨晚上的一切都深深刻在脑子里，声音，喘息，肢体的一举一动，全部都记得一清二楚。
本以为云晚作为一个女儿家会扭捏，哪成想……大早上给他擦身体不说，还特意去打猎给他补身体。
谢听云思绪复杂，拒绝地话终是咽了回去，单手接过那只木碗。
碗已破损，上面遗留着被人使用过的痕迹。
云晚深知他在想什么，道：“我身上也没带碗筷，就拿了山洞里的落下的锅碗，用前我已经清洗干净，你无需担心。”
谢听云未语，小心吹凉，抿了一口。
腥气入喉，在味蕾中久久不散，谢听云喉结翻滚，硬是将想呕吐的欲望咽回去。
“这是什么汤？”
云晚诚实回答：“鹿。”
谢听云又问：“哪种鹿？”
云晚抓耳挠腮也想不到形容词，于是拿起石子，在地上潦草画出鹿的形象，当然也包括那张嘴。
画完，面对着骤然沉默地谢听云说：“应该没毒，我给你吃之前找鱼试过了。”
鱼吃过后活蹦乱跳，贼拉精神。
漫长的沉寂过后，谢听云终于开口，“此兽曰失龊，脏腑皆由齿牙构成，全身只有一处软肉。”他问，“你用哪个部位熬的汤？”
云晚沉吟片刻，语气无辜：“鹿……鹿鞭？？”
“……”
“吃啥补啥嘛……”
“……”
完蛋。
她又犯大错。
早知道就抓兔兔了！！
云晚抓耳挠腮，最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高阶灵石递过去，“算了，那你吃这个。”
谢听云撇过去一眼，“储物袋不是给郁无涯了？怎么还在身上？”
云晚嘿嘿笑了两声，“丢的是妖鬼给的储物袋，当时见他们惊慌失措，我就多留了个心眼，把赚来的东西分成了两份。”那时情况紧急，云晚也没来得及细分，只往这边装了高阶灵石和护身的符丹灵药，可惜的是钱袋子没有拿，想到那袋铜钱，云晚重重长叹。
谢听云不留痕迹地勾起唇角，在云晚的注视下捧起碗，两三口喝光了整碗鹿鞭汤，随即擦拭去嘴角痕迹，下巴轻抬，示意道：“灵石自己吃罢。”
云晚顿时恍神。
他说：“补身体。”
云晚的脸烫了起来。
谢听云单手托腮，指尖往她身上一指，语气如常，眼神却是促狭地：“捕头鹿都会受伤，你想哪里去？”
她低头一瞧，早上刚换的青衫此时灰扑扑的，手腕处有几处血痕，血痕不明显，青紫的抓痕却很显眼，就算灵印改变了肤色，也没能遮掩住满身痕迹，可想而知他做的多过火。
云晚情不自禁地看向谢听云。他恍然惊觉到什么，刻意避开对视，只留给云晚一个泛红的耳垂。
“这能换不少钱，给我吃也是浪费，你若不要，我就留着。”
云晚将将想把东西放回去，就听谢听云说道：“你不是要去昆仑宗拜师学艺？”
云晚点头。
谢听云道：“昆仑宗遴聘严苛，哪怕是外门弟子也要求炼气中期，以你而今的本事，估计连第一轮都难以通过。”
画内音是：她该涨修为。
谢听云说得属实有几分道理。
昆仑宗作为四大门派之首，想要入门的修士数不胜数，当今云晚连打个鹿都吃力，别说那严酷的入门考核。
她没再犹豫，低头将灵石里的灵力纳入体内。
这是云晚来到修真界以来第一次吸食灵石，很不一样，清凉的气息随着奇经八脉游走，带给人极为通透的感受，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吸进去的灵气在体内周游一圈之后，便自十二脉全部渗出，如一层薄雾般飘散在空气中。
云晚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尴尬一瞬，“好、好像漏了……”
淦啊！
原著只说过原主双修时会“漏气”，没说过吃下去的也会漏出来啊！这不合理！
谢听云显然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皱皱眉，突然将掌心贴至云晚小腹，她正想躲避，就听男人冷声命令：“别动。”
云晚立马一动不动。
谢听云早在昨夜就觉察到云晚的体质非同常人，可当真正触碰时，仍难掩讶异。他若无其事地隐藏好情绪，缓缓将一丝真气渡入云晚丹元。
对于渡劫期的修仙者来说，一丝真气可抵低修百年，更别提谢听云是至纯至阳之人，随随便便的一点修为就能使炼气进入筑基。
可是被他渡入的那丝真气并未对云晚产生效果，依旧怎么进怎么出。
也就是说……
云晚并不适合修仙。
她是天生的炉鼎，此生只配成为供他人驱使的器皿。
谢听云心绪稍沉，收回手，忽而问：“你可信命？”
云晚摇头：“不信。”
“好。”谢听云说，“天地六界，以气为主。神合其气，气合其真，真气相合，方能万化归一。”
若想得道飞升，第一步便是炼气。
对于万千修士来说，炼气是最容易还是最难的开端，修士需引气入体，待天地灵气与自身相合，才会到第二步的筑基期。有人生来者便是气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达到人气合一的境地；然，有人修炼百年都难以突破。
“你那日是如何打艳鬼的？”
云晚被问的懵了一瞬，老实道：“用拳头打啊，能怎么打。”
谢听云轻飘飘一睨，“艳鬼绝非凡人，你真认为你哪点力气能伤她？”
“我当时很生气，就……”
等等，生气？
云晚立马意识到重点，试探性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不错。”谢听云颔首，“他人可引气入体，你引气布体，气合其体，气护其形，无人可近其身。”
云晚听得一愣一愣地：“能行吗？这样能飞升？”
“怎么不行？”谢听云懒洋洋一抬睫，“天道若不让你成仙，你便一拳砸碎那仙门，看谁敢拦。”
体……体修？
云晚愣住，仔细一想觉得有几分道理。
她这幅身体娇气归娇气，体质不好归体质不好，但是恢复力极强，明明和谢听云做了两天，睡一宿照样恢复如常，健步如飞，云晚知道这是为了方便那些修士才有的炉鼎设定。
但是换个思路想，这可是打拳的好苗子啊！
搞半天她还真要干回自己的老本行。
好，百因必有果，下一个拳皇就是我。
她要体修！

第9章 她的掌心有着一股形容不上来的……
在认清自己的能力之后，目前云晚有两件要紧事要做：其一，强身健体，增长修为；其二，搞钱。
搞钱是重中之重。
郁无涯虽没捞走全部家当，却也捞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不足以支撑着她走到昆仑宗。
云晚曾仔细研究过。
在修真界，修士们的搞钱方式非常单一，普通低修会接点轻松的活儿来赚取灵石与日常支出；有点能力的便去挖掘灵山，将挖出来的灵石提纯后进行二次售卖，买方大多是丹修，他们将灵石高度淬炼成铸剑石，最后这些铸剑石全落在了人傻钱又少的剑宗手上。
云晚修为低，接活儿不考虑；她和谢听云两个人去挖矿也不现实，思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在了琉璃镜上。
琉璃镜每日有上千个任务，任务难度有大有小，据她观察，这后面都是散户，并未有宗门操控。
她很快谋生出新想法，云晚先用自己的琉璃镜接了十五个难度不等的指派，随即又用谢听云的琉璃镜将其中的五个指派任务进行重配，最后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修士上门接单。
谢听云默然地看着琉璃镜上的任务内容：[击杀后琼山妖兽，取得妖丹，酬劳：五十上品灵石。]
没错，原来一百灵石的任务酬劳，被云晚改价为五十散布出去，如果真有修士接单，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从中净赚五十。
除了这一单，后面还有护送老奶奶回家；给隔壁二狗子杀鸡；哭丧等等不同种类不同形式的指派，这些指派的酬劳全部被云晚翻低一倍。
“行不通。”谢听云如是说道。
但凡有点脑子的修士都不会接这种低价单。
谢听云觉得云晚的小聪明没用对地方，与其走这些小门小道，不如踏实赶路，若不行他就辛苦些多在琉璃镜上接几个活儿，也比两人干坐在这里强。
“你若要灵石，明日我去灵山挖些来。”
五百里外就有一座小灵山，虽说他的剑不顶用，挖灵石却很积极。
云晚扫他一眼，“行不行的通，待会儿不就晓得了？”
谢听云无奈摇头，靠树打坐，不再多费口舌。
他们还处于山林之中，林中僻静，不高不矮的山树刚巧可以遮蔽灼阳，河水潺潺流动，衬着微风醉日，画面宁静而祥和。
直到未时，仍无人赶来。
安静打坐的谢听云忽而起身，叹息一声，负剑离去。
云晚忙唤住：“你干嘛去？”
他头也不回：“做指派。”
云晚共接了十五个单子，期限七日，若一直无人接取，他们将面临双倍抵偿。显然易见，他们并没有那么多钱。
云晚正要拦时，一人御剑而来。
来者乃一位男性青年，身材健硕，一身普普通通的侠客服，这身衣服显然是穿了许久，袖口的花纹早已破损。
他一甩头发，问：“可有指派？”
谢听云骤然驻足，眼有讶异。
云晚没有略去男人神色，按捺住笑意，上前几步：“是我下的。”
青年拿出琉璃镜，狗狗眼望住她：“上面说第一个接取的有手信，可真？”
手信？
谢听云这才想起云晚是在每个单子下面标注了一行小字：[凡符合要求的指派者皆有手信。]
云晚点头：“是有。”
青年一脸期待：“是什么？可容我看看吗？”
“可以。”云晚麻溜地从储物袋掏出一块剔透的晶石。
晶石不是太贵重的物品，造价抵不上翡翠玉石。
可是它好看，颜色五花八门，材质又非常剔透，城中的少女们很喜欢将这等玩意用作装饰。除了爱美的少女，剑修也甚为喜欢，这种低价的石头完全可以满足他们没钱还能打扮老婆剑的需求。
不巧，青年就是全凭一身正气走江湖的剑修。
他的眼睛刷得亮了，言语也激动起来：“我接我接，只要接了就能给吗？”
他入道五十载，老婆剑连个像样的匣子都没有，更别提这漂亮的装饰小物。
青年心动至极，迫不及待就想得到晶石。
谁知云晚摇头，道：“可是你不太符合需求。”
青年懵住，谢听云也看她一眼。
云晚说：“只有在我这里完成五个指派的才可获得手信，你只接一个的话是拿不到的。”
青年：“！！”
谢听云：“？”
云晚循循善诱：“我这里的指派在同一路线上，你接多个指派的话我会再多给你三十灵石，完成后再给这个小物，若提前完成，再给一块晶石。”说着，云晚又从里面取出一块红色晶石，一红一绿，相得益彰。
还、还有这种好事？！
这谁能把持得住！！！
青年激动地要跳起来，“我接我接，你那边的指派都发给我，我现在就接。”
谢听云：“……”
云晚冲他狡黠一笑，将捏在手里还没发布出去的任务指派给他：“都在这了，你接了吧。”
青年生怕这么好的活儿被人抢了去，叮叮几声全接取干净，嘴角是压不下去的喜色，“那我去做任务，保证凌晨前就完成！”
说完这话，青年召出长剑一跃而上，剑拖着人，咻的下一飞冲天。
青年一走，又有两个剑修接踵而至，云晚如法制炮，成功把手上的十五个单子全部散布出去。
此时，谢听云看向她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
记得半月前渡劫失败，为了重回苍梧宫，谢听云不得不使用琉璃镜，那时他修为全无，打打杀杀这种指派不敢接，只能单接护送，云晚就是他的第一个任务目标。
早知道他也这么干，不然也不用苦兮兮地从那么高的山头走下去，足走了七日。
云晚凑过去，贱嗖嗖地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怎么样，你想不想学？”
谢听云别开头，重新掩藏好情绪。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做的？”
谢听云眼眸闪烁，“想说便说。”
真是死鸭子下锅，就剩嘴硬。
云晚解释道：“据我观察，琉璃境内多是剑修在接受指派，一个剑修一天要接十几个指派，从不看价格，几乎给钱就接。”可想而知剑修寒酸穷苦到什么地步。
“一般有钱的修士自然瞧不上我这蝇头小利，但剑修不同，为了养剑糊口，穷的什么都愿意干，但凡多给点好处，要更加积极。”
谢听云不满这种说辞，皱眉：“我不是。”
云晚：“哦。”
谢听云更加不满，加重语气辩解：“我很富贵，待我回……”
“打住。”云晚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你是苍梧宫宫主岁渊了，行了好了别说了。”再装下去她的尴尬恐惧症又要犯了额。
她的掌心有着一股形容不上来的淡淡香气，谢听云不用嘟唇便能轻而易举贴近她掌心的脉络。刹那呼吸窒住，长睫包裹下的墨瞳一瞬不瞬，霎时间，两人间的气息竟变得黏腻暧昧。
云晚着急把手抽回，捡起地上的柳条，搁在手里若无其事把玩着。
谢听云半握拳在嘴边低咳一声，很快驱散纠缠在神识之间乱七八糟地想法，自怀中抽出帕子，抱起剑安静擦拭。
天杀的，这是绝世剑跟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这种待遇。
不舒坦。
剑灵释放出一道剑气，狠狠在他手脖子上抽了一下。
——莫挨老子。
剑灵的声音传至识海。
谢听云手指一顿，停住，控制不住地凝向云晚。
落日熔金，她蹲在黄昏薄暮处，一袭水粉色长衫，头发只单扎了一个低马尾。云晚正欣赏河面上的落日，侧影朦胧，哪怕是普通平凡的面容也在环境的衬托下显得温柔几分。
谢听云就这样瞧着她出了神，直到她起身去干别的，才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
子时一刻。
青年带着五个完成的指派任务回来。
云晚没想到小伙子这么准时，也很麻溜地给了酬劳，最后顺势一问：“敢问尊姓大名？回头有任务我再找你。”
青年握紧双拳，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在下姓李名玄游，若有难处可以随时找我。”
李玄游？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云晚沉思一想，拽住他袖子，“等等，你吃饭了吗？”
李玄游摸了摸后脑勺，憨憨一笑：“不怕姑娘嗤笑，我已经三日未进食了。”
凡是修仙的对食物摄取并不是太过需要，但也不是完全不需要，三天不吃饭虽说不会损害修为，却也会感到饥饿，从而影响体力。
听到这话，云晚毫不犹豫地把包袱里吃剩下的果子递过去，推着他到篝火旁前：“你先坐着吃，吃完再走。”
作为一个行走江湖的穷苦剑修，这还是头一遭享受到这种待遇。
李玄游倍感受宠若惊，捧着果子连连道谢。
只有谢听云心知肚明，其中定是有鬼。
果不其然，下一刻云晚就偷偷摸摸拿出琉璃镜，公屏上疯狂刷着消息。
[护送有人接吗？？]
[有人一起去觅无宗林吗！！挖出的宝贝我们平分！]
[我师兄名李玄游，剑宗弟子，三日前下山再无音讯，若寻见我师兄者，重金筹赏！]
[你师兄被妖怪抓走了，你能不能别找了？烦不烦啊一天天的。]
[滚，我师兄对我很重要！我们师兄弟的感情岂是你们能破坏的？]
[天哪！！大家快来看啊，剑修竟然讲师兄弟情了！]
[劳什子兄弟情！若不是他卷走我好不容易挖出来的淬炼石，我犯得着找他吗？！重金寻找李玄游……]
絮絮闹闹中，云晚这才想起第一天传过来的时候，这个人就在满世界找李玄游，万万没想到李玄游就在她身边！
“在做什么？”
谢听云按耐不住，靠近轻声问道。
云晚瞟了眼篝火下面啃果子的李玄游，在他耳边嘟嘟囔囔：“这人的师弟一直在寻他，我看了下，赏金五十灵石呢。”
“？？？？”
你还是人吗？？？

第10章 真就是软饭硬吃呗。
云晚不是人，当机立断接受单子并且联系李玄游师弟。
对方已经在琉璃镜上寻了他半月，整日面对的不是冷嘲热讽就是玩味打趣，如今有人接单，第一反应便是有人拿他寻开心。
李玄明：[小友莫闹。]
云晚：[没闹，你师兄在我这儿。]
李玄明困惑地沉默良久，[属实？不是把我当乐子？]
云晚知道他不信，恰巧琉璃镜有蜃楼功能，可以将现世画面传递过去。云晚偷偷摸摸地将李玄游吃瓜的模样发给他，说：“看，这是不是你师兄。”
李玄明定睛一瞧，果真是他那杀千刀的师兄！
顿时亢奋：“我目前在狄云城，过去恐怕要等明日了，不知能否麻烦小友帮我多留他一夜，放心，报酬不会少你的。”
云晚：“那多麻烦，我直接让他过去找你，酬劳不用多给，八十就行。”
尽管李玄明还持有怀疑态度，但见她信誓旦旦，最后还是半信半疑地应下。
两人商量好，云晚收好琉璃镜，笑眯眯来到李玄游身旁，“吃好了吗？”
李玄游一抹嘴巴，表情纯洁无害：“吃好了，多谢姑娘照料。”他没想到在这人心险恶的修真界还能遇到这么心善的姑娘，感动的同时又有些欣慰，他就知道修真界不会完，真善美还是存在的。
“那我……”
“我还有个护送，不知你愿不愿意接。”
李玄游愣了下，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嗯。”云晚颔首，“我明日要去狄云城一趟，路途险阻，刚巧想找人护送，既然你我投缘，不如这指派给你，报酬的话……”
“姑娘这就折煞我了！”未等云晚把话说完，李玄游就重重一拍大腿，“其实我也要去狄云城一趟，顺路的事，不必谈报酬。”身为剑修，虽没有丹修富贵，也没有音修风雅，但他们心直口快，侠肝义胆，生平最重“情义”二字。
李玄游自下山以来，每日风寒露宿，好不容易接到指派，还被骗了家当，如今遇见好人，哪有再收钱的道理。
他拍着胸脯承诺：“放心，我李玄游一定把你们好好送过去！”
云晚但笑不语，心里头早就乐开了花。
她本来还想着用十个灵石把李玄游送度狄云城，然后再拿那八十灵石，现在倒好，一分不亏还净赚个路费！！
“那我再抓些鱼给你烤来吃。”云晚说罢起身，顺着小路走到河边。
目送她远走的背影，李玄游吧咂吧咂嘴，“姑娘心可真好，就是不知芳名……”
他支棱着脖子使劲张望，尽管长得人高马大，看着却不是很聪明。
谢听云修道已有百年，哪怕一颗心练就的再铁石心肠，此时也对同为剑修的李玄游生出少许同情，简单来说就是良心有点痛。
谢听云用棍子搅弄着眼前篝火，声音淡淡：“劝你还是走罢。”
李玄游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注意力并未在他身上停留过长时间，就自动被立于脚边的长剑吸引，“道友莫非也是剑修？”
“嗯。”
“巧了，我也是。”李玄游说，“你知道我这剑叫什么名儿吗？”
没等谢听云回答，他就摇头晃脑道：“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挡百万师，于是我给这剑取名为……”
谢听云由衷夸赞：“千里，好名字。”
李玄游显然一愣：“它叫百万。”说完尴尬转移开话题：“那你这剑叫什么？”
谢听云：“绝世好剑。”
李玄游：“我知道它是一把绝世好剑，我是说它的……”
谢听云着重提醒：“它的名字就是绝世好剑。”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李玄游才开口：“道友先才说让我走？不知此话何意？”
谢听云继续搅弄篝火，“意为，所托非人。”
李玄游细品这番话，话未品出，倒是看见被谢听云撂在旁边的琉璃镜，镜面金光闪烁，这表示有指派在身。他恍然彻悟，瞬间知晓这是遇见了同行。
李玄游冷冷一笑：“道友莫不是怕我抢你生意？”
谢听云一怔，没想到他会产生这种离奇的想法。
“本以为同是剑修心相知；怎奈何剑心所指并不同，呵，是我高看了。”说完这话，李玄游就地而眠。
片刻，琉璃镜传来提示。
谢听云斜睨过去，刚巧是李玄游发的消息。
[今日遇到好心人！！给我不少活儿干还送我小物让我吃饭！就是姑娘眼光不好，跟在身边那个剑修除了脸实在一般。]
除了脸实在一般的谢听云：“……”
罢了。
常言道良言难劝早死鬼。
谢听云无奈摇头，放弃劝说。
**
翌日清早，其余两人也都完成了云晚的指派，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任务品送还到雇主手上，然后从中取得酬劳。由于单子较多，就算用飞的也要小半天，云晚不想耽误赚钱的时间，就让李玄游和谢听云分别去往不同地点，如此一来就又节省了一笔费用。
两位剑修的执行能力非同小可，巳时未到就拿回了所有酬劳。
云晚背对两人，蹲在地上细心清点着新赚来的财产。
其中有铜钱两袋，翡翠玉石五块，中阶灵石二百，高阶灵石一百，低阶灵石五百，除了高阶，低阶和中阶都可以淬炼成铸剑石，等到了城里再高价售卖给二道贩子。
这一趟收获颇丰，云晚甚为满意。
她从中挑了块品相不太过眼的玉石递给李玄游，“小友一路辛苦，这个送你。”
李玄游定定望着高举玉石的云晚，这一刻，她就是从那九重天下来的玄女，夺目惊人。
“姑娘你真是太客气了！”李玄游宝贝似的收好玉石，召剑于脚下，冲她伸出手，“来，我带你飞。”
云晚正要把手送过去，就被揽入到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她讶异一瞬，仰起脸对上谢听云一双沉沉的眉眼。
“不必，我的剑也可带人。”
话音落下，谢听云命绝世剑停在两人脚边。
他什么也没说，抱住云晚的腰让她站立上去，从后将之牢牢倾护，掐了御剑咒，剑气腾空，立于剑上的二人身姿缥缈，让李玄游看呆了去。
结果下一秒，绝世剑费用到期，抽身离去，两人毫无预兆，直直自半空跌落。
谢听云稳住身形，顺势楼住云晚，面对错愕的二人，他眼神淡淡，姿态端的仙尘清贵，“你那剑能站三个人吗？”
“……”
懂了。
真就是软饭硬吃呗。
李玄游含蓄拒绝：“我这剑只够站两人，你要不……”
“嗯。”没等他把话说完，谢听云就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骑上来。”
啥玩意？
谁骑在上面？怎么个骑法？
净想些黄颜色的云晚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就被谢听云扛在了脖子上面，她惊呼一声，一把薅住他头顶的啾啾，僵坐在上面不得动弹丝毫。
谢听云忽略头皮因揪扯而产生的痛楚，避免云晚摔落下去，就用双手握住她的脚踝，面无表情：“我会给我二人施个轻身咒，保证不让千里受伤。”
李玄游：“它叫百万。”
谢听云：“我知道。”
你知道个嘚儿你知道！
事到如今李玄游想拒绝也拒绝不了，他先一步上去御剑，后面的空间留给二人，待谢听云站稳，百万剑慢悠悠腾空。
望着剩下那摇摇不稳的剑身，骑在谢听云脖子上的云晚战战兢兢，索性直接抱住了他整颗脑袋，小声提议：“或许……我们可以让剑变大？”
以前的电视剧都这么演，剑有剑灵，相信变个形也不是什么难事。
哪成想李玄游腼腆一笑：“我……道行不够。”
御剑化形那可是元婴才会使的剑术，他一个三层小筑基哪会这么高深的术法，若当真学会，也不会整日苦哈哈的接零活，早就命剑化船，来回接送各界修士，一日下来估计能赚不少淬炼石。
云晚静然，默默抓紧了谢听云的脑袋。
剑愈飞愈高，终于腾入云顶之上。
云遮雾涌，所见皆是白茫。
剑慢悠悠飞，时不时还晃动两下，总给云晚一种随时要掉下去的错觉。胆战心惊不说，上面的狂风冷气还吹得腮帮子生疼。
在这漫长的煎熬之中，两道剑身咻的一下从旁穿过，留下的剑气嚣张而挑衅。
同时一段对话被风吹到耳边——
“师兄，你看他们好浪漫喔，我也想骑在你脖子上~”
浪漫个锤呀！！
她头盖骨都要被掀飞了！！这浪漫给你你要不要？！
男生轻哼：“那剑都超重了，师妹我们不要学他。”
“停停停，我受不了。”因风太大，云晚一张口就在抖，“原地停一下。”
听到这话，李玄游立马停在山头上。
云晚晃晃悠悠地从谢听云的脑脖子上下来，此时的她披头散发，脸蛋被风蹂躏的通红。
云晚喘了口气，对谢听云说：“还是你骑我脖子上面吧。”
要是再飞下去，她的一头秀发估计要变成只有几根草的戈壁滩，不行，绝对不行。
云晚蹲在他面前，拍拍肩膀：“来，骑我。”
谢听云：“。”
李玄游：“……”
这姑娘……好直接哦！！！！！！

第11章 最好的猎人会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谢听云斟酌再三，还是骑了。
他给自己施加轻身咒，云晚挂着他就像挂了条项链般轻松。两人一个扛一个骑，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神色淡然，一路飞来引过路修士直呼会玩儿。
避免过于瞩目招来祸端，三人在接近狄云城的郊野处选择步行。
分别之时近在眼前，李玄游生出几分不舍，叮嘱道：“狄云城多是人牙子，你们切记万事小心，千万别被那人牙子掳了去。”
狄云城位于魔域和仙地交界处，地势因素令这座人口匮乏的小城混乱不堪，妖魔肆虐，魔物横生，哪怕宗门有意庇护，也架不住源源不断的妖兽袭击，最终宗门将这座小城弃之不顾，留下的百姓逃得逃，死得死。慢慢的，狄云城发展成二道贩子和人牙子的天下。
在这里，拐卖层出不穷，遍地可见黑市。
李玄游来此处的目的就是为了买一颗罕见的淬炼石。
说话间，城门已在不远处。
黑云蔽日，滚滚浓雾中，隐约可见城墙矗立。多年的邪气侵蚀早已让这座城变得破败不堪，城门无人把守，无论是妖魔还是修士都可随意进入。
李玄游在门前停下，向二人抱拳：“就此别过，日后有缘再见。”
云晚没有应答，朝他身后抛去视线。
果不其然，远处走来一道气势汹汹地身影。
未见其貌，声先过来：“李玄游——！”
李玄游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同门二师弟。
“你这杀千刀的，可算让我逮住你了！”李玄明揪住他的耳朵根，“走，和我回宗门！”
李玄游傻愣愣地由李玄明揪扯着。
他明白今日是在劫难逃，放弃抵抗，一边拉扯一边高喊着：“姑娘一路平安！万分感谢你的帮助，玄游没齿难忘！！”
李玄明懒得和他废话，掐了个禁锢咒，径自向云晚走来。背对着李玄游，他麻溜地给云晚结了八十灵石，而后带着师兄离去，临走时，李玄游依旧傻乎乎地不住冲她挥手作别。
——标准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谢听云不禁喟叹，目光放入云晚脸上。
她毫不见半分悔意，美滋滋地数着那些个灵石。
满当当一袋子东西，饶是谢听云也略微眼馋。
沉吟片刻，“我也辛苦，为何不送我？”
云晚思索许久才顿悟此话意思。
敢情是……他也酸自己给李玄游的那块次品玉石？
大男人心眼还挺小。
云晚在袋子里挑捡半天，选中一颗成色颇好的翡翠递过去，“喏。”
谢听云未接：“我比他多跑一趟。”
大男人不止心眼小，还挺斤斤计较。
云晚又新加两块灵石，他这才满意收下，转手喂给了自己的绝世剑。
“……”这可是真疼老婆啊。
两人慢慢悠悠，在晌午前进入狄云城。
长久聚集在上空的污恶之气让曜日无法抵达这座灰城，木楼鳞次栉比，红瓦墙因年久失修，早已褪色。两边都是做生意的小贩，卖的多是偷挖来的珍贵药材和猎来的野物，不甚讲究，尸体血淋淋地摆在明面上。
鼻息间混着很多种味道。
血腥味，潮气，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
两人穿着朴素，但很干净，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一路走来有无数双视线跟着他们。
谢听云沿街买了两个斗笠遮挡住脸颊，这才阻隔开暗处窥视。
“拉着我。”谢听云忽然抬臂。
云晚攥住那宽敞的广袖，下一刻就听他道：“手。”
云晚瞧他一眼，不为所动。
谢听云藏在黑色斗笠下的长眉微不可查一蹙，声音低了下去：“后面有人。”
云晚余光自后一瞥，果真看见一抹衣角。
她指尖下滑，缓缓将五指安放于男人宽厚的掌心之中。他的掌心温热，不似云晚这玄阴之躯，时刻一派冰凉。谢听云虽面上不显，眼梢却透露出微末的知足。
又行几步，云晚肚子里传来咕噜一声。
谢听云很是识相：“吃罢午饭我们就走。”
她赞同，挑了家还算干净的酒馆坐进去。
结果屁股才挨上凳子，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就鬼鬼祟祟地走到云晚跟前，“姑娘是新来的？”
青年长得油头粉面，在这妖族出没的狄云城里算是出众俊秀。
怪就怪在……这样的人竟然能好生生走在混乱不堪的狄云城里。
云晚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随兄长路经此地，公子可有事？”
青年笑得和善，刻意压低嗓音道：“姑娘有所不知，这酒馆不干净，东家和妖鬼勾结，专抓你们这样沿途的年轻男女，送给妖鬼以做炼人。”
妖修或魔修会用他人精魄来快速增长修为，为了避免耗损，他们便使术法将男女制为炼人，一个普通炼人可供妖修驱使百天，若有点修为的修士，使用时间要更长。
宗门每日都会有修士被掳去，哪怕救出来，也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谢听云已动杀气，指尖缠绕上术法，很浅的光点，眼前男子并未注意。
突然间，桌下伸出来的手阻止了谢听云。
是云晚。
她嗓音轻柔而无害：“竟是如此？多谢公子相告，不过我们人生地不熟，也不知……”
上钩了。
青年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弓腰抬手：“我知道一个好去处，不如你们随我来。”
“好。”
云晚跟着起身，见谢听云还不收敛杀心，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兄长，快走。”
那一巴掌差点没把谢听云送走。
他深深吸气，不情不愿跟上她的步伐。
路上青年不住和她攀谈：“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徐溪城，本意是想去昆仑求艺。”
还是个小修士。
青年眼目更亮，“只有你们两人？”
“还有表兄，我们相约在此处相见，他们就住在后街酒家，公子若不嫌麻烦，不妨随我们接一下，然后我们一起去。”
他是人牙子，合计着拐一对也是拐，拐两对也是拐，那为何不多拐一个呢？更别提还是难得一见的修士，若卖给妖修，起码能赚百来黄金，够他三个月的业绩了！！
人牙子馋的直吞口水，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和你们去。”
云晚勾唇一笑，领着人牙子拐进一条小路。
谢听云完全摸不透云晚心意，这狄云城有魔有妖，若遇上道行浅见的还好；若遇上大妖……
谢听云不自觉地抚上绝世剑。
先前已喂过它三颗上品灵石，应该会让他拔一下……只拔一下应该是可以的。
胡思乱想之际，三人已走入小巷。
前面就是酒家，门口停着三个五大三粗的高个男人，每人腰间别着一把刀，眉目凶横看着就不好惹。
云晚此时停下脚步，“我表兄就在上面，劳烦公子和我兄长在这里等一下。”
谢听云想跟上来，被云晚狠狠瞪了回去，“兄长，我一个人上去就可以了。”要是他也跟过来，那人牙子绝对也会跟上来，到时候就不好办事了。
饶是谢听云不情愿，也只得被迫停下。
云晚一个人走到三人跟前，他们不放路，云晚朝后示意，对方恍然，领她进入堂地。
“哪个？”
果真如云晚猜测的那样，在这满是人牙子的狄云城里，随便挑一个地儿就是人贩子大本营。
“右边那个。”
壮汉的目光越至她的肩后，那人长不错，女妖会喜欢。
“左边的不卖？”
云晚道：“那是我兄长，不仅毁容还脑袋不好，就不卖了。”
壮汉一听毁容就没了兴致。
“银两还是灵石？”
“灵石。”
“三百。”
“我大老远过来你就给我三百？欺负我不懂行情？”
壮汉看出是碰上了硬茬子，也懒得啰嗦，直接给了六百。
云晚麻溜收下那六百个中阶灵石，“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让他过来。”
壮汉也不怕云晚在自己的地盘耍花招，颔首应下。
云晚重新回到两人面前，见她平安出来，谢听云微微松了口气。
“你表兄呢？”人牙子见她只有一个人，当即问道。
云晚咬了咬下唇，微微啜泣：“我表兄打碎店里东西，东家压着不让走，要赔。”
人牙子听到这话便急了眼，好不容易遇见的修士可不能这样飞了。
“赔多少？”
“他……他们说打碎的是上品瓷器，要五百两才给放人。”
才五百两……
三个修士比区区五百两珍贵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拿得起！
人牙子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摸出五块银锭塞到她手上，“去，拿着把你表兄赎回来。”
“这……这不合适吧？”
“看你们人生地不熟，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拿着。”
云晚收好银子，依旧哭哭啼啼：“可……可我一个人不敢去，公子能陪我去吗？”
她的脸被斗笠遮着，五官朦胧，夹杂着哭腔的声儿娇嫩轻柔。
人牙子顿时心神激荡，当即毫无防备，跟着她过去。
云晚停在门口，“我表兄在二楼，我、我不敢上去，就劳烦公子帮我上去叫人，我去把银两还给东家。”
“好嘞。”
人牙子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一步一步走进酒家，直奔二楼。
再然后，上面传来一声闷响。
云晚笑容消失，掂着银子重新来到谢听云跟前，果断揪住他的手：“跑吧。”
谢听云：“？？”
“我把他卖了，像他们这种人都有背景，估计一会儿就会找过来，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我们赶紧跑。”
谢听云：“？？？？？”
面对着一脸呆滞的男人，云晚健步如飞。
俗话说的好：人不贩我我不贩人，人若贩我我必贩人！
青天白日狄云城，哪会有什么心地善良大好人。
在他盯上云晚之前，云晚就盯上他并且暗自记住了周围所有路线。
最好的猎人会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做这种肮脏龌龊的营生。
突然，谢听云听到剑灵说话——
[好可怕一女的。]
谢听云默然。
剑灵又不满抱怨：[你要有她半分能干，我也不至于饿瘦一圈。]
谢听云再次默然。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死了，剑灵定会麻溜的认云晚为剑主。
沉思之际，耳畔划过一道强劲的厉风。
谢听云护住云晚，带着她躲到侧旁。
刷——
一根箭羽自两人先前所在的位置穿过，嵌入树桩，整颗茂盛的老树瞬间枯萎凋零，化作一滩气味难闻的绿水。
有毒。

第12章 “男人无趣，”
云晚惊魂未定地望着地上那滩不明液体，如若不是谢听云及时出手，现在化成那玩意的就是自己了。
她看过去。
只见数只巨大的鸟兽盘旋在上空，准确来说并不是兽，他们长有鸟翅鹰爪，身材体型却是切切实实的人类。鸟人手持弓箭，四面埋伏，将两人包围其中。
风起，蒙在云晚和谢听云脸上的斗笠被席卷在地。
位中的鸟人应该负责指挥，一抬臂，众鸟再次拉弓射箭，谢听云早有准备，拥着云晚躲出包围圈。
刷刷几下，数只利箭齐齐射空，只剩满地狼藉。
半人鸟们并没有因此死心，依旧继续远程攻击，射的很好，但没有一箭能中，云晚愿称之为最强人体描边大师，与其在这瞎瘠薄乱射还不如给她快递，省得辛苦她跑那么多单子。
这个念头一出，云晚眼睛刷的亮起。
“谢听云。”
“嗯？”
“他们什么种族啊？”
谢听云冷声两字：“半妖。”
“啊？”
“父母一方是妖，一方是人，所诞下的子嗣即为半妖。”
云晚沉默许久：“为什么不能是人妖。”
“。”谢听云顿了下向云晚解释起来。
在这六界之中，最受歧视的无非是半妖或是半魔，他们身为混血，血脉不纯，无论在哪里都饱受蔑视与欺辱，妖界不容，人界厌恶，就像生活在黑夜与白昼的夹缝，不属于全然的暗，也触不到明媚的阳。
于是，半妖成为最廉价的劳动力，只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可以听命任何人。
云晚听后再次沉默。
既然这样还不如跟她跑快递呢！！
“兄弟！！”云晚向为首的招呼，“能谈一谈吗？”
半人鸟微不觉察地犹豫一下，旋即又做出攻击的架势。
谢听云和她相处这么久，已经摸清她的性子，对她此刻的想法一清二楚，摇摇头，劝阻道：“半妖不堪，却极为忠诚，如若主人不死，将永世效忠，所以……”
“懂了。”云晚恍然大悟，“你要帮我杀他们主人。”
谢听云：“？”
云晚：“谢听云你人真好。”
谢听云：“……”不，他没说过。
不过……
杀个小妖也绝非难事。
谢听云颔首：“可。”
可。
那就是同意。
两人默契地没再还手，见他们放弃抵抗，半人鸟也收起长枪，让人将二人捆绑起来，看样子是主人命令他们只准活捉。
路上鸟人们安静如鸡，云晚乖顺地走在队伍中间，暗自记下所见的标志性建筑。很快，他们穿过树林流水，来到一处山脚之下，为首的鸟人在顽石上叩响三声，石头闻声而裂，开启的瞬间，难闻的潮湿气扑面而来。
云晚和谢听云被带到里面。
他们要走过长而蜿蜒的石梯，石梯通往下方，道路狭窄，勉强可通过两人。两边的石墙上燃烧着莹绿色鬼火，忽明忽灭，成为这阴暗洞穴中唯一的光点。
愈往下，那股气息愈浓。
不知行走多久，视野逐渐开阔，一个写有千丝洞的牌匾映入眼帘，牌匾之下是以翡翠堆砌而成的宝座，宝座扶手嵌有骷髅，四面皆有半人鸟把守。
云晚只觉得阴森逼人，断断续续的哭声就在耳边，但始终听不出方向。
啪嗒。
一滴粘稠的液体掉入肩头，她慢慢仰头，瞬间没吓懵了去。
头顶上方，四面墙壁，全部都是被蜘蛛网纠缠住的人，就像是被蚕丝裹挟，个个紧贴，有的还活着，有的变成一具干尸与蜘蛛丝融合。
云晚瞪大眼珠，狠狠掐上谢听云胳膊。
他难得失笑：“这钱还敢赚吗？”
敢！
有什么不敢的！
古人云：有钱不赚王八蛋，给钱不拿是傻蛋！
她又不是傻蛋！
看看那王座也就知道这里的大妖有多有钱。
但是有件事要提前说好。
云晚贴近他：“……你那剑让拔吗？”
谢听云：“说不好。”
云晚：“那你能打过吗？”
谢听云：“不好说。”
既然说不好不好说那你刚才说个屁！
哕！
云晚确实有那么一丢丢后悔，但也不是完全后悔。
俗话说的好，富贵险中求。
若此次求成功，那就是故事；若此次求失败……那就是事故。
云晚不自觉地摸向储物袋。
里面大大小小的符纸还有很多，从眼前环境推测，大妖百分百是蜘蛛精，蜘蛛怕什么？火啊！别的不说，她纵火术还是可以的，加上此处潮湿阴暗不通风，小火也可发展成小范围爆炸，总的来说，逃命没问题！
云晚稳定心神，不再恐惧。
不知多久，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一瘸一拐地从后堂走出，云晚定睛看去，可不就是被自己所拐的那个倒霉人牙子。
云晚摸清是怎么回事了。
这人牙子显然是这洞穴之主的狗腿子。
人牙子对着云晚咬牙切齿，他从事此业十年，只有拐别人的份，就没有别人拐他的份，万万没想到一时大意，会在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身上栽了跟头。
还好，他的主人是千丝洞洞主，有着六百年道行的蜘蛛妖。
“小丫头你胆敢骗我，待会儿有你好看的！”若不是他机灵，现在约莫是进入到其他大妖的肚子里，想到这儿，人牙子又是恨得牙痒痒。
云晚藏好储物袋，呛声回去：“我这叫以牙还牙。”
“让他们进去。”人牙子瞪了眼云晚，命手下推搡着两人往里走。
又穿过一条漫长的回廊，到达寝宫停下。
这里的气味不同，飘散着难以言喻地黏腻暧昧。
云晚本就是炉鼎体质，哪怕有灵印压制，也会对这种气味产生影响。
心跳的很快，眼神逐渐无法聚焦，神识也被乱七八糟的脏乱想法所侵蚀。
谢听云余光往过一扫，二话不说，抬手扫去残余气息，又往她身上施加一个护身咒。
难受的感觉刹那消散，云晚不敢大意，默默往谢听云身旁靠了靠，他显然受用，不动神色地攥握住云晚的小小手掌，她正忙于别处，无暇分神，就这样老老实实让他握着。
吱呀。
门打开，云晚跟紧谢听云走进里面。
寝宫烟雾飘渺，层层幔帐朦胧罩着情欲，未见人影，纠缠的呻吟先缠绕过来。
那声音渐渐拔高，云晚听得面红耳赤。
她偷偷瞟向谢听云，男人一如既往的眉目沉寂，似是半点也没受到干扰。
顷刻，动静停下。
女子娇媚的嗓音传出：“你，过来。”
云晚顿时揪住谢听云。
她让他跟过来杀妖，可没让他出卖肉身！
谢听云眼梢划过笑意，拍拍她的手，安抚：“无妨。”
刚迈前一步，就听她道：“我是说那女子，过来。”
谢听云止步，云晚傻住。
“男人无趣，想试试看女子，过来罢，别让我再说一次。”
“……？？”姐姐，其实性别卡死点也挺好的！！
云晚戴上痛苦面具，双腿哆嗦，战战兢兢地往前走。
女妖等得不耐，挥开幔帐，自软塌看了过来。
她属实柔媚，红衣勾着凹凸有致的身躯，半躺半窝，脚下匍匐着个赤裸男人，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若是以前，云晚定会说漂亮姐姐我可以，可如今……她对着漂亮姐姐下肢的八个蜘蛛脚陷入沉思。
蜘蛛妖甩出红绸缠住云晚的腰，她还未作反应，便坠入到软塌上。
云晚凑近了才发现这女妖长得也绝美，身上气息勾人，定定看着，忍不住意乱情迷，几个字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姐姐，你好美……”
云晚眼神涣散，近乎陷在女妖勾魂夺魄的美貌中。
哪成想女妖轻蔑一笑：“这模样，不入眼。”
云晚：？你礼貌吗？
“那我如何？”
寂静中突然响起男人凛凛如雪的声音，女妖闻声看去。
阴雾翻涌之下，男人负剑而立。
自夹缝穿过而来的风卷起他的衣袍和墨染般的发，面目清冽，无喜无悲，女妖只见一道剑芒闪过，八只蜘蛛爪一只不落的四分五裂在地上。
“你……”
她瞪大眼睛，恍然惊觉，张牙舞爪地向谢听云扑来。
然，只是眨眼的功夫，女妖便维持着先前的动作倒地不起，就连最近的云晚都没看清谢听云是如何出手，女妖又是如何没的。
云晚神情呆呆的。
站在不远处的谢听云身如玉树，攥于掌心的绝世剑已出剑鞘，暗紫剑气缠裹剑刃，寒芒剑意压下千丝洞数不尽的尸气，刹那间，整个洞穴充满自绝世剑传来的浓浓剑息，亡魂不堪压迫，全被绝世剑的邪祟吸食的一干二净。
谢听云静静而立，垂眸睥睨着以死的百年老妖。
被剑芒一分为二的蜘蛛妖露出原本面貌——巨大且丑陋的红眼蜘蛛。
地上落满自女妖身体里渗流出的绿色血迹，绝世剑上却未染一滴血迹。
“还美吗？”谢听云居高临下，神色不似以往。
云晚这才意识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她先前被蜘蛛精身上的妖气迷乱心智，说什么做什么完全不受自己控制，难道……谢听云就因为她失心疯说的话酸了？
“不美不美，你最美。”没看出来狗男人平日一本正经的，还挺自恋。
不过倒在地上的巨型蜘蛛也实在不能让人和先前的漂亮姐姐联系在一起，尤其是那滩血迹，粘稠，恶臭，云晚忍着作呕的欲望，默默朝后缩了缩，避开脚边溅过来的粘液。
两边的半妖此刻才意识到江山已变，当下混乱尖叫——
“他、他杀了妖主。”
“此人杀了妖主！！”
身后的半人鸟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瞬间作鸟兽散，顷刻间都逃了个精光。
谢听云没有强追那些逃走的半妖，重新收剑。
飞剑冲云鼎；赫怒震天霄。
上古邪剑，连鬼神可灭，又可惧这区区小妖？
谢听云轻哼，懒得理会她的油嘴滑舌，上前几步，掌心放至蜘蛛妖的腹部上方，只见闪烁着金光的妖丹缓缓自蜘蛛妖的身体剥离，待妖丹完全取出，蜘蛛妖化为一团雾气，散落在空气之中。
“吃。”谢听云将妖丹送到云晚面前。
云晚一想到这玩意是从蜘蛛肚子里取出来的就头皮发麻，“不、不好吧。”
“涨修为。”
那就没事了！
云晚接过妖丹，吞咽口唾沫，仍在犹豫：“你不吃吗？”
谢听云轻飘飘一睨：“丑，不稀罕。”
云晚：“……”这位大爷你到底要斤斤计较到何种地步？
“那我吃了会不会有反作用？”云晚有点怕，毕竟这是妖丹，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炼气，要是反噬……云晚不敢想。
谢听云耐心解释：“他人可通过吸食灵气来增长修为，你的体质并不适合，如若想突破炼气，最快的方式就是吞噬妖兽或妖魔的丹元，快吃。”
她舔了舔嘴唇，心一横，闭上眼把那妖丹吞咽到肚子里。
咽下去的瞬间并未有什么感觉，可是很快，热气自腹下腾升。
好、好像不太对……？
“如何？”
如何？
她现在想疯狂的做爱。

第13章 止渴。
一旦产生欲念，理智便不受控制。
云晚看着谢听云的双眼燃烧着火光，视线侵略过他的墨发，浓眉，鼻梁，还有色泽颇好的唇瓣。
云晚喉咙干涩，抵不住火意烧灼，双手揪住他衣襟拉向自己，倾身亲吻过去。
上次缠绵是为了止毒，单纯的肉体交欢；这次是为了止渴，也是云晚第一次与之相吻。
谢听云未曾想到她会忽然亲过来，愣了下神。
她的舌尖还残留着妖丹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之息，也不知道自哪学来的技术，本以为上次就够勾魂，结果连亲吻都这么自如且……妙不可言。
谢听云被亲的指尖战栗，唇齿发麻。
被深藏起来的记忆再次被唤醒，他记得那日，记得他们如何密不可分，也记得她声声入耳的娇柔轻唤。
谢听云不是容易被引诱的人，此刻却轻易被撩动心弦，如中了万千缠情蛊，不能自己。
云晚将之反压在软塌上。
塌上尚未清理过的凌乱总算将谢听云唤醒，伸手抵住云晚双肩，强行阻止她的继续靠近。
云晚难受的泪眼朦胧，声儿也跟着哑媚：“难受……”
谢听云心神一荡，很快拒绝：“不行。”
“上次我给你的时候就行？现在轮到我就不行了？”云晚哪怕神识不清，脑子却好的很，对于先前发生的事记得门儿清。
她越想越不服气，怎么着也要把上次亏欠下的讨来，行为愈发不依不饶。
男人腹肌紧实，皮肤如玉光滑，云晚不掩矜持，掌心贴触过去。
谢听云被搅乱心智，喉结翻滚一圈，狠狠抓握住身前纤细的手腕，俯身下去，顺着吻渡进一口真气。
亲完，唇瓣尚未离开，就那样贴着她的唇侧说：“蜘蛛妖已死，四周布下的妖阵很快震毁，所以不行。”
而且……这地方属实脏乱，谢听云无法接受，哪怕用术法清除也不行。
云晚也不知是听没听进去，依旧自顾自地拽着他不松手。
谢听云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哼，额前也泌出汗来，他拽出她的手，握住：“下次你若难受，我再给你，可好？”
如若刚先那句是强硬，这次全然是含着宠溺的诱哄。
云晚不说话，也没再乱动。
元阳之气很快压制住妖丹给予身体的副作用，那股燥热顷刻间挥散地无影无踪。云晚迷离的双瞳渐渐清晰，清澈明亮的眼眸倒映出谢听云清俊的眉眼，还有那被啃咬发红的双唇。
云晚恍惚。
好半天才后知后觉自己对谢听云做了什么。
她快速从谢听云身上爬起来，脑袋还懵懵的。
怀里突然失去温度，令谢听云短暂失神，然而很快，表情再次恢复到以往的波澜不惊。
云晚此时已清醒了过来，想到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嘟嘟囔囔：“你做什么美梦？才不会再有下次呢。”边说，边低头整理好褶皱的衣衫。
见谢听云还在看她，于是跟着瞥过去一眼。
他敞着衣袍，白皙的胸膛还残留着可疑的掐痕，云晚耳根子一烫，立马改了注意，“不要钱吧？”
所有旖旎的想法刹那消逝，谢听云无奈道：“不要。”
“这次和下次都不要？”
没错，云晚还是馋人家身子，比起但也很怕谢听云讹她。
这男人小气的很呢。
谢听云沉了沉嗓音：“不要。”
“哦，那就好。”上次那是情况特殊，这次是出于被迫，云晚可不想只是亲他一口就要搭上自己的万把灵石，但要是有下次……那就是她血赚一个身子！
衣服整理好，云晚开始狂甩责任：“说来也是你先哄我说没有不良反应，要怪也怪你。”
谢听云不恼，耐心解释：“你第一次吸食妖丹，身体无法契合，下次便不会有这种情况。”
他没说的是，云晚体质本就异于常人，加上蜘蛛妖靠男人精魄修炼，或多或少会对她产生些许影响，只是让谢听云没想到的是影响会这么大，差点就……
想到她先前举动，谢听云耳廓微红，顿生出几分不自在。
经他提醒，云晚才想起那颗被自己吞下去的妖丹，不禁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老实说除了先前那一波燥热，体内再无任何异常，她都怀疑是不是吃了个假丹。
“闭眼，运气。”
云晚听话的合拢双眸，让气息自丹田处开始游走，待灵息游走完一个小周天，云晚明显感觉到内力醇厚几分，身体也轻盈不少，更能清晰感受到天地灵气，除此之外好像没有任何增长。
炼气共有十二层，这具身体原来就是炼气六层，吃过妖丹后，修为只飞跃了几个小段，抵达十二层，竟然连炼气都没有突破。
敢情百年道行的老妖都救不了她的炉鼎体制，搞半天她还是个小炼气？
云晚脸上写满失落，谢听云安慰道：“每人情况不同，不必因此落寞。”说罢提醒道：“该走了，这千丝洞坚持不了太久。”
随着蜘蛛妖的死亡，由她布下的结界将很快破损，不单单是这千丝洞，估计整座山头都会塌陷。
云晚并不急于逃走，蜘蛛妖每日掳得人不少，那些人死去后，金银财宝约莫都堆积在山洞，她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捞钱，不捞钱就走岂不是白来一趟？
炼气就炼气，反正钱不能少！
云晚重新振作，麻溜起身，顺着石廊一路向里。
谢听云并未言语，静静跟在后头。
愈往里走，环境愈暗，她掐了个小小的火术点亮岩洞，跟着闪烁的光点走到石廊尽头。
石门紧锁，上面浮现着暗红色的结印，若不使用强硬手段是无法轻易闯入的，云晚笃定钱财都在里面，正犹豫如何打开石门，腰身就被谢听云揽住，眨眼瞬息，两人穿越结界，轻松抵达穴内。
如云晚猜测的那般，这是蜘蛛妖的藏宝阁，各种窃取而来的宝物杂乱无章地堆在地上，除此外还有数不胜数的剑羽宝器，灵丹妙药，可想而知这五百年来蜘蛛妖从过路人身上捞了多少好处。
云晚也不客气，取出储物袋，把东西一股脑往里面塞，见谢听云还愣在原地，直接拾起地上的一枚储物戒指丢给他，“别傻站着，装啊。”
谢听云还端着矜持，反倒是绝世剑迫不及待挣脱束缚，四处收罗着可以吞噬的灵力。
这两人一剑，当真是将“贪婪”二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忽而，谢听云觉察到头顶上方响起轻微动静。
他抬起头，只见坚韧的石壁裂开一条极浅的缝隙，缝隙正以微缓的速度扩张。
——这千丝洞要塌了。
“快走。”不由分说，谢听云强行将云晚自地上拉起。
她的东西还没全部带完，依依不舍，对着满地宝物一步三回头。
刚行几步，就听几道鬼哭狼嚎——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
“阿娘，我要回家。”
“爹爹，快来救救小宝……”
仔细一听，竟都是孩童啜泣。
云晚脚步骤停，蹲在地上将耳朵贴在地面，没错，声音正是从下面传来的，也就是说蜘蛛妖还在最下层设了一个关押童男童女的密室！
连小孩子也抓，实在太不讲妖德了！！
时间紧迫，云晚没空再去寻求出路，在地面敲了敲，挑选一处合适的点，运行周身之气，凭借着刚刚从蜘蛛妖身上获得的修为，一拳头砸了下去。
别说，虽然没突破炼气，但力气增长不少，脚下烈石闻声乍响，坚石破裂，硬生生被云晚轰开一道口子。
“我们下去。”云晚率先一步，她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果然，仙女就应该体修！！！
炼气就炼气，体修不放弃！
谢听云望着云晚豪迈蹦跶下去的身影，眉头狠狠一跳。
其实……
他可以像先前那样带她进去的。
唉，这下塌得更快了。

第14章
千丝洞下面是牢房，因关着的都是凡人，设立的也不太走心，几根木桩子随意一围，就是一间囚室，大大小小共十几间。
看守的早就闻声逃窜，留下来的孩童歔欷不已。
地牢密不透风，臭气熏天，二十几个孩子就在如此脏乱的环境中生活许久，一张张小脸上沾满泪水泥污，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见有人过来，都像看见救星，扒拉着木栏不住哭喊：“姐姐，救救我们！”
“我要回家，姐姐你……姐姐你救救我。”
“呜呜，我要回家，我要找阿娘和阿爹。”
孩子们声泪俱下，眼中渗满哀求。
眼前这凄惨的样子让云晚于心不忍，正要上前强行破锁，就见身旁一言不发地谢听云抬手挥，数道铁锁应声而断。
孩童们蜂拥着出来，场面混乱，让本就拥挤的地牢更加逼仄。
“别挤！你们不要挤！”
“排队，我会带你们出去的！”
云晚生怕发生踩踏，然而惊恐未定的小孩子哪听得进去，依旧你推我，我推你，都想先一步离开这个让他们恐惧的蜘蛛巢穴。
云晚额心直跳，忍耐濒临顶点。
忍无可忍，握拳砸碎向一旁牢房，伴随着断裂的硬木，吵闹的小孩也恢复了安静。
小豆丁们瑟缩成团，一双双眼睛写满恐惧。
云晚无动于衷，平静说了四个字：“别叫，排队。”
孩童不敢造次，老老实实排成两排。
云晚很是满意：“走吧。”
“等、等一下……”
忽然，一只小小的手揪住云晚袖子。
小姑娘扎着双平簪，尽管脸蛋乌漆嘛黑，一双杏眼却非常明亮漂亮。
她看起来也乖巧，云晚顿时温柔，俯身平视：“怎么了？”
“有、有个大哥哥为了救我们被抓进来了，就在里面，姐姐你能……能带大哥哥出来吗？”女孩强忍哭腔，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都是为了救我们才会被妖怪抓过来的，姐姐你救救他。”
“是啊，姐姐你救救他。”
“那个哥哥和这位大侠一样，也背着剑。”
“若不是我们拖累，大哥哥肯定不会被妖怪抓进来。”
几个小孩你一言我一语，让云晚不细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谢听云，如今情况危机，又带着这么多小孩，理性让她不想涉险，感性又让她无法见死不救。
二者权衡，云晚拿定注意。
她一把将小姑娘推到谢听云跟前，“我去救人，你带他们离开。”
谢听云皱眉，显然不赞同。
“我本事不如你，要是路上有个什么，也护不住这些个孩子，你先带他们出去，然后再来寻我。”
谢听云仍是眉头紧锁，看得出来很不放心让云晚独自行事。
“不妨由在下带他们离开。”
牢房深处传来陌生的沙哑声线。
年轻男子踉踉跄跄自暗处走到两人面前，黛蓝色的衣袍沾满灰尘与血渍。
从他这身衣服来看，应该是净月宗门下弟子。
“净月宗的也能沦落如此？”
因为原男主楚临的关系，云晚对他所在的宗门也没有多少好感。在原著后期，净月宗为除去原主这个所谓的“妖女”，恶毒手段没少使，后来原主被掳，成为净月宗某些弟子的玩物，虽然那些人也没落个好下场，但原主也因此遭受了代价。
对于她的冷嘲热讽，他不显恼怒，尽管满身伤痕，仍向她儒雅的行了一礼：“是在下失策，才不甚落入圈套。孩子我会带出去，还望道友救师兄一命。”说完这话，低头重重咳出一口浓血。
云晚摆摆手，神色不耐：“好了，我会救他的。”
“多谢。”
说完，他在脚边布下法阵，安排孩子们离开。
云晚也不敢耽误，随谢听云一同救人。
净月宗口中的那位“师兄”被蜘蛛妖囚困在结界之中，等谢听云破开妖结，关押在里面的人早就半死不活。
看得出来蜘蛛妖对他很上心，一根锁魂链从琵琶骨横穿过去，四肢以铁链捆绑，又在脚下面布起妖阵，若道行低微，估计连一个时辰都撑不过去。
云晚掌心明着火光，摇曳的光点模糊勾勒出男人的身形。
他身上的黑衣破破烂烂，伤口在每日的虐待中早就化脓，脑袋耷拉，垂落下的长发遮住脸颊，整个人了无生气，不知是死是活。
云晚觉得应该活不了。
原著提及，锁魂链是最恶毒的法器，它会一点一点磨灭一个人的魂智，让遭受此术的修士痛不欲生，直到最后清醒的看着自己死去。
谢听云抬指扯去妖阵，又强行将锁魂链抽出，没了束缚，男人高大的身形直挺挺坠落在地上。
倒地的瞬间，云晚看到他指尖微微颤动。
还活着。
头顶晃动的厉害，碎石接连掉落。
谢听云正想要托起人事不省的男人，就被云晚抢先一步，她笑的可爱：“这种体力活就让我来吧。”
谢听云眸光沉了一瞬，闷声不吭，直接布阵带着云晚和那人离开洞穴。
三人传送出去的瞬间，千丝洞轰然倒塌，目睹此刻的孩童们鸦雀无声，尚未逃离的半人鸟们缓缓收起武器，以眼神缅怀着死去的妖主。
“你们要不要跟我啊？”云晚不忘此行的主要目的，“包吃包住，九个时辰劳工，每月可休一日。”
看，待遇多好。
半妖们面面相觑，嘀嘀咕咕。
云晚料他们也不会随意答应，挥挥手：“算了，你们要是不愿意……”
“主人。”
众妖齐齐一声。
云晚：“……？？？”
这么随便？都不用考虑一下的吗？
谢听云把带出来的男人随手撂在树下，睨她一眼：“很意外？”
何止！
是特别意外！
也难怪半妖干不过别的种族，这么没主见，半妖迟早要完。
“你若想收他们，务必诚心待他们。”谢听云突然说，“半妖生来愚笨，总落他人嗤笑玩弄，即使如此，依旧深信任何人。你要对他们不好，他们也觉得好，若非你死，非则誓死效忠。”
两个种族的结合，诞下的是悲剧。
妖血赋予生命能力；人脉赋予生命感性，二者不能在一个生命体里相融合，于是半妖不如人的聪慧，也没有妖的狡黠，他们寻求认同，为了得到认同愿意依附任何人。
这样的品性给半妖带来灭天的伤害，每时每刻都会有半妖因此死去，他们被深信的主人带走，作为炼人，或者是作为炼丹的一种“药材”。
最为讥讽的是，半妖不懂虐待，认为死亡是主人给予的赏赐。
云晚若有所思，“休……休两日？”
谢听云哑然失笑，指尖轻轻在她额心一点，“随你，莫做伤天害理的事就好。”
云晚嘿嘿傻笑，挥挥手将为首的半鸟召唤过来。
半妖扑腾着翅膀匍匐到她身前，乖巧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白日追杀他们时的凶残。
凑近了看，云晚发现鸟人长得也不可怕。
忽略翅膀尾巴和爪子，和常人也没什么两样，甚至眼神要更为清澈，有点像……大狗勾？
“有名吗？”
半妖摇头。
“那你以后叫大黄，你让你的兄弟把这些孩子送回家，从哪儿抓的就送哪儿去。”
如果他们真如谢听云所说的那般忠诚，那肯定不会私自吃小孩，估计就充当了抓人的角色。云晚也不好评价他们对错，能做的就是让这些半妖将功赎罪，然后来当她的快递员。
此话一出，一直沉默的无名人开口抗议：“我不同意。”
他恨得咬牙切齿：“正是他们抓了这些孩子，还伤了我和师兄，你叫我如何轻信他们？”说完，男子摇摇晃晃站起来，抬手唤出八卦阵，“既然效忠的主人已死，你们也别妄想活！”
话音落下，巨大的蓝色法阵将方圆百里笼罩，所有半妖皆在法阵之内。
半妖慌了神，可没有命令也不敢妄动，数十双视线齐刷刷落在云晚身上，赫然是把她当成了主心骨。
“等等。”云晚舍身挡在半妖跟前。
“还有何事？”无名男子双眼赤红，仍满目的杀意腾腾。
“我问你，他们听命谁。”
“蜘蛛妖。”
“那是谁让他们四处抓小孩？”
“蜘蛛妖。”
“那又是谁让他们伤的你。”
无名男子顿了下，“蜘蛛妖？”
“对啊。”云晚眨眨眼，“蜘蛛妖都被我们杀了，你和这些孩子还有你的师兄都被我们救出来了，如今你有何不满？”
“没……没有？”
无名男子说不上来，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具体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云晚见他还在犹豫，上前两步拍上他的肩膀，“我问你，你们净月宗门的门训是什么？”
“行善事，勿妄言，守天下太平，护百姓安宁。”
云晚再次问道：“劝妖从良算不算行善事？”
无名男子思衬片刻，颔首：“自然算。”
“那不就完了，我劝他们改邪归正，送这些小孩回家弥补错误，你还杀他们干嘛？难道以杀止恶也是你们净月宗的传统？还是说你们物种歧视，就是觉得半妖恶心该杀。”
无名男被说的急了眼：“自然不！我们净月宗包容万象，不会歧视任何物种！”说不过去，他索性放弃，重新收好法阵，“罢了，我不杀还不成。”
身后的孩子们还都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也不好图一时之快就在孩子面前动手。
“你要让他们送，可以，但我也一同前往。”他还是不相信这些半妖，与其托付给妖族，还不如自己亲自去。
“随你。”
“还有他，也要一起跟着。”无名男指向谢听云，他身受重伤，要是半妖在路上动手，以当下的能力肯定不敌，无名人也信不过云晚，便指了谢听云。
云晚犹豫一会儿，点头：“行。”
谢听云眉心夹紧，表情极为不情愿，云晚凑过去撞了撞他的胳膊，软声细语：“去嘛~”
云晚很少这样说话，撒娇似的，眼梢都荡开层层潋滟。
谢听云什么也没说，默不作声地转身骑上半妖。
无名男看他同意，悬着的人总算放回到肚子里，看向树下昏迷不醒的师兄，道：“我们的师妹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就劳烦姑娘帮忙照看一下师兄，在下感激不尽。”
“这……”云晚咂咂嘴，“不好说。”
无名男拧眉。
“除非我的快……半妖们一个不落的回来，不然不好说。”云晚之所以同意谢听云过去也是这个理，万一这修士路上改变主意，把她的快递员杀个片甲不留，那她岂不是亏了？
无名男脸色青紫如同便秘。
真是……此女子奸诈也。
无名男饶是不情愿，也只能应了这等威胁。
三个人将孩子齐齐送上半人鸟的脊背，最后留无名男不放心地看了眼师兄，转身跟着离开。
目送着天边翱翔的数道身影，云晚收起视线，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旁边。
她在昏迷人身前蹲下，捡起一根树枝挑开遮挡在他脸上的发丝，当月光轻柔挥洒在那张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时，云晚瞪大眼睛，晦气两字差些脱口而出。
浓眉高鼻，五官冷厉，可不就是楚临？
呸！晦气他妈给晦气开门，晦气到家了！
云晚厌嫌地后退几步，半依着树干的楚临被折磨的半死不活，伤口还在源源不断流着血，要是放任不管，饶是男主也挺不过去。
想到这儿，云晚坐在边边看着他死。
夜色俱寂，妖气尚未完全散开，淡淡妖雾萦绕着天边星月。
楚临显然痛苦到极点，哪怕昏睡着，也时不时发出痛苦的闷哼。
[若不是我们拖累，大哥哥也不会被抓来。]
耳边突然想起小姑娘说过的话。
云晚双眉打起死结，这楚临虽说对原主恶劣，但心存大义，算为良善。
可是……
管她屁事！
小说里的楚临高傲至极，除了女主角谁也不入眼，她能理解楚临不喜欢原主，但无法接受他将原主抛给尸鬼，让她落得那么惨烈的下场。
云晚轻哼声，从储物袋掏出馒头慢悠悠啃。啃到一半，耳边传来楚临那半死不活的咳嗽声，她往过去一瞅，地上全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血。
手上的馒头一下子不香了。
云晚深吸一口气，收起馒头走了过去。
他死了倒好说，要是净月宗找她算账就麻烦了，毕竟大宗门蛮不讲理的很哩。
但要是她救了楚临，反向讹净月宗一笔，性质就不一样了。
既然是财富密码，自然不能苛待。
云晚小心翼翼靠前几步，捡起根树枝在他身上戳了戳，没反应，这才放心的用手帕擦拭着楚临身上的血迹，差不多干净些，又自储物袋翻找出一瓶药剂，打湿帕子往伤口涂抹。
云晚上药的动作不温柔，加上药水猛烈的刺激性，立马让楚临从昏睡状态中痛醒。
他半眯着凤眼，模糊的人影和痛感让楚临全身肌肉绷紧，条件反射之下，一把拽住云晚的手，翻身把她按在地上，宽大粗粝的掌心用力扼住她纤细的脖颈。
“谁？”
他的声音满是喘息。
同时，一滴血自他额前坠至云晚鼻尖。
楚临那沾染着血腥气的发丝就垂落在眼前，薄唇紧抿，眼梢冷厉，紧锁着层层杀意。
他没有下手，一眼注意到云晚额前赤色的眉心痣。
愣了愣，下一刹，一股厚重的灵力直冲背脊，楚临被打出一尺远，喉头腥甜，咳出一口血水。
我……艹？
云晚懵了。
楚临被这隔空一掌打出半尺远，后背撞上树干，让原本还没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疼痛翻江倒海。
他捂紧腹部，喘息着看向前方。
谢听云静立于冰冷月色下，神情倨傲，居高临下似是睥睨。
楚临被他那看不清道不明的气势震得头皮发麻，再次弓身咳嗽起来。
“师兄！！”
一同回来的师弟惊呼出声，顾不得身体伤痕，踉踉跄跄跑到楚临跟前，怒视二人：“道友这是何意？为何平白无故伤我师兄。”
“不伤我者，我自不会平白伤之。”谢听云敛目，对云晚伸手，“过来。”
短短两字，满是压抑住的怒意。
云晚总算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到他旁边，“孩子都送回去了？”
“嗯。”
谢听云面色不显，云晚却能感觉到他不开心。
偷偷瞄了瞄他的脸色，回想刚才的画面，虽说没什么，但云晚莫名心虚。
“心善如你，都会给别人敷药了。”
“……”
阴阳怪气阴阳怪气阴阳怪气。
云晚硬着头皮解释：“……他是净月宗的，万一死在我这儿，栽赃给我怎么办。”
谢听云瞥向楚临那张脸，默了一瞬，“不错。”
？
不错？
不错在哪里？
“净月宗有钱。”
有钱？
云晚只茫然刹那就领悟意思，低笑两声：“谢听云，你变坏了。”竟然能和她想到一起去。
谢听云淡淡勾唇：“近朱者赤。”
这话她爱听。
云晚刻意提高声音：“没事，不就是被掐了一下，等她师妹来了，让他师妹一起赔。”
“赔？”楚临沙哑着嗓音，寻及重点。
“是啊，我们救人要收钱，你和你师弟，一人五千，一共一万，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楚临这才发现景色变换，而身后的千丝洞不知何时毁得一干二净。
他疼得厉害，闭了闭眼，道：“是我唐突，望姑娘谅解。”
云晚懒得听这些，“好听的话就不用说了，钱得给我。”
“你……”
小师弟不服气，正要反驳便被楚临阻拦，“可带灵石出来？”
“带了些，可……”
“一万够吗？”
师弟面露难堪，小声道：“师兄，我是阵修，你又不是不知道阵修烧钱……”
世人都知剑修穷；不知阵修苦。
他们阵修入门的少，想拜师也难，净月宗虽是大宗门，负责阵修的师尊却少之又少，于是想学知识只能出去找云游的散修，每次都要耗费一大笔学费，其中还不包括用于阵法的材料，成功还好，若失败，那些投入进去的灵石全部打了水漂。
“我看我们还是等师妹吧。”师弟并排坐在楚临跟前。
云晚把药瓶丢过去，“喏，你给他上。”
师弟接过药瓶，小心给楚临上药。
此药效果极佳，才涂上就止了血，可谓立竿见影。
“这个也要钱？”楚临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
云晚挑了挑眉：“不然呢，白给你？”
师兄弟同时默然。
他们行走江湖多年，就没遇见过这么现实一女的。
罢了罢了。
药用都用了，再还过去可惜，于是师弟继续给楚临上药。
两兄弟皆一身伤，相互依偎，看着有那么几分可怜。
云晚凑近谢听云：“你说我是不是很坏？”话虽如此，语气却满是小得意，显然没觉得自己做多过分。
“还好。”
还好？
那就是说她坏！
云晚不开心，伸手在他腰上掐了把。
两人的行为在外人眼里是赤裸裸的打情骂俏，师弟不禁和楚临嘀咕：“这道友的口味还真特别，看那女的又贪财又自利，生得也没小师妹半分可爱，也不知看上哪点……”
楚临抬眼过去。
云晚的外貌确实普通平凡，要说不同，也只有眉心那滴痣。
像这样的女子满大街都是，要在平常，楚临都不会抬头看一眼，可是偏偏……楚临觉得她熟悉，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就好像她识得他，还恨着他一样。
或许是上次的误会？
楚临给自己找到理由，合上眸静静等待同门。
终于。
秦芷嫣带着援兵姗姗赶来。

第15章 吃软饭的。
熟悉的人终于赶到，师弟两眼放光，忙不迭站起来招手：“师妹师妹，我们在这里！”
“师兄！”秦芷嫣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跑到楚临身侧，清秀精致的脸蛋上写满急色，“师兄你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热脸帖上冷屁股，让小师弟一阵尴尬，讪讪放下手，解释道：“我们围剿蜘蛛妖的时候中了埋伏，楚师兄为了救我和那些孩子才成这样的。”
“与你无关，是我过于大意。”楚临闭了闭眼，嗓音仍带着伤后的涩哑。
蜘蛛妖本来就有着六百年道行，加上长久以来靠着童男童女和男人的精魄修炼，修为本来就比其他妖物更胜一筹。他在行事之前没有考虑周全，这才中了圈套，让自己立于险地。
如果不是云晚及时出现救了他，估计连明日都挺不过去。
想到这里，楚临的视线不自觉越过秦芷嫣，落在云晚身上，只略微一撇便收回视线，“阿嫣，你身上有多少灵石？”
“不晓得，师兄你问这个干嘛？”
“那位姑娘救了我和子宣，给些灵石当作酬赏。”
秦芷嫣全顾着楚临，此时才注意到身后的云晚和谢听云，她在他们身上吃过鳖，回去记恨许久，对云晚这张脸印象深刻，就连做梦都是那日被羞辱的画面。
听到她救了楚临一命，秦芷嫣又恨又气，咬咬牙，从储物戒掏出几个低阶灵石打发过去，“给。”
云晚没接，“哦，你师兄就值这么点？”
秦芷嫣跺跺脚，气道：“你别乱说！我师兄是无价的！！”
云晚道：“你还是给你师兄标个价吧，省得说我讹人。”
秦芷嫣上次就见识过云晚的嘴上功夫，自知说不过，气得眼眶通红：“你到底要多少？五百总够吧？”
云晚冲她比了个数。
“一千？”
仔细想想，一千还是可以接受的。
秦芷嫣正要掏灵石，就听云晚轻飘飘开口：“一万，加上灵药，一共一万五。”
一万五？？？！！！
这个数字一出，秦芷嫣和后面的众干人等差点没梗过去，他们找铸剑师打一把剑也花不了一万五！！
三更半夜，明目张胆的抢啊！！！
“你……你摆明了讹诈！！”
“讹诈？”云晚挑眉，“你问问你的师兄弟，我可有讹诈？”
笑话，她辛辛苦苦救人出来，还差点被掐死，没和他们要精神损失费算她良善，现在竟敢好意思说她讹诈？
“你……”
秦芷嫣还想理论，就被云晚打断：“还是说你觉得你师兄连一万都不值？那好办，你给我十灵石，我就当自己救出来一个盒，一片草，一根柴火，你要是良心上过得去，我自然也无所谓。”
楚临对琴芷嫣有多重要，云晚一清二楚，料定她不会只给十个灵石，嚣张且充满挑衅的笑容让秦芷嫣恨得牙尖发痒。
最终她还是咽下了这口恶气，扭头去和其他师兄弟们凑钱。
净月宗是四大宗最有钱的门派，宗门设立在盛产灵石的衡山云顶之上，山脚下的灵石多的取之不竭，这一万五对他们来说也只是洒洒水，云晚觉得还是自己要少了。
秦芷嫣好半天才把灵石凑够，递给她，“这样总行了吧？”
云晚脑筋转了一瞬：“我那灵药你师兄用的似乎还不赖。”
秦芷嫣冷哼道：“五千的药我才不稀罕。”净月宗不缺药修，更不缺药，与其从她这儿买，不如找师兄炼，好用还免费。
云晚的语气充满诱惑：“一瓶五千，两瓶八千，三瓶九千再送你一盒香体膏，确定不要？”
听到香体膏，秦芷嫣的眼睛明显闪了闪，但是又讨厌云晚，不想让她赚自己的钱，一时间眉头直皱，纠结万分。
云晚不动神色地从袋子里取出蜘蛛妖的香体膏，这玩意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炼制而成，味道香而不腻，气息悠久绵长。
秦芷嫣本就爱美，对这些香喷喷的东西根本没有抵抗力，也顾不得云晚是她讨厌的女人，当下两眼冒光，爽快答应：“我要！”
果然。
云晚早有预料，又取出胭脂水粉美颜丸，发簪玉镯宝石铃，都是从蜘蛛妖的宝库捞出来的玩意，当时混乱，她也来不及挑选，便一并带了出来。
云晚用不上这些，与其堆在储物袋落灰，不如全卖出去，还能净赚一笔：“这些都是孤品，你若要，一共八千全拿走。”
看她人多好，连一万都没要。
“孤品？”
“仅此一件。”
试问哪个女孩子可以抵抗得了仅此一件的诱惑呢？
云晚摆在地上的玩意五花八门，少说十六七件，平日里她定件衣裳就要花不少，八千对秦芷嫣来说非但不贵，反而赚到。
可是……
如果她花了这八千，加上赎人的一万和买药的九千，数字可就大了，要是被爹爹知道……
秦芷嫣正犹豫着，云晚已经对着后面吆喝起来：“来来来，那边的道友也都来看看有没有需要的，别客气，今日相逢是缘，从我这买东西都会特别优待的。”
云晚索性把包里用不上的都摆在了地上，什么辟谷丹，淬炼石，化灵药，乱七八糟应有尽有。
一群没怎么出过门的小修士们哪见过这种场面，当下齐齐围了过来。
“没带灵石也不要紧，各位可以以物换物。”
众人刚被她捞过一笔，本就囊中羞涩，听闻此言，顿时大胆起来。
“这寒冰石可买？我用我的翡翠玉交换。”
“这淬炼石真的能给我吗？”
“辟谷丹也能吗？这一粒在外买一颗要好贵的。”
“卖卖卖，都卖，想要什么随便拿。”说着，云晚故意把簪子玉珠往前推了推，“小道友们还可以看看这些，送给你们的心上人，保证她们喜欢。”
摆在前面的刚巧是秦芷嫣先前看中的翡翠白玉簪，神情一急，生怕喜爱的小物被抢走，匆匆挤开师兄弟，将所有东西都捞入怀里，“这些我都要，不过灵石没有带够，若不然你和我回去取？”
“不必，你定个地方，到时候我让人过去拿。”云晚又生出主意，起身对小修士们喊，“各位若有需要，可以提前和我说，我亲自代替各位买来，并且送货上门，你们只需花少量的灵石即可。”
总所周知大宗门下山一趟难，平日要是缺什么，必须先汇报给管事，再由管事做成单子统一采购，等东西买来，基本也都用不上了。
如果她所说只真，确实能帮他们解决一个大麻烦。
修士们面面相觑：“那你怎么给我们送来？”
云晚自身后一指：“喏，他们可以跑腿。”
她所指得赫然是修真界最为唾弃的半妖族。
哪怕修士们明面不说，眼神也透露出些许排斥，与其让半妖们帮忙跑腿，还不如自行下山呢。
“罢了，我们宗门设有结界，半妖怕是进不去。”
云晚早知道他们不会这么容易答应，也不恼，笑了笑：“无妨，各位有需要再来找我。”
众人围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全然忽略了后头身负重伤的楚临和小师弟。
两人离得不远，那边的对话听得真真的，小师弟眼睁睁看着同门把一袋又一袋的灵石送入云晚口袋，心痛地紧捂胸口，“一群败家子，就不能顺道关心一下我们吗？”
关心是不会有人关心的，就连秦芷嫣都沉迷买货，连个眼神都不肯赏过来。
云晚把赚来的灵石分给谢听云一半，小师弟看的牙红牙酸，又忍不住和身边的楚临吐槽：“敢情是个吃软饭的。”
这话一字不漏传到谢听云耳边，他只是指尖微顿，旋即毫无负罪感的吃下这笔软饭，一个子儿都没推脱。
小师弟恨得想捶地。
可恶，这种好事怎么总是落在剑修身上？就因为他们阵修人少还丑不配是吗？
云晚的东西很快被抢购一空，净月宗弟子这才想起正事。
秦芷嫣满意地将那大袋东西揣到戒指里，走到楚临跟前：“师兄你好些了吗？”
“嗯。”
楚临面如菜色，嘴唇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水分，看也晓得情况并不是他答应的那么好。
秦芷嫣偷悄悄藏好香膏，不禁愧疚：“回去让师伯给你诊治，师兄先撑着点。”
“好。”
“那……”秦芷嫣想起他们此次出来的任务目标，“蜘蛛妖可除去了？”
“除了。”
秦芷嫣眼睛一亮：“妖丹呢？蜘蛛妖修为百年，若师兄服下妖丹，用不了多时即可突破金丹期。”
她的语气满是激动，相比起来楚临显得极为沉默。
此时小师弟缩了缩脖子，声音低去：“……师妹，当时我和楚师兄被俘，蜘蛛妖是他们二位杀的。”
秦芷嫣笑容僵硬，不可置信地眼神直勾勾落在云晚和谢听云身上。
他们不久前碰过面。
一个炼气，一个没气，那点修为和凡人无异，就他们这样的也能除杀六百年道行的蜘蛛妖？
秦芷嫣难以相信，如若不是信任楚临，她很怀疑这是他们骗人的谎言！
她对着云晚打量许久，背对众人，偷偷放出一抹灵息试探着她的底细。
没错，还是炼气。
那就是旁边那个小白脸？不可能，吃软饭的能有多厉害。
“我问你们，蜘蛛妖是你们杀的？”
她今天必须要弄个明白。

第16章 难受，各方面的。
“不是我，是他。”云晚揪过谢听云，“有问题？”
有问题？
问题可大了！！
秦芷嫣焦急作问：“蜘蛛妖死后，体内妖丹可在？多少灵石我都买！”
云晚耸肩：“怕是有点为难。”
“？”
“我吃了。”
“吃、吃了……？？”秦芷嫣震惊到瞳孔闪烁，嘴唇倏然失去血色。
六百年妖丹就这样被吃了……而且吃完还是个炼气！！
说不出什么感受，秦芷嫣只觉得惋惜与心痛，不禁脱口而出：“暴殄天物！！”
那么好的东西给一个资质其差的人吃，可不就是暴殄天物！！！
云晚挑眉，秦芷嫣的反应忽然让她想起原著一段剧情。
男主楚临为找失踪的师弟深入虎穴，结果不幸被俘，以他如今的修为难以逃脱，生死一线之际，楚临竟然突破金丹期第二层，最后杀妖取丹，吃下后直接晋升元婴。
也就是说……
云晚的意外出现不小心破坏原本剧情，楚临非但没突破金丹，那颗至关重要的妖丹还被她给吃了？
嘿，不错，血赚男主一个亿！
云晚扬起下额：“妖是我们杀的，我想扔就扔，想吃就吃，与你何干？”
秦芷嫣知道这个理，可就是不服，瞪着她近乎咬碎一口银牙。
她本想着等楚临达到元婴就托父上赐婚，现在……现在全毁了！全被这个女人毁了！！
“我、我讨厌你！！你是讨厌鬼！！”秦芷嫣骂不出重话，越想越委屈，终于绷不住，低着头猛掉眼泪。
她抽抽搭搭哭，旁边的师兄弟也不敢劝，生怕触及大小姐霉头。
秦芷嫣哭得人心烦意乱，云晚无奈扯了扯嘴角，自储物袋取出一个剩下的小玩意递过去，“给，就当补偿。”
那小玩意是一颗圆润的深海夜明珠，珠子里四季变换，风雪飘摇，除了摆来好看，几乎没其他作用。
这花里胡哨的东西很管用，秦芷嫣立马止住泪，接过夜明珠左右翻看，越看越喜欢，最后似想到什么，扬起泪花花的脸蛋问：“要钱吗？”
“不要。”
秦芷嫣放心收下，尽管还有气，却也被哄得好受许多。
“在这个单据上按个手印。你欠我的钱三日内要还，三日后均收利息。”
秦芷嫣一听这话又不乐意了，“我乃净月宗掌门之女，还会骗你钱不成？”
云晚好声好气：“我只是好心提醒，没说你不还。”
秦芷嫣凶狠地白她一眼，在欠条上按了手印，是一刻也不想多待，抬手招呼师兄们御剑离去。
净月宗的走后，小树林空阔不少，云晚小心收好欠条，仔细将赚来的钱财清点个遍，其中灵石一万五，符纸若干，丹药若干，法器若干，还有好几匹锦罗绸缎。
云晚对着那几匹布若有所思，又抬头看向后面排排站的半妖。
半妖们穿的寒碜，上面裸露，下面单穿一条粗糙的黑裤，连鞋都没有，再看那翅膀，好久不打理灰扑扑的。
就这形象，别说讲究的修真者们，连她都觉得不雅。
决定了，明天去城里找裁缝铺给新员工做几套衣裳。
“你们来。”
一群鸟人扑腾着翅膀飞到云晚身边——
“主人……”
“主人……主人……”
“主人主人主人……”
叽叽喳喳，喳喳叽叽，麻雀似的。
云晚紧紧捂住耳朵，“行啦行啦，别叫啦。”
“好的主人。”
“好的好的主人。”
“……”麻了。
“你们别动，我给……”
“好的主人。”
“不准说话。”
一声号令，鸟人们闭嘴，但还是有一声小小的：“……好的好的主人。”
云晚心累，让他们排队站好，一只一只的量起尺寸。
尺寸倒是容易量，但是有一个难题不好解决，鸟人们有翅膀和尾巴，腿部也比人类长，去裁缝铺怎么和店家说才好？
犹豫中，一双手忽然横穿过来。
云晚晃神，抬眸对上谢听云清冷出尘的侧脸。
“我来。”
“啊？”
“我来给他们做衣裳，你闲着去。”
“！！”
保镖你竟然还有这种手艺！！
云晚大喜过望，麻溜地将地方腾给他。
谢听云化木为针，化草为线，手指轻抬，针线自行穿引。
“约莫半个时辰就都做好了。”
云晚眼冒绿光，这个好厉害，她也想学！说不定还能在修真界扩展一下服装行业！
“我想……”
“你学不了。”未等云晚把话说全，谢听云就先挑明。
“为何？”
“道行不够。”
伤害不大，侮辱极强。
云晚蔫巴巴地耷拉下脑袋，谢听云嘴唇轻勾，“回来时我见山后又一汪池子，灵息浓郁，说不定能增长修为。”
说起池子，云晚才想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洗过澡。
她不会清尘咒，就算会也更喜欢被温水浸泡的感觉，听他这样说，云晚不禁蠢蠢欲动，“在哪里？”
“我带你去。”
云晚应下，想起针线还在织衣，便和他们叮嘱：“看着点，我们待会儿回来。”
半妖们团团围着绸缎，模样甚是乖巧。
云晚这才放心地和谢听云前往灵泉处。
他果真没有骗她，被山脉裹挟的灵泉比上次遇见的还有大，中间山崖敞开一道垭口，泉水自上往下引。
月牙形的泉水清澈见底，水面轻拢一轮弯月，墨画似的安静缱绻。
云晚先褪去鞋袜试了试水温，忽然想起谢听云，扭头问他：“你洗吗？”
“不必管我，我帮你守着。”谢听云背过脸，满是正色。
那多不好。
云晚笑道：“这池子大，你去左边，我在右边，这样我们一起洗完一起回去。”末了又说，“放心，我不会偷看。”
谢听云余光撇过，缄默无言走向左边。
云晚等他走远，这才褪去衣物没入池水之中。
细绵的温泉水将全身包围，云晚舒服地喟叹出声。
这么到达修真界这么久，最让她放松的一次。
她看向湖面，灵印还压着相貌，眉眼却可窥见欢悦喜色。
云晚解开发束，三千墨丝倾泻而下，想了想，又抬手取下灵印，对着湖面端详起许久未见的本来面貌。
也不知是妖丹作祟，还是与谢听云的一夜欢愉。
这幅皮囊相较原先更加明艳夺目，眉黑，眼仁儿亮，勾起的眼尾水泊妩媚潋滟，云晚摸了摸脸，滑溜溜，是她梦寐以求的好皮肤。
也不知道原主怎么样了……
也许会用她的身份活在现世，不管她会不会继承她的拳击事业，云晚都真忱希望那个可怜的女孩平安顺遂度过一生。
云晚一个人洗得开心，谢听云那头却安静无声。
他闭目在水里打坐，调整身息，让全身经脉吸食水脉中的灵气，修为回归的速度很慢，现在的他勉强算是个开光，要想回复到鼎盛，约莫需要三年。
三年不长，谢听云可以等。
谢听云正专心修炼着，一抹滑溜突然贴了过去，侵袭而来的触感令谢听云额心紧跳，微微蹙眉：“别闹。”
没停，自顾自四处游离。
“晚晚，别闹。”
谢听云早知道她不会这么老实，其实给她也无妨，但是环境让他不允。
“她”不听话，又行至一寸。
谢听云再也沉不住气，刷的下睁开眼，未曾想看到的却是一条长约三尺的黄鳝。
谢听云气息不稳，身体直接沉入水中，瞬间激荡起层层水波。
这箱的动静刹那引起云晚注意，匆匆忙忙戴好灵印，拉长脖子朝后喊：“谢听云，你没事吧？”
云晚喊完还是不放心，翻身游过去。
月光如昼，半浸在水中的身影清皎似玉，长发乱散，眼中皆是水汽。
云晚瞧着他的眉眼出了神，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瞥。
脖颈也是好看的，锁骨分明，胸膛往下的部分全被涟涟泉水遮挡，看不真切，更加诱人窥视。
云晚口干舌燥，那点蠢蠢之心也不住扭动着。
她好半天才忍耐下，一本正色：“我听见你这边有动静，就来看看，不是故意来找你的。”
谢听云假装没看见她眼底的贪色，“有黄鳝。”
云晚一愣：“哪儿？”
谢听云：“腿上。”
腿上？！！！
云晚大惊失色，急忙伸手抓过去，“别怕，我帮你弄下来。”黄鳝这玩意咬一口可不得了，修真界的黄鳝更了不得！
“你别……”
未等谢听云反驳，云晚的胳膊已经先一步伸入水里。
她轻而易举寻见那条黄鳝，狠狠拽住，被掌心间的尺寸惊了一下：“好家伙，这黄鳝够可以啊。”烤一条应该管饱。
谢听云目光灼灼，呼吸略显得急促。
云晚隐约觉得哪里不对，疑惑之中，耳边响起男人沙哑急促的嗓音：“黄鳝我早已杀了。”
“……”
“…………”
两人对视许久，云晚秒懂。
不好意思，打扰了。
云晚松开手，谢听云那张平静的面容让她无地自容，慢慢，慢慢地将脑袋沉入水中，只留给谢听云一串咕噜噜的水泡泡。
冒起来的水泡泡越飘越远，谢听云的太阳穴突突的犯疼。
他闭眼揉了揉额心，忍不住发出长叹。
难受。
各方面的。

第17章 补身体。
小径幽僻。
云晚脚踩月光，时不时朝谢听云所在方向一睨。
他高挑修长，视线只能越及肩头，树影摇晃，更是看不清神情。
云晚轻咳声，鼓起勇气开口：“谢听云，你没事吧？”
谢听云的步伐明显顿了下，紧接说道：“无碍。”
“你等等。”
谢听云停下脚步。
云晚在储物袋里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一瓶标有【补】字的蓝色瓷瓶，递过去：“给。”
谢听云：“？”
云晚磕磕绊绊：“补、补身体。”蜘蛛妖的男宠们估计都不行，宝库里堆了好几十瓶的十全大补丸，她寻思着万一有用，就顺手捞了一瓶。
结果……还真有用。
谢听云额心又开始跳。
“没、没事的，这个肯定安全，不会像上次……”
云晚越说越觉得气氛凝固，声音渐小，两人别开头谁都不再看谁。
她的脚趾开始行动，恨不得就地挖出条地道。
云晚悔得想穿梭回去给自己两巴掌。
黄鳝是滑溜的，【……】是那样的，明明是毫不相关的两种东西竟然也能抓错。怪就怪修真界的动物过于稀奇，当时还以为又遇见劳什子变异物种，便也没有深思。
如果谢听云被扯出什么毛病，那……她罪大恶极。
各种方面的罪大恶极。
云晚脸颊烧红，多是因为尴尬。
“你……要吗？”她又小声问了一遍。
谢听云深吸口气，“不必。”淡淡撂下两个字，转身继续走，背影较于先前匆忙许多。
“真不用？”
“不用。”
云晚狐疑地打量他许久，确定谢听云是真的不需要，才将东西装好。
两人回到原处，衣裳也都织得差不多了。
红黑相间的长袍很符合云晚审美，她让鸟人们把新衣衫换上，又命他们把翅膀清洗干净，果真，一个个看着顺眼不少。
“都去歇着吧，等我叫你们的时候你们再出来。”
半妖们脑子愚笨但听话，当下扑腾着翅膀飞向远处。
云晚捡来柴火点燃，就着火光就地而眠。
谢听云依旧端坐在树下，云晚翻了个身，不禁说道：“谢听云，你不睡？”
“守夜。”边说，他边往里面添了把柴。
云晚若有所思。
难不成是因为疼所以睡不着？
越想越觉得可能，云晚自储物袋取出一张粉红薄毯铺在地上，拍了拍：“来，躺这儿会舒服很多。”
她可真贴心~
谢听云：“。”默默背过了身子。
此时，阿黄不知从哪里扑腾过来，看样子他们都没有飞太远。
半妖毕恭毕敬：“主人，属下可以帮您守夜。”
“啊不用……”
阿黄那双金黄色的眼睛亮晶晶：“主人可以和您的男宠放心歇息，属下保证不会让人来打搅到你们。”
他们在蜘蛛妖身边待了十年，每日都会见到蜘蛛妖和拐来的男宠缠绵，自然而然也认为云晚需要。
说完这话，阿黄尽责的飞向远处树梢，并且吹了一声口哨。
哗啦一下，树影惊起。
只见四面八方都飞出鸟人，就连云晚靠的那颗树后面都哒哒哒跑出来一只，众鸟扑腾着翅膀飞向夜色，徒留云晚留在原地呆滞。
这鸟……不止藏得深，懂得也、也挺多？
忽的，耳边传来浅笑。
男人的笑容映衬在火光之下，让那凝聚着千山雪般的眼眸瞬间透出一抹温情。
“男宠？”
云晚当下回神，竖指起誓：“他乱说，我可没乱教。”
天可见的，肯定是之蜘蛛妖教坏的他们，和她没半点关系！
谢听云似笑非笑，抬袖将那粉红毛毯召至跟前，合衣躺了上去。
见云晚还傻愣着，谢听云又半睁起眼：“不来吗？”
“不用。”今天发生的事就够让她不好意思了，云晚哪还敢和大佬睡一个被窝，一挥手，又从储物袋取出同款，“两张呢。”
谢听云默然。
她那口袋里，东西还挺多。
云晚躺上毯子，毛茸茸且舒适的感觉让人心满意足。
谢听云静静凝视着她的脊背，清冷嗓音缓缓响起：“你要如何安排他们。”
那个“他们”指的自然是半妖。
云晚没有睁眼，“半妖名声不好，如若我现在用他们，旁人也不接受，等明儿我再想想办法。”修真界百姓少，修真者多，她主要做的是修真者的生意，可依当下情况来看，别人估计都不会用他们，毕竟半妖地位底下，受人鄙夷，正道弟子又多是清正廉洁，更不会与半妖勾结。
所以她要想个法子扭转半妖形象，让正道们争相抢着和她做生意。
除此之外还要置办一栋屋宅，不然这么多半妖流离失所，也怪可怜的，而且没房子也不方便，毕竟她是要挣大钱的人。可是修真界寸金寸土，好地方基本都隶属大宗门，城镇更不可能，半妖的出现会吓坏百姓的，估计没等开张就被群起攻之，砸了招牌。
“……要是有人白给我一套房子就好了。”
云晚如是想，也如是说了。
谢听云撩起眼皮，“想得美。”
是啊，想得美。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唉。
云晚内心叹息，翻身睡去。
夜里寒露重，她在梦里冷得瑟瑟发抖，不知何时，感觉一股温暖拢上四肢，寒息退散，睡得也安稳许多。
一夜天明，两人起身继续赶路。
刚下山，谢听云脚步忽然停下，余光沉沉地扫向身后。
“怎么了？”云晚狐疑地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他不语，召来树叶夹于双指之间，以灵力裹挟，朝着草丛后的某个方位射了过去。
一阵窸窣的响动后，四周再一次风平浪静。
“无事。”谢听云收回视线，负剑护在她旁侧。
云晚挠挠头，跟上步伐，没有过多探究。
草丛后头，油头粉面的男人被一叶封喉，死时眼睛怒张，显然都没有反应过来，仔细看面容，正是为蜘蛛妖效命的人牙子。
血腥气很快引来周围野兽，一条盘旋巨大的蟒蛇吐着信子接近，缓缓，缓缓地将死尸吞入腹中。
云晚对此一概不知。
她决定先去城中找炼器师，让炼器师多做几件琉璃镜，好分配给员工，发展她的快递事业。
修真界的炼器师近乎遍地走，宗门为了赚钱，会在每个驻脚的城镇安插人手，银行似的，处处都是炼器宗的小分行。
他们已经走出了荆山，目前位于中山天越境。
天越境乃五山最繁荣昌盛之地，随处可见的珍石矿山，城镇村庄，自然也是百姓聚集最多的地境。
很快，城影浮现于眼前。
建于苍穹之下的望山城受山神庇佑，天光冲鼎，饶是万魔也不敢贸然接近。
城中的繁华程度是徐溪城的百倍，街道更宽，新楼更多，小桥流水伴着烟火人家，百姓安居乐业，兴旺至际。
正是饭点。
云晚走一上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一把拽住谢听云的袖口，提议道：“我们吃完饭再去炼器行，你看如何？”
谢听云没有意见。
云晚正想寻个好地方，一道熟悉的身影引起她的注意。
“你赔我的天玉矿！你赔！”
“混小子，快让你的破剑吐出来！”
“你骂谁破剑呢？！我这可是名剑！你说我破也不能说它破！！”
一老一少在大街上争论得脸红脖子粗，百姓似乎对此见怪不怪，竟然无人围观。
老人争论不过，就地撒泼哭嚎：“那是我祖上留下的唯一一块天玉矿，你这天杀的啊……”
“都说了我赔你钱！多少钱我赔你！”
“那你赔！”
青年瞬间缩起了脖子：“赔是能赔，不过能赊账啊？我现在……”
“啊！你这天杀的啊！！”
云晚：“……”
没错了，是那个倒霉蛋李玄游。
云晚没想到他们还挺有缘分的，分别没几日就能在这儿碰上。当即也顾不上吃饭，转身走过去。
“喂。”
云晚抬手在他脊背上轻轻一拍。
李玄游正暴躁着，被人打扰万分不爽，刚要发作，却对上额心一抹殷红，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眸。
短暂的错愕之后，李玄游眼眶通红，将之狠狠抱住，自胸膛喊出一声——
“姑娘！”
激动，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见了亲娘。
云晚一愣，死劲推半天也没推开，这时一双手横插过来，强行将李玄游和云晚分开很长一截距离。
李玄游不依不饶，依旧要抱。
谢听云索性直接挡在云晚身前，仗着气势压迫，硬生生逼退李玄游。
他吞咽口唾沫，缩起脖子小躲几步。
云晚字谢听云身后探出小脑袋，“李玄游你怎么啦？”
李玄游：“说来话长。”
云晚：“那就长话短说。”
李玄游面容紧拧：“一言难尽。”
云晚：“。”
“我和师弟回宗的路上被骗去黑市，他们唆使着我们赌金。”
“然后呢？”
“然后我师弟……输光身家，还把我们的宗门给抵押进去了！！”
李玄游眼泪横流，虽说他们剑宗只有他和师弟两个人，加上扫地弟子也才三人，面积也不大，但那也是师父留下的宝贝剑宗啊！
都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他们何止是伤身，连家都没了！
李玄游说的越多，云晚的思绪越飘。
白、白给的房子？？

第18章 “你老实说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
“那你这是？”云晚指向他身后的老汉。
李玄游更是绝望，断断续续诉起事情经过。
他的师弟因输钱而被扣押在赌市，东家限他三日内筹集所有欠金，不然就要将剑宗收入门下。李玄游被逼无奈，只得前去筹钱、恰巧他身上还有云晚先前送的那块翡翠玉，就想找典当行典了，结果……东西没典成，百万剑还吞了老板的镇店之宝——一块珍贵的天山玉。
一颗天山玉要五万两黄金，摆明讹人！
而且他怀疑他们之前喝下的东西有问题，所以才神志不清进入黑市赌钱，李玄游就想借此机会找人求助，把事情弄个明白，万万没想到讹上加讹，他又被讹了！
听完全部的云晚：“……”老倒霉蛋了。
“姑、姑娘。”李玄游低头耷脑，满是哀求，“能借我些钱吗？我肯定会还你的！”
“可是我也没有五万两呀。”
她的那些首饰都卖给了秦芷嫣，剩下的多是灵石宝器，大爷一个凡人也用不上。
云晚总觉得有鬼，什么天山玉能值万两黄金？不是吃人就是碰瓷。
“你那天山玉……是哪里产的？”
云晚目光灼烁，老人似是僵了下，紧接声泪俱下：“小友有所不知。我祖辈上是做矿玉生意的，位于望山城后面百里的小天峰就是我祖辈上的产业，被他那把剑吞下去的天山玉正是从小天峰开采而出的。在所有矿玉山之中，我们家采出来的矿玉材质最好，色泽最亮，所以不少宗门都向我们进货，用来打造器剑，或是修补剑损。”
“可是后来，有群妖兽占了小天峰，采石工人死的死，伤的伤，久而久之无人靠近，我们家的采石生意也因此没落，不得已只能开个典当行维持生计。我儿不忍，连夜想放火赶走妖兽，奈何不敌，只抢来一块天山玉，后来病重去了，那玉……是我儿留下的啊！”
老汉哭得眼泪纵横。
李玄游无措站着，“我、我不知道，你别哭啊，我赔，我赔还不成啊？”
“你怎么赔！我祖宗留下的山头没了，我儿子的遗物也没了，你还怎么赔！”
李玄游咬咬牙：“我去帮你除那妖兽！成了吧？”
老汉瞬间止泪：“所言是真？”
“所言是真。”
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好说也是剑修，不能坑骗老人落旁人嗤笑。
“我现在就去，你等着。”
李玄游背起长剑就想单枪匹马杀过去。
老头眼珠子转了转，拽住李玄游剑袖，“等等，我不信你，你若就此跑了，我该找谁？”
“我……”
“我不管，你得在我这儿留着，让你这两位朋友去，或者你朋友留在此处，不管怎么说，你们总该留一人在我这里。”说着，老头的视线若有若无瞥向李玄游的剑。
他再次可怜巴巴地看向云晚。
云晚无奈摇头：“我们去小天峰除妖，天黑前会赶回来，你师弟我也会救，放心吧。”
李玄游差些感动到泪洒街头。
云晚挥别小倒霉蛋，强扯住谢听云前往小天峰。
“你倒是心好。”
短短五字，云晚听出了五百分的阴阳怪气。
“哎，你看他长得像什么？”
云晚拉住谢听云，指向李玄游。
他站在原地还没有走，大高个看起来傻乎乎。
谢听云挑眉。
云晚说：“长得像不像我的房子。”
谢听云嘴角僵住，对李玄游的那点不满转化为些许同情。
云晚小声嘀咕：“我们先把老人家的事解决，然后去赌市将他那个倒霉蛋师弟和地契赢回来。”这样她不不单有了房屋，还多了两个免费劳动力！
从今天起，从此刻起，菩萨在她心中有了名儿，那就是——李玄游！
谢听云冷声打断她的幻想：“你知道望山城还有一个名字吗？”
云晚不解。
谢听云道：“欺诈城。”他的语气不疾不徐，“二百年前，望山城无人管辖，因土地富饶，百姓皆可过上殷实的生活。而后有人来此处开设黑市，建立赌场，不管是人是妖，是魔是仙，只要来到望山城，都要守山城规矩。在这里，人人可诈，人人有所诈，每日多得是输到倾家荡产的修士，欺诈城也因此得名。”
“然后呢？”
“然后？”谢听云轻笑，“他们惹了硬茬，那人一剑搅乱整个望山城，城主不得不求助宗门，宗主让两方各退一步，望山城从此不得开设赌场欺诈过路修士，剑修也放百姓一条生路。城主应允，虽明面上一派祥和，暗地里却依旧行这肮脏之事。”
知晓望山城情况的几乎不会在此逗留；若不知情，十有八九会被骗。
云晚若有所思点头：“这么说来，那个剑修还挺厉害的。”
谢听云下巴轻扬：“那是自然。”
云晚又道：“不过他不讲武德。”
谢听云皱眉，“此话怎讲？”
“他摆明是输了钱恼羞成怒，玩不起。”云晚说，“要是赢钱估计就欢天喜地了。”
谢听云呼吸微滞，闷闷不乐地走在前头。
云晚突然意识到什么，追过去拉住他袖子，“谢听云，你该不会认识这人吧？”
男人闷沉着脸：“一个朋友。”
云晚恍然大悟，笑得玩味促狭：“你老实说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谢听云烦，甩开她又加快步伐。
云晚又追过去又拉住他：“你输了多少呀？”
谢听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拉扯半天也甩不开那只烦人的手，索性紧握住：“别闹。”
他手掌宽厚，暖人的温度自掌心传递到云晚指尖。
毫无预兆的肌肤相贴令两人都愣住，默契地同时别开头，手却还拉着。
直到多行几步，云晚才慢慢吞吞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小心翼翼地藏进袖口。
谢听云握拳轻咳，掩去眉眼之间的情绪。
“望山城骗子多，那人八成又中了奸计，你还要去？”
“去呀，先看看小天峰情况。”
反正她不能让煮熟的鸭子跑掉。
谢听云唇角晕开抹笑，“那就去罢。”他召来绝世剑，伸手过去，“来。”
绝世剑被云晚的灵石喂得饱饱的，丝毫不抗拒，主动贴到云晚脚边让她上去。
有剑带着飞自然好过两条腿。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他们便抵达小天峰。避免打草惊蛇，二人先蹲守在树上，树木高壮，枝叶繁盛，看得远还能藏身。
老汉没有骗他们，小天峰山脚下果真盘旋着七八只妖兽。
妖兽貌相奇特，似鸟非鸟，身形宛如雕石，一身三头，长角，各自守于一方，匍匐酣睡着。
云晚麻了。
难道修真界就没有长得正常点的生物吗？
“纂雕。”
头顶响起谢听云的声音。
她看过去。
“此乃鹿吴山妖兽，为何出现在这里……”
鹿吴山位于南山五百里处，盛产金石，可因纂雕出没，凡人不敢贸然挖金。
谢听云稍加沉思，已经猜出原由。
他轻轻往云晚背上一推，“去。”
“啊？”
去哪儿？去干啥？
“杀妖取丹。”
“？”
“纂雕的一颗妖丹可使凡人增长十倍力气，你如今炼气十二层，若一起服用，约莫能增长百倍，还能突破炼气。”
看，多好的事。
云晚人都傻了，“那、那么多？你让我一个人杀？”
“嗯。”
嗯！
他竟然嗯！！
云晚拼命摇头：“不行不行，我不敢。”
谢听云说：“没事，你若挺不过，我会出手救你。”
云晚仍然惧怕。
他轻言安慰：“再者说，你不是要去昆仑宗？道法不行，总该身法行，要两样都不行，又如何通过层层的入门考核？”
云晚成功被说服。
她可是要体修的人！怎么可以屈服于小小妖兽！
云晚深吸口气，手脚并用从树上爬下去，纂雕们依旧鼾声如雷，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她战战兢兢接近，捡起颗小石子砸了过去。
鼾声停下。
纂雕苏醒。
“引气护体，攻命门。”
引气护体，攻命门。
云晚记住了。
她稳定心神，气沉丹田。
一招小拳拳捶你胸口直攻纂雕脑门。
笼在掌心的灵气淬炼成石，一拳即让百斤重的纂雕倒地不起。
连云晚都不可置信。
然而很快，死去的同伴激起其余纂雕的怒火，霎时间婴儿啼似鬼嚎，布满整个小天峰。
纂雕的头上角溢出粘稠的绿液，凡人轻触便会毒发身亡。
这、这碰一下可不得了啊！
纂雕数量过多，加上毒液缠身，云晚秒怂，想找就近的树爬上去，那棵树却被纂雕撞了个稀巴烂。
她被包抄其中，危机一点即燃。
云晚吓得头皮发麻，毫不犹豫朝树上的谢听云急喊：“救我！！”
他没动，连身姿都未变换丝毫。
“谢听云，你快救我！”
云晚取出符纸引燃，边拖着它们边向谢听云求救。
他就像是没听见，始终不为所动。
云晚心凉半截，意识到谢听云是不可能出手了，刚才说的保护她都是骗人的鬼话！
呸！
男人果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云晚全身都被冷汗浸湿，望着那愈逼愈近的纂雕，躲闪不及重重跌倒在地，她心如死灰，陷入绝望反倒是冷静下来。
万分紧迫之时，一道气息忽然冲破丹田，直达任督两脉，让神智清明，肢体轻盈。
她感觉体内灵力源源不断向外滋生，云晚凝聚所有灵力引布周身，看不见的灵力化为护罩将她紧紧缠裹，纂雕嗅到危险不敢接近，借此机会，云晚快速起身，一拳接一拳揍晕了所有纂雕。
——每一只纂雕长得都是谢听云的脸。
曾有许多人倒在她的拳头下，狗男人也不例外！
最后一只纂雕死去，云晚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谢听云飞身下来，取出妖丹递到云晚面前。
她没接，望着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第19章 “做人不要太攀比。”
兴许没想到她会哭，谢听云捧着妖丹的手一抖，嗓音稍顿：“哭了？”
云晚是被活活气哭的。
这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生死一线，云晚将所有希望托付给他，因为信他。谢听云漠然的回应对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她快速抹干眼泪，抬脚踹了过去。
谢听云不避不让，老老实实让她踢踹，云晚脾气上来，可劲发泄，奈何将将才降过妖兽，本就体力不支，这点软绵绵的力度砸在谢听云身上不痛不痒。
乏了。
云晚喘息着停下，背过身默默哭。
她曾在拳击场上被打得头破血流，肋骨断两根，都没像今天这么委屈过。
谢听云握着妖丹的手无措攥起，“你是歇一下继续？还是……”说着偷偷瞄了眼旁边的树。
哭够了，云晚盘腿坐在地上，“好了，轮你解释。”
谢听云同时蹲下：“调息。”
这话是对她说的，云晚虽说不爽，却还是听话照做。聚集于丹元处的灵力厚重澄澈，稍微使力牵引，便能轻松让灵力周游身体的任何部位。
原主身为炉鼎体质，内息一直是软绵无力的，可是现在，云晚明显感觉聚绕在奇经八脉的气息浓厚几分，尽管微薄，对于这幅身体来说也是一大进步。
难道……她突破炼气达到筑基了？
云晚略微感到不可思议。
“修道者，需先克服惧意，才可更上一层。”谢听云他言语平缓，眉眼却是坚韧的，“晚晚，你永远不能将自己的命交到旁人身上，谁都不行。你只有相信自己，依靠自己，方能达到造化。”
这句话令云晚恍然惊醒。
她在初来时就已经见识过这个世界的可怕，天地间写满两个字——吃人。
她不想被吃，所以才想去昆仑宗求艺；不想死在路上，所以才找来谢听云一路保护，可是她好像习惯了有保镖的生活，默认遇到危险谢听云会来救她，忘记了这条路总有一天会走到头，若谢听云不在，她该如何自保？
谢听云就是想告诉她这个道理。
“而且我在你身上施了一层护身咒符，确保它们不会伤害到你。”
云晚总算顿悟，望着他黑袍上几个清晰的脚印，沉默了瞬间，最后仰起脸问：“我先前有踹疼你没？”
她的长睫仍沾着湿润泪意，眼里已不见之前的怒意。
谢听云眼梢一柔：“疼好说，不扣我工钱就成。”
云晚又被逗笑了。
“吃罢。”谢听云再次把妖丹往过递了递。
云晚刚接过，身后就响起咋咋呼呼地熟悉腔调：“怎么又是你们俩？！”
来人粉衫银剑，旁边跟着一身灰袍的年轻男子，赫然是前夜才分别的秦芷嫣和楚临。
“你有事？”
云晚也想问，怎么又是他两。
而且那楚临昨天还不是半死不活吗？！今天怎么就生龙活虎了？
果然是男频男主，体质非同寻常。
“我们接到消息，说小天峰有妖兽食人，就想顺路来除……”秦芷嫣话语止住，一下子注意到云晚身后的妖兽尸体，她瞪大眼睛，“你别告诉我这些又是被你们杀的！”
属于净月宗的任务被同样的人抢了两遭，秦芷嫣心态直接崩掉。
云晚还没说话，就见谢听云将妖兽们的妖丹一并取出，七八颗妖丹堆在掌心，显得分外豪横。
他神情淡淡，眉眼皆是满不在乎：“闲来无事，就想弄点妖丹给她吃着玩。”
很明显，谢听云还记着秦芷嫣那日的“暴殄天物”。
对着妖丹一脸震惊的秦芷嫣：“……”可、可恶，被他装到了！
谢听云拉开云晚挂在身上的小布兜兜，将妖丹一股脑倒进去，“拿着，当糖吃。”
云晚很感动，并且想给谢听云一个大耳光子。
别人都是借花献佛，他倒好，直接拔佛种在后院的花再献给佛，妙啊妙啊。
云晚懒得和他计较，张开双臂：“背我。”坐太久脚有点麻，加上过度运动腰酸腿软，云晚不想多走一步。
谢听云没有反驳，干脆利落地将她背了起来。
秦芷嫣回过神，眼红地要滴血，咬牙切齿，一阵酸意：“矫情。”
“你嫉妒？”云晚挑衅一挑眉，“你要是嫉妒，也过来背我。”
秦芷嫣气得跺脚：“谁要背你！你当真是不要脸了，青天白日之下，就让男人背你，也不害臊。”
“哦，我懂了。”
秦芷嫣一头雾水，你懂了？你懂什么你就懂了？
下一瞬，就见云晚从谢听云背上滑落，一个跳高高蹦跶到秦芷嫣后背上，双腿夹住，“那我就让女人背。”说完在她屁股上轻轻一拍，“驾！我们走！”
秦芷嫣愣住。
秦芷嫣嘴唇开始抖。
彻底忍不住，“哇”的一下大哭出声。
她活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秦芷嫣边哭边往下甩她：“你滚下去滚下去，臭不要脸谁要背你，滚下去——！”
云晚八爪鱼似的死死黏在她身上，就是不肯下去。
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
秦芷嫣躲不开，恶心的和吃了苍蝇似的。
云晚就喜欢逗小女孩哭，但是也不敢太过头，见差不多，才从她身上跳下去。
一旦没了束缚，秦芷嫣果断抽剑。
她的剑其名天雪，以天山雪石淬炼而成，一剑寒芒千里，剑刃绵柔如绸缎，却也锋利如鲨齿。
“我要杀了你！！”
谢听云和楚临同时皱眉。
云晚并不慌乱，只说了几个字：“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提起这茬，秦芷嫣才想起还欠了她万把灵石。
剑尖一顿，杀意消了下去。
“这小天峰据说是一个老人家的矿玉山，因被纂雕占据，家族产业受到牵连，我们这才过来瞧瞧情况。”云晚自口袋取出一颗妖丹递过去，“既然你们宗门同样也接到消息，那么我就把这件事交给你处理，妖丹你也可以带回去交差。”
秦芷嫣深感怀疑，才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
云晚走过去搭住她肩膀，突然靠近的距离让秦芷嫣浑身不适，狠狠甩开她的胳膊，恶声警告：“滚开，离我远点。”
云晚不恼，依旧笑着：“等你处理完，我们在一同汇合。”
秦芷嫣白她一眼：“汇合干嘛？”
云晚低声道：“教你赚钱的法子，只要你听我的，原来的欠款我不追究，并且你还能从中赚取一笔。”
秦芷嫣有些心动，但也只是一刹那。
她不信云晚，保不准里面有猫腻。
“拿着。”云晚强行把那颗妖丹塞到她手上，顺便还给了一块粉红色的小方帕，没错，都是她卖剩下的没用玩意，刚好可以用来哄傻白恶女配。
云晚如此豪横，反倒让秦芷嫣动心。
他们下山两趟，蜘蛛妖没除，若小天峰的事情也不能解决，父上绝对会有微词，而且……她昨天花了太多灵石，父上已有不满，今后半月估计都要不到零花了。
如果云晚真能带她赚钱还能抵消债务，这对她来说是赚了啊！
试问还有什么事，是能比从讨厌之人身上赚钱更幸福的吗？
没有！
“你没骗我？”秦芷嫣仍保持着一丝警惕。
云晚索性把她的欠条一并给过去：“这样可信我？”
秦芷嫣瞪大眼。
她信了，这讨厌鬼不是有诈就是傻。
“再说，你师兄也在，若我骗你，你就让你师兄一剑封我的喉。”
这倒是。
秦芷嫣爱听这话，高傲地扬了扬眉：“罢了，这欠据你先拿着，免得又说我不讲信用。”
这敢情好。
云晚重新把欠据收回到口袋。
“你说小天峰是一个老人家的？那老人家在哪儿？”
云晚如实交代：“望山城。”
“刚巧我们要去望山城，一起走吧。”
秦芷嫣从戒指取出一个金色小船，竖指念咒，小船膨胀变大，金光闪闪还带有护栏，是云晚在这修真界见到过的最豪华的玩意！
她这震惊的表情成功取悦秦芷嫣，神色掩不住得意：“土包子，还不上来？难不成还想让我背你？”听得出，能成功炫耀到云晚她很开心。
云晚屁颠屁颠跑上去。
此法器名为宝珑船，船身可随意缩小变换，存在上面的货物千年不坏，是行商常见的交通之物。只不过秦芷嫣的这只要更精致些，地上铺有红色雪绒毯，粉幔遮挡，玉桌摆满瓜果点心。
云晚见谢听云还杵在下面，激动地冲他招招手：“谢听云，你快上来，我们不用吹高空风了。”
她眼仁亮亮，谢听云莫名不爽。
“不必，我的剑可以……”
话音未落，绝世剑自他手上挣脱，咻的下飞到云晚怀里。
绝世剑：[太他妈爽了，终于不用被骑了。]
谢听云：“……”
他沉着脸，双手负后，一步一步走上宝珑船。
宝珑船缓缓升入云层，平稳飞行，外面的风是一点都灌入不到里面。
秦芷嫣为了炫耀，把衡山难见的山珍海味，陈年美酒，全摆在了桌上。
谢听云嗅着那百年未闻的琼香，面色不变，心思早已转了千回。
别、别说，真的挺爽。
回头他也要搞一个。
云晚就着小酒吃香桃，日子过于舒服，让她一下子忘记了先前所受的苦。
忍不住推了推谢听云，小声嘟囔：“有机会你也弄一个呗，这样我们就不用吹风了。”
谢听云还未应话，就听秦芷嫣轻蔑一哼：“这宝珑船没百万灵石是下不来的，你们弄得起吗？”
谢听云握着酒杯的手一僵，叹了声气，缓缓放下酒杯，低眉敛目，苦口婆心：“晚晚，做人不要太攀比。”
“……”

第20章 信你的鬼话。
很快抵达望山城，云晚将李玄游的事情交由秦芷嫣和楚临处理，她和谢听云前往黑市。
倒不是云晚故意不管李玄游，只是这里面肯定有猫腻，那老人家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两个散修不好决断，既然秦芷嫣接了宗门任务，倒不如卖个人情给她，还能解决些不必要的麻烦。
黑市位于望山城长夜街的一处小秘境里。
在这个世界，秘境分天地灵三个等级，每个等级有九阶，一阶普通，九阶罕见，其中地阶最为常见平凡，一般的地一阶地广宽阔，没有草生植物，常会被宗门改为历练场，若秘境出现在宗门以外，就会被商家发展成赚钱谋生的黑色场地，一来不会惊扰百姓；二来可以避开宗门监视。
——黑市就建立在这样的地一阶秘境之中。
考虑到黑市混乱，云晚和谢听云都进行了简单的易容，就连绝世剑都没有漏下，做完这一切，他们才穿入秘境。
原本贫瘠的境地经过多年变迁，已蓬勃发展成另一副模样。酒家，青楼，赌馆，应有尽有，赫然是一个小世界。
云晚没先急着找李玄明，从多方打听起赌市的情况。
这里的赌局分三种，分别是一斗二赌三飞剑，斗的是灵力比试，赛前双方都要签个生死状，是三局中最有生命危险的一种；赌的是石，类似现代赌石，看谁能从灵矿石总开出上品灵石；三飞剑，比的是空中飚剑，简单粗暴，谁先抵达终点谁就赢。
云晚又从消息贩子那边买来几条小道信息，了解过后，心里头已经有了大体门路。
最后还去闹事买了两件所需小物，这才和谢听云前往茶楼等候。
不多时，秦芷嫣和楚临姗姗而来，后面还跟着傻大狍子李玄游。
李玄游见到云晚分外激动，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她跟前，用力拽紧她手：“姑娘，谢谢你救我！大恩大德，李玄游没齿难忘！”
这话听着耳熟。
云晚不动神色将手抽出来，“你那边的事解决了？”
李玄游抹了把脸：“别提了，那老爷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他竟在我茶水里下毒，还想抢我的百万剑，幸好这两位道友赶来及时，这才没让我落入毒手。”
秦芷嫣附和道：“你们杀的那妖兽都是他们自鹿吴山抓来的，再由驯兽师驯服，专门把守在小天峰。妖兽吃完人，吐出来的宝器剑物留给他们转手买卖。约莫是看上你们的剑，所以才设计骗你们过去。”说完撇撇嘴，“你们真笨，这么简单的计谋也能骗过你们。”
好在他们命大，没有中计还杀了那群以人为食的妖兽。
李玄游握拳，愤愤道：“还有那老爷子给我喝的茶水，味道和我和师弟先前喝的一模一样！我们就是喝了那碗水才神志不清地来到这里，等清醒过来，就已经签了契状，入了大赛场。”
如此想来，这望山城都是坑蒙拐骗之徒，没有一个是好的！！
云晚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没事，我们现在就去赎你师弟。”
李玄游拧眉道：“可是……赎我师弟要不少灵石，怕……”
“谁说我要用钱？”云晚轻挑眉尾，“我要赢回来。”
此话一出，几人傻眼。
秦芷嫣还想着云晚要怎么带她赚大钱，敢情……敢情是当个赌徒子！
她再怎么胡闹也知道赌博碰不得，像是他药宗师兄，先前输的底裤都没了。
秦芷嫣顿时激动，“我就知道你这女人不安好心！口口声声说带人家赚大钱，结果你带人赌来着，就不应该信你鬼话！”她很是气恼，当下拉着楚临要走。
云晚匆忙拦住：“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有所投才叫赌，你一不出本金，二不押宝下注，谈何赌字一说？”
秦芷嫣听得一愣一愣，就连楚临都看了她几眼。
云晚小声道：“我打听过了，这里的赌场分为几种，我们可以参加飞剑大赛，一至五名都可获得高低不等的赏金，而观赛者可以把注压在心仪的赛手上，若赛手拔得头筹，依旧可以得到灵石。到时候我们四人参赛，一人买入，就能从中赚两份钱。”
李玄游暗自摇头：“姑娘你有所不知，飞剑大赛由黑市东家掌管，他们在比赛上安插了十几名自己人，由这些人对其他参赛者进行干扰，为的就是让内定者取胜，我和师弟就是如此中招的。”
然后输的倾家荡产，啥也不剩。
云晚笑他傻：“所以我才说四个人参赛，我们三护一，一人负责取胜，剩下三人进行保护，还是说以你们的本事，连保护都做不到？”
此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觑，然后不自觉挺直脊梁。
“我和师兄身为净月宗弟子，自然不会这么没出息。”
李玄游也道：“虽说我的修为比上不足，但也比下有余，姑娘别小瞧我。”
“哦，这不就得了。”
很好，他们两个被说服了。
秦芷嫣仍有犹豫，咬咬唇：“可……若被我爹爹知道，肯定要骂我的。”
“你笨呀？你不说我不说，再易个容，谁会知道。”云晚朝楚临扬了扬下巴，“难不成你会出卖她？”
楚临面色没有任何动容，心里却觉得不妥。
面前这女人虽长得平平无奇，实则能言会道，满脑子鬼点子，若真骗起来人，以秦芷嫣的单纯，许会被骗的一干二净。
“阿嫣，事情得以解决，我们该回宗门和长老交差了。”
云晚就知道男主角不会这么容易同意。
她说：“阿嫣你可想好，错过这村就没这地儿了啊。”
秦芷嫣陷入两难。
她一方面觉得云晚不可信，该听楚临的回家去；一方面又想着万一呢？楚临那么厉害，总不该赢不了一群小喽喽……
而且……
她真的想要零花钱。
秦芷嫣死死揪扯着袖口，目光忐忑：“你、你不会骗我？”
云晚叹息一声：“我要骗你早就骗你了不是？而且我们也不是赌，是为了救他师弟。”
“啊？”
“你有所不知，他和师弟被骗，连宗门都搭了出去。我之所以来这里，为的就是把他师弟还有宗门赢回来。你说涉险救人这事能叫赌吗？我们这是做好人行善事！我们这是侠义风范，以后会有大福报的！若被天道得知，绝对会降我们恩泽！”
云晚说得那叫一个正气凛然，秦芷嫣听得只傻眼，只有谢听云，默默垂睫轻抚着掌中剑。
呵，信你的鬼话。
“那、那就去吧。”秦芷嫣拽了拽楚临袖子，软声撒娇，“师兄，他师门都没了，我看我们还是帮帮他吧。”
李玄游也拽了拽楚临袖子，扭捏作态：“是啊师兄，我师门都没了，我看你还是帮帮我吧~”
楚临：“……”
恶心。
楚临甩开李玄游，事到如今也只得同意。
秦芷嫣是想压楚临胜的，毕竟楚临是净月宗最得意的弟子，然而她的心思被云晚一口杜绝：“你师兄本事强大，更应该做我们结实的后盾，跑第一这种没难度的活儿还是交给我们吧。”
秦芷嫣一听，觉得有理。
她的师兄这么厉害，就该干最辛苦的工作。
“师兄，你就勉为其难一次，省的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楚临：“……”
他就知道，这女人油嘴滑舌，不安好心。
分工完毕，难题又一次来了。
秦芷嫣身上没有可下注的本金，她不敢张口和楚临要，就算要估计也没有，他那灵石基本都烧在了那柄宝贝剑身上，也不好意思和云晚张口，正纠结着，云晚自储物袋取出千颗上品灵石。
灵石一经出手，三个大老爷们的眼睛都直了。
李玄游馋得吞唾沫：“姑、姑娘，没看出来你这么有钱？”
“洒洒水啦。”云晚豪迈丢给秦芷嫣，“喏，拿出下注。”
楚临不禁轻哼：“你不是说不下注？”
“是啊，阿嫣没用自己的钱，可不没下注，我用我自己的，有问题？”
楚临呼吸一窒，别开头：“强词夺理。”
秦芷嫣捧着那热乎的灵石，呆呆看了好几眼，最后才问：“那要是赢了？”
“赢得钱自然是你的。”
“我……我的？”
“嗯，你的。”
秦芷嫣要幸福地昏过去了。
她不相信世间竟然真有这种美事！
“那、那我？”
“你去看台，我们去报名。”
秦芷嫣收好灵石，屁颠屁颠赶去看台。
云晚领着几人前往内场，内场门前就是报名处，旁边是看守，再往里便是赛手歇息的地方。云晚没先急着报名，指尖轻轻在桌面一敲，负责记事的管事抬起头来。
“报名？”
“我找裘爷。”
裘爷。
黑市的老东家。
管事的眯眯眼，忽然瞥到站在后面的李玄游，认出他，笑道：“呦呵，李公子叫人来了？”
李玄游对他恨得牙痒痒，云晚在，他也不虚，当下梗起脖子：“叫那姓裘的出来！”
管事笑眯眯地，也不恼怒他的无理。
“小的这就命人去通报。”
他向手下示意一眼，不多时，一个长有狐狸耳的半妖前来领路：“主人让我带各位进去，请随我来。”
云晚从容不迫地走在了最前面。

第21章 入V通告
没想到几人前脚刚进，后脚秦芷嫣便追了过来。
她扯住楚临袖子，不好意思对云晚说害怕台上的半妖，硬着头皮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怕你一人应付不来，还是跟过来比较妥善。”
云晚原本想让她先熟悉一下看台那边的情况，既然如此也没必要了，她没有拆穿也没有撵走秦芷嫣，就让她继续跟着。
几人行至里堂。
屋内云顶檀木，铺陈华丽，香罗幔帐遮着雕花软榻，裘爷正躺窝其中。
裘爷是一只生于青丘山的火狐妖，长一双吊梢狐狸眼，虽修炼百年，外形却依旧是十三四的少年模样。
他手拿烟斗，两条白细的腿懒洋洋搁在妖仆膝上，一双眼半垂，慵懒又透出那么几分精明。
“李公子带钱来了？”裘爷说着，嘲弄地对他勾了下唇。
李玄游又想起先前耻辱，咬牙切齿，当下想上去争论，但被云晚拦住：“钱倒是没有，不过我有个更值当的交易。”
妖瞧不起人，更瞧不起道貌岸然的修士。
狐妖自烟斗敲出一抹青烟，青烟萦绕，立马把云晚的底细探得一清二楚，不禁失笑：“这就是李公子找来的救兵？刚上筑基的小修士？”
“这里共有三万灵石，还有数颗妖兽内丹。我会参加明日的飞剑大赛，若我取胜，你要还来契印和他的师弟，除此之外还要抹去所有债务；若我输，这些东西给你，他们两个也由你处置，如何？”
裘爷眯着眼：“小姑娘，这买卖可不划算。”
“既然他们还不上钱，不如您再和我赌一把，何况这是赌市，不分买卖划算，只论赌局输赢。”
裘爷不语，吐出几口烟圈。
烟圈化为半透明的宣纸，浮空飘过她眼前，纸上跳跃着文字，赫然是一纸赌约。
“取一滴指尖血，签吧。”
云晚毫不犹豫拿出匕首，正要割，被谢听云握住。
他皱眉，一脸不赞同。
此术乃妖界魂咒，以血立契，锁魂为约，凡毁约者，皆会被咒术伤一缕魂夺一缕魄，哪怕是元婴期的修士也不敢贸然立契。
单为一栋屋宅，属实不值。
云晚忽而冲他眨眨眼，悄悄地把匕首往过递了递，待看清其中玄妙，谢听云呼吸一窒，默默放下了拉住她的手。
云晚微微笑了笑，锋利的匕首划破指尖，猩红的血珠子与宣纸融合，青色纸张转瞬为红，随即，宣纸化作红烟，重新飘至裘爷的烟斗里。
云晚收起匕首，用手帕裹住指尖，“裘爷可满意？”
裘爷踢开脚边按摩的女妖，“明日辰时，东乌岛。”
云晚委身施礼，缓缓退下。
目送她离开的身影，裘爷重新靠倒在美人怀里，食指在翠绿烟斗一敲，魂契坠出，已失去先前血色，他哂笑：“小姑娘看着不起眼，倒是精明。”
“要寻狐卫吗？”
“不必。”
“为何？”
裘爷闭眼：“这血虽不是用她的，赌约却是我二人定的。杀她容易，事后丢的还是我裘不殊的脸。”
她敢如此做，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女妖没有再问。
自黑市走出，李玄游神情激动：“姑娘，你怎么就滴血了啊？那妖族魂契可不是玩笑，要是滴……”
未等他把话说完，楚临倏自打断：“她没滴。”
李玄游怔住。
秦芷嫣也很是愕然：“你、你没滴？”不可能啊，她可是亲眼看见云晚割了手指头，当时还想嘲笑她傻来着。
谢听云和楚临早知一切，对此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
云晚自袖口抽出那柄匕首，“看看。”
秦芷嫣小心拔出，匕首除了小巧些并未有何不同，她左右把玩，忽然不小心碰到刀柄上的坠饰，只见一滴血顺着刀尖滴坠在地。
秦芷嫣……傻眼。
云晚嘻嘻笑着：“来前我都摸清了裘爷性格，特意在黑市里买了这把刀，血也是用的兔血，就算我们输了，那咒术也动不到我身上。”她又不傻，怎么可能真的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血交给陌生人。
楚临瞥她一眼，对她的小聪明不敢苟同：“裘不殊生于狐族，你真以为能骗过他？”
“自是骗不过。”谢听云忽然开口，“做个样子罢了。”
虽说是小聪明，却也耍对了地方。
谢听云深感欣慰，忍不住背对众人，偷偷用指尖在她手背上点了一下。
云晚点头：“就算血是假的，我也当着所有人的面滴了，那赌约他也允了，要他现在杀我，看是他难堪，还是我难堪。”
裘不殊此人，最重一个面子。
哪怕为了面子，也不会在今晚出手，倒是可能会在飞剑大赛上动点小手脚，但是她并不慌。
“李玄游，你来。”
李玄游此刻对她说五体投地，屁颠屁颠跑过去，狗腿子的很。
云晚自储物袋掏出一个小瓶递过去：“拿着，明日赛事上用。”
“这什么呀？”
“明天你就知道了。”云晚说完又看向楚临，懒得接近他，直接把瓶子扔了过去，“喏，你也拿着。”
楚临单手接过，未多看她一眼，率先扭头离开。
“师兄你等等我！”秦芷嫣顾不上愣神，拎着裙摆追了上去。
云晚也拽住谢听云，朝相反方向走去，杵在中间的李玄游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还是选择了云晚。
天色已晚，三人在城内选择了一处客栈落脚。
这次客房充足，云晚也有钱，就给三人一人订了一间上房。
上房的环境自是不用说，窗倚湖心莲，还有专人伺候。
她命人打水，用等待的功夫打坐修炼。达到筑基期后，灵气比原来更好凝聚，云晚试着让气息裹挟指尖，浅白的光点在指尖上微微跳跃，这种感觉说不出的舒畅。
“姑娘，水好了，需要贴身服侍吗？”
“不用，我自己来。”
小二退下，云晚褪衣没入浴桶。
水雾萦绕，上面飘散着一层金黄色的桂花莲，花瓣明显还很新鲜，一看就是刚采摘而来。
桂花莲香味清新，有安神助眠之效。
她很快困乏，打了个哈欠，倚着浴桶缓缓合眼。
半梦半醒间，云晚忽觉身上灼热的厉害。
最终抵不过如此热意，刷的下睁眼醒来。
透过清透的水面，她看见小腹处隐现着两条很浅的红纹。
云晚摸上去，烫烫的。
别是花瓣过敏了吧？
云晚不敢继续泡下去，急忙从水里头站了起来。
奇怪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她双脚发软，没站稳直直跌在地上，还有身下铺着毯子，不疼，就是觉得脏。
云晚站不起来，身体火炉似的烫。
神志昏沉时，门外传来谢听云清冷的声线——
“吃饭。”
云晚一下子有了力气，支起眼皮，强撑着身体起身，随意用衣袍裹住躯体，跌跌坠坠地去给他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云晚立马软绵无力地倒在他怀里，紧紧抱住眼前腰身，仰起头，双眼布满朦胧的水汽：“谢听云，我好像发烧了~”
她的声音勾着软媚，让谢听云防不胜防，手微抖，差点控制不住把人甩下去。

第22章 “吃不消。”
旁边传来一阵娇笑，是路过的住客。
女子那暧昧的眼神不住在紧拥的两人身上流转，最后低头掩笑，一溜烟地跑远。
谢听云克制住情绪，掌心以不轻不重的力度压住她肩膀，轻轻往里一推，然后抬脚关门，双手施力将人腾空抱起。
云晚乖巧贴在谢听云怀里，肌肤相触的那一刹那，连难受都缓解许多，可谓比灵丹妙药还有效果。
他抱着云晚大步走进内室，把她放在那张红木床上，这才开口：“哪儿难受？”
“那个花……有毒，我中毒了。”
谢听云一放开她，难受劲又上来。
她揪扯着胸前衣襟，躺不安生，脊背也热，不禁又侧翻了一圈。
“谢听云，你来摸我额头，我真的在发热，不骗你。”
那洗澡水肯定有问题，若不就是裘爷动了手脚，所以她才会如此难堪。
谢听云不理会她的纠缠，二话不说起身向浴房走去。浴桶里的水早已变凉，他轻捻起水中一片花瓣，很正常，没有一丝毒素。
他重新回到床前，指尖抵在云晚胸前，专心探着体内气息。
云晚心跳的很快，看他的眼神活像是吃人。
谢听云不小心探入她的识海，里面的秽物让他的思绪一顿，瞬间将手收回，语调平寂：“你在胡想什么？”
当然想的是那样这样再那样……
云晚也不清楚自己是怎的了，看见谢听云就想扑上去不可描述，为所欲为，好似体内有奇怪的东西将她控制，让人根本把持不住。
“罢了，我先去给你倒些水。”
谢听云一经起身，腰带就被云晚食指勾住。
倒水？她现在要的是水吗？
云晚用力往下一带，谢听云毫无防备地倒在床榻之上，云晚欺身过去，低头掠夺住那双凉薄的唇瓣。
舒服。
宛如久渴之鱼逢甘露，浑身都畅快了。
谢听云指尖微顿，掌心缓缓贴上她纤细的腰肢。
云晚身上的衣襟本就裹得不牢固，一阵揪扯后早就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欲掉不掉。
谢听云眼角余光向下一撇，骤然注意到云晚腹部皮肤那片红灼的云纹。
“晚晚……”
“你别说话。”云晚忙着亲，不想他的嘴唇有多余的动作。
谢听云很想叹气。
等到她的唇游离至喉结，也没阻拦，只是淡淡低语：“待会儿亲，先让我看看。”
云晚总算停下，仰起脸问：“看什么？”
“躺好。”
云晚懵懵然然地平躺在床上，然后……她就见谢听云凑到自己的小腹前。
“……”
玩的还、还挺野？
各种画面在云晚的识海是周游一圈，有点小害羞，更多的是小激动，然而意想中的事情并未发生，他就……真的只是在“看一下”，看的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谢听云将一缕元阳之气引入云晚丹元，微微掀起眼睫：“有何不适？”
不适倒是没有，只是那股烧热感更炽烈。
腹下两条赤色云纹时隐时现，沾染上元阳之气后，颜色愈发鲜明妖艳。
不像是不小心中的毒，更像是修炼旁门左道带来的某些蛊咒。
谢听云又是一声叹息，抬手在房屋周围布上结界，确定外人不会听到一点动静后，才缓缓引下幔帐。
“继续罢。”
云晚眼神浑噩：“继、继续？”
“嗯。”谢听云修长漂亮的五指穿过她的发丝，“做你想做的。”
云晚先是一愣，接着眉眼炽热，毫不犹豫地猛扑过去。
轻薄幔帐笼罩着两道模糊纠缠的身影，影子分离交叠，亲密无间。
逼仄的环境中满是暧昧之气。
云晚呼出的气息也是热的，抬眼只看到那人发红的眼梢。他细细密密拥着她，胸膛宽厚，可以轻松将她禁锢在怀息之间。
云晚好不容易找回的意识又散乱开来。
他就看着她，偶尔伸出手捻弄着她垂落在胸前，摇晃的发丝。
视线下瞥。
只见云纹的颜色转为深红，印在那光滑的皮肤上，无端诱惑。
谢听云自入道来，每日潜心修炼，自认为清心寡欲，不受外界干扰。如今，好像和凡夫俗子也没什么两样。
“晚晚。”
“嗯？”云晚迷迷糊糊地应。
“无事，想叫你一声。”他眼带笑意，掌心温柔在她额前轻触。
然后温柔捧住云晚脸颊，闭眼轻轻吻住她滚烫的唇瓣。
一改最开始的生疏，把云晚脑子里的那些东西都亲自实践一番。
云晚明显感觉丹元处蠢蠢欲动，越激动，越控制不住内力，如果不是有灵印压着，估计早就把谢听云的修为吸得一干二净。她怕再这样下去会失控，若灵印失效，那问题就大发了。
云晚正要离开，就被谢听云抓住。
她低头看他：“干嘛？”
“凝神聚气。”
“？”
“引入丹元。”
那、那玩意还能往丹元引的？
“可以让你的修为更上一层。”
还、还能这样？
云晚闭眼调息，顺着感觉将周身之气引入腹下三寸，云晚第一次这样修炼，多多少少有些难度，她控制不住力度，稍微使劲，然后——
咔嚓！！
两边的雕花床柱倾泻一角，云晚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又是轰隆一声，这次的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
她低头看去，紧接着床榻就向里塌陷，云晚毫无准备，重重摔坐在谢听云身上。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痛到要升天了，当即倒吸口凉气，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都是木桩断裂迸发出的尘屑，灰扑扑地十分呛人，云晚顾不上呛，光顾着疼，疼得满眼都是泪。
然后很快，云晚意识到更严重的问题。
谢听云……
云晚也不好继续疼下去，猛地激灵蹦跶起来，着急拍拍他的脸：“谢听云你没事吧？！”
谢听云比她惨百倍。
下面有木头，上面有云晚和碎屑，俊脸满是灰土，发丝也被搞得凌乱不堪。
谢听云不说话。
云晚一颗心沉入谷底，吞咽口唾沫，小心翼翼开口：“你没事吧？”
不、不能吧……？
断……断的话应该可以修补修补还能用？？
那要是修补不了……
云晚清扫开身旁碎木，挥去杂尘，胆战心惊看他的状态。
很好，看起来还很健康，但也好像不是太健康……
“能起来吗？”云晚心虚极了，缩起脖子轻轻在他胳膊上戳了戳。
谢听云半天没有回应，正当云晚急得不行的时候，谢听云总算有所行动。
他艰难地从那片废墟中爬出来，眉目阴沉，不知是疼还是在生气。
“我不是故意的。”
云晚目光诚恳，这只是个意外，她真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按照谢听云所说的那样凝神聚气，结果不小心聚过头，气全泄在了外面，万万没想到会产生大的后果，差点把两人都搞没气。
云晚不放心地问：“还好吗？”
“疼吗？”
“要不要找个医修给你修一修？”
云晚生怕谢听云留下后遗症，早发现，早治疗，绝对不能让谢听云的根落下病根！！那样的话她犯大过！！
“挺好，疼，不用。”谢听云冷声给出所有回答。
云晚：“。”哦，那没事了。
谢听云掐了个清尘咒，灰烬散去，他重新穿戴整齐，又恢复以往的高冷模样。
确定他真的没什么事后，云晚裹紧衣服看着后面破破烂烂的红木床：“这个……还能复原吗？”
谢听云嗓门清冷：“能。”
云晚松了口气。
能修就好，不然好好地床就这么塌了，她实在不好和店主交代。
云晚后退两步把发挥空间交给谢听云。
他竖指掐咒，烂成一堆的废木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了一半。
谢听云收回手，面对云晚那愕然的神情，很是淡定：“能一半。”
“……”
“……？？？”
谢听云：“我的修为都被你吸走了。”
没吸走的被他用作神功护体，剩下的小部分修为不足以让谢听云使出复原术，换句话说……他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一个渡劫失败修为全无的铁废物。
云晚静默许久许久，一脸木讷地道歉：“对不起。”
谢听云从容接受：“无妨。”
云晚的特殊他是见识过的。
是他大意，本想以自己的至阳之气强行逼出她体内的毒息，未曾想被强行反噬，非但没有逼出，修为还全被吸干，最后又被她如数漏出，这才引起这么大动静。
不过同时漏出来的还有小部分毒息，也不算亏。
赚了。
谢听云成功说服自己，眉眼舒展，反过来温声安慰：“别放在心上。”
云晚震惊到目瞪口呆。
真是——
好豁达一男的！
遭此一劫后竟然能说出这番话？！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贤者模式？不过是不是太贤了点？
云晚不敢多问，仍担心地往他腹下游离。
谢听云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脑袋摆正：“别看，没事。”他说，“你好就行。”
平庸四字，发自肺腑。
云晚莫名有被触动，她抿抿唇，低低地嗯了声。
“我去找李玄游。”
“找他干嘛？”
“修床。”
云晚额心一跳，忙不迭拉住：“别了吧，我还是给老板赔钱好了。”
谢听云极为固执：“不行，浪费。”
“……”您还真是抠批人设不倒啊。
谢听云很快找来李玄游。
除了那张破烂木床，房内已没有了先前亲热过的痕迹，李玄游对着满地狼藉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开口：“我的妈呀，你们修炼也太刻苦了吧！床都整塌了！？”
原本还在纠结找什么借口的云晚一听这话，耳根通红地低下脑袋，默默揪扯着腰前系带。
谢听云眉眼从容，语调也是不急不缓地：“修道之人，该刻苦。”
装挺好，下次可别再装了，云晚都羞得没脸继续见人。
李玄游一个单纯小剑修哪懂这么多弯弯绕绕，眼神单纯：“所以谢兄是要？”
“想见识下你的复原术。”
“哦好。”李玄游正要施法，忽然意识到问题，“你怎么不用？”
谢听云示意：“那边就是我复原的。”
复原的崭新，漂亮。
李玄游好胜心上来，掐符念咒，另一半红木床也成功复原
望着恢复原貌的红木雕花床，云晚长舒口气。
可以了，她可以和老板交代了。
李玄游拍拍手，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是满意，但又想到一个问题，目光在云晚身上转了转，又在谢听云身上转了转，问出亡命题：“你们俩人一起修炼？”
谢听云和云晚的后背同时一僵。
云晚脑筋转得快，迅速说道：“他来叫我吃饭，顺便教我功法。”
“这样呀。”李玄游没有过多怀疑，“那姑娘以后有什么不会的功法也可以来找我，我也能教你。”说完，冲云晚露出几颗大白牙。
谢听云神色浅浅，道：“我的绝门秘籍，你教不来。”
李玄游落了个尴尬，讪讪而笑，挠挠头走出房屋。
门重新合上。
两人相顾无言，良久，云晚开口：“绝门秘籍？”
谢听云：“教你功法？”
云晚和谢听云同时：“……”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你早些歇息，我回去了。”
谢听云转身离开。
云晚正要歇息，敲门声又一次响起，过来的依旧是谢听云。
他端着餐盘，上面放有一碗热腾腾的细面，还有一碟小菜。
银烛摇曳，男人望向她的双眸漆黑如墨，光影在其中晕染开浅浅暖色。
“天色已晚，后厨只有这些。”
这是想到她还没吃饭，特意给送的。
云晚心头一暖，接过，见他要走，又急忙叫住：“要不要一起吃些？”
谢听云静静凝视她一会儿，默不作声地坐于圆木桌前。
云晚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瓶雨露琼浆，对他嘿嘿笑了两声：“宝珑船上的，喝不完丢了浪费，就带来了。”
她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谢听云勾唇轻笑，单手接过。
夜色自窗棂涌入。
他的身影被漫天星辰拥簇，乌发束起，长眉冷目，气质内敛而克制，和动情时的疯狂判若两人。
那只握着青色瓷杯的手也是好看的，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在她身上游离时……
云晚喉头一热，急忙将杯中清酒饮入，好消去再一次升腾起的火意。
喝得急，不甚呛到嗓子，云晚别过头轻咳，脸蛋瞬间通红。
谢听云失笑：“慢些，不和你抢。”
云晚又低头吸溜面条，发觉谢听云还在看她，便偷偷张望过去，被他瞧见，眼角笑意又深了深。
云晚咬了咬下唇，双睫扑扇，言语满是试探：“今晚……你要不要留在我这儿？”
谢听云晃着酒杯，摇头：“不了。”他说，“吃不消。”
“……”
完了。
大佬果然有了心理阴影。
云晚满目怜悯，默默取出先前的那瓶补丸放在桌上，然后继续低头吃面。
她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谢听云目光一滞，默然不语地将那瓶子推送过去，想了想，重新藏于袖袋之中。
**
云晚恢复力强，虽然折腾了一晚上，但第二天又生龙活虎，活蹦乱跳。
谢听云不如她，心力交瘁加上修为受损，看起来甚为隐僻颓丧。
三人一同抵达黑市入口，秦芷嫣和楚临也刚巧赶到。
他们做了简单的易容，长剑和谢听云的一样缠上黑色剑套，看起来十分不起眼。
秦芷嫣一眼注意到谢听云脸色不对，端详他一会儿：“没睡好？”
没等他们张口，李玄游这个大嘴巴就咋呼起来：“秦姑娘有所不知，他们两人昨夜修炼到半夜，分外刻苦，我等自愧不如啊。”
“修、修炼？”
还是两人？
秦芷嫣瞪着眼睛，脑袋好半天才转过弯，俏脸一红，差点没忍住骂云晚不知羞。
她就知道这女人贪财好色，还、还养小白脸！还和小白脸……
秦芷嫣替她羞，都不敢抬头再看谢听云。
云晚才不管傻白恶女配怎么看，依旧落落大方，正要进去，就被秦芷嫣一把拉住，“等等，你还没说要怎么安排呢。”
云晚停下脚步，说道：“飞剑大赛可以双人御剑，到时候我和谢听云一起，你师兄还有李玄游作为我们的掩护，反向干扰裘爷派过来的人。”
秦芷嫣不解：“怎么干扰？”
云晚向楚临示意：“昨天给你们的那个瓶子可曾带着？”
楚临长睫轻颤，自怀间拿出小瓶，刚拧开塞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飘散而出，熏得人腹中作呕。
秦芷嫣不禁掩鼻：“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玩意，是不是想把人臭死过去？”
云晚嘿嘿笑了两声：“我之前从小道贩子那边买来消息，他们派来的都是犬妖。”
犬有个特点，那就是鼻子灵，嗅觉是正常人的几十倍，更别提妖族。
只要把这些味道散布在赛场上，绝对会对他们造成影响，加上楚临和李玄游牵制，拿个第一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李玄游恍然大悟，直冲她竖大拇指：“妙法妙法！”
楚临不语，指腹轻轻在瓷瓶上摩挲。
几人来到秘境动乌岛，秦芷嫣先一步去看台，他们抵达后场，拿到了自己的赛号牌。
飞剑大赛每场共有六十人参加，二十人为一组，分别为天、地、灵三组。参赛者以号牌划分，在这六十人之中，只有其中三人可取胜。
云晚拿到的号牌为天字七，楚临和李玄游分在了地字号和灵字号。
号牌戴好，云晚和谢听云前去后场准备。
虽说规定可以双人御剑，但是前来参赛的基本都没有带人，一是不好施展；二来过于累赘，见云晚娇小玲珑又是个女子，免不得在心底嗤笑起谢听云。
“不让你的小娘子在场外看着，是想带来眼红我们？”
说话的修士扫了眼谢听云腰上的佩剑。
平平无奇，看着也不是什么宝剑。
“还是说故意瞧不起人？”
这人摆明找茬，言语之中皆是讽刺。
谢听云面如薄冰，默默揪住云晚手腕，将她往身旁带了带。
旁人讥笑，也没再继续挑事，心里已没把他们视做对手。
“待青鸟长鸣，即是开始之时，请各位早做准备。”
管事说完，众人正色。
云晚朝外看去，青鸟正盘旋于云山之上，这种神鸟一日只会长鸣两次，第一次鸣于苏醒；第二次鸣于夜眠，所以他们要在青鸟第二次叫时抵达终点。
参赛的修士们三三两两走出后场，掐咒御剑，随时等待着青鸟的第一声啼叫。
“走吧。”
谢听云冲她伸手。
“你好些没？”云晚还在担心谢听云，怕他强忍伤痛，忍不住关切道，“不行的话就让绝世剑跟着我，你歇着？”
绝世剑可乐意坏了，迫不及待就想往云晚怀里头扎。
谢听云稳住绝世剑，沉吟片刻：“不必。”
“那……”
“我甚好。”就是后劲大，昨夜扰得他做了好几场噩梦。
谢听云不动神色地瞥向云晚。
少女眉眼清澈，面色红润，似是一点都没受到影响。回想上一次也是，明明被他折腾两夜，第三天照样生龙活虎地去打猎。
谢听云羡慕不来，默默敛去神色，“走了。”
云晚偷偷给绝世剑塞了两块上品灵石，这才随着他来到赛事场。
六十人已围满山顶，见二人出来，旁人再次投来几分不屑的眼神。
云晚没有理会他们。
御剑大赛的赛场为整个东乌岛，岛屿高山峻岭，气候多变，又常有兽鸟出没，不熟悉的修士很容易迷失在妖兽的层层陷阱中。
除了妖兽，还要躲避天气灾害，对手袭击，只有飞够三圈，最先抵达终点的人才可取胜。
为了方便观众观赛，东乌岛的每个角落都设有窥云万象镜，此宝器可以清晰向外界传递声音和画面。
秦芷嫣坐在看台角落。
天边是四面巨大的窥云幻卷，幻卷图与万象镜相接连，上面正是飞剑大赛的赛事场，她不用寻找，一眼就看见最爱的师兄，还有位于不起角落的云晚和谢听云。
“御剑大赛即将开始，请各位看客进行赛事下注！”
秦芷嫣想也没想的把所有灵石压在了云晚的天字七号上。
来看御剑赛的基本都是老赌徒，对此都颇有经验，见她给一个无名氏下注，旁边的人不禁咂舌，“小姑娘，新人？”
说话的是一个小老头，看着就不像好人，秦芷嫣懒得搭理他。
“劝你趁没开始改变主意，天字基本都是裘爷的人手，他们若想获胜难上加难。来，和我入地字，地字不亏。”
左手边的年轻人听后，也插嘴道：“老爷子快省省吧，地字百年都是老二，有什么出息，要我看灵字一号才是这次的热门。”
“看你年轻不懂行，地字后来居上，这次必定可以。”
“灵字才是不容小觑……”
一老一少当着面掰扯起来，秦芷嫣被夹在中间烦得很，又不能换座，只得闷闷不乐听他们吵。
要是云晚不能获胜。
她就、就……就杀了跟她屁股后面那个谢听云！让她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看的小白脸！
秦芷嫣双手环胸，脸色沉沉地凝视着幻卷。
终于。
青鸟舒展尾翼，双翅展开，青绿色的神鸟飞向日阳。
清脆悦耳的鸟鸣划破晨光，御剑大赛正式拉开序幕。

第23章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数道剑光划破长空，御剑之人转瞬消失于天际。
只有绝世剑，带着两人慢悠悠腾空，慢悠悠起飞，看起来毫无那种世俗的欲望。于是落后的两人成功吸引瞩目，成为焦点。
“那两人干嘛？”
“谈情说爱？”
“小姑娘，我早和你说下买地字号，你怎么就不听呢。”小老头一脸的不出所料，忍不住嘲讽起秦芷嫣。
秦芷嫣双眼愤恨地紧盯着幻象卷，双拳紧握，恨不得冲上去一人给一拳。
就他们这样的，能获胜才有鬼！
虽然绝世剑飞得慢，但是云晚并不着急。
她站在最前面，谢听云在后面紧紧护着，前方可见被厚重紫云有所遮挡的山峦，绝世剑轻巧自缝隙穿过，悠闲自得，不知情的还以为两人在御剑乘风，赏天下风光。
台下看众早就对这组不抱希望，把注意力都转向其他队伍上。
“唉，输定了，输定了啊。”
“我看小姑娘你下了不少注，我看你是要……”
秦芷嫣本就心生怨意，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未等他话音落下，秦芷嫣就抽剑抵上小老头脖颈，目录凶光：“再多嘴我砍了你！”
脾、脾气还挺大。
小老头紧咬牙关，安安静静看比赛。
秦芷嫣重新收剑，强忍怒火继续看下去。
为首的队伍已跑完一圈，云晚和谢听云仍慢慢悠悠落在末尾。
此时有一人在身旁停下，仔细看正是后场出言讽刺她的青年，对方笑得轻蔑：“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家种地。”
说完哈哈大笑三声。
此人乃争夺第一的热门人选朱和，他的声音清晰传至看台每个角落，不少人都认同他的说法。
御剑大赛又不是过家家，哪是拖家带口就能参加得了的。
“哦？是吗？”云晚淡淡一笑，忽然自储物袋取出颗上品灵石。
青年见此，讥笑道：“怎么，想贿赂我，让我放你一马？”
大赛上贿赂的现象常见，但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
台下不耻：“这小姑娘小手段倒是多。”
“女人嘛，就爱耍这种小心机，成不了大器。”
一老一少，一唱一和。
秦芷嫣听得火大，忍无可忍甩过去一个术法，术法扼住老少喉咙，顿时难以发出半自字。
秦芷嫣目光冷冽：“女人怎么了？映月宫，花绣坊，哪个不是修真大宗？里面女子哪里差男人半点？你们两个只会赌钱的臭男人有何能力对他人评头论足？”
“在事情没有定夺前，闭上你们的烂嘴！”
秦芷嫣眼里满是戾气，竟压得周围人不敢出声。
她环视一圈，咬牙切齿：“天字七号会赢，我信她。”
说罢坐下，安静观赛。
云晚并没有像他人想的那样把灵石贿赂给朱和，望着朱和那张小人猥琐的脸，云晚笑得淡然：“贿赂？你配？”
“什么？”
然后所有人看见，云晚把那颗灵石喂给了脚下的剑。
眨眼之间剑光飞过，甚至连个影子都没有留给朱和。
他愣愣看着眼前空地，反应过来后奋起直追。
“冲呀！！”
突如其来的反击可让秦芷嫣激动坏了，忍不住跳上椅子张臂喝彩，她动静不小，一下子引得多人瞩目。
秦芷嫣俏脸通红，重新坐下，悄悄地：“冲呀……”
要赢啊。
她还想赚大钱呢。
一颗灵石的威力不小，绝世剑以最快的速度赶超到前四十名，然后前三十名，前二十名……
越来越多的人被她甩在后面，只剩下最强劲的几个对手。
“天字七号不容小觑啊。”
“难不成之前都是扮猪吃虎？”
已经有看众注意到他们，原本还小瞧他们的对手也重新正色。
云晚姿态从容：“跑过终点再给你一块。”
绝世剑哪守得住诱惑，咻的一下继续加速。
它乃上古神剑，若真要比试，一道剑气便可轻易破了这整个东乌岛，速度自也不用说，一瞬可跃千里，用筑剑石打造而出的普通剑哪是它的对手。
看众只见银光在眼前穿梭而过，便以为是眼花，根本不会把这道芒光和先前落在后面的两人联系在一起。
大赛场内。
绝世剑一边飞，云晚一边喂，罕见的上品灵石就这样一颗接一颗进了它的身体，站在后面目睹全程的谢听云一阵惋惜。
此时，万象卷上排名变更。
位列第一的是——
天字七号。
秦芷嫣以为自己看茬了，闭眼再睁开，果然是天字七号！
云晚第一了！！
“天字七是谁？”
“有这一对？？”
“之前排名第一的不是天字一号吗？”
“他们竟然能这么快赶超过来？”
不解，疑惑，类似这样的声音充斥着看台。
坐在秦芷嫣左右两边的老少再也不敢多嘴，秦芷嫣神清气爽，“女人怎么了？那么多男的，也没见一个顶用。”
呵，一个个仗着自己多了二两肉就瞧不起人。
咳，呸！
万象卷里忽然晃过楚临英俊的面庞，秦芷嫣心思一荡，忙不迭改口：“除、除了这个，剩下的都是废物！”
废物废物，全是废物。
此时负责操控法器的阵修让所有窥云万象镜聚焦在天字七号上，这下子，在场看众全都清晰看到了云晚的神奇操作。
只见她不要钱似的一颗接一颗的给剑喂食灵石，那灵石光泽饱满，看也便知是上品。
修士都不敢这么霍霍，她竟然就这么霍霍给了剑？
这是家里有矿还是矿里有家？
所以之所以这么快就是因为剑吃了灵石？？
“还、还能这样的？”
人群中有人发出质问。
吸食过灵石的剑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这场面谁见过？这场面没人见过！！
秦芷嫣也呆了眼。
虽说剑也要修炼，但一般喂得都是淬炼石或者精山石，谁他妈会给剑这样子吃灵石！她吃葡萄都要考虑考虑剩下几颗怎么吃，这是有钱烧得慌吧？
不过……
飞、飞还挺快？
一圈已经结束，云晚继续从储物袋掏灵石。
正要继续喂过去，脚下忽然踉跄，手腕不稳，灵石险些掉在下面。
定睛看去，来者正是裘爷派过来的三头犬妖。
御剑而来的犬妖自三面包抄，携带着妖气的犬尾重重往过一甩，云晚又是一个踉跄。
眼见她要从剑上摔落，谢听云急忙出手护住，凌厉眼神自身旁一扫，气势如风雪压迫，令犬妖再也不敢贸然接近。
虽说只剩下一点点修为，但是谢听云的一身霸气依旧够用。
危急关头，楚临和李玄游及时赶到。
他们提前甩出瓶中气液，恶臭的味道瞬间充斥口鼻，怪异的是犬妖们并未收到影响，妖力再次袭来。
见此情况，台下看众顿时激动起来。
“就说裘爷不会这么容易让他们几个无名小卒获胜。”
“我看这次难喽。”
御剑大赛有黑手操控，这早已不是秘密，多年来争夺第一的都是常驻大赛的那几几个，还都是裘爷门下人，这次杀出个程咬金，裘爷哪里怎么容易把第一拱手相让？
秦芷嫣不由得攥紧拳头，抬眸看去，高台之上，裘爷百人拥簇，笑意张扬且自得。
四人和妖族争得焦灼，就算绝世剑跑再快也架不住重重干扰。
李玄游急出满头冷汗，抬头冲她喊：“没用啊！”这玩意他自己都闻得恶心，可是他们好像鼻子失灵，一点效果都没有。
谢听云沉眸看相旁侧：“他们提前服用了绝味草。”
顾名思义，一种可以暂时失去嗅觉和味觉的药草，修真界比较少，但在妖界是随处可见的玩意。
犬族紧追不放，虽说比赛明文规定不可使用任何术法，但他们还是暗中动手影响着四人。
烦他妈死。
在犬族的尾巴又一次甩来时，云晚一把拽住，那犬妖显然没反应过来，想拽出来，却发现云晚的力气大得惊人。
她使尽全力将犬妖拽下长剑，气沉丹田，用力一丢——
给爷飞！
咻！
那犬妖被云晚丢出老远。
剑傻眼，旁边的李玄游和楚临也同时愣住。
这姑娘……真是好大的力气。
犬妖见同伴被袭，并不甘心，再次迎头追上，谢听云自怀间取出符咒，引燃丢了过去，犬妖躲闪不及，一身皮毛瞬间被火焰点燃。
有了突破口，楚临和李玄游一左一右挡在云晚身后，不让它们继续靠近。
云晚淡定地把灵石继续喂给绝世剑：“甩开他们。”
绝世剑以周身剑息弹开妖族，再次发力飞跃山海，眨眼功夫便将一干人等甩在屁股后面。
然而还没等喘口气，刚才被甩走的犬妖再次从旁侧飞来。
“想赢？没那么容易。”
三头犬面容骇人，愈逼愈近，云晚心里一惊，条件反射给出一拳。拳头正中命门，犬妖顿时晕厥，自剑上直直坠落。
剑失去操控，径直在周边乱飞，只听一声闷响，剑茎竟怼上谢听云后颈，发出的剧烈响动让云晚头皮发麻。
见此情形，台下裘爷的脸黑了大半：“一群废物。”
比赛已经没有了继续看下去的意义，他拂袖离去，背影写满不快。
“这姑娘……手劲不小啊。”
“难不成也是剑修？”
周围已无人关注比赛，全都探讨着云晚入的哪门，学的哪道。
云晚对看台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那剑给谢听云的伤害不小，她免不住担心，“谢听云，你还好吗？”
谢听云没有应声，脑袋缓缓搁置在她的肩窝上。
他的状态似乎不太对，云晚语气急切：“谢听云，别死啊，你支棱起来啊！！”
话音刚落，一处滚烫忽然抵上后腰，云晚皱眉，不适得拧了拧腰身。不动还好，她这一动直接引起更加剧烈的反应。
滚烫的呼吸在后颈挥洒，搂在云晚腰身上的双手明显加重几分力度。
云晚肩膀一僵，迅速反应过来抵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等等，我叫你支棱起来，没叫你这样支棱起来啊！
很好。
看样子死不了。
云晚没再搭理谢听云，比赛还剩下一小半，避免被人后来居上，云晚拿出灵石继续投喂绝世剑。
终于，谢听云缓过了劲儿。
“够了。”风潇凛冽，害怕云晚听不见，谢听云特意贴上她的耳垂：“它吃饱了。”
男人的声音被风撕的七零八碎，落在耳畔瘙痒。
“你好些没？”
“嗯。”谢听云轻轻一应，那点力度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难受的是腹火。
他目光灼灼盯着她，容颜清冷，一双眼却极为贪婪。
云晚眼皮重重一跳。
剑吃饱了，你没吃饱是吗？
“谢、谢听云。”云晚小心避开，提醒道，“比赛呢。”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下面可是很多双眼睛都在着，要是真的……那个啥，那就不是社死，那是流传千古。
她还要脸呢。
谢听云环着云晚的腰，不语。
她感觉肩膀黏糊糊的，扭头看去，谢听云正啪嗒啪嗒掉着鼻血，风再那么一吹，鼻血满天飞。
云晚噎住。
至于吗，比个飞剑赛就能燥成这样？
“无事。”谢听云随意拭去鼻血，神色平静，“小问题。”
这竟然还是小问题？！
云晚震惊。
台下看众也很震惊，这男子别是中了内伤，都七窍流血了，这要是不拿第一实在说不过去！
距离终点还剩下最后的路段。
云晚想快点结束比赛，免得谢听云死在上面，刚拿出两颗灵石，就觉察到身后炽热的视线，她顿住：“要不……你补补？”
说着把灵石送到他嘴边。
谢听云没有拒绝，低头将灵石里的修为吸食干净，她握着青绿灵石的指尖纤细，指甲粉粉嫩嫩，看的好生诱人，谢听云怔怔盯着，竟一时失控，舌尖顺势在她指腹上舔了一下。
“好甜。”
他嗓音沙哑，鼻血又一次迎风漫天飘。
“……”
大佬你醒醒！
这是她刚揪过狗尾巴的手，怎么可能会甜！！
完蛋。
他肯定又是吃奇奇怪怪的丹药了。
“你是不是吃了我给你的那个补药？”云晚想起昨天放在桌上消失的小药瓶，本以为谢听云没有要，可是看这个情况……他不会是真吃了吧？
谢听云眼神无辜，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不小心吃的。”
鬼才信你的不小心。
没看出来自尊心还挺强。
谢听云很是后悔。
上一次的苦还没吃够，他竟然又信云晚的药，更想不到药效非同小可，不愧是妖界产物，果真非同小可。
谢听云运行周身内力，让内力与药效相抵。
担心云晚会害怕，便轻言安慰：“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
他垂眸凝视着云晚面颊。
从这个方向，他可以看见她不是很长的睫毛，被风糊满脸的发丝，青紫的脸颊还有那让风肆虐到干裂的嘴唇。
真是……好不可爱。
然后——
云晚明显感觉到他更兴奋了。
“……”

第24章 爽翻天。
终于抵达终点，两人毫无意外是第一。
云晚担心地偷瞄了眼谢听云，有袍子遮挡，也看不出来是消下去还是没消下去……
正恍着神，谢听云就伸出长臂将她揽住，将她带离剑身。
云晚怕人听见，凑到他身边，刻意压低嗓音，“你好些了？”说完又不放心地朝下瞄。
男人极为敷衍地轻应一声，顺势将她脑袋摆正。
补药药效没有上次的金丹厉害，是可以用内力压制住的，就是……过于唐突了些。这是他从道三百年来最失态的一次。
谢听云不敢拿正眼看她，只用眼角余光偷偷张望。
她神色如常，并未动怒。
谢听云一直紧绷起来的神经总算放松，站在她身侧默然不语。
“喂！”
少女嗓音尖锐，云晚被震得耳膜发疼，没等反应，突如其来的重量就挂在身上，云晚被压得后退两步，堪堪稳住身形，条件反射地伸手抱住扑过来的少女。
尽管有易容术，云晚还是从她眼底看到强烈的喜色。
“喂，我赢了八千灵石！”
“足足八千哦！”
这是秦芷嫣十八岁以来第一次赚钱，激动之心可想而知。
“我不叫喂。”云晚纠正，“晚晚。”
秦芷嫣才不管她叫啥，松开手又美滋滋地跑到楚临跟前炫耀，他端着冷漠，目光似有似无地在云晚身上游离。
秦芷嫣立马察觉到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欢悦的小脸很快被落寞取代，静悄悄地藏好灵石，小声嘟囔：“……我一个都不分给你。”
“姑娘，裘爷有请。”
几人跟在管事身后来到罗烟殿。
裘不殊早已等候多时。
他信守承诺，提前放出了李玄明，桌上还压着一纸宗门契印，见云晚进来，向属下压眉示意，管事毕恭毕敬地将契印双手奉上。
云晚飞快收好，嘴角藏不住笑意——
小房子？拿来吧你！
裘不殊轻晃脚尖，眼皮子慵懒半垂：“你叫什么？”
“我……”
“只是萍水相逢，不必知人名讳。”云晚只说了一个字就被谢听云打断，他挡在云晚身前，神情倨傲，“我们先行告辞。”
说罢拽住云晚的手，背身离开。
云晚急忙反向揪住，面对男人不满的眼神，云晚重新折返回去，“裘爷，我得第一名的钱还没结呢，哦，还有他的第二名，也一起给了吧。”说着指了指楚临。
裘爷笑容一僵，郁郁寡欢地让人给了他们赏金。
云晚收好所得，顺手还霸占了楚临那一份，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罗烟殿。分别几天的师兄弟在熙来熙往的大街上抱头痛哭，哭过之后，冷静下来，这才抽噎着前来道谢。
“感谢各位搭救，此恩情我二人永生不忘，日后若……”
“那边是不是赌石场。”
云晚的话成功打断他们寒暄。
李玄明顺着视线看过去，与罗烟殿正对的是地下赌石场，又名“倾家荡产宫”，凡是进去赌的，基本落不了什么好，结局可能比他们还要凄惨。
李玄明这两天被折腾得不轻，不想再看他人误入歧途，顿时开口劝阻：“姑娘，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地方不是我们该来的地儿。”
回去？
笑话，她给绝世剑吃了那么多，总要捞回来本钱。
“走。”
几人面面相觑：“啊？”
“赚钱。”
“……？？？”
几人没等反应，云晚就先一步走进赌石场，步伐写满自信。
“谢听云，来呀。”云晚冲他挥手。
谢听云还在犹豫，就被绝世剑强行扯到云晚跟前，其他人见此，只得跟上。
都石场就建于一座小灵山之下，前来参与赌石的赌徒可以亲自目睹整个激动人心的过程，赌对发财，赌错棺材，命运如何全靠运气。
“姑娘，赌一块？”鼠妖一脸谄媚，“开出好的都归你。”
“我先看看。”
“好嘞，您随便看。”
他们都是生脸，一个个看着就不太精明。
鼠妖骨碌碌转着眼球，领云晚来到开采场前，“这座小灵山受天地滋润，产出的上品灵石好过外界双倍，若贵人能开出来，那可大发。”
他循循善诱，“五金一次，要来一把吗？”
云晚望着眼前新鲜采出来的石头，毫不犹豫取出五块金子丢过去，鼠妖喜笑颜开，“您随意。”
她左右看看，指尖轻轻在绝世剑上一点。
注意到这个小动作的谢听云眉头一挑，就知道她鬼点子多，但没想到能把他的上古神剑用在这种地方。
绝世剑和其他古剑不同，它贪食，一来是剑馋，二来灵石的灵息可以压住绝世剑的邪祟之气，一般来说太低阶的灵石它是不要的，只有最上品的灵石才能得到神剑的垂涎，所以哪块石头里有灵石，那块石头里的灵石最好，它最知道不过。
云晚就是利用绝世剑的这点饕餮特征，才这么胆大的进来赌。
以前他怎么就没想到……
谢听云暗自叹息，对此感觉颇有损失。
云晚绕着赌台看一圈，绝世剑全程不为所动，等到了最后一块时，剑身嗡鸣，显然是心动了。
云晚果断选中：“这个。”
李玄明看得在心惊肉跳，忍不住阻拦：“姑娘，玩玩可以，别上头啊。”他们才从鬼门关出来，可不想再进去一次。
云晚没有应话，安静看着鼠妖开石。
石头自中间分为两半，出了一点绿，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灵息四散，一看便知是上阶灵石。
“出了！出了哎！”
旁人激动，乌拉一下全围了过去。
石头全切，果真是上品，硕大一颗，看得人眼馋至极。
鼠妖没想到她会真的开采出这么好的灵石，略有不甘，“姑娘还来吗？”
“嗯，再看看。”
她又去到其他地方，绝世剑又开始震动。
“这块。”
鼠妖抬刀切开，竟然再次出绿，还是上阶！
他震惊到瞳孔发颤，秘境里的小灵山哪会好过外面，如若平常，十块开出一块就算运气不错了，更别提是罕见的高阶灵石。
云晚无视愕然的众人，淡定把石头收好，又指向边缘：“那个。”
鼠妖头皮发麻，不自觉泌出汗水，他今儿就不信邪了！！
“好，我再给姑娘切一个。”
连续两次开出上品，不少人都围过来看第三次，凑得就是个热闹，若出了他们还能沾沾喜气；若没出也不碍事。
鼠妖手起刀落。
空的。
他松了口气，就说，哪有人会这么好运气……
“姑娘，真是可惜了。”
云晚不为所动，指着没切到那边说:“切另一边。”
“……？”
“让你切呢，快切啊。”
“就是，我们都等着看呢。”
他磨磨蹭蹭让人不满，不少人都跟着催促起来。
鼠妖硬着头皮再次起刀，灵光四溢，品相竟然比前两块还要好！
这下他算是知道云晚靠的并非是运气，这是真的有两把刷子啊！
周围哗然，所有看向她的眼神都冒着金光。
“姑、姑娘，能帮忙开一个吗？”
人群中传来弱生生的声音。
云晚毫不犹豫摇头拒绝，求财要适度，这是黑市，他们还在别人的地盘，要是继续开下去，裘不殊绝对不让她出这个门。
云晚麻溜结账，带着沉甸甸的三块灵石离开黑市。
路上沉默，除楚临和谢听云外，秦芷嫣还有那两兄弟时不时偷偷打量她，显然刚才那一出让她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伟岸高大起来。
“你这是从哪里学的本事？”秦芷嫣颠颠跑过来，语气都乖巧不少。
净月宗旁边有不少小灵山，他们都不敢保证每次采出高阶品，怎么云晚一看就知道哪块有哪块无？难不成是术法？不可能，她这么菜，怎么可能会那么高深莫测的术法。
云晚笑弯了眼睛，“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饶是不情愿，秦芷嫣也点了点头。
云晚走到她跟前，“就说我不会骗你，说会带你赚钱就会带你赚钱。”说话这话，云晚大方的分出一块灵石给她。
秦芷嫣没想到她这么豪爽，愣了一愣。
见她没有拒绝灵石，云晚避开楚临凑到秦芷嫣耳边嘀咕：“今天赚得爽不爽？”
秦芷嫣诚实点头，何止是爽，爽翻天了好伐？
云晚继续哄诱：“那你想不想继续赚钱？”
秦芷嫣摇头：“赌博算了吧，若让我爹爹知道……”
“不赌。”她低声蛊惑，“其实我想行商，但是还差些钱，所以你要不要把你的那些暂时存放在我这里，回头等我盈利，每月给你相应的红利，这样你什么都不用做，每个月就能从我这里拿一笔钱，你看，多好的买卖。”
秦芷嫣听得晕晕乎乎，“我的钱，给你？”
“是呀，就是你今天赚来的八千。”
秦芷嫣这下子理清其中逻辑，“你是说，我把我赚来的给你，然后你每个月再给我？”
“不是给，是下本金，让我算算，你现在一次性给我八千，日后你每月可得八百，一年十二月就是九千六，比你现在多赚一千六呢。如若我明日盈润，那你所得更多，百年后了不得哇。”
秦芷嫣听得一愣一愣，还、还能这样？
“你看我长得像傻子吗？”
她不傻。
她怀疑云晚诓骗她。
云晚拉着秦芷嫣在墙角蹲下，“你这么聪明漂亮可爱，怎么能是傻子呢？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
秦芷嫣对这番话很受用，下巴轻扬：“我不信你。”
云晚：“晨日时你也这样说。”
结果呢？
还不是欢天喜地的赢了不少。
秦芷嫣：“……”
“做人不能只看眼前的利，要往长远打算，你说我能一天带你赚八千，一年岂不是赚更多？到时候还不是他人眼红你？”
说的好像……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今天的灵石确实是云晚帮忙赚的，好东西也确实是她给的。
云晚的眼神坦坦荡荡，写满真诚，秦芷嫣挣扎许久，最终还是把还没捂热乎的八千灵石全递过去，“那，那就再信你一次。”
她不怕云晚骗她，要是云晚真的敢骗人，她就派净月宗的人追杀她。
云晚没都收，给她留了一千，“就当收你八千了，这些算是你这月的红利。”
秦芷嫣瞪大了漂亮的眼睛，还能这样？
“我们可以用琉璃镜保持联系。”云晚取出琉璃镜，当两个琉璃镜轻轻相碰时，传音薄里多出了秦芷嫣的名字。
云晚又在纸上签字画押，写好了递过去，“给，免得你说我骗你。”
她做足了模样，反倒让秦芷嫣不好意思起来。
回想两人初次见面，她还长剑所指，骂人家村妇丑女，如此想来是她不懂事了。
“不必，我信你。”
凭云晚拿第一给她争面子，她就信她。
“那我走啦，你若有事，回头可以去净月宗寻我。”
想了想，秦芷嫣取出了一块传送玉佩送到云晚面前：“你若遇到危险就使这个，它可以直接把你带到净月宗。”
云晚先前说那么一堆可都是画饼，万万想不到傻白恶女配竟会真的信她。
不过想想也是，十六七岁的姑娘，自幼万人呵护着长大，骄纵归骄纵，能有多大坏心思。
云晚顺从接过，从储物袋挑出块最漂亮的翡翠，“喏，拿去做簪子。”
“要钱吗？”
“不要，送你。”
秦芷嫣抿唇一笑，单手接过。
净月宗男子多，唯有的几个师姐也和她关系不亲，这还是她这么大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的礼物。
翡翠不如父君送的珍贵，但很漂亮。
她小心翼翼收好，起身冲云晚挥手，笑颜若花：“那我走啦。”
“嗯，路上小心。”
秦芷嫣蹦蹦跳跳跑到楚临身边，“师兄，我们回去吧。”
她的眉梢满是喜色，楚临瞥了眼身后云晚，皱眉：“这么久，在说什么？”
秦芷嫣原原本本地将事情经过复述一遍，楚临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摆明是把自己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她骗你，你就当真？”
秦芷嫣松开拉住他衣袖的手，不满轻哼：“你懂什么，我这叫下本金。”
楚临：“……”
秦芷嫣白他一眼，“师兄，你身为从道者，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楚临：“……”
**
离开黑市时天已归暮。
李玄游两兄弟磨拳搓掌，“那个……晚晚姑娘，我们的契印。”
“这个呀？”云晚拿出那张写有两兄弟名字的轻薄纸张，纸虽不厚，却攸关着他们小破门的生死存亡。
李玄游神色一喜：“多谢姑娘搭手相救，救我宗门，那门契我们就先收回去了。”
在他的手指伸过来的瞬间，云晚立马将东西收到储物袋，“我没说要还给你们啊。”
“？”
兄弟俩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姑娘，你是在说笑？”
“能赢这场大赛，我属实投了不少精力物力，总归要想办法赚回来的。”可不不少，光绝世剑吃的那些就超过比赛赏金了，若不是为了这套小房子，她才不会做这么亏本的买卖。
李玄游可没想到她会怎么说。
在他心里，云晚就是那行走的女菩萨，女菩萨怎会和他人一样，贪图他们的钱财呢？
李玄游急了眼：“姑娘你别耍我们开心，这宗门是我师父西去前交给我们的，虽说破败，目前也只有我们两兄弟苦苦支撑，但也是他老人家的心血，若不是我二人中贼人奸计，是万般不会把门契抵押出去的。”
李玄游的师尊曾也是昆仑赫赫有名的人物，要不是以身殉道，现在第一宗门的名号也落不到昆仑宗身上。
两人四方游历，一是修炼，二是为招揽弟子，重振宗门辉煌。
云晚见两兄弟眼眶通红，也不再逗他们，道：“我要你宗门，又没说把你们赶出去。”
“这还不是一样？”拿走门契，和赶走他们有什么区别？
“修真界寸金寸土，我想做些生意赚点小钱，奈何寻不到合适地方。不妨就把你们的宗门借给我，你们自然不用离开，宗门上下也由你们打点，我只是想让我的人有个落脚点。当然，你们二人每月都可拿到月钱，还有宗门的修理款。”
“也就是说，你们非但不用走，还能多拿两笔。”
兄弟俩目目相觑，这两个傻大个，此时此刻有点心动。
他们又蹲在了云晚和秦芷嫣先前蹲过的地方，三人围成团团，李玄明怕旁人听见，小声嘟囔：“什么生意？”
云晚耐心解释：“之前你不是从我这里接了派送，我们的生意就是包揽琉璃镜上所有的低阶指派，自己接，自己送，自己拿赏金。”
低阶任务难度都不大，多是护镖和护送货物，很多修士都嫌弃给价太低不肯接，刚好能方便她的半妖们。
倒是个正经营生。
李玄游放心下来，转而问：“可我们哪里来那么多人手？”
云晚话未说满：“人手倒是有，就是不知道你们肯不肯同意……”
“见外了不是，要是正儿八经的人，我们肯定同意啊。”
“半妖。”
再见，打扰了。
要是六界谁最不受欢迎，不用思考绝对是半妖。
一来丑，二来笨，三来容易收买，四来为祸苍生，别说让半妖做修士的生意，估计连门出不去就被人活活打死，连带着他们都要被唾弃。
他们再落魄也是名门正派，怎能收半妖容身？
若真这样做，怕师父的神魂都会跳出来打他。
“门契姑娘就先拿着吧，回头我们两兄弟赚够钱再来赎，告辞。”
说完这话，两兄弟滕云飞去。
夜影深深，街上已没有人影，谢听云双手抱剑，静静倚树而立，视线不冷不淡地落在云晚脸上，“要如何？”
云晚小心将门契收好，不急。
她站起身来，眼里盛着星光：“我答应给他们一处容身之地，总是要给的。”
八荒五岳广阔偌大，饶是妖兽都有洞穴可依，半妖凭何只能藏于夹缝？
既然承诺，就要遵守。
李玄游和李玄明都是光明磊落的正道，傻归傻，但不像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以正义之名净干些杀生的恶事。
他们会回来的。
因为他们穷。
突然间，两兄弟跳到云晚面前：“姑娘，我们若是同意，你每月给我们多少月钱。”
？？？大哥，你们回来的也太快了吧？

第25章 “睡吗？”
虽说人穷不能志短，可人都要饿死了，志也长不了哪儿去。
大丈夫能屈能伸，当务之急是要先活着。
李玄游满脸谄媚：“修理宗门也是真的吗？”
云晚无语凝噎，慢慢点头：“真的。”
“那月钱？”
“看你们。”
“看我们？”李玄游疑惑，“怎么个看法？”
云晚道：“你们的月钱随着每月指派增减，指派完成的多，月钱也多；指派少，月钱也少，但是放心，就算你们没指派，我也会管吃管住的。”
条件这么好？！
“妥了。”李玄明一拍大腿，“走走走，叫上你的半妖，我们直接回宗。”
两人的背影说不出的潇洒果断，好似先前奋力抵抗的不是他们一样。
谢听云斜睨过去。
云晚神色坦荡且真诚，一点都不像是胡扯鬼话，也只有那两兄弟对她画下的大饼深信不疑。
谢听云浅声叹息，望着那两道傻乎乎远去的影子，半晌只对云晚说出几个字：“对人好点。”
他良心难安。
师兄弟所处的宗门唤作宿问宗，矗于昆仑瑶泽，千年前也是鼎立昆仑的大宗，然而随着万象变迁，数不尽数的剑宗蜂出并作，宿问宗难抵新秀，逐渐趋向灭亡。
李玄游的师尊道陵真人乃宿问的最后一任掌门，在百年前的一次大劫中舍身殉道后，宿问宗群龙无首，因此还引发了一场内派争斗。那场争斗让宗门彻底大换血，到最后走得走，散得散，慢慢地只留下了李玄游和李玄明，除此外还有留在这里不知扫地了多少年的柴爷。
两人皆是弃儿，若不是被道陵收养，早就成为豺狼虎豹的果腹之粮，无论是对宿问宗，还是对道陵，都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
师尊虽已长逝，但他们仍想让宗门重新问鼎昆仑。
志向远大，实施起来却是难于登天，两兄弟连肚子都吃不饱，更别提振兴门派。
宗门没人力，没物力，更没财力，久而久之愈发的破败不堪，甚至都比不上山下的三流小派，每日鸟叫的次数都没有他们嘲笑的次数多。
李玄游对此早已习惯。
如若云晚真能出钱，不说别的，把牌匾修一修也是好的。
云晚叫上半妖，拖家带口飞跃瑶泽。
瑶泽这名起得虽好，却只是位于昆仑边角处的一汪小湖泊，宿问宗正是建在这湖心之上。
宗门比云晚想象中的还要破破烂烂，楼台年久失修，无人打理，砖墙木瓦都已破裂，内殿倒是种了花草，不过都是野花野草，至于池中水早就干涸。
宗门上下空无一人，寒风飘絮，入眼满是苍凉。
这里大归大，但基本没什么好看的，要说唯一的价值之物，也就是后殿虎啸泉旁边的小灵山了。
李玄明直接领着云晚和谢听云来到青云轩，这是两兄弟平日居住和练剑的小院。
“其他楼阁都空着，我们也没功夫打理，姑娘若不嫌弃就先歇在偏房，那里没人住，回头我让柴爷收拾出个院子给你们落脚。”
说完这话，李玄游就开了锁，一个清尘术就让阴暗潮湿的寝屋恢复明媚整洁。
“至于谢兄，就先和我们挤一挤吧。”
“不必麻烦。”
见他一脸冷淡，李玄游也没有强求，“那你们随便转，我们去收拾一下，要有事情就找柴爷，他是宿问宗的管事，尽管年纪大，但还是干得了事的。”
说完这话，李玄游闭门离开。
云晚近乎全天未睡，加上游了一路又爬了一路，早就累得不行。
她刚脱鞋上塌，发现谢听云还站在原地不动。
云晚眨眨眼，屁股自里面挪挪，特意腾开一小片地方，拍拍身边的位置：“睡吗？”
谢听云原本想去找个清净处吸收天地精华，听到此言，脚步一顿，看向她的目光带了几分别的意味。
他在心里叹息，实在难以想象，她这么羸弱不堪，欲望竟然强烈到如此地步。
那、那也只能睡了。
谢听云低声喟叹，用所剩不多的修为掐了结界，沉思少顷，又给那张脆弱的木床罩上护界，这才缓缓向她走来。
云晚一脸懵逼，不就睡个觉，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谢听云已来到她面前，双目微敛，“一次。”
一次？什么一次？
她不说话，谢听云眉心紧拧。
那事儿做起来确实舒坦，惹人流连忘返，回味无穷，心思不坚定的很容易夜夜笙歌，沉侵其中，奈何谢听云的修为还没有完全恢复，根本没那么多内力给她造，换做以前，他肯定不会如此犹豫。
“三次。”
三次，不能再多了。
再多下去估计他三年后还是个筑基。
谢听云仍在犹豫，沉吟道：“还是不要在床上了。”
云晚可算明白他这半天在说什么，又气又恼，伸脚踢过去：“我让你睡觉，你想什么呢！？不正经！”
她又不是吸尘器，她也没把他当打桩机，怎么可能每天无休止的做那活儿！
呸，老不正经！！
谢听云当下怔住。
这是生平第一次被人说不正经，活了三百年的老脸陡然一红，顿时无颜见人，攥紧剑，飞身跳窗逃离。
骑着剑，踩着夜走的，头也没回。
房内重回俱寂，望着窗户上多出来的大口子，云晚心如死灰，很好，要修的地方又多出一处。
——谢听云，她记住了。
**
一夜天明，云晚召集所有半妖于院内。
他们妖均身高两米，还不算翅膀，十几只妖搁这儿一杵，瞬间侵占所剩不多的地皮，有妖嫌挤，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干秃秃的树枝上。
“晚晚姑娘，你这是？”
李玄游小心避开半妖，来到云晚跟前。
“我让他们把正殿和内殿修一下，不管里面怎么样，总要做个门面。”
李玄游听后眼睛亮了起来。
他和师弟一直想修补宗门，奈何人手不够，加上缺损的地方实在太多，平日里也只能小修小补，如今有人帮忙自是最好不过的。
李玄游连带着看这些半妖都顺眼不少。
不过问题紧接而来，李玄游挠挠头：“人手倒是够了，但……矿玉木材我们不够啊。”普通破洞的地方只是一个小法术的事，但有些地方用法术难以修补，譬如布于正殿内的剑阵，还有铸剑楼的铸剑台，这些必须用矿玉和石精木填补。
瑶泽无树，再往后的山头都属于昆仑宗，他们无法砍伐，山下倒是有人家，但那里草木都供于百姓，要是再远一些就是禁林，以他们的修为不敢贸然闯入。
“要不买点？”
云晚一巴掌糊了过去：“啥家世啊你就买点。”败家爷们，真不会过日子。
李玄游捂住被打得后脑勺委屈巴巴：“……那您说什么办？”除了找商人买，似乎也没其他合理地法子了。
云晚陷入沉思，忽然想起昨夜看见的那座小灵山，“哎，殿后那座灵山有灵石吗？”
“你说玉灵山？”李玄游摇头道：“有，但稀，我和师弟挖过两次，品质都不是太好。”
云晚喜上眉梢，“妥了，就这么办！”她已经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这么办？
怎么办？？
李玄游听得一头雾水。
云晚也没有解释，嘱咐道：“你先把半妖藏起来，免得待会儿被人发现。”
宿问宗足够大，随便找个地方一塞，再用术法将妖气遮挡，保证外人不会找到。李玄游满口应承，正要带他们走，才发现这么多人妖里唯独少了谢听云，一时疑惑，便问：“谢兄呢？”
云晚还记恨着他破坏窗户这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知道，不用管他。”
李玄游也不敢多问，带半妖去找藏身处。完事后再次折回，想看看她的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
云晚倏自取出琉璃镜，唤醒镜面，就见上面飘出几条消息。
[你们听说没？昨天有人在黑市大闹！贼拉热闹。]
[是那个以一己之力把赌石场搞穷的那个剑修？]
[是他，真是绝了，随便一开就是绿。]
[人是赌场东家，现在站在堕仙崖，不用担心，风景甚好。]
[冷静点，为了个赌狗入魔不至于啊！李兄！！]
[完蛋，又疯一个。]
“……”
云晚对着镜子一阵窒息。
就算上面没说名字她也猜出到底是谁，搞半天，那狗男人一晚上没回来是去赌了？！！！
啊，脑仁疼。
云晚没再搭理谢听云，利用琉璃镜在八荒五岳四处传音。
[矿玉木石换开采小灵山五次，机会难得，速速前来。]
[矿玉木石八宝天珠换开采小灵山十次，各位修士有机会开出高阶灵石，机会难得，速速前来。]
这些东西在修真界并不是多罕见的玩意，倒是小灵山里的高阶灵石可遇不可求，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赌狗沉迷赌石不可自拔。
[姑娘别是在开玩笑？矿玉换开采灵山十次？]
有人提问，云晚立马作答：“是啊，这不是宗门想翻新，奈何东西不够。各位大可放心，这都是自家的灵石，不会坑蒙拐骗的。”
此话一出，果真有人心动。
“若开出高阶品，属于我们？”
云晚回：“那是自然，无论高阶还是次品，都属各位所有，但要是什么也采不出来，也和我们无关，总之就是全凭各位运气。”
万物躲不开抽卡定律，修仙的也不例外。
云晚料定无人拒绝这等诱惑，循循善诱：“矿玉也不是贵重玩意，机会却是可遇不可求，大家别犹豫啊，若不是为了宗门，我才不会舍得把自家的小灵山让出去呢。”
这倒是，矿玉多便宜的东西，除了剑修器修基本没人要，石精木更别说，随处可见。
有人动心，[可否告知地点？]
[昆仑瑶泽，宿问宗。]
此话一出，众人缄默。
宿问宗？不就是那个穷到快倒闭的宗门？
[不是吧？这宗门还活着呢？]
没错，自道陵死后，宿问宗泯然于众，所有人都以为宿问宗已亡，万万想不到竟然还存活于修真界。
想当初宿问也是昆仑第一宗，落到如此地步实在令人惋惜。
[行，我过去瞧瞧，不过你若骗我，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定是不会。]
李玄游人都傻了，这、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嘛！？到时候他们什么都挖不出来，宿问宗可不就麻烦了！
“你，把这些灵石嵌在小灵山里面，别太隐蔽。”
云晚从储物袋取出几块低阶中阶不等的灵石，塞到神情呆滞的李玄游手上，不放心地嘱咐道：“然后让你师弟列个清单，看看需要什么，缺少什么，等你弄好了立马去门前，负责待客，人数一定要记好，别回头混淆喽。。”
“啊？”
李玄游还在犹豫，这样不、不太好吧？能行吗？
云晚不耐催促：“快去，别磨磨蹭蹭的。”
李玄游不敢耽误，抱住灵石，撒丫子赴往玉灵山。
云晚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过些天还要去昆仑宗，就算这张脸平平无奇，被昆仑宗的认出也很麻烦，思来想去，云晚换了身男子装扮，又服下易容丹，容貌一改先前，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瘦弱男子。
做好易容，云晚搬起小桌坐在在大门前静候，很快，第一个客人登门造访。
他左右看看，最后把目光放在云晚身上，轻声问道：“请问……十块矿玉可以开采几次呀？”
哦豁，来活儿了。

第26章 抢她钱的王八蛋。
“十块只能开一次哦，九十块十次，五十银三次，看您个人喜好。”
修真界对灵石的需求高过黄金银两，更别提矿玉这种不值一提的东西，云晚在开价上自然也有出入。
来人倒也爽快，麻溜地掏出九十块精品矿玉。
云晚让李玄游守在门口，自己领他前往灵玉山。
昆仑乃八荒之中灵息最重的仙地，杳霭流玉下的小灵山仙光缭绕，哪怕空有其表，也给人一种灵气丰盈的错觉。
小修果真动心，迫不及待地寻至一处地角开采。
开采第一次，小修挖出一块低阶灵石。
要说以前多的是低阶品，丢了都不觉得可惜，但亲自开采出灵石的激动感难以言表，哪怕是低阶灵石都让他稀罕的不行。
还有九次，小修信心满满，继续用采石铲挖石，然而除了最开始的那几块低阶外无一收获。
好不容易尝到点甜头的小修意犹未尽，再次从百宝袋取出百张银票和数快珍贵矿石：“再来二十次。”
云晚笑眯眯接过：“好嘞，您继续。”
小修采得兴起，李玄明又领来两人，这二位和云晚见过的穷剑修大为不同，衣着华贵，头束玉冠，挂在腰间的宝葫芦认不出材质，但从色泽看也知道造价不菲。
有钱人。
云晚当下迎接过去，“二位采石？”
“瞧瞧。”
他们无所动作，静静观察着奋力开采的小修。
李玄明低语道：“宝丹门的，有钱的很。”
宝丹们，修真界行走的钱庄，单拎出一个丹修就能买下一座小剑宗，随随便便炼个丹就有百人争抢，是他们穷苦剑修羡慕不来的富贵。
云晚挑眉，不露声色地动起歪脑筋。
“出来了！中阶灵石！”
“我挖出中阶品了！！”
突如其来地笑声震彻灵玉山，小修灰头土脸，手捧新鲜挖出的莹润灵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气。
仔细看，那颗不算太大的中阶灵石正是云晚让李玄游放进去的。
宝丹门本想来看个热闹，压根不相信会有人这么好运气。亲眼所见之后，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决定一试。
一人走到云晚面前，递出黄金：“小哥，这能开几次？”
云晚差些被那鸽子蛋大小的黄金闪瞎眼。
“十五次。”她强忍眼馋，道，“二位也知道金子银票不如丹药灵石。”
他笑：“那就先来二十次。”
“您请。”云晚收好黄金，毕恭毕敬让开路，“二位有带采石铲吗？没有的话我们这里提供，十块小金玉换一把。”
“来两把。”
“李玄明，拿铲子去。”
李玄明还没见过有人这么做生意的，愣神一瞬就屁颠屁颠去找铲子，云晚和善地冲两人说：“两把算你们十块。”
宝丹门每日都要做不少生意，哪里不晓得她的套路，尽管知道是手段，但依旧受用：“听闻宿问宗只剩下两个穷苦剑修，看你不像是，难不成是他们雇来的？”
这种可能性也很低，宿问宗都要揭不开锅了，哪里还有钱雇佣管事。
面对猜忌，云晚没有点名身份，默不作声地将铲子递了过去。
她的沉默为自己保持了一丝神秘感，让人愈发按耐不住：“看你挺有前途，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宝丹门？”
宝丹门当众挖人，李玄明顿时不乐意，他和师兄好不容易找来的宝贝，可不能让人拐走喽，“道友，我是让你们来挖玉，没让你们挖人。”
丹修不恼，拿着铲子去挑选地方。
三人还没挖完，又进来几位。
最开头的小修凑巧又挖出一块中阶，高兴到眼睛放光：“又来一颗！哈哈哈哈，气运开始眷顾我了！！”
“啊啊啊啊，我也挖出灵石了！”
“中阶！”
“没有骗人，竟然真的有灵石！还是中阶！”
这道兴奋异常的声音来自最后进来的那个穷剑修，离谱的是他就带来几捆木材，就够挖这么一次！
两人捧着灵石欢天喜地，宝丹门对着脚下的垃圾怀疑人生。
明明都是一座山，凭啥他们就能挖出来？他们就都是破烂？不合理！
“道友还来吗？”
“不来了不来了。”剑修懂得见好就好，“人要知足，下次再来。”
丹修们对着他的背影嫉妒的磨牙。
说话间再次进来几位，丹修愈想愈不甘，索性取出千块矿玉丢过去：“这些够几次。”
很明显他们是赌上头了。
云晚笑容淡淡：“不好意思，小灵山灵石有限，每人每天最多五十次，二位次数已经超了。”
超了？！
不，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
云晚说道：“要想继续采，就要用丹药或者秘籍换。”
他们的秘籍都是制丹秘籍，肯定不能交出去，不过丹药倒是多。
丹修取出两颗辟谷丸：“此乃我亲手炼制的中品辟谷丸，一颗顶一年，虽说比不上师父，但是口味绝妙，如何？”
两颗，给李玄游和李玄明的话就能剩一年的饭钱。
血赚！
云晚欣然收下：“十次。”
丹修心满意足地继续挖。
来抽灵石的修士源源不断，云晚负责收东西，李玄明负责秩序，半时辰不到，清单上的所需品已经超额。
两兄弟看着一袋又一袋的东西进入云晚口袋，忍不得暗自咂舌：要是早一点认识云晚，他们宗门也不会落入如此境地！！
放在小灵山上里的灵石就那么几颗，早就被其他人挖去大半，后来的除了些杂质品，是一块好的也没捞着。尤其是宝丹门的富贵丹修们，除了唯一一块小小的中阶灵石，其余都是垃圾。
都说越非越氪，越氪越非，两人死活不信邪，各种比灵石还贵的丹药接连往云晚口袋里送，不挖出高阶誓不罢休！！
云晚的生意做得火热，各宗门修士应接不暇。
如今东西早已集齐，要是再挖下怕是会露馅儿，她正考虑收摊，就感觉一道厚重逼人的气势席卷而来，同时还有男子磁性冷厉的声线——
“我也来十次。”
这……
这声音？
云晚肩膀一僵，扭头看去。
黑衣，眼罩，赤色长剑，可不就是之前抢她钱的王八蛋！！！！
“郁、郁无涯……”
“郁无涯怎么也来凑这热闹？”
“这儿是昆仑，他能来也不稀奇……”
众人低头接耳，对他显然畏惧，一个个只敢偷摸打量。
郁无涯迎着瞩目踱步而来，五官冰雕似的生冷，眼瞳颜色极深，光融入进去，似若融入至夜海。
云晚恨他恨得心尖发痒。
想当初她辛辛苦苦做眼睛，好不容易全卖出去，因他的插手损失了足足五分之三！
恨。
恨呐！！
云晚硬生生忍下不甘，一脸冷漠：“抱歉，我们已经结束了。”
“是吗。”郁无涯面向她，冷笑，“可看你们这样子不像是结束。”
后面那两个丹修正挖在劲头上，丝毫没停手的意思。看样子也不怕他，各挖各的，连眼神都没给。
“十次。”
郁无涯抬手丢过来一颗灵石。
高阶品。
云晚对着灵石沉默，这人指不定有什么大病。
行，挖。
送上门的傻子不坑白不坑。
“李玄明，拿铲子给郁公子。”
李玄明敏感觉察到气氛不对，战战兢兢地把铲子递过来，“给您。”
郁无涯未作理会，径自人群穿过。
旁人惧他，不谋而合地让开一条通路。
郁无涯抬眸环视，随意挑了处还没开采过的地方，掐指化咒，凭空变幻出一把采石铲。
云晚忽觉不妙。
这狗日的……别是故意找茬来着。
果真。
郁无涯随手一铲子竟让小灵山从中破开，内壁暴露在外，除了少许的低阶灵石，便都是无用的矿石。
全程围观的众人倒吸口凉气，“这山……敢情没高阶品？！”
所有人的眼神不约而同落在云晚身上。
李玄游和李玄明彻底吓成傻子。
昆仑山谁是老大？不用说自是昆仑宗；那昆仑宗谁最可怕？郁无涯啊！！
他们就在人家眼皮下面行骗，现在可好，钱还没捂热乎就被早早发现！
完蛋。
大事不妙。
两兄弟吓到大气不敢喘，却默契地一左一右把云晚护住，做好随时掩护她逃离的准备。毕竟事出宿问宗，他们要讲义气，不能牵累旁人！
郁无涯收起铲子，淡淡瞥向三人：“道陵真君未逝前，也是人人敬之的尊上，如今他以身殉道，你们二人就不顾及师门颜面，公然行骗？”
“我就说我挖二十次怎么一块都不出，敢情是个空壳子！”
“赔我东西！”
“李玄明李玄游我真是看错你们了！你们丢我剑修的脸！”
“快还东西！”
众修怒火中烧，愤怒高喊还钱。
两人都不擅长应付这种局面，干瞪眼睛，满是无措。
“东西。”郁无涯伸出手，“还来。”
艹！
这狗日的专业抢钱是吧？！
她要是再让他得逞，她就不姓云！
云晚用力推开两兄弟，走在众人面前，毫无惧意地与之对视：“郁公子，您不觉得你有失风范？”
云晚个头小，气势却不小。
她瘦弱且不出众，一眼过去泯然于众，个头不大点，看起来毫无存在感。声音倒是清亮，郁无涯不禁多看她两眼，随后，注意到云晚眉心的那颗痣，易容丹让灵印痣变成黑色，配上不算大气的五官，显得颇为滑稽。
也很眼熟。
“这里是宿问宫，不是你昆仑宗，你强买强卖破我规矩，这也就罢了，现如今又毁我灵山，信口雌黄说我欺人？就因你是第一宗大弟子就能对我这小门小派随意诋毁吗？”
“可你这山里头确实是空的啊！”有人插话，“摆明就是骗人，我就说哪里来的好事。”
云晚冷眼扫过去，“既然是我欺人，那这位道友就把怀里的灵石放下吧。”
他怀里的中阶灵石刚挖出来还很热乎，顿时一噎，后退两步没再吭声。
此话一出倒是提点了众人。
如果这山都是空的，那他们这半天挖出来的都是啥？
“你我都不能保证你昆仑的小灵山满是灵玉，现在光凭我这灵玉山一角就说骗人？郁公子未免过于武断。”云晚冲他抬眉，“不妨你把我这小灵山都劈裂，挖空，反正也如你所说，我宿问宗掌门已逝，留我几人无人管教，至于欺瞒与否，还不是您说了算。”
这话说的要多凄惨又多凄惨，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众人都是从道者，入宗便是认家，宿问宗落得如此境地，和家破人亡没什么两样。
“郁公子，不妨……算了吧？”
“是啊，我们也挖出了东西，人家也没骗人……”
“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也就是想翻新师门，其实没啥坏心眼的。”
郁无涯斜睨过去，视线犹如寒冰锋芒，顿时让说话的人噤声。
“溪中萍，随水流。”郁无涯嘲弄一声，“旁人说什么，你们便信什么，毫无自主，属实可悲。”
众人被训得面红耳热，齐齐尴尬地不再出声。
气氛僵持之际，忽而有人自高空飞落。
“如若非要论个对错，不妨亲自一试。”
挡在云晚身前的长影皎然出尘，背脊挺直，及腰墨发随风微扬，衣衫上裹着清淡的冷香。
他背对云晚，嗓音低冽，刹那间压过周遭所有嘈杂。
云晚尚未缓神，就听人群间传来几声夹杂着崇拜的惊呼——
“赌神！”
“赌神您也来这儿采石了？！”
“……”一夜未见，这货竟然混成赌神了……

