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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影帝为我生了只貂
作者：易修罗
内容简介
 冰山影帝为我生了只貂 每个人见了都说像我 究竟是我疯了 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主攻，攻宠受，沙雕文。 话痨攻X高冷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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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话
「我是狄影，狄氏传媒继承人，年仅二十七岁蝉联三届金犬奖影帝，当之无愧的公司一哥。」
「小时候我是家喻户晓的童星，靠卖萌征服妈妈粉。成年后公司为我树立新人设，靠荷尔蒙俘获女友粉。」
「人设塑造第一课：少说废话，维持逼格。泰山压顶，面不改色。」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公司即将迎来第二根当家台柱子。不久前刚刚中止了我蝉联三年记录的新科影帝凌霁，正式官宣加入狄氏传媒。」
签约酒会现场，俊男美女，觥筹交错。
每当这种时候，就是八卦发酵蔓延旺季。
“听说了吗，凌霁跳槽来咱们这里，光违约金就赔了一个亿！”
“可是凌霁近来风头正盛，狄氏跟他签约，就不怕抢了狄影哥一哥的位置！”
“这俩人平时王不见王，现在变成同门师兄弟，不知道会不会擦出火花？”
“媒体报他们两个颁奖典礼上见面，连招呼都没打，我看十有八九二人不合！”
“娱乐圈的谣言，原来就是这样扩散的。”
气场十足的职业女性，踩着细长高跟，响亮的发言盖过所有八卦讨论。
喻菁纪是狄影的经纪人，年近五十依然保养得像三十岁。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视线吸引源，附近的宾客不由自主寻找声音的来源。
可每道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后，又不约而同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囊括所有吸睛优点，深邃俊朗的眉眼，优美薄情的唇型，刀锋雕刻的线条，颀长健硕的身材，精确到毫米的完美比例。
左手漫不经心地插在西服裤袋，这使得充满雄性侵略的气场得到些许收敛。
他就是被媒体誉为新生代男星的标杆，行走的荷尔蒙本蒙，年纪轻轻便蝉联三届金犬奖影帝的当红影星狄影。
不仅如此，他还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狄氏传媒唯一继承人，父亲是家财万贯的传媒大亨，母亲是芳华绝代的常青树影后，从半岁代言第一款奶粉开始，无数的资源像雪花一样从天而降，顶级的剧本，接不完的代言，覆盖整个娱乐圈的人脉，慕杀所有同行的天选之人。
尽管狄氏传媒旗下所有艺人和员工，各个都对这张脸再熟悉不过，可谁都忍不住盯着看上几眼。
“菁菁姐好，狄影哥好。菁菁姐今天打扮得真漂亮，狄影哥还是一样帅得人合不拢腿。”
喻菁纪对吹捧置若罔闻：“违约金一个亿，相信这种谣言的人为什么还不众筹帮他还债，是想看他上天台？”
“至于你们私下期待的二人不合，之前没有合作机会，关系不熟有什么问题么？不过未来在同一个公司，相信他们很快会处好关系。”
像是为了求证，转头问身后的人：“你说我说的对吗？”
狄影笑而不语：“呵。”
娱乐圈有两位明星让人感觉难以接近，一位是狄影，气场太强，缺乏自信的人在他面前会吓到结巴。
另一位便是凌霁，气场太冷，即使跟公司高层敬酒，也不见分毫讨好的神色。
这两位处好关系的概率，比狄氏破产清算的可能性还低。
喻菁纪在狄影耳边提点：“主动过去跟人打个招呼，态度好一点，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狄影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上端了杯红酒，径直朝目标人物走去。
那人背对着他，纯白色礼服剪裁完美，收拢的腰身像是被艺术家人为卡在黄金分割比的中点，光靠一个背影就足够彰显今晚酒会主角的地位。
路人见狄影要去敬酒，都以为要有暗中较劲的好戏上演，心里纷纷打起兴奋的鼓点。
一个公司只能有一位一哥，究竟是少东家给新人下马威，还是晚辈后浪杀前浪，男明星之间虽然不能扯头花，扯扯领带也够大家兴奋一年。
从鞋底传来些许异样，狄影顿住，低头打量地面。
兴许是幻觉，高档大理石地面劲结了一层薄冰。狄影顺着冰面向前望，凝结的中心点竟然就位于凌霁脚下。
狄影：“……”
不愧是冰山影帝，十米开外，狄影就已经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气。
然而他并不在意，踩着幻想中的冰面前行，步伐稳若平地。
凌霁心有灵犀地转身，四目相对，这是狄影印象中第一次与他近距离照面。
新科影帝外貌不逊色于狄影，有自媒体用千年寒潭形容过他的眼睛，冰冷刺骨，又深不可测。
肤白也是他的代表性特征，在宴会厅富丽堂皇的水晶灯照耀下，皮肤白得发光，难怪很多女艺人不愿跟他合影。
狄影活了二十七年，就在娱乐圈里待了二十七年，见过天然人工的俊男美女无数，也很少见到外形这么优秀的艺人。
他停在一臂之遥的距离，朝对方举杯：“我是狄影，欢迎加入狄氏。”
凌霁目光落在他脸上，却迟迟没有回应。
前影帝被新科影帝晾着，气氛说不出得尴尬。
有意无意飘来这边的视线更多了，上百个看热闹小人在虚空呐喊：打起来！打起来！
受邀记者们早就卡好最佳角度，只要能抓到一瞬间狄影不满的神色，明早的新闻头条就有了着落。
喻菁纪见状皱眉，当机立断要上前解围。
在一片人为的寂静中，只有狄影能听到的轻微碎裂声传入耳中。
他困惑低头，冰面从他脚下裂开，朝四面八方无规则地蔓延出裂缝。
这些裂缝逐渐扩张、舒展，嫩芽从缝隙中顽强地挤出头，打成骨朵，激情绽放。
狄影再次抬头时，面前的人表情一丝未变，背景的冰天雪地却繁花盛开。
……这是怎么回事，狄影心想，哥的魅力过分炽热，千年寒潭春暖花开？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新员工破冰仪式？
凌霁终于举杯回敬，用的是那句狄影听到耳朵长茧的社交辞令：“很荣幸，从小看您的戏长大。”
玻璃杯在空中清脆碰撞，二人默契地转身面对记者镜头，狄影一如既往冷酷，凌霁一如既往冷淡。
喻菁纪放下一半心，狄影惹事的本领不小，至少今天稳妥地完成了任务。
狄影的助理小贾敏锐地嗅出一丝微妙：“菁姐，凌霁老师那句话什么意思，是不是在嘲讽我哥老？明明他俩年纪差不多，我哥只是出道早。”
六个月出道，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的娱乐圈第一童星。
喻菁纪抱着双臂，视线锁定两尊大佛。
“亏你在娱乐圈混了三年，这点话语机锋还听不出来？”
——我是狄影，欢迎加入狄氏。（我知道你知道我是谁，但我偏要自我介绍，把你抬到不属于你的高度。）
——很荣幸，从小看您的戏长大。（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故意抬高我，高处不胜寒，还是你自己待吧。）
小贾恍然大悟：“想不到一句话居然有这么多内涵，娱乐圈果然深不可测。”
喻菁纪心不在焉：“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嘴上数落小贾，心里想的却是，狄影已经是个不安分因素了，新来的看起来也不简单，真让人放心不下。
两个不安分因素二次碰杯，宣布这一短暂的欢迎仪式结束。
“有机会合作。”
“请多多关照。”
长期混娱乐圈的都是人精，人均十级端水大师。
凌霁越是初来乍到，狄影越不能被冷落。
一整晚狄影身边没缺过敬酒的人，红酒一杯接一杯，直到离开大厅前，他都是脚步平稳、眼神清醒的状态，因为理智不允许他在公众面前失态。
当理智把他送到确认无人的地方，便悄无声息地退下，深藏功与名。
狄影视线渐渐模糊，脚步踉跄，倒下的最后一刻被人从后面接住。
“你还能走吗？…醒醒。”
狄影口中回着意义不明的话。
“阿伯茨的…恶佛歌…”
“你说什么？”
“呵以及可…乐摸呢…”
那人放弃叫醒一个语无伦次的醉鬼，狄影就这样被人架着，一路曲折前进，直到把人一同带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你知道我是谁吗？”
狄影的意识被人从另一个空间唤回现世界，有人被自己压在身下，似乎还在挣扎。
他很想知道是谁，可视线不争气地对不准焦距。
“你是…*&#??@…”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那人突然就不挣扎了。
狄影不知道其他人喝醉后会不会做梦，总之那一夜他做了个美梦，梦到了失而复得的圆满。
在他的美梦深处，似乎有人在耳边轻声说，“醒了找我。”
第二天，喻菁纪刚醒就被叫到酒店，入耳的就是这种让她差点心梗的消息。
“什么？！你说你喝醉酒把人睡了，还不知道睡的人是谁！？”
狄影披着浴袍，陷在单人沙发里，表情痛苦地捂着宿醉的头。
“小声点，”他被吵得吃不消，“头疼。”
喻菁纪曾经是他母亲的生活助理，看着他从小长大，什么样子都见过。
长大后狄影开始注意形象，在她面前也收拾得有模有样。
她印象里很久没见过他颓废的模样，发型凌乱，浴袍草草套在身上，面容疲倦。
“你洁身自好这么多年，怎么这次这么不小心？要是被人拍下照片或者录像，你就完了！”
狄影难受地揉着眉心：“也没有那么严重吧，我都是成年人了。”
“你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万一是混进酒会的外围呢？万一告你酒后乱性呢？就怕是更心机的人，声称怀孕要你负责，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居心叵测的人想给狄家生个孩子？”
狄影破罐破摔：“事情已经这样了，那你说怎么办？”
“昨晚公司包下整间酒店，我们自己人加上宾客记者还有服务人员，少说也有八百号人，排除掉一半男性也有四百多……”
“倒也未必……”
“……”喻菁纪呆住，“你说什么？”
狄影只手遮住脸：“我说，未必……能排除掉你说的。”
“……你是说你睡的还有可能是个男的！？”
狄影被吵得更头疼了：“我说了我断片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喻菁纪摇晃他的肩膀：“你仔细想想，哪怕一点点，一点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狄影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又迅速被他否决掉。
最不可能的应该就是那个人吧。
“我只记得他临走前，好像跟我说……醒了找我。”
想不起来还好，想起来更令人头大，“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要我怎么找？”
喻菁纪冷静下来，在房间里踱着步，理智分析。
“至少这说明他是你应该认识的人，不是什么酒店员工也不是记者。而且以你的记性，能记住公司一半人就不错，应该也不是底层员工。”
狄影自暴自弃地往后一仰，长手长脚显得十分多余。
“没有了，我就能记住这么多。”
喻菁纪掏出手机，打了几行字。
“近期我会密切关注媒体动向，发现风声就立刻压下来。至于你，正好下部戏在山里拍，现在就收拾行李过去，有人问起就说提前去体验生活，这段时间不要在公众前露面了。”
狄影睁开眼，抬起头：“菁姐，要是你找到那个人之后会怎么做？”
“看他要什么。要钱的素人最好打发，如果是要名的艺人，就给他些资源，毕竟是你捅出来的篓子，就当是补偿。”
“那他如果要人呢？金钱、名利，还有我，正常人都会选我吧？”
喻菁纪认真思考：“那就把你给他，让他跟没有明星滤镜的你共同生活一个礼拜，保证他就不想要了。”
狄影备受感动：“菁姐，您不愧是我亲经纪人。”
狄影被连人带行李踢进剧组，在没有信号的大山里待了十个月。
十个月后回到自己的家，差点适应不了现代社会。
温暖的水流浇在头顶，顺着光滑的皮肤流淌，哗哗打在高档理石铺成的地面。
淋浴才是现代社会最优秀的发明。
叮咚——叮咚——
狄影享受完沐浴，关上龙头听见门铃在响。
现在才早上七点多，经常来家里的那几号人都有大门密码，实在想不出来会是谁一大早跑来按门铃。
浴巾在腰间草草一围，边走边擦还在滴水的头发。
叮咚——叮咚——
“来了来了。”
门外的人好像有点急性子，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都等不了。
叮咚——叮咚——叮咚——
狄影在密集的门铃声中开了门。
“谁呀？——”
时隔十个月，狄影还记得在酒会上短暂对视过的千年寒潭。
过了十个月，寒潭不仅没有回暖，连绽放过的鲜花也尽数凋零得无影无踪。
凌霁怀里抱着襁褓，襁褓中幼小的生命正在安睡。
户外冷风吹进屋里，只围了浴巾的狄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渣男，请你为自己的孩子负责！”
——请你为自己的孩子负责！
————为自己的孩子负责！
——————孩子负责！
————————负责！
狄影：“……”
「我是狄影，一位坚定的无神论现实主义者。」
「就在这天清晨，我的世界观被击得粉碎。」
「不仅仅是因为，身为少东家的我，酒后乱性睡了公司的新员工。」
「也不仅仅是因为，十个月后该男性员工找上门，抱着孩子要我负责。」
「更荒诞的是，在我打开门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凌霁怀里抱着的——」
「——是一只雪貂。」

第2章 第二话
「我是狄影，狄氏传媒继承人，三届金犬奖影帝，被放逐到大山里十个月，刚刚回归现代文明。」
「我面前这个人叫凌霁，十个月前跳槽到我家公司，成为跟我平起平坐的公司一哥。」
「就是这个怎么看染色体都为XY的男人，抱着一只雪貂杀上门，要我为我的孩子负责。」
「请问公司为员工缴纳的医保是否报销精神科，急，在线等。」
狄影擦头发的手僵在半空，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胸口，又沿腹肌滚下，消失在浴巾圈住的腰迹，仿佛是悼念他世界观破碎的一滴泪。
“嘶——”
倒吸凉气接重物落地的声音，狄影扭头，照顾他起居的吴姨一脸震惊，菜篮打翻在地。
吴姨迅速双手捂住眼睛：“我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豪门八卦……不对，我老眼昏花什么都没看到！岁数大了耳朵还不好，也什么都没听到呀！”
“不过，”她悄悄张开些许指缝，“这是少爷亲生的孩子吗？长得也太像了呀！”
“哪里像了？！”狄影现在相信她是真的老眼昏花，“吴姨你真的看清他怀里抱的是什么吗？”
“哎哟哟，”吴姨指着他怀里熟睡的雪貂，“你看这小眼睛，这小鼻子，这小嘴巴，还有这毛茸茸的小爪子，哪里不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呀！”
狄影：“……”
风吹过门前的树丛，树叶抖动簌簌作响。
狄影警觉，伸手将二人拉进屋：“进来再说。”
拉到一半又觉得其中一位多余，把吴姨推了出去：“吴姨今天放你一天假，不用来了！”
“诶！”吴姨被关在门外，“可是少爷你要吃饭的呀！你不吃孩子也要吃的呀！”
她贴在门边偷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掏出手机麻利地拨号：“夫人我跟你说，出大事了呀！”
狄影靠在门上，表情苦恼地捂着额头。
“所以那天，真的是你……”
他不太敢睁眼确认，因为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对面散发过来的寒气。
“我那晚喝多了彻底断片，想不起来是谁……不是故意要躲你。我做过的事我会认，不过这个玩笑开得大了点吧？”
凌霁的声音隐约带着怒气：“狄影，你觉得我带着孩子找你，是在跟你开玩笑？”
“……那不然呢？难道你是认真的？”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今天就不可能站在这里。成年人你情我愿，就算你想一啪两散我也没什么意见……”
“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一啪两散？我是真的想不起来好吗！”
凌霁认真得他都要信了，不愧是新科影帝，演技无可挑剔，就是编剧太特么离谱了！
凌霁眼神怨念：“那天晚上我问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明明叫了我的名字。”
“也许吧……不，我的意思是，当时我可能认出了你，但事后我完全没有印象了……不对，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印象，我……”
狄影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他不信自己一抽就抽中了头奖。
他百口莫辩，把凌霁按坐在椅子上：“这件事是我的错，我认，先不提这个，我们先来聊聊这貂……这孩子的事儿。”
凌霁垂下眼：“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很突然，但孩子是无辜的，生下来就要在单亲家庭成长太可怜，我希望你能负起相应的责任。”
狄影在客厅里绕了两圈，用从喻菁纪那里听来的话总结出一个结论。
“凌霁，我知道你解约要付大一笔违约金，你是不是最近经济上有什么困难？”
凌霁狐疑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狄影取来笔和支票，大笔一挥：“这点你先拿去应急，不够再问我要。”
凌霁蹭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惊醒了怀里的雪貂，狄影瞠目结舌地看到那小家伙像婴儿一样嚎啕大哭。
“哇啊——”
狄影震惊地指着貂：“这、这家伙怎么还会哭的？”
凌霁因气愤过度，胸口控制不住地起伏：“狄影，我真的看错你了！”
他掉头要走，大门开了，当年芳华绝代的传奇影后孟鹭，带着家里的司机和吴姨，一行三人来势汹汹地出现在门口。
全世界狄影最忌怕的就是这个女人：“……鹭姐，你怎么来了？”
虽然孟鹭是他亲妈，可狄影跟其他人一样喊她鹭姐，生怕把她喊老了。
孟鹭板着一张脸，大步走到桌前，抄起上面的纸，瞥了眼上面的数字。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我的亲孙就要被人拿区区两千万打发了！”
就像是知道给自己撑腰的人到场，凌霁怀里的雪貂哭得更凶了。
“哇啊——哇啊——”
“不是，”狄影怀疑人生，“鹭姐你怎么也配合大家一起演戏，今天是什么愚人节吗？”
“你到现在还不承认自己做了什么？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儿子，真是给我丢脸！”
孟鹭心疼地想去抱孩子，凌霁犹豫了下，把雪貂交给她。孟鹭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柔和，跟方才判若两人。
“乖，不哭不哭，是奶奶教子无方。”
狄影：“也不用改口得这么快吧！”
孟鹭边哄孙子，边质问儿子：“你说说，哪里不合理？怎么就委屈了你？”
“这还用问吗？这是科学常识吧！就算我跟凌霁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可能超越人类的奇迹，为我传宗接代吧！”
“就算他天赋异禀，突破了染色体的上限——”
他指雪貂：“这家伙也不应该突破DNA的下限，长成这么个貂样吧！”
孟鹭斥责他：“小点声，别吓着孩子！你儿子该长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还不是随你？”
吴姨在旁边小声帮腔：“是啊是啊，明明就跟少爷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哪里就一模一样了？！”
司机也跟风批判：“少爷这样不好哦，男人做出这种事就要有担当。”
“那我也得有做出这种事的能力才行啊！”
“够了！鹭姐不好意思，给你们的家庭添麻烦了。”
凌霁把雪貂抱回去，态度冷若冰霜。
“既然狄影不想承认，那就算了，孩子我一个人也能养活。”
“不可以！”孟鹭不让他走，“我可以不认那个逆子，但我一定要认我的亲孙！”
“可怎么证明这家伙就是我的孩子？你们敢带它去做亲子鉴定吗？”
话音刚落，狄影感受到来自凌霁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万年寒潭被泼了红墨水，晕染开来，凌霁瞪圆的双眼逐渐发红，瞳孔里充满震惊与失望。
狄影莫名发慌，身体先于大脑行动，抓住了凌霁的胳膊。
一万个影帝的头衔都配不上这个眼神带给狄影的震撼。
没有人能把绝望、难过与屈辱演绎得这么炉火纯青，如果这也是演技，狄影此刻就该宣布退出影坛。
“你误会了，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只是怀疑这个貂，是这个貂有问题！”
“放手！”
“不放！”狄影有种预感，要是他现在松手，就永远失去凌霁了——虽然他还不算得到过。
别墅大门再次打开，今天来访的客人格外多。
狄影看清出现在门口的女人，总算松了口气。
“菁姐！你过来评评理！”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一个理智清醒的人，那必定是他的经纪人。
她那个人有时甚至会理性得不近人情，绝对不可能相信什么牛鬼蛇神。
喻菁纪蹭蹭蹭向前赶了几步，待看清凌霁怀里的雪貂后，捂住胸口，踉跄着倒退了两步，脸色苍白。
“完了，完了，”她喃喃自语，“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那么多种可能性，为什么偏偏是最坏的一种……”
喻菁纪艰难地将视线移向孟鹭：“对不起姐，都怪我，没能看好狄影，让他犯下这种错误。”
狄影：？？？
孟鹭冷着脸：“是他自己始乱终弃，做错事就要负责，你不用替他开脱。”
狄影：“……”
狄影身体晃了晃，备受打击，这个世界疯了吗，是不是只剩下他一个正常人？
活到二十七岁，他第一次开始怀疑人生。
“小凹，你去哪？”
狄影听到凌霁的声音回神，发现雪貂不知什么时候从他怀里钻了出来，顺着二人接触在一起的手臂，爬到自己身上。
凌霁皱眉：“小凹，回来！”
雪貂却继续往自己怀里钻。
他模仿凌霁的动作，小心翼翼将它圈在手臂里，毛绒绒的触感让他无法欺骗自己这不是个畜生。
雪貂乖巧地卧在他怀里，狄影承认做为一只哺乳动物，这家伙确实可爱。
可这白毛动物现在是自己的亲儿子，狄影心情复杂。
凌霁的眼神看起来也很复杂，显然不想把雪貂交给他，但这又是雪貂自己的选择，就好像他跟雪貂之间天然有着链接。
吴姨欣慰地叹气：“这不就好了嘛，我就说父子之间是有感应的呀！你们看小少爷，跟少爷多亲！”
“你们发没发现，少爷一家三口站在一起，画面好温馨好养眼的哩！”
凌霁别过头，撇清关系，显然不想承认自己是一家三口中的成员。
孟鹭态度缓和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而已：“画面温馨有什么用，到现在也不肯承认他们的血缘关系。”
“……”狄影假装没听到亲妈对自己的指控。
他问凌霁：“你刚刚管它叫什么？”
凌霁沉默少顷，不情愿地回答：“小凹。”
“你起的？”
“出生前一天，它托梦告诉我的。”
“……”
这个世界越来越玄幻了，狄影怕自己再问下去，会忍不住询问它出生的细节。
凌霁：“你抱着它……有什么感觉？”
凌霁问话的时候眼神落在一旁，语气也是冷冷的。
但不知为何狄影就是从中听出一丝丝紧张。
“说实话吗？”狄影低头打量怀里灵动的小生命，“我感到胸口一阵暖流在涌动，感觉很温暖，又很奇妙。”
“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亲情感应？
“暖流？”凌霁终于回头正眼瞧他，“让我看看。”
他仔细检查。
“不是什么亲情感应。”
他说。
“小凹尿了。”
狄影：“……”
「我是狄影，被放逐到山里十个月，出来后收获了亲生儿子一只，人人见了都说长得像我。」
「究竟是我回归现代文明的方式不太对，还是城里的人都这么会玩？」
「先前的提问依然有效，所以医保到底报不报销精神科？」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需要挂精神科的竟是我自己。」

第3章 第三话
「我是狄影，前脚刚离开与世隔绝的深山，就在繁华大都市里迷失了自我。」
「先是被一群人按头当爹，又饱受亲情的温暖灌溉。」
「好在有淋浴这个现代社会最伟大的发明，洗净我一身亲情。」
「现在的我，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艰难选择：是留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浴室里孤独终老，还是从这里走出去享受天伦之乐？」
狄影洗完澡，换了身浴衣出来，外面的人在别墅业主缺席的情况下，开完了家庭会议。
孟鹭做总结发言：“经过开会讨论，我们一致同意，不能让凌霁带着小凹继续住在公司宿舍。”
“不是，等一下，”狄影以为自己听错了，“狄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抠门，让凌霁这种咖位的艺人住公司宿舍？那种地方不是给新人准备的吗？”
凌霁淡定回道：“是我自己要求的。”
喻菁纪接过话题：“这件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你放心公司方面绝对没有在经济方面克扣过凌霁。不过眼下这种情况，肯定不能继续让他住宿舍，你洗澡的时候，鹭姐做主让他今天就搬过来。”
“搬过来？搬到哪儿，我家？”
孟鹭朝他使了个眼色：“我相信我的儿子跟他父亲一样，是个负责任、有担当的男人。”
狄影假装看不懂，吐槽说：“那是建立在鹭姐你生了个人类的前提下。要是你跟我爸说他的儿子是只貂，你看他能不能淡定得起来。”
“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安排人去收拾凌霁的行李了，如果你不满意可以搬出去。”
“这是我家，你让我搬到哪里去？”
“凌霁的宿舍空出来，你可以住进去。反正你在山里住了那么久，也不会嫌弃那里条件差。”
如此合情合理的话，狄影完全反驳不了。
他放弃争辩，问凌霁：“你也同意了？”
凌霁垂眸：“我也不想死皮赖脸搬进来，但鹭姐说的对，公司宿舍人多眼杂，不适合小凹长期生活，我也不放心把它自己留在这里。”
孟鹭：“那就这么说定了。”
孟鹭不等狄影表态，把所有人都带走，离开的速度比来时还快。
“等等，你们都走？”
就留他和凌霁两个？……还有个乱撒乱尿的貂？
吴姨抱歉地搓搓手：“其实我也很想留下来帮少爷忙，但夫人说，要让你们过二人世界，方便培养感情。”
“我跟凌霁谁都没有育儿经验，就算不找个饲养员来，起码请个月嫂吧？”
孟鹭无情拒绝：“你是没长脑子，还是没长手？没经验，就去学。”
“去哪儿学？”
孟鹭：“成人问题问百度，养娃不懂宝宝树。”
“呵，我又不傻，百度能有多少成人问题？”
走在最后的喻菁纪来到狄影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你进组后，我对照宾客名单挨个排查，凌霁是我认为不可能，第一个排除掉的，你可真给狄家长脸。”
狄影委屈：“……我哪知道喝醉了还能摸个头奖。”
喻菁纪拉开距离，来回看了看二人：“总之你们两个都给我小心点，千万不要被狗仔拍到。”
难得在凌霁脸上见到顺从的神色，“我会注意。”
狄影大大咧咧：“就算被拍到，也只会以为是我新养了个宠物吧，这年头爱豆不能谈恋爱，养个貂还不行吗？”
喻菁纪瞪他一眼，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未来的日子凶多吉少。
她单独交代凌霁：“你别看这家伙在镜头前惜字如金，私底下废话就是这么多，恐怕要辛苦你适应下。”
狄影不服气：“惜字如金还不是公司的要求？是你们说的，男明星不讲话才有逼格。”
喻菁纪继续对凌霁道：“现在你能理解为什么公司让他少说话了吗？”
凌霁冷冷警告：“不许说脏话。”
“哈？”
“会把小凹教坏。”
“……它学得会我管它叫爹好吧！”
小凹突然从凌霁怀里挣脱。
凌霁：“小凹？”
小凹跳到地上，蹴溜着跑过来，顺着狄影的长腿，三下五除二爬到他胸前。
狄影下意识伸手抱住：“你怎么这么喜欢往我怀里钻，我警告你，不许再尿我身上。”
小凹：“吱？”
他不客气地狠狠｜撸了两把，手感无可挑剔。
“你养的这个玩意儿，它吃什么？”
凌霁还没喂过，自己也不确定：“这么小，应该吃奶吧？”
“听起来可不像是你或是我有的东西。”
狄影抱着小凹倒进沙发，找了个自己舒服的姿势，半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小凹的毛。
或许养大了，做条围脖也不错。
他摸着摸着，余光撇到一旁桌上的支票，认为自己还有必要抢救一下在凌霁心目中的形象。
“你相信我，给你钱不是想打发你，是真心想帮你。”
凌霁拒绝：“没必要。”
“还有那天过后不是故意不找你，是真的想不起来，但凡你那天留个名片……”
凌霁冷冷瞪他一眼。
“好吧就算没有名片，哪怕临走前在我手心里写个名字呢？灰姑娘还知道给王子留只玻璃鞋，而你就给我留了张八百宾客大名单。”
凌霁走过来，拿起狄影签支票的钢笔，在他手心里写下两个硕大的字母——LJ。
狄影把手掌倒过来看：“L……J？凌霁？好是好一点，不过还要用猜的，这个缩写范围也太大了。”
凌霁面无表情：“垃——圾。”
狄影：“……”
凌霁转身要走，被狄影从背后一把抄住手腕。
“不是渣男就是垃圾，我在你心目中形象就这么不堪？我好歹也有优点吧？”
凌霁面无表情：“没发现。”
“至少一次性就有了这货，那方面还不够强吗？”
“没感觉，一分钟就结束了。”
凌霁抽走手腕，扬长而去，完全无视狄影在他身后控诉。
“你这就是诽谤了我告诉你！”
见凌霁头也不回地进了某房间，狄影把乖巧趴在胸前的白色哺乳动物举起，只手扣住腋下。
下半身失去支撑的小凹感到不舒服，在半空中拼命扭摆身体，想要逃出魔掌。
“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从哪个宠物市场买来的？多钱一斤？看你这个皮毛的成色，挺值钱吧？”
小凹挣扎得更厉害，四肢和尾巴在空中划来划去。
“别乱动，让我看看。”狄影拎起它的尾巴。
小凹短暂安静，仿佛在思考狄影这个动作的含义。
“果然是只公的…你们这个品种，公的值钱还是母的值钱？”
小凹又开始扭动，尾巴用力地甩来甩去。
狄影戳它的粉鼻头：“留下你可不是妥协，哥当了一辈子无神论主义者，没那么容易被这点‘貂’虫小技骗过去。”
小凹歪过脑袋，乌溜溜的黑眼睛里反射着狄影的倒影。
“吱？”
“卖什么萌，别以为卖萌有用。等我搞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把你做成围脖！”
听到不远处有动静，狄影立刻把小凹重新搂到怀里。
他假意温柔地抚摸柔软的皮毛，一边若无其事地问从房间里出来的凌霁：“凌老师，参观得怎么样？”
凌霁隐约听到他一个人在外面嘀嘀咕咕，只是听不清具体内容，对于狄影的话痨又有了新的认识。
“狄先生，你平时在家也自言自语吗？”
“我哪有自言自语？”狄影反驳，“我在教儿子说话！”
“……”凌霁不想跟他争论，“你家有婴儿房吗？”
“你为什么指望一个单身男人家里会有婴儿房，我看上去是那种会在家里养私生子的男明星吗？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眼看着凌霁又走进第三个房间，沙发上的狄影探头张望，抬高音量：“我真没跟别人睡过！”
半晌没动静，他又补充一句：“你是第一个！不信你看我家里没有别的动物就知道了！”
凌霁从房间里出来：“这个房间光线不错，改成婴儿房你不介意吧？”
“虽然不介意，但是我个人更建议阴面的那一间。”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因为你儿子是个雪貂啊，你不觉得南面的卧室太晒，不如北面那间改造成冷库刚刚好。冷库你见过吗？挂生猪的那种。”
“狄影！”凌霁终于忍不下去叫他的名字。
“我在跟你聊正经的，句句正经！”狄影举起双手发誓。
狄影一举手，小凹不老实地往他怀里拱。
“干什么干什么？”狄影紧张，“你要尿尿吗？忍一下我带你去厕所。”
小凹顺着敞开的衣领拱进浴衣，煽动着鼻头上下左右寻找。
行为越来越诡异，狄影急：“喂！你这家伙，到底在找什么？”
小凹终于找到疑似目标，张开粉嫩的小嘴，精准叼住。
狄影：？？？！！！
亲眼目睹全过程的凌霁：………………
别墅的门再一次被打开，狄影的助理推着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出现在玄关。
“鹭姐让我把凌老师的行李送来。老板，听说你有喜了！是真的吗？”
贾助理一抬头，客厅沙发里半坐半卧着他的老板，身上睡衣滑落了一半，半边肩膀裸露在外。
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跟老板长得一模一样的动物正被他抱在怀里，嘴里含着某不可言说的部位，正在纵情地吮吸。
这场面横看竖看，上看下看，都像是在从事某种原始的、伟大的、让人忍不住讴歌母爱的、生命传承所必须的行为。
而另一方向，他手里行李箱的主人站在楼梯口，也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老板。
贾助理左看看、右看看……再左看看、再右看看……
这个空间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住，只有他是敬业运行的猫头鹰钟摆。
别墅大门“咣”的一声合上。
“对不起！打扰了！”
狄影：“………………………………”
「我是狄影，不知为什么，最近总是遇到人事方面的难题。」
「我的私人助理跟了我三年，是个有点莽撞但为人热情的好小伙子。」
「最近他犯了点小错误，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秘密，可能已经留不得了。」
「如何在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情况下开除他，还请各位给我出个主意。」

第4章 第四话
“凌老师您好，我是狄哥的生活助理小贾。如您所见，我是一名身残志坚的盲人，感谢我的老板宅心仁厚、菩萨心肠，不介意我的身体缺陷，为我提供这样一份稳定工作……”
狄影：“你被开除了。”
对着空气虚空握手的盲人小贾流下两行宽面条泪。
小贾背后的凌霁，冰冷的面容隐隐透露出几分嫌弃，这个家里，从老板到助理脑子似乎都不太正常。
狄影强行把小凹从胸口抓下来，四只小爪还不甘心地在空气中刨。
“还有你，你被遗弃了。不过你可以选择被瞎子领养，你们这个组合上街卖艺应该不愁吃喝。”
小贾扑过来：“这就是我的亲大侄子吗？”
他看小凹的眼神就像神迹降临，光明又眷顾了他的双眼，炯炯放光。
“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像，不能说深度高仿，只能说一模一样。”
狄影：“你还是瞎着吧，不能说画蛇添足，只能说有眼无珠。”
“呜呜，人家说的可都是心里话……”
小贾听到门口有动静，扭头一看凌霁正在自己搬行李，连忙跑过去。
“凌老师，您这是诚心想让我失业啊。我来我来，您告诉我搬到哪里就行。”
狄影见过的艺人，哪怕只是出个小门，也是大箱小箱，连他自己都不能免俗。
凌霁的两个行李箱，是连雪貂住进去都会嫌挤的程度。
“不是说要搬过来住吗？怎么看上去只待一个周末就走，是担心我家行李限重吗？”
没等凌霁开口，小贾抢着说：“哥，这些就是凌老师全部的家当了。您不知道，凌老师的宿舍比新人宿舍还要干净。”
凌霁把大行李箱让给助理，小的还自个儿提着。
这种习惯，狄影也只在事业刚刚有点起色、出门只雇得起一个助理的小艺人身上见过。
“我得问问公司，凌老师好歹是以影帝身份签的约，怎么待遇比公司三线艺人都不如？”
狄影为了套话，佯装生气，凌霁果然上钩。
“我不需要那么多行李，剧组有戏服，活动有品牌赞助，平时穿便装就够了。”
“宿舍的事怎么解释？”
“公司安排公寓，我拒绝了，申请房租折现。”
房租折现，狄影从未听过这样奇葩的要求，大开眼界。
想来安排住处的工作人员听到后，心情跟他现在也相差无几。
“真搞不明白，你连房租的几千块钱都要省，为什么能对着七个零的支票不为所动？”
小贾听到后格外激动：“哥，哪里有七个零的支票？我可以动！不不，您不用起来帮我拿，您就在那儿躺着，我自己动！”
凌霁的表情却肉眼可见冷了下去，狄影被动巩固了高中物理知识，零度以下还有绝对零度。
“要我重复多少次，我缺钱和拿你的钱是两回事。”
“我这是为大局着想，你搞得跟公司虐待艺人一样，以后谁还敢签我家公司？”
小贾找到支票，喜出望外地把上面的零数了两次。
听到他俩的对话，突然像开窍了一样。
“老板，这该不是你打发凌老师的钱吧？如果是真的，那你可太过分了。”
“每当有人跟我说娱乐圈太乱，我都反驳至少我哥出淤泥而不染，没想到连你也做出这种事…那可是你的亲骨肉啊！”
狄影故作惊讶：“你不是被开除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走就走！助纣为虐的工作不要也罢！”小贾极有骨气地扭头就走。
“回来，”狄影喝住他，“支票放下。”
小贾瞬间转身：“那我还是留下吧，纣王身边也是有忠臣的！从今儿个起我就是比干，豁出这颗七窍玲珑心，也要把哥拉回正途！”
凌霁可能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还不太适应。
“你招助理的标准，是每日讲话的KPI不得低于老板吗？”
“我检讨，可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不过现在的重点是这货……”
他把坚持不懈往浴衣里钻的小凹拎起来。
“我怀疑它可能饿昏了头，一直在觊觎我并不拥有的东西。既然你是它亲生母亲，不如——”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凌霁高高在上，从眼底睥睨自己的模样像个傲娇的王。
“别看我，你不拥有的东西也别指望我有。”
狄影小声嘀咕：“原来你还知道咱俩的生理构造相同，还以为你对自己的能力认知有偏差。”
小贾一看，这是自己戴罪立功的好机会。
“老板！虽然我也没有，但是我知道哪里找得到！”
……
「我是狄影，一位家喻户晓的明星，此刻的我全副武装，尽管帽子和墨镜并不能掩盖我的帅气。」
「我身后这位同样全副武装的男性叫凌霁，半小时前凭借他怀里的雪貂成功上位，这是不是就是宫斗剧里常说的，母凭子贵。」
「难怪人们总说，大都市，节奏快，生活瞬息万变，直到今天我才领悟这句话的真谛。」
「你永远猜不到，下一刻，自己是在会所、在天台，还是在婴幼儿用品超市。」
“欢迎光临！先生要选奶粉吗？”
年轻的导购热情洋溢：“我们这里有各式各样的奶粉，有男宝宝专用奶粉，女宝宝专用奶粉，请问您家的宝宝是——？”
狄影大拇指朝后比：“自己看。”
导购歪过头，往凌霁怀里瞅了一眼：“原来如此，那就买这款雪貂宝宝专用奶粉吧！”
狄影：“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
附近的人听到动静：“诶，你看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狄影立刻低下头，重新戴好墨镜。
凌霁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忘记菁姐的嘱咐了吗？”
狄影同样压低声音：“我忘记世界不按常识运转。”
狄影嘴上虽然那么说，手上却一刻未停，凌霁回头瞥了眼几乎要装满的购物车。
“你也不用一次性买那么多。”
小贾附和：“是啊哥，奶粉这种东西是有保质期的！”
“用你说！”狄影凶巴巴，“我能不知道食品有保质期？我是担心这么奇葩的东西，谁知道以后还买不买得到了！”
“您家宝宝长得真可爱！”
遇到大客户，导购的笑容格外灿烂。
“仔细看，它还很有明星相呢！”
狄影不服：“你真的有仔细看过吗？怎么会有明星长成这样？长成这样的明星到底是靠什么火起来的，异族风情吗？”
喋喋不休的狄影被忍无可忍的凌霁拖走。
“别拉我！我要跟她理论清楚，这个世界可以抹杀常识，但绝不可以违背逻辑！”
沿途的导购听闻店里来了大客户，纷纷抓紧机会推销自家的主打产品：
“先生，您看看咱家婴儿床，采用上等环保木材制作，健康无毒，安全牢靠，专为0-3岁雪貂宝宝设计——”
“买！”
“这款安抚奶嘴是国际大品牌，完美贴合雪貂宝宝嘴形，使用之后再也不用担心犬齿的生长发育，极好地起到慰藉作用——”
“买！”
“雪貂宝宝专用帐篷，外形真实还原爱斯基摩豪华冰屋，让你的宝宝拥有梦回故乡般的舒适与安心，现在购买还送人造雪景喷雾罐一箱——”
“买买买！通通都买！”
狄影气冲冲地前进：疯了！疯了！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连厂家都变得不可理喻，生产的都是些一看就注定亏损的商品！
他是来超市购物？
分明是来拯救岌岌可危的制造业！
小贾跟在他后面，累得呼哧直喘。
“老板，车子已经放不下了，你再这么买下去，等下就只能叫搬家公司来搬。”
狄影刹住脚步：“这家超市什么服务，买大宗商品都不给送货上门吗？……你凌老师哪去了？”
不见那一人一貂的踪迹，狄影不放心，折回去找。
好在没走两步，凌霁就在不远处，正低头认真地看手中薄薄一张纸。
小凹乖巧地趴在肩头，也跟着一起看，仿佛真看得懂那上面的内容。
凌霁的侧脸被帽子和口罩遮住大半，纤长低垂的睫毛又覆盖眼底。
即便这样，都能让路人感觉到，静静站在那里的是一位美人。
能被他拿在手里仔细品读的必是旷世绝美的文字。
再具像化一些，那上面写的得是——
“碧痕初化池塘草，荧荧野光相趁。扇薄星流，盘明露滴，零落秋原飞磷。”
——才配得上他出尘脱俗的气质。
狄影盯着他的侧颜出神，心说自己怎么就睡到了千年寒潭呢？
下意识低头检查，天赋异禀的小兄弟，没被冻伤就是奇迹。
最可恶的还是断片的自己，如此重要的经历，居然一点记忆片段都没留下。
这座冰山有没有因他的炽热产生融化？
是咬紧牙关的隐忍还是锁紧眉心的克制？
狄影拼命回想也想不起来，更想象不出那副画面。
这可真是，投石入寒潭，涟漪过后了无痕。
小凹从左肩蹦到了右肩，唤醒出神的狄影。
他自言自语：“啧，也不算了无痕迹，这不还冻出了爱情的结晶？”
狄影朝凌霁走过去，随着距离的拉近，他手里那张花花绿绿的纸也越来越清晰。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直到他走到跟前，每个方块字都拥有了意义：
——特惠欢乐购，全场大酬宾
——惊喜享不完，抽奖乐翻天
——宝宝吃得香，妈妈最放心
——满二百，送二十，多买多送，上不封顶
凌霁指着传单上的文字：“你买床的时候，没有跟帐篷一起结账，错过了大额满减。”
“奶粉先充值再买，折后还有积分。”
“购物小票可以在门口抽奖，我亲眼见你随手丢了好几张。”
凌霁说了半天，见这人没有反应，视线从传单转移到对方身上，脸上写着不满。
“你有听到我在说什么吗？”
狄影深吸一口气：“凌老师。”
凌霁：？
“我们回家吧，超市这种地方，配不上你。”

第5章 第五话
狄影靠演技吃饭二十余载，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在装修方面也天赋异禀。
这间出自他手的豪华婴儿房，人生最没有遗憾的人见了，都恨不得重生体验一把婴儿生活。
他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认可他作品的并不只他一个，小凹正在兴奋地追逐一只球，把婴儿房当成了大型游乐场。
忽然一个外力从天而降，揪着后脖肉把它拎到半空。
“吱吱吱吱！”
“好玩吗？是不是感受到了出生在有钱人家的快乐？人只能选择努力，但没办法选择出身，你倒是选对了出身，可是你选错了物种！”
粉嫩小爪在空中交替画着弧线，遭到了无情的嘲笑。
“你舞的那是什么，八倍速的太极吗？”
“吱吱！”小凹尖叫抗议。
狄影在它扭动的肚皮上弹了一下。
“不要太得意忘形，等凌霁消气，不再需要你这个挡箭牌，就把你送回东北皮草厂，跟你失散的兄弟姐妹团聚。”
“吱！”
小凹全力从他魔掌下挣脱，跳到他脸上，又踩着他的头蹦回地面，飞快地逃走。
“你这傻貂，还蹬鼻子上脸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一通鸡飞狗跳之后，狄影成功地从爱斯基摩冰屋里薅出了小凹，正要给它上一堂尊老爱幼的品德课，外面传来玻璃打碎的声音。
“这怎么，小的闹事，大的拆家？”狄影把小凹放在肩头，“算你走运，去看看你娘在干嘛。”
狄影循声来到厨房，流理台上堆放着天平、砝码、温度计和量杯，唯独不见人影。
狄影试探着叫：“凌霁？”
被点到名的人从流理台后站起身，手里捏着几片玻璃碎片，表情不大自在。
“咳，”他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我在给小凹冲奶粉。”
“所以你现在是觉得买来的奶粉纯度不够，想对它进行化学提纯？”
狄影指着桌面那些不该出现的器材。
“但凡这会儿家里来个朝阳群众，咱俩百分百被抓去尿检你信不信？”
凌霁：“我只是在称重和测温，说明书上写着，每4.5克奶粉用30毫升40摄氏度的温水冲调。”
“那也不需要动用天平吧？虽然我没带过孩子，不过生活常识告诉我奶粉罐里应该配备量勺。”
凌霁的表情有点古怪，眼神往一旁心虚地飘。
狄影：“所以里面的确有量勺对吧？”
“我见到了，但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狄影对于凌霁可能缺乏某些生活常识这一点上，有了新的认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个缺陷，出现在凌霁身上居然有点可爱。
“首先你的问题在于不该徒手捡玻璃，容易划伤自己不说，万一玻璃碎片混进奶粉，被小凹喝下去，是想黑发人送白发貂吗？”
凌霁小声：“……哪有那么夸张。”
狄影借着他的手把玻璃丢了，将人按在一旁的高脚椅上，随手把小凹塞进他怀里。
“你俩老实坐在这儿，看哥给你演示如何完美地冲泡奶粉。”
“吱吱。”
狄影用热水烫过所有容器，兑好的温水滴到手腕上测温，加入一平勺雪貂宝宝专用奶粉，搅拌均匀再过滤气泡，奶瓶交到凌霁手上时温度刚刚好。
凌霁接过去，满脸写着——虽不愿承认，但确实比自己强。
狄影好整以暇地靠着流理台，欣赏凌霁抱着小凹、小凹抱着奶瓶狼吞虎咽的画面。
“凌老师，你怀里抱的要是个人类婴儿，这画面温馨得想让人立即成家。”
“不是又怎样？”
“不是人类，只想让人立地成佛，收了这妖孽。”
凌霁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是物种歧视。”
“我这是捍卫物种进化。”
凌霁垂下眼，小凹吃奶正欢，凌霁伸手轻揉它圆滚滚的肚皮。
“不是说没带过孩子吗？这么熟练看起来可不像新手爸爸。”
凌霁这个敏感精，冲奶粉的动作熟练了点都要起疑心。
“有一部年代久远的冷门电影，你可能没看过。17岁的男高中生意外捡到个婴儿，迫于各种理由不能曝光他，被迫当爹又当妈。”
凌霁头也没抬地接道：“《捡到的婴儿竟是我自己》，11年前上映的电影，兰道岩导演，你演里面的男高中生。”
狄影情不自禁地鼓掌：“这么老的烂片你也看过，我还以为酒会上那句话只是客气。”
“你冲奶粉的本领就是在那部电影里学的？”
“何止，还学会了换尿布，可惜你儿子不给我这个机会。”
“也不算你拍的最烂的电影，至少好过拿锑犬奖的《罗密欧与猪过夜》。”
对照演艺行业最高荣誉金犬奖，民间恶搞出了反向最高荣誉锑犬奖，一年一度颁发给全民票选最烂的院线电影。
这个命名的来历，不是因为锑是一种不值钱的金属，而是因为它的化学式是Sb。
SB-DOG-PRIZE，听上去就能感受到这个奖项杀伤力有多强。
“你可真会安慰人，你是不是专门花时间研究了我的黑历史？”
“你不值得我去花时间研究。”
“你知道吗，跟我搭戏的小演员当年才一岁，去年我们一起上了怀旧综艺，他还喊我影叔叔。小孩儿发育得特别好，我都怀疑是不是拍戏时我把他喂得太好了。”
“可我明明记得综艺上导演说你喂奶时NG次数太多，人家才会在杀青时胖了六斤。”
“凌老师，有没有人夸过你，不仅记忆力好，还擅长把天聊死？”
“嘘——”
凌霁站了起来，狄影这才发现奶瓶已经见底，但还被小凹执着地抱在怀里。
它意犹未尽地叼着奶嘴，嘴巴时不时动两下，两只眼睛却紧紧闭了起来。
“小凹睡着了。”
凌霁伸手去取奶瓶，一连试了两次才把奶瓶从它爪里夺下来。
“婴儿房被你安置在哪里？”
狄影绅士地比划：“这边请。”
凌霁在进入婴儿房的瞬间愣了愣，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回头用眼神询问，狄影得意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哥布置的，厉害吧？
凌霁也回了他一个眼神，狄影读懂了，两只眼睛里分明写着：夸张。
小凹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婴儿床上，小心到狄影都觉得多余。
“不用这么仔细吧，这家伙睡着后跟死了一样。”
狄影恶作剧地拎起小凹的右前爪，松手，小爪掉落，小凹毫无反应。
“你看，怎么扒拉都不醒。”
他还想换另一只爪如法炮制，手腕被人扣住。
视线与凌霁对上，狄影才想起来寒潭不开心的时候是会散发寒气的，他感到自己的手腕正在结冰。
狄影被凌霁拉出婴儿房，坏消息是结冰部位已经蔓延到胳膊肘，好消息是肢体接触也许是对方释放出的一种信号。
毕竟在这种孩子出生不久的三口之家，把孩子哄睡后，年轻父母往往抓紧时机，享受得来不易的二人生活。
狄影靠在墙边，用自己最性感的嗓音，缓缓道：
“凌霁，孩子睡了，有句俗话你肯定听过，春宵——”
凌霁撇开他的手。
“我睡哪？”他问。
狄影用未冻的那只手指了二楼某个房间。
凌霁进去看了一眼又出来：“这是你的卧室。”
狄影还在客厅，抬头回他：“我家只有一个卧室。”
凌霁不信，又把二楼每个房间查看了一遍，不得不信。
“你家这么大，怎么连个客房都没有？”
“因为我没有收留客人的习惯。”
“那么你让我住在哪？”
狄影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要么跟我睡，要么跟小凹一起睡它的雪貂专用婴儿床。”
凌霁面无表情：“我睡沙发。”
狄影立马就近霸占了沙发，不让他得逞：“千万别，显得我虐待你，要是被鹭姐发现，非捶死我不可。”
“那你睡沙发。”
“啊？”
没等狄影反应过来，凌霁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反锁。
被晾在外面的狄影气笑，冲着空气喊了一句：“这好歹是我家吧！”
没有回应，狄影发泄式地拍了拍结冰的手臂。
“兄弟，别搁这COS冬兵了，没有媳妇还失去了你，是要我一辈子孤独终老吗？”
狄影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宿，醒来后身上多了条毯子。
他盯着毯子，心情复杂，这种感觉就像是——
以为自己有了家人，却发现自己无家可归；
以为自己无家可归，醒来后发现原来自己还有家人。
在亲情的温暖和孤独的落魄间反复横跳。
原来这就是“人巢貂占”的体验。
……不对。
狄影伸手去被窝里掏，掏到中途心有灵犀地抬头，刚起床的凌霁站在二楼，正用嫌弃的眼神看着自己。
也不能怪他这副表情，因为狄影自己也发现，毯子下鼓起小包，伴随他摸索的动作诡异地蠕动。
狄影脱口而出：“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凌霁冷冷回绝：“我对你的清晨运动没有兴趣。”
“什么清晨运动！”
狄影气愤地从被窝里抓出罪魁祸首——一只纯白色毛绒哺乳动物。
“吱吱吱吱！”
“小畜生，什么时候跑到我被窝里来了？你知道你害我被误会得有多惨吗！”
小凹：“吱！”
凌霁迅速别过头，不过眼尖的狄影捕捉到他脸上昙花一现的笑意。
准备打小凹屁股的手缓缓落下，顺势在它背上摩挲了两把。
凌霁转身回了卧室，狄影目送他的背影，无意识将小凹的毛揉得乱七八糟。
“冰山都能被你逗笑，你还挺有本事。”
“吱！”
狄影奖励了它一个奶瓶，小凹仰卧在他胸口心满意足地喝奶，狄影当着它的面刷起了手机。
凌霁的演技无懈可击，以至于他无法在对方身上找到任何破绽。
思前想后，可能唯有求助群众的智慧。
他随便登陆了一个xiaoyingzi47的微博账号，搜索“科学”二字，挑了个粉丝数最多的账号，点开私信开始打字：
投稿求助！跟我一夜情的男人给我生了个雪貂……
狄影盯着输入栏那行字皱紧眉头，会不会信息暴露得太多了？而且每个信息量看起来都像是捏造，很容易被打成恶作剧。
不行，得改一改，打个马赛克。
狄影删掉末尾几个字，修改：
投稿求助！跟我一夜情的男人给我生了个狗崽……
好像还是不合适，万一有关部门看到，把凌霁抓去解剖怎么办？
再改改。
狄影认真斟酌了措辞，又检查了两遍，还在做最后的犹豫，小凹一伸腿，踹到发送键。
金枪不倒鱼：投稿求助！老婆给我生了个狗崽，如何从科学的角度解释这个问题？！

第6章 第六话
金枪不倒鱼：投稿求助！老婆给我生了个狗崽，如何从科学的角度解释这个问题？！
>>评论：这个问题提得就很科学，为什么不去问问隔壁老王家的狗呢？
>>>评论：隔壁老王家的狗建议你去重修生物书上生殖隔离这一课。
>>评论：绿色的狗是菜狗，这个我是见过的，绿色的鱼是什么鱼，有人知道么？
>>>评论：孤陋寡闻了吧，没听过“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没听过就多念几遍。
>>评论：每个孩子出生之前，它可能是狗，也可能不是狗，这种现象叫做“薛定谔的狗”。
>>>评论：排除基因突变，我认为这件事最合理的科学解释是——基因重组。
>>评论：楼主保存一下这个二维码，如果需要打狂犬疫苗，可以联系修真动物医院。
……
狄影刷着评论，脑海里飘的全是吐槽弹幕。
这些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一点有建设性的意见都没有。
尤其是刷伦理哏的那些，要是把凌霁当时的表现拍下来，发上网，保证他们看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仅说不出来，还会给他磕头认错：对不起，我错了，金枪不倒鱼就是狗的亲爹！
狄影刷完几百条评论也没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正后悔自己干嘛想不开要求助微博网友，科学君回复了他的私信。
>>科学君：我和同事认真讨论了一下你的情况，认为从科学角度分析，也还是有不止一种可能性能够解释。
终于有看上去靠谱的正常人了，狄影迫不及待地回复。
>>金枪不倒鱼：说说看！
>>科学君：第一种可能性，你正处在一个整蛊节目中。
>>金枪不倒鱼：！！！
狄影醍醐灌顶！
整蛊节目，就是这个了！
什么样的人最容易被整蛊节目选中？
当然是他这种有颜值、有实力、有人气的超一线男明星，谁不想看这么完美的人在镜头前出糗呢？
不愧是著名科学博主，即使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都能一针见血！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因为迄今为止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是——演员！
超市那些奇奇怪怪的商品也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之所以会去那个超市，本来就是出于小贾推荐，而小贾正是节目中主要NPC之一。
一切都变得特别符合逻辑，就不知道是哪个节目组这么大手笔，包下整个超市做实景。上一个这么壕气的制片方，还是他爹。
狄影回忆起来，昨天遇到的每个推销员，都有摄像师伪装的嫌疑。
他那些忍无可忍的吐槽一定都被拍了下来，在某个阴暗的小房间里，编导团体对着监控屏幕笑得前仰后合。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狄影拳头硬了。
其他人就算了，我妈到底收了多少片酬参与整他亲儿子啊？
还有菁姐，为了炫耀她塑造艺人的功法，想把一个巨星改造成谐星吗？
“糟糕！”
狄影突然坐起来，差点夹到胸前的小凹。
“吱！”小凹吓了一跳，扔下空奶瓶跑了。
狄影无暇顾及小凹，满心想的都是自己之前的表现：
那我一开始的行为岂不是…暴露我真的跟人发生过一夜情？还心虚地给了支票作为封口费？
不用想，这个情报肯定是菁姐出卖给制作组的，她可能真的想逼我转型。
——德艺双馨的男演员竟然是睡完就跑的渣男！
——渣男回头是岸，成为顾家宠娃的绝世好爹！
太精彩了！如果主人公不是自己，狄影真想为设计出这种桥段的编剧颁发终身成就奖。
难怪凌霁穷得连房租都要折现，却还是不肯拿他的支票。
堂堂影帝之所以会接这种节目……也是为了钱？
狄影在脑海里回放凌霁的每一次表现，又恨又心疼。
这种辣鸡节目随便糊弄一下就好了，有必要贡献那么好的演技吗？
他之所以接受了这么荒诞的设定，不就是被凌霁的演技骗到了吗？
这点要夸夸节目组，选角眼光犀利。
最重要的是，谁能拒绝凌霁那张脸呢？
别说凌霁亲口说为你生了一只貂，就算凌霁说自己生了只蟑螂都会有人抢着认啊！
狄影警觉地打量四周，脖子转动得活像一只非洲猫鼬。
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就感觉房间里到处都是隐藏的摄像头。
他心道：狄影啊，你从半岁开始面对镜头，这点小伎俩根本难不住你。
想看我出糗？呵，我今天就让你们知道，我画皮影帝是绝对无可能崩人设的！
凌霁洗漱妥当下楼，发现餐桌上满满摆了一桌高档西餐。
狄影一身宴席正装，坐在餐桌一角，正往高脚杯里倒红酒。
听见脚步声，狄影眼皮微抬：“早。”
凌霁：“……”
小凹听到动静，跑出来，高兴地跳到凌霁身上。
“吱吱。”
凌霁抱住小凹，狐疑地盯着狄影。
“你在做什么？”
狄影优雅地摇晃着红酒杯。
“看不出来么？当然是享受早餐。哦，对了。”
狄影放下酒杯，起身绕到餐桌另一边，抽出椅子。
“Please sit down.”
“……”
凌霁带着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在他面前坐下。
狄影两只手指拎起他怀里的小凹，精准丢进一旁的宝宝椅里。
“先生，这是您点的代客泊貂服务。”
小凹大头朝下栽进宝宝椅，两只后爪在半空使劲地刨，塑料椅背被它刨得嚓嚓作响。
凌霁目送他回到自己的位置。
“你平时在家里都是这样的排场吗？”
狄影举起酒杯，轻勾唇角：“一点普通的日常生活罢了。”
他轻抿红酒，借着酒杯的掩护下意识寻找摄像头。
不知道机位架在哪里，有没有抓拍到我最完美的角度。
算了，哪里都无所谓，谁让我是360度无死角的男人。
满桌美味佳肴散发着香气，小凹从宝宝椅里爬出来，跳上餐桌。
“小凹！不要上桌，不礼貌！”
凌霁的话没起到任何作用，小凹瞄准焗蜗牛伸出了爪子。
“小凹！”凌霁刚站起来又被按回座位，狄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到他身边。
“让我来。”狄影刻意把声音放柔，他平时走酷男路线，偶尔在电影里用这种声线讲情话，粉丝都嗷嗷喊着耳朵怀孕。
狄影动作轻柔地抱起小凹，扯起餐布，帮它擦净爪上蘸到的酱汁。
一边擦，一边用满怀爱意的眼神望着它，心想：也不知道镜头有没有抓拍到这沉甸甸的父爱，还有这个男人酷帅外表下反差的温柔。
凌霁看看对面空的椅子，再看看身边的狄影。
“你刚才是怎么过来的？”
狄影斜眸：“嗯？”
“你不该叫狄影，应该叫移形换影才对。”
“呵，”狄影低下头，又轻笑，“才同居一天，你都跟我学会吐槽了。这可真是，近朱者赤啊。”
凌霁不愿再跟他交谈，拿起餐具，面对眼前的太阳蛋束手无策。
狄影捕捉到他的迟疑：“你好像不习惯刀叉。”
凌霁手一顿，在狄影听起来像是强行挽尊：“我更喜欢中餐。”
狄影放下小凹，声音放得更柔：“真拿你没办法，让我来。”
他接过凌霁手里的刀叉，认真打量盘子里三分熟的太阳蛋片刻，转头优雅地切下来一片火腿。
“张嘴。”
凌霁居然乖乖张开嘴，任由狄影把那片火腿喂到自己嘴里。
狄影很想知道，是不是他签的协议里，要求他这么配合？
如果被选中的男主角不是他，凌霁会不会也这么乖巧地配合演出？
凌霁慢条斯理地咀嚼，他吃东西的样子果然跟本人气质一样高贵。
狄影等他咽下去后，才问：“味道如何？”
凌霁学他的样子，捏起餐巾一角擦了擦嘴。
“味道虽然不错，但总担心会被传染。”
“什么意思？”
“你仿佛有什么疾病。”
“……”
狄影拨开眼前碍事的餐具，半坐半靠在餐桌边，把小凹抱到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它的毛。
“凌霁，择日不如撞日，我有件人生大事想与你商量。”
凌霁瞄了眼他手里的小凹：“你说。”
“其实我想问的是…”狄影用真诚炙热的眼神盯着对方，“二胎你喜欢什么动物？”
凌霁：？
不等他回答，狄影主动提议：“我喜欢小浣熊，你知道小浣熊吗？红棕色，毛茸茸——”
“那是小熊猫。”
“……”狄影的手顿在半空，半晌微笑，“呵，双胞胎怎么样，你喜欢双胞胎吗？一只小熊猫，一只小浣熊。”
“狄影，你到底想做什么？从刚才起你就不正常。”
看着凌霁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狄影决定使出杀手锏。
他撇开小凹，单手撑住凌霁椅背，几乎将人椅咚在怀。
“凌老师，既然我们已经是那种关系了，你应该也不介意……”
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一起，狄影敏锐地捕捉到了怀中人强行按捺的紧张。
微缩的瞳孔，抿紧的薄唇，滚动的喉结，甚至还有微不可察的发抖。
果然一个人的演技再好，在紧张状态下，微表情会暴露自己。
狄影余光扫到凌霁脸侧，确认那如玉雕琢的耳骨白皙里透着抹淡红。
狄影心中胜券在握，就等凌霁演不下去原形毕露。
他深情地注视对方，心中感慨，凌霁皮肤可真好，离这么近看也找不到任何瑕疵，难怪敢素颜出镜。
素颜出镜？狄影愣了下。
凌霁从头到脚都很随意，发型没有刻意打理，身上穿的也只是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白色衬衫。
虽说天生丽质，可明知自己在上节目，但凡是个艺人都会想要修饰一下自己。
这么不重视镜头形象，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确定镜头拍不到自己。
狄影心中又有了个大胆的假设，伸手去扯凌霁的衣服。
凌霁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你…你扯我衣服做什么？”
狄影见他如此紧张，几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我知道你把它藏在哪了，是不是这里！”
他手上用力拉扯，凌霁猛地站起身，把他推开：“你不要动手动脚！”
他这一推，衬衫上的纽扣应声而落，滚到墙角才停下。
狄影顾不得凌霁，追过去，捡起纽扣左看右看。
“狄影！你闹够了没有！”
狄影困惑抬头，眼前的凌霁脸颊飞红，修长的手指抓紧领口，胸口起伏连连，显然被气得不轻。
狄影伸出手，手心里安静躺着凌霁的衬衫纽扣。
“这、这不是针孔摄像头？”
“……小凹！”
“吱！”
小凹蹦到他怀里。
狄影既费解又委屈，明明十拿九稳，到底错在哪里？
“这就走了啊？饭还没吃呢？”他不抱希望地挽回。
凌霁离开又返回，从桌上端走盘子，盘子里装着他刚才尝过的火腿。
临走前还冷淡地剐了狄影一眼：“拜托你，有病就去治病。”
“……”狄影在他身后无能叮嘱，“火腿不能给小凹吃，咸，容易掉毛！”
「我是狄影，高度怀疑自己正处于一档无良整蛊真人秀节目中。」
「这个制作组很阴险，请来最好看的男演员诱惑我，试问换谁把持得住？」
「不过我还是抓到他紧张的把柄，如果他不是在演我，就只能是爱我。凌霁不可能爱我，所以只可能在演我。」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他坚持拒绝双胞胎，究竟是选择小熊猫，还是小浣熊？」

第7章 第七话
>>金枪不倒鱼：科学兄！你说的第一种可能性，我已经认真排查过了，翻遍全家也没有找到摄像头，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在演戏！
>>科学君：他？
狄影：“……”
>>金枪不倒鱼：打错了！是我老婆！我老婆虽然演技很好，但我明察秋毫的眼光也不赖！
>>金枪不倒鱼：你上次说不止一种可能性，还有哪种可能性能说一下吗！
>>科学君：既然你排除了整蛊，那我们来分析第二种可能性。述我冒昧，你太太是不是不能生育？
>>金枪不倒鱼：……不愧是有科学素养的专家啊！我老婆天生就没有生育能力！
>>科学君：如果有强烈的生育欲望，但又没有生育能力，长此以往极个别人会产生精神错觉，误将其他生物幼崽当作是自己的孩子。
>>金枪不倒鱼：你的意思是，因为我老婆很想要个孩子，在路边遇到只狗崽便以为是自己亲生的崽？
>>科学君：其实这种现象在生物界也并非不存在，狼孩就是母狼失去幼崽后，把人类婴儿带回去抚养的结果。
>>金枪不倒鱼：可那样的话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我周围所有人都配合她演戏，包括我亲妈？
>>科学君：是不是她的心病由来已久，其他人早早就看出来，为安抚她的情绪配合她演戏，而只有你一人没有注意到？
>>科学君：不是我说，你这老公当得未免有点不负责任，你应该比任何人更关注你太太的心理健康。
>>金枪不倒鱼：是是是，我检讨，那请问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呢？
>>科学君：心病还需心药医，你得说服她去看心理医生，千万不要讳疾忌医。
>>金枪不倒鱼：这个简单，我认识最权威的心理医生，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狄影结束与科学君的私信，立刻给自己的心理医生辛毅去了电话。
“狄影，好久没联系，还以为你这辈子都用不着我了。”
狄影谨慎地往楼上扫了一眼，确认凌霁不会出来，才小声说明来意。
“其实这次打电话，倒也不是因为我的事。”
“哦？”
“这件事比较特殊，如果你有空的话，方不方便来一趟我家，重点是——”
狄影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
“不要以心理医生的身份来。”
辛毅听声音并不是很意外：“这种要求不是第一次遇到，是患者本人不承认自己有心理问题吗？”
狄影由衷感到佩服：“要不怎么说你是专家呢？我跟你讲，事情是这样的……”
狄影把凌霁的症状和自己的怀疑说了一遍，电话对面的人在沉思。
“其实最近看了你几部电影，对演戏也萌生出一点小小的兴趣。这样吧，你需要我扮演什么身份？”
“这个时候，以陌生人身份登门不突兀的话，那就只有……”
……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很多声才有人应答，开门的是一脸警惕的凌霁。
要不是狄影在卫生间拜托，他也不想随随便便暴露给陌生人。
门外穿运动服的男人，看上去有四十多岁，眼睛炯炯有神。
辛毅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剧本，见到他先是惊讶，然后像每个不太关注娱乐圈、又被动接收到一点资讯的人一样，面露惊喜。
“……我认得你，你是……刚刚拿奖的那个，你叫……”
“凌霁。”
高冷的主人让开，请客人进来。
“他让你等他一下。”
“没关系，我们很熟了。”
辛毅进屋，轻车熟路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你住在这里？”
凌霁身上穿着家居服，强行否认只会像掩饰。
“暂住。”
“那还真是蛮意外的，我跟狄影认识这么多年，他很少留人在家里住。”
凌霁同意，不然也不会连个客房都没有。
他往卫生间的方向扫去一眼，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把狄影困在里面那么久。
辛毅看出他的不耐烦。
“啊，忘记自我介绍，我叫辛毅，是狄影的朋友，是一名兽医。”
凌霁被关键词吸引：“……兽医？”
能登门的朋友不是圈内人已经很让人意外，狄影跟兽医是好朋友更让凌霁没有想到。
“是的，他说家里来了新成员，想让我来看看。”
辛毅考虑周全地把两手一摊：“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外面，连医药箱都没拿。狄影非说新成员看上去很健康，就简单做个体检。”
“哦。”凌霁相信了他的话，“活蹦乱跳，确实很健康。”
辛毅趁机问：“新成员不会是你的宠物吧？”
“是我儿子。”
辛毅理解地点点头：“我有很多客户，也喜欢管自己养的猫狗叫儿子。”
“它不是猫狗。”
“我懂，也有其他宠物……”
凌霁打断他：“你没听懂，小凹不是宠物，是我的亲生儿子。”
“那小凹是动物吗？”
“是雪貂。”
辛毅仔细观察，既不觉得他在说谎，也不像是有认知问题。
“新生儿体检你们做了吗？”
“你不是狄影请来给小凹做体检的吗？”
“但我是个兽医，这样不冒犯吗？”
凌霁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只能给猫狗这样的宠物看病，雪貂不是你的专长？”
“倒也不是。对了，宝宝出生后还要打疫苗，像是乙肝、卡介苗……”
“那些是婴儿注射的疫苗，”凌霁说，“我查过，小凹只用打狂犬疫苗。”
凌霁也看了眼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你应该没有带。”
“……我下次带过来。”
狄影终于从卫生间出来：“久等了，肚子不舒服。”
辛毅询问：“怎么不舒服？阵痛还是绞痛？”
凌霁：“你也能给人看病？”
辛毅微笑：“不能，关心一下。”
狄影假意介绍：“对了，辛毅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你可以放心，不会出去乱说的。”
“刚刚已经认识过了，”凌霁说，“你有兽医朋友，以前养过宠物？”
“没有！”狄影立刻澄清，“我发誓绝对没有过其他私生子！”
二人：“……”
凌霁：“好像没有人问你这个。”
狄影嘴硬：“……我知道，但我就是爱澄清！”
凌霁从沙发上起身：“小凹刚睡着了，我去抱它出来。”
凌霁刚上楼，狄影迫不及待把辛毅拉到一边。
“跟他单独相处了一会儿，你感觉怎么样？”
“长相无可挑剔，本人比电视里更好看。”
“……也没人问你这个，说重点啊叔叔。”
辛毅沉吟：“但他给我的感觉是一个思维正常、头脑清醒的人。他能正确区分人类和动物，清楚兽医职能，认知跟正常人没有区别。”
“简单说，他对于小凹是亲生儿子、和小凹是雪貂这两点都非常肯定，就好像这两件事从来都不存在逻辑冲突。”
狄影着急：“你是专业心理医生，你来分析分析，他这种情况到底是什么病？”
“我只能说，他不像是你描述的那种误将动物认作是自己孩子的心理患者。”
“心理医生？”凌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不是兽医吗？”
狄影和辛毅同时转身，凌霁抱着熟睡的小凹站在不远处，一脸上当的不信任感。
狄影慌神：“凌霁，你听我解释。”
“你先是怀疑我上门勒索，然后偷拍你，现在认为我有精神病，对吗？”
“不是的！”狄影大声否认，想去拉他，“我也是想尽可能帮你！”
凌霁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你所谓帮我，是找心理医生上门，鉴定我有精神疾病，跟你发生的一切都是臆想，发通稿撇清关系……”
“没有那回事！你营销号看太多，我不是那种娱乐圈心机渣男！”
“我纯粹就是因为关心你，辛毅在心理学领域非常权威，非常专业，他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收钱办事的黑心医生！”
狄影百口莫辩，回头求助辛毅：“你帮我解释一下，我不是不接受他，我只是不相信人类能打破近代生物科学的壁垒！”
被CUE到的辛毅仔细打量狄影，眼神像是在审度自己的病人。
这个眼神狄影可太熟悉了，“……怎么了，有问题？”
辛毅：“我以为凭这么多年的接触，我对你足够了解。但突然发现了解得还不够，需要重新评估你的为人。”
“什么意思？”
“娱乐圈心机渣男，这个称号没准很适合你。”
狄影莫名其妙：“我又做了什么，让你有这样的误解？”
“你跟我说小凹不可能是你的儿子。”
“我说的没错啊。”
“没见到小凹之间，我相信你说的话。可见到它之后——”
辛毅指着凌霁怀里的雪貂：“几乎是你的翻版，这还不够铁证如山吗？”
“怎么连你也这么想，”狄影几近抓狂，“你可是我认定的科学守门人，是绝对不可能被神魔鬼怪魅惑的人啊！”
他把凌霁推到辛毅跟前：“你再仔细看看！好好看！”
“是很好看，”辛毅惋惜，“可惜有个不负责任的爹。”
狄影：？？？
辛毅怜爱地伸出手，轻轻抚摸小凹额头的绒毛。
“出生在娱乐圈家庭的雪貂，也许就是容易遭遇这样的不幸。”
狄影：“……”
凌霁心灰意冷，语气却很坚决。
“也许不带小凹来找亲生父亲，它就不会变的不幸。小凹有我一个人就够了，我绝对不会抛弃它。”
辛毅：“我理解你，狄影也许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当父亲的事实，导致了一些出格的行为。”
“我是他的心理医生，照料了他很多年，让我好好劝导他，也许他也不是那么无药可救。”
辛毅视线转向狄影：“我原本站在你这一边，但是现在我决定站在道德这一边。男人要敢作敢当，你不能利用我的专业，摆脱你在伦理上应当承担起的责任。”
他把狄影推到沙发上，狄影生无可恋地躺着望天花板，辛毅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像催眠一样柔和。
“别紧张，放轻松。在心理学上，有的男性不愿承认自己的孩子，原因是……”
「我是狄影，正在接受来自业内最权威的心理医生的治疗。」
「我真的很需要心理治疗，因为如果疯的人不是我，就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不可能疯，所以疯的只能是我。」
「希望心理医生的催眠暗示来得更汹涌些，让我坚信那只白色动物由我的DNA重组而来，传承我的血脉，毋庸置疑是我亲生的崽。」
「别急，等我接受完催眠，就会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给我的亲亲宝贝喂奶。」

第8章 第八话
狄影右手举着奶瓶，小凹卧在臂弯里大快朵颐。
左手握着手机，大拇指独自翻飞，宛如一名熟手奶爸，从容又游刃有余。
>>金枪不倒鱼：科学兄，我深深地怀疑这个世界，我已经对我从小到大接受的基础教育产生了质疑。
>>科学君：你不是去求助心理医生了吗？
>>金枪不倒鱼：没错，我刚刚接受了两个小时心理辅导，深度学习了雄性生物升级为父亲后的心理变化，现在由内而外散发着父爱。
小凹：“吱。”
“嗯？怎么啦？”
狄影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走，发现奶瓶已空，小凹出声是在抗议。
“不能再喝了，再喝就积食了。”
狄影从貂嘴里抢走奶瓶，擦了擦嘴边残留的奶渍，垫了块小手帕在肩膀，边溜达边给小凹拍嗝，顺便回复科学君的私信。
>>科学君：你找的心理医生水平怎么样？
>>金枪不倒鱼：那还用问？行业泰斗，留学博士，三天两头做客权威节目的心理学专家。
>>科学君：有没有这种可能，他很专业，一眼看破你太太的真实想法，临时做了场戏，目的是博取她的信任。
>>金枪不倒鱼：什么真实想法？我怎么不知道我老婆有什么想法？
>>科学君：她深爱你，但又不能生育，因愧疚导致了心理问题。
小凹成功打了个嗝，狄影皱着眉头，无心管它，拎起来放到地上。
“去玩吧。”
随即飞快地在九宫格上敲出心中困惑。
>>金枪不倒鱼：你说什么？我老婆深爱我？
>>科学君：听起来话里有话，你们不是夫妻吗？
狄影盯着屏幕上仿佛从来没有见过的两个字，盯了足足一分钟后猛地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因为爱我，所以找了个理由接近我。
其他人得知了凌霁对我的感情，想方设法促使我们在一起。
辛毅那么专业，肯定一眼看穿他眼底的爱意，也没有戳破。
这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整蛊，而是一次蓄谋已久的撮合。
狄影的思绪不可控制地飘到了几个月前，凌霁在公司偶遇孟鹭。
兴许是日有所思，又兴许是委屈太久，脱口喊了声“伯母”。
孟鹭好奇地停住脚步：“好孩子，你刚刚叫我什么？”
凌霁没有说话，却红了眼圈。
孟鹭纵横娱乐圈多年，洞察人心，哄着凌霁交代了实话。
“这孩子，居然干出这种过分的事，枉我从小教育他，先做人再演戏！”
凌霁嗫嚅：“您不要这样说，狄影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孟鹭拉着他的手：“霁儿，你对我们家小影，是不是有好感？”
凌霁红着脸点点头。
“那就好，伯母一定为你做主，让那个不肖子负起他该负的责任来！”
凌霁将头埋得更低了。
孟鹭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瞧你这手冰的，一看就是个没人疼的可怜孩子。”
“老司，”她召唤司机，“去，挑件上等的貂来。”
“夫人您看这只怎么样？油光水滑，皮毛无瑕疵，是上等货。”
“我让你选件大衣给霁儿暖暖身子，你找只活物来算怎样？”
“对不起，是我误解了，我这就把它变成大衣。”
“等等，”孟鹭叫住他，“霁儿，你看这只貂，长得像不像我那不省心的儿子？”
凌霁定睛一看：“……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像。”
“我有一计，等他从山里回来，你就抱着这貂上门，一口咬定是他亲生儿子。”
“这……太荒唐了吧？”凌霁满心疑虑，“这能行吗？”
“别担心，剩下的我来安排，到时候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有伯母给你撑腰，你就放心吧，保证一定帮你把小影拿下。”
凌霁脸又红了：“谢谢伯母。”
狄影：“不用谢。”
“你在跟谁说话？”
狄影从想象中回过神，发现深爱他却又不敢明言的人就在跟前，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他。
他手里端着个盘子，里面装着上顿饭剩下的焗蜗牛，看来是下楼觅食的过程中撞到自己。
狄影快速整理出脑海中的剧情，发现自己把所有情节都圆了回来。
真没想到，自己不仅是天赋演员，还是天才编剧。
“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其实你可以直接来找我，不必这么大费周章，还要找动物群演。”
凌霁蹙眉：“怎么心理医生还没有治好你的臆想症吗？”
“其实第一眼见到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你相信眼缘吗？”
“就是仿佛在哪里见过，不由自主对你产生好感，可能这也是我那天失去理智的原因。”
凌霁：“……”
狄影欠了欠身子，靠在流理台，摆出一副自认最勾人的POSE。
“凌霁，我想表达的就是，我愿意跟你交往试试。”
凌霁飞快转身，甩给他一个不屑于此的背影。
他的声音因气愤而产生轻微抖动：“莫名其妙。”
狄影被当头泼了盆冷水：“难道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凌霁的声音已经在楼梯口了，“麻烦请心理医生多来几次吧，你这个症状治疗不能停！”
“不是心虚，跑那么快做什么？”狄影低声嘟囔，又遂即抬高音量，“蜗牛也不能给小凹吃！我放了酒的！万一它酒量随爹，酒后——”
“砰——”卧室房门被重重关上。
“……乱性怎么办？”狄影无趣地蹭了蹭鼻子，有种编剧写出惊世骇俗的剧本，大腕演员非要魔改剧本的挫败感。
“不应当啊，整个剧本我都盘过了，不应当存在任何逻辑问题。”
“难道科学已经无法成为为我指路的明灯了吗？”
>>科学君：有没有新进展？
狄影叹了口气，打字回复全世界他唯一的知音。
>>金枪不倒鱼：科学兄，我也再也不相信科学了，我对这个充满玄学的世界绝望了。
>>科学君：对不起，能力不足没能帮到你，你也知道其实我只是个营销号。
>>金枪不倒鱼：不，虽然你只是营销号，但你的科学素养丝毫不亚于专业的心理学博士，RESPECT！
>>科学君：要不然，我把同事介绍给你，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金枪不倒鱼：你的同事？
>>科学君：我让他私信你。
>>玄学君：你好呀～我是科学君的同事，很高兴私信你～！
狄影：“………………”
>>金枪不倒鱼：你们公司业务范围还挺广的啊。
>>玄学君：老婆生了个狗，这个剧情我可太熟了，类似的灵异事件我见过很多～！
>>金枪不倒鱼：真的吗？
>>玄学家：首先排除你的邻居王二狗～！
>>金枪不倒鱼：我没有邻居！！！
>>金枪不倒鱼：我住山间高档别墅，最近的邻居也要步行十分钟！
>>玄学家：你觉得十分钟路程是阻隔不伦之恋的安全距离吗～？
>>金枪不倒鱼：拉黑了。
>>玄学君：别别别！还有第二种可能！
>>金枪不倒鱼：再给你一次机会。
>>玄学家：你看过白娘子传奇吗～？
>>金枪不倒鱼：有人没看过吗？
>>玄学家：你有没有想过，你老婆的真实身份，很有可能是～～～
>>金枪不倒鱼：貂精！！！！！
>>玄学家： ……不应该是犬妖吗～？
>>金枪不倒鱼：不好意思，一时着急打错了。
仿佛有人在狄影面前，推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排除这其中不科学的地方，这个猜测可太合乎逻辑了！
狄影上网查询凌霁的资料，十六岁出道，算是出道较早的爱豆，但出道前几年一直在听都没听过的小经纪公司荒度青春。
小公司倒闭，被打包卖给午良传媒，多了一堆乱七八糟、连听都没听过的履历。
要不是偶然主演了一部没人看好的文艺片，在国外入围了电影展，又顺势拿下金犬奖，恐怕到现在还是查无此人。
十六岁之前的档案是一片空白，出身不明、来历不明，最资深的八卦号也没挖出半点历史黑料来。
狄影找出一张他的照片，放大，屏幕上的形象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类都美。
肌肤雪白，毫无瑕疵，完美得就像跟他朝夕相处的某只动物。
金枪不倒鱼：玄学兄！我严重怀疑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要怎么才能点破我老婆的身份呢？
玄学君：这个简单，你还记得白娘子是怎么现形的吗～？
金枪不倒鱼：雄黄酒？
玄学君：没错！妖怪化成的人类，只要吃到对自己有毒性的食物，就会被迫现出原形～！
玄学君：情人节的时候，你送过巧克力吗？狗是不能吃巧克力的～！
狗不能吃巧克力，那貂呢？
狄影一番搜索，原来貂跟狗一样，神经中枢都无法抵御可可碱的杀伤力。
他以最快速度准备好道具，胜券在握：“我就不信，这一次还不能让你现原形？”
他彬彬有礼地敲响自己的卧室门。
凌霁打开门，精心打扮的狄影半倚在门口，一只手随性插在裤兜，另一只手捧着费列罗制作成的巨大花束，眼角漾着情场公子的风流。
凌霁：“……这回又想出什么新花样？”
“先前做了很多得罪你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这是赔礼道歉？”
狄影含笑将花束递过去：“你见过道歉送巧克力吗？这是在追求你。”
许仙把雄黄混在酒里，白娘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喝，这才现了原形。
但他没有这个必要，他刚刚提出交往，再也没有比现在送巧克力更合情合理的时机。
没有人能拒绝他的魅力，如果凌霁拒绝，那就是对自己吃不得巧克力这件事心知肚明。
“……”凌霁的视线落在金灿灿的费列罗上，迟迟没接。
狄影内心更有把握：他看巧克力的眼神有点奇怪，果然他是害怕巧克力的。
忽然他手上一轻。
“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还有别的事吗？”
眼前的凌霁抱着99颗费列罗精心布置成的花束，别说，还挺养眼。
狄影现在理解为什么男人追求别人时总喜欢送华而不实的花，好看的植物就该跟好看的人类同框出镜。
“没有了，”关门前狄影不忘嘱咐，“可千万别给小凹吃，吃甜食容易蛀牙。”
卧室里安静了半个小时，狄影在门口时而踱步，时而偷听，万一凌霁偷偷出门处理巧克力，他可以抓个现行。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动静，狄影盯着那扇门，仿佛随时会从门后窜出一只体型巨大的雪貂。
两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动静，狄影开始着急。
“凌霁，凌霁？”他敲门，“你在里面吗？开门！”
敲门声越发急促，屋里没有半点声音，狄影推门而入。
硕大的费列罗花束只剩秃杆，揉成团的金色锡纸潦草散落。
凌霁躺在床上，宛如金箔中安静沉睡的睡美人，肌肤白皙得不见血色。
狄影冲过去推床上的人。
“凌霁！听得到我说话吗？醒醒！”
狄影是想用巧克力让凌霁现出原形，从没想过要把人送上西天取经。
他紧张地拨120时手都在抖：“叫救护车！有人昏迷了！”
接线员语速飞快：“先生请你保持冷静，患者目前有什么症状？”
“我把他毒死了……”
“……对不起没听清？”
“我毒死了我老婆……我不是故意的！”
“先生你是用什么下的毒呢？”
“巧克力！”
“我问的是毒药的种类不是毒下在哪里。”
“都说了巧克力巧克力！毒药就是巧克力！快点派救护车来！”
“已经在调度了，详细地址能说一下吗？”
“地址是——”
床上的人长呼了一口气，揉着眼睛坐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滚落几团金箔，其中一团滚到地上，撞到狄影脚边才停下来。
狄影根本没有留意到这种小细节，他举着手机，目瞪口呆。
“你……还活着？”
“嗯？”凌霁熟睡中被吵醒，头脑不甚清醒，“甜食吃太多，好困。”
他后知后觉身边多出一个人。
凌霁：“你怎么在你房间？”
狄影：“……”
手机里接线员的声音不间断地传出，“先生你还在吗？”
“你的位置已经锁定，救护车在赶过去的路上。”
“特殊情况必须报警处理，已联络110，请留在原地不要离开。”