第27章 “胸，我的胸被虫子咬了。”……
“对啊，赌神你上去开一个，若开出来，就说明宿问宗没有骗人；若开不出来，就证明郁公子所言是真，宿问宗真的在诓我们。”
云晚听得脑仁嗡嗡的。
敢情他是过来当托儿来了？那敢情好，省的她找不到解决办法。
云晚假装不认识谢听云，轻咳声道：“道友的事迹我也听过，不妨一试，免得落人辱没。”
谢听云静默无言。
与郁无涯对视许久，才冷音说出几个字：“可以。”
听他应下，众人皆是一喜。
谢听云在短短一夜赌遍八荒所有赌场，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凡是他出手就没输过的。小灵山找出高阶的概率怎么着也比赌石高，如果连他这个赌神都失手，那只能证明这座小灵山就是一座徒有其表的空山！宿问宗就是再骗人！！
“阁下意下如何。”
谢听云轻问郁无涯。
郁无涯神色一凌，侧身让开一条路。
“我跟着你。”
这四个字云晚顿时神经紧绷。
他只让李玄游放了几块中阶，高阶那么好的玩意怎么可以放进去白给他们开。如今想来是她考虑不周，要是早些知道郁无涯这个杀千刀的专业城管过来，打死她都不会搞这么一出！
郁无涯，她命里的灾星！！
云晚担心地看向谢听云，如今也只能靠他了。
谢听云不动神色地逼开云晚的视线，飞身至半山腰，郁无涯见此，也施展轻功跟上。一众围观者满是期待地仰头看着上面的情况，怕看不清楚，甚至在场布下窥天阵，阵法之内，可以清晰窥见二人身形。
“晚、晚晚，你没让我在里面放高阶……”李玄游在她耳边嘀咕，紧张地拽住她的袖子，仔细看，他的手指头都在抖，“这郁无涯真不是好东西，遇见他就没什么好事。”越想越气，不禁唾骂，“祝他御剑飞行必堵剑！打坐修炼必入魔！”
李玄游曾经为了赚钱，也动过歪脑筋，然而每次都会被郁无涯抓住，最后财路斩断，不了了之。
两人虽然都是正道，郁无涯相较起来却过于严苛，在他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遇见妖不由分说就斩；若得知人和妖有所牵连，那更了不得，两个一起杀。
他合理怀疑郁无涯被妖骗过身心，不然怎会如此暴躁？属实令人烦躁。
怎乃宿问宗就挨着昆仑，想逃逃不了，想躲躲不开，他们兄弟两个无奈之下只能去其他山海做营生。
窥天阵里，两人已找到落脚处。
云晚和李玄游紧张到双手紧握，生怕过程中发生什么乱子。
“看谢兄那么淡定，难不成早有主意？”
云晚不清楚，如今也只能祈求谢听云是真的有主意，而不是单纯装逼。
窥天阵内，谢听云并未用采石铲，掌心置于山壁，白光自指缝流露，他微微施力，一块拳头大小，孕育着灵气的碧绿灵石被他自山壁内部抽离而出。
那块灵石比他们所见的所有灵石的材质都要好，色泽更加鲜明，吸一口少说增长十年修为。
众人眼馋，心酸得直吞唾沫。
短暂错愕后，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赌神！！”
“出来了！不愧是赌神！！”
“这小灵山果真有灵石！”
“想也是，高阶灵石哪是那么容易被我们挖采出来的。”
众人雀跃，比自己开出来还要开心。
云晚和两兄弟同时松了口气，但同样想不明白，谢听云当着雨郁无涯的面是不敢做手脚的，三人谁也没有往进放过灵石，难不成这灵玉山真有灵石？
几人丈二脑袋摸不着头脑，迷糊之中谢听云已带着灵石下来。
郁无涯闷沉沉地跟在后面。
谢听云故意将灵石在他眼前晃，似笑非笑，眼神嘲讽：“阁下可满意？”
郁无涯无话可说。
但凡有点修为的都可以感受到山脉之中的灵脉吐息，奈何昆仑仙地灵息厚重，加上山体遮掩，普通修士察觉不到也正常。但郁无涯不同，他深知这小灵山是空山，只是宿问宗红哄骗人的把戏，不过这么多人看着，若再执意下去，倒是他仗势欺人了。
郁无涯强忍不快，脸色愈发阴沉。
云晚见他吃瘪，爽得很，上前几步：“各位也都瞧见了，我这灵山有灵石，不是我故弄玄虚，也不是我成人诓人，郁公子，你不分青红皂白就破坏我门财物，不知这笔要怎么算？”
郁无涯眯了咪眼，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型储物袋递给她。
白给的好处云晚自然不会拒绝，正要接，他忽然躲开云晚的手，弯腰逼近，一只眼锐利阴森，锁定云晚宛如锁定猎物。
她被这只独眼盯得头皮发麻，尚未避开，压低的字眼不轻不重蹭过耳边：“路过时，我无意窥见一缕妖气，你最好……”他嗓音阴冷，“别让我抓住。”
啪嗒。
黑色储物袋落至云晚掌心。
郁无涯负剑离去，头也不回，身影很快消失在双目尽头。
云晚死死攥着储物袋，他的声音好似还徘徊耳边。
[你最好别让我抓住。]
淦！
狗东西不得好死！！
“还能挖吗？价格好说！”
“道友再让我们挖一次呗！”
说起这个云晚就火大。
她不住推撵众人：“滚滚滚，以后都不做你们生意。”
“哎？别啊。”几人傻眼，“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就是，从道之人不可以这么小心眼的。”
“李玄游！赶人！！”
云晚懒得和他们磨叽，一声令下，两兄弟拿起扫帚把他们扫地出门。
瞬间，宿问宗又恢复到原来冷清。
云晚撤去易容，气鼓鼓地双手叉腰：本以为她寻到一个好房子，现在来看，完全就是挨着一尊扫把星，郁无涯不除一天，她就一天不得安生。可是以她现在也想不到好法子，除了气坏身子什么都做不了！
“你们胆子倒大，敢在他眼皮子下面做这种手脚。”谢听云淡淡一睨，云晚气到腮帮子都是鼓的，气兴的模样倒是可爱，连点缀在眉心的红痣都比往日生动。
李玄游顾不得其他，更好奇谢听云的那顿操作。
“谢兄，你是怎么在他眼皮下骗人的，教教我呗？”郁无涯那厮阴魂不散，每次想偷偷摸摸干点啥都会被抓住，要是能学到谢听云这等技术，以后还不是想干啥就干啥？
谢听云：“灵石是我来前顺手放进去的。”
也是赶巧，他回来时刚巧碰见郁无涯，见他所飞之处是宿问宗，就知道事出有因，便顺手折了只用于窥听的纸鹤，这才把事情经过探得一清二楚。
随即谢听云为自己施上隐身咒，绕到后山处安置好灵石，过程顺利，并未被郁无涯发现。
“知你贪财，但以后谨慎些。”谢听云轻轻用指尖触向她的眉心痣，“昆仑不比其他山荒，处处都有昆仑弟子镇守，若被发现，别说你那些半妖，连你自己都自身难保。”
他这样一说，云晚顿时慌神。
她是带半妖来过好日子的，又不是专门送上门给人杀的，急得眼眶微红：“那怎么办？我们搬家？”
搬家，可行。
可是钱不允许……
好痛苦，世上富婆千千万，为何她不能在其中一个？
谢听云听罢笑笑：“无妨，回头在宿问宗上下补好结阵，再给它们服下蔽神丹，昆仑那些正道是不会发现的。”
云晚知道蔽神丹，此丹药由蓬莱仙草和灵芝水所凝，再放于炼丹炉炼制百天而成，无论是妖是魔，只要服下蔽神丹，既可掩藏所有气息。修真界为了防止妖魔混入其中，早已明令禁止不可炼制此丹，所以蔽神丹可谓是有钱难买。
问题就是这么珍贵的妖丹，她从哪儿搞去？
谢听云好整以暇望着焦头烂额的云晚，唇角弧度深了深，最后不再逗她，从怀间取出一个小葫芦瓶递过去：“给。”
云晚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瓶子，“这是……蔽神丹？”
“嗯。”他眉峰很轻地扬起，“昨夜有个丹修不信邪，非要和我比试，于是就赢来一瓶丹药。”
还、还有这种好事？！！
谢听云你可算是支棱起来了！！！
云晚欣喜若狂，迫不及待想要去拿，却被谢听云避开。
“五百灵石。”
“？”
“？？”
不是吧兄弟，还带要钱的？
“你都赌神了，昨晚怕不是赢了个盆满钵满，怎么还找我要。”
谢听云指了指绝世剑，脸色无波无澜：“你觉得它凭何带我赢？”
二八分，他二，剑八。
谢听云为了快些增长修为，早就把所得的二吃光了，现在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两袖清风，一贫如洗，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赢多了些许修为。
云晚一噎，干巴巴说：“……你对它还真好。”
果然，傲娇剑剑最好命。
云晚低声长叹，想了想，把郁无涯丢给她的那个黑色储物袋递过去，“你拿去，躲远点吃。”
谢听云打开一瞧，里面装了百来块上品灵石，不愧是昆仑宗大弟子，出手就是阔绰。
谢听云晃了晃袋子：“都给我？”
云晚点头：“那贼厮怕是已经在怀疑我窝藏半妖，万一这里面安置了什么玩意，我和半妖岂不是不保？”
谢听云弯眼，笑意自眼梢浅浅荡开，“倒是机灵。”
他收好储物袋，御剑离去。
云晚不放心对着他的背影喊：“躲远点吃！吃完记得把袋子丢了！”
男人很快消失，也不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
李玄明双手环胸站在云晚旁侧，不由得打起谢听云注意，“谢兄有两把刷子，若他没有宗门，不妨收到我们门下。”
云晚赞同：“正有此意。”
他漂亮活儿大六块腹肌，除了太穷外好像没啥缺点，待她从昆仑宗学到点护身术，就可以放心地带着小弟做事业，到时候召谢听云来她门下，不妨是一个绝妙之策。
郁无涯这么一闹，云晚也不敢继续修补宗门，决定安生几天再做，这几天她刚好可以熟悉熟悉环境。
宿问宗建在湖面上，整个宗门随处可见谢水楼台。
宗门后面是虎啸泉，泉水旁边就是剑冢，不过剑冢长久无人看守，估计里面也没什么好东西。
云晚又行至小林踪，这片无人密林荒废许久，杂草堆砌，邪瘴缠绕，看起来阴气森森好不摄人可怕。
她哪敢独自前往，沉思片刻，扭头叫来了谢听云。
保镖在，她放心！！
云晚紧紧抓住谢听云袖子，跟着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阴气重，还是快些回罢。”谢听云掐咒抵去寒邪之气，将袖子从她手上抽离，反向握住她的小手。
这里长满龙骨藤，此树散发出的香气可以引来某种毒虫，金丹期以上的可以轻易抵消，像云晚这种小筑基会很快引毒上身，虽然不至命，但也要躺个十天半月。
云晚发现的确没什么值钱玩意，正要走，被其中一颗龙骨藤吸引住目光。
龙骨藤多是长得歪歪扭扭，高矮不同，黑色藤蔓与枝干相依相缠，入目之处的那颗却大为不同，笔直，十几根藤蔓全朝一处蜿蜒，若不细看还真瞧不出什么。
云晚好奇地走过去。
这颗龙骨藤显然被人设下结界，手指轻触便能感觉到灵力流动。
“谢听云，你来看看。”
谢听云抽剑斩断蛊藤，玄色墨盘自树干凸显，上面引出一行字——
[天宝八方罡，动五行，定乾坤，行至八荒。]
字迹之下，是云晚看不懂的五行八卦图，周旁还用小楷标着地标。
“约莫是先者设下的八方秘阵。”
谢听云的话让云晚抬起头来：“什么意思？”
谢听云解释道：“黑子为起点，白字为终点，开启八方罡，可以随意抵达任何一个地方。”
八方罡类似传送阵，不过要比传送阵的范围大，且更精准，此阵法只有修得高阶阵术，并且修为要达到大乘的阵修才可设立，一旦设下，阵法将永生长存，哪怕设阵者已死，阵法也不会跟着消散。
看此情形，这阵法已存千年之久。
谢听云笑看她：“要试试吗？”
云晚迫不及待点头，谢听云没有动八方罡上的地标，以气脉驱使，墨盘自两边分裂，凭空出现一条通道。
她想进去，却有些担心：“我们过去后，怎么回来？”
“无妨。八方罡开启后通道会一直存在，暗自记好地标，原路返回即可。”
云晚顿时放心，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通道不算长，行走几步便看到光点，云晚小跑着出去，身后通道逐渐收拢透明，缓缓与背景融于一体。
他们身前，桃蹊柳陌，云窗雾阁，目光所致皆是仙气缭绕。
云晚差点看呆了眼，直到被谢听云一把拉至树后，才恍然回神。
“大师兄不知是怎么了，一回来就闷闷不乐地去了练剑堂。”
“听说是去了宿问宗，估计是有人让他碰了钉子。”
说话的弟子头戴白玉冠，身着月白袍，看这装扮正是昆仑宗弟子。
云晚一惊，难不成这终点对的刚好是昆仑？
“走了。”谢听云贴耳过来，拉住云晚原路返回。
他重新关闭八方罡，墨盘收回，藤蔓蔓延，树木再次恢复以往。
云晚不由自主动起了歪脑筋。
她本来还担心怎么做日后的生意，既然有了八方罡，完全可以靠八方罡将半妖们传送出去。
就算做不了昆仑的生意，她可以做昆仑外的生意啊，到时候就算怎么折腾也不会被发现！最主要的一点是可以避开郁无涯那狗贼，等她日后拜入昆仑宗，也能方便两边跑。
她真是个小机灵鬼！
萦绕在心头的难题迎刃而解，云晚欣喜不能，顺脚把路过的石子往前一踢，结果不踢不要紧，一踢了不得，石子似那离弦之箭，穿破大空直直嵌入筑在龙骨藤上的虫穴。
虫穴裂开，数以万计的紫色毒虫破空而出，凄厉尖叫响彻整个小林踪，毒虫宛如紫云压空，密密麻麻朝二人飞来。
艹。
人不可能会一天倒霉两次吧？
“走。”
谢听云抱起云晚，脚踩轻功向树上飞跃。
风在耳边呼啸，毒虫在身后狂涌，眼见着越来越多的紫毒虫将两人包围，谢听云索性抽剑，一道剑气劈开小林踪，万千毒虫如同雨一般的往下掉。
呵，区区蝼蚁。
谢听云低眉蔑视，重新收剑，唇瓣吐出平静二字：“死了。”
云晚没有吭声。
谢听云隐约觉察出一抹异常，扭头看去，瞥见云晚眉头紧皱，掌心捂胸，神色十分痛苦。
谢听云心头一紧：“我的剑气伤到你了？”
云晚心跳错乱，左胸前的刺痛让她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才艰难从牙缝挤出声音：“我，我的胸……”
胸……胸？
谢听云耳根泛红，嗓音也不如先前稳当：“你又……开始了？”
他见识过云晚的体质，可仍会讶然她怎么能随时随地都可以。
谢听云厌嫌地扫了眼一地紫色，哑声道：“撑一下，我们回去再……”
？？再个锤子！
他就没看出来她是被虫子咬了吗！！
云晚瞪着他，艰难出声：“胸，我的胸被虫子咬了一口。”谢听云的一道剑气让不少虫子飞了过来，有一只临死前给还挣扎着给她胸前来了一下。
疼，钻心刻骨的疼。
谢听云愣住。
她站不稳，眼瞧着要摔倒，谢听云清去地上尸体，小心地将她搀扶住：“紫环虫依靠毒瘴为生，身体血液皆是毒气，若不快些去处毒素，怕是会蔓延全身。”
云晚有气无力：“……那你帮我去毒。”
谢听云扫了眼她胸口，耳根更红。
这是救人，不是别的，若扭捏下去怕是会……
谢听云强忍羞意，喑哑着嗓音：“那就冒犯了。”
他稳定心神，指尖抽开她腰间系带，绿珠衣裙顺着云晚的躯体徐徐敞开。

第28章 舒坦，就是伤口有点疼。
她的肌肤上覆着薄汗，暗光笼罩，显得分外剔透。
谢听云喉结翻滚，指尖控制不住地微颤。他低眸刻意地避开与之接触，强忍镇定封住云晚穴位，避免毒液流窜至全身。
最后还剩下……
她穿的肚兜绣有简单的红色花纹，透过轻薄的布料，一览无遗。
谢听云心跳加快，刹那间血脉上涌。
过于白皙的皮肤掩不住哪怕一点情绪，此刻的他脸颊宛如殷色，一睨便能瞧见端倪。
谢听云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往她身上飘，就算不刨开他的胸膛，云晚也能知道这男人现在在想什么。
“若不我先死？然后让你看个够？”
云晚气若游丝。
疼痛让感知愈发清晰，若不是封住穴位动不了，她真想在他脑门上来一拳。
她都快毒发身亡死翘翘了，这男人竟然满脑子黄色废料！
谢听云呼吸微滞，不敢耽误，佯装镇定自然地解开系带。
带子剥离，仅剩的遮掩也褪去。
林中常见不见灼热，阴寒潮湿，毒液在体内翻涌，除了刺痛的疼也感受不到冷，更来不及羞耻，只想快点结束这等煎熬。
毒虫咬在胸侧，很明显的红肿，同时还伴随着青紫。
“会有些疼，忍一下。”
谢听云用内力将部分毒液逼出体外，粘稠的黑色毒液看得人胃里作呕，云晚闭上眼不去看，默默祈求这种煎熬快点结束。
谢听云继续逼毒，青紫明显散开许多，他抬眸问：“好些没？”
云晚点头。
虽说还有些疼，但没有先前那般钻心，这让她长长舒了口气。
“还有一些毒液在体内，怕是要……”谢听云语气一顿，“吸出来。”
腾地下，他的脸再次泛红。
云晚的小脑袋瓜子骨碌碌转起来，秒懂：“没事，你吸。”
谢听云深深吸气，调整好心情与呼吸，脑袋缓缓向云晚的……怀间逼近。
“？？？”
“等等！！”
云晚一声惊呼，瞬间叫停谢听云。
她瞪大眼，不可置信：“你、你用嘴吸？？？”
不、不然？
云晚又羞又脑：“谢听云你傻呀！哪有人用嘴、用嘴吸的！”这句话她都不好意思亲口说出来，太侮辱智商了！
“到时候毒液传给你，不就糟了？”
云晚一直以为用嘴吸毒这种弱智剧情只会发生在电视剧里，结果……大佬你怎么脑袋空空不清醒！
谢听云愣住，显然没想到这一处。
云晚佛了，有气无力：“罢了，你先把穴右胳膊的穴位解开，我来弄。”
笨蛋。
真是什么都指望不上。
毒液已经祛了大半，就算现在解除穴位也没什么。
谢听云听话地解开穴位，云晚动了动指尖，还好，除了手指头有些麻外没什么不正常，她冲他伸手：“给我化个竹筒来，小兽角也行。”
但是竹罐的吸附力要更强些，云晚更倾向竹罐。
谢听云虽然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但还是利用化形术整了个竹筒过去。
“加热。”
谢听云又顺从的给加热。
云晚接过竹筒，趁热盖在咬伤处，强大的吸力吸的她伤口更疼，皮肉也疼，但是为了祛毒也只能忍着。
谢听云看得眉头直皱。
云晚瞥过去：“吸筒疗法。”
简称，拔火罐。
差不多到时间，只听“啵儿”的一声，云晚用力将那竹筒从患处揪了下去，同时还带出不少毒水。
也不知道是吸的还是肿的，左胸除了一圈圆圆的竹筒印子，还比右边大了整整一圈。
这叫，物理丰胸。
云晚来不及仔细端详，用还能动的胳膊擦去毒液，穿好衣裳，见谢听云还愣着，瞬间血压飙升：“解穴啊。”
谢听云呆头鹅似的，她指一下他动一下。
云晚磨磨蹭蹭整理衣裳，谢听云背对过去一动不动，片刻才言：“好了吗？”
“嗯，好了。”
谢听云径自蹲下：“上来。”
他的后背不算宽阔，但很结实，腰线收的紧致漂亮，若是以前云晚会很乐意，可是现在……
“压肉。”
她那伤痕累累的奶几无法再次承受第二次压迫。
谢听云脊梁僵住，默不作声转过身将她抱起。
云晚顺势环住谢听云脖颈，饶有兴趣地欣赏着他的神情变化。
云晚的目光过于直白，谢听云抱住她的双臂铁块似的僵硬，哪怕不自然，偏也要装得镇定自若，绝无二意。
人不疼了就想干坏事。
云晚垂下胳膊，故意一捏，他脚下踉跄，脸涨得通红。
“莫闹。”半天只从齿间挤出两个字。
云晚坏心上来收不回，故意又捏了一把，力道比先前还要大，完事便冲他嘻嘻地笑，比谢听云曾遇到的顽皮鬼还要坏。
谢听云脚步停下，一言不发，神情冷沉。
“生气啦？”
他不说话，突然将云晚放下。
云晚正在揣测他恼羞成怒会做什么时，双腿就被男人抓住，脚下骤然腾空，云晚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谢听云一把扛在了脖子上。
她死死扯住他头顶的啾啾，目光呆滞。
啊？
啊啊？？这是这是？？
谢听云双手抓住云晚脚踝，长腿阔步，没多久就走出小林踪。
柴爷刚巧在院子扫地，看他们一眼，捋了捋胡子，扫地频率一点没变。
云晚总算意识过来。
社、死，现、场。
“放我下来。”云晚一手遮脸，一手摇他啾啾。
谢听云不为所动。
“放我下来听见没有。”
——没听见。
“晚晚姑娘，谢兄！”
李玄游远远地就看见两人。
一路跑来，看了看骑在谢听云脖子上的云晚，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谢听云，笑容一滞，很快如常：“我向昆仑宗的朋友打听了一下，郁无涯出去修行，约莫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你说我们明天要不要开工？”
他眼眸亮晶晶，一同跟过来的李玄明全关注两人的姿势上了。
“你们……这是？？”
“找些祛毒化瘀的药过来。”撂下这话，谢听云扛着云晚回屋，只留给两人一扇紧闭的房门。
李玄明还很呆滞。
李玄游重重拍他一巴掌：“瞅啥呀？这场面你又不是没见过，去，找药去。”
这场面谁见过？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李玄明忍不住又多看几眼，屁颠屁颠地找来一个药匣。
“晚晚姑娘是怎的了？”
谢听云接过药匣，随口解释：“在小林踪被紫毒虫咬了一口。”
“哎呦，那可了不得。”李玄明沉思少顷，“身中毒虫者，哪怕毒液祛除，事后仍有疤痕残留，晚晚这么……”顿了下，“可爱的姑娘，留疤不好，等我会儿，我去找专治紫虫毒的药来。”
李玄明一溜烟跑远，云晚满是幽怨：“他刚才停顿那下是想说什么来着？”
谢听云：“夸你可爱。”
云晚冷哼：“我又不可爱。”忽然忍不住好奇，问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好看？”
世间凡人大多在意容貌，云晚从未提及，谢听云便以为她不在乎，忽听她如此问道，不禁朝她一瞥：“人生在世，先生灵骨，再生皮囊。世间皮囊千篇一律，唯玲珑灵骨可遇难求，何须在意他人看法。”
果然，帅比说话就是自信。
李玄明气喘吁吁带着药瓶过来，“给，把这个涂抹患处，三日便好。”说完不放心，“姑娘伤在何处？方便的话让我看看，在下不才，曾在药谷学过几日。”
“不方便。”谢听云接过药瓶，起身把人撵走，顺便还拉上门栓。
谢听云垂眸望了眼药，斟酌道：“我来，还是你自己来？”
“你来，我不好包扎。”
“嗯。”他坐下，“你躺好。”
云晚平躺，格外主动地拉开衣襟。
谢听云眸色淡淡，耳垂却又一次泛起嫣红。
这是云晚自遇他以来，看他害羞最多的一次。
谢听云怕弄疼她，上药动作极其轻缓。
敷药过程中那只冰冷的指尖时不时触到皮肤，又很快抽离。云晚体质异于常人，若近若离的触碰像小火光，令心头瘙痒，蠢蠢欲动。
云晚不由自主地发出难耐的低吟。
谢听云手腕一顿，看向她：“伤口难受？”
这下换云晚脸红。
她别过头咬紧牙关，不吱声，可谢听云每碰一下伤口，她就难受一下。
“忍着点。”谢听云上药的力度又放慢很多。
随意三字令云晚回想起不干净的想法，一时之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声音忍得住，反应可忍不住。
谢听云眼瞧着那多红梅慢慢变化，又见她止不住颤抖，眸光黯了黯，脑海里多出许多乱七八糟不该有的想法。然而有了前几次经验，谢听云不敢再贸然唐突，免得又触人不快。
他收回手，把被子给她盖住，想了想觉得不够，又往上压了两床棉被，四个边边也给掖得严严实实，估摸着还不够，又点燃手炉。
房屋内温度上来，云晚被这一阵闷，成功闷出一身热汗。
谢听云眉眼关切：“如何？还冷吗？”
云晚：“……”
你很懂哦，那真是谢谢了。
她的心底冒出一股无名之火，伸出脚，对着他的屁股用力踹过去。
“你走。”
谢听云走了，头也不回。
呸！
男人果然都指望不上，靠他还不如靠自己。
云晚小心翼翼翻身，让受伤处在上面，免得不留神压住，然后闭眼缓解。
果然，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力更生。
唉，舒坦，就是伤口有点疼，但是舒坦，就是伤口有点疼……
云晚在舒坦和伤口疼之间反复横跳，没注意到谢听云重新折返回来。
正想放药的谢听云清晰听到寝房的所有动静，他不用思索就能猜出云晚在做什么，脚步停顿，脸红的同时，想的是——
这次，竟然真的是那个意思。
谢听云小心翼翼地把药瓶收拢在袖子里，后退两步，仓皇逃走。

第29章 “你认识岁渊吗？”
云晚用很长一段时间才纾解完欲念。
她浑身黏腻，手指上的感觉更不舒服，云晚慢吞吞掀开被子，强撑着身子下床，找来一块干净帕子清洗去身上汗渍，这才重新躺下。
李玄明给的药物有效，只一晚工夫就又能活蹦乱跳。
云晚不想继续耽误时间，翌日晨起就安排工作，让半妖和两个倒霉蛋师兄弟修补她得之不易的小房屋。
半妖听话又懂事，妖力也强，三个时辰不到便修补完正殿和试剑堂，过程之中那两个倒霉蛋只会浑水摸鱼，半点都指望不上。
修补过的宗门尽管不如其他宗门气派，却也不是过于寒酸，焕然一新的宿问宗让兄弟热泪盈眶，刹那间对半妖的偏见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禁对云晚感叹——
“以前只听说半妖为祸苍生，现在看来，他们分明是误入歧途啊！”李玄游满是愤慨，“都怪他们原来的主人不当人，不然以他们的手艺，还愁在修真界混不下去？”
云晚不语，蹲在树荫下慢吞吞喝冷茶。
“说起来……他们月钱多少？”没有偏见归没有偏见，月钱这事儿可要提前问好，万一吃太多，云晚岂不是要从他们哥俩儿身上扣？
云晚捧茶的手一抖，倒吸口凉气：“我包吃包住还要给月钱？”
理所应当的语气让李玄游瞠目结舌。
不过想想也是，半妖以命认主，一直是他们给主人卖命，还没听说过主人要给半妖好处的，但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不对味？
李玄游品不出来，又对半妖多出几丝心疼，便打来山泉水递给负责指挥的阿黄：“让你的同伴下来喝点水。”天热，可别把孩子弄中暍了。
阿黄接过，李玄游甚是满意，可是紧接着，就见阿黄扑腾着翅膀来到云晚面前，双手捧碗，毕恭毕敬：“主人用水。”
李玄游：“？”
“你们喝你们喝。”云晚放下茶杯拍拍他毛茸茸的胸毛，“歇一会儿再继续，别累坏喽。”
半妖此生认过许多主人。
有以欺杀他们为乐的；也有让他们做炼人的，唯独没有让他们喝水歇息的。
半妖愚笨，难生悲欢，此刻只觉得心口滚烫。
他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神牢牢注视着云晚，而后低头，用金黄色的鬓角轻蹭她的腮颊：“是，主人。”他无辜的盯了她好一会儿，“为主人效命，累坏也值得。”
这话听得云晚一阵沉默。
要是上辈子追求她的那个富二代也会这么说话，她也不至于一拳锤断他两根肋骨。
乌阳爝火，半妖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原本瘦小的云晚在托衬下愈发显得瘦小。
谢听云无意间只瞥见她的侧脸，就算看不清全貌，也知道她此时是笑着的，笑颜生动，无关外貌也觉得好看。
谢听云屏息凝神，心头微窒。
又想起昨夜，荡在耳畔的娇媚轻喘。
他喉头干涩，略去那丝难耐，踱步向云晚走去，不动神色地从一人一妖身前穿入，“我可以做什么。”顿了下，“免费。”
云晚大惊失色：“这么大方？”
谢听云不满反问：“难不成我很小气？”
不，不是小气，是斤斤计较，是一毛不拔。
云晚想半天也没想起还有什么活儿留给谢听云。
半妖此刻说话：“无需，主人交代的我们都可以做好。”说完拍着翅膀继续修房顶漏洞。
李玄游看得咋舌。
就这……蠢得不行的玩意是怎么人见人打，人喊人骂的？
——果然是误入歧途。
又看了眼云晚：又误一条。
无奈摇头，转身继续干活。
“那你去烧水给他们做饭吧，不过膳房没菜，你要不想办法摘点去？”
谢听云：“……”
对不起，叨扰了。
他面无表情转身，决定挑个宝地继续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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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问宗约莫要三日才能全部整修好，云晚趁机在琉璃镜上接了几个指派，全部都是送货，数量不多，主要想试试看生意能不能成。做完这一切又把注意打到其他宗门身上。
宗门弟子下山不易，要是能找寻一家长久合作的门派，可抵得上她接单一年，问题就是宗门排斥半妖，必定不会和半妖勾结。
哎，难。
此时李玄游过来：“晚晚，就算我们修好宗门，有郁无涯在也不好出去啊。”
云晚笑道：“昨天我们在小林踪发现了天宝八方罡，可以利用那个让它们去其他地方接，只要不在昆仑，郁无涯也管不着。”
天宝八方罡？有这个东西？
李玄明在宗派这么多年，还没听说过宿问宗有这等高阶法阵。
正疑惑着，在旁扫地的柴爷忽然开口：“那阵法是你祖师爷飞升前布下的结阵，算算日子也有三千五百年了。”
李玄明傻眼，“我祖师爷为何在小林踪布阵？”
柴爷一边扫地，一边慢吞吞说：“方便去昆仑宗偷……”立马改嘴，“挖灵石。”
？
？？
好家伙，敢情是为了偷东西。
李玄明噎住，冲云晚弓身：“见笑了。”
“不。”云晚抬手打住，深受启发，“我原本想等昆仑宗开山门那天去试试看，如果能拜入昆仑宗，刚好能用八方罡来回跑腿。”
至于跑什么腿儿，不言而喻。
到时候她也不偷……拿别人的，专门拿郁无涯的东西！什么灵石宝器淬炼石，还有之前那个储物袋，她要一并拿来，让那狗东西体验一把被夺财的快乐！
云晚咬牙切齿，见正殿修补的差不多，便抬手将所有人招呼过来。
“我这里一共有五个单子，在荆山，你带着阿黄去跑一趟，记得易容，千万别透露出我们是宿问宗的。”免得张扬出去被那些正派找麻烦，远的不说，近的郁无涯就够他们喝一壶。
李玄游担心地直皱眉头：“啊？真的不会出门就被打吗？”
“不会，先试试。”
抱着怀疑的态度，李玄游接受指派，带阿黄自八方罡前往荆山。
结果片刻不到，两人再次出现在云晚面前，一个鼻青脸肿，一个灰头土脸。
李玄游抹去鼻血：“被打了。”
云晚：“……”
李玄游：“一出门就被打了，还好老子跑得快。”要不是八方罡的传送点刚巧在身后，他们俩个估计能被活活打死。
云晚无语凝噎，默不作声地拿出药匣给半妖上药。
阿黄乖巧端坐在身前，一声不吭，看得云晚有一丢丢心疼。
上完药，云晚叹息一声，“行了，你们都先歇着吧。”
“那单子？”
“你和你师弟先去做了，反正也不多。”
两兄弟没有耽误，麻溜起身去做指派。
铩羽而归，云晚兴致缺缺。
她趴在石桌上，无聊地掰扯着手指头玩，顺便想解决办法，奈何脑袋空空，半天什么都想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阴影覆盖而下。
云晚抬眸扫了眼，又蔫蔫垂落。
“伤好些没？”
“好了，疤都没了。”
黄文女配体质无敌，康复速度异于常人，云晚早就习以为常，倒是谢听云暗自咂舌。
他很快淡定：“准备如何？”
“嗯？”
“半妖。”
云晚拧巴起脸蛋，单手托腮：“办法倒是有，不过……”
谢听云颇为耐心：“说来听听。”
见他感兴趣，云晚顿时打开话匣子：“修真界之所以厌恶半妖，是因为部分半妖伤害百姓，扰乱秩序，是不是这个理？”
“差不多。”
“就如李玄游之前说的那样，半妖是误入歧途。多年来半妖为恶鬼效命，毁坏村庄无数，正道自是想除之后快。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行为，并非因为他们的身份。”云晚缓缓说道，“外界讨厌一个群体，先看行为，再看种族。”
谢听云饶有兴趣，示意她继续。
“所以要想扭转这种局面，我们必须设一个计。”
谢听云挑眉：“何计？”
确定无人窃听，云晚才压低声音道：“先放出消息，就说半妖被恶鬼胁迫，正道出手相救，半妖因此潜心向善，最后又被好心宗门收留，靠指派谋生，不再从恶。”
比起杀虐，绝大部分正道更想看到浪子回头，更别提半妖天生弱小愚笨，对正道构成不了几分威胁。
一旦半妖的身份从加害者成为被害者，收获到的将会是同情，哪怕仍有人抱有怨言，久而久之依旧会随着他们的行为改变看法。
至于那个好心宗门，自然是由他们所扮演。
谢听云思衬些许，颔首：“可行，那你为何愁眉苦脸？”
“问题就是这个正道必须是个大人物啊！不然怎能被人信服！”云晚重重拍桌，“可是我从哪里找这个大人物？”
譬如岁渊，就是云晚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
原著中的岁渊出场少，提及他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的路上，虽然出面不多，但是江湖到处都是他的传言。
有人说他为鬼为蜮，阴险狡诈；有人说他清正内敛，不问世俗，总之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而且他的关系线非常浅薄，除了当礼物失败的原主，几乎没见到他和谁有太深的交识，这样单薄的关系网更能方便云晚执行她的计划，而不会快速被人识破。
云晚的想法很简单。
等半妖的外界看法改变之后，随即就让半妖每天往岁渊闭关的山头跑一趟再丢点东西，然后在琉璃镜上放出岁渊深信半妖，让半妖跑腿的话术，如此一来就能博得众人关注。
先不管她这个谎言严谨不严谨，有人关注就有人尝试，有人尝试就有人肯为此花钱，只要钱能进口袋，那就是成功。
云晚管这波叫“明星效应”，“合理营销”。
问题就是……她不清楚岁渊在哪座山头闭关，也不确定守门的小童会不会给她的宝贝半妖们来一下，更不知道岁渊会不会跳出来直接杀死半妖。
办法是个好办法，奈何不确定因素太多。
云晚垂头丧气，随意扯住谢听云袖子，压根不抱希望地随口一问，“你认识岁渊吗？”
谢听云指尖一抖：“谁？”

第30章 看样子，他的身份是瞒不下去了……
“你想让他给你……”接下来的话谢听云都难以出口。向来知道她胆子大，但是没想到会大到这种地步，竟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不过……自己确实符合她心目中的人选。
如若真按照她说的那般做，外界修士绝对也会跟之效仿。
“随口问问，你别放心上。”云晚压根对他没指望，只得找寻个更为妥善的法子。
云晚想得认真，浑然不知谢听云正凝视着她。
风也和睦，满架的蔷薇香，谢听云随手将她垂在面颊上的发丝别开，嗓音柔和下去：“就这么喜欢赚钱？”
修真者追求灵石多是为了修补法器或者剑，除了宝丹门，很少有像她这样一心一意追求钱财的。
“嗯呐。”
“为何？”
“赚钱买丹药还有法器助于修炼呀。”
谢听云深感意外：“就是为了这个？”
这话可问住云晚了，震惊地扫他一眼：“不然你以为我这么辛苦干嘛？玩儿？”她的体质很难增长修为，除了基础的强身健体外就只能依靠丹药和宝器，奈何这两样都是烧钱的玩意，万把灵石可能都买不来一颗上品丹。所以她只能先有自己的商铺，等发展开，再想办法和宝丹门寻求合作，从中各取所需。
可恨的是她的飞升计划死在了第一步。
“算了，不想和你说话。”云晚心情不好，甩甩手重新回到自己的小院。
谢听云在树下静坐许久，罢辽无奈摇头，起身飞向天边，寻至寂静处才取出门派专用的千里传音符，符咒引燃，悬浮出萦绕在仙雾之中的宫门。
传音符沿路飞越，一张清秀面容映入眼帘。
那人睁眼，当下愕然，随即起身行礼：“薄昭拜见尊上。”
“免了。”
薄昭乃苍梧宫首座，除了要负责谢听云落下的事务，还要兼顾弟子们的日常修炼，可谓是一人包揽全门上下。
薄昭本想问他渡劫是否顺利，可看他背后一片荒凉，衣衫也毫无改变，想也便知过程中出了岔子。
“我不在的这些时日，苍梧宫可还好？”
“有我在，尊上大可放心。”薄昭道，“倒是无极宗的派人来过一次。”
“嗯？”谢听云皱眉，“又来为何？”
“约莫是无极宗宗主听说了您正在为渡劫做准备，想……”他顿了下，“想将他那女儿献给您，他那女儿自幼流落合欢宗，听说被炼成了万年难见的炉鼎。不过尊上放心，薄昭已打发走了，他们没再继续叨扰，许是不想触您不快。”
无极宗本是四大宗门的一员，奈何以它当下的实力担待不起这个名号。前有昆仑压制；后有新秀止追击，被夹在中间的无极宗左右难抵，自是慌乱，才想攀上岁渊这块大石。
如若他献过去的女儿可助岁渊飞升，无极宗自也有了吹嘘和依附的资本。
算盘打得虽好，怎奈岁渊并不吃这套。
谢听云听得厌烦，无极宗好说也巅峰过，现在竟然也做起卖女求荣这一套，也不怕传出去落人嗤笑。
“回头你联系宿问宗李玄游，就说有个指派让他接。”
薄昭听得一怔：“谁？”
“李玄游。”谢听云叮嘱，“莫说是我嘱咐。就说要往穷山送东西，可是地势偏僻，他人不肯接，这才特意找的你们。”
尽管不知道谢听云在打什么主意，薄昭还是顺从应允。
谢听云不想多谈，正要掐灭符咒，忽然想起还有些话没有讲完，便停下：“对了，要是无极宗贼心不死，还想把他那女儿送来，就直接撵出去，不用给他们好脸子。”
他岁渊此生光正磊落，区区美色也想收拢他？未免笑话。
无极宗的那张老脸不想要，他还想要呢。
“诺。”
谢听云合咒，重新飞回宿问宗。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云晚已经调整好心态，正拿着大梳子给半妖们梳理尾巴上打结的鸟毛。
半妖乖巧蹲坐在地上，排得队伍整整齐齐。
云晚梳完，还不忘在他们身上撒上香粉遮去那股难闻的体味。
谢听云拂袖而立，静静地窥视。
眉眼缓缓舒展，眸中星霜融为光点。
——有爱心。
——可爱。
云晚没有注意到身后多出一个人，给他们梳完毛，又亲手缝制了几个小牌牌别在半妖胸口的衣服上，上面有编号和名字。名字取得随意简单，什么跳跳，毛毛，团团，方便还好记。
“好了，玩儿去吧。”
“谢谢主人。”
“谢谢谢谢主人。”
叽叽喳喳，喳喳叽叽。
这边还没消停，那边李玄游就咋咋呼呼地冲跑而来。
“晚晚——！！”
他冲过来将云晚抱个满怀，“天降恩泽啊！！！！”
谢听云皱眉，不动声色地使咒将两人分开。
云晚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玩意就天降恩泽了？？
“薄昭先生不久前找我，说托我给穷山玉境送些东西。”他丝毫没有觉察出谢听云给他下了咒，兴奋到眼睛冒光，“穷山往下三千里皆是岩浆火海，哪怕是修士也难以渡过，所以我就说介不介意半妖去送，他说无妨。只要我们用半妖去送，再在琉璃镜上大肆宣扬，岂不是一堆人做我们生意？”
很好。
李玄游遗传到了她的智商，但也没有完全遗传到。
虽然这天降馅儿饼对他们百利无害，问题就是这馅儿饼怎么来的？
“我现在收拾收拾就去送！”
“等等。”云晚一把拽住他，“你是不是傻？”
李玄游不解。
谢听云同样不解。
“我先问你薄昭是谁。”
李玄游木讷道：“是……苍梧宫首座，算是临时宫主，岁渊君不在的这些时日都由他负责内务。”
“是啊，他这么厉害的人，为何偏偏找你？”
这话问住了李玄游。
是啊，苍梧宫弟子虽少，但个顶个的能干，若闭关修炼的岁渊真需要什么，会来找他这个小门小派？不合理，非常不合理。
“穷山难抵，我们刚巧有半妖，刚巧需要接活儿，活儿刚巧就来了？我们又不是天道之子，哪会有这么多刚巧给我们？要我看这里面不是有诈就是有鬼。”
云晚可不信什么巧合。
听闻那岁渊君闭关百年就是为了一夜飞升，飞升何其艰难？除了天时地利人和，还需要外界因素协助，莫不是想吃下妖丹，或者是让半妖帮忙渡雷劫。
她是想借用岁渊名号，却也不会就此信他。
“我问你们，今天你们出去，你的脸可被人看到？”
李玄游哭丧着脸说：“没啊，我易容挂得好好的，我师父诈魂儿也认不出我来。”
“那就奇怪了……”
云晚想不通。
不是意外，他的身份也没有暴露，除了宗门这些人，那还有谁？
忽然间灵光乍现，云晚将怀疑对象锁定在谢听云身上。
她晨时和谢听云提及过自己的计划，紧接着谢听云消失，再回来李玄游就接到苍梧宫内门的指派。
云晚打量谢听云好几眼，那视线让谢听云心底发毛，偏要装得一无所知。
见他不主动开口，云晚索性直接问道：“谢听云，是不是你？”
谢听云心里一个咯噔。
万万想不到她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看样子，他的身份是瞒不下去了。
谢听云内心叹息，上前一步，“没错，我就是苍梧宫……”
“你是苍梧宫弟子吧。”
谢听云：“？”
李玄游：“？”
云晚先前就想说了。
他是怎么那么大的胆子敢在郁无涯面前用岁渊的名号，不是背后有人就是和岁渊有点联系，加上今天事迹，云晚合理怀疑谢听云就是岁渊座下的某位弟子！估计地位还不小，说不定还是个护法之类的。
“你刚才不在，是去给薄昭托口信了？”
李玄游大惊失色：“谢兄，晚晚所言当真？你真的是岁渊弟子？！”
谢听云：“……”
麻了。
“你说，我又不生气。”
谢听云心如死灰，半晌点头：“嗯，我是。”
云晚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好端端的苍梧宫怎么会突然找我。既然你是，之前怎么不早说？”
谢听云：“你没问。”
也对。
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云晚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拽住他的袖子：“没事没事，我们就按照我们说的那样做，不过先说好，岁渊不会杀我半妖，吃他们的妖丹吧？”
谢听云听得眉头直皱：“为何吃他们妖丹？”
云晚：“剖腹取丹，渡劫飞升。”
谢听云轻哼一声：“他在你心里就是如此不堪？随随便便决定他人生死？”
“不是我这样想，是所有人都觉得半妖命贱。”云晚见谢听云脸色阴沉，心虚一瞬，温言细语，“我也只是担心他们安危，不想他们任何一个发生意外。不过你说不是，那便信你。”
谢听云双手负在背后，眉眼笼罩着一层寒霜。
云晚叹了口气，忍痛从储物袋取出一块灵石喂给绝世剑，“我给它吃好吃的，你别生气。”
谢听云总算绷不住：“我生气？你给它好吃的。”
“是呀，这不是你的宝贝剑？是不是不够，我再给一块。”
眼瞧着那颗灵石又要送进剑身，谢听云俯身含住灵石，迅速将灵力吸入体内，末了，舌尖在她指腹轻轻一勾。
望着云晚愕然的双眸，谢听云勾唇浅笑，心底郁气散得一干二净。
“我的。”他挑眉，难掩得意，向来清冷的眉眼第一次流露出孩子气的表情。
云晚目光呆了呆，张张嘴，“我……刚给他们梳过屁股毛哎。”有一只的尾巴尖尖还不小心沾了点金色豆豆，云晚都没来得及洗，他就……舔，舔了？？？
谢听云表情瞬间僵住。
云晚强忍着笑，“还要吗？”
谢听云不说话，背身离去，后背印满不开心这三个字。
云晚笑了好半天才想起事情没做完，急忙止住笑对两人吩咐——
“李玄游，你用其他琉璃镜放消息。”云晚把话术写在一张纸上，“给，一字不落地发上去，记得别透露身份。”
“好嘞。”
“李玄明，你给李玄游泼冷水。”
李玄明傻住：“啊？怎么泼？？”
“就说这些都是假的，怎么难听怎么来。”
李玄游懵了懵：“我们不是要赚钱，为何还要泼自家冷水？”
云晚笑了笑：“之后你就知道了，先按照我说的做。”
热度同时要伴随着争吵和质疑，只有多方质疑才能引起外界对此事的探究，到时候，绝对会有人为了求证而真的在他们这里下达指派。
李玄游暗自记下，问：“那你呢？”
“找托儿。”
岁渊一个那能够，她当然要多找几个小傻蛋来支持她的事业。

第31章 岁渊君，可怜。
云晚在琉璃镜上联系到秦芷嫣，少女接得快，接起的瞬间镜面上浮现出她那张清秀灵动的面容。
秦芷嫣似是在和师兄弟们比试，见是云晚，笑容立马化作不快：“干嘛？”声音也是傲的，显然是不乐意接到她的私人对话。
云晚朝她身后瞥：“边儿上有人吗？”
秦芷嫣扭头看了看，后面都是练剑的弟子，人多，剑雨声也重，秦芷嫣特意找到一处无人角落蹲下，“干嘛。”
云晚也跟着蹲下：“好消息，我们生意已经起步了。”
秦芷嫣眼睛一亮：“真的呀？赚多少啦？”
云晚：“零。”
她小脸垮下，干脆利落切断传音。
云晚重新接连，对着满脸不耐的秦芷嫣说：“万事开头难，你着什么急，这不我有法子，只不过需要你帮忙。”
秦芷嫣兴致缺缺地：“怎么帮？”
云晚把详细计划复述一遍，秦芷嫣越听，眼珠子瞪得越大，近乎变貌失色，终于忍不住地提高嗓音：“你竟然收留半妖？！！”她意识到自己的嗓门有些高，又压低声音重新说了一遍，“你没告诉我你会收留半妖啊？你知不知道若是被其他宗门知道会围剿你们的，你是不是傻？”
她越说越急，又气又不安。
正道将降魔除妖视作毕生己任，名门正派恨极了妖魔孽障，遇见便除，遇见便杀，因为这里面多得是被妖魔祸乱到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人们。
她竟然……收留半妖？
“你、你把灵石退我！我不和你做生意了！”
“你就是个骗子！”
云晚托腮看着她闹，等差不多，方才开口：“我问你，那天你去千丝洞救你师兄时，半妖可伤过你一下？”
“没有。”秦芷嫣依旧不乐，“你问这个干嘛？”
“半妖受蜘蛛妖蛊惑，你的师兄尚且有人救，那他们谁来救？”
秦芷嫣说不出话。
“妖魔作恶可除，我同意；但是他们受恶妖控制，并非怙恶不悛，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能利用起来，让他们将功赎罪，为修真界和百姓做些贡献呢？更别提他们手上还并未沾染人命，悬崖勒马并不晚啊。”
秦芷嫣眉头拧紧，被说服又没有完全被说服。
“可是……可是我爹爹知道肯定不愿。”
“他最厌恶的就是半妖血统。”秦芷嫣说，“我的三叔曾也是净月宗分山的掌门，后来与妖女暗结珠胎，两人殉情后，我那半妖堂兄就留在了净月宗，我爹爹厌恶又杀不得。要是再被他知道我……我和半妖有联系，该罚我跪戒律堂了。”
看样子傻白恶这边是行不通了。
云晚正要放弃，她突然眼睛亮起，来一句：“不过我可以让楚临师兄帮你！”
云晚：“？”
秦芷嫣用理所应当的语气道：“他身体好，跪两夜也没事儿。”
“？？”好家伙，敢情你师兄是你的工具人吗？
云晚现在开始怀疑女配到底爱不爱男主角了。
不过有人帮忙最好不过，她把要做的事和秦芷嫣交代一遍，小姑娘害怕记不住，特意掏出一张专门储存声音的符纸，储存好之后，小心翼翼地把符纸藏在袖袋里。
“那我去找楚师兄。”
“他会答应？”回想楚临那张被人欠了二百万的苦瓜脸，云晚觉得很可能会被拒之门外。
“肯定会啦，他那天给剑做剑鞘，钱都是从我这儿拿的。”
懂了，这姐儿敢情是债主，也难怪这么嚣张。
云晚心思一动：“我这儿还差点灵石，你要不要让你的师兄弟也投一笔进来？每个人少要点，到时候他们的红利都算在你身上。”
秦芷嫣眼珠子转转，立马乐颠颠地答应，“我看行！”说完这话就去找师兄弟们凑钱。
成功忽悠完小傻蛋，云晚正式开始下一步。
她用不同的琉璃镜四处散布半妖被挟持又被苍梧宫弟子所救的消息，为了让人相信，连千丝洞的地点都透露了出去。
果真，这一顿操作引起了旁人注意。
[苍梧宫百年未见弟子下山，你这从哪里来的假消息？]
[不是吧不是吧？这年头还有人给半妖说话了？]
[找道侣，本人不打架不赌博，不逛窑子也不爱狐狸精，找道侣，男女不限。]
[上面和半妖一起滚。]
琉璃镜上闹作一团，净月宗弟子突然开口：[这位小修说的是真的，那日我们奉命下山围剿千丝洞，过路两位苍梧宫的弟子救了我们还有那些被绑的孩子，其中半妖也帮了不少忙，他们的确受妖胁迫。]
怕众人不信，他又用回溯阵法在琉璃镜上展现了当日画面。
数只半妖驮着不大点的娃娃，挨家挨户送孩子，看得出来大人们都很激动，不像作假。
站出来的正是当日被囚的阵修，奉命当托儿，也算是报云晚的当日恩情。
不少人认出他是净月宗弟子，当下沉默。
半妖恶名远扬，三言两语自是洗不清往日罪孽，然而在证据面前，他们也不好继续争论什么，两边人马各自消停了两日，李玄游见时机已到，开着佚名号出现在琉璃镜上。
[听说半妖被某个好心门派收留，现在专门做跑商，苍梧宫的人都用他们了。]
[扯呢？逐渐离谱了啊道友。]
[我没有骗人啊，等过俩天苍梧宫再叫他们送东西你不就知道了？]
[看你没飞升，你的牛皮倒是先上天了。那你倒是说说，那个好心门派是谁？]
[人家行好事不留名，再说，要是留名你们找麻烦怎么办？就他们无名宫的好了。]
[笑死，果然在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云晚不用看就知道这是李玄游师兄弟。
他们的争吵成功引起更多的人加入到这场嘴炮之中。
[看你是个生脸，别是故意弄个佚名打趣我们，不吃你这套。]
[要是苍梧宫真的找半妖跑商，我生吞岩浆。]
[明日刚巧有他们的单子，你们爱信不信！]
[哈哈哈，那我们拭目以待！！]
争论结束，不少人就等着第二天看笑话。
谁不知道岁渊正在穷山闭关修炼，闭关需要潜心静气，哪会特意找半妖送东西，分明就是扯谎消遣他们！
呸！
晦气！
第二日很快来临，守在琉璃镜前的人要比往日多，甚至有人专门静候在穷山附近，想看看是不是如他所说的那样找半妖跑商。
日头直升到正中都无人造访。
穷山在一万年前曾被天道降罚，海变厉火；山融岩浆，直到火海烧干；岩浆融平，穷山方可恢复往日繁荣，就是这样一处人间地狱，被岁渊用来闭关修行，属实是个狠人。
太阳攀得越高，岩浆烧得愈高。
附近的修士哪怕有法术护身，也受不了这等炽烤，正当他们要放弃时，天边飞过几道残影。
“来了！”
有人惊呼，齐齐仰头看去。
飞过来的半妖生有双翅，每一次挥动翅膀都会拖拽出两道晶蓝冰影，不管是哪一种半妖，生来皆是冰系灵根的操控者，然而就算如此，能从这样的岩浆飞跃，实力也不容小觑。
紧接着又飞来一只。
依旧是半人鸟，他飞起来似火红的凤凰，尾翼火光与岩浆相融，不住在眼底烧灼。
“会、会控火？”
“火灵根的半妖属实少见。”
旁观修士都看呆了眼，紧接着，就见穷山火向半妖涌向，正当他们以为半妖要完事，对方徒手化出箭羽，带着毒素的羽毛箭将岩浆消抵，半妖不为所动，衔着包裹丢入到穷山传送阵，包裹瞬间消失在里面。
一声鸟啼，半妖原路返回。
其中一只发现了藏在阵法里的修真者，修士大惊，双手做出迎战的准备，哪成想半妖收回目光，离开时顺手给他们套了个冰罩挡去坠落的火雨。
那人对着身上的罩子顿时愣住。
“真的来给岁渊君送东西了？也没伤害我们……”
修士愕然，回过神就将消息分享出去。
[报！半妖真的去送了！东西被收了，但不确定是不是岁渊！]
[真的假的？]
[真的！我也在穷山我可以证明，而且半妖没有伤人，还给我套了阵法，我人都傻了。]
[离谱的是有一只半妖乃双灵根！会控火和毒！]
[如果他们真的会从此向善，可以给我们省去很多麻烦。]
半妖虽然脑子不好，但是大多都实力强悍，而且都是团体行动，哪怕可以斩杀也要耗费不少心血，要是真能化敌为友，甚至能给修真界作出贡献，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快告诉我给岁渊的包裹是什么？]
[我看见了！是美美丹和仙仙草！！]
[？没看出岁渊君还挺注意保养？不过仙仙草不是为了身躯柔软更方便练舞吗？我记得秀坊的女修们很喜欢用。]
[毕竟三百岁了，爱美可以理解啦，再说，万一岁渊君喜欢没事干跳个舞呢？他大男人腰肢硬，喝个仙仙草舒展一下腰肢怎么了？]
接下来几天，半妖每天都会往穷山投递物品，这些物品都会被广而告之。
[报！今天的包裹是百香丸，岁渊君这是闭关也不忘拾掇自己？]
[又来了，今天是护发生……根水？？？修炼会秃？]
[我的亲娘耶！今天了不得，是壮阳丸啊！闭关会萎？]
[难不成是修炼引起反噬？怪不得他要找半妖跑腿，不找宫门弟子，惨。]
[修炼有风险，闭关需谨慎啊。]
岁渊君，可怜。
从来不关注琉璃镜的谢听云并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了一个爱美，喜欢撒着香粉跳舞，秃头且阳wei的可怜男人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手都是因为闭关修炼。

第32章 她灵印掉了。
云晚计划成功，之后果真有人来找他们下指派。
她也不是什么任务都接，万一那些正道来一手请君入瓮，岂不麻烦？她接的都是难度底，雇主修为在筑基以下，门派也都是不起眼的小门小派。
一段时间下来，钱赚得虽少，但可以保证半妖安全。
雇主们一开始都持有怀疑态度，之后见任务完成的速度比预想中的快，都打消疑虑，免费充当起人力宣传，然而这还不够，云晚要得到更多的信任，要让他们争着抢着和她做生意。
云晚提前半日找到秦芷嫣，傻白恶女配也不啰嗦，麻溜地给她一张指引符，符咒可以将云晚引到楚临身边。
“阿黄，我们走！”
云晚戴好面纱，召来坐骑，阿黄顺从匍匐在她的脚边，双翅展开，一飞冲天。
担心云晚会冷，阿黄用自身妖力为了她屏蔽去周遭冷风。
这是云晚上天这么久以来，飞的最舒坦的一次。
——阿黄比谢听云好用多了。
指引符一路指引，飞过昆仑境，聚拢于周边的云层骤然变冷，透过眼前苍茫，只见远方山脉绵延成无边霜海，无花无树，白光散如珠箔。
“主人，此乃小咸山。”
阿黄说罢，顺手捻咒。袭于脖颈的寒意散去，她低头一看，身上竟裹了一件红色毛领的裘衣。
指引符在山腰处消散，估计楚临就在这附近。
她从鸟背上跳下，一眼便发现了楚临和秦芷嫣的身影。
“秦芷嫣！”
云晚高喊少女名字，闻声揪着楚临跑到云晚面前。
少女身披白色狐裘，乌亮长发挽成精致小髻，几滴珠翠点缀其中，风一扬，步摇轻晃，在这冰雪招摇中，容颜自成风景。
“东西。”她伸手，高傲得紧。
云晚又看向她身后。
男子一身灰衣静静站在雪色之中，似是觉察到云晚的目光，朝之淡淡一瞥，又迅速看向别处。
云晚走过去把匣子递给她，“你不是怕爹爹骂，怎么也出来了。”
秦芷嫣打开匣子瞧了瞧，云晚只是给外界做样子，装在里面的不值钱的玩意，见没有好东西，她嫌弃地扯了扯嘴皮，道：“我们来小咸山找……”突然想起这事不得找外透露，当下闭嘴，凶了回去，“管你什么事？问这么多干嘛？”
说罢，又把装有灵石的收纳盒丢过去，神色不掩倨傲：“这里面有一万灵石，五千上品，五千中品，你看够不？不够我再找师兄拿。”
虽然剑修没钱，但是她的丹修师兄和药修师兄都很富有，拿个万八千根本就是小意思。
云晚差点被匣子里的灵石闪瞎眼。
来以为秦芷嫣给她筹集五千左右就不错了，竟然直接给她弄来一万！！
好家伙，不愧是原著中的仙二代女配，家境殷实啊。
看她这幅模样，秦芷嫣更加鄙视：“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人。”
云晚收好匣子，“这些够了，回头不要我再找你。”
“那我们走啦，等赚钱记得给我嗷。”秦芷嫣还惦记着红利，叮嘱一声后，拎起裙子跑到楚临身边，两人没有离开，反而朝着小咸上深处走去。
云晚收回目光，拍拍阿黄的后背，“我们也走吧。”
“是。”阿黄轻应，拍打着翅膀一飞云顶，鸟身潇洒帅气，很快化作小点消失在漫天苍雪中。
飞的很好，估计半时辰不用就能飞回到昆仑。
问题就是……
她还没坐上去啊！！！
“阿——黄——！”
云晚扯开嗓子喊，“你、把、我、落、下、啦！”
回应云晚的是高亢的鸟啼。
没用。
喊也白喊。
想到半妖那个智商，估计要等回去才会发现她不见。
云晚哀叹，看样子还是谢听云比较好用。她翻遍储物袋也没找到一张传音符，最后取出琉璃镜，想利用琉璃镜给宗门传消息，可这劳什子东西却毫无反应。
漆黑的镜面上倒映出云晚冻得青紫的脸。
不是吧？修真界的通讯器也有死机这么一说？
云晚痛苦面具，终于接受自己被抛弃的事实。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返回去找秦芷嫣，她的小傻蛋肯定会送她回家！！
云晚转身顺着雪地里残留的足迹寻找着他们的身影。
小咸山是一座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山脉，这也是云晚唯一庆幸的一点，如果突然冒出来一只妖兽，她十有八九打不过。
日昳时分，雪下得速度显然比来时快。
整座小咸山笼罩在厚重的白雾之中，就像是白色沙漠，看不到人烟也摸不着尽头，云晚冷得四肢僵硬，想操控星火，奈何修为低微，那点星火微芒在这冰天雪地中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
她，修真界未来的拳王，该不会要就此陨落吧？
脚下的足迹已经消失，再往前走还不知会遇上什么，自己过来时的脚步还有，但是不太清楚，估计很快也要消失。
斟酌再三，云晚决定试试看秦芷嫣之前给的那张传送符。
她哆嗦着手在储物袋里翻翻找找，刚瞥见传说符的影子，还没来得及欣喜，身边便一阵地动山摇，聚集在小咸山上的厚重积雪宛如海浪满般铺天盖地涌下。
淦！
都是什么鬼东西！
云晚迅速避开砸滚而来的雪石，然而危险并未解除，只听冰面碎裂，脚下雪地一分为二，雪珠子密密匝匝自四面席卷，七窍拥堵，云晚难以呼吸，意识很快随着塌陷的地面一同陷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从极度的森寒之中清醒过来。
云晚挣扎着从地上坐起，头还很晕，待这股眩晕缓解过去，才低头打量起自己。
——还好，除了点小磕小碰外并没有伤及要害。
可是……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云晚觉察出异常，伸出手左右看着。
肌肤白嫩如凝脂，指尖那一点泥污被这莹润白皙的皮肤托衬得愈发刺眼，指尖如玉，指骨清晰纤长，每一根都生得分外精致，就连指甲都透着干净漂亮的粉红。
腕子也细，更柔，好像一捏就断。
这双手让云晚暗叫不好。
她顾不得身上的酸痛，跌跌撞撞朝地上的一处水面跑去，透过不算清澈的水面，她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素发乱散，浓墨似瀑的发丝上连一丝多余的坠物都没有。
眼前这张脸生得绝色，面庞如雪如玉，鸦羽般的浓长双睫缠裹着曜曜瞳眸，哪怕没有情绪，天生勾翘的眼尾也自带着绵绵情意。
洞穴之中尘光悬浮，她的身影恰巧笼罩其中，朦胧浅影，浮光细碎，美的浑然不似凡人。
裹在身上的裘衣早不知落在何处，唯有的长衫难遮身躯，胸前布料硬生生被那圆润撑开，只露出很浅一点沟壑，也足够撩人心扉。
好美好美好美。
灵印呢灵印呢灵印呢？
云晚在好美和灵印之中疯狂徘徊。
她找了好一圈才在角落找到不知何时掉下的灵印，云晚顿时安心，急急忙忙地想要重新戴好，然而不知为何，灵印毫无反应，最后又运作传说符，依旧一动不动。
云晚意识到这个塌穴有鬼，绝望好一会儿才镇定起来，收好灵印和传送符，四下找寻出口。
头顶裂开的口子已经冰封，左右两边都是冰墙，就连脚下都是坑坑洼洼的水沟，奇怪的是这些冰石不冷，远没有上面彻骨。
只有面前一条路可以走。
云晚鼓起勇气上前，边走边四下观察。
这条道路极窄，窄到一个人行走都觉得拥挤。
两边是剔透的冰晶墙壁，墙壁里砌满骸骨，有的已经成为尸骸；有的还完好无损，望着那一具具冻死的尸体，云晚脚下生寒。
看样子这是一个小秘境，说不定秦芷嫣和楚临正是要来这个秘境，如果她猜测是真，那他们肯定会过来，到时候自己也能出去，问题就是……
云晚摸了下自己的脸。
面纱没了，披风也没了，想找个遮掩都难。
通道看不见尽头，直到云晚走得脚酸才终于出去。
眼前依旧是三面封闭的密室，四周空荡，正中是从未见过的阵法，她小心翼翼走过去，红色阵法紧护着黑色方盒，方盒腾空，展开成卷轴。
卷轴描绘出一幅山水社稷图，仔细看还有一个妙龄少女卧躺在山脉之面，云晚尚未仔细端详，就见上面浮出几行模糊不清的字迹——
[器灵择主，需勇，义，善，缺一不可。]
？什么东西？
没等瞧清楚上面写得到底是什么，就见那几行字慢慢划掉，重新浮现出新的内容。
[若貌美，以上皆可缺。]
“？？？”
[器灵生混沌，化万象，御之，如御宝器万般。]
[泣血为契。]
随着这句话，卷轴平摊在她面前，担心云晚看不见，特意在上面标出一个巨大的圆圈圈。
云晚：“……”
这玩意是不是以为她傻？
她连这玩意是好是坏都不知道，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滴血为契。
云晚果断转身离开，那卷轴不依不饶地追过来。
[器灵，变幻万千，食天地灵气，日月吐息。]
卷轴生怕云晚不答应，特意在后半句浓墨重彩。
云晚读懂意思了：我牛逼，还不用吃饭，好养活。
更奇怪了，她睫毛轻颤，小小后退。
看出她在犹豫，卷轴失落一瞬，很快又抖动起来——
[看相。]
看相？手相？
云晚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哪成想那卷轴竟然直接化作银针在云晚指尖一扎，没等感觉到痛，一滴血便滴落于卷轴，红色血珠正中少女眉心。
卷轴舞动，少女睫毛舒展从画中飘出，云晚未细看模样，她便化作红珠玉嵌在云晚的中指上，一瞬间光华流转，化为一枚平平无奇的戒指。
云晚着急想拔下来，那戒指无赖似的，她强行拔半天都没把揪下来。
这——
强买强卖！不讲武德！！
“师兄，这里果然是万幽秘阵，我们来对了。”
声音耳熟，像是……秦芷嫣？

第33章 她夺了男主机缘还夺了男主老婆……
“有人？”
两人已经从外进来，云晚转身与四目对了个正着。
秦芷嫣根本想不到会有除了他们外的第三人出现在这里，刚想要质问，却在云晚扭头的瞬间，所有字眼都卡在喉咙难以发出。
她安静站在一片潮雾当中，容色美艳夺目到不甚真实，衬得这阴冷森气的弹丸之地都仿若蓬莱仙境，就连身上那件难以遮体的破败素衣都像是由月色所织的霞披，溢彩生辉起来。
秦芷嫣看得出神，难以相信这是真人，半晌才寻回意识，一把抓住楚临，激动到破音：“师兄，这是玄天器灵！”
玄天器灵，混沌初开时，由真神的一缕神魂所化。
——没错，肯定是器灵！！
秦芷嫣深信自己的判断。
楚临不置可否，原本无波无澜地眼眸在看到云晚的刹那凝结成冰。
“师兄，快来入血契。”
秦芷嫣拉了楚临一把，见他不动丝毫，不禁疑惑地看过去，“师兄？”
楚临喉结滚动，总算开口：“云晚。”
他叫她的名字，连一丝多余的感情都懒得给。
云晚也顾不上那缠人的戒指，叹了声，强撑着精神露出一抹笑：“我不小心掉下来的。”
她音色似瓷，碎碎泠泠，不轻不重砸在耳畔，竟比弦音还要好听。
“师兄，你……认识？”秦芷嫣完全不相信云晚会是真人，得知两人相识后，所有惊艳化作微妙的酸意，一点点蚕食着她本就善妒的心。
“无极宗主曾向我传话，说你离家未归。你已不是稚儿，莫耍小孩子脾性，等出去我就送你回去。”
好一句“你已不是稚儿”。
云晚不禁失笑，不笑时风姿足够光华盛放；这一笑更是惊魂动魄，所谓倾国倾城，形容在这副容貌上都是如此寡淡且不值一提。
秦芷嫣又暂时被炫晕了眼。
“送我回去？不愧是净月宗的得意弟子，心善。”
楚临蹙眉。
“你送我回去容易，那你可知我父上会怎么安排我？”
他不语。
“哦，你自是不在乎，谁让我无足轻重，一根贱草罢了。”
透过清光，楚临在她眸中瞥见不加掩饰的嘲讽讥刺。
“云晚？无足轻重，一根贱草。”
那日无极宗，他冷冷生生，对着同门把她贬入泥尘。
原主听得清楚，夜里哭湿枕被，哭得肝肠寸断。
后来得知楚临下聘，她欣喜若狂，其实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在云晚这卑微的一生中，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份荒谬的美好。
结果可想而知。
云晚不相信楚临会不知道无极宗的计谋，现在送她回去，无疑是又一次把她推入火坑，原主可能会被楚临骗，她可不会。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落入秦芷嫣耳朵里，一时间顾不上酸，愕然地瞪大眼：“贱草？谁说的？这人是不是眼瞎？”
被称为八荒神女的嫦曦放在此人跟前，都显得渺小若尘，仿如蝼蚁。
贱草？
要秦芷嫣看，分明是眼光不好。
楚临喉结翻滚，并未解释。
他上前几步，“我带你出去。”
秦芷嫣匆匆忙跟上：“可是师兄，我们还没找到器灵。”
“有人比我们提前一步。”楚临抿了抿唇，“器灵已经认主。”
阵台上的护灵阵消失，这说明器灵已有了主人，他们来晚一步，被人捷足先登，
秦芷嫣一噎，急了：“谁啊？！器灵五百年才现世一次，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万幽秘阵，哪个缺德的东西比我们先来！”
楚临暗自沉神。
器灵存于天地未开时，古神以一缕神魂化作玄天器灵，之后器灵又化衍出除了上古神器外的各种兵器，说是百兵之王也不为过。
若取得者修为强劲，可以利用器灵操控天下兵器。
器灵无身无体，却可以演化万兵万器。
器灵落在正道手上还好，若落在邪魔手上……天下必将大乱。
楚临不由得瞥向云晚。
万年前，修界担心器灵被歹人所得，于是各大宗门的大乘阵修们聚集在一起，共同设下这万幽秘阵保护器灵。阵法五百年随机出现。
凡入阵者，修为全封，灵骨全屏，就连剑在这里都难以发挥作用，只有勇，义，善，三者兼得之辈才可驱使器灵。
器灵择主之后，阵法消失；直到主人死去，器灵才会重入万幽秘阵，开始新一轮的百年循环。
云晚……
不可能。
“你怎么进来的？”他再次盘问。
云晚不耐烦道：“都说了不小心。”
秦芷嫣心急如焚：“许是那人打开阵法没多久，我们现在就追过去，把他杀了重新夺得器灵。”
云晚：“？”姐们儿你好勇啊！
“罢了。”楚临阻拦她杀人夺宝的意图，“阵法很快就要重新封闭，我们快点出去比较好。”
三人正要原路返回，后面道路忽然封堵，又在旁侧重新出现一扇新门。
秦芷嫣害怕地抓住楚临袖子：“师兄，这是？”
“阵法变了，小心点。”
万幽秘阵千变万化，宛如一个巨型迷宫，若他们不快点离开，将会永远困在此处。
楚临行了两步，忽然顿足：“跟上。”
这话是对云晚说的。
她沉默跟在两人身后，途中秦芷嫣一直在骂夺走器灵之人，花样繁多，每一个字都不带重样。
不过这也提醒了云晚。
原著百万长文，后期基本全程注水，只依稀记得几个剧情，秦芷嫣的骂骂咧咧让云晚想到在那洪涝大水中某个最重要的篇章。
说是男主楚临前来寻找上古宝器玄天，不意外的与宝器结下血契。
宝器本来就是由神魂所化，虽然暂时没有实体，但是很有灵气，渐渐地，宝器对男主动心，每日制造幻境与男主在梦中幽会，男主也爱上灵动娇憨的器灵，不惜抽出身体里的一根肋骨，割下一块血肉，甚至抽出魂血为她凝出肉身。
没错，此宝器之灵就是原著中的女主角。
也就是说……
云晚不由看向戒指。
——她夺了男主机缘还夺了男主老婆，还不小心把男主的老婆戴手上了！！？
淦！！！！！
也难怪她的灵印会掉，就连泉水体质都给一同封印，原来这里就是传说中保护器灵的万幽秘阵。
“哎，你走快点啊。”
看到云晚落后，秦芷嫣特意停下提点。
云晚木讷跟上，男主龙傲天，身为女主角的器灵自然也不一般，她存在的时间比上古神器还要久，男主得之，如虎添翼，管你多情剑还是修罗剑，在器灵面前都是弟弟。
难以相信这么牛逼的玩意竟然碰瓷，莫名其妙认她做主人？
[我不适合，宝儿。]
云晚尝试用灵识和器灵交谈。
戒指闪了两下：[你叫我宝儿？]
云晚：“……”
姐姐，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你是女主角，天道之女，跟着她没前途啊！
[你看前面那两人怎么样？]
器灵：[丑。]
云晚：“……”
懂了，没脸没皮还颜控。
不过仔细想想也无伤大雅，抛去女主这层皮，器灵可是个大宝贝，据说能千变万化成为任何武器，就算拿来劈柴也省时省力。
对哦，她干嘛要想不开还给楚临！
能得到宝器，岂不是直接起飞？
云晚眼睛亮起，不留神踩住脚下冰坑，重重摔了个屁股墩儿。
听到动静的两人齐齐扭头。
楚临皱眉，就差没把嫌弃写在脸上：“不要拖人后腿。”
云晚差点没把屁股摔成三瓣瓣，疼的泪花闪烁，听他这样说，立马狠狠瞪了回去。
着一瞪，又让人看呆了去。
冰光折射出的清影投坠在她身上，轻纱般的笼罩在白璧无瑕的肌肤上，本就惊绝的容颜在这朦胧光照下愈发的剔透。
眼里笼着泪，纱裙下的细腻臂腕洇出一抹红，像盛开在白雪上的红梅，触目诱人。
楚临厌烦地别开头。
秦芷嫣良久回神，忍不住跑过去对她伸出手：“我扶你起来。”
嫉妒在这美貌之下，根本一文不值。
云晚把手搭过去，秦芷嫣低头一瞧，差点被那皙白晃花眼睛。
曾有文人墨客为嫦曦提诗：“神女降昆仑，冰雪嵌体肤，白玉雕神骨；一瞥一笑动四方。”
当时她只觉得酸，嫦曦漂亮归漂亮，哪这么夸张。
要她看，放在眼前之人身上才适合。
“谢谢。”云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秦芷嫣看了眼她胸前敞开的衣襟，不假思索地取下毛绒绒的狐裘递给她，“这个你也穿上吧。”
“不用，我不冷。”
云晚果断拒绝。
自从戴上器灵，身体根本感觉不到冷，倒是小傻蛋本就不聪明，可别冻一下直接给冻坏了。
韭菜，绝对不能冻死！
秦芷嫣偷偷瞄着云晚的胸，又偷偷瞄着前面的楚临，最后又偷偷瞄着云晚的胸，半晌也没离开。
“我不管！你穿上！！”秦芷嫣看急眼了，强行把狐裘裹在云晚身上，顺便把系带系的严严紧紧。
——她这么好看，万一楚临把持不住怎么办？
楚临本来就不喜欢她，要是沉迷在眼前之人的美色之中，她想杀都不舍得杀，到时候伤心的只有自己。
秦芷嫣酸的眼眶泛红。
可是……
她没忍住，收手的时候顺便在上面轻轻捏了一下。
呜，好他妈的软！！
秦芷嫣捂着自己不算强壮的胸脯悲痛欲绝。
她生出浓郁的危机感，死死揪着云晚的胳膊不肯松开。
“你家在哪儿？出去后我们就送你回去。”
云晚笑道：“我父上要把我送给一个老头子当妾，于是我便逃了，你要是送我回去，大可不必。”
秦芷嫣倒吸口凉气，无法把面前的绝色之姿和干扁的老头子联系在一起，急忙摇头，“既然如此还是算了，看你喜欢住哪，我给你安排一下，乐游如何？”乐游距离净月宗非常非常远，保证楚临不会找到她，但是想想，乐游靠近魔域，混乱，她这么漂亮，保不准会出事。
那就……
秦芷嫣突然有了办法，叫住楚临，直接拿定主意：“师兄，马上就是门派交换比试的日子，你要不去衍天门吧。”
衍天门刚巧在乐游山脚下，只要她把楚临弄远，再让云晚跟她回净月宗，这样又不会让两人撞上擦出火花，又能保护云晚安危。
嘻嘻，她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第34章 “终有一日，贱草也可踏碎那九……
“我先前听师兄叫你云晚，这是你的名字吗？”秦芷嫣偷偷瞄着云晚，忍不住和她搭话。
云晚闻声点头。
见云晚理她，秦芷嫣放心地絮叨起来：“巧了不是，我认识一个人，名字也有一个晚，不过她没有你好看。”说完又觉得不该，晚晚是长得不好看，五官身材都马马虎虎，但起码能带她赚钱，勉强头脑好用。
想到这里，秦芷嫣急忙纠正道：“其实也不是不好看，就是长得有点随便。”
云晚：“……”
我谢你。
秦芷嫣浑然不知本人就在眼前，贬低完云晚易容后的相貌，又开始吹嘘她能干，“不行的话你去她那里也行，她的商行刚开张，日收百万灵石，你可以去凑个数。”
云晚眼皮子猛跳，这小姑娘怎么敢替她吹的？
日收百万？
也不怕把牛皮捅破天。
秦芷嫣期待地看着她：“怎样，去吗？”没错，她有私心，要是她过去，又能远离楚临，又能随时过去观赏，而且这张脸招财，说不定明天他们就能日入百万。
云晚不说话。
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这傻白恶女配有点颜控，现在看来果不其然，算盘打得还挺响。
此时，走在前面的楚临停下脚步，冲两人抬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神色变得警惕。
堵在三人面前的铜门分别雕有白狮和蛇虎，二兽持刀交叉，显然不允许通行。
“师兄，这边有字。”
秦芷嫣松开云晚跑过去。
墙壁上印着诡异符文，是她从未见过的文字，眉头顿时皱了皱。
“估计要解开符文之谜才可通行，师兄你读过这种文字吗？”
“是楼兰秘经。”
楚临对着石墙上的符文静默钻研。
这种秘文难解，估计要耽误不少时间。
云晚没过去凑热闹，四下环视，走到铜门前上手摸了摸，注意到这个动作的楚临顿时呵斥：“云晚，不要擅自行动。”他很是不满，“万幽秘阵机关重重，我等二人修为被封，若出事难以护你。”
显而易见再说云晚是个拖累人的废物。
[主人可要过去？]
器灵娇滴滴地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云晚垂眸：“你能让我过去？”
她很是骄傲：[万幽秘阵为我而生，皆听我号令，那是自然。]
“嗯，那就过去。”
戒指闪烁，红色光点徐徐飘至守门兽的眼睛上，四只兽瞳瞬间紧闭，武器收拢，沉重铜门缓缓向两边展开，发出的轰鸣回荡在逼仄的秘阵之中。
楚临正在解密，突如其来的动静惹他不快，“云晚，我让你别乱动。”
[这人长得丑还凶。]器灵不满，[一点都不懂得贤良淑德，像这样以后哪个大女子敢要他。]
深知一切的云晚再次沉默。
没看出来，这器灵女主角还是个男德代表。
云晚懒得搭理楚临，只留给两人一道干脆离去的背影。
“师兄……”
“快解开了，别急。”
“不是啊……”秦芷嫣目瞪口呆地看着敞开的铜门，“门、门已经打开了。”
楚临指尖一抖，刹那间看向云晚。
她已走远，全然不顾愕然震惊的二人。
“难道她会楼兰秘文？”
楚临愣了须臾，很快将那错愕吞咽回去，沉声道：“许是凑巧。”
楼兰秘文是一种快要消失的古文，在四大秘文中难度最高，哪怕是最顶级的文修都不能一下破解楼兰秘文。楚临和云晚相识颇久，深知她没有机会接触这等高级文字，除了碰巧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秦芷嫣眨眨眼，小跑着追过去。
“云晚！”
云晚瞥睨一眼。
“你是怎么……”秦芷嫣还没问完，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晃动，只见地形变换，除了她们脚下所立的石板，其余空间全部塌陷，而脚下……是布满摄魂术的荆棘。
——摄魂术，可将三魂七魄吞噬，所噬者会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秦芷嫣吓得指尖冰冷。
神魂未定，唯一站立的石板也缓慢分开，分开的两块一块站着云晚，一块站着秦芷嫣。
楚临还站在下面的边缘处，他的面前飘来一道飞天符，同时墙壁浮现出一行字——
[英雄者，善于取舍。]
楚临很快明白这道机关的意思。
飞天符只有一道，如果他救秦芷嫣，那么云晚会死；如果他救云晚，那么秦芷嫣会死。
所谓取舍，总会有一方将被舍弃。
楚临先看向云晚，初次见面时，他和那些肤浅的男子一样，情不自禁沉浸在她的容颜下，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
她胆小，敏感，自卑，聚集了楚临最讨厌的品性，只因他和宗门师妹交谈，她就在人家的胭脂里下了毁容的毒草。
他对她的唯一那点怜悯，也在她的嫉妒癫狂中消失殆尽了。
“师兄！石板在下沉！”
秦芷嫣的声音沾上哭腔，“你、你快救我……”她想让楚临救她，又害怕楚临会选择云晚，但如果楚临选择自己，好像也开心不起来。
“算了算了，你、你还是别先救我了。”云晚那张脸那么漂亮，她根本就不舍得让她死，但是，“算了，你救我！不行！你两个都救！”
秦芷嫣心急火燎，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石板下沉的速度缓慢，这简直就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心上凌迟。
云晚不慌不忙，当楚临看向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已经作出选择。
要是原主还在，约莫会肝肠寸断。
云晚暗自疼惜原主一瞬，对楚临只剩下蔑视。
他抬手要取下咒符，云晚开口打断：“别动。”
他看过来。
云晚沉声冷静道：“英雄者，有所取舍。只要你舍去那张飞天符，那么我们俩个都可以活。”有所取舍的前一句是英雄者，真正的大义之辈心怀怜悯，绝不会舍弃任何一条性命。
“你若强行想救一人，那我们几个谁都别想活。”她勾唇，挑衅地看着悬在楚临头顶的石墩。
云晚的提醒让楚临后背一僵，缓缓仰头，头顶的石墙共嵌入三尊石墩侍卫，手持箭羽，随时可以让他人头落地。
冷汗一下子浸湿后背，楚临收手，小心地后退一步。
站得累人，云晚索性直接坐下，淡定自若地模样成功感染了惊慌失措的秦芷嫣，她擦干眼泪，哆嗦着腿缓缓蹲下。
荆棘近在眼前，秦芷嫣小声啜泣：“云晚，我怕……”
比起站在安全处的楚临，和她身处同样境地的云晚更能让她共情，她不自觉地和她攀谈，好缓解内心焦灼。
“怕什么？”云晚挑眉，“从道者，哪这么容易死。”
这、这倒也是。
秦芷嫣抽了抽鼻子，继续和云晚搭话：“你、你多大了呀？”
“十八。”
“我比你小一岁。”她眼角还沾着泪，“你说你父君要把你嫁给糟老头子？你这么好看，他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因为我没用。”说着，云晚瞟了眼楚临，“在修真界，美貌是最无用的东西。”
……这倒也是。
秦芷嫣的娘亲曾也名绝一方，但她说过，对手无寸铁的女人来说，美貌是累赘，会让人不幸。所以在很小的时候，娘亲就教她练剑，让她成为一名剑修。
荆棘触手可及，秦芷嫣吓得小脸发白，已经没空再胡思乱想。
咔嚓。
最后一瞬，石板停止坠落，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升。而楚临头顶的石墩却射出箭羽，他反应迅速，避身躲开，所站之地立马被利箭震碎。
楚临一双锐目看向云晚。
她笑得顽皮又恶劣：“英雄者善于舍己为人，多谢楚公子舍命相救。”
他强咽口唾沫，眉宇紧绷，什么也没说地站了起来。
石墩没有继续攻击，收好箭羽，地形再次发生变化，三人又被送到另一个阵法之中。
眼前巨门比先前两扇还要骇人。
秦芷嫣劫后余生，腿还是软，一屁股跌坐在地。
云晚拍拍膝盖上的土站起来，瞥见楚临正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一下子笑了，走过去，虽然个头比他低不少，眼底的凌厉却一点都不比他的低。
“楚临，只有勇义善兼得之辈才可驱使器灵，你觉得你占了哪一样？”
她定定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眸，摊开掌心，一把锐斧凭空出现掌中。
云晚对着他笑，视线未动，抬手劈开挡在二人眼前的巨门。
巨石轰然倒塌，万千寒霜呼啸灌入。
风雪卷起她的发丝，吹落她的狐裘，她不动丝毫，凌厉的气势压住美貌，竟让楚临心头一紧。
隐约觉得，云晚不同往昔，变得令他陌生。
“你……”
他注意到她手上的斧头，猛然意识到什么，无法相信，神色中满是愕然。
云晚走到门前，削瘦身影迎着风雪，衣襟那抹朱红是这苍茫小咸山中唯一炽热的明艳。
“世人皆道登天路难攀，那你想不想看看……”云晚回眸一笑，“终有一日，贱草也可踏碎那九重天。”
说完这话，她敛目，没再理会原地震惊地二人，潇洒扭头。
然后——
摔了个狗啃泥。
妈的，装逼失败，整段垮掉。
云晚淡定爬起，擦去嘴角雪花，一步一滑地向远方走去。
楚临默然。
“师兄，我们不带她回去吗？”
“不用。”楚临收回视线，“她自有可去之处，可依之地。”
“哦。”秦芷嫣依依不舍地看了眼云晚离去的方向，美女子走了她是很放心，这样就没人和她抢师兄，却也很失落，像是这种绝色，估计以后难以看到了。
唉。
*
小咸山风雪飘摇，一路走来云晚滑倒起码七次。
“主人——！！”
“晚晚——！”
远处有人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云晚一喜，抬头就看见飞在空中的半妖和李玄游。
她正要挥手回话，猛然意识到灵印还没来得及戴上。
云晚急忙蹲下，哆嗦着手在储物袋里翻找着灵印。
“晚晚？”
男人清冷的嗓音与烈风冷冽一同传入耳畔。
她身形一僵，暗叫不好。

第35章 “你别乱支棱。”
云晚在关键时刻找见灵印，迅速戴好又揉乱发丝，抬手摸脸，确定隐藏好样貌，这才踉跄地站起来回过头。
一身玄衣的谢听云站在漫天皑皑中，雪虐风饕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清隽。
云晚不敢吭声，一时间不确定谢听云到底有没有看见，又担心谢听云觉察出异样，半晌只勉强地挤出一个强硬的微笑。
谢听云不说话，云晚只能硬着头皮搭腔：“我不小心掉在一个小秘阵里，也联系不上人，好不容易才出来的，你们是不是找我很久了？”
“是很久。”他的眼神极具洞察，让云晚心虚难捱。
谢听云说：“七日了。”
云晚睁圆眼睛：“这、这么久？”没记错的话她在里面呆了最多一个时辰。
谢听云徐徐接近：“秘阵时辰周转不同，也不奇怪。”和她相差两步距离时，谢听云停下脚步，垂眸凝睇。
云晚被盯得头皮发麻，又想起额心灵印。
雪很大，她又背对着谢听云，按理说是不可能看见的，但……万一他天赋异禀，被发现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隐藏容貌，又给了假名，谢听云要是问起她的意图，云晚还真找不到合理的话术，而且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无极宗有牵连。
气氛变得紧张，两人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直到阿黄带着李玄游过来，才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李玄游语气匆匆：“晚晚姑娘，可算找见你了，这么久你是去哪儿了？”
云晚松了口气，解释道：“不小心掉入到一个小秘阵。”
修真界里秘阵随处可见，掉进去的几率和走路踩狗屎的几率一样高。
李玄游也没具体问她在里面得到什么，看见她四肢健全，完好无埙，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温和笑着：“没事就好，下次还是让人跟着你出来比较好，省的再出什么岔子。”
云晚点头。
“那我们回去吧，和大伙儿报个平安。”
云晚万是不敢再坐到半妖身上，抬眸示意谢听云。
他抬手召出绝世剑，揽着云晚的腰站了上去，拂袖捻咒，为二人抵去周遭寒霜。
绝世剑飞的速度没有半妖快，两人一剑很快被落在后面。
感受着扑在头顶的鼻息，云晚小声嗫嚅：“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谢听云：“七日前。”
好家伙，竟然找了她七天。
谢听云乜着眼睛，语气微妙：“怎么，不想让我来？”
“没有没有，你能来我很开心。”云晚矢口否认，“就是……你有看到什么吗？”
她眼光闪烁，满是忐忑。
谢听云喉头一干，淡淡错开视线：“没有。”
话音刚落，萦绕在她瞳眸里的不安便迅速散去。
这话自是谎言。
谢听云不瞎，眼神也没问题，近在咫尺的大活人突然发生如此巨大的外形变化，就算背对着没看到脸也觉察到了异常。
——其实第一次的时候他就知道云晚有所隐瞒，但是并未点破，毕竟他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爱好。
洞穴那两日，他身中情毒，意识不清，眼睛也全程被蒙着，虽然看不清面貌，身体感知却非常清楚，至今想起仍喉头发紧，难以自持。
可是后来几次，他明显感觉到改变。
细腰变硬柴；软玉变平坡，所有一切都像是换了个人，谢听云不是蠢蛋，很快猜出来云晚是使用了易容术，故意隐藏身形与相貌，不被他人发现。
她已炼化成万年难得一见的宝器，若不隐藏气息是会给自己找来麻烦；至于为何易容，又为何刻意蒙住他的眼，八成是容貌有所憾缺，害怕落人嗤笑，所以才想出易容这个法子。
可是——
他本就不是以貌取人之人，对于从道者漫长的生命来说，远有比皮囊更重要的东西。
如若她真的在意容貌丑陋也无妨，修真界奇珍异宝众多，实在不行寻来一些给她。
谢听云不禁想起云晚上次重伤时问过自己的话，如今小心翼翼的眼神让他生出怜惜。
“晚晚。”
“嗯？”
谢听云张开双臂从后抱住她，扣在云晚腰际的那只手生的修长如玉。
“以后若有人言语羞辱你，且尽情羞辱回去，莫要受人委屈。”
？？？
说得很好，她很感动，可是……
“谢听云。”云晚打断他，“你别乱支棱。”
云晚不太懂。
平常这人禁欲得像什么似的，怎么一御剑飞天就这么……容易激动，上次是药效，这次是……特殊爱好？
谢听云闻声一僵，不知如何解释那其实是挂在腰间的坠子。
“……抱歉。”
“哦。”
谢听云抿了抿唇：“我没有。”
云晚更加冷漠的：“哦。”
“……”
**
很快飞回到宿问宗，看到云晚的身影，半妖和李玄明立马激动地围过来嘘寒问暖，过后说道：“对了，秦家的小姐来找你？”
“秦家？”
“净月宗门的大小姐，秦芷嫣。”
云晚恍然大悟：“她什么时候到的？”
李玄明说：“就赶在你前脚，我还没来得及和她解释你这几日的去向，你就回来了。”
云晚放下心，叮嘱道：“我先去洗漱一下，你让她等会儿，记得别多说，也别告诉她我消失的事情。”
“好。”
云晚取下狐裘，转身回到自己的小院。
她重新梳发，换了身不起眼的绿衫，想了想又取下戒指，怪异的是器灵这次很乖巧地从指尖脱落，连瞬间停留都没有，她尽管好奇也没有过多疑虑，收好器灵这才赶往中堂。
秦芷嫣早在里面坐了很久，一并陪同的还有楚临。
看见云晚过来，等到百无聊赖的秦芷嫣立马坐直身子，嗔她：“你怎么才来？”
“忙些事。”云晚入座，“找我干嘛？”
这么一问，秦芷嫣反倒心虚了一瞬。
她从储物戒里拿出一袋高阶灵石，又拿出一颗自东海挖采而来的罕见夜明珠搁在桌上，缓声开口，“我们刚从小秘阵回来，弄来点不稀罕的玩意，丢也是丢，不妨你拿着吧。”
云晚静默。
这不是鬼扯吗？她全程和秦芷嫣待在一处，秘阵里除了冰块就是石头，哪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云晚窥向她。
秦芷嫣眼神游离，有点不敢看她：“对、对了，下月的红利不用给我了，我有钱的很，你就先收着吧。”
云晚秒懂。
傻白恶女配估计是因为和外人说她坏话，所以过意不去，这才千里迢迢跑过来送她的私房钱。
——小孩儿还挺好玩。
云晚忍着笑，拿起那颗夜明珠。
珠子由东海神水所凝而成，长久佩戴可洗去身体污秽，久而久之还有养颜美容的功效。
云晚把玩着精致小巧的夜明珠，笑得玩味：“这也是不稀罕的玩意？”
“啊……嗯。”秦芷嫣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珠子，掷地有声，“不稀罕！”
“行吧，那我就拿着了。”
听她这样说，秦芷嫣小脸垮下。
可是也没办法，要是不给点补偿她实在难捱，虽然她的确不喜欢云晚，但是她带她赚钱，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衣食父母。
再说，要是以后云晚和晚晚不小心遇见，两人再一攀谈……
秦芷嫣一阵眩晕，都不敢想那个画面。
她本来就说过晚晚坏话，还差点一剑把人捅死，要是再被知道自己和别人说她坏话，该不带她赚钱了。
人可以失去，钱可不行。
秦芷嫣忍着心痛：“这玩意我家里多得是，你拿着吧，我先走啦。”说完起身，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
云晚把玩着那颗明亮如昼，通体冰凉的珠子，抿唇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地重新回到寝房。
云晚门窗紧闭，取出戒指，对戒灵说：“你要不要藏在这里面？这个比较好看，你住的舒坦。”器灵是一缕魂，可以化作万物，也可以藏身于任何物体之中，最重要的是楚临已经见过戒指，要是继续戴下去可能会被识破。
戒指闪烁两下，不乐意。
“那……你变个簪子？”
器灵这次干脆，麻溜地变成平平无奇地镯子圈在她的手腕上。
云晚沉默，这咋还叛逆起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处理器灵，就听门锁破裂，一道剑气直直劈开，眼前的桌椅碎得干干净净。
云晚目瞪口呆，错愕看向贸然闯入的谢听云。
他手握绝世剑，未等张口，绝世剑猛然施力，谢听云脚下不稳，跌跌撞撞地扑向云晚，两人一上一下，齐齐跌倒在地。
谢听云双臂支撑在地，这才没让自己整个身体压过去。
一缕发丝自他胸前垂在云晚颈处，微痒，她不敢动，双眸一瞬不瞬地与男人对视。
近在咫尺的眼眸有着最为漂亮的弧线，连那长睫都像是泼墨般漆黑。
料他也不是故意，不然唇瓣不会绷得如此紧。
云晚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下，眸色也愈发深邃。
“晚、晚……”
谢听云嗓音低哑，正要继续说下去，绝世剑又是一拉。
他没稳住，压了上去。
就算云晚体质过人也禁受不住这么重的重量，眉头痛苦拧紧，艰难发出声音，”你、你干嘛呀？”
难不成他着急成这样？
大中午就闯进来想和她这样那样？既然这样那就说啊！至于劈门吗！！
可恶，修门要钱不知道啊？！

第36章 “你这剑……春心萌动了吧？”……
“是剑先动的手。”谢听云尴尬地从云晚身上爬起，这剑不老实他是知道的，只是今天更甚，不从主人之意，强拉着他从打坐之地闯入进云晚闺房。
还好没酿成大错。
不然……实在有损形象，不好交代。
谢听云暗自松了口气，又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最后收拢目光，仔细整理着衣袍上不太起眼的褶皱，除去耳畔那一抹微小的红晕，神色如常。
[敢问芳龄？可有婚配？]
云晚和谢听云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一道羞涩清脆的嗓音。
她疑惑一瞬：“你问我？”
谢听云睨向绝世剑，剑身滚烫，与往日大为不同。
[怎么不说话？害羞了？]
[无妨，我很和善，来，小孩儿，和剑哥哥贴一个。]
这话可不像是谢听云能说出来的。
云晚皱眉，瞬间锁定绝世剑。
器灵半天不说话，绝世剑索性挣开谢听云禁锢，整把剑向云晚冲去，眼瞧着它要接近，器灵忍无可忍放出术法，横立起的结界把绝世剑重重弹飞。
云晚恍然大悟，敢情这没出息的剑是看上了她的器灵。
“你这剑……春心萌动了吧？”
谢听云丢脸得很，强行以束剑咒让它暂时沉睡，强装着淡定：“抱歉，它有些不懂事。”绝世剑和其他古剑都不同，连剑灵的性格都让人捉摸不透，若他没有落魄，它也是听话的，奈何如今修为低微，压不住这把邪祟剑。
谢听云又看向云晚手腕。
就算器灵刻意隐蔽气息，他也感觉出这不是普通的镯子，再联想云晚口中的秘阵和出现的地点，不用刻意猜测便知这是传说中可以统御万千兵器的玄天器灵。
给云晚戴，倒也合适。
“十日后就是昆仑宗的开山日，你若要去，最好早些做准备。”
云晚差点忘记这茬，“那你会送我过去吗？”
“自然。”谢听云轻一颔首，“我们说好的。”
他像是有话要说，欲言又止，到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去修炼，有事叫我。”谢听云转头离开小院，顺便还修好了一扇门，云晚对着另一半没修的门陷入沉思。
罢了。
她无奈地把地上的碎屑收好，正要找斧头劈柴，忽然想起器灵可以变幻成各种武器，忍不住想要试试。
“我先给你取个名儿吧。”
原著里女主就叫灵儿，这名字娇弱，不适合。
“妆妆如何？”妆妆通壮壮，结实还好养活。
[难听。]
“小雪？”
[一般。]
“那玲珑？”
[庸俗。]
“……”
不对啊……
这器灵一开始对她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难不成是……
云晚思衬片刻，摘去灵印。
绝世容颜让镯子散发出光芒，紧接着听到她说——
[都行~]连声音都跟着甜了起来。
云晚又重新戴好灵印。
器灵很是冷漠：[都不太行。]
云晚：“……”
懂了。
颜狗器灵是嫌弃她变丑，不乐意听她话了。
——小东西还挺现实。
“算了，你就叫玄灵吧。”云晚一锤定音，根本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变个斧头来。”
器灵不乐意，磨磨蹭蹭地变出一把生锈的破斧，云晚也不嫌弃，手起斧落，结实的石楠木从中断裂两半，咔嚓，又断一根，咔嚓咔嚓，连断三根。
她砍树用的是力气，斧头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
到最后云晚嫌弃破斧头碍事，索性丢在地上，引气缠于手掌，丹田下沉，一声轻呵，木头竟被她的手掌拍开，看那裂痕比只见用斧头砍得还要整齐。
云晚感觉身上的力气好像又大了许多。
闭眼尝试聚气，果不其然，她的修为已经达到筑基二层了！
筑基期共五层，只有她突破第五层，就能进入开光，然后金丹，元婴，最后大乘，渡劫，飞升。
——登天之路近在眼前啊！！
真到了那日，她就选在楚临面前飞升，酸死那狗男人！
云晚越想越激动，满身气力，一根接一根地用手刀砍着木头，院子里的柴砍完，还有些意犹未尽，决定上山再砍几棵。
此行是为了修炼，目的是强身健体，早日突破筑基，所以她谁也没告诉，独自选择步行。
玄灵心情复杂。
她贪图云晚貌美，不惜更改卷轴上的规矩择她为主，现在可好，美貌没看到，还要时刻看她劈柴。
她当了好几万万年的器，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走了一个时辰，云晚总算来到昆仑山脚下。
树是多，茂密葱郁，同时也有一个严重的问题摆在面前：两兄弟曾经说过，除了宿问宗那片不大点的地方，其余地界都属于昆仑宗，要是她砍了，昆仑宗岂不是会找她算账？
砍树之行落空，云晚失落地正要离开，忽见有人自山崖小径下来。
隔得远也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瞧见他一袭白衣，双手艰难滚动着身下木质的轮椅，一滚一摇，像是随时会从山崖坠落，看得云晚胆战心惊。
可是很快，她有了新念头。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
“需要帮忙吗？”云晚走过去问。
许是没想到会有人出现在如此的荒郊毗邻之地，那人良久才抬起眉眼。
日曜薄光漫天而下，穿过树影恰巧落在那张过于出尘的面容上，金光笼罩，眼前之人出尘如玉，似是随时会羽化成仙。
刹那之间，连整片林子都变得如沐春风起来。
他的眉眼是温润的，如瑶林琼树，不染尘埃，静敛的气质倒显得容颜次要。
云晚不自觉放轻声音：“需要帮忙吗？”问道，“你想去山下？”
“我要到俊竹林。”男子的声音很好听，清涟似泉，悦耳至极。
俊竹林位于昆仑以北，距离他们所在的地方有两刻钟路程，虽然不远，但是地面崎岖，常人都难以通行，更别提他一个做轮椅的残疾人。
“看你不太方便，还是我送你过去吧。”云晚打量他几眼，“十块灵石，管送管回。”
他闻声轻笑。
原以为真的撞见了活菩萨，结果是拦路做生意的。
“好。”
听他答应，云晚麻溜卷起袖子，推着他前往俊竹林。
“敢问公子名讳？”
“琉尘。”他朝后一撇，“你呢？”
“晚晚。”云晚依旧舍去姓，只给一个名，“说来你大老远去俊竹林做什么？”她记得李玄明说过，俊竹林遍布树木，没什么稀罕东西。
“寻一颗名为琅玕的仙树。”
云晚没再多问。
走过石阶，一条湍急的小溪拦在两人面前，云晚不假思索，连人带轮椅直接举起。
琉尘可没想到她会突然举起来，眉眼微动，紧紧抓住轮椅扶手。
趟过溪水，她又放下他继续往前走。
琉尘略微松了口气，重新松开手：“没看出来，姑娘力气还挺大。”
“一般。”云晚未将自己身份透露，终于抵达俊竹林，她看见了那颗叫做琅玕的仙树。
树干粗壮，枝叶茂盛，外表看起来和普通树也没什么两样。
怪就怪在树上长出一人，人有三头，面容也都不同，有个面老，有个年轻，离奇的最后那张脸看起来还是稚儿，听到动静，面老者缓缓睁眼。
“瞧是谁来了，竟是琉尘君。”
老人头说着话，旁边两颗头靠着睡觉。
他淡淡一笑：“琴失一弦，于是冒昧借一缕树魂，好让我把弦补上。”
“魂好借，就是不知这弦好不好补。”
两人对话高深莫测，云晚是一句也没听懂。
服侍仙树的三头人没有啰嗦，手指朝树身勾去，挑出一缕森绿树魂，琉尘收于袖中，尚未离开，三头人忽然看向云晚，面色变得怪异——
“琉尘君对我族有恩，我等对你有求必应，不过这外来者……”
他贪婪地舔了下嘴唇，下一瞬，六双幽森的眼睛全部看向云晚。
树枝纠缠延伸，上面的叶子竟然化出一张张小口，不多时，旁边的树也都有了动静，数张小嘴齐齐唱歌——
“树吃皮，叶吃肉，心脏做肥料，留下的眼球做铃铛。”
“树吃皮，叶吃肉，心脏做肥料，留下的眼珠做铃铛，阿妈，开饭，阿妈，开饭……”
整个树林一遍又一遍回荡着这首诡异童谣，还有那阵阵清脆的叫饭声。
小嘴们叽叽喳喳唱小曲儿，云晚听得全身冒冷汗。
“姑娘，你……”
“你躲在我身后！”没等琉尘把话说完，云晚便挡在琉尘面前，在枝叶拍打过来的一瞬间，抬起手刃麻溜地劈砍过去。
砍断的枝丫在地上扭动挣扎，哭了起来。
见她出手，仙树动怒。
“你竟然敢——！”
咔嚓！
她劈下一根。
“你敢打我弟弟！”
云晚再次劈砍，行云流水，不带犹豫。
“你敢打我哥哥！”
云晚纹丝不动，手起手落不住重复砍树的动作，活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砍树机器。
地上很快落满仙树的兄弟姐妹，都说一家人要整整齐齐，云晚毫不犹豫地把最粗壮，最紧密相贴的两根扯下。
俊竹林充满嚎哭。
三头人族哪见过这么凶悍的女子，当场愣住。
云晚砍树砍得神清气爽，突然想起什么，问：“你这儿不归昆仑宗管吧？”
对方缓缓摇了摇头。
云晚一喜：“那敢情好，以后我每天来你这里砍树怎么样？”
被她砍下来的那一家子还在哭，说明死不了，完全可以当她的训练沙包啊！
而且还不要钱！就算被昆仑宗抓住也管不着！
三头人没说话，树枝缠上云晚的腰，趁她不备将之狠狠甩了出去。
她还没站稳，就瞧见一个轮椅和一道人影在头顶上方划过。
云晚算好降落地点，伸出双臂，以公主抱的姿势把琉尘稳稳当当接在怀里，紧接着，轮椅摔在身后，碎了个稀巴烂。
她冲琉尘笑眯眯地打商量：“只收你五个灵石如何？？”
琉尘：“……”

第37章 亲吻。
轮椅坏了，云晚又不会修，看琉尘这病弱的样子估计修为也不咋地。
云晚不假思索，“我背你回去，你家在哪？”
“不必，我可以……”
“没事，收钱办事，用不着客气。”云晚放下琉尘，把后背给向他，轻而易举就将他背了起来。
琉尘看着瘦弱，但还是有点重量的。
他估计也是第一次被人背，不太自然，“姑娘，我有坐骑。”
“啊？”
“放我下来罢。”
云晚把人放下，他取出一个玉质的小哨轻轻吹响，清脆动听的声音传绕千里，琉尘收好哨子，“它马上就来，姑娘忙的话就先回，我无妨的。”
云晚果断不同意：“那哪成，这里这么危险，我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琉尘不语，从袖间取拿出十颗灵石。
云晚顺手接过，嘴里却应着：“见外了不是？灵石这些都是次要，我主要是担心你的安危。”
琉尘又默默多拿出三颗。
她一噎，这次没好意思拿。
“等你的坐骑来了再走。”云晚放下琉尘，在他身边盘腿而坐。
琉尘没有强求。
然而两个人在日头下面等了好半晌，也没见有类似坐骑的生物飘过。
昆仑山靠近金乌，越到晌午太阳越烈，再站下去保不准两人都会烧成人干儿。
“公子，可见你坐骑？”
琉尘那双琥珀色的双眸沉沉地凝视着碧空，“八成是又迷路了。”
又？
好家伙，敢情是迷路惯犯。
琉尘习以为常，对此并不意外：“那就……”
云晚什么也没说，直接在他面前蹲下。
他攀俯过去，“有劳姑娘了。”
“小问题。”云晚背起琉尘，一鼓作气走出好几里地。
“说起来你是要去哪儿？”
“昆仑宗。”
云晚脚下一崴，险些摔下去。
那道略带着笑意的嗓音摩挲过耳边：“很意外？”
云晚重定心神：“你是昆仑宗弟子？”
“不全是。”
看他穿的服饰普通，也没有昆仑宗特有的门派标识，估计是外门，或者是聘请而来的乐师。
“听起来你对昆仑宗很感兴趣。”
“是有点。”
云晚回答的同样棱模两可。
要想上昆仑宗首先要爬上七千阶石梯，饶是云晚力大如牛，此刻也对着眼前那通入云巅的石梯陷入沉默。
——十颗灵石爬七千阶梯，她真是个赚钱小天才。
“或者我可以等坐骑来。”
“不用，来都来了。”
生意人，要讲诚信。
云晚深吸口气，背着琉尘开始爬，只当这是带薪修炼，四舍五入她赚一个亿。
这具身体恢复力强，透支力气的速度同样也快。
云晚三步一喘，五步一歇，磨磨蹭蹭之中，竟然真的被她走完了七分之三，不过还剩下七分之四，日落前肯定能上去。
正爬的起劲，突然感觉有不善的视线正盯着她。
云晚四下环视，终于在前面的树上发现了谢听云的身影。
他懒洋洋倚坐在树干上，树影遮挡之下的面容冷冽，眼角低敛，云晚竟在那双一如既往漠然的眼神中读懂几丝不满。
怪哉咯，她莫名其妙心虚起来。
云晚赶忙把琉尘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急忙澄清：“我做点零活，没别的。”
谢听云从树上飞跃而下，负手而立，淡淡瞥向她的身后，眸光如同锋芒：“琉尘。”
“谢听云。”
云晚看了看琉尘又看了看谢听云，大为震惊：“你们……认识？”
“不熟。”
“听过。”
两人默契开口，全然是关系不好，两看生厌。
云晚暗自明了，这两人估计是以前认识，看这情况八成是有矛盾，便退在后面，没继续作声。
谢听云看向他的双腿，脸上第一次露出类似刻薄的笑，语气也跟着尖酸：“不过百年未见，你竟然落得被人背的下场。”
琉尘不见气恼，笑容依旧温和：“是啊，不过百年未见，你竟然要靠补药愈体。”
？？
补药愈体？
什么东西？？
谢听云听不明白，冷嗤一声：“晚晚，我们回去。”
“等一下，这位姑娘承诺送我回门，我看一下，距离宗门还剩下……四千五百阶石梯。”
这话又触他不快。
经琉尘提点，倒是点醒了云晚，琉尘是她的雇主，她是谢听云雇主，那么把她的活儿交给谢听云完全合情合理啊！！
云晚当下作出决定，拍拍谢听云肩膀：“谢听云，你背他回去。”
谢听云一脸抗拒。
云晚凑近，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回头酬劳分你一半。”
他还是不乐意。
她又道：“四*六分，你六我四，成吧？”
他睨向琉尘，“成。”说完这话，谢听云抬手化出一个扁担，在云晚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琉尘往后面的篓里一丢，然后又抱起云晚轻放在前面的竹篓，最后挑起扁担着往山上走。
扁担摇摇晃晃，坐在篓里的云晚……真是害怕极了。
“谢听云，我让你背他上去，你扛我干嘛？”
谢听云居高临下瞥她一眼：“收钱办事。”
好一个收钱办事。
平常也没见你这么敬业啊！！
有谢听云挡着，云晚也看不到后面琉尘的情况，于是选择最简单的传话方式——隔空传音。
“琉尘公子，你还好吗？”
“不错。”
……不错？
听他的声音是一点也没受到影响啊。
“我渴了。”云晚开始找借口下去。
谢听云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的水葫芦丢了过去。
“……”
行，算你厉害。
云晚抱着葫芦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最后抱着葫芦看向天边。
昆仑是八荒宝地，天边常有祥云笼罩，从这里还能看到昆仑宗的观星台。
她欣赏着天边美景，忽然困倦，抱着葫芦慢慢睡去。
离宗门已经没有多少路。
谢听云踹琉尘下去，颇为不客气：“到了，给钱。”
琉尘坐在地上，脾气很好地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锦囊袋放在云晚的篓子里，“多谢一路相随。”
谢听云收好锦囊，背着云晚下山。
二人身影很快被云雾吞噬，琉尘正要动，忽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啼鸣。
不同于其他鸟叫，这道叫声格外清扬，清脆如玉珠滚落，袅袅似天上流音。
他看过去，盘旋在头顶的青鸟共有五种颜色，九条尾羽，空中飞舞一阵之后，猛然变大，双翅近乎遮挡半空。
它匍匐脚边，毕恭毕敬地让琉尘上去。
琉尘摸了摸那身闪烁着流光的羽毛，柔声道：“我都回来了。你啊，下次小心些，别又迷路。”
青鸟蹭他，喉咙发出撒娇般的呜鸣，最后又变成巴掌大小的鸟儿钻入到他怀里。
此时昆仑宗门被人打开，弟子见到外面坐了个人，等看到那张脸时更加惊讶：“师叔？你怎么……”弟子低头瞧他满身狼藉，欲言又止。
琉尘未作解释，淡定起身，越过门栏向里走去。
——步伐平稳，一点也不像是瘸腿的样子。
**
穹灵碧落，扶光漫天，神山绵延万里。
谢听云背着云晚慢吞吞走，她睡得熟，半天也没有要醒的意思。
直到曜日西沉，云晚才缓缓睁眼。
男人后背紧实，环住她的双臂有力，云晚把下巴搁放在他的肩头，安静打量着近在咫尺的清俊侧颜。
从荆山到昆仑，少说也有几月，忽然要分开，有种莫名其妙的舍不得。
“谢听云。”
他长睫微动。
“等我去了昆仑，你要回苍梧宫吗？”
“不知道。”
谢听云渡劫失败，不想以这样的面貌面对弟子，大概率是四处修炼，顺便再接点零活儿。
倒是云晚，问这样的问题让他稀奇，“你去昆仑，和我回不回苍梧有什么关系？”
“苍梧对我来说太远了，路途不熟，若想见你，我也寻不到地方。”
她说的实诚，没带丝毫扭捏。
温澜潮生，谢听云无端动容。
“如今已有不少人陪着你，多我不多，少我不少，何苦再惦念我。”
他端的矜持，云晚却在他眼里看到些许笑意。
她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成吧，我看琉尘挺好，说不定等我入了昆仑宗还能遇见，到时候我惦念他好了。”
果不其然，谢听云俊脸垮下，“不准。”
“为何？”她故意打趣，“你不让我惦念这个，又不让我惦念那个，全听你的，我都不能做主了？”
他更加用力地重复：“不准。”
云晚成心气他：“我喜欢，你管不着。”
话音刚落，谢听云猛然扭头，她躲闪不及，还带着笑意的嘴角被那张轻薄的唇瓣紧紧吻住。
云晚心跳失衡，错愕让她忘记反应。
谢听云把双唇移开，耳垂滚烫，“六｜四分，你六我四。”
云晚没有应话，垂眉回味着唇角的那抹甘甜，最后无声笑了。
终于回到宿问宗，两个人话也没说的默契分开，谢听云原本想着把锦囊袋还给她，但是想了想，云晚该不是太想见他。
于是作罢，又忆起琉尘之言。
当时不明白他此言何意，刚好趁着有空弄个明白。
谢听云点开琉璃镜，就看见自己的小弟子满镜子的散布消息。
[你们莫要以谣传谣，我师尊很平安健全。]
健全？？？
他也瘸了？
[说几遍了，他没有阳WEI。]
“……”好家伙，他还真的瘸了。
[你们讲点武德！小心论剑会上我师尊要你们好看。]
[没事，你继续狡辩，我继续听。]
[那日半妖丢的包裹，我们可是用窥天符看见的，我们眼瞎，符也瞎？]
[那你说，你师尊好端端地为什么鬼鬼祟祟让人送那种药。]
接下来又是一番争论。
谢听云面无表情地看着锦囊袋，他这人是不会中饱私囊的，于是把里面大几千的灵石全部收在自己的腰包里，只留下四颗在锦囊袋。
六｜四分。
公平。

第38章 不撩何亲？
离开山日不足七日，云晚趁此空闲打理好宿问宗内务，又把工作流程教给两兄弟。
琉璃镜上已经放出那日在小咸山的交易画面，加上岁渊名声在外，不出所料地吸引了不少客人，接下来只要每日完成既定的指派，再等他们的名气传远些，就想办法招揽更大的顾客。
为了方便，云晚还给他的半妖组织起了名，就叫“惊羽门”，一个跑遍修真界的神秘组织。
安排好这一切，云晚和谢听云默契地选择提前离开。
想到云晚要和众人分别，李玄游心生不舍，更觉得不解：“你都要成修真界首屈一指的财主了，干嘛偏要去那昆仑宗。”
云晚背上行囊：“空成财主，没有能力，早晚被人拉下马。”
这倒也是。
云晚脑子好，但是能力一般，他们宿问宗也没个尊师教导，他们两兄弟倒是能四处修行，云晚不同，没个好的师父怕是在这修真界寸步难行。昆仑宗大门大派还离得近，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成吧，那有事就用传音令联系。”李玄游把宿问宗的宗门传令递给她，“此令牌只有你我二人可以使用，安全。”
云晚收好令牌，不放心叮嘱：“虽然有人愿意雇佣我们，但不乏有恶劣之徒趁机作坏，若有人刁难伤害他们，你要护着些，实在不行就来找我。”
“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云晚的目的是垄断琉璃镜上的所有任务，等惊羽做大，就弄个黑名单体系，凡是伤害半妖者全部加入名单，让众修士不接他们的单子。
愿望遥远，需要努力。
“我走啦！”
云晚挥挥手，跑跑跳跳地离开山门。
两兄弟和半妖们一直守在门前目送她，回想初来之时，她孤身一人在那破庙，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转瞬之间，亲朋围绕，景色仍是那个景色，情境却变了。
“从左边走下午就能到昆仑；从右边要多行两日。”摆在眼前的是两道交叉路，谢听云驻足问，“想走那条？”
左边春阳明媚，路也宽阔坦荡；右边恰恰相反，杂草滋生，泥路崎岖。
云晚舍去左边，选择了难走的那条。
谢听云勾唇一笑，抱剑跟在她身后。
“听说大门派还有五险一石，真的吗？”
五险一石指的是遇到危险和受伤会有补偿，若家里还有双亲，宗门会给家人送些月钱，除此外每年还会给门派弟子发一块有五十年修为的上品灵石。
“嗯。”
“那苍梧宫有没有？”
这话可问住了谢听云。
他整日忙于修行，三百年来有二百五十年都在闭关，内务全权交给薄昭打理，有没有贴补，他还真的不清楚。
不过应该……有吧？
苍梧宫应该没有寒酸到那个地步。
**
两人一路歇歇停停，慢慢吞吞地赶在开山门前一日抵达昆仑宗。
山门近在眼前，身边来往的皆是想拜师求意的从道者，人多，连那冗长的登仙梯都显得熙攘起来。
谢听云不能上去，只能护送她到这里，“明日卯时，昆仑宗便会打开山门，今年拜师的人较多，你早些排队，好早些进去。”
昆仑宗五年才开一次山门，每到这个时候会有成百上千的人前来，最多一次达到五千人，不过能被挑中的寥寥无几。
其实以云晚的资质很难被选中，她根基差，灵骨平庸，估计连第一轮筛选都进不去。谢听云不想惹她低落，没有道明，自怀间取出一份书信，“待宗门大开，你就去找管事，让他把这份信交由崇阳掌门。”
修仙不全看资质，云晚也自有优点，若找到好的师傅，也能成大事。
谢听云指尖修长，捏着那薄薄的信纸，薄光点缀，愈衬得骨节清晰玉嫩。
云晚猜出谢听云意图，未接：“我会自己考进去的。”
谢听云并不意外，掐咒把那信纸燃灭，又取出一个锦囊袋，“那拿着这个。”
“这是什么呀？”
云晚正要打开，被谢听云拦住：“一些采来的草药和制成的丹品，回去再开。”
“哦。”云晚收好东西，“那我走啦。”
“嗯。”
他负剑看着她的背影，好似一点都不留恋。
云晚心里头空了一下，不过也只是瞬间，她转过身迈上台阶，就听到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晚晚。”
他的声音冷清，又比往日温柔。
除了缠绵的时候，这是云晚第一次听他这样唤她，倏尔恍了半晌，提起裙子重新跑过去，“对哦，酬劳还没给你。”
她磨磨蹭蹭地想从储物袋取灵石，就被谢听云拦住：“不用。”
“哎？”云晚颇为意外，“不要酬劳了？”
谢听云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过来。”谢听云指了指身前。
云晚困惑不解，犹豫几秒还是凑过去，“干嘛呀？我还要抢位置呢。”
谢听云不语，单手扯开了束在脑后的发带，万千浓密的发丝倾泻满背。
她的头发生得极其漂亮。
谢听云始终记得那日情动的触感，柔顺，光滑，沾着几分不可言说的意乱情迷。
他显然又乱了心智，面上却毫无表露。
谢听云召来几片树叶，掐了化形术，树叶即变成了流苏簪。
男人的五根长指自柔发穿过，触及头皮时令人躁动。
他熟练地把她的头发梳成了一个简单的分肖髻，最后用流苏簪固定，流苏一步三摇，娇俏灵动。
云晚自穿越过来几乎没打理过头发，对她来说古时的发型过于繁琐，出行也不甚方便，马尾辫是最好的选择。
她出来时拿了镜子，对着镜子照了两照，很是新奇，“你还会给女孩子鬟发？”头发扎得好，连那张平平无奇地脸都跟着清秀一点。
谢听云只是笑了笑，“想学，自然会。”
“那我走了，真走了。”
云晚犹豫地走了两步，确定他不会再叫住自己后步伐加快，未曾想谢听云忽然挡在面前，好生吓她一跳。
正要质问，谢听云拂袖隐去景物，把她拉至幻境之中。
幻境颇小，轻罗幔帐，薄香玉榻，妆点的缱绻暧昧。
“你……”
谢听云不说话，扣住她肩膀，低头亲上她的双唇。
云晚浑身一抖，头脑满剩空白。
隔着布料，云晚感受到他掌心滚烫，指尖轻颤，那过长的睫毛因不安而不住抖动，每抖一次都要在云晚脸上蹭一蹭，痒得很，让她痒到心尖。
谢听云生来内敛，不擅长与人亲近，更从未对女子做过这种事。
没经过女子同意是轻薄，他自知不该，又愧又羞，唯独不悔。
喉结克制地翻滚一圈，见云晚没有抗拒，大起胆子，双唇抿住她的下唇，小心汲取着那抹微甜。
晨时起来，他偷偷见她往唇上涂了花蜜。
虽瞧着和平日没什么两样，但……味道好极了。
谢听云亲得生涩，连一步都不敢试着踏出。
云晚被啃得嘴唇发麻，蠢蠢欲动地想要他继续下一步，见他仍然想继续亲，云晚暗示性地往过贴了贴。
谢听云缓慢分离，压抑住喘息。
云晚满是期待，反正排队的人多，他们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快活呢。
他不知是没看懂云晚眼底的暗示，还是装作没看懂，指腹揩去蹭在她唇角的花蜜，“好了，我收到酬劳了。”
好了？
好了？？？
兄弟你连一秒都没有！你就好了？！
不能吧，难道亲亲就能让他好了？
云晚表情恍惚，谢听云抬手准备扯去幻境：“走吧。”
“不、不是。”云晚拽住谢听云，“你这么大费周章，就、就亲个嘴儿？没别的？”
谢听云：“嗯。”
艹。
有病吧你？
云晚恼羞成怒：“既然这样你弄这个床干嘛？我们在外面还不是能亲嘴儿？”
谢听云平静轻语：“人多眼杂，有损名声。”
“……？”
“我大众脸，没记忆点，哪会损什么形象。”
谢听云看着她只说了几个字：“我出众，你自然会有记忆点。”
……淦。
您老人家想的还挺周到？
云晚心梗，不撩何亲？不知道她深以为耻的自制力禁不起诱惑吗？
谢听云自顾自撤去幻境。
云晚咽不下这口气，她强行把谢听云拉到树后，生长在灵地的树木也比人间的粗壮茂盛，刚巧可以遮挡两个人的身形。
她重重将谢听云抵在树干，仰起脸亲上他的喉结，斑驳树影下的眼神清澈无辜。
云晚满意地看到他神色骤变，肌肉僵硬，薄红点缀在那张白玉无瑕的清隽面容上，让内心生出几分报复的快感。
“酬劳给多了，我要收回一部分。”
谢听云难以招架，不由得微微张开嘴。
见差不多，云晚快速后退，心满意足地看着他错愕的眼神。
谢听云哪里在听她说什么，双腿发软，若不是有树支撑，八成会直接摔到地上。
“再见。”
云晚摆摆手，潇洒转身。
撩完就跑，真他妈刺激。
确定谢听云不会追过来后，她才想起他之前给的那个锦囊袋。
云晚伸手打开，差点就被里面的东西闪花眼。
灵石……上万，簪子，手镯，衣物，灵丹妙药，应有尽有。
谢听云这是把全身家当都给她了吧？
完蛋。
她后悔了，刚才不应该那样欺负他的。
她承认良心有那么一点点痛。

第39章 开山日
离卯时还差好一会儿，求道者们多的近乎挤碎山门，一眼望去全部都是人，密密挨挨，连半点空隙都没有。
云晚仗着个头低，骨头小，成功挤在前排，并且占据最显眼的位置，除了旁边兄弟的狐臭有点熏人外几乎没什么缺点。
天色渐明，远方跃出一抹鱼肚白。
只听吱呀作响，山门大开，数为身着月白门服的弟子并列而立，拥簇其中的三名青年人有男有女，看衣着都是内门弟子。
入道者们虽然激动，但也不敢造次，刹那安静下来，毕恭毕敬等他们开口。
站在正中的女子开始说话：“年方十三到十八的走上前来。”
十三岁是灵气苏醒的年纪，宗门更倾向培养；十八岁根骨发育都已成熟，最为适合修行，超过这个年龄段的便都不收了。
在这上千的求道者中，共计站出一半，云晚也跟着走到队伍中间。
“其余人者请回吧。”
宗门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待众人进入，古老厚重的山门再次闭合，同时设下护阵，防止不死心的求门者们闯入。
共计五百名弟子聚集在殿门前，即使如此殿台依旧宽阔。
“男子站左，女子在右，并排站好，莫要扰乱秩序。”
入门者依次排开，云晚满头雾水。
刚巧旁边传来窃窃私语，一少年对着前方问道：“敢问小友这是做什么？”
那人也不吝啬，回道：“摸骨。”他低低说着，“宗门怕有人谎报年龄，会给每一位入门者摸骨龄；其二是要看看入门者的根骨是否额适合修炼。摸骨之后还要进行灵根和慧根测试，若你灵根优异，慧根低下，宗门依旧不收。”
显然易见，宗门不想要傻蛋，哪怕你灵根优异也不行。
队伍冗长，排好几个时辰才轮到云晚。
负责测骨的是宗门最优秀的摸骨师，同样也是昆仑宗负责药修的名师之一。
“抬手过来。”
云晚卷起袖子把手腕搭放在桌面。
老者指尖一碰，迅速收离，“根骨软绵无力，根基不稳易碎，虽有灵力，却难凝聚，不易修行，请回吧。”
云晚听得一愣。
这老爷子是摸出了她的修为，但还是嫌弃她体质差不肯要？
云晚多少有点不服气：“等等，我根骨是差，但我力气很大，能不能……”
“送她出门。”
未等云晚把话说完，两名弟子便架着云晚抬到旁院。
细看院子里都是被淘汰的入门者，他们先聚集在此处，等结束后再一起送出门外。
这里有不少人都是等了五年才等到这个机会，面对淘汰，一个个低头耷脑，没有精气神儿。
云晚原来还寻思，她好歹也是个筑基，不至于开局没吧？
现在可好，连第一轮都没挺过。
不过云晚并不丧气，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又有了主意，麻溜来到看守的弟子前：“道友。”
弟子面色不善：“多说无用，你已经被裁减了，等会儿会送你们一起回去。”
“不是。”云晚说，“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这外门招小工吗？搬砖洗衣这些？”当务之急是要留在昆仑，只要能进入昆仑，就有能学习的法子，哪怕偷学几年也是她血赚。最主要的是八方罡接连着昆仑，若郁无涯发现了什么，她也好及时保护宿问宗的半妖们撤离。
弟子负责开山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女子这样问的。
他不禁打量起云晚，瘦弱，普通，浑身平庸，毫无亮点，两条胳膊比柴都干，看着也不像是可以做重活儿的人。
“你？”
“啊，我。”
不单单是弟子，后面的人也全都笑了。
“姑娘可别落人笑柄，被削减得这么多，没必要死乞白赖。”
“就是啊，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实在不行就回去找个男人嫁了吧。”
一行人哄堂大笑，云晚不为所动。
众人正笑得开心时，听见一道柔婉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为何大声喧闹？扰山门清净。”
百双视线齐刷刷看去，瞬间陷入漫长寂静。
迎面走来的女子不超过二十，身姿娉婷，裙摆摇曳，满头乌发单用一根素簪点缀，步步走来，霞姿月韵，就连她身上那件与常人无异的月白袍子，都凸显的濯濯独秀。
众人都是凡夫俗子，哪见过这等姿色，一时间全都傻了眼。
待她走近，无数双眼睛全都黏在了她身上。
“嫦曦师姐。”
弟子出口，众人惊然。
云晚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原著中曾提及过嫦曦靠着美貌闻名八荒，相传她十岁炼气，十八岁筑基，明明生在凡人之家，却是千年难遇的医修天才，最后进入昆仑宗，成为医修长老唯一的亲传女弟子。
原著里她的戏份不多，除此之外云晚再想不到其余特点。
“是这位姑娘，被淘汰后不死心，想进我们宗门做苦力。”
嫦曦闻言看向云晚。
她落落大方地张望过去，对方嫣然一笑：“你叫什么。”
“自由漂泊，没有姓氏，只单字取一个晚。”
她卖弄可怜，嫦曦果真动容。
“灵根不行？”
弟子替她说道：“是根骨。”
嫦曦无奈一瞬：“小姑娘，若你灵根平庸，还有的法子，倘若你根骨一般，怕是不能让你入门。”
“我知道。”云晚说，“我就是想找个活儿干。”
说着她红了眼：“姐姐你也瞧见我无父无母，外头险恶，早些时还有人想把我卖到窑子里去。后来遇见一算命先生，说我有点灵性，可以找个宗门一试，听闻昆仑宗博施济众，包容万象，这才从荆山一路翻山越岭地赶来。姐姐，你放我出去就是让我死，实在不行，我在这外门做个打杂的也成，我的力气真的很大。”
说完就开始哭。
云晚哭得动情，酝酿着三分情绪七分演技。
嫦曦为之惊愕：“你、是从荆山来的？”
云晚点头，又掉落两滴泪。
嫦曦不禁怜悯，连带着后面的人都被影响。
“师姐，说起来掌闲司最近确实人手紧。”跟在后面的女修嘀咕，“刚巧也要找人手，要不……让她试试去？”
“可是……”嫦曦咬唇，神色为难，“都是些肮脏活儿，她一个小姑娘……”
这话一字不漏传到云晚耳畔。
她收起眼泪，较为主动：“没事！我都能干，让我去试试，不行再让我走！”
“那好，你跟我来吧。”
见嫦曦点头，后面的人面面相觑，纷纷请缨：“我也可以我也可以！让我也去！”
“俺就是下地的庄稼人，我力气可比这小姑娘大！”
“就是就是！算我一个！”
“……”
可恶，你们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嫦曦无奈，也不好只给云晚一个人开后门，于是带着稀稀拉拉几十个人前往掌闲司。
掌闲司顾名思义，干的都是外门闲事。
外门弟子很多都还年纪小，没到辟谷的时候，这时就需要掌闲司进行膳食采购，还要负责洗衣烧水，下地施肥，喂鸡养猪等等杂七杂八的事。
正门弟子自是不可能做这种活儿，于是每到开门日，掌闲司都会从没有通过灵根测试的入门者当中挑选几位，然后再给一些月钱，往往有很多人愿意留下。
奈何最近死了几个，掌闲司本就人手不够，人这么接连一死，人力更加紧缺。
听说嫦曦来送人手，掌闲司管事立马出来迎接。
“嫦曦仙子，有失远迎。”
嫦曦说：“这些都是挑剔下的登山人，管事看看，能不能给他们安排些差事？”
掌事大体一扫：“是没通过灵根？”
“根骨。”
这就有点为难了。
一般来说能通过第一轮，说明此人比普通人身体好，起码好两倍，年轻力壮可以挑得动水，干得动活儿，但要是连第一轮也没过去，就说明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再加上根骨差的都活不过八十，到时候一死，他们又缺人手，要知道招揽一个合适的司院弟子可难得紧。
“嫦曦仙子，若是灵根淘汰下的还能收，可是根骨挑剔下的，怕是不行……”掌事很是为难，“我们这里的活儿粗糙，都嫌弃，所以招人要招能干到八十岁的。”
云晚倒吸口凉气。
八十岁？
好家伙，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干！
果不其然，听到八十岁有不少人都退了，只剩下五六个和她差不多的年轻小伙。
嫦曦也没有为难，“无碍，你们待会不是还要选人，就让这几个和他们一起，若通过考核就留下，通不过也就罢了，掌事爷您看如何？”
嫦曦拉下脸拜托他，掌事也不好甩人脸子，当下答应。反正多一个也不多，少一个不少，到最后都没什么区别。
嫦曦回眸看向云晚，眼神带着几分歉意：“我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了，留下还是离开，全看你自己造化。”
云晚自然知道这个理，冲她感激一笑。
她回了一个笑，临走还不忘替她整理好歪掉的簪子，之后转身，留给云晚一个摇曳的倩影。
“嫦曦仙子，果真名副其实啊……”
男人还对着她离去的方向掉哈喇子，旁人锤他两拳：“可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人家是天上仙，你是泥里蚯，今儿能看一眼就是你此生福气，还奢求什么呢。”
说话间，二三十人走入掌闲司，都是和云晚一样被淘汰后仍然贼心不死的登山者们。
见人到齐，掌事发话：“虽说我这里是管杂事的小司，但也不会轻易通融，随随便便就让你们进来。凡是能通过今夜考核者，才可留于掌闲司。”

第40章 有违伦理
掌事发布的考核十分简单，每人在后山砍树百捆，并且在天亮前带回掌司，通过者方能留下。
任务听起来简单，五大三粗的爷们都没当回事，反而跃跃欲试地想要施展拳脚。
只有云晚心知肚明其中有鬼，李玄游曾提及：昆山宝地，万物有灵，就连种在地上的草生植物都非同小可，想必那树也不是普通的树。
天一黑，众人拿着工具三三俩入山。
云晚是这里面唯一的女性，加上体力不好，走一段歇一段，很快被落在队伍后面，其余人也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前面很快没有了他们身影，云晚没有追随大部队，倏自走向另外一条路。
昆仑仙境受月神庇佑，越到晚上，灵气越为丰泽，后山树木众多，近乎没有落脚之地，怪就怪在树多却没有花草，地面只有错综复杂深扎于泥土之中的根茎。
云晚握紧斧头，一直浅睡的器灵忽而张口：[此乃铜柏，砍下来可当柴，但只要连着根茎，便会食一切可食之物，为根茎提供营养。]
此树的根茎可以绵延地下千里，树枝，树叶，树干，全部孕育着根茎，树干砍落，又会立马生长出新的，只要根不死，此树无论冬夏，都会常开不败。
器灵话音刚落，林中响彻尖叫，想必是有人成了桐柏的营养品。
[你若有事在叫我，我先歇着了。]
器灵根本不担心她的安危，专心汲取着天地灵气。
她攥紧斧头，极其细微的摩挲声在耳畔传来，云晚迅速做出反应，一斧头劈断树干。
她这才发现周围的树枝长得都像是人手，张牙舞爪，用群魔乱舞形容也不为过，然而一旦砍落，又变成普通的树枝。也难怪掌闲司会让他们来这里进行考核。
一是测试他们的力气；二是测试他们的生存能力。
云晚嫌弃斧头碍事，丢去斧头，直接用手刀来砍，然后把砍下来的树全部聚集在一起，桐柏有灵，见她不像表面这般无害，立马萌生退意，接着就听到有人嘀嘀咕咕，好像是树灵——
“这、这不会就是欺负琅玕的那个女的吧？”
“用手，好像是……”
“可吓人呢，整个树灵界都传遍了，听说她把琅玕一家子都灭了。”
“哎呦，你情报不准，明明把他们一家子都吃了。”
“是呀是呀，吃完还要把剩下的树根给他小儿子吃，身为凡人，真是好不残忍。”
“……？？”
云晚满脑袋问号，这都是从哪里来的谣言？
桐柏默默把爪子收回，重新变为乖巧的树枝盘旋在头顶，怕云晚吃树，还特意蜷缩起枝丫与叶子，只剩下一根干秃秃的树干笔挺而立在眼前。
云晚哑然。
回头数了数砍下来的，估计够一百捆了。
她不准备再砍，决定歇一下再回去。
云晚靠树坐下，没注意到黑夜中正有人不露气息地观察着他。
谢听云早知道云晚不会那么轻易入门，但也没想到她会沦落到去掌闲司的地步。他不方便靠近，沉思须臾，决定化作某个小动物，就是不知云晚喜欢什么样的小动物……
“要是有头猪猪就好了。”
夜色静谧，嘀咕声清晰传至耳畔。
谢听云的眼神里划过一抹为难，最终选择妥协，摇身一变化作一头粉嫩嫩的小香猪，摇摇晃晃，哼唧哼唧地走到云晚面前。
云晚还没有发现，闭眼歇息着。
“哼。”谢听云用猪鼻子在她腿上拱了一下。
云晚困惑地低下头。
他从道以来化形过不少动物，有龙，有蛇，唯独没变成过猪！
谢听云没有详细观察过猪的行为特征，笨拙地躺在地上，冲她露出肚皮，顺便还摇摇尾巴。转念一想，猪好像不会摇尾巴，立马停下，但卷卷的猪尾巴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晃。
云晚没想到这里真的会有猪，立马傻眼。
她抱起小猪，放在腿上细细端详：小香猪长得白白粉粉，干干净净，连爪子都没沾多少泥污。那双眼明亮，猪鼻子一拱一拱，竟然透出几分娇憨可爱。
云晚摸了摸他。
谢听云很享受，尾巴摇动更欢。
——只要能挨着云晚，猪就猪吧。
“公的母的？”
说着，云晚准备抱起来看看。
谢听云尾巴一夹，抗拒着从她怀里挣脱，四指并拢满是警惕。
“呦呵，还害羞？”云晚轻笑，“罢了，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谢听云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安静趴在地上看着。
她从旁边抽出几根柴，堆积在一起形成篝火，又用余下树枝编成简单烤架，做完这一切才取出小刀，一步一步向谢听云接近。
谢听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看你这么可爱，不如把你烤了吧。”
？
？？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
云晚你的内心真的没有一点阳光吗？
谢听云撒丫子就跑，跑得急，后蹄还歪了一下。
终于逃到安全之地，谢听云幻回人形，紧靠树干惊魂未定。
云晚要猪猪竟然是为了吃，那其他小兔兔小蛇蛇小鸡鸡估计也是同样的结果，没办法，如今只能……
谢听云整理好衣衫和情绪，佯装自然地走出去，隔着暮色沉沉轻唤她的名字：“晚晚。”
云晚轻轻挑眉，现在是怎样，要配合演出吗？
“你怎么在这里？”云晚勉强地给了一个惊讶的反应。
谢听云面色如常：“从八方罡过来的，想看看你的情况。”
“哦~原来如此呀~”
云晚拉长语调，阴阳怪气地语气让谢听云不禁心虚。
“那你有没有看到一只粉红小猪？”
“没有。”
哪怕知道云晚已经猜出他的身份，也在死鸭子嘴硬强作镇定。
云晚又不傻。
桐柏树吃一切生命，那么小一头小猪在这里连半秒钟都活不了，她只是没想到，谢听云竟然真敢把自己变一头猪。
谢听云目不斜视，自然地坐在她身旁，顺手还给加了柴，篝火烧的旺，火光印在他脸上，愈衬得面容清姿。
“考核如何？”
“把我剔除了。”
谢听云不甚意外。
他改头换面混在入门者之中，对于发生的一切一清二楚。
云晚找到说话的，迫不及待抱怨起来：“你说我现在好歹是个筑基，现在筑基这么不值钱？连第一项考核都过不去？”
谢听云：“他怎么说的？”
云晚仔细回想：“根骨软绵，灵力难聚。”
“可以理解。”谢听云淡淡解释，“修真者不单要看修为，还要看灵骨。百年之前，昆仑宗曾出过一个旷世奇才，名叫长生。长生三岁炼气，十岁筑基，昆仑宗的分派掌门偏宠长生，有意将他培养成分派下一任掌门。”
云晚认真听着。
“可惜长生只活到十三岁。他天生体弱，命数轻薄，身体里的那根灵骨弱于其他同门，承受不住日复一日增进的修为，到最后灵气反噬，全身骨脉断裂而亡。长生死后，昆仑宗便更看重弟子灵骨，入门测试第一项就是摸骨，不管你是炼气还是筑基，只要根脉不稳，依旧不收。”
说罢，谢听云安慰云晚：“不过你根骨软绵无力，可能是和你先前学的功法有关。”他问，“你以前修的是什么术？”
春、春宫术。
云晚眼神游离，不敢把真相告诉谢听云。
合欢宗为了让弟子更好的学习合欢妙法，入门都会练软骨之术，等身骨柔软，就能驾驭任何姿势，所以她败就败在了这里。
而且女配红颜薄命，也很符合命数薄弱那一项，那摸骨的老爷子估计是看出她这具身体短命，怕她年轻死得早，这才拒绝入门。
所以她还是输在这具身体上运气不好。
恨！
云晚不忿的模样逗笑谢听云，“你不是要体修？从现在起我教你春诀锦，长久坚持，不但能强骨，还可增进修为。”
这功法名字听得怎么这么不正经？
“是正经功法吗？”
谢听云一噎：“不然呢？你又想到哪里去。”
云晚耳根子微红，手指搅动：“那，那身材会不会修炼的结实点？”
“不会。”谢听云眼眸含笑，“此术修的是凝气聚力定根基，只要你掌握好春诀锦，日后学什么都会很容易。”
云晚现在的主要力气来自于他先前教她的引气布体，如果有朝一日可以改变“漏气”这个缺点，结合目前的体质来看，飞升也只是时间问题。
云晚没想到谢听云会如此贴心，特意来找她也就算了，还愿意教她功法，顿时满是感激，忍不住问道：“你师父还收人吗？要是你师父收人，我也不用特意来这儿。”
谢听云神色骤变，沉声两个字：“不收。”
云晚轻轻扯住他的袖子晃了晃，绵声撒娇：“问问嘛~万一收的话……”
“不收。”谢听云拒绝果断，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有违伦理。”
有违伦理？
是哦，她要是真的入了苍梧宫，和谢听云就是师兄弟，云晚嘻嘻笑了两声：“没事，你师父又不知道我们俩睡过。”
另类的办公室恋情，艹，刺激。
云晚不由吞了口唾沫，内心有生出几分躁动。
她眼神赤裸，谢听云别过头不去看。
要是云晚入了苍梧宫，那就是他徒弟，不管是在修真界还是人间界，师徒相恋都是有伤风化，令人不嗤的。
若被天道得知，将降下灾祸。
他倒是好说，可不能让云晚跟着受累。
不过……
他们好像也没有相恋这么一说。
谢听云越想心越乱，倏然起身：“你先每日打坐一个时辰，一月过后，我再来教你功法。”顿了下，“记得屏息杂念，不可胡思乱想。”
云晚说：“可是你不跟我睡觉，我就会一直胡思乱想。”
谢听云指尖轻颤：“什么？”
云晚噗嗤地笑了，也懒得继续戏弄他：“逗你的，我还在考核，怎么可能和你睡觉。”
云晚背起柴火：“我回去啦，你小心些，要是被昆仑宗的发现可就糟了。”
谢听云双目沉沉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离去视线。
其实，她只要坚持一下他就……
谢听云不敢胡思乱想下去，闭眼念了好几遍清心咒才冷静下来，平心静气，转身里面八方罡。

第41章 赚成首富，从薅羊毛开始。……
谢听云匆匆逃离，云晚独自把一百捆柴全放在掌事事先准备好的推车上，推着小四轮自山下走去。
她出来的晚，远远就瞧见倒趴在石头下面的人影。
几人神色狼狈，衣衫还遗留着挣扎过的痕迹，听见声响，其中几人仰起头，被阴影所笼罩的双眼满是愕然，等看清云晚那架堆满柴火的推车时，眼神又化作贪婪。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朝云晚过来。
四个男人从四面包抄，夹在其中的云晚看起愈发显得瘦弱渺小。
“不错啊，没想到你能砍这么多。”他舔了下嘴唇，随手抽出一根细柴。
云晚余光打量。
男人身体强壮，衣衫是这么多人里最干净的，再看地上倒着的那些，一个个伤痕累累，痛苦呻吟。
云晚的目光又落在不远处的推车，上面稀稀拉拉堆着几根树干，不用想也知道这几个狡猾的男人根本没有进去，光在这儿守株待兔。
可惜。
他们守的兔子不太老实。
“看你推这么多有点重，不如……”
话未说完，云晚一记重拳砸上对方腹腔，这一拳气壮山河，竟把百公斤的高大汉子打出几尺外，云晚面不改色，抬手拽住最近之人的胳膊，过肩摔于地面，毫不留情踢踹裤裆，惨叫惊彻夜色。
还剩下的小喽喽面面相觑，回神之后同时攻来。
云晚沉着避开，左右手分别按住两人后脑勺，用力相撞，避免他们再次纠缠，又邦邦给了两拳。
只是一瞬间，四个五大三粗的强壮男子便倒地不起。
其余者惊到失言，瞠目结舌地看着草地上失去意识的几人。
云晚蹲下身从他们的衣袍里搜刮出几袋铜钱，随手丢给被打劫的可怜人：“医药费。”语必，推着小木车继续下山。
“姑、姑娘。”
受害者们三三两两爬起，口齿不清地道谢：“谢姑娘出手相救，这些恶霸逼着我们帮他们砍柴，里面的树可都是会吃人的，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他们又对我们拳打脚踢，可把我们欺辱惨了。”
云晚刚才那几记拳头让人通体舒畅，泄了心头恶气。
她一句都没回应，路上走走歇歇，终于赶在旭日东升之前重新回到掌闲司。
除了云晚，回来的还有四位。
不顾众人打量探究的注视，云晚把百捆柴丢在地上：“一共一百八十捆，掌事的可要清点？”
地上木屑飞扬，她砍回来的柴最多，枝丫最新鲜，这么一对比，旁边那些柴火就显得寒碜不少。
满院寂静。
在这之前无人相信云晚会平安归来。
“真是她砍的？别是用些小谋小略，诱别人帮忙……”后面有人议论，别有深意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写满刻薄与不屑。
不用云晚开口，跟她回来的那些人倒是先抱起不平：“凡事不能以貌取人，这小姑娘能干着呢。”
“我们作证，柴就是她砍的，绝对没有作弊。”
那人似乎还想质疑，就被掌事冷声打断：“桐柏凶险有灵，没人敢在它们的眼皮子下面作手脚。”这话算是为云晚证明，顿时无人再开口。
“你叫什么？”
“晚晚。”
“很好。”掌事颔首，“我姓徐，叫徐闵义，日后你称我一声徐掌事就好。其余三人随我来，至于你。”徐掌事看向先前那个出言不逊的男子，“我昆仑宗向来坦荡，哪怕是这小小的掌闲司也不需要鼠腹鸡肠之人，请回吧。”
徐掌事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变一分，最后神情激动——
“我完成考核了，你凭什么让我走！”
“难道昆仑宗就可以欺负人，就能不受规矩吗？！”
徐掌事面露不耐，懒得多听，挥挥袖子，两名弟子立马架着他赶出门外。
吵闹的人一走，整个院落都清净许多。
共几十位考核者，到最后留下的只有四人。
徐掌事带领他们熟悉环境，顺便告知工作流程：“掌闲司干的都是闲散事，譬如外门的清洁，膳房的供货，还有弟子门服的清洗，喂食家禽等等，这些都属于我们掌闲司内务。劳苦繁忙，每年都要累死几个，所以你们可要想好，现在走还来得及。”
累死几个？
好家伙，敢情修真界的打工人都是消耗品。
见无人要走，掌事继续说道：“地里的菜要早收，所以我们要卯时起，亥时睡，若门内弟子有需求，我们要第一时间完成，不可耽误，不可推托。”
“每月只有一日调休，具体哪日，你们自行商量。还有，若要告假需要事先禀明，允许后才可离开。”徐掌事在一处小院停下，“从此后这就是你们的寝院，女子往左，男子往右，别搞混喽。”
眼前的院落被隔离为二，以防男女私通，院子设有阵法。
“行了，今儿都歇着吧，明天准时应卯。”
一行人和桐柏打斗整夜，早已累的神志不清，听到可以休息，顿时如释重负，拖着沉重的步伐前往院落休息。
只有云晚没有走。
她来到掌事前：“徐掌事，我们砍下的那些柴都往哪里放？”
“你不说我倒忘了。”徐掌事说，“一般会放在柴房，不过那么多柴火，要些人手才能搬得动。”
云晚主动揽活：“没事！我还不困，我都能搬走。”
徐掌事可没见过这么乐意干活的小姑娘，笑了笑：“成，就让你搬。不过上次砍下的柴还没烧完，若堆不下，剩下的你就再丢回桐柏林，让它们自行解决。”
云晚眸光轻闪。
眼看快回到原来的地方，云晚终于按耐不住，搓着小手手问：“掌事的，您刚才还没说工钱多少？”
徐掌事就说这小丫头怎么如此殷勤，敢情惦念的是这个，“每月五十钱，若家里有老人赡养，可多得二十，不过你家里好像没人。”说完促狭地笑了。
“……”
可恶！早知道之前就说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老人了！
云晚感觉自己血亏一个亿！
“行了，你把这些搬走吧。”
云晚搬起一捆柴，又仰起头问：“徐掌事，请问菜地在那？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我今天把能干的活儿都干了，也好快点熟悉一下。”
“桐柏林往左走五里，有弟子在桑园看守，若采摘下的无用草药没收，你就帮忙收了，其余不用多管。”掌事说完又递给她一块令牌，“你们的门服还没派发下来，先拿着这个。”
令牌晶莹，上面雕刻着昆仑玉和凤凰羽的图案，同样也是昆仑宗专属的门派标识。
云晚收好令牌，撸起袖子干起活来。
徐掌事没有骗她，柴房里的柴火果真堆得密密麻麻，只放了几十捆便堆积不下。云晚把剩下的全部收到储物袋，又赶赴菜地。
负责种植的地方名叫桑园，整个桑园加起来比宿问宗还要大。
一经踏入，如坠仙境，入目皆是绿意满庭。
“桑园不得无关弟子踏入，你是何人？”
负责看守桑园的弟子赶来，云晚回神取出令牌：“我是掌闲司的，来帮忙收药。”
“等我一下。”
神农架乃丹修和药修弟子的宝地，除药修弟子，外人一律不得入内。
弟子转身离去，不多时就带出一大袋子草药，“这些你都拿去丢了吧。”
云晚低头一睨。
里面的草药明显刚摘下来没多久，有的根叶都完好无损，色泽鲜明，就这样被丢了？
“这是不要了？”
“都是品相不好的废根，用不着。”
云晚若有所思。
待离开桑园，她把一袋子草药全部收在储物袋，最后回到柴房，躲在柴堆里用传宗令联系上李玄游。
“把八方罡打开。”
李玄游没想到云晚会这么虎，大白天就敢让他开阵法，“现在？”
“就现在。”云晚报了地点，“搞快点。”
说完，身后凭空出现一扇门，门里面的李玄游冲她着急挥手。
云晚确认无人过来后迅速闪入，没有啰嗦，把储物袋里的柴火和药草一股脑丢过去。
李玄游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地垃圾，又看了看灰头土脸的云晚，“先前谢听云说你进了掌闲司，我还不信，敢情你真的做苦力去了？”李玄游一脸愤慨，气地只拍大腿，“晚晚你何苦啊？！难道昆仑宗的垃圾都比我们宿问宗的香？”
“你懂个屁！”云晚唾回去，“我这叫发展机遇。”
没错，昆仑宗的垃圾就是比宿问的香。
“啥？”
“今夜你下山一趟，把这些柴挨家挨户送过去，乡镇可以略去，小村庄别有遗漏。”
“啥、啥？”李玄游听不太懂，“好端端的，你让我送柴？”
说他脑袋不清明，就是不清明。
云晚深吸口气解释道：“再有一月就要入冬，昆仑山有祥瑞笼罩，加上弟子都是修炼者，不惧冷，但山下村庄都是凡人百姓，还有不少的孤寡老人，这柴火是不值钱，但对行动不便的老人来说，比钱还要重要，可明白？”
“明白是明白，但……”
“你笨啊！”云晚失去耐心，一巴掌拍过去，“这昆仑山除了昆仑宗就只有我们宿问宗，你怎么就不想想为何百姓拥戴的都是昆仑宗而不是你宿问？我们先从小事累积，等日后村民有事，自然也会想到我们。”
昆仑宗只管降妖除魔，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自然不会顾及到家家户户，这时候他们宿问宗就有了用武之地。
“那这些药草……？”
“我不识草药，你回去问问他们谁认识，按类别分离出来，然后卖给外面的丹修。”
李玄游听得一愣一愣。
还、还能这样？
云晚说着压低声音：“听说后面就是小灵山，有专门的弟子负责采石，采出来的次等品都会丢掉，你等我想办法混进去，把那些不要的捞到手。”
然后继续按照上次的方式骗……卖给修士，还能捞一笔。
不过她一个人肯定不行，颜狗器灵也靠不上，想来想去就绝世剑最靠谱。
——决定了，下次见面就找谢听云借他的老婆剑。
云晚不敢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太久，正要离开，李玄游用力拉住她的袖子，“晚晚，若不还是回来吧？你这样，我心疼。”
她那瘦弱的肩膀真是为宿问宗承受太多，李玄游实在舍不得。
云晚不语。
她留在昆仑宗自有用意，灵印戴的时间愈久，效果越低，以前掌门活着的时候每月会给灵印增强，如今掌门不在，灵印早晚有一天会掉，所以她终有一日会被渣爹找到。
昆仑宗位列四大宗门之首，如果能拜入师门，无极宗也会有所顾虑，不敢贸然过来抢人，但要是在小门小派，他们绝对会入门围剿。
而且……
昆仑宗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遍地商机，哪怕她挑大粪都能挑成为富甲一方的首富！
云晚叹息一声，轻抚李玄游狗头：“记得价钱抬高点，别卖亏了。”顿了一下，“实在没钱的穷丹修，就用丹药来换。”
“换来干嘛？”
“拿着丹药找这里的药修问方子，我们自己炼丹自己卖。”
赚成首富，从薅羊毛开始！

第42章 摸他不说还骗他钱。
只一月，云晚就靠着捡宗门垃圾赚了一笔不菲的灵石。
然而比起捡那些破烂，云晚更想接近小灵山，不过小灵山选人严格，就算等八百年也排不上号。
小灵山暂且指望不上，云晚决定找机会另寻生计。
昆仑已入玄冬，对于这块被月神庇佑的宝地来说，冬日并不严寒，霜意飘零，花木一如盛春，两种不同的风景交融，形成别有意境的奇相。
云晚还记得谢听云要教她功法，待身边的人都睡下后，她才小心翼翼爬起来，单披了一件外衣走出寝院。
掌闲司不属于昆仑宗要地，把守得自然也不太过严苛。
她没有点灯，步伐匆匆赶到柴房，挪开挡在墙壁上面的柴火钻进去，寻至八方罡秘门迅速躲入，鬼鬼祟祟的样子和偷情没什么两样
“来了。”
谢听云毫无征兆开口，硬生生吓得她一个激灵。
云晚稳稳心神：“我们开始吧，卯时我还要干活呢。”
谢听云来到她身边，“先打坐。”
云晚小脸哭丧：“怎么还打坐呀？”
他眼刀过来，云晚立马老老实实地坐在地上打坐。
“闭眼。”
她又闭眼。
黑暗之中，云晚的感官更加清晰，她听见谢听云在身旁踱步，等温热的指腹顺着尾椎骨缓缓向上时，云晚背脊僵硬，浑身骚动。
——她就说，那个春诀锦听着也不像是正经功法。
“吐息纳气。”
云晚一步步按照他教的做。
“摒去杂念。”
云晚现在……满脑子杂念。
她不住胡思乱想，气息都是混乱的，而春诀锦最怕的就是练此功法者不能专心，稍不留神便会走火入魔。
“我要抽取你的一缕杂念，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心。”
抽抽抽。
看她点头，谢听云的手指放在云晚太阳穴处，指尖一抬，黄色荧光丝线般的从中取出。
谢听云见到过很多杂念，但还是第一次看见黄色，还是如此纯正的黄。
黑色是邪念；红色是欲念；黄色是……贪念？
怀着好奇，谢听云敞开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竟全部都是活色生香，不能言喻的春宫图，不出意外，男主角是他，场景正是此处。
谢听云喉头一哽，差些噎过去。
敢情她以为他教的都是这种功法？
瞥见云晚面颊烧红，想必新的杂念又一次生出。
喟叹一声，谢听云作罢：“睁眼。”
云晚睁开眼。
在这虚空一般的八方罡阵中，那双漆黑的眼眸格外明亮澄澈。
“不练啦？”
“你满脑子……”谢听云顿了下，“不干净的东西。继续练下去容易走火入魔。”
“我没有呀。”云晚很委屈，“我都是听你的……”
谢听云摊开手掌幻出一本《清心咒》递过去，“每天看一页。”
“……”
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入的佛修。
“就到这里罢，等你背够十五页清心咒再继续。”
十、十五页？！！！
云晚瞪大眼珠子，万万想不到她都要修仙了还逃不过背书的魔咒！
“你是人吗？”
她震愕的小表情让谢听云非常享受，唇角微不可查地轻勾：“不算是。”
行，算你狠。
背就背！
云晚愤愤抽过清心咒，临走时瞪他一眼：“我以后不和你睡觉了。”
“不错。”谢听云笑意未变，“这样有助你清除杂念，潜心修炼。”
云晚心一梗，气鼓鼓地离开八方罡。
谢听云忽然不舍分离，掐咒换貌，衣衫也变成掌闲司弟子所穿的深蓝门服。
他走出八方罡，隐去阵门，神色自然地离开柴房。
**
云晚背书整夜，卯时睡醒头都是晕的。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清心咒》上密密麻麻，干涩枯燥的符文。
云晚刚整理好院子准备去桑园，就被两名弟子叫住：“你是掌闲司的吧？”
掌闲司的门服比外门颜色要深，加上她腰间的令牌，对方一眼认出。
“我是。”
对方扫她几眼，“力气大吗？”
云晚应话：“大的。”
弟子狐疑地看她好几眼，不过现在除了眼前的云晚也找不到其余人，只能挥挥手招呼她过来“那你随我来。”
掌闲司不得拒绝弟子请求，云晚跟着对方一路抵达了……茅房？
弟子掐鼻指着眼前的几个大桶：“这几桶夜来香你去处理掉。”
云晚呆滞眨眼，试探性问：“夜来香是？”
对方给她一个眼神自行领会。
云晚懂了。
新入门的弟子还没辟谷，这种琐事自然落在了他们头上，可是——
屎就是屎，叫这么清丽脱俗也改变不了这是屎！
地上共放有四个大木桶，有阵法封印，味道没泄出来，这让云晚好受了那么一点。
“快点别磨蹭，弄完把后面的猪喂了。”
撂完话，弟子扭头离开。
云晚后退两步远离那几桶大粪，对它们避之不及。
来掌闲司前，她幻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挑大粪。
挑粪是不可能挑粪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挑。
云晚四处踱步，环视一圈忽然瞥见一个高大的影子。
神色一喜，急忙叫住：“道友留步！”
已作易容的谢听云脚步骤僵，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我？”
“是呀。”
谢听云愕然。
他都易容成如此地步了，云晚都能一眼认出来？
谢听云百感交集，缓慢地走过去，试探性开口：“叫我何事？”
“和我来。”云晚看也不看他，拉住谢听云的袖子径自往前走，谢听云乖巧地由着她拉。
“能帮我把这些倒掉吗？”云晚取出几颗品相不好的灵石递过去，“给你酬劳。”
她的身后，是几桶印有“香”字的大木桶。
但谢听云心知肚明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粪。
眼前的云晚笑容无害，谢听云整个人都很恍惚。
敢情她叫住自己，不是认出他，也不是别的，就是想让他帮忙挑大粪？？
“挑不挑？是不是嫌少？”她收回灵石，撸起袖子准备亲力亲为。
“等等。”谢听云哪会让她挑，急忙叫住。
云晚回过头。
两人视线相撞，云晚问：“做吗？”
谢听云难以回答，整颗心拧紧成一团。
任谁也不想做这档子事，但……他更不舍得云晚做。
瞥着云晚明显粗糙许多的手指，谢听云还是选择妥协，无比艰难地点了点头，想必这会是他此生做过的最艰难的决定。
云晚挑挑眉，忽然对他生出一种莫名熟悉之感。
谢听云走到木桶前，又觉得很亏：“再加点。”
加点？
云晚回头看向四个桶，很是为难：“就这么多，恐怕加不了了。”
“我说灵石。”
云晚恍然：“那你早说。”她又加了两块进去，想一想又觉得这么多大粪倒掉可惜，倒不如……
心里面又冒出鬼点子。
“走走走，你和我走。”云晚拍拍他的肩膀，挑起另外两桶向后庭院走去。
谢听云眉心紧锁。
她还没给钱呢……
眼瞧着云晚走远，谢听云心一横，挑起沉甸甸的两个桶紧随其后，嫌那秽物脏，又悄悄地施了个屏障咒。
掌闲司不同于其他，因为负责的是采购等事务，所以可以自由进出宗门。
她向守门弟子出示令牌，在对方嫌弃的眼神中从后门离开。
云晚肩挑大粪一路下山，哪怕地面因大雪湿滑，也不影响她健步如飞。
谢听云跟在后面走半天不见终点，终于难以忍受：“我们去哪儿？”
他可记得昆仑宗的净污井不在山下。
云晚平静叙出两字：“卖粪。”
？
谢听云愣怔。
卖什么？她说卖什么？？
云晚没理会呆滞的谢听云。
没错，她就试要把这些都卖掉。
昆仑的冬天对作物不受影响，无论春秋冬夏，百姓都会锄地刨土，种麦子拔穗子，自然对肥料的需求也多，与其丢掉可惜，还不如挑着卖给地主家。
看她不像是开玩笑，谢听云整颗心都凉成了冰棍。
“我买，你别走了。”
云晚果真停下：“啊？你买？”
“嗯，我买。”谢听云把身上仅剩的五十银两递过去，“给。”
与其去大庭广众之下丢人，还不如先买来处理掉。
他的修为没有原来强，易容术可以骗得过凡人但骗不过道行之高的修士，若不小心撞见琉尘，那他这辈子都不如再踏入昆仑半步！
不，他会直接逃离修真界。
云晚看出他在害羞，收下银钱，谢听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云晚促狭开口：“那你买了，要如何处理？”
谢听云闻声僵住。
云晚笑眯眯地：“你不会想让我帮你挑回去吧？”
他们已经走到山脚下，再反回去是不可能的。
见谢听云杵在后面和个棒槌似的，云晚捅了捅他：“这样吧，我帮你把这些卖掉，卖完我们俩四六分，我六你四，因为我之前给过你灵石，而且还帮你多挑两桶，所以我要拿六。”
“……”不，你没给，你又收回去了，还多收他五十两。
他总觉得自己亏了。
没错，他就是亏了！
想让云晚还钱，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喟叹一声，默默地把委屈吞咽回去。
谢听云，号岁渊，子归云，被迫挑粪，又骗五十。
——生平耻辱。
[真是好狠一女的。]
脑海中再次响起剑灵的声音，不知是崇拜还是感叹。
谢听云哑口无言，跟紧云晚，把脑袋压低，近乎完全掩藏。
昆仑宗往下走几里地就是一个小村镇。
昆山富饶，住在这里的百姓自然也很富有。
云晚在繁荣处放下担子，扯开嗓子高喊起来：“仙粪，仙粪，粪中之王，一堆更比六堆强，有需要的快来买呀！”
谢听云嘴唇紧闭，耷拉着睫毛不肯吱声。
云晚奋力吆喝：“卖粪！昆仑仙粪，粪中之王，一堆更比六堆强！”
喊半天终于喊来有人问价，一听价格，立马摇头离开。
云晚不沮丧，继续叫卖。
她身上的昆仑宗标志显眼，果然吸引到地主管家：“你是昆仑宗的小弟子？”
“是呀，这些扔掉可惜，留着给你们当肥料挺好。”
“多少钱？”
“一金一桶。”
管家扯了扯嘴皮：“小弟子你也真敢要。”
“这不是一般的粪。”云晚拍拍扁担，“这是昆仑宗正门弟子拉出来的仙粪，一勺够一亩地，你要不收，我就往前面走走。”
“行了行了。”管家丢给她四枚金豆子，“挑着，随我来吧。”
答应这么干脆，依她来看，估计还有其他事。
云晚向谢听云招招手，两人挑着扁担来到财主家。
这钱财主估计是方圆百里最富有的人家，宅屋整修的富丽堂皇，雕梁画栋，竟比城里的王族贵嫡还要好。
云晚放下担子正要走，妇人温婉的声音传来：“管家，有人来？”
“太太，是昆仑宗的小弟子。”管事毕恭毕敬行礼，未说原因，免得污了主人家的耳。
“昆仑宗？”款步而来的妇人雍容华贵，满头珠翠，对着两人好一阵打量。
“既是昆仑宗的，可否帮我一个忙？”她向丫鬟示意，小丫鬟又给云晚送来几片金玉叶，看品相都是上等之物。
云晚就知道管家不单是为了买粪，不客气地收好金玉叶：“夫人请说，能帮的我自是会帮。”
“我夫君三日前进山狩猎，至今未归，我派人寻过几次，可林外有邪物把守，我等凡人不敢随意踏入。若你们能帮我把夫君寻来，要什么尽管提。”
从她口中得知夫人姓钱，赘夫死后，与新纳的小夫君共同生活。
小夫君年纪尚轻，才识浅薄，但是模样好，唇红齿白深讨夫人欢喜。
再过半月就是夫人寿辰，小夫君想送她一件狐裘，便亲自前往雪桉岭狩狐，自那之后音讯全无。
钱夫人实在舍不得小夫君美貌，苦苦哀求：“只要找回他，我定会好生报答二位。”
云晚断然不会拒绝这等好事。
夫人向二人致明方向，又牵来两匹千里马，叮嘱一番后方才放他们从后门离开。
雪桉岭离镇子有半个时辰路程，两人快马加鞭，一路紧赶，终于来到那座妖兽作祟的雪岭之中。
“你要是怕，就在此处等我。”
掌闲司的弟子除了力气没有多少修为，云晚没经过他的同意擅自应下钱夫人，若里面没妖兽还好，若是有，也不好把无关者牵连到危险之中。
“要是找回他，我把犒赏分你一半。”这次云晚说的不是骗人的鬼话。
“我随你。”
简短三字，青年默然地跟在云晚身旁。
云晚刚才就有这种感觉，明明两人没有见过，却好像在哪里见过，就像是常出现在她身边的某个人。
云晚以眼角余光观察着他。
相貌普通，气质却比常人矜贵，连带着那张平凡的眉眼都傲然三分。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可以确定他的身份。
——就是谢听云。
云晚眯眯眼，忽而笑了。
快步跟上他的身影，若无其事地用小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
她碰的自然，相触又迅速分离。
谢听云不好揣测她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触碰，只默默拉开距离，见云晚还想要靠过来，躲鬼一般地闪开，并且把手藏在了袖子里。
“姑娘，男女授受不清。”觉得不够，又加重语气，“请自重。”
他绝对，不要别人用挑大粪的手摸他。
摸他不说还骗他钱。

第43章 “男女授受不清，你别靠我这么……
雪桉岭是四方禁地。
每逢凛冬，村民都会看到有雪狐出没，传言那雪狐会在夜里幻作人形，迷惑过路者，吸他们精魄，吃他们血肉，最后挖下心肝按在自己胸膛，取代吃去的人回家。
有的父母妻儿到至死都不知枕边人是妖。
不过传言无据可依，云晚也只是听个乐儿。
一进雪桉岭，风刀霜剑直刮人的心窝子。
雪地上有动物的脚印，辨不出何物，很小，花瓣似的绽在雪泥里。
谢听云斜睨向她，云晚冷得瑟瑟发抖，昔日粉嫩的双唇冻得青紫，睫凝冰霜，呼出的气息化成白雾散开。
谢听云悄悄为她套上护咒，默不作声贴在身后。
“钱夫人说这里有妖兽，是真的吗？”一开口，寒气就往喉咙灌入，满肚子的凉气让她抖得更甚。
谢听云懒散一打量：“未见妖气。”
云晚不免可惜。
如果这里真的有所谓妖兽，她还能打几只，再剥些丹吃，运气好的话昆仑宗会直接嘉奖她，收她进外门。
行至百步，雪地多出几滴血迹。
血迹还很新，两人顺着痕迹一路寻找，最后在杂草横生的荆棘丛中找到了横倒在地上的年轻男子。
他一锦衣，纵使伤痕累累，也难掩唇红齿白，五官精致。
谢听云观察起四周，目光从一旁的痕迹移开，又俯身捡起掉落在旁边的玉珏，上面刻有一字——“月”。
钱夫人唤小夫君为“月郎”，结合体貌特征来看，这应该就是那新纳的月郎月狐生了。
“把他背回去。”
云晚话音刚落，月狐生倏尔睁眼。
他长得属实俊秀，皮肤比散落而下的冰雪还要晶莹，脸上的血迹非但没有损坏这份貌美，更添几分怜惜。
“我是昆仑宗弟子，奉钱夫人之命来找你。”
云晚说完，他才缓慢回归意识。
那双空洞的眼神逐渐产生焦距，张张嘴，嗓音清澈：“夫人？”
云晚点头。
他良久没有说话，僵硬转了下眼珠，呆滞地看向云晚，问：“夫人，还说什么了？”他的语气又慢又颤抖，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惊吓过度。
云晚言简意赅道：“她担心你被妖兽掳走，其余没有多说。”
月狐生攥紧胸前衣襟，艰难呼吸着，声音流露出痛苦：“我的书童与我一起，为了护我被妖物掳走，若不见他，我断然不会离开。”
云晚无奈地扯了扯嘴唇：“那他被掳去了哪里？你可记得？”
“就在前面的雪崖洞，那些妖物都住在那里，我要去找回我的书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月狐生咬牙说完，支撑着起来，踉踉跄跄向前面走。
他腿伤严重，没几步就扑倒在雪地，袍子向上滑了一截，几道狰狞的伤痕遍布其中，皮开肉绽，猩红刺目。
谢听云眸光闪烁，警惕地靠紧云晚。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挣扎着从地面爬起，深一脚浅一脚地领路，费了半个多时辰才赶到雪崖洞。
两人慢吞吞跟在后面。
崖洞潮湿严寒，寂静中满是月狐生急促的呼吸。
云晚隐约觉得怪异，但具体哪里奇怪又不说上来。
此时谢听云贴近耳畔叮嘱：“此人有诈，小心为妙。”
云晚躲了躲脑袋，“男女授受不清，你别靠我这么近。”
谢听云一滞，沉默拉开距离。
越往里走，越远离光源。
望着如履平地的月狐生，云晚总算意识到哪里奇怪：月狐生一介凡人，身负重伤疾行百里？
这要是搁在现代能直接参加马拉松了吧？
“他说书童被掳，可钱夫人提过，月狐生才识浅薄，偏不爱四书五经，既然如此，这书童打哪儿来？”
谢听云的话彻底点醒云晚。
钱夫人口中的月郎就是个花架子，一不学武二不从文，光独自进山狩猎这一点就够不符合人设了，更别提突然救什么书童。再者如果这里真的是妖物所住之地，为何一路走来无人把守？
难道妖族都这么玩忽职守，消极怠工？
有个念头忽然涌现。
云晚掩住嘴巴，超小声嘟囔：“这个月郎……该不会就是那只妖物吧？”她越想越可疑，不由往谢听云身边靠紧。
话才落下，余光瞥见白芒闪过。
谢听云知道云晚已经认出他，也不在隐藏，撤去易容，手持绝世剑挡在云晚身前，剑鞘抵去妖术，逼仄阴冷的崖洞之中斥满令人压迫的气息。
他未动手，光一个眼神便震碎月狐生的一根妖脉。
月狐生喉间涩甜，弓身咳出几口血水来，最后哑笑几声，俊美的面容是云晚从未见过的疯狂扭曲。
伴随着笑声，崖洞变换，冰雪退却，四周燃起无数蓝色狐火。
月狐生手撑墙臂，束好的发冠被猛然生长的发丝挣开，那头墨发变为银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蜿蜒坠地，头上多出一双狐耳，指尖也变得尖锐，猩红色的眼瞳凶横地盯着二人。
很快平静。
月狐生拭去嘴角血迹，笑得亦冷亦邪：“小小修士，也敢闯我这雪桉岭？”
眼前的月狐生与被救时判若两人，云晚忽然想起进山之前听到的那个故事，刹那间汗毛倒立，气息不稳：“你、你是不是吃了月郎？”
月狐一族，善于化人，以皮貌蛊惑众生。
如果传言属实，那真正的月郎已经……
云晚呆呆地看了一眼他的肚子。

第44章 “我不愿，做他人手上的那把刀……
云晚还没愣神多久，就见月狐生自掌心凝聚一团妖术，张牙舞爪直攻谢听云命脉。
谢听云纹丝未动，连要躲的迹象都没有。
躲在身后的云晚顿时急了，站出来拦在男人面前，握拳正要反击，却被他抓住胳膊，同时，月狐生在咫尺间停下。
云晚完全是懵逼的。
搞什么？虚晃一枪？
“我不愿，做他人手上的那把刀。”谢听云松开云晚，同时收回绝世剑。
月狐生睁大的猩红眼眸中满是惊诧，手指在抖，燃烧于指尖的狐火一点点灭去，后退几步，佝偻着后背匍匐于地。
云晚看不见他的脸，感觉他在哭。
铺散满背的银发好像一瞬间没了光彩，只剩比月色还要孤冷的苍凉。
谢听云敛眸，字眼毫无波澜：“你腿上的伤不像是出于野兽，更像利器割裂。身为妖族，怎会被凡人刀剑所伤？”
月狐生把紧紧掩埋下的头颅抬起。
他流的是血泪，印在苍白若雪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云晚搞不懂状态，单纯觉得这只狐狸郎君看起来有点无助。
不禁地抓住谢听云袖子，安静看着他。
谢听云继续道：“发现你的时候地上有打斗挣扎过的痕迹，还有其余者脚印，你以书童为借口引诱我们过来，不是为了杀我们；而是激我们杀你，我说的可对？”
云晚倒吸口凉气，“真、真的？”
月狐生胸腔剧烈起伏着，拍地而起：“是有如何？你们是昆仑宗正派弟子，我只是一介妖物，正道杀妖天经地义！你们有何下不去手的！”
癫狂沙哑的吼叫响彻整个雪崖洞。
谢听云不为所动：“我说过，我不会做别人手上那把刀。”
他心有苍生，六界皆在苍生之内。
人有人命，妖有妖途，手起刀落是多容易的事，可斩去的却是一条命，三条魂。
云晚醍醐灌顶。
她挑着仙粪喊半天都没人买，最后钱管事就突然出现，那时云晚就觉得他们的目的不单单是买粪，绝对另有其说；本以为是为了让他们找月郎，可是……好像也并非如此。
云晚想不通，索性直接问道：“你说，你是不是月郎？”
月狐生别开头不肯回答，漂亮的嘴唇固执紧抿在一起。
云晚又问：“你把人家夫君吃了？”
月狐生恼怒：“莫要胡说！我狐族只吃耗子不吃人。”
“……”你还不如吃人呢。
月狐生气鼓鼓地双手抱膝蜷缩在墙角。
谢听云不愿啰嗦，“钱夫人为何杀你。”
云晚瞪大眼睛，这句话让她的内心遭遇到剧烈冲击，忙不迭拉住谢听云，急问：“等等，什么叫钱夫人杀他？钱夫人做的？”
谢听云淡淡一睨，那眼神简直像是在鄙视云晚的智商。
月狐生低低道：“她想求万代长生永不老；我想要夫妻恩爱两不疑。”
月狐族是狐族里最无用的一族。
他们胆小敏感，他们多愁善感；他们弱小到只敢抓耗子吃。可是月狐族又是狐族里最貌美的，未化人形的小狐狸可以杀死，剥下皮毛做一件最漂亮御寒的狐裘，血能疗伤；肉能治病，无数猎人涌入雪桉岭，杀了一个又一个同族。
为自保，族人只得放出月狐吃人的传言，在那之后，雪桉岭成为四方禁地。
月狐生十五年前与夫人初见，那日风烟俱净，天地共色，夫人持一柄油纸伞立于桥畔。月狐生心动，暗自修了狐族禁法，违背天地道义，强行幻作成人。
赘夫死后，月狐生顺理成章成了她新纳小夫君。
夫人对他真是好极了，夏日赏雨看花；冬日踏雪咏梅，但月狐生化人的时间一天比一天短，妖力一日比一日难聚拢，终在某天，他发现夫人在他的水里下了对妖族致命的毒药。
她早知狐生是妖，想杀他取丹，永葆长生。
月狐生顺了夫人的意，前往雪桉岭，自愿中她事先布下的埋伏。
“她那侍卫……下不了手。”
月狐生一步一步教他如何取丹，未曾想吓到那小厮，握着刀仓皇逃离。
月狐生本以为夫人会亲自来，想着死前最后见一面也好，哪成想她还是怕他，怕那个谣言。
他瞥向两人，苦笑：“估计侍卫告诉她我已经死了，可她怕雪桉岭有我族人，不敢贸然踏入。又瞧你们是挑大粪没什么本事的外门弟子，这才让你们进来搬我的尸首。”
云晚：“……你这就有点不礼貌了。”
什么叫挑大粪没什么本事的外门弟子？
这明明叫做资源合理回收，真是没眼见。
月狐生笑得愈发苦涩：“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真心，但想着……能和她做一日夫妻也是好的，哪怕恩爱是假，也足矣。”
云晚脸蛋拧巴在一起，于心不忍，安慰道：“想开点，跨种族恋爱是没有好结果的，以你的姿色，肯定一堆母狐狸追求你，振作起来。”
月狐生深深吸气，艰难抬手搭放在腹部。
雪崖洞常年阴寒难以见光，他守着崖洞度过漫长岁月，那一盏盏明灭的狐火昭示着整个种族的宿命。
一声哀叹，妖丹缓缓自从他身体里剥离。
云晚全然想不到他竟能做到这个地步，甩开谢听云的手奔过去阻止，语气不由激动：“你这是为何？快弄回去！弄回去听到没有！”
月狐生把手摊开在她的面前。
不同于其他妖族的金色内丹，月狐一族的妖丹是晶莹剔透的银，他们生在最肮脏的种族，却凝聚着比人类还要纯净的颜色。
月狐生冲她笑：“就告诉夫人，你等斩去食人狐妖，剖腹未见月郎骨骇，只见得这枚妖丹，认她处置罢。”
云晚怔怔地看着掌心那枚妖丹，一时间五味陈杂。
她和月狐生本是萍水相逢，然而此刻，心中却像是有一把火烧灼，一直烧到喉咙眼。
“你没脑子是不是？”
云晚想不明白。
爱情哪有命重要，他好好修炼，总比被人类玩弄的强。
云晚觉得他傻，又觉得他可怜，是又气又恨。
妖丹剥离后，他的身体难以支撑，气息越来越虚弱：“夫人给我喝的药名叫断魂草，对人无害，对妖却是剧毒，哪怕不取妖丹，我也活不了多久。”
钱夫人让他在最虚弱的时候来到雪桉岭，为的就是好动手。
月狐生眉眼安静，嘴里呢喃着，“未见霜雪化烟雨；却看人间满别离……”
夫人曾应允过，冬日后便去临安赏花，看来……终究是等不到了。
头顶的狐火渐渐灭下一盏。
月狐生眼里的光点消散，身体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细微的尘土散在整个崖洞之中。
云晚第一次正面死亡。
大活人就在她的面前死去，刹那间思绪空白一瞬，难以言喻的心情填塞整个胸膛。
她不理解，也不明白，想骂月狐生是个傻子，又觉得他过于清醒。
他想要夫人的爱，明知是假的也去了。
掌心间的那枚妖丹冰凉无比，竟比霜雪还要刺骨。
云晚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想了想又扭过头，捡起一颗石子走向崖动外。
谢听云什么也没说的跟着她。
云晚徒手在雪地里挖了个坑，把石头放进去，又徒手劈开一根树，削的工工整整往上面一茶，刻上狐生之墓四字，面无表情地跨上马。
一路上，她什么也没说。
重新赶回钱府，钱夫人就在上座品茶。
她年近四十，依旧貌美。
锦衣华服，满身珠翠，坐样温雅，端的大家风范。
瞧见两人身后无人，钱夫人悲腔一瞬：“未找见我的月郎？”
她是天生的演员。
说话时尾音轻颤，泪意缠睫，愈掉不掉的好不惹人动容。
云晚看她的眼神活像是要吃人。
她爱装，云晚可不爱装：“月狐生自愿取丹，让我把妖丹带回给你。许是怕你落别人偏见，还让我骗你他是被狐族吃的。”
钱夫人表情骤变，看他们已经知道真相，也不想费那么力气装下去，收起眼泪，拿起帕子拭去眼角泪水，精致面妆下的脸蛋勾挑出一一个有点刻薄，又有点不屑的表情，“哦？是吗？”
云晚冷冷地看着她。
钱夫人一声冷笑：“那你们要如何？把我送官？还是禀报门内，让昆仑宗主处置？”
六界之内，妖魔为恶，遇见该杀，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钱夫人料定云晚一个外门弟子那她没有任何办法，嗤笑两声，绕着她踱步：“还是……你替那狐妖报仇，杀了我？”
云晚攥紧拳头，“你骗他！他明明没有害你之心！”
谢听云在后面拽着，云晚依旧无法控制：“他死的时候都想着你，你怎能如此无情？！”
“无情？”钱夫人大笑三声，像是听过此生最好笑的笑话，“自古以来多得是女子被骗的钱财两空，性命不保，可谁控诉过一句男子无情？”
“他想要爱，我给他；我求长生，他顺我，我们两相情愿的事，到你这里就成我无情？”
云晚顿时无言。
钱夫人逼近，捏起她的下巴：“你是昆仑宗的，你可知你们刚入门踏上的那七千阶石阶叫什么？”钱夫人咄咄逼人，一字一句，“叫做登、仙、路。”
她说：“从你们踏上那石梯开始，你们便入了长生道。你们一个个借斩妖之名取得金丹无数，怎么到了凡人这里就成了骗，就被说成无情？”
钱夫人勾唇一笑：“妖丹，拿来。”
云晚攥紧妖丹，不肯给。
“拿来。”
云晚还想要僵持，耳畔忽然响起谢听云的声音：“给她。”
云晚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给她。”他又重复一遍。
云晚把气闷往肚子里咽，狠狠把妖丹甩了过去。
钱夫人满意地收起妖丹，命管事送来一个装满珠宝的小匣子，云晚没接，平静道：“我的粪呢，我不卖你了。”
钱夫人有点倒胃口，抬手示意管事。
她跟着管家挑走粪，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云晚还和谢听云生闷气，一眼都不想看他。
快出门时，后面忽然爆发出刺耳无比的尖叫，云晚脚步骤停。
“脸、我的脸——！”
“好疼，我好疼，管家！让他们别走！”
“让他们回来！！”
透过窗棂，云晚看见那头被珠翠点缀的乌发变至银白。
镜中倒映出一张苍老耷拉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在一起。
谢听云远远凝视，神色淡漠：“凡魂怎可承妖命。”他看向云晚，“她会如愿长生，就以这等面貌。”
更可悲的是，就算她有心寻死，体内的妖丹也不会让她顺意。
人各有命，道理浅薄，可惜有许多人并不明白。

第45章 “靠走私大粪一跃成为外门弟子……
云晚挑着粪又走二里地，以低价卖给村子里一对穷苦的老夫妇。
她心里头憋着气，拿着卖粪所得的几枚铜钱买了一壶清酒。
酒还没来得及喝，就见五六名昆仑宗弟子横拦眼前，为首的弟子冲神情呆滞的云晚出示令牌：“长老命我带你回去。”
她下意识地去寻找谢听云背影，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他。
不知何时，他变了身昆仑门服混入其中，怪异的是其他人像没看到他似的，全然无视，任由他跟在队伍当中。
灵马奔腾，不过几刻钟就赶回到昆仑。
一行人行色匆匆，顿时惊扰到殿台修炼的弟子们。
他们都不在修炼，交头接耳不知嘀咕什么
云晚没来得及听清，就被押送至长老内阁，这下子她更加担心谢听云。
大殿之内庄严肃穆，正中摆有窥天阵，阵法接连整个外门，可以清楚观测到弟子的一举一动。
云晚额冒冷汗。
难不成……她薅羊毛的事被发现了？
惹火烧身，云晚无暇再顾及谢听云动向。
一念之间思绪流转了百来回，直到耳畔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云晚才小心翼翼抬起头。
“掌闲司弟子？”
问话的乃是外门长老隗九相，云晚不敢造次，毕恭毕敬：“是。”
“可知错？”
云晚脑袋瓜子转了转，声音干巴巴地：“我、我不该偷偷卖大粪。”
殿内沉默，饶是隗九相也没想到她认的是这个错。
“我指的是，擅离职守，未听宗门号令便随意除妖。”
云晚愣了愣。
隗九相牵引阵法，之上浮现出雪崖洞和镇上百姓的流言蜚语。
他们口中，月郎已被狐妖所杀，钱夫人悲痛欲绝一夜苍老，而云晚就成了怒斩狐妖的正义之士。
全镇百姓都欢呼她有侠义风范。
云晚看得脑子发懵。
全然想不到一天不到，这件事就被传得这么离谱。
“我没有除妖。”云晚老实解释，“是月狐生自尽而亡，和我没多大关系。”
“不过你还是应允了，不是吗？”
云晚低下头颅：“弟子甘愿认罚。”
她深知解释过多都没有用，昆仑宗法宝众多，既然知道她和月狐生的事，也会知道月狐生的遭遇，如今不提是不愿提，没有必要再和他们浪费口舌。
云晚态度谦卑，与其他新入门的弟子较为不同。
“知你不甘，可世间就是如此，各有所求，各有所求不得。”隗九相双手负后，身为从道者，自然可以窥见萦绕在云晚心中的郁气，瞥向她，“凡尘俗事众多，你要学不会放下，早晚一天会被心魔侵蚀。”
云晚抿了抿唇，“弟子知道。”
隗九相瞧见她的慧根，没再多劝，“起身过来。”
云晚疑惑看他两眼，慢慢站起来走了过去。
隗九相摊开手掌，一个晶莹剔透好似水晶球般的宝器浮于掌中：“此乃云镜，可窥灵根，你贴掌过来。”
云晚小心翼翼把掌心贴上去，热冷两种极端的感觉不住在掌心交叠，云镜迅速变换色彩，只见绿芽舒展凋零；冰雪在眼前绽放，水光闪现，又见尘土席卷而来，最后云镜里的画面停在一片炽红燃烧的烈火之上。
隗九相眼里亮起光。
红色，这说明云晚是火灵根，她有着很强大的领悟能力。然而没有欣喜太久，火光渐渐熄灭，形成灰暗的色泽。
隗九相的笑容同时也僵硬在脸上。
火灵根世间少有，奈何是废灵根，有和没有基本没两样。
他觉得可惜。
这一届新入门的弟子没几个奇才，都是资质平平之辈。得以从窥天阵里看见云晚表现，便以为她是被忽略的奇才，还暗自欣喜许久。想来也是，若真的是罕见奇才，怎会入职掌闲司。
隗九相又试探云晚修为，惊讶发现她竟然到了筑基，不过气息不稳，灵力虚浮，与其他筑基期的修士相比要弱上几分。
隗九相已有定夺，收回手：“即日起，你与外门弟子一起修炼罢。”
云晚的脸上写满怀疑。
“每半年都会对外门弟子进行一次考核，若能通过便可进入内门，成与否全凭你造化。”隗九相道，“虽然你根基不稳，却有着常人唯有的魄力，加以修炼，切忌懒散。”
隗九相见云晚还呆愣着，笑容和蔼：“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长老了？”
云晚总算回神，弓腰叩谢：“多谢长老抬爱。”
“去罢，师姐会给你领路。”
云晚跟上领路女修的步伐，出去时脑袋还是恍惚的。
费劲吧啦老半天都没能进入外门，结果挑个大粪一回来就得偿所愿了？？
她回掌闲司整理好东西，跟着女修前往外门弟子所住着之处。
“这是演武场，弟子们都会在这里切磋。”女修边领路边向云晚介绍，“穿过谢水台就是膳堂，你若没有辟谷，就去那里用食。再往后是昆山秘境，秘境只有考核日才会开启，平常不得随意踏入。”
这是云晚第一次来到除了掌闲司和桑园以外的地方。
整座被仙雾笼罩的昆仑宗恍若仙境，宝殿珠楼，碧瓦重檐，看得正出神，女修停下：“这里就是琼羽楼，女弟子起居的地方。”
女修领云晚进门，七拐八拐来到一个院子里。
“每间屋住留人，几天前这里刚巧死了一个，你就住这儿了吧。”
云晚进去打量一番，屋子还算大，睡得都是通铺，比起掌闲司的寒酸简陋，此处简直就是天宫。
“那你歇着吧，若有不懂的就问问你身边人。”
“多谢师姐。”
云晚道完谢，取下包裹准备收拾。
中间刚巧空出一个位置，云晚正要铺床，突然有人急色匆匆地撞开她，扑过去把被子往过一拉，“不好意思，这里是我的。”
云晚没有理她，又向前一步，那个位置也被占据。
同寝的女修们表现的十分不善，有几个倒是没显露在脸上，但从眼神来看也是同样厌嫌她。
“你刚挑粪回来，身子都不洗就想上来？”
云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是有点邋遢。
她转身离开，简单冲洗一番后又回到屋子，未等进门，就见自己的包裹被人随意地丢在门口，里面的东西杂乱无章在地上。
懂了。
寝室霸凌。
——这活儿她熟。
云晚撸起袖子走闯入屋内，顺手把门栓给合上。
五人都在，有的对她冷冷一撇，有的嘲讽一哼。
能进昆仑宗的自然都心高气傲，突然多出一个从掌闲司过来的自然不服气，云晚很是理解。
“我东西谁丢的？”云晚的眼语调极为平静。
香湘儿站出来，倨傲扬眉：“你的东西不干净，我就帮你整理出去了。”
“哦~~”云晚拉长语调，没等她收回那抹刻薄，就伸出五指扯住香湘儿的头发往外拖拽，来到水盆处，按住那颗脑袋狠狠压了进去，“我看你脑袋不干净，也帮你洗一洗。”
云晚手劲如牛，香湘儿挣脱不开，水盆里的水花因为她的挣扎而四处飞溅，周围充斥着一声声痛苦的呜咽。
后面几人面面相觑，提剑指向云晚。
器灵觉察出危险，白光闪现，号令剑气，饶是神剑都不敢逃开器灵命令，更别提这只是普普通通的长剑，刹那间利剑从她们掌心脱落，任几人想拿都拿不起来。
[杀吗？]器灵打了个哈欠，平稳无波像是再问吃什么一样随意。
[不用。]
器灵没再插手。
时机已到，云晚拽起香湘儿。
她浑身湿漉，在云晚掌心可怜瑟缩着，不敢哭，只低低地啜泣。
“还有我的位置吗？”
众人后退，麻溜地给云晚整理出床铺，被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掖得整整齐齐。
云晚又问：“你们以后听谁的？”
“你、你的……”
看出云晚是个硬茬，几人大气都不敢出。
云晚没有过多为难，松开手，终于逃脱魔爪的香湘儿踉踉跄跄躲到朋友怀里，看着云晚的眼神满是惊恐。
刚才……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杀意浓郁，冰冷刺骨，到现在都忍不住怕。
“过来。”云晚对她们勾勾手。
几人相互对视，战战兢兢地走到云晚面前：“老、老大。”
这个称呼让云晚呼呼吸一窒，“来个正常点的称呼。”
几人眼眶通红，委委屈屈：“主、主人……”
“……那还是老大吧。”
在数目之下，云晚把卖药草所得的丹药从储物袋里取出来，一颗一颗分给五人：“抽空帮我问问你们熟识的药修，打听打听这些丹药的成分，打听出来再写好单子给我，明白吗？”
几人手一抖，嘴唇苍白几分。
云晚不耐烦地扯起嘴角：“只是普通的修炼丹，没毒，不信我吃一个。”云晚当着几人的面生吞丹药，她们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云晚反应，见她还好生生地后，长舒口气。
“当然。”云晚话头一转，指尖在香湘儿的脖颈游离，冰凉的触动宛如蛇信子在上面吐息。
香湘儿脊梁紧绷，泪花再一次在眼眶闪烁，云晚说得不紧不慢：“如果你们想找长老求助，我便说……这些丹药都是你们偷来的，看长老是信我一个刚从掌闲司过来，被你们欺负的新人，还是信你们好不容易考进来的弟子。”
显而易见会是前者。
威胁过后，云晚又取出几颗灵石，看见甜头，她们果然又变了脸色。
“来，吃掉。”
云晚强迫几人吸光灵石里的灵气，未等他们回过神，云晚弯眼一笑：“好了，你们收了我好处，就和我是一根绳上的了。”
几人脸色苍白。
她给的都是世面常见的丹药，炼法不难。
香湘儿她们入门许久，相信认识不少药修，由她们旁敲侧击问出所需药材，最合适不过。到那时她再买通掌闲司弟子，弄来桑园不要的药草，炼制成后贩卖出去。
妙啊。
见她们还杵在原地，云晚顿时不耐：“愣着干嘛，问去啊？”
五人乌拉作散。
云晚拍拍屁股起身，准备现在就走一趟掌闲司。没记错的话谢听云好像混了进来，她决定就让谢听云接任她的工作，每天给他薅垃圾，安全还可靠。
才出琼羽楼，云晚就感觉无数双视线在跟前游离，这些视线和回来时的那些眼神一模一样。
正困惑不解着，从她身边跑过的人忽然来了句——
“就是她，靠走私大粪一跃成为外门弟子的那个！”
“光天化日，干什么不好，偷大粪……”
“只听说过走后门入宗；可没听过走后门之物入宗，果然，昆仑宗要完。”
“……？”
你他娘才是偷大粪的！！