第9章 第九话
凌霁见他怔怔地盯着自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好像有人在跟你讲话，你不回吗？”凌霁问。
狄影缓过神来，机械地把手机举回耳边：“不好意思，是个误会，他刚刚只是睡着了。”
又把手机换到另一边，捏尖嗓子：“我是他老婆，我没事，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
凌霁：？
狄影挂掉电话，指着散乱的费列罗包装纸：“你……那可是整整99颗巧克力，你全吃了？”
凌霁看看满床的金箔：“垃圾之前丢在纸盒里，可能是睡着碰洒了，我会收拾干净。”
“不是垃圾的问题！是你怎么吃那么多？”
“不是送给我吃的吗？”
“是送给你吃的，但是你也不用一下子全部吃完吧？我差点以为你被毒……被撑死了！”
凌霁大概终于懂了狄影的意思，眼神往一旁飘。
“我没有储存食物的习惯。”
“你是骆驼吗？一股脑往身体里存。”
狄影改变了想法，就算凌霁真的是妖怪，也不会是貂精，只可能是骆驼精。
“你要是真的喜欢吃，以后再送你就是了。像你这么吃，万一哪天娱乐圈真的突击尿检，别人阳性，你尿糖三个加号，虽然没犯法，但是不好听。”
凌霁低头整理房间：“食物不及时吃掉会变不见。”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不会是小时候大人骗你，你一直信到现在吧？就算真的不见，也是被你儿子偷吃了。”
“吱！”小凹溜进卧室玩，恰到好处地刷了下存在感，仿佛在抗议莫须有的指控。
凌霁一伸手，小凹灵活地顺着他的裤脚蹿上肩头，这套动作它进行得越来越熟练。
狄影意识到儿子是貂至少有个好处：不用费力教它走路。
凌霁带着小凹离开卧室，狄影想都没想，自动跟在后面。
直到来到厨房，看着他打开冰箱，翻弄里面的蔬菜。
“你做什么？那些是生的。”
很多演员吃生菜沙拉保持身材，狄影可不觉得一口气吃掉一整束费列罗的人有生吃沙拉的必要。
“到饭点了，我看食材都是现成的，做点东西吃。”
狄影惊呆：“你还吃得下？”
“巧克力吃太多，嘴巴发甜，想吃点咸的东西。”凌霁握着一个番茄在思考。
“你好歹是个艺人，难道没有半点身材焦虑吗？你的经纪人也放纵你这么胡来？”
这要是菁姐，知道他背地里吃这么多甜食，早就断他三天伙食，外加每天十公里野外拉练。
“没有那种烦恼，我是吃不胖的体质。”凌霁开始洗番茄，神情淡然，不像是在炫耀。
“这种话跟我说说就算了，千万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讲，尤其是那些有身材焦虑的艺人，太拉仇恨了，你会成为偶像公敌。”
狄影一眼就看穿凌霁烹饪手法生涩，也不意外，像他这样的职业，平时哪有机会下厨。
不过做出来的成品模样还说得过去，倒是挺出狄影意料。
“这是什么菜，番茄炒西红柿？这个颜色一看就很有食欲。”
狄影不用邀请，自己拿起筷子。
“新科影帝亲手做的饭，是我免费就能吃到的吗？”
“诶等一下……”凌霁想拦，没能拦住，眼睁睁看着番茄进了狄影的嘴。
“我还没尝，不知道能不能吃。”凌霁实话实说。
狄影眉心拧成了川字。
“……是味道不对吗？”
狄影坚持着咽了下去，捂住脸酝酿语言。
“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原来你说想吃点咸的，就是字面意思。”
小凹也伸爪抓了一块。
狄影想拦没拦住：“别吃儿子，吃了影响肾功能。”
“呸！”小凹尝了一口便吐了出去。
狄影抢在凌霁伸手前把盘子收了起来。
“不会做饭就说嘛，何必为难自（我）己（们）。”
“我平时在剧组吃盒饭，在公司吃食堂，没有机会尝试。不过拍戏的时候做过样子，我以为不会差太多。”
狄影感慨：“你可真是替公司省钱第一人。来，哥今天就给你示范，学习皮毛和掌握精髓，到底有多大差距。”
狄影在院子里支楞起炉灶，熟练地生起炭火。
凌霁远远地站着，皱着眉头看他。
太阳落山，狄影锋利的面庞棱角被火光映得明明灭灭。
他偏过头，笑着对房檐下顾虑重重的人喊：“过来啊，别担心，熏不黑你洁白如雪的皮肤。”
凌霁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仿佛前方有吃人的洪水猛兽。
“你怎么还掌握这种奇怪的技能？”
狄影生火的姿势太娴熟，熟练得就像大山里出来的孩子。
“你看没看过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个通缉犯逃到山里，为了留下冒名顶替支教老师，跟山里的淳朴孩子培养出了深厚的师生情谊。”
凌霁摇头：“这也是你的电影？我怎么没看过，不会是你现编的剧情吧？”
火光映衬的笑容狡黠又得意，“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是我现编，而不是你没看过，你就这么自信看过我的每一部戏？”
凌霁把脸转向一边，光线昏暗看不清表情，不过光是想象他生气又无奈的样子，对狄影来说已经值回票价。
“你不觉得这么说话很累吗？靠近点儿，我告诉你。”
凌霁又勉为其难地走近两步，这种表现让狄影想到流浪猫。
谨慎的流浪猫就像他这样，一点点试探着接近人，直到确认这个两脚兽能给自己食物。
不过喂饱的流浪猫会主动躺平露出肚皮，让人类摸个爽，要是凌霁也能这样……
狄影脑海里又浮现让人无法拒绝的圣光画面。
圣光中的主角突然开口说话，说的并不是狄影想象的台词，“是什么电影？”
“是成人小——咳，”狄影强行驱散乱七八糟的想法，“这部片子叫《成人之美》，郝岛岩导演，我演里面的通缉犯。”
凌霁刚要开口又被狄影堵了回去：“你没看过就对了，前几天刚刚杀青，这会儿估计还没进后期呢，运气好明年你就看到了。”
凌霁：“……”
“看你总那么严肃，活跃活跃气氛。”
狄影拿树枝拨弄炉子里的炭，里面呼地窜出火苗，不止凌霁，狄影也机警向后一闪。
“好险，帅气的眼睫毛差点就保不住了。”
凌霁站在两米开外：“这就是你在山里拍戏时学到的？”
“把你扔到山里十个月，劈柴生火你也可以这么熟练。这都是小儿科，但凡我演过的角色，能力绝不会只掌握皮毛。”
“我记得你还演过特种战士，跳伞渡江，飞檐走壁。”
“……乖，那些需要特定场景，改天哥再给你演示。”狄影决定今后在凌霁面前只吹80%的牛。
狄影卷起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抄起铁勺在锅里搅拌，须臾功夫香味传了出来。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凌霁的喉结产生一丝不明显的滑动。
“你在煮什么？”
狄影搅动着锅里的肉：“哥的拿手绝活，铁锅炖大鹅。村子里最肥的一只鹅，也是唯一的成年公鹅，我抓着就给炖了，导致全村的母鹅都成了寡妇。”
凌霁：“然后呢？”
“鹅肉太香，惊动村民，最后偷鹅炖鹅的我被绑在树上，公鹅母鹅的主人们围着锅边哭边吃肉。”
凌霁：“其他的公鹅哪去了？”
“这么深奥的问题，你要去问编剧。”
狄影用铁勺舀了一点汤，送到嘴边吹。
“我先尝尝咸淡，呼——呼——吸溜——好烫好烫，呼——”
他边吸凉气边往锅里加了点盐，抬头看到凌霁正盯着自己。
“怎么，没见过哥这么接地气是不是？”
凌霁束手旁观的样子把“君子远庖厨”的画面感发挥到极致，难怪亲手下厨也才杀了只西红柿祭天。
狄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粉丝们平时都怎么夸你，是不是说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下凡神仙？”
“没有。”凌霁否认。
“怎么可能，一定有。”
狄影可太熟悉娱乐圈贴标签那一套了。
“不过别自卑，咱俩接过，四舍五入你也接了地气。”
地上摆着菜板，菜板上立着狄影刚刚用来剁肉的菜刀。
凌霁单手抄起菜刀。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怎么这么没有幽默感！”
狄影往碗里盛了块肉：“可以吃了，来尝尝我的手艺。”
美食的诱惑占据上风，凌霁犹豫了下，放下菜刀，绕到逆风的那一边，伸长手臂，以最远距离接过他手里的碗。
“怎么，还真把我当流氓啊？”狄影吐槽道。
凌霁：“三金影帝亲手做的饭，是我免费就能吃到的吗？”
狄影乐：“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凌霁蹲下来，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火光下眼睛微微发亮。
“你吃东西可真矜持，味道怎么样？”
凌霁细嚼慢咽地消灭一整块，狄影才得到一个轻描淡写的“嗯”，以及伸到面前的空碗。
狄影：……仿佛极有成就感，又仿佛完全没有得到肯定。
往好了想，至少是一伸手就能把人拉到怀里的距离。
不过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对于凌霁来说，也是一伸手就可以把人推到锅里的距离。
想到这里，狄影放弃不实际幻想，老老实实地把肉续上。
小凹也被香味吸引了过来，扒着狄影的手讨肉吃。
“你这个乳牙还没长齐的小家伙，也想吃肉？”
小凹也不知听不听得懂，原地飞转了两圈，又直起身子，两只前爪抱在一起在空中拜了拜。
狄影被逗笑：“你这是跟谁学的？我们狄家的小孩才不用学这种乞食的本领。”
他把提前留好没放佐料的肉拿出来，细细剁成肉泥，用筷子头点了喂给小凹吃。
“尝尝就得了，不能吃多。”
“吱吱！”小凹兴奋地边吃边舔，这可比喂养凌霁得来的成就感高多了。
“你真该跟你儿子学习，”狄影教育凌霁，“这才是吃白食的基本道德。”
回答他的是又一次递到面前的空碗。
狄影：“……”
“真想把你解剖了，看看你的胃连接着哪里的异次元黑洞。”
狄影嘴里吐槽，手上并没闲着，添到一半忽然表情惊恐地盯着院子围墙。
“你看那是什么？”
凌霁被他吓到，立刻转头。
围墙上杵着个黑影，两盏金黄色灯泡齐齐射向这边，乍一看很是惊悚。
凌霁皱眉：“那不是只黑猫吗？可能是炖肉的味道把附近的猫引来了。”
“真的是猫？”
“当然。”
狄影松了口气：“那就好，吓死我了。”
“你以为是什么？”
“我现在看到四条腿长毛的动物就紧张，万一又是上门认爹的可怎么办。”

第10章 第十话
黑猫从墙上跳下来，小凹初生雪貂不怕猫，没心没肺地迎上去。
猫科动物是出了名的小动物杀手，凌霁紧张地站起来，被狄影拦住。
“别急，先看看。”
两只动物互相闻了半天，确认彼此没有敌意，突破种族的界限，开心地玩在一起。
狄影：“这里生态环境好，经常有野生动物出没，松鼠、青蛙，连蛇都有，猫这种家养的动物反倒不多，可能是邻居的宠物跑出来玩儿，给它个老鼠都不敢抓，胆子小着呢。”
凌霁放心了，又似乎没有完全放心。
“这里还有蛇？”
狄影刚想回答，突然想到，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凌霁是更高阶的妖精？
白娘子修炼一千八百年，被一杯雄黄酒撂倒；凌霁修炼八千一百年，99个巧克力球不过塞塞牙缝。
貂的弱点不光只有巧克力，猫头鹰和蛇也是貂的天敌，如果用天敌吓唬凌霁，会不会把他吓出原形？
巧就巧在，狄影院子里就有条蛇，当然不是活着的蛇，是朋友从非洲带回的标本。
号称用稀有毒蛇的蛇蜕制成，整个部落只有一个大师从事这项手工艺，其他同行都被毒死了。
送蛇的朋友是位家财万贯的制片人，在他声色并茂地描述了这个标本的珍贵和贵之后，狄影还是冷血地将它丢进了院子。
只因实在过于逼真，每次冷不丁看见都吓一跳。
小凹和黑猫满院子追跑，按照这个趋势下去，草丛里的蛇很快就藏不住了。
几乎是狄影动起整个念头的瞬间，小凹发出一串受惊的尖叫，屁滚尿流逃回来找靠山，黑猫也奔向墙头不见踪影。
原来蛇才是烙在基因里的天敌，初生雪貂未必怕猫，但一定怕蛇。
“怎么了小凹？”凌霁立刻放下碗，“被猫抓了？”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小凹浑身白毛炸飞，黑豆眼紧紧盯着那边的草丛。
狄影也装模作样地紧张：“该不会说蛇蛇到吧？”
凌霁警惕：“哪里？”
狄影顺势一指：“我怎么看那里有个蛇影？就是那儿！”
小凹：“吱吱吱吱！”
狄影挡在前面：“你快带小凹进屋，我来处——”
手握菜刀的凌霁绕过他，瞄准草坪，手起刀落，蛇头应声而掉。
狄影：“……”
“没事了，”凌霁安抚肩头的小凹，“蛇死了，不用怕。”
小凹惊魂未定地抓着衣领：“吱吱。”
“……”狄影弯腰捡起蛇头，无语。
凌霁这一刀精准砍断七寸，蛇不可能是他的天敌，他是蛇的天敌还有可能。
。
“少侠好刀法。”
狄影发自肺腑，不敢不夸。
“粉丝们知道你还有这么一手绝世武功吗？”要是他们知道，凌霁可就再也没有私生饭的困扰了。
凌霁也看出他手里蛇头的不寻常，没有哪条蛇从中砍断后会出现铁丝。
“那不是蛇，那是什么？”
“看起来像个标本。”
“你院子里怎么会有毒蛇标本？”
“不知道，可能是哪个损友趁我不在家，摆在这里吓唬我的吧。”
狄影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锅推给朋友。
他隐隐听到凌霁叹气：“你好像有点惋惜？”
“据说蛇肉的味道也不错。”
“……”狄影：“下次，下次让朋友换条真的。”
小凹吃饱了，玩累了，受惊了也平复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开始打瞌睡。
凌霁：“太晚了，我送小凹回去睡觉。”
狄影抓紧时间打开微博小号。
>>金枪不倒鱼：我对这个玄学的世界也绝望了，我老婆不仅百毒不侵，连天敌都能斩于刀下。
>>玄学君：看来道行不一般啊～！
>>金枪不倒鱼：我已万念俱灰，等待我的人生归宿也许只有出家。
>>玄学君：现在放弃还太早，我认识一位厉害的大师，你去请教请教他，也许会有转机～！
狄影拿着大师的手机号码百感交集：一天前还是信奉科学的正道青年，一天后居然沦落到要请大师解惑的地步。
他怀着沉痛的心情拨通了电话：“您好，请问是涂道长吗？”
道长的声音听起来使人心情平和，“莫要多讲，八字拿来，替缘主算一卦。”
狄影给出八字，片刻后，“缘主有家庭上的烦恼。”
“没错。”
“不是亲情，也不是友情，跟爱情有关。”
“也可以这么说。”
“贫道感应到围绕在缘主身边有一股强大的妖气，”道长开始念狄影听不懂的咒语，“好厉害！……啊！”
一声短促的呻｜吟，狄影关切追问：“道长！你没事吧道长？”
道长的声音略显虚弱：“没事，我好像被妖气反噬了。”
狄影惊：“我老婆这么厉害吗？近能扔飞刀，远能投气镖？”
“敢问缘主，是不是很有钱，且相貌出众？”
“怎么说呢，我要是谦虚，恐怕会因为撒谎影响道长判断。”
“那就对了，有一种妖怪，专门依附于基因优秀、家境富裕的人类，借种养育自己的下一代。”
狄影大开眼界：“人类重金求子好歹是女方出资，妖怪这么不吃亏吗？”
道长：“总之此妖相当厉害，必须当面除掉！”
“除掉没必要吧，我老婆不是害人的妖。”
“不除妖，你找我做什么？”道长听起来有几分生气。
狄影赶紧解释：“道长，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封印住妖气，让我老婆孩子以普通人和宠物的身份，跟我过平凡的生活？”
电话那边沉默半晌，“看不出缘主还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方法有是有，不过很麻烦，得是另外的钱。”
“只要一家团圆，钱不是问题。”
“好，既然令郎非人，贫道就以兽医身份上门，假意体检，实为捉妖。”
“……实不相瞒，这个方法有些过时，容易被拆穿。不如道长说个地址，择日我们登门拜访。”
“也好，那缘主就某时某日，把夫人和令郎引到某山某观……”
……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狄影一家三口幸福地走在山间小路上。
狄影为掩饰身份，原本准备了兜帽、墨镜和口罩，上了山才发现这是一座荒山，行人比野鸡还罕见，便大大方方摘了口罩，呼吸新鲜空气。
小凹钻进兜帽，心安理得地坐起人力代步车。
狄影心情不错：“凌霁，你看我们这个样子，像不像亲子出游？”
凌霁自动忽略这个问题：“你说要去道观给小凹求个平安符，真想不到你还信这个。”
“是鹭姐！鹭姐说这山上的道观很灵，一定要我带着小凹来祈福。”
狄影把亲妈搬出来，就是不给凌霁机会拒绝。
“如果真的那么灵，为什么我们走了这么久，一个香客都没见到？”凌霁一针见血。
“那不是更好嘛，免得被人认出来。”
转了个弯，一座年久失修的道观映入眼帘。
“到了，好像就是这里。”
凌霁眼神里写满不信任：“你确认是这里？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
“越是年代久远的道观，道术越强，你没听过吗？”
“我记得你是坚定的无神论主义者，什么时候变了？”
“从你抱着小凹上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是从前的我了，现在上至天庭下至地府，九天三界神佛妖魔都是我的信仰。”
“你信仰的范围还挺宽泛。”
“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一起拜天地？”
凌霁扫视地面，仿佛在寻找趁手的兵器。
狄影见过他的本事，赶紧澄清：“是拜佛的拜！你看你这人，思想一点都不虔诚。”
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踏过遍布青苔的门槛，青石砖铺砌的院子里，有位长须道长正在扫地。
狄影两眼一亮：“扫地的道士都不是一般道士，这回你该信了吧？”
道长闻声转身：“二位缘主，上山可是来求平安符？”
狄影得意地对凌霁说：“看到没有，道长太灵了！我还没说来意，他已经算出来了！”
“是么？”
凌霁一如既往面无表情，非要在那双千年寒潭里捞出点什么情绪，也是对狄影的质疑。
看到凌霁毫无怯意的表现，狄影开始担心，如果他道行太深，连道长都不是他的对手该怎么办？
如果他发现我请道士封印他的妖法，会不会一怒之下把我吞了？
道长细细端详眼前这二人：“敢问是哪位有求于贫道？”
狄影向前一步，背着凌霁朝他使眼色，却忘记自己还戴着墨镜。
“道长，是我想为宝宝求平安符。”
道长看上去也有些困惑：“为新生儿求的平安符，通常要父母同到方才应验。”
“没错，所以我们全家一起来，保证诚意满满。”
道长看看凌霁再看看狄影，决定先将这超越世俗的红尘事放置一边，低头在地上巡视。
“那孩子在哪里？”
小凹从狄影的兜帽里探出小脑袋，萌萌地歪过头，打量道长。
“吱。”
“你管这叫狗？”道长脱口而出。
狄影疑惑，拉道长转身说悄悄话：“我电话里好像并没有跟道长提过儿子是狗。”
“……贫道在照妖镜里看到此妖原形，可能是貂与犬较为相似，一时看错也是有的。”
“这样啊……”
道长：“既然全家到齐，贫道这就起法坛，为令郎祈求平安。”
他左手桃木剑，右手铜铃，绕着小凹不停转圈，口中念念有词。
小凹独自坐在圈中央，天真无邪地随着道长行动的轨迹转动脑袋瓜。
凌霁与狄影站在圈外，越看越觉得蹊跷。
“这就是你所谓的求平安符？怎么看都像是跳大神。”
狄影心中其实也有疑惑，嘴硬说：“也许这是人家独门道术，先不要轻易下结论。”
道长口中咒语越念越快，越念越响，情绪酝酿到最高点，突然抬手撒了些粉末，连续几声爆炸，紧接着烟雾迷漫，蒙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烟雾渐渐消散，空气中残留着一股硫磺的味道，所有人都在原地，唯独小凹不见踪影。
凌霁瞬间神经绷紧：“小凹呢？你把小凹弄到哪里去了？”
道长收剑吐纳：“莫慌，或许是方才声响过大，吓得躲了起来。”
凌霁二话不说转身去找，狄影也连忙跟上，却被道长拉住不放。
“缘主要做的事，贫道已经办妥，请付清法金再走，缘主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狄影急：“怎么就办好了，你都办好什么了？我只要求你封印他们的妖力，让所有人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人，普通的貂，不受他们迷惑就好了，又不是让你把它变没！”
道长更有理：“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蠢，没想到你是坏。你这么恶毒，我一步到位岂不是更遂你意？”
狄影感到不可理喻：“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那雪貂一看就是你亲生骨肉，你却不肯承认，还假模假样上网求助。不过没关系，你幸运遇到了我，阴阳道我能走，黑｜道也能走，能除得了妖，就能除得了貂。只要你给够钱，那家伙我拿去深山里放里了，能不能活下去看它的造化。”
狄影一把揪住道袍衣领：“你把我儿子弄到哪里去了？！”
道长嘿嘿阴笑，露出黄牙：“这会儿承认是儿子了？”
狄影气愤地用力一扯，灰白胡子被扯下来一半。
“……你是假道士？”
道长发现露馅，拼命挣扎，挥动的双手把狄影脸上的墨镜打落在地。
“我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像你这样搞出人命又不愿承认的渣男我见多了……等一下！”
假道长突然直勾勾盯着他的脸：“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急着甩掉自己的孩子了，你是那个大明星！你有私生子！”

第11章 第十一话
==
假道长像发现金矿一样两眼放光：“难怪你一来我就觉得你面熟，这下发财了，要是我把你有私生子的消息卖出去……”
他脸上狠狠挨了一拳，来自狄影的愤怒攻击。
假道长捂着脸，不怒反笑：“好啊，大明星打人，这下我能拿到的钱是不是更多了？”
“五百万，给我五百万封口费，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否则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狄影气得又一次举起拳头，一只纯白色动物不知从哪里飞出来，跳到假道长脸上。
狄影激动：“小凹！”
假道长受到攻击，拼命摆脱，小凹在他头顶灵活地蹦来跳去，假道长挨了自己好几次耳光，也没能抓到半根貂尾巴毛。
“可恶！不要跑，等我抓到你，剥了你的皮……等我抓到你……等我……”
他的动作渐渐迟缓，直到彻底放弃抵抗，目光呆滞，就像一个醒着的人被强行施加了催眠术。
凌霁紧随小凹赶到，手里拎着一个空空的麻袋，看来小凹刚刚是被假道长借着烟雾装进了麻袋。
“这就是你求的平安符？”凌霁声音有些生气，“我不信鹭姐会给你介绍一个绑架犯。”
狄影心虚，刚要掩饰，就听假道长语调机械地开了口。
“我是个营销号博主，科学君是我，玄学君也是我。我同时经营几个立场不同的账号，有时靠互相攻击博眼球。我还会私下向特别迷信的粉丝兜售东西。因为账号多，我掌握很多人的隐私，他们信什么我就卖什么，他们还会觉得我算命灵……”
狄影感到智商受到侮辱：“那你是怎么算到我很有钱？”
“你说你住山间独栋别墅，最近的邻居也要十分钟，没有钱的人怎么可能住得起这种别墅？”
“好，这算我自己无意中透露，那长得帅呢？”
“你长得帅不帅我根本不知道，不过夸对方长得帅，大部分男人都会主动承认。”
狄影：“……”
假道长一边机械地讲话，一边行尸走肉般向外走去。
“我错了，我这就下山自首，我把我做过的一切都交代出去，我今天没有来过这里，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狄影感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不用转身也想像得出寒意从何而来。
“凌霁，你听我解释……”
凌霁不听，带上小凹扭头就走。
狄影追上去：“其实我智商一向正常，要不是这件事过于离奇，我也不至于病急乱投医。”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像智商正常的人该有的行为。”
“无论是谁拿到我的剧本，都会怀疑这个世界吧？哪怕你抱个婴儿来说是你亲生的，我都认了，绿晋江那么多带球跑、奉子成婚、豪门老男人，哪种男妈妈我没看过？什么大场面我没见识过？”
“婴儿可以，雪貂就活该被套麻袋？”
“我真没有买通那个假道士绑架小凹，我只是想让他封印你们的妖术！你也看到了，小凹刚刚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那个骗子就像被催了眠一样，什么都招了，搞不好你也是被催眠的对象！”
小凹：“吱？”
凌霁被他的强词夺理气笑：“莫名其妙。”
狄影连珠炮式发问：“那我问你，你在哪里出生？在哪里长大？在哪里接受的九年义务教育？”
凌霁有一瞬间语塞：“不想告诉你。”
“是不想告诉我，还是回答不出来？我查过你的资料，十六岁的你就像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找不到任何过往信息。”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在镜头下长大，我就不能有隐私吗？”
“当然可以，但是有隐私和不存在是两码事，在这个信息发达的时代生活十六年，怎么都会留下证据吧？”
凌霁猛地站住，盯着他，眼眶再一次隐隐发红。
狄影最怕见到他露出这个表情，慌了神：“不是，我又哪里说错了，你别哭。”
可能觉得气氛还不够惨烈，小凹也开始毫无征兆地哇哇大哭，发出雪貂不该有的声音。
“哇啊——哇啊——”
左一个右一个，狄影突然顿悟了中年男人的伤痛——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哄的老婆，和一个嚎啕大哭的孩子。
“……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小凹它就是我亲生的孩子。”狄影一把抓住凌霁的手，“我终于想通了！”
“……”凌霁想挣脱但又忍着没动，“你想通了什么？”
狄影表情认真：“你想想，白娘子跟许仙在一起，生了个孩子是什么，是蛇吗？不，是人类！”
“这说明什么？下一代的物种并非随妈，而是随爹啊！”
“你不是那个貂精，我才是那个貂精！”
凌霁：“……你继续说。”
“只是兴许我童年遭遇过事故，把自己的身世忘得一干二净，也忘记了变身的本领。”
“难怪鹭姐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小凹，因为我小的时候，很可能长得跟小凹一样可爱。”
他抱怨：“鹭姐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凌霁眼眶内的液体生生憋了回去，他一根根掰开狄影的手指。
“神经病。”
“吱！”
「我是狄影，活了二十七年，才发现自己的身世不简单。」
「我曾一度坚信自己是人，怀疑凌霁是妖。忽然之间一切都有可能反过来，凌霁或许非妖，我也未必是人。」
「为什么我的家人要隐瞒我这么大的秘密，凌霁又是如何登上我这艘重金求子的妖舟，是玄学的崛起，还是科学的沦陷？」
「我本以为这是篇影帝文，没想到，竟然是灵异文。」
#知名营销号自首#上了当晚的微博热搜，狄影心情忐忑地刷了很多遍，没在警方通报里看到自己的名字，这才放心。
凌霁从山上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狄影知道自己这次把人得罪了，绞尽脑汁地想，除了食物以外，想不出更有效的赔罪方式。
凌霁睡了个好觉，醒来后一看时间，接近正午。
为赌气差不多一整天没吃东西，正饥肠辘辘的时候，从窗外飘来浓郁的肉香。
凌霁循着香味来到院子里，炖鹅的铁锅再次派上用场，里面不知炖着什么肉的肉汤。
小凹和黑猫都围着灶台，再向前一步胡子都要被烧着。
“你在煮什么？”凌霁主动开口，意味着前一天的荒唐事可以翻篇。
狄影借坡下驴：“就知道哥煮的羊肉，不光流浪猫流浪貂连流浪影帝都能吸引来。”
“看来你在山里伙食不错，还能学会煮羊。”凌霁下意识揉了揉胃，饿得太久，有点不舒服。
“这可是我特地找人现宰的羊，”狄影盛出一碗，“你也挺会挑时候起床，刚好出锅，来尝尝。”
凌霁还是不愿意靠近他，远远地接过碗筷，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差点烫到自己。
“慢点吃，难得见你吃东西这么不矜持，我就当是对我厨艺的肯定。”
凌霁受到提醒，把肉吹凉后小口小口矜持地咬。
那股斯斯文文的气质，就像随时随刻被摄像机锁定一样。
“好吃吗？”狄影问。
凌霁头也没抬：“嗯。”
“不生气了吧？”
凌霁慢慢地抬起眼皮，给他一个自行领会的眼神，又慢慢垂下眼，专注于食物。
狄影郑重表态：“我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今后绝不会再犯，更重要的是……”
“我昨晚认真想了想，妖要蛊惑人心，不能光靠美貌，还得有一技之长。”
凌霁这次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你又开始了。”
“我怕你误会我是那种重金求子的妖怪，我有良心，还有责任感。”
凌霁：“有良心还有责任感的妖怪，请你接电话。”
狄影的电话响了半天，他很不情愿地接起来。
“菁姐，我的陪护产假还没结束，希望你不是给我安排工作。”
“陪护产假就不用赚奶粉钱了吗？更何况我给你安排的工作，只用接个视频电话就可以。”
狄影懒洋洋地打开免提，手机扔去一边：“不会又是给哪个新人撑场子吧？”
“还记得肖鸿殊吗？”
“那是谁？”
“公司新捧的小孩儿，年会上跟你打过招呼。”
“没印象。”
“他是你的粉丝，后面还表演了个模仿你的节目，哦，你没印象也情有可原，毕竟你是会开到一半就跑去开房的惯犯。”
“一次！就一次！什么惯犯！”
狄影差点从躺椅上跳起来，指着手机语无伦次地跟凌霁解释：“别听她胡说，纯属诽谤！”
凌霁把头别过去，当没听到，可狄影分明瞧见他翻了个白眼。
锅里的羊肉突然就不香了，狄影必须要让自己的经纪人知道夸张修辞不可取，容易造成家庭破裂。
喻菁纪：“说正事。”
“下次请直接说正事，不要说些有的没的！”
“肖鸿殊正在参加一个综艺，有个环节要选手直播跟圈内好友视频通话，公司想让你帮忙带一带人气。”
“这个圈内好友门槛也太低了吧？”
“你进山拍戏消失这么久，借这个机会热热身也不错。这个综艺是今年热推，收视率很高，你只需要对着手机讲两句就行。”
“内容呢？”
“给师弟点排面，讲点好听的。”
“这可戳中了我的短板。”
狄影余光扫到凌霁：“为什么不给凌霁安排这种任务呢？他现在是公司台柱，捧这种选秀新人也绰绰有余吧？”
话筒里沉默了片刻，“那会真的戳中他的短板。”
狄影&凌霁：“……”无法反驳。
喻菁纪：“节目组会在半个小时后打给你，记得收拾一下仪表。”
狄影抹了把头发，明知对面看不到：“多虑了，哥任何时候都有上镜的信心。”
“千万记得，你一个人出镜就可以了，务必不要拍到凌霁。”
“怎么，他肖殊鸿的圈内好友家里还不能有第二个圈内好友了？”
“肖鸿殊，先把人家名字记对。这是直播，别给我闹出直播事故，不好收拾。”
节目组编导在约定好的时间准时发来视频通话请求。
通话一接通，屏幕上出现七八张青春活力的面孔，中间那位看起来是有些眼熟。
看到本人，狄影才对这个名字产生了点印象，不过也只是打过照面而已。
但是镜头后面的人很兴奋，参加这个选秀节目的大多是娱乐圈新秀，没有后台的选手的圈内好友，不过是另一个默默无闻的新秀。在所有的出镜嘉宾中，狄影的咖位显得高不可攀。
肖鸿殊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安排到狄影这样的后援嘉宾，初听到名字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才相信是那个狄影。
所以声音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狄、狄老师您好，我是肖鸿殊。”
不仅是他，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人也肉眼可见地拘谨。
狄影神情酷酷的，没什么笑容，继承了他在镜头前一贯的装逼范。
“我记得你，公司年会上你模仿过我。”
肖鸿殊激动地连连点头：“对对对对对。”
狄影看着镜头里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心想：模仿的什么节目？十七岁奶爸吗？
“演得不错，未来可期。”
能从三金影帝口中获得八个字的表扬，肖鸿殊幸福得有种不真实感，也把其他选手羡慕坏了。
这是狄影进山十个月后第一次公开亮相，翘首以盼的粉丝们奔走相告，短短半分钟直播间人数翻了一倍。
与其他应援嘉宾相比，狄影态度并不热情，话少得能用十根指头数。
不过影迷们早就习惯了这个画风，因为狄影在镜头前素来惜字如金，多讲几个字都能被奉为圣经。
万一哪天狄影突然变得话多，他们只会怀疑偶像被夺舍。
肖鸿殊结结巴巴地表达着感谢，称呼也从“狄老师”换成了“狄影哥”。
这个过程狄影也没闲着，把画面中粉雕玉琢的小鲜肉挨个挑出来，跟对面专心吃肉的人比较颜值。
最后得出还好凌霁不参加这种选秀节目的结论，不然所有人都得给他当陪衬。
凌霁终于舍得抬头看他，四目相对的一霎那，狄影分明从他眼中读出一句话：
你不好好直播，看我做什么？
狄影惋惜地收回视线，却见视频中，肖鸿殊一脸困惑地指向镜头。
“狄影哥，你家里养宠物了吗？”
“……嗯？”
“刚才，刚才好像有个黑影，从你身后跑了过去。”
“……”

第12章 第十二话
==
狄影表情僵硬：“什么黑影？”
“太快了，没看清，嗖的一下就过去了。那么快，感觉不像是狗。”
狄影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朝凌霁使了个眼色。
凌霁也会意地放下碗，四下寻找小凹的踪迹。
“我知道了。”
狄影反转摄像头，墙头上的黑猫正低头舔它的爪子。
“这个够黑吗？”
狄影心想，刚刚还见你跟我儿子69式互相踹脸，活像一阴阳太极图。
阴鱼在这里舔毛，阳鱼去了哪里？
一群粉丝在弹幕里花痴，肖鸿殊也找到了新话题。
“好可爱，是狄影哥的猫吗？”
狄影：“不是，可能是邻居家养的猫，经常过来。”
>>好羡慕，好想做邻居家的猫。
>>一定是哥哥有爱心，经常喂它才会过来。
凌霁避开镜头，在院子里蹑手蹑脚地走动，轻声唤着小凹的名字。
狄影配合他转身，编导组喜出望外，没有任何一个节目公开过狄影的私人住所，没想到他今天这么开心，主动360度全景展示自家院子，这期收视率稳了。
>>哥哥家好大，哥哥家院子好漂亮，哥哥家多我一个也挤得下。
>>我也可以，我可以蹲在角落伪装成忧郁的蘑菇。
肖鸿殊也跟着弹幕风向开玩笑：“我要求不高，我趴在最高的那棵树上就行。”
树枝抖动，小凹的身影在树叶间一闪而过。
狄影下意识把镜头拉到地面，画面中出现新的内容。
肖鸿殊：“那是什么，好像是口锅？狄影哥在野炊？”
狄影只得承认：“我在煮羊肉。”
“狄影哥也会自己煮饭吗？”
“偶尔。”
“想不到这么漂亮的花园里还有这么原始的炉灶，突然就觉得狄影哥接地气了。”
年轻人们嘻嘻哈哈，也不像开头那般紧张了。
还有人评论：“真的很原始，这样的炉灶我只在村子里见过。”
“该不会是狄影哥自己砌的吧？”
肖鸿殊：“仔细看有两幅碗筷，狄影哥家里有客人吗？”
他的演技如何狄影不清楚，眼神是真犀利。
“是啊，有个朋友。”
“真想知道谁谁这么幸运，能吃到狄影哥亲手煮的羊肉。”
凌霁终于发现小凹踪影，正一点点地接近。
狄影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看小凹要被生擒，忽然原地弹跳，直直跳到狄影脸上，这招骑脸输出就跟对假道长使出的招式一模一样。
狄影想都没想将手机举到空中，镜头瞄准最安全的角度。
镜头的另一边摸不着状况。
“狄影哥，这是……？”
狄影：“肖鸿殊，你看，这是我家上方的天空，多蓝。”
肖鸿殊不明状况地干笑：“……是啊是啊，啊哈哈哈。”
凌霁趁机过来，抓走小凹，狄影抓紧时间结束通话。
“就这样吧，祝大家选秀顺利。”
几个大男孩礼貌地朝他鞠躬，不过狄影的心思已经不在他们身上了。
他挂掉视频，朝着凌霁走去。小凹见来者不善，聪明地躲到凌霁身后。
“躲在你妈身后也没有用，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
凌霁：“说两句就行了，它还小，还是个孩子。”
“不行，身为父亲，我一定要教育它如何做貂。”
狄影绕到凌霁后面，小凹就跳到前面，狄影转回前面，小凹又蹦回后面，跟狄影玩起了捉迷藏。
“不信我逮不到你！”
狄影站在凌霁面前双臂一圈，成功地将小凹从他背后扣住。
“抓到你了。”
怀里的人明显身体一僵，狄影装作没察觉，还故意拖延了这一行为。
“别动。”
凌霁居然听话得一动不动。
狄影慢慢慢慢地松开左手，收紧右手，又慢慢慢慢地张开双臂，把俘虏从他背后转移到跟前。
小凹被他单手握住腋下，使劲扭动，它最近吃得有点胖，肚子扭起来一鼓一鼓。
狄影：“听说你还是个孩子？”
“吱吱。”
小凹扭动，扭动。
狄影：“那就更不能放过了。”
“吱吱吱吱！”
小凹疯狂扭动，想要挣脱魔爪。
凌霁看不下去了，主动出来救场。
“别吓着孩子，它还小。”
“小的时候不被亲爹毒打，长大以后就要被｜干爹毒打。”
“别闹。”凌霁伸手想去救，救到一半倏地扑过来，用力抱住狄影。
小凹被夹在二人中间，狄影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冲昏了头。
“你怎么……”
“怎么回事，出山了也不说一声，要不是今天碰到菁姐，都不知道你回家了。”
好友斐知翩的声音从室内传来，又在他第一脚迈进花园时戛然而止。
多年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的好兄弟，被他撞到在家里与人私会。
私会的对象背朝自己，紧紧躲在他兄弟怀里。
而他兄弟单手扣住对方后脑，进一步将他的头埋进胸口，即使有外人来二人也没分开，显然是想隐藏身份。
斐知翩：“……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狄影顾不得数怀里人的心跳，只觉得那有点快。
他冲好友微笑：“你不光来得不是时候，还来得太熟，外面的门铃不是装饰。”
“话虽那么说，可每次我按门铃都遭你嫌弃，还得劳烦大驾亲自给我开门，这不就是你甩给我大门密码的原因吗？”
狄影低头：“是我好朋友，人品还凑合，你信得过吗？”
怀里的人抬眼看他，判断这句话的可信性，又垂眼暗示被夹成三明治馅的小凹。
狄影眼角向后轻扫，两人透过几个无声的眼神飞快地完成一系列交流。
斐知翩当然看不懂他们两个之间的默契，抬手捂住眼睛但又露出一道缝，又好奇又克制。
“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先走。”
话虽这么说，脚下却生了根般纹丝不动。
狄影缓慢松开手，凌霁以同样缓慢的速度转过身，把小凹挡在身后。
斐知翩吃惊地放下手：“……凌霁老师？”
狄影：“介绍一下，斐知翩，优秀的青年制片人，为国产电影行业做出过巨大建树，享年二十九。”
斐知翩：？？？
“我上个月就满三十了！你压根连我生日都没记住吧！”
斐知翩谴责完狄影，脸上瞬间挂满笑容：“凌霁老师，幸会幸会，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认识你。”
凌霁面无表情：“你好，很遗憾在你人生最后的日子认识你。”
斐知翩：？？？？？
“凌霁老师，你是本来说话就是这个风格，还是跟这厮学坏了？”
跟谁在一起不好，跟狄影？
学他什么不好，学毒舌？
斐知翩比看到白纸染上墨点还要痛心疾首。
凌霁将手背在身后，狄影把小凹塞进他手里，二人不动声色地完成了一次交接。
狄影空着双手从他背后绕出来：“说吧，选个吉时灭口。”
斐知翩呆滞了半晌，最后挣扎着看了眼锅里的羊肉，悲怆地咽下口水：“那我选择吃了断头饭再死！”
“行。”狄影大方地同意了，示意凌霁，“亲爱的，去把我那瓶珍藏的红酒拿来，断头饭得吃点丰盛的。”
斐知翩目瞪口呆地目送凌霁离开，要不是大气压足够强，他的眼眶恐怕挽留不住他的眼珠。
待凌霁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斐知翩终于忍不住杀到狄影跟前。
“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狄影回忆了一下，说了个日期。
“十个月前？那不是凌霁老师签约狄氏的日子？”斐知翩惊掉下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这是专拣窝边草啊！”
“你最好说的都是名词。”狄影眯着眼睛警告。
“我的天呐，”斐知翩吃小手，“你的经纪人知道吗？鹭姐知道吗？”
“算上司机、保姆、助理……你勉强算知情人中的前十吧。”
斐知翩不仅震撼，还受到打击：“他们都同意了？”
“鹭姐已经在给凌霁包红包了。”
“我的天呐，”斐知翩再次感慨，“不愧是凌霁老师，换成我妈的话应该也会同意吧。”
“阿姨那么开明，只要不是跟你在一起，我跟谁在一起她都会祝福。”
斐知翩怎么想都觉得整件事离奇。
“可在那之后你不就进组了吗？”
“你不知道有种恋爱关系叫异地恋？”
“你说山里没信号，整整十个月没给我发消息，我想知道你俩是怎么恋的，心电感应恋吗？”
“有没有信号要看接收信号的人是谁，有的基站就是信号差，想发句‘生日快乐’都接收不到，我有什么办法。”
斐知翩算是看透了他：“你这个重色轻友的臭狄狄！”
狄影以牙还牙：“你这个命不久矣的知翩人。”
凌霁回来时手里少了只雪貂，多了瓶红酒。
“是这一瓶吗？”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没错，就是这瓶八二年的拉菲，我专门珍藏以备在这种场合用。”
斐知翩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我始终自信是你最好的兄弟，可兄弟恋爱这种人生大事，快一年了居然都没有告诉我。”
“不光这样，你俩刚刚看彼此的眼神，我就知道自己已经融入不进你们的生活。”
狄影着手开红酒：“你跳到炉炭里，烧成灰，想怎么融就怎么融，有的是缝隙供你容身。”
“啊！”斐知翩惨叫，没跳进锅里，却一头跳进了草里。
他捡起半条标本残骸：“蛇头！蛇头怎么不见了？”
凌霁：“……不好意思，被我砍了，过于逼真容易引人误会。”
斐知翩的视线在凌霁和半截蛇身上徘徊了几遍，把“这蛇真的很珍贵”和“这蛇不仅珍贵而且很贵”两句话艰难咽下。
“凌霁老师砍得好，孔子曰‘苛政猛于虎也’，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
“凌霁老师好刀法，看这切口多么平整，深一刀浅一刀都不叫斩首；看这位置多么精准，多一寸少一寸都不叫七寸……”
狄影幸灾乐祸：“别哀悼你的蛇了，过来喝酒。下次换一条，记得换条好吃的。”
扭头冲凌霁解释：“体谅点，他这人一受刺激就容易语言功能紊乱。”
斐知翩化悲痛为酒量，这顿酒从下午一直喝到晚上。
太阳落山，口齿不清的斐知翩嚷嚷着要续摊，狄影又把剩下的羊肉拿出来，串成串架在炉子上烤。
烤肉香飘四里，小凹也借着月色掩护溜出来吃串。
斐知翩揉揉眼睛，惊奇道：“狄影，你家里怎么有只兔子？”
狄影脸不红心不跳，当着他的面给小凹喂肉泥：“你看错了，不是兔子，是我儿子。”
凌霁紧张：“你在胡说什么？”
狄影不以为意：“你看他醉成那样，准保明天早上起来什么都记不住。”
斐知翩定睛仔细看：“还真是你儿子，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听喝醉的人这样说，不知为什么显得没那么荒唐了。”
一顿酒喝到后半夜，斐知翩站起来后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可能栽进炉子里。
“我、我要回、回家了……”
凌霁可不认为他有独自回家的本领。
“有人来接你吗？”
斐知翩不知听成了什么，摆摆手：“留宿？不、不留……这里连个客、客房都没有……”
狄影喝的也不少，迷迷糊糊地接话：“就是为了防止你……这样的人赖着不走……”
“小气……”
斐知翩踉跄着走进室内，凌霁跟在后面，防止他出意外。
才走到客厅，这位简称自己要回家的制片人就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再也没有起来的迹象。
凌霁：“……”
他只能放任这尊大佛，再回到花园，狄影和小凹都不见了踪影。
凌霁找遍各处，终于在婴儿房发现这对父子。
小凹抱着奶瓶呼呼大睡，肚皮撑得像个球。
狄影扒在婴儿床边，似醒非醒，似睡非睡，听到脚步声，居然坚持着坐了起来。
“你听，”他咣咣拍着小凹的肚皮，圆滚滚的肚皮随他的手掌一颤一颤，“能听到水声。”
“……”凌霁扣住他的手，“你挑西瓜呢？拍醒了怎么办？”
凌霁收走奶瓶，盖好毯子，狄影还在一旁发呆，凌霁把人拽走。
狄影喝高了，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这场景似曾相识。
“阿伯茨的…恶佛歌…”
“抬脚。”
无奈地看了眼被霸占沙发，凌霁艰难地把狄影拖到楼上，他自己的卧室。
卧室只有一张大床，凌霁此刻也没有精力思考他睡这里，自己睡哪这么复杂的哲学问题。
狄影被扔上床的一瞬间扣住凌霁手腕，口齿不清地叫他的名字：“小霁子……”
凌霁呼吸一滞：“你叫我什么？”
狄影口中念念有词，凌霁俯身到他嘴边，试图辨认那些朦胧不清的字眼。
扣住的手腕被人猛地一拽，凌霁眼前天旋地转，停下来后眼前是狄影醉眼朦胧的面孔。
又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
好多意义不明的音节，终于从中提炼出一句人类能理解的句子。
“今夜月色真美……不如我们……生个二胎？”

第13章 第十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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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影醒来第一个自然动作是揉脑袋，宿醉头疼得好厉害，不知道还以为被人暴力击打头部。
他揉着脑袋下床，穿拖鞋，走进浴室，一切行动流畅自然。直到看见镜子的一霎那才赫然清醒，一脚迈出浴室，确认昨晚是睡在自己的床上没错。
他恍惚地回到浴室，盯着镜子里发型凌乱依然帅得颓唐的性感男子。
性感男子额头隐约有块红肿，仔细看，好像确实被人打过。
楼下餐桌上摆着醒酒汤，这么多年来狄影只要在家都是独自醒来，第一次宿醉醒来有醒酒汤等着自己，居然有点感动。
“啊，这难道就是有家的温暖？”
一只手从他身后弯道超车，抄走了面前的醒酒汤，仰头一饮而尽。
一脸憔悴的斐知翩发出满足的喟叹：“幸福，幸福。”
下一秒就被人拎着衣领提起来：“把我的幸福给我吐出来！”
大概是宿醉延缓了反应速度，斐知翩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当真露出要吐的表情。
“有、有毒……”
凌霁端着另一只碗从厨房里出来：“那个失败了，准备倒掉的，试试这个。”
倒霉的斐知翩被扔去一边，狄影得意地从凌霁手里接过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当着他的面轻吹氤氲。
“看见水蒸气了吗？这才是家的温暖。”
斐知翩垂头丧气：“凌霁老师，偏心。”
汤热，狄影无法像斐知翩那样一口闷，这给了他更多品酌的时间。
凌霁旁观他喝完：“怎么样？”
“怎么说呢，”狄影淡定地抹抹嘴，“失败是成功之母，但成功他妈未必只有一个。”
斐知翩转悲为喜，笑出鹅叫：“凌霁老师，一视同仁。”
狄影懒得与鹅计较：他指着泛红的额头：“凌霁老师，我又断片了，你记得我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凌霁面不改色：“你走路不稳，撞到墙了。”
狄影恍然：“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被人打了呢。”
斐知翩闻言凑过来仔细看：“可这看起来就是被人打了啊？”
狄影嫌他身上酒味重，把人推开：“凌霁老师说是墙干的，那就是墙先动的手。”
“对了，”斐知翩记忆中有一些不成形的片段，“我怎么恍惚记得，昨晚喝到后来，我好像见到了你儿子？”
凌霁下意识身体前倾，肌肉紧张：“不可能，你喝醉了。”
“啊？”斐知翩脑子还不是特别清醒，想不通为什么第一个否认的是凌霁老师。
“你昨晚就是喝多了，”狄影撒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抱着半截蛇硬说是我儿子，还要认它做干爹。”
“认你儿子做干爹？我是喝醉又不是傻。”斐知翩困惑地挠头，“可我明明记得是只白色的……”
“你不觉得这个描述，听起来就不像是形容人类吗？”
“也对，那看来是我真的喝多了。”
白色的影子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斐知翩神情呆滞：“……我酒还没醒？”
狄影立刻起身挡在他面前。
斐知翩往左探头，他就往左挪；斐知翩往右探头，他就往右挪。
“不对，”斐知翩回过味来，“你家里藏着什么东西？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狄影控制住他的脑袋，不容他东张西望：“所以你来我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斐知翩注意力成功转移，一拍大腿：“我是来给你送本子的！”
“本子呢？”狄影趁机冲凌霁使眼色，把斐知翩推去客厅，身后传来锅碗瓢盆叮铃咣铛落地的声音。
“什么动静？”斐知翩回头看，又被狄影强行把头掰回去。
“别管它。”
“凌霁老师好像在拆厨房？”
“随他去，那破厨房我早就不想要了。”
客厅茶几上散落着好几本打印剧本。
“这是你进山修行期间我搜罗到的本子，看看有没有你感兴趣的。”
狄影随手翻了翻，只看了梗概和编剧名。
“梗概看着没什么新意，以前那些厉害的编剧怎么都不写了？”
“现在编剧地位低，有点才华的都去写网文了，谁受这窝囊气。”
“搁着吧，无聊了我翻一翻。”
“你小子都住进温柔乡里了，怎么可能有无聊的时候？”
“没有第三者打扰，日子还是挺清闲的。”
“你可真是有同性没人性。”
两个人抬杠的过程，凌霁早就坐在沙发里，双腿优雅地交叠，默默读起了剧本。
看他从容的样子，狄影便放心了，散养貂风险大，果然还是该准备个笼子。
斐知翩像发现新机遇一样凑过去：“凌霁老师有相中的剧本吗？”
“这些都挺不错的，比给我的剧本质量高很多。”
斐知翩才不信：“怎么可能，凌霁老师是时下少有的偶像与实力并存、人气又高的男演员，哪个制片人不想往你手里塞本子？”
“我听同行们吐槽，他们就是现改主角人设都想抢你的档期，可你的经纪人选本很苛刻，有时连内容都不看，听了个片酬就给拒了。”
狄影插嘴：“这不是选本苛刻，是坐地起价吧？”
斐知翩批评他：“不要当着凌霁老师的面讲他工作人员的坏话。”
狄影：“你只是婉转地表达了跟我一样的观点。”
“可能经纪人有他的考量，我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赚钱。”
凌霁把不属于自己的剧本放下，手在封面上流连了一秒。
狄影并没留意到这个动作，他正埋头看手机。
“斐知翩。”
“嗯？”
狄影举起手机对准他：“茄子。”
斐知翩下意识摆出剪刀手，对着摄像头做出标准游客照姿势。
“咔嚓——”
“诶？”斐知翩这才回过味来，“你拍我干什么？”
狄影心不在焉地打字：“秀恩爱。”
斐知翩才不信他讲的任何一个字，掏出手机，刷新微博，热搜头条是#狄影家上空到底有多蓝#。
在这个TAG下，还有很多粉丝在猜测与自家哥哥一起吃肉的究竟是哪位幸运儿。
狄影把连图都没修的剪刀手斐知翩发上去，敷衍地配了四个字，“兄弟小酌”，连标点符号都懒得加。
真相大白，粉丝们嘻嘻哈哈地吐槽起优秀青年制片人不修边幅的样子。
还有知情者揭发，“哥哥家据说连客房都没有，可怜的斐翩翩，一看就是被迫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宿。”
“有沙发睡就不错了，我哥不喜欢人留宿，没扔到大门外就算客气。”
“欺负我家翩翩没有粉吗？我家翩翩认真拾掇起来还是很帅的！ [斐知翩高P图.jpg]”
斐知翩想骂街，全靠欣赏自己英俊的精修图冷静下来。
“罢了，我这也算为了守护兄弟恋情，为了微博不瘫痪牺牲自己。要是你们两个的事传出去，粉丝们塌的是房吗？是双子大楼啊！”
狄影利用完人的剩余价值就翻脸无情。
“那可太感谢你的无私付出了，你酒醒了没？醒了就请自觉移步室外，还我和凌霁老师一个二人世界。”
斐知翩赖在沙发上：“那我要是没醒呢？”
“就把你丢出去，再友情帮你叫个代驾。”
斐知翩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儿，选择要走就自己走，狄影总算松了口气。
“我跟知翩关系太近，小凹的存在早晚瞒不住，与其提心吊胆，不如主动坦白。”
主动坦白自己的儿子是只雪貂，的确需要不凡的勇气。
凌霁：“你信得过的人，我没有意见。”
狄影思忖：“还是得挑个良辰吉日，我才刚在他面前出柜，再出就不是柜了，是出了个套娃。”
凌霁垂着眸没做声，狄影却眼尖，态度轻佻地凑过去。
“凌霁老师，我提到出柜，你耳朵红什么？”
清冷的眸子扫过近在迟尺的脸：“狄影前辈，你的额头也挺红的，还疼吗？”
“……”狄影揉着额头慢慢退回去，“我就知道是你打的。”
他就纳了闷了，自己的酒品有那么差吗？
认识凌霁之前，从来没有人投诉过他酒后骚扰，倒是不少人想趁他酒后想发生点什么，无论男女得手率均为零。
一个连喝醉都死守君子底线的人，为什么见到千年寒潭就一头扎进去？
狄影百思不得其解，是这寒潭深处有温泉吗？
“小凹呢？你把他锁到哪里去了？”
“锁？我不用那么粗暴的手段。”
狄影站在热带鱼缸前，心想，自己可能是唯一一个可以知乎回答“看到亲生儿子在鱼缸里游泳是种什么体验”的人。
狄影：谢邀。天生的游泳健将，玩得欢快。但也因泳技太好，很容易让人对它哺乳动物的血统产生质疑。
凌霁想得还挺周到：“小鱼我都捞了出来，在水池里。”
留下的大鱼体型跟小凹旗鼓相当，双方可能在评估了敌我战力之后，选择在这片有限水域中和平共存。
狄影看了一会儿，居然觉得不错。
既不用费神教学走路，也不用花钱报游泳班。
生个雪貂宝宝，天然赢在起跑线上。
“我决定把婴儿时期代言奶粉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床头激励它。”
凌霁不解：“为什么？”
“让小凹知道它爹是如何在六个月的时候为家庭创造财富，这样等它大一点，就可以带去河边抓鱼，也算没白养它。”
小凹从水里冒头附议：“吱！”
凌霁皱眉，仿佛在犹豫，下河会不会不安全，但鱼也很好吃。
狄影一个激灵，这才同居几天，他居然能读出冰山影帝的内心想法。
也许斐知翩说的对，他跟凌霁之间就是存在心电感应。
……
第二天，狄影照旧在沙发上醒来，小凹趴在他胸口呼呼大睡，家里却没有第二个人。
桌子上留了张给他的纸条，凌霁手写的，要他自己照顾好小凹。
狄影心一沉，掏出手机才想起自己压根没有凌霁的联系方式，慌张地打给自己的经纪人。
“菁姐，凌霁消失了！”
“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就给我留了封托孤信，上面写着……”
“你等等，你等等，”喻菁纪打断他，“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凌霁今天进组。”
“……啊？”
“啊什么啊，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拍一部电影就要休两三个月？别的艺人都在马不停蹄地出通告，尤其是凌霁，我这几天才关注了他的行程，简直是拼命三郎，你真应该好好向人家学学。”
“凌霁的违约金是公司给他出的吗？”
“当然不是，凌霁主动跳槽过来，违约金只能他自己给。他这么拼命工作，应该跟债务不无关系。”
喻菁纪隔着话筒调侃：“怎么啦？才刚走就想了？前天的直播和昨天的微博我都看了，危机公关做得不错。难得你主动放个烟雾弹转移视线，要不是为了凌霁，估计你才懒得解释吧？”
狄影向来是我行我素的艺人，突然被上了枷锁，经纪人的开心可想而知。
“果然有了家室，男人才能成熟，我就该早点把你的简历挂上世纪佳缘。”
狄影：“他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谁？凌霁？别告诉我你们都住在一起了，连个微信都没加。”
“朝夕相处的，要什么微信啊。”狄影底气不足地哼哼。
“他的联系方式我没存，他经纪人的电话倒是有，要吗？”
狄影想想还是算了，都是半只脚迈进家门的人了，还要通过经纪人联系有点丢人。
“那他拍戏的剧组在哪里，你知道吗？”
狄影挂掉电话就开始收拾东西，奶粉、奶瓶、保温杯、消毒湿巾……
难怪人们都说带孩子出门麻烦，因为要带孩子出门，带的不仅仅是孩子。
狄影戴上帽子、墨镜、口罩，冲小凹敞开卫衣拉链。
“儿子进来！”
小凹一骨碌跳进去，狄影拉好拉链，小凹从领口缝隙奋力将小脑袋挤出去。
狄影将单肩旅行包挎在背后：“出发，探你妈班！”
“吱！”

第14章 第十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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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霁今天拍的是外景，剧组尽可能疏散了群众，但无法做到彻底清场，还是有闲散人物遥遥围观。
一场戏拍完，凌霁下来休息，助理小伊给他递水，随口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和嫌弃。
“哥，那边好像有个你的私生饭，一直盯着这边，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凌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树下长椅上坐着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黑色旅行包占据了长椅的另一半。
一看到凌霁转向自己，那人立刻别过脸，压低帽檐，欲盖弥彰的模样确实有几分可疑。
凌霁获奖以后人气暴涨，对私生饭早已见怪不怪。
“不用管。”他简单补了下妆，开始拍下一场戏。
老板大度，不代表小伊也可以置之不理。
作为唯一助理，小伊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凌霁不受变态骚扰。
狄影离得远，听不清凌霁拍戏的台词，只能看到他跟女主角互动，有些动作让他感到不舒服。
可能因为有这一层滤镜，他怎么看女主角都不顺眼，凌霁拿过影帝，怎么会跟这种从没见过的网红脸合作拍戏。
小凹在狄影怀里不安分地骚动，以经验判断，这是它饿了找奶的表现。
“再乱咬不该咬的地方，当心我揍你。”
狄影口头警告，手里却熟练地冲起了奶粉。
凌霁不在，他不用扮演完美奶爸，把奶粉摇匀就算完活。
小凹闻到奶味，迫不及待地撑开夹克领口，探出半个身子，左嗅右嗅。
狄影一根手指把它按回去：“别做这种容易惹人误会的事，别人看到还以为你爸我胸前长了根会动的哔——”
小凹：“吱？”
他正要喂小凹，一抬头，刚才跟凌霁说话的助理正朝这边走来。
狄影下意识拉下口罩，将奶嘴塞进自己嘴里。
小伊脚下顿住，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我就知道是个变态，请你离凌霁远一点。”
“……”狄影遭遇名誉危机，“儿子，你不是会催眠吗，快把这段抹去。”
“吱吱吱吱！”小凹没吃到奶，气愤地对他拳打脚踢。
小伊盯着他波澜起伏的胸口，眼睛发直。
什么玩意，难道他唤醒了变态的恶魔体？
按照惯有剧情，下一步就该有十几根触手破衣而出，把他冰清玉洁的老板瞬间撕成个破布娃娃。
那坨凸起物蠕动了半天，钻出来的不是触手，而是毛绒绒的小脑袋。
“……小凹？”小伊一眼就认出来，“我哥的儿子怎么会跟你这种变态在一起？”
一口一个变态让狄影忍不下去，他摘下一半墨镜，给对方一个“好好看看我是谁”的眼神。
小伊：？？！
狄影好心地往一旁挪了挪，给他腾出个位置。
“坐，怕你站不稳。”
小伊大脑CPU不知道在处理怎么样的复杂信息，神情恍惚地坐下。
“怎么会这样……”他不可思议地呢喃。
一个个线索像九连环一样，当最复杂的一环被解开后，之前所有的谜题都得到了解答。
“难怪我第一眼看到小凹就觉得好眼熟。”
这句话狄影听了太多遍，已经魔法免疫了。
“那天我哥说要带着小凹去找它亲生父亲，紧接着从宿舍搬了出去，我就觉得蹊跷。”
“怎么说？”
“我哥从跳槽狄氏到现在一天也没休息过，简直是铁打的一样，怎么会突然休假呢？”
“……”狄影清清喉咙，要跟他好好掰扯掰扯，“你哥生了个貂你不觉得蹊跷，他为貂寻父你不觉得蹊跷，你蹊跷的点居然是你哥休假？”
“啊，怎么了吗？”小伊一脸理所当然的困惑，“当然，我哥生孩子这件事我一开始也很震惊，刚刚见到狄影老师你的时候更震惊，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又理所应当。”
得，又是一个深度催眠患者。
“那你给我讲讲，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小伊眼中满是狐疑加警惕：“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狄影老师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嘛？”
这个眼神狄影可太熟悉了，每一个认定他渣了凌霁的人都是同样的反应。
可能是碍于身份差距，小伊表现得比较克制，倘若他只是个普通人，想必已经被小伊指着鼻子骂了起来。
狄影假装看不懂：“那就从我没参与的部分开始讲。”
小伊开始回忆。
“签约酒会第二天，我哥有个节目要录，差点迟到。那天他看上去比较疲惫，我以为是酒会的原因，不过又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
“心情很好？”狄影插嘴，他想象不出凌霁那样的冰山心情很好是什么样子。
小伊点头：“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我跟了他两年，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睛里有神采。
“我当时天真地以为，可能开心是因为成功转会。我哥很早以前就向往狄氏，可他过了练习生的年龄，又是个小透明，要不是这次获奖意外走红，狄氏压根不会看到他。”
公司物色艺人的部门就该去集体检查眼科，狄影想。
不止，那么出色的人在娱乐圈默默无闻了多年，整个社会恐怕都需要检查眼科。
“不过我哥那天有点奇怪，每次拍摄间隙都要看手机，后来还问我好几次有没有人找过他，挺反常的。
“这样的状态差不多持续了两三天吧，我记得很清楚，我哥甚至还问过我，是不是一个公司的人都能要到别人的联系方式。”
“然后呢？”狄影迫不及待地追问。
“我在微博上刷到你进山的消息，随口说了一句，我哥看了以后又变回从前那样，甚至变本加厉。
“他本来性格就冷，那段时间我在他周围都不敢大声说话，更不敢提你的名字。”
狄影：“不敢提我的名字？”
小伊吞吞吐吐：“我猜，可能媒体造谣你们两个为争公司一哥不合的传闻是真的。每次有人提到你，我哥都会迅速冷脸，久而久之就没人当着他的面说了。”
小伊视角中的凌霁是一个狄影完全陌生的人。
他原本的猜想是，两个人酒后失控滚了床单，凌霁对他的愤怒只是基于那次行为之后的杳无音讯。
怎么听小伊一说，凌霁更像是情感受到欺骗后的反应，难道凌霁从一开始就对他怀有不一样的情愫？
狄影素来是个自恋的人，但这个念头冒出来后连自己都觉得过火。
也太自恋了吧，凌霁怎么可能暗恋自己？这比千年寒潭蒸发还令人不可思议。
有尖锐的东西扒他的手，狄影低头，才想起被他遗忘的小凹。
奶瓶还被他捏在手里，小凹努力向口粮发起进攻。
“等一会儿，”狄影把离目标只差一步的小凹拎回来，“换个奶嘴再吃。”
小凹不懂延迟满足，坚决抗议：“吱吱吱！”
小伊看着他动作熟练地给小凹喂奶，为他哥鸣不平的怒火稍稍有些减轻。
“狄影老师，我只是个小助理，没资格评论你们的私生活。
“我差点以为我哥要做单亲爸爸，你愿意承认小凹我很开心，要是能再多关照些我哥……”
狄影在娱乐圈这个染缸里浸泡了二十多年，什么潜台词听不出来。
“什么意思？有人欺负他？”
小伊刚要开口诉苦，两个拿着凌霁应援手幅的粉丝似乎认出狄影，试探着向这边靠近。
狄影这回想都不想把小凹连同奶瓶一起塞进包里，小凹不肯放手，抱着奶瓶摔了个倒栽葱。
小伊：“……”
“请问你是狄影吗？”
狄影快速转回身，尽管棒球帽和墨镜都戴得好好的，辨识度鲜明的嘴巴依旧出卖了他的身份。
两个女孩想要尖叫又不敢大声，激动和抑制两种矛盾被她们完美演绎。
“看，我就说真的是狄影！”
“我也怀疑，但是没敢认。”
“可以请你签名吗？”
狄影：“不太方便。”
狄影向来没有宠粉这一优点，何况这两位看起来也不像是他的粉。
女孩们失望，但又故作豁达。
“没关系没关系。”
“不方便就算了，是我们唐突了。”
狄影看到她俩手上只有凌霁的应援物：“你们是凌霁的粉丝？”
“对对对。”二人连连点头，只有核心粉丝才有资格被邀请参加探班。
“你们要我的签名，是想让我签在那上面？”
两个女孩讪讪地把手幅藏到身后：“刚才见到你太激动，没想那么多就……”
“可以。”狄影改变主意，伸手，“拿来吧。”
女孩：？
狄影在印着凌霁盛世美颜的手幅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女孩们也胆大了，趁机问：“你也是来拍戏的吗？”
“演员名单里没见到你，是来客串的吗？”
“不是，”狄影把手幅还给她们，“我来探班。”
“探班？”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飘向小伊，心中涌起大胆猜想，“探……哪位演员的班啊？”
“不就是你们手里那位。”
女孩们经过短暂的消化，情绪被迅速点燃：“真的吗？你和我家哥哥是朋友，怎么从来都没听说？”
“太好了，虽然凌霁是我本命，但你也是我墙头，我一直不敢暴露自己是个隐形双担。”
一堆乱七八糟的粉圈术语砸向狄影。
“营销号总造谣两位哥哥为争番不合，害得我们只能选边站，身为凌霁粉丝就不能公开对你有好感，不然会被大粉教育。”
“什么无聊的粉圈文化。”狄影唾弃。
“你来探班，说明你跟我们哥哥的关系非常好吧？”
“要是你们公开朋友关系，我们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粉你了。”两个女孩很兴奋。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谁也没注意到狄影的旅行包拉链被从内部拉开一条缝，白白的小脑袋露了出来。
远处，凌霁刚跟女主角在戏里吵完架，女主丢下他扬长而去。
发现凌霁，两颗黑豆眼睛一亮。
小凹从包里钻出来，朝剧组的方向高兴跑去。
凌霁无意中往这个方向一看，被突然出现的小凹吓了一跳。
他快走几步，挡住所有人的视线，小凹跳到他怀里，被他迅速用外套罩住。
刚刚拍完一条，工作人员都在准备下一场。
凌霁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放心。
树下的变态私生饭正在跟小伊和两个女孩聊天，身份昭然若揭。
“不好意思，”凌霁跟导演请假，“见到个熟人，我去去就来。”
剧组工作人员都很诧异，第一次见凌霁老师有熟人来探班。
狄影面朝拍摄现场，第一个看到凌霁朝这边快速走来。
紧接着女孩们也发现了，激动地想要迎上去。
“我跟朋友有些私事要聊，”宠粉在凌霁这里也是不存在的，“麻烦给我们点独处时间。”
小伊立刻站起来圆场，用周边的诱惑把两名小姐姐哄走。
“怎么了？”狄影问，“看你一脸紧张的样子。”
“我可没有跟踪你啊，”狄影抢着声明，“小凹想你，我是带它来探班的。”
凌霁片语不发走到他跟前，将外套敞开一条缝。
小凹熟悉的歪头杀从缝隙间露出来：“吱！”

第15章 第十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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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影回头检查旅行包，拉链口敞开一个大窟窿，儿子趁自己没注意越狱了。
这小貂崽子，一点不让人省心。
他没好气地将越狱犯缉拿归案：“淘气包，趁我不注意乱跑，万一被人贩子拐了呢？
“哦，人贩子不拐貂，万一被貂贩子拐了，把你卖去皮草厂，扒了皮，做成围脖！”
小凹听不懂，脑袋歪向另一边：“吱？”
凌霁低声斥责：“你是嫌曝光的风险不够大吗？快点带它回家。”
狄影没脸没皮地甩锅小凹：“你不在家，小凹不吃不喝不睡还闹，我也是没办法才带它出来。”
剧组工作人员对凌霁的熟人非常好奇，恨不得拿望远镜观察。
“你们说，那个人像不像狄影啊？”
“好像真的是，狄影这是来探凌霁的班？”
“不是说这两个人在公司王不见王，怎么会来探班啊？”
一时间七嘴八舌，什么样的猜测都有。
“与其在这里讨论八卦，不如趁机请狄影来客串个角色。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制造多少话题啊？”
也有人持保留态度：“我们这种剧，能请到狄影老师客串吗？”
“那要看他俩的关系，关系好的话，帮朋友出个镜还不是举手之劳。”
狄影看见剧组派出的代表朝这边探头探脑，把小凹重新塞回包里，若无其事地等人过来。
“狄影老师您好，您是来探班凌霁老师的吗？”
狄影刚要开口就被打断，凌霁替他否认：“不是，他出来散步，恰好看见打个招呼。”
“谁说不是，”狄影被激起了幼稚的叛逆心理，摘下墨镜，“我就是专程来探班的。”
“原来两位老师的关系这么好。”
狄影：“当然，不要听信无良媒体的谣言。”
凌霁没有表现出配合的意图：“探完班就早点回去吧，我也该拍戏了。”
代表试探：“要是狄影老师不忙的话，方不方便友情客串一个角色？”
凌霁抢着拒绝：“狄影老师很忙，不要麻烦他。”
狄影又唱反调：“没问题，早就想跟凌霁老师合作，有机会预热一下也很好。”
凌霁不见半分喜悦神色：“你……”
狄影挑眉：“怎么，是我配不上你们的巨制吗？”
代表受宠若惊：“好啊好啊，那我立刻通知大家准备。”
他一溜烟地跑了，跑慢了就会被凌霁周身散发的寒气冻住。
“怎么了，”狄影调侃，“凌霁老师这么不欢迎我？”
“狄影老师真会给自己加戏。”
“放心，客串这种事我很熟练，绝对不会抢了主演的风头。”
旅行包被塞到小伊手里，其他工作人员朝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原来凌霁老师跟狄影老师也很熟。”
“哈哈，还好啦……”
小伊干笑，他们岂止是熟，他们甚至共同孕育出了下一代。
“你背的这个包是狄影老师代言的品牌，还是代言人限量款诶。”对时尚敏感的工作人员一眼认出。
小伊随口接话：“是吗？那一定很贵吧。”
“岂止是贵，是有钱也买不到……诶？我眼花了吗，包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啊？你看错了，是我在动。”小伊胡乱扭动起来，“啊哈哈，突然想活动一下身体是怎么回事啊哈哈哈哈……”
“……”旁边的人默默地站远了些，心说这人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另一边，狄影拿着凌霁的剧本，在逐行细读。
他每多读一分钟，凌霁周围的寒冰效果就叠加一层。
就是再不敏感的人，也能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的诡异气氛。
导演小心翼翼：“狄影老师，有没有哪个角色您看得上？要是都看不上，我安排编剧为您量身定制。”
“别看了。”
凌霁伸手去拿剧本，狄影一抬手，他抓了个空。
“怎么了，凌霁老师？”
狄影的声音也冷下来，这两个人在其他人眼里，像是随时会为了一个剧本大打出手。
“不想让我了解一下你最近在拍什么吗？”
狄影霸道的气势一上来，在场的人都不敢吱声。
唯独凌霁不落下风：“你要是不想拍就回去，不要耽误剧组进度。”
“这是你自己接的本子，还是你的经纪人给你接的？”
“不关你事。”
“你现在是狄氏传媒的签约艺人，当然关我的事，接了这种不知所谓的三流剧本，你以为你以后还上得了大荧幕，还能给狄氏赚钱？”
凌霁：“……”
剧情急转直下，工作人员目瞪口呆。
狄影把剧本扔回给导演，抓住凌霁手腕：“ 不好意思，这个剧我们不拍了。”
剧组的人一听都急了：“狄影老师，我们的剧正拍着呢，您这样做不合适吧？这工期、这费用……”
“费用后续会有公司法务处理。”狄影说着话已经把凌霁拉出去数米。
凌霁想挣脱却敌不过他劲大。
“狄影，你不要闹了！”压抑的音量压抑不住怒火。
狄影想开口，余光扫到周围的路人人手一个手机在录像，把话又咽回去。
“我们回去再谈。”
凌霁被狄影强制拉进保姆车，小伊这才反应过来，冲呆若木鸡的剧组成员鞠了一躬，快步追进车里。
狄影把凌霁按到座位后自己也坐下：“回公司。”
司机回头一看是狄影，不敢违背，在众目睽睽之下驶出停车场。
车内气压低，凌霁冷着脸，狄影板着脸，小伊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凹再一次扒开拉链挤出脑袋，小伊用食指比出嘘声的动作，脸上写满拜托。
小凹通灵性，也察觉出外面气氛不对，乖巧地缩回包里。
狄氏传媒的员工看到狄影，主动打招呼。
“狄影哥好。”
“狄影哥回来了。”
狄影谁都不理，身后是同样拒人千里之外的凌霁，凌霁的助理背着个大包小跑跟在最后。
众人十分蹊跷：“怎么回事？谁惹太子爷生气了？”
“看样子只有凌霁了，这两个人不是不着面吗？”
“现在着面了，看，出状况了吧？”
凌霁的经纪人接到通知，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公司。
不仅他，连喻菁纪也闻讯赶到会议室。
现场路人太多，狄影强行带走凌霁这条消息已如发酵般扩散，控制不住了。
喻菁纪推门而入：“狄影，我听说你把人从片场抓了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狄影难得对自己的经纪人也没有好脸色：“菁姐，你也知道这件事吗？”
“什么事？”
“公司摇钱树接这种烂片的事。”
喻菁纪迟疑：“这个……”
狄影语气很重：“菁姐，你是业内元老，艺人事业该如何规划你最清楚，明明知道却不阻止，这不合适吧？”
喻菁纪算狄影半个长辈，狄影名气再大也对她客客气气，这是第一次以小老板的身份对她训话。
这也是喻菁纪第一次正视狄影的身份，下意识放低姿态：“你误会了，那些戏是他离开午良时签的，如果不同意，午良不肯放人。”
狄影冷笑：“呵，可真会打算盘啊，他们钱也赚到了，演员声誉也毁了，就算跳槽又怎么样，凌霁全部的商业价值被他们榨得一干二净。”
“我也觉得他们很过分，可是，”喻菁纪谨慎地瞄了眼一旁状似冰雕的凌霁，“这是凌霁自己的决定，公司也不能强制他违约。”
凌霁的经纪人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直到被狄影点名。
“把他加入公司以来所有的行程拿来，我要看。”
经纪人不敢怠慢，拿出行程表。
“请您过目。”
凌霁的行程比狄影想象中还满，他甚至一眼看得出哪些是狄氏安排的工作，哪些是为了还债没有底线的胡来。
整整十个月，凌霁都在马不停蹄地为两家公司打工。
狄影越看越生气，一巴掌拍上去，把凌霁的经纪人吓得一哆嗦。
“你不用干了，菁姐，让他收拾东西走人，凌霁交接给你。”
喻菁纪点头：“也行。”
凌霁的经纪人灰溜溜地离开，狄影毫不留情地将后面的行程表撕了。
凌霁终于有所表示：“狄影，这是我的工作。”
“你是铁人吗？”狄影反问他，“我真的很想知道，在这种工作强度下，我儿子的出生真是个奇迹啊。”
行程碎片被扔到桌子上，小凹跳出来，误将纸屑当雪花，在里面钻得不亦乐乎。
凌霁盯着空中洋洋洒洒的纸屑，强忍怒火：“你知道撕毁这些我要赔多少违约金吗？”
“这世上还有什么违约金是我赔不起的吗？”
“我知道你有钱，轻轻松松拿得出两千万打发别人。但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生下来衣食无忧，像我这样的普通人除了努力工作还有什么办法？”
“还可以傍一个像我这样的有钱人。而且我都跟你解释多少遍了，我是诚心诚意帮你，不是打发你！”
两个人越说情绪越激动。
喻菁纪帮狄影劝说凌霁：“狄影说的不无道理，就算你欠债，也不应该用自己的前程换钱。你可以先拿他的钱还债，再慢慢赚钱还他，总好过这种杀鸡取卵式的工作方式。”
可能是为了给喻菁纪面子，凌霁这次没有反驳。
狄影：“从今以后，他的剧本拿给我亲自过。”
凌霁没忍住：“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
狄影伸手数：“你所在公司的少东，你的同居人，你儿子的亲生父亲，这还不够吗？”
凌霁被他的不要脸怼得哑口无言。
“菁姐，凌霁这么辛苦，最近不要给他安排通告了，让他跟我回家，好好养貂。”狄影吩咐。
喻菁纪没吭声，算是默认。
小伊紧张：“狄影老师，你该不是要雪藏我哥吧？”
“有道理，就这么决定。”
狄影回过头，觉得凌霁眉心拧得有些过分好看了。
“知道雪藏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把你，跟雪貂，一起藏在家里。”