第46章 “我找见了意中人。”
云晚这张脸算是被昆仑宗所有人都记住了，只庆幸她戴了灵印，到时候灵印一摘，谁也不记得她是谁。
这事让她放弃了去找谢听云的想法，重回琼玉楼决定先躲几天。
小弟们隔日就给她弄来单子，很淦的是上面都是桑园没有的药材，需要到门外摘采，薅羊毛计划落空，云晚决定去找谢听云想想办法。
一路赴往掌闲司，寻望四周却未找见印象中的清姿。
难道谢听云不在这儿？
云晚以为自己跑了个空，正要离开，凭空响起一道声音：“找我？”
云晚吓得猛一抖，定睛看去，谢听云竟然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悄然无息，鬼魂似的。
云晚定定神：“你这是……？”
“混淆术，可对外隐藏气势。”并且还能骗过窥云万象镜，是很高级的法术，除非道行达到元婴，不然绝对不会被人发现。谢听云就靠着这法术骗过昆仑宗耳目。
云晚第一次听说过这等法术，愣了许久：“那你可以帮我采药吗？”
“……嗯？”
“采药。”
两人对视须臾，谢听云转身即走，衣玦飞舞，好不干脆利落。
云晚急忙拽住他：“帮帮我嘛，回头赚的钱分你一半还不行吗？对了，小灵山那边他们不要的灵石你也帮我捡点回来。”
谢听云：“我不偷窃。”
云晚：“我们废物回收合理利用的事儿能叫偷吗？”
云晚的话差点将谢听云说服，昆仑宗确实浪费，午时飞过小灵山时，看见他们丢了许多还能用的灵石，让他好不心疼。斟酌许久，忽而问道：“《清心咒》第二百五十六页。”
淦。
真是个狗男人。
云晚抓耳挠腮，回想老半天，终于有了模糊的记忆，云晚面对他紧张地像是面对自己的语文老师，磕磕绊绊背起书文，“六合之内，静主乾坤；静则无物，方能无我。”
他长睫轻颤，在云晚期待的眼神中点头应允。
云晚总算放心，开心地跳起来抱他一下，谢听云神色一恍，未等回味，云晚便松开手，蹦蹦跳跳跑出视线之内。
谢听云定定地看了许久，转身去给她筹备那些草药。
**
为了云晚事业，谢听云没日没夜，天南地北帮忙找药，好半天找到药山，可他一个剑修哪认得出药草，只一个时辰便烦了。
“薄昭，门内可忙？”
谢听云所在的是八荒之中有名的药山，山上满是珍稀药草。
因施着混淆术不可使用门派传令，谢听云只得先撤去咒术，又怕人发现，鬼鬼祟祟蹲在一大片茂密的草药丛中。
薄昭笑容里含有几字：你他妈说的简直就是屁话。
“有事？”
“命弟子一日内将这些草药采集齐全。”谢听云将单子传递过去，“数量愈多愈好。”
薄昭眼皮猛跳：“尊上，我们是剑宗。”
谢听云面色不改：“那就买来，若不行雇几个药修去采。”
薄昭：“？”
薄昭：“尊上，您是不是以为我们很有钱？”
谢听云语气稍顿，理所应当地一抬眉：“不然？”
薄昭深深吸气，懒得浪费口舌。
先不提他们剑宗弟子每日修剑所需的灵石和宗门的日常维护，就说说沧山溟海后面的凤巢，每到春日，神凤苏醒，饮的是天露；吃的是灵息，一次吃一顿，一顿吃一年，再加上他那把缺德剑，让本就不富裕的宗门雪上加霜。
谢听云没失去修为以前，虽然耗的多，但赚得也多，还能积攒下剩的。
可他现在失去近全部修为，凭何如此嚣张？
见薄昭许久不答应，谢听云忽然用平静无波地语气说出一句：“我找到了意中人。”
嗯？
嗯？？？
薄昭傻眼。
他追随谢听云百年，忠得就是他的性子，深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撒谎，更不会扯这种谎言骗钱，十成十是真的。
内心挣扎许久，薄昭硬着头皮应下：“行、行吧。”
谢听云松了口气。
薄昭补充一句：“追慢点，现在没多余的财力给你操持婚事。”说罢，嘴里发出低叹。
谢听云耳根微红，低低地嗯了声，因难为情，长指用力揪下脚边的一根药草。
未想到的是这种草药会咬人。
他揪痛人家须须，药草尖叫着在谢听云手上来了一口，一阵刺痛，他迅速松手，那根被他揪下来的草药蹦跶着跑远，隐约还能听到诡异的叫声——
“妒妒，妒妒……”
谢听云不由蹙眉。
“怎么了？”薄昭看出他脸色不对，关切问道。
“无妨。”谢听云收回视线，并未放在心上，叮嘱道，“记得药。”
“好，明日送到。”
琉璃镜结束对话。
谢听云准备再去黑市赌几把多赚点，若不然薄昭真该对他有意见了。
谢听云去其他神山大赌特赌一番，待薄昭把药送过来，谢听云直接拿回宿问宗，倒免去一项繁琐。
现在药草有了，制作方式也有了，就差一个炼丹炉，云晚又斥巨资在昆仑宗药修的手上买了个二手炉子。
问题来了，她的小破门没有炼丹师！
夜深人静，云晚不好再偷偷溜出去，于是直接用琉璃镜联系上李玄游。
[云晚：明天你花钱请个丹修来吧。]
李玄游还没睡，很快回复：[不用，柴爷会炼丹。]
[云晚：？他不是扫地的？]
[李玄游：也炼丹，以前我们有点什么跌打损伤，买不起药，都是柴爷帮我们炼丹治病。]
[云晚：意思是我们宗门有炼丹炉？]
[李玄游：是啊，中品以下都可以。]
[云晚：……]
那她花钱买个嘚儿的炼丹炉！
血亏！！
[李玄游：已经开始炼了，不过怎么卖？]
众所周知他们是剑修，不懂买卖，炼丹容易，卖出去是个难活儿。
云晚并不忧虑这个，很快给出解决方式：[捆绑售卖。在琉璃镜发消息，凡是购买十瓶丹药的免费赠一次惊羽派送，购买二十瓶送两次，五十瓶六次，你们这几天抓紧炼，炼个几千瓶。]
李玄游茅塞顿开。
他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这样的！
光靠宿问宗打广告肯定不够，云晚又开了几个小号广而告之。
开始有点不顺利，几天后，丹药的卖量从个位数增长到十位数，很快又飙至百位数。
柴爷炼丹有一手，炼出来的丹药色泽饱满，口味清新，更别提物美价廉。望着源源不断增进的灵石，李玄游美的乐开花，抽出空闲在琉璃镜上联系到云晚——
[李玄游：晚晚，我准备去黑市多收几个炼丹炉，每天炼个万八千，长久以往我们就发了啊！。]
云晚懂得见好就收，立马阻拦：[先别卖了。]
李玄游不解：[为啥？]现在是他们生意最火热的时候，只听说过趁热打铁，还没听说过趁热就收的，现在不卖要等何时？
云晚道：[太过招摇，其他丹宗会有意见。]
如果再继续下去，免不了丹宗眼红，借口打压。他们做的丹药本就是“三无”，若有心人借此发挥乱做文章，吃亏的还是他们。
比起赚这点小钱，她买丹的目的主要为了吸引宝丹门注意。
这次是要让宝丹门看见他们的能力，主动上门找她合作，到时候不但能光明正大赚钱，还有了宝丹门这个结实的后台，日后想做什么都很容易。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等宝丹门的来找他们。
不出所料，第二日宝丹门就联系上宿问宗，提出见门主一面。
他们对外称的都是惊羽门，作为创立者，云晚自然是门主。
宝丹门提出的见面时间是在夜晚，她不敢只身前往，叫上谢听云，李玄游还有阿黄一同赴约。
避免被同住的舍友发现，云晚给她们下了安眠术，这才和谢听云通过八方罡直接抵达相约见面的不孤山。
几人都做了易容，并且戴上斗笠，保证宝丹门不会发现。
巧的是，过来谈判的正是先前在宿问宗抽盲盒的那两名丹修。
见三人一妖掩盖紧实，对方一笑：“我等有意和你们商谈，你们竟不敢以本来面目示人，未免不太诚心。”
李玄游静默观察着云晚行动。
她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易容又易容过的脸。
——平平无奇，毫无特色。
“看样子你们还是不想商谈。”
许是怕他们耍诈，二人这次特意带来宝器，若宝器闪烁，那就是他们用了术法。
几人对视一眼，云晚撤去易容。
李玄游想了想，也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貌，有些紧张，不由抓紧云晚袖子。一直静立旁边的谢听云突然感觉不适，用力挤开李玄游，在对方不明所以的注视下给了一个阴冷刺骨，满是杀意的眼神。
李玄游一惊，呆滞地退了两退。
云晚对此毫无觉察，专心应付着他们：“我们亮出底牌，相信二位也不会让我失望吧？”
宝丹门对他们的身份有些意外，但也不是太过意外。
上次在宿问宗就觉得那负责挖灵山的男子有些怪哉，但并未深究，如今相见，果然不出所料。
“没想到惊羽门的门主竟然是一位样貌可爱的姑娘。”说完又看向李玄游，“也没想到宿问宗收留起了半妖。”
这话不知是嘲弄还是取笑。
站在后面的谢听云听得心中一搅。
绝世剑受主人心境影响，滚滚剑意倾泻而出。
“谢听云，你没事吧……？”旁边的李玄游是剑意最大的受害者，有点害怕又有点感动，想不到谢听云平常这么冷漠，竟然因为宝丹门诋毁他们就生气，他吞咽口唾沫，“没事，谢听云你别放在心上。”
谢听云不语，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云晚。
她对着旁人笑，谢听云只觉得刺眼。
胸腔滚烫，像是有炎火烧灼。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宝丹门之所以派你们过来，也是看中惊羽门的能力。我能以最快和安全的速度帮你们把丹药卖出，并且负责派送，就是不知你们如何议价？”
云晚说的直接，连半句废话都没有。
李玄游在后面看的胆战心惊，宝丹门是所有丹门里最大的宗门，就连宗主站在这里都要礼让三分，云晚竟然如此直接，毫不掉架子，就连气势都压一头。
见她这么敞快，宝丹门也不啰嗦，“每个单子二八。”
云晚面色不改：“四六。”
“三七。”
“四六。”她态度坚定，李玄游忍不住凑上去嘀咕，”晚晚，三七也挺多了……”
要知道宝丹门的丹药都是上上品，卖一颗抵他们十颗。
别人想求合作都没机会，如今宝丹门主动过来，他们可要懂得见好就收。
两方沉默，倏尔，对面笑了。
“晚晚姑娘倒是会做生意。”
云晚也跟着笑：“你们也想赚更多的钱，不是吗？”
宝丹门毕竟人手有限，兼顾不了整个八荒五岳，但如果和她合作，就能把卖丹这种事全包给他们，不但能提高贩卖量，也能帮他们减少人手，要云晚说四六还少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定一个契罢。”
宝丹门唤出契纸：“凡毁约者，皆受处罚。”
他们先按下手印，云晚随后。
纸契一式两份，两方正式达成合作。
重回宿问宗，李玄游的腿脖子都是抖的。
他认真算了一下，云晚已经带领他们赚了十万灵石，如今又和宝丹门合作，再翻两倍，那就是……每年赚三十万！
不行了。
太有钱了他要昏过去了！
云晚还要赶回昆仑，临走时嘱咐道：“我和张来说好了，他每月会来送一次丹药，必须要全卖出去，不然我们可要赔钱的。还有，要是缺什么你就直接联系他。现在有宝丹门给我们撑腰，再也不会有人瞧不起阿黄几个，你们俩个再多召集点人手，日后就安心修炼罢。”
尘埃落定，他们以后每天要做的就是收钱。
云晚又想了想：“现在我们不缺钱了，看宗门哪处坏了找人修一修。”
李玄游感动到热泪盈眶，正想要扑上去，对上谢听云那双杀气腾腾地视线后立马将手收回，重重鞠躬：“谢门主抬爱，门主也要好生修炼，好壮大我宿问宗。”
求生欲让他直接改了称呼。
云晚忍笑，拉着谢听云走进八方罡，等他们离去，李玄游将阵法关闭。
昆仑宗昼警暮巡，哪怕他们选了一个很保守的地方也被巡逻的弟子发现。
看见烛光的一瞬间，云晚眼疾手快地揪住谢听云胸前衣襟，踮起脚尖亲上他的双唇。
亲吻突如其来，让谢听云猝不及防。
一直压抑的猛火如遇春水，骤然浇灭，紧接着又被更加凶猛的火意吞噬。
他与之十指紧握，将云晚紧紧禁锢在树上，唇瓣欺上，肆意侵略。
这回轮到云晚愣住。
她的本意是不让巡夜弟子怀疑，怎么……
见她不专心，谢听云更加不满，重重在她下唇一咬，云晚呼痛，他趁机侵入，灵活如鱼。
整个口壁被封堵的密不透风，两人鼻息相触，酥酥麻麻的触感从嘴角直窜尾椎骨，除了唇瓣酸胀，她再感受不到其他。
云晚不禁轻哼，腿也跟着失去力气。
她清楚谢听云是个内敛腼腆，又不懂得表达欲望的人，所以喜欢口头逗他，行为戏他，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亲她。
说不清楚为何，就觉得……霸道起来的谢听云让她有点点心动。
“谁在那儿？”
灯笼已经举到了两人跟前，刺得眼睛发疼。

第47章 “你疯了？”
云晚的手掌抵在谢听云胸前，一手遮去红灼的烛火。
巡夜弟子逐步接近，灯笼在云晚脸上晃了下，又在谢听云脸上晃了下。
她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刚想作声解释，嘴唇突然被人一把捂住，还没来得及发出的声音硬生生被重新堵回。
眼前的谢听云紧紧捂着她，俊颜近在咫尺，唇边笑得促狭，就像是正在进行恶作剧的稚童，与往日冷清大为不同。
灯笼还在眼前晃，刺得云晚眼睛发胀，然而那两名弟子像是没看见似的，一个劲往后面照。
她算是意识到了，谢听云在两人身上套了咒，所以才能躲避开巡夜弟子的注意。
看不见的隐藏术将两人紧裹，巡夜弟子找不见人，疑惑地“咦”了声，仍不死心地逼近。
“师兄，估计听岔了。”
“不可能啊。”他又上前几步，“我明明看到有两个身影在这里，看得很清楚。”
“八成是看见我们出来给跑了，我们去那边找找吧。”
巡夜弟子狐疑地打量好几眼，又拎着灯笼照向左右两边。
这是一座小假山，里面有洞穴，确定洞穴里也无人后，才拎着灯笼离开。
脚步声越来越远，灯光也渐渐飘向前方，除了滴落下来的清冷月光，再也没有了照明之物。
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放下，得以松懈，云晚拉开谢听云的手长长松了口气，“好险，还是你机灵。”
谢听云不为所动。
云晚丝毫没有觉察出异样，迈足便要走出小假山，“我先回了，你……”
哗啦。
谢听云重新把她拽扯回来。
这次他做的更过火，直接用力地把她的身子控制在冰冷的墙上，微微弓腰，又一次俯身亲吻。亲的力度大，磨得云晚嘴皮子生疼。
谢听云气势外露，全压向云晚，差些让她喘不上气。
许是不知味，竟举着她的腿把她整个身子高高抱起，近乎与他同高，又接着亲，前处有压迫感，云晚愕然瞪大双明亮眼珠，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过于……外向的谢听云。
“你疯了？”她避开攻掠而来的双唇，每一个字都含糊不清。
云晚冒出热汗。
不对劲。
从前的谢听云可不是这样的，除了药物几次，他再如何都不会用如此强硬的手段，还是在这种地方逼迫她。
“你是不是本人？”云晚怀疑起眼前的谢听云并非本人，从两人见面起他就表现的非常奇怪，云晚合理认为谢听云并不是谢听云。
“你今天一共说了一百八十六句话，其中和李玄游说过二十八句；香湘儿三十六句，就连路边那根草都说过三句，这么多，没有一句属于我。”
“……？”
“……？？”
兄弟你这是又吃错什么药了！！
云晚眼晕目眩的，不知是先前被灯笼晃的，还是被这莫名其妙的说辞给气的。
他凑近咬上云晚下巴，嗓音越发的沙哑：“现在，和我说话。”
“啥？”
云晚忍不住瞥了眼谢听云身后，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中邪。
不看不要紧，一看又激起他的妒火，谢听云狠狠捏住云晚下巴，眼梢发红，命令般的一字一句：“不准看其他。”
云晚哑然。
抬手触了下谢听云额心，不烫，没有贴过来的掌心滚烫。
吞了吞唾沫，软声诱哄：“你、你先放我下来。”
她承认有点被谢听云吓到，试探性挣扎两下，“医馆还开着，我带你去看看。”
谢听云非但不松开，反而抱得更紧。
他不想从她口中听到任何一句无关他的话；不想看到她的眼神落在除了他身上的任何事物上；想让她全心全意看着自己，全身心地想着自己。
谢听云就像是被毒虫操控意识，明明理智说着不该如此，但就是不舍得松手。
“晚晚。”
“我……我在。”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谢听云轻轻抚摸着云晚光滑的面颊，一抹月色覆于他的眼睫之上，让那双本就墨色幽深的眼眸浮现出一种妖冶的色泽。
“不要再和别人说话。”
！
！！！
兄弟，你人设崩了啊！！！
云晚欲哭无泪，眼瞧着他要继续做更过分的事，情急之下凭借蛮力挣开，然而没走两步就被眼前看不见的屏障弹回。谢听云早有预料，懒洋洋依着假山，好整以暇地看着和结阵作对的云晚。
他低敛着眉尾，发丝凌乱贴在脸侧。
一如既往的清冷面容，不同的是目光充满慵倦，就像是野兽看着捆在手上的猎物，饶有兴趣欣赏着它无用的挣扎。
“你别这样……”
云晚出不去，逃不走，被困在逼仄的结阵。
她不喜欢眼前的谢听云，陌生，阴冷，让她不适有又恐惧。
她死死贴着身后唯一那点空间，咬唇威胁：“你再这样我就打你了……”
谢听云凑近两步。
像没听见似的。
云晚缓步后退，到最后终于退无可退。
“我说了，你再这样我就打你了。”
要是谢听云乖乖巧巧，清醒地向她求爱，那她肯定答应。
毕竟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她也乐得遵循本性。
但是……面前的谢听云明显不正常，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她才不会这样不清不楚的就……
谢听云终于靠近。
云晚深深吸气，伴随着低喝声，一拳砸了过去——
“昏睡术！”
谢听云步伐摇晃，缓缓瘫倒在地。
结阵消失，云晚松开拳头，居高临下望着暂时打晕的谢听云。
昏睡术。
物理。
现在她要带他去医馆。
——看脑子。
云晚二话不说将人抱起，步履如飞。

第48章 “你想娶我？”
昆仑医馆一天都开着，云晚紧跑慢跑，终于赶到。
她呼吸得粗重，半天才调整好气息，穿过帘子走到里面。满屋药香，正中药炉咕噜噜冒着热气，小药童边打哈欠边扇风，听着有人进来，一下子清醒，朝里面高喊——
“师父！来人啦！”
留着山羊胡的老药修慢吞吞地出来。
云晚急忙过去：“我朋友不太对劲，医老能帮忙瞧瞧吗？”
“先放他过来。”
云晚急急忙忙将人搁放在床上。
谢听云仍昏迷不醒，她那一下敲得是他的侧脖，为了效果直击要害。按理说谢听云是修道者，死不了，但……以他的脆弱程度也没准儿。
医老手指把脉，又目测伤势，暗暗咂舌：“肩骨断了根。”
云晚心里咯噔咯噔，紧张地戳手手：“死、死不了吧？”
老人家纳闷：“怪哉了不是，也不像是被剑气所伤，手劲儿这么大，约莫是个身高八尺的汉子。”
身高八尺的汉子云小晚：“……”
“能治吗？”云晚担心地拧紧眉心，“他、他突然性格大变，像换了个人似的，我琢磨不通，怀疑是毒素入脑。劳医老好好给他看看，千万别是坏了脑子。”
本来就不聪明，要是再伤一下，那八成真要变傻子。
医老目光烁烁，一眼注意到谢听云指尖处的红点。
那一抹红点极其微小，不注意根本看不见，医老眯着眼睛凑近，仔细看有一根小小的红丝在皮肉之间游离，动得好不灵巧。
医老利用药针将红线勾出放入水中，那玩意竟然遇水生长，先是两片嫩芽，接着是白嫩嫩的根茎，根茎变成两条腿，模样和豆芽没什么区别。
忽然，那小草在水中站了起来。
左顾右盼，嘀嘀咕咕叫了起来：“妒妒，妒妒……”边唱边跳，无比可爱。
云晚忍不住想摸，立马被医老阻拦，语气分外严肃：“别碰，这是上古时期便存在的毒草，名曰妒妒草。”
她一脸茫然。
医老解释道：“妒妒草遇土则生；遇水则长，若不小心被啃咬，将放大情绪，令人一改本性，理智全无，到最后酿下大错。虽说不是立马致命的剧毒之物，却会侵略神，把人折磨得痛不欲生。”
被咬者，往往七日内就会做下杀戮之事，最后自尽而亡。
这种侵蚀理智的毒草就连大能都抵不住，早些年早被各派各界消灭干净，没想到如今还有漏网之鱼。
“妒妒，妒妒……”
妒妒草在里面又蹦又跳，竟然自行生出绿牙，想顺着爬上来。
“月儿，用三命火将此祸烧除，记得烧够十二个时辰，小心为妙，莫让它钻了空子。”
小药童小心捧着水缸，前去处理。
云晚目送着小童离去的背影，不禁又望向谢听云，“可是他这人很……”云晚顿了下，“也会受影响？”
谢听云平时话少得屁都蹦不出一个，话最多的几次也都是两次缠绵交欢时。
嫉妒？
不能吧？
瞧出云晚困惑，医老笑说：“心有所念人，自有所妒事。”
云晚一愣。
“你说他对你性情大变，那你可要想想是为何。”
云晚问道：“此毒有药可解？”
医老摇摇头：“妒妒草侵的是神志，无药可解。若他能挺过七日，药效自然消解。从他手上的咬伤来看，被咬不过三日。普通修士连一日都支撑不过去，他能挺到现在属实不一般。”
医老已经看出谢听云骨骼非同寻常，未点破，道：“若想避免伤及他人，你尽量照顾，不要激发他的妒意。”
医老笑得意味深长，过了会儿又往谢听云嘴里塞了颗药丸，暗自摇头：“比起这些，脖子上的伤更重。”
生骨丸可让断骨重新生长，就是过程有些痛苦。
昏睡的谢听云被阵阵胀痛活活弄醒，脖颈青筋凸起，刷的下睁开眼眸，不用寻找就发现云晚，咬牙切齿：“你、又趁我不在、找男人。”
医老顺手又给谢听云下了昏睡术，熟练极了。
然后继续上药。
云晚全程沉默。
他走后，云晚独自守在谢听云身前，耳边回荡着那句“心有所念人，自有所妒事。”，难道——谢听云是喜欢她？因为喜欢，所以嫉妒；因为喜欢，所以被妒妒草放大情绪？
她趴在床前，指腹轻轻在谢听云的眉上点了点。
男人睡颜深沉，柔光笼在那张脸上，越发清尘。
云晚闭上眼，决定等他好了再问个清楚。
**
很快是昆山采集之日。
外门除了日常修炼，还要负责门内资源的收集和采集，比如挖草药，猎妖兽，寻宝器，都是外门弟子的任务，每年出去一次，一次持续半月。
谢听云的妒妒草毒还没有解开，防止他嫉妒起来伤到别人，云晚便没有和其他人结伴，单独和他相随。
这次要去的是不死之山。
顾名思义，不死之山万物不死，就算妖兽不小心失去妖丹死去，第二天也会以另一种形式复生。长久以往，不死之山的妖兽都生长得分外骇人，尽管危机四伏，不死之山却也是一块天命宝地，灵气充盈，能快速增长修为，所以外门弟子们都乐意赴往。
无人打扰的相处大幅度延缓谢听云病情。
不过烦人也是真的烦人。
“你的手摘了十几次草，然而没有一次碰过我。”
嫉妒。
云晚摸了他一下。
“你的眼睛一直看路，却从未看我。”
——嫉妒。
云晚又盯了他好几眼。
有点渴，她取出水壶咕噜咕噜往嘴里灌水。
谢听云信步在身后，红眼紧凝着她喝水的嘴唇，咬牙切齿，记恨无比，近乎咬牙切齿地：“你宁可和那水壶亲吻，也宁可……”
哎呦我的娘亲啊，死了算了！
云晚不想闹出人命，踮起脚尖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同时堵住他满嘴喋喋不休。
“满意吗？”
谢听云抿抿唇，舌尖轻轻勾去嘴角水渍，乖乖巧巧地帮她采药。
可算安生了会儿。
云晚弯腰采药，忽然感觉有东西飞过，同时飞来一道欢快的声音——
“晚晚——！”
骤然逼近的熟悉嗓音令云晚一愣。
抬头看去，少女一身明亮的橘黄薄纱御剑而来，双环鬓坠着粉珠翠，与往日造型不同，更显娇俏灵动。
云晚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秦芷嫣，愣了愣：“你怎么在这儿？？”
“八荒公示上说你和宝丹门联手，就想找你问问是不是真的。”说着上下打量云晚几眼，“李玄游说你在不死之山试炼，捡垃圾是你的试炼？”
她拎起云晚的袋子看了眼，里面装的都是药草矿石。
这种东西白给她都觉得脏手。
傻白恶大小姐厌嫌地皱起白皙的鼻尖，“这好像是外门弟子才做的活儿，难道你去昆仑就混了个外门？”
云晚不回答，冲她无辜眨眼。
秦芷嫣真是丢脸极了，枉她认为云晚能成大事，搞半天还是个捡垃圾的，嫌弃地擦了擦蹭过袋子的指尖，道：“所以你真和宝丹门联手了？”
云晚点头：“嗯，我负责帮他们卖丹药，每笔再抽出分成给我。”
宝丹门有钱秦芷嫣是知道的。
那个宗门里的每个人都小心眼的不行，上次师弟中毒，前去求药，求了三天又给出无数灵石宝器才求得一颗，没想到云晚轻飘飘地就能赢之信任。
秦芷嫣莫名不是滋味起来，瘪瘪嘴，忍不住一顿阴阳怪气：“那可真是太好了，攀上宝丹门这座高山，你也不用再靠别人。”
她话里有话，云晚知道。
忍着笑：“确实。”
秦芷嫣狠狠瞪她，生气中还带着几分委屈。
“你也别多想，我也不是特意过来问你这些，更不在乎你我之间的约定，也就是刚好路过。”
她直白到就差没直接说“我在意”这三个字。
云晚生怕傻白恶气极了打人，逗完即收：“不过在宝丹门之前，我就攀上更高的山了。”
秦芷嫣倒吸口气，不可置信地提高嗓音：“还有别人？是苍梧还是天资坊？总、总不能是玲珑坞吧？！”那里美男子多，还都是云晚喜欢的类型。
云晚凑近，笑出酒窝：“是阿嫣大小姐。”
秦芷嫣呆了呆，耳根一红，腼腼腆腆地笑了，心里那股郁气刹那消散。
两个少女若无旁人，未注意到谢听云早已妒火中烧。
绝世剑饱受主人心境影响，竟然也像是中了妒妒草，剑意嗡鸣，嘀嘀咕咕：[器器与其附身在那样低等的镯子里，还不如附在我的身体里。]
“一刻钟，她都没有看过我。”
嫉妒嫉妒嫉妒。
谢听云气息湍急，哪怕是混淆术加身也掩饰不住浓重杀意。
秦芷嫣嗅出危机，这才发现云晚后面还站了个男人。
——渺小如尘埃，毫无存在感。
那张脸已经不是过目即忘了，而是模糊得像是根本没有脸。
“这谁？”秦芷嫣这才想起刚才飞下来前好像看到云晚在和人打啵儿，下来后没见着人，便以为自己眼花，那……
“你刚才和这个平平无奇的人……亲，亲嘴？”秦芷嫣像是看见天大的秘闻一样难以接受。她只知道云晚好色，却不知道她饥不择食到如此地步！！！
云晚敷衍回道：“一点小问题。”
谢听云冷生生注视着她：“我是你的问题？还是你的大麻烦？”
云晚骤然无语。
秦芷嫣：“你长得不怎么样，你眼光怎么也不咋地呀，上次那个谢听云呢？你玩完给抛弃了？”
谢听云冷笑，阴恻恻地：“你果然要抛弃我，我碍你眼了，是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被夹在中间的云晚只想老天下个刀子戳死她得了。
秦芷嫣朝天翻了个白眼，无法忍受：“你可别抬举自己了，你要是再长随便点差点没找见你，还碍眼，呸。”
谢听云气得狠狠瞪她。
秦芷嫣一点没感觉到危险，从储物戒取出一瓶灵丹递过去：“喏，这是我师兄从秘境搜刮来的，我用不着，你拿去增长修为，好快点入内门。”她说，“半年后我要去昆仑宗交换学习，希望你争气点，在我去之前就通过内门考核。”
各宗门每年都有一次交换学习的机会，以往秦芷嫣是不想离开父君和兄长的，可是想到云晚，特意申请到昆仑，她倒好，连内门的门槛都没有。
“别拿她的，我也有。”谢听云强行拉过云晚，妒意横飞。
秦芷嫣双手环胸，满是挑衅：“既然你有那你拿出来啊。”
云晚深知谢听云的口袋比他的脸皮子都要空，根本拿不出来，但是也想看看谢听云怎么装逼。
他噎住。
秦芷嫣也不想走了，蹦蹦跳跳跟在云晚身边，“这人又穷又不行，一段时间没见你眼光怎么差成这样了？要是让谢听云知道不得气死。”
云晚：“……”
谢谢嗷，他现在已经快气死了。
秦芷嫣和谢听云之间剑弩弓张，像是随时会爆发出一场恶战。
正在此时，诡异叫声在前方响起。
三人同时屏息看去。
“是强良。”秦芷嫣压低声音，小心把手放在剑上。
强良是一种衔蛇控蛇的妖物，长得虎首人身，四蹄长臂，普通山脉的强良不可怕，然而不死之山的强良却是一次可食百人的恶兽！
前方就是强良洞，鬼哭狼嚎之音不住传来。=
强良善独居，可栖居水下也常住树穴。
与这种怪兽对上基本落不着好处，云晚暗自定神，忽然有了注意：“我把它引开，你们……”
没等还没安排完战术，身旁两人便齐齐冲出。
同时抽剑，寒光凌凌，两股不同的剑芒交叠在一起。
不过两招，安分守己睡在自家家的强良莫名呜呼。
云晚：“……”
算了，爱咋咋地吧。
麻了已经。
片刻，谢听云把一颗妖丹递到云晚面前。
他身上还沾着几滴妖兽血迹，眼仁明亮，一脸的倨傲得意：“我也有。”
云晚一脸无奈，没接那颗妖丹，“你先自己收着吧。”最好自己吃了，治治脑子。
秦芷嫣很是不屑：“一个捡漏的，你嘚瑟什么？”
说话间，传令前来。
秦芷嫣狠狠瞪了眼谢听云，收取消息：“阿嫣，我们要回去了，你现在在哪儿？”
传话的是门派师兄，她还不想走，奈何对面催促。
撇撇嘴：“我马上过去。”
“好，那你快点。”
传令收起，秦芷嫣再次递过去一袋灵石：“我再往你那边放点灵石，省的我乱花。对了，你内门考核一定过，不然可别说和我认识，丢人。”
絮叨半天，秦芷嫣不情不愿御剑离去。
秦芷嫣走后，云晚可算能清净会儿。
她独自走到河边，蹲身清洗着手上血迹。
“给。”
余光一瞥，眼底映入一只修长的手，上面托着金红色妖丹。
妖丹蕴含着丰富灵力，灵力散发，衬得他的手指愈发莹润。
云晚缓缓抬头。
蒙在他双眼里的雾气不知何时驱散，眸色清明，许是难为情，嘴唇紧抿，耳根透着薄红。
“毒解开了？”
云晚视线过于坦然，让谢听云无地自如。
妒妒草有一个副作用，会在被妖者清醒后一遍一遍帮他回想着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
他记得所有，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让他煎熬，不知如何面对自己，更不知如何面对云晚，只能装作自如，以平静掩饰无措。
如今只庆幸自己资质强于常人，七日的毒被他五日就自行解开。
谢听云曾经听说妒妒草。
据说被咬过的人越在乎一个人，一个事，就越发偏离本性，越发善妒善恨。
他……比想象中的还要在乎云晚。
云晚接过妖丹，谢听云如释重负。
正要离开，云晚就叫住他：“谢听云。”
“嗯？”
他回过头，第一次紧张到拽袖子。
“我们谈谈。”
云晚平静地说出几个字。
谢听云心里一紧，双眸灼灼注视着女孩清澈的眼眸，在她眼底，他看见自己神色局促，眼眸躲闪，就像是懵懂的什么都没经历过的毛头小儿。
喉结滚了滚，轻轻发出一个“好。”
云晚向来是个直白的人，对待感情也不例外，没有啰嗦，直入主题——
“你喜欢我？”
谢听云知道她要问这个，然而真的听到她问出来时，心还是揪了下。
良久，才点头：“嗯。”
觉得答应轻浮，又道：“想娶你，你、你要同意，我现在就想娶你。”
云晚整张脸蛋都拧在一起。
她和谢听云调欢，和他承爱，是基于成年人最本能的反应，除此之外还没想到其他层次的原因，更何况修仙者岁月冗长，不管发生什么，最后都会以得道飞升而收尾，云晚以为他身为剑修，要比她更加清醒，没想到……
他直接快进到娶她这一步！
就很突然……
云晚觉得他们两个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有些事情还是要快点说清楚比较好。
她抿抿唇，整理好措辞：“你喜欢我，想娶我，是因为我们睡过？”
谢听云想点头，又感觉怪异。
想告诉她心意，又担心相处太少，云晚认为这份喜欢廉价。
他天生是个寡言少语，甚至有些嘴笨的人，没有和云晚之外的第二个女子相处过。想告诉她内心所求，却不知内心所求何物；想让她知道内心所想；又思绪杂乱，到头来只剩苍白无言。
云晚就知道他无法回答。
她的外貌普通，资质一般，却意外成为他的第一次，他因此依赖，分不清这份喜欢是出于真心还是欲望。
“我觉得我们两个身体契合，但是我不想这么快嫁人。我相信你也没有真的做好准备。”云晚说得含蓄，“你看我刚入昆仑，还在修炼；你也在苍梧宫那边，还没有出门，种种原因，我们都不能这么快决定。”
云晚说：“要是你想，就来找我；我想就去找你，我们就这样先不谈论别的。”
她的话让谢听云的神识猛地炸开。
就像被人从混沌之中丢至油锅，彻底清醒过来，谢听云眯了眯眼，一字一句：“你是把我当……什么了？工具？”
云晚没想到他会这样想，一愣，着急辩解：“不是啊，我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是你的第一个女人，就因此冲动，这种事很重要，不可以儿戏。”
话未落下，云晚忽然被他扼住下颌，声音同时卡在喉咙里。
云晚第一次看他露出如此表情。
比那日小假山后面的还要可怖，情绪未露，眼梢却酿着愠意，他微冷的声线清晰略过耳畔，每一个字都是压抑起的情绪：“我贪图你，不是贪图你的身子。”
云晚张了张嘴。
“我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我的每个字都是发自肺腑。”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若不倾心于我，直接说便是，不必折煞我。”
“我、我没有……”云晚心乱如麻，不知怎么向他解释其中复杂的原因，“比起相恋成亲，我想我们先做其他事，彼此想要了再在一起，就像以前那样，我们就单纯的保持这样的关系不好吗？”
他不语，云晚很是焦灼。
她很怕无极宗的人杀过来，也很怕岁渊知道她和谢听云的关系，到时候愈发牵扯不清。
更别提现在好不容易把惊羽门发展起来，云晚实在不想自己的事连累到惊羽和宿问，也不想和谢听云落得个满世界逃亡，所以他们维持现状最好不过，但是谢听云好像因为发生过关系就动了娶她的念头。
而她根本没有做好这个准备，更不好向他解释自己的身份。
云晚脑子乱成一麻团。
谢听云松开手，后退两步什么也没说，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冷漠。
他自储物袋取出所有采来的药草，又把赢来的所有灵石取出，只给自己留了一千，那是云晚一开始答应的路费，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好自为之。”
放下东西，谢听云拂袖离去。
云晚瞠目结舌看着满碎物，脑子空白，神也空白。
好自为之？
他怎么不直接说个江湖不见啊！！！
“谢听云，你回来——！！”
云晚还想继续和他认真谈谈，仰起头不死心地对着天边喊。
刚一喊完，谢听云就踉踉跄跄地从天上摔了下来。
云晚可没想到真能这么快把人叫回来，对着地上的谢听云一阵哑然，干巴巴张嘴：“你、你回来啦？”
他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身上的绝世剑拽着他死活不让走，谢听云薄唇紧抿，烦躁地和绝世剑极限拉扯。
[别想把我和器器分开！]
[器器——！]
[你这个没出息的男人自己追不到心上人，就想连同我一起迫害，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
[器器！]
绝世剑吵得人心烦意乱，器灵不屑地闪了闪灵光，［滚远点，天边多远你滚多远。］
谢听云很是丢人，以剑主之意强行驱使绝世剑离开。
这次没有回头。
云晚定定地注视着天边一缕浓云出神，彻底陷入颓丧。
[后悔了？]
器灵开口，有些幸灾乐祸。
云晚回过神，摇摇头，蹲在地上继续洗手，“没什么好后悔的。”
谢听云不知道她的难处，但是她自己知道。
体质尚未改变；无极宗也未解决，比起不清不楚地接受这份意外的感情，她更想先得到实力。
更想要有朝一日没过那九重山，淌过那千尺水，看看天道尽头是何物。
那时不必躲闪，可以大方的告诉谢听云她的身份。
——相信他会理解。

第49章 千丝媚
云晚在河边许久，半晌才想起清点那些东西。
谢听云一定又是把所有家当丢给了她，叹息一声，在琉璃镜上联系李玄明。
“晚晚？”李玄明意外，没想到云晚会在这个时候找他。
云晚道：“先前让你分给谢听云的灵石分了吗。”
李玄明：“不是月底再分？”
他们赚来的每笔都按照比例分配，云晚拿的是大头，谢听云次之，李玄游和李玄明最少，每笔都是月底算清账再分，这样谁也落不下谁，现在这还没到时候呢。
李玄明敏感觉得不太对劲，看她一脸沉默，问：“怎么突然提这个，你和谢听云吵架了？”
云晚没有回答，说：“你把他那份提前结清吧，再多给结两个月的。”他身无分文，又带着一把贪吃剑，没灵石根本活不了。
李玄明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放下琉璃镜，收拾好东西回到与同门的约定之地。
资源已经采集的差不多，所有弟子都接连回来，一行人骑着灵马慢悠悠行在小径，前方是一个小驿站，众人决定在此处落脚。
云晚单点了一壶茶，茶水刚上，就见数人策马而来。
几人身穿素袍，头戴斗笠，各自手持长剑，看不清脸，但从行头来看非同小可，香湘儿等人默契地移开座位，和他们拉开距离，刚才还轻松欢快的氛围诡异般地沉寂下去。好在那三五个人并未过多逗留，饮毕茶结伴离去。
马蹄在地上激起灰尘，望着那几道远走的身影，李宝宝这才小声开口说话：“刚才我看见了后面那人的腰牌，上面印着无极宗的门徽。”
香湘儿大惊：“他们是无极宗的？”
旁侧的丹修李宝宝咂舌：“许是还在找先前逃门的那个养女。”
闻声一阵唏嘘，云晚捧起茶杯的手一顿，又重新将杯子放下。
看他们都对此事感兴趣，李宝宝打开话茬：“两年前，众门围剿合欢宗，你们可知所为何事？”
满桌子人摇头。
他道：“合欢宗掌门门下有一个得力弟子，相传此女天生玄阴之躯，于是掌门将她炼成极品炉鼎。若双修，从炼气升大乘都不是问题。”
李宝宝的言辞过于夸张，众人明显认为李宝宝是在吹牛逼。
一人毫不客气地拆台：“得了吧，要这么厉害还修炼什么，我们花钱找她双修，岂不妙哉？”
此话说完，哄堂大笑，李宝宝脸色涨红，继续道：“反正就是此女被无极宗宗主所救，还收她做养女。结果此女不知恩，伤了同门师兄就跑了，这不，无极宗四处搜寻她的下落。”
交谈不绝于耳，云晚低着睫不语。
坐在一旁的香湘儿忽然听不下去，愤愤不平：“你也说了她是炉鼎，要是师兄动了贼心，我看伤得好。”同为女子，她最能体会到女子在世间的不公，要她看只觉得那女子可怜。
男人们仍然在笑，显然都没把她说的话听进去，香湘儿愈发愤慨，扯起云晚：“我们去那头坐，不和他们一桌。”
云晚跟着走到最远的桌前，还不忘捎走茶壶。
香湘儿和她说了些什么，云晚没怎么听清，不出她先前所料，无极宗仍然贼心不死想将她寻回，至于是还要献给岁渊，还是送给座下弟子，就不得而知了。
很快入夜，几人找了个破庙落脚。
耳畔传来师兄们的鼾声，香湘儿窝在云晚怀里，因冷而死死拽着云晚袖子。
屋外飘去盲风暴雨，雷势浩大，席卷而来的风雨浇灭蜡烛，眼前只剩浓郁的黑暗和时不时砸在地面的闪电银龙。
云晚心里有事，哪怕累了一天也毫无睡意。
不知是过于焦躁，还是香湘儿贴得太近，云晚燥热得厉害。她小心翼翼挪开香湘儿的手，准备去门口吹吹凉风。
怕惊扰到同门，云晚动作放得极轻。
她蹑手蹑脚挪到门前，斜雨顺风而入，微微沾湿裙摆，云晚还是身热心燥，两节指骨用力扯了扯脖颈前围裹严实的衣襟。
很热。
难以喘息的热。
不正常。
云晚痛苦地捂住因体温升高而心跳骤快的胸脯，掌心传来的不同触感令云晚怔了怔。
她看到自己的皮肤正在褪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白皙。
一般来说有灵印压制，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难不成……
云晚一惊，忙掏出镜子打量。
雨夜暗淡，闪电划破上空发出的灼眼银光让云晚看清自己的样子，她的脸在真实与虚幻之间不住交迭。
还没来得及搞清怎么回事，从胸膛传来的疼痛差些让她叫出声。
云晚佝偻着后背忍耐。
腹中有东西再搅，蛇似的钻入腹腔，胡乱揪扯着皮肉脏腑，同时还伴随着炽热烧灼。
云晚疼到恶心，疼到作呕。
佩戴在额前的灵印一直与体质作斗争，最后明显压不住，两方揪扯，让云晚苦不堪言。
她撤去灵印，踉踉跄跄地跑入到雨幕里。
脚下泥泞，她全身潮气。
没了灵印压制，修为四泄，身体里又进行着新一轮煎熬。
此时，路经的几匹灵马猛然停下。
“楚师兄？”
大雨瓢泼，楚天城勒紧缰绳，斗笠下的双眼蛇一般黏腻。
他资质比旁人好，瞬间感受到微小的灵息，与天地灵气不同，这道灵气要更为纯粹。
他很快意识到这股灵息来自何处，阴恻恻地笑了笑，冲后人摆手：“我有些事，你们先走。”
说罢调整缰绳，去的正是云晚所在之地。
马蹄声被大雨掩盖。
云晚撑扶着树干，耳尖微动，忽然觉察到不善的气势逼近。
云晚拔腿就逃，马蹄声越追越紧。
楚天成飞跃下马，从背后按着云晚后脑勺把她整个人猛按在泥泞的土地里。
泥水混着沙子飞进口鼻，云晚呛得猛咳。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楚天成寻她半年之久，每每想起都心头作恨。
他一手扯拽住云晚头皮，头颅被迫后仰，尽管满脸泥污，仍不掩国色天香，看得楚天成神魂恍惚。
云晚呼吸急促，耳根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楚天成嗤嗤地笑了出来，满是得意：“云晚，你身中的是千丝媚，没男人，你可是会死的。”说着在她脸上拍了一下，有注意到她身上的昆仑门服，表情更是嗜血。
云晚目光冰冷，自牙关挤出三个字：“杀了他。”
器灵听从器主之意，化作千刃芒，上百发星芒全部刺入楚天成体内，五脏六腑，神魂丹元刹那割裂，让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毫无防备，脸上笑意僵硬，抓住云晚头发的手骤然松开，后退两步，噗通栽倒在湿冷的地面。
楚天成满身扎得都是星芒，血水与泥水混合，全身没有一处完好之地。
云晚挣扎爬起又很快跌倒。
丹元处像是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咬，神魂保守折磨。
同时侵蚀的还有理智。
眼泪控制不住向外涌，她跌倒又爬起，爬起又跌倒，四肢渐渐使不上力。
又一股陌生的气息逼近。
云晚深知要是被抓回去就完了，无极宗不会给她第二次逃走的机会；她也不能让同门发现，以她如今能力，昆仑定不会将她袒护。
心一狠，云晚取出匕首在手臂上割了重重一刀，肌肤上传来的刺疼立马让她意识清醒。
玄灵急了：[主人！我可以把他们全杀了！]
“不行，会被发现……”云晚爬起来冲向远处。
大雨很快将血迹洗刷，一道玄色长影立于楚天成身前。
他还留着一口气，水珠遮住视野，所见一片朦胧。
心有不甘，用尽仅剩的力气拽住那人衣袍，胸膛处中了好几刀，嗬嗬地喘息，就像是苟延残喘的猪。
楚天成梗长脖子，声音被雷电浇灭：“马上回去……禀、禀报给尊上……就说云晚……云晚在昆、昆仑……”
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一道剑气划破喉咙，楚天成睁眼死去，再也没有醒来。
男子脚边瘫着尸体，林中遍是至纯至净的灵息。
他半跪于地，掐指结阵，清冷嗓音与天地交融：“玄宗法界，细入微尘；天罡地灵，护其身形。”
淡蓝阵法自脚尖荡开，迅速将整个丛林包围，同时也隔绝去所有人息灵脉。
男人缓缓起身，清去楚天成周身伤痕，负剑远走，身影逐渐隐没在暗色之中。
**
云晚独自跑了一路，找到一间看林人所住的废弃小屋躲了进去，紧锁门栓，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力气。
玄灵急的直叫她：[主人主人，你别死，我以后不嫌弃你丑了~你别死。]
它虽然是天地宝器，但只会杀人不会救人，更别提连身体都没有，如今光感受着她的难过，却焦头烂额一点办法都没有。
云晚沉沉闭眼。
——千丝媚。
她想起来了。
原主被送去岁渊的前一天，无极宗命人往她身体里中下千丝媚。这是一种媚蛊，每月一次发作，强迫交欢。无极宗想让她讨好岁渊，又怕她不懂事，才想出此法将她控制。
千丝媚本也不是难解的蛊，问题就是女配炉鼎之躯，此蛊对她来说就是比亡魂草还致命的剧毒，并且无药可解，伴随一生。比起体质，千丝媚才是强行施加的耻辱。
云晚初来时，楚天成给原主下药，故意引千丝媚毒发，原主支撑不住，被蛊虫蚕食而死，她穿越过来后才压制住毒蛊。之后遇上谢听云，山洞那次给谢听云解药，同时也是给她解药。
后来客栈，小腹上的印记，正是千丝媚作祟的表现，不过有谢听云在，又顺利的挺过去。
再之后她的修为上来，渐渐延缓了千丝媚的发作时间，结果今天……
云晚屏息凝神，哆嗦着手解开衣裳。
小腹上，一圈又一圈的红纹如焰火般地盛放，红白相衬，刺眼逼人……

第50章 “无极宗……之前送来……
“你是不是什么都能变幻？”
提起这个玄灵可来劲儿了，不禁炫耀本领：[那是自然，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变不成的。]
哦，那就没问题了。
云晚用洗尘符扫去屋内杂尘，接着操纵纵火术引燃火炉，炉子咯吱吱焚烧，暖意星火驱散满身潮冷。
云晚散开长发，让满头发丝自然晾干，又褪去被雨水淋湿的外衫。没有了湿黏贴肤，这让她好受许多。
云晚已经没过多力气起身，靠在距离炉火最近的地方，音色软绵绵的：“那你想办法帮帮我。”
她必须要快速解除千丝媚蛊，没有别人，只能靠器灵。
“？”
“？？？”
玄灵：[什、什么？帮你什么？]
它作为器灵万载，能变武器无数，但她又不是医修，帮她杀人会，解蛊不会啊！！
解释不清，云晚作罢，“算了，你窥我脑海。”
玄灵小心翼翼摸进去，等看到她脑海里的想法，整个器都愣了好久。
玄灵慌不择路，逃避般的闪出来，若她是人，此时定会尖叫出声，奈何她不是，只剩各种情绪纠缠，让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骑虎难下。
[不行不行，我不能变那种肮脏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不行！！！]
［你……你自己想办法，不能……不能让我帮你！！］
若被其他上古神器得知，该嘲笑她万把年，说不定还会载入青史。
器灵哽住：[不行——！]
这两个字近乎是从魂灵发出的呐喊。
云晚耷拉着眼皮，点点明火在黑压压的睫上跳跃。
器灵半天没有吱声，估计是在装死，云晚知道也指望不上她，蔫蔫地靠着柱子，也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只要人聪明，就会饿不死，云晚很快又有了新注意。
**
火炉烧得猛，雨势浇得也猛。
屋内暖意与窗外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谢听云站在角落，风雨绕过他向远处倾泻，身上一点也没被雨水打湿。
他是被她的话伤了心。
未见云晚前，他也是人人敬仰的岁渊君，何曾对人放下过姿态。
可是……谢听云离开不死之山就后悔了。
云晚不如他，甚至都不如李玄游。
她资质差，无依靠，还因为面貌丑陋带着易容，加上世间少见的体质，种种原因都像枷锁般镣铐着她，比起来反倒是他过于天真。
长身贴靠不太结实的门窗，谢听云大着胆子偏过头，透过破旧窗棂，冶丽身影清晰倒映眼前。
谢听云一瞬不瞬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怕被发现，还可以掩了周身气息。
他此生第一次做偷窥这种丑事，一时间因羞愧而难堪，却更想见见她，步伐不舍挪动丝毫，双腿木头似的杵在原地，好看的双唇近乎抿成一条直线。
他瞥见她白玉般的肌肤被火光点缀的嫣红，脖颈绷紧成优美至极的弧度，曼妙身姿像极了谢听云曾在云莱仙地所见的神鸟轻羽，轻羽飞舞时，会伸长脖子，神姿优雅且动人。
或许该进去？
谢听云在上次就见识过，她体内的蛊毒若是不解，必然会反噬经脉，爆体而亡。
可是他也要尊严的。
之前她那般说他，若再进去，该又被她瞧不起，还平添一顿数落，可是也狠不下心置她不顾。
谢听云陷入两难，禁不住，眸子又探入草屋。
云晚毫无觉察，媚眼如丝，黑发如同乌木，柔滑的披在肩脊，蕴藏在眼底的涟漪水光动人。
喉间的水分刹那被抽干，也许她说的对，他连工具都不如。
谢听云猛然生出几分挫败感，指尖勾起攥紧，慢慢低头，也懒得在摒弃雨水，任由瓢泼大雨当头浇下。
冰冷水珠从长睫坠落，谢听云神色低落，半刻都不想逗留。
他正要转身离去时，里面忽然发出极大的动静，猝不及防，吓得谢听云脚底打滑，他急忙扶住一旁，堪堪稳住身形。绝世剑看不过去，故意狠狠把他推撞过去，这一下直接让谢听云撞出声响。
云晚轻喘眯眸，朝声音所在地转过头：“谁？”
明明是大雨夜，谢听云却惊到全身寒战，他脑子一转，反应迅速，调整声线：“喵~喵呜。”
云晚磨蹭蹭起身。
眼看着她脚步逼近，情急之下，谢听云变成了——一只小狗。
谢听云：“……”
绝世剑：[……]
云晚开门站在他面前，姿态居高临下。
谢听云没有机会再施展第二次变形术，更不好逃走，湿漉漉蹲坐在云晚脚边，低头耷脑，大耳朵软趴趴地垂着脑袋两边，坠在后面黑色的尾巴没精神晃，蔫巴巴，可怜怜，看起来委屈弱小且无助。
云晚歪着头对他好一顿打量，喉咙里溢出不甚明显的轻笑：“小黑狗？”
谢听云默默地看了看自己的黑色爪子，顺便还动了动耳朵，“……”
云晚挑唇，看破不说破，故意打趣：“怪哉了，我明明听到的是猫叫。”
谢听云耳朵尖儿一动，艰难地——
“喵……”卡住，“汪呜……汪……呜。”
没叫对，气氛立马又尴尬了起来。
谢听云更加不敢看云晚，无意识地瞥向她裙摆上的花纹。
雨势隐隐有加大的迹象，斜风吹打而来，把他整个后背打湿，云晚没再说什么，弯腰想抱起小狗崽。
玄灵倏而提醒道：[这是谢听云，他身上有绝世剑的气息。]
那么讨厌的剑息，除了绝世没别的剑。
云晚指尖顿住：[我知道。]上次变小粉猪，这次变小黑狗，能这样变的除谢听云没有第二个人。
云晚抱起它，衣襟又被水雾带湿。
她身上香气混合，柔软的掌心轻轻往谢听云头上一揉，谢听云就嗅到那股熟悉的，一言难尽的暧昧之气。
心跳骤快，克制不住仰头看向她。
烛影勾着女子眉眼，不是谢听云先前所想的丑陋；也不是他猜测的脸上有疤。
白玉无瑕，风华绝色。
漫天神光都不及所见耀眼。
她低睫垂眉，毒蛊折磨让神色失去往日灵悦，满目的缱绻脆弱。
谢听云滞住，难以想，难以言，哪怕被人施展定身术都没像现在这般沉默。
云晚一头乱发，慵懒散着，有几缕还遮在谢听云眼前。
她步步回到原先之地，放他去炉子边烤火，接着又躺下。
见她身姿曼妙，谢听云脚掌抓地，蹲在她面前是一动也不敢动。
云晚故意逗他，水雾笼罩的勾魂眼凝望着他，唇瓣半张，发出让谢听云动容难耐的低笑。
想跑。
他满脑子就这一个念头。
它应该是认出他了
谢听云不敢确定，坐立难安，尾巴尖一不小心被火烫着，顿时疼得他满地乱窜，再也忍不住的疯跑到雨幕，跑出好远，才变回人形扶着树喘息。
[没用。]
[废物。]
[你到底是怎么混上岁渊这个称号的？]
[这名字该不会是你捡来的吧？！！！]
谢听云扶着树的掌心慢慢攥紧。
不理会绝世剑的嘲讽，唤出传令，待薄昭面容浮现，才哑声开口：“无极宗……之前送来的女子所唤何名？”
薄昭没想到他半夜传他就是为了问这个，思索良久：“好像叫……什么云？”
谢听云道出名字：“云晚。”
薄昭恍然：“对，就是这个。”觉得怪异，“尊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拒绝我……不是讨厌我，也没把我当工具。”谢听云呢喃，忍不住低笑。
这一笑差点让薄昭以为自家尊上变成傻子，“尊、尊上？”
“无事。”谢听云眼神舒朗，“明日给我送些灵石，我……”
未等话音落下，那头的薄昭便急撤去传令。
谢听云不死心地再次使用传令，那传令符竟直接幻化成灰，这说明……薄昭直接把门派传令给烧了。
**
谢听云走后，玄灵一直注意着门口。
[你又把他气走啦~]觉得谢听云可怜，忍不住给他说起话来，[他长得和你般配，你若和他在一起，我没意见。]
谢听云的模样虽然没有云晚惊人，放在男子里面也是一等一的清姿了。
若先遇到谢听云，说不定她会认谢听云为主。
器灵可以看见善恶，一个人好坏与否，她都分得清。谢听云是她在所见之人里有着最澄澈的内心的人，虽然很奇怪的少了一块灵骨，其中一缕魂魄也有些许微差，但不妨碍他的善良本心。
心怀青云之志；也怜众生万物。
——是个大好人。
“无极宗的还在追杀我，你也瞧见了。”云晚叹息，“无极宗主要是有朝一日寻见我，绝对会把所有罪名按在谢听云身上，他是岁渊的徒弟，我要嫁的也是岁渊。”
无极宗主天性狡诈，再加上身旁有个为他出谋划策，时刻想置他于死地的夫人，若找寻见她，绝对要狠狠报复。
云晚都可以设想见措辞：[谢听云贪图云晚美貌，不顾无极宗和苍梧颜面，将她半路劫走，据为己有。]
苍梧宫怎么也算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宗门，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弟子发生强抢这种丑事，为保门派颜面，怕是会直接除去谢听云，最后在无极宗主的道德绑架下强行把她收了。
原著剧情早就因为她的逃婚更改，就算她待在苍梧宫不死，估计也不好过。
哦，更别提她之前为了宣传丢过去好几包丹药，里面不小心混了几瓶乱七八糟的东西，多多少少损害了岁渊面子。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活了三百多岁的老男人岂不是会把她活活折磨死。
[你喜欢他吗？]
云晚还真的说不清。
前世她是孤女，父母死的方式也很离奇，一个死在洗头妹的床上；一个被情人抢劫杀害，时间同一天，地点相隔两条街。那时云晚不过四岁，因他们的荒唐落得满身笑话。
奶奶腿脚不好，她就坦起顾家重任。
夏天上山摘果卖钱，冬天下山捡柴换钱，最喜欢情人节，路边摘点野花，用两毛钱的花绳一捆，跑到镇子上逢人扮可爱，一天就能赚几十块。再后来云晚动了歪心，去黑市卖力气，打黑拳。
幸得被教练赏识，人生逐渐光明。
结果又不巧，遭遇意外，魂穿异世。
在她短短二十载的岁月里，光活着就足够艰难，哪有空谈什么风花雪夜，情爱缠绵。
而且她现在不够有钱，就算有能力有本事回应那份喜欢，现在的身家根本养不起谢听云和那把剑，还有背后的一大家子。
千丝媚再次作祟。
她闭眼运气，像第一次那样强行把千丝媚压住。
浑身舒畅，得以放松。
云晚深吸口气瘫睡在地上。
器灵难忍担忧：[你这蛊要是硬压，怕不留神就会毒发反噬，还不如叫谢听云留下来呢。]
云晚睨过去：“那我岂不是真把他当工具了？”
器灵不死心地劝说：[蛊毒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作，而且还更厉害，到时候你也……也这样？]
云晚回地没心没肺：“这不是还没到那个时候嘛，到时候再说。”
也不知道肚子上这玩意能不能抠出去。
云晚心动，拿出匕首在肚皮上比划两下，玄灵看的一阵心惊胆战：“别别别呀，那东西与你血肉为生，割了这处还有下处，岂是能清理完的。”
云晚一想觉得有理，遂放弃刨腹抠蛊的想法，暗自发誓——
等有朝一日变成大能，她一定把无极老儿的脑袋拧下来！！！
he tui！！

第51章 焚身
千丝媚被她暂时解除，灵印再次不受影响。
但是为了安全，云晚依旧在小屋躲了一天。
这一天她过得胆战心惊，本来以为楚天成死后会引来风波，结果全天平安无事，直到采集结束都无事发生，不知是没有发现，还是无极宗大意。
云晚也没再继续放在心上，于其他弟子回门之后，为一月后的考核做准备。
此次考核事关能否进入内门，所以都铆足劲儿修炼。云晚不同，她看到的是商机。
据悉，考核地为秘境小云峰，快则几天，慢则几月，谁也摸不准什么时候出来，于是辟谷丹就成为至关重要的东西。
云晚直接从宝丹门那边进来不同品质的辟谷丹，在后山挂上牌子公开叫卖。
一同来帮忙的还有香湘儿和其他同住的几人。
怕人发现，交易全程摸黑进行。
要是放在以前肯定不会有弟子来，不过现在事关重要，摆摊第一天就来了乌压压一帮人。
云晚面前的桌上摆着三瓶不同品质的辟谷丹，分别是下中上，时效几日到一年不等，她在上面标了不同价格。
“你辟谷丹哪来的？”
有人发出质疑，云晚道：“我表哥在宝丹门修炼，都是宝丹门炼出来的丹，看色泽就知道不会骗你们。”
桌上的一颗颗丹药色泽饱满，毫无杂质，确实乃妙丹。
又有人皱眉：“你不是无父无母一介孤女，哪来的表哥？”
云晚很是强横：“我爹妈死了，我亲戚又没死，你就说你要不要，不要拉倒。”
那人撇嘴：“一颗就卖五百灵石？怎么不去抢啊？！”
他们注意到下面标价，高的咂舌。
香湘儿翻了个白眼：“数量有限，爱要不要，嫌贵你们就去找内门丹修要，看给不给你们。”内门弟子心高气傲，打心眼瞧不起他们这些外门“打杂”的，更别提给丹，卖给他们都嫌弃。
众人果真沉默。
香湘儿又一翘眉：“你们也可以不用辟谷，直接进去狩猎，这样多方便呀，嘻嘻。”最后那个嘻嘻嘲讽性极强。
小云峰虽然叫小云峰，却并不是云峰山峦。
因为其景如云一般变幻莫测，今天是山脉，说不准明天就变成妖城，因此得名小云峰，所以自然也不晓得进去后有没有猎物可以狩。
香湘儿那嘚瑟的模样让众人咬牙切齿，纷纷觉得云晚黑心。
都是同门师兄弟，搞什么高价。
她们不好说话，几个大老爷们又动起歪脑筋，笑哈哈打起商量：“便宜点呗？到时候小云峰相见我们让着你们点。”
“呸！”香湘儿叉腰泼骂，“瞧不起谁呢？我们用得着你让？就说要不要吧！！”
香湘儿嚣张至极，云晚没有阻拦。
现在昆仑山门关闭，他们出不去，想要辟谷丹只能从这拿，根本没第二个法子。
“可是五百真的很贵，我们都是外门，哪拿得出来……”
“没事。”云晚好整以暇，“可以以物换物。”
“什么都行？”
“宝器，灵符，丹药，仙草，这些都可以。”
云晚修为不行，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灵符和宝器都可以派上用场，至于仙草可以种在宿问后山，日后长高卖出去，不单单是灵石，很多东西都可以换钱。
外门弟子经常出入门外，谁没私藏过东西。
他们心疼，如今为了考核也只得忍痛割爱。
众人排队购丹，一个时辰不到，辟谷丹被抢购一空，云晚的桌上也堆满灵石灵符。
此时，负责望风的李宝宝匆忙跑来：“快收东西！管事过来了！”
众人大惊，着急收着东西散开。
云晚也不敢耽误，急忙忙清理好案发现场，和香湘儿手挽手假装赏月。
说话间，管事其人已到。
“你们大晚上不在各自门内，都聚在这里干嘛？”
对方严苛，香湘儿毕恭毕敬回道：“快到考核了，我们都睡不着，这才出来散心。”
“散心？”
两个字，阴寒彻骨。
云晚心头一惊，仰头看去。
一只独眼，穿过人群事物直直落在云晚脸上。
“是散心，还是搞一些歪门邪道。”
他的眼神不像是人，更容易让云晚联想到某种阴腻的冷血生物，明明长相俊美，却被戾气锋芒的气势遮盖。
有他所在之处，方圆几里都是冰寒彻骨的温度。
尚未离去的几人除了云晚都被吓得哆嗦起来，云晚都能感觉到香湘儿抓着她的手一层一层往出分泌汗渍。
显然是被吓坏了。
“这是你们的大师兄，今夜过来巡查，你们都愣着干嘛？还不叫人。”
“大师兄……”
“大师兄好……”
一片稀稀拉拉的问好声，云晚莫名有点想笑。
这像极了猪八戒从高老庄出来，对泼猴儿叫人的场面。
郁无涯瞥见云晚眉心红痣，眯了眯眼。
下一秒抽出赤影，在脚边结下剑阵，阵法之处，时光回溯，竟闪现过一刻钟前云晚在这里摆摊交易的画面。
云晚瞬间瞪大眼睛：妈的还能这样？！你这剑犯规了吧！！！
管事看得吹胡子瞪眼：“晚晚！你竟然敢在这里做生意？！”
云晚回神解释：“我、我没，我这是帮助同门，不算是做生意，顶多就是他们给我送点礼，这怎么能是交易呢？”
她扯得有理有据，实则心里慌得一批，悄悄瞟着郁无涯。
他依旧乌沉沉地站着那，气质倒和名字般配：乌鸦，灾祸。
这城管不会又想抢她钱吧？
管事满目正色：“难道你不知道门规？”
云晚：“……”
别说，她还真不知道。
见她不吭声，管事无奈叹气，扭头又对郁无涯点头叉腰，极献谄媚：“她不懂事，您看……”
郁无涯抬手打断，盯着云晚逐渐逼近。
云晚屏息凝神，不由得向后躲避。
男人已经逼入眼前，冷漠耷下眼睑，长指在她腰上的储物袋轻轻一勾，不必动用灵识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礼？”郁无涯冷声发笑，灰暗的眼眸抬起，“希望这些礼能助你走出小云峰。”
这话说得灵巧。
云晚却在里面听出浓郁的讽意。
她拽过储物袋，生怕又被抢去。
郁无涯还保持着先前抬手的姿势，不恼，又盯紧她：“忘记告诉你，此次考核，我是考核官之一，会在小云峰密切监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他勾起一抹冷人的笑，“到时候，看看你这些小花招还有没有用。”
放完话，郁无涯负手背后，只留给她一个漆黑背影。
管事急忙追去，又带着郁无涯去审查别处。
人总算走远，香湘儿松了口气，同时也很疑惑：“晚晚，你什么招惹的大师兄？好吓人，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云晚恶狠狠咬牙，握拳撂下狠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啥？”香湘儿一头雾水。
云晚甩头就走。
东西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她要修炼，绝不能让郁无涯得逞！
**
门派考核眨眼极达。
参与弟子近五百人，只有通过秘境试炼的才可以正式进入内门。
云晚心知肚明郁无涯不喜欢她，这次摆明刻意针对，不会让她轻易通过。云晚把收来的，和以前不舍得吃的灵丹全部吃下，这让她涨了近一层修为，随即带好灵药灵符，前往小云峰。
云顶之上，长老集会。
此次只是内门入门考核，所以并不太受重视，来的除了小云峰长老，外门长老隗九相外，便是各掌门首座，其中包括嫦曦，郁无涯，柳渺渺，三人将会以考核官的身份一同随入小云峰。
日上三竿，秘境之门徐徐开启。
云晚深吸口气跟着大部队走入秘境。
宛如身陷漩涡，天地间眨眼变了模样，与她一共进入秘境的弟子们全部消失，偌大的地界只剩云晚一人。
她尝试性地向前走了两步，碧蓝晴空辉映草原，像绝世风景画般的摊开在眼前。
——并没有云晚想象中的那么危险。
沉迷景色不可自拔时，器灵忽然开口：[主人，小云峰是一处蜃境，景象随时会变换。]
蜃境指的就是海市蜃楼，所看所见皆为虚相。
万物变幻莫测，前一秒沉浸美色，后一秒可能就会陷入深渊。
云晚不敢大意，向前走几步，忽然感觉有东西掉在肩上。
低头一看，只是一朵飘过来的黑色小花。
正要把花弹走，器灵猛然拽住云晚，把她摔在一边。还没来得及搞清状况，就见赤红剑芒斩裂大地，焰火燃烧，绿草瞬间化灰烬。
紫红烟云遮蔽大空，闪电雨点般砸下，景色骤变，亦然是一片地狱之景。
可是比起这些，眼前的郁无涯才像是催命夺魂的煞神。
他手握长剑，一眼蒙着黑色眼罩，一眼穿越狱海看她。
云晚一直秉承着打不过就跑的这个原则，这次也不例外。
她甩下一张传送符，符纸将她随机传送到某处山崖，传送速度过快，云晚站立不稳，身子重重摔在石壁上。
更糟糕的是……
她感觉来了。
云晚捂紧小腹，面容逐渐扭曲，弯腰咳出一口血水。
器灵觉察到云晚难耐，狠狠一惊：[晚晚，你莫不是受内伤了？]
“不。”云晚边说边吐血，“我……欲、火、焚身。”
“……？”
“……？？”
没错。
可能是她灵丹妙药一次性吃太多，也可能是上次强行压制引起反噬，总之就是——
她欲火焚身。
血从口鼻溢出，有了之前的经验，云晚表现得非常淡定。
小场面，问题不大。
正思考着解决法子，未看见肩膀小黑花飘落地面，花蕾舒展，缓缓变作身长玉立的清冷男子。
花在眼前表演大变活人，云晚一下子顾不上疼，愣愣注视着他，血一股一股从嘴角往外涌，也来不及擦。
谢听云站在不远处，长发墨染，玄衣银剑，深邃长目沉湖般平寂。
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再然后。
谢听云面无表情地冲不住咳血，满脸痛苦的云晚竖起中指。
她一噎，险些背过气。
猛然想起好久前对他说过的话——
竖中指，关切的意思。
云晚：“……”

第52章 “我、我怕控制不住把你修为吸……
谢听云自认自己的中指竖得非常得体，从云晚的表情就能看出她很满意。
他设立阵法，布置幻境，将一切摒弃在外。
云晚擦去嘴角血渍，不明白谢听云怎么又搞这一出，难不成还上瘾了？
“你干嘛？”
谢听云没有说话，当着她的面解开腰带。
明明只是一个法术的事，他却选择慢条斯理地脱，暗沉的玄衣愈显得那双指节清晰分明，甚至能看到每个指甲都如宝器般干净玉洁。
云晚看得眼睛都直了。
黑袍褪地，谢听云又开始解里衣，不知有意为之，还是肆意引诱，故意放慢指尖动作，半露不露的锁骨和白皙结实的胸膛明晃晃勾人。
云晚的鼻血……没出息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他本就生得玉树清姿，出尘绝伦，这等诱惑勾人的动作被他做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再看那双平静无波地眼眸和过于清隽的容貌，云晚承认内心动摇，有些难以把持。
可是——
他们还没完呢！
“你、你等等！”云晚叫停。
“嗯？”谢听云尾音勾着，不是一贯的清冷，带着几分哑意，在空气中流转少顷才传入耳畔。
“你这是何意？”
“你想为何意；就是何意。”
“？”云晚满脑袋问号，“色诱？”
他不假思索：“算是。”
云晚道：“你不怕我折煞你了？”
谢听云撂下衣襟，三步就走上眼前，长臂箍住云晚细腰，一个垂睫，她便在那双冷邃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一字一句，声声诱耳：“你可以，尽情折煞我。”
云晚心跳失衡，刹那失言。
但还是说：“你这么大费周章还是为了亲我一下的话，就不必了。”
“不止。”话落，谢听云带她坠入幔帐。
幻境里的一切东西都很真实，无论是视觉还是触感，若她想要什么，幻境都可变出。
这是很高等的法术，主要用来躲避外敌，这是谢听云第一次把幻境用在这种地方。
榻子极软，一侧点燃香炉，嗅不清是什么香气，只觉得缱绻至极。
谢听云先往她的丹元渡了一丝元阳，这才抚平体内躁动的千丝媚。
云晚平静下来，黑瞳定定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庞。
须臾间，心底生出怪异的感觉，“我那天是不是伤害到你了？”
“没有。”谢听云摇摇头：“云晚，你可以随意伤害我，但你不能践踏我。”
他此生活的磊落，从不屑行小人之事。
然而那日，云晚却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卑劣，无耻，只懂得贪慕鱼水欢好的小人。
她可以拒绝，但唯独不能把他想得如此不堪。
云晚木讷，意识到当日所说的很多话都不妥，睫毛闪了闪：“对不起。”她说，“当时我不知道怎么办，脑子一乱就说了很多不明所以的话，但绝对不是真心的，我也不会那样看待你。”
谢听云最为单纯，从妒妒草就能看出他的喜欢绝对不是只出于两方交欢。
但是……她不知道如何回应。
“你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突然向你求亲；还是我……”顿了下，“与你示爱。”
云晚认真想了想：“向我求亲。”要是谢听云不突然要娶她，她也不会那么慌，待冷静下来想想，那番话确实是寒了人家的心。
既然谢听云都看见了她的样貌，也没必要再隐瞒身份，云晚全盘托出：“我父君……也不算是父君了。无极宗主早年风流，与一女子生了我，嫌我根基差，便听从其夫人之意，把我弃乱坟岗，后来被合欢宗的捡了回去，有幸捡了一命。”
原主的记忆很清晰。
初回无极时，她满心期盼，然而还没体会到家的温暖，就被兄长日日欺辱，同父异母的姐姐告知真相。
当初不是意外丢失；也不是被人所害，而是他的父君和其夫人将她遗弃。
云晚不禁愤恨起来：“找回我，想把我嫁给苍梧宫那个糟老头子。”
被评为糟老头子的谢听云牙一紧，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他不老。”
云晚不屑地撇撇嘴：“三百岁能年轻哪里去。”
原著没描写过岁渊具体，不过从无极宗和其他人的敬重程度来看，不老也是中年人模样，反正肯定不如谢听云好看。
云晚笃定岁渊不是好人。
谢听云不死心地解释道：“他修道时很年轻，一点都不老。”谢听云二十五岁时就有所成，样貌也停留在那时，他虽然不太在意皮囊，但凡是见过他的人，都要夸他一句好看。
如今云晚说他老，他承认有点不开心。
云晚才不在乎岁渊年轻还是年老，更担心别的，毫不犹豫说出忧虑：“你是他弟子，无极老儿狡诈狠毒，到时候两方知道我们奸情，你会被你的宗主杀死；我会被那老儿送进苍梧宫，我们不是都完蛋了？”
谢听云很是无奈：“我们不是奸情。”
“差不多。”
谢听云：“……”
差远了……
云晚：“我倒是能苟且，你怕是难逃一死。”
谢听云道：“岁渊本性温和善良，不残暴，不乱杀，不会随意处死弟子。”
苍梧宫本就人丁稀薄，上次小徒弟贪玩扒了他院子里好几根灵芝他都没舍得处置。倒是那些不懂事的弟子，三天两头惹他生气，不是用剑砍他的树，就是偷他凤凰的蛋，再者比斗起来损毁几处院落，这都是常有的事。
正因如此，谢听云不想回家。
他已经寒酸到没多少东西给他们霍霍了，还不如跟着云晚，每月能多拿点月钱。
谢听云很奇怪云晚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他活得低调，知道他真实姓名的人五个指头就能数清，更别提见过他本人的了。
不过想想也不稀奇，谁让他父君一开始就打着把她送过去的旨意，说不定……她会误会是自己强求。
谢听云忽然犯怂，有点不敢告诉云晚真相。
她这么狠心，到时候该把他真抛弃了。
“那……你可会厌我？”
“嗯？”
谢听云不自觉放慢呼吸，嗓音也跟着低去：“厌我心倾于你。”
两人对视许久，云晚抿唇：“你喜欢我，我不讨厌。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你。”
她见到灵石黄金激动，因为她喜欢灵石黄金；见到脱光的谢听云激动，因为她喜欢和他这样那样；但见到穿着衣服的谢听云一点不激动，有时候却也会触动于他的容姿下，情感一言难尽，让云晚捉摸不透。
谢听云忽而笑了。
流光溢彩，差些让云晚晃进去。
“无妨。”他轻轻点向云晚眉心的那滴红痣，“你大可先做你想做的事，不必因此事困扰。”能与她面对面告诉心中所情，已是一件幸事。谢听云深知云晚有顾虑，强逼不得，耐心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云晚看过去：“……你怎么突然会说人话了。”
谢听云生怕她再说一些扫兴致的话，俯身亲上她的嘴唇，这才让她安静下来。
“可以吗？”他轻问，眉眼比往日温柔。
千丝媚一层一层在体内渐涌，云晚情迷，蛊惑般的点了下头。
得到应允，谢听云不由放肆。
云晚很想，但是也很紧张，一把抓住他的手：“我、我怕控制不住把你修为吸干。”
“别怕。”谢听云闭眼吻上她的睫毛，“我会教你。”
上次的时候他已经摸清了体内的那个东西，虽然没有解药，却也不是不解之毒，只要合欢时把自己的修为小心送进去，再随着蛊毒一同排出，多行几次便能完全去除千丝媚。
之前他不小心被云晚吸干修为，如今他有了经验，不会再发生那种情况。
谢听云拉开那根薄薄细细的带子，温热唇瓣轻轻触上她的额心，“这个去了罢。”
云晚睫毛闪烁，抬手收去灵印，易容退却，露出本貌，整个幻境被灵力布满，源源不断向谢听云的身体涌入。
她过于美颜，美艳到具有侵略性。
然而此刻乖巧，眼眸含水，脉脉春情。
谢听云心中微动，不禁视线偏移。
她的脖颈细腻，比羊脂玉还要洁嫩。唇也是好看的，未染朱红，却红极如玫，雪肤相映，担得上国色天香。
眼前之人过于绝色，谢听云刹那头脑空白，竟猛然忘记她原本模样。
指尖一顿，立马僵硬住。
他停得突然，云晚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干嘛突然愣住像块木头似的？
谢听云不语。
云晚见他眉头紧锁，不禁一哽：“谢听云，你别告诉……”
不会吧？不应该吧？
不可能比她太奶奶捏的馒头都要软吧？
谢听云绷着俊脸不说话。
云晚默然，若不是以前和他有过，她该怀疑这人真有什么毛病。
谢听云愧得慌，面颊薄红，干涩地说：“你要不……再戴回去罢？”
云晚懵了一瞬：“你说啥？”
“灵印，戴回去。”
谢听云不甚习惯。
易容前易容后的差别太多，已经不是判若两人的程度了。
他常见的是云晚易容的那张脸，猛然坦诚相见，倒……有些不自在，还有种莫名的心虚感，就好像背着云晚和人偷情似的。
“你是不是有毛病？”反应过来之后，云晚一巴掌糊过去，很是暴躁，“你来不来呀到底？”体内毒发难受的厉害，在这儿半天可不是和他玩的，难不成谢听云戏弄她？
谢听云重重叹息一声，咬牙挤出几个字：“等等。”他艰难开口，“我习惯一下。”
还习惯呢？
再习惯她都要毒发身亡了！
可他这个模样云晚也不能强逼，万一真落下什么毛病那就问题大了。于是云晚只得忍耐等待，等到他习惯为止。
谢听云半天不为所动，看起来毫无那种世俗的欲望。
云晚煎熬到不行，先前渡过的那点元阳之气不够用，千丝媚又蠢蠢欲动。
幻境静谧，她面颊两坨殷红，春水化入眼中，漾开点点波光。
云晚盯着他看了会儿，实在失去耐心，忽然用那双柔弱无骨的双臂勾住谢听云脖颈，未作反应，她贴近耳边，呢喃了一些话。
不好听。
污言秽语。
但用那种嗓音，从那张嘴里出来，足够勾魂夺魄。
谢听云不禁滚动喉结，数息之间，已神识不清。
她歪着头，笑时醉人，语气妩媚：“现在……可以了吗？”
谢听云眼眸深邃，垂眸衔住她饱满水润的双唇。
从道者双修，两人各有所得，各有所涨，非但不劳累伤神，反而会增进修为，所以各界修士乐忠寻找道侣，以方便快速增进修为。
七天七夜过去，云晚浑浑噩噩，不知天地何物。
等完全清醒过来，云晚对着这几日的记忆陷入沉默，记得最后他还记着那日木屋里对她的捉弄，凑到她耳边低语，“我好，还是角先生好？”
然后……
云晚小脸通黄。
果然，男人还是要口头激励一下。
她眉眼含情，才捡起衣服的谢听云目光灼灼，盯着她不知又打起什么坏心思。
瞬间参透他什么想法的云晚表情一僵，赶忙摆手：“我试炼呢，改天，改天。”
谢听云歪头，不禁挪瑜：“改天？”
云晚点头：“嗯，改天。”
“择日不如撞日。”谢听云眼角荡开笑意，“我看此刻不错。”
“……？？”
之前是不支棱，现在是直接不当人了？？？

第53章 这波血赚不亏。
谢听云教导有方，几日下来云晚终于能自由控制“黑寡妇”体质。
就像是一个吸尘器突然按上开关，想吸就吸，想不吸就不吸，收缩自如，运作随意，以后再也不用胆战心惊地害怕男人死在她床上。
连同修为都涨得很可观。
这波血赚不亏。
谢听云也恢复了部分修为，估计是一次性补回来太多，还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醒来，她没有打扰，重新穿戴整齐，重新戴上灵印，还不忘贴心地给熟睡的谢听云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才转身离开幻境，继续自己的门派试炼。
说来罪过，在别的弟子都忙于修炼时，她却沉浸在醉生梦死间不可自拔，还什么都没做就突破一层。
不愧是婆文女主体质！
就连修炼都十分符合她的合欢宗女修设定呢！
幻境之外是广阔无垠的天地，放眼望去荒无人烟，她走半天都没遇到熟人，别说人，连个鬼都没有。
云晚漫无目的地在小云峰中逛了整整两天，索性事先吃过辟谷丹，不然现在饿也要饿死过去。
进来时宗门根本没有告诉过他们试炼题目是什么，云晚可不会天真地认为就在这里闲逛就能通过考核。
就在她不知去往何处时，眼前渐渐有了生命迹象。
矮屋错落，天边生起几缕炊烟，脚畔不知名的紫色明花散发出极为诱人的香味，入人心脾，心神宁静，她逐渐沉醉其中，不可自拔，云晚嗅着香气，恍惚看见不远处有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那女子一身月白门服，长发梳起，可不就是她的小弟香湘儿。
云晚眼睛一亮，顿时清醒，蹦蹦跳跳跑过去：“香湘儿！”她热情打着招呼，在她肩上一拍，女子扭头，冲她淡淡笑了笑。
云晚好些天没见着人，如今好不容易遇见舍友，开心地正要多说几句，就注意她的手上还搀扶着一个老人。
老人干瘦扁小，脸色蜡黄，胸前有伤痕，站不稳，细弱两条腿不住打颤。
云晚困惑地打量他几眼：“这是？”
“受重伤的老人家。”香湘儿嗓音淡薄，“路上遇见，送送。”
云晚挑眉，不语。
三人并肩而行，香湘儿见老人家实在走不了路，索性直接背起，丝毫不在乎血迹和泥污染脏背脊。
云晚看得暗自皱眉，香湘儿平时刁蛮任性，嚣张跋扈，要不是有她治着，连桶水都懒得提，怎么突然变得心肠这么好，救老人家不说，还背着走？
她觉察出不对，但是没有打草惊蛇，继续观察情况。
趴在香湘儿后背上的老人家许是不好意思，咳嗽两声，颤颤巍巍开口：“实在是麻烦二位小友了，待去了纳宝洞，定会酬谢二位。”
“纳宝洞？”云晚耳根一动，立马寻及重点。
“昆仑峰主在这小云峰设了一个纳宝洞，放了些灵石珠宝。因小云峰地势多变，便把门符给我们，让我们一家老少看守。我儿前些天过去，至今未归，我担忧不已，就想去看看。”
云晚恍然大悟。
纳宝洞就在几里外的小火山下，远远就能看见火山口喷发出的灰烟。
火山灰呛人，老人家本就身负重伤，浓烟入肺，更是咳嗽不止。
终于支撑到纳宝洞，香湘儿小心把瘦小老头放在地上。
眼前的纳宝洞看起来平平无奇，连门都装饰得毫无特色。
云晚满是怀疑道：“你这里面真的放有钱？”
“有，不信我打开给你们看。”老人家手脚不利索，哆嗦半天才把门打开，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在前面领路。
纳宝洞很小，正中凌乱堆砌着十几个箱子。
想到那里面可能装满灵石珠宝，她的眼睛瞬间瞪直，呆愣愣看着，内心满是躁动，甚至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要是……都抢过来的话……
她眼神赤裸，老人对此一无所知，慢吞吞走过去搬来其中之一，笑弯眼睛，炫耀地当着云晚的面打开：“看，足足一万灵石呢~”
箱子里的灵石放得满满当当。
都是中阶品，对于外门弟子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然而——
云晚满心的贪婪期待随着那句“足足一万灵石”全部化作嫌弃，眼神变淡，萦绕在心上的心魔散去，再难生出一点欲望。
老人毫无觉察，继续嘚瑟：“整个纳宝洞加起来怕是有十万也多了，小友，我没骗你吧？我这洞穴可真有宝贝，多得很呢！”
云晚没有被打动。
忽然间，站在身侧的香湘儿改变本性，抽出长剑抵在老人家的脖子上，目露凶光，咬牙对云晚命令：“晚晚你快拿灵石！反正这里也没人，拿完我们就杀了他，料昆仑宗的不会发现。”
云晚一脸的冷漠，甚至还有点想笑。
见她杵在原地一动不动，香湘儿不解：“晚晚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拿呀，你不是最爱灵石？拿了这些，我们可以轻轻松松通过试炼，走出小云峰。”
云晚深吸口气，总算开口：“他刚才说这里有多少？”
香湘儿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问，但还是回答道：“十万。”
云晚勾唇一笑：“那你知不知道我日赚多少？”
香湘儿呆住，摇摇头。
云晚比了个数：“十万，上品灵石。”
没错，和宝丹门的合作可以让她一天净赚十万，这里面还不包括惊羽派送，如果两者加起来，一天十五万的盈利额都少。
她一天十五万，能被这小小的一万块诱惑？
呵，笑话。
要以前她说不定就中套了，但是现在……啧，不行。
“受重伤的老人家是吧？”云晚看过去，在老人家点头的瞬间，掏出匕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捅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老人家瞬间倒地不起，云晚又把目标锁定香湘儿。
面对目光错愕的香湘儿，云晚没有动刀，抬手卡住眼前纤细的脖颈，似笑非笑，语气缓慢：“我来前闻见过一股异香，你说……这一切是幻觉，还是试炼？”
话音落下，指骨用力收紧，眼前的香湘儿连同老人家化作青烟消散于尘，就连周围场景都一同隐匿。
她所站得是一片荒土，尽管幻象解除，危机却依旧徘徊身侧。
云晚耳敏得听见一道细微的响动，抬掌召出传送符，然而这次的运气没有前几次那般好，符纸尚未引燃，手腕便落在一个坚硬且冰冷的大掌之中。
他的每一节指骨都分外有力，攥着云晚就如同被烙铁所禁，哪怕用尽全力都挣脱不开。
“放手——！”
“我叫你放手听见没有！！”
“你有病是不是？！”
他死活不松，云晚越骂越来劲，情急之下想要驱使器灵，结果未等器灵使出，眨眼间就被那人打断，双手同时被制于背后。
他抓得牢固，云晚对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只蚂蚁，绝对性的压制让她感觉不到恐惧，只剩怒意在胸前燃烧。
她仰起头狠狠瞪过去。
那人垂眸，一只眼阴鸷逼人，冷漠到没有一丝光芒。
“卑鄙。”
云晚咬牙骂出二字。
郁无涯全然无视她的任何话语与眼神，抬手唤出赤影剑，拎着云晚站立上去。
神剑一飞冲天，前往之地正是小云峰出口。
见此情形，云晚心里一个咯噔——
这狗东西是想直接把她淘汰掉？！
“你是不是有病！”云晚破口大骂，“你徇私舞弊，不合规矩！要是不放我离开，等回去我就禀报给尊上，这样我们两个都别好过！”
云晚还奇怪刚才那一出是怎么回事。
敢情郁无涯这个狗贼从一开始就设下骗局引她入内，拿捏着她爱财的这一特点故意引诱她犯下大错，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把她淘汰掉，让她无法进入内门。
真是钓鱼执法的行家啊。
如果当时云晚没有及时清醒，或者幻象里的灵石多一点，那她百分百中计。
想明白后，云晚更气——
“卑鄙小人！”她无能狂怒，扭头对着他的脸狠狠唾了一口。
郁无涯偏头侧开那点点唾沫星子，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是冷冰冰的面容，别说言语，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秘境之门近在眼前，云晚的心情从愤怒转为绝望。
算了。
麻了。
爱咋咋地吧。

第54章 “我允许你睡这儿了？”……
赤影穿过秘境，直达云顶。
长老各自坐于一侧，正方位的窥天万象镜密切观测着小云峰里的一举一动。
郁无涯收起长剑，不留情地把她丢在台中，随即后退身后，一言不发。
云晚踉跄站好，对着坐在上位的长老隗九相跪下，厉声指控郁无涯：“大师兄徇私舞弊，故意设计让我不参与试炼，请长老明鉴！”
她气急败坏，郁无涯双手环胸，压根没有反驳。
云晚更加愤怒：“窥天镜可以证明。”
隗九相挑眉，与秘境长老相视一笑。
他们态度奇怪，云晚尚未仔细探究，背后便响起一道冷声：“她通过了秘境试炼。”
云晚瞬间愣住，茫然地看了看郁无涯，又看了看座上。
见她没搞清楚状况，隗九相解释道：“事先就告知过你们，郁无涯还有其他两位师姐是此次的考核官，既然他说通过，那你就是通过。”
三位考核官会在小云峰里随机抓取弟子进行试炼考核，若能顺利通过将直接晋级，无需再继续进行下面的秘境试炼。
云晚先前所中的毒草名曰曼陀杀，花香会入侵神智，看见隐藏在心底的贪婪，再制造幻境，放大内心黑暗面。
有人贪财，有人爱色，往往很多人都难逃诱惑。
曾有许多弟子进入小云峰，躲得过妖兽袭击，也避得了气候危机，但最后都败给了曼陀杀，而昆山不需要心思不坚定，容易被财色所诱的弟子。
云晚木讷地张张嘴，满心愤怒突然被堵了回去，哽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肚子酸胀。
她不死心地接着说道：“那他也要杀我，一开始，他就要杀我。”
“哈哈哈哈……”隗九相突然大笑，术法一挥，窥天镜内重现云晚初进小云峰的画面。
她像个憨憨似的站在原地对着肩上的小黑花出神，未注意脚下产生裂缝，如焦木般漆黑细长的爪子缓缓向她脚边逼近……
“此乃鬼手藤，魔界之物，每当小云峰岩门开启时会从夹缝出来狩猎，被抓的人会直接从夹缝去往背阴山。”
郁无涯的那一剑劈开了鬼手藤，同时也劈毁了那道通往背阴山的小缝隙。当时玄灵拉她躲开，躲得并不是郁无涯，而是鬼手藤。
云晚哑口无言。
意思是她还要谢他？
看她仍是一脸不甘，隗九相笑道：“昆山禁止弟子相争，无涯身为大师兄，是不会随意伤你们师兄弟性命的，倒是晚晚，怎会对无涯如此偏见？”
云晚身子一僵，不禁瞥了眼杵在后面的郁无涯。
他无动于衷，觉察到视线，睫毛淡淡向下一压，又迅速收回，轻蔑之意又让云晚一阵心梗。
隗九相没有过于逼问，面对她时的笑容逐渐转为赞扬：“不过你能在那么快的时间认清现实，做出反应，说明你心志坚定，不受外界诱惑。”
云晚：“……”不，是你们给得太少了。
旁边的长老跟着笑说：“不止哩，小丫头还懂得吹牛气人，一天十万灵石？哈哈哈哈哈——”
云晚：“……”不，她真的一天十万，还往少说了。
几位长老聊得起劲，不住赞赏：“而且能在几天内将修为提升到筑基三层，属实不一般，小丫头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光凭刻苦努力可达不到这等造化，难不成遇上了小幻境？”
谢听云设下的结阵屏蔽了窥云镜，这让长老们无法窥视她消失的几天都做了什么。
云晚脸一红，不禁尴尬到脚趾抓地。
她是遇到了小幻境，也的确很刻苦努力。
每天刻苦研究男欢女爱，努力学习各种姿势，日日夜夜沉迷男色，增进修为全靠天赋异禀。
隗九相见她脸红，以为是孩子被夸的害羞不再多问，道：“等弟子们全从小云峰出来才是拜师大典，你的体质不适合剑修，也不适合丹修，到时候让几个长老商量一下，看你入谁门下。”
云晚长舒口气正要拜谢，忽见一人乘云而来。
那人一身素裹，端的温润出尘，不食人烟，一经出现便将周围所有衬得黯然庸俗。
云晚隐约觉得此人面貌熟悉，细想许久，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之前坐轮椅的那个人！好像叫琉尘？
云晚朝下一撇，发现此人步伐平稳，半点都不像是腿瘸的样子。
一晃，表情骤变。
琉尘目不斜视，忽而开口：“让她入我门下吧。”
此话一出，满堂惊然。
云晚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对上琉尘温柔含笑的眉眼，他只看了一眼便又收回，嗓音和润：“我那玉徽院只有渺渺一人，过于孤单，收下晚晚让她们相互有个照应，隗老所看如何？”
众人依旧惊愕。
昆仑宗共分四大院派。
分别是万剑阁、两仪阁、太初院和玉徽院，其中万剑阁由昆仑掌门接任，大弟子郁无涯是昆仑掌门唯一亲传，同时也掌管着所有门内弟子；两仪阁主学阵法，整日闭门研究机关法阵，基本不参与门派仪事；太初院为医修圣地，其中还包括丹修药修，弟子众多，长老一共有三十六位，统称三十六医仙。
而在这两阁两院中，唯玉徽院最为不同。
玉徽院曾也是音修大院，虽然弟子不如其他三院人多，但个个都是精英，一把长笛，一竖古琴，斩遍天下妖魔。两百年前琉尘担任长老后，更是将玉徽院发扬光大，光华直盖其他三院。
琉尘说是奇才也不为过。
天生剑骨，却有琴心，十六岁悟道，十八岁琴剑双修，一手“寄意寒星”惊鸿天下。所有人都认为琉尘将会成为最年轻的飞升者，只可惜天妒英才，百年前的幽都之战不仅让玉徽院七十八名弟子无一归还，还让琉尘身脉俱损，成为半个废人。
大战带来的毁灭性是巨大的，在那之后，琉尘不再收徒，留下的只有亲传弟子柳渺渺一人。
今天可谓是百年来的头一遭。
隗九相几人暗自交换目光，琉尘虽然不如从前，但教导弟子还是不成问题的，可是……云晚的资质和其他三院不搭，和玉徽院同样也不搭。
“不瞒疏玉道君，晚晚虽有造诣，但天生废灵根，教起来恐怕……”
琉尘道：“其他三院弟子众多，不能单独照拂。玉徽院不同，只有渺渺一人，我有精力为她们定制合适的修炼方式。”
隗九相觉得他所言极对。
云晚根据不同寻常，像这样的灵根去了别院保不准会被欺负，跟着琉尘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疏玉道君开口，晚晚，你就拜入疏玉君门下吧。”
琉尘眉眼含笑，看她瞪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不禁勾唇：“怎么，不愿意？”
云晚呆呆地眨眨眼：“愿、愿意。”
琉尘笑意深了深：“那还不叫人？”
云晚行了叩拜礼，低低地叫了声“师尊。”
说话间，一青衫女子领着几个通过考核的弟子前来，见到琉尘，毕恭毕敬行礼：“师尊。”
女子面貌清丽，眼神端着几分不近人情，表情更冷，平澜寂静，没有一丝情绪。
“来的正好，这是晚晚，以后就是你的小师妹了。”琉尘温声道，“晚晚，这是柳渺渺，你的师姐。”
云晚对柳渺渺这个名字熟悉。
原著中的恶毒女N号，没什么爱好，就是嘴毒，喜欢四处针对别人，就连男主角都不放过。虽然出场少，但给云晚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万万没想到，同为恶毒女配，她却成了小师妹。
云晚掩饰情绪，规矩地叫了声：“师姐。”
柳渺渺余光扫过，对她上下打量又迅速偏移视线。
看这幅德行是非常不乐意的。
“忙完就带晚晚回去，在你院子收拾间房出来。”
“是，师尊。”
叮嘱完，琉尘朝天吹响哨子。
远处飞来一道漂亮的青影，青鸟长鸣，未等飞过眼前便重重撞上山峦，咻地一下在数目之下直坠而下。
过了会儿，青鸟扑腾着摔折的翅膀，歪歪扭扭，横冲直撞到琉尘脚边。
“啾……”贴贴。
琉尘爱怜地摸了摸青要鸟的羽毛，骑坐上去，“我先走了，各位再会。”
鸟声啼鸣，再次腾空。
他们飞远后，隐约还能听到琉尘无奈地叹息：“错了，是左边……”
“这是右。”
“看路，要撞上了。”
“……算了，随便飞罢。”
“我让你随便飞，没让你随便追，那只鸟和你一样是公的。”
“……”
她的大黄真是太靠谱了呢。
**
试炼结束，成功入门，好像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
云晚看了看左边阴气沉沉的郁无涯；又看了看右边冰冰冷冷的柳渺渺，一瞬间竟然有了被黑白双煞包围的压迫感。
现在……是要干吗？
柳渺渺忽然转身，云晚立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跟。
突然间，她瞥过来：“没长腿？”
云晚屁颠屁颠追过去。
柳渺渺走得很快，云晚也不慢，这条路眼熟，像是回外门的。
云晚不禁压低声音：“师姐，我们不去玉徽院？”
柳渺渺目不斜视：“拿你的东西。”
云晚：“哦。”
此次秘境试炼她是出来最快的，寝舍内空空无人，被子每一床都被叠得整整齐齐。
云晚收拾包裹，难免不舍。
进内门后不能像以前那般随意出入，以后想见小弟们恐怕也都难了。
柳渺渺双手环胸等在门口，尽管没说话，但从表情来看是等得有些不耐烦。
云晚背起行李，重重叹气。
听说玉徽院只有柳渺渺一个弟子，现在她横插一脚，肯定心有怨言。
唉，估计以后不太好过。
**
昆山地大，两门两院各占一势。
玉徽院坐落在最偏的天川云顶上，这是昆山最高的山峰，距离星河最近，因环境风雅，又被称作“小天宫”
昔日的玉徽琴瑟长鸣，流音响彻天宫。
大战之后，弦断魂陨，再无袅袅琴音，只剩满院清冷。
柳渺渺独住在清风苑，冷漠地冲云晚说：“你在这里等着，别乱动。”
云晚乖巧点头。
柳渺渺动手收拾去院子，云晚也不好干看，主动拿起一把扫把清理落叶。
“我不是让你别乱动？”
云晚手一僵：“我想帮……”
“不能帮。”柳渺渺一把夺过那把扫帚，恶狠狠警告，“这些活儿都是我的，你不能抢。”
“……”她竟然强横到连卫生都要独占吗！！！
柳渺渺迅速地扫地擦桌，行动利落到生怕云晚和她抢哪怕一点活儿。
院子收拾好，柳渺渺又在寝屋打了床地铺，又冷又凶地对云晚说：“偏房明天才能收拾好，今天你就在我这里睡。”
“哦，好。”云晚很有眼力见的把东西放在地铺上
柳渺渺皱眉：“你干嘛？”
云晚茫然地眨眨眼：“睡、睡这儿呀……”
“我允许你睡这儿了？”
“？”
柳渺渺失去耐心，伸手帮云晚把东西放了上去。
云晚完全搞不清楚这位柳师姐的想法。
直到入夜，她看见柳渺渺鬼鬼祟祟走到床边，云晚心一紧攥紧腰间匕首，然而意想中的情形并未发生。
柳渺渺……偷偷拿走了她的鞋。
云晚懵住，她半夜三更不睡觉就是为了偷鞋？
云晚越想越奇怪，忍不住跟了上去。
借着月光，她看到冰冷无情还凶巴巴的大师姐在院子里给她纳起了鞋底。
——还是粉红色的。
云晚目瞪口呆。
你拿的竟然是这种剧本？！
说好的恶毒女配呢？！

第55章 师叔
大师姐人设崩塌，云晚一时间不知如何面对，就在怀疑人生中沉沉睡去。
一夜过后，桌上放了碗香喷喷的肉丝面，见她这么早醒来，手拿筷子的柳渺渺顿了下：“吃饭。”语气命令一般，还带有几分催促与不耐。
云晚很是苦恼：“……可是我辟谷了哎。”
为了方便省事，她直接辟谷一年，如今对食物根本没有任何欲望。
柳渺渺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她特意起了个大早下山抓鸡，抓完鸡又生火起灶，忙乎半天才做好一碗面，结果……
辟谷了。
柳渺渺僵在原地，当即失去声音。
云晚见她失魂落魄，饱受打击，急忙改口：“不过尝尝味道也行！”
柳渺渺总算有了反应：“没事，不想吃就不吃，大不了倒掉。”话虽如此，却将碗筷递到眼前，这让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的云晚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在那恶狠狠的眼神之下，云晚怂兮兮地把脚脚缩了回去。
“吃。”
柳渺渺强硬地把那碗热面递到眼前。
这肉丝面可真的是肉丝面，光见肉丝没有面，云晚硬着头皮吃完整整一大碗肉，直到看见碗底，才长舒口气，抬手一抹嘴巴，冲她露出明媚的笑容：“好吃，谢谢师姐。”
云晚看到面瘫师姐的耳垂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变红。
最后重回镇定，“那我可以天天给你做。”
云晚笑容凝固。
这就大可不必了师姐！！！
“收拾一下，带你去行拜师礼。”
玉徽院虽然没落了，但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柳渺渺取来一套新门服，“穿上。”
云晚才换好衣裳，柳渺渺又拉开梳妆台前的圆凳，眼神示意她过去。
云晚坐过去，柳渺解开发带，动作轻柔，一下一下替她梳理发丝。
透过镜子，云晚发现柳渺渺时不时看向她，每当视线相交，都会快速垂眸，明明什么都没说，白皙的脸却落有一缕红。
大师姐……真他妈可爱！！
反差傲娇就是最吊的！！！
柳渺渺的手不知道比谢听云的巧多少倍，三两下就给云晚梳了个漂亮又利落的束髻，最后又用首饰盒取出最漂亮的簪子固定，坠上耳环，这才满意地露出轻笑。
云晚对着镜子打量一番。
昆山门服缝制精致，月白色的衣摆绣有不甚明显的暗纹，外笼薄纱，不知是什么材质，轻盈且柔软。
这身衣裳一穿，感觉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柳渺渺忽然对她眉间那滴红痣生起兴趣，不由自主触了触，又觉得唐突，快速收手，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转移开话题：“走吧，师父该等急了。”
柳渺渺在外人面前叫师尊；院内叫师父，觉得亲近。
云晚跟在师姐身后，眉目流眄，得以欣赏起两边风景。
穹灵倒落，接连翠微缥缈，灵力弥漫之处，隐约窥见层台累榭。
玉徽院建在瀑布下方，不管走在哪里都可以听见那动人的流水声，再一仰头，满目银河飞流。
琉尘住在应星院，略显偏远。
路过一扇山门时，云晚突然好奇：“师姐，从这里上去是哪里？”这扇拱门阴沉，与周围雅致格格不入，再看山路，同样也是逼仄阴森。
柳渺渺瞥过去，眼神突然黯了黯：“琴冢，不准闲杂人等踏入。”
云晚又不是傻子，一眼看出她情绪不对，立马没有继续问下去。
很快来到应星院。
云晚从很远就听到迤骊的歌声，柳渺渺主动解释：“是师父的青要鸟。”
“昨天那只小绿？”
“嗯。”柳渺渺点头，“它因愚笨被种族抛弃，于是师父就将它留在身边做宠物，依我看杀了才好，又笨又呆，一点用处都没有。”
说话间已到应星院，刚还站在树上唱歌的青要鸟立马扑腾到柳渺渺肩上，亲昵地在她脸上一蹭，柳渺渺无动于衷，顺手从怀里取出个浆果喂过去。
琉尘正在后院抚琴。
琴音铮铮，与流水之音相融相洽。
“师父，我带晚晚师妹来了。”
琉尘摊掌抚下弦音，水天一色之间，身姿自成风雅。
“徒儿拜见师尊。”云晚乖巧地跪地行礼。
柳渺渺对着冰冷的地面一皱眉，等琉尘叫她起来，才重新舒展眉目。
他温声嘱咐道：“玉徽院没那么多规矩，你不必过于谨慎。先跟着师姐熟悉环境。若有不懂的就问她。”
云晚边听边点头。
“你初进门，我也没什么准备，这个就送你当入门礼了。”琉尘一拂袖，精致的红色小盒子飘至云晚眼前。
她小心打开，倏然瞪大眼眸。
里面装着的竟然是她心心念念，梦寐以求，一直想得到，但是造价要好几十万灵石的宝珑船！
看这精巧的外形；看这剔透的材质，竟然比秦芷嫣先前炫耀的那只还要好！
看她呆着，琉尘轻问：“不喜欢？”
“喜欢。”云晚眼珠子都闪耀成为夜明珠，“谢谢师父！”
“先去玩吧，待我给你制定好修炼计划，再叫你过来。”
云晚收好宝珑船，美滋滋地和师姐离开应星院。
两人一走，清泉叮咚的小院只剩风声蝉鸣。
琉尘独自赴往峰顶。
远远就看见那人立在云雾缭绕处，衣袖鼓动，背影寂寥。
琉尘随手一抛，小酒壶落在男子掌中。
谢听云垂眸看了眼青色酒壶，拔开塞子尝了尝味，凑合，又一口喝光。
“之前长老议事，说有可疑者出入昆山，我还不信。”说着笑意深了深，“没想到岁渊君也做起这偷鸡摸狗之事了。”
谢听云淡淡一睨，满不在乎：“怪就怪你这昆山结阵不堪一击。”
琉尘懒得和他扯皮，在旁边空位就地而坐，共同赏起这昆玉云景，又倏然嗅到他身上不寻常的味道，眯了咪眼：“你去了小云峰？”
“嗯。”
琉尘没有细问原由，莫名心生感慨：“我们像这样交谈，是多久前的事了？”
谢听云：“上一次。”
明摆着废话。
琉尘笑看他：“你要是不这么招人讨厌，我还是看你很顺眼的。”
也懒得在这里多费口舌，正要转身离开时，脚步忽然顿住，看向谢听云的眼神也意味深长起来：“说起来我新收了徒弟，也顺便给你涨了辈分，不然以你那些个不成器弟子，估计你这辈子都当不了师叔。”
谢听云全当没听见他的嘲讽，直接伸手：“借点钱。”
琉尘眼皮一跳，“师尊死前你借我的那些都没还呢。”
这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那时琉尘入门比谢听云早一天，他琴剑双修，主修琴音杀。谢听云不同，一个天生的斗剑狂魔，今天砍碎那个道君的山头；后天劈烂这个丹修的炼丹炉，每次一赔就是千百灵石。
谢听云平常不叫他师兄，一到闯祸就张口师兄，闭口师兄，死缠烂打，真是好不要脸。
琉尘拒绝得没有片刻犹豫：“没有。”
“借点。”谢听云死皮赖脸，“回头还你。”
琉尘眸光微闪：“行。不过先去见见你的师侄们。”
谢听云只得作罢，不情不愿跟上。
边走边说：“我记得你这里有艘宝珑船。”谢听云问过薄昭，薄昭说想讨女孩子欢心，就要送女孩子最喜欢的东西。晚晚现在什么都有，唯独没有那艘宝珑船。到今日才想起，琉尘好像正好有一艘，于是一出小云峰，就摸过了玉徽院。
琉尘不语，默默加快步伐。
“师兄。”谢听云疾步跟上，故伎重施，“我和你买。”
“哦，钱呢。”
谢听云：“赊着。”
“……”
滚吧你。
“小安，叫渺渺他们过来。”
回到应星院，琉尘吩咐门童去叫人。
此时的谢听云并不知道问题严重性，满心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琉尘那艘宝珑船骗……借过来。
琢磨之中，门外传来两道细碎的脚步声，一同而来的还有女子脆生生地嗓音：“师父。”
其中一道万分熟悉。
谢听云恍然惊神，抬眸看去，与刚刚进门的云晚对视正着。
两人眼神相触的一刹那，时间猛然停止流转，莫名微妙的氛围在目光间左右回旋。
谢听云：“……”完了，麻烦大了。

第56章 他捧起她的脸颊，闭目俯身吻上……
云晚神色愕然，在谢听云的眼神之中看见了同样的震惊。
她思绪复杂。
上次背琉尘回门就知道两人关系匪浅，没想到谢听云会直接进入到玉徽院。
难不成……琉尘知道他们有一腿？
云晚不留痕迹地藏好情绪，默默将目光偏开。
谢听云因紧张而握紧双拳，要是琉尘敢透露出什么，那他八成完了。
琉尘拉过谢听云，挨个介绍：“这是柳渺渺，我的大徒儿；这是……”他故意一顿，饶有兴趣地看着谢听云僵硬的表情，“晚晚。不过你们应该早就认识。”
谢听云睫一眨。
这厮摆明故意，故意让他心里不痛快。
琉尘全然不在乎谢听云愈发阴沉的脸色，笑得无害，又对两人说：“这位是谢听云，我原来的师弟，目前拜入了苍梧宫，你们快叫师叔。”
谢听云暗自松口气，还好琉尘没有直接叫他岁渊。
他归于平静，眼中没有再露出任何神色。
不知为何，柳渺渺总觉得眼前这人不顺眼极了。
她冷着漂亮脸蛋，不情不愿叫了声师叔，轮到云晚，却怎么都无法开口，直勾勾盯着谢听云的脸，半天都没有吭声。
“晚晚，怎么不叫？”
“师、师叔。”云晚别开头，勉为其难地叫了出口。
谢听云挑眉，琉尘故意认下云晚，但是没把他的真实身份说出去，该说他是有良心还是没良心。
琉尘拉着几人入座品茶，小小的茶桌上，气氛真是尴尬至极。
谢听云单手捏握茶杯，长袖上卷，露出的一截腕骨精致，往下的手指修长分明。低敛眉目，姿态孤矜。
——装模作样。
柳渺渺看向他的眼神透着浓郁杀气。
云晚怕再不说话会被憋死，主动打破沉默：“谢……师叔以前也是昆山出来的？”
云晚反应过来后觉得有点奇怪，她只知道谢听云是岁渊的徒弟，对此前的事没有更深了解，谢听云也从未提及过这茬，如今和琉尘的关系让她不禁好奇起谢听云的过去。
琉尘摇头：“我们是虚清的弟子，尊上了谢尘缘，我等各自修行，至今已有百年未见了。”
虚清元尊放在五百年前，是能让整个修真界战栗的人物。
他未立门派，未设尊号，以水云身隐居深山。此生只收过三个徒弟，谢听云和琉尘便在其中。虚清殉道之后，琉尘入了昆山昆仑宗，成为玉徽院掌门；谢听云独自在偏远的沧山溟海设立苍梧宫，从一百年前的幽都战役结束之后，两兄弟再也没见过面。
云晚恍然大悟，那就是谢听云在这之后又拜了岁渊为师。
不过她合理怀疑谢听云并不仅仅只是苍梧宫的一名普通弟子，说不定还是个长老或者首席什么的。
谢听云显然不想听这些陈年旧事，放下酒杯，发出不轻不重地声响。
“渺渺，带你师妹去逛逛。”
柳渺渺颔首，拉着云晚走出应星院。
茶屋归寂，谢听云正要拂袖离开，却被琉尘叫住：“你不会以为我收晚晚为弟子，就是为了给你找不痛快的吧？”
谢听云默声不语。
“扶我一把。”琉尘伸出胳膊。
谢听云不耐，但还是勉为其难地伸过手，隔得很远，怕和琉尘有肢体接触，还故意将手藏在了袖子里，眼神是不加掩饰的排斥抗拒。
琉尘没拉稳，一经起身又重重坠回到垫子上，谢听云神色一凌，蓦然注意到琉尘手指僵硬，指甲泛着一层黑气。
谢听云施展术法将黑气抽出，漂浮在眼前的恶息竟聚拢成一条狰狞丑陋的虫形，黑虫不住在空中扭动身体，谢听云驱散黑虫，瞬间变了脸色。
——夺魂煞。
身中此煞者，无药可解，无术可除。
中煞者将在痛苦折磨之下慢慢失去行动能力，言语能力与感知能力，最后彻底变成一个不能言不能动的废人。
更可悲的是他的意识会很清醒，对于拥有漫长寿命的修真者来说，这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酷刑。
肉体会成为炼狱，永生禁锢着无法脱逃的灵魂。
谢听云从未想到，琉尘会中此邪煞。
他也从未透露丝毫。
琉尘唇色苍白，笑意未减：“我也曾像你这般来去自由，恣意张扬；现如今也只能在这玉徽院细数着时间了。”他说，“墨华让我失去了一切。”
幽都之战，玉徽院参战弟子共七十九名，最后仅一人而归。
院后的琴冢葬着他惨死的弟子，日日夜夜复发的夺魂煞提醒着他百年前的那场恶战。
对活着的人来说，战役已经结束；对琉尘来说，他此生都难逃那天。
“归云，我活不了多久了。”说这话时，琉尘依旧是悠然随意，眼瞳清明，更是毫无惧意，“渺渺孤单无依，总要有个依靠。”
谢听云的目光变得锐利，质问：“让晚晚给你当徒弟，就是为了给你徒弟找依靠？”
还挺计较。
琉尘未作回答，忽然改变话题：“晚晚根骨不佳，若不改变怕很难有所突破。”
谢听云反问：“你有主意？”
琉尘抬眸：“换一根灵骨。”
谢听云若有所思。
真聪明……他当初怎么没有想到。
谢听云转过身，翻窗准备跳走。
琉尘也懒得提醒他走正门，浅声调侃：“怎么，去给晚晚找灵骨？”
“不。”谢听云回眸，“你是她师父，她在门内的事我无权插手，而且……晚晚不会乐意我这样做。”
谢听云也不会不顾云晚的意见私自做一些自认为很感人的事。
他们修道者，成仙全凭自己，靠不得别人。
“那你？”
“去司彘，给你取蛟珠。”
琉尘瞳孔一缩，哑然失声。
司彘位于六界夹缝处，是比魔界还要可怖的冥渊之地，而六首蛟是上古神兽，负责看守司彘之界。相传六首蛟珠乃天地神物，吞下蛟珠者可重生六根，就算人死了也能把三魂七魄重聚。
但传说毕竟是传说，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敢接近司彘。
“谢听云……”
“欠账一笔勾销。”谢听云从窗户一跃而下，“就这样说定了。”
“……？？”
谁和你说定了？！
谢听云走得潇洒，衣不带风，转眼消失在清风院。
可是很快折回，扒拉在窗前：“宝珑……”
琉尘慢悠悠地：“那艘宝珑船给小弟子当拜师礼了。”
谢听云沉默会儿：“故意的？”
琉尘：“无意。”
是无意。
他的青要鸟耳听千里，在天上飞的时候无意间听见谢听云和一个女子嘀嘀咕咕，回头就迫不及待向他传达。
哪会想到，云晚就这么正好的来了昆山呢？
谢听云憋了一肚子火，长袖一甩，再也没有回头。
**
昆山云顶万籁无声。
柳渺渺给云晚整理出一间偏房，她宽衣解带，小心抬腿跨入浴桶，还没等身体完全被温水包裹，眼前小窗就被人从外打开，谢听云站在窗外，和她面对面，大眼瞪着小眼。
谢听云压了压眉，向她未着寸缕的躯体一撇，“抱歉。”
啪得声又把窗户牢牢合上。
云晚一脸问号叫回他：“你进来。”
“哦。”谢听云重新开窗，毫不犹豫跳到屋里，居高临下，面无表情，视线停留在后面的云母屏风上。
严肃正直。
倒像个正人君子。
云晚坐在浴桶里面，伸长手把毛巾递过去，眼仁黑亮：“帮我搓背。”
闻声，谢听云听话懂事地接过毛巾，绕到云晚背后，卷起袖子，哼哧哼哧地帮她搓起背来。
这手劲儿真大。
云晚上辈子在东北澡堂都没像现在这么被造过。
终于。
破皮了。
谢听云睫毛一闪，对此发表言论：“你这后背不经搓。”
“……”弄死他得了？
“你到底有事没？”云晚没有耐心，一把夺过毛巾，“没事趁早走，这里又不止住我一个人。”
谢听云张张嘴，刚发出一个字，就听见脚步声逼近。
他飞身躲上屋梁，用隐身术掩去身形，同时，柳渺渺叩响房门：“我要进来。”
不是问话，是通报。
虽然口气嚣张，但还是乖乖站在门口等云晚回应。
云晚瞥了眼房顶，朝后喊：“师姐，你进来吧，我在沐浴。”
柳渺渺推门而入，环视一圈，礼貌地没有走进屏风，清清嗓子：“师妹，你这里没人进来过吧？”
云晚：“没有，一直都是我一个人。”
“那就好。”柳渺渺警惕地打量周遭，“今天来的那个师叔看起来心术不正，我怕他偷偷潜入，既然你没事那就没问题了。”柳渺渺的第六感一向准确，从见到谢听云就烦他，没由来的。
柳渺渺不甚放心，决定再去其他地方查查，免得给恶人可乘之机。
她很快离开，云晚巧笑嫣然地望着从梁上跳下来的谢听云，“师叔，你再不走我师姐该真找你麻烦啦。”
谢听云微恼，不好表露。
他知道自己越有情绪，云晚越得寸进尺。
“我要去一趟司彘。”
云晚一愣。
原著中曾提及过司彘，传说中的冥渊，男主角楚临有次差点命丧黄泉，女主跋山涉水，历经千险去司彘找神兽蛟珠救男主狗命。
那可是有去无回之地。
“你……去那里干嘛？”
“做些事。”
云晚咬了咬唇，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暗下：“那你能顺利回来吗？”小说里女主角可是历经九死一生才逃出的司彘，云晚当然相信谢听云也有能力出来，但还是不由担心，毕竟他是炮灰，人家是主角，没法比。
“能。”那几日的双修让谢听云增长回一部分修为，现在勉勉强强恢复到金丹期，就算难以应付九首蛟，也死不了。
云晚又问：“有钱吗？”
谢听云：“边走边赚。”
……这可真是太可怜了。
云晚动容，抬手指向挂在屏风上的那堆衣物：“帮我拿过来。”
谢听云也不知道她指的到底是哪个，索性全抱了过来。
云晚翻找出储物袋，从里面取出其中一个小匣子递过去：“这里面有十万灵石，估计够你这一路了。”
谢听云心生波动。
绝世剑也开始波动。
只有器灵心痛到呐喊：[别给啊——！他吃软饭不要脸！！]
十万。
这得卖多少瓶丹药才能赚回来！
云晚假装没听见玄灵的抗拒，又向前递了递。
谢听云喉结滚动，心动了一瞬，毫不犹豫拒绝：“不要，我自己赚。”
云晚歪歪头，满是促狭：“怎么赚，去黑市赌？”
谢听云默然。
之前做得过于嚣张，黑市所有赌石厂都把他加入不可入内的人员名单了，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解除。
“拿着啦。”云晚看不惯他这么扭扭捏捏，一把揪过谢听云的手，强行把小匣子放到掌心，“除了灵石，还有些银两，有客栈就住客栈，别在野外凑合。”
他轻轻摩挲着那个小小的储物匣，心头微动。
这是谢听云活三百年以来，第一次有人不求回报地给他这么多钱……
谢听云最后看她一眼，跳窗离开，身影很快被浓夜吞噬。
他没关窗，云晚从浴桶起身，随手披上衣裳来到窗前，准备把木窗关好。
然而就在此时，谢听云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坠兔收光，恰巧有一缕辉月滴落在男人浓长鸦黑的眼睫上，衬着眼眸斑驳，晦暗不清。
谢听云下颌线紧绷，双眸幽幽，想和云晚说很多话，想告诉她许多许多心意，可是到头来一句都说不出来。
“谢……”
云晚想不明白他还回来做什么，才叫出一个姓，双颊便落在那双温热的大掌之中。
她在窗里，他在窗外，他闭目俯身，温柔而虔诚地吻上她的额心。
明明只是短暂触及，却让云晚怦然心动。
这是比两人暧昧纠缠时还要缱绻的情感，让她一下子陷入恍惚。
谢听云定定看着云晚，眸色认真——
云晚忘记眨眼，要是谢听云这时候说点什么……她肯定会情不由己直接答应。
然而——
“钱我会还你的。”
郑重承诺之后，谢听云松开手，咻地一下腾云飞走。
云晚：“……？”

第57章 他收了个逆徒。
玄灵：[……起码写个欠条啊。]
器灵对那拿走的十万灵石耿耿于怀，云晚无奈摇头，正要合衣躺下，外门再次叩响。
“谁？”
“我。”门外传来柳渺渺的声音。
云晚把门打开，站在眼前的柳渺渺抱一床棉被，一成不变的高冷之色：“念你初来乍到可能恐惧，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一夜。”说完这话，堂而皇之闯入。
柳渺渺自顾自把被子铺在床边，云晚看得发笑，“师姐~”
“没事。”柳渺渺抬手打断，“不用道谢，不过下不为例。”
云晚眉染笑意：“我是说我们可以一起睡在床上。”
果真，柳渺渺的性感凤眼一下子张圆。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僵愣许久，最后把被子铺上床，脱去鞋袜往床里面一滚，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云晚只能睡在床外侧。
尽管床不大，但两个女孩子躺在一起并不显得拥挤。
“我熄灯了。”
柳渺渺轻轻点点头，好像立马变得乖巧。
云晚掐灭蜡烛，满堂月色，时间须臾放缓。
柳渺渺把被子拉到鼻子下方，没有闭眼，紧紧盯着头顶幔帐。
听着徘徊在耳畔的呼吸，整个人都紧张到极点。云晚来得突然，她不了解她的喜好，精挑细选，按照以前师姐们给她布置寝屋的方式布置，还放了许多自己小时候喜欢的小玩意。
这一百年来，玉徽院已经没有什么人气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在失去所有师兄弟后，还有机会再拥有一位小师妹。
柳渺渺其实很怕云晚会不喜欢她。
她不够和蔼，也不太会表达，更没有她的师姐师兄们手巧，在他们死后，除了师父与青鸟，还有后山那几百种小动物外再也没有了其他说话的朋友。
云晚也没有睡，盯着挂在床柱上的小布娃娃说：“师姐，谢谢你帮我把房子布置得这么漂亮。”
柳渺渺脸颊微红，慢慢地把被子拽到头顶，将整张脸都藏了进去。
很快，身旁传来柳渺渺平稳的呼吸。
云晚给小师姐把被子盖严实，突然担心起出远门的谢听云，沉思许久，背着柳渺渺用琉璃镜给他发过去一条问候。
[云晚：走到哪里了？]
谢听云没睡，回复颇为迅速：[衡山，去司彘还要走三十日。]
这还是最快的速度。
云晚想继续问点什么，柳渺渺忽然把胳膊搭在云晚肚子上，睡眼朦胧，迷迷糊糊地看向她。云晚心里一跳，着急就是把琉璃镜藏在被子里。
“师姐你醒来啦？”她紧紧扣着琉璃镜，黑夜中的眼眸满是忐忑。
困倦之中的柳渺渺没有了清醒时候的高冷，语气也变得软软糯糯：“……我梦见你被迫嫁人，我们师叔拦路抢婚，把你掳去了苍梧宫，还用你的钱修他的破房子。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估计是真的被梦境吓到，她连续嘟囔了好几遍可怕。
云晚拉开腰上的那只手，贴心地放回到被子里，安抚道：“是做梦啦，师姐你快睡。”
柳渺渺翻了个身，迅速睡去。
谢听云那边再没有动静，云晚死活睡不着，披上衣服蹑手蹑脚地离开别苑。
夜晚的玉徽院没有弟子把守，但四面八方都是琉尘布下的结阵，固若金汤，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云晚穿过回廊，走过小桥，在脑海中暗自记下所有路线。
她想寻一处安全又安静的地方作为八方罡的传送门，穿过一片幽径，一面水镜映入眼帘。
半浮在空中的水镜波光粼粼，散发出的荧光将四周映照如白昼。
镜面清澈，倒映出云晚摇晃的身形，它像是沐浴在月色之下的静雅女子，无声招摇，诱惑着窥见它美貌的人们。云晚不禁放轻步伐，小心接近。
手指在上面一点，波纹自指尖漾开。
“此乃浮筠镜。”
突然冒出的声音惊得把手收回。
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琉尘，云晚急忙把手藏在身后，活像是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
“师父。”
琉尘未恼，上前几步。
浮筠镜散发出的一缕冰晖将他笼罩，竟如谪月仙一般。
“只要取指尖一滴血滴入镜中，就可以看见短暂的未来。”
云晚愣住。
不可置信地看向那面镜子，这玩意这么牛逼？
“试试？”琉尘的语气倏然多出一丝打趣。
云晚有点点心动，却还是重重摇头。
琉尘并不意外：“若知明日；难惜今朝。”
不管未来是好是坏，对于知道结果的人们来说，都是一件恶事。
他重新布阵将浮筠镜掩藏地下，做完这一切才踱步离去，云晚急忙跟上去。
琉尘道：“你可知凡尘有一神，名曰天吴。”
云晚点点头。
天吴是原著中某个副本的大BOSS。
与其说是神，不如说是妖。天吴存在于混沌初期，八首人面，八足八尾，靠少女的玄阴之血而活，因四处屠杀，搅乱六界，被天道降罚。
可是因为原著过于注水，云晚看一页跳一页，到现在剧情早忘得差不多，也不明白琉尘怎会突然提及这个。
那双清眸瞥向云晚，嗓音温柔坠地，又含着几分磅礴之气：“我要让你，杀天吴，夺灵骨。”
云晚瞳孔收紧。
琉尘轻笑：“敢吗？”
云晚顿时领悟意图，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吞咽了口唾沫，最后用力点头，铿锵有力说出一个字——
“敢！”
楚临的机缘就是她的机缘。
她要走男主角的路子让男主角无路可走！
云晚那毫不退却的目光让琉尘很是欣赏，“好，回去收拾一下，明日卯时来应星院。”撂下话，琉尘留给云晚一个衣袂飘飘的雪白后背，然而下一瞬，琉尘就当着云晚的面表演了一个完美的平地摔。
夺魂煞发作，这次严重到四肢。
琉尘难以支撑，终于对着身后的云晚无奈道：“愣着干嘛，还不快抱师父起来。”
有了先前经验，云晚不敢贸然上前，甚至怀疑起新师父是不是有什么喜欢扮残疾的特殊癖好，鼻子皱了又皱，生怕再次上当，果断拒绝：“我现在是你徒弟，师徒搂搂抱抱的不好，师父你自己起来吧，嗷。”
嗷完，云晚蹦蹦跳跳跑远。
琉尘躺在地上，这次不单是腿麻，整颗心也麻了。
——搞半天他收了个逆徒。
琉尘在冰冷的地面上躺了许久许久，直到一处毛茸茸贴过来，才艰难地掀了掀眼皮，果真对上青要鸟那双漂亮的绿色长睫毛，顿时温柔：“带我回去。”
青鸟脑袋一拱，把琉尘拱在后背上，扑腾起翅膀飞向高空。
趴在鸟背上的琉尘越看越觉得不对，这飞的……好像是魔界？
“错了，飞错了。”琉尘急忙提醒，“罢了别飞了，放我下来。”
“啾……”
“好了好了，我不用你送我回去，你这是赶着送我投胎。”
“啾啾……”
青鸟飞得更加来劲。
劝说无果，琉尘摊在鸟背上彻底没有了反抗欲望。
决定了。
要是明天还活着的话就继续坐轮椅吧。
那玩意靠谱多了。

第58章 一开口就是老道德绑架大师了。……
翌日卯时一到，云晚和柳渺渺准时出现在应星院。
怪哉的是等半天都没等到琉尘身影，柳渺渺闲不住，顺手清理干净院子，又打理好琉尘种的那些花花草草，终于，熟悉的白影落入眼帘。
同时而来还有郁无涯。
他推着轮椅，撩起眼皮扫了眼云晚又很快垂下，把轮椅推至院落中间，才准备离去。
“无涯，等一下。”琉尘叫住他。
郁无涯驻足。
琉尘滚动轮椅，在云晚震愕的表情下用波澜不惊的调子解释：“昨晚差点被青鸟带去魔渊，问题不大。”
云晚听得倒吸凉气。
这、就这还问题不大？
琉尘早就习惯，不甚在意：“没事，活着就行。”
他命大遇到夜巡的郁无涯，不然一人一鸟早就被魔火烧成灰了。
“无涯，你过来。”琉尘抬手，修长指尖轻轻一挥，郁无涯摊着张死人脸走到他跟前，毕恭毕敬听他说话。
“听说你要走一趟霞玉山？”
“嗯。”郁无涯道，“有几名弟子途径霞玉山，至今未归，我有些担心他们安慰。”
琉尘说：“刚巧，你们带她们也去罢。”
郁无涯瞥向云晚，又很快错离：“师叔，我不是去胡闹的。”
琉尘嗓音清浅，“青鸟曾在霞玉山嗅见天吴神息，那东西存活于世只会为祸人间。刚巧你小师妹缺一根灵骨，你们将之除去，把它的灵骨换给你的晚晚师妹，两全其美。”
琉尘说得轻巧，郁无涯直听得蹙眉。
天地之间灵骨难求。
普通妖兽和神兽只生凡骨，不生灵骨。修真者的灵骨倒是可换，不过这是大忌，若强剔灵骨，会惹怒天道，落下天罚。传说中的天吴不同，他似妖非妖，似神非神，一根玲珑神骨可让凡人脱胎换骨。
天吴未亡时，多得是修道者想打他主意，可天吴好说也是凡尘之神，岂会如凡人之意？他神力强大，最后若不是天道出手，这人间界早就不知道被他祸乱得不成样子了。
“师叔，三千年前就没了天吴身影，怕是你的青鸟弄错了。”
青鸟不满，扑腾过来在他耳朵上狠狠一啄。
顾念这是长辈神宠，郁无涯并未计较，阴阳怪气一句：“比起换骨，她更要先修道。”
？
意思是说她没有道德喽？
琉尘召过青鸟，叹息一声，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鸟毛，神形孤单得就像是夕阳红下的孤寡老人，语气更是沧桑：“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玉徽院，如今我一介废人，身为师尊却照顾不了两名小徒儿，想亲自去给爱徒找灵骨也没办法，还得放低身段，求助与你……”
一开口就是老道德绑架大师了。
演技精湛，云晚想竖大拇指。
郁无涯没想到琉尘会口出此言，再也绷不住冷漠，慌了一瞬：“师叔，我……”
“不必多说。”琉尘凄凉一笑，“师叔不为难你，无涯你若忙就先……”话还没说完，琉尘便捂住胸口重重咳出一口血。
“师父——！”柳渺渺扑过去，再也控制不住担忧恐惧，“师父你怎么了？我去太初院找长老来！”
“没事。”琉尘拽住准备去叫医修的柳渺渺，轻言细语地叮嘱一番，“晚晚是小师妹，体质不好，根骨又差，浑身上下一无是处。”
“……？”谢谢，有被冒犯到。
琉尘：“你身为师姐要好好照顾她，最多也就是三五百年，她没灵骨肯定会死的。”
柳渺渺眼圈通红：“师父……”
师徒两人凄苦飘零，站在一旁的郁无涯拳头攥紧又松，松开又攥，睨向云晚，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让他一阵火大。
最终妥协：“我带上她们。”
琉尘立马停下，顺便把嘴里的血重新咽回去，笑意温和：“几时启程？”
“今夜。”
“好，那我先让她们收拾一下。”
郁无涯没再说话，鹰隼般锐利的眸锁定云晚。
逼近几步，垂眸凝视着她，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我带你去，是因为琉尘师叔心善，我不想让他失望，而不是我自愿帮你。”
云晚觉得这人不但眼睛不好，认知方面也有点问题。
最后冰冷一句：“要是遇到难事，我不会管你。”
“哦。”云晚推开他，“最好是。”
郁无涯冷冷一哼，衣摆轻摆，几步走出了盛气凌人之势。转眼便出了玉徽院。
待人走远，琉尘立马清理好嘴角血迹，缓缓从轮椅上站起来，“渺渺。”
柳渺渺呆呆应话：“师父。”
“出门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师妹。”
柳渺渺乖巧点头，狐疑地打量他许久：“师父你好了？”她皱着脸蛋，担忧极了。
琉尘轻轻在她鼻尖一点，低笑：“做人学你师妹，别像你大师兄那样好骗。”
柳渺渺揉揉被戳过的鼻子。
大战后琉尘落下病根，她不觉得这是师父骗人。平常他怕人担心，什么都不说，但柳渺渺清楚，师父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般轻松。
现在她有了小师妹。
她要更坚强，更厉害，让旁人再也伤害不到玉徽院丝毫，让师父可以少操劳一点，虽然他平时也没操劳过什么，就连他的鸟儿都是她喂的。
云晚和柳渺渺手牵手回到清风苑。
云晚出门从简，衣物用品都是随便带两身，可是柳渺渺很上心，灵药灵草还有各种好吃的小点心带了一堆，反正有储物袋，想怎么拿就怎么拿。
日落。
郁无涯准时来到玉徽院。
琉尘为三人送行，柳渺渺已经很久没有出山过了，对师父多多少少有点眷恋，跪在他脚边不放心的叮咛。云晚站在不远处，吊儿郎当的散漫表情让郁无涯心底冒火。
“此行艰险，你不和师叔说些什么吗？”
郁无涯想不通琉尘为何要收下云晚。
昆山弟子多如牛毛，不乏灵根优秀者，却莫名其妙选中最让人不齿的云晚。
——心机多，小手段多，不干正事还和妖鬼勾结，随便挑出一条就够定罪。
云晚想不到郁无涯连这种闲事都要管，茫然地左看右看，确定这话是问自己后，一脸的莫名其妙：“说什么？又不是回不来”说的越多，死得越惨，她可不想往自己身上插旗子。
郁无涯的脸色更加阴沉。
想想又不知如何反驳。
云晚挑眉：“难不成你每次出行都要跪在真君身前撒娇？”
郁无涯恼怒，咬牙辩驳：“你别信口雌黄。”
“哦~~”云晚阴阳怪气地拉长语调，歪头弯眸，笑意盈盈，“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反应这么大干嘛？难道是被我说中了？”
郁无涯想说什么，可是又不想在这种事上白费口舌。
他懒得搭理云晚，唤出赤影，漂浮半空的长剑迅速膨胀变宽，云晚瞪大眼睛，李玄游曾经说过御剑化形是元婴才会的法术，郁无涯好像是金丹期第五层，难不成……
“师姐……”云晚和柳渺渺咬耳朵，“他元婴了？”
“是呀~”柳渺渺也跟云晚低低的咬耳朵，“师兄先前去了趟魔域，回来就突破金丹期了。”
“……”
艹。
牛逼！
云晚还处于震惊当中，琉尘已将青要鸟唤至几人身前：“我让小青鸟带你们过去，它认路。”
话音落下，三人默契收起话茬。
郁无涯跳上赤影剑，柳渺渺拎起裙摆急匆匆跟上去，站稳之后冲云晚伸手：“师妹，快来。”
云晚刚想把手放上去，就见郁无涯低敛眼睑，居高临下地审视她，皮笑肉不笑：“晚师妹体质不如旁人，更要锻炼，先自行下山罢。”
说完勾唇一哼，眸中满是挑衅。
他御剑离去，柳渺渺眼睁睁看着那只还没来得及拉上的手离得越来越远，愣了许久，着急便喊：“师妹——！”
“大师兄你放我下去，我和师妹一起走！”
“师——妹——！！”
柳渺渺的呐喊飘远，一同消失的还有那道赤色剑影。
徒留在原地的云晚只看到漫天青云。
轮椅上的琉尘笑眯眯地轻抚鸟羽，“怎样？要骑它过去吗？”
云晚留给琉尘一个利落的背影。
她不会御剑，突然想起琉尘不久前送给她的那艘宝珑船，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
云晚取出宝珑船，小心翼翼地注入灵力。
然而那艘精致的小船始终纹丝不动，云晚对着掌心小巧玲珑的宝船打量，难道是方式不对？
“师父，这个怎么用？”
“这个呀……”琉尘幻出一个水盆，在云晚呆滞的眼神下把那艘小船放在水盆里，当宝珑船接触过水的一瞬间，船灯亮起，两个小人儿从船屋出来左右摆动起船桨。
小船在水盆里游来游去，同时还飘着叮叮当当的欢快小曲儿。
琉尘蹲在地上看得不亦乐乎，抬头问云晚：“怎样，好不好玩？”
云晚神色木讷：“这不是……宝珑船吗？”
琉尘拿起船，把船底下的小字指给她看：“是呀，宝、龙、船。”
红色木底上清晰印着三个字——宝龙船。
还有标价呢，15灵石。
云晚头脑空白，一阵心梗。
再看琉尘毫不觉得出错，又摆弄起小船。
妈、的。
逆师。
琉尘笑意不减：“难不成你在期待什么？”
他这玉徽院比后山的乱坟岗都要清净，除了院内所需，其他私人用品都要自己出钱。钱怎么来？自然是弟子接宗门任务赚取，玉徽院就柳渺渺一个弟子，想也知道赚不了多少。
琉尘买这玩意就是单纯为了气谢听云。
没想到还顺便耍了小徒弟一道，有趣。
“爱徒，小青日行万里，你可以……”
云晚面无表情地转身，迈开腿脚下山去。
琉尘不死心地想唤回她的心意：“小青很乖的……”
不听不听，师父念经。
云晚捂住耳朵，搜得下跑得没了影子。
“啾~”青鸟失望极了，漂亮的大眼睛满是失落。
“没事。”琉尘柔声安慰，“小青就是容易找不到路，不是方向感不好。”
“啾。”青鸟好受许久，亲热地蹭了蹭琉尘，忽然将他拱在后背。
目前还不能行动的琉尘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小青，你要干嘛？”
青鸟啼鸣，盘旋上空。
“我不想出去散心，你放我下来。”
“那边是妖都城，别飞了……别飞了听见没有……”
小青鸟认为他在害羞，来了个漂亮的盘旋之后，飞得更加起劲。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第59章 “我们同门进出，同行同住。”……
云晚走半道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器灵，立马对着手上的镯子使唤起来：“玄灵，搞个船坐坐。”
这要求多多少少是有些为难器器。
它憋半天总算搞出一艘很小的飞天仙女船，勉勉强强能挤进去两个人。
云晚坐入船内，玄灵晃悠悠飞了起来。
器灵一路穿行，撞过昆仑山，越过无极水，顺道又挑衅了一遭御剑飞行过的剑修，最后可算是追赶上郁无涯和柳渺渺。
远远地，云晚就听到师姐叫骂。
“母鸡天上飞，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明摆着嫉妒我有小师妹，你没有。那你刁难我，刁难她干嘛？”
“你的心米粒儿一样大，可小心别掉在地上被鸡啄了。”
柳渺渺连骂二十多句不带一句重复，郁无涯平心静气，分外淡定。
云晚听得好笑，走到甲板，憋住一口气大声呼唤：“师姐——！”
柳渺渺仍然没有反应过来。
“师姐！！”
云晚又叫一声，终于吸引到柳渺渺注意。
柳渺渺停下叫骂，看着她又惊又喜，不管不顾地从赤影剑上飞跃到船上，控制不住激动，也不在乎长久经营的冷傲人设，用力抱住云晚，激动道：“太好了，我还以为好久都见不到你了。”
“嘻嘻，我有工具。”云晚拉住柳渺渺，“走，我们去里面，还不用吹风。”说完，挑衅地瞪了郁无涯一眼。
两个少女消失在眼前。
还在御剑的郁无涯不为所动，就在此时，脚下的赤影越来越烫，越来越烫，活像是踩着一座火山。
它第一次不再听从郁无涯指令，剑身裹上一层红色灵光，缓缓往船的方向靠了靠：[接受跨物种感情吗？]
器灵不耐：[滚。]
当剑的怎么都这么贱？
器灵烦它们，加快速度，眨眼便消失于天边。
赤影剑失恋，整只剑都蔫吧了下去。
郁无涯沉吟片刻：“我兜里还有几颗精炼石。”顿了下，“红色的。”
赤影最喜欢的颜色。
**
日行两天后，三人抵达霞玉山。
霞玉山早在一千年前就成为了一座废山，意为没有人烟，没有灵力的山脉。
荒山冷寂，一经踏入便感觉严寒扑面而来。
郁无涯攥紧赤影，延展出灵息周游一圈，确定没有危险后走在了两人前头。
脚步声细碎，偶尔会有野鸟在树丛穿梭。
整条蜿蜒漫长的小径只有三人行走，此时，郁无涯突然停下脚步。
云晚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见郁无涯拔剑而起，双剑相撞发出剧烈嗡鸣，两道汹涌的剑意缠绵，就连大地都跟着战栗。
突如其来的情形让柳渺渺条件反射护住云晚。
越过她肩膀，云晚看见郁无涯和来人对峙，那人正是——大男主楚临。
同时也注意到小心翼翼躲在后面的秦芷嫣。
小女配显然也发现了云晚，眼睛一亮，神情骤然放松：“晚晚！”
叫完名字，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郁无涯和楚临对视一眼，默契地收起长剑。
“你怎么也来霞玉山了？”秦芷嫣很自然地握起云晚的手，因为一直精神紧张，指尖到现在都是冰冰凉凉。
云晚回过神，道：“办一些事。”
“好巧啊，我和师兄也是。”秦芷嫣松了口气，说，“刚才听到动静，还以为是坏人，于是先躲了起来。”
云晚并不意外。
原著剧情就是楚临来霞玉山救人，没想到意外发现早就灭绝的天吴神，至于是怎么灭的……她没有看，也没有记。
后悔，就是后悔。
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她肯定熟读全文并背诵！
“我们一起走吧！”
秦芷嫣拉住云晚正要走，柳渺渺反向拽住：“师妹，这位是？”
陌生的清冷嗓音让秦芷嫣回头。
柳渺渺一身青衫，乌发素妆，面容仅是清秀，但气质冷傲如雪梅，是放在人堆里都扎眼的存在。
她又注意到那声师妹。
“晚晚，你拜入内门了？”
云晚老实点头。
“万剑阁还是两仪院？总不能是太初吧？”
云晚老实道：“玉徽院。”
秦芷嫣挑挑眉，忽而冷笑，“哦~就是那个师门落魄的玉徽院啊？那里可没什么前途，你不知道，琉尘可……”
秦芷嫣含沙射影一直讽刺，柳渺渺突然挥出一道带有攻击性的青色术法砸在她身上，又捏住秦芷嫣脖颈，彻底遏制住下面的话语。
她目光冰冷锐利：“你可以诋毁昆仑，但绝对不能说我师门半句不是。”
微一用力，秦芷嫣疼得发出哼声。
柳渺渺很快收手，“既然你想和我们走在一起，最好守点规矩；旁人可能会在乎两派交好，我柳渺渺可不在乎。”说罢握住云晚的手走在了前面。
秦芷嫣的脖子被掐得通红，手臂也被法术打出痕迹。
更委屈的是云晚还走了！走了！！
她拼命忍住眼泪不哭，急急忙忙追上去：“我和晚晚是朋友，你干嘛拉走她？”
柳渺渺淡淡一撇：“哦？那我还是师姐。”
秦芷嫣不依不饶：“我们认识得比你早。”
柳渺渺不屑轻笑：“那又如何？我们同门进出，同行同住，你认识得早，我们还待得久呢。”
秦芷嫣……哑口无言。
她大受打击，柳渺渺心底畅快，只有云晚陷入沉默：这情况似曾相识啊……
三个女生咋咋呼呼，郁无涯和楚临默然地走在后头。
他们都不是话多的那种人，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发觉不对立马拔剑。
就这样走到了晚上。
郁无涯点燃篝火，虽然几人都已辟谷，楚临还是被她们摘来一捧甜果当零嘴儿。
火光烈烈，郁无涯忽然说话：“你们也是寻人？”
楚临颔首，“你们也是？”
郁无涯点头，在地上摊开万踪图，只见上面绘着简单的山脉线条，一个个火柴人在上面行走移动，有的小人儿还在盖着被子睡觉，画卷十分的可爱。
这是负责记录行踪的宝器，只要在上面写下名字，按下手印，不管去哪里，做什么都可以追寻到。郁无涯为了保证师弟们的安全，都会在他们出行时让每个人在万踪图上留好名字。
半月前，有几名弟子出去任务再也没有归来，人迹彻底消失在霞玉山。
要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哪怕他们死了，也会在万踪图上显示出死因，突然地消失让郁无涯觉得怪异，这才想亲自走一趟。
楚临掏出罗盘：“我们的师弟也没有回来。”
两人相互对视，沉默良久，“他们应该还活着，今夜先休息，明天再往里走。”
楚临表示赞同，“我守夜。”
“不必。”郁无涯收好万踪图，脚尖轻点跃到最高点，楚临没有继续客套，决定去另一边观察。
**
同一时间
北冥司彘。
这是金乌永恒都无法穿越而入的冥渊。
天是赤热炎云；地是滚滚浓浆，火雷惊鸣，伴随而下的是地狱冥火，雨点般乱砸在寸草不生的土地上，透过干裂的缝隙，无数双手想顺着石壁攀出岩浆火海。
这是被天道降罪的罪人。
肉身虽死，魂魄却要永无止境在此处遭受烈焰焚烧之苦。
“吃了他……”
“吞了他……”
“杀他杀他……”
数以万计的冤魂让怨气有了实体，化作名为怨魃的黑色邪物吞噬魂灵。
司彘鲜少见人，更别提是谢听云这样至纯至阳的修道者。
怨魃闻风而动，齐齐向他涌来，黑压压一片，就像是漫天席卷的沙尘暴。
谢听云步伐不停，目光不避不让。
他缓慢抽剑，修长清冷的身影很快被黑云吞噬。
岩浆里的怨灵嘻嘻哈哈地发出怪笑。
然而下一秒，黑云全部消失，只剩谢听云一人站在正中。
[吃饱了。]这是它吃的最饱的一次。
绝世剑本来就是一把邪祟剑，怨气邪气灵气都爱吃，来这儿和回自己家一样。
谢听云环视一圈，抬剑劈开一座山头，分裂两半的岩山缓缓化作两张巨大的人脸，满是惊恐地看着谢听云。
他手上的剑意寒芒逼人，眼神竟比身后的冥渊鬼火还要可怖：“我找六首蛟。”
两脸山只是个看门的，根本不敢惹他，山体分裂，乖乖给谢听云让路。
他沿路而入。
终于在里面看见了长眠地下的六首蛟，听到动静，六首蛟仍然没有睁开双眼。谢听云目光锐利，死死攥紧长剑，结果未等出手，就被长有四翅，蛇身人面的神随挡住去路。
“来者何人？”
谢听云自报名号：“岁渊。”
负责保护六首蛟的神随举起长矛，问：“所为何事？”
谢听云毫不退却，冷声四字：“杀蛟，取珠。”
神随保护六首蛟千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如此的明目张胆，再探修为，竟然只是区区金丹，不禁发笑：“凡人，你可知这是哪里？我是谁？当真就不害怕？”
“怕？”谢听云唇角轻勾，一脸不屑，长剑直指千年神随，“你要是怕，我可以让你一招。”
嚣张。
倨傲。
毫不畏惧。
语毕，神随举矛。
只听噗嗤一声，紫色长矛用力嵌入谢听云肩胛。
万物归寂。
他仍维持着先前的神情和举剑的动作。
谢听云缓缓后退让长矛从身体里脱离，不顾滴滴答答掉落的血迹，只是对着居高临下的神随撩了撩眼皮。
然后转身。
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60章 “我想一拳把它拆了。”
谢听云身在司彘冥渊遭遇苦险；云晚也正经历一些甜蜜的苦恼。
她被柳渺渺和秦芷嫣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冷倒是不冷，但挤得慌，挤得根本睡不着。
万物俱寂，几片浓云忽然将冷月遮蔽。
云晚总觉得有东西在脸跟前晃，晃得心里头凉凉的，她忍不住睁开眼，毫无预兆对上一双小巧玲珑的红色绣花鞋，正正好的垂在额头上方。
云晚当即一愣，慢慢抬眸。
被红绳吊在树干上的女人左右摇摆，绳子与粗糙的树干摩挲，发出吱呀吱呀的诡异响动……
她身着嫁衣，头披盖头，风一撩动，露出惨白的面容，原本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
“别去……”嫁衣女人张开嘴，喉咙似生锈的铁器，刺耳难听，“……霞玉村。”
啥玩意？
云晚根本没有听清，女人竟然想挣脱红绳冲她过来。云晚哪会让“人”如意，一拳头砸了过去——
“就你他妈是鬼啊？！！！”
中气十足，狠狠捶在来人脸上。
伴随着一声闷哼，世界归复清净。
云晚舒心不少，翻身准备继续睡时又觉得不对劲。
她坐起来，对上两双探究的视线，一转眸，郁无涯捂着鼻子阴沉沉盯着她。
云晚立马不爽，更凶狠地瞪回去：“你瞅啥？”
郁无涯松开手，一管鼻血顺着鼻尖流出。
她沉默许久，支棱起脖子看向头顶的树脖子，空的。
“晚晚，你发什么疯……”秦芷嫣还是有点怕，一时间也顾不上和柳渺渺不对付，死死抓着她袖子，“刚才一直大喊大叫，还打人。”
魔怔似的。
可把几个人吓坏了。
云晚张张嘴，指着上头对郁无涯解释：“上面有鬼。”
秦芷嫣：“虽然你大师兄长得是吓人点，但也不能说他是鬼啊。”
快闭嘴吧你。
没看到郁无涯都要打人了吗？
郁无涯止住鼻血，强忍着脾气不和云晚计较：“我一直守夜，未见人也未见鬼。”
“真有。”云晚确定没有看错，“她还说让我们别去霞玉村。”
几人相互对视，默契起身。
云晚懵然一瞬间：“你们干嘛去？”
异口同声：“霞玉村。”
？？？
好叛逆啊你们！
她喜欢！！
云晚也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几人继续往里面走。
穿过破旧的吊桥和森林，一片乱坟岗出现在云晚面前。
月光无法穿破浓云。
坟堆错乱，墓牌歪歪扭扭扎在黑天摸地之中，歪脖子树杂乱无章野蛮生长，每棵树上都吊着一身身嫁衣，狂风作乱，嫁衣在地上投落出摇曳的诡影。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又一个女子吊死在上面，红压压一片，竟成为这无光天地间唯一的艳丽。
“师妹？”
柳渺渺的轻唤点醒云晚。
再眨眼，乱坟岗变成了普通的小村落，旁边的巨石上刻有锈迹斑斑的三个红字：【霞玉村】
“快点，没人等你。”
郁无涯不耐催促。
云晚收回目光跟紧他们，内心泛起几丝警惕。
建在村里的房屋高矮不平，贡殿随处可见，每个贡台上面都放满贡品，怪哉的是只见香炉未见神像。
脚下飘来几张黄纸，上面用红墨勾着繁复的经符，辨认不出内容。
“送亡魂，赴阎台，一烧纸，送上轿；二烧纸，棺过桥；三烧纸，吾儿莫走阳关道……”
黄纸引燃，伴随着絮絮叨叨的低吟。
一位老妪匍匐于地，不住往木盆烧纸。
云晚最先上前搭话：“大娘，您是这里的村民？”
老妪人看过来，火星打在脸上，虽然笑得慈爱，但总给人一种毛毛的感觉。
“过路人？”
“是。”云晚眸睫微闪，“夜深，我们想找个借宿地。”
老妪人掐灭火，颤颤巍巍起身，云晚见状顺手搭了把手，低下头，眉目不禁一紧。
“看你们面善，若不嫌弃就去我那儿吧。”
她收拾好东西走在前头。
路上不住套话，结果也只套出一个姓名——李氏。
许是因为三更天，家家户户门屋紧闭，只点燃灯笼，蜿蜒出一条通红的石板路。
来到小院，老太太推门引几人进入。
“你们先歇着，我去弄些饭菜，都是些粗茶淡饭，可别嫌弃。”她顺手点燃油灯，慢慢闭门退至房外。
“我总觉得怪怪的……”秦芷嫣缩起脖子，不由自主靠近楚临，“师兄，我害怕~”趁此机会，整个人都埋在了他怀里。
楚临不动神色地推开秦芷嫣，“此处设有结印，我们修为都被封了。”
听到此句，云晚心里一个咯噔。
上次秘境封印被封，灵印就掉了，那这次……
她摸上额头，还好，除了修为，法器那些都没有受到影响。
“这里的人有点不对劲……”秦芷嫣压低嗓门，都不敢大声说话，“阴森森的。”
云晚眸光闪烁，忽然开口：“要是……他们都不是人呢？”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云晚把一根干皱的大拇指放在了桌上，那是刚才扶她起来时，不小心从老人家手上扯下来的。
秦芷嫣瞪大眼睛，条件反射便要尖叫，云晚用力捂住她的嘴堵住呼喊，“嘘——”
她点点头，小脸刷白。
很快，老妪人端着饭菜进来，云晚迅速把手指头藏好，面色无波。
“李大娘，您一人住吗？”
她一边布筷，一边说：“有个女儿，早一年便死了。”说完又给每人斟上小酒，“自家酿的，暖暖胃。”
老太太笑眯眯站在身后，显然是要盯着他们喝。
云晚端起酒杯，以袖遮面，把酒水全灌在了宽大的袖子里。
“这霞玉村可有几户？”
“不多，一百来户。”
说完这话，云晚身子一晃，歪歪地倒在了桌上，看旁边的郁无涯还杵着一动不动，藏在桌下面的手狠狠拽了他袖子一把。郁无涯有所觉察，直接栽倒，演技比她太奶奶炖的猪蹄子都要烂。
其他几人也明白意图，齐齐趴下假装昏睡。
透过油纸窗，云晚看到无数火把在上面跳跃，隐约传来几道攀谈——
“都晕了？”
“都晕了。”
“男的押入地牢；女的送入贡殿。”
“诺！”
数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闯入房内，将五人分别架开。
紧要关头，郁无涯拉着云晚的手在万踪图上按下手印，又迅速将万踪图藏好，云晚三人彻底和他们分开。
三名少女被放置于棺木。
棺木密不透风，完全摒弃外界，云晚闭目凝神，听声辨位。
良久，才得以触见光亮。
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殿宇，到处都是云晚先前所见的符文，脚下祭台刻出怪异的形态，那东西八首人面，似兽非兽；似人非人。
云晚正对着图印恍惚，秦芷嫣就激动出声——
“师姐！”
“阿嫣。”
秦芷嫣与许久未见的师姐紧紧相拥，来这里的恐惧也消解不少。
在这个殿宇内，一共关押着十多名同龄女子。
从门服来看，都来自不同的宗派，想必都是不小心流落此地，又放松警惕入了圈套。
“没想到柳师姐也被抓来了。”
人群里突然多出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说话的女子和她们是同门，腰上别有太初院令牌，不慌不忙地坐在角落，言语表情全都在讥讽嘲笑着柳渺渺。
柳渺渺懒得理会，连眼神都不想多给。
云晚心生好奇，低问：“师姐，这谁呀？”
柳渺渺：“白珠，嫦曦的狗腿子。”
去年的宗门比试上，柳渺渺险胜嫦曦，白珠不服，明里暗里挤兑她，但每次都被柳渺渺迫害回去，久而久之，两人矛盾加大，见面再也没有给过彼此好脸子。
见她们还在交头接耳，白珠又忍不住鄙夷：“没想到你新认的小师妹也来了？怎么着，被抓还拖家带口？真不怕你那病弱师父孤老啊？”玉徽院弟子全亡，身为师尊的琉尘却还活着，这对他来说便是恶事；便是罪罚。
虽然弟子们明面敬重琉尘，但背地里多得是不屑嗤笑。
白珠厌恶柳渺渺，最清楚不过哪句话能捅她心窝子。
果不其然，此言让柳渺渺瞬间红了眼眶，冲过去拽起白珠，眼若锋芒：“是啊，我们拖家带口，不像你族谱上只有你一人的名儿，来救你这头猪还要动员好些人马。我师尊病弱你也要尊一声师叔。而你呢？你算什么东西？整天摘几根破药还真把自己当悬壶救世的菩萨了？我看来看去，你也只是给嫦曦装药的那个破篮子！”
“你……”
“我现在就弄死你，看看你的师父们敢不敢因为你而得罪玉徽院。”
柳渺渺用力收紧五指，白珠逐渐地呼吸不上，一根根红血丝斥满眼球。
“你们别吵了……”女孩们本就慌乱争吵让她们愈发不安，人群中有人低泣，“他们马上要把我们送上活祭坛，以血供神！”
柳渺渺最后瞪了眼白珠，松开手准备强行破门。
女子抱膝掩面：“没用的，这村子四处都是古法结阵，只准人进不准人出，我们灵力被封，根本破不开这门。”说着挥出一道剑气，没想到被墙壁上的符阵重重弹回。
不少人本就修为底浅，又于外界失联许久，绝望和恐惧让她们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云晚不作理会，上前几步对着繁复的结阵若有所思。
“晚晚，你在想什么？”
这里面只有云晚能让秦芷嫣感到安全感，靠近过来，紧紧拉住她的袖子。
云晚轻抚下颚：“我想一拳把它拆了。”
“……？”

第61章 新嫁娘
她紧紧拳，对准结阵中心点用力砸了上去。
一拳上去纹丝不动。
全场哑然。
云晚的脑瓜子都被结阵震得嗡嗡的，她强作镇定，眯起眼睛磨了磨牙，在众目睽睽之中撂下狠话：“算你狠。”
识时务者为俊杰。
云晚揉着快要断掉的手骨重新坐回角落。秦芷嫣眼神中的期待慢慢磨灭，是她过于天真，竟然真的以为云晚能一拳头把那结阵捶开。
想想也是。
上古结阵哪是那么容易被破开的。
云晚的这一出让白珠毫不留情地大笑出声：“你们音修什么时候学起了剑修这一套？与其白费力气，不如想想怎么死比较好看。”
其他人跟着附和——
“是啊，这里的村民不是普通人，惊扰到他们我们更不好过。”
“你想不出办法就别惹事，折腾来折腾去，惨的还是我们。”
“这样，等会儿他们进来，我们趁机逃出去……”
众人围在一起想着办法，但都很不现实。
更不指望云晚，结阵坚不可摧，连法术都可反弹，总不能指望她没多大力气的拳头吧？
法器倒是有。
但贡殿结阵特殊，无论是法器还是剑息都撼动不了丝毫，更无法使用传令穿梭，生怕她们逃走，连屋顶都封得严严实实。
云晚才不管他们如何嘲笑，背过身，尝试使用琉璃镜。
结阵对琉璃镜同样有影响，消息无法传送，更联系不到外界。
玄灵：[你想用这个？]
云晚苦恼皱了皱鼻尖：“好像用不了。”
[谁说的？]眼前的结阵是玄灵早就在一万年前玩烂的东西，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影响，云晚想用什么就能用什么，她轻而易举就解除掉结阵施加给琉璃镜的禁锢，镜面光芒闪过，一条条信息蹦了出来。
云晚背对众人，一行人看不见她做什么，光见她鬼鬼祟祟地捣鼓着琉璃镜。
白珠被柳渺渺打了一通仍不老实，再次嘲笑：“都说结阵作祟，什么都用不了……”
没等她把话说满，就见云晚高高举起镜子，镜面上赫然是活跃的信息。
——能用？
众人齐齐倒吸口凉气，比她刚才那一拳还要震惊。
云晚正想发布求助信息，忽然注意到几条扎眼的消息滚动在头顶。
[司彘有指派，一万灵石一位，要求元婴期以上，若嫌价格高昂，可降低至五千。]
[有病就滚好吗？别说元婴期，渡劫期老子都不去那鬼地方。]
[有病就去宝丹门，别在这上面找晦气。]
淦，这发消息的人怎么这么眼熟？
云晚点进去细瞧，可不就是谢听云！那狗贼竟然拿她的钱去摇人帮忙打怪？！
云晚差点没气背过去，直接发送消息:[谢听云，你在司彘顺利吗？]
谢听云回复迅速:[顺利，一剑劈了神随。]顿了下，[你呢？]
云晚看了看身后处境，面不改色装逼：[顺利，一拳砸了结阵。]
谢听云：[厉害。]
云晚：[彼此。]
“……”
两人默契地同时切断信息。
云晚这该死的自尊心让她舍弃了寻求附近帮助的想法，啪得下直接将琉璃镜合上，身后那群呆愣的女孩们顿时反应过来：“你干嘛啊？快点求助宗门啊！”
“就是！别磨蹭耽误我们！”
“先找我宗门！我的师兄是阵修，肯定能救我们！”
她们这理所应当一般的命令语气让云晚一阵不爽，挑眉：“凭什么听你们的？”
白珠不见先前的表情，着急起身便想来抢她手上的镜子：“只要有人能从外面破阵，我们就能逃脱，你快把琉璃镜拿来，别浪费时间！”
云晚心觉好笑。
刚才不说浪费时间，现在倒是浪费起来了。
云晚侧身避开白珠过来抢的手臂，顺势抓住手腕用力一拧，在痛呼声中笑得嘲弄：“师姐，难道没有人教过你，有求于人时要放低姿态吗？”
“疼疼疼，松开……”
云晚更加用力：“我渺渺师姐让松，我才松。”
闻声，柳渺渺也笑了起来：“不用，我觉得这样就不错。”
两人无比嘚瑟，白珠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将愤恨吞回到肚子里：“我、我错了……”她咬牙，“师妹，快些用琉璃镜联系师门，不然等明天午时，我们都得死。”
哼。
云晚一把甩开白珠，忽然，柳渺渺拽住云晚，对她轻轻摇头。
她又不傻，就算柳渺渺不提点她也不会真的摇人过来。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杀天吴，夺灵骨。
如果云晚这时候发消息，是会有人来带他们出去，同时那些人也不会放弃传说中的千年之神天吴。要真到那个时候，他们不但要对付霞玉村村民，还有那些贪婪的修士们。
而且等宗门的人来，都能赶上吃几人的席了。
云晚瞥了眼后面虎视眈眈的白珠和那些底细不清的女孩们，再回想几人之前的状态，愈发警惕。
手指敲了敲镯子。
玄灵意会，重新让琉璃镜回到最初的状态。
望着重新黑掉的镜面，云晚叹息一声，颇为遗憾：“不好，被发现了。”
白珠哪会看不出来是云晚做了什么手脚，表情骤变，难忍怒意，掏出一瓶药末向她挥来。
玄灵弹出一道护身阵将两人保在阵法之后，同时反射灵力将白珠弹飞出数尺，她在地上翻滚几圈，脊背撞上墙壁，捂住胸脯咳出一口血水。
云晚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玄灵是传说中的上古器灵，冷声命令：“破阵。”
玄灵施展灵力将结阵打破，云晚这回上前，用尽十成之力砸向那坚不可摧的墙壁。
墙壁上符经颤动，一条细缝裂开，云晚顺势又多给几拳。
轰隆隆几声，伴随着石块落地，厚重的巨壁硬是被她砸开一条路。
众人久久不见天日，突如其来地希望让她们雀跃。
所有人都不管不顾地往外面冲挤，然而这种高兴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百来号举着灯笼，脸蒙鬼脸面具的村民们遮挡住去路。
没了结阵，她们也不再怕，动用灵力扑打上去。
法术雨点般砸在村民们的身上，他们被打倒又很快起来，一遍一遍，周而复始，不管用什么方式，什么办法，村民们都像木偶般无动于衷。
秦芷嫣忍无可忍，抽剑将为首村民的脑袋砍落。
头颅在地上滚动好几周才停下，只见脱离躯体的脑袋化作一团泥土，很快，身体又长出一颗新脑袋。
云晚又想起李大娘掉下来的那根手指头。
——泥土做的。
也就是说，他们都像泥人般可以死而复生。
“有办法吗？”云晚问玄灵。
玄灵道：[这是控傀术，只有杀死其主才可能阻止再生。]
站在这里的少女们修为都不高，不住复生的村民让她们恐惧，逼近的火把更像是催命符，一点点吞噬理智。
有人因恐惧而失去抵抗能力，不住颤抖啜泣。
站在中心的村民突然停下，鬼脸面具下的眼睛直勾勾盯住云晚，突然指过来：“抓住新嫁娘，我们只要她，献给山神！”
“新嫁娘！嫁山神！”
“新嫁娘！嫁山神！”
新嫁娘？
柳渺渺和秦芷嫣同时愣住。
群起激昂，势不可当。
一声声的抓新娘响彻贡殿，少女们无助后退，满是惊恐地看着不住逼近的鬼脸。
下一瞬，云晚就被从后而来的手狠狠地推搡出去。
百来人一拥而上，密密仄仄地将她整个人围堵其中，视线很快被无数的鬼脸面具遮掩，柳渺渺和秦芷嫣无法接近，只听见她们愈来愈远的急切呼喊……
柳渺渺已经顾不上找后面那几个算账了，召出符咒，奋力直追。
将将追赶出一段路，就见楚临和郁无涯御剑而来，后面跟着几个被救出来的几个师兄弟。
郁无涯见柳渺渺身旁空无一人，浓眉微蹙：“其他人呢？”
柳渺渺看见大师兄活像是看见救星，一边着急一边咒骂：“白珠那个贱人残害同门，晚晚被他们抓走了！”
郁无涯目光一锐，摊开万踪图，顺着踪迹御剑而去。
柳渺渺追不上，拉长脖子喊——
“师兄！千万不能让晚晚嫁人！”
“听到没有啊师兄！”
转眼之间，天边再也没有了郁无涯身影。
**
再次醒来。
云晚被那伙人关到更加逼仄窄小的地牢中，身上的衣裳不知何时换作一套艳红嫁衣，镯子和储物袋也不知所踪，云晚烦躁地扯下盖头，没有任何征兆地对上角落处的一副骷髅架。
他估计死了很多年，只剩下几片青色的布料遮盖在白骨上。
云晚走过去，发现那人的手上还握着个香囊。
也是怪异，明明人都成了骨架，那香囊却还好生生的，除了旧点外没有任何破损。
她小心翼翼抽出香囊，透过斑驳的血迹，看清上面绣着一个精致的小字“晴”，是个姑娘名儿。
除了香囊，攥在掌心处的一团布料同时滚落到脚边。
云晚将之摊开，相隔太久，用血渍书写在上面的笔迹早已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只能联系上下文来判断整段句落，半天才读懂内容。
[给后人：
魂珠有八，位阵四方；破之，神魂俱陨；如遇吾爱，请告知，长生心意相随，此生永不相负。
顾长生，绝笔。]

第62章 她要逆天改命，登仙台。……
布料上的每个字迹都倾尽全力，破旧生潮的岩壁上全是抓痕血印，可以预料到他是如何挣扎着想要从这里逃离，到最后失去希望，亲眼看着自己死去，只化作一具累累白骨。
贡殿，图腾，山神，所有画面跃然脑海，真相破土而出。
云晚收好香囊，仰头看着那近乎看不到头的入口，眼神蓦然坚定。
她重新盖好盖头，老老实实坐回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闯入，脚下是一双黑色长靴，那人抬手过来，缓缓撩开红盖头。
黑衣，赤剑，不是意想中的村民。
云晚缓缓抬眸，昏潮之中，对上郁无涯深黯的眼眸。
她身披嫁衣，红唇黑眸，一滴眉间痣，在这透不见光的地牢中，哪怕平凡的面容都变得生动艳丽起来。
郁无涯对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黑亮乌瞳，撩着盖头的手倏尔一顿，迅速扯下，收起那点微小到不足一提的悸动，别开头，冷着声音：“麻烦，还要人救你。”
云晚没工夫和他拌嘴，运起周身灵力，踩着凹凸不平地墙面一点一点往上爬。
郁无涯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表演。
啪嗒。
不出所料，云晚稳稳掉下来，还摔了个屁股蹲儿。
云晚气得狠狠捶地。
——妈的，等回去后一定要多学几个法术！
正恼着，后领忽然被拽起。
郁无涯像夹小孩儿一样把她夹在腋下，脚尖踮起，轻巧飞出地牢。
待到达平地，又随手把她丢在了地上。
“人都找到了，快点走。”
云晚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谁让你把我弄上来的？”
郁无涯斜睨她一眼。
云晚眼巴巴瞅着下面的枯骨：“我要把他带上来，你这样我还要再下去一趟。”
气人。
男人真是只会影响她飞升的速度。
只见黑影在眼前划过，再一眨眼，郁无涯已将那副骨架子重新丢在她脚边，力度比先前还要重，看得出来心情很不好。
云晚静默良久。
寻一处好地方刨了个坑，尊敬地把骨架放进去，顺手摆摆齐整，还插了根树杈子当墓碑。郁无涯全程不耐烦地在后面等待。
“可以了吗？”
“我东西被他们……”
啪。
郁无涯又把一个包裹甩到云晚脚边，里面装着的正是被她夺走的器灵和储物袋。
云晚硬生生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磨蹭完就快点，你要是还想嫁山神就当我没说。”
“是啊，我就是想嫁山神。”云晚重新戴好镯子，顺手还扯下头顶厚沉的金钗，那东西压得脖子疼。
郁无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眉头一紧：“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嫁山神。”
郁无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
云晚踢开脚边石子，仰头与他对视：“我问你，那些村民呢？”
郁无涯道：“杀了。”
云晚冷笑：“杀了？他们早已死去多年，你怎么杀？”
郁无涯还想说下去，就被云晚打断，顺手还把那块血书丢过去：“这霞玉村供奉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山神！而是天吴！”
“天吴早就……”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又接下话茬，“天吴早在千年前就被天道降罚是吗？那如果，它只是魂脉受损却没有死呢？如果他潜藏在霞玉村，假借山神之名，利用村民对神的信仰为他寻找祭品呢？”
郁无涯垂下的睫毛轻轻颤动，不自觉地捏紧那块衣布。
“你也不想想看，什么样厉害的古阵连你的修为都能封印，甚至让那么多人无声无息消失在里面。真的是所谓的山神吗？师尊曾说过，天吴依靠女子阴血而生。而这上面写魂珠有八，位列四方，所以我怀疑千年前的降罚让天吴难聚魂珠，所以才暂时将它们藏在了不同的地方，然后让村民四处寻找玄阴之脉的女子来维持他的生命，重聚他的魂珠。”
云晚只是推断。
贡殿地面的图腾八首八尾，怎么看都不像是山神，反而像是某种上古邪兽。再看这村里到处都是阵法贡殿，他们留着男子不杀，偏偏只要女子。
云晚恰巧又是阴年阴日阴时出的玄阴之体，所有一切都能和琉尘给出的信息对上。
天吴要阴日生的女子，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恢复神力，重聚魂珠。
可是天劫带给他的损伤巨大，以他一个人的能力是完成不了的，所以才会编造出山神的身份，利用村民的无知和信仰来为他寻找玄阴血。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显然是成功了。
“你先去找你师姐，我会处理。”她的推断合情合理，让郁无涯找不到半点漏洞。
几千年前，名为天吴的邪神降祸人间，修真界束手无策，直到天道出手才终结祸乱。如果吴真的暗中蓄力想要复活，那对修真界来说又是一大灾害。
云晚拽住他：“你是不是傻？”
被骂得郁无涯抿抿唇。
“你觉得他会让你找到？”
郁无涯不语。
“他们放弃其他女孩，单独要我，说明我很重要，说不定我是让他复活的最后一个祭品。”云晚压低声音，“如若猜测没错，我们来之前看到的那些贡台就是魂珠所藏之地，你和其余人分散四面，破坏魂珠。”
郁无涯夹紧眉头：“你呢？”
云晚重新来到地牢前，扭头冲他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说罢在郁无涯愕然的视线下毅然决然地跳了进去。
她要杀天吴，夺灵骨。
她要逆天改命，登仙台。
郁无涯抬起来的手重新放下，后面又传来凌乱错乱地脚步声，紧握双拳，最终选择离去。
“是不是有人来过？”
“去看看新嫁娘，不能让她跑了！”
鬼面人趴在地牢上方，见云晚还坐在里面，终于松了口气。
“我们骗过那些修士了？”
“是啊……他们以为我们都死了，不要耽误时间，只要把她献给山神，我们就能永生。”
交谈声很低，细细碎碎地传到云晚耳朵。
没等多长时间，两人就将云晚台入到一顶血红的轿子里。
轿子摇摇晃晃走向午夜。
风声作哭喊；掀飞娇帘，另一顶红棺迎面撞来，怪哉的是，抬棺的竟然是四个白面纸人。鬼脸人像是没看到那般，继续往前。
距离只剩一里，缩近，更短。
红棺，红轿，纸人，鬼面，四者贴合。
红月突然攀高，云晚的面前多了一位新嫁娘。
她面如白面，唇红如雪，没有眼白的双目直勾勾贴着云晚的眼，之后身躯化作浓烟，径自飘入到她的双眼里面。
宛如时光迁徙，所有场景以光速在四周飞跃，终于，白光消失，一张张记忆在身前摊开。
云晚就像是局外人般清晰看着所有一切。
红杉树下，妙龄少女与俊秀青年一眼定情。
她爱扑蝶；他就在后面吹笛；雨来时，他撑起油纸伞，红着脸现作一首酸兮兮的情诗。
她爱听，不觉得酸，只觉得满心欢喜。
很快，青年要远考，要离开这个村子。
她女红好，就着月色为他缝了香囊。
红色，上面单绣一个晴。
“晴儿不求长生有所成；只求长生永不忘。”
他不善言辞，却在此刻红了眼眶。
青年走时是暮春；晴儿嫁时却是冬雪。
“他就是个负心汉！他早就娶了富家千金！”
“晴儿，你若不嫁给山神，我们这霞玉村的可都要完！”
“你看看，你看看他给你写的信，他在外成亲了啊！”
“山神选中你是你的幸事，难道你忍心看着你娘死吗？！！”
妇人苦苦哀求，那张脸竟和李大娘的一模一样。
捏在掌心的信纸已经被她的眼泪打湿，哽咽着，嗓音泛着苦，“长生……不会弃我。”
“自古以来，负心汉还少吗！”妇人跪地，不住磕头，“晴儿，娘求你，娘给你磕头，你若不嫁，娘也活不了，整个霞玉村都活不了。”
娘在逼她，村子逼她，整个世道都在逼她。
[至此别后，你我各自安好。]
各自安好。
简短四字，了断她所有决心。
她嫁了。
一身的嫁衣如火，孩童们都在围着火红轿子嘻嘻哈哈——
“四月四，新嫁娘；一更拜高堂；二更吃喜糖；三更入洞房；四更五更……哭爹娘……”
歌儿伴随着咯咯的笑声飘远。
当夜晴儿以阴血献山神，可是山神并没有将村民庇佑，一场狂风骤雨压断山崖，滚落的泥石流淹没整个村庄。
那时正好是五更天，应了那首曲儿，天地间鬼哭神嚎，百人陨命，眨眼间霞玉村化作废墟。
再然后。
死去的人以泥土的形式复活，虔诚信仰着赋予他们新生命的山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欺骗着过路的无辜女子，用她们的血维持着山神性命；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所谓的山神其实是上古时期的邪祟天吴，他利用他们，不住洗脑，让无知的村民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信徒，为他寻找着年轻血脉。
只要找到八个拥有玄阴之躯的女子，天吴即可重聚魂珠，彻底复生。
晴儿是第一个。
云晚刚巧是第八个。
她心有不甘，怀有执念，虽然躯体已死，魂魄已灭，却独独留下一缕心魔，萦绕世间不肯散去。
修士们看不见，摸不着，只跟着与她有着同样玄阴血的云晚，提醒着她前方的灾祸，从一开始，她就想救她。
记忆散尽，晴儿安静坐在面前。
云晚与那双平静的眼眸对视已久，缓慢地把香囊递过去：“他说……长生心意相随，此生永不相负。”云晚告诉她，“顾长生从未抛弃过你。”
笼罩在晴儿眼中的迷雾忽然散开。
身影成为一缕云烟，随着那只香囊彻底消失在眼前。

第63章 “汝敢弑神？”
霞玉村灯火通明。
村子里的村民刹那间离奇消失，不知所踪，然而这一切对于千辛万苦逃出来的人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所有被救出来宗派弟子一刻都不想逗留，走得走，逃的逃，最后只剩下寥寥几人。
郁无涯空手而归。
柳渺渺确定好些遍才意识到云晚确实没有回来，急了，小跑过去拽住他的袖子逼问：“晚晚呢？”
郁无涯不语。
柳渺渺猛然拔高音调：“别告诉我你真的让她嫁山神去了！”
他的沉默无声就是最好的回答。
柳渺渺眼眼梢泛起红意，牙齿咬紧唇角又松开，哪怕极力忍耐着情绪，仍是从那细微的面部变化中流露出几分愤怒和埋怨。
她和昆山所有弟子一样，敬重着郁无涯，因为知道他承诺过一定会做到，也从不怀疑他会失信，可是……
“你讨厌晚晚，所以故意把她丢下，是吗？”柳渺渺不是傻子，从细枝末节中就能看出两人有矛盾。
郁无涯一向是个稳重的人，绝对不会意气用事，因而才能得到她百分之百的信任，她也相信他绝对不会因为矛盾就将小师妹弃之不顾。
可是云晚没有回来。
柳渺渺一句话也没有说，眸光趋于冷漠，渐渐收回一切表情，准备单枪匹马杀入敌营，救出她最还没捂热乎的小师妹。
结果柳渺渺没走两步就被郁无涯强拉回来。
不拉还好，这么一拉彻底让柳渺渺爆发，全力挣扎着郁无涯的手，“松开！我要去找小师妹！”
郁无涯抓得更紧，比起她的失魂无措，他要冷静得多：“她让我们去破坏天吴魂珠，避免发现，才决定一个人拖着天吴神。”顿了下，“我没有故意把她丢下。”
他再讨厌她，也不会弃同门于不顾。
早就失去理智的柳渺渺听不进去，不顾阻拦地要擅自前往。
郁无涯失去仅有的那点耐心，狠狠扣住柳渺渺肩膀，强迫着她不得动弹，俯身，紧紧盯着那双赤红的眼眸：“渺渺，晚晚不会死，我们去找贡台，破魂珠，最后再一起接她回来。”
柳渺渺仍在赌气，别过头始终不看他一眼，狠狠拍开郁无涯地手，顺着云晚离去的踪迹走。
郁无涯心知肚明柳渺渺到底在担心什么，大步追过去，干涩地放软语调：“一百年前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他说，“我会一个不落地带你们回去，师兄向你保证。”
柳渺渺背影顿住，瞳孔一缩，又猛然归于黯淡，低着头，脚下的满目的疮痍仿若又重回那一天。
柳渺渺恍惚一瞬，重新抬起头：“魂珠在哪儿？”
云晚先前猜测无误，魂珠分别藏匿在四个方向的贡台之下。
很深，需要先挖开土壤，然后再破开结阵，最后才能取得魂珠将其摧毁。
郁无涯清点留下来的弟子。
除了昆仑派，楚临和秦芷嫣也没有走，加起来足足好八人。
“我们一人破一个贡台，务必在天亮前完成。”郁无涯叮嘱道，“若超过时辰，天吴将完全复生。”
众人都是修道者，从不畏惧艰险，明知前方是何，也没有想逃的意思。
这里面唯独白珠不太乐意，她先前才云晚闹过一场，死都不愿去救人，因有怨气，阴阳怪气地抱怨起来：
“天吴神早在千年前就灭亡了，她想死就死，别拖累……”
话音未落，郁无涯那只阴鸷的眸子沉沉落在白珠面庞——
“昆仑门训：弟子相扶，死生相依，你若走，可以；回去后自行离山。”
郁无涯是大师兄，同时也是执法堂首座，有绝对权力决定弟子去留。
此话一出，白珠的气焰果真被浇灭下去。
“还有……”郁无涯眯了眯眼，一字一句地警告，“听说……你故意害同门涉险？”
秦芷嫣看了看柳渺渺，又看了看白珠苍白的脸色，特别有眼力见儿的跳出来，高高举手嚷嚷着：“我可以作证！就是她把晚晚推出去的！对了，她还骂疏玉清尊病弱老头死得早！”
果不其然，郁无涯的眼神更加尖锐。
白珠瞪大眼，怒吼过去，“秦芷嫣你别乱嚼舌根！我没说过！！”
秦芷嫣双手掐腰，拉长脖子，嗓门比她还要大：“你有你有你就有！！当时关在贡殿里的人都听见了！不信你问问，你问问！”
这里面刚巧有一名女弟子。
郁无涯瞥过去，女弟子怕白珠，但更怕郁无涯，一时之间骑虎难下，点点头又用力摇摇头，意味不言而喻。
郁无涯懒得废话，迅速降罚：“回去跪戒律堂。”
白珠跺跺脚，很是不甘心：“师兄……”
“两日。”
“师兄我没……”
“三日。”
白珠这下子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柳渺渺和秦芷嫣爽得心飞扬，望着大气都不敢出的白珠，挑衅地吐了吐舌头。白珠把一口银牙打碎往肚子里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上郁无涯步伐。
郁无涯突然停步，上下审视着白珠，“你不用去了。”
白珠一愣：“师兄？”
郁无涯淡淡道：“既敢明目张胆残害同门，就说明不会成心救人。我不信你，从现在起就待在此处，若挪动丝毫，就别怪我不客气。”郁无涯驱剑画出一个剑阵，将白珠锁困在里面。
此次任务重大，他不想有任何闪失，也不想有不确定因素破坏他们的计划。
白珠梗在原地，柳渺渺那叫一个舒畅，眉飞色舞，就差没直接在脸上写“活该”两个字。
“那师兄，我来破两个魂珠。”
“我负责东边两个，其余交给你们。”郁无涯负剑离去，步伐匆匆，丝毫不拖泥带水。
柳渺渺也不敢浪费时间，以最快速度来到左方位贡台。
手腕轻舞，淡蓝色的灵力在指尖流转，只用一个小法术便破开魂阵，成功来到放有魂珠的贡台前。
那颗魂珠凝着稠红，红雾在珠子里流转，慢慢形成无比蛊惑的画面。
柳渺渺的双瞳慢慢无法聚焦，声音，画面，感知，所有一切远去，她又被拉回到了那一天。
“渺渺，明日就是大战，你不能逃跑喔~”
“等大战结束，师妹一定会拉《白梦记》了吧。”
“真的吗？那等回去后一定要拉给我们听，师兄们都会给你捧场的。”
幽都之战前夕，他们暂时躲避在安全的草丛，并且在四周设下结界，师兄弟们把她围在中间，用糖人儿逗她开心，说说笑笑，一点也没有要上战场的紧张急迫。
那年她十四，年纪最小，师门原本是不带她去的，可是柳渺渺死缠烂打，硬要跟着。
糖人儿很甜。
甜到牙尖儿，甜到心窝，甜到她长睡不醒。
魔种的怪叫声在耳边徘徊，血雨浇不灭滚滚浓烟，更驱不去血腥，天地间只剩稠得化不开的红。
那面结界如同一道看不见的墙，将她和战场切割成两个世界。
一眼望去都是尸体，躺在里面的有最喜欢欺负她的三师兄；也有最宠爱她的小师姐，还有很多很多，四师兄，五师兄，全部都是熟知的面孔，还有……断掉的，再也无法修补的琴笛。
“对不起啊，渺渺……我们骗了你。”
师姐还留有一口气。
她倒在血泊里看不见脸，浑身无一处完好，仍冲她笑，“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她勾着她的手，语气是如此温柔，“别哭，不可怕的，只是有点可惜……”
师姐的手慢慢垂落，细碎的声音散在雾气之中：“再也听不到你的《白梦记》了……”
“渺渺要活着，和师父一起。”
……
柳渺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所有景象都如此真实，甚至能嗅到刺鼻难闻的血腥味儿，她蓦地后退两步，站不稳，踉踉跄跄地摔倒在泥土里。
耳后传来呢喃——
“你等不到你的师姐，现在……你也等不到你的师妹……”
“他们会丢下你。”
“你永远……永远都等不到他们回来。”
永远。
碧落之下，云雾遍布，柳渺渺脸色苍白，唇珠失去最后的血色。她深陷恐惧不可自拔，心魔一点点侵蚀血脉魂魄。然而很快，柳渺渺的神情就变得坚定起来，一如至死护她的大师姐。
她摇晃着起身，掌心幻出利剑。
柳渺渺一步一步走向曾经所恐惧的战场，紧握长剑，一剑劈了上去——
“啊——！！！”
红雾破开，凝化成兽身人面的邪祟，痛苦嘶吼着，尖锐刺耳的吼叫震破耳膜。
柳渺渺死死握着剑不肯松手，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每一个字都咬着牙发出：“我是师姐，不再是小师妹了。”
她不会继续留在原地等待着不会归来的魂灵；不会永远厮守在那场逃不出的噩梦。
她叫柳渺渺，是玉徽院大师姐。
幻境被一剑打破，一同时破碎的还有压抑在心底的心魔。
四周重新恢复平静，面前的魂珠已经四分五裂，仅剩下几滴血摊在上面。
柳渺渺长久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长长的舒出口气，清冷地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明亮的笑。
她收起剑背身离去，决定等云晚回来，就给她拉一手《白梦记》，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拉得很好很好了。
**
神坛矗立在霞玉山顶。
庄严威严的殿宇诡异无声，四根雕有图腾的圆柱将神坛拥簇，云晚被他们抬送上去，脚下的阶梯冰冷刺骨，神坛更冷，随处可见的都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经符。
戴有鬼脸面具的村民接连涌入，点燃香烛，四下围成一圈，全部背对神坛匍匐于地面。
“无上神尊，育我魂灵；大慈大悲，护我安宁。”
“无上神尊，育我魂灵；大慈大悲，护我安宁。”
他们不住磕头，虔诚之誓响回荡在空荡的神殿当中。
仪式结束后，为首的鬼面男人双手捧刀，一步一跪向云晚接近。
“山神择新娘；以血渡我魂。”
惊雷划过天边，在鬼面上透落出深沉的倒影。
他猛然拔刀刺向云晚，当闪烁着寒芒的剑刃逼近的瞬间，云晚反扣住他的手腕，随着断裂的胳膊，刀子同时从碎裂的掌心脱离。
云晚狠狠拽下那条胳膊，抬起一脚把人狠踹下去，那鬼脸人接连翻滚数圈，泥土做成的躯体碎成十几块。
村民们没想到新娘子会反抗天意，大惊失色，接二连三，尸鬼一般的扑向神坛。
“玄灵！！”
云晚大吼一声，神坛边缘燃起三重焰。
此为辟邪神火，烧魑魅，烧魍魉，烧尽天下邪妄。
村民们恐于三重火，全部都退了回去。
云晚捡起那把刀从地上站起来，面前岩壁雕刻着邪祟图腾，满满当当占据正面墙，云晚攥紧匕首，双眸灼灼地盯着它。
大地陡然震颤，数不清地石块雨点般当头砸下，无数人躲闪不及，纷纷被砸压在下面，等复活，又被另外的石块压碎。
村民们意识到云晚的行为触怒了山神，唯恐降罪，一个接一个跪倒，继续念念着那些无用的祈词。
云晚立于原地纹丝不动。
只听耳畔轰然乍响，巨大的邪物从底地下钻出，碎片飞溅，完好无损的殿宇瞬间化为废墟。
她站在废墟之上，脊梁挺直不曲，一身嫁衣被灰尘玷染，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被尖锐的石子割伤，一道道红痕看起来十分地触目惊心。
待灰烬散却，神形展现于万物之上。
挡在眼前的庞然身躯就像是攀登不上的高山，八条尾巴挤满地面每一寸，翻滚时如同汹涌的海面。
邪祟八首八尾，虎身人面，皮肤遍布深黑鳞甲和红莲火纹，若八面脸同时呼吸，都会惹得地动天摇，席卷而来的狂风更是能摧毁一切。
所有事物在天吴面前，都像是不值一提的砂砾。
他忽然低头，青黑色的脸占据天空，那双没有眼球的眼睛锁定云晚，如同被深渊凝视。
神力骤然压迫过来，近乎让云晚站不稳，勉强扶住旁边摇摇欲坠的石柱才没让自己倒下。
五脏六腑紧拧在一起，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
云晚擦干血迹，意志越发坚定不灭。
天吴注意到她手上的匕首，感知到她的杀意，八双巨目如数聚集而来——
“汝敢弑神？”
这四字有轻蔑，有嗤笑，有对渺小人族的不屑，唯独没有当真和惧意。
扑出来的气息充斥着殿宇，浑厚的声音响彻霞玉山，震耳发聩，哪怕是聋子都能听见。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牵引过去。
叆叇散去，卿云重现。
那抹红站在云鼎之下，山脉之上，艳红衣摆随风舞动。
她目光坚韧，不避不让迎着八首邪神——
“有何不敢。”

第64章 “在这凡尘，你当得哪门子神？……
此话惹怒天吴，神威冲入云霄，化作雷云如数砸落。
云晚凝玄灵之气护其身脉，脚尖轻点，灵巧地跳上高台避开坠落下的碎石。
天吴穷追不舍，法术密匝匝聚集过来。
她吃力应付着，分神瞥向下面的情况，注意到放有魂珠的贡台已经被破坏六个，如果顾长生所说无错，那么只要拖到八个魂珠全部破坏，就能给天吴致命一击。
云晚又有了精神，仗着自身强大的恢复能力和灵活性，四处躲跳，来回风筝着那只体型虽大，却很笨重的八首巨神。
一个接一个陨灭的魂珠令天吴创钜痛深，云晚挑衅的姿态更让他恼怒，立于不远处的那抹红衣让他想起千年之前的天道大劫，更想让他想到那个妄想抵抗神力的蚍蜉，愤怒意涌至，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恨不得剥皮抽骨以抵心头之怒。
天吴越怒，神压越强。
头顶乌云黑得发紫，苍穹刹那间低了许多，黑云压城，末日惨相不过如此。
云晚知道自己惹恼了这玩意，急急忙忙地躲在更窄小的地方，好不让他抓住。
天吴一道巨吼震烈玄灵结界，长尾一甩，掀起狂风走石无数，黑浪掀天，脚底的霞玉村瞬间夷为平地。
云晚躲避不及，翻滚几圈猛烈撞在后头的滚石，这一下撞得不清，好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见势不妙，柳渺渺等人当即想要冲出来救人，却被村民挡住去路。
八尾将云晚包围，堵住四周所有去路，连一点细缝都不给她，紧接着黑黝黝的比柱子还要巨大的手指拨开石木，一把将云晚捞入掌心。
对天吴来说，她不过是掌心间的一根草，一条鱼，一个轻轻一捏就会舍命的牲畜。甚至不用浪费半点力气，就能让云晚生不如死。
但他没有直接杀她，只是把她的命紧攥在掌中，这种对万物的操纵感让天吴深感愉悦。
云晚被禁锢掌中不得动弹，五脏六腑包括四肢都像是被放在绞肉机里搅拌，疼到难以喘息。
她吐出一口鲜血，下一瞬天吴的几张脸全部凑近，相比之下，云晚显得渺小，渺小到连天吴脸上的一个毛孔大都没有。
云晚忍受不了扑过来的恶臭，不顾周身疼痛，拼命捶着箍住自己的手，皮肤很厚，就像是蚊子叮在巨鲸身上，造成不了半点威胁。
她不死心，继续驱使着玄灵之气。
天吴不理会她的反抗，开始说话：“一千年前，有一个男人……”
另外一颗头强行挤过来，用不同的声音说，“和你一样，想取吾性命。”左边的头颅也睁开眼睛，“自以为窥破天机。”
七张嘴同时发出轰鸣，威震大地——
“妄想以凡人身躯消灭天神，殊不知只是蜉蝣撼树，异想天开！”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云晚成功唤出玄灵之气，灵力化剑割破紧束住她的掌心，天吴的痛叫声震耳欲聋，几条尾巴疯狂地甩动起来。
云晚连滚带爬地躲到远处吐去满嘴血水，很快又重新站起来，玄灵化剑指向天吴，下巴微扬，盛气凌人：“在这凡尘，你当得哪门子神？”
天吴目呲欲裂，步步紧逼，招式比先前更加毒辣，每一招都是杀招，同时还怒吼着：“你当真以为吾还会让你们得逞？就算你破了七颗魂珠又如何，只要还留有一颗，你们依旧得死！吾要重回九重天，要让你们，让那天道老儿付出代价！！”
还？
云晚边躲边琢磨着天吴的话，一分神，没注意到天吴已经盯上了她，眼看那几条尾巴要同时轮上来，忽然出现的楚临眼疾手快地把她捞上长剑，先前所站的地皮立马毁灭成渣。
云晚惊魂未定，很快又问：“魂珠都破了？”
尽管后面追着天吴，楚临的语气依旧平静：“一共破了七颗，最后一个贡台是空的。”
空的……
云晚愣了下。
她朝下张望，所有人都在和泥人儿做争斗，这里面独独没有郁无涯，“郁无涯人呢？”
“不清楚，我在找丢失的那颗魂珠。”楚临说完，掐阵弹开天吴甩过来的术法。
若八颗魂珠不除，就算他们几个联手都打败不了天吴。
云晚全身是伤，然而已经顾不得疼，她闭上眼把所有记忆过了一遍。
天吴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他说的窥破天机是因为对方发现了天吴的秘密？同一个计指的是和她一样，想破魂珠杀天吴吗？
云晚思绪万千，半天都摸不准主意，忽然灵机闪过，一个名字破壳而出。
——顾长生！！
千年前的那个人就是顾长生！
顾长生发现了天吴的秘密，只身想破坏魂珠，可是他一个凡人没有办法，所以只能把盗取出来的那颗魂珠藏起来。
天吴找不到魂珠下落，又逼问不出，这才将顾长生幽禁在地牢。恐怕顾长生到死都没有告诉他，所以提及他时才会如此生气。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那么顾长生会把魂珠藏在哪里？整个霞玉村都有村民把守，那个地方一定是村民们不敢接近的……
“水。”云晚的脑海里出现了些许画面。
“嗯？”楚临困惑垂眸。
“去霞玉湖！”云晚命令，“快些。”
楚临不明所以，却还是改变方向前往霞玉湖。
这是这片荒山唯一的湖泊，顾长生常会带着晴儿来这里吟诗写意，这是他们俩人最喜欢的地方。也是奇怪，明明霞玉山荒废千年，唯独这汪湖泊永不干涸。
天吴看到他们去处，化作半人半雾的怪物向他们飞来。
突然失去的七颗魂珠对他造成不小影响，每次快追上都会被楚临甩开。
“你下去，我挡着。”楚临毫不犹豫地把云晚一脚踹入到湖里，折身与天吴纠缠在一起。
扑通——！
湖面溅起波浪，玄灵施法让两旁湖水切割开，为她腾出一片水下空地。
这是很奇妙的光景。
在这连浮游生命都没有的湖水之中，她独自行走，很快就在角落找到个小黑匣，黑匣上贴有符纸，千年来竟毫不受损。
云晚抱着匣子重新上岸，撕下黄符，里面正是一颗稠红魂珠。
正与楚临缠斗着的天吴看见魂珠，顾不得其他，一道法术降在楚临身上，他躲避不开，身子飞出老远。
天吴没有功夫理会楚临死没死，几双眼睛一直望着她手上的魂珠，这是最后一颗，如果被云晚毁了，那他的肉身也会跟着死去。
天吴心急如焚，不管不顾，直直向云晚冲来。
云晚这一次没有躲，从容不迫，好整以暇地看着天吴，手腕上的玄灵突然变成一把银光闪烁的匕首，她对着魂珠高高举起，冲天吴挑衅一笑——
“再见。”
天吴的八张脸全部扭曲在一起，看起来痛苦异常。
“不——！！”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天吴终于没有了先前的从容，惊恐失措地伸长手臂，依旧想做最后的挣扎。
云晚手起刀落，下手毫不犹豫。
扑哧！
匕首刺入魂珠，剧烈刺目的白光从魂珠迸发，撕裂，天空映照如同白昼。
“我要杀了你！！！”
他最后依然在重复着这一句，随着最后一个字消失，巨神轰然倒塌，长夜已终。
天边亮起鱼肚白，晨光漫天，当第一缕暖阳落在云晚身上时，她舒展身心，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简单休息过后，云晚重新爬起来跳到天吴神身上，这玩意哪怕死了也很可怕，面目可憎，比活着的时候更让人讨厌。
“怎么取骨？”
云晚在这之前从没有干过这种事，有点茫然。
玄灵道：[把手放在他的脊背处。]
云晚找到天吴脊背，掌心贴过去。
玄灵开始施法，荧光点点之间，一根玲珑剔透的圆点缓缓从天吴身体剥离。
灵骨并不是云晚想象中的样子，它很小，没有形状的光球，一点点在掌心闪烁着光芒。
云晚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把那东西收好。
失去灵骨的天吴开始分解，如同神话小说所写那般，皮毛变成草地，血液化作河流，发丝飘入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飞鸟。
一个个生命在眼前诞生，原本的荒山刹那成为桃源。
眼前的湖没有任何变化。
一如顾长生和温晴儿活着的时候。
**
一千年前。
霞玉山。
“卦象显化，此山藏有妖物。五铜钱，买我这道符，只要贴在身上，即可隐藏气味，就算神仙来了也找不到你，如何？买吗？”
竹筏慢悠悠飘在湖泊上，同行的神棍喋喋不休，顾长生教养良好，虽觉得烦扰但并未口中重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心上人所在之地。
再过不久，他就可以见到她了。
顾长生难掩喜色，单手托腮，唇边不禁勾出一抹笑。
符修见他没有拒绝，直接厚着脸皮坐到他跟前：“我不是骗子，我是正儿八经的符修。”他不死心地推销着手上符咒，“书生我告诉你啊，我这道符可是牛逼找他妈牛逼到家了，真的不骗你，贴着绝对……”
“官人，到了。”竹筏靠岸，船夫轻声提醒。
顾长生背起行囊，麻溜上岸，没了那吵人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很快地，修士就跟了过来，边追边嚷嚷：“书生你别走啊，我真的不是江湖骗子，我这符好用不贵，你看看嘛……”
“五铜钱。”他停下脚步，嗓音温和，在修士愕然的注视中把五个铜板放在他手上，“拿去吃饭，至于符纸就不必了。”
修士一愣，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自作主张地把那张符纸塞了进去，跑几步又扭过头说道：“书生我可提醒你，这霞玉山邪气笼罩，想必有祸降临，若真遇到什么，你取一滴血沾在符纸上，贴在身上马上走，切莫记得不能出声，更不能呼吸，一旦发出声音，符纸就不再作效。”
见顾长生面善，符修又忍不住多说几句：“当然，你要是想贴在死物上是不受影响的。”
顾长生摇摇头，并未将话放在心上。
霞玉村近在眼前，顾长生不禁加快步伐，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温晴儿，整颗心几乎都要雀跃地从胸膛跳出来。
其实他并不是这村子里的人，两年前四处游历，路经此地，却在这里遇见他的此生挚爱，两人相处虽然短暂，却已经私订终身。
他答应过晴儿，一旦功成名就回来娶她。
顾长生不会食言。
“四月四，新嫁娘；一更拜高堂；二更吃喜糖……四更五更哭爹娘，咯咯咯咯……”
小孩子们举着糖人儿，满村子乱跑，边跑还唱着出嫁曲儿。
这村子里有百户人家，嫁娶都乃正常，顾长生小心地绕开打闹的顽童，直奔温家。
忽然，小孩发现了顾长生，不再跑跳，纷纷挡在面前。
顾长生尽管心急，但还是颇有耐心，没有凶走他们，也没有置之不理，反而从袋子里取出原本给晴儿的糖果送给他们，“拿去吃。”
孩童未接，眨巴着大眼睛问：“你是长生哥哥吗？”
顾长生有些意外，温润一笑：“是，你们还记着我？”
小丫头没有回答，歪歪头，又问一个问题：“那你是去找晴儿姐姐？”
他又点头，“我是去找晴儿姐姐，所以不能和你们聊下去了。”
小姑娘咬着手指头，晃着羊角辫，用稚嫩的声音说：“晴儿姐姐今晚要出嫁，嫁给山神，哥哥你还是快走吧，小心别触怒山神，我阿娘说过，山神生气的话会给我们降下责罚的。”
顾长生脸上笑意僵硬，缓缓蹲下，“你说什么？晴儿姐姐要嫁给谁？”
“山神呀！”她蹦蹦跳跳地说，“山神庇佑霞玉村，能嫁给山神可是晴儿姐姐的福气呢……”
山神……
他们竟然要把晴儿嫁给山神？
荒谬，可笑！
顾长生已经听不进去孩童接下来说的话，甩下行囊，拼命地往温家的方向跑。
晴儿曾和他说过，村子里每十年都会择一名女子献给山神，他当时不信，只觉得荒谬。嫁山神寻求庇佑？与其寻找山神，还不如依附宗门。
“晴儿！”
温家就在眼前，顾长生欣喜若狂，跑得更快，然而只差一步，脑后就中了一闷棍，眼前发黑，他踉跄几步，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已是夜晚。
烛火摇曳，将眼前的脸映照如同鬼魅。
“晴儿……”顾长生无意识的呢喃着温晴儿名字，睁开眼，对上的是温父的脸。
顾长生恍惚许久，眼眸里逐渐有光，张张嘴，“伯父，让晴儿……让晴儿和我走。”
温父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敦厚，听见这句话，又抬起棍子狠狠敲在他的肩头，面容狰狞：“走？她走了，我们怎么办，这霞玉村怎么办！我们世世代代受山神庇佑，山神能选中晴儿是晴儿的福气！想让她和你走？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这一棍子让顾长生清醒过来。
“福气？”顾长生冷笑，忽视头顶流下来的血迹，艰难抬起脖子，发出声音：“你们这是送她死，你们会遭到……”
话音未落，温父一耳光扇过来。
“午时一到，晴儿上轿，在这之前你哪里都不准去，我劝你给我老实点，别想着动花花肠子！”
门重重被关上，顾长生兀自在地上缓神，良久，眼前黑雾才散去。
他挣扎着撞向桌子，一下接一下，放在上面的花瓶摇摇欲坠，终于倒在地上四分五裂。
顾长生被捆在后背的手指捞起碎片，不顾割伤的手腕，迅速而用力的切开麻绳。
他踉跄起身，刚打开门，就被李大娘堵住。
这是温晴儿的娘，他们面对面，顾长生突然没有了主意，喉结滚动，喑哑着嗓音哀求：“我要找晴儿……”
李大娘什么也不说的把他推入房间，泪眼婆娑地跪倒在地：“长生啊长生，你这样闹下去，连你也活不了啊。”
“我要去找晴儿！”顾长生终于爆发，“你是她娘！难道连你也想看着她死！”
“晴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为娘的当然不舍得。”她哽咽着说，“我想让晴儿走，但是她说……她说她要是走了，长生回来就找不到她，所以死活都不肯离开！”
顾长生猛然后退两步，双腿发软，直接栽到椅子上。
他满身狼狈，哪里还有白日里的书卷气。
李大娘跪着走到顾长生面前：“长生，我倒是可以偷偷送她走，但就算走了，晴儿也惦念着你，迟早也会回来的啊！只要你写封绝情信，让她断了念想……”
顾长生面无血色，不住摇头：“不不不，你在骗我，你再骗我……”
“我不信你们，我谁都不信。”他自顾自站起来，不死心的想出去。
李大娘用尽力气攥住顾长生的手，泪湿衣裳，字字挖心：“长生，我可是晴儿的娘，怀她十月的娘啊！虎毒不食子，你觉得我会害自己的骨肉吗？你就写一封信，先断她的念想，等我送她出去，你们再见也不迟。”
李大娘哭得不成声，“不然……不然你一个人怎么带他走？这房子，这一整个村子被围得严严实实，你一个人怎么带她走？！”
她不住逼问，顾长生喉咙梗痛，无法作答。
他动容了，最后也不知自己写了什么，只记得每个字都像是刀子，挖他骨髓掏他血肉。
然后呢？
然后锣鼓敲响，轿子随着火光消失于眼前。
顾长生站不稳，失魂落魄地倒在地上，直到一张黄符飘在眼前，眼中才慢慢亮起光。
他挣扎着爬起来，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上面，又贴于胸前，然后咬紧牙关，狠狠踹开窗翻了出去。
“这窗户怎么自己开了？”
“顾长生呢？”
顾长生没有理会身后村民，跌跌撞撞冲入夜色。
他找到了他的意中人；她死在了神坛上。
仔细听，还有人在墙里说话呢。
“这是第一个，只要再找七个，便可重聚魂珠。”
“玄阴之体难求，有那群愚民帮我做事，总有一天能全部聚齐，人族，就是如此好骗。”
“让他们小心保护贡台，别出差池。”
顾长生一步步踏上神坛，半点动静都没有发出。
她全身的血已被吸干了，只剩苍白的躯体和容颜不在的面庞。即使如此顾长生依旧觉得她美。
她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顾长生屏住呼吸，眸中的泪未滴落丝毫，想触摸过去的手伸出又很快收回。
“绵延情长，只予长生。”
只予长生……
只予长生……
顾长生胸腔憋得生疼，踉跄起身，一步步跑到最近的贡台。
结阵发现不了身带符纸的顾长生，他抱起放有魂珠的黑匣，来到霞玉湖，扯下符纸贴在上面，轻轻一抛，黑匣沉入湖底不见。
村民们发现魂珠消失，火把接连亮起。
顾长生一步一步，从容赴死。
那日所见是毕生恐怖。
他强迫跪倒在巨物面前，头颅高昂，眼中是半点都不怕的。
“你一介凡人，也想学天道与神争斗？”天吴震怒，“你当真不怕？！”
顾长生仰天大笑：笑过又恣意地看着他：“人之将死，何须会怕。”他字字珠玑，“你自以为神明，却滥杀无辜，依靠无辜者血苟活。神？你算什么神，在我看来不过是披着天神外衣的妖兽！”
“住口！”
“你不会得逞！总有一天会有人知道你的恶事，总有一天你会死！”
顾长生疯狂咒骂着天吴，一句接一句，骂完开始笑，狂笑不止，整个神殿充斥着他的笑声。
天吴不杀他，只是把他关在地牢，可是不管怎么严刑拷打，顾长生始终不透露半句。
当五更天来临时，一场暴雨冲毁山崖，同时淹没霞玉村，男女妇孺，无一生还。
唯有被关在地牢里的顾长生还活着。
大雨灌入不到这里，顾长生昏昏欲睡时总会梦到与意中人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记忆清晰，宛如昨日；再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触不到尽头的漆黑。
听说人在死时若有怨气，会化作厉鬼不得投胎转世。
晴儿定是对他抱有怨念的，她找不到他，独自流转人间，该多可怜。
顾长生撕开衣袖上的一块布料，缓慢的抬起手腕，张开嘴，狠狠撕破手腕血管，刹那间鲜血四溅。
他用指尖蘸着血，一个字一个字在上面写——
“给后人：
魂珠有八，位阵四方；破之，神魂俱陨；如遇吾爱，请告知，长生心意相随，此生永不相负。
最后用尽全身力气写下最后的几个字——
“顾长生，绝笔。”