第16章 第十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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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内人，匿了。不要扒马，会失业。】
【想必大家都知道狄影劫片场，紧接着凌霁就被取消全部工作的事。其实这件事没有自媒体渲染得那么狗血，还是圈内常见的资源纠纷。】
【当初凌霁不惜违约也要跳槽狄氏，相中的是狄氏许诺给他的几个头部资源，但他忽视了公司另一顶流还有公司少东这一身份，他跳槽对狄氏是好事，但对狄影是个威胁，狄影不会容忍公司其他男艺人风头盖过自己。所以凌霁跳槽这一年一直在被公司穿小鞋，就算不是狄影指挥别人做的，也是狄影默许的。】
【如果你认真研究过凌霁跳槽后的资源，就会发现很割裂。一方面狄氏许诺的头部资源确实有给到位，另一方面那种LOW到地心的三流网剧他也在接，还有明显草粉丝销量的快消品代言。这是因为狄氏内部也分两派，一派傻乎乎经营艺人只为给东家赚钱，一派精明狡猾打压其他艺人讨好东家，导致凌霁全年无休，被狄氏当驴使。】
【有人统计过，凌霁今年一年为婚礼开业站台的次数就多达六七次，有熟悉娱乐圈的朋友可以去打听打听，这种活动——除去主人公是圈内人士或特别有权势的个别人——哪怕给再多出场费，狄氏小少东会接吗？绝对不会，稍微有头有脸的明星都不会自降身价去接，除非只想在这一行业捞快钱，要不就是被经纪公司当捞快钱的工具。】
【再说说狄影这个人，本来他什么都不用做，自有下面人为他维持地位，为什么还要亲自去片场阻止拍摄呢？其实狄影一开始压根没把人放在眼里，进山拍戏一拍就是十个月，换任何流量明星早凉了，侧面说明人家是很有底气的。】
【但让狄影没想到的是，出山后凌霁人气不降反增，公司一哥的地位岌岌可危。#划重点#真正让狄影破防的点，是他之前谈好的一部戏（三个字，古装剧），男主由他换成了凌霁，狄影这种含金汤勺出生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委屈？于是就爆发了。】
【现在很多凌霁粉丝在网上闹，还组织要去线下讨说法，老实说这样对你们哥哥不仅没半点好处，相反还会害了他。你们想想狄影对凌霁的不满主要源自哪里？表面上是对他太岁头上动土的愤怒，实则是对他人气如日中天的恐惧。你们声讨的音量越大，越证实狄影的提防是对的，如果还想在荧幕上见到你们的哥哥，劝你们尽早夹起尾巴，息事宁人。】
【凌霁前公司的违约金还没付清，不可能再从狄氏跳槽。他要是能好好跟狄影服软道歉，不抢太子爷的风头，还有复出的机会。否则经纪公司想要冷处理一个艺人，根本不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再小小爆料一个，凌霁在前公司就是因为「不可说」的原因被变相雪藏好多年，爆红后跳槽又被打压，搞不好要迎来被二次雪藏的命运。娱乐圈的人或多或少信一点玄学，用行业黑话讲，凌霁八字不好，除非有「贵人」相助，才能站稳脚跟。但他要是能接受「贵人」，当初也不至于被雪藏，你们自行体会一下。】
斐知翩忍到极限十点半才拨响狄影的电话，多年交情使他了解，不要试图上午十点半之前吵醒休假的狄影，会死。
电话一接通，他就火急火燎地发问：
“怎么回事哥儿们，外面怎么都在传凌霁老师被雪藏的谣言？传了一晚上狄氏也不出面澄清，你知不知道热搜上有个自称是圈内人匿名爆料，转发已经过十万了！”
狄影还没起，声音懒洋洋的：“如果不是谣言呢？”
“不是谣——”斐知翩一噎，“媒体不明真相，我还不知道凌霁老师跟你的关系吗，雪藏？说凌霁老师跟你结婚息影都比这可信度高！”
“你这个推论也不错，不然你也写一篇通稿，看哪个转发率高。要是大众更喜欢你的版本，我就不起诉自媒体造谣了。”
“滚啊，我一活制片人，你拿我当编剧使？再说了，自媒体编造内容还有开局一张图，我的图呢？能放凌霁老师被你抱在怀里那张吗？”斐知翩卡在这个震惊他一年的镜头上过不去了，不CUE不舒服斯基。
“还有，”他接着说，“发帖人爆料说凌霁老师抢你资源是怎么回事？”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狄影打了个哈欠，在沙发里欠欠身子，隔着客厅的落地窗，看见院子里的凌霁。
对方并没有看见他，手里拿着水管，正聚精会神地浇花。
上午的阳光照耀着他也照耀着漫天水花，细密的水珠再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泛着金光的轮廓线。小凹在一旁蹦跳着玩水，也滚了一层七彩斑斓的金边，画面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狄影唇角不由自主上扬，一觉醒来，看见自己的另一半披着霞光在为这个家庭忙碌，这大概就是老夫老妻独有的幸福。
就连他睡沙发这一点也像极了老夫老妻该有的样子，哪有新婚燕尔的丈夫被赶出来睡沙发呢？
耳机听筒里斐知翩还在呱噪：“就是说一个古装戏，三个字，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差点信了！”
狄影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比先前柔和：“什么古装戏，说的不会是《赋淄榜》吧？”
“你接了？”
“制片很想我接，我看了剧本，男主是个太监，不符合我这阳刚的气质，就说考虑考虑，后来那个制片也没再找过我。你说男主定了凌霁？那家伙还真不挑戏。”
“那就是了，捆绑你炒作。你说考虑考虑，在那帮人眼里四舍五入就是合同签了。临时换角，回头等片子上线，失败了踩他，成功了踩你，左右都不失话题性。”
“自媒体这块算是被你研究透了。”狄影不走心地恭维道。
“我要是下海，有那些人什么事啊？”斐知翩东拉西扯半天，终于切入正题，“话说，凌霁老师档期是不是重新空了出来，我是不是有机会了？凌霁老师这会儿在忙啥呢？”
“凌霁老师呀，”狄影慢吞吞地站起来，赤脚踩着木地板，走到落地窗边，“你凌霁老师正在为我做园丁打工还债呢。”
他挂断电话，一脚迈入花园的阳光里。
“影帝做园艺，一个小时要付多少薪水，会不会是我负担不起的数字？”
凌霁瞟了他一眼，又把脸转了回去，专心浇花。
“还生气呢？”狄影笑着坐进花园躺椅，一边的玻璃茶几上，凌霁手机屏幕上信息跳个不停。
把手机丢在一边不看是明智的，一个当红明星的工作说停就停，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他可想而知。
狄影对窥探他人的隐私没兴趣，不过凌霁的手机没锁，他不动声色点开拨号界面，暗搓搓输入自己手机号前三位。
一道水柱浇过来，狄影机敏地曲膝抬脚，水柱在躺椅前十公分的地面留下鲜明的痕迹，算是对他擅动他人手机的警告。
狄影被抓包却不收敛，瞅准凌霁转身浇树的工夫又输入中间四位。
这次水柱堪堪贴着躺椅边缘扫过，狄影虽然及时缩腿，还是被飞射的水花溅到。
凌霁手里的水管喷头可以调节强度，他用最强一档扫射完狄影又调回最小档，稀稀拉拉的水流打湿脚下的土壤。
“没有人告诉你不要随便动别人的手机吗？”
“凌老师，咱俩到现在都没交换过联系方式，万一有个急事，联系不上多不方便，你说是吧？”
凌霁面无表情：“我被你关在这里，有什么通过电话联系的必要。”
“你是被关在家里，但是我可以出去，要是我不在家你想我了怎么办？”
狄影将恬不知耻发挥到极致。
凌霁嘴唇紧抿，“不要脸”几个字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咽回去，只斯文地说：“你的手机最好真能防水。”
“你想亲自检验它的性能？”狄影边说边当着他的面输入最后四位，然后果断按下通话键。
一股水流迎面射来，狄影飞快地跳开，水流越过躺椅，落地窗玻璃代替手机，完美地展示了优秀的防水性能。
狄影扔下振动中的手机，大步走向凌霁，后者见他来者不善，警惕地倒退一步，被树挡住去路。
狄影趁机反手按上树干，微微低头俯视被他半圈在怀里的人，表情冷酷中带着邪魅，邪魅中又带着宠溺，凌霁手一抖，喷头掉落在地。
“你要干什么？”凌霁戒备地问。
狄影磁性的嗓音震动着对方的鼓膜：“男人，你这是在玩水。”
凌霁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一点都不好笑。”
“我只是在重复凌老师的台词，并做了少许符合此情此景的修改而已。凌老师对着女演员说这种话时声情并茂，怎么轮到我就受不了了呢？”
凌霁的剧本，狄影不过随手翻了几页，也是倒霉被他抓住这么一句话。
“你在炫耀自己背诵剧本的能力？”
狄影乐了，逼仄的臂弯松开一丝缝隙：“以这种台词脍炙人口的程度，远达不到需要动用记忆力的地步。”
缝隙给了凌霁推开狄影的机会，他急着躲开这个人，没留神脚下，身体忽然失去平衡向下栽倒。
“啊！”凌霁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狄影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接，谁料他也脚下一拌，不仅没救下凌霁，还带着自己双双摔倒，手肘重重磕在对方腰上，耳边传来吃痛的闷哼。
狄影有凌霁垫底，缓冲了落势，凌霁可就没有这么幸运，冷汗几乎瞬间从额角溢出，他的皮肤本来白皙过人，唇色一褪，显得面无血色。
这个反应让人很难不紧张，“磕到哪了？让我看看！”
狄影伸手一摸，坏了，他腰下的位置不偏不倚也有块石头，腹背受敌大概就是用来形容凌霁此刻的遭遇。
两个人不会莫名其妙同时摔倒，狄影低头一瞧，刚刚凌霁用来浇花的水管，在四只脚踝上缠出一对8字。
顺着管子追踪过去，小凹立在花坛边，两只前爪抱着比自己还大的喷头，呆呆地望着这边，看上去也已经被吓傻了。
“我就知道是你这家伙干的好事，怎么，成精了是吧，学会打中国结了是吧？”
小凹爪子松开，喷头掉落在地，自己也知道惹了祸，慢吞吞地往树后面躲。
“你还跑？等我抓到你你就是围脖了！”
狄影威胁它，三下五除二解开缠绕在两人脚脖子上的管子，刚想起身去抓罪魁祸首，衣角被地上的凌霁攥住。
“你先……扶我起来。”
他的状态实在不太好，狄影一看，还扶什么，直接打横把人拦腰抱起。
凌霁又被吓了一跳：“放我下来，我能走。”
“这种时候就别逞强了，少说话，我还要留着力气打孩子。”
凌霁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抱到卧室，却无论如何都不肯上床。
“我要换衣服，身上有土，会把床单弄脏。”
他倒下的位置是浇过水的土壤，衣服裤子都沾满花土，狄影抱着他也未能幸免。
狄影认为他小题大做：“那有什么，等下连衣服和床单一起洗就是了。”
“不行，那是你的床单。”
“我的床单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刚才还不肯让他抱的凌霁，在这件事上态度十分坚决，用力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我的衣服就在那边，换一下很快的。”
狄影拗不过他，把人放下：“你是有什么洁癖吗，衣服在哪？”
凌霁勉勉强强扶着他站在地上，指向墙角自己的行李箱。
“在箱子里。”
“你先把身上的换下来，我去给你拿。”
两个人面对面，凌霁咬了咬下唇：“那你先转过去。”
“至于嘛，”狄影像听到非常好笑的要求，“凌老师，先不说咱俩的关系，就算是两个陌生男人，在澡堂里坦诚相见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何必搞得那么生分呢？”
凌霁就是不肯当着他的面脱，狄影担心他伤势，主动妥协，转过去后发现小凹在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嫌犯很有自觉，至少没有畏罪潜逃，乖乖留下来等候发落。
狄影挑眉，凶它：“看什么看，你这个罪魁祸首，你也不许看，转过去！”
小凹往门后缩了缩，仍露出一对黑眼珠，小心地观察着室内。
凌霁从身后扶着他的肩膀，狄影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肩上重量一空，回头看凌霁人已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
“不知道的人见了，肯定以为你是我绑上山的压寨夫人，一天到晚饱受凌辱。”他边吐槽边翻凌霁的行李箱，“但凡我那天少喝两杯，你身上有几颗痣我都记得。”
凌霁想拿枕头丢他，一用力又扯到腰部，直吸一口凉气。
狄影赶紧住口：“不说了不说了，脸皮这么薄，怎么在声色犬马的娱乐圈混。”
凌霁行李箱里的东西比他想象中还少，狄影本来想问他要拿哪件，话绕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他发现每件都长得差不多。
他从没见过哪位艺人的行李朴素成这个样子，连十八线艺人跟他一比都显得奢侈。
“随便拿一件就是了。”凌霁在身后催促。
狄影头也没回地举起手，扬了扬手里的东西，不是衣服，是几包泡面，还都是加大量包装。
“这是什么？”
“你不认识泡面？”
“哎呀，这些衣服看起来都不怎么舒适的样子，要不凌老师您先忍耐一下，我找人从外省调几件合适的过来。”
“有时候拍戏时间太长了，我容易饿，预备点加餐。”
狄影站起身，把衣服丢给他：“我错了，我不该随随便便让你的经纪人走人，他把你照顾得太好了，我应该给他嘉奖。”
凌霁躲在被窝里，一动没动，狄影看着他，他也看着狄影，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要我帮你穿？”
狄影礼貌性地问了一句，并在对方发作前及时跑路去卫生间：“我记得这里有医药箱，放在哪来着？”
他故意在里面磨蹭了会儿，出来后衣服已经好端端穿在凌霁身上了。
“你怎么动作这么快，你这么不配合狄大夫怎么给你检查身体？”
“你在声色犬马的娱乐圈混这么久，调戏别人是不是家常便饭？”
“你可别诽谤啊，狄大夫只给你一个人问诊。”
衣角撩起，腰上一大片青紫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狄影眉心锁紧，嬉皮笑脸的神色不见，跌打喷雾被放置一边。
“还是去医院吧，”他在口袋周围摸索，“我手机呢？”
“我不去医院，”凌霁趴在床上，表情不是很舒展，“会上热搜。”
“你以为那上面现在没你吗？”狄影到处翻找手机，想不起来掉去哪里了，“万一被发现，公司也省得编借口，#影帝暂别影坛的原因找到了#词条我也帮你拟好了。”
“我被你强行带走时还好好的，隔天就被送去医院，你觉得媒体会怎么写？”
“媒体要编也是编我的黑料，大不了说我打人，比这离谱的造谣我都见识过。”
“我不去，”凌霁艰难地翻过身，背朝狄影，像极了夫妻吵架闹脾气，“我淤青体质，只是看起来严重，这点伤养两天就能痊愈。”
“你怎么不说你是易孕体质，听上去可信度更高一点。”
窗外传来一阵急雨声，狄影没意识到是下雨，呵斥了句：“小凹又在玩水！”
小凹在卧室门口委屈巴巴地哼了声：“吱……”
明明刚才还阳光明媚，甚至现在也是艳阳高空，天上却下起了太阳雨。
能把水玩出大雨滂沱效果的，肯定不是雪貂，至少也是只龙王。
凌霁也纳闷地盯着窗外：“这雨怎么说下就下？”
狄影叉着腰，回忆被自己遗忘的细节，忽然拍了下额头：“坏了！”
凌霁听到他冲下楼，片刻后带着一身水汽回来，一手拿着一个手机。
“实践证明，我的手机防水性能很好。
“可惜你的不行。”

第17章 第十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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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影身上也又是水又是土的，比凌霁先前好不了多少。
“你……先把衣服换了吧。”凌霁催促他。
狄影才没凌霁那么害羞，当着他的面把上衣脱了扔到地上，又赤裸着上身去衣柜里翻找。
常年的健身习惯，使他的背肌线条无论做什么动作都饱含力量和柔和的双重美感。
“凌老师，我特别想知道，你催我换衣服，是因为自身有洁癖，还是担心我着凉？”
身后没动静，狄影毫无预兆地回头，被他逮到凌霁飞快低下头看手机的小动作。
狄影：“……”
突然get到了班主任的乐趣是怎么回事？
等狄影换好衣服，再转身时，床上的人已经在聚精会神地跟手机搏斗。
凌霁的手机像金属焊接的砖头，屏幕黑得很彻底。
狄影旁观他不停地长按开机键，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烦躁没有耐心。
“别跟砖头较劲了，”狄影一屁股坐到床边，“家里还有厂商送的代言机，没拆过封，等下帮你把手机卡换过去。哥代言的手机别的不敢保证，至少防水。”
“那我手机里的资料是不是就没了，”冰山有往火山发展的趋势，“还有导出来的可能吗？”
“什么资料那么珍贵，你没上传到云吗？”
狄影刚说完便自问自答：“算了，以你艰苦朴素的作风，想来也不会买云空间。我让小贾找人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
凌霁把手机递出去一半又收回来：“算了，不麻烦你的助理，小伊应该也知道哪里可以修手机。”
狄影笑着说：“怎么回事凌老师，手机里有不能被我看的东西呗？喔，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那天趁我喝醉，偷拍我裸照了？”
凌霁瞪他一眼：“谁稀罕拍你的裸照？”
“说的也是，不然十个月前你就有证据发微博，控诉我睡完就跑，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没有裸照，那凌老师心虚什么？”
凌霁纠结半天，还是不肯把手机给狄影，也不肯去医院。
狄影之前没发现他是个这么倔的人，退让一步，不去医院可以，但必须请个医生来家里看看。
“说好了，如果医生同意，我们就在家休养，否则必须去医院。”
“不会又是上次的兽医吧？”
“你倒是提醒了我，我应该请辛毅来为你做个检查，有时候太抠门也是一种心理疾病。”
太阳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来人间一趟，唯一目的就是摧毁凌霁的手机。
小贾请来的这位，号称是方圆十里蒙眼摸骨最厉害的大夫，有四五十年正骨经验，一双手堪比X光。
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位盲人，不必担心身份暴露。
他在凌霁受伤的部位摸索了片刻：“伤得挺严重，年轻人怎么这么不小心。”
“有多严重？是不是得去医院？”狄影抢着问。
“腰部有点错位，正是可以正过来，不过重点在后期静养。”
“这个好说，患者别的没有，就是假期长。”
凌霁：“……我谢谢你。”
狄影赢在厚颜无耻：“不用谢我，你也好久没休假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多歇一阵子。”
本来两个人的衣服胡乱扔了一地已足够可疑，再听到凌霁伤在腰处，小贾看自家老板的眼神就有点不太对。
狄影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想歪：“你又满脑子什么龌龊思想？给我收！”
“哥，虽然我人微言轻，可你都当爸爸了，有些事该收敛还是得收敛。”
大夫双手在凌霁伤患处比划，闻言接道：“这位年轻人听声音岁数也不大，这么小就当爸爸了，养孩子很辛苦吧。男孩女孩？”
狄影：“公孩。”
“你们年轻人讲话，我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大夫不停地扯着家常，其实是为了转移患者注意力。
在感觉到对方肌肉放松得差不多后，冷不防双手用力交错。
“啊——！”凌霁一瞬间吃痛地叫出声，一团白影从暗处蹿出，在老大夫手背上留下三道爪印。
大夫吓得手一缩：“有耗子！”
凌霁与狄影异口同声：“小凹！”
小凹护在凌霁身前，冲大夫恶狠狠地呲牙，发出尖锐的哈嘶声。
“哈啊——哈啊——”
离得最近的狄影赶紧拎着脖子把它抓过来：“别闹，那是给你妈治病的大夫。”
小凹哪分得清这个，使劲挣扎。
狄影警告它：“这会儿你跑来装什么保护神，要不是你胡乱来，你妈至于看大夫？”
小凹还小，爪子没那么尖锐，大夫痛倒没那么痛，倒是对狄影的话感到迷茫。
“孩子他妈？可我怎么听着，患者是个男的啊？”
“您没听错，”凌霁替小凹道歉，“抱歉大夫，刚才是我儿子，它可能误会您要伤害我。”
狄影取出来的医药箱就在旁边，小贾赶忙翻出棉签碘酒为他消毒。
“哥，凌老师，你们放心，等下我就送老先生去打狂犬疫苗。”
老大夫从医四五十年，各种离奇的事都经历过，气量比寻常人大得多。
“这点小伤没什么，倒是现在的年轻人，养个宠物当儿子，我是跟不上你们咯。”
凌霁：“小凹真的不是宠物，是我亲儿子。”
“你们怕不是欺负我这老头看不见，我虽然眼盲，但触感可是很灵敏的，亲儿子怎么可能毛绒绒呢？”
狄影感动得想哭：“大夫，其他人眼睛看得见，我却觉得他们都瞎了。您虽然目不能视，却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强行把小凹塞到对方手里：“来，您好好摸一摸，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
老师傅从头到尾巴认真地摸了一遍：“这绝对不是耗子，莫非是……黄鼠狼？”
小凹拒绝当黄鼠狼：“吱吱！”
狄影：“好，就算它是黄鼠狼吧，您觉得它是我亲生儿子的概率有多大？”
“哦……”大夫难得迟疑，“那我还得再仔细……”
狄影立刻把小凹往他手里又送了送，这次大夫着重摸了它的脸。
然后朝狄影伸出手：“不介意吧？”
狄影主动把脸凑过去，他用同样的方式从狄影的额头摸到下颚。
“难怪，”大夫恍然大悟，“还真的是一模一样。”
狄影：“……”
大夫捋着胡子：“我现在相信你们说的了，果然人活得久，什么事都能遇到。”
狄影也麻木了，果然人活得久，再荒诞的事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
大夫临走前留下祖传秘制药油，叮嘱每天早晚按揉两遍，重点是要尽可能减少活动。
凌霁再不情愿，也得依赖狄影。他的腰肢柔韧又不乏紧实，皮肤细腻又有弹性，仿佛有某种磁力。
狄影难以想象自己曾跟这么美好的身体产生过最亲密的接触，却又忘得一干二净。他前世一定在佛前烧了五百柱高香，再一脚踢翻了佛像。
“凌老师，有个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
凌霁的脸深深埋在枕头里，敷衍地回他一声闷闷的“嗯”。
“按理说，我在声色犬马的娱乐圈里混迹这么多年，又是这么有魅力的一个男人……”
凌霁微微离开枕头：“你别说了。”
“好吧，我谦虚一点。按理说，趁我喝醉想跟我发生点什么的男男女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算我的身体偶尔受到诱惑，我的灵魂也能将他们拒之门外，为什么唯独在凌老师这里失守了呢？”
凌霁闭着眼睛，表情并不舒展：“可能你在南面，而他们奔去了北坡。”
“不不不，我想出一种可能性，就像此刻，原本我怀有一颗悬壶济世的心，可手一挨上去就开始心猿意马。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凌霁这回连哏都懒得捧。
“向凌老师屈服的不是我的身体，是我的灵魂想睡你。”
凌霁打眼角向后瞄他，忍无可忍：“你抹完了没有？”
狄影从旖旎的幻想中回神，看到手里仅剩一半的药油瓶：“坏了。”
“怎么？”
不仅是淤青处，连周围健康的部位也被狄影按到白里透红。
“揉得太久，腌入味了。”
“……”
狄影洗了手，把元凶抓过来问责。
“说，还淘不淘气了？”
小凹耷拉着耳朵：“吱……”
狄影扯着它的耳朵：“你说什么？你心疼你妈工作劳累，想找个机会让他休假？
“行吧，这个解释我勉强接受，但下回不许这样了啊。”
凌霁无语：“貂语十级学者，您能不胡乱替小凹加戏吗？”
小凹：“吱吱。”
“什么？你让爸爸多照顾妈妈？
“多管闲事了不是，你妈不受伤我照样照顾他。”
凌霁：“你没完了是吧？”
“诚恳点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
狄影用小凹挡住脸，捏尖嗓子：“生而为貂，我很抱歉。”
凌霁被他的双簧噗嗤逗笑，又快速敛起笑容。
狄影躲在小凹后看得清清楚楚，工具貂被放下来，狄影半侧卧在凌霁身边，一手撑住太阳穴，一手将小凹从头撸到尾，循环往复。
“不生气了？”
凌霁刻意板起来的表情渐渐恢复平静：“狄影，我需要工作。”
狄影不吭声，继续撸貂。
“不管是高大上的工作，还是你看不上的三流网剧，你没有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欠债的经历，你不会懂。”
“喏，我也不是没见过圈子里一身负债的同行，原因无非几种，爸爸吸毒妈妈赌博妹妹心脏病，前两种我们一般是劝分的。”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噢，你裸贷？”
凌霁好不容易平息的怨气又有被激起的苗头：“真后悔那天没有拍下你的裸照。”
“这个嘛，等你伤好了，有的是机会。”
狄影抓起小凹：“时间不早了，去睡觉。”
小凹牢牢抓住凌霁的袖子不肯松手：“吱吱！”
它的反应很罕见，凌霁试探着问：“你今晚要跟我睡？”
小凹抓得愈发紧：“吱吱吱吱！”
狄影：“我看你才是貂语十级大师吧，我觉得小凹根本没那种意思。”
凌霁到底心软：“那好吧，仅限今天。”
小凹立刻开心地挣脱魔掌，钻进凌霁的被窝，仿佛钻慢了就会被狄影捏着颈后肉强行拎走。
“这也行？所以我输在哪个环节，人语过于流利？”
“今晚我哄小凹睡觉，你也可以早点休息。”
狄影见儿子得逞，也想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一下：“你不觉得一家三口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画面很温馨吗？”
“我觉得以你的经济条件，再添置一张床没有问题，我也不想一直占用你的卧室。”
狄影义正词严地拒绝：“凌老师，很遗憾，不能，在我的日常活动范围内，允许且只允许存在一张成人床。”
“狄先生，你的心理医生有没有说过，这也可能是精神疾病的一种？”
“你猜对了，我就是得了只容得下一张床综合症，简称——‘只床’。”

第18章 第十八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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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声在梦里不间断作响，不把人吵醒不肯罢休。
狄影像梦游一样从沙发上爬起来，闭着眼睛往玄关走：“来了来了。”
喻菁纪友情提示孙律诗：“等下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要惊讶。”
这位名为孙律诗的律师，一身职场精英正装，留着干练的短发，凝视一个人的时候会给对方造成压力。
“怎么会呢，我受过专业训练，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都不会惊讶的。”
“那就好，”喻菁纪放心，“其实带他这么久了，我还是会时不时收获点意外惊喜。”
门开了，睡眼惺忪的狄影出现在门口。
“姐姐，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喻菁纪淡定看表：“8点55分，上班族这个时间已经在公司的开水间冲咖啡了。”
“休假期间我的最早起床记录是十点半。”
狄影转身踏着凌波微步往回走：“而且你明明就有密码。”
喻菁纪把孙律诗请进屋。
“你以前一个人住，我想进就进来了，现在家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怎么知道你会在家做什么。”
狄影打了个哈欠，重新一头栽回沙发里：“你高估我了，就算我真的在做什么，也不会选择在清晨。”
“只有在你一个人的认知里九点还是清晨。”
喻菁纪跟进来，看见沙发上凌乱的毯子：“你怎么睡客厅？”
“这话问得多此一举。”
“早就让你准备客房。”
“家里又没有客人，准备什么客房。”狄影口齿不清地回答。
喻菁纪来到他身边：“别睡了，你不是让我请全城最好的律师吗？我把人给你请来，你就这么待客。”
狄影眼皮动都不动一下：“这会儿脑子不清醒，谈不了正事。”
“孙律师按分钟付费，很贵的。”喻菁纪推他。
“那就请她带薪喝茶。”
楼上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喊声，“狄先生！”
喻菁纪和孙律诗惊奇地看到赖在沙发上的人眼睛都没睁，却迅速坐了起来。
“怎么了？”
目送他梦游一样往楼上走，两个人心中充满一样的困惑。
“狄先生？”喻菁纪费解地重复了一遍，“怎么住在一起，还越住越生分？”
狄影推开卧室的门，看到凌霁坐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做不到，小凹在旁边用力拉他。
这个场面不知道触动了狄影哪根笑点，他懒懒地靠在门框，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地上的凌霁瞪他一眼，怒嗔：“笑什么？还不过来帮我。”
混沌的起床气一扫而光，狄影眼睛弯成新月，笑容满面地朝他走去。
“不是说了让你有事喊我吗？”
“我这不是喊了吗？”
“你这不是有事喊我，是出事才喊我。”
狄影把人从地上抱起来，嘴上一刻也没闲着：“你看没看过一部电影，单亲爸爸在工地受伤，全身瘫痪，儿子才念高中……”
“《背父上诉》，你演瘫痪病人的儿子，每天背着爸爸进城读书，背他去法院打官司，背了他一辈子。”
他对狄影拍摄电影的熟悉程度，连狄影本人都要甘拜下风。
“我呢，虽然没办法替你打官司告小凹，起码可以照顾瘫痪的你一辈子。”
“你有这份孝心我很感动，可我对做你父亲没兴趣。”
“不当父亲，当父亲的儿媳妇也是好的。你难道不觉得，这种有责任心的男人该死的有魅力？我就是被主角这个特质打动，才接下那个本子的，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接到续集。”
“续集？”
“《抱妻下楼》。”
“……”
孙律诗带薪喝完一壶茶，拾掇整齐的两个人才一个抱着另一个下楼。
才一天不见，人就变成这个样子，喻菁纪看狄影的眼神里充满质问。
她的质问太赤裸裸，狄影不可能装看不懂。
狄影：“看什么，真不是我弄的。”
喻菁纪：“前天还好端端的。”
“人生就是充满意外。”
喻菁纪又去向凌霁寻找答案。
凌霁为自己不得不被他抱下楼而恼火，又不能冤枉无辜，解释得不情不愿：“跟他没关系。”
喻菁纪只好当什么都没发生，为他们介绍：“这位是孙律师，最擅长打艺人经纪合同的律师，凌霁的所有合同都已经给她过目，之后要做的事……”
她扭头：“你来说？”
孙律诗不愧是专业律师，对这两人明显不寻常的暧昧关系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
她先一一递上名片，然后将整理好的合同资料一份份拿出来，摞起来有一本高数教材那么厚。合同边缘贴满便签，上面还有各种手写的痕迹。
“我已经仔细读过凌先生与前经纪公司签署的所有合同，其中有很多争议条款，我会先同对方法务协商，协商不成再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她又单独拿出一份合同：“按照狄先生的要求，我拟了一份合约，将凌先生的债务转到狄先生名下，也规划了还款方式。”
凌霁搞不懂狄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在干什么？”
“让你签卖身契。反正你也习惯了一睁眼就欠债的生活，欠外人还不如欠我。”
凌霁的眉心像有磁力般聚拢在一起，将不理解写在脸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狄影笑得像个终极反派：“反正凌老师为了赎身接片也没什么底线，与其拍些不入流的三流网剧，不如拍些更过火的。成为你的债主之后，我想看什么就让你拍什么，这样的好处，谁抵御得住？”
“咳咳，”喻菁纪在旁边提醒，“收敛一点，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就像要潜规则演员的无良导演。”
“不光是这样，未来你的每一分片酬都要打到我账上，想花零花钱只能问我要，直到还清债务为止，想想就让人开心。”
狄影得意地抖着二郎腿，如果他有尾巴，这会儿已经藏不住了。
孙律诗尽职尽责地解释：“凌先生您放心，合同里的条款绝对是符合法律法规的，不会出现强迫他人从事违法活动的情况。”
凌霁翻看合同，皱着眉头认真阅读的模样让狄影觉得赏心悦目。
就是那种仿佛看懂，又仿佛完全看不懂的样子。
又听到咳嗽声，狄影余光一扫，喻菁纪在往下拉自己的嘴角向他暗示：
——你得意忘形的嘴角已经快扬到天上去了。
狄影以拳头遮住嘴，轻咳一声，放下来后恢复普通得意的表情。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你跟前公司签合同的时候，但凡有现在十分之一仔细，也不至于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孙律诗同意他的说法：“凌先生是有些草率，如果您当初咨询专业人士，任何一个律师都不会建议您签那份合同。”
狄影又摇身一变，成为凌霁的发言人：“倒是可以理解，凌老师当时迫不及待想摆脱老东家，早一天跳槽，就能早一天接近我，一时糊涂情有可原。”
凌霁不想忍受他的魔音，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这样可以了吗？”
狄影一副诡计得逞的笑容：“内容不看就签，果然把结婚同意书放在最后一页是对的。”
凌霁立刻低头检查，发现最后一页只是正常的合同，才知道又上了狄影的当。
喻菁纪对凌霁充满同情，这是个什么样的可怜人，刚摆脱吸血蝙蝠的洞穴，又落入豺狼的狼窝。
喻菁纪送走孙律诗，简单交代了一下凌霁后续工作的处理结果。
“公关团队正在搜集对凌霁有利的证据，在结果确认之前，尽量不要声张，以免对方销毁证据。”
“舆论方面我们先委屈一下，营销号造谣你俩不合，就让他们去说，千万不要对线。”喻菁纪特别关照狄影，“尤其是你，记住了吗？”
“我是那样的人吗？”狄影特别无辜地摊手。
“你的前科还少吗？”喻菁纪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你要不还是把微博账号交出来。”
狄影一口回绝：“我的微博就像我的情人一样，只允许我一个人上。”
喻菁纪黑着脸：“那你可得看好你的情人，毕竟有几千万人关注着它，不要让你的情人乱讲话。”
她把同样的主意打到凌霁身上：“你的粉丝近期比较激进，也需要安抚，你看你的账号能不能交给公司打理？”
凌霁淡淡道：“我也不喜欢别人登录我的账号。”
“原来你也有情人啊，凌老师。”狄影插嘴。
凌霁装没听到：“公司可以替我发公告、发声明，但如果是以我的身份传达，必须由我本人发布，我不希望任何人替我发言。”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有个性，喻菁纪只能无奈退让。
“那等下我把内容发你，你可以用自己的语言再组织下，然后发微博。”
凌霁眼中闪过短暂的为难：“我的手机……”
“早就给您备着了，”狄影从茶几下面捞出个拆封不久的新手机，指甲在钢化玻璃膜上敲了敲，“卡也换过来了，常用的应用也下了，你平时还喜欢玩什么社交软件？咱俩加个好友。”
喻菁纪盯着这个体贴的狄影，像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凌霁点亮手机，锁屏壁纸是狄影的照片。
黑白的主色调，男人微微咬住下唇，邪魅地盯着屏幕外的使用者。
“哥代言的手机，默认就是这张。”狄影无可奈何的语气。
“壁纸就算了，密码是怎么回事？”
“哥的生日，设密码还不是为了保护你的隐私。”
凌霁输入密码，桌面壁纸变成另一张狄影的照片。
他的动作顿住，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哪里不妥。
然而为时已晚，耳边传来狄影诡计得逞的低声坏笑。
“凌老师，我的生日背得挺熟啊。”
凌霁把手机扔给他：“我不用了。”
“别呀，”狄影笑着塞回去，“菁姐还等着你发微博呢。”
彻底被忽略的喻菁纪：我就静静看着你们打情骂俏。
“作为你们的经纪人，我想有权知道你们现在的关系到底算好还是不好？”
如果说不好，狄影硬抓着人家的手，凌霁也没甩开；
如果说好，狄先生凌老师又是什么她不懂的时髦称呼？
“你们实话实说，我心里有谱，也好让公关团队有个准备。”
“这个嘛，”狄影双手枕到脑后，“父母以上，夫妻未满，恋人还在等凌老师点头，友谊从未存在。”
喻菁纪打电话给公关经理：“下期通稿标题我拟好了，你参考着发挥一下。”
经理：“太好了菁姐，正愁没内容写呢，标题是什么？”
“《狄影亲口答与凌霁的关系：友谊从未存在》。”

第19章 第十九话
==
凌霁V：这一年工作繁忙，想短暂休息一段时间。公司方面确实有一点小小的争议，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严重，不要相信谣言。不要因为我影响心情，也不要为我争吵。专注自己的生活，多陪家人，我会尽快复出，用更好的作品跟大家见面。
时隔三日，凌霁的粉丝终于盼来了心心念念的哥哥发博，虽然字数不多，但是措辞严谨、态度诚恳，每一个为凌霁抱不平的粉丝都得到了安抚——
——才怪。
评论区里被点赞最多的热评第一，用语极其文明，祝福也别具一格：
>>谁不知道凌霁这几年用的都是绿米手机，你踏马拿一个狄家太子爷代言的机子发微博，生怕粉丝看不出来皮下已经不是本人了是吗？哥哥在节目上说过，自己的账号从不交给工作人员打理，狄氏传媒到底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强行收走我哥的账号！为了讨好太子爷，打压旗下艺人，我遥祝某人断子绝孙哈！
与此同时，某个大律所，孙律诗把待做的工作一项项交代给助理，优先级分明，条理清晰，助理很容易理解自己需要做些什么，不像她之前的老板，布置工作总是颠三倒四的，还总喜欢把上次的任务推翻。
如果硬要挑现任老板的缺点，那大概就是过分理智，理智得像一本行走的民法典。
做她们这一行会遇到形形色色的委托人，有的客户光是讲述自己的悲惨经历，就能听得情感充沛的她泪眼滂沱，可自家老板却能面无表情听完全程，再快速列举出各种有关的法律条款。
她经常怀疑，老板她到底有没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
在离开律所时，助理还特地看了眼老板的办公室。
灯亮着，孙律诗端坐在电脑前，表情严肃，十指纷飞地敲打着键盘，不知道又有哪个倒霉家伙要被她起诉。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工作狂也是老板的特质之一。
我要是有一天也能像老板那样热爱工作就好了。小助理心想。
孙律诗打开企鹅软件，群里的消息飞快地向外跳。
>>时绿太太，我刚刚追平了韦铂X窦音，太上头了，白渡X肖洪殊什么时候安排？！
>>快看呐，又有人被忽悠上了太太的男团选秀车！太太不愧是华娱RPS第一大手子！
>>选秀车太好磕了，谁能想到20个青春大男孩能磕出34种CP组合呢？
>>归根结底还是车速太快，只要是不挑食，谁不想上时绿太太这辆高速行驶的磁悬浮列车！
大家口中的时绿太太是圈子里最高产的同人作者，但她从不专注于某一CP，也不像其他作者那样换个圈换一个马甲，处处留情，又处处无情。
她的博爱有目共睹，只要是华语娱乐圈的，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也有可能被拉郎配。
由于作者本人墙头太多，覆盖面太广，久而久之读者群里就约定俗成了这么一条规则：
太太想写谁就写谁，读者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吃，但绝不可以干涉别人，更不可干涉太太创作。
这种难得的和谐在同人圈十分罕见，甚至被戏称为无国界地带。
孙律诗面无表情地打字在群里发言。
【时绿】：之前承诺过的韦铂X肖洪殊的车暂时缓缓，我最近有了新的墙头。
>>是谁？是哪对天选之子引起了我家太太的注意？
>>楼上的，有时候也未必是天选之子，还有可能是对倒霉孩子。
>>新人不懂，二者如何区分？
>>天选之子：正主和和美美，粉丝和和睦睦，路人都想看两人花烛洞房；
>>倒霉孩子：正主水火不容，粉丝不共戴天，路人只想看两人对簿公堂。
>>我可以，我不挑食，时绿太太写啥我磕啥，我只是个无情的磕CP机器人，让我上车～
>>好好奇，究竟是哪一对，可以提前公开吗？
【时绿】：我新磕了狄影X凌霁，双影帝CP。
>>？？？
>>？？？？
>>？？？？？？
>>为什么我觉得狄影X肖洪殊都比这对CP靠谱，至少他俩还在直播里互动过（弱弱的）
>>或许，太太刷微博嘛？这两个人的粉丝现在还在热搜第一撕架呐（小声说）
>>还互屠广场，连断子绝孙这种诅咒词条都刷起来了，家族世仇也不过如此，还是说，太太喜欢死对头变情人梗？（也不错）
【时绿】：具体写什么还没想好，不过我先放几个关键词。
【时绿】：强取豪夺、非法囚禁、顶流为还债卖身金主、冰山美人眼尾泛红地求饶、通宵折磨到连下床都需要抱。
>>雾草，居然有点好磕……
>>雾草，居然有点好磕……
>>雾草，居然有点好磕……
>>已脑补完一百万禁忌文学，这对倒霉孩子锁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狄影凌霁十年CP老粉！
>>大胆点，二十年老粉不请自来！让我们从竹马时代开始磕，娱乐圈世家少爷X流浪横店少年群演这种设定不香吗？
>>太太打算什么时候动笔？这么棒的设定千万不要发在晋江！
>>+1！晋江现在全是生子文，而且生孩子已经满足不了晋江咕了，我上次还看到一本生貂的，太扯了哈哈哈哈！
【时绿】：最近工作比较多，等解决了手头上的工作就发车。
……
过了一周，小贾将修好的手机送了回来，这里面又是一段曲折的过程。
凌霁拒绝让狄影帮忙修手机，把差事托付给了助理小伊。
狄影又授意助理小贾暗示对方自己认识修手机的朋友，而且为人可靠。
心思单纯的小伊不疑有他，相信了小贾的话。
就这样手机还是辗转地回到了狄影手上。
不过狄影虽然处心积虑安排了这一切，目的并不是为了偷看凌霁的手机里有什么。
真实的人渣不声不响地做坏事，像狄影这种把坏事都挂在嘴上的表面人渣，内心反倒是个正人君子。
狄影哼着小曲上楼，酝酿等下归还手机时，该说些什么话来调戏高冷的影帝，欣赏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被怒气一点点融化，没准还会从他嘴里诈出些有趣的内容。
想到这里，奸诈的笑容已经不由自主浮现在脸上。
嗡——
手机短促地震动，狄影下意识去看，无关紧要的新闻推送点亮了手机屏幕，简洁低调的锁屏画面就这样闯入视线。
黑白色调的照片，拍摄于狭窄逼仄的空间，仅有的光亮从排风口照射进来，承担起照片中仅有的光源。
既没调整光影，也没考虑构图，就是非专业人士随手一拍，谁看到也不会在意。
然而就像时尚大师穿着地摊货上街，大家都会想看看那是什么牌子。正因为照片普通，狄影才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狄影认出了照片拍摄的地点。
他盯着逐渐熄灭的屏幕，嬉皮笑脸的表情渐渐消失。
他曾演过一个命运悲惨的卧底，为破案立下赫赫战功，却在曙光即将到来时被反派一枪击中要害。
在这部电影的结局中，所有人在庆功宴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而他一个人在阴暗狭小的仓库里慢慢死去，那个排风扇就是他临死前最后的画面。
这个催人泪下的镜头让狄影拿到了那一年的金犬影帝，也是三金影帝辉煌的开端，对他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尽管这种带有排风扇的仓库都长得八九不离十，但狄影在这个小空间里倾注了大量情感，一个镜头反复拍了三十遍，连墙皮斑驳的细节都牢牢嵌入脑海，所以一眼就认出来，凌霁的锁屏壁纸就是戏中的那面墙。
而且他肯定那不是电影截图，因为个别细节还看得出时间推移产生的变化。
狄影确实是不知羞耻地把凌霁新手机的锁屏壁纸换成自己的照片，可他也很确定照片很快就会被对方换掉。
除非是娱乐圈关系公开的情侣，没有人敢把另一个人的照片堂而皇之地用做壁纸，因为手机画面被曝光的概率太大了，根本不属于个人隐私。
岂止是照片，任何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都会被娱记和粉丝放大来解读。
狄影曾在某年冬天系了条围巾，就被怀疑跟某个女演员有地下恋情，理由是他的围巾和对方的包包上有图案相似的刺绣。
虽然这是一次乌龙事件，但并非每一个猜测都是空穴来风。
由于一方很爱解谜语，另一方自然而然就点亮了谜面技能树。尤其秘恋中的情侣，既不能公开，又藏不住一颗想要炫耀的心，很多暗号就此诞生。
狄影就发现过圈内很多心照不宣的暗号，他的观察力比旁人敏锐，猜得往往八九不离十。
他也不是没有想象过，如果有朝一日他有了喜欢的人，会用什么方式藏匿心思。
凌霁的手机锁屏给了他绝佳的提示，在对那个人意义深刻的地点，以他的视角拍一张照片，是迄今为止狄影能想到最隐秘、也是最浪漫的表达方法。
寻常人看到的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我看到的却是你在人间的最后一眼。
每次点亮手机，都仿佛是在用你的眼睛再看一遍这个世界。
这些天，在狄影的悉（坚）心（持）照（抹）顾（药）下，凌霁的腰伤恢复得差不多，已经可以自行下地活动了。
把手机还给凌霁时，狄影罕见地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讲。
倒是凌霁很警惕：“你没打开看吧？”
狄影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凌老师就这么不相信我，让人好伤心。不过你这么紧张，我更确定里面有不能让我见的东西。”
“没有人会想让别人检查自己的手机。”凌霁给出这样的解释。
狄影想到什么似的，打了个弹指，补充说：“哦，对了，修手机的人说，里面的电子元件都被水浸过，虽然现在能用，但能坚持多久不好说。建议尽快把重要的数据导出来，以后就用我给你的手机。”
“你为什么会知道修手机的人怎么说？”
“小伊转达的，让我提醒你。你是不是想问小伊为什么不直接跟你说？”
狄影抢在他前面把问题问了，显得自己比较有理：“你为什么总有那么多问题？”
凌霁：“……”
不问了。
狄影又一次靠厚颜无耻赢得了胜利。
“还有一件事很遗憾，今晚只能让凌老师独守空房，我去山里拍的那部戏集体杀青，今晚剧组杀青宴。”
看着凌霁没什么表示，狄影明知故问：“还是说凌老师想跟我一起？”
“我又不是你们剧组的人，我去做什么？”
“演员家属当然有资格去。”
凌霁把头扭过去：“没兴趣。”
“那好吧，”狄影故作遗憾地说，“我只好一个人去应付那群给我灌酒的疯子。”
他不幸一语中的。
狄影就是有这种能力，明明已经喝高，还能在众人前保持理智的逼格。
可他越这样别人就越觉得他酒量深不可测，当晚向他敬酒的人源源不断，小贾深夜把人送回家时，狄影已是烂醉如泥，全身重量压在小贾一个人肩上，小贾那脆弱的身子板儿几乎要被压垮。
凌霁不知为何这么晚还没睡，听到声音下楼帮忙，小贾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把一个酒鬼运到楼上，肯定要比一个人轻松得多。
可醉醺醺的狄影明明已经有倒向凌霁的趋势，却又绵软地倒了回来。
“不行，”狄影挥舞着胳膊，粗鲁地拍开凌霁有意支援的手，“你的腰还没好……给我老实点。小贾呢？小贾！”
小贾只得继续独自扛起这千金之躯：“我忘了凌老师有伤，这儿有台阶，当心别绊着！”
狄影十分配合，嘴里絮絮叨叨：“干得不错，别让你凌老师累着……小贾，我的小贾鱼……”
“鱼就算了，要上楼了哥，您高抬贵脚。”
好不容易把醉鬼弄到床上，体力透支的小贾一屁股坐到木地板上。
“对不住了凌老师，让我喘口气。”
“你有点缺乏锻炼。”凌霁讲话直白。
“这都被您发现了，我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运动，尤其是负重运动。”
狄影睡下也不老实，囫囵着重复意义不明的话：“阿伯茨的…恶佛歌…”
凌霁皱眉：“你老板经常喝成这样？”
“还好不是，不然他岂不是现成的健身仪器，搞不好我肱二头肌都练出来了。”
小贾说着一回头，发现凌霁正在替自家老板脱鞋袜，一个激灵爬起来。
“凌老师，这种事放着我来。”
“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凌霁说着，往狄影头下塞了个枕头，又为他细细地掖好被子。
“哦……”小贾神差鬼使，偷偷掏出手机录下了这一段。
“那、那我先走了？”他藏起手机，预感这段录像可能会成为他加薪的财富密码。
凌霁正盯着床上的醉鬼出神，漫不经心地点了头：“嗯。”
卧室终于安静，小贾离开，狄影也不再念莫名其妙的咒语，看上去已陷入沉睡。
凌霁站在原地默默地看了会儿床上的人，转身离开，手腕却被人从身后拽住。
他错愕回头，刚刚还醉得不省人事的狄影双目微张，但目光涣散，看起来也不像是清醒的模样。
狄影拽着他的手腕，借力坐了起来。
“小霁子……”他喃喃地念出这三个字。
凌霁在他对面慢慢坐下，犀利与迷离的眼神四目相对。
狄影松开他的手腕，开始在自己身上来来回回摸索。
“小霁子，哥给你带了好吃的……”
凌霁眼中浮现旁人难以察觉的光芒。
狄影摸索了半天，终于在胸前口袋掏出个小小的油纸包。
他一层层拆开牛皮纸：“你看，哥没忘了你，哥走到哪儿都想着你……”
油纸包彻底摊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看不出模样的糕点，有近乎四分之一被彻底碾碎。
失望爬满了狄影的脸，“呀……压碎了，吃不成了……”
他正要把这份不体面的礼物收回去，一股力道牢牢地攥住他手腕。
他听见遥远的迷雾中传来一个声音：“能吃。”
凌霁将他的手腕拽向自己，就着他的手，将上面的点心一口口吃掉，连被压碎的残渣都舔得一干二净。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狄影脸上，仿佛吃下去的不是糕点，而是带回糕点的人。
狄影的视线宛若被反向锁定，眼前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也怔怔回盯着凌霁。
余光中，那人用舌尖缓慢卷起油纸包里的点心，再含进嘴里，他也下意识地跟着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摄入的酒精一点一滴地蒸发，早已沉睡的理智像下沉的电梯，被一个力量单薄的小人，徒手拽着钢筋，一下又一下，硬生生从地底拽回顶楼。
凌霁将点心消灭干净，把被他舔净的油纸收走，起身推倒狄影。
“你喝多了，该睡觉了。”
狄影赶紧闭上眼：“我喝多了…我喝多了…睡觉……睡觉……”
一夜无梦。
狄影醒来，凌霁完美无瑕的面容停留在一尺不到的距离。
兴许是神识感知到了凝视，视线中的美人缓缓睁开眼，两个人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四目相对。
凌霁的眉心肉眼可见地皱了一下。
“睡醒了？”他问。
“……嗯。”狄影迟钝地回答，大脑还停留在酒精的副作用里。
凌霁坐起来，表情不大自然：“你昨晚喝醉了，我怕你睡着呛到自己，所以……”
“我喝醉了，”狄影跟着重复了一遍，“我喝醉了，对。”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好像……又断片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昨晚喝醉之后……没对你做什么吧？”
凌霁看起来微微松了口气：“ 没有，你喝得太醉，回来后就睡着了。”
狄影放心：“那就好。”
凌霁起身下床：“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煮醒酒汤。”
狄影数着他下楼的脚步声，直到彻底听不见。
他将被子拉起来，盖过头部，身子蜷成团，整个人隐藏在黑暗里，双目却睁得浑圆。
全都记得。
不管是揭开油纸包时点心散发的甜香。
还是隔着一层薄纸被舔舐手心的触感。
尤其是那双被深深刻印进脑海的眼睛。
他全都记得。

第20章 第二十话
==
狄影很想继续装睡, 可是睡不着，醒着又胡思乱想。
昨天晚上前半程发生了什么他是真的记不清——他是如何回到家，怎么上了楼, 手里为什么会出现点心, 都像跟凌霁在一起的那一夜, 只在记忆中留下了模糊的碎片。
后半程却又像电影胶片一样，在眼前一帧帧地清晰慢放, 仿佛在一霎那记忆被割裂成两个世界，梦境与现实中间隔着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狄影裹着被子在久违的床上翻滚，然而就像有人往褥子下塞了一斤绿豆, 翻来覆去都觉得不得劲。
磨蹭到不得不起的时候, 他才终于爬起来,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下了楼。
餐桌上静静放着凌霁煮的醒酒汤, 储存在保温罐里。
狄影拧开盖子，吹去升腾的水汽，眼前出现幻觉, 凌霁坐在对面，亲手捧着罐，一口口喂他喝完。
凌霁走过来, 看到狄影捧着保温罐发怔，以为是未彻底醒酒导致大脑呆滞, 外加行动迟缓。
“怎么，味道还是不对吗？”他明明已经换了一个号称是零失败的傻瓜配方。
狄影喝的时候心不在焉，此刻用心品了品口中余味：“怎么说呢, 恭喜成功喜提亲妈。”
凌霁受挫地抿紧嘴唇, 看来不是零失败配方，而是凌失败配方, 只要在他手里就不会成功。
要是平时凌霁露出这种略显沮丧的表情，狄影肯定不会错过调戏他的机会，谁不喜欢看冰山美人破防呢？
可他今天难得地哑火了，乖巧得像个不会讲话的老实人。
他其实想问“昨晚你是不是就着我的手吃点心了”，可他问不出口。
那个动作充满了赤裸裸的勾引意味，即使现在回想也能引发一阵战栗。
嘴上占便宜这种事狄影见缝插针地做，对方付出实际行动后他反倒萎了，说出去真的很丢人。
狄影放下保温罐，后知后觉地发现家里显得比平日安静。
“小凹呢？它不是每天这个时间都定点跑酷吗？”为了发泄一身无处安放的精力。
“鹭姐昨天下午来把小凹接走，说要让它在她那儿住一晚，今天送回来。”
凌霁看了眼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大门处传来动静，小凹像个上了小马达的皮草，从外面飞到餐厅，熟练地跳上餐桌，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周，开心地跟二位炫耀脖子上多出来的三角围兜，围兜上绣着个胡萝卜。
“吱吱吱！”
凌霁伸手把它抱起来，神色柔和了不少：“鹭姐买给你的？很可爱。”
“吱吱吱吱！”
他将鼻子凑近闻了一下小凹：“还洗澡了？好香。”
小凹亲昵地在他下巴处蹭脸，爬到他的肩膀上跳来跳去。
狄影欣赏了会儿感人的亲子互动，突然想到有现成的求助对象，赶在孟鹭进门前把人推出门外，回头把门从身后关严。
“这是干什么？”孟鹭莫名其妙。
“进行一些感人的亲子互动。”
孟鹭：？
“不，其实是有点事，想问问鹭姐。”
孟鹭：“什么重要的事，这么大的房子都容不下，还得跑出来偷偷说。”
狄影将手扣在嘴边，细细斟酌措辞：“凌霁有没有私下跟你讲过，任何关于我的事，什么都可以。”
孟鹭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一样，至少在从前，狄影从来没有这么鬼鬼祟祟地跟她打听过一个人。
“我倒是想跟他仔细聊聊，可惜还没找到机会跟他单独相处。你到底想问什么，不要拐弯抹角。”
狄影纠结着：“怎么说呢，我之前以为，我们两个是受酒精影响，产生了一些成年人都会有的冲动。而且鹭姐你知道我这个人，有时候容易脑补些有的没的……”
“自作多情。”孟鹭帮他总结。
“……好吧，我承认，我有的时候是自作多情，但这次不一样，我怀疑我的怀疑是真的。”狄影稍稍有些语无伦次，“我的意思是我怀疑凌霁对我有意思，你懂我的意思吗？”
“你怀疑凌霁喜欢你，证据呢？”
所谓的证据提到嘴边却噎住，凌霁对他电影的熟悉程度，还有手机锁屏，这些并不能证明凌霁对他有想法，只能证明凌霁是他的影迷。
在狄影的资深粉丝中，也不是找不到这样的人，没准还不少。
昨晚发生的事倒是能有一定的说服力，可那种感觉太离奇，不是亲身经历的人很难体会得到，狄影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就在他纠结着如何说服孟鹭的时候，小贾发来的视频帮了他的大忙。
【小贾】：老板，你昨天喝醉后都是凌老师在照顾，睡醒之后记得谢谢凌老师哦 [视频]
狄影只看了两眼，便迫不及待地把手机递给她：“鹭姐你看这个，这至少能说明我的猜测不是毫无根据？”
孟鹭认真地看了两遍，同样的事在普通朋友之间也能发生，但确实视频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
这一家子都是老演员了，一段动作是机械演绎还是发自真情，从眼神和细节就能看出端倪。
“这么一看，你的猜测也不是没有道理……”
狄影备受鼓舞：“是吧！鹭姐你也这么觉得！你经验比我丰富，你教教我该怎么做？我爸跟你没捅破窗户纸的时候，你是怎么确认他对你图谋不轨的呢？”
狄影后脑勺挨了一巴掌，“怎么说你爸呢？我看你是很久没挨过打了。”
孟鹭替老公教训了逆子一顿，回忆起当她还是个年轻女演员的时候。
“最开始是他投资了我的一个剧，三天两头来探班，请全组人下午茶，吃宵夜，不过我只当你爸是个财大气粗的老板。拍戏中途我生了一场病，他照顾了我整整三天，病好后我问你爸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他承认了，然后开始正式追求我，没过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
狄影等了一会儿没下文：“就这么简单？”
“还要多曲折？是不是要像电视剧里那样，先彼此试探个八十回合确定情投意合，再遭遇九九八十一难证明情比金坚？要追求一个人，用心就够了，不必搞那些弯弯绕绕。”
“我懂了，如果我现在病了，凌霁非常体贴地照顾我，就能证明我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吧？可问题是，你儿子身体这么健康，我已经很久没得过病了。”
“榆木脑袋，不得病，还不会装病吗？拍了这么多年戏，这点演技都没有？”
狄影有一种被高人点醒的通透感，原来这就是学戏千日，用戏一时。
“我怎么没想到呢，不愧是鹭姐！”
孟鹭往他背上重重一拍：“加油吧儿子，小凹能不能有个幸福完整的家庭，就看他爸爸魅力行不行。”
……
狄影盖着厚厚的棉被，额头上铺了三个暖宝宝。
听到上楼的动静，他赶紧把暖宝宝塞到枕头下面，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凌霁一进门就感觉出不对劲，狄影听到脚步声加快了两步，直到在床边停下。
“狄影……狄影？”清冷的音色比往常多了一丁点的焦急，如果不是认真听，可能察觉不到其中细微的变化。
“呜……”
狄影装模作样地呓语了两声，仿佛是在回应，又仿佛是在说胡话。
被子外面的脸颊通红，还散发着热气，主要归功于躺下前做的两百个俯卧撑。
一只冰凉的手贴上额头。
手怎么这么凉啊，狄影胡思乱想，就算自己没有刻意提升体温，也还是太凉了些，是沾了凉水还是怎样？
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真的能照顾生病的人吗？
想着想着，手的主人离开，被丢下的狄影忘了自己只是在装病号，差点掀开被子追上去理论：
我怀疑你照顾不了生病的人，你就真丢下我不管啊？
想着想着，脚步声再次传来，狄影赶紧又闭上眼，这次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他额头，并伴随嘀的一声响。
“你发烧了。”
凌霁看着手里的体温计，37度5，尽管温度不高，但在这个人均体温偏低的年代，额温37度已经进入低烧的范畴。
原来凌霁离开是去拿体温计，狄影心中庆幸，两百个俯卧撑没有白做。
“怎么会发烧呢？”凌霁困惑，一没降温，二没淋雨，只不过昨天出门喝了顿酒而已。
狄影爆出几声压抑的咳嗽，他咳嗽时也坚持闭着嘴，生怕病毒传播到空气中。
“咳咳咳咳——”
因为憋气，他的脸变得比刚才更红。
他将头尽可能转向远离凌霁的那一边，用拳头掩住嘴：“杀青宴上，有个演员说自己得了流感，我好像也被传染了。”
凌霁闻言不悦：“得了流感为什么还要去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
“我以为我抵抗力强不会有事——”说着狄影捂住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虽然并不存在这么一个得了流感的演员，狄影还是在心里向这个被虚构出来的人物道了个歉。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狄影声音沙哑：“你去陪小凹吧，别留在这儿，当心被我传染。”
凌霁听话地扭头就走，狄影心凉了一半。
这可跟鹭姐说的不一样，难道真是他自作多情？
就在狄影快要装不下去的时候，凌霁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狄影刚要开口，一粒药片被塞进嘴里。
药的苦狄影没尝出来，光记得对方的指尖在嘴唇上停留的霎那触感。
凌霁语气平淡：“这是退烧药。”
接着作势要扶他起来：“把水喝了。”
是药三分毒，狄影一个身体健康、没病没痛的人被人喂了毒，却像灌了三两蜜一样，连白水喝进嘴里都是甜味。
他喝完半杯水，可怜巴巴地抬眼望：“凌老师，你对我真好。”
凌霁倏地站起来，将脸转去一边，却恰好将泛着淡淡浅粉的耳朵暴露在狄影的视线范围内。
他冷冰冰地说：“我是希望你赶紧好起来，不要传染了小凹。”
狄影嘴角勉强上扬，配合虚弱的表象，更显得可怜巴巴。
“放心吧，这个流感病毒，咳咳咳咳，不会人畜共患，咳咳咳咳。”
凌霁受不了，转身弯腰为他掖好被角：“少说几句吧，感冒都堵不住你的嘴。”
退烧药有助眠作用，狄影努力保持清醒，大脑还是有些昏昏沉沉。
蒙眬之中，他听见凌霁进了卫生间，从里面传来水声。
片刻后水声停止，狄影赶紧装出熟睡的样子，脚步声从卫生间回到卧室，紧接着额头一重，传来温润潮湿的毛巾压感。
运动热早就下去了，心口却越来越暖。
难怪鹭姐生病时被老爸趁虚而入，被另一个人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就算阳刚男儿也会化身绕指柔。
狄影小睡了一觉，醒来后凌霁端来没有任何味道的白粥。
凌霁是厨房杀手，这碗不焦不糊的粥，已经是他力所能及的最佳作品了。
狄影靠在床头，看着凌霁一勺勺把粥吹凉，再喂到自己嘴里，无数次想抓起对方的手，接受他的表白。
——我同意。
——无论生人还是生貂，小浣熊还是小熊猫，我都愿意娶这个人类为妻，为保护物种多样性尽绵薄之力。
喂完粥，凌霁又为他测了下体温，狄影想阻止，没来得及。
“烧退得很快。”凌霁盯着温度计上的数字说。
见他没有起疑心，狄影放下心来。
“我身体素质好，病好得快，主要还是你的退烧药灵。”
“是从你家药箱里拿的。”
“什么你家我家，是咱们家。”
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确实有病愈的迹象。
可惜，身体上的疾病快好了，脑子里的疾病又要复发。
“退烧了也要多睡一会儿。”
狄影得寸进尺地拉住他手腕：“你陪我吗？”
他的要求遭到无情的拒绝，“这会儿又不担心传染我了？”
狄影脸上浮现失望的神色。
可能是不忍心打击一个病人，凌霁又补了句：“你先睡吧，我还有事要忙。”
凌霁就只会对生病的自己照顾有加，狄影一边抱怨自己这优秀的身体素质，一边继续把暖宝宝往额头上贴贴。
还是病重一点好，健康的孩子做牛马，生病的孩子有人疼。
外面没有一点动静，凌霁好像不在屋里。狄影酝酿着要是他一时半会儿不回来，自己不妨抓紧时间再做两百个俯卧撑。
不过狄影还是先抽空给孟鹭发了个邪恶笑容的表情。
那边回得也很快。
【孟鹭】：看这个表情，应该不是坏消息。
【狄影】：想好包多少红包了吗？要是包少了可丢狄氏传媒总裁夫人的脸。
【孟鹭】：人家答应你了吗，就伸手要钱？
【狄影】：新娘已经上了花车，还是他用滴滴打车自己打的车。不是你儿子我吹牛，这桩婚事现在就等我点头了。
【孟鹭】：[翻白眼]
【狄影】：鹭姐的方法果然管用，我生病把他急得不行不行。
【狄影】：如果这都不是爱情，那只可能是五百年前我救过他的命，灵河岸边给他浇过水，三生路上为他守过灵。
【狄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听我口令：眼保健操，现在开始——
【孟鹭】：[翻白眼] [翻白眼] [翻白眼]
【狄影】：多做点眼保健操好，可以预防眼纹。
【孟鹭】：我终于理解你为什么不相信小凹是你的亲生儿子了。
【孟鹭】：我现在也开始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你这种盲目的自信，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狄影嘿嘿地傻乐，返回去把小贾发给他的视频重看了六遍，每遍都有新发现。
如果暗恋有影像，那就是凌霁为他盖被子的模样。
他刚准备给小贾发个大红包，门外传来一串尖锐的叫声。
“吱吱吱吱！”
小凹闪电般飞奔进来，狄影没来急把暖宝宝藏起，也没来得及看小凹到底怎么回事，他一抬头，一声“雾草”脱口而出。
窗外一股浓烟，从花园里向空中弥漫。
小凹扑过来咬住狄影的袖口往外拖，狄影干脆拎起它后颈，带着它一个箭步冲下楼。
烟是从他砌的农家灶里传出来的，凌霁愣愣地站在旁边，盯着冒烟的地方像失了魂，一动不动。
“凌霁！”狄影大声喊。
凌霁没有任何反应，火光倒映在他的瞳仁，瞳孔紧缩如针。
狄影想也不想，先把人扛到一边，抓来浇水的管子，将水流开到最高档位，对准起火点猛喷。
浓烟呛得狄影咳嗽不止，他空出一只胳膊掩住口鼻，避免过多杂质进入呼吸道。
心跳得很快，一些不好的画面涌入脑海。
燃烧的烈火，掉落的梁柱，火红的嫁衣……
心脏像被人狠狠捏紧，不知不觉中呼吸也不再顺畅。
传来一阵疼痛，低头看到小凹在狠狠咬他的脚脖子。
狄影这才注意到水流浇偏了位置，他狠狠地甩了甩头，把不该出现的记忆碎片驱逐出脑海。
好在火着得并不旺，主要是浓烟显得火势吓人。
狄影灭掉火，往下风口猛退几步，丢掉水管，张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对火的恐惧，至少他可以像平常人一样搭灶生火，可还是高估了自己面临起火时的反应。
紧张的心情慢慢平复，狄影这时才有精力查看凌霁的状况。
他僵直地站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额角细细密密尽是冷汗。
狄影把人抱到离失火点更远了些，微微躬身与他视线平行，双手按住他头两侧：“没事，没事了啊。”
他一连重复了很多遍，凌霁身子一震，走失的灵魂才像被从另外一个世界唤回来一样，目光渐渐恢复焦距，眼中终于有了狄影的存在。
狄影松了口气，像长辈哄小孩一样抱着他的头：“没事了，没事了。”
灭火那几分钟的工夫，浓烟在狄影脸上留下了污黑的痕迹。
凌霁迟疑地伸出双手托住他的脸，指腹在脸颊上缓缓划过。
狄影草草用手背一抹，脸上和手背都留下了涂抹的痕迹。
“这回可是画了个名副其实的烟熏妆。”
他开玩笑安抚道：“凌老师干嘛想不开，放火烧咱们家院子？”
凌霁低下头，高冷的保护色尽数褪去，脆弱得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刚从森林大火中艰难逃生。
比起其他动物的劫后余生，还多了一层身为纵火者的愧疚。
前两次狄影生火炖肉，凌霁都有明显避而远之的表现。
狄影原本以为他嫌弃自己，不想离得太近，结合今天的异常反应，狄影产生了新的猜测。
“你是不是怕火呀？”
受惊的小动物飞快抬起眼皮，眼中一瞬间划过的恐惧没能逃开狄影的观察。
只这一眼，狄影几乎能够笃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既然你怕火，为什么还要自己生火呢？”
狄影在这方面有经验，循循善诱地问。
凌霁犹豫了下，轻声道：“我记得，你用炉子烧的菜比较好吃。”
“……”狄影回头看了眼无辜的灶台，“你可能有一点误解，一个人的煮饭水平，跟用电磁炉还是炭火灶没什么关系。”
凌霁竟然认为自己做饭难吃的根源是电磁炉，狄影一方面感到好笑，但一想到他是为了给自己做饭才挑战生火，狄影又格外感动。
“怕火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以前也怕火，我小时候拍戏的片场着过火，虽然没怎么受伤，但是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刚说完，想到凌霁对自己那么了解，肯定知道这件事。
凌霁眼神闪烁，问得很小心：“那你现在怎么不怕了？”
“你记得辛毅吧？就是上次来家里那个心理医生，我说他是我的多年旧识，不是谎话。我从八九岁起就跟着他接受治疗，直到十几岁才渐渐恢复。”
“真的能彻底治好吗？”凌霁看起来不相信。
“其实也不是百分百没有后遗症，还是会有一点影响，不过是在我能克服的程度。”狄影复述自己从辛毅那里听来的理论，“辛毅说心理创伤就像骨折，就算完全愈合也会留下痕迹。不是有那种，人死后很多年，还靠着骸骨的断痕确认身份的桥段吗？”
凌霁垂眸，若有所思。
见凌霁不再追问，狄影试探问道：“你为什么会怕火？”
凌霁眼神往一旁飘，狄影看到他的眼神，就猜到下一句多半不会是实话。
“我也是……小时候……家里着过火……”
“小问题，”狄影不拆穿，“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把辛毅介绍给你，他是这方面的权威专家，保证你半年后生火炒菜样样在行。”
“你说的是新东方的专家吗？”凌霁无奈地吐槽了一句。
狄影把人往屋里推：“你进屋缓一缓，这里我来收拾。”
亲眼看到凌霁上楼，狄影立刻拨通辛毅电话：“哥，你还记得当年我是因为什么认识你的吗？”
对面叹气：“我记得当年你还乖乖地管我叫叔叔。”
“当时我不到十岁，叫你叔叔不是很正常吗？现在叫哥哥，是在夸你青春永驻。”
辛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莞尔：“你可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说吧，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刚才家里着火了……不不，一点火星而已，不严重……我也没事，倒是凌霁他反应不太寻常。”
狄影详细地描述了着火时凌霁的反应。
辛毅耐心听完，分析道：“听你的形容，很像是PTSD的症状。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别说真实的火，就是看到火的影像你都会有应激反应。”
“我早就该想到的，”狄影自责，“我之前生火他的反应就不正常，我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不是你的责任，一般人想不到那么多。”
“但我不是一般人，我是有相同病史的亲历者，我了解那种滋味。”
火灾创伤后遗症的折磨，最痛苦的不是看到火灾才发作，是无休止的记忆闪回。
狄影迫切地问：“哥，你能治愈我，是不是也能治愈凌霁？”
“不好说，人和人的经历是不一样的，至少你怕火的原因，所有人都知道，我只需要慢慢引导你走出来就够了，治疗难度小了很多。”
辛毅继续分析：“但是我跟凌霁虽然只见过一面，我能感觉到他的心理防御值比较高，如果他不愿意说出真实的原因，我也没办法疏导。”
“难道就没有办法吗？我多安排他跟你见见面怎么样？”
“如果不是病人主观想要接受，强行安排他见心理医生反而会起反效果。”
辛毅给他出主意：“不如你跟他多交流，有条件的话一起出去玩，让他对你产生信任。”
“要让他先信任我，然后才能信任你，对吧？我懂了，不瞒你说，我才刚刚发现了他的小秘密，我认为培养亲密关系这件事不难。”
狄影挂断电话，忽然想起一件被他忽略掉的事。
“不好！”
他奔去卧室，先前的柔弱凌霁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冰山影帝。
“你，”狄影干笑，“恢复得还挺快。”
他的视线落在凌霁手上，早先他还在担心这双手太冰，现在已经不担心了。
因为凌霁手里握着几个暖宝宝，就是他用来给额头人工升温的那几个。
凌霁手应该捂热了，声音还是冰冷的：“我突然记起来，你不是感冒了吗？”
“……是啊，咳咳咳咳！”
“你刚才在下面那么久，可是一声都没咳。”凌霁毫不留情地戳穿。
“你猜怎么着，你那把火放得太猛，把我的流感治好了，神医！”
凌霁看似被气笑，把手里的暖宝宝一扔：“狄先生，您要是有病就去治病，没病就别装病，看别人为你忙这忙那的很好玩吗？”
狄影才刚刚计划要跟他建立信任，就失去了他的信任，前脚还在吹牛，后脚就翻车。
他又不能说装病是为了试探你是不是暗恋我，正不知该如何解释时，脚边一团黑影溜过，狄影宛如看见救星。
“凌老师你看！这是个什么东西？”他把那玩意抓起来，展示给对方看。
凌霁的表情渐渐变得一言难尽：“……小凹？”
小凹心虚地低下头：“吱……”
小凹在狄影灭火时也英勇参与了战斗，一身白毛熏得比李逵还黑，看着又好笑，又心疼。
果然一牵扯到小凹，凌霁什么事情都忘到脑后，快步走来将小凹从头到脚仔细检查。
“你怎么回事，着火也不跑远点，知不知道火有多危险！”
凌霁气急交加，生怕它有个闪失。
狄影替它说话：“着火的时候，是小凹跑上来求救的，你没看到它当时为了救你有多努力。”
说罢低头夸它：“不愧是我儿子，真聪明！”
小凹得到表扬，支棱起骄傲的头颅：“吱！”
检查后发现小凹只是被烟熏成个碳球，皮毛都完好，凌霁长松一口气。
“还好，没有受伤，你要是被火烧到——”
凌霁话音戛然而止，要是小凹被烧伤，他一定无比愧疚自责，可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狄影替他把下半句说了出来：“——那皮毛可就不值钱了，谁都不想买一条有洞的围脖，你说是吧？”
小凹扭动着抗议：“吱吱吱吱！吱吱！”
“别扭了，你这样扭来扭去，真的很像一只黑乎乎的耗子——啊呀呀呀！”
小凹一口咬住狄影的手，狄影怎么甩都甩不掉。
经过一人一貂耍宝似地配合，成功让凌霁闪过笑意。
经此一战，狄影好像掌握了让凌霁消气的两大法宝——美食和小凹。
不管冰山影帝气成什么样子，只要祭出这两样法宝，影帝的气性就会转移。
说实话还蛮好哄的。
浴缸里放满温水，小凹遇到水，就像回到主场，上浮下潜玩得不亦乐乎。
狄影和凌霁双双挽着袖子，并排坐在浴缸边洗貂。
与其说是洗貂，不如叫观貂戏水，小凹在水里游速极快，两个人根本抓不着。
狄影瞄准小凹的位置，伸手去抓，小凹一个跟头从他指缝溜走，貂没抓到，抓到凌霁在水下的手。
凌霁一惊，挣脱未遂，再次挣脱又未遂，扭头用眼神质问。
狄影装得很委屈：“我不是故意的。”
凌霁竟不知道人的脸皮可以这么厚，抓到他不是故意的，难道不放手也不是故意的吗？是有人在他的手上涂了502吗？
“装病那事是我不对。”狄影趁机道歉。
“……”凌霁用力将手抽走，狄影以为他还没有原谅自己。
凌霁打湿毛巾，又默默拧干，转过来为狄影擦拭脸上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狄影被烟火燎黑的脸颊、耳侧、脖颈，就是不与他对视。
狄影倒是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盯着他。
一动不动的还有他的人，生怕做了点什么，把难得主动的凌老师吓跑。
可惜就是嘴闲不下来。
“我的烟熏妆还没拍照呢，凌老师就帮我擦了。”
凌霁一点点为他擦净，语气冷淡：“拍照做什么？”
“可以留个纪念，凌老师第一次放火烧家里院子，还可以发去微博虐粉。”
凌霁这时才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是真的，粉丝们都知道我拍戏着火这件事，所以应援时她们连红色的灯牌都不打。要是被她们知道我家里着火，肯定会心疼得无法呼吸。”
狄影脸上的污黑被清理干净，凌霁把毛巾放下。
“那你说，你为什么要装病骗我？”
“不能说，说了丢人。”
“你做过丢人的事还少吗？”
“不少，”狄影诚恳地说，“但我还想挽救在你心中岌岌可危的形象。”
凌霁欲言又止，明明什么都没说，狄影却像有读心术一样，猜到他原本想说什么。
——如果你什么都不做，搞不好现在那个形象还很美好。
要是那一天晚上他没有喝醉到断片，第二天醒来就去找他，是不是两个人早已修成正果？
凌霁被他盯得不自在，往后让了让：“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这个人，是不是很擅长把近路走远，把直路走弯？”
“……我还以为你的志向就是做一个开路人。”
“凌老师，我决定了。”
凌霁直觉后面不是什么好话。
“不管你以前对我的态度，是像偶像一样崇拜得死去活来，还是爱在心头口难开。”
“……”
“就算你以前对我有什么遐想，也是基于我在镜头前的人设，再加上你脑海中的美化，虚构出来的假象。”
“…………”
“你一直追逐那个假象，就会对现实的我幻灭。所以，你大可以把他忘掉，因为现实中你有更好的选择。”
凌霁看他的眼神，保持距离的同时还附带着对智障的怜悯。
“从今天起，换我本人正式追求你。”
“我们约会吧。”
小凹从水底钻出来，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甩干身上的水，水花四溅。
一个下意识躲，一个下意识帮挡，凌霁莫名其妙又被圈进臂弯。
小凹两只前爪搭在浴缸边缘，开心地叫了一声：“吱！”