第65章 “晚晚，你在做什么？”……
云晚收好灵骨，直奔师姐所在之地。
他们都在一棵粗壮茂密的桑槐树下围着。柳渺渺是最先发现云晚过来的人，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光芒，拎起裙摆跑过来，想抱云晚，最后见她满身伤痕，还是选择了克制，只是轻轻捏了捏衣襟。
“师妹，灵骨拿到了？”
“拿到了。”云晚看出师姐在关心她，轻轻拉住柳渺渺的手，“师姐你没受伤吧？”
她摇头，也捏了捏云晚手指，看她很是精神，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抬眸露出一抹浅笑，语气也跟着温柔下来：“我们都还好，师妹没事就好。”
几人整夜都在和村民打斗，结束后不少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伤者全都躺在地上休息，楚临中了天吴一击，虽然没有伤及性命，但至今都昏睡不醒，秦芷嫣将他们统一照料。
这里一共八个人，一眼就能扫完，云晚清点完人数，发现这里面独独没有郁无涯，见怪了属于是。
“郁无涯呢？”
柳渺渺眸光黯黯：“昨夜破坏贡台的时候就不见了，我和师弟们找了一晚上也没找到，就想着先等你回来，再想办法。”
几人脸色不佳，想来也知道整晚没有休息好，云晚肯定是不能让他们再去的，拍拍柳渺渺的手安抚：“师姐别担心，许是在哪里睡着了，我现在去找找。”
柳渺渺不放心，还想跟着云晚一起去，云晚见此急忙阻拦：“师姐你整夜没睡，先休息，找到他我立马回来。”
“可是……”
“没事啦。”云晚安抚一笑，“大师兄修为高超，普通妖兽是伤不了他的，我找到他就回来。”
柳渺渺只能作罢。
云晚跑向郁无涯一开始离开的方向，天吴的神魂消散后，霞玉村的地势已经发生变化，和初来时判若两地。以郁无涯的性格来说绝对不会偷偷离开，不是遭遇意外就是被人绑架，或许是迷路。
云晚不会一个人傻傻地找，敲敲镯子，问：“玄灵，你能找到赤影剑吗？”
找人难，找剑容易，玄灵身为器主，自然能感受到赤影剑息。
玄灵干脆利落地放出一道白光，云晚一路跟随白光，七弯八绕之后，终于来到霞玉山后面某个隐蔽的地下岩洞。
像是生怕被人找到，他在洞口设有一层结阵，即使如此云晚还是能听到从里头阵阵传来的怪响，每响一下，山都跟着摇晃一下。
云晚被这架势吓了一跳，不禁止步：“郁无涯在里面？”
玄灵：[有赤影剑息。]
她拿不准主意，按理说天吴已死，村民也都回归尘土，这霞玉村应该是没有危险了，但也不一定……
云晚谨慎地往前面走了一步。
轰——！
这一声比前面几次都要大，山体震动，掀起尘土飞扬。
云晚正想一拳锤爆结阵时，躲在其中的郁无涯好像猜出她的意图，猛然开口：“别过来。”他的嗓音喑哑干涩得不成样子，尾音微颤，似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云晚沉吟：“你没事吧？”
他只咬牙说出一个字：“滚。”接着又道，“不用你多管闲事。”
淦！
什么态度？
云晚暴脾气上来，才不屑热脸贴人冷屁股，气鼓鼓扭头就走，刚迈出一步，玄灵就说:[赤影很躁动，希望我们救他。]
云晚驻足：“他怎么了？”
玄灵没有回答。
云晚焦躁地在原地踱来踱去，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来到结阵前，将全身的力气聚集在拳头，狠狠挥出，所有的法阵在绝对的物理攻击下都不堪一击。
结阵产生缝隙，瞬间碎成稀巴烂。
云晚款步而入，岩洞窄小，没几步就能走到头，她在一片冰冷的水面里发现了郁无涯的身影。
对方倒在水中，全身湿透，不知从何处渗出的血迹将冷泉染红，赤影就丢在身体的不远处，剑柄满是血渍。
他现在的样子和之前判若两人，就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衣衫凌乱，满是狼狈。
云晚被眼前情形吓了一跳，不禁放慢靠近的速度。
郁无涯还在呼吸，很急促，觉察到动静，肌肉绷紧，立马握紧赤影，手腕上的青筋因为不住用力而凸起。
“郁无涯，你没事吧？”云晚戒备和他保持一段距离，小心观察着郁无涯情况，准备一有不对就给他一拳。
“出去，别过来……”
“师姐让我来找你，你……”
“滚出去！”
郁无涯用剑撑着身体，半跪于地，在快要起来的时候又重重跌倒。透过遮住面庞的凌乱发丝，那只一直戴着的黑色眼罩已经不知所踪，狰狞扭曲，如同烧伤一样的红色疤痕布满眼皮。
云晚从未想到眼罩下会是这样的画面，注意力顿时被牵引过去。
她的眼神过于明目张胆，郁无涯原本就紧张的神经终于断裂，理智失控，不受控制地朝着她的方向挥出一道剑气，红色剑气破空而出。
云晚翻滚躲开，还没站稳双脚，身体就被扑过来的郁无涯禁锢在刺骨的地皮上，那只冰块一样的掌心掐住了她的脖子。
云晚没有想到他会真的杀自己，登时愣住。
他明显在忍耐着杀意，每根手指都在剧烈的颤抖，云晚可以感受到脖颈处的他的脉搏，疯狂跳动，毫无章法。
几缕湿漉漉的长发跌坠在云晚胸前，咫尺之间，云晚看见他的左边眼瞳异于常人，妖红，被伤痕衬得宛如鬼魅，光是对视就让人彻骨生寒。
郁无涯整个身子都在战栗，正当云晚想一拳拍过去时，箍在脖子上的手骤然离开，他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握紧赤影剑，跌跌撞撞，头也不回地跑出崖洞。
虽然那一下没有给云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脖子上的皮还是被掐得疼，她站起来揉了揉脖子，又拍去身上的土，一脸莫名：“他是不是有病？”
玄灵懒洋洋回答:[八成。]
云晚满脸问号。
玄灵：[我也不清楚，不过他的体内有妖脉流动，许是中了什么妖毒，才让两股血脉互相抵抗，引起失控。]
妖脉？
信息量太大，云晚怔了片刻。
回神后赶忙追过去，环视一圈，在湖里发现了一串不住上升的水泡泡。云晚眼皮猛地一跳，该不会是……沉进去了吧？？
一时间也顾不上其他，她脱去鞋袜，一个猛子扎入到水里。
深水之中，郁无涯双目紧闭，已经失去意识，他无知无觉，身体以缓慢的速度下沉。
云晚屏息凝神游过去，掐着他脖子正要上游，发现郁无涯的身体很是抗拒，死沉死沉，明显有所牵挂。
云晚也不是头一天接触剑修，不用想就明白他在牵挂什么，又往下游了一段捞住飘在旁边的剑，他这才没有反抗，老老实实地被云晚带上岸。
接触到新鲜的空气，云晚重重吸了一口，先丢下赤影，又把郁无涯甩到草地上，拖着湿漉漉的衣裙爬到郁无涯跟前，掌心啪啪拍着那张没有反应的英俊脸庞，“活着不？”
不吱声。
云晚气沉丹田，一拳头敲在他的肚子上，伴随着肋骨断裂声，一口湖水被他咳了出来，然后脑袋一歪，昏得更死。
紧接着。
她看见大片血迹将胸前衣襟氤氲。
“……”
完了，该不会一拳敲死过去吧？
云晚默默然，看了看脸色苍白，半死不活的郁无涯，又瞅了瞅他胸前的血迹，良心挣扎许久许久，最后还是选择救人。
云晚撸起袖子，上手开始解郁无涯的衣服，这衣服也不知道是怎么裹得，不管怎么解都解不开。
她的脸蛋皱得越来越死，烦了，索性双手使力，只听嘶啦一声，黑色布料被她狠狠扯下两块，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
云晚正要进行下一步检查时，忽听身前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
“晚晚，你在做什么？”

第66章 “看看你发烧没。”……
云晚错愕地看过去。
树影斜斜懒窝在水波里，他就站在相隔不远的湖边，玄衣染满风尘，不知为何，往日富有光泽的唇瓣在此刻显得些许苍白。
当被那双无波无澜的凤眼望着时，云晚诡异的心虚了瞬间，尽管她什么都没做。
谢听云眼皮下压，云晚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还放在郁无涯的胸膛上，呼吸凝固，指尖猛然变得滚烫，她惊慌失措地把手抽回，想了想，又把那两块破布料重新盖回去。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云晚没想到会在这时候遇见谢听云，尴尬地不住搓手手。
谢听云神色一沉：“看样子是我不该回来。”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云晚急忙狡辩，她就是单纯的有点意外，不过细想之下也不奇怪，霞玉山被天吴设有结界，时间流动的速度和外界不一样。照这样说，谢听云是一结束就过来找她了？
她偷偷观察着谢听云的脸色，对方蓦然抬手，指尖向她的脸颊伸来，云晚条件反射朝后躲避，他指尖一顿，又将指腹贴上额头，搞得云晚一头雾水。
“干嘛？”
谢听云平铺直叙：“看看你发烧没。”
“……”
气氛沉默，云晚的脸憋涨得通红。
他竟然怀疑她想那个那个？？！她是那种人吗？是吗是吗？！
确认云晚不是犯老毛病后，谢听云倏自把手收回，低头瞥向郁无涯，虽无言半句，眼梢却露出几分不甚明显的敌意。
云晚感觉到愈发低冷的气氛，小声狡辩：“我给他疗伤，没别的……”
话音刚落，晕迷不醒的郁无涯忽然惊醒，原本紧闭的左眼半睁，瞳孔流转着一股冷意，艰难地发出几个颤音：“你……敢打我？“
你他妈快闭嘴吧！
云晚一记手刀敲在郁无涯脖颈，他脑袋一歪，再次昏迷不醒。
世界重新清净下来，云晚跪坐在郁无涯身前，仰起头，乖乖巧巧看着谢听云，“看，我没骗你吧，他身受重伤。”
谢听云敛眸不语，这让云晚很是焦躁。
想想又觉得不该，自个儿一清二白，孤家寡人，心虚个屁！
大女人就应该支棱起来！！
“我……”
刚说出一个字，就被谢听云打断。
他捂着胸口咳出一口浓血，被鲜血染红的唇角令那张清隽的面容越发苍白。面对着云晚诧异的视线，他只是揩去嘴角血迹，眼皮半垂不垂，气若游丝地说：“无妨，你先给他疗伤。”
云晚……吞了口唾沫。
她哪还敢继续给郁无涯脱衣服疗伤，无助的看了看谢听云，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郁无涯，一时之间陷入两难。
“他是你的大师兄，你身为昆山弟子理应先担忧大师兄安危。”谢听云说半句就会虚弱地喘一口，眉眼憔悴，“救人要紧，不用管我。”
“我、我叫我师姐过来！”云晚取出琉璃镜给柳渺渺发了消息，又让玄灵在郁无涯周身布下护身阵，防止妖兽袭击。
做完这一切，才上手搀扶住谢听云，眼中明亮，透出几分担忧，“谢听云你没事吧？”
谢听云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轻勾，很快又被他压下来，咳嗽声说：“受了点轻伤，不如你师兄的严重。”
……这人怎么一口一个你师兄你师兄的，阴阳怪气。
云晚皱着眉头说：“我又不喜欢郁无涯当我师兄，你别这样叫他。”
谢听云淡淡地：“哦。”
云晚更加着急了，“他掉河里，我捞上来，总不能见死不救吧。”郁无涯不当人，她还想当呢。
谢听云再也抑制不住，眉眼缓缓荡开笑意。
云晚无所觉察，扶着他坐下，不住关切着：“你伤哪了？”
“肩膀。”
“我看看。”
云晚才上手过去，就被他抓住。
谢听云轻颤睫毛示意，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云晚赶忙收回手，不假思索地拆下束在脑后的发带，蒙住郁无涯那双可怖的眼睛，利落的在后头打了个结。
郁无涯尊严心强，一直遮住眼睛许是怕人看见，哪怕再讨厌他，她也不会把他一直维护的东西打破给别人看。
她做得自然，躺在地上的郁无涯指尖微动，依旧没有睁眼的迹象。
那根发带是红色的，谢听云这才注意到云晚着的也是一身红，尽管皱巴巴还有几处破损，但不难看出是婚服。心里一紧，陡然不是滋味起来。
谢听云善于隐藏情绪，即使如此也没在脸上流露出半分不自在，只是觉得肩上那处伤真的泛起刺痛。
“师妹！”
“师姐。”云晚起身相迎。
她平安无事，柳渺渺自然是高兴的，高兴过后就注意到脚边的谢听云和郁无涯，她从一开始就看不惯谢听云，自然而然无视他，把所有注意力落在了郁无涯身上。
“师兄这是怎么了？”
云晚面不改色扯谎：“估计是昨夜受了重伤，昏迷到现在。”
柳渺渺正想拿开他眼睛上的红条，就被云晚阻拦：“师兄眼上有伤，避光比较好。”
柳渺渺一下子停手，再次检查别处，待看到腹部时，秀眉微拧：“师兄这是和谁缠斗一夜，骨头都断了。”
明明她这话没什么不对，但谢听云在旁边，这句话就变得不得劲了。
谢听云心眼小脑袋大，该不会又胡思乱想吧？
她硬着头皮忽视谢听云若有若无瞥过来的视线，说：“师姐，大师兄就交给你照顾。师叔有伤，我不放心他独自回苍梧宫，就劳烦你告诉师父，我晚一天回去。”
闻言，谢听云瞳孔一紧，顾不上吃飞醋，盘算着怎么打消云晚送她回去的想法。
谁知下一秒，就听柳渺渺说：“既然不方便，就让师叔与我们一起吧。”
云晚的那话让柳渺渺如临大敌。
怎么看怎么奇怪，怎么看都觉得谢听云心里有鬼。
柳渺渺满是敌意地瞪着谢听云。
她又不是缺心眼，怎么可能让貌美如花的小师妹和门路不清的野男人同行同住，看他那紧张的表情，估计就是怕她阻拦。
柳渺渺扬了扬下巴，满脸倨傲：“玉徽院地方大，不妨师叔来玉徽院疗伤。”她要把谢听云放在眼皮子下面，不给狗男人半点做坏事的机会！
此话一出，云晚默然；谢听云松了口气。
“师姐，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刚巧师叔独自寂寞，有师叔陪着说话也不错。”柳渺渺一锤定音，“就这样，师叔和我们一起走。”
云晚：“……”
“我去找秦芷嫣，用她的船送我们。”
柳渺渺拍拍屁股离开，没一会儿就领着秦芷嫣他们过来。
加上谢听云，现在一共九个人，其中伤者五人，秦芷嫣也很大方的拿出她的宝珑船，害怕这么多人会拥挤，特意将船变大，空出两个房间用来放伤者。
众人接连上船，云晚和谢听云留在原地不动。
柳渺渺对她招手：“师妹，快来。”
云晚缄默半晌，搀扶着谢听云上船。
“你们三个睡这间。”
云晚进去一看。
好家伙，郁无涯，楚临，加上一个谢听云，男主男二炮灰反派都给整齐活儿了。
楚临和郁无涯伤得都挺重，这么折腾半天都没醒，云晚指着角落空位，对谢听云说：“你也躺？”
谢听云面无表情，一动不动，连头发丝儿都写着抗拒。
云晚拉了拉他的袖子：“躺嘛~”
他不情不愿躺了。
位置小，谢听云整个人贴紧墙壁，就连衣角都不想和旁边那两个人有所接触。
“我们这里只有白珠是太初院的？”
柳渺渺点头。
“那算了。”云晚可不信她，低头在储物袋里翻找着瓶瓶罐罐，终于找出一瓶百灵药。百灵药属于万能药的一种，无论是跌打肿痛还是剑伤骨折，都可以治，效果还都不差。
云晚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谢听云上药，索性把药瓶塞到他手里面：“你自己涂涂。”
谢听云垂眸放着那药，再一抬头，云晚已经随着师姐离开。
他正要上药，旁边两个碍眼的东西就开始哼唧，谢听云皱眉，难以忍受，收起药独自蜷缩在角落。
**
红色宝珑船慢悠悠地顺着玄烛的轨迹行走，青山远归，星云氤氲。
一夕间发生这么多事，云晚根本睡不着，兀自来到船外，发现谢听云正独倚红围栏，绝世剑立于身侧。
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过分长的睫毛轻遮瞳眸，一张沉寂的眉眼，却被凉月勾勒的出尘俊逸。
云晚目不转睛盯看许久，直到谢听云偏头过来，才恍然惊觉。
“你不是受伤了？怎么不早点歇着。”
谢听云的视线落在远方晴眉：“不想。”
云晚靠近他，“药上了吗？”
他不说话，看这样子就知道没上。
云晚无奈地叹了声气，伸出手：“拿来。”
谢听云耷拉着浓睫。
“药。”
他听话的把那精致的白瓷瓶子放在云晚手上。
云晚拉着他就地而坐，小心翼翼拉开他胸前的衣衫，害怕弄疼谢听云，解衣服的动作放得格外轻柔。待里衣敞开，看清肩膀上的伤痕时，云晚还是惊得倒吸口气。
那三道口子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皮肉撕绽，甚至能从翻开的红肉里看见白骨，伤口不再流血，但也没有愈合的迹象。
“怎么弄得？”她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时的表情有多担心，谢听云屈膝而坐，手肘撑着膝盖，掌心托腮，笑意有几分慵倦的意味。
“取珠时惹怒六首蛟的神随，不敌我，便使用奸计。”他满不在乎，“无碍。”
结合琉璃镜所看到的画面，云晚越听越觉得扯，“真的？”
谢听云笃定：“真的。”
云晚：“可是我看到你在琉璃镜上摇人哎。”
谢听云静了瞬，“闲来无事，找乐子。”
果然，他就是在扯犊子，云晚没有拆穿，强忍着笑给他上药，红色的药酒涂在伤口处更加狰狞可怖，怕谢听云疼，嘴唇凑过去吹了吹：“疼不疼？”
“不疼。”他满是无动于衷，反倒让云晚心疼了好久。
“那你折腾这么久，取上蛟珠了吗？”
“嗯。”谢听云一挥袖，掌心多出一个小盒，里面正是光泽圆润且饱满的六首蛟珠。他只给云晚看了一眼便收好，“你呢，龙骨拿到了？”
“拿到了。”云晚也给谢听云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眼眸亮晶晶，“我一拳就把天吴打趴下了，你也是吗？”
谢听云微一思衬，恬不知耻点头：“也是。”顶多就是打不过又摇不到人的时候让薄昭招呼来一群弟子，只有那个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是苍梧宫的宫主。
云晚没有再问其他，安安静静地给他包扎伤口。
夜色宁静，谢听云那双黑瞳一瞬不瞬望着云晚，她在专注的时候格外动人，明明只是六七章未见，却让他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不知月夜蛊惑，还是氛围恰好。
他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向云晚靠近，指尖自然而然把她垂落在脸颊的发丝别在耳后，双眸逐渐幽深。
谢听云的触碰让云晚手抖，正当两人的气氛越来越黏腻，眼神越来越纠缠时，身后毫无预兆地响起柳渺渺的声音——
“晚晚，我梦见你和师叔在幽会，你是一个人在外面吗？”
宛如一道惊雷当头劈下，让云晚瞬间清醒。
艹！
师姐你的梦里是装了雷达吗！！！！

第67章 “打……打疼你了？”
云晚着急把药瓶塞到他掌心，小跑着挡在柳渺渺面前，挽住她手，重新向寝房走去：“师姐你也说是做梦啦，我们快回去。”
“唔……”
柳渺渺睡意朦胧，迷迷瞪瞪，任由云晚推着走。
她最后朝谢听云所在的方向看了眼，还调皮地对他做了个鬼脸，他没说话，只是柔和了眼梢的冷清，月光一笼，温柔得不可思议。
云晚心中微动，背影消失在红幔帐内。
**
回到玉徽院后，云晚把天吴灵骨交给琉尘。
确认无误，他小心收好，又递来一瓷瓶：“每日一颗，连续服用十五日，之后便能换骨。”
瓷瓶里的药丸子和琉璃珠似的晶莹剔透，嗅上去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云晚搁放掌心，左右打量，愈发的稀奇：“师父，这是什么？”
“护心丹。防止换骨时心脉俱裂而亡。”琉尘边说，边瞟向站在后面的谢听云，意味深邃，“只有莽夫才不做准备，随随便便抽出一根灵骨。”
谢听云目光收紧，半握拳在嘴边低咳一声，极为刻意地避开了二人的视线接触。
琉尘拂袖：“去把你师姐叫来，我先和你师叔聊会儿天。”
云晚拜别琉尘。
青竹小院刹那只剩下谢听云和琉尘，树叶飒飒作响，他新沏一壶热茶，抬手示意谢听云坐。
谢听云不像琉尘那般在意礼仪繁缛，坐得散漫随意，顺手把取来的蛟珠丢过去，“债务一笔勾销。”
琉尘对着那颗蛟珠挑挑眉，“然后呢？别告诉我你赖我这儿不走……”
“了”字还没出来，谢听云便扶住肩膀，痛苦地皱眉哼唧两声，演技高超，让琉尘一阵哑然。末了叹息一声：“罢了，玉徽院没多余的别院，你先在我这应星院凑合几日，养好伤就滚，别扰我清净。”
谢听云等的就是这句话，一直用混淆术早晚被掌门老儿发现，不如明目张胆窝在这里。
他懒得继续装模作样，恢复如常，顺便薅了一把青鸟的漂亮尾羽。
沧山冥海也有一对凤凰，机灵倒是机灵，就是倨傲不给摸，日常除了索要吃喝，连凤凰毛都难见，这让谢听云很是羡慕琉尘的青鸟，随叫随到，还品性温柔。
琉尘觉着谢听云碍眼，招呼来小青鸟：“小青，去瞧瞧她们怎么还不来。”
小青啾了声，扑腾着翅膀撞上山池，摔入泉中，它很快飞出来，若无其事地甩去一尾巴的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飞向魔界的方向。
谢听云：“……”
算了，养宠物还是机灵点好。
说话间，云晚已带着柳渺渺过来。
两人行礼，琉尘浅笑盈盈对着柳渺渺说：“你新多了师妹，师叔刚巧也在，机会难得，给他们奏一首白梦记。”
云晚这才想起柳渺渺是个音修。
说起来这么久，她还从来没见师姐弹过琴，奏过曲儿，一时好奇，想知道她是不是也和琉尘一样以弦作刃，十步杀一人。
见她还在害羞，云晚不住怂恿：“师姐我想听，你别害羞。”
柳渺渺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虽然答应过等师妹平安回来就给她拉白梦记，但……但多多少少有点秃然，她还没准备好呢……
“师、师父，人有点多……”她不好意思。
琉尘笑道：“无妨，都是自家人。”
柳渺渺……只能拉了。
她搬了张凳子坐下，云晚双手托腮，眼神满是好奇。
然后——
柳渺渺当着她的面掏出一把二胡！
二胡一出手，柳渺渺那清冷的气质都变得微妙许多，见她认真调整着两股弦，云晚狠狠的震惊了，“师姐，没看出来你竟然是个胡修？”
“也就一般水平啦~”柳渺渺红着耳根，坐直身体，在几双视线之下拉响二胡。
当曲音奏出来的瞬间，天边刮起邪风，魔音入耳，疯狂摧残着神智。不能说是跑调，只能说是离谱，就好像宫商角徵羽有它们自己的想法，一个个在弦上放飞自我，自由发挥，每个调子都会落在云晚想象不到的地方。
云晚痛苦面具。
再看坐在旁边的两个人，琉尘听得较为认真，津津有味，时不时赞赏点头；谢听云也在认真聆听，这让云晚生出一种她耳朵有毛病的错觉。
一曲终于结束，柳渺渺腼腆一笑：“师父，我结束了。”
“不错。”琉尘问谢听云，“你觉得如何？”
谢听云附和：“挺好。”
云晚“……？”突然觉得这里面就她一个正常人。
师父和师叔都发表了各自看法，现在只剩下云晚了。
柳渺渺手握二胡，满是期待地看向云晚，她那亮晶晶的眼神让云晚脊梁一僵，紧张捏了捏指节，不自在地点头，并且勾出一个假笑：“好、好听，天籁之音。”
柳渺渺这才松了口气，满意地笑了，“好听的话，下次再拉给你听。”
……这就不必了师姐！
会死人的！！
云晚苦着张脸，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再看身旁两人，就像是达成某种默契，彼此一唱一和：“我想听渺渺还不拉给我听呢，这可是你的福气。”
谢听云跟着点头，笑容里满是坏意：“晚晚，还不快谢谢师姐。”
魔鬼师兄弟吗你们是？
不当人了？
柳渺渺的那一手二胡让云晚到晚上时还是恍惚的，甚至出现了幻听，就好像白梦记还在脑海里重播一样。扰得她脑壳疼，睡不着，决定出去找个清净点缓一缓。
结果刚出清风苑，就又听到《白梦记》。
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应该不是幻觉，云晚捂住耳朵，跟着二胡调子的方向走，很快便来到琴冢——柳渺渺叮嘱她不要进来的禁地。
这里葬着无主的琴弦；也葬着无法归来的亡魂。
柳渺渺身单影只跪坐在地上，就着清寂宵晖，专注而缓慢地拉着二胡。
“师姐，小师妹也说我拉得好听。”柳渺渺垂睫，夜色之中的嗓音清缓，“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师叔也给师父取来蛟珠，相信师父的身体也会变好的，玉徽院……早晚会恢复到从前。”
柳渺渺不住对着琴冢絮絮叨叨，二胡音中除了难听还多了一丝悲伤。
云晚放下手，正考虑着要不要接近，突然有一双手从后面捞住她的腰，云晚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对方带入到云顶神树上。
神树已有千年寿命，日夜吸收天地灵气，生长得光辉茂密，这里同样也是昆山制高点，低头可俯瞰整个人间。
云晚惊魂未定，眼前之人却毫无觉察，向眼下的风光示意：“美吗？”。
“美个屁啊！”她没忍住，一拳头砸了过去：“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谢听云捂着胸口闷哼，浓眉微皱，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云晚这才想起他是个重伤患者，立马把手收回，“打……打疼你了？”说完又把责任甩过去，“……谁让你偷偷抱我的。”
谢听云也不计较，倏自缓过痛意，“若被你师姐发现你去琴冢，她会生气。”
“我睡不着路过那里。”听谢听云话里面的意思，好像对那里很了解，她调整好坐姿，“我听见渺渺师姐也叫师姐，难道那里……”她没有把话说全。
谢听云颔首，“玉徽院死去的弟子都葬在那里。”
云晚惊得瞪大眼睛，谢听云淡淡说道：“你柳师姐是琉尘收的最后一个徒弟，资质不如别人，拜师大典上其他三院都拒收，后来就入了琉尘门下。她不是音修的苗子，练来练去也就二胡趁手。那时她年幼，同门师兄都宠着让着。”
原著里对这些小角色着墨过浅，并不会详细描述每个人的背景故事，听到谢听云这样讲述，云晚突然来了兴致，“然后呢？”
“虽然你师姐音修一般，但是在术法上颇有造诣，于是琉尘主要教她术法；至于二胡……也就在同门面前拉一拉。”
没错，要是在外面拉，会被打得。
云晚抓住重点，“那他们是怎么死的？”
谢听云顿了下，嗓音也低沉下去：“百年前，一个名叫墨华的剑修杀害师尊，夺取内丹，入了魔道成为堕魔。在魔界称王之后，又利用半妖的忠诚品行将半妖收为己用。墨华以一己之力搅乱三界，凡是拒绝投靠魔族的宗门都会被他摧魂夺魄。他不住扩大势力，终于连夜攻入幽都。”
幽都是修真界与魔界的交界处，同时也是修真界的壁垒，一旦幽都拿下，那么整个修真界都会成为墨华的囊中之物。
那是一场大战，八荒五岳上千宗门全部凝聚在一起，无数修士与魔族殊死搏斗了整整十五日，每人誓死守护着这条分界线。
几乎每一刻都有一盏魂灯长灭，有长者，也有十三四的少年郎。
谢听云轻捻指腹，“玉徽院弟子，包括李玄游的尊上都死在了幽都之战中。”
云晚恍然惊觉，也难怪师姐明明拉那么难听，为什么琉尘和谢听云还如此赞赏，她的师姐拿的竟然是小可怜剧本！
见她愣神，谢听云曲起指骨在她额头轻轻一敲，“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同情你师姐，而是要你好好与同门相处，你要记得，修真路漫漫，难遇知己。”
不管他能不能成为云晚的夫君，他都希望她能在这条成仙的孤路上有相交相靠的朋友，那是一件幸事。
云晚捂住被打痛的脑门，眼睛闪烁，再次好奇发问：“最后呢？那个墨华是怎么死的？”
谢听云忽而凑近，用低浅的声音在她耳边说：“我杀的。”
云晚翻了个白眼，吹牛逼吧你就。
她顿时兴致缺缺，跳下树扬长而去。

第68章 约会。
夜里降了场大雨，打落满院树叶。
师姐还没起，云晚又闲来无事，便用竹枝清扫起玉徽院，比起法术，她更享受这慢慢悠悠的过程。
云晚活儿干得专注，对于外面的动静置若罔闻，直到竹枝撞上一双黑色长靴，才停下动作，缓缓仰头看过去。
郁无涯的身影进入视线，一如既往的冰冷面庞，云晚却在他的眼睛里捕捉到几分不甚明显的别扭。
云晚撑着竹枝站直身体：“有事？”
郁无涯缄默不语，唇瓣收紧，片刻递过来一根发带。不是云晚那日给他的，而是一条新的，红色，上面还坠着一串漂亮的珠子。
云晚握紧竹枝，当即一愣。
见她半天都不接，郁无涯很是不耐，更多的是局促难安。
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局面，纠缠在内心的躁动让人烦躁，最后还得强行忍耐下，冷声说：“你那条被药医丢了，我寻不回，随便买一条赔你。”
郁无涯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强行把发带塞到云晚手上，“若不要就扔了。”撂完话，又兀自离去，背影匆匆，逃难似的。
云晚对着那条发带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好端端的又犯什么病？？
恍惚间，柳渺渺进入院内：“刚才走过去的是大师兄吗？”
云晚点点头，“是他。”
柳渺渺挠了下脸，“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从戒律堂出来了。”
云晚从没听过这事儿，不禁疑惑：“戒律堂？”
“是啊。”柳渺渺说，“他和白珠一起跪的，听万剑阁的人说大师兄还比白珠多跪一天。按理说不应该啊，大师兄这么多年恪守己律，就没犯过错。”
戒律堂是昆仑宗的惩罚堂，只有犯错的弟子才会被送进去悔过。不单单只是罚跪，还要遭受神智上的摧残。所以不少人宁可被鞭子狠狠地抽一顿，也不愿意罚跪戒律堂。
柳渺渺啧了两声：“大师兄不愧是剑修，狠人啊。”她猜测就是因为打天吴的时候晕倒，所以才去罚跪，不一般，着实不一般。
柳渺渺并没有抓住这个话题不放，很快又把话头落在别处：“对了，两仪阁刚做出新阵法，正在大殿展示呢，我想去凑凑热闹，师妹一起去吗？”
云晚摇头拒绝：“师姐你先去吧，我想去后山修炼。”
两仪阁的要不不出山；要出山就是搞点新玩意，柳渺渺不想放弃这个机会，独自跑去看热闹。
云晚直愣愣地看着掌心的发带。
也就是说……郁无涯因为失控伤她，所以去罚跪？
那人的性格向来怪异，云晚也懒得琢磨，出去准备把发带扔到远处。
结果刚抬起手，发带便落入到一只修长分明的掌心之中，两根玉白的指尖勾着艳红的发带，红白相衬，极具观赏性。
云晚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
“大师兄送的？”谢听云随意捻弄着上面的珠玉，材质高昂，随便一卖就能换上千灵石。余光扫向云晚，见她还是那副呆呆愣愣的模样，猛生不爽，最后掩去所有心思，重新把发带还过去。
看那表情，明显是不乐意。
云晚没有接：“我准备拿去丢。”
谢听云长睫飞颤，“嗯？”
云晚想了想：“他说我不要就丢了。”戴是不可能戴的，留着还碍眼，不如丢了干脆。
谢听云轻轻勾唇：“确定要丢？”
“是呀。”云晚狐疑看他，“你最近怎么阴阳怪气的。”
“没什么。”谢听云语气轻快，“丢吧。”
云晚随手把发带丢在湖里，看着那抹红缓缓下沉，自己也跟着长舒口气。她转身想要去后山修炼，手腕猛然被拽住，不轻不重的力度，贴在手腕上的皮肤温热。
一抬头，便触上谢听云那双青墨般的瞳眸。
“下都城……今夜有灯会。”谢听云第一次如此正式的邀请女孩子约会，难以组织措辞，喉结干涩地动了动，半天只问出一句，“去吗？”
云晚歪歪头，一双明目明晃晃盯着他。
谢听云这张三百岁的老脸一红，“你要是不愿意……”
“愿意。”她倾身靠近，“晚上我们一起去。”
她身上有香气，若有若无萦绕在鼻尖，谢听云都不敢多闻，生怕又触到自己本就敏感的神经。
云晚还戴着灵印，面容是平平无奇的样子，但是眼眸灵动，极美，每当她这样笑眯眯望过来时，谢听云都会心跳加速，青涩无措得不像自己。
谢听云用了许久才按捺住心头燥意，故作镇定：“那我晚上来接你。”
说完背过身，负手离去。
云晚抿唇忍下笑意，忽然对本不感兴趣的灯会多出几丝期待来。
**
长夜很快来临，谢听云早早便等候在清风苑门口。
云晚刚出来看见他时差点没认出来，这人头一遭换下玄袍穿了身银白长衣，并不张扬的颜色，衣摆用银线绣着层层暗纹。他身量长，站在月下，湛然若神。
谢听云听到脚步，双眸落至云晚身上。
瞧见她还是白日时的打扮，不作声，抬手轻点，荧光将她全身上下笼罩，待荧光散退，衣裳变成了与他相同的银白色。
他显然满意，双手负后，慢悠悠走在前面，直到云晚跟上来，才并肩走在一起。
谢听云耳锐的听见脚步声，这玉徽院除了柳渺渺整日乱走就没有旁人，这次反应迅速地揽住云晚腰身，脚尖施力跳于树上，一直飞到半空之中，才唤出绝世剑，两人御剑飞行。
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没有半点拖拉，让云晚一阵咋舌。
下都城乃昆仑山主城，日日夜夜歌舞升平，云晚还没落地，就在天上看见满目溢彩。二人飞至城郊处，从这里下去就是热闹的街巷。
因为灯会的原因，人比往日多了几倍，每条街都熙熙攘攘。
谢听云犹疑片刻，对云晚伸手：“牵。”
“啊？”
“人多，容易走丢。”
“噢。”云晚拽住了他的袖子。
谢听云默然继几许，轻轻抽出衣袖，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久违的相握让谢听云像吃了蜜饯似的甜，她乖乖巧巧让他牵着，甜蜜的感觉再次加倍。
浓影深，可以很好的将他眉间喜色遮掩。
云晚看破不点破，任由谢听云牵着走。
下都城作为被第一宗门庇护的主城，城中百姓要比其他山脉的普通人幸福得多。从两边的雕栏玉砌就能看出这里的生活水平，街上结满花灯，卖什么的都有，一眼看去满目琳琅。
谢听云目不斜视，直接牵着云晚来到卖首饰的小摊前。
货架上摆满花花绿绿的簪子手镯，看得人一阵眼花，谢听云从来没有买过这种东西，向摊主请教一番后，认真挑选起来，每选中一根，都要在云晚头上比划一下。
她终于忍不住问：“你干嘛？”
谢听云不语，拿起一根朱钗在云晚发间比对。
她噗嗤声笑了：“送我？”
“嗯。”他把认真挑来的发簪别入云晚发丝，细碎的红色流苏珠在烛光下摇曳，宛如跳跃的水珠，谢听云指尖轻轻触碰着那颗流苏珠，眸光深了深，“一直戴着，不准摘。”
云晚抬手摸了摸，随口一应：“知道啦。”
谢听云丢给摊主几个铜板，拉着云晚继续逛。
“你送我东西，我是不是也应该送你？”
“不必。”
“那不行，有来有往才叫好。”云晚踮起脚尖四处张望，终于被她发现了目标。她强拉着谢听云跑过去，取下挂在上面的白玉佩，“这个送你，如何？”
也没管谢听云同不同意，直接付钱把玉佩挂在他腰间。
云晚模样专注，不长的睫毛忽而扇动，他瞧着入神，直到后面有人撞来，才恍然回神，小心地把云晚拥护怀间。
“抱歉抱歉，我没看见路。”
听声音还是个小少年，着急忙慌，不住道歉。
谢听云不是过于计较的人，不恼，淡声两字：“无妨。”
谁承想此话一出，那个小少年竟然指着他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谢听云也意识到问题，垂眸撞上三四双看过来的诧异视线，其中正有薄昭。
“尊……”
几人间的氛围诡异，云晚接过摊主找来的铜板，看了看小少年，又看了看谢听云，“你们认识？”
她这一说话，直接把小少年下面的话打了回去。
只听他紧张兮兮地吞咽口唾沫，灵机一动，话峰一转：“尊……尊是巧啊！”一顿，脱口而出，“师弟！”
谢听云眉头一跳。
小少年瞪大一双小鹿眼，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做错时后，麻溜地缩在了薄昭身后。
——完蛋，他要被尊上暗杀了！！
云晚打量过去。
这里面有两个少年的年纪看起来都很小，不过十五六，最中间的一身青衫，长得颇为俊逸，虽然年轻，但气质沉稳。
云晚又注意到每人腰间的令牌，凤羽图形，这是苍梧宫的腰牌。
她不由得把目光放在了谢听云身上。

第69章 “师母走的是这种路子……
“师弟？”云晚的眼神中带有几分玩味。
犯错的小弟子哆嗦成一团，躲在薄昭身后死活不肯出来。
早就听闻尊主正隐藏身份追求女孩子，本来还不信，没想到这么巧地碰个正着。他怕坏事，过于慌张，脑袋根本没有思考就乱说一气，现在小弟子只想掐死大逆不道的自己！
谢听云阴恻恻的表情让小弟子瑟瑟发抖，拽紧薄昭袖子，生怕谢听云动怒劈了他。
“青竹又乱说话了。”薄昭收起扇子，冲云晚一行礼，“在下薄昭，乃谢听云同门，这位口不遮掩的叫青竹，这位是松意，年纪小，平日就喜欢开些玩笑。”
说完，折扇在青竹头顶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他捂着脑袋不敢怒不敢言，表情无辜，可爱极了。
“既是同门，就一起走吧。”云晚边说边观察谢听云脸色，毫无异常，依旧在端着架子。
小弟子眼仁一亮，乐颠颠地点头：“好呀好呀。”他很乐意代替全体苍梧宫师兄弟们了解一下未来师母。
谢听云余光瞥向青竹，没有撵人，默不作声走在了前面。
青竹只乖了一会儿便又不老实起来，自来熟地跑到云晚跟前，“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晚晚。”
青竹嘴里默念几遍，露出小酒窝：“好名字。那晚姐姐是怎么和我师兄相识的？是我师兄救了你吗？”他闲来无事看过不少话本，本子里都这样编的，他也格外偏爱英雄救美的剧情。
云晚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不露声色地岔开话题：“你们吃东西没？”
小弟子们摇摇头。
云晚忍俊不止“那走吧，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青竹眼睛一亮，没最先答应，反而看向谢听云，见他点头，才没有顾虑的同意。
云晚领着他们来到下都城最大的酒楼，特意要了个包厢，也不吝啬，各种山珍海味都上了一盘。
青竹和松意两个年纪还小，贪嘴，平日在苍梧宫也没什么好吃的，如今看到一大桌见都没见过的食物，顿时把持不住自己，放开肚子大吃特吃起来。
他们这幅样子活像是饿了三辈子，云晚不禁问道：“你们尊主不给你们吃东西吗？”
青竹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尊主收留我们就不错了，我们不敢提太多要求的。”
他和松意还有许多弟子都是被谢听云捡回去的。
虽说苍梧宫的条件确实比不上大门大派，尊主也不像其他宗门那样靠谱，但是谢听云爱护苍梧宫每一个弟子，这是其他宗门比拟不了的。
谢听云就在旁边淡淡的听，而后放下酒杯，清冷的语调不轻不重砸在耳边：“不管理门内事，怎么突然出来了。”
薄昭道：“飞澜半月前下山，至今未归，昨日发来消息，说赌灵石被扣下了。”
此话一出，谢听云眉心拧紧，“提及位置吗？”
薄昭：“湘水渊。”
听到名字，云晚直呼好家伙。
湘水渊就在昆仑山脚下，灵力充盈，同时也有妖兽出没，她倒想看看是谁敢在昆仑宗的眼皮子下面开设赌场的，不要命了？
“我和你们一起去。”云晚话音刚落，就迎来几双错愕的视线。
松意把面条吸溜下去，讪笑：“师……”他把母那个字咽回去，说，“湘水渊危险重重，晚姐姐还是别去了。”
“无妨。”没等云晚说话，耳畔便响起谢听云清冷的嗓音，“我护着她。”
小弟子的脸上都露出了暧昧且意味深长的神情。
云晚麻溜结账，动身前往湘水渊。
湘水渊乃一处奇地，树木花草全部扎根在河面之上，行走此处如履平地。
水流潺潺，脚底的河面镜子般干净剔透，甚至能看见在水底游动的巨大鲤鱼和小形的水鹿。两位小弟子对云晚很是照顾，一前一后，把她紧紧保护。
突然，一股巨大的水柱在身前钻出，水柱席卷着海怪向几人扑来，深蓝海怪双头尖齿，尾拖焰火，一看就知道是部好惹的主儿。
可不能让它伤到晚姐姐！
青竹神经紧绷，飞快握剑挡在云晚跟前，喊道：“晚姐姐别怕，青竹保护你！”
哪成想话音刚落，就见云晚握拳捶了过去，低阶海怪吃不住这等力度，当着几人的面四分五裂。
“走吧。”云晚甩去掌心水渍，自顾自走在前头。
剑还没完全拔出来的青竹：“……”目瞪口呆。
青竹和松意人都吓傻了，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师母走的是这种路子？”
松意小小声地回：“不、不知道，反正看起来比尊上可靠……”
让他在云晚身上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穿过湘水渊，一座建得歪歪扭扭的钟楼映入眼前，门前有两名小修把守，薄昭说明来意，由他们领着进入钟楼。
等所有人进入房间，布置在周围的机关开始响动，房间迅速下沉，等再打开，他们竟然出现在了水底，头顶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四周全部设有结阵，也难怪他们如此的明目张胆。
开设在水下的赌场比云晚先前所见的都要豪华，灵石灵泉应有尽有，客人还都不少。
云晚他们都是生脸，小二见后，谄媚相迎：“想赌，还是狎妓？”
这话让谢听云和薄昭齐齐沉下脸色，谢听云掐了个静音咒堵住青竹和松意的耳朵，在二人茫然的视线中上前几步：“我们是来找人的。”
见他们不赌，小二登时换了另外一副面孔，神态也不屑起来：“名字。”
“飞澜。”
小二唤出名薄，三两下就在其中找到了飞澜的名字，云晚凑得近，瞥见后面还跟着一行字：【欠款十万灵石。】
十万？
这是把整个人都搭进去了吧！！
小二收起名薄：“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其余免谈。”
薄昭很干脆地拿出储物袋：“多少？”
小二伸手比了个数。
满兜儿加起来不足五万的薄昭眼前一黑差点背过去，“十万？”过于震惊，声儿都跟着打颤。
苍梧宫本就拮据，更别提几日前前往司彘支援谢听云的时候就花了不少。
十万，还不如直接鲨了他！！
“没钱？没钱就免谈。”小二懒得和穷剑修打交道，摆摆手准备接受下一个顾客。
一直不出声的云晚在此时站了出来，拽住小二袖子，眸光轻闪，问：“能不能问一下，他是怎么输这么多的？”
小二见她是个姑娘，瞬间变得温和许多：“我们这里有个新赌法，五千灵石开十次箱子，有几率开出精品淬炼石，这不，他开半天不给钱，我们只得压着，总不能白让他玩儿吧？”
听他说完，云晚和谢听云齐齐沉默。
居然……
有人剽窃她的赚钱方式？！！
这样的话她可就兴奋了！

第70章 顶多就是在他肩膀上咬几口。……
云晚只震惊一秒就回过神，当着几人的面丢过去几颗灵石：“你那黄金箱除了淬炼石，还有什么？”
她出手阔气，小二先是愣怔，紧接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灵石，灵药，秘籍宝典全都有。不过要拼手气，若手气好，可全都有，若手气不好嘛……”他嘿嘿笑了两笑，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走吧，带我瞧瞧去。”
“好嘞您，这边请。”
眼看着云晚要跟过去，薄昭当下想要阻拦，没成想被谢听云阻拦，摇摇头，收回手跟在云晚身后。
薄昭也不好忤逆尊上意思，叹息一声，最终带上那两个傻徒弟跟了过去。
钟楼的盲盒做得比较专业。
上千个黄金箱漂浮在圆形的水晶球当中，一共三种颜色，红色常见，紫色稀有，金黄色就表示里面装着的是精品淬炼石或者是上万的高阶灵石，金光闪闪，极具诱惑。付钱后水晶球会随机吐出十个箱子，是红是金全看运气。
每个人都想要成为独一无二，黄金箱自然也成为最受欢迎的游戏。
望着周围非酋，云晚暗自咂舌，抽卡这一套算是被他们整明白了。
小二看出云晚是个富婆，激动地搓手手：“如何？姑娘来几次？”
云晚暂时没有吱声。
玄灵此时开口:[下面有机关。]
云晚挑眉，并不意外。
资本家最熟悉资本家，是她的话也会在下面做手脚，不然人人出金还赚个锤子钱。不过从旁边人的脸色来看，这资本家有点黑过头了。
她麻溜地把一袋子灵石丢过去，笑着说出四个字：“我全都要。”
小二还没来得及领会意思，就见云晚后退两步，指着水晶球对谢听云吩咐：“砸。”
绝世剑剑气闪过，水晶球瞬分为二，漂浮在里面的黄金箱密密麻麻砸了满地，旁边的赌客一看天上下钱，当即疯抢起来，叫声，闹声，脚步声，刹那间场面乱得一塌糊涂。
小二从没有见过这种客人，脸蛋刷白，浑身上下就连头发丝都跟着抖。好久才找回残存的意识，双目怒瞪：“找茬是吧？！”
云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给了钱，怎么能说是找茬呢？”不顾他要吃人的眼神，云晚直接来到被毁坏的水晶球面前，把里面的一块机关石抠了出来，似笑非笑，“我倒想问问这是什么？”
机关一出，现场瞬间安静。
那群人也都不抢了，纷纷站起来质问：“我就说怎么开几十次都开不出黄金箱，敢情你小子在动手脚？”
“赔钱——！！”
“把钱还给我们！！”
“不还钱我砸了你这水下钟楼！”
显然是惹起群愤，在场所有人都高嚷着还钱，更有暴脾气的直接满屋强砸。
小二见势不妙，一挥手招呼出一群手握三叉戟的海妖，薄昭最先出招，谢听云在一旁护着云晚，气势凛冽，哪怕一动不动也逼的海怪们不敢进身。
不过片刻，十几只海怪就被几人收拾了干净。
小二深知打不过他们，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后退几步头也不回就是跑。
云晚哪会给他机会，踢起一个箱子砸向小二脑门，等他跌倒在地后飞起一脚踩上对方后颈。
小二虽然不是修道者，却也人高马大，又常喝灵丹补体，普通修士根本伤不了他丝毫，他也根本没把云晚放在眼里，正要反击，却发现压在后背上的脚有千斤重，任凭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他在心底暗叫不好——
完了，真惹上硬茬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手都是我玩剩下的。”云晚死死碾着小二肩膀，把他的骨头踩得吱呀作响。
和她玩手段？未免嫩了一点。
小二疼得冷汗津津，不住求饶：“道友切莫胡来，你可知这钟楼是谁的地盘？”
云晚来了兴致，“谁？”
小二一边喘息一边说：“惊羽门，惊羽门听过没？这赌场就是惊羽门门主开设的。你也知道惊羽门和宝丹门的关系，更别提还有苍梧宫做后台，你要是真惹怒门主，以后可有你好过的！”
要说现在谁的名号最响亮，无疑是惊羽门。
它一来神秘，二来低调，三来明明是半妖，却有宝丹门和苍梧宫这两大宗门保驾护航，光是这三点就惹人想入翩翩了。
云晚从没想到能在别人嘴里听见自家的名号，眼睛眯了眯，踩得更紧：“是吗，那我偏要惹。”说罢一把揪起小二，“走，带我找你们管事。”
小二捂着头皮，哎呦哎呦地直喊疼。
云晚一脸凶相，走在后面的青竹和松意大气也不敢出，交头接耳：“师母……以后会不会打师尊啊？”
没等松意回答，谢听云淡淡侧眸，辩解道：“晚晚很温柔，不会打人。”
话音刚落，就听前面传来暴怒声：“你他妈快点走，没吃饭？！”云晚不耐烦地踹打着小二，听他唉声怨气，不住求饶。
谢听云：“……”
这下连薄昭都情不自禁地看了过来。
谢听云的喉结动了动：“不会打我。”
嗯，顶多就是在肩膀上咬几口。
青竹和松意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窃笑几声，都想等着日后看自家尊上的笑话。
云晚生拉硬拽着小二来到管事院，院内一片狼藉，管事早就不知所踪。
她四处翻找一圈，把落下的灵石灵丹全揣入口袋，又拽住小二领口，面容冷厉：“我问你，你们这赌场一共开了几处？”
小二哭丧着脸摇摇头：“我刚来没几天，就管这一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赌场毕竟是黑色产业，他们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时隔几天都会换一个地方。原本想趁着郁无涯那个鬼见愁不在，就来这里开几天，哪承想会碰到活祖宗。
云晚继续逼问：“那你知道惊羽门门主在何处吗？”
小二拼命摇头：“我就是一个打杂的，怎么可能知道。道友饶了我吧，这里的东西你随便拿，别杀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二一问三不知，看这幅样子并不像是说假话。
他不住求饶，云晚听得烦躁，狠狠踹过去一脚：“闭嘴。”
小二委屈得不敢吭声。
云晚扯紧他领口，又换了其他问题：“飞澜呢？”
“我领你们去，我领你们去。”
小二哆嗦着双腿在前面领路，很快来到关押着飞澜的水牢。
除了飞澜，水牢里还有其他修士，他们也是老实，没有钱就老老实实被关在这里等人来赎，丝毫没考虑自己可能是被骗了。
见他们过来，纷纷抬头。
小二站在牢房前，磨磨蹭蹭地挑钥匙。他低着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机灵，下一秒就趁其不备甩下一张传送符，动作快到咋舌。
小二离去后不久，整个水下钟楼晃动开来，安置在内部的机关阵法启动，让钟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泡沫。
一旦没了结界，游动在外的庞然大物开始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大餐一顿。
“不好，结阵破了。”薄昭抽剑，“飞澜后退。”
被关在里面的飞澜这才回过神，拉着旁边两人缩到角落。
薄昭正想要一剑劈开牢房，就见云晚双手左右开弓，硬生生把那铁牢拉开一个洞。
那一刹那，在场所有人都倒吸口凉气。
牢房打开的瞬间，结阵冲破，数条巨鲸一拥而上。谢听云一手护住云晚，一手摔下法术弹开食人鳄，护着云晚离开湘水渊。
在水下钟楼的短短一个时辰，上面已过了两日。
云晚才站稳，就见薄昭领着三个徒弟同时出现在面前。
青竹甩干满身水渍，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惊羽门不是什么好东西，背地里竟然做这种勾当，呸！”
松意搀扶着飞澜上岸，气喘吁吁：“还想着利用半妖牟利，等我有朝一日见到门主，定要他好看！”
两个少年义愤填膺，没注意到谢听云的表情越来越沉。
云晚听他们这样说也不生气，毕竟不知者无罪，就是不知道打着惊羽门旗号做事的是谁，只可惜钟楼已毁，人证物证一个没留，若想找把柄也只能看日后了。
骂完惊羽门，青竹又开始指责飞澜：“飞澜，你说你好端端赌什么钱，差点把自己赔进去。”
飞澜也很委屈：“我出来历练，杀妖的时候损了剑刃，这才想拼拼手气换一块淬炼石，谁成想……”他根本不是手气不好，而是被这些坏道骗了！
飞澜气不过就去争论，结果争论不过，还没打赢。
“对不起首座，是我大意。”他乖巧道歉，说完发现谢听云也在，一喜，“尊……”
青竹和松意脸色大变，一左一右狠狠踩上他的双脚，不住向云晚的方向示意着。
三人自幼相识，飞澜哪会不懂得意思，眼珠子转转，一拍大腿，高声便喊：“尊、尊敬的大师兄你也在啊！”
尊敬的大师兄谢听云：“……”
飞澜又打量向云晚：“这位是？”
“晚姐姐。”青竹主动介绍，“要不是晚姐姐，你还出不来呢。”
飞澜对云晚感激地笑了笑，“多谢晚姐姐救命之恩，等我以后有钱，肯定报恩。”
三个小少年都乖得很，一点都不像云晚上辈子遇过的那些熊孩子。
想到他们这一路走过来也挺不容易，顿时母性光辉大发，把从管事那里捡过来的东西全分了过去。
“拿着，就当见面礼了。”
青竹等人全都瞪大一双眼珠子。
云晚给的那袋子东西不单单有灵石，还有许多他们想要的淬炼石和筑剑石，灵石要不要无所谓，后面那两个可都是好东西啊！！
发、财、了！！！！
“给、给我们？”幸福来得过于突然，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是呀。”云晚点头，“我和你们师兄是平辈，也算是你们长辈，给见面礼是应该的。拿着吧，记得以后不要来这种地方，下次可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也不是白给，也算是卖苍梧宫一个人情，以后真出什么事，也多一个保障，划算。
小少年们一时心动，但又畏惧谢听云，六只眼睛眼巴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谢听云微一颔首：“收着吧：”
几人的眼睛里瞬间闪烁起光芒，美滋滋地跑向后面分起了东西。
“薄昭。”
“在。”
“带他们回去。”谢听云沉声道，“多加管教，不要再放任他们出门。”
“好。”薄昭又看了看云晚，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谢听云：“处理完事情。”
事情？
终生大事确实是一件大事。
薄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领着那三个倒霉孩子回苍梧宫。
青竹还有些恋恋不舍，飞出老远都在回头张望：“师母长得好慈祥，和我娘亲一样……”
松意抬脚踹过去：“得了吧，你又没见过你娘亲。”
青竹涨红着脸说：“梦里见过！就是晚姐姐这种感觉！”
三人吵吵闹闹的飞远，偌大的湘水渊只剩下云晚和谢听云的身影。
云晚踮起脚尖朝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眼：“走啦？”
“嗯。”
云晚收声，掐咒把浸湿的衣服烘干，慢吞吞地走在前头。
谢听云眉心夹紧，快步跟上：“你没什么想问的？”
“比如？”
“我的身份。”谢听云从未把云晚当过傻子，今天薄昭和弟子们的表现已经很清楚了，他不相信以云晚的聪明劲儿会不知道。
云晚轻飘飘地扫向他的侧颜：“哦，我早就知道了。”
谢听云一凛。
未等紧张，就听云晚满不在乎地说：“长老嘛。”好久前她就猜测出来了。
“？”
“？？？”
谢听云木讷地张了张嘴：“你可以再往上面猜一下。”顿了顿，“大胆一点。”
上面？还大胆一点？
云晚挠挠头，难道长老上面还有职位？
谢听云紧张而忐忑地等待着她开口，结果云晚迟迟没有动静。
他那双期待的眸子让云晚恍然大悟，试探性地说出一个名号：“岁渊？”
谢听云的表情骤然凉了。
云晚无奈摇头，低低喟叹，点着他胸脯说：“你什么修为？”
谢听云：“……金丹。”努力努力，马上就要到元婴了。
云晚又问：“岁渊什么修为？”
谢听云：“……”当时努力努力，差点就飞升了。
云晚整理好他胸前衣襟：“所以说嘛，你起码等修为上去再吹这个牛逼。”像他这样三天一晕，五天一躺，隔段时间还要跑滴滴赚点外快，让她怎么相信？他能当上长老就够让人诧异的了。
云晚也不清楚谢听云怎会如此热衷于冒充岁渊，比起这个，她更想要知道谁在背地里利用惊羽门的头衔做坏事。
——非得把那狗贼揪住不可！！
云晚咬牙切齿，暗地里较真。
谢听云彻底麻木，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云晚知道真相后会不会生气，因为——
她根本不会相信他。

第71章 “你的体内有千丝媚。”
云晚先回了一趟宿问宗。
重新整修过的小宗门依旧比不上昆仑宗气派，却也不像以前那样破烂，一眼看去有点剑宗的样子。柴爷还在扫地，见云晚回门，看了一眼，接着继续低头扫地。
一路行至内殿，正在记账的李玄明对着出现在门前的云晚和谢听云一愣：“晚晚？阿云？”
阿云这个称呼让谢听云不满，“我们不熟。”
李玄游毫不在乎他的冷漠，把桌上的一袋灵石丢过来，“这是这月的月钱，好几万呢，我们这里面就你最多。”
谢听云眸光闪了闪，有些心动，但是未接，“不用，留给晚晚。”
云晚颇为意外，歪了下头：“你不要？”
谢听云道：“还你的。”
云晚噗嗤一下子笑了。
本来以为谢听云那句还钱只是说笑，她也压根没指望能从穷苦剑修的口袋里捞钱，好家伙，竟然说到做到，真要还钱。
她拿起袋子掂了掂，很沉，还都是上品。
云晚故意在谢听云面前晃了晃，动作充满诱惑：“确定不要？”
他偏开头：“我出去走走。”说罢双手背后，高挺修长的身影很快融入在夜色里。
云晚也没有强求，收好灵石入座：“门内近来可好？”
李玄明把厚重的本子推到她面前：“和以前一样，不过秦姑娘前两天又给我们投了一笔，这是近来的账，你看一下。”
云晚大体翻了几页。
上面每一笔进出清晰，不过云晚今天回来并不是看账的，双手合上账本：“我今天去了一趟湘水渊，看到有人打着我们的门号开设赌场，这事儿你知道吗？”
李玄明从没听过消息，愕然半晌，“没啊？琉璃镜上也没这消息，你听谁说的？”
“那小二亲口说的。”云晚有些烦躁，“那你有空就跑一趟宝丹门，让他们帮忙查一下，我猜测背地里不只这一家。只开赌场还好说，要是再做点别的我们就麻烦了。”
半妖本就恶名远扬，若他人借着惊羽门的名头做些丧尽天良的事，再让他们背锅，那还真说不清，所以必须在事态没有扩大之前抓住幕后黑手。
“行，我待会儿就去，不过我们人手确实有点少。”李玄明叹了口气，“门内事务就我和玄游，我说招人点人吧，人家还嫌弃我们庙小不肯来。”
云晚：“这个我回头想办法，你先处理赌场这事。”
交代完事情，云晚和谢听云重回昆仑宗。
一路上她怎么都想不通到底是谁打着惊羽门的幌子开赌场，若说是眼红她的宗门，早该故意搞事情满世界宣扬了，不可能在背地里偷偷进行；那就是交易见不得光，害怕被旁人发现，就假借惊羽门之名行事，这样一来，就算被拆穿也能顺理成章推到他们头上，毕竟惊羽门都是半妖，是最合适的背锅侠。
云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哎。”她撞了撞身旁默然不语的谢听云，“明天我们去黑市转转，说不定有线索。”
谢听云长睫轻压，很快收回视线，“你做得过火，想必已经打草惊蛇。”
说的也是。
那群人学狡兔三窟，他们闹这么大估计早就跑没影儿了。
云晚撇撇嘴，一下子又拿不准主意，直到耳畔传来谢听云的嗓音：“比起这个，你更应该担心阿黄他们。”
他慢条斯理：“今日那个小二说除了赌还有狎妓，这妓都是打哪儿来的？若是妖还好说，就怕里面被关着被迫害的良家妇女。看他们这样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你当真以为昆仑宗和其他大门大派不知道？”
云晚若有所思。
他们之所以听不到动静，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事态过小，暂时没有引起风波；第二种，事态过大，防止造成影响，所以消息都被暂时压了下去。
如若是后者，那么说明各大宗门都已经暗中盯上了惊羽门。
谢听云继续说道：“半妖是修道者的眼中钉，肉中刺，就算有人愿意和你做生意，不代表不想半妖死，明白吗？”
听他这样说，云晚属实慌张了起来。
惊羽门现在属实招摇，就算有宝丹门，也不代表没人不敢伤他们。
“那怎么办？我要不要先让他们都在家里待着？”躲在宿问宗多多少少可以规避伤害。
他的眉峰很轻地扬起：“可以。但你要怎么和宝丹门交代，还有那些没处理完的单子怎么办”
云晚哑然。
她是可以让阿黄他们待在家里，就怕宝丹门不同意，到时候闹起来麻烦的还是宿问宗。
谢听云曲起手指在她额头轻触，眉眼柔和许多，“莫慌，回头我让薄昭派人暗中保护，顺便让他们查一下赌场来路。”他说，“算算日子也该到换骨的时候了，当下你更应该在意这个，其余的无须操心。”
云晚愕然地看向他。
立于阴影之中的谢听云清姿灼灼，比往日更添皎皎，云晚一瞬间觉得，眼前的男人高大可靠许多。
**
两人并肩回到玉徽院，左脚才跨入门槛，就见柳渺渺急匆匆跑过来。
她冷漠地扫了眼旁边的谢听云，假装没看到他，自然牵起云晚的手：“你这两天跑哪里去啦？一声不吭，连个纸条都不留。”语气是抱怨的，每个字却充满关心。
云晚心里头暖烘烘的，反握住柳渺渺的手：“去下都城赏灯，不小心就晚了，下次不会了。”
柳渺渺快速的原谅了她，又问：“护心丹每日都在喝吧？”
云晚乖巧点头。
她很听师父的话，每天一颗，从不落下。
“那就好，师父准备明日为你换骨。”她攥紧云晚的手，“你今晚好好休息，听说换骨很疼的。”
云晚又点了点头。
清风苑就在不远处，她微微驻足，冲后面的谢听云摆摆手，跟着柳渺渺进入院内。
翌日。
嫦曦和白珠出现在清风苑。
云晚只和嫦曦接触过一面，还是入门之前。
嫦曦一袭月白长衫，打扮得较为素雅，行走于蕙路之中，身姿被绀碧芳草衬得愈发清丽。
四人一同出现在玉徽前殿，谢听云和琉尘都在上座。
“嫦曦叩见疏玉尊上。”她礼仪得体，当看到旁边的谢听云时神色一恍，未叫人，平静起身。
谢听云轻轻摩挲着茶杯上的烟色青纹，长袖下的指骨清晰分明，因用力，指甲而微微泛着红。他不表露神情，气势却向嫦曦压去，女子那张精致脆弱的面庞顿时苍白两分。
“这是我徒儿，晚晚。”琉尘即使开口打断这诡异的氛围，“想请你给她进行换骨。”
嫦曦的换骨术炉火纯青，还拥有世间秘宝血菩提，由她为云晚换骨最合适不过。
柳渺渺对此仍有微词：“太初院那么多人，干嘛非要叫她们来。师父，我不放心。”
一听此话，白珠动怒：“要不是师父命我们过来，我们还不想来呢！”
眼瞧着两人又要争吵，嫦曦拉住白珠，柔声劝阻：“白珠，莫要在尊上面前胡闹。”
她咬唇瞪着柳渺渺，在嫦曦的阻拦下只得作罢。
嫦曦清浅地笑了笑：“师妹，太初院下月就是医师考核，师父们近日都在闭关出题，林师兄倒是可以来，但他的换骨术没有我的娴熟。你也知道换骨之法九死一生，稍有差池，性命不保。”
她说得有理有据，柳渺渺无从辩驳。
虽然讨厌嫦曦，但是也清楚这昆山之中只有嫦曦的换骨术最为精湛。
见柳渺渺没再开口，嫦曦有礼一颔首：“那么我们在哪里进行换骨？”
“就去清风苑吧。”
嫦曦轻抬眼睫看柳渺渺。
她不情不愿地在前面领路。
回到寝房，柳渺渺并未离开，双手环胸极为冷冽地盯着二人。
嫦曦好脾气地劝说：“师妹，在我医治时，不允许外人留下的。”
柳渺渺面无表情：“我又不是外人。”
白珠越看越生气，忍无可忍地跳出来指责：“柳渺渺，你会影响到我们！”
“我不说话。”柳渺渺靠墙而站，“你们当我是墙。”
白珠咬牙切齿：“柳渺渺你成心的是吧？你信不信……”
“白珠。”嫦曦的语气较为温和，眼角却酝着三分冷意，只轻轻一抬眸，便让白珠不敢吱声。
嫦曦说，“柳师妹若想留下就留下，不要出声打扰到我们就好。”
她净完手，又看向云晚：“劳烦晚晚姑娘把衣裳解开。”
云晚褪去外衫，又脱下长衣，还剩一件肚兜时犹豫一瞬：“全部？”
她点头。
云晚被这么多人看着，多多少少有点不好意思，先是单手解开肚兜，一然后手挡在胸前，慢腾腾趴在了床上。
“这个含着。”
那是一株小药草，有镇静止痛的功效，同时也可以舒缓紧张。
万事准备齐全之后，嫦曦掌心朝上，一条形状如花藤的红色小虫自袖口钻出，缓缓爬向云晚脊背，最后竟顺着毛孔钻入到皮层。
柳渺渺心中一紧，当即出声：“这是什么？”
“血菩提。”嫦曦耐心解释，“它会护住心脉，防止邪祟入体。”
血菩提是万年才生长出一株的神草，既是药，也是宝器。
它的藤蔓会紧紧缠护住奇经八脉，避免病者在医治过程中经脉断裂而亡，不断分泌的液体同时也会麻痹痛觉。
柳渺渺曾经听说过血菩提，但是从未见过。
她警惕地注意着嫦曦的一举一动，就怕嫦曦在换骨途中做手脚。
云晚全程无知无觉，只看到银针闪烁，术法充盈。为她进行换骨的嫦曦眉眼专注，见此，旁边的柳渺渺也没有吱声，一时间房内只剩漫长的寂静。
忽而，嫦曦的眸光闪了闪，幽邃的目光缓缓落在云晚脸上。
那双过于幽长的视线令云晚心头一紧，总觉得嫦曦知道了什么。
“白珠，回去新拿一套针。”
白珠顺从退下。
云晚睫羽轻颤，也对着柳渺渺说：“师姐，我口好渴，想吃桃子~”
柳渺渺拧眉：“现在能吃？”
云晚软绵绵撒娇：“你先去摘来，等你回来我刚巧结束。”
柳渺渺不放心地看了眼嫦曦，架不住云晚眼神哀求，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寝房。
两人一走，青萝帐内更加安静。
嫦曦没有客套，简明扼要：“你的体内有千丝媚。”
嫦曦是医，怎会不知千丝媚为何物。
无术可解，无药可医，每月只得强行交欢，虽说此毒不足以致命，身中此毒者却痛不欲生。
云晚没有否认。
嫦曦低眉，“现在有一法子可以解，就看你同不同意。”
云晚眼底划过一道愕然。
嫦曦说：“我可以命血菩提将萦绕在你血脉中的千丝媚蚕食而尽，不过这样一来，血菩提就不能继续护你命脉，过程漫长，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得住。”
千丝媚是活在血脉之中的毒物。
要想把它蚕食干净，血菩提必须要经过奇经八脉，五脏六腑。这么久以来，千丝媚早就与她的血肉融合，可想而知这是一个多么痛苦难熬的过程。
云晚犹疑一瞬：“那……要是不除的话？”
嫦曦勾了勾唇，眼中意味不言而喻，“不除的话……你原先怎么做，日后就怎么做。”

第72章 “不要碰我。”
云晚陷入犹豫，不禁死死地抓住了身下棉被。
看她在纠结，嫦曦只是笑笑：“我先帮你换骨，这段时间你好好考虑。”
有血菩提护身，换骨并不疼，可以说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闭上眼静静思考，一直以来千丝媚都捆绑着她，不知何时爆发的蛊毒对她来说是一颗不定时炸｜弹，比起那点疼痛，云晚更讨厌被强行禁锢，受制于人的感觉。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除。”
嫦曦抬眼。
云晚下定决心：“除吧。”
“好。”嫦曦先给她两颗灵丹，“吃下它，可以减缓疼痛。”不过千丝媚是流动在血脉里的，就算喝下一瓶灵丹也效果轻微，顶多算是心理抚慰。
云晚喝了丹药，重新阖眸。
嫦曦把换下来的坏骨搁放在盘子上，又把从天吴身上取得来的灵骨按进去，这里除了后背有些酸胀外并没有其余的感觉。
“我要准备抽取千丝媚了，最后问你一次，你可想好？”
云晚深吸口气，重重点头：“想好了。”下定决心的事，云晚不会后悔，再疼都不会后悔。
“好。”嫦曦也没再犹豫，指尖掐咒操控起血菩提，红色灵株缓缓自心脉抽离，嗅着千丝媚的味道而去，当它刺破皮肉扎入血脉时，难以言喻的剧痛蔓延全身。
云晚控制不住痛呼，豆大的汗珠瞬间遍布整个后背。
防止咬舌，她卷起一旁的毛巾塞入口间，指甲因用力而嵌入掌心。
血菩提并不会因为她疼而停止，它一直在血脉周游，但凡发现千丝媚蛊便会利用自身能力将之蚕食，这对云晚来说同样也是一个受尽折磨的过程。
千丝媚早就融于自身血肉，血菩提蚕食千丝媚，就好比生吞她的血，活吃她的肉。
过度的疼痛让身上的每一条青筋都爆起，最为糟糕的是，千丝媚为了保护自身，会在危难时不住刺激着宿主神经，让宿主时刻保持清醒，直到忍受不住痛苦而主动选择结束。
可以说她正在遭受双重折磨。
嫦曦指尖勾动，瞥向云晚那张灰白的面庞：“我可以停下。”
她耳朵轰鸣，对声音的感知早就模糊，但还是摇头，哆嗦着嘴唇说：“……继续。”
原主死了，可她还要活着。
只有背弃过去，才可重获新生。
“继、继续……”云晚咬着毛巾重复一遍，发丝早就被汗水打湿，那双眼却愈发的清明坚定。
她本是可以像以前那样依靠谢听云的。
但是不公平，对谢听云不公平，对自己也不公平。谢听云若在还好说，若谢听云不在呢？她会遭遇什么，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再疼，她都要忍着。
血菩提已经游动到心脏处，嫦曦施针护住心房，防止千丝媚乱窜而导致心脏剧裂。即使如此，千刀万剐之苦仍是从心口的位置炸裂。
她大叫一声，因剧痛蜷缩成虾米。
意识模糊，云晚的眼前竟然出现了幻觉——
“放开我——！”
“不要碰我——！”
烛光疯狂摇曳，容颜绝色的少女被五花大绑在床上。
有人点燃香炉，随着香雾蔓延，诡谲的毒虫直接爬到她的手背，她不住尖叫，仍阻止不了毒虫入体。
“父君，父君放过我……”
“放过晚晚……”
她在哭，在求饶，一声接着一声，神色，表情，每一处都写满绝望。
不知为何，云晚也跟着湿了眼眶，闭闭眼，再睁开时画面消散，又回到如今的场景。
“啊！！”
心脏又一次剧缩，云晚躬身吐出口鲜血，用尽力气揪住嫦曦袖子，“你……你让我晕过去。”她难以忍受，这种折磨好比凌迟，不，这就是凌迟。
她不住咯血：“让、让我晕过去……”
嫦曦嗓音浅浅：“那样你会醒不来。”
千丝媚在身体里没有规律地四处游走，一旦云晚昏迷，很可能会直接死去，很残酷，但是她必须要保持清醒直到结束。
血菩提已经蚕食了一部分，千丝媚极具聪慧，深知危险之后，竟侵向云晚的神识，织造幻境。
人在痛苦之中是没有所谓的意志力的，她眼瞳通红，看到嫦曦的脸变成虚影，最后慢慢凝聚成天吴神的模样。
云晚的唇瓣不住颤抖，理智全无，挣扎着握住银针向嫦曦刺去。
嫦曦目光一凛，正要出手，就见一道湛蓝术法砸在云晚额心，她身形晃了晃，手指松开，银针掉落在地，重新栽倒回榻上。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嫦曦精神紧绷，“谁？”嫦曦停下动作，唤出弯刀，起身摆起攻击的架势。
“我。”
那人站在轻薄的幔帐之后，玄衣黑发，身如孤松，他缓步接近，撩开薄帘露出一双冷凛的眉眼。
谢听云的气势霸道，一经出现，让整间屋子都变得密不透风。
嫦曦瞥了瞥昏迷不醒的云晚，忽然什么都懂了。
他倏然问：“月转潮生，对她可有害？”
嫦曦道：“无害。”
谢听云不多言，双手开始施术。
嫦曦并未阻止，只是说道：“白珠和柳渺渺马上就要回来。”
谢听云嗓音低浅：“她们不会出现。”一个被他困在了桃园，一个被他打晕在外，现在除了他和嫦曦，谁都不会再出现在这个屋子里。
嫦曦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月转潮生是高阶法术，使用此术者，可以将另一人遭受的疼痛和伤害全部转移到自身，此术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若非对方是至亲至爱，不然绝对不会施术。
谢听云不假思索施出月转潮生，只见一条漂亮的蓝色丝线将自身与云晚相牵连，刹那间，所有痛苦与煎熬都随着那根线转移到谢听云身上。
他知道云晚很疼，然而当亲自感受时，还是紧了下心房。
面对如此剧痛，谢听云只是闭了闭眼，半声不吭：“你继续。”
嫦曦再一次放出血菩提，昏睡过去的云晚再也感知不到疼，闭着眼，睡颜恬静。
谢听云忽然闷哼一声，捂住胸前缓缓坐在床边，提醒道：“心脏。”
嫦曦给云晚的心脏施上护术，又瞥向谢听云。
常人无法这种蚕食之苦，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活活疼死，哪怕是修道者也难以忍耐，只有谢听云，除了脸色苍白，再也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
血菩提是个合格的巡逻官，每根经脉都没有放过。
疼极了，谢听云会佝偻起后背抓住掌心下的软塌，忍耐过后，又轻握住云晚的手，顺势把灵力灌输过去，这会让她好受许多，同时也会保护她的心脉丹元。
“换骨了？”谢听云注意到一旁的坏骨。
嫦曦自嘲一笑：“所以你是信不过我，才来的？”
谢听云很是耿直：“是。”
嫦曦嘲意加重，故意加快血菩提蚕食的速度。
他额间泌出汗珠，依旧没有吭声，反而把所有修为用来给云晚护身。
如嫦曦所言，这段过程漫长且痛苦。
比起这些，谢听云想的竟是，以前每次与他贪欢时，她的内心是不是正遭受着难堪？
将近一个时辰，云晚体内的千丝媚才终于被清理干净，血菩提缓缓从云晚的身体里抽离，谢听云撤回法术，双臂一软，险些瘫倒在榻上。
嫦曦拂袖把所有东西收好，起身丢给谢听云一瓶灵药：“每日两颗，需要静养，后背不得沾水，不得行房。”叮嘱完，头也不回地走出清风苑。
嫦曦离开的下一刻，谢听云才不再忍耐，弯腰吐出一口鲜血。
肩膀上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重新裂开，殷红的血迹浸透布料。
被他紧紧握住的小手动了动，像是要惊醒。
谢听云顾不上自己，赶紧松手，忙慌不迭地跑到幔帐后面。
“水……”云晚口干，不住嘟囔，“师姐，我要吃桃儿……”
谢听云眸光轻眨，倒了杯水端进去。
她精疲力竭，想要水喝完全是身体传递出来的信息，谢听云艰难地把云晚扶在怀里，水杯贴上那张开裂出血的唇瓣。
云晚尚未苏醒，捧着水杯两口就喝干净，倒头继续睡去。
她睡起来的样子比清醒时候乖巧，谢听云一瞬不瞬凝视着她，情难自禁，轻轻俯身，冰凉的唇在她额前一碰。
这对学谢听云来说已然足够。
“谢听云……”云晚忽然叫了他名字，软绵绵的，顺势握住了他的大拇指。
谢听云呼吸微窒，刹那不再觉得疼，只剩一抹温柔在心底荡漾开来。
他又忍不住亲吻她的鼻尖，怕把人惊醒，短暂相触后便恋恋不舍地抽离，施展法术离开清风苑。
谢听云直接把自己传送到应星院。
他早已没有力气站稳，踉跄两步，重重摔倒在琉尘面前。
正在研磨准备书写的琉尘笔尖一顿，脸上露出类似茫然的表情。
谢听云呼吸急促，半眯着眼，艰难发出声音：“师兄……”
琉尘握笔的手一抖，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出所料，紧接着就听谢听云蔫蔫地说：“我伤势严重，怕是……怕是要在你这里多住几日了。”
琉尘：“……”

第73章 [谢听云的怀抱最安全。]……
云晚一连昏迷了七日。
初醒时浑身提不起劲儿，连睁抬眼皮都显得费力。她偏过头，对上一双紧闭的眼眸，而自己的手还在柳渺渺的掌心里紧攥着。
看样子师姐陪了她好久。
云晚心里头一暖，不想吵醒柳渺渺，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奈何柳渺渺睡得轻，微微一动便从梦中惊醒。
“师妹，你醒啦？”柳渺渺揉着眼，嗓音因困意而沙哑，没了往日熟悉的高冷，听起来软糯可爱。
“渴吗？饿吗？”柳渺渺一阵关切，还把早就洗好的桃子端过来，“那天也是奇怪，我去桃园迷路了好久，回来就见你睡下了。不过我又去摘了几颗桃子，还很新鲜。”
因为不知道云晚什么时候醒来，她就每天跑一趟桃园，摘最新鲜的桃子留给云晚。
筐里的粉桃脆嫩欲滴，云晚心头牵动，拿起颗脆生生的桃放在嘴了咬了一口。
——很甜。
云晚望着她的眼睛，“师姐，谢谢你。”
柳渺渺单手撑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是我小师妹，只要你平安我就开心啦。”
云晚眼眶微热，捧着桃子没说话。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云晚摸了摸后背，除了有点酸胀之外并没有其他不适感，她又掀开衣服，腹部干净平坦，也不知道千丝媚有没有除干净，只记得最后莫名其妙就失去了意识。
柳渺渺又激动地问：“我指的是修为有所突破吗？”
从天吴身上拿下来的那根骨头是神骨，非同一般，若换在修士体内，少则增长一层修为；多则直接突破一个大段，云晚现在是筑基，怎么着也该到开光了。
听她这样说，云晚闭上眼让灵力周游，一团热意缓缓聚拢在丹元处，同时还伴随着一股热胀感积压在腹下。
柳渺渺满是期待：“如何？”
云晚憋涨着脸：“有、有点想放屁。”
“……”
没错，就是那种，想放屁还放不出来的奇妙感觉。
柳渺渺挠挠头，“难不成是卡住了？”可是她修炼这么久，还没听说过有人突破会卡住的。
柳渺渺没有多想，给她把被子掖好，“你先躺会儿，不行的话我们就去找师父，让师父想想办法。”
云晚伸手揉了揉越发憋胀的肚子，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说话间，房门被人叩响，柳渺渺急忙前去开门，站在门前的嫦曦手提医盒，温柔浅笑地注视着她。
柳渺渺一下子沉了脸色：“干嘛？”
嫦曦嗓音轻和：“复诊。”
柳渺渺翻了个白眼，凶巴巴让开路。
眼瞧着她还要跟进来，嫦曦停住脚步，缓声道：“我有些事要单独和晚晚师妹说，不知柳师妹能否回避一下。”
柳渺渺不服气：“有什么事还是我听不得的？”
嫦曦但笑不语。
云晚看了看嫦曦，又看了看柳渺渺，急忙站出来说：“师姐，没关系。你就在门口等一下。”
柳渺渺攥紧拳头，不甘心地退至房外。
嫦曦拉开凳子坐下，单指放于云晚腕上脉搏，跳动有力，并无异样，她将手收回，“趴下。”
云晚照做，想了想，扭头问道：“用脱衣服不？”
嫦曦忍俊不止：“不用。”
“哦。”云晚乖乖趴着一动不动。
嫦曦伸手覆于云晚的脊背上方，掌心以缓慢地速度下行，透过灵力，可以清晰看见骨头的融合和恢复情况，就连祛毒时被千丝媚损伤的经脉都已修复如常，嫦曦从医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有这么强的恢复能力，快到让人咂舌。
嫦曦收起东西，眼神意味不明：“按理说，换骨后起码要静卧三月，新骨才能和旧骨贴合；再训练一年，身体才可没有排异反应。”她的笑意深了深，“晚晚姑娘不过七日，灵骨已经完全与自身相融。”
听她这样说完，云晚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本来就是个小黄文女主的炉鼎体质，恢复力是比正常人快那么一点，更别提还修过合欢术。难不成……嫦曦知道了她的秘密？
云晚的神态变化全部落入嫦曦眼底，她笑了笑，贴近云晚耳边，温柔的声音不紧不慢蹭过耳廓，“师妹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云晚肩膀一抖。
再一回神，嫦曦已经起身：“忘记说了，千丝媚已经全部从你的身体里剥离，日后多注意修养，灵药每日按时服用。”嫦曦背起医盒，头也不回地离开清风苑。
房内寂静许久，一直沉睡的玄灵忽然开口说话：[她在暗示你。]
云晚微微恍神。
玄灵：[她认为拿捏住了你的把柄。]
云晚抿紧唇瓣不语。
玄灵：[不过我没有在她身上感觉到恶意。]怕云晚焦灼，玄灵又补充一句，[主人你放心，要是她敢做什么，我就把她暗杀掉。]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云晚却听得想笑，原本的不安也跟着消散。
她倒是不担心嫦曦会说出去，两人本来就无冤无仇，嫦曦没有必要这样做。何况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平白无故给自己招惹一个麻烦。
云晚掀开被子下床。
不知是睡得太久，还是身体没有完全康复，腰部往下软绵绵的，双脚如同踩着棉花，一点力气都没有。
还没等她站起来，柳渺渺便急匆匆进门。“师妹，嫦曦和你说什么了？”
云晚道：“让我好生静养，按时吃药，其余就没了。”
柳渺渺性子单纯，果真没有怀疑：“宗门临时派了任务，我可能要出去一趟。”她有点担心，“师妹你一个人可以吗？”
云晚点头，冲她安抚一笑：“我没事，师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柳渺渺还是不放心，但也不好推脱宗门的任务，毕竟玉徽院就指着她一个人赚生活费了，要是她再懒惰，估计连小师妹都养活不起。
生活不易，渺渺叹气。
柳渺渺又嘱咐几句，还把所有生活上的东西准备好，这才依依不舍地走出别苑。
小师姐一走，云晚兀自在院子做起“复建训练”。
腿部没劲儿，走一圈就要坐下来歇息会儿。
玄灵：[有件事也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云晚坐在石凳上歇息，一手撑腮，一手轻摇着扇子，眼皮愈垂不垂：“嗯？”
玄灵：[你换骨那日，谢听云曾来过。]
云晚摇扇的手一顿，继续听玄灵说：[他为你用了月转潮生。]
云晚没听过这个术法，顿时愣了愣。
玄灵本来是个懒得说话的，但是为了谢听云和云晚之间的关系，第一次不厌其烦地絮叨着:[他啊，把你所受的伤都转到了自己身上，要不是谢听云过来，我都担心你能不能挺过去。]
祛除千丝媚蛊简直就是活抽她的血，生撕她的肉，说是天底下最严酷的刑罚也不为过。
玄灵认云晚为主，她所承之痛，所受之苦，玄灵都可以清晰感受到，同时也能感受到她身体之内逐渐流逝的生命力。
如若不是谢听云出手，玄灵宁可献祭自己让云晚活着。
月转潮生是金丹期就可以习得的术法，虽说是高阶术法却并不难学，可在她成为器主的万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毫不犹豫的对一方使用此术法。
这是什么？
爱啊！！！
玄灵原本很排斥谢听云，因为他的存在阻碍她和美女姐姐贴贴，然而当谢听云为云晚那样做时，玄灵一下子又可以了。
云晚没有说话，一瞬间蓦然忘却呼吸。
她就奇怪，为何自己好生生的就突然晕过去；为何那么痛到最后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本以为是被她硬熬了过去，原来……是谢听云。
可是，他还受着伤呢。
云晚蜷缩起手掌，连指甲嵌在皮肤里都不觉得疼。
种在清风苑的罗蔓藤都开花了，就像是艳红的浓墨破在了青竹林里，红艳碾压春色。
她盯着满院的红萝出神，积压在心房处的情感近乎破土而出，云晚倏地起身，踉踉跄跄地往清风苑外走。
玄灵乐颠颠提醒：[谢听云在云顶天池，你快去。]
玄灵虽然感知不到谢听云，但是可以感知到绝世剑那傻乎乎的气息，这样刚说完，就听一道剑息强势的冲破玄灵灵脉，与玄灵接连在一起。
绝世剑：[我听见你再夸我帅。]
贱不贱啊？
玄灵发动器主之脉，强行把绝世剑的剑息挤了出去。
——烦器。
云晚很是着急，奈何双腿没有力气，走得又慢，几乎两步一歇。
玄灵看不下去：[主人主人，我把你送过去吧。]
云晚抹了把脸色的汗，仰头看了看当空的大太阳：“也行。”
玄灵：[你对降落的位置有什么要求吗？]
这能有什么要求？
云晚沉思片刻：[要落在最安全的地方。]
听她这样说，玄灵放心地使用起传送阵法。
只见眼前白光闪过，一眨眼的工夫，云晚就坠落在了云顶天池。
就是……这个位置好像有点奇怪？
还没等仔细观察，耳畔传来男人清越的声线：“下来。”
她当即一怔，缓缓低头，发现自己正骑坐在对方的脖颈上，手还死死拽着男人头顶的一撮黑发。
云晚忙慌失措，手脚并用，呲溜一下从谢听云的脖子上滑入进水里，咕噜咕噜，接连冒出一串泡泡。
——妈的，她今夜就要暗杀玄灵！！
玄灵笑嘻嘻：[谢听云的怀抱最安全。]
云晚：“……”
[不过传歪了。]玄灵满不在乎，[问题不大！]
云晚：“……”
不多时，头顶再次响起冷冷清清的两个字，同时还伴随着一道无奈地叹息：“出来。”
云晚挣扎半秒，慢慢露出半颗脑袋。
透过氤氲的雾气，她看到谢听云赤身裸体在天池水中，池水淹至腰部，裸露在眼前的胸膛白皙且结实，几缕黑墨般的长发钩挂在锁骨处，发尾的水珠愈坠不坠，活色生香。
云晚直勾勾盯着，口中干涩，忍不住吞咽口唾沫。
视线偏离一寸，又注意到他左肩上狰狞裂开的红色伤痕，点缀在那白毫无瑕疵的肩头，看起来十分的触目惊心。
云晚瞬间清醒过来，紧张抬眸对上谢听云那双烫人的眸子。

第74章 “谢听云，我好像有些喜欢你。……
天池水温热，白雾弥漫进她的眼眸，替他的轮廓镀上光影。
云晚不禁屏息，甚至放缓了眨眼的速度。
良久，一丝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
云晚：“……”
谢听云淡然擦拭去嘴角血迹，可是很快地又吐出一口。
所有暧昧荡然无存，云晚的眼角狠狠跳了两跳：“你没事吧？”
谢听云语调轻缓：“还好。”就是有点受惊。
云顶天池属于灵泉，池水由天地灵气所化，长久浸泡可以祛邪疗愈。神随的三叉戟非凡物，普通的灵丹对他没有效果，所以想趁此机会来泡一泡，哪承想天上掉下来一个……
胸前郁结着一口邪气，谢听云偏过头轻轻咳嗽两声，苍白清隽的面容透出两片不正常的红晕，黑发相衬，禁欲中又多出几分诱人。
云晚控制着自己不去往别处想，可还是忍不住瞄着他的胸膛往下的部位。
“晚晚。”
直到他开始叫她的名字，云晚才着急错开视线。
谢听云假装没觉察到她那点小心思，神色自然地问：“你好些了？”
云晚点点头，按耐不住躁动，又鬼鬼祟祟往他身上一瞄。
谢听云眼梢沾染上清浅的笑意，“过来。”
云晚贴近些许距离。
谢听云伸出两指点向云晚额心，在她的身体里已经没了千丝媚的痕迹，灵力流动得也非常正常，看样子已无大碍。
谢听云重新收手：“无事就好。”
两人聊半天也聊不到重点，玄灵忍不住急躁起来：[你快点告诉他，你已经知道了他做的事！！]
云晚假装没听见玄灵的声音，收紧拳头，“千丝媚已经抽离，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了。”
玄灵：[啊啊啊啊啊，你在说什么鬼话啦！什么叫不用麻烦，这样他会误会的！]
果不其然，谢听云眸光黯下，气氛低沉一瞬。
“嗯。”
他的表现得稀疏平常，深邃幽沉的凤眼无波无澜，让云晚窥不见半点情绪，但能清楚感知此时的他有点不开心。
云晚张了张嘴：“那……”
玄灵：[给爷亲！！！]
她这个暴脾气无法忍受磨磨蹭蹭，稍施伎俩，云晚话还没说完便不受控制地扑入到谢听云怀里。她的双手抵放在谢听云胸前，咫尺之间，可以清晰数见他浓密优越的长睫，根根分明，自然地向上卷翘。
同时，云晚感觉到一双宽厚的手掌贴放在腰上。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却勾起了压抑在她心底，不可言说的欲望。
云晚呼吸急促，视线下瞟，发现他的喉结也跟着上下翻滚。
谢听云哑着嗓子：“晚晚……”
“嗯？”
他皱眉，艰难地：“你压住我伤口了。”
云晚低头，发现她的手好巧不巧地压在他受伤最重的一处。云晚见此急忙把手拿开，谢听云长舒口气，难看的脸色得以缓解。
“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云晚恍了下神，“也不完全是。”
他按着泛痛的伤口，“我要上去了。”
“啊？”
谢听云的笑意似有似无，语气是平淡的，云晚却在里面听出一丝微不觉察的玩味：“你要看？”
她这才反应过来，傻大鹅似的爬上去，面朝山崖的方向，只留给谢听云一个分外正直的后背。
由于看不见，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哗啦啦的声音应该是他从水里出来；窸窸窣窣的是在穿衣服……？
可是他们两个早就负距离接触过了，到今天怎么还不给看了？
云晚很不爽，很不舒坦。
玄灵：[就趁现在！扑过去！]
玄灵不停地咋咋呼呼，除了云晚，绝世剑也能听到玄灵的说话声。
它小声和谢听云对话：[器器一直让晚晚和你贴贴，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主动点吗？难道非要我教你？]
谢听云穿衣的手一顿，不语，转过身说：“好了。”
云晚还在神游在外，他从后揪了一下云晚发尾，顺手还把她身上的湿漉漉的衣裳烘干，“嫦曦叮嘱过不得沾水，伤口可有异样？”
云晚反应过来，很快就忽视那点小情绪，随意地整理一番凌乱的头发，看向他的眼神熠熠生辉：“嫦曦说骨头融合得很好，应该没事。倒是你，伤口是不是很疼？”
“无碍。”谢听云曾只身闯过万窟陵，那时他十七岁，出来没了半条命，即使那样也没呼过痛，更别提这小小一点伤。
云晚歪歪头，试探性开口：“你怎么知道嫦曦说过？”
他睫毛轻颤，不动神色：“随琉尘看望过你，那时你晕着。”
玄灵听得很是恼火:[他在鬼扯！你快点告诉他你知道！]骂完又想到绝世剑可能会听见，立马凶过去，[你不准告诉，听见没有！]
这种事情，只有双方表白才有意义，要是那把贱剑敢开口，她一定杀了他！
玄灵吵得云晚脑壳疼，默不作声地把玄灵禁言掉，抿了抿唇瓣，看向谢听云的双眸带有几分别样的色彩。
她凑上去几步正要说话，忽然双脚发软，眼看要摔回到池子里，谢听云单臂抱住她的腰身，让她稳稳当当落在自己怀里。
不知是刚泡过池水，还是身旁花色作祟。
她嗅到谢听云的衣衫上有一股很淡雅的香气，扰得人心神不定。
“许是睡久了，身上没气力。”她边说，边自然地勾住男人紧实的腰身。
谢听云不语，扶着云晚坐在一旁，接着伸指窥探她体内修为，敏锐觉察到异样后，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他这副样子过于正色，云晚立马无心其他，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打坐。”
见谢听云一脸严肃，云晚不敢耽误，席地打坐
“运行真气。”
云晚闭上眼睛，谢听云的语气不紧不慢：“循行中极，下使丹元。”
云晚循规蹈矩，让灵息依次游循。
然而在走到丹元处时又出现了问题，依旧是那种想放屁又放不出，类似堵住的感觉。
“如何？”
云晚把对柳渺渺的话老老实实对谢听云重复一遍：“想放屁。”
目前被禁言的玄灵正控制不住地疯狂辱骂着。
谢听云静默，云晚睁开眼，对着他一脸无辜，“放不出来。”
谢听云不禁长叹，双手摆出云晚看不懂的结阵，随后指向她的额心，至纯至阳的修为源源不断向她的奇经八脉输送。
“闭眼。”
云晚依旧照做。
“跟寻我的气息。”
谢听云的灵力和她的不同，醇厚，强势，占据在五脏肺腑。它牵引着灵力聚集于丹元处，云晚只觉得身体一瞬间变得轻盈，大脑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舒朗，像跌坠云端，让她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然而这种快活的感觉并未持续多久，云晚就被重新摔回到人间。
这一次，她的识海打破混沌，万物在眼前有了新的变化。
五炁化神，覆映三魂，即为开光。
她竟然突破筑基，直达开光了！
云晚睁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谢听云重新把手收回，道：“你的身体暂时没有适应灵骨，所以才会有这种灵力堵塞的情况。此次突破之后，便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云晚全身上下，由内而外笼罩着薄光，戴在额前的灵印已经难以压制住她如今的修为，很快从身体剥落。灵印消失的一瞬间，整个云顶天池满是从自身发出来的灵息，清澈，自然，纯净无暇。
云晚茫然地看着掉在地上的灵印，试着戴上却发现怎么也戴不回去，不由得问向谢听云：“怎、怎么办？”
谢听云拂袖把灵印唤到掌心，施咒加固，再次还回去：“待你到了元婴，灵印怕就无法继续奏效。”云晚现在的修为不算高，由他加固之后还能勉强使用，等修为抵达金丹或者元婴，灵印很难再像现在这样戴着了。
“再说。”云晚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那时候还早着呢。”
她又不是奇才，到元婴少说也要五六百年。
谢听云勾唇笑笑，见她还想戴回去，伸手阻止：“这里没旁人，就这样罢。”
云晚指尖一滞，把灵印收回。
谢听云安静凝视着她。
云顶之上仙雾腾腾，她蓝衣黑发，静坐其中，容貌自成绝色，竟真像是九重天上不容玷污的神女。
两人之间的氛围宁静，云晚这时才想起先前未完的话，继续说道：“千丝媚没有了。”
“嗯。”他微微扇动长睫，“我知道。”
云晚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忽然紧张得像是小孩子。
她都不太敢看谢听云的眼睛，咬了咬下唇，好久才说：“可是……我很失落。”
谢听云瞳孔微缩，藏在袖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想到以后不能与你像原来那般，竟然无比失落。”云晚鼓足勇气看向他的双眼，说出了隐藏在心底的那句——
“谢听云，我好像有些喜欢你。”

第75章 “把你绑回去。”
随着最后的字落下，万物都归于寂静。
谢听云僵坐于青石上，面前的云晚半拢着光，冶容明灼，竟透出一种虚幻的飘渺之感。
“你……莫不是又在打趣我。”谢听云好半晌才有所动作，掩在袖间的长指不自觉收拢，因用力，每节指骨都泛着微红。云晚向来喜欢逗弄旁人，他心动，却不敢相信，更认为是她心血来潮，又一次戏弄人的把戏。
谢听云咬牙偏开头，未曾想双颊直接被她强势地抱住。
云晚毫不犹豫地亲吻住谢听云的双唇，他的唇齿间还残留着清淡的血腥气，与自身的冷香结合，构成一股难以描述的绝伦之气。
他的唇极冷，更软，云晚亲上来时还有些泛抖。
两人都未闭眼，她鸦羽般的睫毛在他脸上流转，熠熠生辉的双眸就那样一瞬不瞬凝视着他，因为距离太近，眼瞳也跟着并拢，呈现出一种滑稽感，即使这样谢听云也觉得是可爱的。
在他心里，天地万物，都难比她丝毫。
云晚缓缓分开少许距离，咬着下唇，神色更加认真：“我、我喜欢你，不是戏弄，更不是骗你。”
听她这样说，谢听云的内心已升起蘧然，可仍按捺住。喉结翻滚两圈，睫羽在眼皮下方透露出青色阴影，阴影微颤，“可你那日还说，我们是……”他心眼小记性好，至今还记得那天云晚所说的话，字字句句，清晰浮印于脑海。
所以他合理怀疑，云晚还是馋他身子。
云晚没想到谢听云还记得这一茬，猛然噎住。
最后无比强势地：“你若不信，我就一直亲你。”这句话干脆利落中又添几分霸道，云晚也不再管了，放开手脚扑入到谢听云怀里，顺势把他按倒在冰冷不平的地面上。
以前云晚生活在狭小的拳台，没有饱读过诗书，说不出酸话，写不出酸诗，意识到心意后也不想藏着掖着，如若谢听云对此怀疑，那就只能用行动证明自己！
云晚与之十指交握，把他的双手固定在头两侧，不予理会垂落下来的发丝，俯身强吻。
在这方面，天性老实的谢听云根本就不是云晚对手。
为了让男人感受到她的心意，云晚这一次亲得格外认真。就连唇瓣勾蹭过他的嘴角都显得小心翼翼。
这副谨慎的模样让谢听云心中骀荡，笑意慢慢爬上眼角眉梢，稍微施力便反握住云晚的手。
她的手很小，柔弱无骨，宛如春水化在指尖，谢听云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她捏碎。
这一握，立马让人意乱情迷。
其实她更想要继续些别的，但是害怕，怕谢听云怀疑她只是单纯喜欢他身子，于是用尽毅力才将心底疯狂滋生的蠢蠢欲动按捺下去。
“还信吗？”云晚分开，“不信的话……”
谢听云再也装作不了冷静，一把扣住云晚后颈，细细密密的吻狂风骤雨袭来，不肯放过每一寸，宛如蛮狠的侵略者般疯狂掠夺。
呼吸烫人，云晚情不自禁拽住谢听云的衣襟。
直到胸口憋胀，谢听云才喘息着松开她。
云晚被亲得嘴唇红肿，与桃花眸相得益彰，眼波销魂，媚态横生，又扰得他心尖发痒。
云晚轻舔唇角，一边回味着味道，一边问：“你……是答应了？”
“嗯。”谢听云勾住云晚胸前的一缕黑发，语气慢条斯理，“倘若你骗我……”
云晚结结巴巴：“如、如何？”
谢听云捏住她的下巴，“把你绑回去。”他说得很慢，一本正色，不像是玩笑话。
云晚不害怕，反倒觉得……更他妈刺激了！！
她的指尖贴着他的喉结下滑，带有勾引性质地把玩着谢听云腰上的系带，嗓音温温糯糯：“那我们……是不是能？”
谢听云不说话，云晚就当他是默认。
一喜，乐颠颠拉开他的衣裳，肩膀处的几道伤疤让她笑容凝固。
“你能行吗？”云晚犹疑。
谢听云默然片刻，欺身把主控权掌握到手里。
猛然被放倒在地云晚惊愕瞪大眼，正当她满心期待时，一丝血迹顺着谢听云的嘴角缓缓滑落。
动作凝滞，谢听云捂着肩膀躺倒在一旁，伤口处传来的痛楚让呼吸都跟着加剧。
情况过于突然，云晚先是一愣，没忍住，笑了。
这一笑让谢听云很不服气，咬咬牙还想要继续，未曾想伤口裂得更厉害，血噗噗地往外涌，这下倒好，彻底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云晚早就见怪不怪，自储物袋取出药，动作轻柔地给他肩膀处的伤口止血，涂药。
昆山已入夜色，云川之下，火树银花。
流光笼罩住她满头妙鬘，眉眼呈现出动人的柔情。
谢听云直愣愣看着，最终还是没有忍耐住，拽住云晚的手共赴温柔乡。
因是在昆仑宗，他又受伤严重，两人并没有做得太过火。虽只有短暂一夜，云晚却很饕餮知足，就是谢听云亏损严重，伤口共裂开两次，结束后面如宣纸，苍白异常。
天光乍破，云晚最先醒来，穿戴整齐，重新戴好灵印，低头瞥向谢听云。
谢听云半眯着眼半窝在脚边，点染在他眼角处的情潮尚未退却，衬着眼神慵倦，更添病态。
他的状态不好，反而更糟糕几分。
“谢听云，要不要送你去医师那里？”云晚担忧地看了眼他的肩膀，伤情拖得久，总担心会恶化。
谢听云懒洋洋抬睫，许是一夜未睡，嗓音喑哑：“不必。”说罢掐咒，把自己整理干净，衣袍上连一丝多余的折痕都没有。
他艰难起身，强撑着挺直脊梁，步伐徐晃：“我去找琉尘讨点药。”
谢听云的背影写满坚强二字，这让云晚良心作痛。
早知道昨天就及时止损，可是……她红着耳根，重伤的谢听云比平日更撩人，差点没控制住把人吸干。
云晚拍拍发热的脸颊，不在多想，蹦蹦跳跳追过去，两只手指头轻轻拽住他袖子，主动提议：“我抱你回应星院。”
谢听云额心一抽，果断拒绝：“不必。”
云晚不死心地说：“可是你都走不了了。”
“能。”谢听云硬抗着迈下台阶，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
云晚双手背后，倒打一耙：“我都说不要了，你看，伤势严重了吧？”她的体质异于常人，就算当时喊着不要，事后也能快速恢复过来，谢听云可不一样，本就重伤，还非要证明自己，这下可好，伤势加重，不知又要休养多久。
谢听云重新站直：“无妨。”顿了下又说，“修为涨了。”
虽说伤口裂开好几次，但是修为接连升了几层，待伤好利落，他再随便找个秘境历练几日，就冲破金丹直达元婴。
云晚哑口无言：“……你还挺会算账。”
快到山下，谢听云推了云晚一把：“快回去，小心被人撞见。”
这里不抵外面，四处都有人盯着。
云晚毕竟是昆山弟子，若被人乱说闲话可就糟了。
云晚一步三回头地跑下山，想了想又折返回来，在谢听云迷茫的视线之中踮起脚尖碰了碰他的嘴角。
“过两天我再找你。”
日光挥洒，她的笑灿若暖春。
谢听云又是一恍惚，很快回神，道：“半月吧。”
“……？”
谢听云一脸正色：“待我好利落。”
这么久以来，伤口总是反反复复，身体多少有些吃不消。
此话一出，云晚脸色一变，狠狠在他脚背上狠踩过去，气鼓鼓地骂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找你是想见你，又不为别的。”
他不动丝毫，老老实实让云晚欺负。
说完又眼神游离：“那、那半月后我再来找你。”
撂下话，云晚的身影风一般消失在谢听云眼前。
确定她跑远后，谢听云捂着肩膀长舒口气，同时又暗自后悔，早知道就说一个月了，他这伤……半月估计好不了。
记得琉尘那里有世间难求的银霜玄花，传闻一片花叶即可让病痛瞬间痊愈，谢听云决定向师兄讨来。
打定主意，他直奔应星院去找琉尘。
**
云晚未用法术，一路跑回清风苑。
别说双修就是好，尤其换了灵骨，学会控制黑寡妇体质之后，这种好处非常明显。一晚上只双修过四回，修为就到了开光第二层。开光期共五层，她再努力努力进入金丹，就离飞升更近一步。
云晚开心完，才想起玄灵还被自己禁言，刚撤开禁言，玄灵便巴拉巴拉大骂起来:[你怎么不告诉他你知道！！]
……好家伙，还记着呢。
[你要告诉他你知道他做的事，再在一起，这样可以加深你们的感情懂不懂。]玄灵恨铁不成钢，[你不说，他不说，这像什么事？]
听她愤慨完，云晚才冷静开口：“说完了？”
玄灵哼了声。
云晚说道：“若我告诉他，再表明心意，会让谢听云觉得我是因为他做的事才和他在一起的。”
玄灵从没想到这一点，顿时愣了半瞬。
云晚继续道：“谢听云对我所做的一切，是出于喜欢我，而不是出于得到我的喜欢。”既然他刻意瞒着，她又何必让他心意成空，倘若说了，只会让谢听云觉得不自在。
[那……你是真的喜欢他？不为别的？]
云晚重重点头，“是啊，不然他还有别的让我喜欢吗？”除了一腔真心，好像也没其他的了。
喜欢是个玄妙的东西。
在这之前她把感情埋在心底，装作不知，装作不在；然而当谢听云故意对她撒谎，把所做之事隐瞒下来时，所有感情顷刻爆发，她无法再骗自己，更不能视而不见。
谢听云对她纯粹，别无所求。
既然如此，云晚又何必像胆小鬼般畏畏缩缩，在乎这个，担心那个？如若真有背腹受敌的那一天，她相信谢听云会不顾一切站在她的旁侧，哪怕刀山火海也会和她一起跳下去。
这番话说完，玄灵突然没有了声音。
云晚很是奇怪，难不成小女主还在生气？不禁疑惑着开口：“玄灵？你怎么不说话了。”
玄灵：[我在思考。]
云晚：“啊？”
玄灵：[你孩子的名字。]
云晚：“……”

第76章 “若不然，就让晚晚与云公子比……
玄灵磕得有点上头，喋喋不休:[你名字里有个云，他名字里也有个云，就叫云双双好了。]
……都修仙了，玄灵竟然还想着让她生孩子？
云晚不留情地打断她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的体质怀不了。”没错，她是合欢宗女修，体质决定她注定难以孕有子嗣，就算能生也不想生！
玄灵满不在乎:[天界有一处灵泽，唤作求子泽，只要把你的血和谢听云的血滴在泽水上，就会长出一颗种子，种子种在地里，十月后就能发芽，再等十月就能结出宝宝。我喜欢女宝宝，你记得一定先滴自……]
己的血。
没等那三个字说完，云晚再次把玄灵禁言。
没了那聒噪的声音，世界都跟着清净不少。
被禁言的玄灵很是不满，正郁闷着，讨人厌的气息再次逼近，用娇羞而扭捏的语气说:[器器，我可以和你生剑剑~]
生宁马呢？
暴脾气玄灵干脆果断地让绝世剑气息滚出去，顺便套了个咒语，预防它下一次再恬不知耻的过来。
除了云晚和谢听云的宝宝，她谁的都不想要。
云晚快走到清风苑时，一名别院的小弟子行色匆匆地赶来，轻施一礼，没等稳定呼吸便开口：“晚晚仙子，疏玉师叔命你到主殿去。”
云晚惊诧地指着自己：“我？”
“是。”
云晚困惑不解，“找我什么事？你知道吗？”
小弟子摇摇头，一言不发地在前面领路。
云晚跟上他的步伐，不多时就来到太极殿。
太极殿乃昆仑宗主殿。
殿门左右分别立有神龙灵凤，气势恢宏，颇为气派。浓厚的灵雾笼罩着丹楹刻桷，仿若置身于云鼎仙宫。
通往正殿的台阶共百阶，两边皆有弟子把守。
瞧见云晚身影，下方练剑台上的人齐齐侧目，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么。
云晚目不斜视，径自进入主殿。
朱颜鹤发的年长者落于上殿，纵使一言不发，云晚也能感觉到逼迫而来的厚重灵力，若意志力差些，八成会直接跪在地上。
云晚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双腿软倒，就算别人不用特意告知，也能猜出他的身份。
天元清尊，昆仑宗尊主，同时也是万剑阁掌门，郁无涯的师尊。
这是她从来到这个世界起，第一次接触到天道大乘者，灵力压迫让她的额头瞬间泌出汗来，当下不敢抬头，毕恭毕敬行礼：“参见尊上。”
“这就是你新收的小徒弟？”天元清尊声音浑厚有力，威严却不失慈祥。
云晚偷偷抬起眼皮，发现琉尘也在，顿时不再紧张，从进门起就紧绷起来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去。
她轻轻抓着衣服，恍惚间觉察到两股滚烫的视线，云晚顺着看过去，对上郁无涯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
许是没想到会被抓包，郁无涯抿着薄唇，头一遭露出几分明显的窘迫。她感到奇怪，狐疑地盯他一眼，很快就把注意力错开。
“晚晚，起罢。”
琉尘温润的嗓音打消她心中不安，云晚从地上站起来，乖巧站在一旁，和郁无涯相隔开一大段距离。
注意到这个动作的郁无涯眸光加深，继续站在角落处凝视她，从这个方向看去，刚好可以看见她的侧影，还有戴在发间，随着动作而摇曳的水云簪。
新的，不是他送的那根发带。
郁无涯不自觉攥紧掌心剑，思绪恍至别处。
“无涯。”
天元尊者在叫他，郁无涯心思不定，恍惚着没有听见。
天元清尊微微抬高音量，又唤一声：“无涯！”
他这才回归意识，把所有情绪掩去，上前几步俯身行礼：“师尊。”
“去看看无极尊者到正殿没。”
“是。”
郁无涯转身离开，留云晚脸色刷白，全身冰冷。
他说什么？
无极尊者？她那个狗爹？
云晚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传来几道凌乱细碎的脚步声，透过逆光望去，踏门而来的三人皆是记忆中的模样。
位列在中的男人最让云晚深恶痛绝。
他一身锦衣玉袍，端起儒雅随和的掌门架子，只有云晚看过这副皮囊之下最狰狞龌龊的德行。
无极尊者，她的父君。
几人无视云晚，直接前来拜见天元清尊。
“听闻清尊出关，特意带来些薄礼。”无极尊者拂袖一挥，几个包装得精致的小盒浮现在眼前。里面装的定是稀世之物，哪怕隔着香木盒，也能瞧见倾泻而出的灵光。
天元尊者面上不显，言语却极为疏远客套：“客气了。”
“此次登门，一是为了拜见清尊；二是感谢无涯在霞玉山时救我儿一命。”
云晚悄悄捏紧衣袖。
她抬头，发现无极尊者旁边的青年朝她投来注视，那人模样还算顺眼，奈何眼神飘忽，一看便知是个心术不正之徒。
云天意。
原主同父异母的兄长。
说起此人，自小资质平平，因是男子就落得千恩万宠，其母也不吝啬，将各种灵丹奇草往他身上堆，多年下来竟然也被他混到了金丹。
记得原主刚被接回无极宗时，他没少对着长相绝色的原主动歪心思。原主看着娇软，实则极为固执倔强，几次三番下来，云天意是一点好处都没从她身上捞着，最后恼羞成怒，联合其妹云娇不住对原主使绊子。
如今的云晚有灵印加身，相貌普通，自然落不了云天意的眼，对方轻蔑一哼，便又看向站在旁边的仙子。
天生的色胚，看着就欠打。
至于最旁边的云娇，云晚更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若不是无涯，天意还有其余弟子该还在和那天吴神纠缠。”
无极尊者这话说得给足了郁无涯面子。
奈何郁无涯并不领情，无比冷漠：“不必言谢。进霞玉山是我师妹的主意，杀天吴也是我师妹的功劳，我只是稍微出了一份力。若尊者要谢，便谢我师妹罢。”无极尊者身为从道者，心思不洁，他生平最厌烦的就是这种人，在他这种人面前连样子都懒得装，一时之间脸色更冷。
无极尊者哪会看不出郁无涯是瞧不起他，笑容僵了僵，尽管不满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问道：“那你师妹是？”
郁无涯的独眼扫在云晚身上，冷声招呼：“晚晚，过来。”
晚晚？
父子三人齐齐看向缩在角落，毫无存在感的云晚，无极尊者愣怔许久，半晌才呐呐道：“你……叫晚晚？”
他的表情满是惊愕，一方的琉尘挑眉：“尊者似乎很惊讶。”
无极尊者定定神，很快恢复常态，道：“疏玉君有所不知。”他有些难以启齿，“我之前收养来的女儿，单名也有一个晚字。”
几年前合欢宗那事闹得沸沸扬扬，无极宗更是频频被人谈起，皆不是好话，如今对着天元清尊的面谈起，愈发觉得难堪，心底也更加痛恨起那个闷声逃走的女儿来。
气氛微妙一瞬，无极尊者定睛打量起云晚，除了名字，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云晚判若两人，无极尊者没有把她们接连在一起，只是问道：“无涯所言当真？是你除杀的天吴？”
他主动搭话，云晚也不好冷落着，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极为敷衍地嗯了一声。
云晚倒是不担心这三个笨蛋会认出来，毕竟灵印已经被谢听云加固过，不过……她很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怒火，冲过去捶死这对父子和后面的云娇。
云晚体型本就瘦小，又一直低着头，看起来单薄又胆小，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取天吴性命的人。
云娇年纪小，不懂收敛，抓住云天意的袖子扯了扯，小声嘀咕：“哥，真是她杀的？”
云天意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云娇诧异抬眸：“你不是在现场？”
“是啊。”云天意说，“可是我晕了啊。”
不只是他，当时很多人都晕了，被救出来后第一时间逃离那个鬼地方，谁还想着和上古邪祟碰一碰的。
不过……
云天意盯着云晚左看右看，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败天吴的。
“肯定是郁无涯在吹。”
一不小心，云天意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坐在轮椅上的琉尘浅笑，嗓音温柔地砸在大殿之内——
“若不然，就让晚晚与云公子比试一番。”琉尘看向满脸呆滞的云天意，“如何？”

第77章 “认输。”
云天意瞪了会儿眼，“我、我？”
琉尘颔首：“既然云公子怀疑我爱徒实力，不妨亲自上擂台。”
云天意没想到琉尘会提出如此离谱的要求，当下求助于无极尊者。
任谁都能看出云晚的修为只是开光，开光和金丹虽然只差一级，灵力却是天壤之别。打赢倒是容易，就怕最后落个倚强凌弱，胜之不武的名头，到时候他们脸上也不光彩；要是故意放水输给对方，面子照样不好看，所以不管是输还是赢，对无极宗来说都没有太大好处。
无极尊者想也不想地拒绝：“两人修为悬殊，恐怕……”
琉尘轻一挑眉，眉眼依旧温和，语气却肃冷几分：“无极尊上就如此笃定本君的爱徒会输给云公子？”
无极尊者面露窘迫：“疏玉君切莫误会，只是这样的比拼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琉尘语不饶人，“既然云公子怀疑本君爱徒的能力，本君就让爱弟亲自上台和他比试，怎就毫无意义了？”
他稍微一顿：“还是说云公子有所顾虑？”
琉尘这话明摆着说云天意胆小，不敢比试，虽然没有说的过于难听，可是自尊心极强的云天意仍是被刺激得不轻，也没有再理会无极尊者的意见，当下站出来：“比就比，就是不知道这位晚晚仙子同不同意。”
说完，眼神轻蔑地流眄在云晚身上。
云天意自视甚高，若救他出来的是郁无涯还能勉强接受，一听是金丹期还没到的黄毛丫头，难免不服气。
刚好，他也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那个实力。
云天意还不信了，他打不过郁无涯，还打不过一个女人？
琉尘把晚晚叫到面前：“晚晚，过来。”
云晚顺从地蹲跪在他脚边，“师父。”
琉尘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顶，与面对旁人时的疏远笑意不同，从目光到气质都像荡开的春雨般柔和，他用只有彼此听到的语调说：“你刚换灵骨，身体还不适应，趁此机会练练手，松松筋骨。”
云晚恍然大悟，她就说琉尘怎么好端端地就让她和草包哥比试，敢情是把这草包当沙包了？
那敢情好，正合她的心意。
不远处的云天意正扬起下巴看他们，琉尘垂眸，继续压低嗓音对云晚说道：
“虽说云天意的修为比你高一阶，但你莫怕。”琉尘道，“他的修为都是用灵药堆砌上去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是个花架子，构不成多大威胁。而你是体修，体内又有天吴灵骨，真比试起来他并不是对手。”
琉尘轻抚着云晚发顶，再次叮嘱：“记着，别和他比术法，那样你比不过，出手要快，用招要狠，千万不要给他机会。”
云晚的优点在体格，而云天意的缺点正是体术。只要她率先压制，云天意绝对不敌。
云晚特别乖巧地点头，一本正经，“我打爆他脑壳！”本来就拳头痒痒，他就把脑袋送上门给她捶，这么好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云晚斗志激昂，琉尘的笑意深了深：“毕竟是客人，不要过于放肆。”
云晚再次点头，重新起身，扭头对着父子三人说：“我比，云公子不用担心占我便宜，是输是赢，后果自负。”
云天意没想到她真有这么大的胆子接受，暗笑她自不量力，“好，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两人都已同意，只有无极尊者仍不赞同此次比试，当即看向天元清尊：“您看……”
这场比拼荒谬且毫无意义，他想让天元清尊插手阻止，哪成想弟子突然进门，打断他的话：“初长老说观星台有异相，请您过去一趟。”
天元清尊立马收敛神情，拍拍无极尊者的肩膀：“无极尊者不必如此严肃，就当他们小孩子玩笑，你也看个热闹。”他吩咐下去，“我要先行一步，尊者就先看他们比拼，结束后我们再坐下商谈。”
看样子天元清尊根本没把这场比试放在心上，要是无极尊者再计较下去，反倒是他小家子气了。
天元清尊把一切交代好后，步伐匆匆地赴往观星台。
此次比试已成定局，纵使无极尊者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和他们前往擂台。
消息传得快，不多时整个宗门都得知云晚要和无极宗的大公子进行比拼，上到长老，下到扫地弟子，全都乌泱一片地围到了擂台前。
掌门长老还有无极尊者都在二楼上座，相隔较远，琉尘还有几个大弟子坐在一楼，颇为悠闲自得。
昆仑宗每月也都会举办门派大比，每到那个时候，下注的，押宝的，热闹非凡。今日也不例外，稍微机灵点的已经开始准备下注的筹码了。
“下注了下注了！一千起入！”
“买晚晚还是还买云天意，赶紧的入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买定离手啊！”
弟子越聚越多，一眼看去蓝压压一片。
当下有人开口：“金丹打开光，不是有手就成？一万压云天意。”
旁边的太初院弟子跟着下注：“晚晚能打天吴那是因为有师兄帮忙，听说她没入门前是散修，云天意可是正儿八经的剑修，两万入云天意。”
“说的是啊，也不知道疏玉师叔怎么想的，竟然让一个开光和金丹比试。”
迎合声越来越多，全都不是很看好云晚。
昆仑宗的门派大比向来分得清楚。
炼气对炼气，开光对开光，绝对不会出现越级比试，一方碾压的情况。在他们看来这场擂台赛对云晚很不公平。就算还没有开始，也能预见结局。
众人四下攀谈。
一直没有说话的郁无涯把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双手拽开挡在眼前的两名弟子，在他们瑟缩的眼神中大步来到云晚身旁。
她在热身，看起来十分悠闲，半点危机感都没有。
郁无涯见此，脸一黑，猛然伸手把云晚拽到角落，仗着身量高大，把她完完全全遮挡在阴影之中，同时也挡去无数投过来的视线。
莫名其妙就被拉过来的云晚不明所以，没等挣开他的手，就见他垂眸，沉沉地命令：“不准比。”
云晚一脸莫名：“你管得真够宽啊，我师父都同意了。”
郁无涯耐着性子说：“此人心思不纯，修为又在你之上，你不是他对手。”
云晚觉得新鲜。
这人平日里傲得和什么似的，嘴长在脸上就是个摆设，现在倒是会说起人话了？她用力把手抽出来，笑了：“郁无涯，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老实？”
郁无涯一愣。
云晚大力推开他：“管好你自己，少乱操心。”说完步伐一顿，“你要是真关心我，就去买我的注。”
这里规定不能自己买自己，这让云晚觉得很可惜，不过也没真的指望郁无涯，叹息一声，重新回到了擂台前。
郁无涯慢慢垂下双手，攥紧，背过身朝往完全相反的方向。
距离比拼开始还有一刻钟，负责此次赌注的小弟子行走于人群中，继续吆喝着：“下注了下注了，最后一刻钟，还有没下注的抓紧了！”
“过来。”
听到还有人想下注，小弟子表情一亮，一个狗腿子滑过去，然而在看到对方是谁时，双腿瞬间软下，笑容同时凝固——
“师、师叔……”
琉尘招招手，和蔼可亲：“别怕，靠近些。”
小弟子胆战心惊地凑到琉尘身旁，躬着身，眼神小心翼翼地：“师叔，您是要？”
琉尘问：“多少人买晚晚？”
小弟子不明白琉尘怎么突然关心这些，考虑到他是云晚的师父，委婉告之：“不太多。”意思是基本没有。
旁人也都不傻，像这种白给的局肯定买最有胜算的那一方。云天意再不济也比初出茅庐的云晚强，谁赢谁输早就摆在了明面上。
琉尘沉吟片刻，点头：“甚好。”他在小弟子茫然的眼神中丢过一袋子灵石，“五万全压晚晚，记得别声张。”
说完推他一把，“去吧，一定别声张。”
小弟子一脸懵逼地回到人群里。
擂台赛即将开始，喧闹声散去，众人都回到了各自的位置，小弟子掂量着那沉甸甸的袋子，咂叭咂叭嘴，摇摇头：“……不清醒。”
从尊上到徒弟，脑子都不清醒。
他正要收工，就见一个黑色的袋子径自丢过去，一愣，忙不迭道：“比拼已经开始了，停止下注了。”
小弟子隐隐约约觉得气氛有点不对，抬头一看，顿时面如菜色，舌头也跟着不太利落：“大、大、大师兄。”他慌里慌张地，“您、您也想下注？”
昆仑宗明令禁止弟子参与赌博，但是比拼下注是默认允许的，即使如此，郁无涯也从没有参与过，甚至很反感这种行为，所以大家都默契地避开郁无涯，今天忘乎所以，竟然忘记郁无涯也在！
不过看他这样子，像是要参与？
小弟子有点摸不着头脑。
郁无涯没有回答，满是冷漠：“五百。”
小弟子呆了呆：“啊？”
郁无涯有点不耐烦地：“下晚晚。”
小弟子呆若土狗：“可是……我们起步是一千。”
郁无涯眼神锐利，小笛子肩膀一抖，“我给您补，我给您补。”说着把自己的五百灵石放了过去。
他冷哼一声，双手环胸回到自己的作为。
没了那逼人的压迫感，小弟子整个人都轻快不少。低头看着眼前的赌盘，想了想，把自己的本金挪在了云晚的名字后面。
随着敲锣声响起，比拼正式开始。
台下人头攒动，无极尊者对着准备上台的云天意叮嘱：“这是在昆明宗，注意分寸。”
云天意的双眼穿越台下，直盯着云晚，舔了下嘴角，哼笑一声：“放心吧父君，孩儿知道怎么做。”
云天意撂完话，持剑飞向擂台，站稳之后，摆了个自认帅气的姿势，并且冲台下的女弟子们飞了个媚眼。
云晚可没有那么多花架子，老老实实走上擂台，和他面对面相望。
见她赤手空拳，云天意用舌尖顶了下腮帮，“没武器的话去下面，想拿几把拿几把。”擂台下方就是武器栏，刀剑法器应有尽有。
云晚未动，面无表情：“打你不用武器。”
这话说得嚣张又讨打，隐约还有三分看不起的意味。云天意本就好脸面，被这么多人看着，怎么也不能由她瞧不起，当下不再客气，抽剑摆起剑阵。
“此为云山剑意。”黄色剑阵布满整个擂台，云天意哼笑一声，“我可是让过你过你了，是你不领情，就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大喝一声，提剑向云晚冲来。
台下观战的人齐齐倒吸口凉气，纷纷替云晚捏把冷汗。
无极尊者的云山剑法也曾打遍天下，云天意师承其父，想来也知道差不到哪里去。
处于剑阵中心的云晚不见慌乱，左脚开弓，在剑意逼近面门时侧身躲开，接着擒住云天意执剑的手腕，一记利拳直打对方鼻梁。
只听咔嚓一声，他那不算高挺的鼻梁向下凹去，鼻血直流，云晚趁机松手，惯性让他踉跄地退后几步，若不是后面有绳子支撑，估计会直接摔倒。
一招制敌。
满堂寂静。
云晚紧了紧拳头，重新整理好架势。
身处擂台让她恍若间重回拳台之上，那时万人喝彩，所有人都欢呼着她的名字，那片小小的拳击台对云晚来说都是整个世界了。
“呸！”
云天意吐出一口血沫子，擦干鼻血重新站好，“我让你，你别嘚瑟。”
云晚听得发笑，“你就只会这一句？”
记得云天意半夜闯入原主房间，被娇滴滴的原主一顿乱砸，甚至放出毒虫叮得他全身青肿，他狼狈逃走时也是这样说。不过原来的云晚的确没落着好，被云夫人关入寒窑七日，出来时差点断气。
脑海中的记忆清晰，云晚盯着他的目光也越来越冷。
在云天意又一次提剑冲上来时，云晚直接命令玄灵将他的剑缴械，用简单粗暴的体术把他撂倒在擂台之上。
拳头离目标越近，力量就越小。
云晚从脚掌开始借力，经小腿，到手臂，最后聚集拳锋，直冲云天意面门。
也许是因为换骨的原因，云晚明显发现自己的体力有所改善，出拳也比原来利落，几乎不用太吃力就能打出百分百的力量。
台下人齐齐看待，他们修道百年，还没见过这种拳法，一个个瞠目结舌：“这……是哪门的学派？”
“不是吧？云天意一个金丹打不过开光？”
同时有人不屑：“啧，云天意从小灌药，花架子罢了，有何大惊小怪的。”
讽刺的声音越来越多，无极尊者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暗自收紧。
旁边的云娇急得很，扯住无极尊者的袖子：“父君，兄长是不是要输了？！你快想想办法，要输了……”
情急之下，她的嗓门控制不住拔高，无极尊者本就烦躁至极，被她吵得更是怒火攻心，当下呵斥：“闭嘴！”
被吼得云娇眼圈发红，抿着唇不敢吭声。
比拼不容乐观，擂台上的云天意几乎被云晚碾压，按在地上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云晚完全是超常发挥，只要想到无极宗的生活，就恨不得把他打死，下拳也一次比一次狠辣。
云天意被打得头晕脑胀，想念咒，舌头肿大发不出声音；想结阵，手又被云晚按着；想提剑，那剑还不听话！
最后想用术法，可是术法没出来，云晚的拳头先一步过来，让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琉尘所言，云天意的修为都是靠灵药堆上来的，金丹凝聚不稳，空有其表没有实力，只是个花架子摆放着好看。
云晚知道分寸，差不多后卡住云天意脖子，气息微微凌乱：“认输。”
云天意根本发不出声音，张了张嘴，哈喇子顺着嘴角滑落，样貌狼狈又丑陋，看得只让人胃中作呕。
见此情形，正在观战的云娇急得扯紧手帕，要是云天意输了，肯定要被父君和母亲责罚，还要落他人嗤笑。
云娇心急如焚，一个阴毒的法子浮现于心，她咬了咬下唇，也顾不得其他，手腕朝上，大拇指与中指并合，一根极细的银针朝云晚的脖脉处飞去。
这根毒针微小，藏于空中难以发现，他们又都在认真观看比拼，云娇深信会骗过众人的眼。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见银针被打碎在半空，云娇脸色苍白，抬头对上一只仿若淬了毒液的寒眸。
那简直不是人的视线，更像是毒蛇，冷腻，好像随时会吐着信子攻向她的命脉。
云娇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怖的气场，身子冰冷，眼泪不知不觉就滑落下来。
有郁无涯盯着，她哪里再敢动手脚，收好心思，老实地等比拼结束。
擂台之上，云天意仍不开口。
这小子嘴还挺倔。
“不认输是吧？”
云晚懒得再继续浪费时间，掌控爆发，准备给他会心一击。
“别……别……”云天意终于发出求饶声，“我、我认……”话音未落，他白眼一翻，脑袋一歪，在她拳头砸过来的瞬间晕了过去。
鼓声敲响，“此次比试，晚晚获胜！”
全场哗然。
这下谁也不会再怀疑她的实力。
云晚厌嫌地松开云天意，起身从他身上跨过，背影干脆利落。
台下鸦雀无声，台上同时寂静。
比拼虽然输了，仪态可要端着。无极尊者强撑起笑来到琉尘面前：“不亏是疏玉君教出来的弟子，后生可畏。”
“过奖。”坐在轮椅上的琉尘不方便起身，虽然低人一截，气势却紧盖在无极尊者头顶，，“她只是新换了天吴灵骨，不全凭自己。”
此话一出，无极尊者的脸色愈发难看。
世间灵骨难遇难求，一根灵骨可让修道者修为大涨，甚至能让魂魄散离者重凝躯体，更别提还是从神的体内抽出来的灵骨。此等好物，他竟然随随便便给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弟子？
“哦，还有。”琉尘缓慢抬睫，“令爱刚才似乎不小心丢出点东西，若不是无涯及时出手，差些打到我徒弟。”
云娇没想到琉尘会这么突然的抖落出来，身子瑟缩，俏脸只剩苍白。
无极尊者愕然地看向她：“云娇？”
云娇冷汗津津，不住摆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过于紧张，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利落。
“不用说了！”无极尊者把拳头捏得咯吱咯吱作响，他的脸面算是都丢在这儿了，“回去跪罚。”
云娇还想解释：“父君，我……”
无极尊者不想看她一眼，愤怒拂袖：“带着你兄长离开，马上。”
他的态度不容反驳，云娇忍着眼泪转过身，临走之前还不忘带走被打成猪头，昏迷不醒的云天意。
兄妹两人给无极尊者留下满地烂摊子，他强忍火气，对着轮椅上的琉尘放低姿态，“娇娇自幼被我们宠坏，又过于关心他的兄长，这才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我在这里向疏玉君赔不是，还请疏玉君别放在心上。”
别放在心上？
琉尘没有直接表态，直接对着不远处的云晚招招手：“晚晚。”
正在喝水的云晚听到师父声音，颠颠地跑过去，“师父。”
“是我徒儿在比拼，不是本君比拼。”他说，“若无极尊有心赔礼，就向我徒儿赔礼吧。”
无极尊者凝神望着眼前比他小了近千岁的云晚，硬着头皮从储物袋取出一盒用来增长修为的罕见灵丹：“小女不懂事，差些出手伤到你，这个……就算是小小的赔礼了。”
云晚对银针的事一无所知，茫然地看了看琉尘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盒子，没有接。
直到琉尘开口：“既然无极尊给了，就拿着罢，”
云晚又抬抬眼，最后不吝啬地把东西收下，想了想：“多谢无极道尊。”这声道谢半点感情都没有，多多少少显得敷衍了点。
“听说尊者还有事情与我们尊上商谈，那我们就不叨扰了。”琉尘冲云晚示意，她秒懂，收起盒子把轮椅推到了下面。
琉尘忽然回眸，对着还僵愣在原地的无极尊者一笑：“今日只是个小比拼，晚晚能赢也是意外，尊者千万别放在心上。”
可想而知，这句话又让无极尊者气得不清。
奈何这里是昆仑宗，他还有事要和天元清尊商谈，不好发作，硬生生把火气咽回到肚子里，转身又回到太极殿。
云晚才推着琉尘离开擂台，就见一名小弟子气喘吁吁地跑来。
他先是对着云晚怔了怔，紧接着把灵石袋递给琉尘：“这是疏玉师叔赢来的，一共五十万，您清点一下。”
“不用了。”琉尘把灵石收于袖袋，将几块零碎丢给小弟子，“去吧。”
小弟子乐颠颠地收好，今天不但跟着琉尘大赚一笔，还有意外之喜，美啊。
眼前情况看得云晚是一脸懵逼，以她的脑子很快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立马松开轮椅，当下质问：“师父，您是让我适应灵骨，还是想利用我赚钱？”
被点破心思的琉尘毫不心虚，言笑晏晏：“让你提升修为的事能叫利用吗？师父能是这种人？”
呦呵，他还挺有理。
琉尘取出几颗灵石递过来，很是大方：“来，拿去。”
云晚早就看透了琉尘本质，压根不吃这一套，“我不管您了，您自己回吧。”
说罢还不忘收下那几块灵石，摆摆手扬长而去。
被留在原地的琉尘并不气恼，施展术法让轮椅自行漂浮在空中。
昆山风景甚好，大赚一笔的琉尘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他刚刚才被谢听云敲诈一笔，总要找个地儿讨回来。
想到谢听云，琉尘又立马改变轮椅方向，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把灵石藏起来，免得又被那贼孙以借之名抢了去。
就这点钱了，他可要收好。

第78章 “补，肾，丸？”……
擂台赛结束之后，昆仑宗重新恢复到原来的平静，只不过同门看向云晚的眼神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距离她不远处的弟子们喁喁私语着什么，彼此推搡，最后涨红着脸来到云晚身边。
“师……师妹。”
从衣着来看几人都是万剑阁的剑修，云晚停下脚步，耐心等待着他们开口。
位于中间的年轻剑修正要鼓起勇气说话，视线突然僵直，后退三步，拉着同伴撒丫子跑远，三道身影聚集成几个点，消失在视野。
这让云晚很是困惑，未放于心上。
一经转身，一堵人墙挡在眼前，云晚及时倾身后退才没让鼻尖撞过去。目光接触到对方胸前，黑色的襟领上勾绣着不甚明显的精致暗纹。
云晚抬起头来。
他垂落而来的瞳眸雾沉沉的，默然不语，直接把一个袋子向她抛来，云晚条件反射接住，隐约觉得储物袋有点眼熟，定睛凝神半晌，恍然想起这是很久前在后水林被郁无涯没收的那个。
云晚压根没想到被没收掉的东西还有重新回来的这一天，语气也不太利落：“这、这是？”
她表情里的愕然明显，郁无涯看着想笑，但还是未露声色：“怎么，不要？”
“要啊！！”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不要。
失物复得，云晚喜上颜开，打开储物袋把整颗脑袋都钻了进去。储物袋可以按照物体大小膨胀缩小，所以装她的脑袋完全没问题。
就是这画面不太美观，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郁无涯青筋直跳，揪着云晚后领强行把她扯出来。
“注意影响。”
云晚已经检查得差不多了，随意把弄乱的头发扒拉整齐，“少了几袋灵石，你是不是独吞了？”她脑子好，对财务方面的事儿记得门儿清，缺什么少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更别提这是她和谢听云的第一笔金。
郁无涯平日里鲜少与人接触，高高在上又特立独行，如今他和云晚站在一起的画面成为一道风景线，更别提他们的对话还有点东西。
郁无涯身为修道者，耳敏目锐，任何眼神流转都没有逃过他的视线。
眉心不禁夹紧，强忍着耐心：“你偷来的赃物都原封照旧还了回去。”甚至还缺了很多，最后都是郁无涯用私房钱贴补进去的。
云晚哑然。
赃物……
您还挺会说话。
“那这四万？”她看到里面多出一笔记忆里没有的财物。
郁无涯避开云晚的双眸，冷冷淡淡：“下注赢来的。”
下、下注？
云晚愣了一愣，不可置信地拔高嗓音：“你还真下我的注了？！！”
闻声，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闭嘴。”郁无涯低声呵止。
若不是念在她在霞玉村时的所作所为，他才懒得搭理她，现在倒好，还得寸进尺了。
云晚似笑非笑，表情中满是意味深长。
她的眼神让郁无涯忽觉难堪，唇瓣抿得愈来愈紧，甚至连告别的话都懒得说，行色匆匆地从她的视线处逃离。
郁无涯走后，云晚有一下没一下地惦着储物袋，想了想快步追过去：“郁无涯。”
他不想搭理她，却还是放慢脚步，斜斜一睨：“这是宗门。”
见她表情疑惑，郁无涯又道：“注意称呼。”
眼睛少一只，架子倒不小。
云晚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从里面拿出一颗上品补剑石：“本金。”
她的手很小，在那颗艳石的映衬下愈发不大点。
郁无涯没有接，一颗补剑石的行价是一万灵石，他只出了五百，剩下五百还是和师弟借的。
“用不着。”他冷漠转身，头也不回。
云晚也不强求，郁无涯不要，多的是人要。
她重新把石头放回储物袋，决定拿回去给绝世剑。
没等云晚走多远，就见无极尊者自太极殿出来，脸色不好，不知是因为儿子输了比拼，还是与天元清尊产生了冲突。
无极尊者似乎觉察到有人在看他，脚步骤停，一双锐目穿过事物直直停留在云晚身上。他先是审视一番，然后紧盯住云晚额心的那滴殷红。
视线逼人，让云晚不由一阵紧张。
合欢尊掌门为了炼制这枚灵印，四处寻得罕见法器，为的就是隐藏灵力窥视，不被他人发现。不久前灵印又被谢听云加固过，按理说是难以识破的。
这样想着，云晚底气上来，冲他挑衅一笑。
无极尊者冷哼一声，大步蹬上马车，飞马展翅，腾空直去。
无极尊者一经离开，旁边的弟子便也不再收敛，议论纷纷：“哎，你们知道无极尊者为什么会来吗？”
那弟子看样子知情，云晚不禁竖起耳朵。
“为何？”
他发出啧啧地嘲弄之音：“不久之前他的得意弟子楚天成被杀，剩下几人在调查楚天成死因时失踪，据说是被抓去了魔域。正因如此，无极尊者才想找我们昆仑宗帮忙。”
说罢摇头，不知是感慨还是可惜，“无极宗近五十年没有新弟子入门，再这样下去，怕用不了多久就该挤出梯云榜了。”
梯云榜是一个宗门排行榜，一共百位，主要象征各门派的实力，多年来各大门派为了榜上有名，一个个争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
千年前无极宗位列其三，直到无极尊者上位，排名一跌再跌，到今天连维持末位都是个难事。
如今的无极宗难有新鲜血液，唯一的长子不中用，最得意的弟子又意外死亡，剩下一部分人还无故消失，无极尊者是该焦头烂额。
云晚听得发笑。
原著剧情中，日渐落魄的无极宗在最后的大战上选择归依魔界，最后自然被楚临处置。如果剧情无错，那几个弟子估计早就被魔物们洗脑了。
她没有继续听下去，一路小跑回玉徽院。
谢听云现在住在琉尘那里，云晚也不好直接闯入师父居所，便蹲在墙角旮旯，掏出琉璃镜给谢听云发消息。
[云晚：我在门口，你快出来。]
刚点发送，就见一朵粉嘟嘟的小花降落在手背。
她仰起头，男子坐在树上，叶影斑驳，搭在膝上的修长指尖无所事事地捻弄着绿芽。谢听云微一抬指，云晚便被拉入到树上。
云晚见他精神十足，问道：“你伤好了？”
谢听云低低地嗯了声，“听说你与人擂台比拼？”
云晚也没瞒着：“云天意。”她说，“整一个绣花枕头。”云晚不想提那个草包哥，单说名字都觉得烦。
她美滋滋地把失而复得的储物袋递到谢听云面前，笑容发亮，“快看这是什么？”
谢听云不感兴趣，懒洋洋耷拉着眼皮，极为敷衍地瞥过去一眼。
云晚晃着双脚，一个一个数着里面的东西：“我们的第一桶金。”
我们？
谢听云微一挑眉，这才有了兴致。
云晚的侧脸洋溢着喜色，灵活生动，他的眼神归于柔和，直到听见一个名字从她嘴里出来：“郁无涯把东西还给我了，这人好像突然变性，整得我还挺不习惯的。”
气氛骤沉，谢听云瞬间收敛神情。
云晚毫无觉察，“我想送他个补剑石，他没要。”
谢听云掐断绿芽，“你还送他东西？”
云晚沉浸在难得的喜悦之中，没有听见这句话里的阴阳怪气，点点头：“是啊，他下注给我赚了四万，总要赔他个本金，我这袋子里就属这补剑石最便宜。”剩下的都是什么大补丸，生发药，郁无涯肯定用不着，给钱的话以他那个性格会当作贿赂，所以补剑石最合适。
谢听云的语气又冷淡一分：“你还让他下注？”
云晚满不在乎道：“我就是随口一提，哪成想他真下注。”说起这个，云晚又想起琉尘，眼神立马变得恶狠狠的，“我师父才过分，他下我的注还不告诉我，背着我赚了五十万！”
五十万，五十万啊！！
云晚现在就是悔，悔没多找几个人把本金全压在自己身上，这昆仑宗的弟子个顶个的有钱，怎么着也能赚个百来万。
四舍五入，她血亏一个亿。
谢听云沉默，酸气一股一股往出冒。
云晚反应再迟钝也该觉察出谢听云情绪不对，登时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听云的脸色。
他从来不把情绪表露在脸上，不管是喜是悲，摊给别人的都是面无神情。但是云晚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从他双眼里的扇形图来分析他此时的喜怒哀乐。
比如现在，谢听云明显在不爽。
她缩了缩脖子，缓慢咕哝：“你生气了？”
谢听云不语。
云晚循循善诱：“你是因为郁无涯生气？还是因为下注不叫你生气？”
谢听云顿了下，诚实道，“后者更甚。”
谢听云心知肚明云晚瞧不上郁无涯，就算郁无涯真有点什么，她也会毫不犹豫拒绝，所以他不会生气，只会吃醋，就算吃醋也就是醋一下。
但是……
五十万是真金白银，错过就再也没有了，换个人都会闹脾气。
比起生气云晚，谢听云更生气琉尘。
身为师兄，竟然一点都不考虑他这个师弟。
谢听云就差没直接在脸上写上“较真”这两个字。
云晚笑了笑，把郁无涯还来的那个储物袋塞到他怀里：“没事啦，这些都是你的。”
谢听云垂眸，长睫低颤，指骨分明两根长捏起一个药瓶，沉沉地念出上面三个字：“强，肾，丸？”
云晚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玩意，笑容一僵，认真寻思一下：“你……喝点也行。”
谢听云冷着脸：“不需要。”
说罢重新把瓶子丢进去。
暮色四合，万物寂寥，两人也都唠差不多了，云晚挥别谢听云，收拾收拾准备回院，她才从树上跳落，就见宿问宗的门派传令浮于眼前。
门派传音令属于密令，只有使用者双方才可以听见彼此对话，若不是重事，李玄游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使用传令。
四下清净，云晚当即接通。
“怎么了？”
李玄游来不及和云晚寒暄，语气着急：“我命阿黄去调查赌场的事，从前天到今日一直了无音讯，于是我就拜托宝丹门的去寻找阿黄下落。”
云晚认真听着，神情越来越严肃。
传音令对面传来李玄游猛拍大腿的响动：“宝丹门的人说，阿黄是被昆仑宗的抓回去了！”
听闻此话，云晚的心脏狠狠收紧。
“有人来了。”
谢听云提醒之后，没有逗留，闪身重回应星院，云晚也急忙把传音令收好。
“小心些，千万别磕到。”
“她中的是妖毒，快去找嫦曦师姐。”
一行人步伐凌乱，抬在最中间的担架貌似躺着一名女子，云晚上前几步，一眼注意到她腰间的挂坠，神情一凝，三步并两步，最后改为小跑。
云晚从两人之间挤进去，果不其然，受伤者正是她的师姐！
柳渺渺浑身是血，一道狰狞的血口子从侧腰横穿至后背，即使做过简单的处理，鲜血依旧不住往出涌，染红衣裙，近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人命关天，众人不敢耽误，抬着柳渺渺跨入院内。
云晚强行镇定，一把拉住落在末尾的万剑阁弟子，“我师姐怎么了？”
对方也没有瞒着，“我们前去剿妖，柳师姐忽然与我们失散，找到后就这样了。”他说，“那伤人的半妖也被我们押了回来。”
说罢挣开云晚的手，忙慌不迭地前往太初院叫药医。
云晚咬了咬下唇，拎起裙摆跑进屋子里面。
柳渺渺被两人合力轻放在床上，伤情严重，紫红色的妖毒自腰侧蔓延至全身。哪怕是在昏睡状态，她也疼得不住哼唧。
妖毒是世间最难解的剧毒。
他们天生携带妖毒，每一只和每一只的毒效都不同，解药自然也都不一样。
嫦曦很快赶来，挡在床前的人们纷纷让开路，云晚也起身站在了一旁。
嫦曦不敢耽误，急忙用剪刀剪开染血的布料，大片伤痕完全暴露在外，比云晚想象的还要可怖。
那一处的皮肉像是被某种野兽的利爪活生生撕裂，骨肉近乎分离，肋骨被妖毒侵蚀，变成黑紫色，柳渺渺不住抖擞着躯体，四肢血脉不通，末端已涨得又青又红。
嫦曦戴好手套，先给她指尖放血，随即召出血菩提，红藤顺着伤口处钻入肉里，一口接一口地吸食着妖毒和腐肉，等伤口处的妖毒吸食干净，骨头慢慢回到原本的色泽。
情况看似好转，嫦曦却紧绷起神情：“妖毒已攻入心门，使用血菩提的话过于涉险。”嫦曦暂时控制住毒素蔓延，回眸问：“可看清伤她是哪种妖？”
小弟子哆嗦着嘴唇：“似鸟非鸟的半妖。”
……似鸟非鸟的半妖。
云晚心里一个咯噔。
嫦曦一脸正色：“你确定？”
柳渺渺如今的情况危急，血菩提可以吸食出大部分妖毒，剩下的一部分都聚集在心肺处，要想完全解毒必须要有解药。
而解药必须要以中伤者的心尖血做药引，不得有差池，不然只会加重伤势，伤及性命。
这样一问，小弟子反而不敢笃定：“我、我们就看见柳师姐和那半妖缠斗……”
柳渺渺的修为在他们之上。
当时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柳渺渺就单枪匹马地杀了过去，等他们追过去，就见柳渺和半妖一起倒在了悬崖下面。
想到这儿，弟子急忙开口：“对了，那只半妖被我们一起带回来了，现在正关在水牢里，我们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如今也只能如此。
嫦曦暂时用血菩提护住柳渺渺心脉，又在她身上施加了一层咒术，这才动身前往水牢。
云晚毫不犹豫地跟过去：“嫦曦师姐，我也一起去。”
嫦曦这才注意到云晚，淡淡扫她一眼，“水牢阴寒，你才换骨没多久，还是留下来陪着你师姐比较好。”
云晚总觉得其中有猫腻，固执地追上嫦曦步伐：“没事，我想去看看伤我师姐的半妖。”
不是阿黄倒还好说，若是阿黄……
云晚暗自握拳，跟得更紧。
见云晚执意，嫦曦也没再强求。
水牢建在惩戒林地下，只有犯了大错的弟子和抓回来的妖魔才会被关在此处。妖魔死后，怨气不散，凝聚在头顶形成类似乌云的瘴气，让本就潮湿逼仄的地下水牢愈发显得阴寒刺骨。
云晚的体质本就至阴，水牢对她的影响也比旁人大。
她刚进来就感觉到邪气扑面，让人头晕目眩，浑身直冒冷气。
玄灵觉察出云晚有所不适，体贴地放出灵息逼退邪祟之气，这才让她好受许多。
水牢的每间牢房都是独立的，环境也有所不同，比方妖魔就会被关押在最严酷的水牢底层。
嫦曦领着云晚一路向下，终于抵达走廊尽头。
牢房两边有专门的看守，嫦曦露出令牌，身着黑衣的高大守牢者立马将门打开。
伴随着吱呀的开门声，冷气混着难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云晚不动神色地跟在嫦曦身后，同时暗自打量着眼下的环境。
这是最恶劣的一间牢房，地面中间深深凹下，自黄泉引来的冥渊水灌满凹处，中间是一根捆罚柱，柱子上布满尖刺，而被抓回来的半妖就被钉在上面。
鲜血淋漓，看得人汗毛直立。
半空中悬浮着幽蓝的星火，这点点火光非但没照亮牢房，反而更让环境阴森。
“你的主人是谁？”
潮冷之中，传来一句问话。
郁无涯站在半妖面前，背对云晚，手上的长鞭血迹斑斑。
半妖没有回答，结实有力的翅膀蔫巴巴地垂在水里，冥渊水对魂魄的伤害是巨大的，就像浸泡在毒液之中，灵魂与皮肉都在遭受着凌迟。
奈何他无法把翅膀抬起来，每一片羽毛都沾满血迹。胸膛也有伤，血不停地往外涌。
面对严刑拷打，半妖只字不提。
啪——！
郁无涯又一鞭子抽过去，力道之狠，瞬间让他皮开肉裂。
“说，你主人是谁？”
半妖闷哼，钉在柱子上的手因疼痛而瑟缩。
半妖此生忠诚，哪怕下黄泉也不会出卖主人半句。
他像个哑巴似的，丑陋的身形和固执的神态让郁无涯渐渐失去耐心，大手抓起半妖头发，强迫他仰起头直面自己。
这回云晚看清了半妖的样子，腿肚子一抖，险些跌倒在寒冷的冥渊水里。
云晚放平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露痕迹地躲回到阴影当中。
然而阿黄还是看见了她，因为震惊，瞳孔快速收紧，又很快把视线移开，恢复如常。
黑暗之中，郁无涯的那只独眼变得异常可怖，他一字一句：“那些赌场，都是你们开设的？”
半妖遍体鳞伤，金黄色的竖瞳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一个意外的表情都没有流露，只是把牙齿咬得更紧，哪怕身下的冥渊水让他痛不欲生；哪怕后背的钉子嵌入骨肉，也不肯开口多说一个字。
郁无涯经常负责审讯，嫦曦早就对眼前的情形见怪不怪，害怕半妖身上的毒液渐入到自己身上，没有接近，只是站在阶梯上叫道：“师兄。”
郁无涯这才停下挥鞭的手。
他先注意到云晚接着又把森森的目光转移到云晚脸上，握住鞭子的手紧了紧，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郁无涯藏好神色，片刻才给予回应：“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嫦曦解释道：“柳师妹身中妖毒，我想知道是不是这是半妖所伤。”
郁无涯没再说话，只是又睨了云晚一眼。
嫦曦微一拂袖，把瓶子送到郁无涯手上，“就麻烦师兄帮我取他一滴血。”
郁无涯接过瓷瓶，有所犹豫，最后手起刀落割破阿黄皮肤，接了几滴妖血放在瓶子当中。
半妖的血有紫色也有绿色，千奇百怪，独独没有红色。正因如此，世间人都觉得他们肮脏。
阿黄的血是褐红色的，接近红色，但不是柳渺渺身中毒液的颜色，嫦曦只看了一眼，便失望摇头：“不是他。”
一直默然不语的云晚无端松了口气，“这么说来，害人者另有其人。”
嫦曦叹息一声：“我必须知道伤人的半妖是什么品种，才能制作解药。”这种事情马虎不得，她瞥向阿黄，“你可有同类？”
阿黄别开头，留给几人一个倔强的侧影。
郁无涯没工夫和半妖耗在此处。
只见寒芒划破黑暗，赤影出鞘，剑刃直抵阿黄命脉，“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赤影可吞噬魂魄，越混沌的物种，越害怕赤影剑息。
此时阿黄的三魂七魄都在承受着被赤影吸食的痛苦，他的眼珠由黄色转变为红色，即使如此，阿黄仍咬紧牙关，漠然无视着这一切。
“很好。”
郁无涯勾出一抹冷笑，眼看赤影剑息要把他的妖魂如数侵蚀，云晚再也站不住，踉踉跄跄地冲过去把郁无涯推开。
“住手！”
郁无涯没想到云晚会出来，提剑的手一顿，又重新抬起：“让开。”他表情骤冷，平静的声线下含有几分命令。
面对着压迫而来的气势，云晚依旧挡在阿黄面前，强作镇定地与他对视：“你不能杀他。”
郁无涯一动不动，像是在怀疑她的意图。
云晚深吸口气：“我师姐的命捏在这只半妖手上，你要是杀了他，我师姐也要死。所以我来问他，你先退后。”
郁无涯那过于锐利的视线让云晚舌尖发麻，但是她连一步都不敢退却，生怕郁无涯看出什么，或者直接提剑把阿黄杀了。
两人僵持许久，云晚的后背渐渐被冷汗浸湿，她嘴角发抖，双眼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眼睛。
郁无涯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转身，退到了石阶上面。

第79章 “回头补偿我。”
云晚面对向阿黄。
透过那头湿漉漉的发丝，她看到他那双澄澈的眼神之中写满无助与委屈。云晚心中绞痛，很想伸出手摸一摸小动物的发顶，可是后面很多人都看着，就连安慰的话都不能说半句。
阿黄好像读懂她的为难，没有失落，金黄色的睫毛对着她一眨，竟如同安慰那般。
云晚压低嗓音问：“伤害柳渺渺的妖是哪只？你看见了吗？”
阿黄点点头。
他不会对主人有所隐瞒，“有……有其他妖族袭击她，我……我想保护她。”阿黄不怕鞭打，也无惧死亡，只是唯恐主人会误会他，不要他，这对他来说是比下黄泉还要残酷的惩罚。
阿黄用力挤出一句：“我没有伤害她。”
自从和云晚在一起，他们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修士与人类。
每天还会偷偷地给山下的老人砍柴；小朋友的风筝飘到树上他们也会帮忙摘下来，还会假装小动物和小孩子们玩儿，再也没有做过一件恶事。
那日柳渺渺穿的衣服和云晚的一模一样，见她遇险，阿黄便毫不犹豫出手帮忙，谁成想……
阿黄的目光归于落寞。
水牢空荡，他的话激起波浪。
一名弟子听不下去，当即站出来，神情显出暴躁：“师妹莫要相信他的话！他们妖族满嘴谎言，见你心善，便扯谎博你心软，要我看直接给他施加坠心咒，看这妖物说还是不说！”
坠心咒乃刑咒，在受刑者心口处种下咒虫，之后每时每刻都要忍受嗜魂之苦，若受刑者撒谎，咒虫将直接撕裂心脉，不管是妖还是魔，都承受不住此等酷刑。
柳渺渺那边耽误不得，弟子也懒得多费口舌，当下上前准备施咒。
云晚横拦在阿黄面前，眼神透出杀意，从牙缝挤出两个字：“你敢！”
见她还在袒护，弟子便也咄咄逼人：“妖族善惑，你若轻信正如他们的意。师妹你也不想想，这等顽劣低下的种族怎会偏袒我等。分明是怕死捏造而出的说辞！”
妖族制造杀戮，每刻都有无辜者血泼洒在这片土地，他们难以相信他半句。
“师妹，你要是想救柳师姐就快些让开，莫要耽误我们时间。”
“正因为我想救我师姐，才更要拦着。”云晚掷地有声，“倘若他所言是真，坠心咒不起效果，他却因此死去，我师姐要如何？”
弟子无比笃定：“他们绝对是一伙的！”
云晚冷笑：“所以你没有证据，只凭他的种族就认定他在说谎？”
弟子道：“少咸都紧连着崖山鬼域，他一个半妖不可能独自出现在那里，分明是还有同类，师妹别啰嗦，你快让开！”
崖山鬼域为鬼界主城，鬼界又向来和妖族不和，他一个半妖没理由独自出现在少咸都，由此推断，其中务必有诈。
云晚拦得更紧：“你们谁也不准过来！”
两方僵持不下，只有被云晚护在身后的阿黄满是安静。
身下的冥渊水冷到骨缝，他却忽然不怕了。
在这为妖的百年里，他们受尽欺辱嘲笑，他们时刻忍尤含垢，对半妖来说，活着已是难事，哪还会在乎清白二字。
阿黄忽地抬直脖颈，自嘲一笑：“若我自愿承受坠心咒，你们可会信我？”
云晚震然。
她深知阿黄没有撒谎，可是坠心咒至毒，哪怕能证明他所言是真，也有可能会在受刑过程中被活活折磨死。
“我没有伤人。”他颤着齿，“倘若坠心咒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你大可用罢。”
幽冷之中，他的那双竖瞳竟闪烁起灿色的明火。
水牢倏然陷入沉寂，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知是惊愕于他的不羁；还是惊愕于这番咬牙而出的话语。
沉默并未维持太久，为首剑修拂袖唤出坠心咒虫，一步一步向阿黄走来。
坠心咒是刺目的黄色，和阿黄的眼神如出一辙。
他毫不畏惧，云晚的心头却一阵一阵冒出火气，云晚无法忍耐，咬紧牙关，抬手命玄灵化作一道灵障，屏障似冲波般将弟子弹飞到几尺之外，最后滚落下阶梯，半晌都没有爬起来。
任谁也没想到云晚会忽然出手，众人静默半晌，看守，剑修，六七人全部提剑向云晚冲来。
云晚没有躲开的意思，神色愈发坚韧。
郁无涯身形未动，站在阶梯处，表情居高临下。
玄灵护障可以抵挡一会儿，云晚趁此机会想把阿黄从柱子上抠下来。
可是上面的钉子为定魂钉，越往出拔，钉子越会向肉里收紧，直到完全穿透肺腑。
她不敢再贸然涉险，可也想不到合适的办法把他从上面救下来，慌张让她四肢冰冷，一边护着阿黄，一边加固玄灵屏障。
“师妹，你快让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再执意袒护，与之同罪！”
云晚不为所动：“我何罪之有？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想施加酷刑，剥夺他人性命，难道这就不是罪吗？”
她的着急全被阿黄看在眼里，瞳孔震颤，张了张嘴，主人那两个字始终没有发出。
耳畔传来玄灵之音：[有一道很强的剑息，我怕是支撑不了太久了。]
话音刚落，就听某个贱嗖嗖的声音强行加入对话：[宝贝，你再夸我强？]
玄灵：[……？？]
日你仙人板板哦~
玄灵没有犹豫，果断收手。
下一刻，凌厉摄魂的剑息裹挟着狂风席卷而来，冥渊水形成水墙，把云晚和杀过来的剑修完全隔阂开来。
冥渊水有损修为低，弟子们即使止步才没被水浪卷入其中。
只见眼前闪过两道银白剑气，身后的刑柱就从中腰斩，定魂钉稀稀拉拉地掉落在水中。还没等云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腰部便落入到某个结实而熟悉的怀抱。
云晚一愣，抬眸对上男人有一双清冷的眼眸。
谢听云什么也没说，一手护着云晚，一手拽起站立不稳的阿黄，施展传送咒，在水帘屏障消失的瞬间离开水牢。
哗啦——！
冥渊水重新落回凹处，留给众人的是碎掉的刑柱和光秃秃的地面。
弟子们面面相觑，久久不能平静。
好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高喊响彻地下，“晚晚劫狱了！！！！”
刹那间，水牢乱作一团，被关在其他牢房的妖魔鬼怪听到风声，立马暴乱，整间水牢乱作一团。
在场者都觉得云晚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混账事。
嫦曦捻了捻柔白玉指，不禁看向郁无涯：“师兄……”
他面色沉沉的转身，背影流露出几分躁郁。
无数黑影在墙壁上飘忽，嘐嘐的怪叫声接连从墙壁处传出，全都是些不老实的妖鬼。
郁无涯边走边抬起左臂，红色术法自掌心发出，直接穿入墙壁，再一收拳，头顶又多出一片怨云。
鬼哭狼嚎瞬间消失。
郁无涯双手背后，表情乌沉：“梁玺。”
“大师兄。”
“召集弟子，追拿晚晚。”
“是。”
“一童。”
“弟子在。”
“前往太极殿，禀报长老。”
“是。”
已出水牢，郁无涯召赤影于脚下，转眼消失在天边。
原地只剩下嫦曦和其他两名太初院的女医。
女医有点不知所措：“师姐，我们怎么办？”
嫦曦望了眼天边，拎起裙摆：“去玉徽院。”
**
昆山明灯接连亮起，映照山城仿若白昼。
云晚和阿黄都坐在绝世剑上，绝世剑御行快如疾风，不多时便行出昆山之境。
云晚还被谢听云搂着，他耷着眼：“能站稳吗？”
她有点惊魂未定，点点头，谢听云的手慢慢从她腰上抽离。
云晚腿软，坐下来缓神，突然好奇谢听云是怎么闯过层层看守抵达水牢的，“你怎么进来的？”
谢听云平静的语气之中隐约透一丝轻蔑：“昆山结阵，形同虚设。”
绝世剑和玄灵嘀嘀咕咕：[他吹牛逼，他顺着排水口游进来的。]
玄灵顿了会儿，也和云晚嘀嘀咕咕：[他很英勇，他顺着排水口闯进来救你。]
绝世剑：“……？？”
云晚震惊得倒吸口凉气。
没记错的话那个排水口同时也是接水口，冥渊水就是从那个口子引入的，他就……这么游过来？？
云晚上下打量他一番，眉心拧紧：“你没事吧？”听说冥渊水会伤及躯体，有损修为，那么……
“有没有伤到哪里？”
谢听云喉间溢出一声轻嗤。
笑话。
他连鬼界的渡魂河都淌过，更别提这小小的冥渊水了，根本对他造成不了影响，就是多少损失了那么一点点，几乎不值一提的修为。
“无事。”谢听云沉吟片刻，但还是说，“回头补偿我。”
云晚愣住。
哪、哪种补偿？
那……那种补偿？
云晚的脸有点红。
绝世剑看不下去，又忍不住和玄灵加密通话:[他之前强行拿了琉尘的银霜玄花，有神物护体，根本不怕。]
玄灵又把这话添油加醋地对云晚重复一边:[他有神物护身才能安全地出现在你面前，感不感动，想不想哭？你不得补偿一下吗？]
绝世剑：“？？”
云晚：“……”
她移开视线，看见阿黄虚弱地坐在一边，冥渊之水将他腰部以下的皮毛全部腐蚀，金黄色的羽毛粘连在烂肉上，云晚心疼得不行，连忙从储物袋取出灵药洒在了伤患处。
阿黄见此急忙阻拦：“气味难闻，主人还是离我远些。”怕血污溅到云晚的裙摆上，小心翼翼地往后面躲了一下。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云晚一阵心酸，强行拉过阿黄给他上药。
阿黄还想继续阻拦，开口却吐出一口稠血。
“定魂钉还有部分残留在他的体内。“谢听云抬掌放在阿黄脊背处，施加灵力向外逼使，就见几根断在里面的钉子从脊背处抽离而出。
没了定魂钉，阿黄这才松了口气。
谢听云又静坐在后头。
高处严寒凌厉似刀，阿黄抖起肩膀遮护住云晚，为她挡去寒风。
她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云晚胡乱地摸了一把脸，定了定神，攥紧阿黄冻得冰冷的手，“你告诉我，是谁欺负的你们？”
她现在就去找他们算账！

第80章 “杀了他。”
阿黄捂着伤口，断断续续地：“我奉命调查赌场一事，一路尾随至少咸都，未曾想会在此处撞见昆仑宗弟子，我甩不开，就和那女修一起遭遇了袭击。”
云晚忙不迭追问：“是妖还是人？”
“妖。”
“那你有没有看清是什么妖？”
阿黄摇摇头，表情略显得愧疚：“抱歉主人，当时情况危急，我未仔细看。”
云晚哪里舍得怪罪他，掌心贴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倒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怪主人！”阿黄忙说，“是我大意。”
他咬了咬舌尖，蓦然想起被自己不小心遗漏的事：“但是我在他身上留下了追踪咒，不知还在不在。”
说着，阿黄将追踪图摊于眼前。
半透明的术阵浮现在半空，一个红色小点缓缓在上面移动，阿黄一喜：“他没发现。”
云晚也没再犹豫，命绝世阵顺着追踪咒跟去。
一路穿过少咸都，竟来到通往崖山鬼域的边陲花山雾，足迹就消失在雾外。三人从剑上跳到地面，云晚正要冲入紫雾之中，就被谢听云一把拉住。
她眼神不解。
谢听云道：“花山雾只有死去的阴魂才可以通过，若活人擅自闯入，会被雾里的孤魂野鬼强行夺舍。”这片紫雾是鬼域特有的保护屏障，越是强大的修士，吸引到的孤鬼越多。
谢听云十七岁时擅闯鬼崖，迷失在花山雾境将近七日，他见识过这里的可怕，绝对不会让云晚轻易涉险。
“他不可能去鬼域。”
普通的小妖，没那么大胆子。
谢听云站在原地逡巡，他们所立的土地宛如虚空，除了眼前那厚重浓郁的紫雾，便只剩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苍茫。因鬼气重，所有气息都被屏蔽，就连追踪咒也起不到丝毫效果。
谢听云长睫轻颤，忽然把注意力放在脚下。
“晚晚。”
听到名字，云晚看向他：“啊？”
“让李玄游他们过来。”
前方危险，得摇人。
说完，谢听云半蹲于地，剑刃直插泥土，以谢听云为中心，银色剑阵包围了方圆百里。
强大的剑息打破浓雾，四周环境飞速变化。
苍茫退却，红楼台榭拔地而起，泥土化平地，一盏盏红灯笼妆点于屋檐，各路人来来往往，有妖魔也有人，全都戴着面具，去往的都是眼前的暗楼，牌匾上题着龙水凤舞三个大字：惊羽楼。
——赫然是一个建在地下的秘境。
云晚观察着四周，所有人都可以通过传阵来到此地，轻车熟路，开的估计不是一天两天了。
谢听云幻出三张面具，抓住云晚的手走在最前面。
刚到门前，看守忽然把他们拦住：“令牌。”
看守形壮如熊，头长牛角，非人非妖，倒像是魔种。
云晚眸光微闪，指了指后面的阿黄：“我们来谈生意。”
他的目光越到阿黄身上，尽管阿黄戴着面具，但不难看出他的身份。那双审视的眼神让阿黄很是紧张，抖了抖羽翼，慢慢往云晚身侧靠拢。
面戴鬼脸面具的看守向后侧示意，不多时，有人把他们领入到其中。
“惊羽楼”内别有洞天，妖鬼修士齐聚一堂，有赌场，也有高空斗剑场，又行几步竟然是一个围起来的小型猎场，几个半妖在里面四下逃窜，然而仍躲不过密密麻麻的箭羽。
半妖生命力强大，这是要让他们活受折磨。
笑声在此刻变得刺耳，云晚不忍多看，默默地加快了步伐。
。
又穿过一个场所，这是交易所，交易物品有魔域之花；也有妖界之草，售价不菲，让人咋舌。
最后穿过回廊，领路人敲响尽头的房门：“东家，有人卖货。”
“等等！”
木门里传来急促的喘息，有些耳熟。
云晚还没来得及仔细听，房门便敞开一条缝，领路的示意他们进去。
云晚和谢听云对视一眼，把阿黄护在身后，一步步走向里面。
房屋装修精致，点在桌上的熏香快要燃尽，雕花屏风后面浮现出两道交织在一起的身影，隐约还有低低的啜泣。
“再哭我弄死你。”
“能伺候老子是你的荣幸，哭哭哭，就他妈知道哭。”
男子不住咒骂，半晌之后才踢开屏风，衣衫凌乱地从里面出来。
等他的身影完全出现于眼前时，云晚呼吸凝滞，她目光移动，后面的软塌凌乱，女子浑身无一物，姿态难堪，早就被折磨得伤痕累累，像是发现云晚在看她，眼珠慢慢转了过来，表情是如此空洞。
这画面刺目，让云晚眼球生疼，因用力，指甲狠狠掐入到谢听云的肉里，她不敢多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云晚嗓音涩哑：“我来谈生意。”
云天意先是瞥了眼谢听云，又瞥了眼后面的黄：“半妖只值五千灵石。”
说完，随意地裹紧衣裳。
云晚极力克制着自己，“我们好不容易猎来的，为何如此便宜？”
云天意不屑轻嗤：“他们也就给道修玩个乐，你见过阿猫阿狗卖一万的？”
云晚藏在面具下的表情冷漠。
云天意毫无觉察，白日时被云晚打出的伤痕早就没了，灵力充盈，甚至还有上涨的迹象。
云晚不由地又朝他身后瞥了眼。
云天意有所觉察，挑了挑眉，顺手拿起项圈往女子脖上一勾，一用力，把她狠狠拖拽到地上，“这是合欢宗的女修，感兴趣？”云天意觉得女人肮脏，眼梢划过狠厉，抬脚在她身上踹了踹。
“若瞧不上这个，后面还有，资质上乘的一万一次；下等五千一次，若灵石不够，可用法器交换。”
女子匍匐在地面，不敢落泪，长发遮掩下的躯体止不住瑟缩。
云晚缓缓把自己的手从谢听云掌心抽离，指尖一勾，后面房门上锁，她只淡淡地说出几个字：“我不想用法器交换。”
云天意微怔一下。
云晚缓缓摘下面具，语气更为平静：“我想用你的命来交换。”
她双眼乌黑，再次让云天意体会到白天时被云晚所支配的恐惧，瞳孔骤然缩紧。
“你……”
他颤抖着手指向云晚，不敢置信，连话都说不利落，
云晚不给他多说话的机会，顺势捏住那根手指头朝上一掰，只听咔嚓一声，手骨断裂。
痛呼之声响彻房间，旁边的看守立马抽刀，谢听云淡淡一扫，阿黄会意，冲上前去将看守放倒在地。
云晚趁机擒住云天意，先是断他左臂，接着折他右膀。
断臂之痛让云天意仰天哀嚎，云晚毫不留情，下手更加狠辣，她放出两道术法打在他膝盖，云天意双腿一软，屈膝跪倒在地。
被断去双臂又伤了前膝的云天意全身软绵，彻底无法直立。
他总算看出云晚是真的动了杀意，情急之下不住嚷嚷着：“别别别，你要是敢伤我，我父君肯定不会放过你！”
云天意又疼又怕，吓出满身冷汗，恐惧让整张脸都扭曲成丑陋的模样。
“难道你想让两门交战吗？”
云晚根本不在乎他说了什么，满目冰冷，在一声声的嚎叫下又分别断了他的左右腿。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跪在地上的合欢宗女修反应不能，呆呆看着，好似神魂抽离。
云晚一脚把云天意踢到女修面前，顺手给她披上衣服，又递过来一把刀——
“杀了他。”

第81章 “我想出去，不想再被任何人欺……
那把短匕首近在咫尺，女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想接又不敢接。
她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过神，惊惧地摇头，不住后退，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团。
云晚不管她乐不乐意，强行将那刀子塞到她手上，“别怕，动手。”
女子怎可能不怕。
日日夜夜地折磨让她看他一眼都害怕，早就失去了反抗欲望。
云晚过于凶残，云天意吓到屁滚尿流，眼泪鼻涕糊的满脸都是，就像是一条蛆，不住往门的方向蠕动，云晚看出他这点心思，又狠狠一脚把他踹了回来。
眼看着跑不了，云天意放弃抵抗，选择求饶：“别杀我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他仰起头不住哀求，低下的样子哪还有最开始的嚣张跋扈，“你留我一条命，只要你留我一条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云晚连多他一眼都觉得厌嫌，狠狠踩上他断掉的膝盖，“今夜有一妖伤了我师姐，他在哪儿？”
云天意一整夜都在采补，哪晓得什么妖族商人，更不清楚云晚的师姐是谁，吞咽着唾沫，用力摇头：“我、我不知道啊……”
云晚眼神冰冷。
眼看又一脚要下来，云天意忙不迭摆手：“我、我真不知道！有很多人共同执掌着惊羽楼，各司其职，互不打扰，我……我只负责人口交易，其余事情不归我管！你信我！真的不关我的事，你师姐也不是我伤的！”
云天意是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说谎话的，云晚也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绷直唇瓣，“既然你不知道，那就没办法了。”云晚看向女修，给予她一个坚定的眼神，“杀了他报仇，我带你离开。”
她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
报仇……
女修隐约被这两个字触动到，眼神也不再抖动，直勾勾地盯着脚边的云天意，眼神中的恐惧逐渐转化为恨意。
云天意有所觉察，惊恐地把双眼张到最大，冷汗满脸，最后不顾一切地扑到合欢宗女修脚边，哭叫着她的名字：“华贞，如果不是我带你回来，你和你师姐早死外边儿了！我救过你，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地听她杀我！！”
这番话加重华贞对他的恨。
如果不是他强行带走她们，她和师姐根本就不会过上这种日子，如果不是……
不知是气还是恨，华贞全身不住地颤抖着。
她不想让云天意靠近，不住朝后躲避，直到无处可躲时，才死死攥住那把倾注灵力的短刀。
云天意脊梁僵直，对死亡的恐惧化作暴怒：“你敢杀我？你以为你杀了我，他们就会带你离开吗？你以为杀了我，你的师姐和师妹能安生？笑话！你们是炉鼎，他们会继续利用你，压榨你，直到你们没有价值！！！”
提及同门，华贞反倒不怕了。
她胡乱地擦干眼泪，缓慢地向他接近。
云天意大叫出声，急忙躲闪，可是任凭使尽全力也只挪动出分毫。
华贞已经举刀接近，尖锐的刀刃闪烁着寒芒，她满脸恨意，只听噗嗤一声，手起刀落，刀尖狠狠穿入他的命根子，再用力横割，直接切断，华贞的心里这才消了一抹恨。
云天意目眦欲裂，刺耳的尖叫声响彻房间每一寸。
谢听云施了屏声咒，任凭他叫得再狠也传不到外面。
他痛得打滚，痛得鬼哭狼嚎，满地都是污血，云天意放弃祈求，边痛叫边咒骂：“你这个贱货，女表子！你们合欢宗不就是给人千人骑万人压的吗！如果不是我带你们回来，你们会被别人活活玩死！”
这话彻底刺激到华贞心底那根脆弱敏感的神经，她大喊一声，扑坐过去胡乱地在他身上乱捅一气，疯狂而肆意地发泄着胸腔的恨意。地板被血液染红，血点子溅得哪里都是，云天意被捅成了一个马蜂窝。
然而修道者没有那么容易死。
他只是失去了叫嚷的力气，不甘心地睁着双眼，想尝试调动灵息将华贞带走，怎奈心脉受损严重，连半点灵力都放不出来。
云天意还在苟延残喘，布满红血色的双眼疯狗似的瞪住云晚：“若被父君得知……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云晚没说话，一道术咒打上他的丹元，断了他最后一口气。
云天意的死消解了华贞心头的恨，仿若重新活了过来，眼里也有了光。
她累了，瘫坐在地上喘息，最后止不住眼泪，抱膝痛哭着，肆意发泄着多年来的压抑与委屈。
云晚知道她在哭什么。
许多合欢宗的女修都是自小被家人送进去的，或者是无父无母的弃婴，没有家人，失去一切，就连修炼都使的是见不得人的法子，此生似乎就那样了。
如果原主不是无极尊者的女儿，下场可能和她一样。
旁边默然不语地谢听云忽然看了云晚一眼，眸光闪烁，也不知在动容什么。
云晚还要为师姐找药，不可以一直让她这么哭下去。
那方的阿黄依旧控制着那只狗腿子，既然云天意都不知道“惊羽楼”门路，那问一个小二也没有任何意义。
“追踪咒解了吗？”
阿黄点头：“进来前就消失了。”
云晚愁眉紧锁。
这个秘境不算小，单独找一只妖无疑是大海捞针。
线索中断，云晚陷入两难。
然而就在此时，蜷缩在地上的华贞抬了抬眼，忍住哭腔：“我……我知道。”
云晚一愣：“你知道？”
她咬紧下唇，眸中闪过几分羞耻：“我之前……接待过，他们……他们都是修道者，将半妖收为己用，命半妖捕捉妖族和监视各大门派的动向。”
半妖足够忠诚，稍加引诱就能让他们臣服，哪怕被正派抓住也不用担心泄露口风。
信息量有点大，云晚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华贞说出三个字：“影风堂。”
好，那他们就去影风堂！
云晚搀扶起华贞，“我会让阿黄和这个人带你离开，等我找到那只半妖，立马去找你。”
一听此话，华贞眼底闪过惊恐。
她紧紧揪住云晚袖子，泪眼婆娑：“不行，我师姐都被他们关着，我、我不能一个人走，我不能丢下她们。”
他们早已没了宗门，不能再失去彼此。
这让云晚很是为难，时间本就不够用，她不可能抛下柳渺渺先去救合欢宗的那些女修；可是……合欢宗也是原主待过的地方，原主虽然在那里过得不尽如人意，但也比无极宗好，师姐们平常也很照顾她，她也不能冷眼旁观。
左右权衡之际，谢听云忽然撤去结阵，云晚正不解着，门就被人从外粗暴踹开。
来的正是李氏兄弟和扑腾着翅膀的半妖们。
几张脸面面相觑，李玄游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云晚，眨眨眼：“妖呢？”
谢听云沉声：“你就这么进来的？”
“是啊。”李玄游冲着两人傻乐，“一个人都没有，贼轻松。”说完又傻乎乎地问了一遍，“我们要除的妖呢？”
谢听云：“……”
“……”云晚忍不住提醒，“你就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个圈套？”
李玄游骤然沉默
请君入瓮，瓮中捉鳖了属于是。
可是来都来了，鳖就鳖吧。
两兄弟先进屋，然后一眼注意到下面的血人，死相凄惨，惊得他倒吸口凉气：“这是妖杀的？！太歹毒了吧！！”
“这、这好像是无极宗家的那个药罐公子啊！这妖好大的胆子，连无极尊者的儿子都敢杀？”
由于云天意自小喝药，于是人送外号药罐公子。
李玄游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又看向云晚和一身血的华贞，静了静：“是、是妖杀的吧？”
云晚给予沉默，片刻才道：“云天意是这惊羽楼的其中一个管事，其余者不明。既然他们都放你们进来，怕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这句话刚说完，室内机关就被启动，无数毒针向众人飞来，谢听云表情骤凝，蓝色结阵自掌心散开，把所有人包围其中，毒针黑压压地掉落满地。
“草？”李玄游懵了。
来不及耽搁，云晚搀扶起华贞，“我们分成两队。谢听云，你带着阿黄和这个小二一起，还有其他半妖去影风堂。李玄游，李玄明，你们两个和我走！”
说完最后看了眼谢听云，不忘叮嘱：“找到那只妖，立马杀他取血，然后我们一起离开。”
谢听云知道她要做什么，什么也没说，以沉默表达着信任。
他来到门前，剑指前方，浩然剑气将一切机关破坏，谢听云淡淡朝后一睨，“走。”
由谢听云开路，云晚搂着华贞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李玄游两兄弟暂时没搞清楚状况，呆头鹅似的跟着云晚杀到外面。
“惊羽楼”突发变动，客人已提前遣散，剩下的便是“惊羽楼”各堂主与护卫，见几人自房内出来，护卫们手持法器接连涌上。
李玄游和李玄明一左一右护着云晚，两兄弟早已结丹，修为都不低，可以轻易应对妖族妖力。
李玄游越听越觉得不对。
攻过来的敌人都戴有面具，妖族好认，但是……怎么还有拿剑的？
他很是纳闷：“难不成这冒牌货不是妖族开设的？”
华贞边跑边作解释：“据我所知的背后势力有飞羽门，天蛛门，还有……无极宗的云天意。”
后者已死，前者都是修道者之中的败类。
云晚对这两个门派印象深刻，那夜数门数派联手攻上合欢宗，其中就有飞羽和天蛛门，他们自诩正道，实则干的都是些丧尽天良的恶事，也就不奇怪他们会借惊羽楼的名号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了。
只是云晚仍觉得怪异。
单以这些小门小派，是不可能把魔族都牵引过来的，幕后黑手绝对另有其人。
“擅闯楼者，死！”
几只人马妖挡在前方，一支支箭羽飞来，李玄明一剑劈开妖箭，剑息震碎半妖丹元，他扭头问道：“说起来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救她同门。”
“啊？”李玄明一头雾水，“她同门在哪儿？”
事情复杂，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救人才是要紧事。
云晚见华贞跑得气喘吁吁，看不过去，直接把人背了起来。
华贞怔了怔，怕拖累到云晚，又怕强行挣扎会坏事，便一动不动趴在她身上，为云晚指明方向。
这处人造秘境分成大大小小数个区域，有赌场也有交易场，最楼上的便是……青楼，合欢宗所有女修们都被关在上面。
若有客人，她们就去接待；若没有，就被关在各自的房间里，日子过的连狗都不如。
云晚一路杀上去，透过一扇接一扇的房门，阵阵暧昧的动静自里面传来，跟在后面的两兄弟听得耳根发热，哪怕他们没开过荤，也知道里面都在做些什么龌龊事，再想到华贞的身份和她口中的那句同门，隐约猜出了内情。
他憋不住火气，不禁唾骂：“一群畜生。”
多年前，合欢宗一夜被灭门，剩下的弟子不知所踪，许多人都认为她们可能是死了，毕竟合欢宗的女修没有自保能力，万万没想到会落到这般田地……
云晚放下华贞，一脚把门踢开。
房内的男修正强行对女修采阴补阳，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他一个抖耸，翻身滚下来，着急忙慌扯住被子遮挡身体：“你们谁啊？没看……”
话音未落，一道夺魂咒射穿他的心脏，男子瞪大眼睛，倒地不起。
“去找人。”
云晚吩咐下去，一间房一间房地搜，凡是遇见强行采补的男修，一个都没放过。
还剩下最后一间房。
云晚强行破门，昏暗逼仄的房屋内，女子脚戴镣铐，牲畜一般锁在床柱上。
突如其来的光和陌生人让她眯了眯眼，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腿分开。
云晚不禁屏住呼吸、慢慢接近。
那张脸是记忆之中的熟悉面孔，可是云晚却没有办法把她们重合在一起，她衣不遮体，日复一日地采补让身体到心智都遭受了巨大的伤害。
“师姐……”
“宁师姐……”
自从被带过来，她们基本没有碰过面。
宁樰是合欢宗三师姐，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谁也瞧不上，如今却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哪还有曾经的张扬。
师姐妹们都围了过去，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云晚很小心地靠近，害怕吓到她们，说话声格外小心：“你们都别害怕，我带你们出去。”
她上前把链子扯断，宁樰却靠着床柱一动不动。
“出去？去哪儿？”
宁樰难以相信任何一个来到这里的人，略带嘲意地看着云晚，“去哪里？”
华贞此时站出来替云晚说话：“宁师姐，她真的是来救我们的，你快点起来，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宁樰根本不相信。
谁会好端端地替她们涉险，她的视线先是扫过云晚，然后又看向后面的李玄明，冷笑：“我懂了，你是想把我们骗出去，再卖给他们对不对？”
耳边已传来脚步声，云晚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辩解，宁樰便指着她嘶吼——
“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们和外面那些人都一样！”
“我谁都不信！！”
她不住着癫狂地喊叫着，云晚只能暂时止步。
负责把门的李玄明看了一眼外面，着急提醒：“晚晚快点，他们都过来了！”
下面乌压压一片，少说也有百来号妖，凭他们几人的实力，根本难以应付。
如果她们不配合，云晚也不能强行带走，咬咬牙，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撤去灵印，蹲下身好让她们看见自己的本来模样。
云晚扣住宁樰肩膀，强迫她冷静：“师姐，我是云晚！”
云晚声音不大，瞬间让满屋寂静。
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澈灵力填满房屋。
突然增长的灵力让李玄明和李玄游愣了好久，然后齐齐看向云晚，眼睛一下子瞪直，刹那之间忘记呼吸。
她生得绝色，乌木般的长发拢着莹玉的面庞，惊鸿艳影，眉眼似画，竟让这间逼仄潮冷的屋子都跟着堂皇起来。
李玄游两兄弟从来没想到云晚突然会变成这幅面容，一时之间不知该惊愕她的易容术；还是该惊愕她的容颜，这张脸过于美颜夺目，好看到让大脑归于空白，除了傻愣愣盯着，再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看个屁啊！”李玄明最先回神，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都过来了！！”
李玄游恍然惊觉，最后看了云晚一眼，这才布阵挡敌。
宁樰确实是冷静了，哆嗦着指尖碰了碰她玉白的面颊，眼中慢慢有了焦距，“云、云晚？”
“是啊师姐，我是云晚，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云晚语气急促，“我保证能带你们出去。”
不单单是两兄弟，华贞和其他女修都没想到她竟然会是云晚！
几年前合欢宗被千人攻门，云晚被救，其余同门失散，剩下的炉鼎者最为凄惨，都被云天意所控制，暗地里进行强行采补。
她们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云晚。
云晚自小便是合欢宗最美的存在，有她所在，天地无光，万物失色。
因生得招摇，云晚从小偏得掌门特有的照顾和呵护。
掌门总说，若她不是这般体质，哪怕只凭着相貌也会获得千恩万宠。
那时多少人嫉妒她的倾城之姿，嫉妒掌门对她的特殊，明里暗里使着小心机，直到山门被破，数人被擒，她们才意识到容颜过美并非好事，最起码对她们不是。
回想昔日种种，几人闭目垂泪。
云晚趁机扯断她手腕的链子，顺便披了件衣裳过去，“下面的人马上就要杀过来，你们和我的人走，他们会平安把你们送到外面。”
云晚拉住宁樰手腕，发现对方依旧一动不动。
她不再哭了，苍白的脸蛋只剩两行不太明显的泪痕。
云晚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师姐？”
她忽然说：“杀了我吧。”
云晚神色一紧。
“出去后又能如何？再被下一个人抓住？再沦为另一群人的玩物？”宁樰自嘲一笑，“你现在有无极宗庇护，不用整日担心受怕。我们呢？我们无亲朋无父母，无依无靠，只能继续作为炉鼎活着。”
宁樰浑身颤抖，咬着牙说：“我们连人都算不上。与其这般，倒不如死了。”
宁樰的话令其他女修动容。
她们不是没有尝试跑过，然而每次都会被那些人重新抓回来，除了作为被采补的炉鼎，就连一头牲口都不如。
妖族看守已逼至门前，李玄游两兄弟提剑抵挡。
不住催促：“云晚快些，他们要封锁秘境了！”
一旦秘境被封，将很难从里面出去。
外面是厮杀声，阵阵传至耳畔。
云晚收紧的拳头最终没忍住，化作一记耳光打在了她脸上，宁樰头一偏，猝不及防地倒在地上，在疼痛的同时也让她清醒了过来。
云晚抬起她的脸，强行逼迫直视自己，“是啊，死多容易，走过黄泉路，趟过引渡河，一碗孟婆汤下肚，前程往事皆抛之。”云晚一字一句，“可是比起死，为何不先想法子活出个人样儿？等哪天真死了，别人念的是你的名字，而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炉鼎！”
怒意让她盛极的眉眼越发灼灼。
宁樰因云晚的这席话而愣了愣。
云晚不可能因为她一个人就在这里焦着，起身重新把灵印戴好，顺手把刀子丢在她脚边，语气平静不少：“你想死我不拦着；但如果想活，就快点起来和我杀出去。”
云晚没有多看她一眼，来到门前，抬手驱使器灵，迸发出的灵力宛如月光般灼目，妖族难抵，很快被玄灵吸食魂魄。
华贞呆呆地注视着那道纤细的背影，不禁呢喃：“晚晚……变得这么厉害了？”
印象之中，她好像只会躲在掌门身后哭，就连被无极宗带走的时候都在落泪，哪怕是在战斗力不怎么强的合欢宗里，云晚也显得弱小。
华贞觉得云晚陌生，又想起云天意。
算一算两人也是兄妹，可当时云晚让她下手的时候没有片刻犹豫。
也许……
她过得不好。
华贞鼻尖一红，慢慢松开宁樰站了起来，“师姐。”
她还在哭，眼神却变得坚韧：“我想去外面，不想再被任何人欺负。”华贞对着她哽咽出来，“你和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匕首在暗色中发亮，宁樰握住，却发现没有勇气下手。
透过刀刃的反射，只看到容颜灰白。
她张了张嘴，干涩地发出一个字——
“好。”

第82章 “谁敢。”
“惊羽楼”化作战场，妖与妖厮杀，人与人缠斗，法术相撞，仙光四溢，华楼很快夷为废墟。
与他们争对的妖族均用着魔界法器，李玄游等人难敌，眼瞧着那人首蛇尾的半妖手持青虎刀要扎过来，玄灵迸发辉光，把两兄弟护在其中。
法阵抵挡不了太久。
妖族自四面八方蜂拥而上，躲在后面的姑娘们都面露惧色，这让李玄游一下子生出保护欲，握紧百万剑，大喊一声以振士气：“别怕！我们肯定能全身而退！”刚激励完毕，又飞来无数凌乱的妖气，李玄游气势不改，改了话头：“全尸而退的！！”
啪！
玄灵结阵碎裂，云晚被冲得后仰几步。
她咬咬牙，再次重新布阵。
万分紧要关头之际，一束灵息直入云鼎，剑光漫天，原本把他们包围其中的半妖与恶道均被银色剑气震碎神魂，嘶吼蔓延，刺耳尖叫近乎震碎耳膜。
妖魂被撕得四分五裂，随同身体一同融为黑雾消散在眼前。
黑雾尽头，男人浮于半空，墨发玄衣，剑芒微光，凛然之气镇压群妖，四下噤若寒蝉，尚且残喘的妖族都惧于他手中的那柄银剑。
在他身后，数只长有鹰翅的半妖浮现而出，为首的阿黄左手开弓，右手拉箭，一箭射穿云晚身前的蛇妖。
云晚收起玄灵，长久不安躁动的情绪在见到谢听云的瞬间便被抚慰。
谢听云一剑劈开挡在面前的妖族，手腕抬动，强行使灵力把云晚拽到怀间，温热掌心以不轻不重的力度贴服在她纤细的腰身上。
云晚还惦记着身受重伤的柳渺渺，顾不得其他，忙问：“妖血取来了？”
谢听云摊开手掌，水滴形的小瓶里坠着一滴摇晃的紫血，瑰丽紫色更显得他指尖苍白。
看见妖血，一直高悬的心彻底放回到肚子里。
情势扭转，李玄游自二楼飞跃而下，一剑抵住某只半妖的脖脉，“说！谁让你们冒充惊羽楼的？背后主使是谁？！”
李玄游还没等到回答，就见阿黄飞舞而来：“昆山弟子将此处包围了。”
简短几字，激起一满地哗然。
被制服住的几只妖族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紧接着就在李玄游惊愕地注视下自毁妖丹，动作干脆，毫不留恋，令人猝不及防。
妖族们一只接一只倒下，到最后一个不留。
“操。”李玄游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半妖天性如此，选择自尽护主也不是什么罕见事，他们当下要做的是快点从这里离开。
云晚自己是走不了了，一把推开谢听云，着急叮嘱：“你护送他们逃走，我来拖延时间。”
谢听云紧抿唇瓣，分明是觉得不妥。
云晚已经感受到不住逼近的气势，很熟悉，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郁无涯。他们这里不但有半妖，还有刚被救出来的合欢宗弟子，一旦被擒，再想跑就难了。
“记得把妖血带回给师姐，若真有难事，你再来救我，当务之急是先掩护他们回宿问宗。”云晚道，“要是被郁无涯抓住，我们谁都跑不了。”
谢听云没再犹豫，立地结阵强行将秘境破开一条路。
李玄游两兄弟护着女修们骑坐在半妖的脊背上，阿黄吹了声哨子，众鸟张开双翼，飞往夜色。
他们离开的一刹那，百来名昆山弟子闯入其中，两字排开，将整间楼宇围堵得密不透风。
云晚又看向门前。
郁无涯踱步而来，两人相隔不远，他那只冷漠摄魂的眸子定定凝视着云晚，片刻一挥手：“将她带回。”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云晚没有反抗，老老实实被两名弟子架着。
郁无涯淡淡地扫过一眼，抬指下令：“搜。”
**
昆仑山内，长夜如火。
云晚劫狱之事不胫而走，各院长老连夜重设结阵，弟子们都被临时叫起把守山界，整个昆仑宗因她一人进入到戒备状态。
云晚直接被看押在戒律堂内。
焦灼地在小黑屋度过一夜后，眼前紧锁的房门总算有松动的迹象。她急忙起身跑过去，木门自两边打开，郁无涯满目肃冷，顿时让她却步。
云晚舔了舔干涩的唇，“我师姐怎么样？”她一夜没睡，喉咙发干，嗓音也跟着涩哑，“她好了吗？”
郁无涯没有回答，眼神朝后示意：“带走。”
云晚被人强行推搡着向外走。
她依旧不死心：“我问你我师姐怎么样了？毒解开了？”
郁无涯全程和个闷棍似的不吭声，云晚也懒得继续在他身上白费口舌。
已是天明，凡是路过弟子都会朝她投来探究的眼神。
穿过几条回廊和两个院子，一栋威严屋邸矗于眼底，黑色牌匾上提着几个大字——戒律堂。
郁无涯大步走在前面，云晚还没仔细打量就被两名弟子按倒在地。
堂内长老齐聚，为首的灰袍道长应该就是戒律堂大堂主元仲平。
“晚晚。”
元仲平的目光带有审视的意味，云晚毫不畏惧地对视过去。
“你可知罪？”
云晚没有回答。
这幅样子在长老们看来全然就是拒不认罪，态度极其糟糕。
元仲平也不想和她啰嗦，手掌在空中抚过，一张张画面摊开在云晚眼前。
上面有水牢里被中伤的弟子；还有被华贞乱刀捅死的云天意，其余便是一个个死在床上的各大宗门的弟子，说不上名字，但都是被云晚下令处死的。
她跪在地上，腰杆却是笔直的。
元仲平撤回画像，难忍怒火：“本君问你，这些都是你杀的？！”
云晚表情淡漠，“是。”干脆一字，不见恐惧更无悔意。
众长老一时惊然，站在身侧的郁无涯垂眸睨过来，又很快把视线收回。
元仲平不住在原地踱步，想骂人的话在齿间转了一个又一个圈儿，最后全部忍下，只化作一句：“你知不知道你惹下了多大的麻烦？！”他一条一条数落，“打伤同门，劫走妖族这是其一；身为从道者乱杀无辜此乃其二；放走妖物此为其三，单拎一条本君就可以把你送上斩魂台！”
昨夜死的不单只有云天意一人，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云晚劫走半妖，并且还杀害同道，用不了多时，其他宗门便会向昆山讨伐。
昆山乃四方大宗，为万宗榜样，凡事要处处小心，此事一出，无疑是给宗门招惹来祸端，更落人口舌，往难听点说，整个昆山的名声都因为她一落千丈！
元仲平气得吹胡子瞪眼，灵压一股一股往外倾泻。
堂内众人缄口结舌，大气都不敢出。
云晚紧了紧拳头，大着胆子仰起头：“劫走妖族是为救我师姐，这是其一；你口中的无辜者实则是利用妖族为他们卖命，进行肮脏交易的无耻之徒，该杀，此是其二；妖族是自己跑的，不是我放的，这是其三，综上所述，弟子无错。”
“你……”
元仲平正要骂道，就见白珠快步而来。
“长老，弟子求见。”
她施施然地行了一礼，又冲云晚挑衅一笑，旋即道：“弟子有事禀报。”
元仲平忍了忍火气，重新落座：“讲。”
“昨夜劫狱时，有外来者侵入，不但是我，大师兄他们也都看见了。”白珠冲郁无涯扬眉，“是吧，大师兄？”
郁无涯未语。
白珠勾了勾唇，再次说道：“而且……弟子怀疑晚晚和半妖是一伙的。”
此话一出，云晚再次成为众人瞩目。
白珠一脸的胸有成竹，看起来显然是知道些什么。云晚不由得紧张起来，呼吸也失去原本频率。
她款款而谈：“弟子将将查出，晚晚未入门前曾出现过千丝洞，昨夜被救的那只鹰妖，正是千丝洞洞主的仆从，而且她还做过妖鬼的生意，所以弟子合理怀疑，晚晚与妖界有勾结。”
白珠的话成功引起元仲平的疑心。
怕他不相信，白珠又说：“这件事大师兄也可以作证。”
元仲平神色严肃：“无涯。”
云晚揪紧衣袖，眼角余光偷偷在他身上停留半瞬，很快，郁无涯浅吸一口气站了出来，半耷着眸：“弟子不知此事。”
不单是白珠，就连云晚都诧异地瞪大双眼。
郁无涯面上没什么表情，甚至都没有抬起眼皮，看起来的确像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元仲平再次审视向云晚。
在这佼佼者辈出的昆仑宗里，云晚只是泛泛之辈，但是偏偏又落得琉尘赏识，这才入门多久，就折腾出这么大乱子。
想到琉尘，元仲平面色更冷：“以你一人之力根本难以逃出昆山结阵，本君问你，到底是谁协助你劫狱的？”
惩戒林瘴气重重，结阵层层遍布。
窥天镜相并未显露出那人貌相，但从剑势来看非同小可。
气氛逐渐紧绷。
云晚一言不发，半晌才抬起眼眸，“弟子不知。”
两人对视许久，元仲平看出她眼底的固执，未再多问，只撂下四字：“冥顽不灵。”他不愿再在这里消磨时间，拍桌而起，“弟子晚晚违反宗规，劫囚伤人，来人，将她送上斩魂台。”
白珠计谋得逞，洋洋得意地冲她挑了挑眉头。
斩魂台斩的是三魂七魄，受罚者共要承受十道罚雷，罚雷威力不小心于天雷，哪怕侥幸而活，事后也会丢失一魂一魄，这对还未入金丹期的云晚来说无疑是死罚。
郁无涯眉目一凛，当即跪在云晚身侧：“据弟子昨夜所查，那家惊羽楼疑点重重，弟子认为不该贸然定罪，如若元长老非要定罪，弟子也有失职。”
他双手撑地，额头重重叩于地面，四周又是一阵死寂。
“劫狱的是她，杀人的也是她！现在袒护旁人的还是他！”元仲平字字用力，“你当真以为一句疑点重重就可以洗清她的罪？倘若就此放过，外门该如何看待我昆仑宗？”
郁无涯瞳孔收紧。
刹那明白元仲平这是要给外面一个交代。
当时他赶去时，“惊羽楼”内部已是一片狼藉。
半妖已死，现场除了云晚没有留下任何罪证，而那些死去的修士却需要一个说法。
元仲平，想要杀云晚以保昆山颜面。
换言之，他根本不在乎真相如何。
这给郁无涯带来的震愕是巨大的，平撑在地的手一点点收紧，眼底氤氲着一层又一层的冷意。
“来人，把晚晚带出去。”
把守在门前的两名弟子已经上前。
他们正要抬架起云晚的两条胳膊，身后便传来一道温和又不失凌厉的声音——
“谁敢。”
短短两字，掷地有声。

第83章 “即为从道者，却行恶人事。”……
琉尘坐在轮椅上，脸上失去往日笑意，眼底寒芒，压得元仲平骤然失语。
轮椅滚动而入，他比元仲平矮半截，气势却一点也不低。
“元长老想处罚我院下弟子，是不是该知会我一声？”琉尘挡在云晚身前，似笑非笑，眼角酝着几分不明显的愠色，“还是说，元长老根本没把本尊放在眼里。”
这番话让整个戒律堂的长老们噤音，更让元仲平喉咙发堵。
元仲平的确不喜琉尘。
他并非昆仑宗出来的弟子，却堂而皇之坐上了玉徽院掌门的位置，后来大战爆发，玉徽院战败，这让元仲平越发地对琉尘抱有成见，更别提今日，云晚又瞒着宗门上下闯出祸端。
元仲平将不满掩下，端得冠冕堂皇：“晚晚触犯门规，该罚。”
琉尘：“哦？那元长老说说，她触犯哪条门规。”
元仲平一条一条指给他：“门规第三十五条，弟子不得擅离宗门。”
琉尘神态从容：“门规第二百八十条也有提及，若发生意外情况，弟子可以无视门内所有条例。”
元仲平的语气不禁压了下去：“那她联合外来者打伤同门，劫走妖族又如何辩解？”
“你只定她的罪，却不算她的功。”琉尘不慌不忙，“渺渺身中妖毒，晚晚救人心切，被你们绑在水牢的半妖是唯一的线索，若在用刑时死去，渺渺又该谁来救？”
琉尘环视满堂，冷言诘问：“或者说，各位觉得比起门规，我徒儿的性命可有可无？”
这帽子扣得有些大，一直未做表态的其他长老们听不下去，终于说道：“自然还是弟子性命比较重要。不过……”对方顿了下，“晚晚未经宗门同意，擅自行动，杀了无极宗和飞羽门等几名弟子，要是他们找来……”
琉尘冷哼：“本尊就怕他们不找来。”
他抬起手，立马有两名弟子押着一名青年人进来。
青年人灰头土脸，不敢抬头面对众人。
他匍匐在地，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分明是有所避讳。
云晚注意到此人腰部的令牌，和那日进出“惊羽楼”的人戴得一模一样，可想而知他也是其中一员。
“此乃飞羽门弟子，昨夜逃窜时被我的青鸟抓了个正着。”
云晚困惑了一瞬。
昨夜琉尘派了小青鸟过去？
她认真想了好一会儿，直到谢听云的名字浮现于脑海，顿时恍然：也许是他昨夜逃走时抓到的，不方便露面，这才让琉尘找了个借口。
“告诉他们，你所做之事。”
琉尘的话语满是压迫感，让青年抖如筛糠。
见他不言，琉尘面庞冷下，苍白指尖飞出一道术法，瑰红的坠心咒正中青年胸口，下手之干脆，令众人齐齐倒吸口凉气。
坠心咒侵蚀体内的瞬间，青年便痛得满地打滚，不住哀嚎，连犹豫都没犹豫地就败下阵来——
“我、我说——！”
“停！我说！”
琉尘施咒的手稍稍顿住。
青年死死揪拽着胸前的衣襟，牙关泄出几个颤音：“我们、我们借惊羽楼之名，做了点地下买卖。”生怕昆仑宗把所有罪责降在飞羽门身上，青年急忙辩解道，“不单单有我，还有、有云天意，天蛛门的黎宏炜，八方观的许道，我们是想快点修炼，所以才……才想了这等法子……”
他怕死，原本还算过得去的面容因惊恐显得狰狞可怖。
“对了，惊羽楼后面还有一个掌管者，但是我们都没见过。长老明鉴，我们也是一时糊涂，不是有心……不是有心做坏事的。”青年不住磕头狡辩。
郁无涯停不下来，倏然起身，剑柄死死抵住他的喉结，厉声质问：“那些半妖呢？”
青年知无不言，浑身哆嗦着：“半妖……半妖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没想到会被那只鹰妖和柳渺渺发现，所以才不甚出手伤了她，更没想到她会杀过来！”
青年说着指向云晚，郁无涯目光一锐，狠狠朝着他的手腕打过去。
“你们做这些事，门派长老可有所知？”
青年神色闪烁，拼命摇着头。
他不敢回答，这让郁无涯更加起疑。
昨夜他仔细搜查过，“惊羽楼”内部设立处决场，里面的妖族和道行不够的小魔修基本都被剖腹取丹，死状凄惨，想必生前遭受过折磨；还有未来得及带走的灵草，都来自魔渊。
而且秘境隐蔽，以他们几人的修为根本难以设立。
结果只有两个，这些宗门的长老们都知道“惊羽楼”，并且有所参与，现在被抓住的都是小喽啰；又或者，惊羽楼实则是魔界打入修真界的产物，而他们都成为利用者。
无论其一还是其二，都令郁无涯不齿。
郁无涯再次逼问：“你说背后有个管事？他是谁？”
青年惶恐：“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各自管理着各自的区域，至于其他就不得而知了，我没有撒谎！！”
坠心咒没有反噬，说明他没有说假话。
郁无涯眸光沉了沉，缓缓把赤影剑收了回去。
背地里已因他的话而议论纷纷起来。
琉尘轻声打断身后的窃窃之音：“晚晚擅自劫狱是不假，却也因此救了渺渺一命，顺便还捣毁黑市，功本就大于罪。元长老还要不分青红皂白，只凭一些捕影拿风就要擅自处置她吗？”
说着，视线若有若无流转在白珠身上。
他眼神灼灼，白珠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低下头躲了躲。
证据确凿，元仲平纵使心有微词，也不好再把云晚送上斩魂台。
他不说话就是默认，琉尘把胳膊递过去：“起来。”
两字温柔，云晚抬了抬眼，搭着琉尘的胳膊从地上站直身体。
跪久了腿有些麻，琉尘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背，再次看向元仲平：“我知道我这玉徽院不如从前，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愿日后元长老行事之前，先考虑一下我这个尊上。”
玉徽院再怎么落魄也在四大书院之内，琉尘身为一方掌门，权力自然大过元仲平。他只是戒律堂小小堂主，若真的计较，见面也要称琉尘一声尊上。
他依仗着地位压人，让元仲平脸色发白。
琉尘笑了笑，显然是顺了一口气。
“晚晚，我们回吧。”
长老看样子是准备算了，这让一直等着看好戏的白珠暗自咬牙。
云晚正要推着琉尘离开，看门弟子突然气喘吁吁地跑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好了！无极宗宗主要硬闯护阁大阵，说要我们交出晚晚！”
云晚再次成为聚焦点。
元仲平表情一变，率先走在了前头。
“走，我们也去看看。”
云晚点头，推着轮椅走在队伍后头。
昆仑宗门前，无极尊者连同其他无极宗弟子气势汹汹地在门外叫骂。
“让你们晚晚出来！！”
琉尘往前滚动一些距离，自然而然地把云晚护在身后。
“让她出来，给我儿偿命！！”
无极宗很快将山门围堵得水泄不通。
昆山弟子急忙抵挡，两方争论，场面乱得一塌糊涂。
元仲平愁得脑袋都大了，但也不得不出去对峙。
他自知理亏，好声好气安抚：“真君，您先冷静些。”
无极尊者失去风度，破口大骂：“倘若死的是你儿子，你会说出这种风凉话？！”
无极尊者一眼注意到后面的云晚，双目怒瞪，竟无视场合，拂袖扫出破元道法直冲她的命门。
分明是下了杀意。
琉尘抬手唤出妖琴长离，中指挑向银弦，裹挟着破竹之势的铮铮琴意化作水绿灵波，与破元道法相撞相抵，瞬间爆发出一道无形的冲击波。
波纹震裂四方神树，刹那之间地动天摇，鸟叫鸦散，距离最近的弟子承受不住灵气碰撞，纷纷被掀翻在地。
这是云晚第一次看见琉尘动手。
他掌心的那把妖琴流转着诡谲奇异的光芒，当琉尘那双苍白的手指抚动时，光华就在指尖绽放。
“无极真君，此为何意。”琉尘的眼底失去温度。
无极尊者堪堪站稳，咬牙切齿狠瞪着云晚，恨不得当场食她骨肉，好消解伤子之痛。
“你座下弟子伤及我儿性命，你若不把她交出来，今日我就踏碎你这昆仑山！”说话间，无极宗弟子摆阵而立，昆仑宗自然不会容他造次，挡在门前，持剑做出应对的架势。
他口气不小，阵仗也不小，云晚忍不住想站出来，却被琉尘拦下：“明明是云天意伤我爱徒在前，无极真君倒先找起我们的不快了。”
“少血口喷人！”无极尊者再次大骂，“晚晚早在擂台时就对我儿痛下杀手，又在夜里夺他性命！你们若执意包庇，就别怪我不客气！”
琉尘等的就是这句话。
郁无涯也很上道，直接把那个半死不活尚在残喘的青年人丢至无极尊者脚边，顺便踹了一脚过去：“此人与云天意在背地里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被我师妹发现，无极真君要想怪罪，不妨先问问他，你的儿子做了什么。”
无极尊者对“惊羽楼”的事情一无所知，自然也不清楚云天意背地里的勾当，听闻此言，当即看向青年。
青年生怕死在昆仑宗，毫不客气地把所有锅甩给云天意，“云天意想快速提升修炼，所以囚了合欢宗女修，又在四处开设黑市，他做的坏事比我多，尊者要是不信，就去找天蛛门和八方观，他们都可以作证！！”
四下哗然。
耳后传来私语无数，提起的剑落也不是，放也不是，他总觉得老脸滚烫，同时憋在胸前的怒郁更重一分。
云晚趁机站了出来，添油加醋好一顿数落：“我为救师姐闯入到那家假的惊羽楼，没想到会不小心撞见云天意的丑事，他怕暴露就想杀我，我只是合理还手。”
合理还手？
这四个字简直就是捅人的心窝子：“你把我儿伤得百孔千疮，竟说是合理还手？”
云晚毫不知错，甚至冷生生一笑：“那也要看看你儿子做了什么。”有琉尘撑腰，云晚底气也硬了不少，丝毫不畏地站出来，“伤及无辜是他；囚禁少女是他；利用他人之名行苟且之事也是他！”
“真君来找我要说法，我倒想问问被你儿子残害的那些人找谁要说法！”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蒙振聩，无极尊者胸口一堵，险些被气得吐出一口血。
“你们有什么证据！只凭他一人所言吗？！”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郁无涯二话不说就从储物袋取出几本厚厚的账本，“这是近一月的进出，上面都有云天意的落款。”
本子摊开，上面清晰记载着每一笔，且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
云天意字迹好认，加上有灵意萦绕，旁人也模仿不来。
人证物证具在，这是无极尊者从未想过的发展。
当下有些难以接受，无极尊者眼前发黑，脑袋嗡地响了几声，他踉跄地退后两步，若不是靠着自身意志，该活生生被气晕过去。
云天意自小娇惯，因是唯一的儿子，平日里做什么无极尊者也都由着，他也不指望他有什么大本事，可怎么也没想到背地里会做出这等上不台面的丑事！
无极尊者气云天意，更气昆山的不近人情，又愤又恨，对他们的怨意近乎抵达顶点。
郁无涯收起账本：“秘境已被我设下保护阵法，许多证据都在其中，如果无极真君依旧不甘，我可以带你去一趟。”
无极真君未语。
琉尘此时开口：“就是不知道这些内容传出去，会不会有损无极宗的声誉。”
此言说得淡薄，无极真君听得浑身一颤。
琉尘明显是在威胁他。
无极宗的名声本就一落千丈，要是这种事再传出去，很快就会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这对无极宗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无极尊者忽觉耻辱又无可奈何，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吞回到腹中。
他一招手，带领弟子什么也没说地离去。
最后出山时，无极尊者又抬头看了眼身后的巍巍昆山。
眼前的昆仑宗高耸于头顶。
想当初无极宗也是与昆山齐名的大宗，曾几何时竟也要向他们低头。
“尊上？”
无极尊者转过身，神色显得阴毒：“总有一天，他们都要给我儿偿命。”
这话像是呢喃，又像是云万山对自己立下的血誓。
**
无极宗离去之后，委于地面的青年还在承受着坠心咒之苦。
他满心侥幸，想等昆仑宗放人。
一抬头，却对上赤色剑刃。
青年立马惊恐地瞪大眼睛，未等叫喊，就见红光闪过，他脸上的恐惧还没来得及收回，身体就应声倒下，脖颈处是一条深邃见骨的红痕。
“即为从道者，却行恶人事。”郁无涯眸光收冷，“该杀。”
郁无涯重新收剑，转身对元仲平抱拳行礼：“此事蹊跷，疑点重重，请长老允许弟子下山，将事情调查清楚。”
院长老捻了捻指尖，颔首同意。
郁无涯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去，路过云晚身旁时，又停下脚步多看她一眼，而后收回目光，长影很快消失在山峰之外。
该走的人走了，不该走的也走了，师徒两自然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云晚正要推着琉尘的小破轮椅离开，再次被元仲平叫住。
“慢着。”
云晚只能被迫止步。
元仲平目光逼人：“你的徒弟似乎还没告诉我，当夜的闯入者是谁。”
云晚手指一僵，没等说话就见琉尘吹响哨子。
天边飞来一抹碧色，那小东西飞得歪歪扭扭，摇摇晃晃，最后没稳住身形，一跟头扎入到树坑里，它艰难地把自己的小脑袋拔出来，晃去头顶泥土，扑腾着翅膀飞到琉尘膝上。
“啾~”
小青鸟脆生生叫着，埋到他怀里撒娇，顺便还把落在鼻子上的土蹭在了他纯白无垢的衣衫上。
“小青和晚晚关系好，见晚晚有难，便冲去救人。”琉尘一点也不在乎脏掉的白衣，温柔地点了点小青鸟碧绿色的长睫，轻柔一笑，“它只是想救师妹，能有什么坏心眼？元长老该不会连不懂事的宠物都要责罚吧？”
元仲平阴沉着脸不语。
“既然不会，琉尘告辞。”
元仲平忽然开口：“晚晚闯祸是真，就算戒律堂不降责，疏玉君身为尊上可不要做徇私舞弊之事。”
琉尘笑了笑：“元长老放心，待回玉徽院，我自然会罚她。”
说完又瞥向白珠，“不过有些弟子讹言惑众，更该罚。”
白珠身子一抖，死死地绷紧了唇瓣。
云晚没有看她，推着琉尘走出戒律堂。
小青鸟左顾右盼，懵懵懂懂地跳在云晚肩头，不多时又被天边的小母鸟吸引，眼睛一亮，展翅追去。
云晚推着轮椅走出好久，直到四下无人，才老老实实感谢：“多谢师父来救我，师父你真好~”当时要不是琉尘及时赶来，云晚真觉得自己要全村吃席了，还好最后只是虚惊一场。
想到无极尊者的脸色，云晚眉飞色舞，很是畅快。
路两边的龙兰香开得正好，花叶已攀上石墙，浓郁茂盛，艳丽绽放于春色之中。
琉尘赏着花色，还不忘打趣：“现在倒是懂得说师父的好了？”
云晚这回没有顶嘴，嘴巴甜甜地：“您是世上最好的师父~”
他浅笑出声，而后一脸正色：“晚晚，既入我门下，就要将万事考虑周全。”
云晚抿了抿唇，知道这是要挨训了。
他的视线落了过来，语气也是慢条斯理地：“杀人要学会毁尸；行事要懂得灭迹，千万不要落人把柄，无端给自己引来麻烦。”
原本以为会迎来一顿斥责的云晚愣了愣，睫毛抖了两下，有些诧异：“您就只说这个？”
“不然呢？”
云晚着急地说：“您不怪我冲动？也不想知道那些半妖的下落？”
琉尘看向她的眼神中有几分深意：“那些事，你自己知道就好。”
云晚心一紧，猛然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也许……琉尘对她所做的一切都心知肚明。
琉尘没有继续多说什么，收回眸子：“走吧，家里还有个讨债鬼等着呢。”
从前有个谢听云，整日为非作歹讨人嫌；现在好了，收来一个小徒弟也让人不清净。
琉尘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就没享福的命。

第84章 “我瞧着……他好像有点不太行……
云晚赶回到玉徽院，最先去房内看了师姐。
她恹恹地躺在床上，没有清醒，唇瓣生出些许血色，看样子身体已恢复许多。
云晚暂且安下心，用温毛巾给她擦了擦发烫的身子，她还没醒，便无所事事趴在一旁，把玩着师姐的一缕头发。
柳渺渺指尖微动，醒了。
云晚忙支撑起脊梁：“师姐，要喝水吗？”
柳渺渺没什么精神气儿，眼瞳透露出几分迷蒙，直到看见云晚才勉强找到些焦距。怕云晚忧心，柳渺渺牵强扯出一抹笑，哑着嗓音问：“那只半妖……没有被大师兄处决吧？”
云晚摇摇头。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
当时两人缠斗，谁成想会半路杀出另外一只恶妖，更没想到的是，被她追杀了一路的半妖会挺身而出保护她，想到这儿，心里又不得劲起来，“那他有没有大碍？”
云晚如实相告：“没有，被我放走了。”
“那就好，若被大师兄抓住，怕真的命不久矣。”
云晚忍不住问道：“大师兄很讨厌半妖吗？”
郁无涯憎恨妖鬼也不是新鲜事，柳渺渺强撑着精神说：“听闻他的家人都是被妖族所杀，一只眼也因此瞎了，因此每每遇到妖族，大师兄都会出手。”
这些事都是从旁人那边听来的，不确定真假。
柳渺渺和郁无涯相识的这些年来，从未见过郁无涯赦免过妖族，他恨妖真是恨到了骨子里，所以柳渺渺很怕那只救过她一命的小妖被郁无涯处决了去。
既然没事，她也舒心许多。
柳渺渺疼惜地摸摸云晚的发丝，苍白的脸颊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我在睡梦中，听人说你去救我。”她说，“想必，你为我吃了不少苦头。”
她病得迷糊，感知却清晰。
那时柳渺渺恨不得冲起来去找她，可是没办法，急得只在梦里头哭。
云晚心一酸，把脸颊贴过去，“我不想失去师姐，只要师姐没事，我便知足”
柳渺渺只有她一个师妹，她也只有柳渺渺一个师姐。
她不会让柳渺渺再失去师妹；柳渺渺也不能让她失去师姐，别说只是假冒的“惊羽楼”，就算凶险的魔界她也愿意去闯一闯。
这句话顺耳，柳渺渺还想和她说些什么，奈何药效发作，又耷拉着眼皮睡去。
云晚没再打扰，小心给她掖好被子，蹑手蹑脚退至院外。
“啾~”
小青鸟在头顶盘旋，不住示意她往前走。
云晚一路跟着小青鸟来到应星院，没且等进门，就注意到地上打包好的行李，还有杵在后面当柱子的谢听云。
云晚：“？”
琉尘笑眯眯地：“今日打发走无极宗，明日指不定还有谁来，为师也不能真的罚你，你就自行下山历练，过个十年八载再回来。”
“记得把这玩意也带走。”琉尘一把将谢听云推到她面前，嫌弃溢于言表。
云晚呆呆地看了看谢听云。
就……多多少少有点突然。
不过琉尘说得也对。
除了云天意，她还杀了其余人，琉尘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若他们强行施压，就算上不了斩魂台，多少也要付出点其他代价，暂时离开昆仑宗是最好的结果。
云晚仍有些忧虑：“那师姐……”
“等她醒来，为师替你说，她要愿意，就让她去寻你们。”琉尘自不甚丰满的储物袋里取出几颗灵石，“路费。”
云晚嫌弃地撇了下嘴角，反递给他大几万灵石：“养老。”说罢背起行李，揪着谢听云的袖子离开玉徽院。
应星院忽然安静。
琉尘一瞬不瞬地凝着掌心的袋子，思绪久久不能平复。
他这徒儿……何时这么富有了？
完蛋，有点后悔。
琉尘对着云晚离去的方向感慨，倏尔又浮现出谢听云那张脸，就像是在梦中从高空跌落，让他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走了好，走了好。
琉尘滚动轮椅，慢悠悠回了屋。
桌上，一张镶了灵力的纸张飘至掌心，上面写着飘逸几字。
[买了你的酒，谢听云。]
他抬头一看。
放在棋盘旁边的两颗灵石似乎是在嗤笑。
琉尘掌心收紧。
——最好一辈子别回来。
**
黄昏坠落，远方峰尖微露。
云晚决定先回宿问宗一趟，因离得近，便和谢听云悠然步行。
怕旁人发现，二人特意择一条羊肠小道。
不好走，坑坑洼洼，甚为险阻。
“我师父今日带过去的那个人，是你抓的？”
“嗯。”谢听云没有否认，“随手抓来的逃兵。”
自惊羽楼离开时，刚巧也遇到准备逃走的青年，谢听云想要留个人证给云晚脱罪，于是顺手把那人抓来。
云晚也不意外，“说起来白珠怎么知道我和阿黄的事？”云晚左思右想也想不通，昆仑宗和后水林相隔十万八千里，不是无意发现，就是有心调查她的过往。
——看样子以后要再小心些。
两人在月色攀高时赶回到宿问宗。
想着马上要见自己人，云晚也懒得再用伪装，撤下灵印，最先迈入大院。
几日不见，宗门大改，两扇门重新上了色，一左一右摆着气派的石狮子，原本破旧的石子路也铺设新砖，看到他们身影，正在扫地的柴爷缓慢行礼，接着去扫别处，镇定自若，一点都不惊讶云晚变了张脸。
云晚和谢听云走至正殿，看见从合欢宗带回来的师姐们正勤快地帮李玄明打下手。
李玄明被一群姑娘围着，显然不自在，修补护阵的手都不利落。
看见云晚，女修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接二连三向她奔来：“晚晚，你回来啦！”
云晚点了下头。
李玄明也欣喜地想过来抱抱，然而在对上云晚那张面容时，拥抱的动作骤然僵下。
她刚巧站在月华笼罩处。
肌肤极白，唇却是朱红浸染般的明艳，眉眼生得张扬，馥郁的灵气充斥整间院落，让李玄明恍惚觉得无意置身于九重天宫，而眼前的云晚变成了缥缈的谪云仙。
他吞了口唾沫，望而生畏，小心翼翼地后退两步。
云晚不解：“你怎么啦？”
她颤了下睫毛，轻盈，如蝴蝶振翅。
李玄明不说话。
殿内的李玄游此时听到动静，也匆匆出来：“晚晚回来了？！”
和李玄明一样，激动地表情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归为怪异。
四周静寂，云晚满脸困惑。
两兄弟都不太习惯，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竟然小声嗫嚅着：“你……把那玩意戴回去吧。”
“……？”
他们男人都这样吗？
李玄明还好些，李玄游最不得劲儿，想当初他还和谢听云吐槽过云晚的相貌，现在想想……他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瞎子不识老岳父！
还好，当时没有当着她的面说。
“晚晚，你来，和你商量点事。”李玄游很快回神，冲云晚招招手。
他似乎有话要谈，云晚把行李塞给谢听云，提步跟了进去。
吱呀。
门跟着紧闭。
谢听云眉头紧锁，看了眼手上行李，什么也没说地坐在门前，时不时朝里面打量。
他气质绝尘，女修们不敢轻易靠近，转而又去纠缠李玄明。
“李哥哥，这位和我们师妹什么关系呀？”华贞在惊羽楼时就好奇得紧，但是没来得及问，如今抓住机会，迫不及待就想从李玄明这边知道些什么。
华贞骨头软，声儿也酥，一声“李哥哥”下来差点把他送走。
李玄明结结巴巴：“叫、叫我名字或者李大哥，别直接叫哥哥。”
他一个黄花大闺男，这么一叫整得人家怪害羞的。
华贞双手捧着桃花腮，“他和我师妹什么关系？”
李玄明头也不抬，随口一句：“小白脸。”光收月钱不干活，他们两兄弟一致认为谢听云就是无用的小白脸。
闻言，小姐妹们倒吸口凉气。
当日云晚被父君接走，她们一致认为云晚是去大宗门享福了。万万没想到她自己有了个宗门不说，还收了半妖做手下，现在还、还养了这么漂亮的小白脸？！
众姐妹面面相觑，齐齐望向谢听云。
数七双视线锁定在他身上，赤、裸，不加掩饰，让谢听云想忽视都难。
他冷冷地扫过去，想让她们却步。
小姐妹们果然都不敢多看，走远了点，忍不住扎团嘀咕——
“我瞧着……他好像有点不太行啊。”
“不过皮相不错。”
她们在被云天意操控的这些年，各色各样的男人见了不少，但没有一人是谢听云这等出众清寂的。
小姐妹笑出声，推她一把：“瞧你没正形儿，你怎么就知道师妹找得不行？”
华贞脸一红：“师妹、师妹那么美，要是我，一整天都在床上扎着……”
话音刚落，一群姑娘嘻嘻哈哈地打闹在一起。
殊不知这话一句不漏地传到谢听云耳畔，他倏地起身，正要敲响房门，门便被打开，猛然撞上云晚那双潋滟的桃花瞳，谢听云半抬起的手欲放不放，最后收紧，自然地后退两步。
云晚径自来到华贞她们身前，“师姐，在这里过得习惯吗？”
几人手忙脚乱地站起来，面对她时有些局促，但还是点了点头。
众人毕竟也都是修炼了几十年的女修，只要能出来，就会抛弃过去，大着胆子往前走。没人会一直沉浸在痛苦的黑夜中，那样永远都见不到太阳。
一旦想通，过去种种自然也都不是事了。
尤其李玄明兄弟对她们很好，一开始还都有点害怕，怕他们行不轨，结果相处下来发现，兄弟俩都是心善害羞的厚道人，便也大起胆子，时不时逗逗他们。
阿黄他们也好，与想象中的半妖不同，虽然生了双可怖的翅膀，但比四肢健全的人族善良得多。
所以她们过得很好，比在合欢宗的时候还要好。
“那就一直住着。”云晚环视圈，发现没有宁樰的影子，“宁师姐呢？”
“师姐一直闷在屋里，等想通估计就出来了。”
云晚也能理解。
宁樰本就心高气傲，猛然跌入泥里，自然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那我明日再去找宁师姐。”云晚道，“天色已晚，师姐们也都睡吧。”
与她们告别后，云晚和谢听云回了自己的院舍。
回屋后，云晚把门栓插好，转身面向谢听云，双眸媚，上挑的眼尾若有若无勾着人。
谢听云思绪微动。
不禁想起不小心听见的那句话——
“要是我，一整天都在床上扎着。”
他拢紧五指，骤然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第85章 “累了？”
屋内略热，云晚将长发松松垮垮地挽起，又褪去外衣，露出的一截脖颈修长瓷白，烛火摇曳在上面，让谢听云很燥，情不自禁滚了滚喉结。
云晚无所觉察，道：“李玄游找我商量了一下华贞她们的事，我们小门小派，不能时刻保护她们，所以我想编一套体修功法让她们练，你觉得如何？”
既然她能体修，那华贞她们肯定也可以，一开始可能苦点累点，但是她们恢复力强，持之以恒绝对不成问题。
谢听云安静凝视着她，压根没仔细听。
云晚不满，凑近几步，“谢听云，和你说话呢。”
她的眼瞳拢着一层轻薄的水雾，谢听云神色一恍，良久才别开头：“怎么突然要编功法了。”
云晚说：“她们的体质和我一样，我能修炼的方式，她们也能修炼，练好拳脚，日后省得被人欺负，要再遇到难事，也可以护身。”
靠别人只是一时，只有自己保护自己，才不用时刻担惊受怕。
谢听云有了些兴致：“那要怎么编？”
云晚拉着他来到供案前，毛笔点墨，歪歪扭扭在纸上画出一个打拳的小人儿，在旁边的空白处标上三个字：【云家拳】
“如何。”云晚笑得明亮，想讨他奖赏。
谢听云沉默了一瞬。
“你不喜欢这个招式？”
云晚又画出云家拳第二套：“这个呢？”这些都是她打拳时候的独家拳法，稍加改编，刚巧能教给小姐妹们。
招式不错，就是……画技不敢恭维，名字也过于浅薄。
谢听云叹气，不好多提意见：“你摆姿势，我来画。”
这敢情好。
她本来也不是当画家的料。
云晚起身摆出架势，谢听云俯于案前，右手执笔，在书页上流畅落下线条。
“腰下沉。”
“这样？”云晚听话地沉了沉腰身。
“嗯。”谢听云边画边帮忙调整，“胳膊高一些。”
云晚开始抱怨：“……可是这样不舒服。”
谢听云说：“坚持一下。”
两人一个指导，一个做动作。
殊不知这番对话被过来给云晚送汤的华贞听了个正着，她敲门的手缓缓收回，临走时还听到里面传来不太清晰的对话——
“不来了？”这是云晚的声音。
男人淡淡地：“手累了。”
这就……累了？
华贞默默地算了下两人进去的时间，又默默看了下手里的汤，什么也没说，转身小跑出院落。
谢听云把画好的《云家拳》递给她，“看看满意么。”
他画技好，字也遒劲有力，不似云晚，写出来的毛笔字就像是站不起来的虫子，软趴趴地倒在宣纸上，平白糟蹋了一张白纸。
云晚从头翻到尾，很是满意，再次把书本塞到他手上：“行了，明天拿去给师姐们。”
见时候也不早了，高高伸了个懒腰，爬上床，当着谢听云的面表演了个瞬间入睡。
谢听云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斟酌好久，才放轻动作来到床前，她睡得四仰八叉，把一张床占据大半，根本没有给他留躺的地方。谢听云重重咳嗽一声，云晚呼吸浅浅，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谢听云作罢，无奈地给云晚掖好被子，就地打了个铺盖躺下。
没被子，也懒得使用术法，就把她垂落在地上的被子一角往胳膊上揪了揪。
谢听云刚合眼，就听到绝世剑的剑息飘入脑海：[你不睡床，能不能让我睡？]绝世剑害羞地，[我想陪器器~]
主人是废物，他可不能跟着废。
曾有儒家说过，若想追求真爱，必须敢于踏出一步，所以他要踏出这一步。
谢听云当机立断摒了剑灵灵识，翻了个身，却发现床上熟睡地云晚像是被人推着一般，一点一点向他这个方向挪动。终于，云晚直挺挺地从上面滚到了床下，正正好地掉入到他怀里。
过于巧合，显然是有幕后推手。
只见戴在她手腕上的绿镯微微一晃，自觉地灭下仙光。
谢听云搂着云晚，好一阵沉默。
她浑身香软，无骨头般地依在怀里，浓密长发柔顺地贴着胳膊，香气不住往鼻尖钻。
云晚大刺刺地把一条腿搁在他身上，双臂抱紧，牢牢黏了上来。
谢听云有了私心，没把她抱回去，就这样搂着她睡去。
**
翌日。
云晚苏醒时屋内已经没有了谢听云身影，许又是去哪里修炼了，她展展腰身，换了身薄绿青衫走入院内。
昆仑的晨日舒朗明媚，脚下的瑶泽水不见半点浑浊。
天气过于好，让她的心情都跟着一阵愉悦。
做完早练，云晚准备把昨夜画好的拳法交给师姐，结果没等出院，就撞上一早赶过来的华贞。
“师妹，你起来了？”
华贞手上端着早饭，共两份，花样很多。
“我给你还有谢公子做的。”华贞把早饭放在石桌上，指着左边的说，“这是你的，这是谢公子的，别搞错。”
谢听云的那一分量大料多，也不知是加了什么。
闻着味道也好。
云晚的辟谷丸正巧截至今天，摸了摸几月未进食的肚子，想也没想地把两份早饭调换位置，在华贞瞪大的眼睛种把那碗则香喷喷的肉粥一饮而尽，动作之快，让她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这粥做得鲜美，云晚吃完后一阵回味，不知足地舔了舔嘴唇：“师姐，还有粥吗？这个好喝。”
华贞愕然了好一会儿，才呐呐道：“没了，就这一碗……”
云晚也没强求，把剩下的那份吃完，抹干净嘴巴前往正殿广场。
华贞盯了她背影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敢说，缩起脖子跟上了她的步伐。
宿问宗没什么规矩，一早上都各干各的，刚到广场，就见师姐们给她的半妖梳毛缝衣，妖怪也很享受这种待遇，全程乖巧，一动不动。
看见云晚过来，一群人纷纷打招呼。
“晚晚起来了？”
“早安，晚晚。”
云晚应了她们的问好，把一群人召集到身边。
她清点一番人数，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脸色苍白的宁樰，虽然状态不好，但肯出门就是好事，加上她，正好八个人。
云晚放下心：“以后你们就都留在宿问宗，有阿黄他们在，保证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云晚说完，自怀间取出书册，“这是我编创的一套拳法，以后你们以后都按照这个练，不但能强健体魄，还能提升修为。”
“拳法”二字让女修们面面相觑。
华贞不禁举手发问：“可是师妹，我们都是炉鼎，恐怕不太适合这样的修炼方式……”以前最多就是跟着同门练练心法，学几个简单的小法术，再浇浇花，种种地什么的，打拳这种事……实在是为难她们。
说起这个，一直在后面的李玄游也好奇了起来：“那你们以前都是怎么修炼的？”
华贞脸蛋有点红：“有时候师姐们会抓男人回来，或者与我们一同修炼……”
合欢宗，顾名思义也不是什么正经门派。
他们的宗门建在非常偏僻的深山老林之中，两边险阻的妖山就是一道天然的保护屏障，因此可以让他们不受打扰，安心修炼。
道行高的师兄师姐会定时出门猎艳，抓到合适的就带回到宗门双修；若遇不上，他们这些炉鼎就派上了用场。
与被云天意强行采补不同。
合欢宗共修的是合欢心法，同门之间双修更能增长修为。
李玄游听得后背发凉，不自觉地往云晚身边靠了靠，半晌想起她也是合欢宗的，一个瑟缩，立马跳远。
注意到这个动作的华贞当下误会，急忙说道：“晚晚不是，晚晚是我们掌门的宝贝。”
云晚从入门到合欢宗灭亡，还没人敢碰过她，一直以来都被掌门保护得紧紧地，至于掌门顾虑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李玄游很快又意识到云晚体质绝妙，距离她越近，获得的修为越多，不说一千点，八八八点也是有的。
他忍不住探究向她。
“你现在从我身上得多少修为了？”
云晚突然问。
李玄游认真琢磨了会儿，“几千？”
云晚颔首：“你这月工钱没了。”
“……？”
打工人呼吸一窒，“你把灵印戴回去，别扣我工钱。”
云晚翻了个白眼：“那你把涨的修为吐出来，我就不扣你工钱。”
算你狠。
李玄游咬咬牙，认命地和她拉远距离，想了想工资都没了，不多吸点就是他亏本，于是再次靠近。
也许是太阳灼热，云晚总感觉有点闷，她轻轻扯了扯领口，继续说道：“这套拳法很简单，拆开来就八个动作，练好了对付炼气期的修士是没问题的，比我们原来的修炼方式强多了。”说着起身，“我现在去找个人，给你们比划两招。”
云晚招呼来阿黄：“去，把谢听云找来。”
阿黄扑腾着翅膀，不一会儿就把正在后山瀑布修炼的谢听云拖拽回来。
云晚招招手：“谢听云，你来。”
谢听云斜睨一眼坐了满院的女修们，收敛目光，冷冷清清地走到她跟前。
“你当木桩，我给他们比划比划。”
“哦。”
谢听云收起长剑，站得腰脊笔挺。
云晚撩起袖子，“大家看好了，这是第一招，名曰夺魂拳。”
是她所编设的最凶险的一招，所以也取了一个最凶险的名字！
云晚凝息静神，引气布体，灵力自全身聚拢于掌心，她腰部下沉，脚尖着地，在一片哇声感叹中冲向谢听云。
在这万众期待的时刻，一股热意直入丹元。
这么一冲，直接让聚拢好的气息紊乱，云晚脚尖一晃，夺魂拳化作绕指柔，软绵绵地砸在谢听云胸口，紧接着整个人都跌坠到他怀里。
谢听云单臂揽住，垂眸注视着她粉扑子一般的面颊，眼中促狭：“夺魂拳？”
——那还确实挺夺魂的。

第86章 合欢宗特产。
云晚：“……”
这他妈就尴尬了。
她匆匆忙忙把手收回，立正站好，无视下面暧昧打趣的窃笑，佯装自然地把头发扒拉到耳后，一本正色：“意外，我们再来一次。”
云晚调整好气息，正要第二次运拳，丹田之气再次四散，难以聚合。
她试着捶了一下谢听云。
真就是小拳拳捶你胸口，半点力度都没有。
云晚呆滞地看着突然失力的拳头，也许是她这套拳法有问题？
这一出让她放弃了继续教拳的想法，收起书本：“等我精进一下再教你们。”
女修们没看着热闹，顿时无趣，各自散开。
只有华贞，心虚地瞄了瞄云晚，又瞅了瞅谢听云，缩动起脖子跟到姐妹们的身后。
“谢听云，我们回去调整一下。”
云晚叫过谢听云，准备再拜托他画个云家拳2.0。
一青一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华贞遥遥盯望，久久不得回神。
身旁的小姐妹双手托腮，摇头晃脑：“这要调整多久呀？我还挺想学打拳的。”
华贞喃喃着：“估计……没个十天八天出不来。”
昨日特意抓了条觓鱼给师妹的小白脸补身体，这种鱼没什么大用处，主要是强肾补气的，要是云晚吃了……问题应该不大？
不过……
她好像还在他们的桌上放了本增加趣味的书……
应该没大碍吧？
华贞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
云晚和谢听云重回寝屋。
房内更闷，云晚褪去外衫，俯于案前，眼底落着一个本子，封皮和旁侧的书本都不同，俗艳的粉色，当下抓住了云晚的眼球。
她好奇翻开一页——
“……”
淦！
这是她免费就能看到的东西吗？好刺激！！
云晚捂着鼻子，偷偷摸摸又翻看第二页。
她瞄了瞄谢听云，抿了口水润着干涩的嗓子，“这都是你画的？”
供案上都是昨夜的废稿，谢听云一时误会，点头承认。
云晚耳根一红，没想到狗男人文能画拳法；武能画身法，花样还整挺多。
她越看越燥，收起本子：“你自己画多无聊，我们以身作则，多多研究~”说着，勾人眼波在他身上游离了一瞬。
谢听云隐约品出一丝异常，未语，与她调换了位置。
云晚心中荡漾，软绵绵地摆了两个动作，嫌热，便又脱了一层，举止眼神分明瞧着不太正经。
“你喜欢画这样的吗？”
萦绕在舍内的灵力竟然蕴含了一股浓郁的香甜。
谢听云提笔的手一顿，眼见她逶迤于地，衣衫半解，泼墨般的黑发罩着圆润白皙的肩头，晃了晃脚，就差没直接勾着手指说“来呀~”
谢听云深吸口气，“你吃什么了？”
他有经验。
云晚如此这般，分明又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云晚慢慢爬到他眼前，下颌轻置在他的腿上，双眼一瞬不瞬望着他，手指一勾，不轻不重地扯住谢听云衣襟，再稍稍施力，便将他拽于地面。
云晚双手环住他，仰起脖颈，柔软两片唇瓣吻住喉结。
随即又一咬，两个字蹭过他的耳边：“吃我……”
谢听云掌心的毛笔脱落，再也没有拿起来。
最先两日华贞还会来给他们送饭，可是那扇紧闭的房门始终没有打开的意思，便也放弃了来找他们的念头。
云晚食髓知味，缠着谢听云不愿松手。
寝内已乱得一塌糊涂，近乎找不到落脚处，即使如此，云晚仍不满足。
歇息会儿，又抱住他脖子想亲。
谢听云不留痕迹地避开她的红唇，抵住云晚凑过来的双手，微微喘息着：“等会儿。”
云晚的双眸雾蒙蒙的。
他搂着她自地上坐起，强行忍耐着体内猛升的灵力，自喉间挤出几个字：“先让我突破一下。”
很紧急。
马上要破脉而出了。
短短一句让云晚暂时清醒了一下，勉强找回些理智：“那我？”
“你先自己玩儿。”谢听云推开她，就地打坐。
云晚迷蒙地坐在地上，脑海里只有三个问题：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
云外呆呆地问：“你要多久？”
谢听云分神回答：“少则一日，多则半月。”
他的金丹曾经破损过，再次突破修为要比第一次的时间久，更别提是从金丹升至元婴。
淡银色的光辉将他全身笼罩。
哪怕衣不遮体，竟也显现出一股不可亵渎的神灵之气。
谢听云双目紧闭，彻底沉浸在自我意识中。
云晚挠挠头，瞬间也没有了那想法，她用清尘咒将凌乱不堪的房间整理干净，倏自坐在地上思考了会儿人生，终于想起谢听云几天前的那句话：“你吃什么了？”
也许是华贞煮的粥里面添了东西？
原本那碗粥是给谢听云吃的，结果阴差阳错，她一个人全给喝了，所以才变得这么放肆？
云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涨红着一张脸，还没来得及生气，那种感觉又一次产生。
她戳了戳谢听云，“你好没？”
没有回答。
云晚深深叹了口气，决定滚回去自己玩儿。
**
谢听云一连突破了半月。
这期间怕他坐在地板上不舒服，云晚特意贴心地往他屁股上垫了个垫子，等外面变天下雨，还会搬个小火炉过来。
她也不闲着，每天教合欢宗的女修们打拳筑体。
依仗着合欢宗女修的神奇体质和云晚的悉心教导，师姐们进步飞速。
终于到了第十六日，谢听云成功突破至元婴中期。
也许是因为第二次晋升，又或者是因为云晚给予的灵力过于纯粹丰盈，这次连雷劫都没有降下，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
元婴共三个小段，分别是前期，中期，后期，也就是说只要在突破后期，他就能重新进入大乘。
修为上去后，谢听云整个人都隐笼着一层光华，眉眼也愈发显得疏冷。
他自地上坐起，对着下面的垫子展颜一笑，见屋内没有云晚的身影，便掐咒换衣，径自走到院外。
昆山已入凛冬。
琪花玉树之中，身披红氅的云晚成为妆点在苍茫雪色中的一抹浓艳。
她嘻嘻哈哈地和师姐们玩闹，容颜张扬昳丽。
谢听云正瞧着出神，一个雪球砸在袍上，洇开点点水渍，所有人这才发现他。
与云晚一起玩闹的姑娘们都噤了音，眼神怪异地打量他一番，四下跑走。
“你突破至元婴了？”
云晚向他跑来，面颊白里映红，几片雪露缀在发间，愈发地惊艳灼目。
“嗯。”谢听云发现华贞她们还躲在柱子后面看自己，便问，“她们学得如何？”
“差不多了，赶明儿雪停我们就下山。”宿问宗几乎没什么操心事了，一切被李玄游他们打理的仅仅有条，接下来几年她可以好好在外历练，等云天意那事过去，再回去找师姐他们。
谢听云没有反驳。
“那我先去找李玄明他们交代一下。”
谢听云颔首。
等云晚跑远，身后又传来极其轻微的言论——
“师妹夫身体就是不行……”
“是啊，哪有睡一觉歇半个月的……”
“要不我再给他炖点汤？”
有人不认同：“补得了一时，补不了一世，要我说我们师妹该多找几个小白脸，就这一个不太够，啧。”
她们自认声音低微，殊不知一个字都没有逃过谢听云的耳朵。
谢听云沉默许久，直到华贞跑来，冲他手上塞了一瓶丹药。
“这、这是合欢宗特产，谢公子你……你拿着喝。”说完，华贞红着脸和姐妹们跑远。
谢听云对着手里的丹药陷入静默。
他叹了口气，也没有糟蹋小女修们的心意，把那药收好，至于用不用得上就是以后的事了。
刚装好药，门派传令飘至眼前。
传令被他用术法引燃，上面浮现出薄昭许久未见的面容。
“惊羽门那事查清楚了。”
谢听云怕旁人听见，掐了屏音咒，“说。”
薄昭徐徐道来：“云天意和其他管事只是一个幌子，幕后东家是魔族之徒，其目的应该是混入青云界。”
谢听云凛眉。
薄昭不解：“自墨华死后，魔界便因魔主之位大打出手，如今突然攻入我界，不得不让人产生联想。”
百年前，墨华是妖魔两界共同的君主，百万妖魔皆向他俯首称臣。
墨华死后，群龙无数，魔界内战百年，战事至今未歇。失去头领，魔界自然也没工夫再找青云界的不痛快。
谢听云不敢妄断，道：“多让人盯着点，若有不对，随时来通报我。”
薄昭点头，忽而问：“尊上何时带师母回来？松意他们一直吵着要见师母，拦都拦不住。”那日昆山相别，松意几人始终挂念，却迟迟听不到动静，若不是有门规拦着，怕是会直接来找人。
想到云晚，他的眉眼间隐约浮出些许无奈，“再等些时日。”
薄昭并未多说，只是笑了笑。
掐灭传令，谢听云认真思考起带云晚回苍梧宫的事。
可是——
又怕松意几人起哄成亲，那时她又该不理人了。
谢听云把焦意掩下，决定再等些时日。
他好好表现，多哄哄她，最好再多赚些灵石宝器什么的，时日久了，云晚自然而然会同意与他一起。
谢听云攥紧拳头，立马又有了动力。

第87章 “母爹。”
翌日晴。
两人起了个清早，乘着绝世剑赴往岷山。
岷山以西，地广人疏，秘境随处可见，方便起见，云晚又重新戴好灵印。
此处不如昆山灵力丰盈；也不如衡山灵石广泛，因山势险峻，鲜少看到人烟，到了夜里，远望一片无尽的墨染。
他们走一天也没找到大秘境，夜色浓重，云晚挑选一处平地点燃篝火，从储物袋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软被就地而眠。
谢听云没有睡，平静打坐，点点星火在清冷无暇的面容上徐徐摇曳，就在这万籁寂静当中，一阵微不可查的妖气扑入鼻尖。
谢听云依旧耷拉着眉，余光淡淡扫去。
那妖约莫没成年，还不擅隐藏气息，就那样堂而皇之地躲在草丛间。
小妖没恶意，谢听云也不是滥杀之人，自地上拿起云晚吃剩下的灵果，随手抛了过去。
他重新阖眼，直到有东西坠落脚边，又浅撩起眼皮。
脚下滚着一颗品相圆润的珍珠，火光折射之下散发出漂亮的光泽。谢听云长睫轻颤，幽冷瞳眸朝着黑暗处看去。
他不笑时显得冷冽。
哪怕不刻意泄露修为，灵压仍然压迫而来。
小妖惧怕，妖气更加散乱。
“过来。”
谢听云的嗓音算是温和，奈何音质冷，听着命令似的。
“别怕。”
他如此说，那小妖怪才慢慢从草丛里蹦出来。
小妖怪看起来也才三岁，长有背鳍，估计才会化形，还不熟练。
漂亮倒是漂亮，大眼睛水润，可怜又无害地直勾勾盯着他。
谢听云再次丢过去一只果子。
他捧着，没吃。
“不喜欢？”
小妖怪抱着果子摇摇头，委委屈屈地：“我……我没珍珠了。”
谢听云哑然失笑。
“无妨。不要你珍珠。”
小妖怪一听，这才大口朵颐起来。
吃完，嘴巴一抹，试探性地迈出小脚脚，见谢听云没像其他人类那般驱赶，便大着胆子蹭到他旁边。
仰起头，竟软糯地叫了声：“母爹。”
这个称呼让谢听云手指一抖，差些栽倒。
小妖怪初到人界，刚生下来没几天，别说认种族，连基本的分辨能力都没有。眼前的谢听云慈祥，让他找到一种久违的亲切感，小妖怪不再怕，张开小手抱住他胳膊，一个猛子扎入到谢听云怀里。
他浑身僵住。
两人的动静吵醒云晚。
睡意惺忪间就看到一个小孩不住地往谢听云怀里钻，她揉揉眼，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这是？”
云晚打量着那小妖怪。
他全身就穿了条裤子，小脚都是光着的，有背鳍，看着也知道不是人。
“母爹抱抱……”
母、爹？？？
别说睡意，云晚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我就睡了会儿，你这么快就有儿子了？！”
是儿子吧？
云晚望着那张粉雕玉琢，过分精致的脸，有些不确定。
谢听云张口准备为自己辩解，那小妖怪化回原形，整个都缩到了他怀里，兀自寻了处暖和地，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母爹”二字。
小妖怪原型很小，也就巴掌大点。
通体灿色，躲在他袍子里很难发现，谢听云不敢硬往出拽，害怕把脆弱的小妖怪弄伤。于是僵坐原地，下颚线愈绷愈紧。
云晚看了看小妖怪。
长得像马又像虾，好像是……海马？
她愣了一下子，随即扑哧声笑了。
笑得肆意，让谢听云皱眉。
“他好像是海马妖。”
“嗯。”
云晚忍笑解释：“海马是父亲产子……”她曾经看过科普。雌性海马会将卵子放入到雄性海马的育儿袋中，由雄性海马孵化。如若修真界的海马习性也和现代一样的话，那也难怪海马小妖怪会把谢听云认作“母爹”。
谢听云的后背更僵硬一瞬。
云晚凑近点了点小海马的嘴巴，这种小东西长得喜感又可爱，她突然想起中医药上的一页，也不知真假：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听说海马肉可以补肾强身。”
小妖怪觉察到危险，死死往他衣服里钻。
云晚不再闹他，轻轻摇醒小妖怪：“你母亲呢？”
小妖怪瞪着双乌溜溜的眼睛，向谢听云示意。
云晚换了种方式询问：“你家在哪里？”
小妖怪认真思考少顷，再次拽住谢听云袖子：“母爹的袋子里。”
云晚：“那你母爹呢？”
小妖怪眨眨眼，再次看向谢听云。
云晚噎住。
听说海马都不太聪明，看这傻样八成什么都不知道。
云晚不死心：“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小妖怪因为害怕，整个尾巴尖都卷了起来，“……有叔叔要杀我。”
“谁？”
他低着头不肯说话，反而睡了过去。
谢听云没有把他赶出去，将那颗珍珠丢给云晚，她左右打量，珍珠品质上乘，比店里卖的还要好。
问题就是，海马又不是蛤蜊，怎么会随身携带珍珠？
云晚计上心来，扯了扯谢听云袖口，小声嘀咕：“明日我们送他回家去罢。”海马基本都住在深海里，深海宝贝多，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就算找不到大秘境，赚点奇珍异宝也不亏。
谢听云不答应，云晚就当他是默认。
她重新躺回去，小妖怪缩在谢听云怀里睡得香甜。
他也不嫌累赘，便就那样耐心抱着。
玄灵突然开口：[他以后一定是个好父君。]
云晚：“？”
玄灵:[你要是不喜欢种孩子，可以去莱山幻境寻求莱山神女祈福，神女降福之后，男子也可十月怀胎，让谢听云生，他肯定愿意。]
还、还能这样的？
云晚震惊，没用的知识又一次增加了。
“谢听云，你喜欢小孩子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让谢听云没做好任何准备。
他怔怔注视着她的眼睛：“和喜欢的人，就喜欢。”
云晚的脸……腾地下红了。
隐隐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交叠，云晚忽而觉得……和他种个孩子也没什么，若他喜欢，就让他一胎七宝生着开心~
云晚翻了个身，美滋滋地睡去。
谢听云不知云晚在想什么，却误会意思，唇角上扬的弧度也深了深。
**
天蒙蒙亮时，云晚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吵醒。
她半眯起眼睛，看见一双肉乎乎的小脚在地上踩着，过了会儿，直接跑到林子里。
云晚正要起身，就被谢听云拉住。
她没有出声，和谢听云一起，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
小妖怪满树林乱窜，见到果子就小心翼翼摘取下来，只摘了两颗，手上便再也放不下了。
他有些苦恼：“不够母爹和姐姐吃~”
敢情这么大费周章的，是给她和谢听云摘果子？
云晚总觉得有些奇怪。
小妖怪把小果子藏到兜兜里，想爬到高处最后摘一颗最大的。
他小手小脚爬不利落，手伸最长也没有勾到树干，脚下不稳，眼看要摔下来时，被他堪堪稳住。
谢听云默默的收回了准备护住他的手。
小妖怪成功摘好果子，又慢吞吞往下爬，然而就在此时，赤红剑息直逼而来，谢听云神色一锐，闪身上前，抬剑挡住，云晚急忙跑过去把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海马小妖怪抱在怀里。
后退几步，剑气再次朝着身后而来。
云晚反身抬起胳膊，玄灵为她挡住剑芒。
郁无涯右手持剑，冷意的眼眸定定落在小妖怪身上。
杀意重。
他手不稳，果子掉满地，抱着云晚的胳膊嚎啕大哭起来。
“把他给我。”
云晚警惕地躲到谢听云身侧。
赤影剑剑意嗡鸣，猩红冷光将剑身裹挟，蓄势待发，像是随时会一剑割喉。
云晚了然：“追杀他的就是你？”
郁无涯不愿多说，神色不耐，竟直接冲上前强抢！
谢听云挺身护于云晚身前，郁无涯目不斜视，自他身旁擦过，定身术砸在云晚肩头，她着急避开，却不小心把小妖怪丢在了地面。
郁无涯目露狠辣，剑光在头顶闪烁。
铮——！
赤影剑挥落瞬间，一道银光仿若蛟龙，在林中乍开。
一赤一银交映成辉，两道剑息交缠，直入云霄，刹那间电闪雷鸣，狂风乱作。
郁无涯平静的眼眸划过一抹惊愕，最先收剑。
邪风掀起他脊背墨发，衣摆猎猎，谢听云手持银剑，满身肃冷。
见他不再有所行动，云晚忍不住站出来说：“他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妖怪，你追杀他干嘛？”
郁无涯绷紧唇瓣：“他的族人屠灭一整个村庄，我自然没有留他的道理。”
他眼神冷酷，小海马眼眶红红地躲在云晚身后，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拽着云晚的袖子。
“若他父母伤天害理，你杀了我没意见；可他才会化形，一张白纸，你杀他岂不是乱杀？”更重要的是，云晚还想指望着他捞一些海底的奇珍异宝呢。
“乱杀？”就像是听到什么好笑话，郁无涯冷然失笑，步步逼近，“妖之所以为妖，是因为他们天性本恶，用不了几时，他便会像他族人那般烧杀掠夺。自古以来多少无辜村民饱受其苦，我不斩草除根，还要等他长大不成？”
眼看郁无涯又要过来，小妖怪吓得变回原形，哭叫着跳到谢听云怀里。
“母爹，我怕，我害怕……”
这声母爹令郁无涯发笑，看向谢听云的眼神多出几分嘲讽。
“谁说的？”云晚不认同他的这个观点，“修道者尚且有狡狯无耻之徒，你凭何断定妖族就都是恶人？何况这小妖怪这么小，基本什么都不懂。”
“小？”郁无涯冷生生地看着她，“被他族人杀掉的孩子就不小吗？他的族人屠村时，又可曾给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留一条生路？”
云晚哑然。
他说：“没有。”

第88章 [晚晚你问问，他什么时候愿意……
小妖怪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不是不是，我不是和他们一伙的……他们、他们把我拐出去的，我要回家找娘亲，我要找娘亲……”小妖怪仰起头嚎啕大哭，眼泪成珠子般往下落。
云晚面向他：“你不是不记得娘亲了？”
小妖怪哭得起劲儿，根本不回答问题。
郁无涯什么也没说，只听刷的一声，赤影剑重回剑鞘。
云晚轻言哄他：“好了别哭了，他不杀你了。”
小妖怪暂时停住眼泪，偷偷从指头缝里张望。
郁无涯虽然还板着一张脸，但杀意却被收敛回去。哭声渐渐变淡，小家伙哑着哭腔，不住道歉：“抱、抱歉，哥哥……”
云晚自怀间摸索出一条丝帕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你还记不记得你家是住在哪里的？”
她很温柔，气息使人宁静。
小妖怪逐渐平复心情，咬着手指头认真思衬好一会儿，“好像叫深泽。”
“深泽？”郁无涯眯了下眼，“深泽早已在五百年前就化作废渊，你说你来自深泽？”
他咄咄逼人，眼泪又在小妖怪的眼眶中打转。
站不稳，砰的一声便回海马体，就地挖了个坑，把自己埋在里面。
俗称——卧沙。
云晚蹲在地上对着那团凸起的黑土戳了戳。
小妖怪在泥土里面哆嗦成一团。。
郁无涯挥起一道剑气，把他身上的遮掩全部吹散。
小妖怪瑟瑟发抖，还不死心地想往里面钻。
云晚揪住他卷卷的尾巴尖，强行把他揪拽出来，语气严肃许多：“你父母到底在哪里？”
小妖怪这次没有哭，只是可怜兮兮地躲在谢听云怀里，揪住他胸前的衣襟，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晚打破局面：“你说真话，你家真的在深泽？”
她的质问让小妖怪默然不语。
云晚彻底失去耐心，“再不说我就不管你了。”
这句话威力极强，小妖怪惊慌失措，刹那红了眼眶：“别不管我，别不管我。”他着急忙慌地把底细交代了个遍，“我们自衡山妄渊而来，不过……我母爹和母亲都消失在了冥花阵里。”
这话不像是谎言。
他咬着本就苍白的唇瓣，五根手指头搅动在一起，“我出来是想找人救母爹，可那些妖都是坏的，他们要把我抓回去煮了吃，要不是这个哥哥出现，我该没了……”
郁无涯赶来得及时。
在他们颤抖之中，小妖怪便变回原形，仗着身量小，逃窜而出。
他白皙的鼻尖飘红，长睫毛挂着眼泪，满含愧疚地看着云晚：“姐姐，我不是故意骗人，我只是想……想让你们帮我救母爹，可是我怕你们不同意……我不该骗人的。”
小妖怪又痛苦出声。
冥花阵这名字听得耳熟。
云晚沉思一阵，在脑海中寻找到记忆。
原著中某一副本提及过冥花阵，说只要通过此阵，就能获得天火淬体，这对身为体修的她来说是最好不过的宝器。
云晚一锤定音：“去冥花阵！”
小妖怪立马停下哭泣，抽抽鼻子，扬起小脑袋：“姐姐，你真的要帮我救母爹？”
当然不是。
她哪有那么善良，男主的机遇就是她的机遇，不抢白不抢！
冥花阵正处于深泽中心，云晚不想耽误时间，当即决定启程。
郁无涯什么也不说地跟在他们身后。
云晚停下脚步，狐疑地打量他两眼：“你跟来干嘛？”
郁无涯双手环胸，神态高高在上：“去深泽，如果真如他所言，我就放过他；倘若胡言乱语耍花招，我就杀了他。”
郁无涯咬字狠辣，让小妖怪又是一阵惧怕。
云晚撵不走人，只能让郁无涯跟着。
小妖怪乖顺地趴在谢听云肩膀上，恐惧又好奇地望着郁无涯。
他从口袋里掏了掏，满口袋就剩下三颗小果子，小妖怪想了想，先分给云晚，又小心翼翼地把一颗小果子伸到郁无涯面前，表情忐忑且充满讨好。
郁无涯冷漠一瞥，快步走在前头，背影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
小妖怪的示好得到冷漠对待，举着果子的手一下子无措地僵在空中，停滞半晌，重新把果子放回兜兜里，剩下最大的那颗递到谢听云嘴边，童音稚嫩：“给母爹。”
谢听云垂眸，“你自己吃。”
都不吃。
小妖怪很委屈。
谢听云无奈地叹了声息，把那颗酸涩无比，还带着微苦的果子送入嘴里。
难吃。
谢听云面无表情，连核都没有吐的咽入腹中。
玄灵不禁感叹：[真是好母爹，晚晚你问问，他什么时候愿意生宝宝。]
绝世剑强行插话:[器器要是喜欢，我们也可以生剑剑~]
虽然他们没有身体，但是彼此的灵息可以结合，再找个铸剑台，丢几块铸剑石，只需要七七四十九天，就可以铸造出一把拥有两人共同之息的剑剑~
幻想很美好，可是玄灵压根不领情，并且冷漠地送了一个滚字。
三人行过荒漠，终于进城。
他们是修仙者，不怕长途劳顿，就怕小妖怪一路奔波吃不消。云晚找了一家茶楼落脚，顺便给小妖怪点了一笼肉包子。
他明显忌惮郁无涯，拿起的包子又放回原地，最后全推到郁无涯面前。
“别给他。”云晚重新推回来，“我付得银子，你吃。”
听到此话，郁无涯神色一闪，抬手把包子捏在手里，全然就是挑衅。
云晚呼吸一窒，越看他越觉得不顺眼：“你不是调查案子，跑这边做什么？”
郁无涯淡淡一睨：“途径此地。”然后就遇见妖族行凶。
郁无涯看向小妖怪的目光活像是要把它烧穿。
小海马气息干净，半点血迹都未沾染，双眸无垢，觉察到郁无涯在盯着他，立马缩起脖子往谢听云身侧躲藏，这让他又是一阵厌烦的轻哼。
云晚懒得搭理，问小妖怪：“你叫什么名儿？”
小妖怪摇着脑袋，声音低低地：“母亲还没来得及给我取名字。”
云晚不禁好奇：“为何？”
“因为他们都被抓走了……”小妖怪低头耷脑，神色极为失落，“我想见母爹和母亲，也想见我的族人。”
小模样委屈，眼里沾着泪花，看样子又是要落泪。
云晚摸摸他的头，安慰道：“你是男子汉，不能一直这样哭哭啼啼的。”
云晚的安慰奏效。
小妖怪没有继续哭鼻子，仰起脸冲她感激一笑。
起身将要离开包子时，郁无涯忽然蹭到谢听云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嗓音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岁渊君落到这步田地，与鬼谋生，与妖勾结，令人不齿。”
谢听云神色平静，面对挑衅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快。
就像没听到他的话，谢听云侧开身子从郁无涯身旁擦过，让对方又是一阵怒意。
这座都城虽小，却很热闹。
摊铺上摆着的都是小妖怪见也没见过的新奇玩意，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看看这个，摸摸那个，蹦蹦跳跳的样子和人类小朋友没什么两样。
云晚见他对纸鸯感兴趣，便将那一对一同买下。
等出到城外，云晚把那两只纸鸳一同放飞。
小妖怪从没看过这种东西，开心得想直接找一片沙子滚一圈。
云晚跑出很远，手上的线越来越远，纸鸯飞得也越来越高，她笑得明媚，眼眸里的光难以遮挡。
郁无涯望着望着，不禁出神。
谢听云微睨一眼，上前几步：“晚晚，该走了。”
郁无涯这才反应过来，重新把情绪收拾好，再也没表露出任何异常。
黄昏之前，三人领着小妖怪来到深泽。
深泽位于岷山荒北，曾是岷山最大，也是灵气最旺盛的仙泽。
覆灭的方式也很奇葩，说是高人曾在此处飞升，八十一道应天雷下来，好好的仙泽硬是砸成了一片荒渊。
水是死水。
寸草不生，即使过了这么久，空气中仍残留着烧焦的味道。在这种环境之中，根本不可能再存在生命。
几人很快来到深泽深处的冥花阵。
此阵是五百年前突然形成的天然秘阵，阵法诡变，易进难出。阵法之门宛如深海漩涡，黑洞般地浮在天地之间，旋转的黑雾像是要将所有人吸入其中。
谢听云静静凝望，清冷的眼神比眼前深渊更似深渊。
眼看云晚要准备进入冥花阵，小妖怪咬咬唇，两只爪子用力抱住她。
“别进去了……”他紧紧抱着，稚嫩的声线在此刻显得沉闷。
云晚不解地低头。
之前还叫嚷着让她救母爹，现在就改变主意了？
小妖怪心有不忍，“这位大哥哥说得对，是我骗你们的。”
郁无涯的手指重新抵上剑柄。
小妖怪低着头，故意不去看云晚的脸：“冥花阵有阵主看守，他杀了我的母爹，囚了我的母亲，利用我来引诱他人入阵，以助他修炼。”
可是……
云晚和新认的母爹太好了，小妖怪不舍得骗他们进去。
他揪着云晚袖子的双手在不住发抖，浑身战栗，睫毛无助的颤动。
郁无涯根本不懂得心软为何物，长剑抵住小妖怪肩膀，动作粗鲁，根本没把他当作小孩子看，眼神更是居高临下：“如果里面有诈，我会杀了他们，再出来杀了你。”
小妖怪身子一个瑟缩。
郁无涯收起剑，最先进入阵法，身体很快被漩涡吞噬。
云晚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反正我也要进去，你放心，我会救你母亲出来的，你就在外面乖乖等着我们。”
说着，她把自己的手抽出，和谢听云一同穿过秘阵之门。
小妖怪停留在原地张望，目光之中有忐忑也有期待。
阵法之中的时光流逝与现实不同。
一经踏入，阵法转变，眨眼间云晚便与那两人失散。
就像身陷于一团迷雾之中，分不清方向，更看不着终点。
云晚漫无目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轻唤——
“晚晚。”
她闻声回头，对上谢听云冷清的眉眼。
男人步步接近，自然而然抓握住云晚的手，“跟紧些。此地处处都是机关，小心别走丢。”
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他的话语无比让人安心。
问题就是这里是秘阵，所有正常都显得不正常。
云晚又想起上一次的门派考核，以往经验让她多留了个心眼，试探性问道：“谢听云，我们第一次是多久呀？”
谢听云面不改色，想也不想的回答：“七年。”
腕上玄灵化作短剑，云晚毫不犹豫一剑捅了过去。
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还七年？谢听云喝十斤都不敢这么吹！

第89章 入侵识海。
一剑下去，“谢听云”成为虚影，化作雾气消散身遭。
云晚没有半点意外，她就知道这玩意是个假货。
雾气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她识破，腾腾缠绕，竟化作狰狞的野兽在眼前狂嗥咆哮，疯狂想要占据她的神智。
玄灵放出护法禁制，恶气被阻挡在外，不得近身。
诡雾似是由天地之间所有混沌凝聚而成，只是一动不动站着，看着，也感觉神识在被拉扯。眼前黑雾猛然被撕裂开一个口子，让云晚看见一幕又一幕被掩埋起来的黑暗面……
年幼的云晚站在喧闹的街区，目睹着两具尸体被警方抬出。
一具是她的父亲；一具是她的母亲，围观群众不住指指点点，那些声音一开始还很小，最后慢慢变大，像苍蝇般钻入耳朵，在脑海里嗡鸣——
“以后你就是孤儿了。”
“长大后估计和她妈一个样……”
“邋里邋遢，千万别和她玩……”
云晚一路长大，会自动屏蔽掉这些刺耳的声音，然而公然摊开在眼前时，她发现自己做不到无动于衷。
破碎的童年，是她此生都难以修补好的裂痕。
黑雾流转，又是新的记忆画面。
火光将黑夜烧红，护阁大阵攻破，火把下是一张张因贪婪而丑陋的面颊，是人脸，却比青面獠牙的妖魔可怖。
他们将天罗地网布下，尖叫，哭喊，求饶，汇聚成悲鸣，响彻夜色。
云晚怔怔看着，直到一抹浮光出现在视线尽头。
竟是她那早就死去的掌门。
掌门姿态雍容，冷眼掠过台阶下的杀戮，冲她伸出手：“晚晚，来。”
在这烧烬的天地间，只有掌门兀自发着光。
她的身后是通天之门，光辉不住指引着云晚靠近。
她情不自禁被蛊惑着一步一步走向她，在掌门要牵起云晚的手时，脑海里突然响起声音——
“别去！”
玄灵的喊叫让云晚如梦初醒。
她咬破舌尖，疼痛让她不再受迷雾所控，云晚一记左勾拳落在“掌门”脸上。
掌门在她面前化散成雾，一同打碎的还有身后的幻象。
幻象破灭，即为现实。
雾气消散，云晚发现自己置身于四面封闭的法阵之中。
然后。
她看见了郁无涯。
数根法柱自顶端直传地面，祭台上，郁无涯双膝跪地，从法柱蔓延而出的巨大符链囚困住他的四肢，还有一根直接锁入心脏，金黄色符篆自四面八方把他紧密缠裹。
郁无涯身陷囹圄，在这寂静无声的秘阵里，自喉间发出的喘息凌乱急促，毫无章法。
[春杀雾。]
云晚意识到这三个字出自玄灵之口。
侵之以识海；灭之以灵神，毁其心智，诱其心魔，此为春杀雾。
越为不幸的人；越容易被杀雾入侵。云晚能快速走出春杀雾，一来是心思坚定；二来有玄灵帮助；三来大多数黑暗的记忆都来自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对她的意志力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
春杀雾会侵入识海，勾起人们惨痛的过去。
轻则选择逃避现实，永生囚困在春杀雾编织出来的美好幻境当中；重则深陷心魔，成为堕魔。
显而易见，郁无涯是后者。
他脚底的阵法名曰十诫阵，诫阵会抵挡心魔入体，一旦阵链挣开，郁无涯将彻底入魔。
想必这是他在被春杀雾蛊惑之前，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快入魔了。]玄灵的语气不禁变得严肃。
阵符逐渐暗淡，锁住他四肢的法链难抵魔障，已经折断一根。
他拼命挣扎，越挣扎，法链缠得越紧，很快勒入皮肤，鲜血横流。
云晚尝试性地上前一步。
郁无涯眼睛成为血一般的红色，失去人性，彻底沦为野兽。
云晚驻足，动了恻隐之心：“怎么帮他？”
[只有一个办法，入侵识海，引导他走出魔障。]
玄灵看出她内心的想法，不太赞同：[入侵他人识海是一件险事，心有怨念者，很容易被反噬入魔。]
云晚也知道这个道理。
要是没遇见，她肯定不会管；可是既然被她撞见了，那就做不到坐视不理，毕竟郁无涯被困在这里和她脱不开关系。
郁无涯虽说思维偏执，却也是处处为苍生考虑的正道，比那些道貌岸然之徒好了不知多少倍。
魔界不需要再多出一个堕魔，修真界和百姓们却更想要这样的人来维护秩序。
见她执意，玄灵未在阻拦。
她在云晚面前放出一盏引魂灯，[你要抽出一缕灵识放入到他的识海里，引魂灯会为你指路。在引魂灯熄灭之前，务必带他回来，若不然，你和他都会被困住。]
云晚暗自记牢。
鼓起勇气跪坐在郁无涯面前，闭上双眼，缓缓将一缕灵识抽送至他的识海当中。
探入的一刹那。
识海之门竟掀起狂风巨浪，像是在阻止她的入侵。
她的灵识澄澈纯粹，难以承受这等暴虐，还未来得及逃，竟被郁无涯的灵识反噬过来。
反噬之苦让她浑身绞痛，云晚无法抽离更无法继续侵入，终于忍受不住地大喊一声：“郁无涯，我在救你——！”
伴随着颤音落下，施虐感骤停。
紧接着，云晚就被拽入到一片尘污。
——这是郁无涯的过去，也是郁无涯的心魔。
红月高挂。
妖火将两边茅屋引燃，被妖族追杀的村民就像是陷入泥沼的老鼠，惊恐地四下逃窜。
有小姑娘跌倒在身边，云晚条件反射去搀扶，手指却从她身体里穿过。
她眼睁睁看着妖族尖锐的利齿划破她的脉搏，刚才还在哭喊着的稚嫩孩童化作妖族的腹中餐。
云晚瞳孔震颤，哪怕是在他人的回忆里，也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最为真实的恐惧。
郁无涯在哪里？
云晚回过神，不住在小村庄寻找。
男人，老人，妇孺。
他们接二连三在面前倒下，明明无法触摸，血腥气却无比清晰，云晚不忍多看，找寻好久，终于在一处院落里发现了郁无涯的身影。
见到他的那瞬间云晚就愣住了。
他很小，约莫也就七岁出头。
一身粗布麻衣，瘦小的身板跪于地面，身后是血肉模糊的一对夫妇。
没有意外的话，那应该是郁无涯的双亲。
云晚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走近几步。
他面前的豹妖是云晚一只手就能掐死的程度，然而对年仅五岁的郁无涯来说，却是最为狰狞可恶的存在。
豹妖手上拎着一名女童。
很小，比小妖怪还要小，小姑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大声啼哭着，伸展着双臂不住叫喊——
“哥哥……”
“哥哥，抱抱。”
“哥哥……”
口齿不清，话都说不利落。
云晚看到郁无涯放在膝盖上的小手收紧成拳，丝丝血迹从掌心溢流而出。
郁无涯目光执拗：“我妹妹年幼，你放了她，要吃便吃我罢。”说着，郁无涯拿起柴刀，在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
伤口深入骨髓，他哼都没哼一声。
妖族以人血为修炼物。
越年轻，越稚嫩，越能增长修为。
星火在他眼底烧灼，让那双漂亮的眼眸成为暖色的红。
他畏惧，但没有逃，伸长手臂让贪婪的妖族嗅着手腕上的血腥。
郁无涯只是普通的人族。
但是豹妖在他那双眼里看到了大人都没有的无畏，隐隐约约让他感受到不快。
豹妖坏笑着凑近：“你若敢挖下你的一只眼，我就放过她……”
妖族善欺，比起果腹，更爱看弱小者的垂死挣扎。
“哥哥……阿娘……”
小姑娘还在哭，泪水滚落到地面，与阿娘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郁无涯低头瞥了眼旁边的父母，又看了看哭到失力的妹妹。隔壁的阿婶刚才还在叫，如今已没了声音，只剩妖族放肆而充满炫耀的嚎叫，还有烈火燃烧的猎猎之音。
他的眼神忽然就平静了。
云晚听到他问：“你想要哪颗？”
豹妖说：“左。”
云晚心一抖，不由自主想去阻止。
然而这是识海之中的记忆，她的手只能徒劳地从他身体里穿过。
郁无涯没有半分迟疑，用那柴刀，生生挖下了自己的左眼。
没有哭，没有叫，下唇咬出血，硬生生承受着。
云晚控制不住的大叫，他听不见，一声不响，整张脸，包括半边身子都被血水染红。
郁无涯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疼痛让他摇摇欲坠。
他没有倒下，把那颗鲜血淋漓地眼珠递上前去，完好的那只眼仍是清明的。
“我挖了。”他颤着嗓音，近乎恳求，“还……还我妹妹。”
豹妖先是一怔，随即发出怪笑。
然后——
红意弥漫，小女孩再也没了哭声。
云晚踉跄地后退两步，彻底摔倒在地上。
她看到郁无涯的眼中倒映出一片凄惨，鲜血混着泪往他心口处流。
他不可置信，刹那间都忘记了疼。
“为什么……”
他喃喃着，问妖族，又像是自问。
“为什么……为什么……”
妹妹的死让郁无涯彻底崩溃，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冷静。
他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不在乎眼前的妖比他强壮，也不在乎自己能否伤他丝毫，只是握紧柴刀，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豹妖舔干净手掌，只一招就把郁无涯制服。
郁无涯心有不甘，牙关紧颤，握紧柴刀用全身力气劈砍向他，豹妖没想到郁无涯还会反抗，错愕之中，竟真的给他劈中一刀。反应过来后，豹妖震怒，一手捂着受伤的肩膀，一手使用妖力把他震飞。
“我要杀了你！”豹妖张牙舞爪向郁无涯冲来。
郁无涯吐出一口血水，里面还混着一颗脱落的牙齿。
他浑然不觉得疼，喉间发出笑来，笑完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直勾勾地凝着他，像是要把这只妖的模样清楚印在自己的脑海里，“你最好把我杀了，倘若我活着，我便屠尽你族。”他咬牙切齿，“一、个、不、留。”
火光烧在郁无涯脸上，不像孩童，如同鬼魅。
此话显然是惹怒豹妖，一把弯钩自他肩胛穿过，郁无涯被高高挑起。
他无惧死亡，眼中是不灭的光，是汹涌的恨。
豹妖感受到杀意，竟然莫名其妙生出几分畏惧，紧接着，他将一滴血混着妖气送入到他空空如也的左边眼眶之中，剧烈的疼痛瞬间让郁无涯大叫出声。
豹妖甩开他：“既恨我族，那便成为我族。”
“此后日日夜夜，年年月月，永受血脉相噬之苦。”
豹妖乘着月色，与同族消失在血月尽头。
两股血脉在他体内纠缠，彼此厮杀，彼此吞噬。
他苦不堪言，跪坐在原地嘶吼，挣扎，然而都于事无补。
银色闪电撕破长空，心魔将要孵化。

第90章 神炁合，丹自结。
妹妹被吃得就剩下一双鞋子。
白色绣花，是母亲用时两天纳出来的。不过脏了，绣在上面的百合花染成了红梅，小小的一双鞋坠在污浊之中。
郁无涯双手撑地爬了起来。
妖火在身后烧灼，四处可见尸体残骸。
他听不见声音，更看不清现实，满目都是这人间残相。
他自问何为道？何又为善？
顺应五行即为道吗？诸恶莫作便是善吗？常言都劝，人为善而不争，福虽难至，祸已远离。
可是……
倒在这里的，死去的，被成为腹中餐的，都是生平连一件恶事都没有做过的无辜者，福未至，祸未离……福未至；祸未离！
一昧地遵从本心，真的能保护他人免受其苦？
郁无涯血瞳震颤。
也许……
以杀止杀；以恶止恶，才是正道，才为良善！
赤色闪电在识海奔腾轰鸣。
郁无涯动摇了一直以来所坚守的道心，浓郁的血色近乎要把他吞噬。
云晚拼命地叫他，他听不见，空洞的眼眸一点一点从村庄每一寸滑过。
心魔侵蚀，识海大劫。
所有雷电聚拢成一条红龙直冲郁无涯而来，云晚知道那就是心魔，一旦被砸中，郁无涯就彻底成为堕魔。
来不及思考，云晚操控灵识，银白澄澈的灵识就像是一朵含苞绽放开来的花，从她指尖游动而出，用极为微小的力量把郁无涯全身紧护，红光烟花般的乍响，光这一下就耗尽她所有力气。
哪怕是在识海，云晚也能感受到自己灵力透支，眼前泛起黑色的雾气。
“郁无涯！”云晚不敢闭眼，害怕一闭上眼睛就被他的心魔反噬识海，“这是早已过去的事，你睁开眼看看！”
郁无涯猛然有了反应，空洞的眼珠亮起一束光，光的尽头，有人跌跌撞撞地奔他而来。
“郁无涯，你别忘了你是昆仑宗大弟子！”
“快清醒过来啊！”
她的声音忽远忽近，不住在耳畔吵闹着。
透过模糊的血渍，郁无涯看到少女的嘴一张一合，眼瞳明亮，灿灼若星。
“郁无涯，你醒醒！！”
心魔再次朝头顶砸下。
云晚咬牙聚拢灵识灵力，护他躲开了第二次心魔入侵，一红一白两道灵识抵死纠缠，周身掀起血雾重重。
心魔会反噬云晚。
她的灵识濒临撕裂，云晚强忍着撕裂般的痛楚，朝他大喊：“郁无涯，你是维护苍生的正道！难道想变成最令自己不齿的模样吗？！”
她奋不顾身的身影是如此清晰，质问声近乎震破心脉。
“维护苍生的正道。”
迷蒙的识海在一瞬间破开混沌。
十岁，初上昆山时，掌门问他：“为何从道。”
郁无涯回：“除邪祟，护苍生。”
掌门又问：“何为苍生？”
郁无涯说：“百姓所在，皆为苍生。”
那时掌门摇头，神情之中有一分失望。
郁无涯很久都未顿悟那个眼神。入门之后，他护昆山安好，妖祟难入，三界妖鬼魍魉都惧他，凡是见面都会称他一声“鬼见愁”。
郁无涯坚持着心中的道义，视斩妖除魔为己任。
可真的是这样吗？
一直以来，他见妖就杀；见鬼便处，是真的为了所谓的苍生道义，还是单纯的泄恨？或者是……复仇。
眼前的场景怵目惊心，成为他此生永不消灭的心魔。
郁无涯俯跪于地，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与云晚纠缠的魔障渐渐失力，云晚小心翼翼地抽出灵识，看向他：“郁无涯，你醒过来了？”
天边仍是浓稠的黑，雷电却再也没有落下。
他颤抖着血手捡起那只小小的鞋子，捧在掌心，仰起头。
云晚在那只眼眸里看见了泪意，“我……走时，没有安葬好他们。”他可怜的妹妹，死去的双亲，还有村子里的叔婶，连个衣冠冢都没有，就那样被埋在了黄土之下。
不甘。
他恨，更悔。
郁无涯哪怕是在剜眼时也未掉过一滴眼泪，此时却在自己的识海中哭得悲恸至极。
云晚一愣。
眼见着心魔再次波动，她抿抿唇，闭上眼让灵识四散，郁无涯看见那些尸体化作花，成为春雨，一点点浇灭炽热燃烧的妖火。
云晚把手伸过来，语气平稳且坚定：”我们一起安葬他们。”
郁无涯指间颤了颤，缓缓地放在她掌心之中。
远处传来不灭的烛火，在引魂灯熄灭之前，她要带他回去。
郁无涯跟着云晚一步一步走向那盏即将燃尽的烛灯。
身旁烧毁的草屋，尸体，妖火，所有回忆接连被埋藏起来，他安静注视着这一切，任由云晚牵着，就像是被人保护着一样。
他开始追忆起许多往事。
在昆仑山的点点滴滴，身为大师兄的责任，往昔取代心魔，理智重新回归识海，郁无涯低着头，看见被云晚握在掌心的小手已经成为大手。
他又抬眸，只对上她纤细的背影。
她无知无觉，依旧拉着他。识海中没有触感，更感受不到体温，可郁无涯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没有规律地乱跳。
烛灯烧烬，世界重归黑暗。
云晚抽回灵识，引布在郁无涯脚下的十诫阵轰然消失。
郁无涯刚才经历过一场心劫，心脉有所受损，睁开眼的瞬间便吐出一口恶血，胸口处的伤痕跟着裂开。
云晚头痛欲裂，强撑起精神问他：“你没事吧？”
郁无涯随意地擦拭去嘴角血迹，看着她的目光不知在想什么，嘴唇掀动，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没事就好。”云晚疲惫得厉害，连支起眼皮子的力气都没有，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身子也朝着一边倒去，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
郁无涯神情紧绷，伸出胳膊想去接住她。
然而动作慢了半拍，一双修长若玉的双手比他先一步接住云晚，稳稳把人搂入怀中，从他身边带离。
郁无涯五指收紧成拳，慢慢垂落。
谢听云像是把他当成了透明人，连半个眼神都没有施舍。
他扶着昏睡过去的云晚坐下，指腹抵住云晚眉心，立马觉察出耗损严重的灵识，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把所有情绪掩盖在冷漠之下。
谢听云摊开手掌，浮现在掌心上的是一朵外形似莲，烈烈燃烧的天火。
郁无涯目光微变，一眼认出这是传说中的神物——天火冥花。
相传天火冥花可淬肤锻体，重塑修为，千年来都由上古神兽负责把守保护，窃取天火者，皆诛之。
然而数年下来，从未有人发现过天火冥花的线索。
万万想不到这朵传说中的宝物会在这里，更想不到在他们二人困在春山雾的时候，谢听云独自盗取了天火冥花。
谢听云掌心翻转，将那朵天火冥花自她的额心缓缓送入。
天火锻体是一个缓慢的过程，避免天火反噬经脉，谢听云以自身灵力做保护结阵，淡而轻薄的仙光笼罩其身，云晚即使是在昏睡中也能感受到热。
皮肤烧灼，筋骨刺痛。
却有一种力量与之相抵，让她不至于那么难熬。
“你从一开始……为的就是天火冥花。”
郁无涯一语道破。
不是心眼好，也不是看那只妖怪可怜，更不是为了救妖怪的父母，而是知道这里有天火，单纯的想进来夺取天火冥花给云晚淬体。
谢听云面色不改，仍端的沉寂如雪，“不然呢？”
冥花阵是天然阵法，今儿出现在这里，明儿就不晓得哪里去，他一门心思的给云晚找天火修炼，她倒好，随随便便就进了别人识海。
谢听云冷眼略过郁无涯，闹起情绪，稍停下结阵的动作，云晚立马疼得哼了声，他重新把阵法布下。
云晚的体质决定她比别人吸收得快。
要一个时辰才能吸收完的天火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她全部吸取完毕。
除了锻体，天火冥花也会给身体带来源源不断的灵力。
原本还浑噩的灵识逐渐清明，丹元灼烫，竟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形成。
她明明是闭着眼睛的，却看到一束光由四海引入，然后归于丹田，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神炁合，丹自结。
云晚睫毛颤动，慢慢睁眼。
视线处，谢听云正一瞬不瞬望着她。
云晚这才发现自己还在男人怀里，急忙坐起来，全身上下地打量起自己。
身体很灵巧，周身灵气充盈，连带着受损的灵识都高升一层。
这么说来睡梦中的金光并不是做梦，她……
云晚诧异地摸向腹部。
[你结丹了。]玄灵生怕云晚不知道谢听云做的好事，急忙转达，[他杀了守护神兽，给你取来了天火冥花。]
所以……谢听云和他们分开这么久，是自己单刷神兽去了？还特意给她取来了心心念念的天火。
云晚怔忡看着近在咫尺的清冷面容，心跳漏了半拍。
良久，才回过神，凑过去关切询问：“你没受伤吧？”
谢听云轻飘飘地睨她一眼，没有回答。
云晚隐隐约约感觉到男人的心情不是很好……
“谢听云。”云晚聪明地岔开话题，抓住他袖子，“既然你回来了，我们快点去找那个阵主，好救小妖怪的父母出来。”
“阵主？”谢听云抬眉，“哪来的阵主？”
说罢，谢听云抽出剑刃，一剑劈开结阵，结阵之外是幻境构成的世外桃源。
水流潺潺，烟波浩淼，本应该在阵外等候的小妖怪光着小脚丫坐在树上，乌黑的大眼睛满是无辜地看着三人。
云晚呼吸微窒，一时反应不能，随即就见谢听云把剑对准他，气势摄魂压迫——
“开阵。”

第91章 “我只给自己的孩儿取名。”……
剑气震慑之下，幻境产生剧烈的波动。
小妖怪不觉得害怕，反而蜷了蜷脚掌，掩耳盗铃地捞起一片树叶子遮住自己，好像这样就能避开谢听云锋锐的剑势。
云晚很快接受了这个局面，一阵牙酸：“他……是阵主？”
这只小妖怪假装单纯无害，故意引诱他们进来？
剑刃裹住杀意，谢听云一剑挥下，冥花阵被硬生生劈裂开一道口子，同时，小妖怪的身体凭空出现伤痕，没有流血，但他疼得大喊大叫，眼泪汹涌，朝着云晚伸长双臂：“疼，姐姐抱抱，好疼……”
云晚后退了两步。
不管他哭得多么凄楚可怜，谢听云始终不为所动，冷漠地看着小妖怪的眼泪一滴一滴坠落到地面：“他不是阵主，是冥花阵本身。”
这句话带来的惊愕程度不亚于小屁孩是阵主。
云晚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谢听云神色冷冽，“若你不开阵，我便碎了这阵。”
一旦结阵碎裂，小妖怪也会跟着一同死亡。
他明这个事理，一时之间哭得更加大声：“我……我喜欢母爹和姐姐，所以想让你们永远陪着小妖怪，我没有要害人，没有坏心思的。”
“不要……不要讨厌我，我只是很喜欢你们，很喜欢很喜欢你们……”
喜欢和姐姐放风筝，也喜欢被谢听云抱在怀里。
生怕被他们厌弃，小妖怪哭得越来越悲伤。
云晚怔怔地对着他说：“你喜欢我们，就要把我们骗过来？”她知道小妖怪满嘴谎言，一开始也怀疑过这法阵里可能根本没有所谓的父母，但是从没想过他之所以欺骗他们，竟然是如此荒谬的原因。
小妖怪擦干净眼泪：“我看到了你们的过去，外面都是坏人，你们留在这里，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他抽抽搭搭，“不、不好吗？”
春杀雾是小妖怪故意设出来的，目的就是让他们逃避残忍的现实，与他一同留在幻境之中，这样他就有了新的母爹和娘亲，他们每天都能陪着他。
“不好！”云晚大声斥责，“你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强行绑架他人，这样根本不是喜欢！这是伤害！”
小妖怪没想到云晚会这么生气，更没想到云晚会说出“伤害”这种词。
这对他的打击巨大，一下子从树上滚落了下来。
小妖怪紧紧环着自己瘦瘦小小的躯体，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明明他们相处得很好，明明外面根本没有结阵里好……
云晚也看出这只小妖怪根本不懂得善恶。
她走近两步，蹲在他面前说：“你所谓的喜欢会给别人带来伤害，明白吗？如果你真的喜欢在意我们，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把我们留在这里，这样只会让大家讨厌你。”
小妖怪肩膀一抖，泪眼蒙眬地看向云晚，“我这样，姐姐会讨厌是吗？”
“是的。”
“那要是……我把阵门打开，姐姐会原谅我吗？”
“可以考虑。”
“我要是把正阵门打开，你们是不是就再也不回来了？”小妖怪强忍泪水，奶声奶气的嗓音都跟着发抖。
云晚的沉默就是回答。
小妖怪抿了抿唇，快速把满脸的泪意擦拭。
他不安的颤着长睫毛，鼻尖泛红：“……我是好妖怪，不会伤害别人的。”
小妖怪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小小的手掌飘出一道白光，白光越扩越大，一闪房门浮现在不远处。
他把路让开，静静看着几人擦身而过。
按理说是这种妖怪是留不得的，若以前，郁无涯会毫不犹豫斩草除根，他放在剑柄上的手顿了顿，却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与他对视：“你为何来到这里？”
这是郁无涯第一次，静下心问一只妖怪的过往。
小妖怪的眼神澄澈，抓起郁无涯的大手放在自己圆溜溜的脑袋上，让他窥探自己的过往。
这是一个幸运也是不幸的过去。
五百年前的应声雷屠灭深泽，同时也给居住在深泽水下的海马一族带来灭顶之灾。那时小妖怪刚刚才从母爹的育儿袋孵化而出，为了保护唯一的幼崽，整个种族合力将他送出深泽。
他活了，这很幸运。
不幸的是，小妖怪意外进入冥花阵，意识与冥花阵融合。
从此之后，他就是阵，阵就是他。
身体不会长大，更不能从冥花阵逃离，就一直孤单一个人地留在这阵法之中。
小妖怪太孤单了，所以在天火冥花绽放那日，抽取一缕意识放至阵法之外，想找新的母爹和娘亲。
意识总归是意识，不能吃东西，在外面待的时间还不能过长，所以他编造了一个又一个谎言诓骗他们过来。
谢听云最先发现到这一点，将计就计地跟着他来到冥花阵，趁机杀了神兽，窃取了冥花阵的天火冥花。
其实无所谓的。
冥花阵本就顺应天火冥花而生，再过上个一千年，新的天火冥花会再次绽放，神兽也会重新复活。
可是……不会再有像他们这样的人来到小妖怪的身边了。
郁无涯喉结滚动，慢慢把手拿开。
小妖怪仰着头，“大哥哥，你还要杀我吗？
郁无涯犹豫了一瞬，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阵法。
他就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凝视着三人接连离开的背影，眼看那门要紧闭，小妖怪光着小脚追赶过去——
“母爹！”
这两个字近乎是奋力喊出来的。
云晚停下步伐。
他孤单单地站在门前，眼眶通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你能……给我取个名儿吗？”
娘亲……还没来得及给他取名字呢。
谢听云眸光闪了闪：“我只给自己的孩儿取名。”
一旦取了名字，他们之间就会有惦念。
谢听云不许，而小妖怪也会守着那无人称呼的名字陷入更深的寂寥。
他不去看小妖怪失魂落魄的眼神，拉起云晚，直到阵法之门在身后闭合，他们都没有回头。
在门完全消失后，云晚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想到小妖怪可怜的眼神，猛然不是滋味起来，“……他还有机会出来吗？”
谢听云说：“应该。”
冥花阵只有在天火冥花完全绽放后才会在八荒现世，若冥花被盗走，阵法将再次进入沉睡状态。起码要等上一千年，小妖怪才再有机会重返人间，说不定那时候，会有人愿意陪着他留在幻境，再给他取个好听的名儿。
世间常有憾事，谢听云并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
他们并未回到一开始的深泽，而是岷山以南的荒野之地。
夜空无月，墨盘似的笼在上空。
云晚好奇地问向谢听云：“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法阵的？”
“一开始。”他在草丛后面找到完好的灵果，后来小妖怪没有吃云晚给的任何东西，妖力倒是有，但忽远忽近，身体也一会儿变成人形，一会儿恢复海马体，说明他根本不会自我控制。
小妖怪大多数时间都是由谢听云抱着，只要不留痕迹地窥伺，轻易便能知道他的底细，毕竟这只妖怪还太小了，连思想都不懂得如何掩藏。
郁无涯说得没错，谢听云最开始的目的就是那朵天火冥花。
小妖怪既是冥花阵的一部分，也是冥花阵的钥匙，所以他需要小妖怪这把钥匙打开阵门。
云晚瞬间觉得谢听云的形象变得高大挺拔起来。
正要细问，发现郁无涯已经准备离开。
云晚随口叫住：“你干嘛去？”
“修行。”
伴随着淡淡两字落下，郁无涯的身影也一同消失。
怪人……
云晚扭过头正要和谢听云商量接下来的行程，却被对方一手拽入怀里。
猝不及防，云晚被好生吓了一跳。
两张脸凑得很近，兴许是浓夜过浓，她在他的双眸里看到一片深沉。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张开嘴未等说话，谢听云便将前额抵靠在她的额心。
刹那间，灵识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拉至他的世界。
他的灵骇是炽热的，庞大的，黑洞般深不见底，云晚的灵识就这样被动地牵引过去，就像渺小的飞蛾见到火种，不顾一切地想要与火光融入。
她好像看到有什么轰然乍响，随即自己的识海就被那束火种一般的神光强行抵入。
谢听云不去窥视她的过往，也没有用粗暴的方式打开她的识海之门，只是不住纠缠着她脑海中那团小小的，散发着白光的光球。
灵识想逃又逃不开；想躲又不知躲到哪里去，一阵白芒过后，终于被他的灵骇缠得密不可分。
云晚呼吸开始加重，身体一软，与他一并倒在后面的草地上。
谢听云拥护着她的身体，不肯离去，强大的元神彻底将她的识海攻占。
无法言语，不能思索。
十指无助地抓紧谢听云胸前的衣襟，指尖战栗，神经跟着抽紧，也不知是过于痛苦，还是太过美妙，她哆嗦着掉下几行泪。
直到谢听云把自己的灵神抽离而出，她才有得以喘息的机会。
云晚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眼泪无知无觉往下掉。
谢听云慢条斯理地为她擦拭去晶莹的泪水，嗓音缓慢地蹭过耳边：“以后，不可以再进入他人识海。”
识海，是为人最为隐秘之地。
侵入识海不单单是窥视他人记忆，同时也把自己置于险难之中。
谢听云当然知道云晚是为了阻止郁无涯入魔，即使如此，他仍会担心，还有……嫉妒。
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慢慢飘入脑海，让她渐渐找回残存的意识。
嘴唇仍在发麻，云晚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神抵达了……那个啥？
她神色恍恍，半天都不说一个字。
谢听见此，心脏缩紧，尽管他只是放了很小很小的一缕元神进去，但对于刚入金丹期的云晚来说却是巨大的刺激，说不定会智力反噬变傻子。
谢听云呼吸一窒，忙作试探：“锄禾日当午下一句是什么？”
云晚呆滞张口：“还想来一次……”
谢听云：“……”
完蛋。
真变傻了。
“走。”谢听云召出绝世剑，抱着她跳了上去。
云晚回过神：“干嘛去？”
谢听云：“去神地找天姑。”
接着云晚听到他说：“她很擅长治你这方面的疾病。”
？
你他妈才变傻了呢！！
云晚一脚把人踹下去，谢听云踉跄站稳，此时才想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原来……是真的想再来一次。
谢听云抿紧唇，眼梢爬上笑意。
“过来。”谢听云张开双臂。
“干嘛啦？”
云晚白他一眼，见他眸中温柔，那点不快顿时消散，别扭地挪过去两步，然后扑入到他温暖的怀里。
谢听云紧紧搂抱着她，亲了亲她的额头。
云晚眼巴巴地瞅着：“那要再来一次吗？”
谢听云哑然失笑，“你难道看不出来？”
“啊？”
谢听云垂眸：“我一直在吃醋。”
云晚愣了愣，勾住他脖子攀上去，紧紧缠抱住他的腰身，然后捧起谢听云的脸，用力在那张嘴唇上啃咬一口，“难道你看不出？”
她蹭他鼻子，笑得没心没肺：“我只中意你。”
谢听云闭眼，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
他没有告诉云晚，在春杀雾里，他看到她死在万窟陵，那一刻，他也跟着死了。

第92章 他的灵石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谢听云不愿意再和她神魂交合，云晚食髓知味，趁他闭目打坐之时，偷偷往他身边挪动屁股。
“我们明儿去哪儿呀？”云晚端着乖巧，格外主动地搭话。
谢听云没有睁眼：“流郡城。”
流郡城是岷山与衡山的交界，逗趣的玩意多，可以带云晚看个热闹。
她哦了一声，眼珠子转转，见谢听云潜心凝神，便大着胆子探向他的识海。
云晚的那缕灵神小心翼翼地如同一只猫，不住试探着向里。谢听云哪里会察觉不出，撩了撩眼皮，便也放任她去了。
对于修道者来说，比起单纯的身体迎合，更爱灵与灵的碰撞。但这种事也要适可而止，若次数多了，很容易沉迷不醒。
她毕竟是头一遭，偶尔尝个鲜，无伤大雅，不必阻拦。
云晚紧紧闭眸，在一片虚空中看见一扇攀天的拱门，想必那就是谢听云的识海之门。为了那种事闯入识海，云晚的心情多多少少有点小激动。
谢听云没有驱逐，让她更加大胆地在外面周游一番，最后很顺利地通过识海大门。
云晚也想像谢听云对自己做的那样行动，奈何初次还不熟练，慌不择路，灵识竟跑到完全陌生的黑暗之中。
她慌张了几秒，紧接着就被拽入一方世界。
好像是谢听云的回忆，场景无比真实，甚至能感受到滴落在肩头的雨。
周遭都是雾蒙蒙地魔障，过于阴暗压抑，隐隐约约的，她在尽头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很瘦。
形削骨立。
那人踉跄着跑在魔障之中，也不知准备去往何处，云晚鬼使神差就追了过去。
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地儿，地面布满毒沼，有死去的亡魂未过引渡河，孽障化作魔魂在林中游荡。那少年好像并不惧怕，每当魔魂接近，便以强大的灵力将之摧毁。
他一路走，一路杀，若不幸遇到林中更凶猛的魔怪，便用干枯如同白骨的五指将之死死掐死，等魔怪彻底断气，就强行刨开它的肚子，再挖出五脏，每当这个时候都会长松一口气，接着继续走，继续重复着以上的行为。
他下手毒辣，让云晚一阵发怵。
很快，少年就变成了一个“血人”，魔魂见之就避；魔怪见之便逃，整个雾林只剩他一个人游荡。
云晚想跟过去仔细看看那人的脸，谁成想识海忽然波动，一股威力强大的巨浪直接将她的灵识掀翻出去。
云晚愣愣地睁着眼，对上谢听云那张隐忍的脸颊。
他呼吸急促，眼梢隐隐发红。
“谢听云……”云晚不由自主唤了他的名字。
谢听云绷紧下颌线，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很明显，云晚先前闯入的是谢听云的往昔记忆，好像是他避之不谈的过去。
云晚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不敢吱声，缓慢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见谢听云没有抗拒，就将自己整个人都滚入到他的怀里。
“摘了吧。”谢听云已经平静下来，说着指了指她的灵印。
云晚主动摘下。
金黄色的灵印浮在他的掌心，谢听云再次为它进行了第二次加固，“以后若无人，尽量少戴。”看这使用期限，估计也就只够九十天了。
云晚重新收好灵印，打量着他的脸色，见他没有生气的迹象，才斟酌着开口：“我刚才……看到的那个人是你吗？”
谢听云低垂下来的睫毛轻轻扇了扇：“嗯。”
他不愿意多说，云晚也识相地没有再问下去，就这样窝在谢听云怀里鼾睡一夜。
**
翌日天明，两人动身前往流郡城。
正值艳春，街边都是云晚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她准备批发一堆带回去，送给师姐还有宿问宗的小姐妹们。由于不知道她们喜好，云晚决定先用琉璃镜拍好，任之挑选。
才拿出琉璃镜，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这次的武道会你来吗？]
发信人，秦芷嫣。
云晚想起来原著里是有武道大会这个东西，显然易见是用来给男主角装逼的。
她思考一番。
如今的自己有天火淬体，是应该找人切磋切磋，便回复：[去。]
秦芷嫣：[……]
秦芷嫣：[……你要不要看看时间？]
时间？
云晚抬眸一看——十年前。
她抽了口凉气，狠狠拽住谢听云，大惊失色：“我们在秘阵里度过十年？！”
淦！
她们不就是进去一小会儿吗？十年岁月就这样匆匆度过了？？
谢听云给了她一个少见多怪的眼神，小妖怪害怕他们出去，于是改变了秘阵的时辰流转，只是区区十载，比谢听云最先预想的要短得多。
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有的人今天走，可能几百年后才能再见，并不是稀奇的事。
云晚心痛。
这么说来她错过了很多剧情，也错过很多次争夺大男主之位的机会。
四舍五入血亏一个亿啊！！
秦芷嫣也和谢听云一样，并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反而问她：[不过下个月就是宗门大比，晚晚你要来吗？这次宗门大比的地方刚巧在净月宗~]
宗门大比每五十年举办一次，比试之地由各门尊长评选而出。
每门每派会派出不少于十名的弟子参加大比，取得的名次最多，宗门在梯云榜上的排名也越高，可以说这是一个攸关集体声望的大比试。
硬要类比的话，和现代的奥运会没什么区别。
云晚对这段剧情有点印象，简单概括就是：
——楚临的打脸之路。
她倒是不关心原男主，更好奇自己的修为有没有变强。
云晚撞了撞谢听云，问：“秦芷嫣说马上要宗门大比，我想去，你的门派会去吗？”
谢听云果断回答：“不去。”
“啊？”云晚好奇地眨着眼，“为何？”
谢听云：“铺张浪费。”
简短四字，颇有咬牙切齿的仇富之味。
苍梧宫坐落在四山最边缘的苍梧溟海，离得远就说明路费多。而且一旦拿到名次，就要被迫进入梯云榜，就表示默认参加下一次的大比选拔，要是苍梧宫运气不好入选，这五十年来的所得都要贡献给下场比试，除此之外还要为所有宗门的弟子们提供住宿吃喝。
他的灵石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于是谢听云从不让弟子参加这种大比，最多参加武道大会。毕竟他们苍梧宫，不在乎虚名。
云晚撇了撇嘴唇。
抠门就抠门，还铺张浪费。
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你想去就去。”谢听云勾唇，“听闻净月宗的伙食不错。”
云晚眼睛一亮：“那我们现在回门找师父。我也想我师姐了，出来这么久，师父和师姐肯定很担心我们。”
她把买来的大包小包塞入到储物袋，拽住谢听云袖口就是准备回门。
谢听云笑意深了深，任由她拉着。
此时。
玉徽院内。
院中叠翠瑬金，不在调上的胡弦之音悠悠千里。
难听，但是问题不大。
琉尘边听柳渺渺拉曲儿，边翻着青简，然而就在此时，他心口一震，琉尘不禁捂住胸口，意识到问题的青鸟焦灼地拍了拍翅膀。
柳渺渺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他：“师父，是我拉得太感动了？”看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琉尘苍白着脸色，视线飘至天边。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样想着，琉璃镜叮地响动一声。
琉尘不常用这东西，放在那边全然就是无用的摆设，但偶尔也有例外。
指尖唤醒屏幕，镜面跳出消息。
[谢听云：择日登门。]
[谢听云：到门口了。]
琉尘：“？？？？？”

第93章 “厚颜无耻。”
琉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院外就响起一道清亮之音——
“师父，师姐，我们回来啦！！！”
……我们。
琉尘抓住重点，心头一梗，果真看到云晚身后跟着一个讨债鬼。
他的太阳穴嗡嗡响了起来。
柳渺渺没想到云晚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诧异瞬间，立马收起二胡，激动跑到云晚身前抱住她：“师妹——！”
云晚反向抱回去：“师姐，好久不见。”
柳渺渺拉住她，惊喜地左右打量。
区区十载对于修真界来说并不算久，即使如此，柳渺渺仍然生出一种恍然隔世地感觉，记得当日她中了妖毒，彻底清醒过来已是一月后，那时被师父告知云晚已经下山历练，她还兀自伤心落寞了一阵。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云晚闹得不是小事。
为了让她安心修炼，柳渺渺生生忍下了去找她的念头。
云晚紧紧拉着柳渺渺的手。
她面色红润，看样子已然痊愈，当即放下心来，把在流郡城买来的花簪送给她：“给师姐的，看看喜不喜欢。”
柳渺渺打开那个精致的木盒，花簪是流郡城新款，镶坠在上面的琉珠用深海玉打磨而成，不算华贵，但是十分精致，很衬柳渺渺气质，当时云晚第一眼就看中了它。
柳渺渺喜欢得紧，迫不及待地把簪子戴在了头顶。
姐妹俩卿卿我我，琉尘看得颇不是滋味，不禁开口：“怎么，光想着师姐，就忘了师父？”
“当然没有忘记师父。”云晚给琉尘买的是一壶好酒，花了她好几万银两，连那瓶子都是上好的羊白玉。
当然，谢听云也没少喝。
“这个孝敬给师父。”云晚把酒壶递上前。
琉尘总算满意，怕谢听云打好酒的主意，不留痕迹地把酒壶藏了起来。
见他们二人也有话要说，云晚和柳渺渺没做打扰，识相地离开。
徒弟们走后，谢听云自然而然坐在琉尘面前的软垫上。
琉尘看见他这张脸就生气，端起茶水轻抿一口，抬了抬眉梢：“这次上门，是为了提亲？”琉尘看出谢听云还未将身份告知给云晚，说这话分明是为了刺激他，给自己找点痛快。
谢听云果真不语，眼梢压得低了低。
琉尘愈发肆意：“先说好，我这边要的聘礼可不少，你要是不准备齐全，最好别再来我这儿。”
看着就惹人心烦。
谢听云忽然抬眉：“那我要叫你一声师父，你是不是也该给个改口费？”
琉尘没想到这一茬，一噎，握着茶杯的手顿住。
片刻从牙缝挤出四个字：“厚颜无耻。”
谢听云眉眼舒展：“承蒙厚赞。”
**
比起那剑拔弩张的师兄弟，云晚和师姐要和谐的多。
云晚走得很慢，悠然欣赏着玉徽院的景色奇观。
玉徽院和她离开时没有过多变化，院里的树倒是多了些，神花开得娇艳，明灼灼地绽放在秋色之中。
云晚收起双眸：“听说过些日子就是宗门大比，师姐要去参加吗？”
“要去。”柳渺渺点头。每次的武道大会和宗门大比她都会参加。玉徽院本就没什么存在感，她身为唯一弟子，若再不露面，怕昆仑宗的会直接把玉徽院忘记，更重要的是，柳渺渺要用自己的实力给玉徽院还有琉尘争一口气。
说起这个，柳渺渺才注意到云晚已晋升金丹。
虽然只是初期，却也足够令人咋舌。
“晚晚也想参加？”
“是有这个想法。”云晚神色可惜，“不过应该来不及了。”
据原著提及，只有在门派比试上胜出的几名弟子才能代替宗门参加大比，七日后便是比试，向来人员已经早早定好，就算想去也赶不上了。
柳渺渺也觉得遗憾。
她挽住云晚手臂安慰：“无妨，等五十年后我们再一起去。”说罢笑了笑，“说起来后山的甘枣树都结了果，今日好些人都去摘，既然师妹回来，我也去摘些给你吃。”
后山有一大片野生的甘枣林，自然生长出来的枣子甜，还有美颜的功效，每逢昆仑入秋，不少女修都会争先恐后前去摘枣。
柳渺渺生怕去得晚就没有好果子，一把揪住云晚，施展传送咒抵达后山枣林。
不出所料，四周随处可见昆仑弟子。
有采枣的，也有专门欣赏秋景的。
云晚被柳渺渺拉着进入枣林。
甘枣形似如桃，艳红欲滴，硕大挂在金黄色的树条上，仙雾缥缈，仿若王母的蟠桃园。
柳渺渺幻出两个篮子，顺手分给云晚一个。
她尝了一口，枣子又甜，汁水又多，便也动手摘了起来，到时候把吃剩的枣核种在宿问宗，成熟后还能拿出去卖，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想到这儿，云晚摘得更加起劲。
“师妹，摘差不多了，我们回吧。”柳渺渺斜挎着篮子走来，“回去给你酿枣蜜。”
她边说边往过走，就在此时，一只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紫色虫子停落在她脸上，云晚正要张嘴提醒，就见柳渺渺啪得一声把那虫子打死，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来到她面前。
云晚看见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红疹，越聚越多，一直蔓延至脖颈，柳渺渺毫无觉察，伸出手向她炫耀着枣子：“看，我摘了很多，都很新鲜。”
“师、师姐，你……”
云晚话音未落，柳渺渺便注意到满手的疹子。
她瞳孔紧缩，吓得差点把篮子丢出去，想到还要给云晚酿蜜枣，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脸上也有？”
云晚吞咽口唾沫，慢慢点了点头，“肯定是那虫子作祟，可有其他不适？”
柳渺渺摇摇头：“没事，我回去涂些药。”
昆山灵泽丰盈，从而孕育了各种千奇百怪的动植物，她常被叮咬，一般涂点药就能好，自然也没有放在心上。
云晚担心，还想多说些什么。
“师妹。”
有人叫她。
云晚回眸。
站在枣树下的女子青衣出尘，素发红簪装点，一双柔白纤细的双手捧着红艳艳的枣，柔美的面容挂着一抹淡雅的浅笑。
云晚怔了下，随即叫道：“嫦曦师姐。”
嫦曦缓步靠近：“听闻你下山历练，回来了？”
云晚说：“今日刚回。”
嫦曦窥见她修为见涨，笑意不禁深了深。待余光瞥到遮着面纱的柳渺渺时，笑意立马收敛，二话不说拽起柳渺渺的胳膊，上面红疹遍布，看着触目惊心。
柳渺渺本就厌她，更不愿被她触碰，立马把手收回，脸也跟着沉了下来：“晚晚，我们回去。”
“慢着。”嫦曦神色肃穆，“和我回太初院。”
柳渺渺不领情，反而犟回去：“就是被虫子咬了下，不必要如此大惊小怪。”
嫦曦柳眉微蹙，眼看两人僵持不下，云晚急忙拽住柳渺渺：“听嫦曦师姐的，我们去太初院看看。”这疹子起得蹊跷，无事还好，要有事也可以提早治疗。
柳渺渺最讨厌的就是太初院，可也不想扫云晚的意，便不情不愿点头应了。
云晚挽着柳渺渺，跟随嫦曦来到太初院。
嫦曦作为太初院大师姐，拥有独立的医馆和药铺，甚至还专门为她配备了四名弟子打下手。
嫦曦搀扶在躺下，替她摘了面纱，“可看见是什么虫子叮咬的？”
“紫色，有四双透明的翅膀。”
云晚隔得远，加上环境不好，看得也不是很清楚。
嫦曦翻看医书，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她的这副神情让云晚心生出不好的预感，不禁攥紧袖口，语气也跟着紧张起来：“难不成很严重？”
嫦曦不语，用银针提了她指尖的一滴血。
那滴血被放在专门的器皿中，加以清水，血迹竟慢慢变紫。
注意到这个变化的云晚疯狂地在心里咯噔咯噔。
嫦曦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咬她的是葶狞。”
葶狞。
一种很不起眼的紫色毒虫，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但是血液却有害，一旦接触皮肤，会像柳渺渺这样起满身红疹。
云晚听后更加紧张，眼神小心翼翼地：“有危险的吗？”
嫦曦摇摇头：“危险倒是没有，不过……”她顿了一下，瞥过去，“约莫要十五日，柳师妹身上的红疹才能全部退完。”
柳渺渺肩膀一僵，接着又听她说：“怕是来不及参加宗门大比了。”
云晚哑然，忍不住把目光放在柳渺渺身上。
明明没过多久，遍布在她皮肤上的红疹看起来越发地触目惊心，虽然不痛也不痒，但以这幅面貌出去也会吓到他人。
柳渺渺咬了咬唇，不甘心地问“涂药呢？”
嫦曦柔声道：“葶狞的毒素很是特殊，就算配药也需要三十日，所以一般被咬的伤患，都会等十五日过后自行退却。”
柳渺渺越听，脸色越糟糕。
嫦曦此时又说：“对了，最好避光，不然会加重红疹蔓延。”
这么一来，彻底打消了柳渺渺参加大比的念头。
但是她的名次也是好不容易为玉徽院争来的，就这样放弃实在不甘，柳渺渺抿了抿唇，暗自下定决心。她一把握住云晚的手腕，声音坚定：“晚晚，要不你代我参加。”
宗门有规定，若某院弟子因特殊情况不能出席，可以由同院弟子代替。
云晚现在的修为和她不相上下，只要再征得琉尘和掌门同意，那么云晚便能代为参加大比。
情况有些突然，云晚还没反应过来。
嫦曦慢条斯理地说：“柳师妹的这个名次来之不易，若晚晚师妹能同意，那是最好不过的。”
嫦曦捻了捻指尖，眸光若有若无地在云晚身上流转。

第94章 [云晚：那我见你师父，是不是要……
这种事她们无法擅自决定，必须要先去议事堂找长老商量，还要再征得琉尘同意。
时间紧迫，柳渺渺不想耽误在太初院，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拉住云晚，迫不及待便想前往议事厅。
昆仑宗人多眼杂，柳渺渺被葶狞虫叮咬的事早就闹得沸沸扬扬。
还没等云晚和柳渺渺离开太初院，闲言碎语就先一步飘入耳边：“晚晚一回来柳渺渺就出事，你们说巧不巧？”
云晚步子一顿，顺着声音看去。
说这话的正是白珠几人，觉察到云晚望过来的视线，白珠没有刻意躲闪，大着胆子白她一眼。
跟在后面的嫦曦观察着云晚的表情，出言阻止：“白珠，别乱说话。”
这里是太初院，加上云晚劣迹在身，白珠根本就不惧她，上前几步梗着脖子道：“葶狞虫乃东山才有的东西，我们这昆仑宗突然出现，难道就不奇怪？”
葶狞虫多生长在阴潮的环境当中，昆仑这种膏腴之地一般不会孕育出这种毒虫，除非是跟着别人带进来的，不然绝无可能。
白珠的怀疑有迹可循，众人面面相觑，低着头都没有作声。
院内的气氛隐约变得怪异起来，云晚和柳渺渺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
“白珠。”嫦曦扫了二人一眼，一改往日温和，皱眉呵斥，“今日进出门的师兄弟多，带回来几只虫子也不是稀奇事。你没有依据就妄加揣测同门，难不成又想去祠堂跪着？”
嫦曦话里话外都向着云晚，白珠本就不服气，此时更加气恼：“本身就是，她一回来柳渺渺就生病，分明是想用他人的名额参加大比！这样就能洗清她前些年犯下的错事，难道我还说错了不成？”
这话牙尖难听，让柳渺渺忍无可忍，讥讽一笑：“白珠，我看你是自己选不上，才来这儿说酸话的吧？”
白珠嘲讽道：“柳渺渺你可别说我，小心自己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就算我选不上，某个人也别想用小伎俩混进去。”她对着云晚冷言冷语，“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以自己的本事配不配。”
云晚目光沉了沉，在她话音落下时突然飞闪至白珠身后，只用一招便将她整个身子放倒在地。
云晚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让白珠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白珠呆呆地躺倒在地上，骨头架子像是裂开般疼，云晚居高临下地望着满脸愕然的白珠：“比你配。”
白珠心头一梗：“你……”
云晚抬脚踩上白珠的肚子，硬生生让她把接下来的话吞了回去，冷冷地垂眸看着她：“几年前发生的事我不想与你追究，但你要是硬要找不痛快，就别怪我不客气。”
蕴在她眼角处的凉意让白珠嘴唇一白，气焰当头熄灭，缩着脖子再也没敢吭声。
其余人也未想到只是几年未见，云晚就变得如此凶蛮，更是不敢说话。
柳渺渺原本还因为疹子的事难受，见白珠狼狈趴在地上，郁结的心情也变得舒坦起来。
嫦曦一直送她们走出太初院。
“晚晚师妹。”
云晚驻足回眸。
柳叶的影子在她窈窕的身段上勾勒出溢彩，嫦曦温和的笑容里隐隐夹杂着几分愧意，“白珠向来不懂事，师妹千万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说着又上前几步：“我代替她向你们道歉。”
云晚没有应声，挽着柳渺渺的手离开。
嫦曦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她们远离，直到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才收敛起笑意。
去议事堂的路上，云晚越想越觉得不对。
如若白珠所言是真，那么虫子出现的的确蹊跷。
她偷偷睐向柳渺渺，哪怕起满身疹子，师姐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让云晚心底一阵叹息。
“师姐，你说这虫子会不会是别人放的？”
柳渺渺摇摇头：“虽说葶狞虫常出没在东山，但是昆仑近日入秋，潮湿之地也容易生出这些小虫，不至于。”说着捏了捏云晚的手，“再说，当时只有你们俩人，谁会放虫子害我。”
云晚眸光闪了两下。
那时候身旁只有嫦曦和其余两名摘枣的弟子，其他两名弟子距离远，嫦曦倒是有动机，毕竟柳渺渺说过，嫦曦和她闹过矛盾。
但是……以嫦曦的性子，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柳渺渺笑着打趣她：“你不会是认为嫦曦故意放毒虫害我吧？”
云晚诚实地点了两下头。
“虽然我不喜欢她，但是她不会。”柳渺渺毫不犹豫地说，“百年前幽都之战，嫦曦只身闯入战场，救了不少人出来，因此才被太初院掌门收为首席弟子。”
柳渺渺讨厌她是真，敬佩也是真。
那时嫦曦也不过十来岁，不顾阻拦，连夜从尸堆里找人，此后名声大噪，人人都要称一声“昆山圣女”。
嫦曦为人是清高了些，正因清高，才不屑耍这种小手段。
她笃定嫦曦不会平白无故伤人，云晚仍有怀疑，但是仔细想想，嫦曦确实没这个必要，便也暂时打消了这份疑虑。
二人很快来到议事堂，不多时，琉尘也闻讯赶到。
他没有坐轮椅，温润尔雅地立在阳光下，视线穿过人群事务，径直落在柳渺渺脸上。
柳渺渺无颜以当下的面貌面对琉尘，抬袖遮挡住脸颊，小步躲至云晚身后。
琉尘收回目光，轻掩起笑意，对议事堂长老道：“既然如此，也只能让我这小徒儿代为参加大比了。”
琉尘既已开口，议事堂长老也没有反驳的意思，抬手在名薄上划掉柳渺渺的名字，改为云晚，而后对琉尘说道：“好了，七日后让弟子在前殿集合，莫要再耽搁。”
琉尘轻一颔首，领着两个小弟子重回玉徽院。
柳渺渺生怕被师父教训，一路上走得比兔子还快，最后一溜烟钻回到清风苑，头也不回。
琉尘忍俊不止，从怀间取出一小瓶药：“拿去给你师姐，那疹子若不好好处理，后面可是会留疤的。”
语毕，抬手在她头顶一摸，眉眼愈发温和，“要是外人说了什么，千万别放在心上。”
想必是琉尘听到了什么风声，这才说出这番话来。
云晚心头一暖，握紧药瓶，乖乖顺顺点头：“我晓得，谢谢师父。”
琉尘重新将手收回：“回吧，早些睡。”
云晚摆摆手，小跑着回到清风苑。
等她的身影完全不见，琉尘才转身离去。只走两步，脚踝便传来失力感，他急忙扶住旁边的石墙，等知觉重回脚尖，才缓慢地拖动着步伐回到应星院。
院落僻静。
谢听云懒散地占了他以往的位置，修长的指节上立着通体青绿的神鸟。
琉尘又一垂眼，看见地上空掉的酒瓶子。
“……”晦气。
他进门，“渺渺起了疹子，晚晚要取代渺渺参加七日后的宗门大比。”
谢听云抬了抬眸。
“你该不会还想着混进净月宗吧？”
这话听着像是嘲弄，又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谢听云俊颜低沉，长睫浓浓地向下压着，似没听到他说的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青鸟的翅膀。
琉尘抬手让青鸟飞去，越看谢听云越觉得不顺眼，“还是说，你要在我这玉徽院久住？”
谢听云坐直，说：“过些日子就走。”
信你个鬼。
琉尘重重叹了口气：“净月宗离你那苍梧宫也不远，结束后就带晚晚回去看看。像你这样瞒来瞒去，什么时候能瞒到头，不妨大大方方说了罢。”
谢听云不语。
琉尘抬了抬眉，“怎么，怕晚晚生气？还是怕她瞧不上你那小破宗门。”
琉尘一言道破谢听云的心思，让谢听云显得越发的沉默。
**
入夜。
云晚无心睡眠，趴在床榻上摆弄着琉璃镜。
距离宗门大比不过几日，镜上飘着的都是关于大比的消息，她看了半天没看见什么重点，便不再翻腾，正要躺下睡觉，镜面跳出消息。
[谢听云：睡了？]
云晚想了想，回复一个：[正要。]
[谢听云：你的师姐好些没？]
[挺好。]她缓慢打字，[你找我就是特意问这个？]
[不是。]谢听云说，[是为了和你说话，特意找的借口。]
云晚：“……”
镜子那边没再发来消息，正当云晚以为他不会再回复消息时，谢听云又发来一条：[从净月宗到苍梧溟海只需一日。]
他问：[要不要顺便和我回一趟苍梧宫？]
云晚对着那条消息猛然恍神。
窗外秋色萧条。
谢听云独坐在云顶的神色树之上，紧盯着屏幕，酒壶里的酒被他喝了一口又一口。
云晚迟迟没有答应，也没说拒绝，这让他陷入焦灼，握着酒葫的五指也越发收紧。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唐突的决定。
但是琉尘的话让谢听云产生了危机感，长久隐瞒毕竟不是好事，倒不如借此机会带她回门，就是怕……云晚根本不同意。
焦灼难安，谢听云又往嘴里猛灌着浊酒。
奈何酒水早已饮尽，一滴不留，他皱眉，有些后悔不多从琉尘那里拿几瓶。
正遗憾着，琉璃镜响起。
云晚发来的。
谢听云身子倏然一僵，好半天才鼓足勇气查看消息。
[云晚：那我见你师父，是不是要带上门礼？]
谢听云先是愣怔，接着眉眼敞开笑意，[他不要。]他有些愉悦的，[你去便好。]

第95章 [能吃。]
云晚答应了谢听云的要求。
可是她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见过家长，也没有和长辈相处的习惯，加上岁渊和她的关系尴尬，就算戴着灵印相见也让她不知所措。
到时候岁渊会不会嫌弃她容貌难看，配不上谢听云？或者一眼就认出她的伪装？
云晚焦虑到彻夜难眠，忍不住在琉璃镜上发布求助。
内容简单粗暴：[第一次见道侣的掌门要如何表现，才能不被讨厌？道侣是剑宗。]
琉璃镜上板块较多，其中姻缘卦这个地方最为人津津乐道。
云晚前脚发布，后脚就涌入无数回复。
[剑宗？有道侣就不错了，谁还挑三拣四。]
[苍天无眼！剑修都有剑宗了！我这么有钱一符修凭什么还无人问津！！]
[剑修最好哄啦，多带几块铸剑石把戏的。]
[对对对对，掌门不重要，掌门的剑比较重要。]
掌门的剑……
这条回复让云晚有了灵感，给谢听云又发过去一条消息：[你掌门的剑有什么需求吗？]
谢听云回应得也快:[能吃。]
能吃？这好办！
宿问宗别的没有，灵石铸剑石等等多得是，到时候让谢听云挑，保证都是苍梧宫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
翌日晨。
云晚和谢听云一同回到宿问宗。
宗门比她离开时更为气派，不变的是柴爷还扫着那处地。一经进门，便听到哼哼哈嘿的踢打声，放眼过去一片红艳，姑娘们正一对一练拳，身板一个顶一个结实。
华贞最先发现云晚，眼睛一亮小跑而来：“师妹——！”
“师妹回来啦。”
“好久未见了，晚晚。”
众人叽叽喳喳将她拥簇其中。
日光当头浇下，一张张笑颜明媚，就像从死灰中蜕变而出的彩凤，似光如火。
她们的变化让云晚很是欣慰，转而问道：“李玄游他们在吗？”
“偏殿呢。”
得知李玄游去向后，云晚拉着谢听云朝偏殿走去。
云晚回来的突然，李玄游很是新奇，上下打量两眼，“这是历练回来了？”
云晚颔首：“领我去一趟储物阁。”
李玄游未问原由，径自带他们来到储物阁。
原来这储物阁都是空的，自从云晚过来，里里外外的架子和储物箱都堆满东西，灵石异宝多得数不胜数。
这他妈简直就是绝世好剑的快乐屋！
绝世剑把持不住，谢听云死死按着，才没让它控制不住地飞出去。
云晚拉住谢听云的手，仰起头，双眸闪亮：“看看你师父的剑喜欢什么，随便挑，不用客气。”
满屋子各种品质的铸剑石和灵石差点迷晕谢听云的双目，喉结动了动，陡然生出几分自卑来。
他那苍梧宫……上下加起来都没有她这一格子的东西多。
见他半天不动，云晚伸手推了推，催促道：“挑呀，不是说让我和你回门？总要带点见面礼。”
谢听云眸光闪烁，正想要挑几块心里一直想要，但是没钱买的，大手就被云晚重新拉住，她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些东西都入不了你师父的眼。我看还是算了，万一见面礼寒酸，惹他老人家生气就不好了。”
岁渊身为小说中的隐藏级BOSS，估计满院子都是好东西，给剑吃的灵石可能都是常人难见的上上品，这里的石头人家八成都瞧不上，与其送次品惹人嫌弃，倒不如落落大方点，什么都不送。
谢听云呼吸一窒，眼睁睁看着触手可及的宝贝们离他越来越远，最后只听啪嗒一声，大门重新上锁。
[啊啊啊啊啊啊！你个傻子！你个缺心眼！]
[人家白给你东西你都不要！]
绝世剑吼作一团，谢听云默然不语地屏蔽剑灵的声音。
其实不拿也好。
谢听云内心喟叹，免得被云晚误会，他是贪图她的身价。
走出储物阁，李玄游不禁两人刚才的谈话：“晚晚，你要和阿云回门？”
“嗯。”云晚没有隐瞒，“等宗门大比结束后，顺便和他回一趟苍梧宫。”
李玄游笑得满脸暧昧，手肘推了推她的胳膊：“见长辈啊~~”
云晚的脸腾地一红，怕他还要继续打趣自己，急忙拉着谢听云跑远，到了无人处才微喘着停步。
她松开手，一瞬不瞬地望着谢听云。
男人眉眼寂冷，神色也是淡淡的。
“明日我就走了。”
宗门大比就在七日后，他们要提前动身。
可是……云晚突然想他想得慌。
明明谢听云就在眼前，但是一想到两人又要分开一月，便猛生不舍。
“嗯。”
谢听云还惦念着差点到手的东西，应得漫不经心。
云晚凑近，踮起脚尖在他唇下一啄，声音轻柔地从他耳边蹭过，“不过等结束后，我就能和你一起回家啦。”
家……
谢听云总算有了反应，睫毛轻颤，唇角慢慢荡开喜色。他很快收敛，别开头留给她一个微红的耳根。
“好。”
说完，嘴角又勾翘起来。
傻样~
云晚也低低笑出声，扑过去抱住他，又在他身上蹭了蹭，黏糊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
次日天未亮，众人便动身前往净月宗。
此次大比昆仑共派出十名弟子参赛。
玉徽院云晚一名；太初院嫦曦一名；两仪院阵修三名，万剑阁郁无涯和其余剑修四名，除此外还有现场观赛弟子数百名，至于不能前往的，将利用窥云镜在门内观赛。
比试之地定在净月宗天离岛。万年以前，衡山裂变，一座山头毫无预兆与衡山分裂浮于上空，因此得名天离。
经过万年变迁，岛内形成了河流，山脉，秘境奇宝还有山珍野兽。
为了这一次的宗门大比，净月宗特意在岛内建盖行殿，加设结阵，以供四面八方前来的弟子们歇息，同时也能确保弟子们的安全，而各宗掌门和长老们会住在净月宗门内，
昆仑宗弟子乘坐着空船赴往天离岛。
透过青白的缭雾，仙山绝景浮现眼前，高耸在云雾之中的岛屿卷轴般摊开在碧波之中，神光万道，仙山琼阁。
“昆仑宗到！”
随着门童传唤，众人走下空船，并排走向岛内。
共有上百个宗门参加这次的宗门大比，昆仑宗这次来得较晚，抵达时，岛内广场已聚集了不少门派弟子，服饰各不相同，法器也五花八门。
作为四大门之首，可想而知他们的到来吸引了无数视线。
郁无涯走在队伍最前面，特意换上门服，奈何月白色的长袍并不衬他，让那张本就生人勿进的冷峻眉眼被月白的衣饰反差得越发生冷。
众人又看向郁无涯身后，原本还略有些嘈杂的广场立马变得鸦雀无声。
嫦曦一身素衣，亭亭玉立地站在弟子当中。
乌发云鬓，银簪点缀，眉是素画的春意；眼是缱绻的秋波，安静中此起披伏着吞咽唾沫的声音，所有人都一眨不眨地注视嫦曦，神情之中满是惊艳。
“神女降昆仑，冰雪嵌体肤，白玉雕神骨；一瞥一笑动四方，八荒神女，名不虚传啊……”
面对着无数赞叹，嫦曦不为所动，眉眼低敛，气质姣好若月。
此时，又有人注意到走在最末端的云晚。
比起郁无涯和嫦曦，还有其他弟子来说，云晚过于平平无奇了些。哪怕穿着统一的门服，不起眼的面容和气质也难以让人把她和昆仑宗牵连在一起。
“那位是？”
“听说是疏玉君新收的弟子，唤名晚晚……”
这么一说，众人都讨论起来：“就是那个杀了无极宗爱子的？”
“不止，飞羽门先前下了悬赏，就因为她杀了飞羽门弟子，没想到还能好端端来到大比。”
“可是……看她这样子也不像是有手段的。”
“能被疏玉君收为弟子，想也知道不是表面这般普通，大比时我们都小心些，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迎着无数视线，昆仑宗来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位置。
最后现身的是东道主净月宗，参比弟子同样也是十名。秦芷嫣待得地方显眼，云晚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傻白恶女配乖乖巧巧站在楚临身边，眼珠子左转右转，最后锁定在云晚身上，一笑，露出两小虎牙。
云晚假装没有看见。
她不满，鼓了鼓腮帮。
第一日并没有什么要紧事，无非是熟悉一下此次大比的宗门，相互介绍完毕后，会有小童领着他们回到各自住所。
广场上的队伍三三两两散开。
云晚隐约感觉到几股不善的视线，还未来得及寻找，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修士不顾旁人阻拦，气势汹汹，直冲云晚而来。
郁无涯有所警觉，想也没想地抬臂挡住。
路过的修士们见有热闹看，纷纷停下了脚步。
因为愤怒，他脸上的横肉不住抖动，却也不敢和郁无涯发生冲动，忍耐着后退，指着云晚放下狠话，“大比上，我让你好看，给我等着。”
说罢，那人重新回到队伍。
云晚有点懵。
回头就瞥见几个穿着无极宗门服的弟子站在不远处，刚才那人毕恭毕敬伴随在云娇身侧，他们看向她的眼神是憎恨的，让云晚又是一阵哑然。
郁无涯收回手，绕过嫦曦与云晚并立，同时为她遮蔽开那些不善的窥视。
回到寝院后，师弟忍不住发问：“大师兄，刚才那人谁呀？”
郁无涯扫了眼云晚，嗓音淡淡：“孙巍，无极尊者的亲传弟子，门内排行老三。”他说，“和云天意的关系比较好。”
云晚几年前杀了云天意，无极宗上下早就对她深恶痛绝，这次大比，保不准会做点什么手脚。
云晚没太把孙巍放在心上。
按照原著剧情，孙巍会在第一轮比试上就被楚临炮灰掉，根本不需要她操心太多。

第96章 “下一场，晚晚对楚临……
宗门大比第一日比的是单人擂台赛与双人对决赛。
单人擂台赛向来是大比的热门。
各门佼佼者同台竞技，台上打得尽兴；台下看得也酣畅。
其中郁无涯和楚临是大比之中最受瞩目的两位人选。
二人年纪相仿，都是修真界百年难遇的剑修奇才，无论是门内长老还是普通修士，都想看他们同台比试一场。
所有人的重点都放在郁无涯和楚临身上，未注意到一个名字正在悄悄往上攀升。
云晚报的是单人擂台赛。
她第一次在宗门大比上露面，加上这一届头角峥嵘者众多，只是初出茅庐的云晚显得更加不起眼。
与她对上的修士都不算强劲，快则一招，慢则一刻，即可获胜。
擂台风云榜内，云晚的排名飞速上升，从百名开外一跃上至前五十。排名如此飞速地增长，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把窥云镜移到第七擂台。”
净月宗掌门秦荀最先发现云晚，对属下叮嘱后，眼前巨大的窥云镜切换至云晚身上，其他长老也纷纷关注向云晚动向。
“与这小姑娘对决的可是碧玄山庄桓自如？”
碧玄山庄主阵修，擅机关，其中恒自如乃碧玄长老闭门弟子，法术与体术较为一般，但玩的一手好阵法，因为被人称为“千机刃”。
高台之上，有人摇头：“小姑娘体术了得，可惜对上了恒自如，不好办啊……”
哪怕体术再好，倘若无法近身也只是空谈。
秦荀掌门笑道，“我看未必。”
众人各抒己见，而后都未言语，静静观赛。
窥云镜除了向岛内传播画面，同时也面对着宗天离岛之外，那些不能前来观赛的各大宗门的弟子们。见掌门和长老都把重心偏移在第七擂台，负责操控窥云镜的修士也识相地把镜子对准过去。
窥云镜传播的景象清晰。
擂台内，身着月白长袍，扎着高马尾的云晚与体型偏瘦，一脸精明的青年相对而立。
原本正观看其他擂台赛的宗门弟子们都对着眼前画面愣了一瞬。
“这谁？”
“只认识恒自如，对面那谁？”
“看衣服好像是昆仑宗的，什么情况？”
“我知道她！！！十年前血洗惊羽楼，杀了云天意，好像叫晚晚！！”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可是……看着挺不起眼的。”
确实不起眼，相貌普通，平平无奇，丢在人堆里都找不见。
除了八荒之内的宗门修士们，昆仑宗上下弟子也守在窥云镜跟前，等云晚的面容浮现而出时，广场之内一片欢呼。
“是晚晚！”
“晚晚师姐出息了！！”
“她还真打到五十名了？”
人群中有惊喜也是诧异，最后所有人都默契地瞥向角落处的白珠。她双手环胸站在角落，脸色看起来极其糟糕，弟子们不想触她眉头，专注观赛。
“恒自如不好打啊，晚晚师姐好像是体修，对上他无法近身，要再被拉入到阵眼里，那就麻烦了……”
说话之间，比试拉响。
云晚先前对上的都是剑修和器修，这还是第一次遇见纯纯的阵修。
先前听人说过，阵修烧钱又难学，好人家根本不会修阵法。
眼前的青年也就是金丹初期，修为与她相差无几，但是手上的毛笔让云晚很在意，那根笔巨大，近一米，又粗，握不住，需要扛在肩上，与青年瘦弱的体型不成正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画符的。
云晚不敢轻敌，神色正然三分。
恒自如按捺不住，最先出手。
只见笔墨一挥，就地结阵，云晚翻身躲开冲身而来的束身阵，再一回神，恒自如竟消失在眼前。
[此人擅长机关阵法，小心些。]
玄灵出口提醒：[身后。]
云晚神色一震，转身抬脚，一脚踢碎自暗处而来的星芒镖。
她的反应快如蛟龙，让恒自如眼神一紧。
秦荀掌门看向她的表情带有些许赏识，这回不管场外还是场内，都不敢再小瞧她。
此时其他擂台都已结束比试，不少人都聚集在第七擂台，其中自然包括郁无涯，秦芷嫣还有楚临。
“楚临哥哥，你说晚晚会赢吗？”
秦芷嫣拼命踮着脚尖，着急打量着情况。
楚临不语，反而瞥向郁无涯。
不管这一场谁胜出，他下下场都要对上郁无涯。
楚临渴望与郁无涯分出胜负，今日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机会。
觉察到他战意凌然的视线，郁无涯的余光淡淡扫过，很快错离，重新看向擂台。
刚才那一招让恒自如不敢再放松警惕，看出云晚主要修的是体，便拿出全身本领主攻她的弱点。
目前的情势对云晚来说较为不利。
恒自如善于隐藏，令人不得进身，同时千秋笔会设下阵法与机关，消耗云晚体力，阻挠她的接近。显而易见，他想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把云晚磨死。
比赛到现在基本没什么看头了。
“若破不了恒自如的隐藏阵，怕她永远都摸不到恒自如的衣角。”
“可惜了……”
在恒自如的风筝之下，云晚的力气流失得很快，步伐逐渐沉重，最后终于不堪重负，身体重重栽倒在地，恒自如趁此机会，向她抛射出无数千机暗钉。
蕴含着灵力的长钉天罗地网似的向她扑撒而来，秦芷嫣瞪大双眼，嗓音因过于着急而破开：“晚晚，快躲开——！”
躲开？
根本不可能。
暗钉咻咻咻地越来越近，避无可避，躲无可躲，要是被全部扎中，就算不死也会成筛子。
云晚咬咬牙，抬起手臂护在眼前，玄灵迅速展开屏障将她笼罩，所有暗钉被阻隔在外。
屏障只存在一瞬便快速消失，众人还没看见先前那道蓝光是什么，就见云晚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
只有楚临，神色逐渐凝聚起严肃。
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云晚手腕上的镯子，青绿的色泽，款式稀松平常，让人想注意到都难。
楚临呼吸急促，脑海之中突然浮现出，在小咸山秘境的画面。
云晚，晚晚。
两个相似的名字忽然在此时产生牵连，让楚临错愕，更无法接受。
不可能……
绝无可能……
他扣紧五指，齿间紧咬，尽管极力否定这个荒谬的想法，然而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擂台上晃动的身躯，还有那只平平无奇的翡翠镯。
云晚专心应对，对场外事一无所知。
恒自如幽魂野鬼般的飘过来晃过去，时不时再飞来个暗器，设下个机关。
云晚跑乏了，不愿再躲，站在擂台中央不再动弹半下。
她这幅样子完全像是自我放弃，恒自如嘲讽一笑，笔墨挥舞，金黄色阵印浮定于半空——
“太微，启！”
宛如银河星芒般的太微阵瞬间将她吞噬，阵法之内似若迷宫，一脚踏错，彻底坠入深渊。
太微阵是三垣大阵其中之一，太微阵为中垣，主杀阵，饶是她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这星海迷宫。
恒自如稳操胜券，静立阵外，已收了笔势。
云晚身形未动。
长久的躲避和快速的灵力消耗让她累到呼吸急促，肺部因过呼吸而生疼，她需要休息，闭着眼，缓慢地，一下又一下调整着错乱的气息。
窥云镜可以窥见阵法之内。
她就像睡着一般，让众人一阵迷惘。
“自暴自弃了？”
“三垣阵是碧玄庄主创造的阵法，恒自如学了七成，哪怕输了也不丢脸。”
“能走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
虽说云晚落于下风，但不少人的私心都想让云晚赢，气氛中弥漫着紧张之气，所有人都焦灼等待着决胜之时。
云晚已经休息得差不多。
要说小黄文女主的体质就是好，短短一会儿时间，浑身乏累消散了大半。
她冷静着寻找着阵法的弱点。
太微垣是三垣上垣，位居于东北方……
她眯了下眼，把目光锁定在法阵以北，在这星空般深邃迷人的阵法之中，唯有那处较为平静。
云晚内心已有了注意。
她闪身而过，抡起拳头对准阵眼砸了过去。
这一拳有千斤重，从阵眼开始，阵法如同被打碎的冰面般从四面八方产生细纹，最后只听咔嚓一声，整个阵法应声而灭。
轰隆——！
两人所站的擂台不堪其重，竟也从中断开。
破阵而出的云晚立在万众瞩目之下，神色间一片平寂，静静地看着面前一脸呆滞的恒自如，“还来吗？”
简短三字，听着还几分傲然。
恒自如心里头梗的厉害。
阵法之所以是阵法，就是因为它变幻莫测，难以预料走向，最后出其不意地杀死入阵之人。
可是如今……好好的阵法被云晚一拳给抡碎了！！
对于阵修来说，被一拳打碎阵法这种事无疑是灭天的打击！她打碎的不单单是阵，同时也是阵修的尊严！！！
恒自如呼吸不上，刹那间觉得天塌下来都没像现在这样痛苦不堪。
他握着笔的手不住抖动，迟迟没再挥下。
云晚也没有啰嗦，瞬移到恒自如身前，朝着他的命门挥下致命一击。
鼻梁塌陷，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
恒自如白眼一翻，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无人喝彩，满堂寂静。
这一刻，岛内岛外都陷入漫长的死寂之中。
负责敲锣的弟子最先回神，呆呆地眨了眨眼，握紧锣槌敲响锣鼓，深吸口气——
“晚晚，胜——！”
风云榜上，云晚跃至楚临后尾。
看台上的众人接连回神，彼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向云晚的目光都带有一丝异样的色彩。
负责擂台赛的长老清了清嗓子，声音传至耳畔：“下一场，晚晚对楚临！”
话音落下，云晚的双眸与楚临看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第97章 “你不是晚晚。”……
楚临不禁攥紧双拳，向前走了一步，她却已经别开头，留下一个傲然冷漠的背影。楚临顿时止步，气息郁结于胸口，堵得慌。
第二场比试在下午，窥云镜暂时停止窥视，所有人都利用琉璃镜热烈探讨起来。
[那个叫晚晚的不赖啊。]
[不过下一场真的悬，对战楚临绝无胜算。]
[话也不能说太满，看小姑娘应对恒自如那一手就知道有点本事，我还是很看好她的。]
“……”
云晚独坐在角落养精蓄锐，时不时刷一下琉璃镜上的消息。
她心烦意乱，忍不住去找谢听云吐苦水：[下场对楚临，我打不过他。]
原著剧情里，楚临只想和郁无涯上擂台，奈何郁无涯在最后的决胜赛直接弃赛，楚临就这样憋着火气成为榜首。
初看只是小读者，再看竟是大炮灰。
憋屈啊她！！
云晚打不过楚临是真的，不想输也是真。
镜面那头发过来两个字：[正常。]
正常？？？
他竟然说正常？！狗男人就不会安慰一下人吗！！
云晚怒而摔镜，未等平息火气，秦芷嫣鬼头鬼脑地走到她身旁。
“晚晚~”她掩着唇形，悄悄叫她。
云晚放下镜子。
距离比试开始的时间所剩无几，秦芷嫣压低声音：“楚临哥哥不擅长远战……”
云晚恍然大悟。
傻白恶女配这是给她通报敌情呢。
她的心情瞬间明媚许多，重新展颜，不禁在那光滑柔嫩的小脸蛋上掐了一把，打趣道：“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想让你的楚临哥哥赢了？”
“一码归一码。”秦芷嫣冲她比了一个数，“一条军情十万灵石。”
“……”
好家伙，这是学坏了啊。
下半场的擂台赛即将开赛，云晚收起琉璃镜，认命地自台上走去。
秦芷嫣冲着她的背影喊道：“晚晚，加油——！”
云晚没有回头，比了个手势，从容地站上擂台。
擂台两边挤满观赛者，由于没有位置，不少人都御剑乘空来观看这场擂台赛。
楚临很快上台。
他一身黛蓝色长衣，腰束银丝玉带，黑龙冠下的面容冷峻。右手持梵天剑，这把剑同样是上古宝器，剑身弯月般勾着，刃上布满黑色红莲纹，剑柄镶嵌着松绿石，通体优雅，又暗含杀气。
原著提及，梵天剑被上一任剑主嵌满佛法咒术，若落在妖魔身上，咒术立马让它们灰飞烟灭；若打在人身上，反吞修为，痛不欲生。
小说最后，楚临就是用这把剑剜了原主的心。
两人面对相峙，谁也没有先出手。
楚临抿唇望着云晚，无法把她与记忆中的绝色之姿联系在一起，可当到看到她手腕上青绿的镯子时，剑花一挽，毫不犹豫向云晚刺来。
她侧身堪堪避开，未等站稳，裹挟着普天红莲之术的剑法再次发起猛攻。
云晚抬起手臂，玄灵之光与剑气相抵，楚临愕然地看她和自己擦身而过，气息紊乱，步伐同样也失去了本来的节奏。
他没有再动。
楚临为了得到玄灵，下过无数苦功，日日夜夜翻着上古通鉴。他不会认错，云晚手腕上戴着的……正是器灵。
也就是说……晚晚就是云晚。
浑身的力气猛然抽空，他怔怔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纤细身影，恍惚间竟然觉得她陌生。
云晚很爱哭，又胆小善妒，总喜欢猜忌。
楚临在无极宗交换学习的那些日子，没少听她抱怨。
后来听人说她逃婚，至此再也没有了晚晚的消息。
那时楚临笃定云晚在外待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回去。
她的容貌会给自身招来祸端，又过于弱小，总会支撑不住地重新回到无极宗。
然而没有，她消失了，平白无故。
所以这么久以来，她刻意遮掩外貌，以另一人的身份活着。
楚临紧紧握着梵天剑，忽然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决定。
“我认输。”
楚临高举臂膀，在众人错愕，惊讶，不可置信地目光中缓缓下台，挤开看台的人群，身影很快消失，徒留云晚和广大的观赛者们在台上愣懵。
咚——！
“本场，晚晚胜！”
“下场决胜赛，晚晚对郁无涯！”
鼓声让众人回过神，无数视线聚焦在云晚身上。
她胜之不武，这让别人看她的眼神都多了丝若有若无的暧昧，很明显，如芒刺背。
艹！
云晚没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
楚临这是有病吗！！！
云晚怀揣着不爽走下擂台，不出所料的是整个修真界都议论了起来。
[两人眼神有戏。]
[老情人？没看出来楚临好这口。]
[晚晚姑娘不得被秦大小姐手撕了去。]
不多会儿，李玄游也发来消息。
[李玄游：楚临也是你包的小白脸？]
“……”生草。
云晚决定今天都不要在网上冲浪了！
闷闷地退出琉璃镜，秦芷嫣又颠颠地跑了过来。云晚知道傻白恶女配对楚临用情至深，顿时心里一咯噔，急忙就是解释：“小恶……芷嫣你听我讲，我……”
“恭喜！”
……嗯？
秦芷嫣一点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双手背后，杏儿眼明亮：“下一场是郁无涯，你要是能打赢，这届单人擂台赛的榜首就是你了。”
云晚憋了一口气，忍不住开口：“楚临认输，你不生气？”
不应该啊……
傻白恶恶毒又善妒，以她的人设来说，理应是上来怀疑他们的关系，然后控诉她才对。
秦芷嫣一脸纳闷：“干嘛生气？”没等云晚说话，又歪着脑袋，笑容甜丝丝的，“楚临哥哥如此有风度，我才不会生气呢~”何况她还害怕楚临把云晚打得鼻青脸肿，要是云晚出点事，她的零花钱也没着落了，现在的结果就是她最想看到的。
云晚：“……”
男主滤镜病入膏肓，没救了。
“下一场你努力。”秦芷嫣拍拍她的肩膀，“我去找楚临哥哥啦！”
说完这话，秦芷嫣一跑一跳地去找楚临。
云晚长舒一口郁气，为最后一场比试做准备。
单人擂台赛最后一场自然有许多人看，未等开始，观赛者就都占据好位置。
“昆仑对昆仑，稀罕。”
“可惜了，原本还想看楚临对郁无涯的，哎。”
“你也太没出息了，明明晚晚对郁无涯更刺激，你们想想，他们这般这般……如此如此……”
“哪般哪般？你们别打哑谜啊，展开讲讲，我也听听。”
看台上一片热烈地探讨，最后随着比试开场，整个擂台鸦雀无声。
云晚心里没底。
原著是郁无涯懒得成为下注品，所以才直接弃权，可那是面对的男主角，她又不是男主角，加上郁无涯和她积怨已久，说不定直接上来捶她……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见一个小弟子急匆匆跑来，在耳畔身边嘀咕了些什么，长老点头，慢吞吞从席位起身。
“郁无涯身体不适，选择弃赛。”
“……？”
“让我们恭喜晚晚，成为此次单人擂台赛的榜首！”
“……？？？”
“昆仑宗加一百点数，晚晚个人加一百五十点数！”
宗门大比里，门派获得的点数越多，排名越高，最后看总点数来决定第一。
她傻子一样地站在空荡荡的擂台，四面八方看过来的眼神更加不对味儿了。
云晚涨红着一张脸。
男主角……竟真的是她自己？！！
这榜首来得朴实无华，毫无挑战，郁无涯和楚临的双双退赛让脑洞大开的修士们脑补出一场旷世奇恋，分分钟传遍修真界。
那些能想的文修们笔杆子大动，用时一个时辰谱写出《剑修的爱恨情仇》；《不要榜首只要你》；《平凡女修的逆袭：我让两位剑修为我痛哭流涕》，各种标题，五花八门，神乎其神。
这下倒好，整个修真界充满了她的传说，不管走到哪儿都能引来注意。
云晚她……郁闷！！！
输了又没有完全输，赢了又没有完全赢。
烦得很，大比结束后，她躲开人群，独自窝坐在岛内的星泉湖。
此处隐秘，刚好可以寻个清净。
琉璃镜叮叮作响，发消息的都是熟知的人。
[李玄游：不是吧？郁无涯也是你小白脸？]
[李玄明：榜首有钱吗？]
[柳渺渺：师妹！！你让我们玉徽院扬眉吐气了！！]
[琉尘：徒儿你快回来，谢听云那杀千刀的和我借钱，非要找人撤琉璃镜上的消息，病得不轻，还需你治。]
[谢听云：借点钱。]
云晚：“……”
得，更烦了。
正要找谢听云，陌生的气息突然逼近。
云晚神色一凌，警惕起身。
视线尽头，楚临正躲在月影黯处。
她皱起眉头，收起琉璃镜就要离开，就被楚临拦住去路。
云晚抬了抬眼：“干嘛？”
楚临一直盯着她，像是在确定着什么，最后目光上移，停留在她额心的那抹红，一语道破：“你不是晚晚。”
云晚没想到楚临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心一慌，很快镇定：“有病。”
她不愿逗留，绕过他就想走。
手腕被他死死扣住，楚临的眼神像是要把她一眼看穿：“额头戴着的，可是灵印？”
他要亲眼看看她，要亲眼见证事实。
云晚咬了咬下唇，控制玄灵弹放出一道法术，楚临躲闪不及被正中胸口，踉跄地后退两步，弯腰咳出一口鲜血。
云晚没有上前，后退几步：“你最好别管我的事。”
她眼神冷漠，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身影渐渐跑出他的视野。
楚临闭目调整气息，拭去唇角血迹，终于确定——
她是云晚。
她也变了，再也不是记忆中啼哭的模样。
楚临深深吸了一口气，捂着胸口兀自离去，星泉湖很快又恢复到往常清净。
很长一段时间过后，一道影子才褪却伪装，缓缓从草丛深处现身，盯着他们的离去的方向，久久地……

第98章 “那你敢不敢……把你额……
云娇傻愣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原本是想出来走走，万万没想到会不小心偷听到那么惊人的对话。
楚临说的那番话是何意思？晚晚带着灵印？
那她到底是谁？是他界的潜藏者？还是……
云娇迫不及待想把此事告知给别人，竹青色的身影不断在小径穿梭，她跑得又快又急，步伐凌乱，呼吸短促而没有节奏。就这样一路从星泉跑至内院，眼看就要到长老门前，两个弟子的谈话之声在耳后响起——
“明日的宗门大比出签了吗？”
“出了，第一场是无极宗对昆仑宗，啧，这无极宗运气属实不好。”
“是啊，一个郁无涯就难搞，还多了匹黑马。”
云娇脚步骤停，朝讨论所在地看去。
兀自愣了会儿神后，肩膀被人轻轻一拍，云娇浑身打了个激灵，惊魂未定地看过去。
是孙巍。
“师兄。”云娇强行镇定，乖巧叫了声。
孙巍并未看出异色，道：“去哪儿了？抽签的时候大家都在找你。”
云娇眼神游离：“随、随便逛了逛……”
孙巍手里头还攥握着刚刚抽出来的红签，咬牙切齿，眼角划过一丝狠厉：“擂台赛没有对上那个晚晚，属实可惜。不过天助我也，宗门大比让我抽到了昆仑宗。”
“师妹，明天我们定要让他们好看！”
云娇神游在外，面对着孙巍愤慨地发言迟迟没有表态。
半晌没等到回应，孙巍皱眉：“师妹，我在说话。”
云娇急忙回神，“什么？”
孙巍凑到她耳边，压低嗓音：“我打听过了，明日的宗门大比是在地下秘穴进行，我们找机会杀了晚晚，替天意报仇。”
云娇心底闪过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想到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孙巍猛然激动起来，“难道你不想手刃仇人，以慰兄长的在天之灵吗？！天意死得凄惨，昆仑宗又有意包庇，既然如此，我们就亲自动手！想他们昆仑宗也不敢说些什么！”
孙巍的话让云娇一阵纠结。
她想的是直接把云晚的秘密捅给上头，可是……若琉尘或者昆仑宗的继续包庇，就算告知也无用。
想到凄惨早亡的兄长，云娇恨涌心头，硬生生把告密的心思吞了回去。眼眶红红地看着孙巍：“好，明日……明日我们就找机会杀了她。”
这是大比，地点又在秘境，就算云晚出事，对外也可以称为意外。
她要亲自动手，了心头怨恨！！
如果失败，就在众目睽睽下揭穿她的身份！！不管如何，她都不要让晚晚好过！
**
翌日早，众人齐聚广场。
在被楚临看穿身份后，云晚胆战心惊地过了一晚上。
本以为楚临会告诉净月宗门，或者直接让无极尊者过来抓人，结果一整晚无事发生，异常平和。
就这样怀揣着焦灼的心情，云晚迎来了第二日的宗门大比。
今天是宗门团体赛，在第一轮的抽签上，昆仑宗一出手就抽到了无极宗。
团体赛的比试要求很简单：两门共同前往龙穴，最先找到隐藏在里面的神珠即为获胜。
宣布完要求之后，二十个人一同来到秘境门口，两两相对而立。
云晚对面站着的是云娇。
她像是藏着心事，时不时瞥云晚一眼，然后又低头看向脚尖。
云晚未作理会，随着鼓声敲响，随同伴一同走进秘境。
这个秘境是天离道分裂而出后自然形成的地下秘穴，被净月宗发现后，便把两头从魔渊捕来的幼龙放了进去。
魔龙作为魔渊之主，嗜血残忍，魔性又大，很适合成为地下秘穴的看守者。魔龙喜爱睡眠，只要不擅自惊扰到它们，它们会一直睡下去，并且不会主动袭击其他生物。
几人一经踏入，就被身前场景惊了一瞬。
脚下是万丈极渊，岩浆汇聚成瀑布与河流，在山崖与山崖之间奔腾翻滚着，放眼望去，火山勾连不绝，滚滚黑云浓墨般挥洒在天上，黑沉沉，像是随时要压下来。
地面无法步行，众人只得御剑或者使用术法飞于空中，还有避开时不时喷射的活火山。
此场景让通过窥云镜观赛的观众们心紧。
修真界多是天杰地灵的宝地，眼前的秘穴更像是浓缩的魔界，只一眼便让人产生出压迫感。
“不会遇到危险吧？”
观赛者中不免有人担心。
“听说就关了两头魔龙，但是魔龙喜爱睡眠，不招惹的话是无妨的。”
话音刚落没多久，就见昆仑宗众弟子前往龙穴处。
两仪院的阵修师兄摆弄着罗盘，指针正对山崖下头的魔龙巢穴，这让他的脸色变得十分糟糕。
“没错，神珠就在下面。”
众人缄默，齐齐看向下面。
两条青黑色的巨龙正鼾睡于岩海之中，翅有锯齿，三尾生火，锐利的龙爪可以轻而易举撕裂天空。
为了更好地勘测地形，小队从龙背绕过，飞行一圈，摒弃气息隐藏在山崖缝隙。
藏有神珠的盒子就藏在魔龙掌心下方。
众人商议着对策，首先贸然惊醒是行不通的；其次直接攻击也很冒险，魔龙久居火渊，皮肤刀枪不入，尾巴可以燃烧，龙背上的锯齿更会分泌剧毒，虽说体型庞大，身手却甚为矫捷。
“嫦曦，可以迷晕它们吗？”
沉思片刻，郁无涯最先开口。
嫦曦摇头：“魔龙鼻腔构造特殊，只会对特定的气味产生敏感，而且体型过大，我没有足够的迷草剂量。”
郁无涯从容不迫地分配任务：“分成三队，一队勾引头龙，一队牵住幼龙，剩下一队去拿魂珠。”他毫不犹豫，“阿川，你们几个和我打头。”
说罢又看向嫦曦和云晚，“你们两个去拿神珠。”
队伍里只有嫦曦和云晚是女性，她们的速度比男性快，肢体轻盈，不会轻易被魔龙发现。
嫦曦抬眼看了眼云晚，颔首认同。
方案定好之后，郁无涯乘上赤影，打头阵冲向上空，吹响口哨，瞬间惊醒沉睡的两条魔龙。
粗重的鼻息化作气流，在上空形成一场小型风暴，那双猩红兽眼最先锁定郁无涯。只见魔龙慢悠悠爬起，仰天长啼一声，舒展开的双臂遮住光源，庞然之躯宛如离弦之箭，径自向郁无涯冲去。
另一条没有走，依旧留于原地看守着神珠。
所有人都在窥云镜上围观着这场比试，见魔龙未动丝毫，不禁都急了。
“怎么回事？怎么不动？”
“感叹一句郁无涯好帅，缺道侣吗？”
“说起来无极宗哪里去了，该不会是想坐享其成吧？”
无极宗打得的确是这个打算。
在昆仑宗设法取神珠时，他们正躲在阵法之内，随时准备等昆仑宗把魔龙引走后，再找时机窃取神珠。
地上那条巨龙长久未动，郁无涯没有耐心，返身回去朝头挥下一道凌空剑气，打得是魔龙最脆弱的眼球。
突如其来的痛楚果真激怒魔龙，痛苦吼叫彻响天际，下一瞬，那条巨龙拖拽着燃烧着焰火的巨尾向郁无涯飞来。
“走！”
郁无涯一声令下，四人往不同的方向分散，魔龙飞快追赶。
神珠就在岩浆中间，云晚施展轻功术向神珠飞去，指尖正要触到那盒子，一条粉色绸缎自暗处飘来，狠狠抽向云晚手腕。
云晚痛哼一声，随即就见绸缎裹住手腕，眼看要被拽入下面的岩海，云晚顾不得疼，拽住绸缎反向施力，再用力一拉，云娇被她从阵法里揪了出来，装有神珠的盒子掉落在岩石边缘。
云娇没想到会被云晚逮住，咬了咬唇，挥袖将绸缎化作软剑冲她刺来。
两人你来我往的缠打在一起，难舍难分时，就见一根细长的银针刺中云娇手腕，剑刃一歪，云娇踉跄地坠倒在地。
“师妹，拿神珠。”
嫦曦指尖勾着细针，放出的毒瘴让无极宗的人不敢贸然闯入。她从后制住云娇，一双美目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娇，眼神之中满是警告。
云晚没再搭理云娇，微一挥手，盒子落在掌心。
还没等云晚把盒子收好，就见地缝里下面生起雾霾，这是秘穴常见的现象，一旦雾气产生，就说明不久后会有一场火雨降临。
两人不想继续耽搁，飞身离开龙穴。
云娇不甘心云晚就这样逃走，想到死去的兄长，火气堵住心口，再次御剑跟上。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雾打乱队形，更让魔龙突然变得暴怒。
原本被引走的魔龙突然像是闻到了什么，放弃继续追赶他人，齐齐向云晚和嫦曦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
吼——！
嘶吼声震裂天边，火山接二连三地从四面喷发，热流化作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而来。
漫天火雾之中，不少人都已失散，就连窥云镜都被厚重的红雾所笼罩，而背景后面的异响更是断开声音。
云晚害怕连唯一的队友也丢了，挥手命玄灵化作一只白鹤，急忙拉住嫦曦坐了上去。
魔龙穷追不舍，一口又一口地对着她们吐着毒火，云晚灵巧避开，回头多看了一眼。
身后的两条魔龙就像是失去理智，摇摇晃晃地撞碎山崖，哪怕撞得满身伤痕也没停下追击，她隐约觉得魔龙的状态有些不对。
[它们失控了。]
玄灵此时开口。
魔龙是一种攻击力强大，但是智商低下又极其懒惰的生物。
哪怕最开始会因受伤而愤怒，也不会长久追击，一旦等疼痛过去，它们会立马忘记先前所受到的伤害，回到龙穴继续休息，这一切都归咎于它们的天性还有那庞大的体型。
云晚不由看向手上的神珠：“难道它们是想要这个？”
[小心！]
玄灵为云晚格挡开毒液，头龙已经冲到前方，它展开双翅，长啸着召出雷电，火雨与火雷噼里啪啦往下砸。
以云晚如今的实力根本不是两条千年魔龙的对手，更别提是进入到狂暴状态的魔龙。它们的眼神猩红，满是嗜血杀意，紧紧盯着云晚，不像是要神珠，反而像是要攻击她？
这个念头让云晚猛然一震。
“吼——！”
魔龙又一次发起进攻，魔力比上一次更为迅猛。
云晚堪堪躲开，神经越发绷紧。
应对的方法尚未想出，新的麻烦紧随其来。
“晚晚，给我站住！！”
是云娇。
她挥出剑气，前面的魔龙同一时间放出火球，云晚委身躲开，那道剑气好巧不巧砸在魔龙身上，这让魔龙怒气值点满，不管不顾朝着云娇猛攻而去。
云娇一门心思地想杀了云晚为兄报仇，早已把魔龙的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眼看着那庞然大物越来越近，她尖叫一声，胡乱挥舞着掌心剑，魔龙灵巧避开，一个甩尾正中她的腰脊，云娇在空中翻滚两圈，直直坠入地面。
胸骨几乎碎裂，云娇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混迹着血液糊满脸颊。
她惊恐地望着那两条越来越近的魔龙，不住后退，忍不住把求助的目光放在红雾尽头，雾气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唯一可以救她的希望。
“救救我——！”
“晚晚，救救我……”
她一边哭一边求救，慌不择路地在四周设下阵法，然而只需一个火球就被烧毁得干干净净。
云娇满是绝望：“救我……求求你！”
无助的哭喊声充斥耳畔，云晚充耳不闻，想趁此机会逃出魔龙的包围圈，可是前后左右的火山都已爆发，唯一的去路也被魔龙阻拦。
魔龙甩动着尾巴，坐在后面的嫦曦遭受牵连，被重重摔落在地，她的身子翻滚几圈撞住岩壁，半晌没有动作。
“嫦曦！”云晚不禁惊呼。那条巨龙早就红了眼，张着血盆大口便想要把嫦曦整个吞下。
云晚紧绷着下颚线，牙一咬，驱使器灵挡在嫦曦身前。
魔龙没想到云晚会冲过来，暂时止步，血红的兽瞳倒映着她过于渺小的身影。
云晚面色冰冷，不惧地与面前巨大的魔龙对视，抬起手掌，从牙关挤出一个字：“滚。”
她双目里烧灼着火光，气势震得魔龙浑身一颤，瑟缩两下，眼神中竟然流露出类似恐惧的情绪。
它停下进攻，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两步。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身后的云娇愕然。
“它怎么……怎么会听你的？”云娇嘴唇都在抖。
魔龙生于魔渊，本就骄傲难驯，更不会听从比自己低等的普通修士。
除了高等的魔修，无人可以驱使魔渊之主。
就连云晚自己也没想到魔龙会如此听话。
还未来得及言语，两条魔龙竟然低头跪地，缓慢地收起翅膀上的锯齿，这个样子明显是向她臣服。
云晚愣住，吞咽口唾沫，完全搞不清情况。
红雾欲散，只听雷鸣闪过，火雨滚石般朝厚重的云层般砸下，没有时间啰嗦，云晚抱着嫦曦骑上魔龙，没有管顾云娇，抬手对着魔龙的脖子一拍，命令道：“走！带我们出去！”
魔龙拍打着双翼，娴熟躲开火雨，穿越翻腾的岩浆和溅落下的火石，冲秘境之外飞去。
云晚的身影渐行渐远，云娇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她继续御剑，跟着前面两条龙的背影冲向出路。
嫦曦暂时恢复了神智，左右环顾，当发现自己是在龙背上时，神色一愕，旋即恢复如常。
“师姐，你没事吧？”
见她醒来，云晚担忧地询问过去。
嫦曦安抚一笑：“就是晕了一下，没大碍。”
云晚放下心：“雾快散了，我们到门口等师兄他们。”
红雾很快退散，画面重回到窥云镜。
原本焦灼的一行人在看到秘穴里的情景时顿时僵住。
他妈的这是什么情况？！！！
魔渊之主拖着人在天上飞？？
众人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当下愣住。
秘境前设有结界，魔龙不能再次前进，两条龙将她们放下，临走时看了眼云晚，扭过头重新飞回龙穴。
不多时，郁无涯等人和无极宗弟子自四面而来。
云晚正搀扶着嫦曦。就见寒芒闪过，有人提剑向她刺来——
嫦曦神色大变：“师妹，小心！”她想也没想，推开云晚舍身挡在她的前面，只听噗嗤一声，那冰冷的剑刃有一半没入到嫦曦肩胛。
血色尽褪，那张漂亮的容颜瞬间只剩苍白。
云晚瞳孔紧缩，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搂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嫦曦双眸紧闭，虚虚地倒在云晚怀里。
而行凶之人正握着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师姐！”
“嫦曦师姐！”
突然的变故令人难以预料，短暂错愕之后，惊叫一片，昆仑宗弟子手持剑器冲向孙巍，场面乱作一团。
血迹自她受伤的位置不住涌出，月白长衫很快被鲜血染红。
云晚可以感受到怀里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变冷，她颤抖着双手，用仅会的治疗法术为嫦曦止住血，无视身后混乱，抱紧嫦曦冲出秘境之外。
她站不稳，连人带着自己一同摔在地上。
嫦曦彻底变成了一个“血人”，惊变让四边看台的人站立起大半。
“医师！”云晚抱紧嫦曦，跪在地面撕心裂肺吼着，“救救我师姐！”
场外预备着十几名医修，众人三五成群过来，以最快的速度给嫦曦做紧急处理。孙巍的剑上布着毒咒，剑伤好说，难解的是毒。
眼瞧着嫦曦被抬上担架，云晚踉踉跄跄地便想要跟上去。
“等等！”
身后传来一道响声。
她停下脚步，只见云娇挤开人群来到云晚面前，满目厉火，咄咄逼人：“你想借机逃走是不是？”
云晚张了张嘴：“你说什么？”
云娇倏然发笑，指着云晚，面对着窥云镜，还有看台席位上的长老和各宗门的弟子们大吼一声：“她根本不是晚晚！”
此话一出，周遭俱寂。
云晚猛地失言，怔怔对着她难以发声。
云娇勾起唇角，眼角酝着一丝尖锐，事到如今也顾不上其他，既然杀不了云晚，那就让她身败名裂！
“修真界众人皆知，魔龙不会对修真者臣服，秘境之中它们突然狂暴，这是为何？”
云晚血手紧握，双唇死死抿在一起。
她的这份沉默在云娇看来全然就是心虚，表情端得越发鄙薄：
“昨夜你和楚临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你不是晚晚！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兄长，杀了修真界其他人！还可以操控魔龙！你到底是谁？！”
她越说越癫狂，声声控诉着云晚，每一个字眼都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把云晚生吞活剥了去。
这番话打破场外寂静，嘈杂的私语声不绝于耳，看向云晚的目光也意味不明。
虽然没看到魔龙向云晚臣服的画面，但是不少人都看到云晚是骑着魔龙出来的。魔龙这等生物傲慢，只认高阶魔者为主，万万不会对一个普通修士低头，更不会让她骑坐在魔龙最脆弱的背脊上。
想到这里，就连两边的长老都变了神色。
云晚的忍耐力濒临顶点，在最后一根神经断掉之后，冰冷的手掌用力抓住她的脖颈，让她把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云晚目光凌然：“云娇，你是记恨我没有施手救你，所以想反口咬人？”
云娇根本不畏她，冷冷一笑，近乎是挑衅：“那你敢不敢……把你额头的灵印摘下来？让大家看看你是谁？”

第99章
话音落下，无数视线聚焦在云晚额心。
那是一滴很普通的朱红痣，点缀在眉间，平常的过目即忘。可听云娇的意思，这滴红痣竟然是灵印？
四下哗然。
云娇像是料定云晚心里有鬼，越发的得寸进尺：“怎么，不敢？”
云晚不语，余光瞥见一行人自秘境出来，正是郁无涯等人，手里头还拽着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壮年男子，定睛一看正是先前叫嚣着让她好看的孙巍。
郁无涯似丢破烂般将人丢在台中央，眉眼肃冷，低睨着半死不活，勉强还提着一口气的孙巍。
她嘲讽一笑，在周围环视一圈，最后面对向长老席，掷地有声：“晚晚承认，我是戴了灵印隐瞒了相貌，只因我本貌丑陋，怕惹人嫌弃，所以才出此下策。”
云娇神色一凌，“你……”
“倒是无极宗的各位……”云晚根本不给她张口说话的机会，平静的语气下是逼人的压迫感，“你的师兄孙巍在秘境里想要伤及我性命，还恶意中伤我师姐，这些可是大家亲眼所见的。”
云晚说着逼近，漆黑的眼瞳宛如两潭深水，瞬间让云娇背脊生寒。
“你的兄长因何被杀，无极尊者最为清楚，只可惜他不在此处，我们不能当面对峙。”说完，她讥讽地笑了笑。
无极尊者好面子，云天意的事让他不好意思再抛头露面，就连这次宗门大比都只是派了两个长老过来。
云娇咬紧下唇，长长的指甲近乎嵌入掌心肉里。
云晚继续说着：“至于你，是刻意栽赃；还是有心嫁祸，我相信秘境长老会给出答案。”
众人缄默，默契地把视线停留在半死不活的孙巍身上。
云晚所言无错，那场红雾让他们没看清魔龙向云晚臣服的画面，却看清孙巍是如何在秘境门前出手伤人，加上无极宗和云晚的往日恩怨，云娇此时的这番话倒更像是栽赃嫁祸报私仇。
云晚对着掌管地下秘穴的秘境长老缓行一礼：“魔龙突然失控暴怒，只追着我一人攻击。我想这里面必定有原因，不妨长老进入一遭，查明真相。如若事出与我无关，那就是云娇故意栽赃，加上无极宗伤我师姐在先，数罪并罚，理应取消此次宗门大比的成绩。”
云晚条理分明，字字清晰，云娇脸上血色尽褪，依旧不依不饶地叫嚣着：“明明是你隐瞒身份混入青云界！你、你有本事就把灵印摘喽！”
云娇咬定她的灵印有鬼，云晚失笑，问向净月宗掌门秦荀：“真君，敢问宗门大比可有规定，参赛弟子不得佩戴灵印？”
秦荀真君甚为给面子的摇了摇头。
云晚笑意更深：“如果易容就是混入青云界的魔种，那按照你这个理论，我们青云界岂不早就是魔种的天下了？”
云娇的话漏洞百出，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找出百来个矛盾点。
此时她也反应过来自己着急过头，一时间找不到反驳之语言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着，颤抖如筛糠。
云晚饶有兴趣地观赏着她的反应。
原著里云娇就不聪明，不是给这个当枪使，就是给那个当出头鸟。可是云晚没想到，她会知道自己戴有灵印，还自认为抓住把柄，想当众戳穿。
云晚认真回想。
只有昨夜星泉时被楚临看穿过身份，如果猜测无错的话，那就是不小心被云娇偷听到了对话。
不论如何，魔龙的事情都要给人一个说法。
秦荀下令道：“苏长老，就劳烦你走一趟龙穴。”
苏长老颔首，折身进入秘境。
作为御兽能手，苏长老有的法子让巨龙沉睡，包括云晚在内的其余人都耐心等待着答案。
苏长老只在里面转了圈便又出来，摇了摇头：“魔龙状态稳定，除非……”他顿了下，“除非是人身上携带的气味诱使它们暴怒，晚晚仙子可否上前一步？”
云晚无愧于心，从容地来到他面前。
“神珠可在手上？”
云晚把神珠递过去。
这颗珠子是比试前被人放进去的，暗红色的琉璃珠静静躺在匣子之中，流光溢彩，毫无异样。
苏长老全身上下打量起她，突然在后背处看到一片不明显的深渍，加上有头发遮挡，不仔细看绝对觉察不出。
“冒犯了。”苏长老凑上前嗅了嗅，又用银针在上面轻轻一刮，抬手施下法术，那根银针渐渐化作蓝色，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毒雾。
苏长老眉头微皱，下了定论：“此乃魂佛叶草汁。”
秦荀真君道：“用作何处？”
苏长老解释说：“魂佛叶草散发出的特殊气息会刺激魔兽。正因晚晚仙子的身上染着魂佛叶草汁，才使之发狂。”
“不过……”苏长老欲言又止，“魂佛叶草多生长在魔界，按理说我们这里是不应该出现的，而且这草汁还被特别提纯过。”
不似意外，反倒是故意有人为之，引诱魔龙袭击她。
众人不禁陷入沉默，目光再次对准云娇。
云娇脸色苍白，愤怒指着云晚：“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是我害她？！”
“我没说过。”云晚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过云天意未死之前，在黑市做着妖魔两界的生意，就算你手上有魔界的东西也不奇怪。”
当时所有人都去吸引魔龙，留下的只有她们三人。云晚和云娇缠斗时有过肢体接触，之后魔龙便上来攻击她和嫦曦，思来想去，云娇的可能性最大。
这番话再次引起讨论，云天意那事虽然没有摆在台面上，但是背地里不少人都晓得，过于丢脸，不然无极尊者也不会缺席这次的宗门大比。
“我看这佛叶草就是她下的……”
“云天意背地里没少害人，现在死了，说不定就是想借魔龙杀了晚晚报仇，还能对外说是意外，无极宗好手段啊。”
“她一出来就忙于指责，八成是贼喊捉贼……”
猜忌之音不绝于耳，云娇气得眼眶通红，清秀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你连本来面貌都不敢露！凭什么又空口诬蔑我！既然如此我还说是你设下苦肉计想陷害我！”
一直坐在台上的秦芷嫣再也看不下去，飞身而来挡在云晚身前：“这件事我们净月宗会彻夜查清，她脸上有缺陷不想让人看见，你一个劲咄咄逼人是什么意思？”
云娇狠唾一口：“如果真是有缺陷，普通的易容术就可以隐藏，为何还会刻意用高阶灵印？更别提高阶灵印只有元婴期以上的修者才可炼制而成，你又是从哪儿弄来的？我看你躲躲藏藏不肯摘，就是心里有鬼！”
两人各执一词，台上面面相觑，也都拿不定主意。
易容术是修真界最为常见的术法。
最高等的易容术就是灵印，高阶可以改变外貌，隐藏体形，甚至能遮掩气息。的确，如果只是单纯的外貌丑陋，只用简单的易容术就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用高阶灵印做掩饰。
除非……真是像云娇所言，她心里有鬼。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摘了不就真相大白了？”
到底是相貌丑陋还是另有其因，灵印一摘便知，省得猜来猜去让这里的人都不安生。
不少人都开始发声起哄，云晚攥了攥拳头。
她这灵印已经戴不了多久了，早晚得摘，可这天离岛四面八方都是窥云镜，不单单接连着岛内，还接连着岛外。
如果被无极尊者看到，务必会来要人。
犹豫的这段时间，猜疑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晚晚，把灵印摘了。”
昆仑宗院的万不会落人口舌，倘若云晚今日不摘灵印，将会一直引起猜忌。
云民撩起眼皮看了郁无涯一眼，唇瓣咬得更紧。
“怎么不摘啊？”
“难不成真的丑得不敢给人看？”
人群中窃窃私语，云晚始终不为所动。
她这副僵持的神态越发惹人怀疑。
云娇心底冷笑，“看吧，你就是不敢摘。”
她落不了好，别人也别想落好，大不了就同归于尽！
见云晚迟迟没有动手，郁无涯沉了沉眸光，上前几步：“我来帮你摘。”
云晚心一紧，还没来得及躲闪，郁无涯就已经施咒。
咒光将她全身包围，灵印被强大的灵力强行自身体里剥离，淡淡的金芒闪过，所有人都看清了被她掩藏起来的面容。
距离她咫尺之间的郁无涯手持灵印，向来平冷的眼眸划过一抹惊愕。
台上台下猛然陷入死寂，就连守在窥云镜前看赛的弟子们都有一瞬间忘却呼吸。
她站在天地辉映间。
黑发墨染，白肤雪铸，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倾世之姿。那双眼尾勾着，含着无限春媚，眸光却是凉的，犹如寂月，令人不敢直视。
曜光刚巧落在她身上，犹如披着霞烟薄雾，让她的身躯显得似真似幻，不像凡尘之人。
未上九重天，却见月中仙。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她就这样腾云消失去了。
无数惊艳与诧异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离，云晚毫不在乎，甚至奇异般的冷静了下来。
云娇直愣愣地盯望着云晚，双膝一软，竟跌倒在地。
她鸦羽般的长睫颤了两颤，垂眸凝望着脸色近乎灰白的云娇，清泠声线划破寂静：“我可是你口中的魔族细作？”

第100章 “家眷。”
看台上安静得呼吸可闻。
云娇拼死都不会想到灵印下的面容竟然是……云晚。
那个曾经被她瞧不起，每日欺辱讽刺的妹妹，如今成为了风云榜上的人物。
胸口鼓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惊愕，多是不甘与嫉妒，再想到死在云晚手上的兄长，所有情绪糅杂成浓郁的恨。
云晚居高临下地睨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现在你还有什么质疑？”
云娇捏着掌心不语，内心陡然生出一丝荒谬感来。
以前的云晚多么卑微可欺，如今竟……大改以往，站在她头顶蔑视她。
不仅仅是她，就连旁边的秦芷嫣也满是骇异。
云晚就在眼前，侧脸隐在薄光下，凌乱的发丝不显得狼狈，反而平添丝丝勾人心魄的魅惑。
没有错，就是很多年前在小咸山遇见的绝世美女姐姐！！
淦！她当着人家的面贬低过晚晚！
敢情搞半天她们是一个人？！
曾经的一幕幕在脑海反复重演，秦芷嫣无法接受现实，身形摇摇欲坠，堪堪稳住心态后，偷悄悄地退到了云晚注意不到的角落。
短暂的惊艳错愕之后，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在距离她十里范围内的修士明显都感觉到一股极为纯粹清透的灵力正往气海处涌聚，灵力涨得微小缓慢，却又源源不断。
觉察出异样，众人四下寻找。
“你们感觉到没？好像有灵力涌动。”
“这里有灵泉？”
“没有吧，好像是……晚晚？”
焦点又一次投入到云晚身上。
没错，她就如同一个人形灵泉，不住散发着清甜纯澈的灵力。
台上忽然有人惊喊——
“她是云晚！之前从无极宗逃走的炉鼎！！”
此话让众人惊醒。
十多年前，众山围攻合欢宗，这件事为人津津乐道，最受关注的要属“云晚”，据说她是天地之间百闻难见的秘宝，人人都想掠之。
不过据说也只是据说，大多数都认为是有心人的夸大其词。
然而当看到云晚，真正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灵力时，讶异都哑在了喉咙，流转在她身上的目光也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贪色显著，似乎想将她全身的一寸一毫都搜刮干净。
视线让云晚不适，倏然间，郁无涯挡在她面前，开口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如今灵印已摘，晚晚并不是某人口中的魔族细作。相应的，云娇当众攀诬，孙巍恶意伤人，各位掌门理应取消他们过往成绩，并且禁止参加接下来的宗门大比。”
禁止参加大比，就表示无极宗被从梯云榜上除名，损害的不仅仅是过往声誉，还有门派利益，这对已经没有新人入门的无极宗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云娇果不其然急了：“不行！真相还没有查清！凭什么取消我们的成绩！”
她歇斯底里吼着：“魂佛草不是我放的！！”
她还在垂死挣扎，秦芷嫣越看越气，也不继续站在后面装树桩，又一次跳出来：“我们净月宗不会污蔑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今夜会彻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云娇抖着唇没再说话。
郁无涯朝长老席缓施一礼：“事发突然，接下来的比试我们自愿弃权。”
话音落下，朝后面的师弟们示意一眼。
他们默契地把云晚围在中心，拥簇着她走出这片喧嚣之地。
云晚等人走后，窥云镜也暂时终止了传播。
然而少说有五十多个宗门看到了这一幕，琉璃镜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这场闹剧的讨论。
[没错，她真的就是从无极宗逃走的云晚，那个炉鼎？]
[所以……云晚缺道侣吗？]
[长得丑想得美，现在人在昆仑，你们敢惹天元清尊？还是敢惹疏玉？]
[听小道消息，无极宗是想利用她来巴结岁渊，问题来了，岁渊不要是不是有点毛病？]
[我看是，之前都喝壮阳丸了。]
“……”
在镜内闹得热火朝天时，云晚已经回到了昆仑宗的院落。
大门紧锁，师兄弟们和她相隔甚远，像是都在畏惧着什么一样。
云晚抬了抬眉，眼神随意地落了过来。
恰逢落霞满院，照在她艳丽的眉目上，妆点成浓墨重彩的画，灼灼生动，令人不敢直视。
师兄们呼吸一窒，再也不能像原来那样面对她，红着耳根纷纷找借口逃离，到最后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云晚和郁无涯两人。
郁无涯双手背后，静静凝视云晚片刻，上前把灵印重新递给她，“还你。”
云晚垂着睫羽，指尖一勾，灵印收在储物袋里。
现在八荒四海都知道了她的身份，这玩意没有了继续戴下去的必要。
她神色平平，郁无涯不禁捏了捏指骨，“那时……我若不摘，长老也会强行为你摘取。我不想让昆仑宗还有……”他抿着唇，没有把“你”这个字补全，顿了下，“落人猜忌。”
云晚听得好笑：“你和我解释这些干嘛？”
郁无涯不语。
“难不成你还想让我说个没关系？”云晚跨上台阶，姿态疏冷，“你站在昆仑宗大师兄的立场上考虑事情，无论做什么我都能理解，因为我是师妹，要听从于你。不过脱离这个身份，你我就再无其他关系，多余的话就不必和我说了。我不愿听，也没有听的必要。”
两人三观不合，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云晚不想再看他，进入厢房，迅速将门闭合。
一扇雕花木门，彻彻底底地将两人分隔离开来。
**
净月宗的办事效率速度，用了半个晚上便查清事实。
嫦曦和云晚的衣衫上都有魂佛叶草的药汁，秦芷嫣又命人在每个院落进行搜查，最后在无极宗的医修身上搜出了魂佛叶草的根茎。
他认得快，哆哆嗦嗦地坦言承认是云娇让他将佛叶草提纯。
人证无证据在，云娇一整个傻掉。
最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是不是云晚派过来污蔑我的？！我什么时候让你提取草汁了！你说啊！！我什么时候让你提取的！！”
一群人都围在院外看着无极宗的笑话。
小医修被骂得瑟瑟发抖，顶着云娇怒火，半句话都没有还嘴。
事到如今云娇也不在乎脸面不脸面，姿态不姿态，疯狂扯着医修的衣襟质问：“你明明是无极宗的弟子，为什么要向着外人？是不是有人给了你贿赂？别当哑巴，你说！”
秦芷嫣看不惯，一把推开云娇，她本就体力不支，这么一推，竟直接跌坐在地上。周围没有人扶她，像看耍杂耍般的看着她。
秦芷嫣双手环胸，盛气凌人：“行了，你要闹就回去闹，别扰了我天离岛清净。”
云娇咬紧下唇自地上爬起来。
云晚不在其中，她红着眼眶环视一圈，最后看向秦芷嫣，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几字：“就让云晚等着，我父君绝对不会放过她。”
说罢，头也不回的和无极宗其余弟子等走出天离岛。
秦芷嫣不屑地对着云娇离去的方向做了个鬼脸，最讨厌的人摆平了，讨厌事也解决了，该是去找云晚了。
可是……
秦芷嫣看了眼天色。
都黑成这样了，去找云晚会不会不太好？
要是不找的话……云晚会不会认为她不太关心她？
秦芷嫣纠结的踱步来踱步去，思来想去，还是向昆仑宗所在方向走去。
待到门前，她又驻足。
每个院落都设有结界，无法偷偷溜进去，只得走正门。
她不敢敲，鼓着腮帮一屁股坐在了门口。
昏昏欲睡之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秦芷嫣脑袋一歪，猛然惊醒，慢慢把脸蛋仰了起来。
冷月皎洁。
她的皮肤白到生出一种脆弱感，眼里含笑，一下子让秦芷嫣手足无措。
“我……我路过。”
云晚按捺着笑坐在她旁边。
秦芷嫣挪了挪屁股，嗅到她身上的灵力好闻，忍不住又贴了过去，耳根子红红，害羞地把玩着十根手指头。
傻白恶表现得太过明显，让云晚想觉察不出都难。
“怎么不去找你楚临哥哥？”
秦芷嫣低着头：“楚临哥哥身体抱恙，离岛了。”
云晚挑眉。
看样子那天下手重了。
“云娇刚才被我撵跑啦。”怕云晚担心，又安慰，“有我父君在，无极宗的也不敢贸贸然过来。你、你就放心在这儿，不会有人敢对你怎么样的。”
云晚托着腮，饶有兴趣地听她说话，歪着头忍不住逗她：“你怎么不看我？”
秦芷嫣快速扫了眼，又刷的下把脑袋别开。
云晚终于忍不住地笑了出来，灵印会改变声音，她的真实声音干净动听，笑起来更甚。
秦芷嫣晕晕乎乎地：“我、我之前不是故意说你坏话。”
“嗯。”云晚止住笑，“我知道。”
“那……那以后……”她小心翼翼地抬着眼皮，没有把话说完。
云晚说：“你还可以拿红利。”
好耶！
秦芷嫣把雀跃藏起，从冰冷的台阶上站起身：“那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云晚点点头，目送傻白恶的背影一蹦一跳地远去，这才又把门重新闭拢。
蟾光倒影，喧嚣了整日的天离岛归于俱寂。
突然有剑光自夜色闪过，随即就见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天离岛入口处。
一身朴素的玄黑长袍，剑悬于腰侧，眉目疏冷，气势惊响夜色。
“谁？”
看门弟子警觉，伴随着亮起的火把，无数机关对准他全身上下。
他撩了下眼皮，淡声几字：“谢听云。”
没听过的名儿。
弟子更加戒慎：“找谁？”
“云晚。”
云晚？？
弟子看向谢听云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继续问道：“你是她什么人？找她所为何事？”
“家眷。”他嗓音清冷，“接她回家。”

第101章 嘴唇好麻。
怀揣着疑虑，看门弟子前去禀明长老，不多时，就把谢听云请入岛内。
这个时辰所有人都已睡去，并未注意到谢听云的到来。
过了会儿后，秦荀掌门竟然自净月宗而来，看到谢听云先是讶异，随即惊喜：“竟真的是岁渊君。”
谢听云颔首，神色淡淡的，表现得并不亲近，“许久未见了，宁和真君。”
秦荀道号宁和，号如其名，是四大宗最为温和良善的掌门。
他并不在意谢听云的冷淡，快步上前：“是啊，算算也有一百多年了。”
百年前墨华侵入修真界，威逼利诱着掠夺了各大宗门与地界。净月宗不愿臣服魔族，墨华便派人围剿门下弟子，若不是谢听云出手相救，他的那些弟子怕是都要遭魔军毒手。
正因此事，秦荀对他甚为感激。
“听闻岁渊君渡劫失败……”秦荀上下打量岁渊几眼，修为是低了不少，又想起外面的风言风语，顿时噤声，自然地改变话头：“弟子说，你是前来找云晚的？”
“嗯。”谢听云低浅一应，睨过去，“不行？”
秦荀笑了笑：“行不行不在我，要问问人家的意思。岁渊君稍等，我命人唤她过来。”
谢听云不动声色地提醒道：“记得别在她面前提及我的身份。”
秦荀混迹修真界这么久，哪会看不出谢听云的心思。
再想起外头的那些传言，笑意加深，就连眼神都意味深长起来，“放心，我不会提。”
一开始把人姑娘撵走，如今又腆着脸过来，是他也不好意思。
谢听云别开头假装没听见这话。
很快，秦荀就让人把云晚传唤内殿，一同跟来的还有放心不下的郁无涯。
两人隔着不算远的距离相望，当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的一瞬间，云晚的心底便生出万般委屈。
她咬着舌尖忍下莫名其妙的泪意，低头走进殿内。
谢听云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身上，细细描绘过她的发涡，再转向纤长扇动的睫毛，最后停留在她微微含起的唇瓣，确定她安好以后，这才收拢双目看向别处，面容一如既往的收敛冷寂。
秦荀代为开口：“他想带你回去，云晚，你看你愿意走吗？”
未等云晚开口回答，在旁的郁无涯就皱起眉头：“回哪里？”
谢听云就知道郁无涯会作纠缠，也不慌乱，“我代琉尘接我师侄，回的自然是玉徽院。难不成你认为还有别处？”
谢听云的反问让郁无涯一噎，不再多嘴。
谢听云看向云晚，重问一遍：“我带你回去，愿意和我走吗？”
云晚毫不犹豫点头：“走。”
谢听云满意勾唇，想把手递给她牵着，又碍于人多眼杂。最终忍耐下，半掩在袖间的修长手指轻轻攥紧，柔声轻问：“东西可曾落下？”
“行李都在储物袋里，没落下什么。不过……”她犹豫一瞬，“大比还没有结束，我这样离开行吗？”
郁无涯向她解释道：“接下来都是双人比试，嫦曦有伤在身，你走之后，剩下的弟子可以继续参加。至于你之前的名次和点数都会保留，不必担心。”
何况云晚的炉鼎身份暴露，哪怕是为了她的安全也不会让她继续参加。
郁无涯本想着等嫦曦好些再一起送她们回去，未曾想……
他扫了眼谢听云，什么也没说，兀自行礼离去。
郁无涯的话让云晚松了口气。
她在这两场比试上贡献的点数不少，就算现在退出会为人诟病，点数也甩开其他门派大半。
当下情况特殊，与其留在这里被人“观赏”，倒不如赶紧回去清静清静。说不定明天无极尊者云万山就会杀过来，连夜逃走是最明智的选择。
云晚拿定主意，想到秦芷嫣又顿生不舍，和秦荀说道：“那就劳烦真君转交阿嫣一声，就说我先回去了，有空再来找她。”
秦荀同意下，目送他们离岛。
走出天离岛结界，谢听云掐咒召出绝世剑，正要将云晚抱上剑身，忽然就被她轻轻拽住衣袖，暗色的袖袍更衬她指尖葱白，纤柔无骨。
谢听云睫羽轻抬，对上云晚显得几分委屈的面容。
“怎的了？”
夜色俱寂下，清冽的嗓音听起来都温柔许多。
云晚鼻尖一红，双眼蒙上一层轻薄的泪意，连勾起的眼尾都跟着法红。
谢听云瞬间拧紧眉心，猛地不知所措起来。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又摸了摸衣衫，半天都没寻见哄女孩子开心的玩意。
他叹了口气只得作罢，俯下身捧起云晚的脸，“别哭，我来找你了。”
从昆仑山到衡山有些距离。
谢听云运气不好，御剑赶来时刚巧遇见惊雷鸟迁徙，几百只神鸟飞过，雷电砸在身上不亚于一场小型雷劫。
就这样雷劈着雨浇着，艰难地行过万山，最终赶在天亮起前到天离岛找到她，未曾想还是晚了。
云晚拼命忍着泪不让自己哭出来，谢听云斟酌许久，也不敢大声讲话，慢慢地举起手，正准备竖中指慰问一下，就被云晚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
她抱过去，把整颗脑袋都抵在了谢听云怀里。
云晚也想不通，明明自己没心没肺，就算受人欺负也要让别人落不了好，这么多年跌跌撞撞过来，没呼过疼，也没憋过气，然而在看到谢听云的一瞬间，就像被猛然击碎的鸡蛋，壳子碎了，里面的柔软倾泻满地。
她不想哭，单纯就想窝在他怀里掉眼泪，顺便再讨点好处，占点便宜，这样就舒坦了。
谢听云双臂一拢，云晚整个人便被他禁在怀中。
温热的掌心轻柔贴在发顶，云晚感觉酥酥麻麻的感觉自头顶传来，想必这就是情动至深时才会产生出的情绪。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叫他名字：“谢听云……”
谢听云把手拿开，同时看到她的头发直立起来，俗称——“静电反应”。
他默然须臾，不想在云晚正难过的时候还讨她厌烦，不动神色地把她脑袋顶上不听话的头发往下按了按，哪成想头发飞舞得更高，甚至还追着他的掌心移动。
谢听云不敢再乱动，佯装自然地藏好手，刻意避开那几根炸毛，一本正色：“在。”
“你是代师父接徒弟；还是代谢听云接他的心上人？”
云晚成心戏弄，谢听云先是一怔，接着笑意自眼梢荡开，忍不住俯身亲她：“接心上人。”
他这么一哄，云晚的心情犹如云收雨散，归于晴朗，贴着他唇齿笑了出来。
就是——
嘴唇好麻。
电打过似的。