第21章 第二十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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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人往的大型综合商场, 尽管狄影和凌霁都已妥善做过伪装，出众的身高和气质还是拿到许多路人的回头票。
可当他们回头后，真正吸引他们注意力的, 却是走在前面的两个年轻小伙子。走在右边的肩背猫咪太空舱, 太空舱里装的不是猫, 而是一只雪白的小动物。
小凹隔着玻璃半球，好奇地打量外面的世界。
“小哥哥, 你包里这只是个什么动物啊？”
小伊热情地回答：“雪貂啊，纯白色的雪貂，很稀有的。”
“它好可爱, 我可以拍它吗？”
“没问题呀！”
过往的行人听说可以拍照, 都想拍下来发朋友圈分享。
狄影故意拉着凌霁放慢脚步, 以免被镜头扫到。
虽说二人约会变成全家出游, 但狄影一早就私下跟小贾打过招呼，让他找到机会就甩掉他们俩，制造独处机会。
他还买通了小伊, 得知凌霁在工作之余，鲜有的兴趣爱好就是看电影。
结合平日对凌霁的了解，狄影拿出了让对方无法拒绝的约会大杀器——由他主演且不允许退票的特价电影票。
远远看着那两个受欢迎的人, 狄影发自内心地感慨：“你说为什么小凹跟他们两个在一起，就像小王子带着两个傻跟班, 没人怀疑他们是一家三口呢？”
这个问题在凌霁看来问得纯属多余：“小凹跟他们长得又不一样。”
狄影：呵，合着你们都长得像个人，只有我长成个貂样？
商场一楼的书店, 店员抱着一摞书过来, 一脸神秘兮兮地跟收银小姐姐爆料：“看到那边穿白色衣服的帅哥了吗？超有气质的。”
收银往她暗示的方向探头一望，她很少见到身材比例这么好的人, 往那静静一站，就有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魔力。
“看不见脸呢。”被墨镜和口罩遮得严实。
“嗐，那样的身段，就是配上刘能的脸我也可啊。”
“……”收银忍不住又往那个方向瞧了一眼，无法想象那样的身材顶着刘能的脸会是什么样。
店员趴在收银台，身子向前凑了凑：“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模特啊？”
“他们？”收银问，“还有谁？”
“还有个同伴跟他一起来的，喏，在那儿。”
收银这才注意到另一边的书架下，也站着位宽肩窄腰、双腿笔直的黑衣帅哥，如果漫画中的人物走出来，大概也不过如此。
店员又重重叹了口气：“唉，可惜帅哥英年早婚，连孩子都有了。”
收银更好奇：“你怎么知道？”
店员没来得及解释，余光撇见二人似乎在往这边来，忙重新抱起那摞书：“我先溜了。”
收银挺直身姿，挂出标准的营业笑容：“您好，请问是本店会员吗？”
凌霁摇头，将手里的几本书推过去。
收银只扫了一眼，便知同事为何说他英年早婚了。
狄影也从后面凑过来看，下巴不安分地搭在凌霁肩上。
“你挑了些什么书，让我看看。”
他说话的同时已经看清了那几本书的标题，《不打不骂让孩子听话》《亲子交流的艺术》《养育男孩》……
“这几本选得都不错，”狄影伸手绕过凌霁拨拉着，“不过这本《哈佛女孩刘某婷》就不是很有必要。”
“怎么，你看过？”凌霁问。
“没有，我就是觉得哈佛有点远。清华也还行，主要离得近。”
收银的注意力都在那双皮肤白皙、指节修长的手上，这双手的主人目测不超过三十岁，不仅已为人父，还有把孩子培养成学霸的志向。
她顿时对眼前这人肃然起敬。
“那请问，哈佛这本还需要吗？店里也有《清华北大不是梦》这本书。”她弱弱地推荐。
凌霁：“……不用换，就这样吧。”
狄影往收银台上添了几本：“一起结。”
凌霁也想知道他选了些什么书：“《养貂知识两百问》《家庭养貂新思路》《如何办个赚钱的水貂家庭养殖场》……？”
“还有这本，”狄影把被他遗落的小可爱翻出来，给了个单独的特写镜头，“《财富金钥匙：养貂致富之路》，我简单翻了翻，里面的知识很实用。”
“……”凌霁略嫌弃地把他的下巴从肩膀上移走，收银莫名觉得这个动作对于朋友来说有点过分亲密。
如果不是这位帅哥已经有了孩子，她甚至想磕一下这两位的CP。
“真的不需要办理会员卡吗？”她建议，“消费金额可以积分。”
狄影赶在凌霁心动前婉拒了她的好意，结完账，两个人走出书店，身后传来收银小姐姐的声音。
“请等一下。”
狄影感觉不妙，难道被认出来了？
小姐姐从收银台后面跑出来，弯腰在地上捡起一张纸片，追上来递给狄影：“顾客您掉了东西，是从刚才您买的那几本书里掉出来的。”
狄影放了心，用两根手指从她手里夹走那张纸片，在空中潇洒地划了道弧度：“谢啦！”
小姐姐有一瞬间被电到，回过神时，两个高大的背影已走远，黑衣帅哥亲热地将手臂搭上白衣帅哥的肩膀，后者只是歪头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将人甩开。
小姐姐提醒自己，男生之间勾肩搭背是正常操作，白衣帅哥已经是当爸爸的人了，千万不要多想。
凌霁晃了下肩膀，没能摆脱狄影，反而被他搂得更紧，只得由他去。
“什么掉了？”他随口一问。
狄影拿过来一看，不知道是哪本书里附带的书签，正面印着“养貂致富”，翻过来背面居然还印着广告：修真动物医院——内科、外科、疫苗、绝育……设计难看得就像路边的男科小广告。
“一张书签，没什么用。”狄影顺手扔进垃圾桶，“我说要送凌老师礼物，凌老师就只挑了几本书，倒也不用那么替我省钱。凌老师简直是我见过的，在花钱方面最节俭的艺人。”
“你字里行间仿佛都在说我抠门。”
“抠门是低情商的说法，高情商的表达是，像你这样勤俭持家的人，谁娶回家都是福气。”
凌霁正色：“狄先生，我们的关系是债主和负债人，不是金主和被包养人。”
“本债主就是喜欢给负债人花钱不成吗？”
“你要是真的不花钱就不舒服，那就买张床吧。单人折叠的就可以，我不挑。”
“呵呵，”狄影皮笑肉不笑地拒绝，“不行，我挑。”
拎着书不方便，他们打算先把书给小贾保管，到了儿童乐园，却找不见那二人一貂的踪迹。
狄影打电话给他的助理：“你们两个跟班，把我儿子拐到哪里去了？”
小贾所在的地方听起来有点嘈杂：“哥，你往儿童乐园反方向走，就看到我们了！”
狄影他们顺着指引，找到一家萌宠乐园。
就是那种饲养着各种各样的宠物，供小孩子买票进去玩的场所。
小凹是乐园里最靓的崽。
它欢快地贴地飞行，身后像拖火车一样跟着泰迪犬、布偶猫、长毛兔、柯尔鸭、小香猪，甚至还有只看起来智商不够的羊驼，现在狄影知道电话里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吵了。
小贾见到他俩兴奋地打招呼：“我们原本带小凹去儿童乐园，可它看起来不怎么感兴趣，后来到了这里，小凹就不肯走了。你们看，它玩得多开心啊！”
狄影不得不同意：“我要是它，一定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萌宠乐园里除了动物还有小孩子，小孩子看到小凹，也以为是店里的宠物，还拿买来的宠粮追着喂它。
小凹也不排斥人类幼崽，跟谁都能玩得火热。
小伊在包里翻来翻去，没找到想要的东西，问：“贾先生，小凹到时间吃奶了，我怎么找不到奶粉和奶瓶那些，你记得放在哪儿了吗？”
小贾一拍脑门：“坏了，我把母婴包落车里了。伊老师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拿！”
狄影和凌霁：“……”
二人墨镜瞪墨镜，镜片上倒映着彼此的影子。
狄影：“看到了吗凌老师，这就是表率的作用。”
凌霁：“上梁不正下梁歪。”
狄影：“在这个问题上你可是上上梁。”
就在两个人互相甩锅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小孩的嚎啕大哭。
“我要嘛！我就要买那一只！”
萌宠乐园的店员尴尬地向孩子的妈妈解释着：“不好意思啊，客人，那不是我们店里的宠物，它也是顾客，跟你们一样是买票进来玩的。”
“我不嘛我不嘛！我就要那只白的！”
听到不是店里的客人，狄影已经隐约有预感，听到那只白的，狄影脸彻底黑了。
凌霁快速抬手掩了下嘴，这个动作十分多余，不做的话有口罩遮挡，狄影或许还发现不了他在偷笑。
“有人要买你儿子，你还笑！”狄影凑近了跟他咬耳朵。
凌霁也低声道：“小凹人见人爱，有什么奇怪。”
“人见人爱，难道不是因为长得像我？”
凌霁看了他一眼，难得开了个玩笑：“哦，那你怎么卖？”
狄影想现在就往身上贴个标签，把自己给卖了。
联想到凌霁的消费习惯，八成还得加个一折处理，才能骗这个人掏钱。
小孩哭得太凶，周围的人都在看，妈妈嫌丢人，粗暴地把孩子扯走。
“走！咱不养那玩意儿，臭！”
这话狄影可就不爱听了：“这位姐姐，说话不能无中生有，我家小凹天天洗澡，一点也不臭。”
妈妈看他武装得就不像个好人：“你又是谁啊？关你什么事啊？”
凌霁赶紧抢先一步把疯子拖走：“在这里吵架，你不怕被人认出来。”
“买不着就说买不着，干嘛要黑我儿子。买不着雪貂就说臭，跟吃不着葡萄就说酸有什么区别？”狄影被拖走嘴里还念念叨叨。
凌霁把人拽到电梯口，跟里面的小贾撞个正着。
小贾慌慌张张，见到二人连忙拉住：“哥，是不是你俩被人发现了，我在地下停车场好像看到了狗仔的车。”
狄影的手机在同一时间响起。
电话一接起来，喻菁纪便劈头盖脸地问：“你是不是在XX商场？”
“我怀疑菁姐你在我手机里植入了定位软件。”
“我在狗仔群里的线人说有人发了照片问是不是你，估计已经有不少人过去堵你了。还有谁跟你在一起？”
“家庭团建，自然是一个都不能少。”
喻菁纪在电话里顿了下：“我现在开车过去接你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下。”
狄影挂掉电话：“凌老师，菁姐要我们找个地方躲一会儿，你能在男厕所待多久？”
“单间的话半小时，跟你同一间三十秒。”
“半小时可不好，容易导致疾病。”
小贾插嘴：“哥，凌老师明明在隐喻你只有三十秒。”
“贾先生，再多说一个字你这个月奖金就泡汤了。”
他拉起凌霁的手：“小凹交给你们了。”
坐电梯下去容易被人堵门，狄影拉着凌霁拐进了楼梯间。
刚下了一层，下面传来动静，好像是有几个人在快步上楼。楼梯与商场安全通道之间有道隔间，狄影机警地把人推进隔间按在墙上，自己也贴了上去。
在几乎没有光照的黑暗隔间内，两个人几乎面贴面地躲在门后，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伴随上楼的脚步声响起的，还有两个人对话的声音。
“群里的照片那么模糊，能确定是狄影本人吗？”
“管他呢，万一真的是，不来新闻不就被别人抢了吗？”
“商场这么大，要怎么才能找到人？”
“咱们几个分头，一人一层，就算不是他也把照片里的人找出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狄影只觉得口罩碍事，要是没有这么一层遮挡，这个距离完全可以发生点别的事。
凌霁静静地等了等，没有动静，小声问：“人是不是已经走了？”
狄影不想动，胡乱道：“搞不好还会折返，不要掉以轻心。”
凌霁被他压得太紧，伸手推了下，没推动。
“不要挨那么近。”
狄影理直气壮：“压缩占用空间可以降低被发现的概率，你没看过谍战片吗？”
凌霁刚要反驳那都是剧情需要，就听狄影在他耳边，“嘘——”
他大气不敢出，屏息听了半天却发现毫无动静，只是一场虚惊。
狄影脸不红，心不跳：“好像是我听错了。”
“……”
狄影虽然看不见，但清晰地感觉到面前的温度降低了。
“电影，”怀里的人小声说，“是不是看不成了？”
“急什么，才刚上映，场次还多的是。”
“票是不是不能退？”
狄影想笑：“这都开场快半个小时了，就算不是特价票也退不了了，就当给我贡献票房不好吗？”
怀里的人沉默，在黑暗中狄影都能体会到他的不爽。
“这么想看，要不要哥给你剧透？”
“不要！”凌霁没控制住音量，狄影赶紧用手捂住他的嘴。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脚下传来，又在头顶消失。
狄影卸去些许力量，但没有完全松手。
这个场景神似他喝醉的那一夜，只不过隔在他的掌心与凌霁嘴巴中间的，不是油纸而是口罩。
凌霁不可能去舔口罩，狄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兜里的手机短暂震动，狄影接到讯号，打开门缝，小心地观察了外面，确认没有人后，抓起凌霁的手飞快从楼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手心里不知道是两个人谁的汗。
狄影为了缓解紧张，还抽空开了个玩笑：“凌老师，我们这个样子，真的好像在偷情啊。”
喻菁纪的车就停在安全出口外，两个人上车后，喻菁纪一脚油门驶出停车场。
没有被跟踪，喻菁纪安全地把人送回家，又单独把狄影叫停在门口。
“我理解你们在家很无聊，但下次这种集体团建能不能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也不完全是无聊，”狄影复述了辛毅的话，“辛毅要我找机会多出去玩，培养感情。我小时候你们不是总让我听辛毅的话吗，所以我现在对他的要求深信不疑。”
狄影怕喻菁纪反对，把权威心理医生搬出来，效果立竿见影。
喻菁纪态度缓和好多：“凌霁也跟你一样？我还以为你带凌霁出去是为了约会，原来是为了治病吗？”
“当然是以约会的理由带出去，”狄影理直气壮地说，“难道我要跟他说，因为你有病，所以要一起出去玩吗？”
“既然是为了凌霁，那下次就小心一点，不要又被拍到。好在这次照片模糊，证明不了是你本人。”
“放心吧菁姐，我有分寸。”
狄影回手开门，却发现门没有锁，打开后凌霁就站在门后。
空气突然尴尬。
“呃……你都听到了？”
凌霁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下次可以直接把真正意图说出来，不用拐弯抹角。”
狄影：……总能把事情搞砸，是不是也是一种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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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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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都是忽悠菁姐的, 你怎么就信了呢？一旦菁姐知道手下艺人拍拖，以后打个啵儿都要跟她报备。”
狄影在凌霁身边晃悠着狡辩，跟着他从客厅哔哔到厨房, 再从厨房哔哔回客厅。
“我主要目的当然是想跟你约会, 治病只是顺带。当然我不是说治病不重要的意思, 更不是想骗你去看心理医生，是这个病想要治好, 必须敞开心扉，你说咱俩要是恋爱了，心扉是不是就顺理成章地敞开了？”
玄关处热热闹闹, 是小王子和它的跟班们回来了, 手里大包小裹拎着好多东西。
狄影惊讶问：“你们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居然比我们购物组还能买？”
虚假的购物组：买了几本育儿养貂的书籍。
真实的购物组：七八个手提袋, 外加硕大一笼子。
小贾把笼子搬到桌上：“小凹喜欢萌宠乐园，我们给它办了张最大额度的会员卡，这是办卡送的礼品。”
凌霁皱着眉头走过去：“这就是你们说的礼品？一只仓鼠？”
笼子里, 一只乳黄色的布丁仓鼠躲在小房子里，只有屁股露在外面。
“仓鼠是小凹自己挑的，剩下的笼子、粮食、木屑……都是额外买的。”
“你们才是送上门的冤大头吧, ”狄影吐槽，“人家送个礼品, 又从你们手上多赚好多钱。”
小凹爬上桌子，对着凌霁和仓鼠兴奋地“吱吱吱吱”一通叫，就像在介绍自己的新朋友。
“我不同意, ”凌霁态度坚决, “谁让你们买仓鼠的，拿去退掉。”
兴奋的小凹被泼了一盆冷水, 它直觉新成员没有受到欢迎，茫然地回头看看躲在木屑里的仓鼠，又“吱”了两声。
“不行，如果是个玩具，买就买了。仓鼠是个生命，不是玩具。”
小凹似乎又听懂了些，它挡在笼子前，展开四肢捍卫它拥有宠物的权利。
狄影原本觉得仓鼠这玩意儿可有可无，没想到凌霁强烈反对，小心翼翼护着仓鼠的小凹看起来非常需要一个后盾。
“别人家孩子都可以养宠物，我儿子为什么不行？”
“别人家孩子不会吃仓鼠。”
狄影乐：“你还知道你儿子吃仓鼠啊，我还以为你真把它当个人。”
“小凹养仓鼠一时新鲜，万一哪天没控制住，把自己的宠物咬死了怎么办？”
“那退一步讲，人类吃鸡，人类幼崽饲养小鸡，这有什么问题？”
凌霁反问他：“如果你的儿子是个人，你能接受一早醒来，看到他嘴里叼着只鲜血淋漓的小鸡尸体吗？”
“……”狄影想象了一下那画面，瞬间倒戈，“儿子，咱还是听你妈的话，把仓鼠退了吧。”
凌霁罕见地展示了强势的一面：“小伊，现在就拿去退掉。”
小凹发现爸爸妈妈都不站在自己这边，爬到笼顶，紧紧地抱住笼子，哇哇大哭，小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哥，你看这……”
狄影很没有立场地又心疼起小凹：“你看，小凹多喜欢。我觉得克服生物本能，对我儿子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弯腰戳小凹的脑袋瓜：“小不点你听好了，仓鼠是宠物，不是食物。食物可以吃，宠物不可以吃。你要是记得住，我就允许你养仓鼠。”
小凹急促地“吱”了一长串。
狄影为凌霁翻译：“你看你儿子多聪明，它刚刚写了段保证书。”
凌霁又皱起眉头，看起来还在纠结，狄影赶忙搭着他的肩膀，把人推到院子里去，头也不回地吩咐小凹：“自己的宠物，每天要自己喂，照顾不好的话，可就不许养了！”
小凹开心地绕着笼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助理们还买了牛排和香肠，上次着火后，狄影就把灶拆了，他们把家里的户外烤炉找出来，在院子里开BBQ派对。
烤肉在高温的作用下滋滋冒油，肉香四溢，小凹带着它的新跟班，在烤炉边上流口水。
邻居的黑猫也被香味吸引来，却意外有了新的收获。仓鼠见猫就跑，猫拔腿就追，小凹又去追猫，仓鼠逃进笼子，猫和小凹寸步不移地守在笼子外。
小贾和小伊承担了烤肉的任务，两个年轻小伙子围着烤炉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狄影乐得清闲，跟凌霁并排卧在躺椅里，享受美好的家庭时光。
狄影旁观了整集动物世界，指着笼子：“看，像不像被黑白无常守住大门的可怜虫？你说如果小凹能跟别的动物交流，它们会聊什么呢？”
他又细心观察了一会儿：“总觉得那俩是在讨论菜谱，求仓鼠的心理阴影面积。”
没得到期待的回应，狄影回头看，隔壁躺椅上的凌霁，正安安静静地翻看一本书，就是那本哈佛女孩。
凌霁静静看书，狄影静静看凌霁，半晌没再多说一句话。
片刻后，凌霁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地问：“好看吗？”
狄影答非所问：“有件事以前从来没想过，但如果有人问我，什么时候起了组建家庭的心思，那大概就是现在了。”
凌霁微怔，终于舍得从书里抬头，环顾四周。
夕阳、炉火、烤肉。贾伊、猫鼠、小凹。
的确是一副其乐融融的合家欢场面。
“祝你和贾先生百年好合。”凌霁真诚地祝福道。
“论转移话题的能力凌老师绝对第一。”狄影由衷地夸赞。
烤肉出炉，小贾和小伊玩得很嗨，后来把KTV设备都搬到院子里，开起了现场演唱会。
狄影看着他们连唱带跳，兴致上来，喝了半打啤酒，没到喝醉的程度，但有些晕晕乎乎。
朦胧中，他看到小凹抱着仓鼠，用两条后腿直立着从他面前走过。
狄影竟然没觉得这个画面有任何不妥，开玩笑地问：“小凹，你的小仓鼠叫什么名字呀？”
小凹闻声转身，狄影清清楚楚地听到它开口，
“小耶。”
狄影从沙发上惊坐起，差点吓到正在下楼的凌霁。
窗外大亮，时间竟已是次日上午。
凌霁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脸色不好？”
狄影想起凌霁第一天上门时说过的话：“你说小凹出生前一天你梦到它，当时梦是怎样的？”
凌霁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回忆道：“我在梦里见到它，非常喜欢，问它叫什么名字，它就说了‘小凹’这两个字。”
“梦里它说的是人话吗？”
“当然，发音非常清楚。”凌霁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
狄影瘫坐进沙发里：“我刚才也梦到小凹说话了。”
“它说了什么？”
“它给仓鼠起了名字，叫小耶。”
“小耶？”凌霁重复了一遍，“还挺好听的。”
“你的关注点怎么在名字好不好听，你不觉得这种事很玄幻吗？”
狄影惊讶于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觉得雪貂托梦这种事匪夷所思。
“再说了，一只雪貂叫狄凹就算了，一只仓鼠叫狄耶算怎么回事？”
他的自恋让凌霁感到好笑，“小凹跟你姓就算了，仓鼠凭什么也跟你姓，它就不能跟着小凹姓凹吗？”
“跟着小凹姓凹？”狄影五官都纠结在一起，“凹耶？”
凌霁撂下他往花园走：“你见到小凹了吗，我楼上楼下都找不到——啊！”
狄影被凌霁的尖叫吓清醒了，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赶到凌霁身边的一瞬间便知道了尖叫声因何而起。
花园里，小凹愣愣地回头，嘴角血迹斑斑。在它脚边，仓鼠四脚朝天，一动不动地躺在草丛里。
凌霁气得声音发抖：“都说不要养仓鼠，你非要同意，儿子现在是杀鼠凶手了！”
这突如其来的凶杀现场画面对狄影冲击也略大，不过他毕竟亲手杀过鹅，接受能力比凌霁强一点。
“你先别激动，小凹它肯定不是故意的……小凹，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你有没有好好记住我的话！”
小凹乌黑的眼睛里滚着泪，它俯身叼起仓鼠，顺着花园篱笆三下五下跃到了墙外，消失得不见踪影。
“小凹！”凌霁急得赤脚追进花园，却没有小凹的爬墙本领。
“你别着急！”狄影往玄关跑，“小凹跑不了太远，我去把它找回来！”
狄影追出门后，才想起自己墨镜口罩什么都没拿，奇怪的是，他顺着小凹逃走的方向一路找去，路上竟然没有一个人影，沿途景色也十分陌生。
这是哪里？我家附近有这种地方吗？
他仿佛闯入了某个幻境，越往前走，雾气越重，眼前能见度越低。
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建筑物，狄影被神秘力量吸引着向前走，目标轮廓渐渐清晰——一栋纯白色的二层小楼。直到走近，狄影才看清门口招牌上的字：修真动物医院。
字非常丑，丑得难以直视，像是浣熊写出来的书法。
狄影推开医院的门，悄无声息的前台不像有活人存在的痕迹。
“欢迎光临。”
突然响起的人声吓了狄影一跳，他循声望去，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正在为一只雪貂检查身体，狄影脱口而出：“小凹！”
小凹低低地“吱”了两声。
“你是患者家属吗？”医生低着头问。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狄影警惕道，他有无数个问题想问，“深山里为什么会有一家动物医院，你又是什么人？”
医生这才抬起头，他没有戴医用口罩，五官清秀，眉眼和顺，却以一种惊讶的表情打量狄影。
狄影以为自己这张脸被认出来，医生却将小凹放置一旁，顺手拿起工具箱里的手电，绕过治疗台朝他走来。
“介意让我看一下吗？”
狄影下意识向后躲：“你、你看什么？”
医生打开医用手电，像检查眼睛一样分别查看了狄影的左右眼。半晌后，收起手电，感叹道：“真是罕见。”
狄影被他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什么罕见，你是说我有罕见的眼部疾病吗？你是眼科医生？”
医生似乎没打算回答狄影的问题，却被狄影一把拉住。
狄影脑子里年久失修的电路在那一瞬间被接通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段时间自己所有荒诞的经历，一切悬而未解的谜题，都可以在这个男人身上寻找答案。
“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狄影用力抓住男人手臂，“你知道小凹从哪里来，你知道人不可能生出雪貂！”
他太激动，自己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几乎要将对方骨头捏碎。
“这段时间我都要疯了，每个人见到小凹都说是我的亲生儿子，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不对劲！小凹，是小凹会催眠术，对不对？我还亲眼见到他催眠了一个假道士！每一个见到小凹的人都被催眠了，或者是中了什么别的法术，除了我！你刚才检查我的眼睛，就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清醒的对吗！？”
他慌乱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修真动物医院……所以我真的活在一个修真世界里吗？动物能修真，那人呢？你是它们的师尊吗？还是说其实你也不是人？”
狄影激动得语无伦次，眼前的人却一直很淡定，轻轻将他的手从自己胳膊拂去。
“家属，不要激动，这里之所以叫修真动物医院，不过是因为我的名字叫祝修真而已。”
说罢，还用眼神为狄影指了路。狄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墙上挂的从医执照上，果然写的是祝修真。
“祝修真…不是动物修真……”狄影望着墙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明明用科学就解释不通啊……”
祝修真回到诊疗台，食指轻轻一拨，仓鼠一个跟头翻起来，没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
狄影眼睛看直了：“你、你都会起死回生了，还说自己是人？”
祝修真用指腹轻轻按住仓鼠的背，将它定在原地，防止它乱窜掉到地上：“应激反应。”
“……什么？”
“仓鼠受到过度惊吓，有时候会产生假死的应激反应。它从头到脚没有一点伤，只是被吓到了。”
“那小凹嘴上的血……？”
“有它自己的血，还有来自其他动物的血。”祝修真怜惜地抚摸着小凹的背，“它应该是为了保护仓鼠，跟别的动物打了架。”
狄影恍然：“我们错怪了小凹？”
小凹情绪低落地趴着：“吱……”
浓烈的愧疚感包裹了狄影，他想伸手去抚摸小凹，又定住：“小凹对不起……”
小凹抬起头，看到狄影僵在半空的手，主动爬起来，用自己的脑袋瓜往爸爸手心里拱。
“看来它没有怪你，”祝修真欣慰道，“虽然你不认同小凹是你的孩子，这不也相处得很好？”
狄影心情复杂：“我喜欢小凹是一回事，可我接受了二十多年科学教育，你让我怎么接受、怎么接受这反科学的事实？”
“遵循本心就好了，如果你打心底不愿接受，大可以把它赶走。”
“那怎么行！”狄影矢口否决。
“那就维持现状好了。”
“你不懂，你不懂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我跟他们说这不可能，他们都把我当疯子，我甚至都开始产生自我怀疑。”
世界观被砸得粉碎，还拼不好，狄影悲从中来，只能抚摸小凹柔软的毛寻求慰藉。
“连我的心理医生都不信我，我怎么都想不到，真正相信我的人居然是一位动物医生。”
祝修真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众人皆醉你独醒，确实未必是件好事。等众人都醒过来之后，就只有醉的人还会痛苦。”
狄影愕然，正想追问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小凹倏地从他手底下溜走，在医院门口撞上下一个进来的人。来人弯腰，把小凹抱进怀里。
狄影不知道凌霁是怎么找过来的，刚想替小凹平反：“咱俩都误会了，小凹它没有杀鼠……”
“我知道了，”凌霁打断他，面有愧色，“你们走后，我在草丛里发现了蛇的尸体。”
凌霁自责地抚摸着受伤的小凹：“都怪我，怪我没有调查清楚就冤枉你，都是我不好。”
小凹在他怀里使劲蹭蹭，表示自己不介意。
狄影家住半山，生态好，野兔青蛙还有蛇都寻常出没。
蛇是貂的天敌，小凹为保护仓鼠，豁出性命与天敌搏斗，好不容易咬死了蛇，自己受了伤，却被至亲误解。
好在真相大白，小凹也宽宏大量地原谅了愚蠢的爸妈。
凌霁这才注意到医院还有其他人在。
“祝医生？怎么是你？”凌霁声音带着惊喜。
祝修真微笑：“凌霁，好久不见。”
狄影左看看，右看看：“你们认识？”
凌霁点头：“祝医生以前治好过我的病。”
狄影刚勉强拼好的世界观，又被人狠狠一锤子砸成渣滓。
他声音都变得不大正常：“祝医生？为你看过病？”
“嗯，怎么了吗？”
狄影的脖子僵硬地扭向墙边，重新回到那个不久前他才仔细看过的从医执照上。
“可是，祝修真，他是个兽医啊……”

第23章 第二十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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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修真微笑着解释：“这么说确实容易产生误会, 其实是他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下来，而我正好经过，顺手救了他一把。”
凌霁点头：“是的, 祝医生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夸张了, 应该说幸好你受的都是外伤, 我这个兽医也能勉强卖弄一下医术，要是伤到别的地方, 只怕我也爱莫能助。”
狄影半信半疑：“……原来如此。”
凌霁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祝修真，他曾一度以为与这位救命恩人再无缘相见。
“我出院后回去看过你，却发现医院搬走了。”
“我倒是经常在电视上看见你, 知道你拿了奖, 真替你高兴。搬家是不得已而为之, 之前的房东要涨价, 我交不起房租，只好搬去偏一点的地段。”
狄影心说，是够偏的, 这都偏到深山老林里来了，哪有人会来这里给宠物看病？
而且这个动物医院看着就很穷，别说护士了, 连个前台都请不起，只有一个神秘兮兮的医生在这里, 难道他不会怕吗？
通过他们的对话，狄影还产生了一个认知，就是这两个人很熟, 搞不好比他跟凌霁还熟。
凌霁这座冰山在对方面前尽显友善, 而医生好像也熟知凌霁许多不为他知的过往。这个认知让狄影感到不爽，祝修真已经被他打成巫医那一类, 就算是救命恩人也该保持距离。
祝修真打断了狄影的胡思乱想：“你们没来之前，我已经为小凹做了常规体检，它出生后，应该还没做过身体检查吧？”
凌霁紧张问：“难道它有什么问题？”
祝修真托着下巴，认真道：“生长发育倒是没有问题，硬要说不健康的点，体重略有些超标，今后要尽量控制饮食。”
“吱吱吱吱！”小凹表示出强烈的抗议。
凌霁不满地埋怨狄影：“看，我就说你喂得太多了。”
狄影对这个结果同样不满意：“医生，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我觉得我儿子身材挺标准的，都能去走维密。”
祝修真继续叮嘱：“除了身体发育，心理发育也很重要。影响儿童心理发育最重要的就是原生家庭的父母关系，而且小孩子都是很敏感的，别看它小，父母关系好不好，它都能察觉得到。
“如果父母关系不合，小孩很难建立安全感，尤其不能当着孩子面吵架，也不要避讳在孩子面前发生亲吻、拥抱这样的亲密接触，这些都是让孩子习得爱的最佳途径。”
狄影飞快地把祝修真身上的巫医标签涂掉，重新写上神医两个字。
他像拿到医嘱一样得意：“听到了吗？这方面你做得就远远不够。父母要有爱，孩子才能心理健康，这些在你的育儿书里没有写吗？”
祝修真一拍手：“好了，该交代的我都交代完了，还有最后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事。”
他把小凹抱到诊疗台上，从冷藏柜里拿出针筒。
“你们两个帮我把它按住，我要为它接种狂犬疫苗。”
狄影还没来得及伸手，小凹四只爪飞快地刨了起来。由于台子太滑，它在原地刨了半天，终于箭一般蹿了出去，跳到狄影脸上，又踩着他的头逃走。
这不是它第一次骑脸攻击，狄影气得大吼：“小凹！你给我回来！”
祝修真一看小凹逃跑，也赶紧放下针筒过去帮忙。三个人在医院里展开了抓捕，小凹飞天遁地、左躲右闪，逃窜过程中踹开某道门锁，钻进隔间，在笼子之间上蹿下跳，把笼门开了个遍。
一时间，医院里所有动物都跑了出来，狄影不是被弹跳的松鼠撞到胸口，就是差点被伏地的树懒绊倒，还有鸟绕着他扑棱扑棱地飞，狄影伸手一抓，成功捕获一只灰不溜秋的鸽子。
“你这里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动物都有！”狄影把鸽子狠狠丢进笼子，“给我进去码字！”
三个倒霉的人类手忙脚乱地抓动物，罪魁祸首躲在柜子顶上，露出一对眼睛俯瞰人间界，仿佛这场骚动跟它没什么关系。
狄影急中生智：“小耶被猫叼走了！”
小凹嗖地跳下来，被埋伏的狄影抓个正着：“终于逮到你这个貂崽子，今天当爹的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人间险恶！这就是我给你这个修真动物上的第一课，永远不要相信人类！”
小凹拼命挣扎，狄影铁石心肠，把它牢牢按在诊疗台上。小凹打针前嚎啕大哭，打针后像个霜打的茄子似的失去了精神。
祝修真如劫后余生，白大褂上全是各种动物的爪印。他把疫苗接种证塞到小凹手中，给举着小本本的它拍证件照，小凹拍照的时候还在抽泣。
“要是背后有个身高尺，这妥妥的入案照片。”狄影吐槽道。
他的样子比祝修真好不到哪去，凌霁默默为他取下粘在肩膀的一根鸽毛。
“存档成功！以后这个本本就是你的疫苗接种证明，下个月的今天再来打第二针，一共要打三针哦！”祝修真用哄孩子的口吻跟小凹说话。
小凹气呼呼地扔掉了接种证。
临走前祝修真给了狄影一张名片，上面印的是一个老商业区的地址。
名片设计得如此难看，让狄影产生一种仿佛在哪里见过的即视感。
“这是什么？空壳地址？”他问。
“这就是医院的地址，下次到这个地方就能找到我。”
狄影将信将疑地离开医院，一出门就惊呆了。
门外车水马龙，店铺鳞次栉比，哪里是什么深山老林，明明是虽有些破旧、但依然繁华的商业老街。
身后的二层白楼也变成普通的旧房子，唯独医院牌匾上的书法字还是丑得难以直视。
狄影经历的不可思议事件一桩连着一桩，对神秘医院移形换影这种事，除了一开始的惊讶，十秒后就能见怪不怪了。
世界观被打碎的一刹那人最癫狂，癫狂过后习以为常。
他第一反应是脱掉外套，罩在凌霁头上，连带着他怀里的小凹也被盖得严严实实。
“先忍一下，”他说，“到路边打个车。”
凌霁不无担心：“你被人拍到怎么办？”
狄影管不了那么多了：“总好过咱俩一起被拍吧。”
凌霁被剥夺了视觉，狄影揽着他的肩小心翼翼向前走。
出乎意料，凌霁跟他很有默契，老街的路坑坑洼洼，凌霁却能牢牢跟紧他的脚步。
好在前方十几米就是马路，狄影拦了一辆车，足足开了三十分钟才到家。
喻菁纪的电话接踵而至。
“你去老街做什么？”
还是被拍到了，有名人的烦恼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带小凹打疫苗。”狄影半真半假地汇报。
“这种事交给小贾他们做不行吗，非要自己去？去就去，好歹遮掩一下，是嫌你那张脸国民辨识度不够高吗？退一步讲，你家附近又不是没有宠物医院，跑到那么远的闹市区，那家医院有华佗还是怎么着？”
狄影知道就算把事实说出来，对方也不会信，胡乱回道：“那家医院的院长是雪貂专家，打疫苗这种貂生大事，当然要亲生父母陪着去。拍到了多少？没拍到凌霁的脸吧？”
电话对面叹气：“你自己看吧，现在都在猜跟你在一起的人是谁。哦对了，斐翩翩正在外地参加活动，这次没办法当你的挡箭牌了。”
末了她又放下一句重话：“你要是在家里待不住，就赶紧出来营业。你看看你都怠工多久了，你真要拉凌霁跟你一起退圈啊？”
狄影没有用大号登陆微博，金枪不倒鱼那个小号当然也不能再用。
不过没关系，像这样的小号他还有107个，这次他随机登陆的ID叫扬子晚报鳄。
扬子晚报鳄浏览了一下自己的广场。
这张路人抓拍的照片很有水平，清晰地拍到了狄影的脸、脸上警惕的表情、紧紧护住怀里人的动作，以及怀里人靠向他的依赖感。
如果不是男性特征太明显，说这是狄影护送打胎的女友出院都有人信。
吃瓜群众唯一能确认的是，跟狄影在一起的是个男人，而且排除了他的首席基友斐知翩。
斐知翩不仅人在外地，事发时还在参加直播活动，不在场证明这一块把他洗得清清白白，斐知翩就算有心出来挡枪都没辙。
接下来被提名的人选可谓热闹非凡，娱乐圈里几乎有名有姓的男星都榜上有名，无数个名侦探柯南拿着放大镜对比验证，排除掉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居然还有三十几号嫌疑人。
在这些天马行空的猜测中，唯独没有凌霁的名字。
狄影的思维不能以寻常人判断。
倘若被提名的人中有凌霁，他可能会极力洗刷凌霁的嫌疑。
但没有一个人提到凌霁，他又觉得凭什么你们不怀疑他跟我有更密切的关系？
于是扬子晚报鳄在广场发了条动态。
@扬子晚报鳄：弱弱地说，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那个人的身形看起来很像凌霁吗？
很快，他体会到了自己粉丝的热情。
〉 〉你瞎吗？是谁都不可能是凌霁，两个人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
〉 〉你家正主都被雪藏了，还跑来蹭我哥的热度呢？
〉 〉你弱你有理啊？不会说可以不说！
狄影不信只有他的粉丝擅长舞弄优雅的文字，于是他在凌霁广场也发了条一模一样的动态。
〉 〉请不要用垃圾的名字玷污哥哥的广场。
〉 〉你要说姓狄的把哥哥打得脸上有伤，所以要捂着，站立不稳，所以要扶着，那我还信。
〉 〉你该不会也是时绿那个飙车党发展出的邪教成员吧？
狄影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什么飙车党？
就在这时，扬子晚报鳄收到了一条私信。
〉 〉姐妹，小众CP圈地自萌就好，去广场发会被两家粉丝投诉举报的。
@扬子晚报鳄：姐妹，什么小众CP？
〉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是自己人。
@扬子晚报鳄：从前虽然不是，但从这一刻起就是了。姐妹带带我，我平生最爱钻研小众CP。
对方发来一句“你可真逗”，紧接着又发来一条群邀请。
狄影申请进群，很快获批准，成为【绿林好汉集英社分舵】第二百九十八位群成员。
〉 〉我在广场捡到这位迷路的姐妹，她好像是无师自通地磕了集英社。
〉 〉无师自通厉害了，这里的人都是误上时绿太太这艘贼船后，才走上错误的道路。
〉 〉英雄不问出处，进来的都是姐妹，小鳄你萌强取豪夺，还是相爱相杀？
狄影人生中只有两件事在持之以恒地进行：
一、拍戏；
二、在公司要求他维持少言逼格的时候，开108个小号上网冲浪，发泄无处安放的吐槽欲。
也正因为此，没用的知识储备量无人能及。
虽然他看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用大数据检索相关词汇，帮助自己天衣无缝地融入这个群体。
@扬子晚报鳄：我不挑，先婚后爱、失忆天台、车祸血癌，多狗血都能接受。
当然，我最喜欢那种表面冰山高冷，内心狂热暗恋的反差萌。
非要说雷点的话，我不吃互攻和反攻，生子不要详细描写怀孕过程，最好没有NTR。
〉 〉卧槽，新来的姐妹是个懂王。
〉 〉果然能无师自通的人都不一般，我们还在敲碗等粮，人家已经脑内亩产十八万。
〉 〉虽说两边的粉丝都把我们打成邪教，其实我们才是正主盖章的官配。
狄影十分好奇。
@扬子晚报鳄：正主什么时候盖的章？
群里的姐妹发出来一张照片，凌霁应援手幅上龙飞凤舞地签着狄影的名字。
〉 〉这是狄影探班时给我们签的名，他还亲口承认跟凌霁是密友，可惜这种话到外面说没人信。
@扬子晚报鳄：我信！人证物证俱在，实在找不到不让人信服的理由。
〉 〉友情提醒太太车速快，上车后系好安全带 [神秘入口]
狄影凭借自己的机智成功搭上时绿这辆高速列车。
只看了第一行，他就确认这是他喜欢的那种文学著作。
其中又以外形脆弱内心坚韧的青年才俊被霸道多金的娱乐圈大鳄强势囚禁的戏码深得他心。
娱乐圈大鳄，说的不就是他大扬子晚报鳄？
@扬子晚报鳄：我跟各位姐妹相见恨晚，来到这里就像回到家一样，从今日起我就是集英社忠实的一员了。
〉 〉哦，集英社只是我们的掩护名，真实的CP名怕被夹。
@扬子晚报鳄：真名叫什么？
〉 〉霁儿影了
狄影：“……”
这是什么天才取名，这个谐音梗……该加钱！
小凹吃饱喝足，从打疫苗的沮丧中振作起来，忘记这个男人不久前还亲自教过它人类不可信的残忍课程，蹦蹦跳跳地钻进他怀里。
狄影不假思索地捂住它的眼睛：“少儿不宜，小孩子不许看。”
“什么东西少儿不宜？”
狄影吓了一跳，心虚得差点把手机摔掉。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他恶人先告状。
“我叫了好几声，明明是你沉浸在手机里，不知道在看什么不正经的东西。”还笑得一脸邪恶。
“有吗？”狄影揉揉嘴角，好像是有点酸。
他抬起头，眼睛里看到的是高冷脱俗的精致面庞，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湿润泛红的诱惑眼尾。
“菁姐没找你商量照片的事怎么解释？”凌霁问。
“嗯？你说什么？”走神的狄影反应了一秒钟，“照片啊，那种小事让公关团队头疼去，裤子你以后就别穿了。”
凌霁：？？？
“哦，我是说，这条裤子你以后就别穿了，照片有拍到，会被人认出来。”
“麻烦以后说话不要省略重点。”
狄影低头看了看小凹，招手：“你不是好奇我刚才在看什么吗？过来，哥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凌霁半信半疑地在他身边坐下：“什么好东西？”
狄影趁他不备，光速在他脸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随即退回原处。
凌霁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轻薄自己。
“你——”
“看什么，”狄影理直气更壮，“医生说的，要多在小凹面前进行亲密互动，这样它才会有安全感。”
凌霁存心把他怎么样，又没办法拿他怎么样，一口气噎在喉咙处，偏偏狄影还扬眉挑衅，仿佛在说：我这是为了小凹的身心健康发育，是奉了医嘱的，你能拿我怎么样？有本事亲回来！
小凹仔细观察父母的互动，好像悟到了什么，从狄影的胸口爬上肩头，先朝东亲了一口凌霁的脸，又朝西亲了一口狄影的脸。
两个人齐齐呆住，片刻后，狄影骄傲地手舞足蹈：“看到没有，儿子一下就学会，真的好聪明，不愧是遗传了我的DNA！”
他把小凹抓过来用力地亲了一大口：“我这就给哈佛校长发邮件，让他给小凹预留一个学位！”
凌霁也很感动，有智力缺陷的父亲竟然生出高智商儿子，换谁谁不感动？