第102章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直留在……
云晚缩坐在谢听云怀里，身周被谢听云设下结界，可以确保不被过路修士发现。
绝世剑飞得低慢，时不时来个自认为帅气的漂移来吸引玄灵注视，玄灵懒得搭理她，专心沉浸在云晚的美貌当中。
绝世剑不满被忽视，飞行的花样越来越多，不挑高空，专找难飞的缝隙穿越。
玄灵终于受不了：[你好好飞，别伤着主人。]
绝世剑满不在乎：[没事，我剑主无所谓。]
玄灵忍着想打剑的欲望，咬牙切齿：[我主人的美貌在乎。]
绝世剑瞧了眼云晚。
月纱轻披，眉眼绝世，确实应该小心。
绝世剑突然飞得平稳，倒让云晚诧异了起来，一低眉，忽而被山下的一抹玄光吸引。
光芒亮若白昼，闪烁在漆黑与漆黑之间，好似被暗夜摒弃，奇异绝伦。
云晚被勾起好奇心，指着那处明亮，“那是何处？”
谢听云懒洋洋往过一扫，目光凝了一瞬，道：“长明池。”他说，“意为长日永不坠落。”
长明池刚巧生在太阳所住的夹缝之间，这让那里永远保持着光明，地方好看是好看，但是没灵力也难生秘境珍宝，导致许多人知晓，却从不踏入。
云晚紧盯着长明池，眼神之中的蠢蠢欲动甚为明显。
谢听云语气一顿：“想去？”
云晚老实地嗯了声。
谢听云略加思索，他们最快也要明日晚抵达昆仑山，来这里搁浅一下并耽误不了多久，而且他也想进去解决一些早就想解决的事。
谢听云没再犹豫，御剑而过，直奔长明池。
剑身灵巧地穿过一个极为狭窄的洞穴，短暂的漆黑过后，白光扩散，越放越大，最后占据整个视线。
穿过洞穴之后便是长明池，云晚立马从绝世剑上跳了下去。
谢听云收起长剑，与她并肩而立，和她一起赏着长明神池。
入眼所及的是仙水桃源，神光漫天，五彩仙鸟慢悠悠在丛林穿越，逶迤着微微闪耀的光点。
长明池富下蕴藏着使人心神宁静的灵韵，沁人心脾，适宜至极。
云晚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不禁生起玩心，满林子转着。
谢听云并不阻挠，静静跟在身侧，双目始终追随在云晚身上。
眼前有着万千春色，却始终难及她一眼。
谢听云心中缱绻，一瞬之间思绪无数。
忍不住轻唤她的名字：“晚晚。”
云晚回眸看过去。
谢听云对她招了招手，眼底蕴着些许温柔：“过来。”
云晚乖巧地跑过去，手被他牵起。
谢听云轻车熟路地走向一条隐秘幽径，尽头是一汪淡紫色的仙池，池水清澈见底，萦绕着淡淡薄光。
“看。”
云晚爬过去，里面清晰倒映出几根炸起来的杂毛，她一拧眉：“我头发怎么飞了？”
谢听云肩膀一僵，手指沾上池水，覆上头顶帮她往下压了压：“好了。”
云晚没再计较，专注盯着池子。
——风平浪静。
云晚撇了撇嘴：“什么也没有。”
谢听云脸唇角生起笑意，“马上就有。”说罢自身上取出几颗灵石丢进去，池水渐渐荡开潋滟，点点星光闪过之后，池子竟开始往出吐金色圆币。
灵石丢得越多，吐得圆币也越多。
谢听云一连往里面丢了几十颗灵石，小小的金币四处乱飞，腾空后炸裂成金色的细闪，与紫光融合，竟有几分诗情画意。
这是谢听云所能找见的最有意境之地，俊眉轻挑，“喜欢吗？”
云晚对着脚下的金币默然，这就是传说中的……撒币？
见她不语，谢听云准备继续往里丢。
摸了摸口袋，囊中羞涩，仅余的灵石也全部被他霍霍掉了。
这回他笑不出来了，默不作声地把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去。
云晚看破不说破，成心打趣：“怎么不继续撒了？”
谢听云很是自然地一转身：“注意分寸，不能刻意挥霍。”
人穷倒是装。
云晚憋住笑，走出撒币池突然瞥见远处有一座屋影，立马拽了拽谢听云袖子，“这里有人住？”
谢听云瞥向屋影，眸色微深，未语。
云晚最先跑过去，木石堆砌而成的小屋简陋，孤零零坐落在空无一物的小山丘上，许是有些年头，石墙上早已堆满青苔和野蛮生长的青藤。
没有门，云晚轻松走了进去。
时隔多久，此处已经没有了生活过的痕迹。她四处乱看，没有注意到谢听云一直在身后缄默着。
修长的指尖拂过暗迹斑斑的墙壁，再看向云晚，表情竟显得孤凉。
谢听云指尖收拢，“晚晚。”
“嗯？”
她回眸，容颜如火，让这破败阴暗的小屋燃起生机。
“走了。”
云晚眨眨眼，食指突然勾住他腰间的坠子，再一拉，轻佻地抱住他的腰：“不做点别的？”她仰着脸，下巴搁在他胸前，语气温吞吞，语调之中有些许诱惑的意味。
谢听云喉结一动，“脏。”
云晚挑了挑眉，施除尘咒把屋子的里里外外都清理干净，“这回呢？”
他微垂的睫毛轻颤，未来得及作声，云晚便踮起脚尖亲吻住那两张冰冷柔软的双唇，待清甜香气钻入鼻尖时，谢听云失去自持，环着云晚滚到地上。
云晚不轻不重咬着他的喉结，雪白五根长指自他发间穿过，总觉得今天比前几次多了些许感觉。
麻麻的……
那里麻，心里麻，整个人都麻了。
记得上辈子曾在一本书里看过，只有特别特别喜欢一个人时，才会产生出类似电流划过全身的酥麻感。
那完蛋了！
她肯定很喜欢谢听云，不然不会麻成这样。
麻到最后全身失力，云晚软趴趴地贴靠在他胸前睡去。
小屋里一片暖色。
云晚睡得熟，温热的呼吸紧贴在心脏处。谢听云没有合眼，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那头长发。
被惊雷鸟击打过后，雷电会短暂地聚集在身体上，谢听云一摸，她的头发就噼里啪啦带起一阵电流，然后整个炸毛。
谢听云缓缓把手抽回，垂眸瞥了眼云晚，怕惊醒云晚，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她脑袋下面抽出，掐了个咒换上身干净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出木屋。
谢听云走得快，直奔后山。
此处是长明池最为宁静之地，前倚流泉，后靠云山，就在这绮丽之处，静静立着一座孤陋的坟墓。
坟墓四周设有守护结阵，日晒不坏，雨淋不着，提写在墓碑上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晰。
[晚晚之墓。]
谢听云抬指，轻易一个法术便毁了那结阵。
他缄默地盯着简陋的墓碑，上前几步，指尖轻轻地触碰过去，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愿你魂归长明。]
谢听云颤了颤双睫，弹起燃咒，墓碑在眼前升起火苗，字迹一点一点被通红的火光吞噬。
那时他还是少年。
穿过花山雾，也跳了引渡河，甚至孤身一人闯入万窟陵，一个人近乎找遍三界，可是找不到她的尸首，也寻不见她的魂魄，最后来到长明池，在这里坐了七天七夜，终于认清现实，设了衣冠冢。
火光快要烧尽，谢听云恍惚地沉浸在往昔。
直到后面传来脚步声，谢听云才猛然回神，然而已经来不及继续处理眼前的狼藉，只干巴巴杵在原地，一言不发地望着他，平静的表情下是掩藏起来的不安。
云晚才醒过来没多久，衣裳没穿好，松松垮垮坠在肩头，白皙的皮肤点缀着几朵桃红。发丝也乱，毫无打理地散满后背。
那座烧起来的坟头让云晚立马从睡意中惊醒，狠狠地倒吸口凉气，眼睛一下子瞪大：“谢听云，就这么一会儿不见，你就出来掘人家坟？！”
生草，这是什么深仇大怨？！
谢听云：“……”
云晚指着快烧完的坟，问：“你仇人？”
“……”谢听云不知怎么回答，静默许久，勉强点头，“算是。”
“哦。”
仇人的话那就没事了。
云晚走过去，顺便在坟堆上跺了几脚，这才挽住谢听云的胳膊：“行了，我们回吧。”
谢听云的眼神有点复杂。
末了又看向云晚，薄光勾勒着她的侧颜，眼中有光，谢听云抿了抿唇，声音低哑缓慢地蹭过去：“云晚。”
他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直留在苍梧宫。”
云晚的眼底划过一丝愕然。
谢听云强作镇定：“先前之事本就惹怒了无极宗，如今你又身份曝光，就算昆仑宗有心庇佑，也架不住你是云万山之女。所以……”他顿了顿，“此次回玉徽院，我想与琉尘商议一下，允你随我一同前往苍梧宫。”
不是简单的回去探望，而是长居在苍梧宫。
语字落毕，谢听云紧张兮兮地凝视着云晚的双眼。
她搅了搅指尖：“那、那你师父……”
谢听云的眼眸划过笑意：“我会解决，你只需回答愿还是不愿。”
云晚沉默着。
若她不是无极尊者的女儿还好说，可是套上父女这层关系，昆仑宗总会顶不住压力把她送过去，琉尘师父肯定会护着她，但也一定会惹宗门不快。
云晚不想给玉徽院添麻烦。
宿问宗也是一个选择，不过宿问宗离昆仑宗过于近了些，很容易被其他人发现。
她咬了咬唇，纠结着表情：“愿意。不过你师父……”
她原本想着宗门大比后易容去一趟苍梧宫，最好可以见见岁渊，这样也能摸清他的品性。结果这么一闹，彻底打乱原本的计划，云晚也不确定岁渊会怎么对待她。
“别担心。”谢听云贴近她耳边，“他很好收买的。”
很好收买？
果然还是要带些见面礼。

第103章
两人正好在天亮时赶回玉徽院，琉尘似是早有预料，静候殿内。
“拜见师父。”
云晚对琉尘恭敬作揖，低着头，心里面多多少少有点心虚。
意想中的责备并未迎来，琉尘眉眼温润，双眸平静地在她身上掠过，“晚晚先出去，我单独和谢听云说会儿话。”
云晚瞧了眼谢听云，退出房外，顺手把屋门合拢。
殿中静寂，小青鸟乖顺地窝靠在琉尘肩上，谢听云微微敛目，瞥见他正在研墨题词，一手墨字如锥画沙，奈何最后一笔歪出一撇，硬生生折了这幅好字。
“我想带云晚回苍梧宫。”
谢听云收回眸光，言简意赅地表明来意。
琉尘笔墨停顿，语色温和：“就算你不特意过来，我也会允。”他道，“天元清尊飞升在际，门内怕是要乱上一阵，将晚晚安置在你那里是最好不过。”
哪怕是大门大派也不能保证没几个心思龌龊之徒，等天元清尊大升，无人压制修真界，就算是琉尘也不能时时刻刻出面保护好云晚。
谢听云那里是寒酸了点，胜在地理位置优渥，加上名声显赫，普通修士不敢贸然攻山。
琉尘这么一表态，饶是谢听云也生出些许不好意思。
想到这些天的叨扰，谢听云轻咳一声，微红着耳根故作关心：“身体如何？”
琉尘轻笑：“你快滚，我快好。”
谢听云这回滚了，滚得非常麻溜。
琉尘目送他的身影远离，笑意一点点收回，拿起毛笔继续提诗，笔是好笔，用了凤凰软毛，就是可惜……握它的人再难写出一手好字，平白地折煞了这上等的笔墨纸砚。
他僵硬的五指难以攥握，作罢，轻抚摸着青鸟柔软的羽毛叹了声气。
**
在谢听云逗留在琉尘那里的这段时间，云晚已经独自前往清风苑，怕惊扰到柳渺渺，停步在门前，探头探脑地张望进去。
小院里的紫藤架开得正盛，柳渺渺正无所事事地翻看着秘籍。
“师姐。”
云晚轻轻唤她。
柳渺渺闻声抬头，顿时恍了下神。
云晚与她相隔不远，却又感觉立于浮沉之外，唇角含笑，眉眼比春色绚丽。
她早在窥云镜就看到了发生在天离岛的种种，然而当亲眼看见她时，仍久久不能回神。
柳渺渺还愣着，云晚已走到她跟前。
她体态婀娜，虽变了相貌，但神色未变，柳渺渺立马对她生出亲近，眼睛一亮，想捏捏她，又怕控制不住手劲儿把眼前这张粉白玉嫩的面颊弄坏。
“师妹……”柳渺渺陡然生出些许扭捏。
云晚上下打量着柳渺渺。
许是琉尘给的药膏奏效，布在她身上的红痕退却很多，这让云晚长松口气，“师姐你好些啦？”
柳渺渺想到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激动难耐，挽住云晚的臂弯絮叨起来：“哎呦我去，师妹你是没见着，在你夺得擂台赛榜首后，白珠的脸都绿了。后来见你摘下灵印，她那个脸色变得和小青鸟的羽毛似的。”
五彩缤纷，精彩至极，柳渺渺回想一次就爽一次。
白珠三天两头找他们玉徽院不痛快，就连这次云晚参赛也都一直在说风凉话，这下可好，云晚直接用实力打了外人的脸，让他们玉徽院出了一口气！
柳渺渺的脸上写满洋洋自得，云晚不禁弯了弯眸：“其实这次回来，我是和你告别的。”
“我知道。”
柳渺渺又不傻，以云晚的身份早晚会招来祸端，估计无极宗正在赶来的路上，与其和那个破宗门扯皮，倒不如出去好生躲几天。
“没事。”柳渺渺抚摸着云晚的脸颊安抚，“出去玩儿几天，不要多想，记得每日和我报平安。”
她这样一说，云晚心里也没了负担，又想起被自己落下的事，问道：“说起来嫦曦师姐回来了吗？”
当时离去得突然，又是深夜，云晚也没来得及去探望嫦曦。
柳渺渺：“早上时被送回来了，目前在太初院休养，你……”
“我去看看她！”
不等柳渺渺把话说完，云晚便提着裙子去太初院找嫦曦。
摘取灵印的云晚容貌昳丽，更别提她的自身会散发灵气，称之为移动的灵泉也不为过，就这样一路风风火火地跑来吸引了整个昆仑宗的注意。
赶到嫦曦别院，未等进门，就被白珠拦住去路。
“你来做什么？”白珠挡在门前，没有给云晚好脸子，神态端着冷漠，面对着她那张过于艳丽逼人的眉眼，又隐隐生出几分嫉妒，一时之间表情更冷厌几分。
她甩脸子，云晚同样也没好脸色：“让开。”
“这是太初院，不是你家，你让我让开我就让开？”
白珠不管不顾地大声嚷嚷，顿时吸引来门外人瞩目的视线。
云晚抿了下唇，神色划过不耐，一挥指，定身咒砸在白珠身上，顿时让她动弹不得。云晚没有搭理白珠憎恨愤怒的眼神，从容自得地向里面走去。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味。
云晚放轻脚步，躺在里面的嫦曦似是听到响动，声音虚弱地传来：“阿珠，谁来了？”
云晚撩开幔帐，四目相对，彼此都静了一瞬。
嫦曦半支着纤细的身子，脸色苍白，眉眼间先是划过愕然，接着展颜一笑：“晚晚？”
云晚局促地把手放在后背，说：“我来看看你。”
嫦曦指着凳子：“坐。”她深感难为情，“身体不便，不能接待师妹了。”
“没事没事。”云晚急忙摆手，“我就是想来感谢师姐，若不是师姐救我……”
当时事发突然，就算云晚能躲过孙巍刺过来的一剑，说不定也会被剑气划伤。只是让她想不到的是，嫦曦会挺身而出……
云晚眸光闪烁。
天离岛加上入门时，嫦曦已经共帮了她两次。
本来还怀疑柳渺渺出事和嫦曦有一部分关系，如今看来，嫦曦好像并不像是自己揣测的那般。
云晚有些过意不去：“多谢师姐出手相救。”
“别放在心上。”嫦曦轻轻握住云晚的手。也许是带着病，柔白的指尖泛着凉意，“身为师姐，理应保护师妹。”
嫦曦感受着包围在周身的灵息，小声提醒：“如今你情况不同，切莫太过招摇，若引来祸端，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云晚认真地点了点头。
嫦曦别过头轻咳几声，原本失去血色的唇瓣因剧烈咳嗽而泛起微红。见她疲乏，云晚再也不敢叨扰，起身告辞，顺便把定身在门口的白珠移动到难以被人发现的角落。
云晚走后，屋内归于寂静。
窗前供着一座紫金山炉，炉子里燃着护灵香烟，白烟袅袅，直腾屋顶而去。
嫦曦静瞧着烟雾出神，片刻慵懒地一抬眼：“人都走远了，还躲着作甚？”
随着话音飘落，谢听云撤下隐身术，面色平静，气势先一步泻流而来。
嫦曦本就身负剑伤，再被灵压一震，五脏六腑翻搅在一起，她用手帕掩着口鼻，低低咳出一片红渍。
“岁渊君这是何意？”
谢听云那双逼人的眸子紧盯着嫦曦：“你放虫叮咬柳渺渺，随即让云晚替之，为的就是在秘境内杀她？”
嫦曦握着帕子的手一顿，哑然失笑：“只因我曾经心悦过你，你就如此揣测于我？还是说……”她略带嘲意地抬眸看着他，“因为我无心救过墨华？”
一百多年之前，嫦曦情窦初开之时，对谢听云一见倾心。
头一月，她腼腆地提了首诗找人送给他，结果那信封原封不动地被他退回；第二月，嫦曦又送了亲手缝制的香囊，又被告知谢听云去了藏月洞，声称“躲麻烦”。
嫦曦就是那个麻烦。
他还一连躲了大半年。
这场喜欢不了了之，以至于外界无人知晓她短暂地追求过谢听云。
再后来，墨华入侵修真界，在与谢听云缠斗中身负重伤，强迫嫦曦为之解毒。至此以后，谢听云便认为她和魔界有所牵扯。
“岁渊君倒是说说，如若我有心伤晚晚师妹，为何她好好的，我却受了伤？”
谢听云不语，分明还在怀疑。
嫦曦继续说道：“墨华已死，我也对你没有了那个心思。你若实在多疑，不行就再补一剑，省得整天猜忌，弄得我们俩人都不安生。”
说罢闭眼，不知是落寞还是失望。
谢听云当然不会在昆仑宗动手伤人，抿了抿唇，默然不语地闪身离去。
山炉里面的香已经烧尽了。
待万物归寂，嫦曦才赤足下塌。
她单披一件薄衣，兀自来到药草园，这是嫦曦的私人药草园，内有结阵，平日只有她独自一人通行。
嫦曦燃起传音符：“柴爷，开阵。”
话音落下，一扇半透明的门凭空出现，正是八方罡。
嫦曦穿过八方罡阵，兀自来到一处小秘境，雾瘴弥漫，地上随处可见着魂佛花草，而葶狞虫正以此草为食。
嫦曦一路前行，抵至一处阵法之外。
此为天冥结魂阵，虽肉身已死，金丹已碎，却能护魂魄不散。
嫦曦寂静凝视，困在阵法里面的三魂七魄如今只剩下一魄，如同黑雾般扩散着难以齐聚，因没有魂骨，这一魄时时刻刻都忍受着天地道法吞噬之苦，若不是有魂阵相护，早就魂飞魄散了去。
“东西……取出来了？”
虽说没有肉身，魂魄仍能释放出魔息，气息厚重，侵略灵识，嫦曦的脸色越发难看，仍支撑着力气回答：“发现了一些意外。”
魔魂动了杀意，嫦曦急忙说道：“不过我为尊上寻见了一具适合的肉身，拿到肉身，再夺取东西也不迟，云晚已经对我放下顾虑，相信下次不会失手。”
墨华乃堕魔，邪瘴重，即使如今只有一魄，一般的肉躯也难以支撑，只有天地灵所生出的灵肉之身才可容纳他的魔魂。
他沉默一瞬：“在哪儿？”
嫦曦紧绷着唇说：“人间，不暨城。”

第104章 岁什么渊？师什么母？？？……
入夜，云晚正式告别玉徽院。
琉尘和柳渺渺送他们二人到门口，月光爬上高枝，望着眼前生活了许久的幽静别院，云晚猛然心生不舍。
云晚恋恋不舍地对着两人说：“那我走啦。”
琉尘缓步上前，摊开手掌，竟也是一枚灵印。
“这是浮尘印，可以压制住你的体质。”
琉尘用了两日的时间专研炼制，最后才炼成这枚浮沉印，只要戴着，云晚的灵力就不会像现在这般随处乱散。
浮沉印自他指尖脱离，轻薄的灵光缓缓萦绕云晚全身，最后在额前凝结成红色花钿，灼艳的点缀更衬她眉眼惊绝。
外涌的灵力果然被压制住，云晚先是惊讶，随即惊喜：“谢谢师父！”只要灵力压制住，就算不易容也能给她规避开很多麻烦。
琉尘淡淡一笑，柔声叮嘱：“在外照顾好自己，若有难事就来找师父。”
柳渺渺眼眶微微红，上前捏了捏云晚的手：“师妹，等你安置下来，我就去苍梧宫找你玩儿，你路上要小心。”
云晚一一允诺，冲他们挥挥手，跳上绝世剑与谢听云一同离去。
毕竟是长住，云晚还是决定回宿问宗拿些见面礼。
柴爷照例在门内扫地，云晚先和柴爷打过招呼，然后找李玄游拿着钥匙直奔储物阁。
谢听云没跟进去，偷偷用琉璃镜联系着薄昭。
[谢听云：我要回门了，多准备些东西。]
[薄昭：那你还是别回了。]
穷苦人家，备不起大礼。
谢听云对着镜面沉默：[晚晚也回。]
薄昭久久没有发消息。
谢听云就知道指望不上他们，叹息一声，踱步走进储物阁。
云晚正装得起劲，听到动静，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兴致冲冲给拿给谢听云看：“看看这些够不够？不寒酸吧？”
岁渊毕竟是大人物，云晚知道自己比不了人家，但也不想掉价，便把半妖自外收集过来的好东西装了大半进来。其中包括精品铸剑石，上等八宝珠，还有奇珍异宝众多，满满当当一袋子，差点闪花谢听云的眼。
正在此时，薄昭发来回应。
[薄昭：我去找人筹筹。]
谢听云：“……”
云晚歪着头：“不、不够？”她有点心虚。
谢听云极为平静的收起琉璃镜，一本正色：“太多了，岁渊不是看重物质的人。”
“哦。”云晚漫不经心一应，想了想，又从架子上拿了一大袋灵石。
万事准备齐全，两人重新上路。
沧山溟海在位南的极遥远之地，就算御剑而行也要飞七日。
因周身设有屏障，云晚坐在上面还算舒适。
闲得无聊，便靠在谢听云身上刷起了琉璃镜，好实时掌控八荒信息。
刷着刷着，就见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
[无极宗下了高阶悬赏，说只要抓住云晚，就给百万灵石。]
[扯犊子呢，无极宗哪有那么多家底？]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过这云晚属实可怜，天元清尊马上要飞升，疏玉又是如此那般，整个昆仑上下怕是没能护她周全了。]
[是啊，不单单是无极宗，其余宗门也想抓云晚，啧，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有一起的吗？百万灵石五五分。]
[五百万重要，还是云晚重要，我还是分得清的。]
云晚乐了，就无极宗这样的还敢抓她？？
云晚当下联系李玄游：[发悬赏。]
李玄游懵逼一瞬，缓缓打过一字：[啥？]
云晚慢条斯理地说：[悬赏悬赏抓我的无极宗弟子，一名十万灵石，上不封顶。]
无极宗有没有百万不知道，她这里是真的有百万。
悬赏？谁不会啊。
李玄游理半天才理清楚这个因果关系，[成，要不把他们的生意也停了吧。]
这回轮到云晚诧异：[我们这里还有他们生意？]
李玄游说：[我们这里没有，但是宝丹门有。小笔买卖，相信宝丹门不会因为无极宗就得罪我们宿问宗。]
这话说得有理。
无极宗如今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面看着还算风光，内里早不知乱成什么样儿。
宿问宗不同。
宝丹门还要依靠半妖做买卖，就算对她的体质动心，也不会因此得罪半妖，更不想断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交易链。
芝麻大还是西瓜大，宝丹门是分得清的。
血亏，要是早点知道，她哪会给无极老儿蹦跶的机会。
云晚稍一凝神，又说：[各山的采集权也抢了，不要给无极宗机会。]
修真界就那么几座山有资源，今天你采，下次我采，这都是默认的规矩。如今云晚让下面的人把采集权抢来，就算无极宗恼怒也没办法。
想想就开心~
李玄游办事效率很快，当即放出了高阶悬赏令。
要知道抓无极宗弟子可比抓云晚容易多了，悬赏令一出，众门轰动，四面八方追着无极宗的弟子抓，更有甚者直接围堵在无极宗门口，守株待兔抓现行。
这下可好，门内的弟子不敢出门，门外的弟子还要时时刻刻面临着被围攻的风险
整个无极宗因为这条凭空冒出来的悬赏令乱作一团，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更糟糕的是宝丹门停止了与他们的往来，常去采集门派资源的山头被他门攻占。
无极宗没有友盟，孤苦无依，根本不敢和其他门争夺。
没有了资源，门内便没有供应；弟子们更不敢出门采集，因为会被打。别说抓云晚，无极尊者现在门内事都处理不好，上窜下跳，搅得好不安宁。
悬赏令的效果显著，云晚这几天清净不少。
连续飞天五日后，谢听云和云晚停歇在独孤城。
这是通往沧山溟海的最后一个都城，过了孤独城，后面两日将再难见人烟和陆地。
云晚还惦念着松意几个小少年，准备买些小孩子玩意给苍梧宫的小弟子们。
她的容貌过于招摇了些，云晚不想惹人耳目，便遮着面纱走在谢听云身侧。由于紧挨着沧山溟海，独孤城的资源显得极为匮乏，街巷上也只有寥寥几个路人。
前面有家标榜着千年老字号的酒庄，云晚扯了扯谢听云袖子，“岁渊喝酒吗？”
谢听云一本正经：“不喝，他品性优良。”
云晚奇怪地睨他一眼。
最近这人好像一直在给岁渊说话，不过毕竟是师父，夸赞几句并不稀奇。
她收起心思继续逛着。
此时一道细微的响动传至耳畔，听声音在十里开外。谢听云立马正色，余光锐利地朝着巷口瞥去。
他双手结阵，杀咒朝着深巷而去，只听一道闷响坠落，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一命呜呼。
那人身上还挂着无极宗的令牌，许是没被抓住的漏网之鱼。
云晚对这一切毫无觉察，见谢听云迟迟没有跟过来，忍不住转身催促：“谢听云，快来呀！”
“来了。”
谢听云不动神色地自深巷经过，随手甩了个法术，掉在里面的尸体一点一点化为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到最后云晚什么也没买成，和谢听云继续御剑赶路。
穿过独孤城，下面便是一望无际的溟海，而苍梧山就在溟海尽头，苍梧宫便坐落在那唯一的山头上。
绝世剑越飞，云晚越觉得苍凉。
“请问你们尊上为何选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建神宫？”
环视四周，荒僻孤冷。
再看脚下的黑色溟海，一路飞来风平浪静，海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如同施了定身咒，安静得吓人。
谢听云诚实道：“有凤凰。”
云晚：“……”
谢听云并不是说假话。
那时琉尘整日炫耀他的三青神鸟，谢听云本就攀比心重，哪愿意让他比下去，便立誓要找到比三青鸟更美的神宠。
谢听云一路东寻西觅，便来到了沧山溟海。
此处荒无人烟，乃太阳落下之地，而凤凰正居于此处，奈何凤凰孤傲，不愿认他为主，谢听云早在琉尘面前夸下海口，不想认输，便在凤凰林前盖了房子。
为了和凤凰搞好关系，谢听云主动给凤凰打理巢穴，勤勤恳恳地照顾凤凰蛋。结果凤凰好像误会了什么，隔天就给他叼来一个六岁的孤儿。
没错，孤儿正是薄昭，年仅一百二十岁只想养凤凰的谢听云莫名其妙养了一个崽。
索性薄昭省心，非但不用他操心，还把他的小房子打理的仅仅有条，再等谢听云修炼回来，他的小房子成了大宗门，宗门里还多了小弟子，无疑都是被凤凰还有薄昭捡回来的，就这样，只想养凤凰的谢听云又莫名其妙地当了尊上，因懒得给宗门想名儿，便借了山的名字，曰苍梧宫。
至于凤凰……依旧懒得理他。
谢听云眺望远处，不禁叹息：“苍梧宫可能有些……简陋。”谢听云勉强找到合适的词，“你别介意。”
云晚摇摇头，她再艰苦的日子都过来了，哪会在意简陋不简陋。再说岁渊也是男频小说中的传奇，怎么可能没点身价，要她说，反而是谢听云过于自谦了。
在海上漫长的飞行两日后，终于抵达苍梧山，云晚的双脚也好不容易接触到地面。
也许是在天上飘得太久，刚下地还晕乎乎的。
苍梧是凤凰居住的山头，灵息较为浓厚，奇异的是两边都是果树，嫩绿的枝丫上结满灵果。
“这是凤凰所食的灵树。”
苍梧山供奉着神凤，一草一木皆为凤凰而生。
苍梧宫矗立在祥云之内，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宫殿，云晚莫名其妙紧张起来。
“别怕。”谢听云觉察出云晚的心情，大手紧紧攥紧她的手，拉着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护阁大阵在眼前敞开，伴随着开启的宫门，弟子们整齐划一迎接在两边，云晚还没做好准备，就听到清脆之声响彻天边——
“恭迎岁渊师尊，云晚师母回门！”
云晚呆呆地望着左右两边的弟子们，一整个人傻住。
岁什么渊？师什么母？？？

第105章 “听宫主夫人的。”
岁渊谁？谁师母？？
云晚先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又瞥向站在身旁的谢听云。
熟悉的清姿，两袖和她初见时一样的清风。
不、不能这么突然吧？？
云晚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薄昭自里面出来，她才勉强找回些许神智。
一身青色长衣的薄昭朝着谢听云毕恭毕敬作了一揖，“恭迎尊上。”
“……？”
生草，身旁那玩意……就是原著里的岁渊？
原来谢听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吹牛逼？！
云晚处在巨大的震惊中不能反应，薄昭又冲她清朗一笑：“晚晚师母好。”
云晚这回没忍住，捂着胸脯剧烈地咳嗽起来。
、
“师母别是受了风寒，快进门，寝殿也都收拾好了。”
“……”搞半天，她才是那个小倒霉蛋。
谢听云见云晚还傻愣愣杵在原地，不禁抿唇忍笑，修长温热的掌心轻轻攥住她的指节，捏了捏，领着云晚进去。
苍梧宫成立不过百年，弟子较少，又基本都是捡来的弃孤，还很年轻，最大的也不过百岁出头。
百来双目光齐齐聚拢在云晚身上。
内殿简陋，她的存在反而将四周装点得明亮生辉。小弟子们都瞧着云晚出神，一想到这是师母，不敢造次，紧紧耷拉着脑袋，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她身上偷瞄着。
等三人走远，小弟子们才围成团议论纷纷——
“这是师母？”
“可松意不是说师母是内在美的女子吗……”
“变、变心？？”
弟子们尚不了解内情，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转身前往寝殿。
苍梧宫不算大，分三殿五院，其中扶光殿是谢听云所住的寝殿。
云晚没等进去，就听到咕咕咕的叫声从里面传来。
她感到不可置信：“你这儿还养鸡？”
谢听云冷冷扫过去。
薄昭讪笑着：“……没来得及收拾。”
谢听云不经常回来，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于是薄昭在里面种满蔬菜瓜果，再散养点鸡鸭鱼，成熟之后还能给未辟谷的弟子们补身体。
他这回来得突然，好不容易成熟的菜除了实在浪费，鸡鸭鱼又都是小弟子们养的，不好随随便便杀，只能先继续放在笼子里。
“没事，回头我安置好。”
薄昭侧身让路，让二人进去。
谢听云抬眸瞥了眼云晚的背影，趁她不留神便堵住薄昭去路，压低声音质问：“这就是你的准备？”
怕云晚听见，薄昭声音更低：“除了松意那几人历练未归，我把门内所有弟子都筹来给你撑场子，你还要如何？”
谢听云一噎，哑口无言。
谢听云的扶光殿叫得好听，实则就琉尘的应星院那么大，乡村风十足的主院让云晚恍惚回到了小时候，她奶奶就喜欢种菜养鸡，要是再在墙上挂几串红辣椒，晒几根腊肠那就更亲切了。
鸡鸭在笼子里扑腾乱叫个不停，扰得谢听云太阳穴生疼，他放弃继续和薄昭争论，强忍着脾气：“弄走。”
薄昭左手拎着一笼子鸡；右手拎着一笼子鸭，干脆利落地决定偷偷宰了给师母助兴。
没了烦人的咕咕哒，谢听云总算能喘口气。
云晚正好奇地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她表现得越平静，谢听云越难安。
“晚晚”谢听云想半天也想不到谦辞，抿了抿唇，僵硬挤出二字，“抱歉。”
云晚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道歉，愕然一瞬，“干嘛道歉？”
“我……”谢听云滚了滚喉结，“有意隐瞒，刻意欺骗，你若生气就……”
云晚更加狐疑：“我没生气啊。”
这回轮到谢听云愣住。
云晚讨厌被人欺骗，相信是个人都会因为他的所做之事而愤怒。
决定带云晚回来之前他就做好了她生气不理人的准备，毕竟他确确实实隐瞒了身份。可……云晚的脸上看不见恼色，甚至连迹象都没有，像是根本不在乎。
云晚眉眼坦荡，“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了，是我不相信，不过……”
谢听云精神紧绷，嗓音顿时变得干涩：“不过什么？”
“……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云晚幻想中的岁渊：修真界的白月光，万年难遇的修炼奇才，原著中寥寥几笔刻画出来的大佬。
实际上呢？
谢听云和她在一起这么久，靠谱的事情做过，不靠谱的事情也做过，与书中的人设有着天壤之别。
而且——
“你这儿看起来好穷。”
一路走来难见震门的装饰，就连弟子门服都是耐脏的黑色，还有这寝殿，比宿问宗都萧条。
云晚上下扫了眼谢听云，忍不住撇了下嘴角，明显是在嫌弃。
谢听云的身体更加僵硬一分。
云晚突然想起原著剧情中有所提及，岁渊养了两只众人艳羡的是神宠凤凰，她还没见过这种传说级的动物，双眸生起光，拉住谢听云的袖子兴致冲冲问：“你的凤凰在哪儿？”
“后山，不过脾气不好。”
“带我去看看。”
云晚一脸雀跃，谢听云也不好泼她凉水，无奈地带着她来到苍梧山顶的凤梧树。
这颗神树足有万年，攀天的树根将苍梧宫紧紧相护，凤凰巢穴就建在树干上，巨大的凤梧叶可以为它们遮风挡雨，若到了冬季，树上会结出神果，以供凤凰而食。
凤凰还在孵蛋，这是它们警惕心最强的时候，害怕凤凰火灼伤云晚，谢听云只敢带她远远看着。
桑榆沉落。
两只彩凤形影相依在巢穴之中，形态比史书记载的更加优美动人。燕颔、蛇颈，五色彩，尾翼似一条轻盈的彩带逶迤在辉光之中，拖拽着神火，着手惊艳了云晚。
云晚掌心痒痒，忍不住想去摸一摸。
谢听云看出意图，急忙阻止：“别。”他说，“小心受伤。”
凤凰要用五千年才能孵化出一颗蛋，加上这两只性格格外糟糕，对谢听云勉强算是客气，云晚一个新面孔，陌生的气息会让处于孵蛋期的凤凰紧张。
云晚紧紧盯着那两只熟睡的彩凤：“连你也不能摸？”
谢听云摇摇头：“谁都不能。”
这物种都这样，傲得很。
说话间，正在孵蛋的凤凰睁开了双眸，那双红色的瞳眸一颤，睫羽便会飘出星火。像是发现了云晚，四双视线齐齐锁定在云晚身上。
那两股目光让云晚顿感不妙。
下一瞬，就听凤凰歌声鸣啭长空，它们竟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挪了挪，腾开一个位置，又叫了声。
谢听云向来波澜不惊的眉眼划过一丝愕然，无法相信孤傲的凤凰竟然会……主动对他表示亲近，还邀请他进去。
云晚推了推谢听云，很是惊奇：“好像是让你过去。”
谢听云，号岁渊，子归云，年仅三百三十岁，生平头一遭得到凤凰垂怜！！
他放慢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巢穴接近。
眼看着要进入人家的巢，凤凰忽然瞳孔一缩，张嘴朝他吐出一口凤凰火，谢听云迅速躲闪，这才没被神火烧着。
这一下彻底让他清醒。
凤凰还是那个凤凰，根本不可能对他示好。
赶跑谢听云，凤凰又张嘴对着云晚叫唤几声。
她这回明白了，敢情这是邀请她过去做客啊！！
云晚受宠若惊，仍有些不敢相信，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我？”
“啾！”凤凰长鸣一声以作回应。
竟然……真的是她？
云晚抱歉地看了眼谢听云，跳下绝世剑，一脚踏进凤凰巢。
凤凰巢由凤梧叶砌成，暖烘烘，还带着叶子的清香。
谢听云远远看着，酸红了眼，没记错的话这巢还是他连夜给堆的。
“我能摸摸你吗？”云晚有礼貌地向它们申请撸毛权。
凤凰一直盯着云晚的镯子，点了下头。
得到同意，云晚小心翼翼把掌心贴在凤凰脖颈上，柔软，毛茸茸，爽就一个字！！！
“谢听云，我替你摸了！”
云晚迫不及待向谢听云炫耀，笑颜明媚，让他一阵心梗。
他试探性地接近，立马得到凤凰警告的拍翅声。没有办法，他孤孤单单地坐在树上看着一人两鸟的友好互动。
“啾。”
“你说啥呀，我听不懂。”
“啾啾！”
“夸我漂亮？我知道，你也是。”
“啾啾啾！”
“行，你也可以撸我。”
一人一鸟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只有玄灵听懂了凤凰这半天的叽叽喳喳。
翻译过来就是——
“器器你有名字吗？”
“愿不愿意留在凤凰巢，我们的蛋蛋可以给你玩儿。”
“你看我们都让你主人摸了，给点面子嘛……”
“别不说话啊，害羞什么？”
玄灵：“……”
这鸟真烦器。
一点意思都没有。
玄灵忍受着凤凰的骚扰，直到云晚撸够，她才得到清净。
撸完凤凰的云晚神清气爽，临走时，凤凰强行抬起云晚的手臂，对着她的掌心流下一滴眼泪，泪水接触空气后立马化作一颗神珠。
云晚茫然地看向谢听云：“这是？”
谢听云双手环胸，一点也不在意地说：“吃了吧，涨修为。”
眼泪是凤凰的祝福。
得到凤凰祝福的人可以大增修为，同时也会避免百兽袭击，是世间百年难得一见的宝物。谢听云养了凤凰百年，别说祝福，连好脸色都没给过她。
云晚想了想，毫不犹豫地把那颗珠子递给谢听云：“给你吃。”
见此，谢听云冷冽的眉眼漾开笑意：“不必。凤凰祝福的是你，给我浪费。”
云晚捻着珠子，缓慢地放在嘴里吞下。
神珠入腹一阵凉意，似食入清泉，心旷神怡，灵力自丹元处滋生，修为竟然直接上涨了一大阶，这让云晚一阵惊喜。
“谢谢。”云晚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见凤凰一直盯着镯子看，便以为它们喜欢闪闪发亮的珠宝，于是自储物袋取出几块上好的翡翠玉送过去，“给你们。”
凤凰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失望，但还是把翡翠玉衔在了嘴里。
“啾！”器器记得让你主人再来带你玩儿！
云晚在凤凰恋恋不舍的眼神中离开巢穴，对谢听云勾了下手指头，“走。”
谢听云微微抬睫：“去哪儿？”
“叫上薄昭，把你这里整改一下。”
谢听云：“……”
看他半天不动，云晚睨过去：“难道你想让我在这么简陋的宗门里，当你的宫主夫人？”
谢听云先是一愣，接着笑了，似如寒冰乍破，缱绻暖意一层一层地在他眉眼荡开。他搂住云晚腰身，微微用力，便把她带上绝世剑。
谢听云从后环着云晚，“好。”他顿了一下，“听宫主夫人的。”
云晚的脸瞬间烧红起来。

第106章
薄昭那里有苍梧宫的详细构造图，得知云晚想熟悉一下宫门脉络，薄昭毫不犹豫将图纸摊开在她眼前。
半透明的卷轴悬浮在空中，上面是按比例缩小的苍梧宫，宫门的一砖一瓦都与现实无异，整体看来，苍梧宫确确实实简陋寒酸了些。
云晚对着那张图纸反复琢磨，脑海中已经生出了大体的想法，她指着右上角的位置说：“先把洗剑台和练剑场扩大。”
洗剑台是铸剑之地，简陋不得，不过从图纸来看，洗剑台多少是小了些；身为剑修，练剑场也必须要大，如今的练剑场过于窄小，看起来都施展不开拳脚。
“膳食堂也要重新整改，若想养鸡鸭鱼，便扩出一块地。还有，扶光殿要摆些气派的装饰，主殿也不能落下，要重点整改，毕竟是门面儿，别家宗门有的我们都要有！”
云晚絮絮叨叨提了一堆意见，把薄昭听得一愣一愣，说得是轻巧，可是……钱在哪儿？
要是有足够的灵石黄金，不用云晚说，他也会把苍梧宫打理气派，问题就是门里空空，光养活这么多弟子就不容易了，哪还有闲散再装点门面。
毕竟是宫主夫人，薄昭不好意思驳云晚的面子，不由向谢听云求助，却见自家尊上双手背后，听得认真，并未出言阻止的意思。
薄昭看出尊上是彻彻底底臣服了云晚，遂放弃让他出面的打算，硬着头皮开口：“夫人有所不知……”
云晚轻声打断：“我们还没成亲，薄昭公子唤我云晚便好。”
叫夫人总觉得不习惯，没有名字听得舒畅。
薄昭咕哝着：“沧山溟海僻壤，材料难以收集，而且……”他没好意思把囊中羞涩这四个字说出口，“要是你觉得东西，回头我让人往扶光殿添些东西。”
云晚顿时领悟，说半天是没钱啊！
不过她原本就没指望苍梧宫能拿出多少钱，从一开始就决定花自己的。
云晚把收纳箱自储物袋里取了出来，当着薄昭的面打开，里面满满当当装的都是灵石与各种珍石。
收纳箱里的空间有内殿这么大，看云晚的样子是都装满了。
薄昭有生之年从未见过这等场面，惊得倒吸口凉气，一双清润双眸瞬间瞪大。
云晚摊开手，神色自然：“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
小小……见面礼？？
薄昭差点不认识小小这两个字。
如果这是“小小”，那苍梧宫就是……要饭的。
回神后急忙摆手：“不不不，这太贵重了，晚晚姑娘还是收回去吧，苍梧宫受不得。”
云晚拧了下眉，瞥向谢听云。
薄昭向来沉稳随和，自他成年后，谢听云就鲜少在他脸上看见如今这幅表情，饶有兴趣地欣赏了一会儿，才浅声开口：“晚晚的一番心意，就收着吧。”
薄昭一阵沉默。
看这样子，平常的软饭是没少吃。
薄昭心不安理不得的收下箱子，“那就多谢云晚师母了、”
云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大体扫向薄昭工作的书轩，书籍多，可是摆件少，看他常坐的那张案早就泛旧，想来给谢听云还有这个宗门操心不少。
云晚不禁对薄昭生出几分类似同情之感，道：“你这里记得也整改一下，东西若不够就列个单子，我让惊羽门的送来。”
薄昭何等聪慧，上次湘水渊时就觉察出云晚有些底子，对她的身份持有怀疑，现在看来，他的怀疑并不是臆测，想必云晚就是惊羽门的幕后管理者了。
他讶异一瞬，又不动神色的：“不劳烦，缺什么我会让弟子跑一趟。”云晚带过来的东西都够一大家子了，哪能让人家出了财力物力再出人力的，不合适。
该交代的也都交代完了，云晚顺嘴一问：“平常苍梧宫都是如何赚取生活所需的？”
薄昭有一说一：“尊上会给我们带灵石回来，有时候弟子们也会下山采集门派资源，顺便赚些灵石。”
云晚不可置信：“就、就这样？”
薄昭点头：“就这样。”
弟子们基本都小，不可能让他们接悬赏，于是赚灵石这种事自然而然落在了谢听云和薄昭身上。
可是从谢听云渡劫失败，苍梧宫就暂时失去了一位赚钱劳动力，薄昭又要照顾门内，自然不能时时刻刻地往外跑，所以才导致苍梧宫如今的局面。
以前他们的生活还算是有滋有味的。
云晚目瞪口呆。
这苍梧宫的弟子没饿死也属实稀奇。
“我看到山下面结的都是灵果，这里又是凤凰栖居之所，土地肥沃，又是祥瑞之地，你们就没打算借此吸引百姓前来驻扎，发展发展农耕？”
薄昭显然是没想到这一点，与谢听云两两相望。
云晚重重叹息一声，又说“还有，凤梧树下掉了很多凤凰毛，你们可以集中收集起来，命人做成毛笔，装饰，首饰，凤凰毛如此昂贵之物，稍微加工一下就能价值不菲，赚不少灵石，也没想到？”
凤凰彩羽漂亮得很，无论是用作装饰还是笔玩，都能赚来一笔不小的费用，就算不能富可敌国，也不至于这么……潦倒。
两人同时沉默。
薄昭和谢听云同为剑修，聪明，但没有生意头脑。何况凤凰是谢听云的宝贝神宠，加上傲慢得很，哪怕他们饿死也不敢把主意打在凤凰身上！
至于发展农耕，他们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毕竟这沧山溟海太过偏远了些，就算有心发展，也难以招揽百姓前来长住。
云晚继续对着薄昭说道：“来前我们途径独孤城，那是距离苍梧山最近的都城，可是发展得并不景气。你想法子让弟子把凤凰祥瑞的事放出去，让独孤城的农民们搬迁到此处。开始就由弟子们御剑带人，多起来后，就让百姓自行发展渔业。”
云晚来前观察过，溟海十二个时辰都处于风平浪静，海下尚无大妖大怪，只有溟海特有的鱼虫，相信不少人都愿意做这活儿，农民们都聪明，也勤快，为了生计，可以想到许许多多赚钱养家的法子，自然而然会带动起苍梧山。
薄昭沉思片刻。
云晚这个方法很好，可是——
“独孤城的百姓都快要搬空了，怕不愿意过来。”
云晚忍不住摇摇头，拍上他的肩膀：“所以一定要把凤凰祥瑞的事放出去，想看凤凰的人多了，独孤城的人流自然也会多，想来我们苍梧山驻扎的更多，以后还可以发展一下海上的生意，当然，先按照我之前说的把百姓引进过来。”
宗门的繁盛离不开百姓，昆仑之所以能成为大宗，离不开山下勤劳的百姓们。苍梧山只是偏远，资源并不贫瘠，加上有凤凰神物镇山，没理由过得这么寒酸。
不过还是要问过宗主的意见才可以。
云晚看向谢听云，略带打趣着：“尊上觉着呢？”
谢听云不是第一次被人叫尊上，但从云晚的嘴里出来，一下子变了意味。
她那双波光潋滟还含着笑的眼瞳近在咫尺，谢听云的眼神瞬间发生变化，尽管心生不轨，却依旧维持着淡然，微一颔首：“听你的。”
云晚的脸上瞬间盛放出笑意，扭头对着薄昭说：“那我晚上写个详细的策划，你要是有想法，也可以写写看，明日我们再一起商议。”
经过云晚一番提点，薄昭确实有了点子，他点了点头，爽快应下：“好。”
“哦还有……”云晚想起还有东西没有拿出来，便又从储物袋取出一个小箱子，“这是给宗门弟子的见面礼，就劳烦薄昭帮忙分一下。”
她的储物袋就像是百宝袋，没等薄昭拿稳箱子，云晚再次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这是送你的。”
弟子们有不难理解，但是薄昭没想到连自己也能得到师母的好处，顿时受宠若惊：“我就不必了，师母还是留着吧。”
一直拿人家东西，他实在过意不去。
“没事，拿着，毕竟不是些贵重东西。”云晚强行把盒子塞到薄昭回来，“那我回去收拾一下，明日再把拟好的筹划案给你看。”
说完就告别薄昭，随谢听云一同回到扶光殿。
路上遇见不少小剑修，年轻都还很小，在殿外嘻嘻哈哈地持剑打闹着，因不会释放剑气，周围建筑都惨遭损坏。
谢听云早已习惯，自然地站在外侧，为云晚挡去剑气。
弟子们过于放肆，和昆仑宗的剑修们完全不同。
云晚忍不住凑到谢听云耳边嘀咕：“他们这样，你不生气？”
谢听云余光一撇，并未气恼。
在他看来，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闹腾点好，东西坏了可以修补，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闹点并没有什么不好。
一个宗门需要规矩；也需要活力。
弟子们此时发现了两人，先是停下追闹，然后乖巧地叫了声尊上，最后看向云晚，脸腾地一红，全部像受惊的小鹿般扑腾着跑远。
可爱。
云晚忍不住笑了笑。
她笑起来明若芙蕖，还未走远的小弟子们耳根子整个红透，也不敢上来打招呼，拎着剑跑向别院，这么一会儿工夫，大殿空空荡荡就剩下他们两人。
谢听云眼带笑意，不禁打趣：“看样子，宫主夫人比我能震慑住他们。”
云晚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突然间，又见跑走的小弟子从院外回来，手上还拎着满满一袋子灵果。
十三四岁的少年明显是被同伴怂恿着过来的，他扑闪着眼眸，又是羞涩又是紧张地把那袋子灵果递过来——
“给、给师母……”
云晚挑了挑眉。
小弟子哆嗦着指尖：“见、见面礼。”
他等不及云晚接，把果子往谢听云怀里一赛，咻的一下跑回到同伴身侧，与他们踉踉跄跄地逃出到好远。
云晚看了看果子，又看了看谢听云：“看样子，他们比较喜欢我。”
谢听云脸一沉，抱着果子走在了前面。
云晚弯了弯眼，跑过去自然而然挽住了谢听云胳膊。
**
两人很快回到扶光殿。
寝殿之内四面空空，外殿只设有一张书案，帘子里便是以供歇息的寝屋，百年来谢听云来这里休息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没有人气，大殿显得格外冷清。
时候不早，寝殿的烛火自动引燃。
谢听云看向云晚，情不自禁回想起那抹勾魂的笑，和那声柔媚的尊上，原本压抑的情绪再次涌起，谢听云摩挲着指腹，轻咳一声，表情不甚自然：“睡、睡吗？”
“我答应薄昭，要给他写苍梧宫的筹划。”
云晚没搭理谢听云，兀自坐在矮案前，准备开始写策划案。
谢听云静静看了会儿，确定云晚的确没那个心思，仍不死心：“那我睡了。”
云晚专心想着苍梧山的建设，头也未抬撂下两字：“你睡。”
谢听云：“……”
云晚彻底把谢听云抛之脑后，双手摊开宣纸，专心致志地研墨，看样子是不准备再理他了。
谢听云喉结滚动，起身解着腰带，有意为之的将动静放大。窸窸窣窣的响动不住在耳边响起，让云晚想忽略都难。
她抬眸扫过去，谢听云已脱得只剩下里衣，见她看过来，骨骼分明的指尖扯了扯领口，敞露出一片白皙结实的胸膛。
云晚口干，眼神逐渐迷离。
谢听云似笑非笑：“睡吗？”
……不正经。
云晚坚定心神不受男色诱惑，致力要将苍梧山发扬光大，不让小剑修们继续过苦日子，她平心静气地蘸着墨汁写下歪歪扭扭几字——
【苍梧宫的建设与全面发展】
嗯，完美。
云晚笔墨大挥，按照苍梧山现有的资源拟定了接下来的规划与发展，思路清晰，条条明了。
既然决定和谢听云在一起，那就要为他们的日后做打算。
等苍梧宫按照规划发展起来，哪怕谢听云飞升，留下的弟子也可以过得很好，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只能跑跑滴滴，打点小工。
她洋洋洒洒写了足有五页，确定没有遗漏之后才伸了个懒腰，朝着谢听云所在的方向看去。
他侧躺着，只留给云晚一个背影。
怕扰醒对方，云晚放轻脚步，蹑手蹑脚走过去，正要爬床，手腕突然被一只宽厚温热的掌心牢牢抓住。
下一瞬，她便被谢听云压制在软塌上。
谢听云俯身在眼前，墨发顺着肩颈垂落到她的胸前，长眸低敛，眼神之中思绪不明。
“双修吗？”谢听云一本正经地问。
云晚眨了眨眼，“等、等你这里修整好我们再修，要是被人听见……”
初来乍到的，有点没安全感。
谢听云睫毛轻颤，抬手设下结阵，“好了。”
云晚：“……”
还、还挺执着。
殿内的蜡烛并未吹灭，全部都燃着。
哪怕有结界云晚都没敢叫，毕竟修真者耳敏目锐，加上弟子们年幼好奇，说不定会偷偷摸摸过来。
她越克制忍耐，谢听云越觉得兴奋刺激。
云晚也渐渐放弃矜持，到最后嗓音沙哑，软趴趴地窝在被褥里不肯动弹。
云晚的眼角凝着尚未干涸的泪意，面颊满是潮意，正想闭眼歇息，温热的鼻息又一次挥洒到耳畔。
云晚顿时一个激灵。
谢听云温柔且缓慢地亲吻着耳后，觉察到她不满的视线，眼瞳无辜地对望而来。
几乎不给她张口说话的机会，对方便熟练地以唇封缄，吻堵而来。
云晚躲闪不及，被他完全攻略。
忽然间，一阵绞痛毫无预兆的从丹田处传来，她也顾不上挣扎，面露苦色，不禁皱眉闷哼。
感觉到她紧绷起来的神经，谢听云迅速抽身离去，紧张兮兮地绷紧唇齿：“难受？”
丹田处的绞痛很快消失，云晚揉了揉肚子，“肚子疼。”
谢听云蹙眉。
他应该…不能到那儿吧？？？
见谢听云一直盯着自己的小腹，云晚立马领会他的沉默之中的意思，脸一红，伸脚踹过去，嗔过去：“就是突然肚子疼，别乱想。”
谢听云未语，掌心覆上她平坦的腹部，缓缓送一缕灵息进入。
丹田平静，灵力流动平缓，并未有任何异样。
云晚见他神色严肃，忍不住拍开那只手：“许是今天修为涨得过快，丹元承受不住，你别大惊小怪的。”
凤凰神珠给云晚增长了一层修为，加上双修，今天一天涨的就够修炼五年的了。她原本的体质本就不算太好，突然增长这么多修为，难以承受也属正常。
谢听云仍拧着眉头，似是有所顾虑。
云晚可没有他那么多心思，折腾这么几天早就累坏了，现在只想睡个好觉，她直接滚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胳膊合上双眸。
连续几日的奔波乏累让她很快陷入梦境。
迷迷糊糊之中，云晚感觉自己走进一片黑雾，穿过黑雾，巨大的吸力将她强行拽入到一具躯壳里面。
躯壳的主人是一名男子，看不清脸，云晚像旁观者般跟着他移动。
杂乱的声音在耳畔飘零，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从你杀了师父，夺取这枚金丹开始，你我之间便不再是同门了……”
“欺师灭祖，离经叛道……”那人的声音熟悉，却听着格外冷冽，“这一剑斩的是你的魂，也是我们的手足之情。”
他问：“墨华，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
额心钝痛，眼前发胀，大片大片的猩红占据视线，直到剑光向她刺来，云晚才抖索着从梦境中惊醒。

第107章 “做我的小白脸。”
她浑身都汗津津的，轻薄的里衣被汗水浸湿，紧紧黏在背脊，连同几缕发丝一同被打湿。云晚胸口起伏急促，仍在胀痛的眼球提醒着梦境之中极为可怖的画面。
谢听云一直都在闭目调息，见她惊醒，几乎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梦魇？”
云晚揉着泛痛的眼角，低低嗯了声。往谢听云的方向靠了靠，柔软的双臂蛇一般地环住他的腰身。
谢听云顺势抱住，低问：“什么梦？”
这么一问，反倒让她云晚迷离了一瞬，声音含糊不清地：“……记不清了，但是有你的声音。”初醒来时还有点记忆，到现在彻底忘了个干净。
云晚还困着，没继续和噩梦纠缠，打了个哈欠，抱紧谢听云继续睡去。
谢听云沉凝片刻。
对于修道者来说，心有梦魇并不是好事，乃至是一种灾难的象征。
他垂眸望着云晚安睡的面容，指尖勾动，缓缓抵至前额，小心翼翼向她的身体里送进去一个“安梦咒”，治愈性的术法立马缓解噩梦带来的压力感。云晚的身体归于放松，渐渐沉浸在谢听云为她编织的美梦当中
谢听云在她发顶落下轻吻，呼吸与之交叠在一起。
**
天光乍破，凤凰凌空长鸣，卷走暮色，晨日之光布满苍梧。
云晚早就把昨日的噩梦抛之脑后，起床更衣，梳洗打扮一番后把拟定好的策划案与薄昭一同商议。
薄昭心思细腻，头脑聪慧，二人稍一合计，便有了定夺。
策划拟好，下一步就是整改苍梧宫，材料不缺，人手就从苍梧宫调动，小弟子们一听新上任的师母要给他们改善环境，一个个都乐开了花儿，干起活来也利落。
云晚带过来的都是最好的铸造石，一番修整后，让原本简陋的苍梧宫焕然一新，碧瓦朱甍，层楼叠榭，不似大宗门更胜大宗门。
等松意三人历练回来，对着面前气派辉煌的宗门望而却步。
“走错了？”
飞澜左看一圈，又看一圈，更加疑惑：没错啊，是他们苍梧宫，这护阁阵法都对他们开着呢。
可是……
他们宗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气派了？
三人面面相觑，忐忑地跨进大门。
不单单是外表，就连宫内殿宇都像是新盖起来的一般，大殿广场新添了是石像，就连那几根被他们走时看碎的柱子都崭新如初。
三人越走越怂，青竹不禁拽住松意的袖子，不确定地问：“难不成……转卖了？”
宫门转卖并不是稀奇事。
有些小门小宗落魄到难以支撑，宗主便会将宗门转卖给大宗门，或者直接依附大宗来寻求庇护。他们尊上穷得有原则，所以不可能是第二种，第一种的可能性倒是大一些。
松意心里头没底，索性直接揪拽住过路师弟，问道：“哎，我们宫门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大变样了？”
翻天覆地，差些没认出来。
三人前去闭关历练三年，对外界所经之事还一无所知，小师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回来，先是一愣，接着喜笑颜开：“你说说这个啊？这都是师母弄得！”
松意懵了懵：“……啥？”
小师弟两眼放光，“我们师母简直就是活菩萨！！”
三人面面相觑，听得丈二的脑袋摸不着头脑。
松意问道：“你是说……我们尊上带师母回来了？”
“是啊。”小师弟点头，“师母不但把宫门上下整点一番，还给我们每人送了灵石与补剑石，就连练剑场都重修了！！”
这不是活菩萨是什么？！
简直就是下凡送温暖的！！
夸一句不够，小师弟又源源不断夸赞起来：“云晚师母长得天仙似的不说，还心善有钱，唉，我们尊上真是上辈子积德。”
松意听得脑袋晕。
心善有钱他理解，人美……是？
“你是说……”青竹抓住重点，“我们师母叫云晚？”
他们的脸上写满茫然，小弟子立马停下喋喋不休，看了看松意又看了看青竹：“是啊，你们不是之前见过。难不成不对？”
“肯定不对啊！”飞澜绷不住，着急道，“我们师母是心善有钱不错，但晚晚师母是内在美，不浮于表面，而且……而且师母也不叫云晚。”
这回轮到小师弟愣住。
敢情搞半天，他们三人口中的师母和他们见到的师母不是一个师母？？
光听他一面之词也搞不清楚，几人决定亲自瞧瞧去，尊上不是品行不端的人，绝对做不出薄幸之事，相信这里面绝对有误会！顾不上回宿舍扔行李，三人撒丫子向扶光殿跑去。
扶光殿毕竟是尊上所居之所，身为弟子不能随意踏入。三人在门口整理好衣裳，调整好呼吸，这才规矩有礼的请命——
“松意禀见尊上。”
很快，里面的小童领他们进殿。
想到马上要见到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几人的心情都有些激动紧张，是用力按捺着自己才没有露怯。这段路在此时显得漫长，好半天来到后殿花园，他们终于见到了一直想见的师母。
雪肤红衫，云鬟雾鬓，娉娉婷婷立于花团锦簇中，侧影隐在一团迷离的斑驳光影里，生得夺目，盛放娇艳的万色神花反倒被她衬得平平无奇。
好看。
三人都恍了神。
然而——
这好像不是他们师母……
松意最先回神，满院找寻也没看见记忆中熟悉的身影，直到谢听云的身影浮现在眼前，松意才掩去困惑，规矩地磕头行礼。
“松意叩见尊上。”
谢听云声线冷清：“免。”
松意起身，又偷偷瞥向云晚。
“这是……师母？”他不甚确定地问。
谢听云颔首。
这个点头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让整个天都塌了。
过往看过的狗血话本一一浮现在脑海中，松意不禁思维发散，脑补出一场始乱终弃，嫌贫爱富的大戏。
毕竟是师尊，松意不敢表现的过于明显，但也没什么好脸色：“哦，这竟然是师母啊~”
他故意拉长语调，听起来格外的阴阳怪气。
谢听云哪会看不出小弟子的想法，挑了挑眉，故意没有挑明，“晚晚，来。”
竟然也叫晚晚。
松意越发不爽，一双眼神恨不得在她脸上钻出洞。
云晚走过去，浅笑盈盈地看着三个青年。
比起湘水渊初见，他们已经脱离青涩，长成了结实的大人。
云晚不禁感叹：“松意，好久未见，你们也都长大了。”
她语气熟络，松意最开始未听出不对，只认为云晚在和他们套近乎，正想不客气地顶撞回去，就见她的神情中有几分熟悉。
晚晚那张普通平凡的面容与眼前的姿容融合，松意张了张嘴，愕然全写在脸上。
好半天才找回残存的意识，磕磕巴巴地叫她：“师、师母……？”
云晚声音含笑：“不认识了？”
“……”
三人彻底呆滞。
——一人两面啊属于是！！！
谢听云不满弟子们的目光，不客气地驱人：“若闲着就去找师兄领活儿去，别杵在这里碍眼。”
谢听云的声音顿时让顿时回神，几人定定地看了云晚几眼，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一个个呆愣地退出扶光殿。
殊不知松意几人和小师弟的无心对话已经传遍了整个苍梧宫，走哪儿都能听到交头接耳的讨论声——
“确定了，这个云晚不是松意口中的晚晚。”
“那……尊上是见人家有钱才？”
“别乱说，我们尊上才不是这种人！”
“说不好，不好说，要是有人美心善的仙女来到我身边，我愿意当小白脸。”
“啊？我们尊上是小白脸……？”
“……”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几日后一波三折地落入到云晚耳边，也许是某个弟子口快透露给了出去，就连琉璃镜上都是有关岁渊的探议。
看着多多少少是离谱了些，云晚犹豫许久，还是不忍心瞒着谢听云。
“谢听云。”云晚一手拿着琉璃镜，一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谢听云闭目打坐，眼也未睁，“嗯？”
云晚指着镜子：“这上面的人都说……”她顿了下，没好意思直接说完。
谢听云微眯了下眸子：“说什么？”
云晚把上面的话原封不动地念出来：“说你忍辱负重，为宗门发展而献身，甘愿做……”
谢听云听着不对，眉心微微夹紧：“做什么？”
云晚一脸的无辜：“做我的小白脸。”
谢听云一口气未提起来，气息彻底紊乱。
云晚抿着唇，别开头偷偷笑了起来。
谢听云重定心神，满不在乎地说：“无妨，让他们说罢。”
修真界坏就坏在人都活得太久了，总想找些乐子，今天寻这个开心，明天寻那个开心。谢听云并不在乎他人看法，何况……他确实是云晚的小白脸。
——不是谣言。
——也不丢脸。
谢听云表现得平静，云晚反而想趁机逗逗他。
正要开口，薄昭忽然自外闯入，神色不似以往淡然，显出几分急切，两人一齐看去。
“尊上。”薄昭作揖，因紧张而绷着下颌，“无极宗前来拜访。”
云晚笑意收敛，谢听云倏然睁开眼眸，表情也冷了几分：“所为何事？”
薄昭的目光若有若无地从她身上扫视而去，缓缓道：“说……说是想见一见云晚。”
谢听云轻哼，嘲讽地笑了。

第108章 “怀了。”
云晚被独留在扶光殿内，谢听云和薄昭共同前去会见无极尊者。
“他怎么知道云晚在这里？”
谢听云仍觉得怪异。
他接云晚的时候十分低调，唯一跟过来的无极宗弟子也早就被他除去，就算无极尊者会找来，也不可能这么迅速。
“琉璃镜。”薄昭叹声，“上面沸沸扬扬的都是你和云晚的传言。”
旁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想到琉璃镜上关于小白脸的谣言，谢听云沉默着没有说话。
以云万山为首的无极宗弟子正围堵在山门之外，宫门大开时，惊扰无极众徒的座下灵马，凌乱的马蹄声打破苍梧山的寂静，无极尊者紧紧拴住缰绳，一双锐目直勾勾盯着面前那扇缓缓敞开的殿门。
身穿黑色门服的苍梧弟子从两边散开，不多时，谢听云不徐不疾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被拥簇其中，一席墨衣滚着金边，白玉螭龙冠束起的长发下是一张清冷且俊美的面庞，长眉，凤眼，眸子疏淡，一言不发地走来，威压令周围生命变得干枯黯然。
他的身后没有跟着云晚，无极尊者的神色沉了沉。
“听闻小女被岁渊君带回苍梧宫，吾特意来领小女回宗。”
无极尊者话说得直接，谢听云语气微漠：“小女？”
“正是云晚。”
谢听云慢条斯理地：“可是……尊者凭何认定她是你的女儿？”
无极尊者一梗，耐着性子道：“她是被我无极宗救回来的，早已被我收为义女。云晚伤及兄长在先，理应由我无极宗带回处置。”
为了找到云晚，云万山已经损失无数。
一开始，他有意利用云晚招揽苍梧宫。谢听云从道不过百年，却到了渡劫期，若他能顺利飞升，无极宗也会平步青云。
可是如今谢听云渡劫失败，修为有损，云晚又改头换面杀了云天意，既然换不来利益，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把云晚留给谢听云。
“可云晚好似并不认你为她的义父。你们既无血脉相连，又无形式约契，只凭你一面之词，并不能使本尊信服。”
无极尊者万般都想不到谢听云会口出此言，气得吹胡子瞪眼：“我来接我女儿，还要向你证明我们的父女关系？”
谢听云挑了挑眉：“尊者似乎没有明白。云晚不承认你是她的义父，也不愿和你回去，本尊尊重她的个人意愿。至于令公子，他误入歧途，我等不得已出此下策，尊者若非要讨个说法，不妨向我讨。”
谢听云将责任都揽入到自身，堵得无极尊者哑口无言。
接云晚回来时，他觉得丢脸，更不想讨夫人不快，便对外宣称云晚是收养来的养女，这样的说法又能让云晚留在无极宗，还能赚个好名声，未曾想到却成了设给自己的绊子。
他不能述之真相；也找不到反驳之法，更不甘心云晚就这样留在苍梧宫，一时之间骑虎难下。
“岁渊君不准我带云晚回宗；你又凭何将她留下？”无极尊者逼视着谢听云，“还是说……岁渊君想将云晚据为己有。”
谢听云表情一凝，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在此刻归于冰点。
两方僵持不下，直到一道清脆的声音混入其中，才打破这份寂静。
“凭我自愿。”
所有目光都看落过去。
云晚款步而来，绣在裙摆的红梅随着步伐飞舞。
比起在无极宗时的卑怯软弱，她盛极的容貌中更多了几分张扬傲然，让本就艳丽的眉眼愈发地勾魂夺魄。
谢听云没想到云晚会选择出来，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嗓音低低地蹭了过去：“不是让你在殿内待着？出来做什么？”
无极宗本来就对她虎视眈眈，不露脸他自己也能打发走，如今露面，无极尊者该更加的不择手段。
云晚没有回答谢听云，冷生生注视着无极尊者，在这之前她的脑海中已经排列出一百种打脸话术，现在就差实践！
她张了张嘴，字眼就在喉间徘徊，谁承想下一瞬，脐下突然而至的痛感立马让她把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语吞咽了回去。
云晚疼得胃中泛起恶心，忍不住捂嘴干呕。
瞬间，周围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连谢听云的脸上都透露出浓浓的讶异。
四周陷入死寂。
疼痛很快缓解，云晚看了看谢听云，又看了看周围弟子们的眼神。
“……”
——这他妈就尴尬了。
她挺直脊梁，捂着肚子，扬起下颚顺势而然地说：“怀了。”
简短两字，让无极尊者的脸黑成了炉子里的火炭。
谢听云定定地看着她，难以发声。
云晚理不直气也壮：“这个理由你可满意？”
“你……”他咬牙切齿，“真是不知羞！”
云晚不屑哼笑：“我们两情相悦，与你这个老妖物有何干系？”她连装都懒得装，“从我脱离无极宗的那一刻起，就和你们无极宗再无任何牵连。奉劝你不要继续在我身上白费苦工，与其浪费时间，倒不如想想办法，怎么储备下一年的山门资源。”
说完这话，嘲讽地笑了笑。
云晚让宝丹门连同盟宗占据了无极宗以往的资源山脉，他身为宗主连宗门都照顾不周，竟还想着来打她的主意。
无极尊者本就是冲动易怒的性子，更别提说出这番话的还是那个向来瞧不上的，唯唯诺诺的小女儿。
他忍无可忍：“云晚，你、竟、敢——！”
话音未落，绝世剑突然出鞘，剑芒冲破苍梧山，凌厉杀意硬生生让无极尊者把接下来的话憋了回去。
见谢听云拔剑，两边的苍梧弟子也齐齐摆出架势，护阁阵法加护一层，像是随时会朝着无极宗的人压制而来。
谢听云眼露寒星，嗓音不似先前平寂：“话已至此，若尊者仍执意与本尊僵持，就休怪不认人了。”
哪怕谢听云修为受损处于元婴，也能和无极尊者打个六四开，谢听云六，无极尊者四。何况这是苍梧山，后面还有两只玄凤神凰，若惹恼它们，无极宗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无极尊者没想到自己会接二连三在云晚身上吃瘪，强忍着把火气咽回去，勒紧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黑色灵马腾云离去。
剩下的无极宗弟子也都跟着尊上飞出苍梧山的地界。
灵马奔腾在云霄之上，无极尊者阴沉着眉眼，跟守在后方的护法大气也不敢出。倏地，一条黑影凭空闪现在眼前，无极尊者如临大敌，抬手让后方人马停下，满是警惕地望着拦在眼前的身影。
看身形是个女子，黑衣黑袍，遮挡住眉眼，身上未见半点妖魔气息，却也不像是正道之徒。
无极尊者凌声问道：“来者何人？”
黑影不慌不忙地走来：“尊者愿不愿做个交易？”
无极尊者狐疑地打量向她。
黑影已贴近面前，嗓音悦耳：“只要你同意，日后……你可以做这四山的主人。”
无极尊者心神一荡，不可置信地紧缩起眼瞳。
**
无极宗离去后，谢听云命薄昭将护阁大阵重新加固，担心无极尊者动手脚，又在整个苍梧山布下视听术。
做完这一切，才放心地搂着云晚回到扶光殿。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时不时朝着她肚子瞥两眼，想问又不敢问，想说也不敢说，看起来比往日还有沉默。
云晚表现如常，眼看就要到扶光殿，谢听云总算憋不住。
“晚……”他鼓起勇气叫住她，“晚晚。”
云晚侧眸看去。
谢听云绷紧下颌线，如同石子掷入水中，让那双平湖似冷清的眼眸泛起丝丝涟漪，“你……有了？”
云晚一愣，“啥？”
谢听云朝她的小腹示意。
云晚这才反应过来：“瞎说什么呢，你才有了！”
谢听云：“……”
“我那是诓他的，你听不出来？”
当时要是不想个法子让无极老儿死心，那老妖物该一直不让她安生。
更别提她的体质从生下来就注定不能成为母亲。怀孕？这辈子都不可能。
再说，他哪有那么能干，一发就能入怀的？
长得美，想得也挺美。
谢听云轻抿唇瓣，眼梢恹恹垂着，不知是在失望还是难过。
云晚闪烁着眸光，凑过去撞了撞他的胳膊，故意打趣：“怎么，你想当爹？”
谢听云无言应对，别开头，耳垂泛红。
那抹红搅得她心里痒痒，忍不住伸手揉过去，很烫，也很软。
谢听云耳根子敏感，不禁喉结翻滚一圈，拉开那只闹人的手，“别闹。”声音低，没有恼意，更像是无奈。
云晚笑意明媚，还想跳起来继续逗逗他。
倏然——
耳朵里传来巨大的嗡鸣声，如同有人在脑子里嘶吼，震得人全身发麻。
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这股感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她立在原地一阵恍惚。
谢听云见她神游在外，脸色苍白，不禁贴近几公分：“不舒服？”
云晚难受地揉着隐隐发胀的太阳穴：“有点晕……”
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就像是墨汁洒在眼球里，云晚费力支撑着眼皮，直到迷离黑雾一点一点取代视野，她虚晃着身子，闭上双眼直直地朝着地面倒去。

第109章 “要用你的灵根来换。”……
云晚在昏迷中感受到剧痛，就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石头，黏住腹肉，再狠狠搅拌捣碎，疼极时发出低吟，连同泪水一同涌出。
云晚恍惚陷入噩梦。
梦里是另一个人的记忆，看他生，看他死，看他步步为营，铺设死局。
墨华。
所有人都这样叫他。
云晚感觉自己溺在了一片深渊火域，双手无意识地乱抓，在拽住一片温暖宽厚后便再也不肯松开。
扶光殿夜若白昼，脚步声来来往往。
浅绿色的疗愈术在她身体周游一圈，无果，只能先用术法护着心脉。
谢听云的手被云晚抓着，湿冷的汗水自她指尖传递到掌心，谢听云紧握着不敢松开，看向薄昭：“如何？”
薄昭收回手，“很奇怪。”他不解，“云晚的体内……结了两颗丹。”
谢听云闻声一震。
“先结出来的丹想吞噬后生出来的丹，两股气脉相互反噬，这才造成这种局面。”
对于修道者来说，丹田只能纳一颗金丹，然而云晚的身体里竟然在结丹的情况下又有了结丹的迹象，两颗金丹的气息不尽相同，无法共生，长久以往，轻则金丹碎裂走火入魔，重则爆体殒命。
“谢听云，我疼……”
云晚迷迷糊糊地呢喃着，辗转反侧，指甲狠狠嵌入到他的掌心肉。
谢听云敛着眉目，光影流转，让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不可能啊，万年来，没有人的丹田里可以结两颗丹。”
薄昭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觉得困惑。
“不是结了两颗丹。”谢听云的嗓音冰凉下去，“是有人……”声音猛然在此刻停顿，谢听云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几个字，“将她的身体当成了器皿。”
谁能接触到云晚？
谢听云的脑海之中清晰浮现出一个影子。
薄昭哑然片刻，语调干涩：“我们不能强行为云晚剥丹，金丹离体，恐会伤及心脉，除非……”
谢听云沉吟着：“血菩提。”
只有血菩提才可以让云晚平安无事地把多余的金丹剥离而出。
可是……
血菩提只有嫦曦拥有。
他的双唇紧绷成一条直线，云晚那张灼若芙蕖的面容在此刻已经没有了血色，苍白如凛冬之雪，渗着枯意。
谢听云目光渐渐坚定，长臂将她拢入怀中，用一条大氅严严紧紧地裹住她不住哆嗦的身躯，抱起她向外走去。
薄昭忙不迭追上：“尊上，您……”
“我走后，好生照料苍梧宫。”谢听云掐指幻出一张符纸，滴指尖血在符纸之上，递交给薄昭，一字一句，字字叮咛：“若符纸点燃，便唤醒凤凰，它会飞往我所在之地。”
薄昭收好符纸，“属下谨记。”
谢听云御剑而去，夤夜下的沧山溟海犹如打翻在尘世的墨，化作深潭平铺在俱寂中。云晚呼吸得很慢，时不时伴随着痛苦的闷哼。
她不住咬着下唇，意识迷离着掀着眼皮，喉咙发出细碎的呢喃。
谢听云召出琉璃镜，镜面闪烁，浮现出琉尘温润的眉眼。
“嫦曦可在昆仑宗？”
琉尘道：“前些日子刚走。”
自身后吹过的风掀起他的鬓发，浓云笼在眼中，神色极为沉默。琉尘逐渐收敛神情，“出事了？”
谢听云克制着焦躁，平铺直叙：“换骨时，嫦曦将墨华的一片碎丹藏在了云晚体内。”
也许是使了秘法，才能瞒过他和玄灵的眼神。
琉尘尚未言语，两兄弟彼此沉默着，共同回想起那不愿提及的往昔。
几百年前，谢听云，琉尘和墨华拜入清虚道尊门下，三人共修剑道。其中墨华留在清虚道尊身边最久，身为大师兄，他会在虚清尊闭关修炼时，悉心教导着两人。
每当琉尘或者谢听云闯祸，墨华都会站出来帮两人善后。
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并不枯燥。
谢听云和琉尘都是修炼奇才，他们的一百年抵得上别人五百年，修为步步高升，很快就超过墨华。也许是心有不甘，心魔将他囚锁，终于在清虚道尊渡劫那日，墨华设下死阵，一剑夺了他的金丹。
清虚道长至死都不会想到，向来温顺良善的大弟子会走向离经叛道。
墨华成为堕魔，三兄弟就此决裂。
最后杀他的是谢听云，一剑灭七魄，斩了他的往生路。
“我去魔界找寻嫦曦，你告诉天元清尊，让他们早做准备。”
墨华的金丹没有完全碎裂，就说明他的魂魄还飘荡在世间，哪怕只保留一缕残魂，墨华也很可能再生。
谢听云收好琉璃镜，直奔魔渊地界。
距离魔渊越近，天空也压得越低，暗处潜藏着数不尽数的魔魂野鬼。
他在重叠舒卷的紫云中看见了魔界入口，黑压压的立在天界尽头，如同一个庞然张开的巨口，悚然震慑着往来万物。
云晚在此时找回到一丝残存的意识，眯起眼，视线迷迷蒙蒙的。
从这个方向，她只能看见他被风吹乱的发丝，还有肃冷的面容。
“……别去找嫦曦”
云晚勉强挤出五个字。
她现在总归明白了嫦曦为何三番五次的帮她。
从一开始，她盯上的就是她异于常人的体质。
她把她的身体当成容器，滋养着墨华的那片碎丹，待碎丹结成，混着她灵力的金丹自然可以瞒过玄灵。天离岛秘境里，魔龙臣服的并不是她，而是嗅见了她身体里非同寻常的气息。
想必那一刻，嫦曦为的就是杀她取丹。
如今谢听云去找嫦曦，无疑是自投罗网，如她的意。
他的掌心贴上云晚额头，默不作声地为她编织一场暂时醒不来的美梦。云晚拉住他袖口的手缓慢松开，闭上眼，呼吸归为平稳。
谢听云垂眸望向云晚腕上的手镯，传递过去一道神识：[保护好她。]
玄灵微闪出光泽，似是回应。
谢听云抱紧云晚，身下的绝世剑骤然加快速度，径直冲向那道直抵云霄的黑色漩涡。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深不见底的雷电涡流便将他们连人带剑的卷入其中。
魔界不得擅闯。
涡旋内劈落而来的每一道魔雷都可以轻易撕裂神魂，谢听云以自己的肉体为云晚遮挡开所有雷电，加持在身上的护阵承受不住密密匝匝的惊雷，眼看护阵即将破损，玄灵急忙重新布阵相护。
终于。
谢听云看见了魔渊之界。
无数山峦历历落落的点缀在天幕之中，诡形怪状的铺开在眼前。此时一轮巨大的红月自苍茫暮色中升起，水淋淋的，将整个魔界都蒙上诡谲而凄艳的红色。
魔界没有太阳，没有朝生，只能看见月影下拖拽着几颗瘦小的星斗，在浓雾处折射着不值一提的微芒。
除了游荡的魔魂，这片土地寸草不生。
他们身上的鲜活气息吸引了地界深处的噬魂，刹那之间，无数没有形体，由恶念凝聚而成的魔魂自四面八方涌聚此处，在头顶形成一面没有缝隙的天网，黑漆漆地朝着他们泼了过来。
谢听云一手护着云晚，一手紧持绝世剑，布着术法剑刃刺入黑色大地，白光自脚下扩开，将天空照亮如同白昼。
魔魂嘲嚣着被剑光吞噬，谢听云抱起云晚，无畏无惧，一步一步朝着司幽都走去。而那里，就是昔日墨华的宫邸。
弱小的魔魂难以近身，有些道行的小魔也不敢前来招惹，只有魔兽，不怕死地朝着他扑来，谢听云目不斜视在心底吟起默咒，魔兽尚未接近便魂飞魄散，他畅通无阻的来到司幽殿，却仍被看守魔种挡住去路。
谢听云撩起眼皮，眼底凝着戾气：“让开。”
一路走来，他的衣摆落满黑泞的血渍，怀中的云晚却是安好无损。
灵压自他身上倾泻而来，那轻蔑一眼唤起内心深处对修道者的天然恐惧，手握着双面斧的牛头魔种还未等做出反应，双膝先一步软了下去。
惊雷乍响，同时也惊醒守卫。
二者正要反击，一道轻柔的声音飘落出来：“让他进来。”
他们面面相看，最终打开了身后的司幽之门。
谢听云抱着云晚走进魔宫。
墨华死后，司幽宫荒废许久，如今殿火再一次燃起。嫦曦静立在偌大的宫殿之中，一席紫杉，额前坠着水晶饰，秀亭亭地绽放在幽暗里。
嫦曦毫不意外谢听云会找来，甚至笑着睨了云晚一眼。
她的修为增长得越快，新丹结的速度就越快，而最先放在她丹元的碎丹早已养成，会连同新丹一起，把她的修为蚕食干净，直到再没有养分可食，她的身体会逐渐难以承受，到最后爆体而亡。
嫦曦明知故问：“不知岁渊君千里迢迢赴往魔界，是所为何事？”
云晚的身躯变得冰凉，谢听云抱得紧，一言不发，死死凝视着台阶上的嫦曦。
平日里她就像是蛰伏起来的蛇，笑着冲人吐信子。此时不掩锋芒，姣好柔美的面颊上渐渐露出原本的青面獠牙。
谢听云张开嘴，半晌只发出两个字：“救她。”
嫦曦步步走来，逶迤于地的裙摆铺开成紫色的海浪。
云晚的脸色相较先前更为苍白，呈现出近乎消失的脆弱感。谢听云搂在她肩上的手绽开青筋，眼角酝着一抹不易觉察的凌厉。
“我当然可以救她。”嫦曦抬眸看向谢听云那双眼眸，“不过……”
她笑着说：“要用你的灵根来换。”

第110章 既心有所往，又何忧何怖。……
谢听云搂住云晚的手收紧，指尖血色退却，泛着浅白。
“我凭什么信你？”
嫦曦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云晚脸上游离，漫不经心地说，“凭我拥有血菩提。”
嫦曦嗤笑一声：“况且除了我你还能信谁？信她掌腕上的器灵？还是信云晚靠着这具身躯挺过去？”
玄灵气得想钻出来打她。
可是她确有失责，如果她早点发现，云晚也不会沦落此处。玄灵愧疚至深，除了努力保护好云晚，好像也再做不了其他事。
她笃定谢听云不会拒绝，“你可以不信我。等她死了，我再夺丹也不迟。”
云晚的身体承受不住那颗属于墨华的金丹，用不了多久，甚至不超过一个时辰，金丹便会将她全身血脉反噬得干净。谢听云怎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事到如今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谢听云平寂的面容宛如死海，须臾过后，又抬起双眼：“哪根。”
两个字波澜不惊，恍恍惚惚地从云晚耳边游荡而过。
她费力地撩起眼皮，模糊的视野中只能看到谢听云那张被隐没在薄光之中的侧影。云晚不想让他答应，心急如焚，疼痛让她喉咙堵塞发不出声音，连呼吸都难以支撑。
她用手指摩挲着他的指腹，想让谢听云听见自己的心声，他明显知道了，不为所动，反手握住她的手，目光愈发坚定，“你要哪根。”
“天灵根。”
天灵根乃世间极为罕见的存在，剔除之后，修为全无，哪怕是谢听云也会彻底沦为废人。
嫦曦是想，将他的灵根换给墨华。
意识到她的目的，谢听云扣住云晚的臂膀越发紧了些，俊容紧绷着，又生出些其他念头。
嫦曦看出他心中所想，似笑非笑地说：“你也可以杀了我，但我死后，血菩提会跟着我一同消散。”
血菩提的命珠连着嫦曦心脏，神魂碎亡之后，血菩提将连根枯萎，再次长出，那是几千年乃至万年后的事了。
谢听云把云晚抱在一旁。
她躺倒在地，半睁的双眸凝在他身上。谢听云那只似雪冰冷的修长手指在她玉白的鼻尖蹭过，眼中蕴有万般情愫。
在他所隐瞒的过去中，她抢走了他辛辛苦苦捡来的垃圾，也抢走了他好不容易争夺来的地盘。
她走后，谢听云记了三百年。
既心有所往，又何忧何怖。
他亦然下定决心，一句话也没有说，站起来，背影清寂。
“好。”
云晚瞳孔震颤，刹那间血液凝固，什么也听不清了。
灵根接连着灵髓，藏于丹田最深处，剔除灵根，也会将灵髓一同抽出，对于修道者来说无疑是自取灭亡。
谢听云抬掌落于腹部之上，全部灵力凝聚掌心，极为浅淡的光芒自他指缝倾泻而出。
云晚半张开嘴，发不出声音。
她看向嫦曦，站在高台上的女子居高临下，精致眉眼写满漠然。
云晚咬紧了牙关，将意识传递给玄灵：[把那颗金丹取出来。]
玄灵怔住：[两颗金丹已经牵引在一起，如若强行取丹，你也会……]
[你不会让我出事的。]云晚很是平静地打断她，[我不信任嫦曦的血菩提，但是我深信你。]
灵根已从他的丹元破根而出。
云晚尚未遭受过剔髓之苦，但也可以想象到那是何等痛苦。一层水雾笼上眼瞳，云晚意识波动，近乎哀求——
[玄灵，你能帮我的……]
除了她，云晚不能再依靠任何人了。
玄灵缄默着，下一瞬，一股强大的灵力直冲丹田，尖叫声破嗓而出，凄凄的喊叫回荡在空寂的大殿之内。谢听云有所觉察，停下动作扭头看来，眸光闪烁着诧异。
喉间腥甜。
云晚强行把血意吞咽回去。
嫦曦全然想不到云晚会如此决绝，踉跄地后退两步，苍白的唇瓣轻轻抖动。反应过来后，眼角划过狠厉，施展术法向她一掌拍来。
谢听云持剑向抵，剑气与术法相撞，迸发出的光芒将天边映照如白夜。
“来人——！”
“杀了他们！！”
嫦曦大呵一声，无数魔兵接二连三自地下钻出。
谢听云抬剑刺死自后接近的庞然魔物，不甚牵扯到受损的灵髓，身体不支，险些栽倒在地。
魔兵数不胜数，哪怕一只一只地过来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谢听云念咒设下剑阵，阵上结满令魔种畏惧的术咒，凡是靠近，皆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然而护阵支撑不了太久，成群结队的魔兵蜂拥而来，谢听云皱眉苦撑，持剑的双手因用力而青筋绽露。
明明只是瞬息间之事，云晚却感觉渡过了极为漫长的时日。
随着剑阵破裂，已经结成的金丹连同新丹的碎片一同从她丹田剥离而出，疼到麻木，身体竟再无任何感觉。
嫦曦失去昔日冷静，驱使术法想要抢夺金丹。
谢听云眸光一锐，不给她机会，耗尽全力挥下一剑，嫦曦躲闪不及，锐利剑气穿过肩膀，渗透而出的血液瞬间浸透紫杉。她摇摇晃晃地站稳，血菩提护住伤处，原本皮开肉绽地肌肤正以肉眼所见地速度愈合。
云晚手臂撑地，尝试着站起，第一次失败，她又尝试第二次。
终于。
云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身，掌中捧着那颗被强行剥除的金丹，“好了，现在……该我们谈条件了。”
玄灵护体，她暂时得以支撑。
嫦曦的表情不像开始那般冷静，怕伤及金丹，抬手命魔兵停下攻击。
云晚冲她露出一个得意张扬地笑：“墨华的魂魄，藏在哪儿？”
嫦曦扣紧五指，纤细的肩膀打打着战片刻挤出三字：“不周山。”
云晚挑眉。
她料定这是假话，所以这个问题并无意义。
“自毁灵根。”
嫦曦一愣：“你……说什么？”
云晚捏紧金丹，重述一遍：“自毁灵根，我把金丹还你。”
“你——！”嫦曦头一遭被气的失去理智，硬生生把怒意咽回去，“你以为我会信你？”
云晚讥讽笑着：“你可以不信，你杀我要些时间，我毁它可是一瞬间的事儿。大不了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在乎这颗金丹，我可不在乎。”
嫦曦用力咬着下唇。
云晚又道：“况且你有血菩提，就算灵根全断，也能恢复如常，我只想和谢听云平安离开。”
她和谢听云支撑不了太久，拖延住嫦曦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云晚目光如炬，不避不让地与她四目相对。
嫦曦迟迟没有动作，仍在怀疑她话中真假。
她也不敢命人强抢，金丹在云晚手中，稍有不慎将前功尽弃。
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
被撕裂的金丹正在脐下作痛，云晚咬牙支撑，生怕露出怯弱。
她没有耐心，全部灵力施加给金丹，圆润的金丹隐隐产生出裂痕。
嫦曦心脏一紧，终于放弃僵持：“我听你的！”
云晚停住动作。
“我听你的。”她唇色泛白，“但是……”
云晚不想听她说什么”但是”，指尖力度再一次加深。
“我做！”
云晚重新收起灵力，好整以暇地看着嫦曦。
嫦曦整颗心脏都提到嗓子眼，闭了闭眼选择妥协，驱使血菩提护住心脉，纤细掌心缓缓抵至腹部……
那张姣好的面庞逐渐被灰白取代，一缕血渍自她唇角溢流而出，血菩提可以缓解大部分疼痛，然而嫦曦还是体会到了钻心剜骨之苦，声声闷哼自喉间倾泻，一团闪烁着银白光芒的灵根缓慢地从她身体剥离而出。
嫦曦喘息着，气若游丝：“你可满意？”
云晚面无表情：“毁了它。”
嫦曦咬紧下唇，因受制于人，不得已毁了那根抽离至外的水灵根，随即伸手过去：“金丹……给我。”
云晚蹲身搀抱住早已失去意识的谢听云。
身旁魔兵环伺，透过窗棂，可窥见殿内围绕了一圈又一圈的魔物，还有更多的向同一个方向涌来。
云晚收回视线：“……好。”她摊开掌心，金丹散发着明灼之芒。
嫦曦迫不及待便去夺取，然而突然间，她用力收握，所有灵力凝聚在指尖。
——金丹碎裂。
嫦曦惊愕地瞪大眼，无法相信，一时之间气火攻心，俯身咳出一口鲜血。
点点金光从指缝里飘散，在空气中化为微小尘芒。
云晚勾翘着唇角，四根指头蜷缩，慢慢冲嫦曦竖出中指，配着表情好不挑衅。
谢听云注意到她动作，用尽力气强行把她的中指压了回去，声若蚊鸣：“除我外……不准问其他人好。”他很记仇的，“她不配。”
云晚怔了怔，低头在他的美人尖上落下一吻，低低笑了笑：“好，下次不会了。”
谢听云这才放心地晕过去。
两人明目张胆，嫦曦再也压抑不住愤怒。
“杀了她……”嫦曦恨意汹涌，“杀了她！！！”
成百上千的魔兵铺天盖地纷至沓来，云晚抱着谢听云，张狂的笑意倒映在嫦曦似火的眸子中。
最后听她说——
“再见。”
再见？？
嫦曦捂着腹部不得动弹。
只见云晚自储物袋唤出一个传送玉佩，眨眼间，两人的身影凭空消失在眼前。
魔兵们逮了个空，一连串地撞在一起，最后徒留嫦曦对着云晚消失的位置愕然。
高阶的传送玉佩无视阵法结界，只有宗门长老才可有法子炼制。
她为什么会有？
**
衡山正值雪季。
苍茫覆盖着这座连绵连相依的山城。
只听噗通一声。
云晚和谢听云一起掉在了净月宗的后院，秦芷嫣之前给的传送玉佩沾上血迹，静静躺在身旁。
身下铺着厚厚一层雪，谢听云有意护她，所以摔得不疼。
云晚趴在他怀里呼哧呼哧喘着气，月光斑驳笼着两人紧密相贴的身影，伴随着飘扬落下的雪意，竟显得暧昧缱绻。
明明刚经历过一场生死逃亡，云晚却觉得浪漫至极。
意识开始变得散乱零碎，云晚缓慢地寻找到他的手，与之十指交握住，闭上眼睛说：“以后……你不可以为了我伤害自己。”
云晚深深吸了口气：“她万一又往我身体里塞些东西，再和你要什么，难道你还给不成？傻乎乎的，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谢听云清冽的双眸中倒映着一轮月亮，不是魔界的血红，而是皎洁无暇，清清冷冷地悬在水墨般的暮空。
谢听云眼神清明，双臂拢紧她的身躯，“我知道。”他字字缓慢温柔，“可是我爱你。”

第111章 夺魂煞，六界至毒之煞。……
突然出现的二人惹得护阁大阵波动，不多时，净月宗弟子乌泱泱地围了满院。
积雪堆积在云晚和谢听云身上，透过斑驳血迹，为首的护法认出谢听云的面容，倒吸口凉气，急忙命人把两人从地上抬架起。
谢听云只是灵骨受损，尚还有意识，云晚的情况较为糟糕，金丹毁损严重，加上体力透支，现在已不省人事。
“岁渊君……”
谢听云避开护法想要过来搀扶的手，“不必麻烦。”他说，“先让医师替云晚诊断。”
谢听云调动起周身灵力，缓慢地修复着丹田灵根，最后强忍痛楚，随他们来到医师馆。
很快，秦荀与秦芷嫣闻声赶来。
谢听云面容苍白，衣角沾染着还未来得及清理干净的血渍，他没有说话的力气，微一颔首向秦荀致意。
秦荀惊诧地上下打量着谢听云，不免愕然：“岁渊君这是？”
没等秦荀问清楚情况，医师便撩开帘子自外而来，谢听云急忙向前一步。
老医师面色沉重，用词较为含蓄：“这位仙子的金丹尚未结成便碎裂，怕是……”
他欲言又止，谢听云同是修道者哪会听不出话内音，轻声打断：“你只管说她身体如何。”
“需要再做诊断才能决定，不过修为……怕只能止步于此了。”
金丹破碎，难以结成，说明此后修为再难突破。
谢听云一言不发，秦芷嫣看了看谢听云又看了看医师，总算意识到状况，拎起裙子飞身向里面跑去。
云晚安安静静躺在床榻，凌乱乌发拢着毫无血色的脸颊，因修为流失严重，灵气也变得淡薄，就连那精致夺目的眉眼都跟着失去生气。
秦芷嫣不明白发生何事，云晚如此的样子让她胸口揪了下，贝齿轻咬，回眸看向医师，强忍泪意：“安老，净月宗有许多增进修为，滋补身体的法器，给晚晚用上不行吗？”
老医师叹息：“金丹乃气海神魂孕育之物，是任何法器都难以取代的。晚晚仙子亏损严重，金丹未成便四分五裂，若运气好，修炼个百千年的还能结成，若运气不好，金丹全碎，气海亢进，别说修为，怕是命都难保。”
老医师的一番话让秦芷嫣的一颗心沉到肚子里。
不甘心，又狠狠跺了跺脚，跑去纠缠秦荀：“爹爹，你定有法子，对不对？”
修真界多的是宝器，只要有心，死人都能救活。她不相信云晚像老医师说的那般严重，更不相信什么金丹四分五裂，小命难保。
净月宗别的没有，钱多，法器丹药也多，就不信真的别无他法。
秦荀直言无讳：“是有。”紧接着又道：“魔渊司彘有一神兽，曰六首蛟。六首蛟珠可生根，可凝魂。”
秦芷嫣面露喜色：“那我们现在就命人寻来，救晚晚——！”
秦荀：“蛟珠早已被人拿了。”
“！！！”
秦芷嫣急匆匆地说：“谁拿的！我去抢来！！”
一直默不作声地谢听云忽然开口：“我。”
秦芷嫣瞬间僵住，哑然失语。
谢听云千辛万苦寻来的蛟珠早就给了琉尘，而这世间不会再有第二只六首蛟。谢听云敛目望着云晚昏睡不醒的面颊，沉神不知想些什么。
气氛骤然凝聚，秦芷嫣本就是个眼窝子软的姑娘，一听没有法子，顿时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谢听云的嘴唇绷得越来越紧。
除了六首蛟，还可以将旁人的金丹夺取而来，换给云晚。此法名换舍术，为众人唾弃之术，曾经墨华便是使用此术换了清虚的金丹。
此时此刻，他恶毒地想找到嫦曦，杀了她，将她体内的金丹换给云晚。
“师尊。”
弟子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谢听云没有抬眼，听见对方的声音传到耳边——
“疏玉君前来求见，称是找岁渊君。”
琉尘。
谢听云的脸上是一闪而过的讶然。
秦荀立马猜出琉尘是为了谢听云和云晚，没有阻拦，“有请。”
几人走出外堂接客，须臾间就见门童领着琉尘与柳渺渺进门。
“深夜贸然造访，若叨扰了秦掌门，还请见谅。”琉尘先向秦荀打过招呼，而后才看向谢听云，他还能站着，说明问题不大。
“晚晚呢？”
“里面。”
琉尘问：“能否进去看看？”
秦荀抬手示意：“疏玉君请便。”
琉尘跟着医师进屋。
云晚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惨相令跟在一旁的柳渺渺眼眶发烫，碍于外人在场，她没有表露情绪，仍然冷冷淡淡地站在琉尘身旁。
琉尘收回目光：“可否让我和岁渊单独相谈。”
此言一出，众人识相避开。
暖阁瞬间空落许多，谢听云沉吟片刻：“你如何知晓我在这里？”
琉尘嗓音温和：“本想去魔界找你，没想到刚巧遇见你的凤凰，于是就顺着凤凰火，一路赶来到净月宗。”
谢听云遇险后，符纸会自动引燃。
他本想着依靠凤凰逃出魔渊，哪想到云晚身上会有高阶传送玉佩，阴差阳错，竟也救了两人的命。
琉尘的坐骑青鸟笔直的前往墨渊，路上正好遇见凤凰，得知谢听云去处后，最后又改了路线。
琉尘缓缓坐在床侧，抬手拉住宽大的袖袍不让它垂下，另一只手的指腹抵住云晚额头，先是施了个护心术，随即在谢听云的注视下取出个精致小盒，掀开盖子，一枚剔透晶莹，流转着瑰丽之光的神珠静静窝于其中。
谢听云瞳孔瞬然收紧，巨大的错愕近乎将他吞噬，谢听云一把握住琉尘准备喂丹的手，掌背绽开条条青筋，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然而微微颤抖的声线依旧泄露心腔波澜：“蛟珠……你没吃？”
谢听云千辛万苦为他寻来这蛟珠，为的就是保琉尘的命，如果琉尘没有吃，那这么久以来……他仍如往日那般，受着夺魂煞气摧残？
琉尘惯来温润淡雅的笑在此刻看起来有点没心没肺：“我中的不是毒，伤的也不是骨。夺魂煞无药可解，无人可医，如若蛟珠能让我康复如常，墨华又何苦受噬魂之苦给我设这杀咒。”
夺魂煞，六界至毒之煞。
煞咒以施咒者魂魄为引，施咒后，中咒者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动弹不得，然后失去视觉，失去听觉，失去声音，最后失去五感。然而这只是开始，待身体死去，困在身躯里的三魂七魄将时时刻刻承受烈焰之苦。
因此咒阴毒，施咒者会在过程中短暂地体验一遍。
墨华恨他，不杀他，深知他的骄傲，便以此术折辱，让他永受其苦，生不如死。
多么讽刺啊……
明明是至亲的手足，却施了最恶毒的术咒。
墨华的确成功了。
他在一夕之间失去了疼爱的弟子，失去修为，失去尊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忍受着夺魂煞的摧残与折磨。
谢听云手指颤抖，神色似不甘，又似压抑着的愤怒。
琉尘抬眼，笑了笑：“本想着把这蛟珠留给你，反倒是给了徒弟，也算是没废你的苦心，你说对吧？”
谢听云沉默着，如同死寂一般，半天才张了张嘴：“……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如何？除了讨你些同情，便只是让我难堪罢了。”
谢听云喉头发苦。
他预见了琉尘的结局，悲的是没有良法，任何言语与动作在此刻都显得多余而可笑。
是可笑。
昔日的琉尘天子骄子，乃清虚清尊最得意的门生，整个修真界找不出第二个能比得上他的修士。
可是辗转之间，他却连自己的尊严都难以保全。
琉尘用力挣开自己的手，腕子上已被捏得红了一圈，他什么也没说，小心翼翼地将那仅此一颗的蛟珠送入到云晚口中。
动作干脆，甚至都没有片刻迟疑。

第112章
云晚在昏迷三日后终于转醒。
身处的环境陌生，看情形应该仍处于净月宗。
周边空无一人，静寂到反常。
她支着胳膊从床榻上起身。本以为金丹碎裂，修为流逝，身体会大不如前，结果并没有想象中的羸弱不堪，气海缓缓流转着灵息，途径百会穴，又周游至四肢百骸。
——难不成是净月宗的给医治好了？
云晚再傻也知道自身所受并非小伤，哪是躺一躺，随便吃点药就能好的。
[玄灵。]
云晚轻柔在脑海里唤玄灵之名。
[主人，我在~]
也许是还在自责，玄灵的语气比往日温和百倍，还藏着丝丝不易觉察的愧疚。
云晚瞬间心疼。
想来自己出事以来她最不好受，柔声安抚道：[你不要多想，这件事和你没多大关系。]玄灵只是万器之主，又不是万能，何况当时还顾虑着她的安危，嫦曦再用法术掩护气息。别说玄灵，这么久以来连她都没有发现。
[我感觉金丹已经修复，是净月宗长老救的我吗？]
玄灵再次沉默，犹豫是否把真相告知。
琉尘把世间仅有的蛟珠给了云晚，看命数……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再三斟酌过后，玄灵选择替琉尘隐瞒：[应该是。我一直保护着主人心脉，尚未留心观察。]
这番说辞天衣无缝，云晚果真没有怀疑。
她翻身下地，也许是在上面躺得时间过久，双膝依旧有些软困。云晚坐着适应须臾，这才自外走去。
屋外晴朗，深雪未化，仙光之下折出细碎的晶烁，在穹灵笼罩下熠熠生着辉。
云晚对净月宗不甚熟悉，也不敢随意乱走，兀自倚着檐柱，静静欣赏着满院雪色。
很快有脚步声接近。
云晚扭头看去，是两个药童。
年纪偏小，不过十三岁，扎着双丫簪，翠色道服点缀，衬着脸儿灵动。
许是云晚的视线惊到两个丫头，彼此脸一红，齐齐低头不敢看她。
云晚收紧肩上的披风，凑近问：“这是净月宗哪里？”
她的这张脸生得艳丽灼灼，眼角一压，万般风情全蕴在眉梢。
药童都不敢细看她的眉眼，一时之间脑袋埋得更低，舌头也不利落，结结巴巴，略带紧张地说：“回仙子，此处是医仙阁。”
医仙阁，顾名思义乃净月宗医修重地。
云晚恍然大悟，接着又问：“那你们见谢听云没？”
药童摇摇头，毕恭毕敬地回答：“岁渊君还有疏玉君都在占星台议事。”
得知谢听云平安无事，云晚的眼睛亮了亮，有些欣喜也有些诧异：“我师父也来了？”
药童颔首。
云晚微微倾身，笑着哄诱：“你可以带我过去吗？或者指个路？”
占星台与医仙阁本就相隔较远，加上净月宗楼台交叠，错综复杂，她一个生人估计找一个时辰也找不到。药瞳思索许久，决定亲自带云晚过去。
占星台位净月宗顶，主用来观星盘占卦象。
云晚到时，楼阁之外静候着各大宗门的随行弟子，气氛低沉，时而流离在她身上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怪异。
云晚正想进入主殿，就被拦住：“不好意思，长老们正在里面议事，闲杂人等不准入内。”
她伸长脖子朝里头看了眼，阵法密闭，别说偷瞧着东西，就连声音都听不见丝毫。云晚没有强求，正想找个地方打发时间，就见一道灵动倩丽的身影自里走出。
少女一身鹅黄色长衫，发间步摇随着步伐摇曳，她近乎一眼发现了云晚，眉眼绽开浅浅笑意，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如春日明媚。
秦芷嫣三步并两步地小跑而来，激动拉住云晚的手，上下打量许久，嗓音糅杂着喜色：“晚晚，你醒来啦？身体可还有不适？”
云晚摇了摇头：“没事了，你看我都好了。”怕傻白恶女配还担心，云晚特意对她转了个圈。
果真，秦芷嫣立马被哄好，并且放下心来。
云晚好奇占星台里面的情形，余光朝她身后的楼宇瞥去：“这是……”
“这个啊？”秦芷嫣拉着云晚走到角落，缓慢叙述，“墨华复生乃是大事，除无极宗外的几个大宗门都在今日赶赴而来，共同商议如何化解此劫，不过到现在也没寻到法子。”
说到此处，秦芷嫣明显烦躁地扯了扯嘴角：“今年是大升年，天元清尊在内的几位尊上都要飞升，若墨华在他们飞升后复活，怕是除了谢听云还有我父君，就无人能对付了。”
云晚暗自咂舌：“这么厉害？”
秦芷嫣点头：“上次大战，几乎整个修真界联手才除去的墨华，不少真人也都在那场幽都之役中仙陨。”
所以墨华复生，以当下的修真界来看，根本没有敌手。
听她说完，云晚陷入沉默。
原著倒是提及过，在楚临闭关时修真界曾发生过大乱，作者只用寥寥几笔书写了这段时日的动荡。仔细算算时间线，原著这段剧情很可能指的就是当下的局面。
云晚细细回想起原著小说。
书中只用一页内容就过渡了这段剧情，只记得这场大乱让昆仑宗灭门，谢听云与反派同归于尽，此后修真界群龙无首，一度陷入百门交战的混乱。楚临闭关出来之后，开启争霸新篇章，重新整顿修真界，打脸看不起他的各宗各门，然后步步高升，接替秦荀成为净月宗新掌门，并且让净月宗成为位列八荒的第一宗门。
如果没有错，那么……谢听云不久后会死在这里？？
云晚的心跳猛然失去节奏，跳动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突如其来的心慌令她四肢冰凉，原本白皙的皮肤更显得没有血色。
云晚隐忍着情绪，“墨华到底是谁？”
这对于修真界来说也不是秘密，秦芷嫣蹲在地上，双手托腮：“大概七百年前，清虚清尊收墨华为徒，可是他资质不行，好几百年才结丹，结的还是废丹。”
废丹，顾名思义不可纳气，毫无用处的金丹。
秦芷嫣语调缓慢：“虽然他资质平庸，但是清虚清尊对他信任至极，从不怀疑，未曾想……墨华在他渡劫那日设下杀阵，趁机夺丹一跃成为大升真人。可是换舍术要付出代价，墨华因此堕魔，四处夺取金丹用于自身修炼，被他残害的修士数不胜数。”
那时秦芷嫣还未出生，自懂事以来便听长老父君把这段历史念了个耳朵生茧。尽管自己从没有参与过，却也暗自记恨起墨华，尤其听他说杀了叔叔，便愈发痛恨。
秦芷嫣越说越咬牙切齿，眼神也夹杂着浓郁的厌恨：“如若墨华复生，修真界但凡有点天资的都要成为他的炼人，还有你那些半妖，都逃不了。所以他必须死！”
最后一句近乎是咬着牙发出来的。
墨华心狠手辣，阴毒无情，无论是人是妖，对他来说都只是修炼的工具，可谓是堕落到骨子里的一个人。
“对了。”秦芷嫣仰起眼睛，“琉尘，谢听云和墨华曾经是师兄弟，我偷偷告诉你，你别告诉他们是我说的。”
自从墨华背离师门，琉尘和谢听云便从不提及墨华，视他为耻辱。旁人也识相，从不会在两人面前可以说起墨华。
云晚越听越觉得心凉。
没错，这里的确是原著中被轻描淡写略过的篇章。
为了给男主楚临让路，作者随便找了个缘由就将故事中的清尊大能们全部除掉。谢听云在书本里是白月光，也是不值一提的炮灰男配，就连下线都是三五十行一笔带过。
云晚定了定心神：“那他们商谈出什么没？”
秦芷嫣摇摇头，嘟嘟囔囔：“……我爹爹不让我在里面听，我也觉得无聊，就出来了。”结果好巧不巧，刚好遇见云晚。
从秦芷嫣这里得知不了消息，云晚等得焦灼，咬了咬唇，决定亲自进去看看。
她无视拦路弟子，正要擅闯，门内传来声音——
“等在门外的可是晚晚小修？”
听嗓音像是秦荀。
弟子抬头看了眼云晚，扭头传达道：“正是。”
“放她进来。”
掌门开口，弟子没有继续阻拦的理由，他默不作声撤下结阵，侧身让开一条路。
云晚径自入内，秦芷嫣见了，也急忙忙地跟在她旁边。
占星台遍布阵法，头顶云盘悬浮着二十八星宿，星云百转，瞬息万变，阵点与阵点勾连，形成变幻莫测的观星阵。
云晚的出现打破议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其中也包括站在副掌门后方的郁无涯，他那高大的身形落在阴影中，近乎与暗色融为一体，加上刻意收敛气息，很难被人注意到。
云晚进来的瞬间，郁无涯刻意朝后躲避，然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她并未注意到郁无涯。
位列在内的是各大宗门的掌门还有允许旁听的首席弟子，搁在平常都难见一面的大人物，如今全部聚集而来，厚重压迫的气势竟让占星台显得逼仄压抑万分。
掌门们目光紧迫，被这么多人看着，就连云晚都感觉头皮发麻，局促地抓紧了衣裙。
“晚晚。”
人群中忽然响起清冽熟悉的嗓音，云晚瞬间找到归属，她顺着声音寻找，顿时在陌生的人间寻找到对方的身影。
谢听云坐于上位。
在一众鹤发苍颜的修真大能之中，玄衣加身的谢听云丝毫不显得落魄。墨发长眉，坐姿笔直，身处觥筹交错，却又遗世独立。隔着坐席，他的视线直勾勾落在云晚身上，几分温柔悉数堆在眼角眉梢。
刹那间，积压在胸口的不安散去，连初来时的局促都烟消云散。
云晚向谢听云走去，步伐快而不乱，片刻不到便来到了他身旁。
从脸色来看他的伤势应该无大碍，云晚松了口气，又公然打量起他的眉眼，对于谢听云来说，她此时的注视是如此赤裸，令他心头躁动难捱。
当着这么多人，谢听云不敢造次，只是按捺不住地轻轻捏了捏云晚的手，很快松开，起身按着她坐在那把椅子上，动作自然而流畅。
突然入座的云晚先是慌了瞬，接着回神，抬头挺胸，双腿并立，老老实实地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云晚也逐渐放松下来，四下环顾，终于在对面角落处找到琉尘和柳渺渺。
柳渺渺显然是早就注意到她，对视瞬间，她抿唇轻柔地笑了笑。
这种场合不宜有过多小动作，云晚重新坐好，专心听长老们商议对策。
星卦前的长老扭转头顶星盘，只见一个漆黑的小点停留在星宿某处，见此，在位所有长者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如各位所见，墨华并未魂飞魄散，一缕残魂仍留世间。”
秦荀问道：“明长老，黑点停留之地是？”
占星长老沉声回答：“人间，不暨城。”
人间……
四下再次哗然。
初长老再次调整占星阵，让在座都能看清人间的城镇分布：“墨华如今尚未拥有身躯，魂魄难聚，较为脆弱。定是为了掩人耳目才躲到人间界。依我之见，这是消灭他的最好时机，在下提议，派遣几名可靠的修士前往不暨城，趁机除去墨华残魂。”
墨华的神魂早已化魔，哪怕金丹碎裂，只要有能容纳魔魂的灵躯，不假时日便能恢复到往日实力，到那时，天下再无敌手。
问题是，派谁去比较合适。
在场掌门必不在考虑范围内，一来引起轰动，容易惊扰到魔界眼线；二来容易对人间造成影响。
可也不能派遣修为低下的。
墨华虽是残魂，却也保留着强大的魔力，一旦入侵神魂，被引入魔，怕是彻底沦为墨华傀儡。
所以此行者必要心思坚定，还要有较强的修为与体格。
各门宗门纷纷商议起合适的人选，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絮念杂音。
“我去。”
简短二字，打破嘈杂。
众人看去，谢听云眉眼淡淡，特意重复一遍：“我去。”
云晚撩起眼皮。
他的神色过于平静了些，根本难以窥探内心想法。想到原著里那段被一笔带过的剧情，云晚心头紧了紧，轻咬下唇，跟着站起来，毫不犹豫地说：“我也去。”
一经出声，再次迎来满堂瞩目。
云晚的身份不再是秘密，在场都知道她是炉鼎，哪怕现在有点修为，也难以应付魔界。
在众长老看来，云晚就是去添乱。
谢听云向来淡漠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眉心夹紧，不禁轻声呵止：“晚晚，别闹。”
云晚压低声音，眸色认真：“我没闹，我和你一起去。”
谢听云沉吟半晌：“很危险。”
墨华活着的时候搅得三界动荡不安，哪怕只留一缕残魂也能让他们不得安生。
云晚天生玄阴之体，而墨华恰巧缺一个器皿。
强行分离金丹已经让她元气大伤，他们已经没有第二颗蛟珠救命，若残魂入体，就算天道来了也无计可施。
谢听云不愿让她涉险。
云晚拉紧谢听云的手，没再管顾旁人视线，嗓音轻轻地：“……我不想和你分开。”
这是一段被原著刻意掠过的剧情。
也许对小说来说，谢听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面都没露几次的配角；可是对云晚来说，他是独一无二，是命数之中的不可缺，如若有灾祸降临，云晚愿能相伴相随，而不是傻傻地等在家中，担心他的安危。
谢听云深深凝视着她，刹那间就看懂了云晚眉眼里的倔强，他没有继续端着冷漠，唇边勾起一个微不觉察的笑，然后说——
“好。”
跟着就跟着罢，省得相隔两地，互不安生。
得到满意的回答，云晚偷偷笑了笑。还没窃喜多久，便感觉到一股炽热的视线，过于灼灼了些，让她想忽视都难。云晚顺着目光看去，倏然撞上郁无涯未来得及收敛躲藏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怔，又默契地分散开注意力，谁都没有再看过去。
以往这个时候，昆仑宗都会率先出马。然而天元清尊大升在即，副掌门一人难以掌管偌大的昆仑宗，郁无涯身为宗门大弟子自然要先紧着宗门，哪怕有心也无力。
谢听云和云晚都决定去不暨城，这种事柳渺渺自然也不容错过，高高举手：“我也去我也去，我陪着师妹！！”说完才想起琉尘，慢慢把手耷拉了回去，弯着腰，小心翼翼，极为乖巧地问，“师父，我能去吗？”
琉尘抬了抬眼：“不能又如何？为师能拦住你？”
柳渺渺心虚闭嘴。
这倒也是，就算琉尘不同意，柳渺渺也会收拾好行李，偷偷地跟着过去，他是拦不住。
现在共有三个人，还都是昆仑宗的，要是其他宗门退却，未免过于掉面子。
秦芷嫣左看看右看看，心一横眼一闭，咬牙站了出来：“我我我，我也去！”
秦荀本还在思考派遣谁比较合适，秦芷嫣突然这么一嗓子，让他的心跟着提到嗓子眼，当下怒瞪回去，“你凑什么热闹？此行是为了降服魔头，不是享福的！”
秦芷嫣梗着脖子犟嘴：“我、我知道！”她吞咽口唾沫，瞄了瞄云晚，“晚晚都去了，我也要去！”
她承认是有点怕，但比起怕，更想和云晚一同去，毕竟柳渺渺都去了，她要是不去多丢脸。
秦芷嫣越想，越坚定念头。
哪成想秦荀毫不犹豫的拒绝：“你修为低浅，去了就是添乱，不准去！”
秦芷嫣着急就要辩驳：“可是……”
“没什么可是。”秦荀丝毫不给她解释的机会，面容愈发严肃，“你要诚心帮忙，最好就老老实实在宗里待着，别四处给人添乱。”
这又不是儿戏。
除了星卦象给出的显示，谁也不清楚人间界到底是何情况。秦芷嫣才刚刚突破金丹期，剑术耍的漂亮，但都是花架子，实战连比她修为低的师弟都打不过，更别提从小娇生惯养，去了人间界别说降魔，估计连一天都支撑不了，那时候叫苦叫累，除了给人添麻烦，还能做什么？
秦荀铁了心不同意她去，秦芷嫣含着唇，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不甘心。
可是她也不敢忤逆父君，委委屈屈地站在后面生着闷气。
秦荀思索一番，很快有了人选，“不妨……本座命大弟子楚临赴一趟人间界。”
秦芷嫣拉了拉秦荀袖子，小声提醒：“……可是师兄去闭关修炼了，让师兄去还不如让我去呢。”
秦荀全然假装没听见她说的话：“修真界已到了万分紧迫关头，身为净月宗弟子，不该只顾忌自己，就这样决定了，明日就让人带他从秘境里出来。”
净月宗也派了人出来，其他宗门更没理由冷眼旁观。
见他们还在有心挑选弟子，谢听云急忙出言打断：“好了。”他声线冷清，“若去的人多了容易引人耳目，如此就好，不需要再多人手了。”
众宗门闻声作罢。
“待本尊妥善安置好宗门事宜后便动身前往不暨城，还望在座尊者守好宗门。”
谢听云话音落下，得到一片响应。
此事到现在已经有了结果，众人不宜逗留，各自散去。
秦荀来到谢听云身旁，不免关切：“岁渊君的伤还没好利落，我看……”
“多谢秦掌门关心。”谢听云轻声道，“伤已无碍，当下更要紧的是去人间界找到墨华残魂。”
秦荀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事不宜迟，二人准备收拾收拾直接回苍梧宫。
云晚前脚迈出占星台，后脚就被人叫住：“云晚。”
嗓音低沉，有些耳熟。
云晚回眸看去，果不其然是郁无涯。
云晚的余光瞥向谢听云，他一脸的漠然与不为所动，不知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刻意掩藏起情绪，装作不在意。
云晚挑了挑眉，直接牵握住谢听云的手，眼神没有躲离：“有事？”
谢听云眸色微闪，虽表情未变，神情分明显出几分愉悦。
郁无涯自然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呼吸微微滞了滞，掩在储物戒里的东西再也无法拿出。
他收回眼神，静默地扣紧指骨又松开，半晌只落下浅淡的一句问候：“无事，想问问你伤势如何。”
“好了。”云晚不想和他多谈，“没事的话我们就走了，还要收拾东西赶路呢。”
郁无涯没有挽留，低低的嗯了一声。
云晚挽住谢听云的臂弯，两道并叠在一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
郁无涯在原地静立许久，眸光追随着她早已消失的背影，直到许久以后，才转身找到秦荀。
再出来时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伴随的师弟却觉得，大师兄比往日还要沉默。

第113章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云晚不久前才受过重伤，秦芷嫣不放心让她就这样去人间界，硬是把她拉回到医仙阁做了复诊，直到医师说已无大碍，秦芷嫣才勉勉强强安心。
医师走后，堂屋只剩她们两人。
傻白恶女配扭扭捏捏，看她一眼低下头，接着又看她一眼又低头。
猫猫祟祟本猫。
谢听云他们都在外头等着，云晚不想耽误时间，忍俊不禁：“你不说事，我可就走啦。”
此言奏效，秦芷嫣一个激灵，迅速闪坐到她旁边，双眼水灵，“能带我去吗？”
她耷拉着眼尾卖弄无辜，云晚直女无情：“不行。”简短两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最后的希望也被打破，秦芷嫣鼓起腮帮，低头耷脑地陷入自闭。
但是她也晓得分寸。正如父君所说，此行险阻不是儿戏，以她现在的资历，说不定还要被他们保护。
虽有不甘，却也能理解，毕竟秦芷嫣也不想拖人后腿。
她叹息声，又想起秦荀嘱托之事，伸手自储物戒取出那个由红线勾连的宝玉铃铛，递到云晚面前，嗓音软乎乎的，听起来没什么精神：“这是飞花铃，铃铛作响，可抵御魔物，你拿去护身。”
悬浮在她掌心的铃铛似若白玉，上面篆刻着灵符，流光笼罩，愈发的通体剔透。
云晚接在手中细细把玩。
飞花铃只能依靠灵力奏响，此刻它安安静静躺在掌心，宛如一件精致细腻的玉器。
云晚注意到铃铛里面的符文，顺嘴一问：“你哪来的？”
秦芷嫣眼珠子转了转，磕磕绊绊的回答：“我、我爹爹给我弄来的……”
傻白恶身为小说中的白富美，多得是法宝。
若搁在以往，她早些就憋不住，迫不及待向人炫耀起宝物的来历与用处，哪会像现在这般一句话都说不利落。
——显而易见，飞花铃并不是她的。
云晚眯着眼，葱白食指慢条斯理勾转着那根红绳，两字随意又充满压迫：“真的？”
秦芷嫣身体僵直，两颗眼珠子朝着同一个方向瞟：“真的！”
听起来毫无可信度。
云晚哑然失笑。
都不用细问，看傻白恶这样子就知道是在撒谎。
她沉思须臾。
记得郁无涯离去时神情躲闪，还时不时转动着储物戒。他不会平白无故就来关心她，仔细回想，分明是想送她东西，因开不了口，就让净月宗代为转交。
云晚语气笃定：“郁无涯的吧。”
淦！
神了！！！
秦芷嫣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猜出来，狠狠一拍大腿，瞬间瞪大那双杏儿眼：“你怎么知道？！”
云晚指了指飞花铃：“铃铛里面刻了昆仑宗的门徽。”
既然被她看破，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
秦芷嫣老实说道：“是郁无涯让我给你的，怕你不接受，才让我骗你，说是我送的。”
她微微凑近，脸蛋上写满八卦二字：“我看那个大师兄对你还挺上心，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郁无涯最开始找的是秦荀，可是让秦荀送她东西也很奇怪，最后特意找到秦芷嫣，两人关系亲近，合情合理，饶是云晚也不会怀疑。
秦芷嫣至今记得郁无涯当时的神情。
躲躲闪闪又故作镇定，没有昆仑宗大弟子的半点风范。反倒……很像话本中所写的情窦初开的傻剑修。
秦芷嫣看多了文修写的本子，思想也变得不健康起来，摇头晃脑：“他要是追求你，谢听云怎么办？你要不全部都……”
“闭嘴。”云晚一把堵住她的嘴，即使阻止了那些听不得的内容，又借机掐了掐傻白恶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别乱说，小心谢听云听见误会。”
谢听云脑袋大心眼小，可听不得这些话。到时候又该生气，还要哄半天。
秦芷嫣撇了撇嘴：“那飞花铃……”
“你留着玩儿，我用不着。”说罢，云晚把那世间罕见的宝器丢在了桌上，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
这玩意算是砸手里了。
傻白恶对着铃铛陷入沉思。
她是还回去还是不还回去？私自收下不算中饱私囊吧？？
**
几人原本准备先各自回一趟宗门，商议之后，还是决定等楚临回来，直接从净月宗出发，免得途中又生出意外。
翌日戎时，楚临才从岷山秘境，风尘仆仆地赶回到净月宗。
“弟子拜见尊上。”
楚临进门，跪地行礼。
此行除了参与过占星台议事的掌门外谁也不知，避免泄露风声，秦荀特意选在后殿议事，遣散殿内奴仆，设立结阵，殿内只留下谢听云与云晚等人。
秦荀坐于上位，见到楚临颇为欣慰，笑得更加慈和：“起来吧。”
楚临起身，视线从琉尘，谢听云的身上一一扫过，在看到旁侧的云晚时，目光停滞片刻，许是没想到她也会在，眉头微微皱了皱。
云晚自然没错过这个表情。
按照原著剧情，五十年后他才会走出秘境，圆满归来，结果突如其来的意外硬是打乱了原本的剧情线。如今楚临出关，书本也没有这段内容的详细描写，也不知道主角光环对他来说还有没有用。
秦荀言简意赅：“之所以叫你回来，是想让你随岁渊君一起赴往人间界，消灭墨华残魂。”
楚临的目光再次扫过云晚：“她也去？”
秦荀道：“疏玉君的两位弟子都会一同前往。”
楚临缄默不语。
那日天离岛拆穿云晚的身份后，他始终心神不宁。之所以选在岷山秘境修炼，为的就是沉心静气，扫清内心魔障，直白些说，是有意避开云晚和有关她的事情。
楚临垂眸掩去眸中神色，恭敬作揖：“弟子认为，以云晚的修为不应同行。”
谢听云本一言不发，听闻此话，耷拉下去的眼睑缓缓抬了起来。
他放下茶盏，发出不轻不重地响动，语调跟着清冽：“她修为如何，本尊最为清楚，如若真遇见危险，本座也会照料，不劳师侄操心。”
利用地位压人，谢听云最擅长不过。
果不其然楚临的脸色变得难看几分。
几人还没开始上路，气氛先一步僵持。
琉尘适宜地打破沉默：“云晚不久前毁了墨华金丹，还平安无事的逃出魔界，光这两样其他人就做不了。我身为师父，可以肯定地说她的实力不容小觑，你大可放心，她绝对不会拖人后腿。”
楚临眼中闪过讶异，看向云晚的目光越发陌生。
她姿态从容，落落大方地与之对视，眼中坦荡，不见曾经的半点羞怯。
楚临的内心翻江倒海的都是不解疑惑。
她先是隐姓埋名拜入昆仑宗，接着又毁墨华金丹，一切种种，都不像是云晚能做出来的事。
脑海中倏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也许……云晚早已被夺舍，现在这幅身躯里的，而是别人的魂魄？
“楚临。”
秦荀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出来。
楚临低头收敛好神情，“弟子在。”
“明日申时就走，楚临你还有什么意见？”
楚临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你们退下罢，我还有事要和两位真君商谈。”
秦荀话音落下，云晚没有多看楚临，和柳渺渺手牵手走出议事殿。
**
月色高悬。
自从产生那个想法，楚临便感到无比焦灼。
无论是修真界还是妖魔两界，“夺舍”皆为恶罪。的确不喜云晚，更厌恶她的性子，但也不想她被外来者夺去身躯。
凡被夺舍者，魂魄无所归。
想到真正的云晚可能成为孤魂游荡世间，而来路不明的人却霸占了她的身体，楚临越发的坐立难安；转而又想，也可能是玄灵改变了她的性子，不管哪种都有一定的可能性。
两种想法不住在思绪中徘徊，与其胡乱猜忌，倒不如去问个明白。
打定主意，楚临径自前往云晚暂住的流霜苑。
怕被发现，他特意掩去气息，偷偷摸摸翻墙进入，偏苑尚未设立结界，楚临轻而易举地就避开小童，来到了后院。
云晚没有睡。
她独坐在青石阶上，手捧琉璃镜，专心致志地给李玄游他们发着消息。
云晚畏冷，哪怕有灵力护身，仍觉得不够，又裹了件厚厚的红色披风。
她低眉垂眼，发间点缀着一朵绿萼梅，雪绒绒的领子托着张雪白娇小的脸颊，月色疏影，身形艳丽如盛放的芍药。
楚临背在身后的双手紧了紧。
抿住唇瓣，喉结翻滚一圈，鼓起勇气才撤离掩护，踱步向云晚接近。
忽然逼近的脚步声让云晚指尖稍顿，停下动作，仰头看了过去。
楚临低着眼尾，神情看着冷淡，实则显露出几分微不觉察的局促。
两人相对无言，云晚收好琉璃镜，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最先开口：“有事？”
楚临的一双眸子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穿看透。
来都来了，他自然是想问个明白。
楚临深吸口气，嗓音透出沙哑：“我想找你谈谈。”
谈谈？
云晚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又看了看没有星点的夜空。
楚临看出她的犹豫：“很重要。”说完顿了下，“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云晚未语。
这根本不是做不做的事，而是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再重要也不合适。
可是看楚临这样子，怕是不谈一场还不给走了。
云晚呆了呆，站起身小心后退两步，保持着警惕：“你等我一下。”
楚临不明所以。
云晚裹紧披风跑回到里屋，还没等楚临搞清楚情况，就见云晚拉着谢听云重新出现在面前，后面还分别跟着琉尘和一脸懵逼的柳渺渺。
四个人齐活儿。
云晚站在最中间，紧紧握住谢听云的手，好整以暇地对着楚临说：“行了，我们现在可以谈了。”
她本来只找想找谢听云，免得他误会吃醋，没想到琉尘也想过来凑热闹，顺道还拉来了正在背秘籍的柳渺渺。
不过问题不大。
一个人和三个人没多大区别。
云晚很是耿直地问：“你想谈什么来着？”
四双视线齐齐锁定楚临。
楚临憋红着一张俊脸：“……”
他张不开嘴。

第114章 “做吗？”
楚临没有回答，眼神又在她身旁的三人脸上扫了一遍，意味不言而喻。
琉尘领会到他此刻的心情，贴心退后几步，劝慰道：“楚公子别在意，我们就是顺路来的。”
顺路来的？
信你个鬼！
等半天都没等到他说出一个字，云晚渐渐失去耐心，“谈不谈啊到底？”
就这样还谈个屁！！
楚临的脸色由红变青，由青转白，咽喉上下滚动，硬是把满腹疑虑吞咽回去。他冷着一张俊脸：“下次吧。”说罢便准备离去。
云晚不耐烦地叫住他：“别下次了，你有事现在说，毕竟我们也不熟。”
楚临身形骤停，顿了下，双眼从四人身上游离而过，之后停在云晚脸上，缓缓吸了一口气：“我想和你单独谈。”
单独谈？
好笑。
云晚眉尾一扬：“单独谈什么？我们有什么是当众说不得的？”
楚临拧眉不语，是铁了心要和她单独谈。
云晚的耐心已濒临顶点，正想找个借口把男主角打发了去，身侧便响起谢听云凛然的声线，还有几分不明显的阴阳怪气：“楚公子特意翻墙进来，定是有要紧事，既然如此，晚晚就给楚公子几分薄面。”
特意翻墙……
这四个字让楚临一阵脸热，数双注视如锋似芒，让楚临更加的站不住。
琉尘似笑非笑：“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晚晚好好和楚公子谈。”说罢还不忘拽住柳渺渺，“走了，回去继续背书。”
被强行拉过来又被强行拽走的柳渺渺全程一脸懵，至今没搞清楚状况，这么半天她是来这儿干啥来着？？
三人相继离去，云晚对着谢听云的背影傻眼。
她本来担心他会胡思乱想，所以才把他叫过来，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谢听云是个这么贴心的大男人儿？
玄灵此时开口：[他趴在墙角后面偷听。]
云晚余光扫去，果不其然在漆黑的院落瞥见一道不甚清晰的黑影。觉察到视线，躲在暗处之人悄悄把衣角揪了回去。
云晚：“……”
偷听。
不愧是你。
真是个大聪明！
云晚假装不知道谢听云的存在，默默和他拉开几分距离，表情显得疏远冷漠，“现在没人了，你可以谈了。”云晚说，“你是想谈你和云万山合起伙儿把我送人；还是谈我拿走了你心心念念的器灵？或者单纯地想给云娇打抱不平。”
两人的过往皆被放在明面上，云晚的语气没有半分客气。
楚临半遮下眼睑：“无极尊者只是借了我的名义，我并不知情。”
多年以前，云晚因妒忌恶意中伤云娇，他本就不喜欢她，此事更加剧心中反感，但绝对不像她说的那般，与无极尊者联手将她送人。
云晚的眼梢之中透出几分嘲讽：“但是你也没阻止，不是吗？”
楚临静默。
的确，他明明知道无极尊者利用他来欺骗云晚，但并没有阻挠，哪怕只是一道传音令的事，也无动于衷。
甚至……
觉得云晚就这样嫁为人妇也不错，起码日后不必再面对她的日日纠缠。
他的沉默让云晚心底泛起冷笑：“让我猜猜你特意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你觉得昔日那个卑劣怯懦的女孩不该拥有器灵；也不配得到认同，就连出现在这里都像是一场阴谋。你觉得她陌生，所以……就怀疑这具身体里的魂魄并非她本身。”
一言以蔽之，楚临就是瞧不起原主。
他嫌弃她自卑，却不想想她为何自卑；又讨厌怯懦，却不想想她因何怯懦，就连云娇那如此低劣的陷害，都可以骗过楚临的眼。
与其说他自大，倒不如说他抱有的偏见让他不愿相信原主。
“你瞧瞧你，我软弱时你嫌弃；我改变后又怀疑。现在要如何，是杀了我以作求证？还是对天下告之，向我讨伐？”
云晚说这番话分明是在讥讽他的多变无常，楚临听出弦内之音，喉间有一瞬间的窒息，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自鼻间发出一声轻嗤，没有再给眼神，漠然转身，纤细的背影很快与雪夜融合。
楚临凝视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片刻垂眸，略有些狼狈地翻墙而出。
他走之后，一道护阵高高竖起。
谢听云设好结阵，正要回房，猛然对上云晚那双含笑的眼眸。
他被抓了个正着，指尖微微勾了勾，不见慌乱，端的镇定自若：“聊完了？”
云晚走过去：“完了。”
“嗯，那回屋好生歇息。”谢听云自然而然地牵起云晚的手，侧影冷寂，极为平和。
还挺会装。
云晚轻轻地扬了扬眉：“可是我忘记向楚公子道谢了。”
谢听云眉心夹紧：“谢什么。”
云晚偷瞄着他的脸色，眉眼渐渐荡漾开潋滟地星波，“要不是他的无心帮助，我还遇不见你呢。”
谢听云睫毛一颤，紧绷的双眉渐渐舒展开来，笃定一字：“能。”
“能个屁。”云晚说道，“要是我被云万山顺利地送过去，八成没等进门就被你打发走了。”
刚开始看小说的时候还想不明白，这倒霉蛋为什么把这等珍宝给退了。现在她明白了，归根到底一个字——穷！！
谢听云一没经济二怕麻烦，原主虽说是极品炉鼎，但是付出远大于收益。他养不起，又怕被四五湖四海的宗门惦记，更不想和无极宗打上关系，综合来看，退货最保险不过。
如果云晚穿越过来后按照原剧情线来走，很可能会和谢听云错过。
想到两人的对话被他听了个七七八八，想必最后那些也没错过。
云晚小心翼翼观察着谢听云清隽的侧颜，忍不住轻声试探：“如若我是夺舍者，你会怎么办？”在修真界，夺舍之人是比妖魔还要邪恶的存在，凡发现夺舍者，格杀勿论。
敏锐如他，说不定早些就发现了这具身体里藏着的，并不是以往的魂魄。
谢听云目视前方，没有片刻迟疑地：“继续倾慕你。”
她先是一怔，接着窃窃笑了。
谢听云攥着她指尖的力度收紧。
初次神魂交融之时，便不小心窥见她的曾经与以往所处的世界。
大千世界，自有妙法。
谢听云并不感到稀奇意外，反而总算明白她那些稀奇古怪的点子都从何而来。
若云晚真是强行夺舍，身躯会产生排外反应，以凡人的魂魄根本难以承受。可是没有，这就说明身躯一开始就接纳了她的存，与其说是夺舍，倒不是是神魂互换。
如此倒也不错。
比起在修真界颠沛流离，原来的云晚倒更适合那个名为“现代”的生活环境。
他的回答让云晚触动，心尖拂起痒意，指尖似羽毛般一下一下在他温热宽厚的掌心勾着：“谢听云。”
他清浅一应：“嗯。”
云晚仰起脸，双眼盛着两汪亮晶晶的泉：“做吗？”
谢听云面色不改，“不了。”他说，“大伤未愈，需静养。”
灵根受损，恢复极慢。
双修确实可以增强修为，却也耗损极大，若在过程中牵扯到伤口，怕会耽误接下来的行程。
总之，双修快乐，但是身体要紧。
云晚嘴角的笑容僵住，一腔热意被冷水浇灭，她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拽了出来，一溜烟跑回到自己房，并且把门从里面上锁。
谢听云早已习惯，绕到后窗，身形利落地从窗外翻了进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的让人心疼。
**
一夜无眠。
翌日寅时，四人自净月宗出发，往赴不暨城。
天色未亮，远方山影笼着一层鸦青。
前来送行的仅有琉尘和秦荀父女二人。
秦芷嫣拉着云晚的手依依不舍：“听说人间界凄苦，你身体还没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云晚抬手在她鼻尖点了点：“知道啦。”
秦芷嫣松开手，又看向楚临。
他站在末端，一一如既往地冷漠。
秦芷嫣还想和他说些什么，嘴唇嗫嚅，最后眼巴巴看了几眼，什么也没说，低头耷脑地退回到秦荀身侧。
“人间界不同青云界，你等务必小心行事。”
几人颔首，一番寒暄过后，他们齐齐登上宝珑船。
谢听云留在了最后，神色复杂的看着琉尘，欲言又止。
父女俩看出这对师兄弟有话要说，默契退后，将独处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等回来，再为你寻求解药，你……”谢听云嘴笨，半天都没想到安慰的话语，干瞪着眼，让琉尘一阵好笑。
他不耐烦地推搡过去，“快走，别啰嗦。”
谢听云最后看了他一眼，收敛起目光，转身正要离去之时，琉尘再次叫住他。
“归云。”
在外时，琉尘鲜少叫他小字，不禁愣了下，顿时回眸。
琉尘笑意温和，一如往昔般叮嘱：“路上多保重。”
谢听云静静凝视一瞬，缄默不语地乘船而去。
东方乍亮，万千霞光顷刻穿破云层，密密叠叠地铺洒山川河脉，琉尘立于晨辉之下，目视着那艘宝珑船渐行渐远。
而后转身，苍白一道孤影，逐渐被天光吞噬。

第115章 他……竟然和谢听云长得一模……
通往人间界的路较为险阻。
要先没过四山，再穿过苍崖万阵，通过结界后才是人间界。万阵相隔，人间界与其他四界互不打扰。
越往苍崖走，灵息越是稀薄。
苍穹压得极低，厚重紫云卷着惊雷覆盖天脉，宝珑船不得不飞下空中，小心在海川行驶。
大海同样也不安全。
无波无澜的深色海面下是蛰伏了许久的妖兽，宝珑船设有道阵，可一定程度抵御海怪袭击，一路走来倒也算是平安无事。
如若顺利，约莫两个时辰便可抵达苍崖万阵。
行至现在无事发生，即便如此，几人也不敢大意，随时小心观察着周围动静。
船舱内燃着引路烛，烛光指向东南方向纹丝未动。
香木桌上放有八卦罗盘，柳渺渺以灵力操纵，罗盘法阵只产生极其微小的变化，这说明墨华始终停留在不暨城，尚未有所动作。
负责在外把守的楚临此时提醒：“要过点星阵了。”
点星阵乃是进入苍崖万阵的第一个阵法。
天雷会似星宿般勾成阵布，阻挠通行之人，每一道阵雷都施带咒术，咒术入骨，损修为，噬神魂，其痛犹如五马分尸，更胜万刃凌迟。
仅是一面点星阵，便阻了妖魔修士前往凡尘的心。
云晚走出船舱，不同寻常之相映入眼底。
近在咫尺的黑云看起来像要压入到海里，浓云近乎与海面持平，好似无垠深渊，令人望而生畏。
明明是险地，却很安静，更平静。
万籁无声，沉寂到诡异。
“你们退后。”
楚临命令一声，身形迅速挡在几人面前，双眼坚韧的准备迎上前方那团稠云雷阵。
谢听云淡淡扫他一眼，在楚临准备挥剑时，忽而抬袖放出术法，银白道光直冲天际，如同白昼般轰地炸开，方圆百里皆庇护在这术光之下，方才还布施着咒雷的点星阵迅速被术光吞噬，一点一点湮灭消散。
眼前那深深埋在海里的天空从中撕开一个缺口，硬生生分离出一条只允许一船通行的水路。
楚临持剑的手就这般僵住，停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前路。
谢听云眉眼疏冷，收回术法，身后的点星阵重新闭合，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的那般。
宝珑船此时靠岸，谢听云先行上岸，冲云晚伸手：“来。”
云晚搭着他的手跳了过去。
柳渺渺和楚临接连下来，云晚小心收好傻白恶赠予她的宝珑船，谨慎打量起所处的环境。
壁立千仞，崇山峻岭耸立在雾瘴内，因无人造访，崖山而显得死气沉沉。
苍崖内外皆有天道设立下的千机万阵，除此外还有阵兽把守，普通修士很难入崖。
楚临一言不发地最先走在前方，谢听云还有柳渺渺一左一右地把她夹在中间，跟在后面。
苍崖属于结界，时间不会掌管此地，月与阳也不会在此处高升。黑暗漫无边际，脚下寸草不生，柳渺渺结了手印，一朵洁白耀眼的雪莲盏自指尖绽放，拖拽着灵光点点飘向前方，为几人照亮前路。
[主人，小心暗魃。]
暗魃是一种生长在黑夜中的魂兽，无形无体，以七情六欲为食。
玄灵提醒完的下一瞬，忽觉后颈一凉，数道形姿诡异的影子在地面与崖壁上悬浮飘荡。云晚不敢大意，急忙以术法护身，暗魃超出六界之外，不属妖也不是鬼，自然也不会恐惧。
它们聚集得越来越多，宛如涌动的黑雾，竟快将那朵燃亮的雪莲花也一齐吞噬。
“我……”
楚临还没来得及说完，又被谢听云抢先一步。
他只是一个抬指就将围在四面八方的暗魃清理得一干二净，而后又风轻云淡地垂下手臂，似有似无的瞟了楚临一眼。
对方半抬起的手攥紧又松开，抿紧唇瓣，越发的默然低沉。
连续两次“截胡”楚临，让谢听云无比的心情舒畅，炫耀般地朝云晚勾了勾嘴角。
云晚：“……”
胜负心还挺强。
对于正处在元婴中期的谢听云来说，苍崖阵法根本不值一提，加上有心在楚临面前表现，不多时便看见了结界的影子。
那是一道宛若波光般的虚空结界，璀璨凌凌地立在天地之间。
只要通过结界，就能顺利来到人间界。
然而它的面前有两只神兽看守，嗅到陌生气息，沉睡中的神兽缓缓睁开双眸。
两兽鸟身龙兽，奉命看守苍崖万阵已有万年之久，若放在九山之外，轻易而居便可成为一方霸主。它们毛羽漆黑，犀火燃烧，厚重的灵力全部释放，在周边生出阵阵邪风。
柳渺渺不由得后退数步。
光是这一只神兽就够元婴期的修士应付的了，两只一起，恐怕根本不是对手。
“苍崖万阵不得擅闯，汝等速回。”
神兽目视几人，逼人的警告响彻识海。
谢听云径自走向前去，双眼不避不让：“我们要走一趟人间界，还望二位放行。”
“人间界非汝等所行之地，速速离去，莫不然休怪吾不客气。”
侵蚀识海的气息压迫得她太阳穴隐约作痛，云晚忍住痛楚，紧盯着它们。记得之前在琉尘的书本上看过，看守苍崖万阵的神兽拥有着凤凰的涅槃之力，哪怕死了，也能迅速复活。
以现在的局面来看，长久对峙对他们这边没好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一方打掩护，吸引着神兽的注意力，然后让另外一方先行。
注意到这点，云晚以手掩唇，压低声音与谢听云商谈：“……我们得想法子声东击西。”
见她一个劲嘀嘀咕咕，面前的神兽这才注意到云晚，对着她的面容瞧了半晌，吐出两缕神息，“好清秀的姑娘，不妨留下来陪陪我们。”
云晚一噎。
啥玩意啊？原来不是什么正经兽。
看守神兽不肯放行，还出言不逊，当即惹谢听云不耐，他微沉眼目，银剑脱鞘而出，锐利剑刃裹挟着绝杀术法直逼神兽。
谢听云一经出手，顿时触怒神兽，两兽鸟翼张开，从未见过的咒光万箭般朝着谢听云身形攻去。
云晚正要驱使玄灵，谢听云忽然展开护阵。
他一边应付着两兽夹击，一边对她说道：“你们先走。”
闻声，楚临不满地绷紧下颚，同时施起剑法：“我也留下来断后。”
神兽轻蔑地哼了一声，号令万阵，刹那间地动山摇，阵眼隐隐有变幻的迹象。
云晚心头一震，伸手拽住柳渺渺的袖子：“师姐，我们先走！”
柳渺渺还有些不放心，“那谢听云他们……”
云晚一脸笃定：“他会没事的。”
谢听云早就是个成熟的修真者了，相信他肯定可以应付！
相反的，如果她们继续留在这里消磨时间，到时候地阵切换，怕是一个都走不了。
柳渺渺狠心收回目光，掌心放出雪莲盏，神火引燃，在结界中央烧开一个口子，两人双手紧牵，身影轻盈又迅速地跃入其中。
其中一头神兽很快发现两个潜逃者，立马向她们放出杀术，术法穿过结阵紧随其来。云晚余光扫过，未作思考便挡在柳渺渺身前，玄灵在虚空中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两股术法相互抵消，巨大的冲击将她的身体提狠狠地掀飞到结界之外。
世界在眼前颠倒。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后背猛烈地撞击在一根粗粝又结实的树干上，只听咔嚓一声，老树闻声断裂，树干直挺挺向她栽倒，云晚眼尖地跳起来躲开，这才免受其殃。
她松了口气，定定神四下环视。
是夜，高挂于头顶的弯月笼在云纱里，周边点缀着几颗灰蒙蒙的疏星。
四面皆是高矮不同的野木，夜风轻拂，瘦弱的树枝微微晃了晃。
云晚找半天也没找到柳渺渺的影子，不禁心急火燎，“能找到我师姐吗？”
玄灵仔细寻找半晌，道：[师姐和装大男在百里开外的村庄里，谢听云躲在后方的河槽下方。]
道理都懂，但是……
云晚沉吟一瞬：“……装大男是谁？”
玄灵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蔑视：[那个楚临，装逼且自大，我看他不顺眼好久了。]
“……”
生草。
那可是你官配啊！！！
不过看这情形，这官配是给他拆得七七八八了。
云晚掐咒弄干净身上灰扑扑的衣裳，专心寻找起谢听云。
如玄灵所言，树林外不远就是条蜿蜿蜒蜒的小河，不过河水早就干涸。她沿着河槽，借着月光边走边找，终于在河槽边上发现一具疑似男性的黑乎乎的身躯。
那人像是块烂布般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云晚认半天也不敢确定他是记忆中的谢听云，有些犹豫，“这……是谢听云？”
看守神兽的实力的确非同一般，但谢听云也不差，加上有楚临这个男主角在，怎么着也不能打成这样吧？
玄灵也有些不确定：[气息没错，不过……]
云晚急忙追问：“不过什么？”
玄灵狐疑道：[没感受到绝世剑。]
人在，剑不在，这不就奇了怪了？
云晚放缓步伐，谨慎地向那具黑影接近。
他面朝地，衣衫褴褛，类似鞭子抽打出的伤痕通过撕裂的衣裳展露在面前，皮肉撕绽，白骨隐约可见。
这伤口显然是没愈合时又被人鞭打开来的，皮肉已有了腐坏的迹象。
云晚看得头皮发麻，吞咽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他翻了过来。
此时云纱全散，月光如数挥洒在那人身上。
在看到他面容的一瞬间，云晚瞳孔收紧，一句芬芳脱口而出——
“卧槽！？”
他……竟然和谢听云长得一模一样！！
见鬼了不是！！！

第116章 申屠危
云晚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定定神，斟酌着靠近。
青年脸上沾满血渍，伤痕遍布，连一片完好的皮肤都没有。
也不知是怎么才能被人打成这样的。
云晚担心碰到他的伤口，动作小心的把黏在脸颊的一缕发丝拨弄至耳后，彻底看清了这人的模样。
——不说十成十，起码有九成像！！
云晚怔怔地盯着他，彻底忘记眨眼。
对方伤势严重，昏睡不醒，明明与谢听云生的万般相似，眉间却悉数堆着陌生的气质。
可是……世上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云晚满脸雾水，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愣神之际，马天踏踏声自远处传来，稀疏的火光由远至近，隐约还能听见人声——
“脚下有血迹，申屠危定是从这里跑了！”
“给我找！找不出来就将这林子烧了，本将倒要看看，他是真的有通天的本事不成？！”
“你们去东南方，其余人随我来，细细地搜，一个角都别放过！！”
随着一声令下，火光跳跃的速度变得匆忙。
云晚低头看向青年。
他似是有所觉察，紧闭的双眼微微眯起一条细缝，云晚正以为他要说点什么时，对方瞬息间又歪头晕了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顾不得犹豫，云晚一把将青年扛至肩头，抬指引燃传送符，迅速地逃离这边是非之地。
冷月寂寂，荒野廖无人烟。
她扛着百来斤重的男子漫无目的走着，找老半天才在小山林里找见一处废弃的木屋，窄小，看样子是曾经猎户居住过的。
她简单地堆了个草铺把他丢上去，点起篝火，又从储物袋摸出一颗次等丹药送入到青年嘴里，做完这一切，云晚双臂环膝，静静坐在他面前凝视着他。
橘黄的火苗在那张年轻清隽的面庞上跳跃。
他睡得不安稳，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长睫高鼻，唇瓣因干涩而裂开口子，嘴角的伤尚未愈合，泛着乌青。
此人伤得过于严重，要等些时候才能康复愈合。
“你刚才说，他的气息和谢听云很相似？”
云晚终于想到被自己事先忽略掉的重点。
玄灵轻应：[是的，我不会弄错。]
眼前之人与谢听云有着极为相似的气息，虽是凡胎，却生灵骨，哪怕放在修真界，也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怪哉了。”
云晚呢喃一句，自怀间掏出琉璃镜，想借此联系到谢听云。
奈何琉璃镜需要灵力才能使用，人间界属凡间，灵力稀薄，别说发消息，连启动都难。云晚不甘心地举着琉璃镜四处找灵力，样子像极了过节回农村老家时，四处给手机找信号的样子。
半天无果，云晚暂且放弃了这个念头，收好琉璃镜，准备明日再细做打算。
“水……”
这道声音细弱蚊鸣，云晚半晌才意识到是他在说话。
她从储物袋摸索出灵泉水，对着青年的嘴灌了进去。
他渴坏了，咕噜咕噜几口就将一壶灵泉水喝了干净。
灵泉水同样也具有愈合养生的功效，男子困顿的脑海渐渐恢复清明。长睫撩起，云晚近在咫尺的纤细身影映照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之中。
她只是很普通的打扮。
雾鬓风鬟，翠珠妆点，白玉般的面容生着双艳丽多情的眼。哪怕是在珠围翠绕的宫阙，申屠危也未见过如她这般的仙姿玉色。
他教养良好，惊艳一眼便匆匆低头，不敢多看。
片刻蜷缩起指骨，低沉着声音道谢：“多谢姑娘相救。”他还残留着昏睡前的记忆，只记得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当时想着若是追兵就认了，未曾想能劫后余生……
云晚继续打量着他。
比起谢听云的出尘冷清，眼前之人更多了几分厚积薄发的少年英气。
“你叫什么？”
青年依旧没有直视他，半垂着眼睑，知礼且疏离：“在下名子亦。”
玄灵毫不犹豫拆穿：[他撒谎，他叫申屠危。]
云晚想起那行人的对话，眉梢挑了挑：“我救你的时候，有人再找一个叫申屠危的，是你吗？”
闻言，他立马紧张起来，全身肌肉紧绷在一起，微微撩起眼睑望向她，眼神满是警惕。
云晚衣着干净，衣裳虽然朴素，但料子上的花纹勾得精致细腻，一看便知是从大户人家里头出来的姑娘。
可是如今的大翼战火纷飞，又遇干旱，根本养不出像她这般水灵的女子。
申屠危隐约觉察到怪异。
低眸瞥向自己，支撑住上身的双臂又有了以往的力气，原本被挑断手筋的双手也恢复如常，除此外，身体其余部位的伤口也已愈合如初。
申屠危的眼底划过愕然。
在被看押审讯的这半月来，申屠危日日夜夜都在经历着严刑拷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根本不可能如此迅速地痊愈。
他的神色间满是探究：“你到底是谁？”
云晚友好介绍：“云晚。”沉吟片刻，“一个闲医。”
“闲医？”他分明还在怀疑。
云晚面不改色地扯谎：“我从小与师父隐居深山，师父年老西去，这才出山投奔亲戚。你的伤就是我炼得药医治好的。”
申屠危又不是傻子。
哪怕神农在世，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一个重伤者痊愈。
他保持着警惕：“你的亲戚如今在何处？”
云晚道：“不暨城。”
申屠危缄默。
不暨城是大翼主城，王宫屹立之地。战乱后，不暨城全城密封，守卫军十二个时辰严防死守，别说入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见他沉默无言，云晚再次说道：“不过我要先去找几个朋友，他们现在阳青镇。”
柳渺渺还有谢听云都在那儿，离她目前的位置也就几个时辰的路程，若用符纸，眨眼间的事。
云晚不准备再和他同行，最后扫视他几眼：“你若一个人可以的话，我就先走了。”
比起申屠危的这张脸，先解决墨华才是头等大事。等结束，再找谢听云解决也不迟。
申屠危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比起面容相似，他的个头也和谢听云相差无几，尤其是沉默时，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她恍惚间以为看见了谢听云，刹那又让她愣了愣。
“正好我也要去阳青镇，不介意的话便护送你一程。”
当下世道不如以往，君王荒淫无度，百官无所作为，匪贼横行，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像她这般绝色，估计一出门就要被惦记上。
云晚噎了下。
本来只是一个符咒的事儿，现在倒好，竟真的要走一晚上几个时辰了。
正想找个适当的理由拒绝，申屠危已经先一步出门。
云晚无奈的扯起嘴角，被迫跟了出去。
才过几步，她就敏锐听到几声细微的动静。
想必是木屋里的篝火吸引了他们注意，这才一路尾随而来。
云晚缓缓抬手，指尖刚凝聚出一丝微芒，就见申屠危眸光锐利，脚尖踢起几块石子，朝着夜色深处投掷而去。
石子正中夜袭者命脉，只听黑夜中传来几道闷响，周遭重归寂静。
申屠危顺着方向而去。
地上倒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还很温热。
他随意扯下把佩刀，挑选了一具与自身体型相当的，正要动手扒他身上的衣服，忽然想起云晚还在边上，动作一顿，“姑娘可否暂且回避一下。”
云晚眨眨眼，后退几步背过了身。
申屠危显然有所顾虑，特意把尸体拖到远处一颗大树身后，稀稀疏疏一阵响动过后，重新出来：“好了。”
她从树后探出一双眼。
黑色劲装穿在他身上更显身材，宽肩窄腰，身姿笔挺，眉眼英气又蕴着坚韧。
真、真是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谢听云！！
三百年前，谢听云估计就是他这样的。
既视感太强。
哪怕知道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个体，云晚也看得心情复杂。
“云晚姑娘？”见她半天不出来，申屠危有些担心地朝她走来。
云晚深吸口气，急忙站到他面前。
申屠危将一块皱皱巴巴的面纱递到她面前，“许是这些贼人从别的女子身上拿来的。”想到那些女子的结局，申屠危眸光安然，嗓音也落寞许多，“先戴着遮一下。”
云晚接过面纱，戴起来只露出一双眼。
许是故意照顾她，申屠危刻意放缓步伐，与她隔开一肩宽的距离，目不斜视地走在她身侧。
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面容相似者也并非怪事。
不过谢听云是从道者，像个三分还能说是巧合，可是……他们这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云晚不好直接窥探凡人识海，奈何按耐不住，试探性问道：“你家在哪里？”
申屠危像是没想到云晚会突然开口，怔了下，回道：“不暨城。”说罢抿了抿唇，嗓音低低的，“不过不再是了。”
月影孤照，他的侧影透出些许寂寥。
两人很快走出树林，路边刚巧拴着几匹骏马，应该也是先前那几个匪徒的。
申屠危给其中一匹松了缰绳，骏马仰天长啸，踏着四个蹄子跑向远方。
“会骑吗？”
云晚点了点头。
他把缰绳递到她手里，云晚无需借力，身姿轻盈地骑上马匹。见此，申屠危的神色又变了变。
最后什么也没说，无言地跟在了她的身旁。

第117章 “他为什么和你长得如此相似？……
两匹骏马飞快在山间疾驰。
天光渐亮，东方缓慢升起一片青白。朝霞并未给这片土地带来露泽，更像是被人揉碎的随意挥洒的锦缎，凄艳铺在灰蒙蒙的天色尽头。
沿路走来，饿殍遍野。
路边随处可见被饿死的尸骸，乱糟糟倚在荒野丛林里，散发出的恶臭混合在燥热的空气中，尚未死的，便挨在家人身旁，苟延残喘着最后一口气，哪怕听到马蹄声，也懒得再给多余的眼神。
云晚不忍多看，眼前之相压在心里头，就像坠了块石头，有些让她喘不上气。
申屠危明显放慢了马匹的速度，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讲，只是静静地凝望着躺倒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翼朝曾也是盛世。
山河万里，国泰民安，人间百年未闻灾变；如今百姓凄苦，民不聊生，连存活都非易事。
“驾。”
申屠危轻夹马腹，稍许加快些速度。
云晚收回视线，迅速跟上前去，“当今是在闹灾荒？”
申屠危淡淡地嗯了声。
云晚很是不解：“皇帝就没有赈灾放粮？”
看此情形，灾情应该是持续许久，但凡当官的有所作为，为民的也不会沦落如此。
“赈灾放粮？”申屠危冷笑一声，“国库的银两早就被用来盖造问仙台了。”
“问仙台？”
申屠危缓缓道：“三年前，皇帝大病一场，醒来后忽然想问仙求道，以换长生，为此便在燕都附近盖造了问仙台。”
仙台高千尺，占地三百余里。
为建仙台，皇帝兴师动众，广招民匠，又强行征税，四处抓取人丁，而申屠危的父亲被迫成为问仙台的负责人。
申屠家世世代代为国为民，镇守边疆，其父与其兄不忍百姓受苦，冒死进谏，因触怒皇权，被撤去头衔，囚于法司院。
原本的镇国公府就这样，在一夜之间变成囚徒。申屠危手上还握着最后一道虎符，那是由申屠家亲自练出来的军团，人数少，但个个都是精锐。为了逼迫他交出兵权，向来看不惯他的皇城统帅对他日日夜夜严刑拷打，若不是遇见云晚，他估计早就……
想到这里，申屠危不禁多看了云晚一眼。
他替她寻来的面纱遮得厚实，可即使如此，也能从那双眸里窥见倾城之姿。
他握紧缰绳：“阳青镇若还有商家的话，便换个斗笠吧。”
阳青镇离不暨城较远，加上地势原因，翼军应该波及不到那里去。申屠危的副将桑启还有恩师魏怀林都暂且躲在此处，申屠危此行的目的就是找到他们，共同筹备大计，救出被囚的父兄，还有困在问仙台的劳工。
午时，两人已看见阳青镇的大门。
明明是青天白日，这座村镇却极为安静，街道空无一人，地面隐约可见打斗过的痕迹，还有随处残留的，喷洒开来的血迹。
许是都逃了，他们半天也没遇见一个活人。
云晚将拴在木桩上，小声询问:[有我师姐的气息吗？]
玄灵很快回答：[就在附近。]
云晚正要细作寻找，一道熟悉的气息钻入鼻尖。
——是师姐！
云晚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刚想准备迎接柳渺渺，手腕就被申屠危一把揪住，青年迅猛如鹰，拉着她躲开扑过来的身影，只听冰冷的兵戎相撞声在耳畔响起，申屠危抽刀对准前方，杀意蓄势待发。
柳渺渺：“……？？？？”
三人面面相望，气氛有所凝固。
看着眼前那张与谢听云相差无几的面容，“谢听云”这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柳渺渺此刻的表情和云晚昨夜完全一致，呆滞片刻，迷茫地瞥向她。
啥、啥情况这是？？
申屠危紧握长刀，神色警惕。
云晚急忙出面拦在柳渺渺面前，向申屠危解释道：“你误会了，这是我师姐。”
他默然不语地收了刀。
柳渺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拽住云晚走出一段距离，怕被听见，特意压低嗓音：“这人谁？”
“就知道他叫申屠危。”云晚小声道，“其余一概不知。”
说完四下环视一圈，却未发现熟悉的身影，“谢听云和楚临呢？”
“从结界出来的时候都失散了，待会儿我引个符让他们过来。”
从结界坠落的地方并不固定，但是相隔都不会太远。
云晚瞟向身后的申屠危，心里头疯狂地咯噔咯噔起来。
“……让他们两人见面不好吧？”
谢听云倒是好说，要是让申屠危看到如同镜子一样的谢听云，保不准会误会些什么。
柳渺渺显然也想到这点，微微噎了下，“那我们让他回避一下？”
两人嘀嘀咕咕半天，决定只能如此。
商议过后，一起手牵手地来到申屠危面前，云晚表情不太自然：“这是柳渺渺，与我一同学医术的师姐。”
申屠危微一颔首，表情疏远而不失礼节。
他还挂念着副将与恩师，没有过多寒暄，牵着马直奔两条街巷外的私塾，推门而入，里面空空荡荡，桌椅散乱满地，恩师珍贵的手迹也踏满脚印。
申屠危弯腰捡起那几张书写，珍惜地抚平褶皱的纸张，垂下的眼睑遮挡住眸中情绪。
魏怀林曾是申屠家的教书先生，申屠家的几个孩子都跟在他身旁学习，魏怀林卸任隐退后，便在此处开了间私塾，他本以为阳青镇能暂时安身，未曾想还是遭了毒手。
申屠危深吸几口气，继续院落之中寻找着。
云晚和柳渺渺一直跟在后面，见他一直翻来覆去地找东西，柳渺渺挠了挠头，忍不住开口：“你在找人？”
云晚说道：“好像是在找他的恩师。”
柳渺渺沉吟片刻：“我来的时候正好遇见官兵抓人，镇里的妇孺都被我们安置在了后山的一个洞穴处，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你要找的人。”
阳青镇虽说是个镇子，但是并不大，住户也就百来口。
男人们都被带去充当壮丁，腿脚还利索的早些时候也都走了，最后剩下的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老人。出来前琉尘特意交代过，修真者不可插手人间事，柳渺渺于心不忍，便将那些可怜的百姓们都藏了起来，并且设了结界。
申屠危要找的人可能就在他们当中。
他闻言激动起来，策马向后山跑去。
“魏先生，桑启，我是子亦！”
申屠危骑在马上，高声在寂静无声的山林中呼唤着他的恩师益友。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鸦鸟，啼叫声一片，然而依旧无人现身。
他的嘴唇抿得越来越紧，心里头那点仅剩的期望也慢慢落空。
正在此时，树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申屠将军……”她怯生生地叫了他一声，眼神中满是小心翼翼。
申屠危当即愣了一瞬。
又一人出现在面前，这回是白发苍苍的老人：“申屠将军。”
“申屠将军，你回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走到他面前，拥簇在他身边，一声接一声地叫着“申屠将军”。
云晚和柳渺渺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百姓信赖他，哪怕才经历过一场劫难，看到申屠危的那瞬间，眼里的星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申屠危喉咙发紧，拽住缰绳的双手缓慢收力，眼梢已经泛起几分红意。
他翻身下马，粗粝的大手被一只小小的手掌勾住，小姑娘仰起头，枯瘦的面颊唯有一双眼儿明亮，黑白分明，乖巧地看着他说：“桑启副将被我们保护得好好的，申屠将军和我们来。”
申屠危跟着她，一步一步向前面走去。
柳渺渺也想跟过去看看，却被云晚反手拽住，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这里的人和申屠危感情深厚，贸然跟过来会打扰到他们相处。
柳渺渺顿时止步，目送着那两道身影越走越远。
“走吧，我们去看看谢听云回来没。”
云晚拉着柳渺渺没走两步，便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灵息在四周涤荡。
身形骤停，云晚抬眸看去。
炽热日光将树影剪成细碎斑驳的几片，他掩藏气息，平静地倚坐在树干上，长眉冷目，眼尾淡淡垂下，在云晚看过来的瞬间，那人的唇角立马勾起笑意，刹那就让冷清的面容变得温和许多。
谢听云从树上一跃而下，阴影将她完全包裹。
柳渺渺看了看云晚又看了看谢听云，识相地走出几里之外，把空间留给了二人。
云晚眨眨眼，回过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听云：“不久前。”
云晚静默一瞬：“……难不成你一直跟着我们？”
谢听云不承认也不否认，既然如此，那就是了。
阳青镇的人都认识申屠危，云晚怕被眼尖儿的镇民发现，急忙拉着他走远些，顺手设了个结界。
她嗫喏着嘴唇，好半天才开口：“和我们走在一起的那个人，你……看清了吗？”
谢听云轻轻一应：“嗯。”
谢听云过于淡定的表现让她一阵抓心挠肺，终于问出那个困扰了她一路的问题——
“他为什么和你长得如此相似？”

第118章 “为何杀他？”
云晚的声音不轻不重坠落在风声中，谢听云缄默许久，半晌才开口：“自然相似。”他说，“那是我曾丢弃的一缕魂魄。”
三百年前，谢听云以剑证道，为此抽了一缕魂。
此魂不净，乃邪魂。谢听云身有此魂，悟不了剑意，只能堕混沌道，因而被清虚道长拒于门外。
那时不过十七岁的谢听云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加上有约定在身，自是不甘，于是就在不周山下跪了三十日。时间久，加上还长身体，谢听云一边跪一边吃了方圆百里所有的灵果与灵石，诚笃感动上天，清虚道长终于决定见他一面。
若想登仙路，求剑道，必须剔邪魂。可是此法凶险，若魂抽不干净，或承受不住抽魂之苦，轻则变傻子，重则命丧黄泉。
谢听云最终还是说服清虚道长，强行抽了这条邪魂。
没想到兜兜转转，那条本被他遗弃的邪魂转生到人间，成为将军，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清虚道长总说拥有邪魂者，注定堕入魔道。
可是透过申屠危的眉眼，谢听云看到了少年傲气，与铮铮不屈的铁骨，这是幸；不幸的是他命数之中注定要经历众叛亲离，流离失所。
云晚隐约猜出两人有所牵连，却没想到是这种牵连，顿时呼吸凝滞，哑然失语。
他很快走出往昔回忆，温和地看过来，“无妨。他现在投胎转世，和我也没多大关系。”若说联系，也只有那张如出一辙的皮囊了。
云晚半晌回神，不禁朝申屠危所在的方向投去目光，小声问道：“那……你要和他见面吗？”
申屠危怎么说……也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要是不见一面，好像也有点可惜？
谢听云未作思考便出言拒绝：“暂且不了。”
此行的目的是墨华，谢听云不想给自己平添麻烦。
不过……
申屠危毕竟是由他的邪魂所化而成，肉体灵胎，根骨非同寻常，如果墨华来到人间并不是为了躲避追捕，而是想夺取某个人的身舍呢？
或者……申屠危正是墨华所盯上的那个人。
既然如此，谢听云就不能把他留着。
他不动声色的藏好自己的心思，抬手化了个银边面具扣在脸上，又对云晚道：“走吧，瞧瞧去。”
云晚点点头，屁颠屁颠跟在了他身旁。
兔起乌沉。
山林里点燃一堆小小的篝火，怕守卫军再入阳青镇，剩余人都暂时安札在了此处。
两人绕开歇息的百姓们，屏弃气息来到山洞之外。
里面烧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腰缠绷带，因伤痛难忍而发出很轻的呜咽。申屠危跪坐在桑启身边，枯黄的油灯半隐住他的侧脸，表情看起来极为沉寂。
“主、主将。”
桑启自伤痛中苏醒，清醒过来的瞬间便哽咽着呼喊他的名字。
“我……我没有保护好魏先生，他们、他们以百姓要挟，魏先生不得不跟他们走。”
说到伤心处，桑启痛哭出声。
当今的翼皇是个不作为的，手里虎符有一半都落在了皇舅爷，也是当朝的皇城统帅谈九祥手上。申屠家没出事以前，几支军团互相牵制，哪怕谈九祥在和申屠家不对盘，也不敢公然挑衅。
如今申屠家大半人都被关押到法司院，谈九祥以“叛国”之罪强行收回大部分虎符，现在留在申屠危手上的只有一支仅有五千人的精锐兵，同时也是申屠家的私家军。
皇帝显然是忌惮的，不然也不会如此处心积虑，费尽手段地逼他出来。
申屠危死死扣着十指，凝聚在脑海中的念头逐渐地生根发芽。
“都怪属下无用，请、请将军责罚。”
桑启挣扎着爬起来，双手撑地，对他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申屠危没有被抓之前，就断定守卫军会对魏先生动手，所以才派他前来保护，没想到……没想到消息会那么快扩散出去。
桑启牙齿打颤，只是简单包扎过的伤痕再次撕裂。
申屠危伸手把他搀扶起来，隐忍克制着情绪：“我会想办法，你无需自责，先躺着好生歇息。”
桑启愧对于他，擦干净眼泪，重新躺倒回草垛上。
申屠危已经起身向外走来，两人飞身躲开，并未引起他的注意力。
**
云晚和谢听云没有继续在林中逗留，重新回到阳青镇。
柳渺渺随便霸了一个屋院，设好结界防止外人闯入，之后便坐在地上摆弄着罗盘。
楚临也不知是何时回来的，正静静待在角落，见云晚和谢听云进门，淡淡地给过一个视线，再次阖眸，一副爱答不理地德行。
云晚无视楚临，小跑着来到柳渺渺身边，“师姐，有残魂的消息吗？”
柳渺渺摇摇头，拧着眉：“气息在不暨城的位置处消失了。”
罗盘上的银针始终停留在原来的方位，从抵达人间界至今，一动也没有动过。
云晚沉思片刻，突然想起来之前申屠危说过的话。
老皇帝之前也是日理万机，体恤民情的好皇帝，病醒之后突然性情大变，剥削百姓用来改造问仙台，会不会……
她不禁猜测：“你说……墨华是不是躲在了某人的身躯里？”
柳渺渺矢口否认：“墨华是魔魂，肉体凡躯根本难以承受。”就算是九五之尊，也难以驾驭那缕邪魂。
比起藏在人的身体里，柳渺渺更怀疑那座所谓的问仙台，若被有心人用作蕴魂的结阵，墨华躲在里面修养倒也不是不可能。
她深吸口气合上罗盘，“也不奇怪，那本来就是一缕残魂，灵力难凝，罗盘感应不出也属正常。我们明日就动身前往皇宫，看看是不是如师妹所说，他躲在了里面。”
与守护神兽的一战让几人元气大伤，加上穿越结界耗费了不少灵力，是该好好调养一夜。
柳渺渺和云晚睡在主厢房，谢听云还有楚临便在外守夜。
除了个别巡逻的镇民，其余人都继续躲在山林里不敢出来，这让夜晚的阳青镇变得出奇地寂静。
冷月皎洁，原本在院外闭目养神的谢听云忽然睁眼，他站起身，孤身一人来到山林。
谢听云走后没多久，楚临立马便跟了过去。
树影婆娑。谢听云的身影在林中穿梭，如鬼魅般没有发出半点响动，气息与夜风融合为一体。
他眼睑低敛，平静凝视着依靠在树干上，那张与自己相差无几的面颊。
魂魄与魂魄间有所牵引。
当他们面对面时，谢听云不用刻意入侵识海也看到了他短暂的过去。
少年英杰，侠肝义胆。
这是人们给他的定义。
只是可惜——
谢听云抿了抿唇，抬起手，一股灵力在掌心凝聚。
申屠危沙把刀环抱在胸前，侧依浅眠，对即将遭遇的危险没有感知到丝毫。
防微杜渐，不管他的猜疑是否正确，哪怕只有微末的可能性，谢听云也不能让他继续留在人间。
“抱歉。”
他眉目冷清，说完那两个字后，毫不犹豫就将那道术法朝着申屠危的胸口打去，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淡蓝的护阵迅速套在申屠危身上，两道不同气息的术法相抵，发出的响动顿时惊醒申屠危。
他刷的下睁开眼，游荡在眼前的陌生人影让他警觉，条件反射地抽出刀刃朝着谢听云的肩膀刺过去。
谢听云侧身避开，面具下的双眸冷冷注视着不远处的楚临。
两人衣着不凡，身手敏捷，申屠危隐隐在他们身上感受到几分熟悉之气。
他收回刀，来回打量他们几眼，不假思索道：“你们也是云晚姑娘的同门？”
刚才还要自己杀自己的谢听云立马收起目光，面不改色地撒谎：“没错，我是她师兄。”
申屠危又看向不远处的楚临。
楚临面无表情：“我也是她师兄。”
“……”申屠危沉默好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们师门真是人丁兴旺。”
申屠危一直认为，隐居深山的高人最多收两名弟子。像魏怀林，膝下弟子只有他和兄长。不过别人如何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谢听云气势不凡，申屠危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月光下，他脸上的银边面具折射出冷意，面容严实紧密地藏在下面，唯独露出的一双眼眸让申屠危感到极其亲切。
申屠危没有过多打量，善意提醒：“天色不早，两位还是快点回去歇息罢。”
谢听云勾了勾指尖，正想要不留痕迹地杀了他，就见一道小小的影子从树丛后面钻了出来。
——正是白天那个小姑娘。
她揉揉眼睛，仰起头糯声糯气叫了声：“申屠将军~”
申屠危转过身，原本收紧的表情变得温柔，高大的身体半蹲在小姑娘面前，原本显得冷清的声线也跟着温和许多：“月儿怎么不睡觉？”
小姑娘不说话，一脑袋扎在了他怀里。
申屠危知道她是害怕，一把将她抱起来，抱歉地冲两人颔首，转身送她回父母那边。
他离开的瞬间，气氛再次紧绷。
“为何杀他？”
楚临能看出申屠危的魂魄之中有谢听云的气息，但是他千仞无枝，深受百姓信赖，于情于理都不该一杀了之。
谢听云懒得解释，径直从他身侧绕过，修长清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夜深处。

第119章 [边疆寒暑不常，愿吾……
东方欲晓，一声尖锐的叫嚷划破俱寂。
“大事不好了——！！”
云晚几人正要动身出发，听到声响，当即出门去看。
自镇外跑回来的少年郎风尘仆仆，心急火燎，并未注意脚下，一个踉跄就被凹凸不平路面绊倒在地。
负责望风的镇民急忙跑过来搀扶起他，不假思索叫出他的名字：“看你这满头大汗的，外头出什么事了？”
他一把揪住老汉袖口，“不、不好了。”他的嘴唇因长久干渴而开裂，艰难地吞咽口唾沫，断断续续说道，“申屠将军……回来了吗？”
“将军昨晚就回来了，怎么……”
没等老汉把话说完，小安便急声打断：“万万不能让将军前去主城。”他咬牙痛喊，“魏先生……还有申屠大人的尸首被城门示众了！！！”
此话重重砸落在地，老汉身子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所、所言当真？”
“当真！我亲眼看到……看到申屠大人被吊起来的。”小安抹了把眼泪，压抑住哭腔，“谈九祥那个奸贼，给申屠大人强按了一个叛国谋逆之罪，除了申屠大人绞刑，魏先生以从犯之名一同受刑。”
那么好的两位大人，就这样活生生惨死在眼前。
这番话被正巧过来的申屠危听了个正着。
他脊梁一僵，随即大步前来，伸手推开挡在面前的老汉，常年持刀的粗粝掌心一把拽住小安胸前的衣襟，体型瘦小的年轻人宛如鸡崽子一般被申屠危拎了起来。
申屠危居高临下凝视着对方那灰白的眼瞳，自牙缝里挤出一段话，“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神色冰冷，眉眼之间酝酿着戾气。
小安双腿发软，打心底生出惧意，却也深知申屠危不会伤人，强忍着恐惧，把先前的内容又原原本本重复一番“魏、魏先生……还有申屠大人的尸首在城门示众。”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眼泪也一同涌出。
“我……我没有办法，申屠将军，我没有办法啊。”
小安的哭喊声里满是无力与浓浓的无力。
所有人都知道申屠家忠心耿耿绝不会谋反，所有人都知道，可、可就是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都不敢上前收尸。
刹那之间，申屠危什么也听不见了。
眼底仅剩的那丝光芒也随着恩师与父亲死去而一同熄灭。
眼前发黑，灰蒙蒙地似笼着一层浓雾。
全身的力气像一条蚕丝般跟着如数抽离，他拽住小安衣襟的五指骤然松开，踉踉跄跄地来到烈马跟前，抬腿跨了上去。
跌坐在地上的小安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站起来，连滚带爬地来到申屠危面前，伸长双臂用力拽住他的衣摆：
“将军，你不能去！”小安声嘶力竭，“谈九祥就是想用此计逼你出来！你若去了，就是中计啊！！”
申屠危没有留情，狠狠踹开他的手。
小安不管不管地又冲过来抱住，“不能去，不能去……”
“让开！”申屠危再次踹过去，只见小安在地上连滚几圈，重重撞倒在墙上，他咳嗽几声，不死心地再次爬过来。
申屠危眼梢泛红，苍白的嘴唇微微发抖，“吊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是自小教育我的恩师，还有……”他强咽下喉间酸涩，“我的父亲。”
小安短暂地愣了下，不依不饶地将整个身子都挂在了他腿上，“不能去就是不能去！您孤身一人，前去就是送死！”
申屠危挣扎着，小安始终不松手，扭头冲老汉喊道——
“赵爷，赶快去叫人拦住将军！！”
老汉总算反应过来，把留在镇子里的人全部招呼了出来。
一群人围在马前对他生拉硬拽，马儿因受惊变得不安，焦灼地来回踱步。这里面还有年幼的孩子，申屠危生怕烈马失控伤及无辜，不得已翻身下马，众人见此，全部冲过来把他死死抱住。
申屠危没有挣扎，语气平静：“你们能拦一时，拦不住一世，我总会过去。”
他是徒弟，也是儿子，怎愿身处安逸处，干看着父亲与师父死无葬身之地。
小安哭得凄厉：“魏先生与大人泉下有知，也不愿意看将军贸然赴死。你若死了，谁还能护得我们周全？”
皇朝烂了，从肉烂到根里。
百年基业，终成一堆朽木，若申屠危也跟着走了，留在这里的人们又该何去何从？
申屠危没有再说话。
四周寂若死灰，微小的啜泣音接连响起。
他的目光从一张又一张面庞上游离而过。
站在这里的人有的失去夫君，有的失去孩儿，他们全部失去了家。
申屠危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进谏前，曾寄来一份家书，写着：
[边疆寒暑不常，愿吾儿珍重自爱。]
父亲向来寡言少语，一年到头也不见联络，那时还困惑不解着，如今想来，父亲该是知晓回不来了。
是家书，也是遗愿。
泪意在眼眶汹涌，半天都没有落下。
申屠危垂下的双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从未如现在这般无力过，也未像现在这般懦弱过。
“好。”半天，他才哑声说，“我不走了。”
小安不信，仍不肯松开。
申屠危低垂眉眼，竖指起誓：“我申屠危对天发誓，绝不离开阳晨半步。”
小安半信半疑地松开了手，担心申屠危会偷偷溜走，机灵地把那匹马牵至别处。
周围人都看着他，眼神有不安也有担忧，他一言不发，转身消失在天光尽头。
逗留在门前的云晚与柳渺渺相互对视一眼，最后又看向谢听云，“我们要不过去看看？”
谢听云不语，算是认同。
她放心地跟了过去，最后在后山处找到了申屠危。
晨霞漫天，这让他灰白的影子越发显得寂寥。
云晚找不出宽慰的话，也知道此刻不管说什么都只是徒劳无功。挠了挠头，放轻脚步走到他身旁。
申屠危余光一瞥，又朝着东方看过去。
这是不暨城所在的方向，也是曾经的家，是他守护的疆土。
不在了，都不在了。
“我们今夜入城，帮你救出魏先生还有你的父亲。”
申屠危似是没有想到云晚会口出此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此事与你们无关，不必为我冒险。”不用想也知道主城四周都埋伏着谈九祥的人，他自己涉险无所谓，不能牵连无辜者。
“我们原本就要去不暨城，你……”
“你和我们一起去。”谢听云突然开口，申屠危立马抬眸。
谢听云眉眼冷清：“戎时启程，去不去随你。”
没等申屠危回答，他径自转身。
云晚最后扫了一眼申屠危，收回视线，拎起裙摆追了过去。
一日的时间过得飞快，日起日落，转瞬便到暮色。
谢听云抬指化出几匹灵马，不急着走，静依树前闭目等待着。
前路始终无人过来，距离约定的时间所剩无几，云晚不免焦灼起来。
站在一旁的柳渺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张望：“他该不会不来吧？”
云晚静默。
就算申屠危不来也能理解。
毕竟是从谢听云身上掉下来的……魂，好强心重，又不爱依附他人，更怕连累他们。
戎时已到。
谢听云翻身上马，冲云晚伸手：“上来。”
她最后朝着身后看了眼，空空如也。
……八成是真不来了。
云晚叹息一声，把手搭放在他掌心，稍微施力，便坠到谢听云怀中。
柳渺渺和楚临也分别上马。
正当谢听云准备将那匹多余的灵马收回时，一道骑在烈马上的黑影踏着月色飞奔赶来。
他眯起眼睛。
月光退散，青年的面容完全浮现在眼前。
申屠危勒紧缰绳，不自然地抿了下唇，刻意躲开四双目光的注视，说：“偷……”顿了下，“找马费了些工夫。”
云晚：“……”
不愧是从谢听云身上掉下来的，一模一样。
她指着面前的灵马：“骑这个，这个快。”
灵马外形与普通马匹没有差别，速度却非常之快。
申屠危心知肚明几人绝非凡人，也懒得猜忌这些烈马从何而来，听闻此言，果断抛弃旧马。谢听云未做言语，挥出一道术光，灵马长啸一声，矫捷灵巧的身影向夜色一跃而至。
申屠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灵马带离阳青镇，原本要走一夜的路，只用几刻钟便来到了主城。
近日的不暨城把守严格，宵禁时间也比往日早。
城门紧闭，四面八方都有守卫军把守。
一片浓云遮住玄月，四周忽然刮起黄沙，黄沙喧嚣，王城之上隐约可见两个模糊的影子。
尸体由两根麻绳高高吊起，伤痕累累，近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地在风吹日晒之中，早已变得残破不堪。
墙上的告示栏还贴着一张告示，字迹下面印着血红的官印，上边写有：[申屠家犯上作乱，悖逆皇恩，尸首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几人躲在黑暗处，谢听云设下结界，隐去气息确保不会被巡逻的守卫发现。
云晚不由转头看向申屠危。
他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微仰着头，漆黑无光的瞳孔倒映出城墙上的影子，抓住缰绳的手早就青筋凸起。
云晚可以感受到他压抑的怒气，也能从他急促的呼吸中体会到此刻她是多么的愤怒不甘。
申屠危的嘴唇越抿越紧，夹紧马腹便向前方冲去。
云晚眼疾手快地挡在他面前，压低声音斥道：“你这样冲过去是不要命了？！”
上面少说有三五十个弓箭手，一人一箭也能把他射穿成筛子，更别提旁边还有巡逻的守卫，别说救他们下来，估计连自己都难保全。
申屠危没有吭声，但听了云晚的话，没再莽撞下去。
“有人来了。”
楚临朝后一瞥，低音提醒。
他们躲在树后，又有结阵，根本不担心会被人看到。
几人顺着方向看去。
只见几道高矮不同的身影匍匐额而来，怕被发现，每一个人都表现的格外小心翼翼。
看装扮并不是谈九祥的人，倒像是普通老百姓。
申屠危皱了皱眉，静静观察着。
一行人没有注意到云晚这边的动静，兀自找了处遮掩处爬下。
此时有一队官兵前来巡逻，众人急忙俯倒，大气也不敢出，直到那位队官离去，才有人窃窃私语，“造孽啊……”
那人声音痛惜：“申屠家为国为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也有人双手合十，跪地哀求：“申屠小将军可千万不要来啊，千万千万不要来……”
“等子时一过，我们就想办法把申屠大人他们救下来，好生安葬，然后我们召集起来，反了这大翼！！”
此言一出场，顿时有人惊惧：“嘘，这话你也敢说，你是不要命了？”
说话的也是个性情中人，低低咒骂：“有什么不敢？！看看当今，国不是国，君不是君，早就乱套了！大不了一死！天老子的爷爷才不怕他们！”
许是闹出了动静，原本远走的巡逻队突然回头，火把向几人躲避的方向照来——
“谁在那儿？”
众人心里一个咯噔，个个捂紧嘴巴，眼神中满是恐惧。

第120章 哪怕舍了这条命。
守卫军步步逼近，在火光照晃过来的瞬间，柳渺渺快速放出雾阵，迷雾迅速扩散，不多时便将整个城墙笼罩，凡雾阵之内，无论是守卫军还是那些百姓皆陷入昏睡，不省人事。
原本站在城墙上的弓弩兵接二连三当头栽落，此时申屠危按捺不住，毫不犹豫地想冲过去把悬在上面的至亲救下，结果没等扑出去，就被云晚一把拽了回去。
“别冒失，你不要命了？”
雾阵中含有迷草，他肉体凡胎，根本难以承受。
申屠危抿唇不语，显然是没有打消念头。
云晚朝着远处睨过去。
这方动静大，估计马上就有支援，她掐紧申屠危的肩膀，扼住他不让他有所行动，一锤定音：“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去。”
云晚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说完这话，立马单枪匹马地杀了过去。
一个字，就是莽！！
申屠危恍然回神，“云……”晚那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云晚接下来的举动惊了一下。
雾气缓慢散去。
云晚身轻如燕，一跃至最高处，轻而易举扯断捆在尸体上粗粝的麻绳，左拎一个，右扛一个，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重新出现在几人面前，整套动作快得让人咂舌。
云晚脸不红气不喘地把救下来的两人放在地上，扭头对楚临叮嘱：“这些百姓就交给你了，我们先带着申屠危回去。”
药效持续不了多久，若他们被抓住，难逃一死。
楚临难得没有和她犟嘴，耷拉着一张驴脸去善后。
“申屠危，我们要走了。”
云晚看向他，却发现他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
云晚不禁靠近几步，轻轻在他后背拍了一下：“申屠危？”
她顺着他的眼神看去。
两人已死去多时，经过这么久的风吹日晒，尸首表面早就变得破败不堪，不过能从眉眼间看到生前的良善。
明明和他们素不相识，心脏却莫名地被刺了一下。
她情不自禁地向谢听云所在的方向看去，男人脸上遮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也猜不出心中所想。
申屠危早就没有工夫深究她哪里来的力气，不受控制地，僵硬着双腿靠近，低着脖颈，一瞬不瞬地看着并排放在地上的两具尸首。
是他们……
是他此生最敬重的父亲还有先生。
申屠危膝盖发软，就似整个乌沉沉的天空全部压在了肩膀上，站不稳，终于踉跄地坠倒在地。
他冰冷的指尖抚上父亲脸上狰狞的伤痕。
很疼吧，一定很疼。
他们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合眼的，申屠危不敢想，也不忍想，哪怕只是一个念头，也让他难受得喘不上气。
申屠危最后伸出手一下下抚平父亲凌乱的鬓角，还有沾在胡子上的泥渍，自胸腔发出声音：“孩儿这就带你们回家。”
离开不暨城，回到故乡，那里……那里才是归属。
众人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看他将申屠老将军与魏先生送上马匹，骑上灵马跟在了后面。
一路沉默，远处阳青镇燃起灯火。
火点在暗夜中徐徐摇曳，当几人的身影浮现而出，人群中传来欣喜的喊叫：“将军平安回来了——！”
众人如数围上，然而在看到马背上已无人息的申屠老将军还有魏先生的时候，本来还轻松的气氛仿若陡然陷入死寂。
申屠危翻身下马，低头避开众人看过来的目光。
为首的镇长眼眶通红，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靠近，强忍着泪意问：“要……为申屠大人他们操办一下吗？”
申屠危摇头，“不必麻烦，免得泄露风声，为你们招来祸端。”
“那……”
“让大伙儿回去歇着吧，我自会处理。”
他端的冷静，老镇长深深叹了口气。
当下时局不稳，申屠危又自身难保，留在这里的又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听话，不给申屠危招惹麻烦，哪怕他们有心想给申屠老将军和魏先生举办葬礼，也知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老镇长将镇民全部遣散，最后只留下桑启和云晚等人。
“我们走。”谢听云凑在她耳边，低低落下这三个字。
她不放心地看了申屠危一眼，抿了抿唇，握着谢听云的手转身离开。
申屠危径自来到后山。
后山深处原本有一条自上引下的溪流，夏日溪水潺潺，风景甚好，自遇干旱以来，溪水也慢慢干涸，只剩几颗石高耸天边的巨石。
父亲喜爱广阔，申屠危特意挑选了一处视野宽阔之地，握紧扁铲开始挖坑。
桑启见此，不顾尚未痊愈的伤势，也跟着挖了起来。
四周除了偶尔的风鸣，就只剩刨土声。
从家俗来讲，申屠危是要将他们安葬在祖坟的，不过以如今的局面来看，葬在此处反倒能落得清净，免得到时候再遭人践踏，搅得死后也不安生。
黑土被他一铲一铲地往外送，汗水很快浸湿衣襟，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心滑入泥土，他不知疲惫般继续深挖，体力很快耗费殆尽，虎口出血，竟再也拿不起铲子。
“将军……”桑启来到坑边，小心翼翼叫他，“您歇一下，我来吧。”
申屠危喉结滚动，咬牙站了起来。
埋好两位长辈，他又垫了几块石头当作碑，极为简陋，与他们生前的功勋形成鲜明的对比。
“桑启。”申屠危跪在墓前，“让我单独待会儿。”
他脸色苍白，连睫毛都布着灰蒙，桑启心有担心，又不敢越规，点点头，平静地退在后面。
夜空在头顶高悬，眼前的两座坟墓多少显得凄凉。
“江山砌白骨，荒川埋孤魂；帝王将相朱门户，万家灯火一抔土……”
他孤凉一笑。
他们曾是挚爱的父亲与先生，也是国之将领，军之统帅，却被赐予妄加之罪，受尽折辱，满身伤痕地躺在日夜保卫的土地上。
多么可悲。
多么可笑。
他重重倒在狭窄的坑里，蜷缩成一团，哭声悲怆而压抑。
申屠危用力把喉间的腥气吞咽回去，再次爬起来时，神色中多出几分坚韧。
“桑启……”
夜色中，申屠危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桑启先是一怔，踉踉跄跄地急忙跑到他面前：“属下在。”
“你还能否走动？”
桑启被他神色里的肃冷惊了一瞬，垂下的双手收紧成拳，回答更是铿锵有力：“属下能！”
申屠危对他命令道：“我要你即刻出发，前去临岩召集自卫军。”
“主……主将。”桑启唇齿发冷，不住打着战，滚烫的热泪簌簌掉了下来，“您、您当真要谋反？”
谋反？
是啊。
他要为生者谋生路，为死者反皇权，哪怕付诸一切也在所不惜。
申屠危眼梢猩红，一字一句：“这城守不住我的家，我就自己建城；这帝护不了我的兵，我就自己称帝。若天下恨我那就恨罢，我总要为身后的百姓杀出一条血路。”
桑启扣紧五指，“可是……可是兵权都在谈家手上，哪怕集结自建军，我们也……”
谈九祥起码有十万大军，还不算其余军支，加上皇帝被好生保护在主城，别说人手不够，就算有人手，也难以攻下不暨城。
申屠危表情冷寂，月光凝聚在眼底，竟没有丝毫暖意，“我有办法。”
放眼望去，满是荒唐。
既然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
哪怕……
哪怕舍了这条命。

第121章
申屠危是如何逃出刑牢的。
他至今记得，那时的自己深陷混沌，危在旦夕，一缕青烟过后，便被卷到牢墙之外，随即有人走来，听声儿应该是个女子，她说：“只有我能帮你。”
——只有我能帮你。
那时他还不领会意思，如今，突然懂了。
申屠危长跪于地，凝视着墓碑的眼眸逐渐变得冷冽。
放在膝上的双手渐渐收紧成拳，长久紧绷的神经竟在此刻松懈下去，这是下定决心后的释然。他闭了闭眼，自怀间取出一朵指甲盖大小的花。
花朵通体晶莹，花莲紧闭，在黑夜中闪烁着仿若萤火般的微光。
此花名为“燃心烛”，心蕊点燃，烟火祭天，可连异界，通幻镜，这是女子临走时交付给他的东西，只有他真的需要，燃心烛才会出现。
他苍白的指尖捻着那朵精致脆弱的花茎，用力咬破指尖，鲜红的血珠滴落在花朵中心，那滴艳红灼目的鲜血与通透无色的花朵缓缓交融，含了血的燃心烛闪烁着妖冶的色泽，花瓣在寂静的月色下缓缓舒展开来。
极美。
申屠危怔怔看着，竟出了神。
然而下一瞬，就见花心燃起白烟，烟雾似有生命般摇曳，缠绕，当掌心那朵奇异花完全燃尽时，申屠危坠入到一片由苍茫编织而成的幻界中。
苍茫所见，正是当日出现救他的女子。
女子全身裹着黑袍，看不清面容，整个人都如先前那缕烟般飘忽不定。
他谨慎打量她两眼，兀自起身，默然片刻才哑声张口：“你之前说，你能帮我。”
对方逼近两步，声音听不真切：“那就要看看……你可否能接受我给出的条件。”
万事皆有代价。
申屠危自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他紧紧绷着下颌线：“什么条件。”
“你的身体。”
申屠危的眉心狠狠跳了跳。
雾气袅袅中，她嗓音温婉清脆：“我可助你抵抗翼兵，打赢这场仗，事成后，你要将这幅肉躯为我所用。”
申屠危神色怀疑：“你来路不明，我凭何信你。”
“凭你走投无路，凭你只能信我。”她说，“我会与你定下血契，一方违约，神魂俱裂。你也大可放心，我对凡间这些凡人没有任何兴趣。”
申屠危低下脖颈尚未直接回答，指甲狠狠嵌入肉里。
女子没有紧逼不放，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涌现出很多，有父亲，有先生，有生死未卜的兄长，也有路边无数饿死骨。
刹那间有些难以喘息。
无力感化作痛苦，让每一次喘息都在作痛。
申屠危唇齿轻颤，清隽的面庞已失去最开始的血色。他闭了闭眼，喉咙鼓动，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好。”
若能救百姓于疾苦，区区一具肉身，他甘愿舍得。
**
翌日天阴
阳青镇已不宜久留，云晚等人准备前往问仙台寻找线索。离去当日，申屠危早早登门拜访。他换了身行头，黑色劲装，头戴斗笠，浑身上下连一寸皮肤都没有外露。
开门的是云晚。
未想到他会这么早过来，不禁感到意外。
透过遮盖得严严紧紧的黑纱，她清晰感知到申屠危投递而来的视线，平和，又带有几分专注。
“在下前来向姑娘道别，多谢各位近日来的帮助，在下没齿难忘。”
青年那冷清的声线自斗笠后方传来，清清浅浅，姿态不矜不伐。
“你……”云晚嗓音微顿，“要走了？”
“嗯。”申屠危颔首，“若下次有机会，再和姑娘好好认识一下。”
“好。”
不过两人心知，机会渺茫。
云晚站在门槛前目送那道颀长的身影被远方孤寂的朝光吞噬，良久都未回神。自打修仙入道以来，随着修为增长，云晚的天眼也渐渐打开，哪怕不用灵力，也能看见缠裹在青年周身，若有若无的黑气，这是不祥征兆。
人间逢乱世，对申屠危这样骁勇善战的年轻将军来说，结局无非是战死沙场。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云晚却陡然生出些许悲凉来。
正对着远方恍神，一道黑影覆盖肩头。余光之处，谢听云眉眼清寂，她顿时意识到：“若申屠危死了，你可会受到牵连？”
他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不会。”从他将那缕残魂自身体剥离的那刻起，他们之间便再无干系，不过……
谢听云掩在袖间瓷白指尖缓缓放出一束青白色的道光，道光穿过空气，紧紧追随向申屠危。一旦申屠危有何异常，或者做了什么，谢听云便会立马发现。
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也不想杀他。
深吸一口气，谢听云轻轻握住云晚的手：“该走了。”
云晚点点头，转身去和柳渺渺会合。
几人直奔问仙台。
问仙台建于燕都城。
为筑仙台，翼皇强拆三百余里内的所有屋所，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几人赶到时，问仙台已盖了一半，劳工们有男有女，年纪最大的已是古稀之年；最小也不过十一二，随处可见的都是官兵。
避免被发现，四人特意用符咒遮掩气息。他们掩藏在高处，将身下景色尽收眼底。
赤日炎炎，高空仿若是一面无边无际的火镜，覆盖在头顶，万物近乎要燃烧起来。即使在这样极端炎热的天气，人丁也不敢停下，湿咸的汗水一经坠地，便立马被炙烤干净。
无人说话，四周充斥着毫无节奏的铁器敲打声。
倏然间，有人因过度缺水而晕厥，肩上扛着的沙桶掀翻倒地，装在里面的沙石散落大半。
晕倒的是个赤膊干瘦的老人，路过的两个年轻壮丁刚想搀扶一把，就见不远处的监工阔步走来，他心有余悸地收回手，怜悯地看了眼老人，缩起脖子继续担沙。
“起来！”
监工毫不留情地挥出长鞭，老人本就干裂的皮肤瞬间皮开肉绽。
“别他妈偷懒，快起来干活！是不是不想要命了？！”
监工一边打一边骂，老人趴在地上半天没吱声。监工没耐心再继续叫骂，抬脚狠狠一踢，强行把他的身体翻了过来。
老人没有睁眼，赫然已经死去。
“晦气。”他哕了声，未让人前来收尸，直接把尸体揣入到地台与地台的夹缝间，动作熟练而自然，就像在处理一头牲口般麻木不仁。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很浓郁的恨意，监工空挥一鞭，高声叫骂：“看什么看，都给我老实点干活！”
“告诉你们别想偷懒，这月不做完你们谁都别想活！”
众人身子一颤，低下头继续重复着手上繁重的工作。
云晚看得心底发恨，拳头痒痒，忍半天都没有忍耐住这口气，灵机一动，悄悄命令起玄灵：[收拾他。]
玄灵立马领会，在监工喝水的瞬间放出锁心术。
他刚喝进去的水还没来得及咽下便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刺痛，心脏如同被一条巨蟒缠绕住般憋闷，窒息感越来越重。
监工很是纳闷地皱了皱眉，然而还没来得及深究，那股钝痛便毫无征兆的加重，众目睽睽之下，那具敦实的躯体咚的一声倒地不起。
他终于感受到恐慌，伸手不住地呼救起来——
“救、救命！”
“我……我出不上气。”
“叫人、快叫人过来！！”
他掐着脖子满地打滚，哀嚎声不断，两边的人满目冷漠，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监工叫半天都没有人肯过来搭把手，求救声变得越来越低，终于，腿儿一蹬再也没有爬起来。
匆匆赶过来的同伴试了下他的呼吸，脸一沉，朝着后面的两个小兵抬手一挥，两人架起死去的监工，动作利落地丢在了先前的夹缝里。
“继续干活！别磨蹭！”
周围寂静，一切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般平和。
云晚一直紧皱起来的眉头终于舒展，微微扬眉：“走，我们去问仙台里面瞧瞧。”
谢听云没说什么，敛目跟在她身后。
——像这样的恶霸，哪怕死了都入不了六道。
问仙台共筑建四座，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四方位，其中东为主台，如今已经盖造完成。
四人绕开看守轻松潜入。
大殿之内极尽奢华，金石为柱，翡翠铺地，三百阶梯通向高台，高台之上就是铺设而成的，所谓的问仙贡台，上面堆砌着金银珠宝与不知道哪个邪门歪道所写的黄符。
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让无数百姓付出生命。
“好像没有什么线索，我们出去吧。”
谢听云目视殿门，“出不去了。”
云晚一怔。
只见篆刻在墙壁上的符文有生命般全部涌出，符与符间连成线，线与线之间铸成墙，墙与墙又构造成阵，四人正被困在阵法之内。
显而易见，这是专门给他们设下的困阵。
谢听云闭上眼，细细感受着之前送出去的那缕道光，黑暗中，他的意识紧紧感随着那束光，光点行走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完全被漆黑所吞噬。
谢听云重新睁眼，微不可查地发出极浅的叹息。

第122章
阵壁之上，符点还在移动。
那些勾连起来的阵线四下布展开来，竟形成一副偌大的棋坪，符点归位，化成黑白棋子，而他们四人分别取代一枚棋子，位列棋坪一方。
柳渺渺从未看过此阵，不禁迷茫：“这是？”
谢听云沉声道：“破厄势。”
这是谢听云曾和墨华所下的一局死棋。
局势看似稳定，实则处处充满危厄，无论是白子还是黑棋，四周都是险象环生，但凡走错一步，将满盘皆输。那时两人手谈七日，寻不见破解之法，于是给此残局起名为“破厄势”，往有朝一日可死中求生，走出困境。
如今，墨华将此残局做成结阵，分明是想告诉他，他就是这盘残棋里面的一颗棋子，注定难以“破厄”。
谢听云眉眼淡薄，静静盘算着每一步。
当日他是黑子，墨华持白子，他的最后一颗棋堵住了他的去路，谢听云同样也堵了他的生路。
该如何走……
他蜷缩起指尖，正想尝试迈出一步时，站在白子处的云晚突然攥紧拳头，狠狠捶砸向身下的棋阵。
他愕然地看过去。
只听一道巨大的声响过后，脚下的棋阵裂开数条残缝。
云晚没有啰嗦，干脆利落地又挥下好几拳。
哪怕是魔阵也禁不住她这一番锤打，由符点化成的把黑白棋子瞬间四分五裂，好生生一盘棋被她破坏得干干净净。
云晚不屑地挑了挑嘴角，“什么破东西，老子一拳给你砸喽。”
谢听云先是一怔，接着哑然失笑。
是啊，想要破厄，不妨先打乱棋势，另觅道路。明明只是简单的道门之理，他和墨华却都没有向死而生的勇气。
被云晚破坏的符点很快又重新整合，不多时又形成残局。
她郁闷地憋了一口气，正要继续时，耳边传来熟悉地清冽之声：“晚晚，吃我的黑子。”
“……啊？”
“前走一步。”
她眨眨眼，听话地迈出一脚。
黑子在脚下吞噬，原本的天平瞬间被打破，黑子立于险地，岌岌可危。
“渺渺，行至二线。”
柳渺渺左移一步，棋局再次发生微妙的变化。
谢听云这一招釜底抽薪彻底打破平衡，黑子看似危险，实则已经走出劫环。
“你，落一子。”
这个“你”所指的自是楚临。
他分外不乐意，但还是照做，楚临的这一步取代了被云晚之前吞噬的一子，黑子险中带稳，危而不乱，原本的死局已被盘活。
随着谢听云最后一子落下，残局最终以黑子获胜而告终。
一道白光闪过，符阵消散，问仙台再次恢复到以往的平静，而篆刻在石壁上的符文随着阵法的结束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云晚这时才意识到他们成功破了那盘围棋的残局，恍然惊觉：“你还会下棋？”
谢听云温和地笑了笑，曲起指尖轻轻点向她的眉心，眼角倾泻出很浅的暖色，“你教得好。”
“我？”云晚挠挠头，眼神茫然，“我又不会下棋，怎么教你。”
他哑然失笑，凝视向她的眉眼越发显得缱绻温柔。云晚怔怔盯着，心跳失衡，一抹红意顺着脖颈爬上耳垂，忍不住推撵过去，小声嘟囔：“……别勾引人。”
勾引？
要是对她笑一下就是勾引，那以前算是？
谢听云挑了挑眉，顺势握住她的手，云晚试着抽了抽，没抽出来，便不轻不重地掐向他的掌心肉。
谢听云不反抗，由着她掐。
两人活像是泡在蜜罐子里，连周围的空气都飘荡着黏腻的甜。柳渺渺从贡台上抓起一把瓜子，凶恶地咔嚓咔嚓，眼瞅着两个人半天都没有松开手的意思，顿时恶向胆边生，凶巴巴朝着谢听云嚷过去：“我说，还走不走啊？！”
云晚这才反应过来师姐还有“老情人”也，急忙站直，却没有把手抽出来，“走走走，我们现在就走。”
柳渺渺哼了声，旁边的楚临没什么表态，只是睨了眼两人十指交握的手，默不作声垂眸，四人一前一后走出问仙台。
出去的瞬间，云晚立马觉察到有异样。
远方蒙着一层死寂沉沉的黑雾，雾如同水一般在空中快速游动。周围干活的工人不禁停下手里头的活儿，仰起头齐齐欣赏起眼前这道奇景。
“这是什么？”
“天……天道显灵了？”
“雾……雾里面好像有东西。”
不单单是苦丁，就连负责监工的官兵们都失了神。
黑雾越来越近，隐隐看到雾气之中有鬼魅的影子，柳渺渺瞪大眼睛，踉跄后退两步，失声叫了出来：“魔兵！”
不是雾，而是魔种！！
看数量少说也有五万余。
可是……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谢听云再次闭上眼。
原本消失的那束道光突然又有了回应，忽隐忽现，不太安定。
他拧紧眉心：“那个方向是哪儿？”
柳渺渺迅速回到：“不暨城。”
不暨城……
谢听云在心底呢喃，一个可怕的念头陡然冒了出来，“我们过去。”
谢听云随手化出几匹飞马，云晚正要骑坐上去，突然瞥向不远处正在被鞭打的几个小孩。
刚才的那场黑雾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这引得监工们的不满，四面八方都是不住响起的凶狠的唾骂声。
不暨城那边应该乱了套，那这边的人丁也没有必要继续留下来做苦力。
她咬了咬下唇：“我要是毁了这儿，你们有意见吗？”
没人反对，看样子是都没意见。
云晚伸出手，玄灵之光四下飞舞，凡是被术光纠缠住的官兵监工们接连倒地。还在干活儿的苦丁们全都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住，一个个僵愣在原地，不敢动弹丝毫。
“趁着追兵未到，你们赶快逃吧。”
寂静中，猛然响起的嗓音清脆而干净。
众人朝着声音所在地看去。
她一身素衣，娉娉婷婷立在皓日之下。墨发肤白，一张面纱蒙着半张脸，露出的眼眸媚而不妖，明明立在烟火中，却不染烟火气，气质皎洁，绝非凡人。
所有人都瞧着她出神，迟迟未有人搭话。
云晚没再理会他们，拂袖重新布阵，顺便毁了那座最先建好的问仙台，骑上飞马直奔不暨城。
**
临岩。
申屠危连同几千大军已经全部召集完毕。
他手握长刀，一身黑色战铠衬着眉眼愈发冷厉。士兵们昂首挺胸站在下方，人群之中落针可闻。
“怕不怕？”
“不怕！”
申屠危又大声地问了一遍：“怕不怕！！”
“不怕！”
士气震天。
但是申屠危知道，他们是怕的。没有人不怕，以他们如今的战力去抵挡几万翼军，无非是自寻死路。
明知是死，可他们还是愿意跟随。
申屠危骑在战马上，视线从一张张年轻而坚韧的脸庞上扫过，嗓音不大，清晰传至每一个人的耳里：“欲随我者，便拿起你们的胆量，与我一同杀进去。”
“誓死效忠将军！！”
“誓死效忠将军！！”
高呼声不断。
申屠危勒紧缰绳，看向那座雾霭处的王城。那里曾经是他拼死额守护的国土；如今是他舍命推翻的皇权。
他脊梁紧绷，眼神无畏无惧，变得越发坚定。
**
云晚几人已经骑着飞马来到了不暨城边缘。
他们飞得不高，可将地面之事看得一清二楚。
狼烟飞升，干戈满地，所到之处皆是白骨露野。不暨城早已化作战场，两方交战之中，只见数不清地魔兵自空中坠落，在空中飞速掠过，轻而易举便夺去了守卫军的性命。
剩下的反叛军满是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异种，然而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些魔种竟然刻意地绕开他们，直直冲向主城。
反叛军见此也没有了惧意，握紧长枪，“杀——！”
“杀进去！！”
“弟兄们，跟着申屠将军冲进去！！”
原本处于劣势的反叛军气势冲天，重新布下兵阵，逼得所剩无几的翼军们节节败退。
坐在飞马上的云晚看得齿冷。
魔兵不会平白无故来到凡间，也不会平白无故帮助凡人，它们没有这么善良，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有人驱使。
“申屠危。”
谢听云突然念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云晚顿时仰头看了过去。
谢听云抬起手指，那束道光已经被他重新收回，如今蒙上了浅浅的黑色。
这说明，申屠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散却那束被魔息所浸染的道光，“走。”
“去哪儿？”
“皇宫。”
若申屠危尚未被夺舍，他还来得及扭转局面；若已被夺舍，也能趁着墨华没有恢复能力前杀了他。

第123章
有魔兵协助，反叛军一直从临岩杀入到不暨城，又从不暨城杀入皇城。
在谢听云几人赶赴皇宫时，申屠危已经杀了皇帝，并且顺利救出了被囚在暗牢里的兄长申屠璟与其余家臣。
面对着单枪匹马闯入的弟弟，申屠璟表现得极为震惊：“子亦？”
申屠危二话不说砍断他身上的铁链，“大哥，我来救你了。”
两兄弟自分别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申屠璟吃了不少苦头，每天不是皮鞭打就是烙铁烫，但毕竟是沙场打出来的将，除了身体不太好外，精神一点也不差。
他呐呐地打量着他，终于回过神来，问：“你、你怎么来的？你……”
太过诧异，申屠璟有些口齿不清。
这里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申屠危没有多言，伸出手轻而易举就把他扛了起来，大步向外走去。申屠璟许久不见天日，照射而来的日光让双眼产生了短暂的失明，他抬手遮住太阳，好半天才适应了白日。
他微微睁开眼。
皇宫化作了战场，充斥着狼烟与厮杀之声，还有数不尽数，飞荡在天边，毕生从未见过的怪异物种。
申屠璟心神一凌：“这是……”
“哥。”没等他把话说完，申屠危便扣住他肩膀，双目逼视过去，“你听我说。”
申屠璟也顾不得其他，收回声儿专注听着。
申屠危脸上布满伤痕，冷硬的战铠上沾染着尚未干涸的血迹，此时有皇城军不怕死的举刀冲上，他抬臂抵挡，反手将锐利的尖刀捅了过去，只听刺啦一声，刀剑穿过那人胸膛，鲜红滚烫的鲜血瞬间溅了出来，他怒张着眼睛，扑通一声倒地不起。
申屠危抽回刀，搀扶着兄长躲到角落处，半蹲在他面前，唇瓣紧抿，双眸中盛满韧性，没有片刻啰嗦地说道：“翼皇已死，我要让你当新朝的皇帝。”
申屠璟瞳孔紧缩，“你……你说什么？”
申屠危用力攥握住兄长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唇边扯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从小到大都是你让我，现在，我也让你一让。”
申屠璟喉结滚动，迟迟没有发出声。
后面的魔兵还在源源不断涌入，别说是翼军，就算是他也不是这些东西的对手。
他不傻，事到如今也意识到什么。
望着身后那些食人血的异种，申屠璟顿感难噎，干涩着嗓音开口：“子亦，这些……是你弄来的？”
申屠璟常驻边疆，所见所闻多过他人。
边疆处有一处奇异山，听路过的道士说，这山是隔开两方异界的结阵，一方世界有一方规，谁也不能互相干扰，一旦强行掺和，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人间不可能存在这样的物种，那么就是……他换来的。
申屠危不说话，低头默认。
申屠璟觉得他是糊涂了，想责备又说不出口；想骂又张不开嘴。
所有的话语一下子都卡在了胸腔，化成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憋得眼眶都是红的。
“你、你怎么这么糊涂，你……”
申屠危垂眸道：“父亲与先生被我安葬在阳青镇，尘埃落定之后，兄长务必接他们回来。”
“我……他张了张嘴，“是我无能，只能寻求鬼魅之法。”
申屠危深深自责，面前的兄长哑然哭了出来，又气又恨，握紧双拳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他，铠甲有十几斤重，打在身上连骨头都在疼，申屠危不避不让，一动不动任由他打着。
申屠璟一边打一边骂他混账，最后狠狠把人捞在怀里，痛哭出声。
“糊涂！你真是糊涂！！”
可是他知道弟弟额不傻，也不糊涂，怪就怪世道无常，天命不公。
申屠璟恨，不知是该恨这江山，还是该恨申屠危的不理智。
申屠危笑了起来，“别哭，不至于。”
“你他妈是我弟弟啊！！”
申屠璟气到破嗓，抱着他的双臂因不住用力而发颤。
申屠危是家中次子。
自小乖巧，深得长辈喜爱。申屠璟长他十岁，母亲早死，父亲又常驻边疆，一直以来都是他照看着长大的。
这让他怎么舍得，如何忍心。
他恍恍一怔，差些握不紧刀。
“可是……我走投无路了。”
他没办法。
兄弟死在眼前没有办法；至亲死在眼前也没有办法。
若能得以救天下，哪怕化为厉鬼，哪怕堕入修罗惹人痛恨，又何尝不可？
“大哥，对不起。”
申屠危睫毛微颤，大手扣住兄长脖穴，用力往下一按，本来还在哭泣的申屠璟白眼一翻，仰头晕倒在地上。
战事即将平定，剩余的自卫军全部投降。
申屠危小心安顿好暂时昏睡过去的申屠璟，支着手上那把染满腥血的长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雾气中有狼烟的味道，也充斥着难闻刺鼻的血腥气，这是伴随他长大的熟悉气息。
以前他总问父亲，“战争什么时候才能平定。”，父亲给不出答案，现在……终于快了。
“我答应你的事会做到，但是，也请你信守承诺，莫要伤及无辜。”
话音落下，申屠危感到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剥离，藏在识海之中的残魂伸出利爪，毫不留情地蚕食着他往生的所有记忆，他的灵魂如同是身陷囹圄的动物，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吃掉而无能为力。
很疼。
很疼很疼。
然后是漫长的平静，安宁，最后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祥和，就像是一滩死水，再也激不起半点的涟漪。
随着意识退却，脚下终于难以支撑全身的重量。
他重重坠倒在地上，看了眼最后的凡尘，当最后一丝记忆被抽离之时，申屠危的魂魄如数被魔魂吸食，最后完全取代，获得这具身躯的支配权。
他先动了动手指，然后尝试支撑起身，最后完全站立起来。
当“申屠危”再次睁开眼时，一抹红光从双眼闪烁而过，随即，一道淡淡的焰火魔纹浮现在额心处。
距离最近的魔兵显然感知到什么，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墨华便抬掌将魔兵强行拽了过来，单手拧断他的脖子，将他体内的魂珠与魔息吸食殆尽。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越来越多的魔兵成为助他恢复修为的炼人，然而没有魔兵想逃，甚至甘愿臣服在脚边，为他们的魔君献上极致的忠诚。
墨华将掌心覆盖在腹前。
这具身体由邪魂所化，是天生的魔修，甚至都好过他最开始的肉躯，他很满意。墨华又摸了摸脸，透过地上的刀刃，他看见一张与谢听云如出一辙的面容，顿时感到厌恶，眼梢露出杀意腾腾。
谢听云的气息正在上空接近。
墨华体内没有金丹，修为又大不如前，哪怕谢听云如今只是个小小元婴，他也不是对手。
“走。”
微一抬手，身后的魔兵全部跟着他离去。
墨华离开后不久，云晚等人终于赶到皇城。
皇宫已变得一片狼藉。
鎏金铸造而成的宫殿化作人间炼狱，鲜血汇集成海，尸骨堆砌成山，魔种趴在死者身上，贪婪地吸食着他们身上的血肉。
几人目不斜视直直奔至主殿。
翼朝的皇帝早就死在了王位上，被他戴在头顶，象征王权的冕旒坠落在脚边，玉珠上沾满血迹。
他的胸前横插着一把尖刀，正中心脏处。
柳渺渺一眼觉察出异常，上前几步，抬指点向翼皇前额，再微微施力往出一抽，竟抽出一条通体银色，如同丝线般的蛊虫。
蛊虫在她掌心处不住扭曲挣扎，片刻不到，虫子便没了生息。
“梦花蛊。”
云晚有印象，记得原著中特意提及过。
此蛊虫一子一母，母虫可命令子虫，一旦子虫入脑，那么此人所作所为皆不受自己控制。
也就是说……
翼皇根本不是想求仙问道，而是早些时候就被人有意控制了，所谓的大病托梦根本就是一场荒谬的阴谋！
“梦花蛊只有嫦曦才会炼制。”柳渺渺死死捏着那条死去的蛊虫，咬牙切齿道，“这一切……都是被她策划好的。”
魔族故意利用皇族引起民愤，激起祸端。
如今想来，那个问仙台一开始就是为他们而建，目的就是将他们骗入其中，困在棋阵里。
云晚喉咙发干，不禁看向谢听云：“他们这样做，是为了申屠危？”
也许墨华来这里并不是毫不躲藏，而是为了寻找合适的肉身。
申屠危身为谢听云的邪魂转生，自然是一个最完美的选择。假如墨华不能自主夺舍，那么就需要借助外力帮忙。他命嫦曦操控皇帝，随后又灭了申屠家，激起申屠危的反叛心后，再用魔兵为由换取他的身体，以申屠危的赤胆之心，哪怕是为了百姓也会毫不犹豫答应。
如果云晚猜想正确，那么就能说通这些魔兵为何而来，它们又为何不杀反叛军。
谢听云点头：“是。”
申屠危魂脉不凡，加上天性正直良忠，哪怕是墨华也难以夺舍。
她急忙追问：“那申屠危现在……已经被夺舍了？”
谢听云抿唇不语。
他此时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云晚陡然无力，微微垂着头，一颗心彻底沉入到谷底。

第124章
墨华刚刚夺舍，应该还未走多远，几人骑上飞马奋力直追，很快就在天边看到魔种所残留下的黑色雾气。
见到几人，魔兵并没有逃走之意，不怕死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密密仄仄地将他们包围在内。
谢听云持剑出鞘，尚未挥动，折射而出的剑意寒芒便让打头阵的魔兵灰飞烟灭。他淡漠地看着面前层层逼近的丑陋魔种，眼神清寂，长袖无风自起，冷冽之势又震碎几道魔魂。
“你们的主人在哪儿？”
魔兵没有回答，一拥而上，似乎根本不恐惧他的道意会冲裂神魂。
这些留下来的魔兵显然是留下来给墨华断后的。
云晚正准备出手，就听到后面的柳渺渺吆喝一声：“都别动！让我来！！”
云晚忍不住回想起昔日被二胡所支配的恐惧，眼皮子狠狠一抽，还没来得及张口阻止，柳渺渺便绕开众人闪身上前。
面对着无数魔种，刘渺渺左手调音，右手拉响弓弦。
乐符没有节奏的在她手上宣泄而出，毫无章法，刺耳如锯木只音，惊响天彻，刹那间引得飞鸟乱舞，就连聚拢在头顶的黑云都因这“绝世之音”四散开来。
魔兵估计是头一遭遇见这种音修，愣了好半天。
她的二胡音之中酝有重重道意，可震邪魂，除邪祟，道行不高的魔兵没等拉完一曲儿就被送走，一同差点被送走的还有云晚。
云晚听得眉头直皱，终于忍不住痛苦，轻声提醒道：“师姐，我看差不多得了。”
这玩意……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别说云晚，就连一旁的楚临都微微皱了皱眉，之前也听说过玉徽院这位唯一的弟子不一般，毕竟是琉尘教出来的弟子，自然是强及他人几分，楚临也没有在意。如今想来，原来是这个不一般……
柳渺渺没有回来，自顾自继续弹奏。
这里面唯独淡定的就是谢听云，他习以为常，耳根子早就被磨了出来，非但不觉得难听，反而还有点享受。微微颔首：“继续。”拉小曲儿除魔比他亲自动手容易多了。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想看“情敌”遭罪。
看着旁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眉心拧紧的楚临，谢听云微微勾了勾唇。
“好嘞！”
柳渺渺深受鼓舞，越拉越起劲。
二胡音波是无差别范围伤害，不出片刻工夫，四面魔兵都被扫荡干净。
这段时间短暂且漫长。
直到二胡声停下，她才不留痕迹地松了口气，摸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我们还是先回青云界吧，墨华估计已经逃进结界了。”他们耽误了不少时间，这点时间足够墨华穿过结界，逃回修真界。
几人无异议。
以求速度，谢听云展开绝世剑，搂着云晚站了上去。柳渺渺正也想要跳过去的时候，绝世剑像见鬼似的咻的一下飞了出去，剑影眨眼消失在天边，根本不给她上来的机会。
柳渺渺：“……”伤害不大，侮辱极强。
被同样抛弃在原地的楚临默然一瞬，“不嫌弃的话，你就……”
柳渺渺瞥了眼他那把瘦瘦的剑，撇撇嘴，勉为其难地站了上去。
楚临假装没看见她的这份嫌弃，内心叹息一声，御剑跟上。
两道剑影飞快在云层中穿梭，眨眼间便来到可以通往修真界的结界处。
眼前巨大的漩涡犹如一扇衡展在眼前的天幕，想到看守神兽可能在其中守株待兔谢听云顿时神色凌然，把手递给云晚：“握紧。”
男人伸过来的手瓷白而修长，云晚盯着看了几眼，旋即毫不犹豫地牢牢握住。
两人身形紧并，一齐踱步而入。
结界之内狂风四起，为了防止闲杂人等踏足此地，天道特意在其中设下无数道阵，除了劈面而来的旋风，一同而来的还有天雷。
谢听云掐指笼上护阵，用力攥紧云晚的手，护着她谨慎前行。
霍然间，迷雾中传来浑厚之声——
“呵，尔等胆敢回来？”
浓雾勾勒出两道耸天的巨影，竟是苍崖万阵的看守神兽！！
云晚瞳孔震颤，万万想不到他们会一直在这里守着，太执着了吧！！
结界之内的道阵可封印体内的部分灵力，形势本就对他们不利，如今又有神兽阻拦，可谓是险中带险。
谢听云握住云晚的那只手越发收紧，不动神色地抽出绝世剑，面对着堵在眼前，好似两座大山的上古神兽，谢听云非但不觉得畏惧，甚至坦然自若地打探起情况来：“除了我们，可还有旁人来过？”
鸟声龙首的神兽轻哼一声，呼出的呼吸卷起烈风。
“除了你们，谁还有这么大胆子？”
万年来，敢闯苍崖万阵的修士屈指可数，除了他们谁还敢如此造次？
谢听云睫羽轻颤，不语。
青云界的修士若想去人间界，那么只能走苍崖万阵。但通往人间的结界并不只有这一条，魔界还有一条通路，那条路要更为凶险。
谢听云本以为墨华修为尚未恢复，会选择比较稳妥的苍崖万阵，看此情形，他是更怕被自己抓住。
“别废话，汝敢打破规则，便休想活着出去！！”
神兽怒斥，扬天张开双翼。
漆黑的羽翼上拖拽着永生不灭的九重烈焰，哪怕是元婴期的修道者也难以承受。玄灵最先展开屏障将二人护住应下飞溅过来的神火，一方的楚临与柳渺渺也忙做出反应。
神兽咄咄逼人，既然如此，谢听云也没必要再和它们客气。
他握紧剑柄，银色寒光自剑刃闪烁，在九重天火扑面过来的刹那，谢听云径自抽刀而起，刀面一转，竟将那烈烈燃烧的天火裹挟在剑刃之上。
谢听云顺势攻入，对着神兽的命门挥下一剑。
剑气缠着火意汹汹逼近，饶是上古神灵也难以躲避，哪怕它逃得飞快，仍不甚中了剑气。
谢听云勾唇一笑，笑意中带有几分挑衅：“多谢借火。”
神兽看守在苍崖万阵百年，从未见过这么嚣张之徒，冒犯一次不算，竟还敢冒犯第二次。
神兽气得不轻，彻底癫狂，不管不顾地朝着谢听云扑打过来。
邪风四起，神雷雨点般地砸了过来，连一寸可逃之地都没有。
云晚望着漫天神雷若有所思，玄灵急忙想要布阵，却被云晚呵止：“不用。”
神雷可锻肤筑体，若她能挺过去，想必修为会也会更上一层。等日后渡劫时再经历天雷，也能轻轻松松度过。
玄灵犹豫瞬间，最终顺从地没有出手。
谢听云看出来她是想借此机会历练，便也松了手，专心应对起神兽。
雷点砸在身上先是疼，然后是麻，麻到最后再无任何感觉。她咬牙忍下一波又一波的雷雨，体内的金丹同时也吸收了不少神雷中的灵息，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她掩饰住欣喜，握紧拳头主动攻向神兽天门。
她这一击颇有破竹之势，在旁的楚临余光扫过，见她一脸酣畅淋漓，神色间无畏无惧，登时恍惚一瞬。
“小心——！”
旁边柳渺渺大喝一声，楚临抬手遮挡，然而仍然是晚了瞬间。神兽扑过来的利火正中腹部，他闷哼声，踉跄后退两步，执剑抵住神脉，一股湿腥顺着嘴角滑落。
是血。
云晚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与谢听云合力应付起两只神兽。
神兽见他们不避不让，正还觉着奇怪，直到发现谢听云劈过来的剑脉越来越厚重，云晚砸上来的拳头越来越难以招架，才终于回过味儿来。
“尔等竟敢……把本座当成修炼木桩！”
云晚嘻嘻地笑了两声：“多亏两位，让我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虽然还是不够强，但是能增长多少修为就增长多少修为，若真有一日和魔界开战，也不至于拖人后腿。
这话终于触怒看守神兽。
只见浓郁厚重的灵压在周围盘旋，形成几股交织在一起的龙卷风，险些逼得云晚喘不上气。
见势不妙，谢听云一把扯住云晚手腕：“走！”
四人快速跑向入口。
神兽根本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兔起鹤落之间设起结阵，它们这是想让几人都死在这儿！
“想跑？”
伸手轻嗤，利爪一挥，掀开妖风千尺，结界之门近在眼前，谢听云毫不犹豫施起一掌将云晚和柳渺渺同时送出，随即背过身，抽剑抵住迎面而来的灵力万丈。
气脉不稳，原本尚未愈合的伤势隐约有复发之相。
谢听云握住绝世剑的掌心微微打颤，强行把喉间的腥甜吞咽回去，运转周身之力反手一剑。
这一剑意直冲天脉，竟将结界硬生地劈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结界视为神兽之身魂，结界有损，神兽自也不会全身而退，从未有过的痛楚令它们发出巨吼，羽翼猛烈挥动，谢听云还有被留下来的楚临一同被拍了出去。
**
苍崖万阵之外是冗长的寂静。
云晚逶迤于冰冷的地面，衣衫凌乱，长发蜿蜿蜒蜒地铺洒在暗处。她面无血色，唇瓣泛着殷红，意识尚未完全回归。
谢听云的那一巴掌让云晚在地上晕乎了好一会儿，好半天才缓慢地睁开眼。
四肢酸痛，身体车碾过似的无力，顾不得酸痛的四肢，她强撑着站起来，环顾四周，竟一个熟人都没有。
云晚深吸一口气高呼起几人的名字——
“谢听云！！”
“师姐！！”顿了下，“还有那个谁！”
她老老实实地把每个人都喊了一遍，就连楚临都没有落下。
等候半天，无人回应。
苍崖万阵由数不尽数的结阵构造而成，地形地势随时会发生变化，就算暂时分散，云晚也不可能傻乎乎地站在这里等着他们。
她命玄灵引燃前路，准备边走边找。
“能感受到绝世剑的气息吗？”
玄灵立马回道：[气息都被屏蔽隐藏了。]
云晚又从储物袋掏出琉璃镜，可想而知，依旧没有信号，看样子只能出去等。
[有人。]
闻声，云晚脚步骤停。
她扭头看向漫无边际的漆黑幽邃，试探性地叫道：“谢听云，师姐？”
无人回应。
云晚愈发警惕。
倏忽间，一道陌生，夹杂着敌意的气息自暗处涌现。
——不好！
云晚神色一震，迅速闪身朝后躲过去，骤不及防间，一张布满咒钉的铁丝巨网当头劈下。
天罗地网，在劫难逃。
云晚就像被猎住的兔子般困在了捕天网内。
捕天网是至高法器。
由密密麻麻的咒钉和缠满术法的天罗丝网构造而成，道门常常用它来抓捕逃窜的妖族还有犯事潜逃的弟子。
在咒钉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烧红之感便从接触面传来，烧灼伴随着疼痛之感蔓延体肤。
天罗丝网可以一定程度封印修为，哪怕是玄灵也会受到细微的影响。
云晚强忍痛楚不敢挣扎，目光所及处，有人缓缓走来……

第125章
不住向她靠近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紫黑长衫滚着一层华贵的金丝云纹，平头正脸，模样算是周正。
待那人的视线落过来时，喉咙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完全发不出声音。
云万山，无极尊者。
她名义上的那个爹。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除了无极尊者，云娇和剑宗的左右护法也跟在后侧，四人朝向四面把她团团围住，不给她半点逃跑的机会。
无极尊者居高临下睥睨着她，眼神有厌恶也有蔑视。
“无极尊者这是何意？”
无极尊者冷眼说道：“带你回门。”
听闻此言，云晚在心底泛起冷笑。
这老东西是小说中标准的二五仔反派，不然也不会在后期毫不犹豫投靠魔界。想必墨华复生的消息已经落到了他耳朵里，说不定她的行踪正是嫦曦泄露出去的。
回门？
保不准是想拿她献殷勤。
云晚咬了咬下唇，望着铺盖在身上的捕罗网，心一横，牙一咬，直接握住那滚烫还带有咒钉的网子，用尽全力朝两边撕扯。
无极尊者觉得她多少有些不识好歹，心底不屑，并没有把她的反抗放在眼里，反而冷嘲热讽起来：“劝你别做无用功，你越挣扎，此网收得越紧，直至勒入骨髓，肝肠寸断而亡。”
云晚轻一挑眉，“是吗？”她偏生不信这个邪。
云晚屏息运气，调动天气灵脉覆盖于四肢百骸，最后缓缓收紧掌心。源源不断的气力充盈在每一根指尖，她凝神摄息，双手施力向两边绷劲一扯，只听刺啦一声，那张天火烧不烂，赤剑劈不开的捕天网竟生生被她撕扯开一个破败不堪的口子。
虽有灵气布体，但皮肤还是被咒钉烫伤几处。
无极尊者想不到她竟能真的走出捕天网，羞恼之下，腮帮不住抖动，令那张本就显得刻薄的面容越发的狰狞扭曲。
他懒得再和云晚客气，抬掌便要驱使法器，云晚自然不会傻愣愣站着让他抓，自储物袋摸出一张迷幻符丢了过去，然后撒丫子朝反方向跑。
小小的迷幻阵自然骗不过无极尊者。
他不屑轻哼，单手召出长剑，掐指念咒，那柄紫色神剑霎时间分裂数把，形成万剑阵法。
“去！”
无极尊者一声令下，剑墙径直朝云晚飞来。
她迅速抬臂遮挡，玄灵布起护阵，即使如此，剑势也震得人头皮发麻。耳前不住的嗡嗡作响。云晚咬唇支撑着，兀然间，一道银芒划破黑夜，急掠而来
——云娇出手了。
云晚立马收回双臂，侧身躲开那根劈面而来的剧毒银针。
无极尊者眯了眯眼睛，神色中一闪而过狠厉，灵力外涌，挡在眼前的那柄长剑再次向她刺来。
[停下。]
玄灵发出号令，身为万器之主，饶是无极尊者的神剑也难以抵挡，当即不再受制于人，悬浮在了半空。
无极尊者眼底划过愕然，脸色变了又变，趁其不备，双掌化气为刃，狠狠穿过她的肩胛。
骨裂一般的剧痛自肩膀处传来，云晚踉跄地倒退两步，精致的面容血色尽失。
无极尊者在刃上施了毒咒，入体分毫，术法即像毒虫一般流窜至五脏肺腑，虽不算太过痛苦，却能让人立马失去行动能力。
全身力气猛然被抽出，云晚忍不住发出闷哼，一刹那天旋地转，黑雾就像打翻的墨般晕染在眼前。
她强撑不住，重重坠倒于地。
无极尊者缓步而来，“谢听云不在，看看谁还能护你？”
云晚捂着不住流血的肩膀，咬破舌尖，刺痛之中才没立马昏过去。她不服气地瞪着无极尊者，想要继续驱使器灵，无极尊者哪会看出她的想法，抬指一个术法打到她手腕上，顿时，骨头传来酥酥麻麻的刺痛之感，她将将拿起的手再次耷拉下去，彻底失去力气。
云晚呼吸急促，几缕黑发凌乱的黏在鬓边，衬着面容越发的苍白无血。
意识将要消散，云晚心有不甘，瞪着，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垃、圾。”
老垃圾，玩不起，就会背地里搞偷袭。
啊呸！
笼在眼前的黑气加剧，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眼皮颤了两颤，终于陷入昏迷。
无极尊者一脸鄙夷。
若不是还念她有用，当下便杀了，哪还会留着。
他对着身后的弟子命令道：“带走。”说罢，转身上马。
两名弟子架起云晚乘上轿子，飞马腾空，影子很快消失在天边。
**
陷入昏睡的云晚忽冷忽热，昏昏沉沉。
脑袋钝痛，像是有人在用锥子敲，腕臂酥麻，最过煎熬的要属肩膀，骨头缝里犹如数不尽的虫子在爬，又痒又疼，想挠又提不起力气，她难受地呜咽出声，耷拉下来的眼皮来回颤了颤，终于缓缓张开。
也许是因为初醒，视物模糊不清。
她闭眼又睁开，重复几次，才终于看清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女儿家的闺房。
置办得不算简陋，但也谈不上精致，也许是因为长久无人居住，冷冷清清，含着几分凄色。
门窗紧闭着，落了封咒，隐约可见月光挥落在外的疏影。
很陌生，又很熟悉。
云晚正想从床上爬起来，就被手脚传来的重力强行拉了回去。她这才发现自己被人用链子捆住了四肢，这让她动弹不得。
她睁着眼恍惚许久，这才回想起来，自己是被无极尊者绑回到了宗门。
淦！
狗日的云万山！！
云晚懒得反抗，不住在心底叫骂着泄恨。
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又深处虎穴，就算解开链子也跑不出宗门，与其白费那个力气还不如先躺着休养。
她在心里骂了一会儿爹，很快又累了。
闭上眼正准备再继续睡一会儿，就听紧闭的房门吱呀的响了起来。
云晚半眯着眼瞧过去。
走进来的妇人衣着华贵，满头金钗，保养得颇好，皮肤白皙，乌发光滑，眉眼与云天意有五成相似，赫然是其母云夫人。
——当下过来，定是找她不痛快的。
云晚果断装晕，重新将双眼合好。
云夫人早就看出来她的把戏，抬起手命丫鬟退下，踱步到床前坐下，嗓音慢条斯理地：“醒了就睁开眼吧。”
既然被拆穿，她索性也不装了。
云晚掀起眼皮，极为淡漠地与她对视。
云夫人生了张贤妻良母的脸，柳叶眉杏仁眼，不笑自带三分笑，然而在看向她的瞬间，眼底温和尽失，逐渐被阴狠恶毒所取代。
她狠狠捏住云晚的下巴，长长的指甲直接嵌入到云晚皮肤，掐的她生疼。
云晚没有挣扎，平静地与之对视着。
她表现的越淡定，云夫人心底的怒火便烧灼一寸，眼下没有旁人，便也不再装良善，嗓音尖锐：
“你这张脸倒是像极了你那个放浪形骸的娘。”
提及到云晚的生母，云夫人眼底的厌嫌更浓郁几分。
原主的亲生母亲出身在衡山脚下的一个小城，打小住在烟花柳巷处，做的自然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营生。
无极尊者修行之时与之相遇，一眼便倾心于云晚生母的美色之中，而云晚的母亲也爱慕无极尊者的英俊多才，便毫不犹豫与之结好。
那时候，无极尊者已经和云夫人结为道侣，加上云天意刚出生不久，可见两人的苟合之事气的云夫人不轻，但为了宗门和家族颜面，云夫人还是选择忍耐。
只要他们不舞到眼前，随他们在外面怎么胡闹也无所谓。
云夫人一直这样想着。
直到无极尊者明目张胆的把对方接回宗门，积压在云夫人心底的怨恨如数爆发。
原主并不是意外丢失，而是在云夫人害死原主娘亲后，故意夺走她，将她遗弃在深山，由着自生自灭。
搁在现代，原主的娘亲就是个小三，无极尊者就是那吃着锅里又看着碗里的死渣男。如今原主的娘亲死去多时，原主也转生去往别处，云晚一个外人自然也不好评价什么。
但是她记得，在原主回来的那段时间里，云夫人没少使绊子，就连云天意欺辱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晚耷拉着眼角，语调懒洋洋地：“既然如此，夫人不妨把我放了，省得我留在这里碍你的眼。”
云夫人像听到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哈？放了你？想什么美梦呢。”挂在她嘴边的笑陡然变得讥讽，精致的面容因恨意而变得扭曲，“想我放你，也要看看我死去的孩儿答不答应！！”
想到死去的儿子，云夫人的眼底盛满恨。
得知爱子死在云晚手上，她夜夜难眠，若不是有所顾忌，恨不得立马生扒其骨，生食其肉。
云夫人平定呼吸，唇角勾挑起一丝恶毒的微笑，缓慢地说：“我要让天意受过的苦，加倍还给你。”
说罢这话，云夫人在她面前摊开手掌，一个花纹精致的小瓶子浮现在掌心处。
云夫人特意将瓶子凑到她眼前，即使隔着瓷瓶，云晚也能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爬动声，好似是某种虫子。
云晚不害怕爬虫，不过生在修仙界，也知道这里面装的不是普通虫子。
云夫人故意用那东西吓唬她，一字一句地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云晚不语，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云夫只当她是强作镇定，从嘴里蹦出两个字：“尸蟲。”
尸蟲。
顾名思义，一种寄宿在腐尸身上的蛊虫。尸体需得在百种毒液中浸泡够七七四十九天，最后再将幼虫放置于尸体心脉处，直到尸体全部被蛊虫吞噬干净，尸蟲才算是炼制而成。
此虫阴毒。
入体后会不住吸食血脉，流窜在奇经八脉，时时刻刻让中蛊者体验到蚀骨之痛。
得知云天意被云晚害死之后，云夫人便习得此术，为的就是有一天用在云晚身上，为她的孩儿复仇。
时至今日，她终于等到了机会。
云夫人咬牙切齿地对她说道：“我不杀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就像已经看到云晚身中尸蟲的狼狈模样，云夫人笑得越发肆意。
云晚眸光微闪，在云夫人拔开瓶塞的瞬间挣开铁链，翻身而起，速度之快根本不给云夫人反应的机会。
她反客为主，抬手捏住云夫人的脖颈，用尽力气将她压制在身下，同时驱使玄灵锁住她的四肢。
云夫人是毒修，哪怕身上有毒虫千百，凭气力也不是云晚的对手。
她一把夺过虫瓶，冷冷一笑：“哦？那我可要好好尝试一番。”
云夫人怎么也想不到云晚身受重伤还有力气挣脱，一时之间，惊愕多过恐惧。
云晚挥手设下屏蔽阵，顺势拔开瓶塞，面色冷凝，毫不手软地将那瓶子朝着她的手臂反扣过去。
云夫人总算意识到她在做什么，眼睛越张越大，尖叫破嗓而出“云晚，你在做什么？！”
“你莫不是反了天了！！”
尸蟲自小就被养育在尸体里，食的是腐肉坏血，新鲜血液对它们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它们顺着血液香气钻破皮肉，朝着血脉处蛹动。
“啊啊啊！你快、快松开——！”
“不要、不要！”
“云晚！信不信我杀了你！”
云夫人嘴里的咒骂逐渐转变成为痛苦的哀号。
惨叫声不绝于耳，她疼出满身冷汗，五官因极大的痛苦而错位，云晚毫不动容，死死桎梏着她不松开。有结阵遮挡，任凭她怎么叫外面的人也听不见。
尸蟲顺着她的皮肉爬入进血脉，每爬一寸，她都要经历一次车裂之苦。
云夫人满脸的泪水：“晚、晚晚，快松开……”
“求你了，快松手……”
哀叫化作隐忍的求饶，然而云晚依旧不为所动，云夫人忍无可忍地咒骂起来——
“你这个小贱蹄子！和你的母亲一样，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一声接一声，尖锐的在耳畔响起。
云晚看着她不住挣扎扭动，内心平静，无动于衷。
她凑近，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充满嘲弄与冰冷：“你也知道疼了？那么当时我求饶的时候，夫人怎么不懂得放过我。”
那个画面至今印在脑海里。
云夫人给原主种千丝媚的那一晚，她也是不住哭着求着，结果呢？慈眉善目的夫人还是没有留情，残忍的将那至恶之蛊种在了原主的身体里。
云夫人眼里蒙着泪意，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其他。
她不再出声，咬着下唇，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活像吃人一般。
云晚唇角上扬，呵了一声：“看样子云夫人还记得。”
她从齿间挤出两个字：“贱人。”
云晚不恼，瓶子扣得更紧，“这尸蟲的确是好物，夫人可要好好享受。”
尸蟲一般成双养，入体后最多活七天，母虫死去，会再次产卵，日复一日加剧着痛苦。
云夫人哪怕是毒修也禁不住如此折磨，汗水一层一层往外涌，同时受损的还有灵脉修为，哪怕她有心反抗，也聚不起灵力，更别提以她当今的身体根本反抗不过玄灵。
云夫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一日被任人宰割，还是……还是她此生最厌恶之人。
云晚知道她有办法把尸蟲弄出来，便毫不同情，凑近些许，清脆干净的声线满是凌厉：“怪我害死你孩子，我看害死你儿子的是你才对。你把他养得骄傲自大，目中无人，最后自食恶果，现在反倒过来怪罪别人？”
云夫人早已体力尽失，哪里还会听她说的这些话。
云晚继续道：“他死得其所。你该感谢我，若不是我杀了他，日后说不准儿，他会反口咬你，那时候死的便是你。”
云夫人恹恹地发出冷笑：“云晚，你别得意。你以为云万山接你回来是为何？他要将你献给墨华，让你做他的炉鼎。我收拾不了你，墨华可以收拾你；”
云晚眉心一凌，啪得一声将瓶子丢摔在地上。
果然，无极尊者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云夫人咳出一口血水，语气凉凉地，“你能在我这里讨得到好，可别想在墨华那里得到好处，他会把你吃的连皮都不剩。”
墨华为人阴毒。
为了修为杀死师尊，背弃师门，自然也不会放过她这样百年难遇的上品炉鼎。
男人折磨女人的手段多得是，到时候她就看着，看着云晚是怎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那日将要来临，云夫人不觉得痛了，满是酣畅得意。
徐夫人在云晚的房间里待了太久，加上半天没有动静，顿时引屋外人的注意。很快，房门被人推开，无极尊者大步闯入。
地上是被云晚撂下去的空瓶子，塌内也是一片凌乱。
云夫人乌发四散，唇无血色，胳膊上的伤口触目惊心，整个人狼狈不堪，哪里还有之前的柔美精致。
在看云晚，链子早已被她挣开，正好整以暇地看着闯入的几人。
无极尊者看着满地狼藉，还有气若游丝的云夫人，就算没有亲眼所见，也能大体猜测住情形，不敢相信云晚竟然真的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忤逆之时，心神一震：“云晚，你、你……”
“夫君！”见到无极尊者，云夫人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整个人都扑倒在他身上，哭得凄楚可怜，“云晚……云晚竟想要杀我，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云晚眉头一扬，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表演。
她的这等蔑视的神态再次让无极尊者想起在苍梧宫还有昆仑宗时所受到的屈辱，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彻底忍无可忍。
“来人！”
“将她押入罚堂。”
两名弟子闻讯而来，跟在后面的云娇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云晚从容不迫，淡淡吐出两个字：“谁敢。”
她生得美艳张扬，微微倾泻而出的怒意让这张盛极的面容越发地灼目逼人。
两名弟子呼吸一窒，瞬间僵硬在原地不敢靠近。
无极尊者气得吹胡子瞪眼，厉声重复：“带下去！！”
云晚抬眉，跟着加重语调：“我说，谁敢。”
弟子左右为难，看了看无极尊者，又看了看云晚，半天都拿不定主意。
云晚不慌不乱地看着他说：“墨华需要我来提升修为，你说……”她顿了下，“若我在你这里落个闪失，他知道后会不会生气？要是我再忍不住说些什么，啧。”
无极尊者怎么也想不到云晚会拉墨华出来，登时哑然，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云晚就知道无极尊者不敢做什么，神色越发自得。
他咬了咬牙，最终把怒火咽回去到肚子里，狠狠瞪了云晚一眼，拽起云夫人，“我们走。”
云娇一愣，万万想不到云晚的一句话竟然真的让父君放过她，有些不甘心，急忙喊住他，“父、父君，我们就这样……”
“走！”
无极尊者扭头对她凶了一句，她瘪瘪嘴，气鼓鼓地瞪了云晚一眼，也不敢再说什么，小跑着追了过去。
云娇走后，闺房再次陷入寂静。
房内四周被重新布设下更加严密的结阵，看守的弟子也由外门换成了内门剑修，以云晚现在的修为根本出不去，玄灵倒是可行，但是她也懒得动那个力。无极宗再废物也有千来名弟子，加上大阵在守，哪怕插翅也难飞。
当下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等无极尊者在送她去往魔界的路上，找机会选择逃走。
云晚瞬间放宽心，重新整理好床铺躺了回去。
床板硬邦邦，睡得不舒服，肩膀处的剑伤长久未做处理，现在都在隐隐作痛。
云晚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来到门前，对着外面的看守叫嚷：“让你们宗主给我换张床铺，再找个医修来给我看伤。”
门外无人说话。
云晚将耳朵贴过去，清晰听见弟子们的呼吸声。
她啪啪拍着门板，很是霸道：“你告诉你们宗主，若我的剑伤恶化，不幸去世，他也别想好过！”
云晚把无极尊者拿捏得死死的，就不信他真的敢放任不管，撂下话，继续躺回去安心等着。
**
出所料。
太阳尚未落山之前，两名弟子便抱来了一床柔软的被子，顺便还带来一名女医修。
女修年纪不大，约莫也就几十来岁，模样清秀，性格内向，见到云晚都不敢抬脸。
“请仙子把衣服往下拉一拉。”她语气怯怯的，不知是认生，还是有些怕她。
“哦。”
云晚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脱了外衣，将整片胸脯都露了出来。
女修一抬眼，便对上晃眼的一片白，还有……
她的那双眼情不自禁地往下，玉白光滑，耳根腾地一下红了。
“不、不用这么……”
“没事。”云晚打断她，“就这样吧。”
女医吞咽口唾沫，着手开始为云晚涂药。
她身体的自愈功能强，不过一日，伤口已经愈合大半。可是她生得白皙滑嫩，肌肤上稍有个口子都分外明显，更别提这么大一道剑伤，青紫绽裂地布在无暇的皮肤上，别提多么的触目惊心。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子也不例外。
女修偷偷瞟了眼云晚，她的侧脸隐秘在光影中，如梦如幻，竟美得不太真实。
怕弄疼云晚，女修上药的动作放得格外轻柔。
“你叫什么。”
云晚开始和女修搭话。
“萍儿。”
云晚沉吟片刻，自然地打探起消息：“外面可有岁渊君的消息？”
女修摇摇头：“我已许久没有出宗门，所以……”
云晚没有继续逼问。
她正想找个办法把琉璃镜从她身上骗过来时，门外传来催促声。
“时辰过了，快出来。”
萍儿歉意地看了云晚一眼，收拾起东西起身：“我明日再来看仙子，仙子要好生养着，不可再大动干戈了。”
云晚和云夫人的冲突已传遍宗门。
她未来前还有些忐忑，害怕云晚迁怒他人，所见之后才发觉她温和亲近，不似相传的那般恐怖。
想到云晚即将面临的结局，女修不禁在心底叹气，看向她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怜悯。
**
夜色很快来临。
云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谢听云至今没有消息，那么说明他是遭遇意外，或者还没有从结界里出来。但是不可能啊，以谢听云的修为，怎么想也不应该打不过两只区区看守神兽吧？
云晚咬了咬唇，焦灼难安，指腹轻轻点了点玄灵。
“玄灵。”
玄灵：[我在。]
云晚问：“你能感受到绝世剑的气息吗？”
找对象靠剑气，也是没谁了。
玄灵尝试着放出气息，半晌无果，略显失落地回应道：“无极宗里里外外均设有结阵，加上其他剑息干扰，暂时找不到。”
云晚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安抚道：“没事，我们再想办法。”
玄灵道：[主人你放心，等离开无极宗后，我立马带你逃出去。]
无极宗结阵重重，云晚又有伤在身，哪怕可以尝试逃脱，玄灵也不想涉险。
云晚点点头。
有墨华这个“靠山”在，无极尊者暂时不敢对她做什么，既然逃不出去也没有其他办法，不如先安心养伤。
她打了个哈欠，盖上被子合上双眸。
也许是涂抹在肩膀上的药物奏效，云晚很快深陷梦境。
玄月高挂，冷夜俱寂。
整个无极宗都被笼罩在这凄白月色之中。
云晚睡过去没多久，几缕香雾便顺着窗棂飘入屋中，摇曳涤荡在房内里的每一寸。

第126章 “倘若我要了你，你说他会不会……
[主人，你快醒醒。]
[主人……]
急促的声音不住在脑海深处盘旋不下，扰得云晚心烦，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主人，醒过来呀！]
“别吵，我睡会儿……”
她摆摆手嘟囔一句，顺势翻了个身。
[再睡就大事不好了！！]
玄灵的语气比先前还要着急，云晚迷蒙中想起来自己身处无极宗，此念一出，睡意顿时消退，她双睫轻颤，徐徐睁开了眼眸。
四下静谧，床柱前的灯架上燃着青烛，具体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云晚缓缓撑起身子。
殿内流转着阴沉暗闷之气，气息与体质相冲，让她生出些许的不适之感。云晚调整脉息令自身适应，赤脚下塌，撩开玉珠串连而成的连珠帐，一脚一脚顺着台阶往下。
入眼所及皆是压抑的暗色。
乌顶石壁，残烛雾影，柱梁由兽骨所铸，锁着魔魂，倾泻在外的怨气形成缕缕薄烟。
不必想，这里定是魔界幽殿。
无极尊者竟然真的偷偷把她送了过来。
云晚收紧双拳，对云万山的恨意再次加重。
“醒了？”
颈后猛然生起声音。
男子嗓音低冷，隐约透出几分熟悉感。
云晚回眸，那人身姿慵懒地依在榻上，墨发黑袍，眉眼冷隽，额心缀着烈火浮云纹，衬着气质越发的勾魂冷峻，他的双眸穿过袅袅烟纱，直勾勾望了过来。
申屠危？
不对，是墨华。
她的心神摇晃一瞬，眨眼之间，墨华便闪身来到眼前。
他夺了申屠危的肉躯，用与谢听云同出一辙的容貌面对着她。
墨华打量她，就像打量到手的猎物。
从她的每根头发丝到脚底，细致入微，最后就连衣衫上的云纹都没有放过。视线就像长久蛰伏在暗处的狼一般，阴鸷含笑，令云晚的后背陡然生起一股寒气。
云晚头皮发紧，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
果真下一瞬，手腕就落在男人粗粝宽厚的掌间，腰身一紧，她如同一个布包被他扛在了肩头。
云晚：“……”
云晚：“？？？”
墨华三步并两步走入内殿，粗暴地扯去装饰在睡榻前的连珠帐，重重把她丢了上去。
淦！
大事不妙！！
云晚头脑一片空白，条件反射朝墨华踹出一脚。
看出意图，他抬指一勾，云晚伸过去的脚不受控制地弯曲回去，四肢如同被钉在床板上，任凭她怎么动都移动不了分毫。
墨华耷拉着眼梢，似笑非笑。
他的指尖攥着一条极其细浅的银丝，以常人肉眼根本看不见，那条银丝蜿蜿蜒蜒，勾连在云晚胸口处，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听闻我那师弟甚是喜爱你。”
墨华施着控傀术，术法操控中，云晚宛如提线木偶般不能自主行动。
她不动声色地与那根线抵抗着，恶狠狠地呛声回去：“管好你自己。”
墨华并不恼，反而笑了出来，逐渐逼近，最后竟将整个身子都抵到了面前。
云晚心弦紧绷，偏又退无可退，躲无可躲。明明是和谢听云一样的脸，却让她无端生出厌恶。
她怕，但不露怯，紧紧咬着唇，不让看他看出丝毫情绪。
墨华嗓音淡淡地：“我就喜欢抢他所喜的；杀他所爱的。”说罢垂眸，在她发间嗅了一嗅。
云晚表情扭曲，鸡皮疙瘩瞬间起了满身。
她此刻才意识到琉尘先前送给她的灵印已经被取走，没了灵印加身，灵力倾泻外露，潺潺细密如溪水，清澈充盈在周身每一寸。
完了。
云晚吞咽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墨华的神情，就连每一个细微的眨眼都不敢错过。
思考半晌，她决定使用迂回战术。
云晚放慢呼吸：“你……很讨厌谢听云？”
谢听云三字一出，墨华表情骤变，就像听到世间最污浊之物一样，脸上写满憎恶。
此计可行。
云晚顺势问下去：“你们不是师兄弟吗？你为什么讨厌他。”
“师兄弟？”墨华坐直身体，后背依着床柱，想到昔日种种，不禁冷淡而嘲讽地呵了一声，“是啊，师兄弟。所以我活该替他们承受苛责；活该替他们一次一次地朝人赔礼道歉。无论他们所犯何错，最后被师父训斥的永远是我这个大师兄。”
提及往日，墨华字字冰冷，“谁让他们是师门荣光，而我只是个百年都难破金丹的废材呢。”
云晚哑口无言，好半晌都不知如何吱声。
“还有。”墨华向她勾唇，眼底寒芒更甚，“他们就连补剑的钱都要从我这里抢，同门百年，我替他们负债无数，最后连个茶钱都难以掏出。”
哪怕过了这么久，想到这里他仍是感到委屈。
谢听云未入门前，墨华仅有琉尘一名师弟。
琉尘性子温和，乖巧懂事，他年长他百来岁，也乐得照顾，偶尔师父偏心，虽有不甘，却也愿意忍耐。直到谢听云入门，一切都变了。
新来的师弟今儿去左山头挖灵石；明儿又去右山头对剑单挑，不是打坏这座山就是砍烂那座门，可谓是没有一日清闲的。
师父常年闭关，墨华身为大师兄，每天不是在道歉赔偿，就是在道歉赔偿的路上。偏生他是千年难一遇的天灵根，哪怕丢失一缕魂，失去一块骨，修为实力也飞速增长着，那是墨华望尘莫及的天赋。
得徒如此，清虚道尊自然想将最好的给他。
不管是天材地宝还是秘境奇遇，师父都先紧着谢听云。
那时的墨华劝诫自己没关系，哪怕师父偏心，起码还有师弟。可是渐渐地发现，就连一手带大的琉尘都更亲近小师弟。两人本就是奇才，一年筑基，三年结丹，修为步步高升，最后留在原地踏步的仅剩下墨华。
他就宛如一个老妈子，跟在他们后面处理一摊烂事，偶尔再捡些他们不要的。
师父总夸他懂事，可是懂事就活该如此吗？
墨华眼梢涩红，不知是不甘还是气愤，嘴角微微抖动着。
云晚早就对谢听云的败家见怪不怪。
抛开他本身不谈，养那把剑也要耗费不少精力和财力，墨华心有怨气也能理解。
云晚张了张嘴，嗓音干巴巴地：“他……他欠你多少，我、我替他还。”
墨华冷冷一笑：“还？你还得起吗？”
谢听云所欠他的数不胜数，她一个小修士，用什么来还？
云晚顿了下：“千万以内，还是还得起的。”
墨华呼吸一窒。
见她眼神平和，并不像是说笑。当即又是一团火气，“本座不要钱。”
“那你……”
墨华掀身而来，紧紧掐住她的下巴，眼神凉凉的：“你说……我想要什么？”
云晚一愣，拼命挣扎起来。
这点挣扎在墨华看来只是无谓的抵抗。手指控线，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精致白瑕的面庞升起点点嫣红，因紧张，就连从她身体里飘荡出来的灵力都变得凌乱。
“谢听云那日杀我之时，未见半点犹豫。我像那硕鼠似的日夜躲藏，百年来，我设想过万来种报复之法，如今却是被我找到了。”
他说着虎口收紧，云晚只觉下颌生疼，连牙齿都如同快要掉下去似的酸胀，他一字一句，“谢听云此生最厌旁人动他东西，倘若我要了你，你说他会不会气恼？”
妈的变态。
不过……
云晚放弃反抗，极力克制着呼吸，平静诱惑着：“我储物袋装了三百万灵石，你真不要？”
墨华盯着她那张过度艳丽的面颊，哑然愣住。

第127章 “本座会昭告魔界，你，就是本……
墨华毫无疑问是需要灵石的。
虽说是魔修，不需要灵石作为必定的修炼物，但是以他的能力可以将灵石内的灵力转换为自身所需要魔气；甚至还能提供给他处。
所以这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三百万……
墨华眸光闪烁，他前世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此时此刻，他承认自己是有些心动了。
云晚一眼看出他的犹豫，趁热打铁道：“三百万上品灵石，你可要好好想想。再说，你的体内并未有金丹，就算与我双修，效果也微乎其微。三百万给你，你留着什么时候都可以用。”云晚咬了咬下唇，“不用……不用非要和我双修。”
她一阵巧舌如簧，墨华细品出味儿来，暂且忽略灵石的诱惑，喉间溢出一声轻嗤，似笑非笑着说道：“你倒是机灵。”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云晚不知道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越发焦灼起来，继续劝道：“我这是为你好。你若想强迫于我，说不定我会玉石俱焚，到时候你人财两空，岂不是很亏？”
她现在除了钱一无所有，哪怕墨华失去金丹，光是魂魄内所酝的魔幽之息就能让她灰飞烟灭，更别提身处魔都，外面还有百万魔兵驻守。
当下来说，能用灵石稳住墨华是最好不过的。
要是墨华看不上这区区灵石，执意与她双修……
云晚脸上挂起了痛苦面具，吞咽口唾沫，不情不愿地加码：“四、四百万？”
本正要答应下的墨华微微眯了下眼。
那个眼神让云晚紧张到脊背发麻，试探性地冲他张开五根手指头：“五、五百？”
五百万，这是她身上的全部家当了！！！
不能再多了！！！再多命都要没了！！
墨华心底激荡。
五百万……他生辰时许愿都不敢这么许这么大的。
毕竟是魔尊，不能露态，纵使动心，却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压了压下巴。
“云晚摸不着头脑，这个意思是？”
墨华不耐地摊开掌心：“五百万。”
云晚：“……”
妈的，这要钱的德行倒是和谢听云一模一样。
不愧是师出同门，师承一派的爱财如命。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怀间取出储物袋。小小的绣袋坠着价值不菲的玉穗子，云晚紧紧拽着玉穗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红。
见她半天不动，墨华更是不耐，顿时出言讽刺：“怎么，怕本座抢钱？”
云晚没有搭理他，默默背过身子，不让墨华看到自己的动作。
先前担心再被人抢钱，她特意给储物袋施了个封锁术，除她之外的第二人绝对打不开储物袋，没承想……
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被绑架不说，赎金还要自己掏。
怎一个惨字可言。
哀哀叹了口气，云晚解除术法，谨慎地打开了袋子。
她背对墨华，一举一动都遮得严严实实。墨华生性多疑，自是不相信云晚能老老实实掏钱，当即抬手，修长的中指微微向下一压。
云晚只觉得一股重力施加而来，下一瞬便不受控制地转过身，把刚刚才打开的储物袋丢了过去。
墨华捡起袋子掂量一番，重量令人爱不释手。
云晚面容扭曲：“……”甘霖娘！！
她恶狠狠地紧瞪着他握住储物袋的那只手，刹那间萌生出数千种处决墨华的心思，最后又想起受制于人，硬生生把这口怨气咽了回去，闷闷不乐地缩在床角生气。
墨华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垂眸将注意力放在了储物袋上。
她现在所用的储物袋是当今修真界储物空间最大的那款，墨华本想着她再有钱也有钱不到哪里去，然而在看见里面满满当当的灵石，还有堆成山一样的黄金珠宝，与洒在角落，数不清的铸剑石的时候，心情由低到高，不住攀升，最后如数化作沉默。
云晚强忍心痛，低沉着语气：“我就这么点东西，你若要便都拿走，别害我就成。”
墨华：“……”
就……这么点？？
墨华哑言许久。他虽品行不堪，但也信守承诺，五百万就五百万，不该自己的一分都不会要。
墨华默然不语地把五百万灵石转到身上，重新勒紧储物袋，顺手丢了过去。
云晚飞快接住袋子，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只拿走了灵石，顿时愣了片刻。
这人……该不会是想用别的法子诓她吧？？
云晚神色间的变化并未逃过墨华的双眼，冷冷地哼了声：“你大可放心，本座暂且不对你如何的。”
做恶人也要讲诚信。
既拿了人家的财，若再要她的人，传出去未免会落旁人嗤笑。
云晚没等松口气，他再次逼近，唇角挂着笑，满含凉意，刹那间让她汗毛耸立，神经再一次绷紧。
那双玄黑的魔瞳倒映着云晚此时的样子。
苍白，就连唇瓣都毫无血色，桃花瞳因过度紧张而失去光泽，整个人就像是陷入困境的兽。
墨华一字一句，字字冰冷：“月曜当日，本座会昭告魔界，你，就是本座的王后。”
啥、啥玩意？？
云晚呆住，一瞬间忘记眨眼。
墨华的指尖不轻不重在她额前一点，声音略带蛊惑地：“你说……我那师弟会不会来？”
云晚心跳失衡，呼吸一下比一下粗重。
他饶有兴趣地欣赏了一番她骤变的神色，身影猛然抽离，携着五百万巨款走出内殿，只剩云晚孤零零地坐在偌大空荡的骨床之上。
明明是全然密闭的空间，帘子却被一股邪风撩动。
云晚忽觉得全身发冷，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窝在角落处，眼神不知该放向何处。
谢听云是一根筋的性子。
她毫不怀疑，那人会一丝犹豫都没有地赶到她面前，明知是险阻，也要不顾一切地出现在她身边，带她走。
不行。
绝对不行！
云晚翻身下地，脚心刚接触到地毯，心脏处倏地刺痛一下，针扎似的，瞬间让她四肢发软，蔫蔫地重新倒了回去。
[老实点。]
脑海里传出墨华的警告，云晚捂着胸口，默默望着不远处那紧闭的双门。
**
魔界无阳，长夜如火。
一条玄石铺设而成的天阶直通到云顶，尽头便是墨华用作修炼的天屠塔。天屠塔是禁地，魔障重，哪怕是生在魔界的魔种接近此处也会被他天屠塔四周的孽障所反噬。
除了墨华，无人敢来造访。
他长腿阔步一路前行，畅通无阻地撤去结界进入塔内。
天屠塔曾制压着数具上古魔魂，担心魔魂四散，墨华便在四周设下阵印，每当他过来之时，印记闪烁，仿若孔明灯般漂浮在漆黑的塔顶，明暗交替，诡魅至极。
此时的天屠塔却成为器皿，供养修复着一颗金丹的碎片。
碎片被紧严密裹在护阵当中，当日被云晚毁坏后，嫦曦仅存下一片，每日细心呵护，又夺取众多修士的金丹作为供补，这才没让这颗碎丹完全损灭。
墨华从袖间取出一颗灵石，转而又对着储物戒里的百万灵石沉默。
他在陡然间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倘若未成堕魔时能有这么多灵石，也不用每天为了抠唆那三五颗灵石而埋怨师弟。转念想想，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谢听云天生败家，别说五百万，五千万都不够给他造的。
他为自己的想法感觉到可笑，自嘲地摇了摇头，将灵石内的灵力转换为魔气，源源不断地朝着碎丹输送过去。
这些魔气可以修补好金丹所缺失的部分，等金丹完全修补而成，他便又能回到以往。
如今的琉尘身中夺魂煞，已是半个废人；谢听云又渡劫失败，实力大不如以往，而唯一忌惮的昆仑宗掌门也在不久前飞升成仙。
他只要静等三日。
三日之后，谢听云自愿入瓮，再利用云晚夺取他的灵根，届时，整个青云界谁还有他的敌手？
似乎是看见了日后风采，墨华的眉眼间渗满张扬。
他收回手，最后看了眼宝贝金丹，重新铺好护阵，这才走出天屠塔，脚下的阶梯随着他的步伐移动而消失，最后只剩下尖塔孤悬在黑云当中。
墨华正要重回内殿，头顶传来夜鹰啼叫。
他曲起臂弯，夜鹰收回翅膀站在了他手臂上毫不里衔着一封信。
——正是墨华让它去送的那封。
他缄默片刻，问：“你是不是忘记本座所嘱之事了？”
通体漆黑，只有一双红眼发着光的夜鹰明显呆了一瞬，嘴巴一张，信件羽毛似的缓缓飘落在脚边。
墨华深深地了一口气。
本以为一百多年过去，这魔宠也该涨了点本事，如今看来，倒是半点没变。
——和原来一样的蠢。
墨华克制着脾气，重新命令：“拿去送，送到谢听云手上。”怕它仍不上心，特意警告道，“这回若再不上心，本座就炖了你。”
夜鹰咕噜地叫了声，拍着翅膀一飞冲天。
墨华默默然地看着脚边的信件，过了会儿，它又咻的一下重新飞了回来，衔起信封消失在天际。
墨华顿感心累。
他疲惫地按了按泛痛的太阳穴，折身前往偏殿歇息。
**
一个时辰过后，圆满完成任务的夜鹰重新飞回到墨华所在的寝宫，透过敞开的窗扇，啪嗒一声将信丢在了他面前。
信是被拆开过的。
显然谢听云是看过了。
墨华一招手，信件自动折开在面前，上面是自己所写的满页字迹，还有谢听云留下的——
[太长，不看。]
瞬间，墨华表情僵硬，只听嘶啦一声。
他控制不住的，将那张人皮所制的信纸撕裂成两半。

第128章 “我来抢婚。”
碎裂的纸张被烈火引燃，很快在眼前消散成灰。
夜鹰不明白主人为何无端生气，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呼噜声，直至有人接近，才扑腾着翅膀飞向夜色。
殿内空阔寂静，脚步声由远至近，不徐不疾回荡在夜色。
火点摇曳在女子轻薄的纱裙上，着腰肢纤细，身形窈窕。一头及腰长发挽作云鬓，点缀着一根精致的珠花簪。她娉娉婷婷地朝墨华行礼，嗓音也是温柔动听的：“尊主，事情都按照您交代的办妥了。”
三日后便是大婚。
说是婚宴，实则是墨华为谢听云设下的鸿门宴。防止变故，墨华特意命嫦曦将在外的所有属下召集而来，只要谢听云敢踏入魔界，他就不会让他活着出去。
“盯好云晚，别让她跑了。”
那女人鬼点子多。
加上有上古器灵为仆，墨华不得不多留个心眼，哪怕对她施了控傀术，他也要处处小心，万不得有半点马虎。
嫦曦“嗯”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抬眸凝视着他。
坐在上座的墨华神色间端的冷淡孤傲，眼神淡薄，一如既往的薄情冷矜。
正看着出神，他突然望来，双瞳幽湖似的无波无澜，顿时让嫦曦一惊，着急忙慌地低下头来。
墨华明显不耐：“若无事，就退下罢。”
嫦曦抿了抿唇，施施然行了一礼。
自从那日挖了灵根，嫦曦至今没有康复完全。墨华心知她所受之伤，所遭之苦，却也只是眸色淡淡，就连一眼多余的视线都没有施舍过去。
她掩去心底涌出来的酸涩，默然不语地转身离去。
**
魔界常年被邪气雾瘴覆盖，窗棂之外的地界永远都是看不到尽头的苍茫幽暗，云晚仅凭着玄灵来分辨时间。约莫辰时，殿门自外敞开，数名婢女分散两排径自走来，云晚还没搞清情况，尽头就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神色骤变，警惕地和来人拉开距离。
嫦曦抬手示意，婢女顿时把她围绕在中间。
话还没出口，两双手便一左一右地强行架起她的胳膊，不顾云晚挣扎，桎梏着她朝外行去。
云晚总算不淡定：“嫦曦，你要做什么？”
嫦曦不应话，只留给她一个单薄的背影。
殿外鬼影重重，宫宇隐在一片厚重的瘴气当中，这是云晚被抓过来到现在第一次露脸，两边负责看守的魔兵都好奇地抬头打量起她。
云晚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轻薄的光。
不同于魔界的晦暗阴沉，那是淡淡的，剔透的，更是晶莹无暇的，这是只有修道者才有的灵力，她本就貌美，仙光轻笼，更胜万物璀璨。
云晚没有佩戴灵印，凡是经过之地，灵力逶迤满地。
若不是知晓她是未来的魔后，潜伏在地下的魔兵与兽徒们早把她吞噬得一干二净了。
穿过几道蜿蜒回廊，云晚被带去沐阁。
阁内建着汤池，热雾弥漫，下一瞬，婢女动手扯拽起她身上的衣物。
云晚心头一紧，死死护着领口不撒手，反抗欲望甚浓。
一直不语的嫦曦秀眉轻蹙，终于张口：“你若乖顺些，还能少受些苦头。”
云晚手上力气更紧，忍不住破口大骂：“嫦曦你莫不是有病？把别的女人送去给自己的心上人？！”
这句话不知是哪个字触动到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眼波平寂，“我只是奉命行事。晚晚……”
云晚满是厌嫌：“别叫我晚晚……”
嫦曦不恼，反而笑了笑，逼近几步，指甲缓缓在她光洁的下颌坲过。她指尖冰冷，激得云晚浑身一抖，汗毛倒立，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你与魔尊即将大婚，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她笑着说，跟着压低声音，“就算不给墨华看，也要给谢听云看，你说对吗？”
云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嫦曦笑意温和，对婢女命令道：“伺候云晚仙子宽衣沐浴，切莫怠慢了。”
“是。”
几个人同时上手，看样子是要强剥。
云晚狠狠甩开她们，不再倔，没好气地瞪回去：“不用，我自己来。”
她没啰嗦，三两下脱光衣物没入池中。
温热软绵的灵泉水包裹着每个毛孔，舒服归舒服，云晚也不敢大意，谨慎观察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婢女低眉顺眼，一个往水中铺洒花瓣；一个往她后背涂抹香露，很快，身上就被各种香气淹没，鼻尖齁甜，刺激得云晚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云晚本就是极阴体质，加上魔界阴寒，气息与之相冲，嫦曦生怕她身体有恙影响接下来的计谋，随手引燃沐阁内的所有烛火，又在她周身施布灵息，偌大的汤池顿时变成汗蒸房，热得她全身冒火。
云晚忍不住冷嘲热讽：“我看你煮熟我得了。”
嫦曦瞥她一眼，拂袖挥灭墙壁上的燃烛。
“自古邪不压正，你这般助纣为虐，最后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嫦曦缄默不语。
云晚佯装自然地劝解着：“与其跟着墨华讨天下憎恨；还不如回到昆仑宗继续做你那人人爱戴的大师姐。”说罢这话，云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嫦曦的脸色。
她垂着睫，水雾弥散，五官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
云晚本以为嫦曦不会搭话，哪承想耳畔传来她低浅的嗓音：“我偏要跟着他，讨天下憎恨。”
云晚兀地愣了一下。
嫦曦自知失控，别开头未再与她对视一眼。
她哪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哪会不知道墨华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她心知肚明，却也乐得被他利用。
追忆往昔，嫦曦还只是一个年仅六岁的稚童。
因意外与血菩提结缘，便成为众矢之的。无知的平民视她为不祥；从道的修士更是处心积虑。最后，她的双亲以五十两白银把她卖给恶道，让她成为整个小山门的药库。
那时的她还太小了。
小到自身的血难以供养血菩提，更别提这些人日复一日地索取。
嫦曦犹如一口井，到最后井水榨干，只剩下干涸脆弱的躯体。
只记得那夜深雪。
墨华手持长剑孤身前来，杀了小山门百余口弟子，又一把焰火烧了整座山头。
嫦曦本以为在劫难逃，未曾想他把她裹在怀里，踩着雪印一步一步地离开。
自从被血菩提捆裹住手臂，就连娘亲都没再抱过她。
他教她写字，读书；教她五行运转，天地奇脉，偶尔也会带她赴往人间城，看看灯会与放飞风筝。
修道者的童年短暂，那却成为她最快乐无忧的时光。
后来哪怕墨华命她潜入昆仑宗，她也毫不犹豫地去了；墨华叫她引诱谢听云，她也如数照做。如今墨华想立云晚为后妃，她自然也会成全。
她的命是墨华给的。
他若想修道；她便救天下；他若想从魔，她便入修罗，无关墨华待她如何，他只想跟着他。
“好了，给云晚仙子梳妆打扮。”嫦曦垂睫走出昔日记忆，冷冷淡淡地朝身后人命令。
嫦曦是铁了心的一条黑路走到底。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也懒得多嘴，就像一尊木偶似的任由婢女们折腾。
时间飞速流逝，从妆发到衣着，无一不细致入微。
约莫过几个时辰，云晚头晕脑胀，昏昏欲睡时，才听到婢女毕恭毕敬地开口：“嫦曦大人，可以了。”
——可以了。
云晚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四下再无声响，数双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婢女们就连呼吸都放轻许多。
她的面前立着一面波光潋滟的水镜，镜中清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黑紫色的婚服雍容华贵，衣摆缀满细密精致的暗纹。乌发云鬓，霍冠妆点，一滴桃红花钿施于眉心，烟烟闪亮，让本就明艳绝伦的眉眼越发的烈焰如火。
她一动不动往那里一站，彩艳辉煌，惊得满堂灼灼，就连素有“昆仑神女”之称的嫦曦也在她的托衬下变得黯然失色起来。
——神妃天女便也不过如此了。
婢女们恍恍然地瞧着她出神，不敢眨眼，更不敢说话，生怕唐突了这位未来的魔后。
众人曾还想着一个小小的修士凭何能取代嫦曦入魔尊的眼；如此看来，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吉时已到，若嫦曦大人准备完毕，请速速带云晚仙子前往正殿。”
门外有魔兵催促，嫦曦抬手为云晚整理好流苏面帘，慢调细语：“走吧。”她似笑非笑，“王后。”
云晚脸色骤然生变。
许是感受到她的谋逆之意，缠在心口处的傀线收紧，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就连声音都没办法再从喉头发出，她浑身僵硬，一步一步随着嫦曦前往魔都正殿。
大殿之内，众臣叩服。
来的不单单是魔界的人，还有无极尊为首的一众二五仔们。
见她进来，在场众人无一不是面露惊艳，无数目光紧随着她的身形移动。
墨华立于万人之人，高高睥睨，厚重的魔息蓄满整个大殿，竟将所有人的息脉都压在了自身的气势之下。
他身着同色婚袍，缓缓朝云晚伸出手。
云晚厌嫌，与体内的傀线顽力抵抗，然而越是挣扎，傀线收得越紧。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墨华愈来愈近，愈来愈近，最后伸出手，将那素白的指尖一点点放入到他的掌心之中。
她的手很小，白皙纤细，指甲涂满薄红的蔻丹。
两只手即将交握之时，一束剑气暴掠而至，只听两道巨响，负责看守的两只魔兵被剑气甩出几尺，庞然身躯重重地掀翻在殿内的高柱之上。
魔兵身骨俱碎，血腥气充满大殿，原本平和的氛围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
墨华掌心滞住，凝眸看向殿门。
不明真相的护卫们围满四周，抽刀而起：“何人敢来造次？！”
云晚不得动弹，只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谢听云。”他嗓音清冷，不急不缓，“我来抢婚。”

第129章 他谢听云是那么实诚的人吗？
幽冷冥殿刹那无声，无数双目涌至同一个方向。
月影被剑意寒芒所剪碎，七零八落散在那人脚边。
光线晦暗，连带着他的身形都蒙上一层厚重的灰蒙。
那人持一柄剑。
通体皎白，剑刃未沾半丝血迹，冷莹莹的，勾着摄魂杀意。
他孤身与众魔对峙，无惧，玉骨仙姿，遥遥睥睨，灵力没有倾斜分毫，光凭气势便引得布在殿周的阵法震荡。
——谢听云。
他竟然真的来了。
四周温度猛然归为冰点，只剩下漫长的死寂在不住蔓延。
透过墨华那双过分平静的双目，她看到一丝丝紧绷与未知的情绪。云晚那只伸出去还没来得及缩回的手轻微地动了动，呼吸不自觉放缓，过于激荡的心跳牵动傀线，收紧时，拽扯着心房微疼。
云晚一动也不能动。
时辰倏然流淌缓慢，周围都寂静下来，她可以感受到谢听云逼近的气息，还有细微的脚步声，哪怕看不见他的身影，内心也在此刻重复安定。
“许久未见了，师弟。”
墨华轻飘飘地打着招呼，唤得亲切，语气却不含半点熟络。
谢听云沉默着，眼角余光瞥向殿中央。
云晚背对光影，裙摆层层蔓延，逶迤拖拽于地面。长发挽在精致华贵的霍冠里，露出一截绷紧的，细长白皙的脖颈。
另一个“自己”就站在她身侧，身着同色婚服，挨得很近，倒真像是一对相爱的璧人。谢听云明知这是最恶俗的想要激怒他的把戏，也依然落入圈套，不快一点点在胸腔处延展，看向墨华的眼神也越发疏冷。
墨华的语气惗着一丝嘲弄：“看来，师弟还是详阅了我的信。”
墨华寄出去的那份信以阴阳怪气和嘲讽为主，更多的是以云晚为由，借机挑衅。
谢听云自是懒得看完全部，透过那数页的长篇大论，只看清两个字——成婚。
比起反感墨华这见不得人的手段，他更担心云晚安危。
好在他来了，她依旧好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墨华有意刺激谢听云，傀线一动，云晚被硬生生扯了过去，手腕子落在他掌中，手心处的茧子磨的皮肤微疼。
云晚顾不得难过，双目所视皆是眼前之人。
他身姿笔挺，望过来的瞬间，目光遽然温和，云晚本是不想哭也是不爱哭的，然而却控制不住地红了眼梢。
她抽了抽鼻子，忍耐下上涌至鼻尖的酸涩。
有傀线操控，她不敢轻举妄动，一言不发地由墨华拉着。两人离得很近，若墨华真想对谢听云下狠手，那么她也不介意鱼死网破。
殿内所站的都是墨华的得力属下，也有投靠而来的青云界宗门，除了无极尊者，那些小门小宗的实力都不值一提，麻烦的是数以万计的魔兵还有魔尊墨华。
绝世剑嗡鸣，剑意层层朝向云晚手腕上的玄灵涌去。
[别怕，本剑来救你们了！]
剑意豪迈，玄灵听得一麻，没有回应，选择性无视了它的气息。
他挥出一剑，墨华身形未动，聚在两侧的魔兵先一步冲出，然而还没近身，就被穿透而来的剑光撕碎魂识，无数魂影如飞絮般四散，掀起他玄色的长袖，还有那墨染般的长发。
魔族护法自知修为低等的魔兵不敌谢听云，纷纷唤出法器，魔光诡影，一股脑朝他攻来。
云晚一颗心掉在了嗓子眼，呼吸一顿，眼睑不敢颤动丝毫。
怪哉的是谢听云并未躲闪，眼见那数不清的术影要将他吞噬，就见青红两道剑气一左一右破斩而来，被打碎的术法犹如星云散落，映得满殿彩辉。
“不好意思，来晚了。”
声音熟悉，云晚顺着声音所在地看去。
两兄弟无视魔兵自天而降，李玄游与李玄明甩去剑刃残留在血渍，神资如常的走在了谢听云左右两侧。
云晚陡然瞪大眼睛，惊愕感还没过去，便听刺耳音波层层扩散，震得人头皮发麻。
不会听错，这绝对是柳渺渺！
除了她大师姐，她再想不到第二个能拉出如此绝妙天音的音乐小天才！
果真，大殿尽头，只见柳渺渺手持二胡，与薄昭等苍梧宫弟子一同闯入。
“魔尊，不好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来汇报的小魔神色匆匆，没等把话说完，一束铺满毒液的利箭从黑暗处而来，射穿他的铠甲与心门。
陡然发生的变故再次让幽殿波荡，众人朝着前方看去。
数不清的鸟类半妖盘旋在浓稠如血的夜云当中，鸟背上，隐约可见几道窈窕的红色倩影，待那几道影子靠近，无极尊者的表情骤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连同其余小宗门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合欢宗女修。
原本被灭门的女修们竟然都出现在了此处！
这里面站了不少假“惊羽门”的同伙，曾经的被欺者高高在上的出现在他们头顶，自是心虚难安，都低下头免于对视，一时间，殿内的氛围越发地胶着。
云晚木讷地看着骑在半妖脊背上的女子们。
为首的是宁樰，昔日躲在闺房里怨天尤人的师姐已经摆脱往日的怨恶与自卑，眉睫低垂，从高处睨着万魔而不见怯意。
华贞也跟在一旁，看出云晚不能说话，冲她露出一个极为明媚的笑容。
蓦地间，她想起多年以前。
刚从“惊羽楼”救出她们的时候，一个个胆小切切，连话都害怕说，如今……竟都敢胆大包天的擅闯魔界了。
不知是欣慰还是感动，云晚勾唇，竟然不由得轻声地笑了出来。
墨华扣住云晚的那只手不住收紧，隐隐有些颤抖。
如果说谢听云的出现还在计划之中，那么半妖们的到来完全是预料之外。
望着满殿混乱，墨华忍无可忍，半是自嘲半是冷笑道：“你倒是给我面子，带这么多人来我魔殿。”
“不然呢？”谢听云挑眉，“你不会真以为我会独自赴约吧？”
笑话。
他谢听云是那么实诚的人吗？？
独自闯魔界那不叫“抢婚”，那叫“送死”，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叫人？

第130章 “这婚……我并不接受。”……
谢听云眉眼倨傲，又令墨华忆起极为不快的过去。
许是唯吾独尊惯了，谢听云从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少年之时，他便是以这等姿态一次次挑衅于他，幼年时的记忆加深心底里的那丝厌恶，墨华强忍烦躁，压低声：“这些人是如何闯入的？”
魔界结界重重，谢听云能完好进来是因为他提前授意，那么其余人呢？难不成整个魔界把守都是瞎子？
望着堂而皇之在殿内撒泼的妖族和李玄游等人，墨华更加不快。
面对逼问，嫦曦像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出，不慌不忙，淡声几字，“放心，他们出不去。”这话说得温柔，偏生语调寂冷如河，潋不起半丝波动。
墨华倏然想到些什么，缄言未语。
两人对话低浅，云晚因离得近，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心底不禁打起鼓来：李玄游他们能平安抵达这里而不被发现，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八方罡。
八方罡通三界四海，若事先有人在此处开启阵门，那么宿问宗众人便能平安抵达，而不被打草惊蛇。
可是……嫦曦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早知道他们会通过八方罡抵达魔界？是想请君入瓮，一招制服？
若事实如此，嫦曦又通过何人何事知道的八方罡？
李玄游曾提及过，八方罡是祖上设下的阵法，除了宿问宗留下的几人，外人一概不知，嫦曦早已归属魔界多时，更不会知道八方罡的存在。
云晚羽睫微闪，不动神色地观察着嫦曦，暗自多留了一个心眼。
“想抢婚？那便来试试。”
谢听云不理会墨华的嘲讽，身形一闪，已提剑冲来，剑光寒芒，招招皆是杀意。
墨华脚尖未动分毫，修长的指尖一勾，站在旁侧的云晚不受控制地挡在她面前，而那剑心所指，正是胸膛。
谢听云眼神凌然，剑势迅速一收，突然回收的剑意反冲神脉，气息骤然变得凌乱。
他身形不稳，踉跄地后退两步，呼吸跟着失去节奏。
谢听云闭目调整气脉，再睁开时，眼里已失去了所有温度。
云晚定定地注视着他，如鲠在喉。
指尖攥紧松开，松开攥紧，任凭不甘翻涌，也难以挣开紧缠于心房的傀线。
墨华牵着那根薄线，似笑非笑：“怎么，你就这点本事？”
跟在身后的宿问宗等人也都没有了动作。只要墨华捏着那根傀线，云晚受他操控，那么他们就不能轻举妄动。
局势陡转。
魔界众徒也暂且收起紧张之意，颇为挑衅地面向众人。
谢听云握剑的指骨收紧，双眼无波，唇角渗出丝丝血迹。
他旧伤未愈，先前那一下约莫又伤及患处。
云晚喉间发干，少顷，眉目坚定。
[玄灵，扯断那根线。]
玄灵一窒：[又、又来？]
傀线不同于挖金丹。
强取金丹起码有活的可能性；可是控傀术勾连的是心脏与三魂七魄，强断傀线，伤得自然也是天脉魂体，更别提那傀线是由浑浊魔气接连而成，若断线中途魔气与自身道气所混，更是伤上加伤。
上次剥离金丹就让她不愿了；再来一次，玄灵更加抗拒。
[动其身；伤其骨，方能破道法，立本源。]云晚催促道，[别怕，来吧！]
她的体质早已千锤百炼，云晚不相信连一条傀线都挣脱不了。
若她能顺利渡过此劫，那么修为将再升一层；若渡不了，那么天命如此，怪不了谁。
玄灵还在犹豫，云晚再次催促：[快些！别磨蹭。]
只有傀线没了，谢听云和其余人才能没顾虑地动手，要是傀线一直捆在她身上，那谁也别想走。
玄灵感知到主人气脉里的坚定，静了瞬息，决定下手破术。
云晚已经做好准备，深深吸了一口气，仰起脸冲谢听云露出一抹笑。
这个笑容纯澈，带有几分决绝。
谢听云登时一愣。刹那之间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玄灵挥放出无数灵力缠裹至心脉处，云晚觉察到灵府动荡，隐隐约约看见那条灵动轻盈的活线正在被以蛮力拉扯。
不疼。
无知无觉。
宛如陷于天地混沌处，失去感知，失去五感，以一人魂脉与那根浊线相抵。
线的那头勾着墨华。
他总归意识到反常，不可置信地瞥了过去。
“她……她在强破傀术！”
殿内有人看出云晚欲意，当即惊叫出声，瞬间，无数视线都诧然地看向她，其中自然也包括无极尊者与云夫人。
云晚身形欲坠，唇间的殷红点缀在皙白如霜的面颊上，更映神色苍白。
当中有人窃窃：“她会死的……”
控傀术，以魂为饵，控以其身，摄其心。自古以来都是主人操控傀儡，还未见傀儡敢反抗主人的。
她这是不知死活，自取灭亡。
云晚那张精致的面颊慢慢地失去明艳，像蒙上灰的宣纸，黯淡，涌着死寂。而周身灵脉动荡，显然是受到不小的影响。
柳渺渺惴栗难安，不禁急喊：“师妹，你别冲动！”若秽息与道力所混，怕是会有损三魂，一辈子变成供人驱使的尸傀！
“谢听云，你想想办法！”
面对惶恐的几人，谢听云显得较为沉寂。
心有千念者，怎会甘于被小小的一根线所操控。她愿意去做，那么他选择相信。
云晚封闭五识，专心断线。
缠绕在墨华指尖的那根傀线发出细微的震颤，线脉不稳，竟隐隐有断裂之象。墨华心头一噎，忙设法加固傀线，奈何玄灵已紧护心门，魂术不得进身，更别提重新牵引其心脉。
难不成还真能让她逃了？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毒辣，既留不得，便只能杀之！！
嫦曦看出墨华意图，毫不犹豫放出灵针，蕴含着剧毒的银针勾布成密网，穿破空气，直刺向云晚丹田。
“不好！”
柳渺渺惊呼一声，胡弦奏出音波，然而毒针瞬息之间就来到云晚面前，根本不给柳渺渺救人的机会。
眼看那尖锐的寒针要刺入她的身体，灵风飘起，毒针全部反冲向嫦曦所在之地，她瞳孔一震，气脉不稳，挥袖扯去阵法，定定地看向云晚所在的方向。
傀线已断。
那根断开的魂线犹如碎裂的珍珠般漫天四散，洒落金光斑驳。
在场稍有些道行的修士已经能够看出笼罩她周身的灵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突破了。
——她竟然利用墨华来突破自身的修为！
云晚咳出一口翻涌而出的猩红，双眸清明，自顾自拭去唇角残留的血迹，“谢听云是没有你有本事。”她笑了笑，“你多有本事啊，靠着师父的金丹坐上魔尊的宝座；又吸着暗恋者的血苟活百年；现在又借同门不要的残魂死而复生。哦对，还有这么多狗腿子护着你，啧，下一届天道不是你我都不答应。”
她倒豆子似的不住讽刺，在场之人无一不是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
唯独谢听云，低低地笑了出来。
墨华死死瞪着她。
紧攥着指尖那一截残留的细线，不知是愤怒还是羞恼，额前青筋凸起，聚拢在周身的魔息变得极为厚重。
墨华浑身一颤，“你……说什么？”
云晚知道他早就忍耐到极点，挑了挑眉，仍然不知惧怕为何，“我说什么，你心知肚明。”
她指着无极尊者和一干倒戈的恶道：“这些人肯听命于你，那是他们趋炎附势，软弱无能，你也随便拉出一个问问，看看哪个不鄙视你的昔日所为。”云晚唇齿开合，话语刀子一样扎入他的胸窝，“墨华，这里没有谁会真的瞧得上你。”
云晚道出他所掩的那份卑劣。
未成魔前，旁人提及清虚道尊，想到的永远都是琉尘与谢听云，而他是反例，是门内最为不齿的存在。
他没有天赋，他笨拙，他处处不如人，他连给师弟提鞋都不配。
墨华双眼猩红，一点点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众人害怕与他对视，齐齐低头，这恰巧激怒墨华。
额头青筋猛跳，墨华五指紧缩成拳，黑雾自指缝溢出，就近的小修竟直接被那团杀雾蚕食干净。其余人等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波及了性命。
殿内气氛僵持到极点。
云晚较为淡然：“多谢墨华魔尊近日来的照顾。”她毫不理会他那快要发疯一般的脸色，兀自摘下头顶那厚重的华冠，“这婚……我并不接受。”
墨华的眼里淬了一层寒霜，末了，从齿缝挤出一句：“别放他们出去。”
万魔得令，自四方潮涌而至。
他一字一句：“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云晚后退两步，脸上未见半点慌乱。
阿黄率先冲到云晚面前，“保护门主。”
门主？？？
包括无极尊者在内的众修士惊诧万分。
惊羽门被传得则神乎其神，多的是人想从中分一杯羹，更好奇背后的领主。众人胡乱猜测，到最后却都不知是何人操控，事到今日，谁也想不到会是云万山曾经最为不屑的幺女。
云晚站在众妖身后。
一身的墨紫华衣映衬着气焰如火，眉目灼灼地令人不敢逼视，明明只是金丹期，气势却不低墨华丝毫。
以阿黄为首的半妖很快与魔种们缠斗在一起。
华贞等人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不多时便杀出一条血路来。
“走。”
耳边传来清冽之音，云晚尚未回头，只觉得腰身一紧，下一瞬即被他带入怀间，跃至半妖身上。
见云晚被成功救出，李玄游扬剑劈开眼前挡在眼前的魔种，朝后大喊一句：“撤——！”
众人不再恋战，靠着半妖飞出魔都殿。
云晚依在谢听云怀里，情不自禁地朝下扫去一眼。
嫦曦静立于墨华身侧，烟紫色的长衫端的气质若尘，眉眼温宁。她微微仰起脸，冲她柔和一笑。
云晚心里一个咯噔，嫦曦先前所说的那句话又一次浮现心头。

第131章 “你身体还好吗？”
云晚凌然正色，指尖捏紧谢听云袖子，“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听到问话，护在旁侧的李玄游主动答道：“柴爷事先帮我们在此处设下门阵，待会儿我们只要通过八方罡回往宿问宗即可。”
柴爷神通广大，障眼法可瞒天过海，哪怕在魔界开个门阵，李玄游也是见怪不怪。此次若没有柴爷事先打通法阵，他们还真不能顺利潜入。
李玄游以为她是在忐忑不安，扭过头，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晚晚安心，我等绝对能带你平安回去。”
云晚垂眸，一阵沉思吟味后，敛目不语。
她这人向来多疑，但愿此次是她多想，若不然……
云晚朝兄弟俩瞥了一眼。
他们失去师尊，苦苦护着小破宗门至今，平日里已足够不易，倘若事实真如她猜测的那样……
云晚急忙打住，不敢继续细想。
她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谢听云的双眸，男人轻轻捏了捏她削瘦不少的指节，凑近，压低声：“大可放心，我另有安排。”
云晚诧异抬眸。
他弯眉一笑，笑容温柔，化开冷寂，连眉梢都荡着温情，哪怕身处于混沌的魔界，也让云晚兀自晃了下心魂。
谢听云很快敛起笑意，重归正色。
墨华大军在身后穷追不舍，魔种与魔兽如数出动，遥遥望去仿若漫天翻涌的幽潮，劈面朝众人淹覆而来。
谢听云左手持剑，道光在掌间聚拢，手腕挥动，剑气瞬息之间便在身后乍开，为首的弃子皆陨于剑脉之下。
谢听云护紧云晚，身下的半妖盘旋两圈，速度再一次加快。
“大家再坚持一下，八方罡阵门就在前处了！！”
李玄游的一番话成功鼓舞众人，半妖展翅高飞，柳渺渺等人不住设立法咒防止魔族入侵。
害怕被墨华发现，阵门特意设立在魔种巢穴附近。
此处阴潮恶臭，墨华又是人尽皆知的洁癖，哪怕是居住在魔界，也不会想踏入此地半步。
云晚依在谢听云怀间，阴冷低潮的魔界满是污浊之气，令她四肢冰冷，通体不适，谢听似是有所觉察，攥握住她十指的掌心收紧，缓缓往她身体里渡着灵气。
“不必如此。”
云晚仰头，视线刚巧接触住他的下颌。
苍白，连唇色也跟着暗淡，让那双眼瞳愈显得漆黑如墨。
“你身体还好吗？”
云晚上下打量着他，想到他身上的旧伤，禁不住关切，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
谢听云睫毛一颤，低下头来。
片刻，“嗯”了一声，又移开视线。
他的身体好得很。
云晚略有怀疑，但也没有多问。
说话间，他们已抵至八方罡所在之地。
李玄游喜出望外，御剑飞行，转瞬来到阵门前，他撤去百万剑，结下手阵，临空浮现出一扇半透明的门的形状。
众人眼睛一亮。
——是八方罡阵门！
李玄游抬手招呼：“到了，在他们没赶过来前，我们快些回去！”
只要回到宿问宗关闭八方罡，任凭墨华有三头六臂也难以闯入。
事不宜迟，李玄游径自念下口诀。
怪哉的是眼前之门纹丝不动，李玄游又重新念咒，阵门毫无回应，李玄游狐疑地歪了歪头，平心静气，闭上眼再念口咒。
那扇门依旧静立不动，在妖诡的凄夜中散发着浅淡的薄光。
李玄游用力的冲撞过去，然而撞到的只是一面空气，他稳了稳身形，不解挠头：“奇怪了，怎会打不开？”
抵达魔界前，李玄游担心被魔修们发现，特意让柴爷多加了一道门锁，只有特定的咒术才可以打开这道锁。事关人命，他不敢马虎，早已把咒术默记于心，按理说是不会出错的。
问题出自哪里？
李玄游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所处在天蚁兽地界内，此处宛如一个巨大无垠的蜂巢，深穴杂乱无章遍布各处。
许是几人过于喧闹，又或者是陌生气息惊扰了正在孵育幼兽的母族，只听阵阵凄厉嘶吼响彻长夜，接着振翅涌落，数不清的天蚁兽虫自八方四界朝向众人所在地。
先是一只，然后两只，接着三只，四只，密密麻麻，挤满脚下每一寸空间。
天蚁兽乃是魔界最为庞大的种群。
每年孟春是天蚁族孵化季，负责孕育的母族会变得敏感易怒；而雄虫会成为护卫，杀死靠近巢穴的一切生物。
不巧，此时恰逢孟春。
魔界长年无光，生长在此地的族类自是丑恶万分。眼前的雄虫是人间蚂蚁的百倍大，它们长有八翅六足，蚁身蜂首，口有剧毒，喷洒出的液体可令体肤瞬间融化。
近在咫尺的震翅声只叫人头皮发麻。
饶是体型庞大的半妖，在这些兽虫面前也凸显得渺小至极。
合欢宗女修们无法想象她们会死在这些恶心的虫子手上，顿时心急火燎：“李玄游，你是不是记错了？”
“对啊，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念错了咒。”
咒术多而烦琐，有时还一字同音，念错也是常有的事。
李玄游一脸懵，无辜又委屈：“不可能啊，就三句，我记得门儿清。”就算僵尸啃掉他的脑子，他也不会忘！
那么到底是搞错了哪一步？
李玄游对着面前失灵一般的八方罡阵门陷入沉思。
难不成……真记错了？
李玄游第一次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怀疑。
天蚁兽虫越聚越多，一只一口唾沫就能把他们给埋了，李玄明懒得磨蹭，一把推开李玄游，“起开，让我试试。”
他执掌于前胸，闭目专心念咒。
凌厉煞气已逼近在面前，云晚抬眸望去，隐约可见数道剑影在红云里疾驰。
云晚睫毛微闪，“不必试了。”
李玄游一怔：“可是柴爷……”
云晚平静打断：“阵门不会打开了。”
李玄明跃跃欲试的指尖微顿，闻声，两兄弟同时看了过来。
“没有什么柴爷。”云晚神色寂然，“留在宿问宗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柴爷。”
两人愣住，半晌觉察到异样，转过身顺着她的目光所在处看去。
邪风烈烈，魔气横行，行于高空的有墨华，有嫦曦，有青云界的劣徒，也有……在宿问宗扫了百来近千年地的柴爷。

第132章 “中道崩殂了。”
柴爷夹在一众魔修大能中显得极不起眼。
他身材矮小干瘦，外罩着一身泛旧的灰袍，头发稀疏，面颊枯槁且平凡。
此时面无表情站于墨华身侧，冷眼与他们对峙。
李玄游没能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到本该留在宿宗的柴爷，头脑空白了片刻，一瞬间心乱如麻。
柴爷为何会在此处？
他们不是事先说好，他会在阵外接应吗？
云晚继续说道：“你是安插在青云界的细作，我说得对吗？”
李玄游闻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云晚。就连向来比师兄淡定的李玄明都面露诧异，满目的呆滞。
其余人更是无法相信，周围满是寂静。
云晚不理会众人的神情，自顾自道：“在嫦曦与墨华攀谈时我便产生过怀疑，但毕竟是宿问宗的老人，我不敢妄加揣测。直到刚才，这门无法打开，我才确定先前的猜测是正确的。”她说，顺便看向嫦曦，“你是想，借此机会把我们一网打尽。”
半妖忠诚，绝不会将八方罡之事告知在外；而合欢宗的女修们又是被她所救，加上对魔教众徒深感痛绝，更不会与之勾结。宿问宗上上下下就这么些个人，抛去李玄游和李玄明，最后只剩下柴爷。
倘若柴爷是奸细，这也就能说通嫦曦为何会那么自信的道出那番话。
她一开始就想把他们所有人都留在魔界，只要谢听云一死，再利用八方罡的便利通往昆山，到时候别说是小小的青云界，连同人间界和鬼界都是墨华的天下。
嫦曦没有否认，甚至露出一个类似赞赏的笑意，“你猜对又如何？如今阵门已闭，你们插翅难逃。”
魔界大门早就在谢听云来之前就已经关闭，魔界结阵也早就重新加固，他们身单力薄，根本抵不过百万魔军。
许是胜券在握，魔教等人也不再逼近，安静欣赏着这几条“垂死”之鱼。
云晚抿唇不语。
入门至今，她一直天真地认为柴爷只是一个眷恋旧门，平平无奇的扫地老人。正是这份平凡普通，让她从未对他注意过，更别提什么怀疑。
她突然明白。
当日在昆仑宗被白珠陷害时，白珠怎会知道她在历练时的信息。想必是柴爷通报给嫦曦，嫦曦又想法设法的透露给白珠；也能明白，云万山为什么会出现在苍崖万阵。
有柴爷在，他们的一切都是透明的。
她以为她赢了；其实从一开始她就输了。
这个事实带来的震愕显然是巨大的，旁边的两兄弟早就没有了声响，面色灰白，失魂般地凝望着柴爷。
李玄游和李玄明几乎同一年被师尊捡回。
有记忆前，柴爷便在门里扫地了。听师兄说他是被道陵师尊救回来的老者，无亲无故，便随意给了个差事。后来师尊辞世，宿问宗败落，师兄弟们走的走，散的散，唯独柴爷不言“离去”二字。
哪怕宗门有朝一日塌在这求仙路上，他们也相信柴爷会把瓦片一块一块拾捡回来。
两兄弟视他为长辈，更当作亲人。
李玄游本能抗拒着，打心底无法相信云晚所言，回过神不死心地问道：“柴爷，你不是，对吗？”
柴爷很是冷漠：“吾乃魔都护法长老，现已归位，听命吾主差遣。”
魔都护法长老……
不过是简短几字，但是让李玄游的整颗心都凉了。
他从来都是嬉皮笑脸的性子，哪怕曾差些丢了半条命也能笑着爬出淤泥。此时此刻却再难如往常那般随和应对，脸色是灰蒙蒙的黯然，双眼勾布着红。
被亲人背叛的愤怒与不甘同时发酵，他第一次萌生出如此强烈的悲伤之感。
李玄明比之冷静，耷拉着眼皮，半晌抬起，嗓音不轻不重：“我师尊道陵陨逝当日，你与之随同。战役结束后，你告知我二人，师尊伤及命脉，未能撑到回门。”他问，“师尊是真的没有撑到回门，还是你……”
李玄明顿了下，胃部上涌起酸涩，喉结滚动，硬生生把那股难受强咽回去。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懒得再问，表情越来越低沉。
李玄游终于有所意识，一时间都忘记难过，又惊又诧，瞳孔缩紧成一个点，待反应过来后，愤怒撕裂出喉腔：“难不成，师尊是你杀的？！”
他的失控让柴爷不屑，“道陵命有此数，无非是早是晚。硬要说，你们反倒要谢我，帮他提前了却尘苦。”
幽都之役结束后，柴爷负责带道陵回门。
那时的道陵真君神魂俱损，命不久矣，因心念爱徒，仍勉强吊着一口气。魔修主张“斩草除根”，柴爷唯恐道陵活着坏事，便趁危给了他最后一击。
此事本是天知地知的秘密。
如今归位，自然不必如先前那般遮遮掩掩。
他毫不掩饰地应了罪行。
这回终于让李玄游断了对他仅存的那段幻想。
他双手紧扣成拳，牙关紧咬。
想到师尊生前对他的呵护厚爱，一时间对柴爷与墨华的痛恨深入血脉。
理智抽离，李玄游拔剑便想要冲上前去。
“李玄游！！”云晚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他，“不准冒失！！”
对方的目的明显就是为了激怒他。
云晚可以体会到他的心情，但绝对不会送他前去冒险。
李玄游像是听不见那般，拼命挣扎着桎梏，看向柴爷的那双眼恨不得要将他生吞活泼了。偏生云晚力气大，任凭李玄游怎么挣都挣脱不开。
无比不甘，忍不住破口大骂——
“师尊在世前，视你为手足亲人；我等也对你照顾有加，处处敬重于你。我宿问宗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何要如此狼心狗肺，为何！！”
他声声质问，然而换来的只是漠然。
李玄游声嘶力竭：“你口中的魔尊不过是个背弃师门，弑父取丹的孬种！你为他效力，你真是瞎了眼啊！！”
他骂着骂着落下泪来。
想他师尊道陵心怀道义，坦荡一世，在以身殉道之时，可曾因身边人的背叛而难过不甘？
他的师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长辞于世的？
李玄游胸口揪痛，突然间哭得不成样子。
云晚拽住他的手慢慢松开，他没再如先前那般冲过去，只是垂头哽咽，明明有人伴在两侧，却满是孤凉难捱。
他的这番话直往墨华的心窝里捅。
道陵曾一剑损了他的元神，若不是那老匹夫，他怎又会不敌谢听云。
墨华懒得再听李玄游的哭哭啼啼，冷声下令：“柴爷，杀了这些人。”
柴爷右掌朝上，左掌向下，两掌之间凝聚出一团硕大的黑色煞咒。咒术顷刻而出，被包围其中的几人避无可避。
谢听云持剑的手蠢蠢欲动，正要动身，却被云晚拽住。
她摇摇头，向前面示意。
谢听云看过去。
李玄游已经冷静，神色比以往坚定，两兄弟默然不语地走在队伍最前方，双剑交叠，异口同声地吟起剑诀：“百秽祛天地，镇剑驭雷霆！”
剑随法动。
蕴含着雷霆之势的剑意双芒绽破黑暗，碎裂煞咒，爆发出的剑光瞬息之间便让四面八方的天蚁兽化为灰烬。
由剑意掀起的狂风吹得两人衣袍作响，他们不退不让，目光凌冽的逼视着柴爷。
咒法打破，柴爷丹田紊乱。
他踉跄倒退两步，似乎没想到往日不正经的两个弟子会有此等本事，表情骤然沉下。
“不过是留在了宿问宗几年，竟变得如此不中用。”墨华凉凉一睨，掐指引燃召符。聚集而来的魔种与魔兵越来越多，云层之间抬眼可见，衬着几人宛如蝼蚁。
华贞等人无比心慌，“晚晚，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事到如今别说是她，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在劫难逃。
云晚突然想到谢听云不久前的话，蹭到他身旁，以灵识传递出心声：“你的安排呢？”
“怕是……”谢听云目视前方，不慌不忙，“中道崩殂了。”
“……？”
“……？？”
中道……什么玩意？”
云晚担心自己听错，复问:“你重说一遍”
谢听云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防止有变。我事先安排了松意等人在宿问宗外等候，若我们未在规定时间内出去，他们就会赶过来前来操控八方罡阵。”
计划很完美。
可是……
未想到柴爷会是墨华安插前来的细作。
阵门至今尚未打开，怕是计谋已被拆破，说不定整个青云界都被墨华的魔军侵抵了。
谢听云满是正色：“云晚。”
她半天都没有回神，直到谢听云叫她，才撩眸望去。
谢听云不知何时挡在她身前。
身姿挺拔，背影清冽而出尘，剑光将之笼罩，薄薄一层，愈与这混沌污浊的魔界格格不入。
“我会以剑斩开云顶结阵，届时，你带着他们逃离出去。”他声音很低，“时间较短，切莫不可耽误。”
云晚愣了愣。
他的侧脸隐匿在浅薄的光影之中，如梦似幻，让她陡然心慌。下一瞬，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拽他的袖子，然而拽到的只是一片从掌间穿插而过的虚影。

第133章 云晚抱着他，没有害怕，也没有……
黑夜就像打翻的稠墨。
密密麻麻的魔种在这深不见底的墨液里爬行。
谢听云一身清姿，衣袍不染尘埃，神色淡寂，气势层层逼出，就近的魔物瞬息间便消陨于阴云浓瘴中。
绝世剑执于脚下。
剑气似银色剔透的水波般一圈一圈朝外扩散，魔修们显然是畏惧的，就连墨华最得意的那些部下都心底发怵，默契地后退两步。
“他要做什么？”
人群中不知谁先出声，无数眼神都满是疑惑。
云晚紧紧盯着谢听云的背影，双唇紧抿，不安在心底扩大。
谢听云表情无波，只见潋滟开来的剑浪突然炸裂，顷刻间爆发出的华芒将整个魔域映照犹如白昼。
四周传来数不清的骇怪的叫声，宿问宗众人不明白发生何事，后背依着后背，抱成一团。
待华光散去，原本围在天边的一干魔徒竟消失殆尽，只剩下修为较高的魔修拥簇在墨华身前。
谢听云立于天地之间，衣袂随风猎猎，眸中倒映出万物苍茫，仙姿玉树，眉眼淡薄，衬众生相为蝼蚁。
李玄游李玄明在身后暗自咂舌。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信谢听云是那个众人提及胆寒，令青云界战栗的岁渊真君。
“不过尔尔。”
谢听云轻蔑四字，顿时让墨华发上指冠。
左手虚虚一握，一柄有半人高的墨色长剑浮于掌中。剑柄上缠着黑蟒，剑刃出鞘时，蟒蛇睁眼，冷冽红光自蛇目勾布于剑身。
墨华举剑而来。
谢听云闪身接下这一剑，剑刃与剑刃相撞，一白一红两股剑气直抵云霄，布于魔域上空的结界猛然震颤，随着一道闪电乍响，雷火噼里啪啦地坠入大地，刹那间便会聚成烈焰火海。
两人你来我往的在空中缠斗，速度极快，以肉眼根本难以看清每人出招。谢听云故意将墨华往结阵处引，数不清的剑气魔息不住砸至魔域结界，那道裂痕也变得越来越脆弱。
“你灵根有损，还想与我争斗？！”
墨华并未看穿谢听云居心，手不留情，一道剑气刺穿谢听云患处，他闷哼声，捂胸咳出一口污血。
云晚瞳孔紧缩，心脏被巨大的痛楚扼住。
然而下一瞬，就见谢听云站稳身形。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脊梁笔直，沾染着血渍的唇角竟勾勒出一抹笑。
“多谢。”
什么？
墨华兀自愣住。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听云飞身冲向魔域结界的破裂之处，手握绝世剑，倾尽体内修为刺向那道结阵。
雷火万丈，魔息翻涌。
坚不可摧的魔域结界在剑光下破碎，天地震荡，金乌第一次透过雷云倾洒于这片隶属黑暗的大陆。
光与暗交替，黑与红缠绕，形成一片凄艳瑰魅的景象。
魔界之徒万万年来都生活在这幽冥涅土中，从未看过此等奇景，纷纷仰头，一时间忘乎所以。
谢听云身形单薄，近乎被万华吞噬。
她怔怔地看着他，喉间发紧，连一个微小的气音都难以发出。
谢听云忽然回眸，视线穿过烈火污瘴，直勾勾落在云晚眼里。
他张嘴冲她比了一个口型——
[走。]
——走。
只有这一字。
他是要送她还有他们出去。
时间仿若凝固，所有人都愣在当地，云晚最先回神，拽住阿黄羽翼：“我们走！”
声音不大，却有力，顿时唤醒呆滞的几人。
柳渺渺怔了怔：“那谢听云……”
“走。”云晚依旧重复，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结界裂缝很快就会重新闭合，谢听云所作所为都是为他们能顺利逃离。
她心念他，又怎会让他心血落空。
“我们回青云界。”
云晚果断跳在阿黄后背上，心里头酸涩得厉害，但是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阿黄背着云晚展翼冲向缝隙，半妖们也没有犹豫，带着宿问宗众人齐齐腾空。凭借着灵活的双翅，轻易躲开砸坠下来的碎石和惊雷。
“不好，他们要逃！”
魔修们此时才做出反应，蜂拥追上。
谢听云不给他们半点靠近的机会，剑气溢流，割裂的不仅仅是雾霭雷雨，还有魔修的三魂七魄。
魔域结界有自行修补的能力。
那条敞开的裂缝仅能支撑片刻，李玄游李玄明一边逃一边杀，柳渺渺还有其余女修也不甘示弱，硬生生给众人杀出一条血路。
白光越来越重，求生门就在不远处。
墨华阴鸷地望着几人快要消失的背影，玉龙冠下的面容冷冽玄冰，额前玄纹烧灼着杀意。
他飞身腾空，抬掌将天煞剑掷出。
邪剑划破云雾，一冲天顶，剑身在空中化作红眼獠牙的巨蟒，向云晚咆哮而来。
噗嗤！
是兵器刺入血肉的声音，穿过一片混乱，清晰传递到耳边。
云晚蓦然回头。
浓郁的红在她的眼前扑洒，阻挡住周围的所有景物。
谢听云不知何时挡在他们身后。
天煞剑撕裂他设下的护阵，尖牙狠狠咬下一块他体内的血肉，剑身从他的前胸横穿过后背，血珠连成线，不住往下滴落。
吞噬过人血的蟒蛇变得越发凶残，灵活柔软的蛇身刺穿琵琶骨，将他整个人锁住。
谢听云吹眼睑微垂，呼吸变得支离破碎。
大脑轰地响动一声。
她什么也听不清了。
结界缝隙触手可及，半妖们接二连三顺着破裂的结阵逃出青云界，留在最后的仅剩下她还有阿黄。
光芒划破黑暗刺入眼底。
阿黄飞出去的一瞬间，云晚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跳了回来。
由天煞剑所化的蟒蛇缠裹住他，不住往深渊里拖拽，云晚飞速下坠，身影穿过烈火缭绕向他奔赴。
星云在四周绽放，他的眉眼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云晚奋力伸长手臂，指尖终于触碰到他的衣袖，她顺势拽住，倾尽全身之力将他拥入怀间，不敢松开半点力气，生怕不留神就又让他从身边离开。
伴随着一阵坠落时发出的闷响，两人齐齐跌回地面。
尘土飞扬，那条破裂的缝隙已经完全闭合，浓稠的雷云重新布于上空。
脚边是血水，身前是险峻。
云晚抱着他，没有害怕，也没有松手。

第134章 这一次……它没有迷路……
她身上的衣裙很快被血迹浸染。
谢听云靠在她肩头，脸色苍白，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流逝。云晚甚至都难以感觉到气息，她将灵力渡去，然而顷刻消散。
他无知无觉，没有任何回应。
“你倒是用情至深，逃走还要再回来。”
随着一声嘲讽，一双黑色长靴映入眼帘。
云晚顿时神经紧绷，伸出双臂紧紧拥护住谢听云，半仰起头，乱发下的面容毫无血色。
男人步步靠近，云晚警惕地盯着他，眼梢泛红，厌嫌与恨意都写在眸底。
她嗓音沙哑：“你想如何？”
墨华没有回应，居高临下地睥睨片刻，长袖一挥，怀里的温度骤然抽离。
眼看着谢听云要落入墨华手里，云晚心慌失色，顾不得多想，第一时间便去拉拽他的衣袖。
未等指尖触到衣角，一根凭空飞来的银针狠狠刺入手腕。
刹那间，酥麻与酸痛感交替传来，蚀骨之痛自腕处蔓延至整条臂膀。
齿间不由得倾泻出一声闷哼，云晚倒地不起，手臂宛如断去般再也提不起一点力气。
她疼得目眩。
嫦曦指握银针，款款走来，站在墨华身后平静地看着她。
云晚无暇理会，捂紧手臂强撑着起身，“谢听云！”她着急吼过去，“你醒醒！”
谢听云由人钳制着。
伤口不再流血，约莫是早就流干了。他垂着头颅，发丝遮掩住面庞，看不清脸，半悬在空中的身躯削薄欲坠。
云晚不知他是死是活，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堕，对他的担心远大于陷入绝境的惊恐。
她的声音似是传递到谢听云双耳。
男人垂落下的指尖细微勾动，长睫轻颤，最后艰难地半睁开眼。
云晚错愕地叫他一声：“谢听云？”
意识回归的一瞬间，谢听云咳出一口血水。
胸前的伤口让他呼吸粗重，比起这剧烈烧灼的痛苦，更为之厌烦的是桎梏在身上的那只手。
谢听云一点一点抬起手臂，明明只是简单至极的动作，却耗尽他周身力气。谢听云喘息着握住墨华手腕，用力一拽，在墨华松手的刹那，谢听云体力不支，重重摔倒在泥泞的地面。
他竟然真的醒了！
云晚一喜，硬撑着想要爬到他身边。嫦曦见状，又将数根银针扎入她四肢的穴脉里。
长针完全限制了她的动作。
云晚并未妥协，运用玄灵之力逼出体内毒针，起身直奔谢听云。
墨华余光一睨，天煞剑凭空抽出，化作巨蟒将她腰身缠绕。云晚再次跌倒在地，下巴不慎磕在坚硬的石子上，生疼。
她没有理会，不甘心地想要继续挣逃。
可是她越反抗，蟒蛇缠得越紧，身体就像是一个窄小的罐子，五脏六腑都在罐子里拼命积压。
[松开。]
玄灵此时下令。
蟒蛇的瞳孔缩成一条线，缠在腰身的力度也缓缓松开。可是还没等她喘口气，墨华压迫而来的气势瞬间又让天煞剑恢复神识。
“这里是魔界，本尊劝你别想耍滑头。”墨华瞥向她手腕上的银镯，勾了勾唇，“你真以为，仅凭一个上古器灵就能救你二人？”
蟒蛇猛然缠紧，原本立于身后的部下全部围绕上前。
云晚难受地皱了皱眉，呼吸放缓，再也没有所动作。
墨华知晓她逃不走，没有过多理会，收回目光径直来到谢听云跟前。
谢听云浑身狼狈地倒在污泥里，墨华自来厌他，乐得见他这幅惨相，他越惨，他心里越舒坦。
墨华满是戾气，一脚踩上他胸前的伤口，脚尖在血窟窿上狠狠踩碾，来回反复，让那血淋淋的皮肉变成一团烂泥。
“谢听云，你也有今天。”
“杀我之时，你自诩得意，如今也不过是我脚下的一条狗。”墨华恨他恨到骨子里，一边咒一边骂，幻出长鞭狠狠在他遍体鳞伤的身躯上抽打着。
谢听云就像是感觉不到疼，对此闷不吭声。
那声音砸在云晚耳朵里，简直就是刑法。
“你别碰他！”
云晚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别碰他。”
墨华置若罔闻，抬掌将他浮于半空，五指收成爪状，气息聚拢，竟是要生掠他体内的神骨。
云晚双瞳紧缩，全然不顾受制于人，拼命挣扎。
然而四肢有蟒蛇禁锢，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块神骨被一点一点从谢听云的身体里强掠而出。
所有人都惊诧地瞻视着墨华掌心间的那块骨。
不同于众人所见的灵骨，此骨奇特，无形无体，聚在掌中只是一团飘忽的白光。
在骨头完全剥离的一瞬间，谢听云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他没了精力，竟连痛都感知不到。
墨华托着那团玉白，不禁冷笑：“我心心念念这暮尘珠许久，师父都未曾想过给我。结果你初入门，他便将这珍藏千年的宝物赠予你。我明明跟他最久，他却待我最为不公。”
暮尘珠是天地间最不可多得的宝物。
先取一株万年长成的神花蕊，再之后日日夜夜用指尖血供养千年，花蕊结珠后，即是暮尘珠。
蕴含着万物灵气和魂血的暮尘珠可使凡胎化神骨。
墨华本就根骨平凡，修为低微。身为清虚道尊的大弟子，他本以为师父会将这块骨送给他，未曾想……给的是谢听云。
那时候的谢听云入门不久，虽有悟性，体内却少了一块灵骨，哪怕少年时再聪慧，修为涨得再快，怕也走不了太久。得知此事后，清虚道尊毫不犹豫地就将这供养了千年的神珠赠与给他。
有了暮尘珠，谢听云的修为更是增长迅猛，短短几日便突破到了一个大层。
他呢？
清虚清尊只把他当作一个下人。
想到过往种种，墨华眼中讽刺更浓。
暮尘珠自身体里脱离后活不了多久，他冷漠地看着那团灼白在掌心消失，凋谢，曾经最想得到的东西，如今连片缕微华都没有留下。
失了暮尘珠，又伤了魂骨，饶是谢听云也活不了多久。
比起直截了当地杀了他，墨华更想看到他苟延残喘，最后饱受折辱的死去。
他深知谢听云天性骄傲，知道怎样最能让他痛苦。
“来人。”
“魔尊大人。”
墨华垂着眼睑，当即下令：“将谢听云押至流放地，本尊相信那里的罪魂非常愿意见他。”
墨华说罢，又想起云晚。
她身体里散发而出的灵力纯净，饶是墨华也不可忽视。
他缄默半晌，踱步至云晚面前，弯腰捏起她的下颌，胁迫她与之对视。
她的双眸烧灼着恨意，墨华不觉得冒犯，指腹施力在她腮前一按，“你若愿意从我，我可以让你做这魔域真正的王后，倘若……”
“呸！”
不等他把话说完，云晚就朝着他的脸唾过去，口吐芬芳，“去你妈的。”
墨华依旧不恼，低低笑了两声，“郎情妾意，好啊好啊……”他连续说了两个好，之后又道，“既然如此，本尊便成全你。”
他气势逼近，相较先前，神色透出几分阴凉：“谢听云口口声声着苍生道义，其实他才是最罪该万死之人。你厌我毒辣，殊不知他才是万恶其首。等着罢，你早晚会后悔。”
他一字一句地说完，这才松开手，携一干人等离去天蚁巢穴，仅留下几名部下押送二人至流放地。
哪怕是在罪恶滋生的魔界，也存在着一群邪徒。
这些魔修因生前罪孽横生，死后魂魄难散，久而久之化作只懂得贪食的魂怪。万万年来，这些魂怪都被集中在流放地，若魔界有人犯事，便会直接押至此处，成为魔魂怪的腹中之餐。
流放地位于魔渊深处。
极其广阔之地，却寸草不生，四面焚火常烧不灭，构筑成高墙囚困着犯罪的邪魂。因孽障重，方圆百里都无人接近，更无需守卫把守。
哪怕是魔兵也觉得这里晦气，将两人丢进里面之后就匆匆离去。
毒针的效果仅是暂时的，手臂逐渐恢复知觉。云晚支撑着双臂起身，连滚带爬地来到谢听云身边。
她拨弄开遮住他面容的发丝，探了探鼻息，没气。云晚又把耳朵贴上他的胸口，也感受不到心跳。
死了？
云晚无法相信，不住地往他丹田渡送着灵气。
他的身体就像破了口子的皮球，不管云晚输送多少灵力过去，都流离得一丝不剩。
明知是无用功，她却依旧固执地不肯停下。
望着谢听云那张了无生气的清隽眉眼，云晚气不打一出来：“你说说你，人不行，还非要装，现在可好，快死了吧……”云晚忍不住抱怨，又哽咽道，“你活过来嘛……”
他听不见，不管她如何说，如何哭，他都听不见。
他的面色是灰白的，伤痕累累的躯体让云晚不地心多看一眼。也许是主人魂魄已散，云晚连绝世剑的剑气也难以感知。
她早已精疲力竭，指尖也运用不出半点灵力。云晚不相信他会死，就这样疲惫地趴在他怀里，感受着那冰冷的体温与寂静的胸膛，陷入进从未有过的绝望。
修真者的生命是多么漫长。
一想到他即将离去，自己则守着岁月枯等，便恨他恨得不成样子。
“……谢听云，我不想你死。”
她自私自利。
她不愿独自饮长生。倘若他就此闭目不睁，那么日后的每一次潮升月落，对她来说都是长生。
魂怪嗅到气息，正往此处扑涌。
云晚胡乱地擦干泪水，扛起谢听云自前路走去。
魂怪害怕焚火烧灼，她只要行至火墙之下，那么就是安全的。
云晚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不时会有魂怪前来袭击，但都会被玄灵挡去。
那些东西生得丑陋。
多数都飘于半空，黑压压一片，宛如漫天飞舞的柳絮。安全起见，云晚决定走陆地，遍布在地面的尖刺磨损着她脚底生疼，云晚都一一咬牙忍下。
随着月暗时逼近，魂怪的力量正逐步加深。
这里的气息充满污浊，云晚扛着谢听云，早就头晕眼花，每一次双脚行走全然凭借着本能。
眼前蒙上黑雾。
她再也没有力气移动，脚下踉跄，猛地栽倒在地。
潜伏在地里的邪魂野怪似乎就在等这一时刻，张牙舞爪地朝着她一涌而来。
云晚正想殊死一搏，一束术光自身后弹出。
那道光洁白如银，所形而成的巨大威慑力让周围的邪魂轰然涅灭。
云晚难以置信地朝后瞥去。
谢听云耷拉着脑袋，唇瓣干裂，密密浓浓的长睫纹丝不动，尽管没有苏醒的迹象，但是云晚可以确定，那绝对是他！
——他没死。
她的保镖……还在保护他呢。
云晚抽了抽通红的鼻尖，重新背起谢听云，步伐加快，终于抵达火墙之下。
此火名曰地业火。
无根而生；无风而起，什么时候邪魂烧尽，这火就什么时候灭。
云晚扶着谢听云就近坐下，玄灵设下护阵掩去两人气息，顺便为他们格挡去坠落下的火雨。
她搂着谢听云看着眼前炼狱。
墨华能放心地把他们丢在这里，是铁了心认定他们逃不掉。
是逃不掉。
四面是火海；头顶是结界；身后是绝路，身前有邪魂。
云晚不由垂眸看向谢听云。
他生得好看，哪怕伤痕累累，也不显狼狈。
云晚把头枕靠在他头顶。
源源不断的黑雾在眼前滋生，她无惧无怖：只是牢牢地与他十指紧扣。
“玄宗法界，细入微尘；天罡地灵，护其身形……”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她不住吟念着法咒，阵光自脚尖扩散，凡是靠近的魔魂皆被光发吞噬。
然而阵法支撑不了太久。
云晚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际，黑暗快要蚕食最后那缕星火。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心里难免可惜。
她赚那么多钱，还没怎么花过呢。
早知道就听玄灵的，提前种个孩子，起码遗产有继承人……
“啾——！”
胡思乱想之时一阵清脆的啼鸣自遥远的天界传来。
云晚陡然一惊，睁开眼就看到青羽穿越火焰向她而来。它舒展着双翼，漂亮的羽毛缀着烈焰星火。
三青鸟乃上古神兽，是邪祟天生的克星。
青鸟出现的一刹那，原本围在云晚周围的魔魂怪瞬间消散。
青鸟高啼，一双彩翼成为混沌天地中最为明艳的色彩。
它穿过邪魂骇怪，灵巧避开砸下来的雷火，跌跌撞撞飞向云晚身前，因飞得过快又来不及刹车，它一脑袋扎入到地里。
云晚没想到小青鸟会这么光明正大地闯入，忘记言语，直愣愣看着它。
小青鸟在地上扭动了大半天，终于把脑袋拔了出来，它甩去脑门上的泥点子，歪歪脑袋，乌溜溜地双眼无辜地看着她，仔细一瞧，眼睛里还带有几分担心。
“啾。”它脆生生地叫了一嗓子。
云晚怔住。
玄灵代为翻译：[它说：“师妹，我来找你啦。”]
云晚：“……鸟语你也会啊？”
玄灵纠正：[它和凤凰一样也是神兽，不是鸟。]
准确来说，三青鸟比凤凰还要稀缺高贵。
只不过面前的这只过于蠢笨了些，所以不会让人把它将神话中的那个高贵物种联系在一起。
云晚回过神，上下打量小青几眼。
这小东西被琉尘养得膘肥肉瘦，通体干净无伤，看样子一路飞来没吃什么苦头。
云晚放松下来，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在这之前，墨华重新加固了结阵，四面八方都有魔兵把守，外人想闯入进来根本不可能，更别提它长得这么显眼。
小青拍打着羽毛：“啾。”
玄灵：[它说以前常来，这路它熟。]
云晚想起来了。
这小东西是时不时的朝魔界的方向跑。
“……？”
小青鸟又叫了几声，玄灵继续翻译：[我经常来找夜鸦，我们是好朋友。]
？？？
夜鸦？
墨华养的那只黑鸟儿？
小青鸟啾啾啾的一顿解释。
它和夜鸦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虽然两界相隔，但青鸟时不时都会来魔界看望它。怕被主人发现，夜鸦特意开了一条小路，没错，正是流放地。
流放地无人看守，魔魂怪也对它们无可奈何，所以小青鸟有事没事就会来这里玩耍。因火墙和黑雾过于明显，它也迷路不了太长时间。
只要有心，总能找到。
得知云晚被留在魔界后，小青鸟风风火火一路赶来，势必要把小师妹救出去！
云晚：“……”
没看出来它们鸟界的关系还都挺好。
云晚看向头顶结界，犹豫几秒：“那我们怎么出去？”
小青鸟拍打着翅膀又接连叫了几声。
云晚听不懂它在说什么，眉头直皱，“玄灵，翻译一下。”
玄灵缄默许久，才说道：[它说，我保证能平安送你们出去。]顿了下[师妹放心，这次绝对不会迷路。]
“……”
真的吗？她不信。
见云晚半天不动弹，小青鸟主动将自己的脑袋蹭了过来，黑亮的眼睛纯洁无瑕。
时间紧迫，不可耽误。
见两人伤势重，小青鸟直接用喙叼起两人放在背上，它抖了抖身体，用厚重的羽毛遮盖住两人，仰天长啼，张开双翼朝天边飞去。
云晚抚抱着谢听云伏于青鸟后背。
玄灵为他们掩藏好气息，加上有羽毛遮挡，地界的魔修根本难以发现。
青鸟轻快地在乌云中飞腾，轻车熟路，显然来了不止一次。
然而就在此时，大殿之外的嫦曦像是觉察到什么一样，抬眸看向月空。
正在翻阅折子的墨华注意到她在走神，抬了抬眼：“怎么了？”
“好像是琉尘养的那只鸟。”
那鸟自幼不聪明，俺怕是刻意掩饰气息，也不小心泄露出几分。
笨。
她从一开始就嫌弃它。
原本立在柱子上的夜鸦动了动耳朵，正想朝天际飞过去，却被墨华施法按住。
他头也不抬：“杀了。”
夜鸦鸟身僵住，高高长啸一声。
墨华凶狠地瞪过去：“再叫连你也杀了。”
夜鸦喉咙咕噜叫着，着急地扑腾着翅膀，目光可以说是望眼欲穿。
嫦曦不为所动，眯了眯眼，指尖凝出一道杀咒，朝着云层之外掷去。
夜鸦那双金黄色的眼瞳竖成细细一条线，再也没有理会主人，尖锐的叫声划破云层，直直传递到青鸟耳朵里。
***
出口就在眼前。
猛然听到叫声的青鸟注意力一晃，就见那道红色的术咒穿过星云雷电，径直砸入胸脯，消失在体内。
青鸟遽然觉得心脏刺痛，双翼摇摇晃晃地飞不稳当。
坐在背上的云晚隐约感觉不对，小心翼翼伸出指尖，温柔地摸了摸小青鸟的后颈，“小青，你怎么了？”
小青鸟低低地叫了声。
它本是神鸟，天生娇贵，但是这次偏偏忍下了。
它答应要送他们出去。
琉尘曾经教导，不管是人是鸟，都不可以食言。
小青鸟强撑着一口气稳住身形，以最快的速度俯冲到出口处。
就差一点了……
就差一点点了……
此时。
大殿内的墨华顿时意识到什么，神色一震，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魔尊？”嫦曦疑惑地看着他。
墨华御剑腾空，“那只鸟不是进来，而是要出去。”
被上神垂怜的种族可以在三界来去自由，无视任何法阵。那只鸟……摆明是来救人的！
转瞬间天煞剑就带着墨华潜行至青鸟所在之地。
藏在羽翼下面的云晚哪怕看不见视野，也能感受到墨华逼近的气息。
“小青，好像是墨华来了。”
小青鸟始终盯着前方那个光点——
“小青？”
云晚总算觉察到异样，强行从它的羽毛下面钻了出来。
身后，墨华将要逼近。
[师妹，替我转交给师父……]
这回云晚听懂了小青鸟的话。
声音是传递至脑海里的……
[让他有机会再讲一讲救我的那个故事。]
它超喜欢听的！！！
云晚哑然愣住。
下一瞬，青鸟便狠狠一挥翅膀，强行把他二人甩出结界。
意识即将消失时，她听到了最后一声青鸟高歌。
婉转悠扬，又凄切动人。
那只美丽的鸟儿宛如英勇的战士般冲向墨华，只一剑，那明艳亮彩的青羽就在眼前焚烧，火光从羽翼一直燃烧到全身，最后化作金色的闪点在空中消散。
一切都是这么快，快到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青鸟死去时，世间会降落一场深雪。
魔域没有四季更迭，此时却见白雪覆盖，为这诡域镀上皑皑白芒。
青鸟肉身陨灭之后，神魂会短暂的残存一瞬。
它是族群之中最笨的鸟儿，总是迷路，也跟不上族人的步伐，最后面临的只是遗弃。
捡它回家的是琉尘。
他是青鸟遇到的最好的人，他总是会温柔地抚摸着它的羽毛，不管它怎么调皮捣蛋都不会责怪，还会一遍一遍夸它聪明好看。尽管青鸟知道，它并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好看的。
它很笨，每次琉尘让它做什么，它总是蠢蠢傻傻地找不到方向。
望着云晚和谢听云飞出去的身影，小青鸟再无遗憾，终于放心地闭了眼。
这一次……它没有迷路。
只不过以后，它再也找不到家了。

第135章 “我会送你回到三百年前。”……
山如玉簇，冷月高悬。
银霜落在脸上并不感觉到冷，反而有一种奇异般的温暖。
云晚倒在雪地里，谢听云就在距离她不远的距离，背对着他，长发乱散，白雪与血渍混合。
她颤了颤指尖，尝试着想要爬过去，奈何身体僵住一样再也不能由自己所控。
云晚昏昏沉沉的，眼皮千斤重，若不是极力支撑，怕早就晕过去了。
身后忽然传来鞋子踩在地上的咯吱声。
她脊梁绷劲，然而这次不管来的是谁，她都没有了挣扎反抗的经历。
云晚呼吸急促，呵出的气凝结成霜。
不多时，有人在面前停下。
她费力地看过去。
那人一身黑衣，长腿窄腰，肩披雪意，脸颊隐在有血影处，耷拉着眸，左眼蒙着一个熟悉的眼罩。
云晚那颗高高悬起的心一下子放了回去。
她探出手，有气无力地拽住他的衣角，艰难挤出几个字：“救……救谢听云。”
郁无涯双手背后，脸上无喜无悲。
云晚也不知道他是听见没听见，闭上眼睛，思绪彻底被黑暗吞噬。
**
她陷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梦魇，有泥泽，有乌血，也有密密麻麻的魔魂怪，最后都化作青鸟燃烧起来的羽翼。
醒来时，她发现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打湿，四肢更是软绵绵地没有一点精神。视线灰蒙，她半眯着眼睛兀自缓和许久，才逐渐看清周围景象。
床前笼着轻薄的幔帐，香雾袅绕，顺着缝隙飘入鼻尖。
那味道宁和舒心，原本受伤的手腕猛然间不再作痛。
云晚初醒，大脑还有些昏噩。
直到听见有脚步声接近，才缓缓转过头去。
透过幔帐，她看到一道颀长削瘦的身影。
影子愈走愈近，苍白修长的指尖探入，轻柔小心地将幔帐撩了起来。
云晚撑起眼皮。
男子白衣黑发，温润似玉。觉察到目光，眼神落了过来。
“晚晚醒了？”
很温柔的嗓音，清俊的眉眼满是关切。
她顿时没崩住，眼泪大滴大滴坠了出来。
云晚不住抽噎，哭得不能自已。
琉尘靠着床柱坐下，不言不语，也未安慰，只是陪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哭。
她刚刚苏醒，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加上有伤在身，哭了会儿便没有了力气。
“师父，小青……”云晚揉着哭痛的眼睛，“没了。”
它死了。
她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漂亮的青鸟坠落在最漆黑的阴域中。
小青自幼被琉尘照料，爱护至今未吃过一点苦头。它是那么的喜欢春日暖阳，最后却被她残忍地丢在了黑夜里。
“我知道。”琉尘将掌心贴上她那滚烫的额头，轻轻抚摸，“我都知道。”
三青鸟逝去后，苍天会为之悲悯，从而赐予一场“天葬”。
那场雪，既为葬礼，也是哀歌。
当第一片雪花压在肩头，由青羽所制的铃铛随风雪融化时，琉尘便知道那只总爱迷路的小青鸟再也找不家了。
“对不起，师父……”
云晚哭腔嘶哑，哪怕喉咙发不出声音，泪水仍然不住地流着。
“为何道歉。”琉尘说，“为师理应谢你，没有再让我失去我的小徒弟，还有我那唯一的师弟。”
提及谢听云时，云晚总算没再哭下去。
云晚睁着通红的眼眸，“谢听云，谢听云还好吗？”她还记得自己昏迷前的最后一幕记忆，“我、我遇见了郁无涯，他也把谢听云带回来了？”
琉尘颔首。
得到肯定的回应，云晚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又问，“那这里是？”
“苍梧宫。”
苍梧宫……
云晚恍惚着，有些不明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琉尘解释道：“谢听云去魔界抢亲前夜，魔教众徒便通过八方罡潜入青云界。如今小门小派都成了墨华的据点，现在只剩下昆仑宗还有净月宗几座大门支撑着。”
云晚昏迷了十日有余，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动荡。
昆仑宗掌门天元尊者飞升之后，郁无涯代为掌管昆山，第一日便洗清了整个惩戒堂，原本的惩戒堂长老也被郁无涯贬职到水牢。
又因嫦曦叛变，他开始重新核实审查每位弟子与长老们的过往身世，可谓说在郁无涯的管制之下，昆仑宗上下都吃尽了苦头。
后来魔修入侵，郁无涯携众弟子共守昆仑，这才没让昆山沦陷。
琉尘又道：“说来你也要感谢无涯。自你与谢听云下山，都是郁无涯在暗中派人保护着宿问宗。魔兵们攻入宿问宗时，郁无涯最先赶到，这才没让宿问宗沦为魔修的地盘。”
八方罡阵眼设在宿问宗，若不是郁无涯事先留人看守，怕整个宿问宗都难逃一死。
她听得一愣一愣地：“那八方罡……”
“已经毁了。”琉尘伸手给她掖了掖被子，“不过毁不毁也没什么差别，如今四处都是墨华的人手。”
要说唯一一处净土，那就是苍梧宫了。
苍山洱海与世隔绝，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加上是凤凰的栖居地，魔修自然不敢造次。所以出事后，宿问宗上下都暂且搬了过来。
云晚越听越坐不住，撑起双臂强行要起身。
琉尘见她抖抖索索像是随时要倒下去，立马伸出手搀扶住她，“去哪儿？”
“去……去看看谢听云。”说完，手腕一酸，又倒回到床上。
云晚委屈地看着他：“师父……”
琉尘无奈叹息，“你才刚醒，身子还没好利落，不妨等好些再下地。”
云晚抿着唇，想到墨华对他的所作所为，神色越发低沉，“师父您是没有看到墨华是如何待他的。我现在起码还能动身，早晚会好利索，可是谢听云……”
云晚只是想去看看他。
他若平安她自然欢喜，若是……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会弃之不顾。
琉尘看出她的坚定，摸了摸她的头，“那就走罢，师父带你去。”
话音落地，琉尘挥袖召出一副轮椅。
很眼熟，像是他之前用的那副。
看着轮椅，云晚又想起三人的恩怨，回想墨华对谢听云下手时的狠劲儿，忍不住问道：“墨华到底是因何痛恨你们？”
琉尘搀扶着云晚坐上去，施了法，轮椅平稳缓慢地向前移动。
他这才说道：“大抵是嫉妒罢。”
“嫉妒？”
“他嫉妒我二人，总觉得师父处处偏心，久而久之，因妒生怨，因怨生恨。”
世间心魔，无非几种，贪、嗔、痴、慢、疑。
常言道“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他心有积怨，入了心魔，谈何还能明心见性？在墨华看来，他们二人早就不是手足同门，而是阻在他眼前的绊脚之石，与其留着，倒不如除之后快。
云晚不能理解，也不敢苟同，之后再也没有多问什么。
此是晌午。
金阳漫天，与祥云并蒂。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晒过太阳，暖烘烘地，让她有短暂的舒心。
兴许是薄昭事先嘱咐过，除了他们，整个扶光殿都未见第三个人。
很快，云晚就随着琉尘抵至寝殿外。
轮椅浮空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内殿的瞬间，呛鼻的药味扑面而来，云晚忍不住咳嗽几声。
她的咳嗽声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下一瞬，就见薄昭从里头走了出来。
见云晚苏醒，薄昭当即一怔，却因谢听云尚未脱险，脸上并未露出太大的喜色。
“疏玉君，宫主夫人。”薄昭以敬语称之二人，转而来回打量云晚几眼，“夫人好些了吗？”
云晚点点头，问：“谢听云呢？”
他的神情沉了一瞬。
云晚心头跟着一紧，也懒得等他回答，操控着轮椅强行闯入。
寝殿内满是熏人的药味，正中是硕大的浴桶，桶里灌满了药，谢听云正被浸泡其中。
她屏息凝神，缓缓靠近。
白雾腾腾，谢听云上身裸露，垂下的睫毛一眨也不眨。
若以往，他早该睁开眼睛看看她了。
可是没有，他的胸脯是静止的，肢体上的伤口毫无愈合的迹象，就那样狰狞，血淋淋地敞开在她眼前。
云晚扒紧浴桶，扭过头小心翼翼地问：“谢听云、谢听云是醒不过来了？”
薄昭低落垂睫，摇了摇头：“……不仅如此。”
她陡然一惊。
随即又听到他说：“尊上早些年时强行抽魂剔骨，本就伤及魂脉。后来多亏清虚道尊赐予了一颗暮尘珠。”那颗暮尘珠不单单取代了丢失的灵骨的位置，同时也安定住被他伤及到的魂脉。
云晚唇色苍白，“此为何意？”
薄昭不语。
琉尘眸光闪烁，代为解释：“没了暮尘珠，肉躯无法定三魂。谢听云的魂魄随时会散。”
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一根看不见的魂线。
这根魂线始终能将三魂七魄串联在一起。可是谢听云抽取邪魂时，不慎扯断了那条线，其余完好的魂魄无法继续聚集一根线上，早晚有一天会分崩散离。
正因如此，清虚道尊才会将那颗珍贵的暮尘珠送给他。
如今没有了暮尘珠安魂定骨，魂飞魄散也是早晚之事。
云晚一阵晕眩，手掌狠狠抵着木桶边缘才没有让自己晕厥过去。
“那没办法了吗？”她死死咬着唇瓣，痛下决心，“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把我的灵骨给他！”
不就是一块骨头，她也不稀罕。
虽说世间灵骨难求，但只要活得久，早晚还能找到下一块。
云晚双手拽住琉尘的袖子，“师父，把我的灵骨给他……”
琉尘哑然失笑。
“蠢徒弟。”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心，“谢听云的根骨非同寻常，若常人的灵骨有用，当初我的师父也不会特意摘下暮尘。”
谢听云身世诡异，打娘胎时便魂骨不凡，正因如此，墨华才格外憎恶她。
云晚抓着他的袖子始终不肯松手。
琉尘见她如此，轻轻地叹了口气，语调温和：“不过……确实有个法子。”
她闻声抬起头。
“三百年前，谢听云将自身的灵骨抽出。在之后，那块灵骨便没了下落。”他垂眸，“放在玉徽院后山的浮筠镜可还记得？”
“记得。”云晚点点头，“您说过，那块镜子可以看见短暂的未来。”
云晚初进玉徽院闲逛时，就遇见了那块镜子，对此印象深刻。
琉尘缓缓道：“浮筠镜正面看将来；反面回过去。所以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回溯镜。”琉尘抬起眼睑，如玉长眸直勾勾落入她眼底，一字一句，字字清晰，“我会送你回到三百年前，寻到那块灵骨。”
不单单是云晚，连在旁的薄昭都愣在了原地。

第136章 “因果不可逆。”……
云晚眨眼，喃喃地问：“回到……三百年前？”
“嗯。”琉尘颔首，“只要找到那块骨，自然能救谢听云的命。”
云晚踌躇半天，轻轻咬了咬下唇，眼神逐渐坚定：“我去！”她毫不犹豫，“我们现在就回昆仑宗。”
琉尘沉吟片刻：“你想好了？此行……”
“没有什么想好不想好的。”云晚看向谢听云，毫不犹豫地说，“若能救他，刀山火海我也愿意一闯。”
水汽朦胧。
他就像一座雕塑般无知无觉，云晚不知此行是安是危；只知道若长久枯等下去，谢听云的结局一定是危。
琉尘抬手点了点她的眉心，嗓音温柔地蹭过去：“好。”他说，“那我就帮你一闯。”
云晚捂住被触碰的额头，得到肯定，紧绷的脸蛋终于舒展开来。
两人看似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薄昭呆滞半天，总算意识过来，“等等。”
师徒俩齐齐望过去。
“昆仑宗四方已被魔兵包围，你们二人要如何闯入？”他语气急切，“何况从未有人尝试过，怎能确保浮筠镜能安全将你送回过去？”
浮筠镜流传至今，望将来溯往昔也只是一个传闻。
天地因果自有定数，哪怕明日将死，多数修道者也不愿意重回昔日再走一遭。变故太大，无人愿意只身涉险。
云晚深知薄昭在害怕什么，平静反问道：“那我们就看着谢听云死？”
薄昭一噎，骤然哑然。
“看着苍梧宫群龙无首，看着墨华坐拥天下？”
薄昭张了张嘴，却一字未言，低下长睫陷入两难。
云晚滚着轮椅来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臂，也不管他听不听，固执说道：“我会救他。无论结果如何，这一遭我非去不可。事到如今，我希望你能信我。”
他是谢听云身旁最信任之人。
如今谢听云生死未卜，云晚最能希望得到他的肯定。
感受着捏在左臂上的力度，薄昭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似已经妥协。
“郁无涯尚未回昆山，我们先与他商量出一个对策。”他瞥向云晚还泛着病气的眉眼，顿了顿，“这些天你就好生歇息，快点把身体养好。”
云晚低低地嗯了声，缓慢把手收回。
“那我先去准备。”
“好。”
云晚点点头，在薄昭离去后，又扒拉着木桶边缘，重新凝望着他。
水里面不单单有药，身躯四周还有几张用作定魂的符纸，一张张符纸由符线勾连在一起。透过水面，隐约可见符纸震颤，也许是他的魂魄正面临着散离。
琉尘站在云晚身侧，眼前面容灰白，一动不动的谢听云竟让他哑然失笑：“他少年时，从未像现在这么老实过。”
琉尘很少提及两人过往，云晚忍不住好奇地看过去。
他嗓音清浅：“他啊，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修炼，哪怕是在午夜，众人都睡下后也要硬把我拉起来陪他练剑。”
琉尘本来是不想努力的。
每天喝喝茶弹弹琴就是他梦想中的生活，打谢听云来了后，日子就再没有清净过。
琉尘的剑术被迫增长，每天早上练剑回来，墨华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怪异，估计那时候就误会他们背地里偷偷练剑还不带他。
“我总想着若有朝一日，他不再纠缠我，我便也能落个清净。”琉尘唇角的笑意明显变淡，“没想到，他竟真的顺遂了我意。”
云晚听得出来师父并不开心。
两个师兄弟，一个判离师门，一个生死未卜，以琉尘的性子，定是悔恨难过的。
云晚颤了颤睫毛，忽生出一个想法，“如若弟子能顺利回到过去，何不直接杀了墨华？”
祸从根源断。
要是能顺利回到三百年前，她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
这样师姐也不用失去她的师姐，琉尘也会像曾经那样安好，小青也能重新回来。只要没了墨华，所有人都会过好。
云晚收紧拳头，杀心越来越重。
琉尘摇摇头，“晚晚，你定要记得。”他字字叮嘱，“因果不可逆。”
当人降生于世的一瞬间，命运都是拟定好的。
就好似一盘棋，输赢从一开始便已注定，若强行更改结局，只会棋子动荡，满盘皆输。
云晚似懂非懂，琉尘却满目正色：“晚晚，你只需要带回那块灵骨，除此之外切莫考虑其他。”
他说得严肃，云晚只得放弃这个想法。
**
薄昭很快就将郁无涯请至苍梧宫，除此之外还有李玄游等人。
众人齐聚一厅，闭门共同商议着对策，当薄昭说及让云晚利用浮筠镜回到三百年前时，他明显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偌大的议事堂内，郁无涯冰冷的视线穿越人间直直落在云晚脸上。
她还坐在轮椅上，被动比其他人矮一头，觉察到视线，云晚挺直脊梁，梗起脖颈瞪了回去。
气势汹汹，倒是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郁无涯收回目光，一拂衣袖径自坐下，声线冷沉：“四山均已被魔兵包围，昆仑宗也不例外。”
“传送阵可否一试？”
郁无涯否定道：“昆仑宗早已设下护阁玄阵，任何传送阵法都无法通过。”
此法为的就是防止墨华利用八方罡闯入内宗。
当然这种方式是有些极端，他们防住的不单单有魔教；还有自家人。
几人面面相觑，薄昭又问：“那你们要如何回去？”
郁无涯的视线掠过云晚：“我出来之前，魔兵并没有现在的数量多。我独自一人，总能找到机会回去。可是云晚目标太大，墨华又在大张旗鼓的找寻她，不能保证不会被发现。”
话音落下，众人皆默。
从云晚身上散发出的灵力的确过于招摇了些，加上琉尘之前给她的灵印被墨华强行拿走，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玉徽院，确实有点为难。
气氛逐渐焦灼。
云晚的脑海中隐约萌生出一个办法，不过过于危险，很快就被她否决。
片刻，郁无涯开口：“若不然，就使一个调虎离山之计。”他缓慢道，“你们先派一队人吸引住魔兵的注意力，我随疏玉尊上护送云晚回玉徽院，再让……”他明显的停顿一瞬，“那些半妖做我们的身后卒，只要争取到一定的时间即可。”
此计务必会有所牺牲，但在如今却是唯一之法。
云晚在这之前想到的也是这个方法。
可是救谢听云是她一个人冒出来的想法，说白了是她的私事。就算阿黄和李玄游现在是她的人，她又凭什么让他们跟着冒险？
云晚张口正要拒绝，就听李玄游不带一丝犹豫地说：“行，就这么办！”
她一愣，当下拒绝：“不可。过于危险了些，我不能让你们为我涉险。”
“见外了不是。”李玄游挑挑眉，“什么叫为你涉险？谢听云是你以后的夫君，也是我们的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天经地义。”
他说得正气凛然，云晚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一直站在云晚身后沉默的阿黄跟着开口，“我也一样。”他的目光专注且诚挚：“我会永远效忠主人。”说完，翅膀轻轻一晃，抖落下几根羽毛来，好巧不巧，正坠在了她掌心。
云晚垂眸对着那几根漂亮光滑的羽毛若有所思，片刻缓缓收紧掌心，“好。”她抬起头，“那你们答应我，务必平安。”
几人给了她一个信心无比的眼神，默契不言而喻。
静坐在一旁的郁无涯眸光闪烁，最后什么也未说，径自起身离去。
见此，李玄游急忙叫住他：“喂，干嘛去？”
郁无涯头也未回：“让那只鸟跟上。”
“啊？”
“我那里还有些不要的护符，让他来拿。”说罢语调一变，“爱要不要。”
“……”
李玄游恍然大悟，这货，原来是傲娇挂的啊！

第137章 “既从道者，何惧生死。”……
天初醒，白夜从黑色的墨盒里泼了出来，染白天方一际。
众人集结于殿前。
为方便潜入，云晚穿得毫不起眼，灰扑扑的斗篷遮掩住身形，同时也盖住小半张脸，尽管外形简朴，然而泄露在外的灵力仍然让人一眼注意到她。
要想完全掩藏，根本就是难上加难。
“晚晚。”
临行之时，琉尘突然把她唤至跟前。
云晚乖巧地走过去，他伸出手：“你先前所戴的灵印給我。”
云晚狐疑地眨眨眼：“掌门送我的那个？”
琉尘点了点头。
云晚从储物袋取出灵印放到他掌心，语气可惜：“不过现在用不了了。”随着修为增长，这枚灵印已经压制不住现在的自己。
看着那枚灵印，云晚颇为遗憾地叹息一声。
琉尘没有说话。
只见他双掌合一，淡淡的灵光自指缝倾泻，不多时，那枚灵印又被他再次加固。他重新把灵印递给她，嗓音柔和：“一直戴着罢。”
云晚眼中一闪而过惊喜，宝贝似的接过灵印，听话的戴了起来。
灵力迅速被压制住，那张精致明艳的面容渐渐被收敛成普通的模样。
云晚摸了摸脸，双眼因欣喜而变得闪闪发亮：“这样就不用担心被发现啦。”
琉尘温柔地笑笑，掌心顺势在她头顶一拍：“叫上渺渺，我们即刻启程。”
云晚颔首，转身又和李玄游叮嘱几句，然后分散成两队，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四人乘坐在天马上，小心地穿梭于山界。
魔界的侵入让青云界大变了模样，山脉氤氲着一层浓郁厚重乌沉，灵气被污浊玷染，放眼过去满是压抑之色。
天马越过沧海，翻过荒山，疾驰数个时辰后隐约可见昆仑宗的影子。一片仙雾缭绕之中，那座道宗威严矗立。
郁无涯抬掌放出追踪符，轻薄的符纸很快就被黑色晕染。
他掌心合拢，眸光淡淡朝云晚一扫：“四周有魔兵，小心些。”
云晚和柳渺渺谨慎地掩饰好气息，与师父一起躲在暗处观察着情况。
过了会儿，口哨声在不远处响起，天边浮现出李玄游等人的身形，合欢宗女修们骑坐在半妖脊背，制造出的响动果真惊扰到潜伏起来的魔兵。
无数手持长枪，半透明的黑影一拥而上，就似一团接一团的乌云般，很快就让白日化作浓夜。
宿问宗众人从容不迫，有意将魔兵引到远处。
借此机会，天马直奔昆仑后山。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黑雾从天而降挡住去路。
郁无涯面色收紧，毫不犹豫抽出赤影剑护在三人前方。
那缕黑雾化作一道修长笔挺的高影。
男人脚踩玄云，战袍上勾勒着暗纹，长发由金龙与羽冠高束，眉眼与谢听云相同，额前的魔纹与一双赤瞳却将之和谢听云完全隔开。
墨华双手持有天煞剑，低眉垂眼，冷冷生生地注视几人。
云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中，全然想不到墨华会这么快找到他们。
气氛凝固，空气中危机四伏。
有灵印加身，墨华果真没有多看云晚，视线穿过她和柳渺渺，直勾勾落在琉尘身上，紧接着，声音不轻不重地传了过来，“师弟气色不错，想必身体已然是痊愈了。”
他意有所指，让一旁柳渺渺的脸色骤然阴沉。
“让本尊猜猜看。”墨华挑眉，“师弟是想利用浮筠镜回到过去，扭转乾坤？”
琉尘拥有浮筠镜，这在青云界并不是秘密。
至于镜子到底在昆仑宗哪一处，这就不得而知了。
谢听云生死不明，昆山又被魔兵包围，琉尘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只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浮筠镜。
果不其然，竟真被他抓了个正着。
墨华讽刺地看着琉尘削薄的身影：“就凭你一个半死的废人，也妄想改变天命？实属可笑。”
这话听得人很不服气，柳渺渺正想前去争论一番时，却听到耳畔琉尘轻语：“渺渺，你们先走。”说着，就拦在了他们面前。
柳渺渺怔怔地看过去：“师父……”
他不语，微一拂袖，长离琴落于掌中。
琉尘抱琴上前两步，迎着墨华，目光不避不让：“无涯，师妹便交给你了。”
郁无涯最后朝着墨华的方向看了一眼，掐指将赤影剑变大，左手云晚，右手渺渺，不由分说就把她们二人丢到了剑身上。
墨华哪会让她们逃走，掐指凝气，万钧剑气化作一条庞大的双头紫蟒，咆哮着直冲向三人背影。
郁无涯正要折身应对，就见残影闪现，铮铮琴音犹如高山流水，化为绵绵道意解了那杀剑。
琉尘的指尖落在弦上，微微侧眸，加重了语气：“走。”
墨华一眼在三人之中认出柳渺渺，一边应付着琉尘，一边不忘嘲讽：“一百年前你便弃师兄弟不顾；一百年后依旧躲在师父身后做个懦夫，琉尘，这可真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柳渺渺闻声一僵，表情瞬间发生变化。
云晚深知这是柳渺渺心里头的一根刺，生怕她被刺激到，用力握住她的手：“师姐，你别听他乱说……”
话音未落，墨华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过也是。你的师父便是软弱无能之辈，怎能教出蹈锋饮血之徒，像你那些师兄弟……”
“住口——！”
这番话彻底惹怒柳渺渺，她不顾云晚阻拦，挣开她的手跳下剑去，红着眼怒斥：“我的师父乃昆山神君，人人见之都要尊称一声疏玉尊上，岂是你这等寡廉鲜耻，猥劣微贱的小人能随意评头论足的！”
墨华脸色骤沉。
柳渺渺丝毫不懂得畏惧，尖声唾骂：“至于我的师姐师兄们，他们身为殉道者，为天下除灾祸，为苍生谋万福，你这种卑鄙顽劣的鼠辈，更不配提及他们的名讳，你、不、配！！”
她一字一句，骂得他反口不能。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墨华面容扭曲，剑刃重重指向地界，刹那之间，杀意掀天揭地。
琉尘迅速挡于几人身前，苍白的指尖拨动银弦，音韵层层散开，又一次挡住倾泻而来的剑咒。
墨华这次是铁了心要除她，越过琉尘，直奔柳渺渺。
火气已经完全侵略了她的理智，柳渺渺并不躲闪，竟真的想接下这一战。
“师姐！快走啊！”
望着近在咫尺的天煞剑，云晚心急火燎地拉住她袖子，不顾她甘不甘愿，强行把她拖到了剑上。
柳渺渺没有见识过墨华的手段，她可是见识过的，以他们当今的实力，根本不是墨华对手。
墨华的用意就是激怒她，如果还手，反倒是应了他的意。
铮——！
只听得一声嗡鸣，琉尘自琴身抽出一把纤细银白的雪剑，剑与剑相抵，明明剑身柔软如绵水，力道却强如劲松，轻易就将天煞剑挡了回去。
“渺渺。”琉尘头也未回，“定要保护好师妹。”
柳渺渺鼻尖通红，猛地归于冷静，她僵立在原地，双眸定定地看着琉尘的背影。
苍茫天地间，她的师父白衣无垢，一如既往的清冷若尘。世人皆传，疏玉君早已浑俗和光，与世无争，只有柳渺渺知道，未中夺魂煞以前，师父也是骄矜自傲之人。
为了玉徽院，他付出了一切。
她怎么能……怎么能再让他有所失去。
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柳渺渺没再犹豫，转身跳上赤影剑与他们离去。
墨华还想再追，却见琉尘浮空而坐，衣袖翻滚，放于长离琴上的双手勾出几缕浅绿色的灵光，光点闪烁，与墨华此生所见的任何灵力都不同。
光点源源不断升起，万千光华洗涤苍天地脉，转瞬间竟驱散了周围瘴气。
他长眉下的双睫低敛，食指向内一抹，就听琴音流淌，音色甚是清微淡远。
墨华皱眉，神色不明所以：“你一个废人，还想和我争？”
若放在一百年前，他还能和他打个几来回，可是现在，夺魂煞入骨，他灵脉全损，凭什么认为还能阻拦住他。
墨华满是不屑，然而兀然间，清劲之音化作千丝万线从胸膛穿过，五脏翻腾，竟险些让他握不住剑。
琉尘素手一勾，这回冲的是魂灵。
“啊——！！！”
墨华没有忍住，痛叫出声，身体不稳，顿时半跪于地，若不是有剑刃支撑，绝对会从云巅跌坠到地里。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袅袅琴音仿若流星赶月，朝他一人纷至沓来。
那些音脉筑成线，线又勾成网，铺天盖地袭来，让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墨华捂着胸口，此刻才意识到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琴声，而是……而是传说中的七杀琴！
以三魂为弦，以七魄为音，弹奏亡曲，此为——七杀琴。
换言之，琉尘是想以命换命！
墨华浑身颤抖，终于失去了先前冷静，强支着身体看向他，瞳孔闪烁着错愕：“琉尘，你当真不怕死？”
天地间浮云尽褪，他一身白衣被琴魂裹挟，眉眼之中，无悲无喜：
“既从道者，何惧生死。”

第138章 “你是这世间最好的师父。”……
随着这句话落下，自他指尖倾泻而出的琴点汇聚成音阵，遮天蔽日，朝他当头铺来。
天地很快就被这抹翠绿填满，他无处可逃，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何为恐惧。墨华瞳孔颤抖，地煞剑被音线控制，陷入短暂的沉睡，他踉踉跄跄地朝后小跑一段距离，可是很快，又一道渺渺仙音在身后响起，一缕黑雾自身体里脱离，这阵法竟硬生生损了他的魔魂！
墨华拼尽全力才压制住魂魄，一时间怒不可遏：“琉尘，你……”
琉尘面色冷峻，未等他将话说完，修长十指继续游离于银弦之上，琴音从婉转变为铿然，灵力也由一开始的循序渐进化为飙举电至。
音阵之内，墨华就似囚于牢中的鼹鼠，眼露仓皇，四处乱窜着。
琴术如风刃一般让他遍体鳞伤，魂魄难以经受，随时像是会撕裂。
“这，还得是师父。”
他中指向内一勾，琴弦震颤，琴音低沉划破天际，同时听到墨华大声地痛呼出声，琉尘不为所动，“这，还得是玉徽院死去的七十八名弟子。”
墨华“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身子重重摔至崖壁，又顺着山崖滚落到地面，漫天飞舞的尘土呛得他连声咳嗽。
他额头青筋凸起，强撑起头颅，满是不甘心地看着琉尘。
琉尘手持青色长离，居高临下，竟衬他这一方魔尊为蝼蚁。
琉尘眼梢微冷，最后一个弦音尚未弹出，就听“噗嗤”一声，数根从后飞过来的银针没入他的前胸后背。
不远处，嫦曦与魔界众徒已将整个山脉包围。
血迹将白衣浸染，他的脊梁依旧挺直，眉眼间未见半点惊恐。
琉尘的目光穿过尘雾，凉凉地看向嫦曦，最后从容不迫地弹响长离，脉脉琴音穿越山崖浮云，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过来的时候，那道术光正中嫦曦丹田。
嫦曦闷哼声，捂着腹部，看向琉尘的眼神略有些错愕。
随着最后一个弦音消失，琴弦“铮”地一下从指尖断裂，扯开的弦在眼前飘坠，消散。
他的身体晃了晃，终于重重地坠倒在地上。
墨华愤恨咬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到琉尘面前，重新召出地煞剑，冰冷的剑刃抵向他的脖颈：“本尊最后问你，浮筠镜所在何处？”
琉尘身负重伤，魂魄将散，双膝跪在泥泞的沙里，却始终没有吐出半个字。
在他们这三个兄弟当中，琉尘性子最为温和，却也最为固执。
墨华本以为在吃过夺魂煞的苦头后，他也会有所改变，未曾想，与曾经如出一辙。
望着一言不发的琉尘，墨华心底莫名地生出几分难过，可是很快，这微不足道的悲悯就被愤怒吞噬。他闭了闭眼，较于先前，声音显得格外平静：“琉尘，我本不想杀你的。”他垂眸看着他，眼角有些许湿润，最后均化为冷漠，“你我师兄弟一场，可惜了……”
最后三字，呢喃着些许遗憾。
琉尘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声苦笑，“是啊，可惜了……”
百年之前，长留山脚下。
那时冬日寒蝉，他们三兄弟举杯共饮，甚是开怀。记得墨华还对长月起誓，此生要护师弟长久……
“琉尘，不见。”
墨华收回目光，掌心里的剑刃毫不犹豫地穿过他的身体。
剑刃冰冷。
琉尘恍惚地看到他的弟子们站在远处，一声声地唤他“师父”，又听到青鸟啼鸣，叫声比任何乐器都要婉转动听，最后看见谢听云，恍然想起藏在玉徽院的那一壶酒，怕是……再也没机会和他喝了。
历历前尘事，无日再春秋。
琉尘缓缓地舒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啪嗒。
玉琴从他怀间碎裂
——长离琴断时，他与长琴皆陨于白夜。
**
走在前面的云晚陡然觉察到什么。
她拽住郁无涯，忍不住想要转身去看看，没想到却被柳渺渺一把拉住，“别回头……”
云晚心里陡然一凉，怔怔地看过去。
柳渺渺满脸都是泪水，握住云晚手腕的指尖冰冷，“晚晚，别……别回头。”她的嗓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我们要听师父的，回玉徽院，找浮筠镜。”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她的师父此去何意。
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会再回来了。
可她是师姐。
要像她的师姐所做的那样，好好地把云晚带回到玉徽院。
“师兄，我们快走。”再抬起头时，柳渺渺的眼神格外坚定，“快些走。”
郁无涯最后看了眼云晚，抿着薄唇，赤影剑直冲玉徽院而去。
有琉尘和宿问宗等人在前方抵御，路上一只魔兵都没有追上。
玉徽院转瞬即到。
他们的门府本就人烟稀薄，到了今日，更是苍凉万分。
路边有盛开的桑树，以往小青鸟都会停驻于树间，迎着长夜高歌。又前行一段，乃是琴冢，里面葬着七十八副断琴。
三人经过时，悬在门匾上的铃铛竟响了起来，凄冽仿若哀歌。
云晚和柳渺渺显得很沉默，并肩走着，谁也没说一句话，郁无涯就跟在她们身后，四周只剩下脚步声回荡。
路过应星院时，柳渺渺忽地停下步伐。
这是琉尘的寝殿，门未关紧，院内小桥流水，梨棠已开满枝，只是未见到那抹记忆中的身影。
“晚晚。”柳渺渺忽然看向过来，扯了扯唇角，“我们没有师父了。”
啪嗒。
眼泪跟着哭腔落了下来。
云晚一愣，张了张嘴不知作何反应。
“晚晚，我们再也没有师父了。”
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她低头哭得不成样子。
在这短暂的人生里。
她先失去了她的师姐；然后又失去了她的师父，从此这偌大的玉徽院里，再也没有了可以请安的尊上。
以后……没有人再保护她了。
云晚慢慢靠近两步，小心翼翼地牵住柳渺渺的手。
她拥她入怀，任由她哭着，自己则一言不发，沉默地让她发泄。
郁无涯默默地看了两人一眼，手指轻抬，将那扇门紧闭，兀自走在了前面。
柳渺渺哭够之后，与她继续向前。
三人很快来到浮筠镜所在之处，这片幽地比云晚第一次来时还要苍凉，将将踏入阵地，一面波光粼粼的水镜便从地面漂浮至上空。
银蓝色的长镜散发出皎洁如月的光华，逼得人不得靠近。
云晚上前两步，宛如湖面般清澈的镜面倒映出她的面庞，当她把手指贴近时，就见镜面摇晃，下一瞬，里面竟突然出现琉尘的身影。
云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小小地后退一段距离。
镜子中的琉尘将指尖点向镜中央，一滴血珠坠入，迅速扩散成一片红雾。紧接着，无数画面像定格电影似的在上面闪过，一幕接一幕……
云晚看得失神，刹那间所有思绪都被掠夺。
她触上镜面，然而摸到的只是冰冷的虚空，“师父……早已在浮筠镜里看到了自己的将来。”她喉咙干紧，泪水蒙住视线，“师姐，原来师父……他早就知道。”
[若知明日，难惜今朝。]
这是琉尘在浮筠镜前对她曾讲过的话。
可是对他来说，是否每一个今朝都是苦不堪言的过去。
他时时刻刻活在昔日的痛苦中不肯醒来，所以才会如此从容地走向既定的命数。
“晚晚，过来。”
画面退散后，琉尘站在镜中唤她。
她胡乱地擦干眼泪，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当手掌被镜子吞噬时，云晚踉跄地后退了两步。
“去吧。”
柳渺渺推了推云晚，“这是师父留下的一缕神魂，进去后，他会送你回到三百年前。”
“师姐……”
“去啦！”柳渺渺牵强地冲她笑了笑，“我没事的。”
柳渺渺抚摸着她额前的红痣，不住叮嘱：“灵印也要戴着，千万不能摘下来。听师父说……三百年前谢听云是住在魔域，乱得很。”
云晚紧紧握着柳渺渺的手，乖巧点头：“我记住了。”
“你一定要平安”柳渺渺的眼眶再次泛红“不要……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云晚捧起她的脸，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声线缓缓地：“好。”
她收回手，深深地吸了口气，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镜中世界是一片虚空，正中立着一面一模一样的水镜，琉尘站在镜前，温和地看着她，一如两人初见那般。
云晚始终不相信琉尘已经离去，尤其他好端端地站在面前，更让她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师父……”
她走上前，抬手一触，未曾想指尖直接从他的身体里穿过。
云晚愣了愣，终于相信眼前所站的只是一缕提前抽下的魂识。
他依旧笑着：“三百年前的时辰周转与现实并不对照，那里的一日不过是如今的一瞬间，你找到灵骨后，无须再做什么，浮筠镜便自动会将你送回来地这是我设立下的阵契。”
琉尘舍自己的一滴血与浮筠镜结了灵契，除他之外，其余人再也不能利用浮筠镜看将来。
这也是他的目的。
云晚没再说话，正要踏入镜中时，琉尘忽然开口。
“晚晚。”
她不敢相信他还会说话，不禁扭头看了过去。
琉尘拂袖站在不远处，望着她的目光一如从前，“我不是一个好师父，如此就将你们二人抛下。”
她停顿许久，眸中闪烁着微光，“不。”她说，“你是这世间最好的师父。”
不会再有了。
除琉尘外，她不会再拥有第二个这么好的师父了。
云晚很庆幸，那日小云山历练结束，能被他带回玉徽院，被他收为徒弟。
只是可惜。
她这个徒弟，永远都等不到出师那天了。

第139章 “不管你信不信，我来这……
长夜寂寂，几处烟云升在被血月染红的天幕。
鼻尖斥着类似野草腐臭的味道，难闻，直往肺里面冲。
云晚活生生被这股气味呛醒。
她睁开眼，温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去沾在衣衫上的几根凌乱的杂草，随意张望一圈，便觉得这地方和垃圾堆一样脏臭。
角落里堆放着杂物，边角是一张茅草垫子，看痕迹，似乎是有人在上面生活。
她接着又打量向其他地方，看情形应该是个茅屋。
无门，仅剩下四面墙，房梁七零八落，黑色的雨珠子啪嗒啪嗒往脚边坠，她怕弄湿衣服，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只听背后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不留神压坏了什么东西。
云晚回过头一阵摸索，在那堆杂物底下摸索出一个布包。
里面裹着几块奇异的石头和两颗不知用作何处的丹药，如今被她全部压碎，乱糟糟地混在一起。
她看了看布包，又看了看门外雾蒙蒙地天际。
这里的气息与青云界大为不同，浑浊，污秽，隐约还能嗅到魔种的味道。
云晚问道：“玄灵，这是何处？”
玄灵开口道：[魔域九幽泉。]
魔域地界不如青云界广泛。
但凡有些修为的都住在魔域主城，然而大多数能力低浅的都扎堆在九幽泉。这里处于魔界与万窟陵交界处，除了低等魔修与盗匪，时不时还会有高阶魔种从万窟陵中跑出来觅食，可谓是整个魔域最为凶险之地。
回溯镜会直接把她送到谢听云所在之地，这么说来，三百多年前，谢听云住在魔界？
谢听云从未向她提及过自己的过去。
她本以为能被清虚道尊收为关门弟子，幼年过得自是不差的，可是看这情形，谢听云的少年时期并不似所想的那样安稳无忧。
云晚恍神之中，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着雨水向这边接近。
她还没来得及寻找藏身处，少年颀长的身影便从夜色之中闯入到她的世界。
他浑身裹着风雨。
破旧灰白的衣袍下是高瘦挺拔的身躯，长发由黑色束带扎起，几缕发丝乱糟糟地黏在苍白的面容上。夜雨所衬，那双上挑的眼瞳显得极黑，此时正一瞬不瞬盯着她，神色之间隐约可见几分冰冷。
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就像野蛮生长在寒风冷冽中的松竹，尚未摆脱稚嫩，却也可见孤矜。
云晚未曾想会在此时与他相见，心惊了一下，目光赤裸地从他的眉眼打量至全身，就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落下。
没错，的确是谢听云。
她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云晚迫不及待想上前与之相认，可是刚走一步，就被玄灵点醒：[难道你忘记疏玉尊上的叮嘱了？]
脚步骤停。
琉尘在她临行之前的话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切记不可泄天机，不可转因果。若强行逆转，将三界难安。]
琉尘的话不无道理。
她在三百年前的所作所为都会影响到以后，估计是怕她引起蝴蝶效应，让苍生跟着陷入险境，所以才会再三叮嘱。
云晚盯着谢听云，硬生生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谢听云冷漠地从她身侧绕过，当睨到角落那堆凌乱时，眉梢一跳，骤然变了脸色。
“你弄的？”
他终于开口，声线清冽，比泉音还要干净，只是听着有些愠怒。
云晚眼角向下一压，慢慢点了下头。
她不能自由选择降落地，若要问责，的确是她弄坏的没错。
云晚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嗓音也有些发紧，“你、你的？”
谢听云抿紧唇瓣，蹲下身体捡起那堆东西。
过这么久，加上雨水浇打，丹药早就混在碎石里变成了泥渍，至于那几块石头，碎得更加彻底。
这是谢听云好不容易换钱买来的东西，他苦苦藏了这么久，现在倒好，全部让这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坏了个干净。
谢听云捧着布包，脸色越来越冷。
最后抽刃而起，迅速刺向她的喉咙。
云晚可没想过会是这个发展。
她一愣，毫不犹豫掐向他握刀的手腕，再朝着穴位用力一按，只听一声闷哼，那把短匕首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云晚不解地看着他：“谢听云，你干嘛？”
谢听云眼中寒芒更甚，再次朝她脖颈处攻来。
云晚是近身的好手，更别提十六岁的谢听云还没有开始修行，出招全凭自个儿顿悟。她侧头躲闪，一记手刀敲向他的右臂，这回两只手完全“报废”。
谢听云踉跄后退，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子能两招将他制服。
“谢听云你怎么这么凶？”云晚皱着眉，无法把眼前这个暴躁易怒的少年与内敛清冷的男人联系在一起。偏生他们长得一样，气息相近，没有半点不对。
“我不小心压碎了你的东西，我赔你便是，干嘛这么大动干戈？”一点也不如日后沉稳。
她没有恶意。
不像外面的魔修劣徒，处处对他虎视眈眈。
谢听云揉着发酸的手腕，依旧没有放下警惕心，可当听到“赔”这个字的时候，眼神微妙地闪了闪。
“我不叫谢听云。”
她又是一怔。
谢听云不予理会她的震愕，伸出手：“辟谷丸两颗，魔石十颗。”
辟谷丸？
魔石？？？
敢情三百年前这小子是个魔修？？
云晚彻底傻眼。
见她愣在原地不动，谢听云彻底失去耐心：“怎么，想反悔？”
云晚回过神，舌头磕磕绊绊地：“怎、怎么会，我这里辟谷丸多得是。”
她拉开储物袋一阵翻找。
里面只剩下几套日常换洗的衣物，还有几颗美容养颜丸。
云晚对着空空如也的储物袋沉默。
忽然想起，装在里面的灵石全给了墨华，剩下的精魄石也在苍梧宫的时候留给了李玄游他们锻剑，至于辟谷丸……她之前一次性吃了够五年的，为剩空间，口袋再也没装过。
也就是说……
她赔个毛！！！
云晚收好储物袋，小心地瞟了他一眼，缩了缩脖子，试探性开口：“接受赊账吗？”
谢听云早就料定她拿不出来。
九幽泉尽是些三教九流，她若真的如她说的那样，哪会沦落此处。
谢听云余光一扫。
云晚穿的虽然朴素，但料子细腻且干净，再看她孤身影只一个女子，想必是旁人送给重溟的礼物。
重溟乃九幽泉领主，心狠毒辣，靠着精血修炼。
其余地界的小城主要想得到他的依仗，便会从青云界或者妖界绑来女子献给他。
谢听云自幼生活在此处，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他连自己都不在乎，更懒得理会其他人死活。
“走。”他指向敞开的门，毫不犹豫撵人。
屋外瓢泼大雨，云晚呆呆眨眼：“现在？”
他不想再重复一遍，面无表情维持着冷漠。
云晚很是耐心地向他解释：“谢听云，我是来……”
“我不叫谢听云。”他极为不耐，“我没有名字。”
云晚喉咙一噎，顿时哑然。
他也不管云晚走没走，自顾自地抓起一把布包里的碎石，放在嘴里咀嚼起来。
听得那“咯吱咯吱”的咬合声，云晚的眉头越皱越紧。
吃完一口，谢听云又继续抓了第二把，过程中，有碎石划破嘴角，任凭鲜血淋漓，他也满不在乎。
“魔石里的灵力早已流干了，就算你吃了也没用。”
云晚想要争夺，却见谢听云迅速将布包藏在身后，凤眸冷厉，夹杂着几分警告。
她脊背生寒，顿时止步。
好家伙，这小孩儿还护食。
谢听云的语气更加冷冽：“你走。”
云晚不动。
“不走？”
“外面在下雨，我没地方去。”云晚也不管他答不答应，一屁股坐在了角落里那张杂草床上。
两人面对面僵持。
看着眼前这个大刺刺擅闯她领地的女子，谢听云那双漂亮的唇瓣抿得越来越紧，最后深深吸气：“好。”他刷的下站起来，胡乱收拾起地上东西，“你不走，我走。”说罢，抱着包裹冲入雨幕。
云晚：“……？”
云晚怔怔地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呐呐地问:[他是不是青春期叛逆？]
玄灵：[……]
屋外大雨瓢泼，这间茅屋在暴雨中摇曳，那道颀长削薄的身影转眼就被黑夜吞噬。
云晚不禁陷入沉思。
她此行的目的是找谢听云丢失的那块灵骨。
可是也许是他年纪尚小，她在他身上根本感受不到灵息流转，更别提灵骨了。
莫不是早被人剔了？
不对，他的奇经八脉都很健康，不像是经历过内伤，那就是……还没长？
云晚一头雾水，此时只能先跟在他身边观察情况，然后另做打算。
不过这小孩儿脾气是真不好。
云晚低声喟叹，缓慢起身追了过去。
魔域的雨也是冷的。
那股冷只往骨头缝钻，她本是极阴之躯，哪怕有玄法护身也抵不住寒露侵袭。
空气中他的气息很淡。
云晚点燃一张符纸，符火向前漂浮，隐约照亮两边路径。
幽邃，丛林遍布，仔细听还能听见野兽的怪叫。
符纸引燃前，云晚依稀看见几条黑影晃动，同时还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咒骂——
“果真是冤家路窄，找你几日可算是被老子抓住了。”
“先前所抢的东西呢？快还来！”
“不还是吧？？”
“区区一只绞鬼，也敢在我等头上放肆！”
那人边骂边是一阵拳打脚踢，拳拳入肉，光听声儿便能知道下手不轻。
云晚步伐加快。
借着燃符，她看见谢听云被四人压制在一片泥泞当中。
围在他身边的四个人是低阶魔修，体型却是比谢听云大了一圈，个个都是人高马大。
为首的一脸凶相，一脚接一脚踢打着他。
剩下几个小弟怕他逃走，便固住他的双膝双手。
“说！抢去的鹿角霜呢？！”
鹿角霜是一种生长在幻林的迷幻草，对修炼并无多大好处，却能让吸食者飘飘欲仙。都说一株鹿角霜，快活似神仙。
魔界没有多少求乐的玩意，低阶魔修就依靠鹿角霜来打发时间，还有一部分魔修依靠这些迷幻草生财。
谢听云运道不好，刚巧抢了这些人的货。
见他抱头不语，几人气不打一出来，抬手抽出长刀，朝着他的双腿劈砍下来。
她心一紧，正要阻拦，就见谢听云翻身而起，先是夺去武器，接着趁其不备拽住领头人衣襟，下一瞬，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竟从他的胸膛穿过。
魔修没想到谢听云有本事能逃出束缚，更没想到他会真的动手。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没入进胸前的手臂。
那双眼瞪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呼吸也满是凌乱急促。
谢听云眉眼平寂。
雨夜里，血肉翻搅地声音清晰可见。
刹那间，周围归于俱寂，站在后面的其余几人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谢听云凝视着那人，眼神淡薄，“噗嗤”一声，竟生生地把那魔修的心脏从体内拽了出来。
心脏还热着，在他掌心有规律的跳动。
谢听云手一松，魔修踉跄倒退两步，最后摇摇晃晃地摔落到地上，血迹与泥水混合，蜿蜿蜒蜒地淌至云晚脚边。
雨势渐小。
红月笼在他身上，居高临下，比云晚在魔界所见的鬼兽还要骇人。
不单单是他们，就连云晚都不知作何反应。
印象之中，他多是与世无争的寡冷模样，偶尔动情也是在床榻之中。哪像是现在，冰冷嗜血，活像是从幽冥地府里爬出来的阴鬼。
“你、你怎么敢？难不成你忘了这是在谁的地盘？！”
“你就真的不怕领主大人找你问罪吗？！”
旁人大惊失色，却也不敢再上前招惹。
对他们来说，谢听云远比万窟陵里食人的古兽骇人，他们后退开一段距离，脸上的惊恐多过愤怒。
谢听云五指紧缩，心脏就和鸡蛋似的，瞬间被他捏碎成粉末。
见此，他们的脸色又苍白几分。
“有何不敢？”他无畏无惧，甚是嚣张，“你们大可找成重溟哭诉，他若想来找我算账那就来，我就在这夜苍林，哪也不去。”
“你……”
几人咬牙，却也无计可施。
谢听云可是千年难见的绞鬼，天生煞鬼，恶气比流放地那些受刑的魔魂怪还要重，若真的打起来，他们绝对不是对手。
见僵持不过，几人索性干脆利落地丢下死去的同伴一跑了之。
三人走后，雨也停了。
谢听云垂眸瞧着地上的那具尸体，俯身蹲在他身边一阵翻找，最后只摸出一小袋没多少价值的魔石，他正想继续搜刮，忽然觉察到异样。他起头，视线与不远处的云晚撞了个正着。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诡异地陷入沉默。
想到先前的所作所为可能都被云晚瞧去，他的目光暗淡一瞬，最后不予理会，起身一瘸一拐地兀自离去。
云晚沉思许久，还是跟了上去。
“谢听云。”
他假装没听见。
“谢听云，我叫你呢。”
这一声又一声的“谢听云”吵得人厌烦，他没有回头，背影变得格外仓促。
云晚三两步就跟上，拽住他袖口：“你准备去哪儿？”
谢听云甩开她的手，目不斜视：“与你无关。”
想到他不久前说过的话，云晚眉头紧缩：“你不会真的还想回去吧？”
谢听云收声不语。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真的留在这里。他杀的是重溟手底下的人，重溟善妒又心眼狭窄，务必会找他算账，当务之急自然是要离开九幽泉。
可是……
想到旁边的碍事者，谢听云顿时止步，眼神凉凉地：“你若再缠着我，我就……”说着抬起那只掏心的右手，威胁性地朝她伸来。
云晚不说话，默默地挺了挺胸，目光不避不让：“就怎么样？”
这回换他愣住，不由自主地朝她胸前看去。
望着那一马平川上微微起伏起的两道曲线，他呼吸凝滞，腾地一下，耳根飞红。
谢听云着急忙慌地错开视线，老老实实地把那只手垂在腿侧，想了想还是不安稳，索性直接藏在背后，缓缓地收紧成一个拳。
他耳根子烫得很，一时间连先前的烦躁都忘了。
这个反应让云晚感受到久违的轻松，忍不住想逗逗他，语气满是玩味：“你也想挖我的心？”
谢听云步伐加快，迫切想要甩开她。
云晚不急不忙地跟上前：“你说你没有名字，那旁人都是怎么称呼你的？”
谢听云表情一黯，低头不语。
云晚又想起刚才那些人对谢听云的称呼，——绞鬼。
多多少少有些难听，也不像什么好名儿。
“既然你没有名字，我就叫你谢听云又如何？”
她很是霸道。
——烦。
谢听云一个字也不想多说，拖着伤腿，跌跌撞撞往林子里闯。
云晚扯了扯嘴角，快步上前，“不管你信不信，我来这里是救你的。”
“呵。”谢听云冷笑，凉凉一瞥，“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救。”
“是吗。”
云晚挑了挑眉，靠近两步，一脚踩上他受伤的脚踝，仰着脸，神情无害：“现在用了吗？”
骨缝间传出来的剧痛让他的脸青一阵红一阵。
谢听云嘴唇微颤，近乎站立不稳，然而还是咬牙道：“不、不用。”
“哦。”
云晚毫不留情地用尽全力碾压，“用了不？”
“……”
他拳头硬了。
眼眶也红了。
——气的。

第140章 “哦我忘了，你是魔修，没良心……
当今那座小破屋是回不去了，而他又浑身是伤，膝盖上的痛楚令他寸步难行。
谢听云只走了两步便没了力气，他单手撑扶着身旁树干，半张开唇，发出低浅难忍的痛哼。云晚没良心，就那样双手环胸欣赏着他此刻的狼狈。
少年时期的谢听云不似三百岁时那般沉稳，也不会轻车熟路地将所有情绪掩藏。他如同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狮子，凌厉又满是警惕地瞪着她，双眼里多是烦躁和冷漠。
云晚向他双腿一睨。
血不住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这片土地乃为活物，那些血一滴也没浪费的全被泥土和不知姓名的草植吸食干净。
她记得储物袋里还有几瓶丹药，便全部摸索出来递过去，“喏。”
谢听云不看一眼，甚至不屑地别开头。
云晚：“？”小破孩子和她倔是吧？
“我懂了，你是想让我我帮你上药。”说罢，云晚自顾自上前两步。
谢听云瞳孔微缩，表情变了两变，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夺走她手上的药瓶。
黑色瓷瓶衬得他指骨越发苍白削瘦，因用力，指甲泛着一层浅薄的白。觉察到云晚视线，那张漂亮的唇瓣抿得更紧了些，他似有顾虑，但也不好意思张口，最后沉默着走到树后，只留给云晚一个被黑暗吞噬的身影。
云晚正要跟过去，前面传来少年清冷沙哑的声线：“别偷看。”
“……”
淦！
她又不是没看过！
云晚不服气，默默地对着树干比了个中指。
林中寂静。
谢听云倚着树干，垂眸凝视着掌心间的药瓶。
这瓶子精致，材质与魔域任何一种石矿都不同。
他神色闪烁，直到耳边传来微小的“嘶嘶”声，谢听云才抬眸看去。
一条玄黑色的毒环蛇盘旋于身前的枝丫上，双尾两头，头顶生有一撮蓝焰。此时，那双竖瞳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谢听云看了眼手上的药瓶，又看了眼面前的毒蛇，不假思索，抬指放出一道术法。
术法正中毒蛇颈部，虽不致死，却也全身骨碎。
毒蛇不住在地上挣扎扭动，等谢听云走过来，它张嘴喷出一口毒液。
谢听云轻易避开，面对着目光惊惧的毒蛇，他面无表情地将药瓶里的粉末洒在了它受伤的部位。瞬息间，原本绽裂的皮肉在眼前缓缓愈合，最后完好如初。
伤势一经恢复，毒蛇便迅速地逃出他的视线。
谢听云对着那药瓶若有所思。
竟然……真的是药？
“谢听云，你好了没？”
云晚催促，无所事事地从地上揪了根草在手上把玩。
“嗯。”
谢听云浅浅一应，抿了抿唇，将手放在了腰带处，正要解，忽然想起后面还有个人盯着，立马停下，偷偷摸摸地向外面瞄了眼。
云晚背对着他，咕咕哝哝地不知在哼唧些什么。
他还是不放心，边脱裤子，边竖起耳朵听，又因为不好意思，动作放得极轻。明明只是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却被他做得胆战心惊，一时间高挺的鼻尖全是汗水。
谢听云只把裤子褪到脚踝处，血腥味刺鼻，膝盖上的伤口令人难以直视。他拔开瓶塞，正要将药末洒上去时候，“嘶嘶”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了起来。
他指尖一顿。
只见丛林深处闪烁起十几个诡异的红点，红点闪烁，阴冷骇人。那些光点渐渐走出黑夜，浮现在月色下的是数条缠绕在一起的冷腻蛇影。
其中一条小蛇盘卧在为首的巨蛇头顶，见到谢听云，嘶嘶沙沙地震起了信子，像是在告状。
谢听云陡然愣住。
下一瞬，庞大的两条蛇尾向他一甩而来，谢听云顾不上拽裤子，狼狈地滚地躲开。
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立马惊动不远处的云晚。
她丢下草条子，疑惑地歪了歪头：“谢听云？”
没有回应。
云晚鼻尖一嗅，敏锐的闻到一股颇为浓郁的魔气。
不敢耽误，她起身即向林内走去。
“谢听云，你……”
“别过来！”
谢听云失去以往的冷静，声音透出焦急。
她脚步骤停，对着趴在地上，光着两条腿的少年出神。
云晚的眼神过于直白，谢听云脸上臊红，着急忙慌就是要穿裤子，然而裤子还没拉上，那小蛇又指使着其他巨蛇朝他一人攻来。
云晚暗自观察着情况。
除了那条小蛇脑袋上有火，其余几条虽然体型庞大但外形普通，再看它如此趾高气昂，八成是这些毒蛇未来的王。不过是让他涂个药，他就招惹了人家一整个种族？
谢听云穿不上裤子，又见云晚步步靠近，顿时心急如焚：“它们靠精血为食，若不想死你就快些走。”
话音刚落，就见云晚拽住其中一条的尾巴，就地旋转两圈，在毒蛇猝不及防时，双臂用力，竟把那比树还壮实的毒蛇甩出十几里，再看远处尘土飞溅，那蛇却再也没爬起来。
谢听云哑然愣住。
这也是其余魔蛇从未想过的道路，丛林之中骤然陷入诡异的死寂。
云晚扭头，与那条小蛇大眼对小眼。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小蛇却颇感压力，燃烧在头顶的蓝焰越缩越小，越缩越小，最后仅留下火柴大点的一小撮。
“嘶~”
毒蛇心虚地把嘴闭上，只吐出一个舌尖尖。
“这玩意值钱吗？”
谢听云回过神，慢慢摇了摇头。
此魔蛇名焰虺，脏腑体表皆有剧毒，难驯难养，加上神出鬼没又深得九幽泉主的喜爱，哪怕是黑市贩子也不敢打它们的主意。
云晚盯着焰虺若有所思，半天也没找到它们的价值，摆摆手，索性直接放了。
见云晚不伤它们，焰虺头顶那一撮小火苗又腾腾地烧了起来，这回不敢再找两人麻烦，麻溜的命令部属离去。
焰虺走后，谢听云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
旋即又想起自己那还没来得及提上的裤子，红着耳垂，手忙脚乱去拽扯衣物，稍不留神，手里的药瓶滑落在地，装在里面的药物倾落满地。
谢听云怔了怔，气氛又一次没入沉默。
云晚无奈地摇摇头，作罢，只得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瓶新的，“给。”
他这回没有接，胡乱穿好裤子，固执地向前方走去，也不知是要去往何处。
谢听云这人天生一根筋，老的时候倔，年轻时候也是驴脾气。云晚可不惯着他，三两步就追上，堵在他面前说：“你若不愿，我就替你上药。”说罢，威胁性地睨了眼他的裤子。
回想云晚那倒拔垂杨柳之架势，谢听云呼吸一窒，老老实实接过药，再次钻进了小树林。
云晚吆喝：“好好涂，听见没有，不要不舍得。”
原本想省着点用的谢听云：“……”
由宝丹门所炼制而成的丹药富有奇效。
像他这种皮肉伤最为立竿见影，就连原来留下的陈年老疤都能迅速愈合。
打他从出生起，身体从未如现在这般轻松自如过。
摩挲着掌中的小瓷瓶，谢听云敛目沉思。
魔界并不平和。
他出身微贱，哪怕是在群魔乱舞的魔域也是人人厌之的存在。在他这十几载的短暂人生里，所遇皆是敌，所见皆是险，从未有人主动靠近过。
谢听云并不相信“天降救赎”这一套，所谓的“保护”，无非是想从他身上谋取些什么。
他起身走出丛林，将那剩下的半瓶药丢还给她：“两清了。”
云晚接着药，迷惑地嗯了一声。
谢听云长睫微颤：“先前被你损坏的物什，无须再赔。”
云晚：“……？”
“不见。”
他冷漠地撂下两字，懒得多言，径自离去。
云晚愣了愣神，飞快追上拽住他的袖子。
谢听云虽有不耐，却也没粗暴甩开，安静等她开口。
云晚眼珠子转了转：“你的意思是，你用我这瓶药，折了那些辟谷丹和魔石？”
“嗯。”
云晚望着他的双眼，又说：“那就是说，之前被你打碎的那瓶药还得你赔。”
谢听云哑然，诧异一闪而过。
云晚挑眉：“我这药的效果你也见了，灵丹妙药魔界只此一瓶。你用的那半瓶我也不算你钱，毕竟我也损坏了你的东西。不过被打碎的那瓶你总得赔吧？还是说你想赖账？”
“我……”
云晚再次道：“或者你想昧着良心说，你的辟谷丹比我的两瓶药值钱？”
谢听云喉结滚动，哑声开口：“我看你分明是想赖着我。”
她的话处处都是歪理，却处处有理。
谢听云明知道她不安好心，却也想不到办法辩驳，情绪更加闷沉。
云晚毫无同情心，心安理得地说着：“此地凶险，我又初来乍到。如今刚巧缺个护身的，不妨你就做我跟班吧。”她拍了下他的肩，“走，先找个地儿吃饭。”
谢听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云晚回头看他：“你要是能过得去自己的良心，想跑就跑罢。反正你的腿也被我的药医治好了，我拦不住你。”说罢扬眉，“哦我忘了，你是魔修，没良心。”
谢听云双拳握紧。
眼梢再次泛红。
——还是被气的。

第141章 这得捡多少垃圾才能赚回……
魔界没什么顺口的粮食，云晚搜刮完整个树林才勉强的抓来两条飞鱼。
她找了处宽阔之地，得心应手地指挥着谢听云：“把这两条鱼拿去烤了。”
生长在这里的动物普遍丑陋，这两条鱼也不例外。
——尖牙外露，双眼外凸，翅膀状似蝙蝠，加上紫色的羽毛，别说吃，光看一眼就毫无食欲。正因如此，谢听云才不遗余力的赚钱买辟谷丹，他宁可饿死也不愿意吃这里的一口肉！
然而当下不同以往。
他斜睨向云晚，闷闷不乐接过那两条飞鱼，前去河边处理。
有了小弟，云晚更不用操心什么。
靠树一坐，舒坦地伸直四肢，眼睑懒洋洋耷拉着，目光时不时往谢听云所在的方向瞥。
谢听云和琉尘都没有告诉过她，这根灵骨到底是因何缺失。师父曾说过，谢听云的灵骨在三百年前拔除之后一直不知所终，可是如今的谢听云是个魔修，哪里来的灵骨？
或者中间是有什么契机，让他的灵骨形成？
比如劝他从善，弃魔从仙？这小子原本就是个天才，三天筑基十日结丹，认真修炼的话长根灵骨绝非难事！
“我不会控火术。”云晚愣神之际，谢听云把那两只开膛破肚地飞鱼递到她面前，低眉冷语，“你弄。”
她回过神，身形未动：“那我教你。”
谢听云拧眉。
云晚细细回想一番，摇头晃脑，语调慢慢悠悠：“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心，万化生乎身。”
谢听云沉吟片刻：“何意？”
云晚瞟他一眼：“自己领悟。”她的控火术就是谢听云教会的，以谢听云的聪明才智，领悟一个小小的控火术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他静默。
谢听云生在流放地，打有记忆来就在九幽泉艰难谋生，书没读几本，字也没怎么认全，打架的招式倒是一套接一套。
领悟？
他垂眸消化着这段晦暗难懂的句子，奈何脑袋空空，只剩莫名升起的烦躁。
谢听云是看出云晚诚心刁难，但有债在身，无可奈何。
他压抑住不快，转身去林中寻找燧石，决定用最原始古老的方式。
很快，谢听云就带回来一捆干柴和两块燧石。他没搭理云晚，安安静静地堆起柴，三两下打起星火，接过飞鱼放在自制的架子上左右翻烤。
“把这个洒上去。”
云晚递过去一个小纸包。
纸包蹊跷，谢听云满是警惕。
云晚无奈地扯了扯嘴唇，道：“香料。”
以前她和谢听云老是风餐露宿，猎来的肉没有调料，吃在嘴里淡出个鸟儿，所以日后出门，她都习惯性的揣点香料，以备不时之需。
谢听云狐疑接过，小心翼翼地往上面均匀地撒了点。
云晚不禁失笑：“怎么，你觉得我会下毒害自己？”
他不语，专心烤鱼。
火光跳跃，少年扎起的长发略显得凌乱，几根发丝随意地贴在鬓边，漆黑的长睫染上类似夕阳的橘黄，哪怕只留给她少半张侧脸，也是清隽出尘的。
想到还泡在桶里，靠药符治病的谢听云，云晚的心脏猛然柔软一瞬，“他们都叫你绞鬼，那是什么意思？”
谢听云握着签子的手一顿，看了过来：“你想知道？”问这话时，他的目光格外深邃，双眸幽幽暗暗，比身后的浓夜还要深不见底。
云晚喉咙动了动，缓缓点头。
谢听云垂眸，忽然指向脚边：“这就是绞鬼。”
她顺着脚下看去。
从谢听云身上分离而出的影子竟有两只，一只乖顺地跟着他身形移动，另外与之相连的却如鬼魅般张牙舞爪，像是随时会从土地上化出实体，将她拆皮拔骨，吞入腹中。
云晚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顿时脊背生凉，陷入哑然。
见她呆住，谢听云轻笑起来：“你怕了？”
云晚半天都没有应话。
玄灵此时开口：[一首四魂七魄者，即为绞夜鬼。]她道，[正常阴阳结合是诞不下绞胎的。想必他的生母是依靠吞噬生魂修炼的恶修，久而久之，冤障积胎，这才形成绞鬼。]
绞胎多是生魂遗留下的孽气所化，胎儿若想平安长大，自然要不住吸食怨魂魔气。
若没有足够的气息供养，胎儿会反噬母体，直到母体也没有精血提供，胎儿才会选择降生，到这个时候，母体早已死去多时。
别说是在青云界，哪怕是在魔界，也会将此胎视作不详。
云晚从未想过他的身世竟如此离奇，沉默瞬间，问：[他是天生的恶种，所以才没有灵骨，是吗？]
玄灵以缄默给予回答。
[那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云晚陷入茫然。
她原本还想规劝他从良，万没想到他竟是由天地怨气所化，就算她有心也无力啊。
玄灵甚是平和：[尽人事，待天命。]
“……？”
[世间因过既有定律。做你该做的，竟等时机便好。]
云晚听得怔怔的。
意思是……她现在什么都不用操心。
这幅失语的表情成功让谢听云误会，谢听云渐渐敛起笑，最后双唇抿紧成一条直线。什么也没说，沉默地把烤好的两条鱼塞到云晚手上，独自转身踏入到深沉的夜色。
烤鱼味直往鼻尖冲。
很香，与外表形成反差。
云晚捏紧那两根签子，又想起墨华对她说过的那番话——
[其实他才是最罪该万死之人。]
墨华那句话……指的是这个？
他是接受不了师父偏心这个出生低劣，由冤魂之气积为人胎的师弟，所以才一步步被嫉妒吞噬，走向一条不归路？
云晚不禁想到了自己。
在他的父母爆出丑闻又接连去世后，她和年迈的奶奶日日夜夜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用整个童年为父母的不堪而买单。
谢听云呢？
他又做错了什么？
难道生在世间，便是罪该万死？
云晚恍了下神，随即决定，不论如何都要先劝他走向正道！
打定主意，云晚起身跟了上去。
他蹲在一汪清泉前，漆黑的水镜倒映出清寂的眉眼，眼中多是凉薄。
“给你吃。”
云晚把烤鱼递到他面前。
谢听云看都懒得看一眼，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吃嘛，我没下毒。”
“不吃。”
“吃。”
“不。”
“你吃，不吃长不高。”云晚关心幼年夫君的身体健康，不顾抗拒地强行把烤鱼往他嘴边送。
一来二去终于惹得他烦了，谢听云双臂用力一顶，云晚指尖不稳，烤鱼顺着手指滑落，啪嗒一声，香喷喷还没来得及浅尝的烤鱼顺着溪水流向天边。
谢听云：“……”
云晚：“……”
她的脸色慢慢沉下，掌心贴上谢听云后背，施尽全力推了下去。少年脚下不稳，摇摇晃晃地跌入到河里。
水深不过膝盖，即使如此，飞溅起来的水花依旧将他全身打湿。谢听云不敢相信她竟然会推他下来，神色满是压抑的怒意。
云晚无视那双阴鸷看过来的眼神，居高临下道：“毁二赔四，再抓四条来烤。”
谢听云难以自持：“可那是我抓的！”
“哦。”云晚毫不理会，“你卖身还债，所赠予的所有物品都归我自身所有，包括那两条鱼。”
“我……”
“你现在欠我四条鱼和两瓶药。”
谢听云抿了抿唇，不死心地纠正：“一瓶半，那半瓶是你抵给我的。”
云晚在岸上挑了挑眉，“之前给你的那包香料，算进去刚好两瓶。”
谢听云一噎：“那也算？凭什么？”
“凭什么？”云晚颇为嚣张，“凭我花钱买的，凭什么。废话少说，快给我捞鱼，我要饿死了。”
她骂骂咧咧地找了片干净地坐下，姿态好不闲散。
谢听云站在水中，浑身湿透，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后终于认清现实，委身在一片乌漆嘛黑的水域中寻找活鱼。
望着不远处那忙碌的身影，云晚很是满意。
这才对。
年轻人就应该保持这样的活力，苦大仇深不适合他。
她有点乏了，打了个哈欠，靠着树慢慢睡去。
等谢听云把四条鱼捞上来，云晚早就睡得人事不省。
他拎着鱼缓缓靠近。
云晚呼吸清浅，斑驳树影笼在面庞上显得格外温柔。
谢听云眸光闪烁：“鱼……我捞来了。”
云晚双手环在胸前，睫毛颤动时，有小小的光点闪烁。他喉结上下滚动，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地将两条鱼放在她跟前，后退两步迅速逃走。
然而没跑两步，谢听云的双腿就僵在原地。
[你是魔修，没有良心。]
他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
谢听云不禁瞥向自己的两条腿。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最终那点想跑的欲望被仅剩的羞耻心打败。
谢听云深深吸气，返回去捡柴烧火，重新烤鱼。
等云晚一觉睡醒，鱼也刚刚烤好。
他乖乖地把冒着热气的鱼递过来：“给。”
云晚看了看鱼，又看了看谢听云，“你先吃。”
谢听云忍耐下，不情愿地咬了一口。
刚才还剩下一点调料，他全撒了上去，别说，味道还挺好。
“没毒。”
云晚当然知道没毒，笑眯眯地说：“你吃我的鱼，算你十魔石，记账上。”
谢听云全然想不到还有这一出，手一抖：“你……”
云晚撸起袖子新拿起一条，边啃边说：“我什么我？我都说过了你的就是我的，我收你当小弟又不包吃住。男女授受不亲，你咬一口我肯定不能吃了啊，一条鱼十魔石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谢听云被这番歪理气的手抖，嘴巴张了又张，却是半句辩解的话也没说出来。最后愤愤地撂下签子，“不吃了！”
云晚一脸的满不在乎：“你吃不吃都是十魔石，反正那条鱼是你的了。”
谢听云咬咬牙。
十魔石，这得捡多少垃圾才能赚回来。
他越想越不甘心，重新拿起鱼放在嘴里啃着。
很香。
比那用低阶草药炼制出来的辟谷丹好吃了一百倍。
谢听云一边吃鱼一边和自己生气，更多的是后悔。
……他就不应该回来的。

第142章 [垃圾回收，价钱公道。……
一夜转瞬即过，翌日清早，云晚随谢听云前往魔域主城。
九幽泉距离主城少说也要走一月余，考虑到路上的生活所需，谢听云决定边走边赚盘缠。
他身上的“绞鬼”头衔人尽皆知，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人愿意与之为伍的。生意难做，就只能捡些别人不要的魔草与精粹石去集市上贩卖，钱不多，但也能勉强维持生计。
谢听云在儿时无依无靠，能力又不如大人，想要养活自己，就只能“捡垃圾”。哪里的“垃圾”多，哪个贩子开的价钱高，他都摸得门儿清。
于是这两天时间里，云晚都跟在他身后，看他认真地捡垃圾，然后再拿去集市卖掉。然而那么多东西卖下来，也才赚了十几块低阶魔石，就算掉在地上云晚都懒得弯腰捡。
两人离开集市，谢听云把还没捂热乎的“血汗石”递交给她，一本正经说出两个字：“还你。”
云晚默默然，“你两天赚十几，估计一百年都还不清。”
谢听云思衬少顷，“我会慢慢还。”他不喜欢欠人。若是两天还不了，就两年，两年还不了就两百年，总有一天能和她互不相欠。
她嫌少，但这已经是他的全部了。
云晚无奈喟叹。
她以前就觉得这人不聪明，敢情从小就是个倒霉蛋。
“要我说你这样不行。”
谢听云懒洋洋地撩了下眼皮。
云晚靠近两步，自然而然地把胳膊搭在少年肩头，微微靠近：“我有个办法能让你一天发家致富，信不？”
两人离得近，她的侧脸撞入谢听云余光，说话间贴在耳垂上的温热呼吸让他脊梁发紧，忽然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谢听云一把推开云晚，僵硬地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眼神游离间，满是窘迫与不自然。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推令云晚神色一晃。
以前云晚靠近时，他虽会害羞却从不远离，如今明显地疏远非但没让她难受，反而多出一种莫名的新奇感，忍不住想逗逗他。
云晚掩藏好促狭，眼神坦荡而随意：“你躲那么远做什么？我身上有味道？”
味道……
谢听云细想一番。
没见过她洗澡，却很香，像是从香坛子里泡出来似的，甜腻腻……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谢听云耳垂一红，不肯与她对视，转移开话题：“什么办法？”
云晚没有正面回答，抬手幻出一块木板，接着又变出一支毛笔。
她这副架势让谢听云好奇得紧，忍不住想看看她葫芦里买着什么药。
迎着少年视线，云晚在木板上落下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垃圾回收，价钱公道。]
她兴匆匆将成品展示：“看！”
谢听云：“……”
谢听云：“……？”
云晚：“我们先回收别人的，然后把回收来的高价转卖，再从中赚取差价，比你捡一天强多了。”
若长久坚持，成为富豪也是指日可待！
谢听云一脸的无动于衷，转身正要走，衣领就被食指勾住，“干嘛去？”
“睡觉。”他侧眸，笑意类似嘲讽：“梦里什么都有。”
……淦！
青春期的小孩一点都不可爱！
“行。”云晚也不为难，松开手暂且放过他，“你最好别后悔。我本来想把赚来的钱分你一半，既然你不愿，那么一分我都不会给你。”
谢听云冷漠地：“哦。”
除非是他脑子进水，不然绝不会把辛苦赚来的钱拿去买垃圾，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谢听云懒得理会云晚要做什么，一跃而起，窝在树干上静静阖了眼。
云晚盯了他半晌，确定这小子真的不会跟过来后，抱着牌子头也不回地踏入集市。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谢听云掀了掀眼皮，很快又闭上，喉间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哼声。转念一想，集市鱼龙混杂，她一个被绑过来的青云界小修，指不定被人骗的渣都不剩。
可是，那又关他什么事？
谢听云双手环胸翻了个身，闭目浅眠之中心思始终不能平复。他越躺越心烦，片刻不到，便不耐烦地从树干上跃下，掩好气息，不动声色地跟在了云晚身后。
他们所处的集市小而拥挤，摊铺杂乱无章地陈列街边，因不规范，前来买卖的也都是低阶小魔。
云晚身上的那几个魔石自然支撑不起这门生意，她也不急，独自在人来人往的街巷处观察了许久。在这里，有的满载而归，有的带着货物转了半天都无人问津，她将目标锁定在后者。
云晚调整好面部表情，神色自然地朝着对面的小贩走去。
“兄弟，卖货？”云晚熟络地搭讪。
那高大的汉子背着几把旧剑，忽如而来的搭话让他一愣，见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便点头嗯了一声，又四处搜罗着剑行。
云晚：“卖出去了吗？”
汉子反问：“你要？”他这几把剑是铸出来的废品，因品相不好，逛几家店都没人愿意收，眼前这姑娘也不像是要买的，但他还是顺嘴一问。
云晚摇头：“我不要。”
果然。
汉子并不意外，背起剑准备去下一个集市。
云晚转而又道：“但是我可以帮你卖出去。”
他停下步伐，眼中闪过讶然。
云晚慢条斯理道：“你给我一个合适的价格，我帮你转卖出去，但是你要付我少许的辛苦费，如何？”
汉子这才回神，顿时失笑：“姑娘，这可是魔界，最不缺的就是骗子，我看你是找错人了。”他虽然不常混迹与买卖地，但也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多得是骗子小偷。汉子不愿浪费时间，绕过她便要离去。
云晚也不啰嗦，掏出五个魔石塞到他手上，“这是押金，我保证能帮你卖出去。”
她表现得过于积极，让壮年汉子更觉得蹊跷。
云晚没等他开口，又指向掩藏在不远处的暗影：“看见那小子没，那是我弟弟，我也把他抵押在你这里，这样你总归相信我了吧？”
汉子顺着方向看去，觉察到两人目光，谢听云身子一颤，随即迅速把脑袋缩在墙壁后头。
云晚才不管谢听云答不答应，当即吆喝一声：“谢听云，你出来！”
谢听云闻声一震，后背死死地贴着冷墙一动不动。
她没耐心，大步上前硬是把他从后面强拉出来，一路扯拽着来到妆面面子，指着谢听云对汉子介绍：“谢听云，我弟弟。”
谢听云瞪大眼睛，正要反驳，却被云晚狠狠瞪了过来，他闭嘴不吭，闷闷不乐地站在云晚身侧。
云晚满是情真意切：“我把他留在你这儿，这样你总该信了吧？”
汉子仍在狐疑。
“我和弟弟身无分文，又想前去王城，帮你卖货只是想赚个口粮钱，除此之外别无二心。”云晚说，“你看我弟弟，五十多岁瘦得和猴儿似的。”
她说得可怜，让壮汉一阵动容。
再看身边的谢听云，削瘦，苍白，怎么看也不像是五十岁的人。
想着在这边转悠一天也没把东西卖出去，汉子便将信将疑地把剑递了过去，“成吧，那给你试试看。不过能抱动吗？要不……”
话音未落，云晚就扛着剑潇洒离去。
汉子和谢听云全部愣住。
——这姑娘……好大的臂力啊！！
待回过神，汉子就品出一丝丝异常，他老感觉……有人在笑他。
“你姐姐不是骗子吧？”
回应他的是谢听云类似嘲讽的冷哼。
汉子：“……”
完了，他不会真被仙人跳了吧？
**
云晚并未去剑行，而是来到铸匠处。
铺子里此时没顾客，云晚直接把剑放在桌上：“老板，这些大概能淬取出多少精炼石？”
老板拔出剑随意扫过：“剑柄算吗？”
“算进去。”
“品相虽然一般，但材质尚可。你若全部都要淬炼，可以给你五十中阶。”
不错，比她想象中的高出不少。
云晚又把口袋里多出的几颗精炼石丢过去，“加上这些呢？”
老板接过石头左右查看，眯了眯眼：“姑娘，这可不是魔域的东西啊……”
云晚道：“我曾是青云界弟子，之后转了魔修，这是顺道带过来的东西。如今刚巧缺些盘缠，便想把它们都卖了换魔石，反正也都用不上了。”
老板并未怀疑，张开五指：“加起来算你五百中阶。”
云晚挑起眉尾：“一千上品。”
他顿了下。
“我这些可都是魔域难见的宝贝，你若不要我就去找别人。”说罢，她抱起东西作势要走。
“等等。”老板一把拽住她，“老夫算是服你了，一千就一千，你在这边等会儿，我去筹备。”
云晚并不担心他耍滑头，反正出事儿她能打过。
她抱着东西耐心等候，环视一圈，注意到陈列在架子中央的一柄剑。银色，体型小巧，与绝世剑有几分相似，让人一眼动心。
云晚指着那剑说：“老板，那把剑也送我吧。”
老板回头一瞅，当即地头：“不行，这剑可是老夫辛苦锻出来的上品。你若想要，就加些钱。”
“算你九百五。”
老板仍是摇头。
云晚再次抱起桌上东西，“那我去别人家。”
老板没追，她也没回头。
眼看她的一只脚要跨出门槛，老板眼皮子狠狠一跳，上前两步再次将她拽回：“九百五九百五，哎呦，就没看过你这么会算账的小姑娘。”
计谋得逞，云晚并未罢休，“九百五是算我那堆东西的，这几把剑你要另外给我五十中阶。”
他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顿时噎住。
云晚一脸的单纯无辜：“你就当认个朋友，回头有好东西我还卖你这儿。”
老板被这番话逗笑了，摆手作罢。
卖完货，云晚拎着满当当的储物袋回到原来的地方。
她回来的速度比汉子想象中的要快，见她两手空空，顿时迫不及待地上前，双手摩擦：“卖了？”
“四十中阶。”
汉子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站在旁边的谢听云眸光闪烁，像是在诧异。
云晚把魔石丢过去，“就抽取你五阶当酬劳。压在你那边的五颗也送你，就当是感谢兄台对我的信任。”
这番话让汉子对她的好感值爆棚，连连应下：“行行行，五块没问题！”五十中阶比她预想中的价格高出很多。他压根不指望云晚真能给她卖出去，甚至做好了被骗的打算，万万想不到眼前这相貌平平的小姑娘竟真的信守承诺。
汉子无比欣喜，拿着魔石转身离去。
人来人往的街巷上，云晚和谢听云面对面相窥。
“你……”谢听云难以置信，喉结滚了滚，“卖的？”
谢听云常在集市混迹，五十中阶绝对是上等的价格了，平常他辛辛苦苦积攒一袋子东西才能卖十阶。
五十……
这个价钱他起码要捡三十天垃圾才能赚到。
“不然呢？”她随意把玩着掌间那几颗充盈着黑色魔息的石头，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少年，片刻轻一勾唇：“最后问你一次，愿意和我干不？”
许是好面子，谢听云颇为冷傲地别开了头。
“那就……”
云晚正要说算了，就被清冷的少年音打断：“拿来。”
云晚歪了歪头。
他很是不耐：“牌子。”
云晚先是一怔，旋即噗嗤声笑了，笑声低浅，惹得他无地自容。
“给。”云晚大方地把那块牌子递过去，顺便还有一百魔石，“价格不要开太高，回收来的东西我们到下一个集市点再卖。”
谢听云收好牌子，也没问那一百块是哪里来的，转过身乖乖巧巧地去挨家挨户地收垃圾。
过程还算顺利，由于他们给出的价格公道，短短一日就收了不少，倒卖出去起码能赚百八千。
谢听云只想快点还清债务，差不多后便继续赶路。
一路上他一言不发，若见到值钱的东西便捡起来，因没有储物袋，东西便全放在了云晚的包裹里。
距离下一个集市还有十几里路。
谢听云似是不知疲惫，沿路一下都没有歇。云晚再次想到他此行的目的，前往主城的路途险阻，魑魅横行，以他当下实力，十有八成还没见到城楼就被过路的妖魔鬼怪分食干净了。
见他执意，云晚也懒得劝阻，慢悠悠跟在他身侧，问道：“你去主城做什么？”
谢听云头也不抬道：“拜魔尊为师。”
云晚吓得打了个惊嗝。
他满是认真，半点都不似说笑。
云晚终于急了，小跑着挡在他面前，迫切道：“不行不行，我掐指算过你的八字，你以后可是名动四方的大剑修！拜什么魔尊，那不应你的天命！”
她花里胡哨一顿乱吹，谢听云闻声冷笑：“天命？我只信自己，不信天命。”
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魔界中跌打滚爬的长大，清楚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上位者才可拿到生杀大权。所以他要借此机会入主城，进魔殿，只有走向顶峰，才不会被人随意欺辱践踏。
魔界每年都会招揽年轻男子入殿，再从其中选取一名栽培，作为护卫兵保护魔尊安危。对他来说，这是最完美的时机。
只要成为魔尊，主宰魔界，到那时谁还敢冷眼看他？与其信天命，倒不妨信自己。
谢听云那双漂亮的凤眼中满是对权利的执意，云晚当即哑然。
片刻才重新追上，又问：“拜魔尊为师然后呢？”
谢听云面色冷凝，语气之中满是杀意：“然后杀了他，取而代之。”
云晚：“……？”
小伙子你的前途有点伟大喔~
“取而代之然后呢？”
“攻入青云界，做三界之首。”谢听云余光瞟向云晚，傲然地扬了扬下巴，“所以我劝你对我礼貌点，不然……”
啪！
没等他把话说完，云晚狠狠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勺。这一掌用了起码五成力，谢听云难以招架，被打得脑瓜子嗡嗡的，他捂着痛到发麻的后脑勺，唇瓣紧抿，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
“我没找你还钱就是我最大的礼貌了，你还敢劝我礼貌点。”云晚翻了个白眼，“我渴了，去给我弄点水喝。”
谢听云杵在原地和根木头似的。
云晚挑起眉梢：“你去不去？”
他硬生生把心头那股恶气咽下，转身去寻找水源。
云晚看着谢听云远走的背影很是欣慰，这小孩儿虽然不乖，但还算听话。
她仰头看了眼天边红月。魔界虽然没有太阳，却有四季。此时正处大暑，干燥闷热的天气让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路径两边的树林草木早就变得焦黑，放眼望去苍凉无边，与被染红的天际形成两种极端。
云晚环顾四周，随意坐在路边的乱石堆上等候。
魔界的城镇不如青云界那般密集。
除了主城和一些重要的攻防点有人看管，其余山头基本都处于荒芜状态，这些地方无人管辖，自然而然成了魔修们的地盘。
为争抢一块小小的地皮和资源，魔修们经常大打出手。
云晚刚坐下没多久，就见一方人马自东方赶来。
共四五十人，个个身披同色斗篷，座下骑着无头马，一路疾驰尘土飞扬。云晚担心被殃及，默默地朝后挪了一段距离。
可是很快，为首魔修便发现了她。
那人紧急勒停魔马，斗篷之下，凹陷进面颊的血红眼珠凉凉地凝视着她。
云晚戴着灵印，面貌并不出众。
可她打扮得很干净，身段纤细却并不羸弱，气息更是这些魔修们从未品过的纯净。
为首几人动了私心，盯着她的目光越发赤裸。

第143章 “我来渡你。”
此时谢听云已经返回，挡在云晚面前的一行人令他脚步骤停。
他们座下的无头马上印刻着红色图腾，形状似蛇又如鬼藤。此图形无人不识，正是大名鼎鼎九幽泉主的家族标识，显然易见，他们是重溟的人。
谢听云和重溟有过节，冒然出去只会平白给自己招惹祸端。
他小心翼翼地后退两步，身形一闪躲至一棵枯树后。唇瓣紧抿，大气也不敢出，心里想着，既然那女人是重溟想要的人，不妨让他们直接带回去，也省的留在身边给他添堵。
他不善良，天生坏种，犯不着逞英雄，更犯不着因一个半路冒出来的陌生人引火烧身。
谢听云说服自己，收好水壶，准备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可是没跑两步，乱七八糟的念头再次将大脑蚕食。
重溟此人，虽生来魔骨，却一心想登仙问鼎。他看不出云晚的道行，却也能觉察到她不差，若落在重溟手上……
那双耷拉下来的眼睑轻轻颤了颤，好看的双唇绷得越来越紧。
谢听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直奔而去。
“离她远点——！！”
少年大喝一声，下一瞬握紧拳头朝那人攻去。
几个魔修也都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冲出来，见是个削瘦单薄的少年，眼梢溢出几分不屑。
云晚完全想不到谢听云会这样子冲出来，当即愣住。
谢听云一脸的气势汹汹，未曾想下一瞬就被脚下泥泞的路面绊得踉跄两步，其中一匹无头马见此机会横冲上前，谢听云重心不稳，立马被撞了个人仰马翻，再听“咔嚓”一声，马蹄踩上腰部，骨头闻声裂开。
谢听云：“……”疼。
云晚整个人都傻住。
四周回荡着低浅的嘲笑，谢听云也顾不上疼痛，艰难地支起头颅。
见云晚还在呆呆地看着他，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咬紧牙槽：“愣着干什么？快跑啊！”重演会将抓来的女子作为炼人，待自己用完，再丢给属下，落在他手里的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生不如死。
“跑？”领头人收起笑，“这小娘子，哪都跑不了。”
他直勾勾地盯向云晚，说把这话，伸手朝她过来。
谢听云瞳孔紧缩，心跳猛地滞了一瞬。
云晚面容不见慌乱，顺势抓住那人手腕一拽，便将他扯下马下，接着屈膝抵上对方腹部，对方只觉得腹腔翻江倒海，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酸水。
其余人都未想到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会有这般本事，先是一惊，反应过来后便是一拥而上。
她身形如风，半晌过去连个衣角都没被人摸着，出招利落，仿若流星追月，让一干人等难以招架。
几道闷响过后，几人全部倒地不起。
云晚毫不客气地拽走他们挂在腰间的储物袋，拉开瞧了几眼，都是些漂亮的珍石，等去了主城换，估计能换不少钱，云晚如数收好，兀自朝谢听云过来。
他尚未回神，呆滞的神情总算有了些许少年的样子。
“能起来不？”云晚眉眼低垂。先前的那场打斗让她的发丝变得凌乱，脸颊沾有一丝血迹。也是奇怪，明明样貌平凡，却让谢听云觉得她光华逼人。
他不敢多看，默默垂下脑袋，强撑着便要站起来。
腰部疼痛剧烈，牵一发而动全身，谢听云皱眉闷哼，再次爬倒在地。
云晚瞥向身后几人。
那几匹无头马早就跑去通风报信了，估计不多时就会有追兵赶到。
她又低头扫了眼谢听云，“我背你。”说罢，也不管谢听云乐不乐意，强行把人背了起来。
谢听云呼吸一窒，羞愧心让他不住挣扎扭动：“放开。”谢听云咬牙切齿，“不用你背。”
他就像是一条不安分的虫子，在脊背上左右摇摆。更糟糕的是云晚明显感到尾椎骨被一团东西顶到，搅得她满身不自在。
终于烦了，一巴掌拍上他屁股，语气警告：“别乱动！”
这一掌就像击打而来的闪电，电流自臀部咻的一下直冲天灵盖。谢听云先是一怔，接着一惊，随后羞恼交替，热气遍布全身。
他俯在云晚后背。
她身骨单薄，却不显得骨感，即使隔着衣衫，谢听云也能清晰感知到贴过来温软，还有从未嗅过的香气。
那股香气让他浑身发燥。
偏生腰部受伤，疼得难以自如行动，又不敢冒失的跳下去，害怕再被她打。
谢听云屏息凝视，小心翼翼地偷偷瞄着她。
她走得快，发丝随着步伐摇曳，短短的睫毛，黑黑的眼珠，嘴唇因缺水而干裂。
……没什么特别的。
可是……
谢听云喉结滚动，莫名其妙就有了反应。
云晚后背一僵，脚步骤然停住。
“谢听云。”
“嗯。”他不由跟着应了声。
“你……”云晚眼神复杂，再听这没有任何异常的回应，眼神更加复杂。
据说他没出生的时候娘就死了。
十七年来，估计就没正儿八经的接触过女孩子，加上没有人教养，很可能……他对这些一窍不通。
淦啊！
难道除了心理辅导，她还要当生理老师？
云晚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强行忽略掉那股异常，佯装无事地继续向前走，“前面有座小房子，我们就在那里面歇脚吧。”
回应云晚的是浅浅的呼吸声。
她侧头瞄了一眼，少年靠在她肩头，双目紧闭，已然是陷入了沉睡。
云晚没再打扰，快步来到那座木屋前。
这座小木屋又小又破，看起来荒废许久。
她推门而入，掐起清尘术将屋子打扫干净，随即动作小心地将谢听云放在角落的木床上。
谢听云仍然没有要醒的迹象。
脸色苍白，约莫是疼痛难忍昏了过去。
她视线下移，注意到激动处还没有冷静下去后，喉咙一哽，十分自然地错开目光。
——年轻，能理解。
云晚撸起袖子，三下五除二的剥去上身衣物，然而在少年的躯体敞露出来的一瞬间，云晚的呼吸猛然凝滞。
他远比外表瘦弱。
甚至能透过皮囊，清晰数见里面的骨头。各种伤痕在皮肤上纵横交错，有的结疤，有的还是新伤，血淋淋地刺眼无比，想来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头。
云晚的心脏一下子揪痛起来，指尖小心又小心地抚上他胸前的伤疤，眼眶莫名发酸。
谢听云向来清冷孤高。
她与青云界所有人都一样，想当然的认为他生来便是天上月，高高在上的挂在那里，任旁人再努力，也难以触碰丝毫。
却忘记，月亮也有浓云遮蔽时。
在这段不为人知的生命里，奚落怒骂只有他一人承受。
明明一口一个当魔尊，可是在她遇险时，却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冲出来保护她。
云晚深吸口气，慢慢地把药涂抹在他身上的伤口处。
谢听云半昏半醒，借着浇过来的烛光残影，他看见女子的眉目间透出些许温婉，目光中有关切，有疼惜，也有他……此生从未见过的缱绻柔情。
云晚上药的手顿住，撩起眼睑，双目刚巧与他视线相对。
“醒了？”
谢听云先是一愣，等熟悉的药香扑鼻过来的时候，肩膀顿时一颤，那是债务压过来的沉甸感。
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云晚手上，“这是不是也要钱？”
他的神色紧张严肃，让云晚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钱？”
谢听云抿着唇，“……我没那么多钱赔你。”
等进了主城，就没那么多垃圾可供他捡了，到时候欠债难还，总不能也带着她进入魔殿。
谢听云沉吟道：“实在不行……你就跟着我去魔殿，待我通过入殿考核，用发下来的钱还你。”
看他这样子真是铁了心要去魔殿当什么魔尊，云晚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要钱。”
云晚欺骗在先，他已经不信了，抿了抿唇，不确定地问：“真的？”
“怎么。”云晚撩了撩眼皮，“我还要给你立个字据不成？”
他不吭声，默默地把拉住她手腕的手松开。
云晚继续给他上药，望着那伤痕累累的胸膛，又不由地抱怨：“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想进什么魔殿？你看看，一匹马都能把你伤成这样。”
别说当什么魔尊，就怕他刚进去就被一群人活活欺负死喽。
见他一脸的无动于衷，云晚扯了扯嘴角，狠狠在他胸口掐了一把，“好了，自己把衣服穿上。”
骤然传来的痛楚让谢听云微微张大眼瞳，偏生云晚神色如常，让他羞也不是，气也不成。
他迅速将衣服穿戴严实，接着就要下地。
“这个给你。”云晚把药递过去，“省得你三天两地弄伤自己。”
末了加重一句：“不要钱。”
她握着小药瓶的指尖纤细，谢听云心神一动：“不必。”他嗓音清冷，“这药出自他界。我拿了只会招惹祸端。”
云晚未曾想到这一茬，稍加思衬，又将白日里买的那把剑取出来，“那你拿着这剑护身。”
此剑长约三尺六寸，剑身细长，剑柄铸着纹痕，剑影随月光晃动，只一眼谢听云便爱上了。他直勾勾地盯着长剑，不由自主地接了过来。
哗啦。
长剑出鞘，冰冷的剑刃倒映出他的冷隽眉眼。
云晚坐在他身旁晃着脚丫，双眼弯成月牙：“喜欢吗？我一眼就觉得它适合你。”
谢听云抬了抬眼不说话。
云晚时刻都不忘记劝说：“你想想，以后你身负长剑上青云；一剑之任渡苍生，人人见之都要尊敬叩拜，这不比你当什么魔尊来的好？”
她想不明白。
如今的谢听云为何如此反骨，明明有那么多条路，偏生要走最崎岖的一条。先不管他的骨头到底怎么没的，今天怎么着也要把他的想法扭转过来。
倘若谢听云真要入魔，那未来走向岂不是会大乱？
无论如何，她都要阻止他这个想法！
云晚话音落下，等来的却是冗长的沉默。
少年始终凝视着剑中的自己。
透过那双眼睛，他只看到漫无边际的漆黑暗淡。
谢听云是从死去娘亲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准确来说，那并不是“娘亲”，而是恶贯满盈，给他带来所有不幸的灾祸。
在他初降世间，睁开的第一眼，所见不是光明，而是群魔环伺，黑暗丛生的流放地。他孤身一人爬出血海，在最懵懂无知的年纪，听见了数不清的咒骂与嘲笑。
“这小子身有四魂，是绞夜鬼啊。”
“若我杀了他，夺他的一骨一魂，怕是能飞升到上界。”
“他的母亲我见过，那女子空有美人皮，修的却是混沌术。啧，这小孩生来就是个祸害……”
“杀了他，挖他的心。”
“……”
所有人都叫嚣着杀意，不管是魔还是鬼，都万般痛恨着他。
好像他生来就是罪恶的，是该死的，是理应被打入混沌界，永世不得超生的。
他低眉垂眼，表情比先前还要孤凉，“苍生不渡我，何须渡苍生。”
渡苍生？
他连自己都难渡，又谈何渡苍生。
谢听云听着可笑，合了剑，眼神之中没有一点光亮，只剩满目寒凉。
云晚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
“我来渡你。”

第144章 “我以后不听旁人的话，只听你……
风只往窗户里灌，吹得烛火忽明忽暗，她的面容也随着细微的火影摇曳。那双眸子蕴着温柔，比谢听云此生所见的任何一颗辰星都要明媚。
她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像飞舞起来的火点落在心上，烧起一个小洞，不疼，微微有点灼。
陌生的情愫交织，蓦然间让谢听云不知如何应对。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云晚的脸，低着头，漂亮削瘦的指尖轻轻扣着剑柄上的云章环佩。
云晚见他不说话，也不再言语，准备出去给孩子打些吃的补身体。
刚走到门口，谢听云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想到琉尘先前的那一番叮嘱，云晚扭头回道：“云晚……”想到琉尘先前嘱托，她凝滞一瞬，告知名讳算不算泄露天机？
她快速转了话头：“不过你叫我晚晚就行。”
晚晚……
谢听云细细在唇边捻着她的名字，重新抬眸：“来自何处？”
她的来去都属于不可说，云晚沉思着正要想如何糊弄过去，却被谢听云看出她神色间的犹豫。少年抬了抬下巴：“罢了。”他嗓音冷生生的，“我也不在乎。”
云晚看出小孩实在闹别扭，抿唇笑了笑，转身去外狩猎。
谢听云坐在床上，一直维持着冷漠倨傲的表情，直到脚步声变远，才半睁开一只眼，悄悄朝窗外睨着。
[我来渡你。]
明明只有简短四字，却在他心底掀起巨浪。
她来历不详，又突然接近，若说另有所图……谢听云垂眸浅思。他只是一个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绞鬼，除了这条命，身上也没有值得被旁人所惦念的珍贵物。
那么……她就是想要他的命？
也不像。
若真的想杀他，先前就能动手，根本不用等到现在，还为他惹了重溟的人。
那就是……
看、看上他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谢听云全身冒起火来。以前不是没有女魔修惦记过，就连看不惯他的那些仇家在动手前都要啧一句“可惜了这副皮囊”。除了看上他，谢听云好像想不出其他理由。
胡思乱想之际，云晚已找食归来。
这片林子没什么能吃的东西，她往里走了好半天，才寻见几棵果树。果子外形漂亮，红彤彤，看着便知滋味清甜。
云晚把采来的果全部捧到谢听云跟前：“就这些了，你多吃点。”
这一天下来他的确饿了。
放在眼前的果子看起来诱人，但他好面子，即使想吃也说，固执道：“不想吃，不饿。”
“啊？”云晚微微瞪大眼，“可是我摘了好久才摘到的……”
这果子也不知怎么长的，个个扎实，哪怕是她这种力气也生拉硬拽了好半天。更别提那树根咬人，云晚不留神被咬了好几口，虽然不算疼，可是让她气个不轻。
“就吃一个，不然你长不高。”云晚抓起一颗递上前去。
她的指尖有几道明显的血痕，似是被尖锐物所伤。
谢听云心中触动，情不自禁看向她的脸，那张脸蛋沾着些许灰尘，发丝凌乱，几片草叶掩在发间，可是她恍然不知，清澈双瞳倒映出他此时的眉眼。
谢听云眸光闪烁，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向云晚靠近。
她没有躲闪，甚至连一点警惕都没有。等谢听云将那几根杂草拿下来时，敛目出声：“……难道你一点都不怕我会害你？”
这里就是一座没有规章制度的囚牢，今日你可能杀死旁人，明日也可能死于非命。所以不管是鬼还是魔，都小心翼翼活着。
可是……谢听云能感觉到云晚全身心地信任着她，明明对他毫不了解，却对他毫无保留。
若是以前，谢听云只会觉得这种人过于天真，然而现在……一股酸胀将他内心填满。
云晚冲口而出：“不怕。”
谢听云仰眸：“为何？”他想不通，“你也听那些人说了，我是绞鬼。我的母亲一半魔，一半鬼，而我是由她吞噬掉的那些冤魂之魄所化，此生……”
他喉结上下翻动，才从齿缝间发出那四个字：“注定不详。”
谢听云唇色苍白，回想众人对他的唾骂，又想到云晚的所作所为，无措与脆弱交缠，不禁让他十指紧收，指甲近乎嵌入肉里。
“你的命就是你的命，旁人说不得。我懒得听，你也别听，我只知你是谢听云，是我在这人世间所遇见的最好的存在。”
别说他是什么劳什子的绞夜鬼，哪怕真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刹，她也要救。
——只因他是唯一无二的谢听云。
想到爱人生死未卜，云晚的眼眶陡然红了，“不管你是鬼还是魔，我只想让你好好的。”
两人相扶一路，她早已将他视为生命中的不可缺。
倘若谢听云就此离去，她依旧会好好活着，只不过此后的每一天，都将只见月落，不见朝升。
云晚抽了抽鼻子，背过身偷偷抹去眼泪。
谢听云未想到她会哭，一下子慌了神，“你、你别哭。我也……也没说其他……”
“可是你非要听别人的话来气我。”先前所事让她压抑许久，本就一肚子难受和火气，偏偏他还油盐不进，即使知道他还年幼，不应计较，云晚还是没忍住发起脾气，“我是来救你的，又不是来找你受气的。”
谢听云听得委屈。
他又没气她……反倒欠了不少钱。
望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谢听云抿了抿唇：“那……”他顿了下，“我以后不听旁人的话，只听你的。”
说罢，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表情：“这样你可还会哭？”
云晚哭声停止，直勾勾盯他半晌，狠狠一搓鼻子，重新把果子递过去：“那你吃不？”
谢听云看看她又看看果子，“……吃。”他接过，顺势又说，“你也吃。”
“我不吃。”云晚已经辟谷，吃东西好比浪费，魔界资源匮乏，不妨全留给谢听云长个子，“你吃，多吃点。”
她一脸固执，谢听云瞬间明白云晚这是不舍得。
心里头又是一阵酸酸涩涩，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不管她想要做什么，或者她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谢听云承认，此时此刻，他确实有瞬间的感动。
谢听云没再犹豫，捧着果子咬了一口。
汁水很快就在齿间炸开，短暂的清甜过后，难以言喻的苦涩充斥舌腔每一寸，苦到发麻，味道直往颅顶冲。
他握住果子的手在抖，五脏无法接受这样剧烈的冲击，用尽全力抗拒着，谢听云拼命才把那股涩意忍下，刹那间头昏脑涨。
——苦的。
苦到他也想哭。
谢听云的表情过于怪异，云晚眼神狐疑：“不好吃？”
谢听云恍惚片刻，很快回神，瞥见她脸上还没有消散的泪痕与手背上的伤口，谢听云立马摇头：“好吃。”
“那你多吃点。”云晚抓起一大把捧到他面前，“这玩意太难摘了，我摘半天就摘这么十几颗。对了，我事先用灵力试过，没毒。”
她现在机灵，凡是在野外吃东西都会先试一下，免得又不小心吃到点不干不净的东西，尤其这是魔界，更要小心谨慎。
谢听云一梗，默默地继续吃果子。
避免苦死，他运转周身灵力护住五脏六腑，这才艰难地将果子一颗一颗往嘴里送。好在果子小，两口一个，十几颗忍一忍也能吃完，就是过于苦口了些，好几次他都险些过去。
“我睡会儿，你吃完也早些休息。”
谢听云乖巧点头：“嗯。”
云晚揉揉眼，从储物袋翻出一张毯子往地上一铺，就地躺下。
她很快陷入熟睡，呼吸声富有节奏地回荡在狭窄的木屋中。
谢听云静静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侧颜。
果子还剩下两颗，他收回视线深深地吸了口气，狠心继续啃。
不好吃。
但他才答应过她，不能这么快就食言。
果子吃完，谢听云的肠胃也到了极限。
腹部翻江倒海，酸水一股接一股往出反。他皱了皱眉，本想忍下，奈何抽痛的肚子让他连一刻钟都坚持不了。
谢听云捂紧腹部，冲到屋外将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喉咙被苦意刺激得发痛，又一声接一声地咳嗽起来。
吐完终于好受些。
谢听云转身正要重新回屋，未曾想与出来的云晚撞了个正着。
她身为修炼者，睡眠自然浅，哪怕闭着眼也时刻保持着警惕，这点动静自然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月光之下少年的面庞泛着一层灰，因惊愕，双眼一眨也不眨。
看他这幅模样，云晚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她走过去踮起脚尖，毫不嫌弃地用袖子擦拭着残留在他嘴角的痕迹。
谢听云浑身一抖，怕弄脏她，着急忙慌地后退一步。
“别动。”
他刚在那里吐完，也真不怕踩到。
云晚拉住谢听云的手，专心给他清理。
他脊梁僵直，指尖轻轻一动，便触上云晚指尖。
对比起他来，她的手当真是小极了，明明那么大的力气，手指头却软绵绵的。
他也顾不上难受，控制不住地心猿意马起来。
“说你不聪明你还真是不聪明，果子不好吃就别吃，干嘛为难自己。”也是她不够谨慎：这地方又不是青云宝地，长出来的果子就算好看也未必好吃。不过云晚没想到，这傻小子竟然真的一个都不剩地吃了。
她没尝过，不过看他的反应也知道味道不好。
谢听云黑目曜曜地盯着她，一本正经：“怕你哭。”
云晚一愣，接着脸颊一红。
这小子还、还真的怪听话的……

第145章 “谢听云，我摔倒了。”……
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谢听云轻咳一声，最先打破这种莫名尴尬的氛围。
云晚依旧看着他，目光没有偏离分毫。
她越是这样盯着，越是让谢听云不自在，少年快速侧开视线，磕磕绊绊地说：“我……我去河里洗一下，你就……”
云晚脱口而出：“那我帮你盯梢。”
盯梢……
此言一出，谢听云的神色越发怪异。
云晚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迫切了些，怕吓到小孩，又安慰道：“放心，我不偷看。”
她说得义正词严，清澈眼神未见半点龌龊。
谢听云倏然缄默，因嘴拙，良久也想不到婉拒之词，便由她跟在自己身后。
夜色幽静，路径两旁时而有细小的红色萤虫飞舞，让这片林子变得忽明忽暗。又行几步，一汪不算大的小湖映入眼帘。湖水引自前山瀑布，自是没有青云界的仙水清澈，也没有那么多奇效，唯一的优点就是不那么污浊。
波纹潋滟的湖面倒映出两人身影，谢听云斟酌半晌，“你……”
“我去后面。”
没等他把话说完，云晚就自觉地背身离去。
这让谢听云长舒口气，背过身正要宽衣解带，又觉得不放心，指尖延伸出一条淡蓝色的灵线。
色泽浅薄的灵线可以充当监视者，一旦有生人气息靠近，能让谢听云立马察觉。
安置好灵线，他这才放心入水。
湖水冰冷刺骨，寒意直往肺腑窜。谢听云早已习惯，浸在其中丝毫不觉得冷寒。
他闭目调息，借此机会进行修炼。
正专注着，缠绕在指尖的灵线突然动了动。
谢听云脊梁一僵，原本平静的气脉瞬间被打乱。他没有回头，静静凝视着那根随着夜风细微摇曳的灵线。
意识到云晚可能正在后面偷窥后，谢听云的心跳声逐渐加重。
他不敢出声，明明湖水毫无热度，一股滚烫却从脚底窜至全身，苍白的皮肤泛起微红，浑身都烫得惊人。
——真是、真是不知羞耻。
谢听云抿了抿唇，暗自在心底谴责，怪哉的是并没有多少反感之意，好像还……还挺乐意的。
也真是不知羞耻！！
他睫毛轻颤，又羞愧地骂了句自己，随后挥手在周身设下结界，这才心安。
**
谢听云半天不出来，云晚也不过去，就一直耐心地等在外面。
玄灵突然出声：[不去看看？]
云晚摇头：[小孩子自尊心强，还是不去了。]青春期的男生好面子，若在里面的是三百后的谢听云，那她肯定毫不犹豫过去，不过现在……还是罢了。
——免得又讨人嫌。
她单手托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正困倦着，肩膀被人缓缓一拍，清冷嗓音紧随其后：“我好了。”
云晚仰起头。
刚沐浴完的少年愈发显得清爽，身上飘来极淡的冷香，好闻，她忍不住嗅了嗅。
明明只是一个最随意不过的动作，却让谢听云耳根子泛红，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收紧，佯装平静：“回了。”
云晚麻溜地从地上站起来，拍拍沾在裙子上的土，率先走在前头。
望着那道被月色笼罩的纤细背影，谢听云又禁不住胡思乱想。
湖里黑暗，又树影浓密，该是……什么都看不到吧？若是看到……谢听云稍作沉思，又垂眸瞥向自个儿。
他长得不算壮实，但总归能入眼，别人有的自己一点也不少。
谢听云放下心来，颇为自信地挺了挺脊背，大步追上：“喂。”
云晚目不斜视：“叫名字。”
他偷瞧着她的侧脸，沉默许久才轻唤：“……晚晚。”
少年叫得别扭，语气中隐约听得几分腼腆，云晚心弦触动，顿时回眸。他那双漂亮修长的凤眼里盛的都是她，毫无杂质，让她的思绪跟着乱了些许。
“干嘛~”
云晚想听他说点好的，然而却见他一本正色：“倘若我同意你跟着我，那之前欠的钱是不是就……”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云晚一张小脸瞬间垮下，毫不犹豫：“还！”
简单一字，掷地有声。
小少年失落地“哦”了声，蔫蔫耷拉下脑袋。
以前总听闻说女人心眼子小，那时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他明明都痛下决心，愿意和她做一家人了，结果该还的还一分不少。
“还就还。”谢听云很快想开，满不在乎，“等我被魔殿录用就还你。”
等他以后出息，一分都不给她！最多给一分！！
展望将来，前途无量，谢听云眉心舒展，连背影都轻快许多。
看他如此自得，玄灵不禁好奇：[他做什么美梦呢？]
云晚：[估计是幻想以后赚大钱，然后一分都不给我。]
玄灵：[……]
果然是美梦。
毫不现实。
**
一夜将尽。
天明之时，来自青云界的金乌会穿过厚重的结界，将微光倾泻进一缕，过于浅薄，像是白雾转瞬即散。
此相在魔界好比“昙花之景”，尽管短暂到微不足道，却深得谢听云喜欢，多年来，他从未错过一次。
云晚自睡梦中醒来，睡眼惺忪间就看到谢听云独自坐在窗前，眼神清明，应该是醒了许久。
他的半边身子氤氲在碎光里，侧脸轮廓干净分明，虽气质稚嫩，但也有了日后的仙姿玉相。
云晚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发现他正在盯着天边的白光出神。
意识到他在期盼什么后，云晚缓缓从地上爬起，扯开发带，用手指当梳子，一下一下梳理着凌乱的发丝，接着道：“等你到了青云界，可以看见比这儿更美的日升。”
谢听云淡淡瞥去。
云晚继续说道：“你若喜欢丙火，日后可以随我去长明山，那里是朝阳永不坠落之地，比你这黑不拉几的魔界好了不知多少倍。”
说罢，云晚把长发扎成马尾。
她的手不巧，入昆仑宗前是谢听云给梳头；入昆仑宗后是柳渺渺给梳头。如今他们都不在，她连马尾也扎得随意，几根被落下的碎发散在鬓边，让谢听云直看得皱眉。
“走了，今天入城把上次没卖掉的东西都卖了。”
谢听云默不吭声地跟上。
**
两人日行一日，终于在戎时抵达就近的附属城。
此城矗立于主城边缘，乃魔界重要的山城之一，同时也是最大的贸易连接地。
赶巧的是，今夜正好是赤邪城十年一度的邀月节。
赤邪城民将玄烛视为造福之物，每十年，都会在此节日上以求月魔庇佑，在魔界，这可是不亚于新年的大日子。
一经入城，邀月节那喜庆的氛围就扑面而来。
万家燃灯长明，耸立于天顶的拜月殿高挂起一盏祈月魔灯，散发而出的紫色薄光笼罩黑夜一角。随处可见的都是魔修与已会化形的魔妖，魔息厚重，云晚没且走几步就感觉胸口憋闷，道脉也有所冲击。
她步伐虚浮，摇摇晃晃地近乎站不稳。
谢听云的目光向她扫来，灯火映照下，云晚唇无血色，呼吸也变得紊乱。
他皱了皱眉头：“你不舒服？”
云晚调整气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还行。”
谢听云猛然想起她来自青云上界，修的是朝阳道；魔界反之，两者一正一邪，阴阳相冲。更别提今日是邀月节，魔息比往日浓郁。
云晚难受得紧，脸蛋皱作一团。
谢听云思衬片刻，道：“前面有家客栈，我送你过去歇息。”
想到储物袋里那一堆没卖出去的垃圾，云晚有些犹豫：“可是东西……”
“我去卖。”他满口应下，怕她不放心，又道，“放心，我不独吞。”
她本来还难受，一听这话，弯眸笑了出声。
恰逢远方亮起烟火，明光浇在她脸上，哪怕是一副平凡至极的眉眼，也在此刻多出几分娇媚动人。
谢听云心思微动，不想让云晚看出内心那点小九九，故作严肃：“那我现在就送你去可摘”
云晚歪歪头，诚心逗他：“可是我没力气，走不动。”
谢听云神色闪烁：“那……”他喉结滚动，缓缓抬起胳膊，“你拉着我袖子。”
少年领口下的皮肤再次升红，兴许是害羞，也可能是紧张，鼻尖泌出一层薄薄的汗。
在他越来越不安的眼神中，云晚缓慢地把手伸过去，眼看要拽住那袖子时，突然有人从旁边撞来，云晚脚下踉跄，眼神闪了闪，顺势将身子坠入到他怀里。
突如其来的重量让谢听云条件反射地张开双臂抱住她，人潮拥挤，两人紧贴密合。
云晚搂住面前结实的腰身，下巴搁在他胸口，仰起头，眼眸明媚：“谢听云，我摔倒了。”
她的骨头软，淡香环绕，谢听云神色恍惚，骤然分不清天南地北。

第146章 “她心悦我。”
即使隔着衣衫，云晚也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滚烫。
她玩味地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表情，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一寸。
谢听云四肢僵硬，好半天才调整好气息，声音不稳：“我背你走。”语气稍作停顿，见她没有表态，谢听云颇为小心地拽开了她的手。
一旦松开禁锢，他立马长舒口气。
谢听云半蹲在云晚面前，拍拍肩膀：“上来。”
云晚含唇一笑，乖巧地俯在了他的脊背上。
少年的后背不算宽阔，许是夜里寒露重，微冷。她紧紧贴过去，柔软纤细的两条手臂环绕住他的脖颈。魔界的气息的确让她通体不适，此刻紧挨着他却有了几分安心感。
云晚闭上眼，渐渐将自己与周身气息摒弃。
两人很快来到客栈，考虑到魔界鱼龙混杂，云晚又是女子，谢听云特意要了间上等房。
回房后，他用自身浅薄的修为在房内四面设下结界，此结阵虽不足以抵御外敌，却能将魔息抵隔在外。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她：“用让店家送些吃的来吗？”
云晚摇摇头：“不了，我歇一会儿就好。”
“哦。”谢听云顿了顿，“那……”
看出他还想去外面，云晚便说：“你不用管我。卖东西的钱你自己收着，想要什么就买点什么，不用省。”她有些可惜，扯了扯嘴唇，“……原本我还想陪着你呢。”
小孩可怜。
估计从小到大都没有像同龄人那般逛花会过灯节，她本想借此机会好好弥补他所错过的缺憾，如今可好，别说弥补，她连出行在外都有些困难。
谢听云睫毛微扇，轻声吐出一个“好”字。
他果真没有逗留，麻溜地带门离开。云晚依在槛窗前，自二楼向下看，万千繁华尽拥眼底。熙熙攘攘的街巷上，那道削瘦挺拔的高影很快就消失在灯火尽头。
云晚轻哂，这小没良心的竟然真就抛下她走了，啧。
她重新合窗，折身前往舍内，放下床前幔帐，阖眸打坐。
**
街景喧闹。
到处都是谢听云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除了魔修，还有不少慕名前来的妖修。赤邪城一向包罗万象，又逢节日，哪怕见到小妖也没有轻易驱逐。
他正是贪玩的年龄，哪怕再过早熟，依旧免不了被身周事物吸引。好在谢听云自制力强，就算好奇也没有被牵绊住步伐。他随意找了家店铺将东西卖掉，拿着换来的几百魔石在街上转悠。
很快，谢听云的注意力就被路边的首饰摊勾住，原地踌躇片刻，他踱步上前。
见客人上门，正懒洋洋依在雕花桩前的摊主立马上前，“这位小公子想要些什么？”
摊主乃是蛇精修炼成魔，红唇细腰，轻薄的纱衣罩着凹凸有致的身躯。她慢悠悠晃着蛇骨扇，见谢听云清隽不凡，顺势朝他抛来一个媚眼。
谢听云熟视无睹，在摊上认真挑选一番，然后拿起其中一只玉簪，“这个怎么卖？”
女子张开五指比了个数，“五百。”
五百……
谢听云摸着口袋，他刚才只卖了三百。
看出他的窘迫，摊主细长眉毛向上一挑：“看你模样俊秀，收你三百。”
三百……
谢听云那双好看的眉头缓缓皱起。
摊主不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公子，你莫不是连三百都没有？”
谢听云不语，握着玉簪的手微微收紧。
这根花簪做得较为精致，看做工像是出自上界，翠玉珠下还坠着几朵流苏。谢听云可以想象到云晚戴着它走路的模样，一步一晃，甚是秀美动人。
他耷拉着眼睑，一番天人交战后，把装有三百魔石的钱袋子丢过去，“我要了。”
女摊主收好钱袋，终于展颜：“用帮公子包起来吗？”
谢听云摇摇头，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那个……”
女子掀了掀眼皮，耐心等他开口。
谢听云道：“你能教我绾发吗？”他微一停顿，“简单的发式便好。”
摊主一愣，接着莞尔一笑：“是要给你心上人绾发？”
心上人？
谢听云从未想到这一茬，怔了怔，竟也没有否决。
女子以蛇骨扇掩面，眼梢溢出丝丝笑意，接着一合折扇，摊位瞬间收入扇里。
她抬了抬下巴：“刚巧也不忙，小公子随我来罢。”
谢听云有些警惕。
女子侧眸道：“你又想让我教你；却又不敢信我，若你不来……”
谢听云不再犹豫，干脆跟了过去。
女子扭着水蛇腰走在前头，先是穿过几个街口，又进入一条暗巷，到了尽头，扇子在墙前空敲两声，一扇木门凭空而出。
女子推开门，回头对谢听云说道：“进来。”
谢听云在门前犹豫，迟迟不肯上前。
女子无奈喟叹：“我又不会生吞了你。这是我家，我总不能在大街上教你绾发吧？”
她的确没什么二心，更不敢对他如何。
她好说也是修炼了百来年的蛇精，眼神儿可明亮着呢。虽说谢听云的修为不值一提，但根骨不凡，若惹恼她，到头来难过的还是自己。
谢听云眼睫抖索两下，不情不愿地跟了进去。
女子并未扯谎，此处确实是她的陋居。也没啰嗦，带着谢听云径直来到梳妆台前，坐于镜子拆去满头朱钗，“被你看上那姑娘是什么脸型？”
谢听云细想一番：“瓜子脸。”
蛇精：“皮肤白吗？”
谢听云摇头：“不白。”
蛇精：“眼睛大吗？”
谢听云又摇头：“不大。”
女子从镜子里看她：“胖吗？高吗？鼻子是小巧鼻，还是塌鼻梁。”
谢听云一五一十地回：“不胖，不高，塌鼻梁。”
摊主听得只翻白眼：“听你这话，这姑娘是一点优点都没有。”
谢听云颇为实诚：“我不看皮囊。”
摊主听后，低低地笑出了声。
谢听云不知她在笑什么，想到云晚独自在客栈等候，顿时不客气地催促：“能快些吗？我还想早点回去。”
女子嗔他一眼：“你这小公子空长得好看，却一点也不会说话。罢了，看你对那姑娘还算上心，我也不和你计较了。”她勾勾手指头，“凑近些，我只教你一次。”
谢听云乖乖巧巧地走近两步。
蛇精照着镜子，动作缓慢地将长发盘起，每一步都做得细致。谢听云看得认真，生怕一眨眼就错过重点。
女子手巧，两三下就将柔顺的长发收挽成簪，再用玉簪固定，显得干净又大方。
“会了吗？”
谢听云诚实的摇了摇头。
刚开始还能看得明白，结果到了后面就全乱了，最后连一开始的步骤都记不太清。
女子深深吸气，忍耐下：“也罢，我好魔做到底，再教你两次。”
蛇精不厌其烦地教；谢听云一遍一遍地听，几次三番之后，他终于记住了所有步骤。蛇精仍不放心，便让他用自己的头发练手。
谢听云一个男子梳女子的云鬓未免奇怪了些，但他也不想用蛇精的头发练，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只能对着铜镜自己给自己梳头。
他的长发多而浓密，手又拙笨，尝试两次均以失败告终。
谢听云不肯死心，又接连尝试两次，终于勉强地绾出蛇精教给他的发鬓。
镜中的少年眉目冷清，顶着女子头，显得极为滑稽。
他没有给急于拆开，反而瞧着出神，片刻，又不安地问道：“若她……不让我给她梳头，要如何是好？”
蛇精语气慵懒：“今日不让就明日，明日不让就后日。她若不厌你，总有一日会让的。”
她若不厌你……
谢听云低眉垂眼，低声喃喃：“她心悦我……”
蛇精拍了拍谢听云的肩膀：“如此你还慌乱什么？快些回去吧，免得那位姑娘等你心急。”
谢听云回过神，迅速地拆开头发重新束成马尾。站起身，这次很是有礼的作了一揖：“多谢帮忙，等日后……”
“好听的话就不必说了。”女子重新折开扇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一介小魔，可不敢和你这绞夜鬼扯上关系。”
他魂息不同寻常，但凡有点修为的就能看出他是千年难遇的绞夜鬼。蛇精虽不后悔帮他一次，但也不想和他有所牵连。
谢听云早已听惯这话，心里并不感到失落，相反还有些感激。
旁人对他不是避之就是厌之，她明知他的身份，却依旧肯帮忙，这对谢听云来说就是莫大的善意了。
谢听云再次颔首致谢，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
他在蛇精那里耽误半天，再出来时已是丑时。
邀月节早在子时结束，街上的摊铺大多也都撤去，四周人影稀疏，点亮在高塔上的祭月明灯衬着这夜城越发的凄凉鬼魅。
距离客栈还剩几步路时，谢听云那根一直没有收回的灵线剧烈的震动起来，气息与湖畔那时完全相同。
也就是说……那日偷窥的根本就不是云晚。
谢听云神色一凛，脚步骤然停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客栈，狠心收起灵线，闪身跑向完全相反的一条幽路。

第147章 “谢听云，我找到你了。”……
他在暗夜中疾行，树影转瞬就从身前掠过。
谢听云利用一切可遮挡之物来掩饰自身气息，直至跑至城外林中，那股危险之气才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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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息着，墨色眼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叶随风动，周遭看起来如常寂静。
然而下一瞬，一道寒芒自后背袭来。
谢听云反应迅速，侧身躲开，那只涂有剧毒的银镖划破空气，利刃重重嵌入不远处那颗粗壮茂盛的老树身上。绿色粘稠的液体顺着树干溢流在地面，树妖因痛尖吼，顿时打破沉寂。
只听暗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旋即八九个肩披黑色斗篷的男人将他团团围住。
——正是之前刁难过他们的一行人。
看这架势，是找他算账来了。
谢听云暂时没有任何动作，静静等待着时机。
那人上前几步：“先前与你的那个小娘子呢？”
谢听云抿了下唇，冷声道：“走了。”
“走了？”他咄咄逼人，“去哪儿了？”
“不知道。”谢听云说，“我们不熟。”
闻言，几人的眼神更加凶险。
“那女人先是伤及我部下，又抢走我们随身之物……”他特意顿了下，“你若老实交代，姑且还能饶你一命，既然你不说，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说罢向身后示意一眼，未等谢听云反应，众人一拥而上。
一开始他还应付两个来回，奈何对方人多，谢听云逐渐招架不住。
混乱的缠斗当中，一记烈掌劈向后背，刹那间气血翻涌，碎骨之痛让他踉跄地跌倒在冰冷的泥里。谢听云重重咳出一口污血，尚未爬起，一只脚狠狠踩上他的胸膛。
谢听云被按在地上，毫无尊严，而那几人就在红月下鄙夷地注视着他。
“常听人道，九幽泉有一绞夜鬼。我还以为他有通天的本事，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谢听云挣抵两下，见挣脱不开，索性作罢。
那人顺势蹲下，用匕首在他脸上拍了两拍：“被那女人抢走的储物袋里所装的是城主所需之物，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那女人在哪儿。”
重溟生平喜爱青云界的珠玉宝石，为博城主欢心，他们山门上下费心不小，才集来各种品相色泽的宝珠。却未想到走到半路时全被他们抢了去。
压在胸口的重量让他呼吸发沉，谢听云凝着他，目光中竟满是冷漠倔强。
这显然惹怒了几人，他不再客气，一把薅住谢听云头发，强行把他拉扯起来，咬牙切齿道：“你长住九幽泉，不会不知城主脾性，惹恼他，我们大家谁也别好过。”
谢听云不屑一哼：“与我何干。”
他一怔，狠下心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谢听云从不畏惧这点皮肉之苦，他从小面对的就是这些，生平早已习惯，任凭对方怎么打怎么骂也没露出丝毫胆怯。
这让对面恼怒万分，砸过来的拳头更加狠辣。
就在此时，耳畔传来一道疑惑地问话——
“大人，这是什么？”
谢听云别过头，落在身前的竟是那只他准备送给云晚的玉簪。
簪子从他事先包好的帕子里脱出，在月光下折射出昳丽的碎影。
谢听云瞳孔紧缩，终于失去先前冷静。
他迅快伸手，然而指尖还没有碰到簪子，锐利的匕首便从他掌心穿过，将整只手掌钉在了地面。
血液横流，谢听云似感知不到疼痛，猩红的眼瞳牢牢锁在玉簪之上。
那人捡起簪子在手间把玩，倏尔笑了：“是送那小娘子的？”
“还我！”
他嗤了一声，手一用力，玉簪捻碎成粉霜。
银色的碎末在谢听云眼前飘散，转瞬便被夜色吞噬。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望着残留在泥土里一片白霜，心头越来越冷。
对方难消恨意，再次踩上嵌入到他掌心皮肉的那把匕首。
骨肉绽裂的声音在浓夜里显得毛骨悚然，“你愿意耗，那我们就陪你耗，就留你一条命，看看那小娘子愿不愿意来寻你！”
说罢，脚尖用力拧了拧。
谢听云缓慢抬头，乱发下的一双眼阴鸷而暴戾。
正当那人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一股阴冷邪气忽然将之裹挟，那只压在谢听云手背上的脚被迫拿开，接着摇摇晃晃地倒退两步。
谢听云看向他的眼神中透出一抹邪佞，心随念动间，就听耳畔传来清脆的“咔嚓”声，共四响，身前之人的双手双脚瞬间断裂。
周围人完全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
谢听云狠力拔出掌间匕首，握紧那把血淋淋的刀子，一点一点从地上爬了起来。
隐隐红光缠绕在他周遭，森林的压迫感令整片暗林沦陷冰点。
众人望而生畏，小心翼翼地和他拉开距离。
谢听云一步一步向先前的施虐者接近。
因四肢俱裂，如今他浑身动弹不得。谢听云在那人面前站定，眼睑耷拉，脸上除了冷漠再无其他多余的表情。
绞鬼者善杀。
自他身体里倾流而出的红光不是魔息，更不是灵气，而是浓寒刺骨的杀意，那股杀意足以让他不动分毫，便能让在场几人灰飞烟灭。
先前还气势汹汹的一行人总算在此刻感到恐惧。
谢听云仿若没看见众人眼底的惊恐，血迹斑斑的掌心凭空一收，跪倒在眼前的男人立马露出类似窒息的神情。
他一点一点抬手，地上的男人也跟着一点一点的被拖离起来。
因痛苦，男人不住在半空中扭动挣扎，就像是一条虫，拼尽全力也没有撼动他一根手指头。
谢听云就那样冷眼看着，眉目无波，比寒潭还要漠然。
“杀……杀了他。”
男人艰难挤出三字。
其余人等反应过来，聚集气息朝他杀他。
谢听云身形未动，手指一勾，几人便被鬼煞气锁住丹田，再一用力，丹田瞬间爆裂。只是眨眼之间，几个大活人便化作灰烬散于眼前。
为首的头领面露惶恐，惊恐惧怕一直蔓延至骨髓。
“现在……你还觉得我不过尔尔吗？”他的声线因过于平淡而显得寂冷，红色的炎火鬼纹在他脸上烧灼，蜿蜒纹路似藤蔓般扩散，直至扩散进双眼。
男人看到原本躺在他脚边的影子慢慢从地面脱离，最后飘站在他背后，黑影宛如深不见底的涡旋般吸食着世间所有生命，土地干涸，草叶枯萎，天地归为死寂。
谢听云立于苍茫万象中，纵使一言不发，也令人由衷生畏。
男人吓得涕泪横流，“我、我把簪子……”
少年嗓音寂冷，只说出一个字——“杀。”
肩后的邪影覆盖而上，片刻不到，他连身带魂的被邪影蚕食殆尽。
它显然还不满足，又风卷残云地将其余尸体也一并吞了干净。
身魂为一体。
被邪影所食的魔息绝大部分都进了谢听云身体。丹田气海一次性难以吸纳，近乎让他走火入魔。
谢听云毫不在乎。
他身形寂寥地站在空阔当中，垂眸瞥见地上的那块帕子随夜风摇曳。谢听云轻一挥手，帕子落在掌间，可是里面再也没有了那根玉簪。
——为何如此。
恨意，怨气。
就像陷入到十恶业地狱，世间所有的憎恶都朝他一人倾来。
谢听云心有不甘，面上鬼纹跟着加深。
“谢听云——！”
直到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才让他恍然惊醒。
“谢听云，你在里面吗？”
云晚的声音越来越近。
嗅到这股气息，仍不满足的邪影竟还想冲过去。
谢听云急忙抬手将邪魂召回。
[杀了她。]
脑海里传来森冷的暗示声。
他是四魂七魄的绞鬼，本就是由天地冤恶所化，在吸食过那么多魔息后，这只邪魂足以能抵侵识海，影响他的神知。
谢听云至今记得多年以前，邪魂控制着他杀虐了一整座山门。
——那些人所言无错，他就是个怪物。
彻头彻尾的怪物。
[杀了她……]
不能杀她……
[杀了她，马上。]
不能，那可是……唯一对他好的人。
在这世间无人爱他。
却偏偏有人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
“我来渡你。”
他身陷灵恶域，哪是说渡就能渡的。
也是奇怪。
他明明猜忌多虑，却听她说那番话的一瞬间，便毫不犹豫信了。
邪魂牵扯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识海大门震荡，身体随时会被邪魂夺取。
若在以往，他必定冷眼旁观，可现在……
谢听云缓慢抬掌。
稀薄的气息在掌间聚拢，他的眼角闪过一抹平静，紧接着，掌心重重挥向丹田蕴气处。
这一掌直接震碎丹海，尚未被吸纳的残息四散，一同散去的还有这些年的修为。损了灵田，邪魂难聚，渐渐地爬俯于地不再动弹。萦绕在脑海里的恶意也跟着消散。
谢听云喉头发苦，又吐出一口鲜血。
撑在地面的掌心再也支架不住身体的重量，身子一歪，顿时跌倒在地。
烛火逼近，视线模糊中，谢听云听到她说——
“谢听云，我找到你了。”
他半眯着眼。
裙摆摇曳，暗香袭来，他也想在此刻告诉她——我不会伤害你。
**

第148章 “我心疼你。”
云晚穿越杂乱的荆棘，小心朝林中深处接近。
残月笼罩下的密林早已是一片荒芜，泥土干枯，植物失去生命，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旱，处处皆为凄凉。
云晚暂时收起疑惑，专心找寻着谢听云。
她在睡醒一觉后发现谢听云不知所踪，眼前的情形让她可以肯定，在她休息的这段时间里谢听云出了事。
她顿感不安，命萤火符上前，微光瞬间将整片树木照亮。
谢听云浑身血迹斑斑地倒在林中的空地，周身气息极为薄弱。
云晚双瞳收紧，迅速跑至他的身前。
血腥味很重，地上到处都是打斗过的痕迹，少年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胸脯微弱地起伏，看起来还留有一丝生气。
“谢听云，你醒醒！”
云晚小心把他搀扶在怀间，用掌心轻轻拍打着他的脸，见没有反应，又用灵力探向他体内。
——丹田破损了。
云晚细细感知，心跟着收紧。
这分明……是被人用外力强行损毁的。
这片林中所有的一切都被摧毁殆尽，至于行凶者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是仇人？
谢听云在魔界举步维艰，厌恶他的不在少数，只是云晚想不到只是一夜不见的功夫就让他变成这样。
他好像知道自己正被人抱着，用力往她怀里缩了缩。
云晚知道他冷，双臂收得越发紧，慢慢释放灵力，缓缓温暖着他仿若寒霜般的四肢。
这让谢听云好受许多，耷拉下的眼皮微颤，然后眯成一条细缝。
她怀间温软，心跳就在咫尺之间。
谢听云记得年幼之时，总渴求着有人能将他揽入怀中，是谁也好，只要能抱着他就已足矣。后来长大，他认清自己是旁人避之不及的蛇蝎；是人人厌之的蛇虫，便也不在做那天真可笑的妄梦。
如今……
竟然真有人愿意靠近他，不在乎他是否肮脏，不在乎他出生来历，单纯地……抱着他。
明明身体疼得紧，谢听云却浅笑了出来。
云晚低头，瞥见少年此时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乖巧，一阵窝心，她莫名有些眼酸。
“谢听云，你疼不疼啊？”
云晚并不是太过心软之人，然而谢听云每次都能戳她内心里最柔软的那处。
她心疼他，这是完全控制不住的情愫。
谢听云听出哭腔，沙哑地嗯了声，然后说：“不疼。”
不疼。
她抱着，一点都不疼。
云晚扫向他的身体。
少年百孔千疮，鲜血淋漓。云晚又不是没有经历过碎丹之苦，哪会相信他口中的不疼。所谓“不疼”，也不过是对她的安慰。
睫毛一颤，泪珠跟着滑落，啪嗒一下，掉在了谢听云脸上。
湿热的感觉立马让他撩起眼睑。云晚眼梢微红，鼻尖也是红了一点，眼泪接二连三往下掉，一滴也没浪费地全都砸在了他脸上，有一颗进了嘴里，与血液的味道不同，咸咸的。
谢听云不明白她在哭什么。
丹田碎裂要不了命，充其量就是变成一介废人。
——他不在乎。
若以后成为被邪魂操控的傀儡，那么他情愿成为废人。
谢听云想为她拭去眼泪，奈何双臂麻木得不像自己，就连勾勾手指头都是奢望。
“别哭。”谢听云一说话，气脉便相互冲撞，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强行忍住，他缓慢地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我听你话，你也别哭。”
“可是……”云晚抱着他，徐徐地说，“我心疼你。”
我心疼你……
以前从未有人向他说过这种话。
谢听云恍然愣住，凝视着她的眉眼再也不能出声。
云晚胡乱地擦干眼泪，拽住谢听云手臂将他背了起来。
她要先带他回客栈，然后再想办法。
云晚健步如飞，即使谢听云意识迷糊，也能感知到她此刻的着急。
悬挂在天际的红月如血，巨大，近乎把整个天际笼罩。
“晚晚……”
少年气若游丝，温吞地唤她的名儿。
“嗯？”
谢听云缓声问：“你说的长明山……所在何处？”
云晚边走边说：“在青云上界，等你去了，就能找到世间最美的骄阳，比这魔界的月亮好看多倍。”
最美的骄阳……
他闭上眼，幻想到的竟是她的笑颜。
“不用了。”
云晚一愣。
下一瞬就听他用微弱的声音说：“……我已经找到了。”
骄阳，他已经找到了。
就在眼前，灼灼明媚，胜过世间千百。
云晚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想偏头再问一遍，就见他的胳膊从肩头无力滑落，后背上的重量变得越来越沉，气息也跟着散离。
大事不妙。
云晚急忙搀扶着他在树前坐下。
倚靠着树干的少年气息虚浮，明明昏睡着，鲜红的血却不住从嘴角与耳孔滑落。
不对劲。
云晚单指放于他的脉前，脉向乱，混沌乱气毫无章法的在体内冲撞，云晚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玄灵，他怎么了？”
玄灵道：[血脉反噬。]
云晚用力握着他的手，继续听玄灵说道：[丹田有损，难以蕴气，自身的修为不足以压制四魂，看这样子，魂魄是要散了。]
云晚听后，脸上血色尽褪。
“那……要如何救他？”
玄灵放出灵力在天地周游一圈，很快回应：[九幽泉泽生长着一株永生花，此花乃神物，可修灵脉定神魂。]
她转而又道：[永生花可以让他……]
生有灵骨。
没等玄灵把最后四个字说完，云晚便火急火燎地站了起来。
她挥袖命玄灵化作天马，抱着谢听云骑坐上去，也不在乎会不会被魔界旁人发现，直奔九幽泉行去。
见她如此急迫，玄灵当即一顿，[不过……]
玄灵吞吞吐吐，似是还有所隐瞒。
她急问：“不过什么？”
玄灵：[九幽泉泽位于城殿内，此处乃是重溟行宫，你冒然闯入，怕是会被发现。]
云晚毫不退缩，“无妨。”她说，“你帮我打掩护，摘下永生花后我立马出来，绝不啰嗦。”
玄灵看她如此执意，便也不再劝说。
飞马速度极快，片刻不到的工夫，两人又一次回到九幽泉。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
她把谢听云重新藏在他原来所住的小破屋里，怕他冷着，云晚特意用术法修补了破败的屋顶，又燃起篝火，最后再设下重重守护阵，确保他不会被旁人发现。
云晚所做的这一切，谢听云都不得而知。
此刻他正沉浸在莫大的痛苦当中，那道邪魂揪扯着他，五脏六腑均如碎裂一般，被它搅动得痛不欲生。
“晚晚……”
谢听云无意识地呢喃出她的名字。
少年汗如雨下，墨黑的发丝更衬得眉眼苍白。明明篝火烧得旺，他却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冰冷。
云晚的指尖从他鼻梁抚掠而过，弯腰靠近，情不自禁地吻了吻那汗津津的额头，“谢听云你别怕……”她温声开口，“我会救你的。”
谢听云显然是听到了，气息逐渐归于平稳。
云晚把储物袋里的毯子取出来搭在他身上，贴心地掖了掖，起身径自离开。
她走之后，原本还在昏迷之中的谢听云忽然睁眼，眼帘里的纤细身影渐行渐远，转瞬消失在夜色。
**
九幽泉泽是九幽泉唯一的一块宝地。
相传九重天凰鸟曾莅临魔界，留下的珠泪化为一汪泉泽，泽露可供养万物，这在魔界可是不可多得的神地，此地也因此得名九幽泉。
千万年来，众魔修为夺得九幽泉泽而大打出手，让本就无人管辖的边缘地点变得越来越混乱不堪，终于变成了一方乱土。直到一千年前，重溟接手九幽泉，正式成为此山的第一任城主。
云晚对重溟了解较少，三百年后也查无此人，只从片语中得知此人凶残，明明生来堕魔还妄想成为上界仙，想来那永生花就是重溟种来给自己洗髓纳丹的。
云晚只身来到殿前。
作为城主居所，城殿设立得较为富丽堂皇，明晃晃的宫殿矗立在天际之间，与九幽泉的破败混乱形成极端的对比。殿门内外均有魔兵把守，若想接近永生花估计是难上加难。
她掩藏好气息，小声问：“可有其他路？”
[有。]
云晚一喜：“怎么去？”
玄灵说道：[从这里绕一圈就是峻奇山，爬跃山顶，翻过去就是九幽泉泽。]
事不宜迟，云晚准备现在就去。
然而玄灵毫不客气地打住她：[峻岐山过于崎岖险峻，常有兽怪出没。别说是魔修，就连魔兵都不敢长久驻守。重溟视九幽泉泽为宝，即便如此也担心有人翻越峻岐山，打永生花和泉泽的主意，于是便设下戒灵结阵，一旦灵息逼近，便会触动阵法。]
空手肯定是难以翻过峻岐山的，要想上去就必须使用术法。于是乎，重溟在满山遍布此阵，哪怕是只有微毫的灵息都会使阵法激活。
玄灵倒是可以让戒灵阵失效，不过一旦这样做，设阵者将立马发现，她们照样走不了。
也就是说……云晚若想接近永生花，就只能徒手爬上峻岐山。
可是岐山险象环生，她很可能会在途中成为兽怪的腹中餐。
云又看眼正门。
前方重兵把守，一不留神就会被城周的万千魔兵察觉，到那时别说是永生花，恐怕连自己都难以保全。
她咬咬牙，已经下了决心：“爬峻岐山。”
玄灵稍作犹豫：[你想好了？要想爬山，可是一点灵力都用不得的。]
云晚颔首：“不用担心。”她叮嘱道，“你记得掩好气息，千万不要被重溟发现。”
以她现在的体格，约莫一个时辰就能爬上去。
只要成功拿到永生花，她就立地走，绝不耽误！
打定主意，云晚飞奔向峻岐山。
这是一座活山。
所谓活山，指的是草生植物皆有生命，山上石脉会随着时辰变化而改变自身的方向与位置。
云晚看了眼天上辰星。
此是子时，她要在辰时抵达前翻越峻岐山。
耸立在面前的险峻高山与夜色贴合，一眼望去难见山顶。
此山非同寻常，寂静当中，她隐隐约约听到山脉的呼吸，其中还混杂着野兽的咆哮。
——别说，真有点怂。
云晚咬咬牙忍了，撸起袖子爬上了峻岐山第一阶。
还算顺利。
她一鼓作气又爬上了一大截。
魔界不比昆仑山，气息过于浑浊。在这里，云晚的实力大打折扣。
她也不敢耽误，一边诚心念咒，一边使力爬山。
活山的每一颗石子都拥有自己的意识。
她踩得过于用力，顿时引起脚边石子不满。原本还凹凸不平的山路立马变得光滑平整，就像爬在一块巨大的鹅卵石上，身体如脱线的风筝迅速向下滑落。
滑落一段距离之后，山壁毫无预兆冒出尖刺，尖刺从手臂划过掌心，在山石上留下蜿蜒一条血痕。
她痛到头皮发麻，指尖不稳险些松开。
云晚闷哼一声，手指用力抠紧山壁，同时将整个身子贴合过去。
她深吸口气定了定神。
诡雾缭绕中，一阵嬉笑传来，忽远忽近，似在眼前，又像在遥远的北方。
“真好玩真好玩，我们把她丢下去。”
“嘻嘻嘻，把她喂给山父。”
“我割她肉，你抽她皮，眼珠子挂在树枝上当衣衫。”
“嘻嘻嘻，好啊好啊。”
“……”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你一言我一语地吵闹个不停。
云晚额头青筋暴起，忍无可忍，松开一只手握紧成拳，对着山壁用力挥下——
“再叽歪老娘撅了你这破山！”
一掌下去，万籁俱静。

第149章 “你们不会不知道什么叫……
山壁产生裂纹，细碎的石子噼里啪啦从山上滚落。
云晚气势直逼云霄，硬是吓得活山上的生命大气也不敢出。
它们存在已有万年，多年来从不敢有人涉足，还、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凶险之女子的。
小石子气焰垮落，哪还有先前嚣张的样子。
山灵委委屈屈地控诉：“你、你怎么凶干嘛？”
云晚本就心情不好，听到它还敢抱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看来你们也知道我比较凶，识相的话，就自己乖乖开一条路，别逼我硬掘了你这山。”
她语气凶恶，盛气凌人，周边草木瞬间蔫巴下去。
见它半天没有回应，云晚渐渐失去耐心，锐声呵斥：“听见没有？”说罢，握紧拳头以作威胁。
云晚的本事刚才都已经见识过了。
就算九幽泉主在这儿，一拳也撼动不了活山分毫。她倒好，光用蛮力就让它们损失了不少的兄弟姐妹。
众活物叽叽咕咕讨论一番，最后一致决定识时务，免得自讨苦吃。
身前那崎岖不整的山壁徐徐蜿蜒出一条通往顶端的石路，云晚满意点头，很是欣慰：看样子这座山还是很懂事的，不必让她继续大费周章下去。
云晚踩着石阶迅速向上攀爬。
这条石路为她许多力气，即使如此，云晚依旧疲惫。越往上走，阴气越厚重，温度也越低。她不能使用术法护身，就只能硬生生扛着。
稀薄的空气让她胸口钝痛，眼前也逐渐飘起黑雾。
尽管双腿发软，身体也已疲惫不堪，但云晚依旧不敢停下。她缓慢调节着气息，临近山顶，又听到山灵在背后窃窃私语——
[她累了，我们还是把她丢下去吧……]
[是啊是啊，我们现在丢她下去，她肯定不会再上来的。]
云晚：“……”
这些小玩意，倒还挺记仇。
云晚静静听它们讨论完，旋即语气平静：“你们不会不知道什么叫做秋后算账吧？”
“……”
满山寂静。
山灵毫不怀疑，倘若真把她丢下去，那么等她恢复力气会立马前来掘山。
云晚嗤笑一声，一鼓作气直接爬上山顶。
顶端犹如寒冬凛冽，不远处的金殿之上载着一轮硕大的红月，月如纱雾，无处不可照及，紫雾缭绕当中，云晚看见了那汪被山脉拥簇起来的九幽泉泽。
神泉碧绿如翡翠，中央拱托着一朵妖冶的无色花，从花瓣到花蕊都是全然的透明。
永生花静静漂在水面上，散发出的晶莹光芒似细碎的珠子般挂在旁边的高木枝丫上。
云晚藏匿于巨石后，因紧张，不由吞咽一口唾沫。
她又屏息凝神感知着四周，九幽泉泽同样设有结界，结界之外把守着重溟的精锐兵，人数不多，共十几人。问题就是泉泽后面就是重溟的寝宫，一旦被精锐兵发现，会立马惊扰重溟。
[你……你是想偷永生花吗？]
看出目的，山灵战战兢兢地搭话。
云晚低低的嗯了什么，突然萌生出主意，眸光一闪，“你们能帮我弄来？”
[不能不能。]山灵矢口否决，犹豫片刻，道，[不过……这永生花是重溟大人的修炼物，你若取走，他定会生气。]
重溟栽培此花已有百年之久。
这些年来他细心呵护，辛苦供养，为的就是等永生花成熟之日，用他改变根骨，前往上界。
云晚耷拉着眼皮，神色不屑：“与我何干。”
山灵看出她是不怕事的，叹息一声，放弃劝说。
云晚眼眸微闪，对着漫山遍野的山藤动起了脑筋。她伸手用力一拽，山藤呼痛，慢慢地用身子缠绕住树干。
见此，云晚缓缓地笑了起来。
“你这怪结实的啊……”云晚说着打量了一下藤蔓体型，“也挺长。”
山灵顿时警惕：[你、你想干嘛？]
“我若直接下去肯定会被发现。不妨借你这藤蔓一用，让山藤为我摘得永生花。”
山是活山，物也是活物。
藤蔓非魔也非人，哪怕接近永生花也不会触发结阵，还能自己控制长度，可谓是最好的偷花之物。
此计划百密无疏。
完美。
听到这番话，整个山头都缓缓地冒出三个：？？？
[可是我们非亲非故，我为何要因为你而背叛重溟大人，更别提是偷取如此重要的永生花了。]
云晚不慌，重新调整好姿态，反问：“我和你们非亲非故，难道重溟就和你们有亲有故？”
山灵想了一瞬，说：[没有。]
“而且你为什么叫他大人。我问你，你住这儿的时间久，还是重溟在这儿的时间久？”
山林当即回答：[那当然是我了！魔界初开时，峻岐便在此处了！]
她挑了挑眉：“这不就得了，你住在这里的时间最久，九幽泉还是长在你的山头下，按理说就你的所有物，既然如此何来‘偷取’一词？”
山灵缄默，显然在细细思考着她的话。
仔细一想确实没错，别说是九幽泉，连那座宫殿都是用它的石头筑造而成的。不是重溟掌管这峻岐山，而是重溟住在峻岐山里。
山灵成功被说服，转而却问：[那我凭什么把我的花送给你？]
烦。
小破山屁话真多。
云晚强忍不耐：“我不白拿，你想要什么？”
要什么？
山灵沉思少顷，它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活山，不能修炼也化不了形，扎根在这里哪也去不了。
“这样吧，我给你立个字据，等你想好再来找我。”
云晚从储物袋取出纸币，胡乱写下一张“欠条”，最后挂名谢听云，写完之后把欠条递过去，“并且我在此承诺，有以后绝不来掘你的山。”
山灵突然觉得这买卖也挺好。
对它来说拿一朵花只是顺手之事，这女子看得就直难缠，若不答应，保不准就把它打得七零八落。要知道活山上的一草一木都形成不易，它何苦惹她，倒不如卖个人情。
[妥。]山灵应了，[我命山藤帮你拿花。]
早这样不就得了？
害她又耽误了不少的功夫。
山顶地势较高，云晚一路跑至半山腰，最后选中一块凸起的顽石爬了上去。
目测好自己与永生花的距离后，她对准九幽泉，用力将掌间的山藤掷出。
藤蔓朝着永生花所在之位蜿蜒生长，离得越近，云晚的心就跳得越快。
机会只有这一次。
若被发现，她不会再有第二次接近九幽泉泽的可能。
云晚捏了把汗，一瞬不瞬地看着山藤的行走轨迹。
当山藤靠近泉水边缘时，云晚紧张到忘记呼吸。直到藤蔓勾住永生花，一只握紧的拳头才总算松开。
泉泽四周的阵法毫无反应。
她猜测的没错，山藤不会触发灵阵，只要藤蔓能顺利将永生花带上，谢听云就能顺利得救。
森绿的藤蔓已经完全缠绕住花根，正施力将花朵往外扯拽。
云晚近乎望眼欲穿。
然而山藤尝试许久，永生花依旧纹丝不动。
云晚不禁急切：“怎么回事？”
山藤的叶子来回动了动，小小声地说：[永生花的花根是与泉眼生长在一起的，以我一根藤的力气……]
云晚顿时领悟，她撸起袖子抓住藤蔓：“我帮你，不过可能会有点疼。”
说罢这话，她用尽十二三分的力气向上扯拽。
山藤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觉得藤身生疼，下一瞬就见泉水荡开波纹，“哗啦”一下，那朵透明的永生花连根带茎地从泉水里拔出。
见此，整座山都倒吸了口凉气。
云晚没空理会它们，双手交替着将藤蔓向上拉，正拉得起劲，便听耳边乍响。
那形成了千年的九幽泉泽竟然隐隐有了塌毁的迹象！
山灵顿时急了：[遭啦遭啦，你毁了它的泉魂！泉泽要塌陷了！]
人有人魂，泉也有泉魂。
一旦伤及泉魂，那么这汪仙泽就会彻底地变成一汪死泉！
这箱的动静总算惊动驻守在门外的精锐兵。
云晚有懒得再拉拽，直接运行灵力将永生花传至掌心。
灵力倾泻的瞬间，整个山壁浮现出妖蓝色的阵法咒印，印记闪烁，步步逼近。
“玄灵！”
云晚大呼一声，玄灵秒变天马，托着云晚直冲云霄。
她的身影转身就被苍云吞噬，之后化作小点，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一行人对着干涸破败的九幽泉泽发愣。
“重溟大人到！”
随着一道高亢的传呼，众人立马回神，迅速地摆成两条列阵。
列阵尽头，一人缓缓走近。
此人浑身宝玉堆砌，身材颇为魁梧，模样英俊，生了双倒钩鹰目，当看到满地狼藉，还有神秘失踪的永生花时，肃杀之气瞬间压满整个九幽泉泽。
“大人，属下……”
未等兵长把话讲完，重溟便聚出一道杀刃刺向他的胸膛。
那人瞪大眼，直挺挺地倒在地面，化作一具石像。
九幽殿层层把守，若想闯入根本就是痴人说梦，除非……
重溟冷冷看向矗立于面前的峻岐山，语气压抑着愤怒：“说，何人来过。”
峻岐山：“……”

第150章
玄灵飞舞于高空云雾当中，一路疾行，不多时便带着云晚回到原来的小木屋。
她挥袖收起玄灵，拿着好不容易摘来的永生花跑了进去。
屋里的篝火依旧在熊熊燃烧，谢听云蜷缩在角落，脸色比宣纸苍白。也许是过于痛苦，下唇被牙齿咬出了血，即使在昏睡中也不住战栗。
好在这么久以来都没人发现他，这让一直担心着他的云晚松了口气。
她走过去坐在谢听云身旁，小心把他的头搁放在膝上。明明之前还是通体冰冷，现在却像岩浆般滚烫。
“谢听云，我回来了。”云晚温柔地将遮挡住他眉眼的湿发拨开，温声细语说着话，柔软的指尖摩挲过那高挺的鼻梁，“你别怕，我会救你的。”
云晚将永生花的花瓣碾碎送到他嘴里，也许是花瓣过于干涩难咽，喂了半天连一口都没有喂进去。
这里没有水，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找水源。
望着少年那干涩到开裂的唇瓣，云晚渐渐萌生出主意。
她先将花瓣塞到谢听云嘴里，接着俯身，双唇覆盖而上。
谢听云的唇也是烫的，却也柔软，云晚勾出舌尖，熟练地撬开唇齿钻了进去。他很乖，没有清醒时那般难缠，云晚双手搂着他的肩膀，闭上眼专心感受着他的气息。
永生花的香气与血腥味同时纠缠于齿间，唾液分泌，少年喉结翻滚，一并吞咽下去。
云晚微喘着离开，小声唤他：“谢听云，你好些了吗？”
他就像置身在婆娑业火中，身魂痛苦，只剩折磨。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由远及近地飘忽在耳边，犹如刮过来的清风，吹灭混沌，万物都变得晴朗明媚。
谢听云长久收紧的双拳缓慢松开，长睫随着火光摇曳，随即睁开。
他的视野模糊，隐约看见云晚神色柔和，目光中氤氲着他从未见过的情愫。
他不回应，云晚又扯下一片花瓣塞到他嘴里。
看着她的脸越来越近，谢听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触碰。
云晚一喜，立马停下动作：“你醒了？”
口齿之间依旧残留着她的味道，谢听云不说话，怔怔地看着他。
“把这些也吃了。”云晚索性把一整朵花递过去，“都吃完，身体好得快。”
。
谢听云没有接，长眸只注意到她捧着花的伤痕累累的双手。
那双手血淋淋的都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伤口还没来得及包扎；谢听云又看向她的胳膊，袖子早已破开口子，露出皮开肉绽的伤痕。
一瞬间，谢听云的心疼了起来。
“你……”他干涩着嗓音，艰难开口，“不想让我死？”
云晚双眼明亮，重重点头：“嗯。”
“为何？”
他再次问她，只不过这一次多了几分期许。
云晚歪了下头：“你想知道？”
谢听云颔首。
“那你把花吃了，吃完我再告诉你。”
谢听云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不过只要是她给的，那么他都会吞下去。谢听云囫囵着两口吃完，瞬时间，一股暖流涌至四肢百骸，原本破损的丹田也进行着修复。
以前他总受邪魂影响，如今花叶入腹，四魂归位，识海是从未有过的平和安宁。
谢听云可以感受到身体发生了变化，丹田四海充盈着灵气，那道气息……与云晚完全相同。
谢听云不禁将掌心贴至腹部。
他感知到了，身体里……多出一块灵骨，正是那块灵骨压制去了他的绞鬼血脉。
云晚到底为他取来了什么？
谢听云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说不出话。
见他如此乖巧，云晚甚是满意。
长久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得以放松，没了危机感，疲惫也接踵而至。她在峻岐山吸食了过多魔息，当下再也支撑不住，歪着脑袋昏睡过去。
狭窄的木屋里充斥着火光暖意，谢听云垂眸凝视着那张宁和的面庞，没执意等待那个回答，安安静静，神色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谢听云先是凝视她须臾，接着靠近，小心翼翼地把毯子搭在她身上。云晚翻了个身，领口随着动作散开，露出大片皮肤。
他顿时一窒，正要错开视线，就看见那满身的伤痕。
……估计都是为了摘取那朵花弄的。
谢听云神色黯然，指尖正要触碰上前，就听见门外响起凌乱嘈杂的马蹄声，同时逼近的还有危险之气。
他和九幽泉打了十几年交道，不会不知道屋外来的是重溟的人。
重溟来找他算账了。
望着熟睡不醒的云晚，他抿了抿唇，兀自去门外应对。
整片山林都已被重溟的属下包围。
谢听云的视线穿过黑夜，径直落在重溟身上。
马蹄声不徐不疾地回荡在夜色里，就像催命符，很快逼近到耳边。
重溟的骷髅魔马比普通马匹大上一倍，马具均由珠翠打造。他坐在高头大马上，身披龙皮大氅，颇为威风。与之相衬，谢听云就像是一根脆弱的杂草，毫无危险可言。
重溟居高临下审视着他，又瞥向屋内，最后重新将目光落回到他身上：“本王念你可怜，才将你留于九幽泉。可是你三番五次得罪于我，是为何意？”
谢听云面不改色：“无心之失。”
“好一个无心之失。”重溟不愿浪费口舌，“先前有人发来密信，说有一名女子从上界而来。本王不在乎你和她的关系，也不在乎她来到此处有何目的。不过既然拿了本王的东西，就要付出些代价。”
谢听云眉心一蹙：“她拿了你什么东西？”
在重溟看来，谢听云完全就是装傻充愣，“本王辛苦培育永生花，为的是生骨换髓，登赴上界。如今那女子偷了我的花，毁了我的泉，更断了我的求仙路。”
永生花？
谢听云当然清楚永生花是什么。
相传重溟为了它耗费了人力物力，多年来投入无数，为的就是逆魔骨改天命。
也就是说……
他吃的那朵花，是云晚摘来的永生花？
谢听云迟迟不能作出反应，愣怔之际，重溟已一掌袭来将他掀翻在地。
他横眉怒目，咬牙道：“那叫谢听云女子倒是有点心机，为偷永生花，竟敢徒手翻越峻岐山，还收买了山灵！”
说罢，一纸皱巴巴的手书丢在谢听云脸上。
他敛目看去，上面模糊印出清秀几字——
[依此锯为证，借山藤摘取永生花，若成，日后绝不涉足峻岐山。立证人：谢听云。]
谢听云……
他捏着那张轻薄的纸，眼梢微红，竟情不自禁地笑了出声。
重溟双臂撑着马头，靠近些许：“既然她是上界修士，不妨就抽出她的灵骨赔给我。”他说，“只要你能协助本王，本王对你所犯之错既往不咎，如何？”
谢听云撩起眼皮，望着那张笑得阴诈的面庞，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要。”
即便不是修道者，谢听云也知道灵骨的重要。
若强抽灵骨，轻则神脉全毁；重则性命不保，云晚刚刚才从峻岐山下来，以她现在根本招架不住重溟。
别说是灵骨，哪怕是一根头发丝，谢听云都不会让他得到。
谢听云拒绝的干脆，重溟表情骤变，掌心凭空一捏，谢听云顿时感觉呼吸不畅。
释放的杀气让周围魔马不安，呜咽声彼此起伏着。
因窒息，谢听云一双眼变得赤红。
重溟加重力度，咄咄紧逼：“你以为本王真的是在和你打商量？”
谢听云忍痛驱唤着血脉，可是如今灵骨已生，体质已变，任凭他如何也不能再将邪魂唤醒。
重溟立马觉察出他的意图，一掌下去，直接用一道锁魂咒禁锢住他的四魂七魄。
重溟翻身下马，准备直接闯入抢人。
倒在地上的谢听云瞳孔收紧，挣扎着靠近，用尽全力揪住重溟衣摆。
重溟睥睨一眼，正要踹开，却听他说：“别去找她。”
他眯了眯眼。
谢听云仰起头，额头绽开条条青筋，一字一句：“我是谢听云，那朵永生花也是我吃的。”他说，“理应是我赔。”
重溟居高临下审视着他。
谢听云手上力度加重，“我的体内已生有灵骨，你若想要，就要我的。我是绞鬼，魂息与你相近，你若用她的，怎能保证不会产生排异？”
重溟听后，眼神有些许松动。
生怕重溟不同意，谢听云再次重复：“求你，别去找她。”
他的眼神很凉，像是蛰伏的蛇，明明是乞求的卑微之言，听着却像是威胁，饶是重溟也在此刻感受到一抹寒意。
座下魔马后退两步，明显是恐惧他的气势。
重溟低着头，忍不住想起多年前的传言。
——绞鬼者，不堕修罗道，既入九重天。
他看向谢听云。
不管他是堕修罗，还是上神界，对重溟来说都是一个祸害，与其杀一个微不足道的上界女修，倒不如借此机会将之铲除，也省得养虎为患。
重溟拿定主意，“你可别后悔。”
谢听云莫名松了口气。
他摇晃着起身，“我不后悔。”
一根灵骨罢了。
谢听云根本就不在乎。
他生来便是十恶不赦，本不该活着的，可当她为他落下眼泪的那刻起，谢听云忽然找见了归属。
云晚为他爬过峻岐山，摘得永生花；那么他也愿意为她舍弃这根骨。
——他不后悔。

第151章 水镜消散之际，回溯至此终结……
谢听云最后看了眼火光明媚的小屋，透过一片迷蒙的月华碎影，仿若能看见她此刻的安睡模样。
从前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如今有人翻越山海来到他的面前，哪怕是在了无无光的魔界，也让他得以触见光明。
一切都是值得的。
谢听云垂睫转身，头也未回地跟着重溟向林中走去。
“你是自己动手？还是……”重溟欲言又止，指尖凝聚出一道微浅的红光。
谢听云接话：“不劳烦大人，我自己来。”
他的言语中不见半天恭顺，事已至此，重溟已不在乎这点小小的不尊。冷冷一嗤，少许后退了几步。
谢听云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右手，将丹田灵力聚集于掌心，一丝光亮照入黑漆漆的眼珠里，不见温度，一片寒凉。
少年眼中满是决意，连半点犹豫都不见得，这让原本想将他除之后快的重溟生出几分恻隐。若与谢听云为敌，那么他日后的地位定会受到影响；可若为善，他将是他最忠诚的走狗。
重溟斟酌片刻：“你想好了？这块灵骨可以压制你的邪魂，倘若你取出，你不但会像从前那般，识海也会逐渐被邪魂掠夺。可是如果……”
话正说到一半，谢听云突然挥掌下去，动作干净，毫不拖泥带水。
重溟被他的决绝所震，再也没多说一个字。
他的掌心因用力而发抖，手背青筋凸起，有一道血管已经爆裂，深红的血源源不断向外涌落。
那块初生不久的灵骨剥离血肉，脱离气海，由一阵蛮力强行往外拉扯。
疼吗？
自然是疼的。
谢听云咬紧牙关，齿间咯吱咯吱发出响动。
灵光渐渐涌现，谢听云心一狠，使尽全力抽出灵骨。
汗水早已将头发打湿，他微微喘息着看向掌心里的那团白光。
这东西不像骨，更像是一团没有形状的花，散发出的纯净灵光近乎将丛林照亮。
谢听云拿出灵骨的瞬间，重溟的眼神就被贪婪浸染。
“快给我——！”
重溟迫不及待上前，未曾想谢听云身子一躲，修长五指如捏棉花一般捏住了那团白光。灵骨在脱离肉躯后是最脆弱之物，只要轻轻用力，便会摧毁殆尽。
“谢听云，你这是何意？”重溟腮帮子抖动，神色极其愤怒。
谢听云抬手擦拭去唇边血迹，上挑起的凤眼有阴鸷也有几分癫狂：“呵。”他冷寂一笑，“给你，可以。”
“你……”
“让你的人，从木屋撤离。”说着，谢听云指尖收紧，“确保她安全后，我自然会把灵骨交给你。”
重溟隐忍着怒气：“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和你商量。”谢听云抬了抬下颌，“你可以同意，也可以拒绝。同样的，我可以毁了灵骨，也可以交给你。”
重溟看了眼灵骨，轻飘飘地说：“无妨，失去这块，还有你那位小女修。”
谢听云不为所动：“你们天资有别，你怎能确保她的灵骨可以与你的身躯融合？我不一样，我的这块由永生花所化，是最合适不过的。我想要的也只是她安全。”
重溟没再说话，两人面对面对峙，一阵漫长的沉默后，重溟抬手召出一道魔符。
符纸朝着林外飘去，谢听云的目光一直跟随着符纸移动，片刻，骷髅马与其他魔兵的气息远去，木屋又恢复往日平和。
“满意吗？”
谢听云喉结轻滚，指尖缓慢松开，那团白光快速落至重溟掌中。
百年以来，重溟每天都在等待这一刻，他小心翼翼捧着那块灵骨，眼中尽是欣喜。
重溟满心迫切，已等不到再回九幽殿。
他先是吞服了一颗整日携带的护心丹，又执掌用术法护紧心脉，最后调动气息，小心翼翼将魔骨抽出。重溟修为在谢听云之上，加上术法护体，抽骨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魔骨剥离之后，重溟迅速将灵骨放于体内。
由于他是天生的魔修，加上修行已有千年之久，吸收灵骨怕是要一段时间。
重溟不急，几百年他也都等过来了，不在于这一时。
望着眼前那团漂浮的黑气，重溟厌嫌地将之碾碎。从此以后，他就可以上青云界，做真正的登天者。
似是看到了日后鼎盛，重溟不禁仰天大笑起来。
谢听云捂着破损的心脉静静看着他笑，脏腑里火烧火燎，邪影隐隐有破土而出的迹象。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保持清醒，踉跄地想要回到云晚身边，未曾想刚迈出脚就重重跌回到地上。
重溟笑罢，又看向他：“本王念你有情有义，就留你一命。不过本王劝你，趁着现在有些理智，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他居高临下道，“你马上，就要变成一个被邪魂操控的傀儡。”
说着，视线轻飘飘朝他脚下一飘。
谢听云有两道影子，如今，其中的一道影子已被第二道邪影啃食得只剩一半，估计用不了多久……邪魂就会将他取代。
重溟没再理会，拂袖离去，刹那间林中只剩他一人。
谢听云孤零零坐在黑暗里，双瞳空洞地向着云晚所在的地方望过去。
脑中有杂乱的声音，很多都来自邪魂的暗示，还有昔日旁人的怒骂。
最后所听见的，却是那句——
“我以后只听你的话。”
谢听云闭了闭眼，孤身影只得撞入进夜色……
**
云晚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
再次醒来，篝火已经燃尽，小屋空空落落，也不见了谢听云身影。
她看了眼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了无痕迹的身侧，静默一瞬，起身自外走去。
屋内还残留着浅淡的魔息，气息与重溟等人相近，再看土地上尚未散去的脚印，不用想也知道重溟来找她算账了！！
所以……谢听云很可能是被他们带走了。
云晚脸色骤变，当即朝九幽殿所在的方向跑去。
嫌速度慢，她又命玄灵化作飞鸟，展翅冲往天光。
飞鸟盘旋于云顶之上，厚重魔瘴遮挡住视野，让她什么也看不清晰。
正飞着，脑海中响起玄灵的声音——
[我感知到了灵骨的气息。]
云晚一怔：[谢听云的？]
[嗯。]玄灵道，[在距离九幽泉殿不远处的小雾峰。]
她们已经离九幽泉没有多少距离，云晚不禁扣紧五指：“谢听云呢？你能感受到谢听云的气息吗？”
[有些远，难以感知。]
云晚继续追问：“那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可有觉察？”
玄灵：[魔界的气息同样也影响到了我，我只知道谢听云随重溟离去。]怕云晚着急，她急忙补充，[不过你不用担心，虽然离得远，但是我知道他还活着。]
活着……
云晚暂且松了口气，只要活着就成。
[所以我们直接去小雾峰还是？]
云晚不假思索：“小雾峰。”
小雾峰离她较近，去转一趟也耽误不了多久，倘若谢听云在那儿，也省了再去九幽殿的这段时间。
飞鸟破开云层，托着云晚直坠小雾峰。
这是靠近九幽殿最小的山峰，山里常年雾雨不散，因此被人唤作小雾峰。
云晚收起玄灵，耐心地在里面寻找一圈。
雾气蒙在眼前什么也看不清，云晚不得已点了张指引纸鹤，由它带路，继续朝里面深入。
“谢听云——！”
云晚大喊一声，然而回应的只有回声。
“不在这儿。”
她失望放弃，正想离开时，玄灵倏然开口——
[灵骨在里面。]
“？”
玄灵略微有些急切：[东南方向，绝对是谢听云的灵骨。]
云晚听后不再犹豫，直奔玄灵所提示的地方。
透过一片云林，她在杂乱无章的荒草中寻到几片残破的衣裳还有……血块？
云晚心里一个咯噔，神情瞬间发生了变化。
玄灵安慰道：[放心，死的不是谢听云。]
云晚重新放下心，小心避开那堆秽物，继续向里。
一道浅浅的白光驱逐白雾照亮在眼前，云晚手掌一挥，那道白光以缓慢的速度偏至身旁。
她定定看着那团白光。
没错，的确是灵骨。
谢听云的灵骨。
云晚收好这求之不易的灵骨，再次对着满地狼藉陷入沉思。
可是谢听云呢？
她以肉眼在那堆东西里搜寻一番，看到一个黑色的牌子混在草丛之中。犹豫片刻，云晚把那东西捞了起来。
腰牌做的精致。
由罕见的魔龙骨所制，上面雕有熟悉的图案，这是……
[重溟。]
玄灵代为回答。
她接着道：[重溟取了谢听云的骨为己用，然而……]
云晚平静接话：[他的修为驾驭不住谢听云的魂骨。]
那块形成不久的灵骨主要用于压制绞鬼体质，早就被邪气浸染，饶是重溟也难以承受。这本就是不属于他的东西，哪怕强取，伤及的也是自身。
从地上的痕迹来看，想必重溟换骨不久就爆体而亡了。
既然如此，那么谢听云肯定不在九幽殿，他独自逃走的可能性很大。
云晚垂睫沉思片刻，扭头离开小雾峰。
玄灵问她:[是召回溯镜离开，还是再等一会儿？]
“先找谢听云。”
任务完成后，她也没有了逗留下去的必要。
虽是如此，云晚仍是想找到谢听云，起码见他安好，才能放心离去。
玄灵没有劝解，带着云晚飞出小雾峰。
云晚有心想找谢听云，然而这么大的魔界，岂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她一路寻寻停停，时不时再与人打听，接连七日后，终于在万窟陵附近找到了一丝信息。
“你是说那个很俊秀的少年？”说话的老人家像是附近的猎户，狐疑打量云晚几眼，“见是见过，不过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云晚颇有耐心：“我是他姐姐，您若是见过，能否告知我他的去向？”
猎户眼珠子来回转转，指着后面的山头说：“喏，万窟陵。他冲那儿去了。”
万窟陵？
分外熟悉的地名儿又让云晚愣了愣。恍然间想起曾经闯入过他的识海，在那片飘荡当中，她看到他孤单行走在黑暗里的苍影，也许谢听云就是在那里！她当时所看到的就是他的现在！
云晚欣喜过望，原本黯淡的眼眸立马归为亮色。
“谢谢老伯告知。”
着急道完谢后，云晚折身跑向万窟陵。
万窟陵被魔修们称之为“葬地”，凡是接近之人皆会被“坟墓”吞噬。地界广袤无垠，自古来从未有人成功穿过万窟陵。
望着云晚远去的纤细身影，猎户咂了咂嘴，脸上隐约可见几分看好戏的得意劲儿。
须臾间，云晚就闯入到万窟陵。
此地和谢听云的记忆完全相似，树木高耸入云，土地和人的皮肤一样柔软，那种吸附的感觉让云晚一阵毛骨悚然。
此处阴气森森，空气中漂浮着瑰色的光影，偶尔有野兽呜鸣自林中传来，明明毫无人影，她却总能听见奇怪的呼吸声，很近，好像就在耳边一样。
云晚缩了缩脖子，故作镇定地往里走，“谢听云！”
“……”
“谢听云你在的话就吱一声。”
“吱。”
？？
云晚脚步停下，顺着声音所在看过去，紧接着又是一声——
“吱。”
叶子摇曳，脚步声听起来格外厚重。
不、不太对劲。
她缓缓后退，下一瞬，一只庞然大物出现在眼前。
那妖兽形态可怖，象身人面，外露的獠牙长满尖刺，饶是云晚在见到这种玩意也差点吓噘过去。
怪哉的是，那生物只是轻飘飘睨了她一眼就自行离开，徒留云晚在原地茫然。
啥意思？
嫌弃她肉少不想吃？
[你有凤凰泪，这里的生命都不会伤及你的。]
经玄灵提醒，云晚才想起曾经得到过凤凰的祝福。
她放下心来，专心在林中找寻着谢听云。
过程中她遇到各种奇形怪状，五花八门的生物，虽都生得可怖，却没有一只伤害过她。连续找寻两天后，云晚终于乏了，折身离开万窟陵。
她进来的时候是卯时，出去后已是两天后的申时。
巧的是带他进来的猎户还在原来的位置狩猎，云晚眼睛一亮，登时小跑过去，“老伯！”
她叫声爽朗，听得老汉浑身一震。
待看到她完好无损出现在跟前时候，震惊转为惊恐，又由惊恐化作诧异。
“你、你是从万窟陵出来的？”老汉不可置信，哆嗦着声线问了一遍。
云晚点点头：“是啊。”她说，“我在里面找了两日，不过没有找见我弟弟。”
老汉当下呆愣在原地。
他对着云晚好生一番打量，少女生得平凡普通，人畜无害，怎么也不像是……不像是能从葬地活着出来的奇能异士，若不然就是她撒谎。
猎户倾向于后者。
云晚没有瞧出异样，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珍宝石丢过去，“要是我弟弟来了，你就让他去九幽泉，告诉他我在老地方等你。”云晚睫毛微闪，“我只等他一日，若他不来……那就只能日后相见了。”
叮嘱完毕，云晚唤出玄灵重新飞回九幽泉。
她又来到那间两人初次相见的小木屋，比起一开始，这间木屋显得冷清不少。想着自己马上要离开，而谢听云可能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她便又将木屋重新规整一番，随后坐在门前静静等待。
荒野是寂静的。
她看风吹，看草动，看红雾升，昼夜起，然而看来看去，始终看不到记忆中的那道身影。
云晚双手环膝，下巴慢慢搁在手臂上，又盯着来时的路看了会儿，确定谢听云不会回来后，她叹息声，起身回屋。
她把储物袋留在了草垛下面，想了想，又提笔在墙上落下几字。
写着——
[愿你年年岁岁，往后无忧。]
落笔，晚晚。
也许他现在过得很艰难。
但在百年后，他是苍生所需的信仰，是苍梧山上的一块尊玉，是可以比拟朝日的傲月。
云晚相信他会没事。
终有一日，他会踏上青云霄，登上万仙登，成为众人口中的不可及。
现在……
她要回到所爱之人的身旁。
云晚召出回溯镜子，清透的水镜悬浮于眼前，倒映出她的身形与面容。
她最后朝黑暗处看了一眼，默声说：[再见，谢听云。]
旋即，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水镜消散之际，回溯至此终结。

第152章 [愿你魂归长明。]
谢听云孤身游荡在幽暗中，避于人群，小心翼翼苟藏着。
邪魂时刻想要夺取他的身舍，他有时清醒，有时混沌，几日的抗争下来早已让他疲惫不堪。
他该坚持的。
不过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坚持。
也许……是不想变成旁人口中，与兽怪别无二样的夜魔。
他独行许久，直到路过万窟山听见有人低声攀谈，才兀自停下步伐。
那老汉两鬓斑白，身背箭袋，似是附近的狩猎者。
万窟山紧挨着万窟陵，常有野兽死在山脉边缘，为了这些珍贵的兽牙与兽皮，不少猎户都愿意来此地涉险。
谢听云躲在暗地里观察着他。
老汉刚捡来一只死去的蛇怪，因体型庞大，便于同行分摊。两人一边剥皮一边说道：“那女子真是好生大的胆子，为了找人，竟敢孤身闯万窟陵……”
那些话钻进耳朵，他懒得细听，又怕自己这副样子出去会招惹麻烦，便一动不动蜷缩在草丛，静静等待他们离开。
同伴听后接话：“你说的这女子，我似乎见过。”他问，“是不是瘦瘦的，长得很干净，说是要找一个叫谢听云的？”
“对对对，还说什么……”
谢听云刷的下睁开双眼，伸手拨开遮挡在身前的树丛走了出去。
“她在哪儿？”
少年声线涩哑，出来得无声无息，冷不丁吓两人一跳。
他们停下动作看过去，谢听云衣衫褴褛不堪，长发遮住面庞，一双眼冷生生地犹如野兽。尽管如此，二人也看清了他脖颈处不慎露出的红色纹路。
在魔界生存多年，不会有人不识此纹。
——绞鬼。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惊恐。
他们瑟缩后退两步，神色间满是警惕。
“你们说……那个女子去哪了？”
猎户上下打量谢听云一番，这才发现他与云晚口中描述的那个人非常相似，说不定……
猎户目光闪了闪：“你是叫谢听云？”
谢听云嗯了一声。
猎户心里一阵盘算。
要是两人见面，再互相对一下措辞，就能知道是他故意扯谎。下界谁不知绞鬼生性记仇，若被发现……他绝对逃不了！
“那小姑娘误以为你去了万窟陵，早些天就进去寻你了，至于出没出来就不得而知了。”
万窟陵……
万窟陵……
谢听云默吟此地多遍，在两人不解的注视中跌跌撞撞地跑远。
待她完全离去，同伴才道：“你不是说那小姑娘没进去万窟陵？”
猎户心房一颤，急忙捂住他的嘴，又不自觉地朝着谢听云离去的方向看了眼，确定他不会听见后，这才放心的长舒口气。
**
谢听云跑得很快，胸口因气息不稳而憋胀得酸痛。
他摔了很多次，每次跌倒又爬起，爬起又跌倒，一路踉跄着来到魔界禁地。
他不理会险阻，一脑袋扎了进去。
晚晚……
谢听云不住在心里叫着她的名字，哪怕知道她可能听不见，也不死心地一遍一遍叫着
泥土里约莫还残留着一丝模糊的脚印，谢听云顺着脚步找寻，到头来印子消失，只剩下满目苍茫。
他不敢往最坏的那处想，也不愿往那处想，凡是遇见野兽就杀死剖腹，确定腹内没有残骸后又继续向前。全然是麻木的，就像一具傀儡般的游离在万窟陵。
谢听云一夜找来起码杀了几十只上古魔怪，杀戮气重，让其余生魂见之就躲，嗅之便避，久而久之，素有葬地之称的魔界禁区竟成为缄默的死林。
他浑身都是血，衣衫上混迹着灰泥，双手因长久的剖腹变得伤痕累累。
地上都是魔怪的尸首，血迹斑驳，混着难闻的恶臭。
谢听云紧盯着那坨烂肉，眼神一点点变得癫狂偏执。
他握紧掌心匕首，对着早已死去的魔怪捅了上去，一下接一下，下手比任何时候都要狠辣。
“还给我……”
“把她还给我……”
“还给我！”
他变成了一个疯子，尸首早就被胡乱的刀刃戳成了一堆肉泥，谢听云仍不肯停手，原本还算清明的灵台逐渐被浑浊浸湿。
听闻人死之后，魂魄会进花山雾，穿过花山雾，越过引渡河，三魂会重新转世。
花山雾……
花山雾……
谢听云疯魔般呢喃着这个名字，随即一跃而起，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花山雾是魔界与鬼界的交接处，六界之内死去孤魂皆会穿越此雾，倘若活人进入，身体很可能会被过路死魂所夺取。可是此刻的谢听云已经和死魂没什么两样了。
邪魂蚕食着他的活魂，若不是尚有一丝理智残存，早已变成了似魔非鬼的怪物。
他走了许久，一路跋山涉水穿过魔界死海，等到了花山雾就仅剩下一口余气。
这层朦胧天雾将外界隔阂，谢听云闯入其中，身影很快被大雾吞噬。
花山雾里都是刚死的新魂，只有来，没有往。
他身上死气重，混入其中竟也没有人发现。谢听云一边走一边找，看见年龄相仿的女子便一把拉住，然而都不是她。
每遇见一人，他都要失望一次。
终于抵达尽头。
可到底是活魂，就算能骗过周围的孤魂野鬼，也骗不过花山结界。阻挡在眼前的屏障让他不能再多走一步，谢听云心有不甘，聚集气息一拳砸了上去。
屏障纹丝未动，谢听云抿紧唇瓣，神色愈发固执。他又挥下第二拳，第三拳，坚如磐石的屏障震得指骨发麻，皮肉裂开，血迹汹涌而出。
血腥味瞬间引诱住身周孤魂。
已死的三魂早就从身体抽离，无身无骨，哪里还会流血，这说明……
“他是活人！”
此声一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逐渐变得贪婪。
数之不尽的亡魂向谢听云涌来，他置若罔闻，掌心凭空握紧，一把银剑握于手中。谢听云紧紧盯着屏障，一剑下去，屏障荡开波纹，同时，扩散开来的剑气将四周残魂逼退。
谢听云紧握长剑，又是一下。
屏障震动，他竟是想要硬闯！这是千古以来从未有人做过的事！
“这人……疯了？”
“他一个活人想要入引渡河？”
周围私语不断，但再也无人敢接近。
终于——
屏障“咔嚓”一声产生出一条微小的裂缝，见此情形，四周观摩的孤魂们齐齐倒吸口凉气。
谢听云正要挥下第二剑时，屏障忽然散发出一道巨大的冲击将他弹开数尺，谢听云倒在地上，落在身旁的银剑闻声断裂。
他望着那断剑出神许久，最后慢慢爬起，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掌间。
剑刃早就被他折腾得伤痕累累，一点也瞧不出这是一把刚买不久的新剑。
谢听云突然想到云晚刚把它送给他的情形，那时她笑着，就像夜色里初绽的扶桑。
[以后你身负长剑上青云；一剑之任渡苍生。]
[谢听云，我来渡你。]
“我听话……”他紧紧抱着断剑，哭着哀求，“你回来好不好……”
心脏突然很疼，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坐立不稳，身体佝偻成一团，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痛苦到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一齐呕出来。
断剑在怀中死去，化作烟尘消散于云雾，这一刻，谢听云也跟着死了。
他独自爬起，被雾气萦绕其中的薄影削瘦到如同破碎。
**
谢听云只身赴往不周山。
在清虚道尊的山门前静跪许久，此时他的活魂已被邪魂吞噬得只剩下片缕。他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跪在山门下一动不动，脑海中只剩下一个信念——
[上青云，护苍生。]
这是云晚所希望的。
不周山恰逢乱季，今儿晴空爽朗；明儿就瓢泼大雪，可是不论严寒还是酷暑，他始终跪坐原地不动。
清虚道尊的两位弟子一直在山门里暗中观察。
望着日渐消瘦的少年，大弟子墨华心有不忍：“……若再不理会，这孩子怕是挺不过年初了。”
琉尘睨了眼窥云镜，轻晒一声，白玉般的面庞露出几分淡薄：“师兄你切莫心软，这小子摆明是想讹人，别理会他。”顿了下，“他把你种在你后山的果子都吃光了。”
墨华呆住。
琉尘不客气地加重语气：“全部。”
墨华：“……”
墨华又看了眼镜中的少年，强忍心痛：“吃、吃就吃罢。”总……总不能饿死。
琉尘对于大师兄的善心早就见怪不怪，眼不见心不烦，他兀自转身，去小山林里继续练琴。
未曾想当夜，清虚道尊便出山来到了谢听云面前。
谢听云跪了七日已久，看到道尊，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磕头叩拜，“拜见……清虚道尊。”
他声音干哑，额头抵着地面，连睫毛也不敢抬。
清虚尊者扫了眼他的身后。
生魂快要被邪取而代之，按理说已经成了完全的绞鬼，可是到现在竟还有理智，也实属少见。
清虚尊者抬指送去一丝灵识，缓声开口：“报上名来。”
“谢听云。”他抿着唇，“字归云。”
此后，有她所在之地，既为归处。
谢听云抬起头来。
眼前的道尊背抵灵山，仙风道骨，他的目光坚韧，一字一句：“我自九幽泉赴往不周山，恳请尊者收我为徒。”说罢又是重重一拜。
清虚道尊眸光闪了闪：“你身有邪魂，此身注定……”
未等清虚道尊落下话，谢听云忽然抽向灵台，脚下的邪魂跟着扭曲。他面不改色，指尖用力将魂魄从身体剥离。
在窥云镜中目睹全程的琉尘瞬间呆了下去。
四魂相连，就算抽取邪魂，其余三魂难固，务必有所损伤。快则瞬息，慢则半柱香，魂魄全散，灰飞烟灭。
这小子……摆明是用自己的命来赌。
有趣。
琉尘挑挑眉，倏尔想，有个师弟也不赖。
谢听云继续跪着，脊梁挺直，黑漆漆的眼瞳尽是执意：”如此，道尊可愿收我为徒？”
清虚道尊讶然片刻，接着笑了：“罢了，起身随我来。”
谢听云松了口气，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正式拜入清虚道尊门下后，谢听云孤身来到了长明山。
如云晚所言，此地白夜长明，目光所及皆是媚媚骄阳。
谢听云择了一处清雅之地，设了冢，立了碑，最后在上面刻下几个字——
[愿你魂归长明。]
他坐于墓地许久，起身离去时，墓前生出一株明花。
谢听云没有回头。
“谢听云，说好赛剑，你去哪儿了？”
琉尘御剑飞于上空，谢听云脚尖轻点，不客气地乘了上去。
琉尘稳住长离剑，无奈道：“我这剑由琴弦所凝，娇贵得很，你快下去。”
谢听云面无表情，假装没听见，指着前面说：“我来前看到一座灵山，我们一起去挖。”
琉尘：“有主儿吗？”
谢听云：“有。”
琉尘：“……你这叫偷。”
虽是这样说着，但琉尘还是向他指尖所指的方向飞去。
清风迎面抚过，谢听云闭上眼静静感受着浇在脸上的烈风，琉尘好奇地看着他：“所以你刚才去哪儿了？”
谢听云神色未动，说：“送一个故人。”
“故人？”琉尘语气困惑，“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久前。”他顿了下，“不过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出现过他的生命里，短暂一瞬，如浮光掠影，却惊心动魄的让他永远铭记。
长明山里埋葬着他的所爱。
——她将永睡不醒。

第153章 “云晚。”他说，“我不欠你什……
云晚重回玉徽院时，这里仅过了一个时辰。
周围空无一人，四面护阵有被加固过的迹象，阵法之外浮动着细微的魔息，看此情形，想必魔族的人已经攻打进来了。
她谨慎地掩藏起好不容易找来的灵骨，准备从玉徽院后山离去。
“云晚。”
此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很淡，音线凉薄，又有些许熟悉。
云晚抬眸看去，只见郁无涯御剑于上空，压着睫毛，遥遥地凝视着她。
云晚环顾一圈，发现他的身边并没有记忆中熟悉的身影，当即问道：“师姐他们呢？”
“暂时撤离了。”郁无涯控剑来到她身旁，伸出手，“上来。”
云晚没有搭过去，干脆利落地跳上剑身。
他缄默瞬息，掌心缓慢收握成拳，又垂至身体两侧，收敛眉目，什么也不说的御剑腾行。
昆仑宗内外的弟子已全部暂时撤离，宗门空无一人，显得空荡偌大。明明只是一个时辰不到，昔日的第一门派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这让云晚倍感凄凉。
似是觉察到她的落寞，郁无涯眼角向她一扫，道：“门内弟子都被安置在了秘境里，你师姐也很安全，不必担心。”
“我知道，只是……”
“我会让你平安回到苍梧宫。”郁无涯打断她，“你只要想着将灵骨带回，其余事无须需操心。”
郁无涯的语气听着一如既往的冷峻无情，眉目淡淡的，对她就像是一个任务品，连片缕的熟络都未听见。
赤影剑一路飞离昆仑山境。
如今四山均有魔兵把守，为避开耳目，他们绕过昆山，择一条偏路前行。
路上郁无涯沉默寡言，云晚也懒得开头，站在他身侧观察着四周。
[晚晚，有人靠近。]
玄灵此时提醒，散发而出的薄光将她周身笼罩。还没等云晚作出反应，郁无涯突然扯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带入怀间，随即接下手印，薄红色的护阵与弹射过来的术光相抵，赤影剑因惯性俯冲出几尺，若不是有郁无涯拉着，她早该从剑上飞落了下去。
云晚惊魂未定地看过去，暗袭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柴爷！
想来是为了偷袭方便，他孤身一人，旁侧并未发现多余的魔兵。郁无涯单臂护住云晚，声线压得低沉：“拉住我。”
纵使心不甘情不愿，但她还是用两根指头拉住他衣袖上的一块布料，动作勉强，顿时让郁无涯喉头一噎。
他没说什么，放出隐雾符，准备靠着雾气掩护御剑飞离山脉。然而柴爷那是那么容易摆脱的，两人没且出山，一道遮天蔽日的八卦阵当头盖下，柴爷手持鬼刹罗盘，食指与中指并拢，伴随着一声“破！”字，法阵自外收拢，密密匝匝，根本避无可避。
云晚咬紧后槽牙，操控玄灵震碎八卦阵，同时，郁无涯持剑而起，直捣柴爷命门。
两人在山脉之中缠打在一起，柴爷毕竟是墨华的得力干将，又潜伏在青云界千年，实力自是不容小觑的，一来二去，郁无涯逐渐落于下风。
虽说两方争斗不容第三者插手，可今时不同往日，面对柴爷，云晚宁可做那个小人！
她命玄灵化作烈火鸟，拖拽着九重天火的玄灵鸟直直朝着柴爷冲了过去，柴爷心神一凌，收起阵法侧身躲开，云晚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她飞身绕后，一拳挥在柴爷后颈。
这一拳用了她全身之力，柴爷脚下不稳，息脉瞬乱，一丝血迹自嘴角渗出。下一瞬，赤色虹影闪烁于天地之间，再听“噗嗤”一声，冰冷坚韧狠狠自他的前腹穿过后背。
“噗——！”
柴爷吐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随即笑了，露出八颗猩红的牙齿：“好，好你个郁无涯……”
郁无涯满脸冷漠。
“饶是把灵骨带回给谢听云又如何？”柴爷阴恻恻地说道，“如今的青云界不过是一汪废水，就凭一个区区谢听云，就想改变现状？”
云晚冷漠一哼：“你这老伥鬼有何资格评价他人？谢听云如何又与你何干？如今我等愿意给你个痛快，已经是我们大发善心了。”
柴爷仰天大笑几声，森森的笑意不住回荡在远方。
罢辽笑声骤停，白眉之下的双眼凉凉地盯着郁无涯的那只独眼，视线勾魂夺魄，像是要穿透他的神魂骨髓，接着嘴里喃喃，蘸着血的指尖在罗盘上落下一个血符。
郁无涯浑身动弹不得，仿若被看不见的线条拉扯，就连眼珠都难以挪动丝毫。
“郁无涯？”
云晚觉察出异常，冲上去一脚踹开柴爷，伸手抱住了他。
郁无涯步伐摇晃，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云晚肩头。紧接着，眼前景色由白变暗，就像是被突然吸附到某个漆黑暗淡的巢穴当中，周围一切都开始从身边远离。
云晚尝试着带郁无涯离开，结果发现只是徒劳。
不远处，柴爷捂着腹部凝视着他们，两边唇角上扯，牵动起面腮上的皱纹，说不出的吊诡可怖。
“你做什么了？！”
黑雾越来越深，那张诡异的笑脸也越来越扭曲，他直勾勾地盯着二人，声音越来越远，但云晚仍然可以听清：“郁无涯，你会化作恶鬼。哪怕老夫死了，那灵骨也不会平安回到苍梧宫，哈哈哈……咳——！！”笑声猛然卡在喉咙里，柴爷双目怒睁，身体从四肢开始粉碎，最后化作灰烬溶解于灵空当中。
啪嗒——！
两人一齐坠离到了无尽虚渊。
更让云晚意外的是，这里……分明是郁无涯儿时所在的村庄！！
头顶红月烧灼，房屋熊熊燃烧着妖火，他们跪在小院子里，旁边倒着他的双亲还有残缺不全的妹妹。
云晚站起身环视一圈，完全搞不清状况。
她用力推了推郁无涯，大声叫他：“郁无涯，你醒醒？”
他半跪在地上，蒙住左眼的黑色眼罩早就不知所踪。也许是疼，郁无涯死死用一只手捂着废眼，那只完好的眼睛猩红，倒映着眼前狼藉，还有这场他怎么都逃不走的噩梦。
郁无涯愣怔看着这一切，烧焦味，血腥味，哭喊声，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郁无涯，我们出不去。”云晚的声腔有几分急色，就像又经历过一场回溯，找不到出口，也看不见来路。
出不去？
当然出不去。
郁无涯扣在地面的掌心缓慢收紧成拳。
此乃迷魂阵。
由活魂做阵眼，将之二人拖陷入到他昔日经受过的痛苦当中。
迷魂阵不可强闯，除非……阵眼全破。
柴爷将阵法结在了他的右眼里。
——他就是这个阵眼。
郁无涯可以感受到……
感受到魔血在眼底滋生，用不了一个时辰，只需片刻，魔血会与妖血结生，彻底让血脉反噬，然后……吃了她。
郁无涯紧闭上眼。
痛苦，挣扎，惊恐，一瞬间全部袭来。
他大口大口喘息，汗水顺着高挺的鼻尖掉落在地面。
“郁无涯……？”
云晚小心地接近，“你……”
“你别过来。“郁无涯出言打断，情绪已经平复许多，“就站在那里，不要动。”
云晚踌躇在原地，担忧地看着他。
郁无涯背对着她，烈火就在他身前烧灼，炎炎如血，恍惚间让云晚想到在识海里见到的那个他，小小的，孤苦无助。此刻的他看起来也没什么差别，甚至比那时还要寂寥。
“你别过身去。”
云晚一愣。
他咬牙加重语气：“背过去！”
云晚喉间动了动，最后看了他一眼，缓缓转了过去。
那一瞬间，郁无涯扭头看了她一眼。
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的背影。
他的视线从她的发丝越过那细细的脖颈，还有微微攥紧的双手，郁无涯深深凝视着她的一切，眼神有眷恋，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没有掩藏自己的感情，坦坦荡荡地宣泄在外。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不会被任何人看见，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他想，他是喜欢她的。
这个被他规避已久的问题，在此刻给了自己一个清晰的答案。
以前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想法设法地来到她身边，哪怕只说一句话，哪怕让她不喜，心里也是欢喜的。然而世俗规矩禁锢着他，所谓世间情爱，对他来说终究不过是一场劫难。
他在劫难逃，如今，也该是挥剑斩情丝的时候了。
郁无涯闭了闭眼，吸了一口气，没有不甘失落，只有几分怅然。
他重新转过身，“云晚。”
“嗯？”
“我会带你出去。”
云晚顿了一下，“嗯。”她说，“好。”
郁无涯内心平静，掌心覆盖于眼前，视线一点一点变窄，光消失，黑暗也跟着消失，焰火，血液，尸体，所有都化作斑驳，他被抽坠到永生的混沌中，此后夏花冬雪，春秋百转，世间所有的颜色都与他无关。
眼前的残景如同一幅被点燃的画卷，一点点退却，熟悉的青云界再次映入眼帘。
云晚抬手感受着抚略过来的风，“郁无涯，我们好像出来了。”虽然不知道郁无涯是如何打破幻境的，但他们的确出来了。
她正要回头，突然被他打断：“别动。”
云晚顿时止住身形。
“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等穿过小恒山，就能看见苍梧宫的人，他们会带你回去。”
云晚怔了一下，“你不和我走？”
“呵。”他轻蔑地笑了一下，“你是岁渊的妻室；我则是昆仑宗的大师兄，今日前来帮你全是念及以往情分。如今该做的我都做了，没必要再与你一路。”
此话冷傲漠然，顿时让云晚哑言失语。
“云晚。”他说，“我不欠你什么了。”
云晚忽然意识到他指的是助他渡劫那一次，虽说两人关系向来一般，可是听到这话，心里头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就算你不带我出去，也没欠我什么。”云晚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不和我一起，那我就自己走。”
郁无涯背对着她的影子纹丝不动。
云晚扯了扯嘴角，未再强求，又一次命玄灵变作灵鸟，骑上去径直离去。
[别告诉她。]
快要离去小山脉时，玄灵蓦地听到郁无涯的声音，她短暂地怔了怔，展开双翼飞向上空。
[好。]
得到回应，郁无涯持剑仰头，血迹顺着眼角滑落，犹如一行血泪。
他闭着眼，什么都看不见了，却能感受到和煦暖阳，还有丝丝缕缕，融化于道脉之中的灵力。那道灵力冲破任督，直抵灵台，虽眼前漆黑，心镜却分外明朗。
此后，他就真的只是昆仑宗大师兄了。

第154章 “别多想，只是单纯地睡觉。”……
如郁无涯所言，薄昭就停留在小恒山外接应。
二人平安回往苍梧宫，直奔扶光殿。
谢听云依旧泡在那个木桶里，与离去时对比，他的肤色更加苍白，魂难锁魄，已濒临破碎。
云晚急忙将灵骨递给薄昭：“灵骨我取来了，快些给她换上。”
薄昭小心接过，瞥了眼她灰扑扑的眉目，嗫嚅道：“换骨需静心静气，怕是……”
云晚了然，“我不打扰你，我在外面等着。”说罢也不做逗留，直接转身离开，顺便把门带紧。
她在门外左右踱步，担心惊扰到薄昭，也没敢偷看。
等待的时间焦灼而漫长，西方将暗，一场艳霞迅速浇落，云晚站得腿麻，刚在台沿上坐下，两道身影匆匆赶来。
“晚晚——！”
云晚忙不迭起身相迎。
李玄游李玄明两兄弟跑得气喘吁吁，没等她开话，兄弟俩人直接抱了过来。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李玄游来回打量她，眼眶微微泛红。
两人的神情让云晚有所触动，“不过才一个时辰，哭什么。”
李玄游擦干湿润的眼角，尴尬的笑了笑。
对他们来说当然是一个时辰，可是对云晚来说却是切切实实的一个多月，更别提魔界危机四伏，这一个时辰比一年都让他们难捱。
“我走的这段时间，没出什么乱子吧？”
李玄明摇摇头，道：“我们都躲在苍梧宫，山外的争锋波及不到我们，不过……”他顿了下，语气跟着沉重不少，“魔界已大肆入侵，加上无极老儿帮扶，一些小门小派都投暗了。当下尚且坚守的仅剩苍梧宫和净月宗了。而且不久前有人发来密报，说墨华准备夜袭净月宗。”
净月宗……
想到傻白恶女配，云晚的手不禁紧了紧。
她定了定心神：“其他两大门派呢？”
“三清观向来不掺和四山的事，对此还没有表态；至于逍遥宗的那伙剑修向来瞧不上其他三大宗门，更看我们苍梧宫不顺眼。他们倒是准备攻打魔界，但肯定不会和我们联手。”
剑修多是心高气傲之辈，如今让他们与一个无名小门联手，自是不愿。
云晚颔首，静静思衬片刻，拍了拍李玄明的肩膀：“先别想这些，等谢听云想来我们再想办法。”
李玄明闻声叹气：“你有所不知，墨华的那颗损丹早已完全修复，这些日子又四处寻找天灵地宝充补，实力早就不似当日，加上魔界徒众多，我只怕……”
“没什么好怕的。”云晚平静的打断他的顾虑，“他的修为，实力，全部都是掠夺而来，哪里有半点是自己的本事？与其担惊受怕，倒不如快些召集人马。”
此言有理，李玄明的心又暂时放回到肚子里。
“可以进来了。”
门自内打开，薄昭小声冲三人招呼。
云晚早就等候多时，听闻此言，赶忙冲入其中。
谢听云已经被他安置回了床上，薄衣下的身躯看起来格外削瘦，因气血亏损严重，连发丝都是黯淡无光的。他没有醒，但魂魄稳固，没再四处游离，这让云晚长长的松了口气。
她握紧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冰冰凉凉，让她又是一阵心疼。
“骨肉契合需要一些时间。”薄昭怕云晚过度担心，耐心解释说，“尊上身骨并非凡人，最多一夜就能康复如初。”
毕竟是自己的灵骨，怎么着也比原来的好。
以他的天姿，用不了多长时间，那些失去的修为会重回他的身体里，到时候就算墨华来了，也不足为惧。
薄昭看出云晚想要和谢听云独处，不顾李玄明李玄游反抗，生拉硬拽的把他们带了出去。两人一走，偌大的宫殿瞬间寂静满地。
云晚跪坐于床边，指尖摩挲过他的眉毛，又划过漆黑的眼睫，之后停留在高挺的鼻尖。
也不知修仙者昏睡时可否有梦魇。
如若有，她会不会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谢听云。”云晚慢慢把脑袋埋入他怀间，听着那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说，“……我想你了。”
她很困，栽在他胸膛里直接睡去。
烛台上的明火不住烧灼，火苗见底时，谢听云垂放在身体两边的手轻轻勾了勾，紧接着睫毛颤动，倾流出一抹幽暗，他缓缓睁眼，先对着头顶呆滞片刻，然后目光下移，看向了云晚。
他只看见她乌黑的发丝与一株翠绿朱玉簪，这颗脑袋也不知在胸前压了多久，让他憋闷的很。
谢听云没有移开，抬起手放在她头顶，指尖下滑，慢慢捏住云晚的耳垂，触感细嫩柔软，他一下子笑了起来，暖意直达眼底。
“谢听云……”
云晚翻了个面，不自觉呢喃着他的名字。
谢听云眼角耷拉，抬指撤去她脸上的灵印，这才好好地端详起她。
容貌依旧明媚，寂静时也令世间百花黯然。
谢听云小心翼翼抚摸着她的脸，胸膛炙热，任何时候都没有此刻满足。
琉尘总说世间因果自有定夺，那时他尚不能领悟，今日恍然明了。
她从一个人间来到这一个人间，也许就是应他而来，知他孤寂，便迢迢赴往，从此之后也让他有了挂念。
谢听云餍足的叹息一声，双臂收拢，将她整个人都箍在怀里，用力之紧，像是要把她嵌入神魂。
云晚哪里会感知不到，她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男人那浅绵的呼吸就扑洒在耳边，云晚顿时惊醒，一个激灵绷直了身体，呆呆地对上了他那双幽黑的凤眼。
云晚先是愣了一会儿，张了张嘴，没想到话还没出来，泪水先从眼眶滚落。
她伸出手用力地擦了擦，结果泪珠子越擦越多，委屈也忍不住，随着眼泪一同汹涌而出。
云晚重重在他胸口打了一巴掌，“我以为你死了。”
谢听云捂着胸膛闷哼，“再打我便真死了。”许是昏迷过久，他的声线干哑异常。
云晚抽了抽鼻子：“我去给你倒水。”
她的屁股刚离开位置，手腕就被男人抓住，接着用力一拉，她整个人都坠到了他身上。
“不用。”谢听云紧盯着她的嘴唇，梗起脖子亲了过来。
那两瓣干涩的嘴唇在她唇上摩挲，舌尖长驱直入，立马吻得云晚呼吸不上。她不由拽紧谢听云胸前的衣襟，隔着轻薄的里衣，身体也变得滚烫。
云晚被亲得头重脚轻，耳边只剩下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一番纠缠后，谢听云才依依不舍松开，他依旧盯着她的双唇，望着那红润湿莹的唇瓣，低声说：“这样就够了。”
云晚抿了抿嘴唇，又不轻不重地在他身上拍了一把。
谢听云抱紧她，“晚晚。”
“嗯？”
“我很庆幸，来到我身边的是你。”
云晚知道他在说什么，抓住他衣角的手用力紧了紧。
良久才抬起头：“那……你从一开始就认得我了？”
谢听云抖了抖睫毛，暗光从他眼底滑过，“也许吧……”
他回答模棱两可，想到魔界与他相处的这段时日，云晚气得鼓起腮帮：“要是这样，你干嘛还和我收钱？你故意的是不？”
谢听云承认是有那么几分故意的成分，却也不全然。
当初为了让清虚清尊收他为弟子，谢听云强行剥离邪魂，因手段盲目，自然也牵扯到其他魂魄，后来虽有暮尘珠，但被伤及的魂魄也不能修复。因此他忘记了在魔界发生的许多事情，渐渐地，竟连她的脸也跟着模糊起来。
然而不想忘的，哪会真的忘记。
在她三番五次和他讨价还价时，在他身中情毒，俯身在他耳边说“谢听云，我会救你的。”的时候，他就笃定是她。
“人死魂入六道，魂死六道难存。”
倘若她死了，无论如何他都能在花山雾找到她的魂魄，然而没有，他在花山雾游离七日，始终没有找见她的丝缕气息，那一刻谢听云就明白，云晚是因果之中的一环，所以他什么也不说，静静等待着既定的命数。
只是他比较傻。
明明无极宗一开始就想把她送到他身边，但是他却从未关心过，就连名字都懒得知晓。若他早些时候多留意一点，也许他们不会错过这么久；也许也不会让她在外吃苦这么久。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谢听云嗓音低浅地说，“若是能早些爱你就好了。”
云晚神色一恍，忍不住抱住了他。
两人一直抱了许久，然而比起感情，云晚还有跟重要的事情和他说，可是看着他还有些苍白的嘴唇，那些话始终都难以出口。
云晚表现得唯唯诺诺，谢听云哪会看不出她眼底的那点不安与忐忑。
“琉尘出事了。”
他很平静地说出这几个字，让云晚陡然一怔。
谢听云就像是早有预料，脸上连半点的惊愣都没有。
云晚嘴唇动了动，垂下睫毛，半天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谢听云早就知道，从琉尘舍弃那颗蛟珠，他就看见了他的结局。
“我与琉尘相识了三百年……”谢听云喉结滚动，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性子，那个人看似闲云野鹤的，其实比谁都要好争孤傲。”
同门的那段岁月里，每次谢听云做坏事，保准也有琉尘的一份，只不过他聪明，善于把自己从责任里抛开，直到做了玉徽院的掌门，才有所收敛。
琉尘身中夺魂煞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像他这样的人该如何熬过去，然而他过得很好，并未像谢听云所想的那样陷入偏执。如今想起，也许那时候他就安排好了自己的结局。
“所以……”
“我知道。”云晚捂住他的嘴，“你别说了，我都知道。”
她眼瞳酸涩，每每提到琉尘都难受得厉害。
好像只要不提醒她，她就能告诉自己师父还活在玉徽院，能安慰自己师父并不是自愿赴死的，哪怕是自欺欺人，她也想骗过自己。
谢听云没有说话，用力把她的手攥握在掌心。
云晚揉揉眼睛岔开话题，缓慢地将把他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叙述一遍，转而道：“墨华胜在魔兵上，我想着，既然我们团结不了其余修士，为何不把其他种族联系在一起呢？”
谢听云眯了下眼：“你想与妖族练手。”
云晚重重点头，“据我所知，妖族也遭受过魔界迫害，我相信他们很乐意与我们一同对付墨华。可问题就是……”
“裘不殊是当今妖王。”
云晚一阵讶异。
“很意外？”谢听云笑着捏了捏她的耳朵，“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云晚结结巴巴地：“这……这你也知道？”
谢听云嗯了一声，道：“妖族几个大妖都对裘不殊唯命是从，他虽然不回妖界，却和妖王没什么两样。你只需找到裘不殊，若成功劝说他，妖族自然也会听命你。”说罢掀了掀眼皮，“至于如何劝说，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裘不殊……
云晚曾在黑市和他有过一段渊源，这只狐狸难缠，又善于攻心，劝他并非易事，不过……她愿意尝试。
打定主意，云晚不确定地问：“你确定让我去？”
“嗯。”
云晚继续逼问：“可是你的身体还没好，你舍得让我走？”
谢听云撩了撩眼皮，“我不舍得，你就不走了？”
……说的也是。
云晚挠挠头，仍然有些不放心：“那你……”
“我准备闭关几日。”谢听云打断她，“灵骨初回体内，还有些许不适应。”
他找回了自己的灵骨，这说明日后也不用再有所顾忌。只要闭关几日，他就能重新突破到以往的修为，届时……他要找墨华拿回自己所失去的。
谢听云的眼角划过一丝冷厉，又很快掩藏，“我会命薄昭与你一起，若劝说无果，你便立马回门，不必与他纠缠。”裘不殊是正儿八经的商人，若难以契合，说再多也是徒劳。
云晚颔首承诺：“嗯，我知道。”
谢听云弯唇轻笑，面容再次变得柔和，“上来睡会儿？”
还没等云晚骂，他又说：“别多想，只是单纯地睡觉。毕竟我大病初愈，没余力。”
云晚：“……”

第155章 “今时不同往日，我这儿可不兴……
近几日的青云界平和得不正常，就连往日吵吵闹闹的琉璃镜里都无人出声，一切都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苍梧宫内个个守口如瓶，并未将谢听云苏醒之事透露而出，在他闭关后不久，云晚随薄昭等人前往望山城小秘境。
在这魔兵重重的修真界里，要想骗过墨华绝非易事，几人做足准备才正式出发。
让云晚想不到的是，此行除了薄昭和李玄游兄弟，来的还有柳渺渺，净月宗楚临，更有其余山门弟子一起随从，这些人加起来共有数十名。
云晚不解地看向薄昭：“这是？”
薄昭负手行礼：“恕属下冒犯，将此事告知给了盟友。众人商议过后，决定随云晚姑娘一起出行。”
在这之前苍梧宫和宿问宗已经结了不少山门为友，加上宝丹门的关系网，势力也逐渐壮大。虽说这些山门加起来还不足以撼动墨华，但在得知云晚要与妖族联手后，都愿意选择接受。
青云界已到了危难之际，所谓种族天赋早该抛开，若能驱逐外敌，何不化敌为友？
因此，每一座山门都派遣出一名弟子，代为随行。
“我代白羽山庄前来，请姑娘允准在下随同。”
“我代星月神教前来，请姑娘允准。”
“我是虎尾岛的，晚晚姑娘你就让我们与你一起。”
“……”
越来越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晚揉了揉太阳穴，视线越过众人，径直落在柳渺渺脸上。
柳渺渺满脸无辜，举起手：“大师兄让我来的，说全听你的决定。”
她又看向楚临，对方漠然的表情就是最好的回应。
云晚叹了口气，开口打断他们的喋喋不休：“此行是为了劝说裘不殊，让妖族与我们联手。可是自古以来人与妖不和，加上部分修士苛待妖族，就算裘不殊答应，他可能也会提一些要求。”
要钱是最基本的，这点在云晚的承受范围之内，就怕还有些更过分的提议。她倒是能接受，就怕这些修士……
“来前师尊说了，只要不是烧杀抢掠的过分事，全听姑娘做主。”说话之人顿了下，“多年前岁渊君曾出手帮扶过我门，我等愿意相信岁渊君，自然也会相信他的道侣。”
道侣……
两字一出，云晚耳根腾得红了。
她不自然地错开视线，“既然如此，你们就随我一起吧，不过我们人数过多，安全起见，最好分别行动。”
众人点头，表示了解。
一番商议过后，一行人拆离成几支队伍，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前往望山城。
望山城和她第一次来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比起最开始的繁华鼎盛，此时的望山城市少了人烟，显得寂寥许多。
云晚穿过街巷，轻车熟路地来到黑市秘境入口。
如今世道动荡，秘境也已被完全封锁，云晚伸出指尖传递进去一丝灵力，过了会儿，里面送出一道传音符。
“何人？”
云晚对着传音符如实道：“云晚。”她说，“此次前来，想找裘爷商量一些事情。”
传音符里安静下去，片刻才有声音：“稍等。”
云晚耐心地在外等候，很快，秘境之门打开，“进来吧。”
云晚正要进去，又听那声音说：“只准你一个人。”
云晚扫了眼身后众人，道：“此事非同小可，我独自做不了决定，他们必须随我一起。”
传音符又没了声音，云晚就这样和他僵持一会儿，等秘境之门在眼前敞开，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一行人依次进入。
黑市早就停了营生，店门紧闭，每一家店铺前都有妖族把守。众妖流离在她身上的眼神怪异，云晚埋下头，重新把遮在脸上的面纱紧了紧，快步跟在领路身后。
穿过街道，登入酒楼，又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最后才来到裘不殊所在的住处。
在那珠光宝气，金砂镶坠的烟罗塌上，裘不殊身着红袍，长腿交叠，手里翘着金烟斗，懒洋洋卧在里头。待几人进门，狐狸眼一眯，吐出一口青白的烟雾。
“瞧瞧谁来了。”裘不殊将烟灰弹到吞吞兽嘴里，一挑唇，“这不是骗我的那个小冤种吗~”
小冤种云晚：“……”
调侃完，裘不殊又道：“今时不同往日，我这儿可不兴赌了。”
云晚说道：“我不是来赌的。”
裘不殊挑了挑眉。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啰嗦，直接说道：“墨华百万魔军已侵抵青云界，加上判道者勾结，我等不敌，所以想与妖族结盟。”
“结盟？”裘不殊呵的笑了，缓慢从榻上坐起，“说得好听，可是凭何？”
他的身后拖拽着一条狐狸尾巴，此时因不快左右摇晃着。
“平日里你们一口一个妖族孽障称唤我等，若见了半妖更恨不得杀其身剥其骨。现在有了为难，倒想到我们来了？”
云晚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她直接把几个储物袋丢过去：“墨华得到青云界，对妖界也没什么好处，此次前来，我是诚心求和，身后这些人都可以作证。”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点头：“对，我们都是诚心的！”
“以前那些事儿都是某些邪派做的，我门可没伤害过一个无辜。”
“俺也一样！”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让安静的屋舍嘈杂许多。
裘不殊静静听着，狐狸眼收成两条上勾起的细缝。他轻轻一磕烟斗，众人闻声寂静，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脸色。
“可以。”
两字一出，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喜色。
接着又听他道：“不过本座不要钱。”
云晚不语，沉神听他说下去。
裘不殊坐下软垫漂浮，拖着他的身体来到云晚面前。狐狸少年端着媚态，居高临下看着云晚，“本座虽说是生意人，但不想做的生意不会做。”
云晚仰起头：“你想如何？”
他直勾勾盯着她面纱下的那双眼睛，冲她挥出一缕青烟，“早就听说晚晚姑娘美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这话成功惹怒后面的柳渺渺，她暴脾气上来，拉起袖子就想上前，云晚听出画外音，抬手阻拦：“依裘爷的意，是不满意我给出的东西。”
“算你有点小聪明。”裘不殊重新飞回到座位，直言不讳，“本座同意与你们这些修仙者结盟，但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开设山门，准许妖族入门修炼，同时定下戒律，凡伤我族性命的一律按照残杀罪处之。”
他掷地有声，云晚背后却是一片缄默。
他们想好裘不殊会提要求，但是没想到会提这样的要求！
自古来人就是人，妖就是妖，哪有妖族与修士共同修炼的？
云晚思衬片刻：“我们当然可以做到，不过你怎么能保证妖族不伤及青云界无辜？”
“你大可放心。本座不会将所有妖族都迁到青云界，只是想给那些可怜的，想要求仙问道的孩子们一个机会。”裘不殊吸了口大烟，“你们还按照你们的规矩办事，若符合要求就纳入；不符合就筛除，倘若有妖闹事，大可告知本座。”
他稍加停顿：“以前我方争夺，只是想要一片栖息之地，可是只要你们分出一块小小的地方容纳他们，他们自然不会闹事。”
裘不殊此话不假。
天有天界，魔有魔界，只有妖族，生活在十分尴尬的夹层当中。青云界的灵力孕育了土地上的生物，幻化成形后，他们就变成了妖，妖与人结合，便形成半妖。
不管是纯正的妖族血脉还是半妖，在青云界都是被唾弃的存在。
裘不殊是个商人，同时也是妖。
自然地，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为同族谋生。
裘不殊早就预料到云晚会来，他胸有成竹地依在美人榻里，青烟一缕一缕往出冒。
“我与你们结盟，只需你们不伤害妖族。对于收容了不少半妖的惊羽楼来说，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她当然可以答应，不过后面那些人可不一定会答应，正当云晚难以抉择之时，一个声音突然插入：“我同意。”
她看过去，当下愣住。
那人头戴斗笠，黑色劲装包裹着长腿窄腰，因一直掩藏气息躲在人群里，竟让云晚半天都没有发现。
“郁……”
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名字，郁无涯就亮出昆仑宗腰牌：“我乃昆仑万剑阁大弟子郁无涯，也是万剑阁代理掌事。我同意你的要求，愿意接纳妖族入门，同时，你也要履行你的诺言。”
所有人都没想到生平无比憎恨半妖的郁无涯会过来，更没想到郁无涯会答应这等条件，要不是腰牌不能作假，他们绝对会以为眼前这是个冒牌货！
可……
郁无涯都答应了，他们若再犹豫，怕会被人戳脊梁骨。
“我。我也同意。”人群中一只手弱生生举了起来，“掌门说了，只要对青云界有益，如何都能答应。”
“那……我也答应。”
“我们也同意。”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原本站在裘不殊身后的妖族们对视两眼，最后齐齐看向裘不殊。
此景倒是让裘不殊意外。
那双狐狸眼朝郁无涯瞥去，尽管斗笠遮的严实，却还是被他看出一丝异样。裘不殊哼笑一声，并未点破，烟斗一挥，青烟化作契纸飘在众人面前：“若同意，就按下你们的手印。”
众人来回推搡，谁也没有先站出来。
云晚抿了抿唇，上前两步划破指尖，第一个在上面落下了自己的手印，这一次没有任何作假。接着，郁无涯来到身侧，紧挨着她的旁边落下红色的印子，又默然不语地退回到最后。见此情形，楚临也跟着按了上去，动作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有了这三人打头阵，其他几人自然也没了犹豫的必要。
云晚和郁无涯站在后面静静地等待。
她朝郁无涯瞥了瞥，按捺不住，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她记得清点人数那会儿，郁无涯并未出现，估摸着是进秘境时偷偷混进来的。
郁无涯声线冷沉：“顺路。”
他护送柳渺渺前来，因不放心，便一路尾随。
虽说是双眼再难看清，但在那时还是能感受到她的局促。
“我是为了天下苍生，你不要多想。”
“没有。”云晚又扫了他一眼，“我只是很意外。”
很意外，他会第一个站出来；也很意外，他会在魂契上结下血印。
契纸已经落满手印，裘不殊将契纸收回到烟斗，再次说道：“夜袭净月宗只是一个假阵仗，为的是掩人耳目，调虎离山。他真正的目的是想从独孤城攻上苍梧宫。”
云晚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裘不殊晃着两条细长的双腿，“算算时辰，约莫是三日之后。”
柳渺渺忙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魔界的人能混到青云界，我妖族自然也能混到魔界。”裘不殊懒得多言，“想要除掉墨华，最好是在苍梧山。我现在立马派人前往苍山布阵，你们也快些准备，少在我这儿磨蹭。”
苍梧山因是凤凰栖息之地，是唯一一座没有被设下八方罡阵门的山脉，加上易守难攻的多变地形，的确适合围剿。
众人不敢耽误，各自回门商议大计。
云晚也没有过多逗留，道别裘不殊，随柳渺渺还有李玄游两兄弟匆忙离去。
刚出望山城，就见郁无涯御剑飞来。
云晚想了想，还是叫住了他：“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苍梧宫，我们可以一起商……”
量那个字还没出来，就被郁无涯拒绝：“不必。”他颇为冷漠，“你们安排你们的，昆仑宗自有打算。”说罢，赤影剑直冲云霄。
“……”
云晚看向柳渺渺：“……我怎么觉得他怪怪的？”
柳渺渺耸了耸肩。
别说云晚，就连她都觉得郁无涯怪怪的，从昨天回来就不见人，再出来连脸都不露。不过她也管不着，郁无涯此人向来冷僻难近，性子古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别多想，我们先回去吧。”
云晚最后扭头多看了一眼郁无涯，收回目光，和柳渺渺一起离去。

第156章 “正经本事。”
回到苍梧宫，一群人瞬间围了过来，“谈得怎么样？”
“裘不殊可有刁难你？”
众人都等得迫切，一股脑地问出心底不安。
云晚摇摇头，“同意了。不过……”她欲言又止，转而问，“谢听云还在秘境闭关？”
松意说道：“尊上叮嘱过，说若夫人回来，就让夫人去秘境寻他。”
云晚颔首，径直前往后林小秘境。
这处秘境不大，秘境中由灵泉水包围，水深直到脚踝，因是时间停滞之处，又灵力充盈，谢听云常常会在此地闭关打坐，进行修炼。
云晚进去时，刚巧看见谢听云在练剑。
他一身素白长衫，手腕有力，剑如银龙，剑势裹挟着水线流转于苍茫天际间，清澈通透的水面上倒映出他的身影，冷清削薄，又蕴含着力量。
云晚一下子看呆了去。
倏然间，谢听云挑起一朵水花，银色剑气挟带着水花冲她而来，快到身边时，水花竟真如昙花般在眼前盛放，云晚不禁伸手接住，那朵小花乖巧地绽放在指尖，花瓣上倒映出她光亮的小小的身影，然而这等美丽也只是一瞬之间。
花朵凋零后，谢听云向她走来。
也是奇怪，明明水深没踝，他一路过来却衣不带水，身后苍茫更衬他仙姿出尘。
云晚注意到他全身渐隐着一层薄光，光华流转间竟让谢听云看起来不似凡人。
她恍然出神，陡然意识到，若他一开始就没失去那根灵骨，怕是早已经飞升成仙了。
“裘不殊同意了。”
谢听云淡声开口，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云晚回过神，“你怎么知道？”
谢听云说：“因为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墨华早晚会对妖族出手，裘不殊如此聪慧，怎会不知这个道理。与其受制魔界，倒不如与青云界联手，可是他要等一个时机，等青云界主动求和，这样他就拿捏住了筹码。
谢听云不禁笑了笑：“他提了什么要求？”
云晚一五一十道：“倒也不是过分的，就是……”
谢听云挑眉，立马接话：“让四山有妖族的立足之地，允准开山日接纳妖族，对吗？”
云晚瞪大眼睛，一下子惊了：“你怎么又知道？”她一直以为谢听云是个有点败家的倒霉蛋，结果……敢情这小子是个半仙儿啊。
谢听云笑着在她鼻子上蹭了下，说：“裘不殊看似商人逐利，实则心有报复。若我没记错，他一开始是想修仙的。”
世间妖修不少，因没有门派接纳，绝大多数都靠着自身修行，也有小部分遁入邪道。
求仙路平坦坦的铺在那儿，是人是妖皆可以走，本就没有所谓的能与不能，倒是这世俗，硬在那路上立了块牌子，如今牌子摘下，走路的人也许会变多变乱，但绝对不会变坏。也许对三界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谢听云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不错。”
云晚一脸茫然，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不错个什么劲儿？
他道：“结束后，我们招些海妖进来。”
云晚：“……”
云晚：“你是不是想让人家给你下海捞珠子。”
谢听云什么也没说，假装没听见地转过身继续练剑。
云晚一阵默然。
……她就知道。
这狗男人睡了一觉但是多了个心眼啊。
“过来。”谢听云忽然朝她勾手。
云晚不情不愿凑过去，“干嘛？”
谢听云睨向她的眼神带有几分不可描述的神秘，“教你一个本事。”
云晚很是警惕，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什、什么本事？”
看她这副表情，谢听云无奈地勾了下嘴角，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拽了过去，贴在她耳边说：“正经本事。”
啊？
啊？？？？
**
谢听云的确教的是正经本事，因小秘境没有时辰周转，她每天学得神志不清，浑浑噩噩分不清天南地北。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或者更久，久到云晚直接从金丹突破至元婴。
当第一波历天雷劫落下来的时候，她脑袋都是懵的。
天雷砸在身上不疼，挠痒痒似的，就是骨头有点麻，丹田有点胀，但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云晚头顶噼里啪啦地闪着雷火，谢听云就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观摩。
她沉吟片刻，半晌终于忍不住，问：“你就不来帮我挡一下？”
谢听云摇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
淦！
他怎么和其他小说男主不一样！！
云晚席地而坐，顺势将雷火中的灵力自我吸收，化为己用。
第一波雷劫很快过去，还没等云晚喘口气，第二波紧随起来，这一次阵仗不小，震得秘境都在跟着摇晃。渡雷劫不可耍小聪明，只能硬抗，好在她之前吃过天火冥花，若不然现在非得厥过去。
一日后，惊雷停下，云晚仍战战兢兢地立于原地不敢动弹，确定天上不会再下雷后，才小心翼翼向前走了一步。
谢听云身形靠近：“如何？”
如何？
云晚捏了捏胳膊，雷火有筑体之效，她的肉虽软绵，根骨却如树根般坚韧有力，气海充盈，灵台绽明，心胸宽广至极，就连倾泄而出的灵力都变得更加纯净遥远。
——范围也广泛了。
云晚拧着眉头，忽然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试着收放灵力。”
云晚茫然一瞬：“什么？”
“将你的灵力往回收。”
云晚狐疑得看了他片刻，闭上眼，屏息凝神，细细感受着灵力游动，然后一点点控制着它们方向，最后完全收回。云晚重新睁眼，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再放。”
云晚再次将灵力外放，较为先前，此次灵活许多。
他继续道：“灵力布体，收为己用。”
云晚点头，沉心静气得控制着自身灵力，遍布在四肢的灵力仿若一层看不见的盔甲。她沉气挥出一掌，灵气外泄，形成蛟龙震碎灵泉，此力足以撼天地。
云晚呆呆看着自己的拳头。
了不得，她不得了啊！
云晚自我陶醉到不行，谢听云看着好笑，大掌用力包握住她的小拳头，“走了。”
她正练上头，还有点不乐意：“嘛去？”
谢听云目视前方，面不改色，只淡淡说了两个字：“应战。”

第157章 和谢听云学了那么久的正经本事……
秘境之外，时间刚过两日。
修真界所有参战弟子均已部署在外，联手妖族也已潜伏于独孤城，就连沧山溟海都潜藏了部分海妖，只要墨华经过，他们就能杀个措手不及。
等谢听云和云晚从秘境中出来，薄昭几人瞬间簇拥过来，再看到两人都突破境界下，顿时面露讶异：“这么短时间，尊上就大乘后期了？”
饶是知道自家尊上是少见的奇才，此刻也不禁咋舌。
谢听云语气平静地说：“我在秘境修炼百年，不足以为奇。”
这回轮到云晚惊讶。
她以为两个人最多在里面待了一个月，结果……百年？
她心神不稳，凑到他耳边低低地说：“百、百年？”
他的眼底划过笑意：“小秘境难以感知时间，你觉得短暂也正常。”
云晚吞咽口唾沫，拉住谢听云的袖子没再说话。
两人正窃窃私语着，阿黄突然从天边飞至云晚脚边，恭敬伏下身形：“主人，墨华似是察觉到埋伏，并未从独孤城经过。”
“从哪儿走了？”
“直上昆仑了。”
昆仑是四山其首，墨华显然想占山为王，随后再逐一攻破。
再或者……
他仍在打回溯镜的主意。
谢听云目光沉了沉：“走。”他声线低沉有力，“杀过去。”
昆仑山埋葬着他的故人，谢听云绝对不会再让他靠近那里一步！
伴随着一声令下，无数弟子追随谢听云而去。
众人浩浩荡荡飞往昆山，临近山脚，便感受到了隐入云层的魔气。众人停下步伐，仰头只看见密密麻麻的黑点布于上空，谢听云神色微沉，垂下的手紧紧握住了云晚。
很快，其余门派与妖族也自四面八方赶赴此处，双方一面立于山下，一面立于上空，双方对峙，危险在空中暗涌。
“看样子师弟康复如初了。”
随着声音响起，墨华缓缓自雾气中走出。
他凌驾云霄之上，座下骑着双翅骨马，一身战铠，黑玉冠下的冷峻眉目冰凉刺骨地看着他。
墨华气势压迫，一经出现，就让从未上过战场的小修们萌生退意，然而看到谢听云，立马又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两步。
“你可知，在你安心修养的时候，你的师兄如狗一样死在了我脚边。”墨华微微俯身，双臂支在骨马的铁甲头盔上，姿态羁傲又散漫。
云晚抿了抿唇，不自觉握紧双拳，她看向谢听云，对方眼神平寂，好似并未因他的挑衅动怒。
见他不语，墨华言辞越发出格：“谢听云，你以为与妖族联手就能奈我何了？这种低等的下族，你根本……”
话音未落，谢听云忽然挥下一剑，剑息贯虹，只是眨眼之间就在墨华脸上留有一道血痕。
他抬掌拭去，冷笑着舔舐去指腹上的献血，“呵，谢听云……既然你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说罢，墨华抬掌召出地煞剑，身形仿若闪电般冲了过来，魔兵紧随其后，气势浩荡，响彻苍穹。
“杀过去——！！”
众人不甘示弱，正面受敌。
先前还葱绿茂盛的昆山顿时沦为战场，战火纷飞当中，有无数人死去又有无数人爬起，鲜血染红脚下的土地，就连轻薄的灵气都被玷染。
谢听云与墨华在空中缠斗，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以他现下的水平根本不用担心再落入圈套，云晚放下心地专心迎战。
“晚晚，小心——！”
不远处的柳渺渺猛地惊呼一声，云晚已经觉察到身后袭来的危险，正要躲开，忽听“铮”的一声剑鸣，她转过身，郁无涯单手执剑，为她挡去无极尊者的那一击。
“注意点。”
郁无涯偏头提醒，她一愣，注意到蒙在他双眼上的黑布。
云晚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无极尊者再次袭来，他持剑相迎，明明年岁相差许久，但郁无涯却能和无极尊者争得不相上下，甚至隐隐的处于了上风。
“我这不屑子倒是好本事，一个两个都相着她。”
他的话让云晚的表情瞬间变得狠辣。她抬起掌心，汇聚灵气，最后借玄灵之力，将一股气波用力挥出，灵力形成蛟龙，满含杀意地咆哮而去。
砰——！
蛟龙从他后背撞入前腹，无极尊者当即稳不住身形，接着又听噗嗤一声，郁无涯的剑直接穿过他的胸膛。
他神色惊诧，一时间竟忘记喊疼。
云晚冷冷一笑，“怎么，是想不到我这不屑子会有这等本事？”她这几天勤加苦练，修为都是实打实靠自个儿升的，还真当她是原来那个，被他玩弄与掌心的小女儿？
“云晚，你……”
“我什么我。”云晚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咄咄逼人，“我今天就把你欠我的全部讨回来——！”
说罢，云晚又冲下一拳。
她下手狠辣，手法干脆，身影如蛇影般令人捉摸不透，无极尊者总算明白，云晚是铁了心送他去死！
要是放在往常，区区一个云晚还不足为惧，可是……无极尊者护着胸前剑伤，又看了看一旁虎视眈眈的郁无涯，长袖一挥，果断撤离。
云晚正想要追，就被郁无涯抓住：“穷寇莫追。”
她憋了一肚子火，哪想这样让他轻易逃了，接着又听他说：“我事先已叫人设下阵法，凡是进入昆山的一概难逃。”
云晚听后这才作罢。
她又好奇地看了眼郁无涯脸上的黑布，对方似是刻意回避，觉察到视线，立马转移开话题：“去帮谢听云。”
他不说，云晚也不好多问，何况现在也不是攀谈的时候。
云晚抬眸看向谢听云所在的方向，那里已没有了两人身影，空空如也，连多余的气息也没有留下，这让云晚一阵担心。
柳渺渺此时跑到她身边，“他们往玉徽院去了。”她衣衫沾血，语气蕴着几分急促，“墨华肯定是知道了回溯镜就藏在那里！”
云晚心神一凌，急忙飞往玉徽院。
柳渺渺紧跟在她身后，两人边走边杀，终于在玉徽院后山看到了谢听云和墨华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整座山头快被破坏殆尽，就连山顶那颗年迈的老树都惨遭迫害，四面八方，从山崖到仙池都是他们战斗过的痕迹。
柳渺渺死死扣着云晚胳膊，心里头不免紧张起来。
谢听云应对的从容，全然看不出曾在魔界时与墨华交手时的狼狈。
他们挥出的每一道剑气都会在地上留出一条不可磨灭的剑痕，墨华将地煞剑护于胸前，愤恨地看着谢听云。
“谢听云，你真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吗？”他道，“你别忘了！我的身体里可是有师尊的金丹！”
谢听云抬剑刺过去，“别和我提师尊。”他的语气不掩厌冷，“你早已不配这样称他。从你利用他的信任杀死他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不是他的徒弟，更不是我的师兄。”
墨华不屑地大笑出声，待笑声止住，缓缓地将地煞剑立于身前，只见他的气息与剑气融合，剑影越来越浅，越变越浅，最后人和剑完全归于一体。
再睁开眼时，墨华眼底已是猩红一片。
他张开双臂立于剑阵当中，手掌轻推，万剑齐发，山野为之颤栗，厚重凶险的魔气瞬间遮天蔽日，煞气似掀翻的海浪翻滚而来，就连云晚和柳渺渺站在不远处，此刻也有所波及。
烈风吹得他的长衣猎猎作响，谢听云身形未动，脸上未见半点波澜，忽然间，他朝云晚睨了一眼，云晚一怔，旋即领悟意图。
和谢听云学了那么久的正经本事，是时候拿出手了！
她要让墨华看看，什么叫做碾杀！
云晚满目正色，抬手把腕臂上的手镯抛出，同一时间，谢听云掷离绝世剑。
一白一绿化作两道光羽在空中交融，合二为一。这道光芒明亮且纯净，蕴藏的力量可以重开天地。明光冲向墨华，瞬间破开他身前的万剑阵，当第一缕暖阳穿落而下时，那束光消失在了他的丹田处。
再出来，两者已经分离。
绝世剑依依不舍，语气黏黏糊糊：[器器，我们意念合一~]
玄灵：[滚。]
要不是为了一招制敌，她死都不会和他合一，啊呸！
墨华很沉默，他一瞬不瞬看着自己的腹部、金丹破损，地煞剑与之抽离，那柄魔剑像脆弱的石块般在面前随风消散。
他身影凝滞，神色间有诧异，有意外，有不甘也有愤怒，似乎是想不到谢听云仅用一招就将他摧毁。
墨华咬了咬牙，突然想起回溯镜，护住腹部，变为一团黑雾扎入玉徽院。
柳渺渺着急便要追，在旁的云晚急忙拽住她，冲她缓缓摇了摇头，接着向谢听云所在的方向示意。
柳渺渺重新看过去。
男人眉眼疏冷，静默地看着墨华离去的方向，就像是……故意把他往那处引一样。
差不多后，谢听云才不不徐不疾过去，云晚二人安分地随行在身侧。

第158章 师姐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风一直往耳朵里灌，墨华难以施展风术法，他捂着腹部，跌跌撞撞地往回溯镜所在之地跑。
路上摔了几个跟头，他迅速爬起，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终于。
那扇水波潋滟的镜子浮于眼前。
墨华眼底一亮，神色转为欣喜。
他喘息着，一步一步向镜子接近。
只要回到三百年前……回到谢听云还没有入门的时候，他先一步从清虚手里拿到暮尘珠，就算金丹破了又如何？他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谁还敢看不惯他？谁敢？！
墨华一步一踉跄地来到水镜前，迫不及待地将掌心贴了过去。然而意想之中的回溯并没有发现，看到的……却是他死在回溯镜前的画面。
墨华脸上的欣喜一点点退却，逐渐被诧异和阴暗取代。
额头青筋直跳，他忍无可忍，掌心收握成拳，用力砸了上去，愤怒也同时宣泄出来——
“琉尘，你耍我是不是？！”
“你不让我好过，你从小到大都不让我好过！”
“让我回去——！”
努力了这么久，到头来却功亏一篑，他难以自持，不甘化作恨，与怒火一起汹涌在胸前。半晌之后没了力气，墨华咳出一口血迹，身子顺着镜面滑落，背影竟与镜子中倒映出的自己所贴合。
“回去？事到如今你竟然还以为能够回去？”
谢听云手持绝世剑，一步一步向他接近，最后垂眸凝视着他，冰冷的剑刃抵在墨华的脖颈上，却迟迟没有动手。
墨华抬眸瞥过去，轻轻一哼，神态依旧端的不屑，“要杀便杀，我懒得听你废话。”
他看不惯谢听云。
从知道他是绞鬼，从得知师父把唯一的暮尘珠给他的那刻起，墨华对他就只剩嫉妒和厌恶了。
墨华始终想不通，为何师父会用如此珍贵的东西救一个孽障？宁愿把那东西给他也不肯给自己。最后想不通索性也就不想了，既然师父不给，那他就用自己的本事争，用自己的本事抢，总有一天能让那白头老儿对自己刮目相看。
谢听云握紧剑，说得却是：“不管你信不信，我与琉尘从未与你争过。”
墨华听后大笑出神，眼神再次归于癫狂，他咬牙切齿：“从未争过？是啊，你们当然不用争，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师父便会将最好的双手呈上？争？我怎配与你们争！”
他癫狂嘶吼着，“谢听云，你要杀便杀！最好一剑了结了我！不然只要我墨华活着，只要我墨华有一口气在，我就不让你谢听云好过！”
他是真的恨极了他，好像昔日的情分都是一个笑话。
“你可曾记得，琉尘曾送你一株炼珠草。”
墨华撩起眼皮，轻晒：“哦，那个你们不要的玩意？”
谢听云深深吸了口气，说：“那是琉尘连夜赴往天山，为你摘下的。”
墨华闻声一怔。
天山极其凶险，但是神草众多，炼珠草正是生长在此处，主要用于增长修为的神草。当时琉尘将神草赠予他时，他正气头上，觉得这是师父送给琉尘不要的玩意，于是毫不犹豫丢到了水里。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瞧不起你，其实是你最瞧不起你自己。你总认为师父偏心，却不想那些东西本就是我和琉尘四处寻来的。无论是师父还是琉尘，我们从未亏欠过你。”
谢听云看着他，眼里仅剩悲凉与怜悯。
“墨华，若不是师父信你，你又怎么可能近他的身，夺他的丹。”
墨华恍然失神，他抬起眼睑，只看见一片温热地溅落在睫毛之上，紧接着，血液大股大股地从血脉喷射而出。
谢听云手起剑落，刃上只沾了一滴血珠，转瞬就被剑灵吞噬。
墨华双手捂着脖颈，然而依旧不能阻挡不住喷涌的鲜血，他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艰难扭过头，发现身后的水镜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琉尘站于镜像之中，居高临下，看向他的眼神竟充满了可怜。
……别用这种眼神看他。
墨华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那只血手不甘心地朝着里面拉扯，可是拉扯半天，连他的一丝衣角都没有触到。
“琉……”
墨华从喉间强行挤出一个字。
琉尘在他面前蹲下，两人再次对视。
墨华口喷鲜血，不可置信地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熟悉脸庞。
怎么可能，他不是……他不是死了吗？
墨华又艰难地看向谢听云，男人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疏离冷倦，顷刻间他什么也明白了，谢听云是故意的……故意将他引至此处，故意让他看见镜中自己的结局，故意……在琉尘面前了结他。
“哈哈哈——！”气到头上，他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好啊，好啊……”墨华眼角带泪，不知是不甘还是悔恨。
气息将散，墨华死死瞪着谢听云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终于……大、仇、得、报……”
随着最后一个字消散，墨华头一歪，瞪着双眼倒在镜子面前。
临了了，他都没有后悔。
一丝都没有。
墨华的身体从脚踝开始消失散退，魂飞魄散四个字完全诠释在了他身上。
院中寂落，连一丝血迹都没有遗留，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谢听云站在镜前没有动，云晚眸光闪烁，拉着柳渺渺转身离去，院里瞬间只剩下了谢听云和回溯镜里，琉尘的一抹残留的意识。
邪风骤听，稀稀疏疏的雨线跟着浇落，浇灭了战火，也远去了声息。
谢听云席地而坐，自袖间抽出一个小酒壶还有两杯酒盅，正要灌满，琉尘提醒道：“我死了，喝不了。”
谢听云指尖一顿，直接将一杯酒均匀地洒在了镜子前。
琉尘：“……”
琉尘：“虽然我死了，但我意识还在你面前，你这样多少有些不知礼数了。”
屁话多。
谢听云懒得理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琉尘坐在镜子里面，单手托腮看着他，“待你和我那徒儿成婚，别忘了去我墓前敬一杯改名酒。”
谢听云懒懒的撩了下眼皮，这人死得早，想得倒挺美。
望着满院苍凉，还有遥远的天际，琉尘喟叹一声：“若我们能早些发现墨华的心魔，说不定也不会走到这般田地，保不准我们三个还面对面一起把酒言欢。”
可惜，也只是想想。
谢听云安安静静地听他絮叨，等一盏酒喝罢，忽然起身挪动起浮筠镜，琉尘的一缕神识就放在镜子里，他一挪动，自己也跟着倾斜一寸。
琉尘心底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谢听云，你别碰我镜子。”
“放下，听见没有？”
“我让你放下！”
“别……”
琉尘抗议未果，连人带镜直接被收到了他的储物袋里。
谢听云弹去衣袖上的灰尘，面不改色的地身离去，途径门前忽然与背地里偷听的姐妹俩撞了个正着。
三面相对，面面无言。
柳渺渺竖指起誓，眼神正直澄澈：“我啥也没看见。”
云晚：“……”
柳渺渺：“就是……师叔你让我师父的生存环境好一点。”她不放心地叮嘱，“他死得就剩镜儿了，你可注意点别碎了。”
谢听云：“……”
云晚：“……”
师姐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第159章 “听我一次。”
墨华死后，魔兵战势一蹶不振，青云界乘胜追击，仅用一日就将全部魔兵驱逐回魔界，至于那些判离者，也已被全部擒拿在昆仑水牢里。
如今唯一没有找到的就是无极宗一行人，不过有大阵结守，他们怎么也跑不出昆仑境。
郁无涯派人在整个昆仑进行了地毯式搜寻，终于在某处秘境找到了一家三口。
三人躲藏至今，变得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哪里还有昔日的威风。尤其是无极尊者，他身负重伤，又在林建躲躲藏藏，几日下来瘦成了皮包骨。
当昆仑宗的人找来时，他竟感到无比庆幸。
云万山长舒口气，对着谢听云直言了当道：“我是受了墨华胁迫，不得已才听命于人。如今魔兵已退，你不妨看在云晚的份儿上让我与妻儿回到无极宗，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掺和你和晚晚的事。”
他的脸皮真是厚到了极点，事到如今还想利用云晚为自己的罪行开脱。
未等谢听云开口，云晚忍不住站了出来，“云万山，你可真是撕了你的右脸皮帖在了你的左脸皮上，一边没脸皮一边不要脸，若不是你与魔界勾结，墨华又怎会潜入其中？你罪大恶极，还想事不关己的就此了了？天下哪有这样的美事！”
云晚的话一下子逗笑了后面随同的修士，众人很快止笑，满是赞同的颔首。
自古以来，谋逆者就没有活着离开的道理，更别提是如此严重的罪行，若就此放过，天道该如何看待他们？
云晚的话成功惹怒云娇，她不久前还唯唯诺诺，现在立马站了出来，趾高气昂道：“若不然呢？难不成你想弑父？”
三人摆明是想用道德绑架她。
可是他们错了，因为她根本没有道德。
云晚冷冷一笑，掌心凝聚出灵力，“正有此意。”
她的眼中摄满杀意，云娇脸色一变，立马意识到云晚是真的想把他们赶尽杀绝，她会动手，她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她！
云娇腿软，靠在云夫人怀里一句话也不敢说。
云万山当即怒了，指着云晚的鼻子破口大骂：“云晚，你别忘了我可是生养你的爹！”
“哦？”云晚挑眉，“那你倒是说说，你用什么生的，又用什么养的。”
生养？
说得好听。
以前得势时三番五次找她不痛快，如今失利，倒是想起他们的关系了。真是可惜，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
云晚的表情越来越凉薄，这让云万山一阵头皮发麻，他强压下火气，伏低姿态：“晚晚，我承认以前是有做得不对的。可……可我也是被迫的，墨华的手段你自是知道，无极宗上下全部都依仗着我，为了弟子性命，我不得不顺从于他。好说……好说我们也血脉相连，你若让人杀了我，天下人该如何看你？”
云晚冷漠地听他说完，片刻才道：：那你让人除我性命时，怎么不想想天下人如何看你？”
无极尊者骤然哑语。
她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步步逼近，面前三人小心翼翼后退着。
“晚晚。”
云晚正要动手，谢听云忽然叫住她。
她看过去，男人浅声开口：“过来。”
云晚最后看了眼无极尊者，不情不愿地走到他身旁。
谢听云伸手帮她理顺额前的乱发，嗓音柔和：“你出去，我来。”
“可是……”
“听话。”他温柔的语调中带有不容抗拒的命令。
无极尊者说的也没错。
世间注重世俗伦理，哪怕云晚无错，在她动手的那一刻，就会有人往她的脖子上套上枷锁，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承担这一切。
看出云晚不甘愿，谢听云微微弯腰，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听我一次。”他顿了一下，近乎撒娇般的，“就这一次。”
这让云晚立马想起还是小奶狗时期的谢听云，心瞬间软化，她怪怪地转身离去。
待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之时，谢听云眼底的笑意也一点点消失。
他抬手唤出绝世剑，衣袖飞舞，声音薄凉的自众人耳边略过，“她若不能，那本尊呢？”
无极尊者脸色刷白，随着剑光闪过，整个秘境陷入沉沉的死寂。
**
谢听云仅处置了云万山和云夫人，云娇罪不至死，被关押在了昆仑水牢里，除非她逃走，不然余生都会在阴冷彻骨的牢房中度过。
一切已都处理完毕，云晚他们也没有了留下来的必要。
正准备离去，柳渺渺突然心事重重地向她走来，看那样子是有话要说。
“师姐，怎么了？”
柳渺渺摇摇头，她本不准备告诉云晚的，然而想了想，还是说道：“我送云娇去牢房时，看到了……”她欲言又止，之后鼓足勇气，“看到了嫦曦。”
云晚闻言一怔。
她在这场大战里并未看见嫦曦的影子，她毕竟是医修，就算不出现也不奇怪，既然如此，又怎么会……
“她怎么了？”
一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柳渺渺叹了口气，拉住云晚袖子，“我带你去看，你就知道了。”
她狐疑地跟上柳渺渺步伐。
两人径直前往地下水牢，此处比云晚第一次过来的时候还要阴暗幽冷，她们下了一层又一层台阶，等到了最后一层，穿过蜿蜒漫长的走廊，终于在最后一间牢房看到了嫦曦的身影。
牢房逼仄狭小，犹如一个正方形的密封盒子。
嫦曦被禁锢在水里，没有施加任何锁链，却浑身动弹不得。隔着栏杆，她看见她的眼珠微微动了动。
云晚不由扣紧五指，呐呐地问：“她……怎么了？”
“身中夺魂煞，煞气已蔓延至全身。以后……她都要这样度日了。”
只有琉尘和她对峙过，也许是帮他们掩护的那一次，琉尘在她的身体里种下了毒煞，这才让嫦曦变成这幅样子。柳渺渺觉得她可恨，又觉得她可怜。从前两人在昆仑宗以师姊妹互称，她虽然不喜欢她，但也敬她是个对手，就算不归顺魔界，这里也有她的立足之地。
柳渺渺想不通，她明明有着大好前程，为何偏要往死胡同走。
云晚哑然失语，不禁向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极其微小的心声——
[杀……了……我。]
是嫦曦。
她利用仅剩的灵力向她传递心愿，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无助哀求。
然而云晚注定不会让她如愿，她们一个站在光影处，一个站在全然的黑暗里，瑶瑶对视。云晚忽而想到与嫦曦初见，那时她还是别人口中的昆仑神女，转瞬却成为可悲的阶下囚。
云晚抓住栏杆，一字一句地说：“我师父所承受的苦楚，你将永生承受。”她无情冲她一笑，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嫦曦目送她们身形远去，四周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死魂凄厉的嘶吼在耳边作响。
她的神魂困至在这幅躯体里，血菩提救不了她的命。
脚下的是牢房吗？
不，她的身体才是。
嫦曦不是没有取笑过琉尘，可是……可是现在她变成了比琉尘还要可悲的存在。可悲到不能发出声音，不能表达愤怒，就连眨眼都是徒劳。
后悔吗？
想到墨华，嫦曦笃定的告诉自己不后悔。
要说后悔，只后悔那天没有能躲开琉尘向她袭来的音刃。
嫦曦呆呆地看着漆黑的水面，忽而有些想笑，她为墨华做了这么多，到头来连一句好都没有听到。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嫦曦任由泪水横流，那株血菩提乖顺着贴在腕臂上，嫦曦试着将之唤醒，奈何灵力封印，血菩提对她来说仅成了一根普通的藤蔓。
想死。
想死。
她想死。
杀了她，谁来杀了她，谁都可以，只要能杀了她……
嫦曦一遍一遍的哀求，可是没人听到，永远都不会有人听到。

第160章 完结
大战结束后，青云界重新归于平和，与之不同的是，各门派重开山门，愿意接纳妖族入门。
苍梧宫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原因无他——穷。
自妖族入侵，青云界那叫一个热闹非凡，琉璃镜从白天响到黑夜，一打开不是吵架，就是修士欺负初次使用琉璃镜的小妖，因外面过于喧闹，苍梧宫上下一致决定远离喧嚣，临时闭门。
比起弟子们，谢听云要惬意得多。
他把顺来的浮筠镜放在了凤凰巢下，让琉尘一睁眼就能看到凤凰下蛋，一闭眼就能听见凤凰长鸣；过几日再迁到溟海处，让他好生看看他打下的地盘，虽然这地盘屁都没有，最后再对坐畅饮琉尘生前所酿的美酒，当然畅饮的只有谢听云一人，可谓是镜生美满。
琉尘虽说只是一缕意识，但也被折磨的不轻，忍耐几日后终于忍不住，对坐在他面前喝酒的谢听云的说：“实在无聊，你就找个亲结。”
成亲……
谢听云捏着酒杯的手一顿，安静了下来。
琉尘无奈喟叹：“怎么，你没聘礼？”
聘礼？
“笑话。”谢听云放下酒杯，正当琉尘以为是自己小看了他，就听谢听云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没有。”
琉尘：“……”
琉尘：“…………”
还好他早就死了，不然又要被谢听云气死一次。
他耐心劝解：“晚晚跟了你，你身为一宫之主，总要给她一个名分，不然在外弟子如何看她？又怎么评价她？”
谢听云沉思片刻，觉得此言有理，他赞同颔首，“嗯。”他一本正色，“我是要给自己一个名分。”
？？？
啥玩意？？？
没等琉尘品过味来，谢听云就收起酒杯匆匆离去。
琉尘兀自楞了会儿神，回头便看见自己正立于危崖之上，相隔一寸便是深海，他呼吸一窒：“谢听云你回来。”
“谢听云你快把我搬回去！”
没有回应。
谢听云早已不不知所终
琉尘闭了闭眼，看着镜子下面的悬崖，突然间就——想死。
**
成亲毕竟是大事，不能儿戏，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
可是……
云晚拒绝怎么办？
想到初次吐露心意时的窘迫，谢听云萌生退却。可是又有所不甘，琉尘说的没错，他一直无名无分的和云晚住在一起，苍梧宫的弟子该怎么看他？
谢听云本就话少，有心事后更变成了一个哑巴。
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到了夜里更是翻来覆去，搅得云晚不能安眠。
她忍无可忍，转过身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能不能别动了，我睡不好。”
谢听云闻言一僵，像尸体般躺在她身边纹丝不动。
云晚往过靠了靠，顺势钻进他的怀里，打了个哈欠，强忍倦意地问：“你和师父吵架了？”
谢听云轻嗤：“他一块镜子，我和他吵什么。”
云晚撩了撩眼皮，刚巧撞上谢听云偷看过来的视线，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就像抓包的小偷般快速躲开双眼，让云晚一阵莞尔。
他的心思不难猜。
有时候他勾勾手指头，云晚就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能让他本人如此在意，如此失魂落魄的，那就只有一件事……
云晚眸光闪烁，下一瞬凑到他耳边：“我愿意。”
冷不丁钻入耳朵的瘙痒让谢听云一怔，不解地看向她。
……蠢蛋。
云晚语气无奈：“你今日……准备问我什么？”
他的眼里划过一道光，张了张嘴，迟迟没有发出一个字。
云晚看着他的眼睛，用更清晰的声音重复一遍：“我愿意。”
谢听云喉结滚动，眸色深深地，半天才缓声开口：“你……指的可是与我成亲？”
云晚点点头，神色不解：“不然呢？除了和你，我还能和谁成亲？”
谢听云细细回味着她的话，愣怔了许久，随即转而便笑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自心田流淌，让他的指尖都是一片暖意。
谢听云难以按捺，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用力的禁锢在怀里，双齿不轻不重啃咬着她的耳垂，直到她的身上沾满自己的气息，谢听云才微喘着说：“你可想好了，婚契一生不能解除，哪怕你以后厌倦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云晚直接以吻封缄。
那双长长的睫毛从他面庞划过，摩挲起一阵痒意，勾的心里也是一阵燥热。
云晚缓慢离开，轻柔抚摸着他的唇瓣：“没有哪怕。”她一字一句，“只有一生，没有哪怕。”
谢听云凝视着她的双目变得越发幽深，良久的沉默之后，他起身而上，与之十指交握，密密麻麻的亲吻也紧随起来。
云晚没有告诉他。
在他倒在魔界长睡不醒的时候，她就已经度过了一个没有他的永恒，那是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历经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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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婚期就定在了月底。
过于突然，让全门上下猝不及防。为了不破坏礼节，云晚在答应与他成亲的第二天就回到了宿问宗，之后便是一阵忙乱紧张的筹备。
终于到了正式迎亲这天，云晚身穿嫁衣，坐上花轿，跋山涉水赴往苍梧宫。
也是有趣。
明明穿过这么多次嫁衣，只有这一次是真正为自己穿的。
花轿平稳落地，帘子被人掀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映入眼帘，“来。”
云晚仔细地抚平嫁衣上的褶皱，搭着他的手走了下去。
她顶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却能听见四周宾客的起哄声，云晚抿了抿唇，忍不住想看看谢听云此刻的表情，她别过头，只依稀瞥见他的身形。
“那镜子是何物？为何在上座？”
“不知道啊……”四周满是惊愕，“总、总不能要拜镜子吧？”
镜子？
云晚愣住，一个想法浮现而出。
谢听云微微垂眸，声音带着几分执拗：“别人都有娘家人撑腰，你也要有。”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算是个镜子，也勉强能上得上半个父。
云晚愣了愣，又是好笑又是一阵暖心。
她什么也没说，乖乖巧巧地站在谢听云身边。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拜了天地。
“二拜高堂——！”
他们又转向镜子，在众人惊诧不已的眼神中对着镜子里的琉尘意识拜了一下，只不过比起云晚，谢听云多了几分勉强。
“疏、疏玉君？”
“妈耶，阴魂不散啊……”
“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说话呢，那是高堂，什么阴魂不散，你会不会说话啊。”
“你说我不会说话，你倒是管你师弟啊，能不能别让他玩我腰带了！懂不懂礼仪啊你？！”
“我师弟是才满三百岁的猫崽子，你一个大人就不能让着点？”
“我丢你老母，老子今年年方二八，你叫我让着他？”
后面咋咋呼呼乱作一团，还有一只混入其中的小妖趁机偷吃，场面很快失控。
琉尘麻木地看着这一切，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就连死了都要遭受如此折磨！
当时为何想不通留一缕神识？
作孽。
“夫妻对拜——！”
任凭下面怎么闹，李玄游都雷打不通地充当着司仪，他清了清嗓子，“送入洞房！”
最后一项仪式走完，宾客与宾客间早就闹得不可开交，人李玄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趁机开设赌局，准备借机大赚一笔。
比起这里的喧闹，扶光殿却是安静无比的。
红灯笼静静点缀在夜色当中，殿内烛火通明，云晚懒洋洋坐在床上，等脚步声从门前传来，她一下子端坐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双长靴映入眼帘。
接着，盖头被人缓慢地挑起。
云晚仰起头。
灯火温柔地笼罩着男人清寂的眉眼，他头戴冠玉，一身嫁衣，这抹艳色驱散了他眼底的冷意，让他坠入烟尘，坠入到她的身边。
谢听云视线灼灼的盯着她。
这一瞬间，云晚比任何时候都要明媚动人，恍然间他就看着她出了神。
他就像僵硬般杵在了原地，让云晚觉得他傻愣愣的，半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满殿溢彩辉映，瞬间让谢听云红了耳根，他轻咳一声，窘迫地错开视线。
“去。”
“嗯？”
云晚耐心提醒：“拿合卺酒。”
合卺酒……
谢听云这才想起还有这道仪式。
望着面前眉目明媚的云晚，谢听云心绪微动，眼神细微闪了闪。
他取来合卺酒，两人交杯共饮，清甜的酒水顺着喉间滑落，烧得她脸都在发烫。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在他的双眼里看到两个小小的明亮的自己。
云晚微微张了张嘴：“夫君。”
两个字，叫得又甜又软。
谢听云陡然失魂，满脑子都被这个称呼占据，沉浸其中再也无法醒来。
傻样~
云晚抿唇一笑，起身拉住他的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谢听云没有挣扎，由云晚牵着。
两人偷偷绕过前殿宾客，待到了无人处，云晚召出玄灵，带他飞离苍梧山。
谢听云也没问她到底要去哪儿，两人就这样一路穿越山海，最后抵达某处熟悉的山穴当中。
此处天光长明，正是长明之山。
云晚一身嫁衣站在明媚盛放处，四周光亮衬得她耀眼灼人，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说，“以后你若想来这里，我天天陪你来。”
她曾失言过。
就算谢听云不说，她也知道他一定是找寻她许久。她甚至都害怕想那个少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此处落了自己的碑位，
三百年是她的转瞬间，却是他切切实实的每一天。
她不会再丢下他了，八荒之间，凡是他想去的地方，她都会陪他去，这一次绝对不会食言。
谢听云定定凝视着云晚艳若芙蕖的眉眼，温柔在眼底漾开，“不用了。”他嗓音柔和，“以后都不用来了。”
有她所在，即为长明。
此后一契终生，死生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