第24章 第二十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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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良的吴总在狄氏传媒的会客室暴躁地走来走去。
“偌大的公司就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出来吗？你们老总呢？”
接待经理不卑不亢地垂手站在一旁。
“吴总, 请您稍安勿躁。狄总正在开会，这个问题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了。”
“开会开会！我找了他多少次，永远在开会！他是故意晾着我, 对吧？堂堂狄氏难道就没有第二个话事人吗？”
会客室的门被下属左右推开, 狄影西服正装, 双手插兜，风衣松松披在肩上, 带着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态度大步走进房间。
“狄总怕是没什么兴趣搭理你，只有小狄总勉强抽出时间会会你。”
狄影目不斜视地越过他，走到沙发上坐下, 两条长腿自然交叠在一起, 紧随其后的孙律诗也随之落座。她今天依然是干练的职业装扮, 随身提着低调的奢侈品牌定制公文包, 上面绣着她名字的字母缩写。
这一男一女就坐后，以他们为圆心，向外散发着凌人的气场, 让吴仁幸感到浑身不舒服。
一个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的老江湖，气势竟然在两个年轻人面前落于下风。
但是他嘴上不能服软，依然叫嚣着：“谁要跟你谈, 把你爸叫出来！”
狄影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落在自己锃亮的鞋尖, 心不在焉地随口道：“午良最近的股价跌得不少啊，吴总终于坐不住了？”
吴仁幸被戳中痛点，他好歹也是堂堂一上市公司董事长, 亲自跑到竞争对手公司堵人已经很掉身价, 还要被冷落在会客室，被接待经理敷衍, 被年龄和职位都远不如自己的戏子奚落，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三连击。
“你一个毛头小子，会演几场戏，就跑来跟我演霸道总裁？我注册午良的时候，你还在电视上卖奶粉呢！”
狄影全然不将他的咆哮放在眼里：“吴总这个年纪，应该没有襁褓中的子女了吧，不然等下谈完，要是连买奶粉的钱都不剩，孩子岂不是很可怜？”
吴仁幸怒气冲天地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与狄影对峙。
“好！那我就跟你好好谈谈！午良白养了凌霁那么多年，他刚出名就要跳槽，我二话不说就放人，够仁至义尽了吧？临走前让他签的那几部戏，也不过是想收回这些年培养他的成本而已。现在你狄影容不下他，干嘛要拖我们下水？他参与的那些剧组，停工一天要赔多少钱你知道吗！？”
狄影不屑地一笑：“难怪我一进会客室就感觉眼睛被晃瞎，原来是有圣人降临，真没看出来吴总背后竟然是天使的翅膀，我还当是蝙蝠。
“也对，一面拿着凌霁的违约金，一面压榨他所有的商业价值，还利用他的名气做高股价，这种一箭三雕的手段，连吸血蝙蝠见了都要甘拜下风。”
吴仁幸拍桌子：“一派胡言！你血口喷人！”
狄影不疾不徐地说道：“就拿他现在拍的这部剧举例，号称是知名编剧创作，其实只是挂名，内容全由枪手操刀。所谓的海归获奖导演，不过是在海外三流大学拿了个微电影比赛的创作奖。女主角不知道从哪个十八线找来的网红，片酬居然是金犬奖影帝的十几倍，你觉得这合理吗？”
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打，“这么一部低成本烂剧，被包装成商业大片，午良前段时间的股价涨势很好啊。收割粉丝的钱还满足不了你的贪婪，连股民的血汗钱你也不想放过。”
吴仁幸大声喝道：“你有什么证据！”
“想要证据？”他打了个弹指，“给你证据。”
孙律诗将公文包里的文件依次拿出来，井井有条地摆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左边这些是凌先生与午良签署的经纪和演艺合同，里面包含多处格式条款，约定了不平等条件，譬如远低于市场价的出场费，不合理的抽成，天价违约金等等。当初在签订合同时，贵司并未与凌先生协商，也没有就这些条款限制了他诸多权利的情况对他进行说明。我现在作为凌先生委托的代理律师，正式告知贵司，根据我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这些不合理加重凌先生义务的条款均为无效条款。”
吴仁幸狡辩：“那也是凌霁本人签的合同，又不是我抓着他的手强迫他签的！”
狄影插嘴：“你应该庆幸没有这么做，不然损失的就不是钱，而是你的手。”
明明只是一句没有重量的威胁，吴仁幸却下意识缩回了手。
狄影：“继续。”
孙律诗有条不紊地陈述着：“中间是我们搜集到的，多年来午良通过搬砖、黑包场、幽灵场等不法手段，利用电影票房洗钱的证据，涉嫌构成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洗钱罪。作为一名守法公民，我有义务将犯罪证据上交警方，积极配合调查，由警方决定是否立案。”
吴仁幸把桌上的文件抓过来，慌里慌张地翻看。
“这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找到这些……公司里有你们的间谍！”
狄影十指交叉，扣于膝盖：“言重了，午良还远没有让狄氏重视到派间谍的程度，贵公司虽是泥潭，但也会有良心发现的守法公民。”
吴仁幸气得把文件摔了一地：“你阴我！”
孙律诗把最后一摞文件向前推了推：“至于这些，是午良利用凌先生在行业内的知名度，恶意炒作、造假影片信息，推高盈利预期，为最终实现股价高位套现的目的，涉嫌构成刑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编造并传播证券、期货交易虚假信息罪。如果因为午良的犯罪行为造成股价狂跌，股民受损失的话，作为一名有正义感的律师，我愿免诉讼费为受害股民提供集体诉讼服务。”
吴仁幸越听到后面，眼睛瞪得越圆。
“免诉讼费……你图什么！？”
孙律诗难得露出职业标准笑容：“因为我有法律梦想。”
狄影：“还有那个，那个准备好了吗？”
“当然，”孙律诗递过去两页纸，“这是根据您的要求起草的协议。”
狄影接过单薄的协议，在空中抖了抖：“不管怎么说，凌霁的违约金肯定是要付的，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根据你们双方各自的过失，拟定了一个比较合理的金额，就当弥补贵公司的损失。”
吴仁幸接过协议的时候，气得手都发抖，在看清上面的数字后，一口鲜血涌上喉咙：“……一块钱！？”
他暴跳如雷：“狄影你玩我呢！”
狄影惬意地仰靠向沙发椅背：“当然，我也可以照价赔偿。就是不知道这些官司一打，午良和吴总本人赔不赔得起呢？”
圈子里半年前才爆出一起操纵股价的丑闻，那家上市公司老总被判罚了三十个亿，外加十年刑期，就算被放出来，终其一生也还不清那些钱。
吴仁幸商海纵横二十载，本想利用圈内的潜规则向狄影父亲施压，怎么都想不到会先栽在卖奶粉的儿子手里。
“不对，”他回过劲来，“你不是要雪藏凌霁？为什么还要替他打官司？”
“打官司是不让我家的员工成为别人的洗钱工具，雪藏是留在家里只给我一个人看，我不把他身上乱七八糟的工作清掉，怎么把人留在家里？”
这种话从狄影口中冠冕堂皇地说出来，吴仁幸也惊了。
“难道你雪藏他是为了……你省省吧，凌霁那种人是不可能的！你当午良为什么白养他，那是迫不得已！他宁可三年接不到通告，也不肯接受公司安排，要不是王总跟他耗到没意思了，他能去拍电影？能获那劳什子奖？”
狄影眼睛渐渐眯了起来：“王总，看来我们的清算名单上又多了一个人。”
孙律诗低头在本子上做笔记：“已经记下来了，会请人去调查。”
吴仁幸还想说话，却见狄影以食指压住嘴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接起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刹那，他身上盛气凌人的气势削减了一半。
“怎么了？开会呢，不要知道了我的电话就乱打……奶嘴在哪？别跟我说旧的又被它咬烂了，储藏间右手边第三个柜子，倒数第二个抽屉……找到了吗？以后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问小贾。”
“你先问小贾，他说他不知道？家里的东西放在哪他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要先来问我……等一下，冰箱速冻层的冰格里有鱼泥，化一块给它吃……一天六顿怎么能叫多，宵夜不算饭……不胖，一点也不胖，我不要医生觉得，我觉得不胖。”
狄影挂掉电话，见吴仁幸呆若木鸡地盯着自己，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别愣着呀，协议看完了吗？公章带了吗，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别在裤腰上随身带着。没有问题就现场签字，现金支付，从此以后凌霁跟午良半点关系都没有，你要是敢拿那些无中生有的旧闻炒作——”
狄影只是拉了个长音，什么都没说，吴仁幸却仿佛自己已被剁成肉泥，冻进冰格，被喂给不知道什么生物吃，浑身不寒而栗。
吴仁幸气急败坏地走后，孙律诗收拾好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文件，问狄影：“凌先生实际赔偿的违约金金额已经发生改变，他跟您之间签署的债务合同也要更改吗？”
狄影站在敞开的窗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吴仁幸气冲冲走出狄氏大楼，摔车门的声音从这里都听得到。
“改？为什么要改？”他随口答道，“改了还怎么拍限制级戏码，不用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让他慢慢卖身还债。”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卷起风衣的衣袖和衣摆，狄影掉头离开。
“天凉了，该让王总买不起貂了。”
喻菁纪早就在楼上的办公室等着了，谈判时间比她想象中还要短。
“让你把吴总送走，听说你差点把他送走？”
“掐死蝙蝠，又引出色狼。”凌霁到底是踏着怎样荆棘丛生的路面走到这里的，狄影只恨自己没能早一点为他开路。
“我重新规划了凌霁后续的工作安排，把之前与身份不符的活动和代言都推了，狄总说这部分违约金可以由公司出。”
狄影深感好笑：“狄总真是的，给儿媳妇包个红包这么拐弯抹角。”
“我还筛选出适合凌霁的影视资源，你要亲自过目吗？”
狄影把规划书要来一页页过目，把商务活动留下，影视资源搁到一边。
“你不打算给凌霁接戏？”喻菁纪惊讶。
狄影扔下笔：“啊，辛老的寿宴是在下周末吧，送什么好呢？”
他答非所问，喻菁纪却秒懂。
“你要介绍凌霁给辛导？”
狄影不否认。
“听说辛老的新片在选角了，就算这次不合适，混个眼熟也好。他这一年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少拍，最好是能拿到有分量的角色压一压。”
辛酉岿是影视圈泰斗级导演之一，几年前就拿到了终身成就奖，捧红过十几个影帝影后，每个对演戏有追求的艺人都削尖脑袋想上他的戏。
可不拍戏的时候，辛酉岿深居简出，不好应酬，想要在片场以外的地方接触他，就只有通过寿宴这样的场合。
但辛酉岿的寿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
喻菁纪精心筛选的剧本已然是业内顶尖资源，但跟辛导的戏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她不由感慨：“你要是对自己的事业也这么用心，该多好啊。”
为了证明自己也是兢兢业业工作的良好艺人，狄影接下来的一周都在认真跑通告，勤奋得像三好劳模。
喻菁纪试探着给他多加了几份工作，不仅没有被拒绝，还完成得超出预期，不管是甲方还是合作伙伴都交口称赞。这副勤劳敬业的模样，像极了为孩子奶粉钱打拼的好爸爸。
就连辛酉岿生日这天上午，狄影都还在临市拍商务广告，中午收工，下午马不停蹄地赶回本市，路上却遭遇罕见的大堵车。
距离寿宴开场还有三个小时，前方车流如长龙，一眼看不到龙头。
被堵在车里好几个小时，难免烦躁。凌霁的电话打进来，一听到宛如浸过寒潭冰水的嗓音，烦躁的心情竟在一霎那得到了平复。
“有人送了礼服来家里，”话筒里半晌蹦出一句抱怨，“你怎么还不回来？”
狄影人还在车里，心已经飞回了家。
“礼服你试一下，是按你的尺寸定做的，应该不会错。”
凌霁握紧手机，说话吞吞吐吐：“一定要去吗？”
旁边的车长长地鸣了一声笛，狄影没听清：“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凌霁又迟疑了数秒，微微提高了点音量：“我说，不去参加行不行？”
隔壁车变本加厉地打喇叭，周围的车不堪其扰，也都纷纷鸣笛反击，狄影的火气又被点起来，降下半窗：“吵什么吵！”
隔壁的司机也不示弱，开窗与他激情对骂：“坐车里戴墨镜装什么逼，你以为你是大明星啊！”
小贾在副驾驶，赶紧让司机把车窗升回去。
“消消气哥，别被人认出来，堵在这想跑都跑不掉。”
“交警真应该把这种人抓起来！”
“是是，我把他车牌号记下来，回头上交通网站投诉他。”
狄影强忍住脾气，重新拿起手机：“礼服试了吗，合不合身？”
凌霁却劝他：“出门别跟人吵架。”
“怎么会，我这么好的脾气，怎么可能跟人吵架。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对面沉默片刻，“没事，礼服很合身。”
“小凹怎么样，有乖吗？”
“吃饱了在玩呢，等下小伊过来照顾它。”
“提醒他，睡觉前再喂60毫升奶。”
小贾差点没忍住笑出来，难怪喻菁纪会在背后说狄影转了性。
狄影探头看了眼前方路况：“我大概率是赶不上回家接你，等下我叫人送你过去，我们直接在酒店见。”
凌霁只低低地回了个“好”，他情绪不怎么高，狄影以为是没见到自己不开心，等晚上见了面，应该就没事了。
时间一点点临近晚宴，酒店一层的男洗手间，凌霁慢吞吞将手伸到感应区，将手指一根根仔细洗净，每个动作都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他抬头观察镜子里的自己，量身定制的礼服完美勾勒出身段，高级面料舒适服贴，跟他以前租来的正装上身效果有天壤之别。
但是镜子里这张脸却完全找不出参加寿宴该有的喜色，反而有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霜。
狄影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只发了条信息问他在哪。
凌霁如实回了过去，心里却一点也不着急，甚至暗自期待因迟到而错过出席。
洗手间里进了别人，凌霁没打算搭理，对方却先一步将他认出来。
“我当是谁呢？”那声音阴阳怪气，“这不是火了之后非要从我们公司跳槽，去了狄氏又惨遭冷藏的凌大影帝吗？你怎么也来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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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顶着涂满发蜡的背头, 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礼盒，上面写着一个“寿”字。
凌霁在记忆里粗略检索了一遍，前公司好像是有过这么一位同事, 在圈子里也算有名有姓的演员, 只是这个名姓还不值得他记住。
凌霁回忆的时候, 对方也在打量他——穿着很讲究，可却空着手。说是来祝寿的又不完全像, 结合最近的风言风语，他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你该不会是想借寿宴的机会接近辛导，却拿不到邀请函吧？”
发蜡哥想通这一点后, 说起话来更肆无忌惮。
“想不到堂堂金犬影帝, 连个进场的机会都拿不到。不过也不奇怪, 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个人想借敬酒祝寿的机会。在辛导面前哪怕只刷一次脸吗？”
他炫耀地拍了拍揣在上衣口袋的红色邀请函。
“看到这个了吗？没有邀请函, 别说敬酒，你连进门倒酒的机会都没有。”
这张邀请函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一个投资方朋友那里求到的, 来之极其不易，特地拍了九宫格发朋友圈炫耀。
发蜡哥这种人，是凌霁最不愿搭理的圈内奇葩品种之一。
他转身想要离开, 身后的人却不依不饶。
“想当初你要是不跳槽，留在午良的话, 搞不好现在已经是公司一哥。瞧瞧你现在混成什么样子，通告取消，代言被停, 戏也没得拍。狄家太子爷的地位是那么好取代的呀？连他的资源都敢抢, 除非傍上他爸的大腿，否则我看你是很难在这个圈里混下去了。”
他挖苦了凌霁一通, 还要释放所谓的善意。
“不过呢，你要是愿意回午良，我可以看在昔日同事的分上，帮你在吴总面前说几句好话。你回来后，至少还能像以前那样，拿个底薪，跑个龙套什么的。”
“不好意思，”凌霁打断喋喋不休的他，“请问你是哪位？”
“我……”发蜡哥噎住，他虽然不是一线，好歹也在一线与二线之间上下徘徊，早年还在上星剧里演过男主角，在午良更是排得上号的演员。
凌霁在午良待了六年，居然问他是谁？
“你不认识我？公司年会每年业绩前五的艺人都有我，你没拍那个破文艺片之前，有人认识你吗？”
凌霁收回视线，态度冷淡地说：“你说的对，像我这么没有存在感的人，确实不会在意公司年会上都有什么人。”
明明是自我嘲讽的话，发蜡哥却深深地感到自己被无视了。
“我不信你没看过《媚人阚》《灵狩世》，还有《达法时间》？”
“啊，”凌霁宛如被点醒，“我看过《达法时间》。”
打蜡哥脸上慢慢浮现得意的神色。
凌霁：“那里面有你？”
发蜡哥酝酿到一半的得意情绪被拦腰掐断，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你妹，老子是男一号，你真的有看过吗？”
厕所单间门被人打开，从里面走出一身材高大的男人，深灰色西装，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质。
凌霁内心微微错愕，他在洗手间故意逗留了不少时间，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时间进来的？如果从一开始他就在里面，那他待了多长时间？
发蜡哥显然是认得这个人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斐总，您也来上厕所呀？”
斐札楠旁若无人地走到洗手台，伸手等水时不经意露出腕间百万名表。
发蜡哥极有眼力见儿，立刻从墙上的纸巾盒里抽出擦手纸，双手递上，等对方洗完方便拿去擦手。
斐札楠洗手的速度与凌霁不相伯仲，语速同样慢条斯理。
“《达法时间》这部片子，虽然我没看过，不过正巧前段时间跟投资人吃饭，他抱怨说钱都拿去买了营销，赔得血本无归。”
发蜡哥脸色变得略有些难看。
“斐总，收视率这种事是个玄学……”
“那意思就是你八字不好？我想投资人以后会注意避开八字不好的主演，以免坏了玄学。”
“也、也不能这么说。”
斐札楠从他手里接过纸巾，不紧不慢地擦干手上的水。
“你是凌霁？”他没有扭头，只是盯着镜子。
凌霁不认识他，也没听说过这个人，微微点了下头。
“没有邀请函的人，进不了宴会厅。”
这话听上去像是逐客令。
凌霁：“我知道。”
斐札楠没有再说什么，擦净手的纸被团成一团，扔回到发蜡哥手里。
发蜡哥还赔着笑：“斐总，您用完了？我帮您扔掉。”
狄影终于赶到，第一眼见到的是斐札楠，客气地叫了声“斐大哥”。
斐札楠抬手看了眼表：“你来的还真早。”
“路上堵车，所以迟到了。”
“迟到了还不赶紧过去？”
狄影提前发过消息，知道凌霁在这里。
“我来找人。”
“哪一个？”
斐札楠回头，率先看到的是发蜡哥。
“算了，你眼光也不像是有那么差的样子。”
说罢绕过他扬长而去。
发蜡哥在斐札楠那里献媚未遂，见到狄影，又像见到亲爹。
“狄影老师，您也来上厕所呀？这么不巧，我刚来就见到个惹您不开心的家伙，我都跟这人说了辛导的寿宴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可他就是赖着不走。”
狄影莫名其妙瞅了眼这人：“你谁呀？”
凌霁好心替他答：“他演过《达法时间》。”
狄影奇道：“欸？这部片子我也看过，那里面还有你呢？”
发蜡哥：……合着你们两个一起看的盗版碟是吧？
狄影绕过他，快步走到凌霁跟前，他一路走得很急，直到现在还有些微喘。
“快，帮我看看，领结有没有歪？”
发蜡哥：？？？
凌霁帮他正了正领结，又理了理发型，随后意识到哪里不对。
“旁边不是有镜子吗？”
狄影坏笑：“镜子里的我是反的，哪像你眼里的我这么正。”
说罢他也扯起凌霁双手：“让我看看你这一身。”
凌霁被他推着转了个圈，“不错，有按我的要求做，就是感觉还差点什么。”
他摘下自己的表，戴到凌霁的手腕上。
“那你呢？”凌霁问。
“哥这种身份，已经不需要表了。”
凌霁也看出狄影差点什么了，他一刻不吹自己就差点什么。
发蜡哥旁观这场迷幻好戏：“你们……你们两个不是……你不是把他……然后他又把你……”
语言功能在这一刻退化得比较彻底。
狄影从镜子里瞥到发蜡哥瞠目结舌地瞪着他们，问凌霁：“你朋友？”
“不认识。”
“就说嘛，你不像是眼光这么差的样子，我还以为是蜡像馆里的假人跑出来了。”
发蜡哥：？？？
“等我洗个手再走。”狄影飞快地洗了手，抽出纸巾擦了擦，低头找垃圾桶的时候发现发蜡哥手里有一个纸团，他恍悟。
“洗手间服务生是吧？”
发蜡哥：“……啊？”
狄影把纸团塞给他，还友好地拍拍他的肩：“帮我也扔了，谢谢啊。”
说罢揽着凌霁的肩把人带走。
“我就说干嘛一进来就问我是不是来上厕所，好奇怪。不过他原来是演员吗？现在演员这行真是不景气，接不着戏跑来干这个……”
发蜡哥：“……”
狄影边走边介绍：“刚才那个看起来很有城府的男人，你跟他打过照面了？他叫斐札楠，是辛导的女婿。他弟弟你见过，就是那个缺心眼的斐知翩。”
他们兄弟两个人，从外形到性格都没有半点相似，狄影虽然跟斐知翩走得近，但跟他这个大哥很少有什么来往。斐札楠是影视业内眼光很准的投资人，斐知翩做制片人，也沾了大哥不少光。
凌霁远远看到斐札楠跟宴会厅礼仪交代了两句，消失在入口。
临近宴会厅，凌霁又开始迟疑。
狄影察觉他脚步慢下来，问：“怎么了？”
“我……要不还是不去了。”
狄影不解：“为什么？”
“辛导不认识我，这样贸然过去不太合适。”
狄影只当他紧张：“我带你去，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会是怯场了吧，辛导没有传闻中那么严肃，他很随和的。”
凌霁还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时间不够，狄影也没心思细想，径直把人带进去，畅通无阻，连邀请函都没被要求出示。
倒是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某人焦急的控诉。
“凭什么不让我进？我有邀请函的呀！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礼仪小声礼貌地回复：“宴会主人交代，谢绝八字不好的客人进入。请您不要喧哗，以免吵到其他客人……”
半个娱乐圈的人都想参加辛导的寿宴，每年受邀的不足百人。
这些人在看到凌霁现身的那一刻，不约而同露出惊讶的神色。
人们小声议论。
“不是说得罪了狄影，被公司雪藏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再仔细看看，带他进来的人是谁？”
“现在到底还有没有能信的圈内爆料，还是说他俩今天是来公开BATTLE的？”
更多的人是悄悄打开手机拍照功能，以最不显眼的角度快速抓拍一张，紧接着埋头打字。
无论在场的是导演、编剧、演员，还是其他职业，在这一刻他们有着相同的身份——自媒体人。
凌霁现身辛导寿宴这条消息，在短短半分钟之内扩散了出去。
斐知翩见到狄影快步迎上去：“祖宗，你怎么现在才来？”
狄影大步往里走：“堵车，能赶到就不错了，辛导呢？”
“在休息间，就等你一个。”
休息间是宴会厅里的一个小包房，房间里的老人声若洪钟，说话从外面都听得到。
“小影呐？小影怎么还没到？是不是有了名气，就不把我这老头放在眼里？”
狄影推门而入，声音无缝衔接。
“我又不是今天才有了名气，我认识辛爷爷那天，就已经是家喻户晓的明星了。”
“胡说，你三个月大的时候我就抱过你，那时候你就会认人了？”
包间里只有辛酉岿的老友和家人。辛导年近七旬，头发花白，但身体健朗，目光炯炯有神。
小贾先到一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狄影依次指着介绍：“这是我家老爷子送您的茶壶，我爹送的人参，鹭姐请裁缝做的老头衫，尺码刚刚好，您要是吃胖了可就穿不进去了。这一盒这是我孝敬您的茶叶，正好配老爷子的茶壶。”
辛酉岿女儿赶紧过来把礼物接了。
“你们家人真见外，每年都准备这么多。”
辛酉岿倒不客气：“你们一家就不能集资买个贵的，净拿些细碎玩意儿打发我，搞得我家都快堆不下了。”
“好说，等您百年大寿的时候，我们全家众筹送您个大房子，够您再堆二十年寿礼。”
“贫嘴！”辛酉岿笑骂，“你电话里说要带个人过来给我瞧瞧，人呢？”
“他比较腼腆，不敢进来，等下您出去见到他，可别把人给我吓跑了。”
辛酉岿看着狄影长大，狄影在辛家的地位，约等于辛导半个孙子，辛导对狄影的了解，也像爷爷对孙子一样熟悉。
“小影从来没往我这带过人，这是第一次，还这么重视，看来这个人不一般啊。”
辛酉岿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在狄影跟他打招呼之前，是孟鹭先来电祝寿，顺便提了一嘴今天的客人，望见了面不要为难他。
一个两个，都这么重视，来的人绝对是跟狄家有点什么关系。
他起立，其他人也都跟着站起来。
“走！我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见见他了。”
辛酉岿在宴会主桌落座，冲狄影带来的客人和蔼地招招手：“过来。”
狄影将凌霁推到辛导跟前，介绍说：“这是凌霁，风光霁月的霁。”
又交代凌霁：“叫辛老。”
凌霁干巴巴地叫了一声“辛老”，狄影神不知鬼不觉地往他手里塞了个小盒，凌霁知道这应该就是替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盒子打开后，里面装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在场的人大多非富即贵、见多识广，见到后都高呼“好玉”。
辛酉岿托着玉盒细细观摩，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狄影：“凌霁跟您初次见面，一点心意。”
“破费了，破费了。”辛酉岿笑着把盒子交给旁边的人，重新打量起凌霁，倒像是对送玉的人更有兴趣。
其余宾客心里更犯嘀咕。
“不是说凌霁到现在连跳槽的违约金都没还清，哪来的钱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朋友之前跟凌霁在一个剧组，说亲眼看到影帝夜戏加餐都是吃泡面，总不会是吃泡面攒下的钱吧。”
撇开狄影与凌霁的八卦不谈，能受邀参加辛酉岿寿宴的，要么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老人，年轻点的就一定有背景。
娱乐圈有潜藏于明面下的阶级，像凌霁这种无家世无背景的青年演员，纵使拿了影帝，可没有根基，在世家眼里，也就比流量多几分实力。
若是在颁奖典礼遇上，有幸被人引荐，辛导拿场面话夸上两句，已经是这种流量演员最大的荣幸了，谁会想到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由狄影亲自介绍给辛导认识。
凌霁的反应却更让人摸不透。
此时此刻，如果是那嘴甜的人，绝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使出浑身解数也要在辛导面前留下好印象。就算是那嘴笨的，也会挤出几句祝寿的吉祥话，哄老人开心。
凌霁却将高冷人设维持到底，他双唇抿成细线，浑身写满抗拒。
辛酉岿居然不计较他的失礼，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两遍，连说：“好看，模样好看。”
狄影有私心，故意诱导辛导：“您这话说的，就像在夸孙媳妇。”
辛酉岿惋惜道：“可惜我没有这么大的孙女，不然一定介绍给这小伙子。”
狄影：“没有孙女，孙子也是一样。”
辛酉岿：“孙女没有，孙子就更没有了。”
狄影：“没有亲孙，义孙也是一样。”
辛酉岿：“我一见这孩子就喜欢得很，还真有点想认他做我的义孙。”
“……”狄影三连败，跟辛导完全没有默契。
只有斐知翩听懂了，憋笑憋得肚子疼，被狄影余光警告。
辛酉岿还在夸凌霁：“模样好，身段也不错，以前拍过古装戏吗？”
凌霁又紧紧地抿了下嘴，才说：“跑过龙套。”
辛酉岿笑着摇摇头，大概是在表达遗憾。
狄影刚想试探几句，就听辛酉岿开口，“年轻人，有没有兴趣上我的戏？”
全场的人为之震惊，狄影也意外狂喜。
他带凌霁过来是想为他争取机会不假，但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辛导的挑剔也是众所皆知。
谁也没料到辛导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发出邀约，这简直是喜从天降，换到任何一个演员头上，都能把人砸懵。
凌霁迟迟没有反应，大家以为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懵了。
狄影偷偷扯了扯凌霁袖口，正要他快点感谢辛导的赏识，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他嘴里吐出两个字。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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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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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有的人茶杯正举到中途，尴尬地僵在半空，还有的原本在说笑, 笑容也冻在脸上。
初次见面的人被辛导邀请上戏着实很罕见了, 更罕见的事是什么？
辛导的邀请被拒绝。
狄影大脑从来没有运转得这么快过, 瞬间组建又淘汰掉无数种化解尴尬的托词，凌霁却在他开口之前低下头, 轻声说道：“晚辈水平不够，不配上辛老的电影。”
狄影悬在喉咙的心暂且落下。
隔壁桌有人小声说：“辛导无非是客气一下，怎么可能真的邀请流量上他的戏, 哪想到有人不识抬举, 居然有脸拒绝, 还真就冰山影帝人设不崩。”
离得近的斐知翩听到了, 怼回去：“辛导是不是跟凌霁老师客气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辛导肯定不会跟你客气。”
说话的人见怼他的是斐知翩，知趣地闭了嘴。不要轻易得罪制片人,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成为你的爸爸。
辛酉岿短暂的意外过后还是笑呵呵，多少能猜出点凌霁的顾忌。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看在小影的面子上, 跟你客套客套？”
他后坐拉开距离，同时摆摆手, 这是不愿多说的意思。
坐他右手边的圈内多年老友，是在场唯一一个知情人，有些话辛导本人不方便讲, 他主动充当这个代言人。
“这一届的金犬奖, 老辛也是评审团成员。狄影跟你两个平票的时候，是老辛把他那一票投给了你。”
投票属于机密, 大多数评委不愿意公开，避免得罪人。
“老辛说新人的演技比狄影质朴，是个可塑之才。老辛不是客套，也不是图你模样好，而是早有预谋啊。”
狄影装出受伤的样子：“原来我的影帝是这么丢的，辛爷爷，您欠我的影帝，您拿什么还？”
辛酉岿哼道：“小霁获奖是实至名归，影坛是该有点新鲜血液出现，老被我和小影这样的旧人占着，没有活力。”
他拍拍凌霁的手：“年轻人，不要妄自菲薄。小影跟我呢，是亲如一家人，但倘若他今天带来的是别的什么人，我断不可能为了给他面子，随便邀请人来上我的戏。”
这一次他没有给凌霁拒绝的机会：“我对你一见如故，有空让小影带你去家里坐坐，咱们也尝尝他送的那茶叶合不合口味。”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狄影带着凌霁在主桌落了座，连斐知翩都没有这样的待遇，被安排在隔壁客桌，不过对他来说这样没有拘束更自在。
客人们陆陆续续过来敬酒祝寿，狄影怕凌霁拘谨不敢动筷，主动帮他夹了不少菜。
老年人喝了几杯酒，就特别喜欢忆当年。
“小影当年还没学会走路呢，就被孟鹭带进剧组，我经常这么抱着他，让他坐在腿上跟我一起看监控。我就给他讲这个演员演得好，那个演员不行，也不管他到底能不能听懂。”
“后来他开始学说话了，第一个学会的音节不是’妈‘，而是’卡‘。看到哪个演员演得不好，他就替我发号施令，’卡！‘”
这些话除了凌霁，大家都不是第一次听，但依然很捧场地笑起来。
狄影也跟着附和：“是是是，我能有今天的成就，都归功于您的早教。”
辛酉岿毫不谦虚：“那可不，小影第一部 荧幕处女作就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他演男一号小的时候，那个扮相一出来，我就知道这孩子有灵性，未来演艺界必有他一席之地。”
“当时演童年女一号的是小侯颖，我记得那应该是侯颖的第一部 戏吧？两个人都是小ying，在剧组很容易喊串。这些年我也是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越大越有出息。”
辛酉岿说到这里时浮现不满的神色：“小颖今年连我生日都不来，就打了个电话敷衍我。你们两个孩子，长大了就不想跟我这老头子玩了。”
狄影：“您又冤枉我，我这不是乖乖在这坐着嘛？”
好友：“侯颖这丫头好像有点段时间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辛导女儿顺口调侃：“该不会是去整牙了吧？”
年轻的女演员，短暂的消失是常态，万一不小心被狗仔拍到脸肿，还可以对外宣称牙齿整形。
一桌人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斐札楠宠溺地看了自己太太一眼，给她盛了碗汤。
辛酉岿点名狄影：“小颖最近跟你有联系吗？”
狄影落筷，如实说：“我也好久没有她的消息。”
辛酉岿埋怨他：“你们好歹也算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怎么不勤联络着点？”
狄影知道辛导一直对他们两个抱有那种想法，就像长辈希望自己看好的小辈在一起。他不想在寿宴上扫了对方的兴致，找借口推说：“我进山拍戏，不久前才回来。再说，她忙我也忙……”
吱嘎——
座椅与地面发出摩擦，存在感极低的凌霁突然站了起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狄影这才发现自己夹过去的菜几乎没有动过。
在众人的注视下，凌霁古怪地站着，说了句“我去洗手间”，然后飞快离席。
他刚走，斐札楠握着手机起身，说要出去接个电话。狄影也想跟出去看看凌霁，却被人中途拉住敬酒，脱身乏术。
凌霁没去洗手间，漫无目的地逛到了酒店花园。夜幕降临，花园里亮起灯光。他不想因暴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刻意往光线昏暗的小路上走。
酒店的茂盛绿植，到了晚上像一个小迷宫，凌霁散步到某个转角，树丛后突然响起说话声。凌霁立刻退了回去，对话的是一男一女。
“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我找了你那么多次，你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吗？”
“所以你一定要今天找过来？你非要在这种日子惹老爷子不开心吗？”
凌霁无意听墙角，可对话声持续不断地传到他耳中，他也立刻识别出了傲慢男声的主人，就在不久前他还见过这个人。
下一秒，他的猜测被证实。
“如果不是今天过来，我还能见到你吗？斐札楠，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都想不到，这个深夜在酒店后花园与男人撕扯的女人，就是影坛颇具盛名的小天后侯颖。
她息影了小半年，有传闻说她去国外整容，也有说被富商保养，这个圈里的谣言就是这样，五花八门又真假难辨。
侯颖戴着超大号墨镜，淡红色纱巾将头包得严严实实，紧紧拽着斐札楠不撒手。
“我的事业都快为你毁了，你却只想打发我，你当初可并不是那么说的！”
斐札楠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耐性：“我不是已经给你转钱了吗？”
“我是缺那点钱吗！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会闹到所有人知道！大不了鱼死网破！”
树丛后响起手机铃声，二人同时一惊，斐札楠用力一拖，两个人躲进了树后。
凌霁也同样被突然响起的铃声吓一跳，他本能想着要挂断，看到来电显示是狄影后，改变主意接起来。
“你人呢？”狄影在洗手间没找到他，打电话过来问。
凌霁故意从容地向前走，说话音量略高于往常：“我在花园里散步，结果迷了路，也不知道这是哪。”
“你去花园做什么，你看看周围有没有醒目的标志？”
“里面人多，我出来散散心。这里光线不好，你把电话挂了，我打视频给你，你帮我看看这是哪里。”
狄影的脸很快出现在屏幕上，凌霁有意用摄像头扫过周围：“你认得这里吗？”
凌霁一眼就认出来背景的紫藤廊桥。
“知道了，我过去找你。”
凌霁开着视频向前走：“我出去迎你，是往这边走没错吧？”
凌霁在廊桥尽头与快步赶到的狄影汇合，罕见地主动挽住他的手。
他的反常行为让狄影一愣，下意识往昏暗的桥那头望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里面有鬼，把人吓到了？
凌霁声音比平时更淡定：“我是不是出来得太久了，赶紧回去吧。”
狄影不再计较有没有鬼，牵着凌霁的手把人领走。
斐札楠从黑暗的树后踱步出来，若有所思地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侯颖心有余悸地跟出来，被这么一打断，吓得她完全忘记来这里的目的。
“他听到了多少？不会爆料给媒体吧？”
斐札楠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演员，想封他的口很容易。”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就是不知道他跟狄影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跟狄影走得近，你去打探一下。”
……
喻菁纪对凌霁出席寿宴的效果非常满意，一分钱没花上了五个热搜，份量最重的是辛导对凌霁演技的肯定。
凌霁可能会上辛酉岿的新戏，这个消息一传出去，找上门的商业代言瞬间多了十几家，个个都想借凌霁这个踏板，登上辛导这艘大船。
难为的是粉丝。
两家粉丝前脚还打得热火朝天，天天有组织地血屠对家广场。后脚两个正主共同出席寿宴，而且据参加者爆料，二人互动「较为亲密」。情节反转得太快，给双方粉丝都整不会了。
凌霁复出的首次公开亮相，喻菁纪立志要为他选个最合适的时机，最好是隆重的场合，一举打破先前被公司雪藏的流言。
不仅要打破流言，还要树立地位，让媒体知道凌霁依然是狄氏最重视的艺人，让他们以后不敢随便颠倒黑白。
恰巧下个周末就是影视协会主办的年度盘点晚会，娱乐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被邀请去走红毯，并伴有全程直播。
这个晚会是每年的重头戏之一，每个经纪公司都会卯足了劲，力争让自家艺人成为当晚红毯上最闪耀的明星。
喻菁纪抵达狄影家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狄影半卧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在读。小凹趴在他头上，同样认真地在看他手里的书。整幅画面看起来温馨且感人 ——如果那本书不是《财富金钥匙：养貂致富之路》就更好了。
“我给小凹带了玩具。”喻菁纪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只会发声的绒球。
小凹立刻抛弃知识的海洋，扑过来拥抱绒球，喻菁纪顺手摸了摸它。
喻菁纪之前对小动物从不感冒，不知是小凹过于可爱，还是它是狄影亲生儿子的缘故，喻菁纪也渐渐喜欢上小凹，在外面看到适合它的玩具，总会买下来。
小凹兴奋地扑了会儿球，想起来要感谢送礼物的人，跳进喻菁纪怀里撒娇。
狄影翻过一页书，悠哉悠哉地问：“说吧，有什么安排？”
喻菁纪把小凹放下去玩，展开随手携带的记事本。
“侯颖的团队联系了我，希望今年的年度盘点晚会，你们两个一起走红毯。”
“……”狄影放下书，“她不是消失了好久吗？”
“最近渐渐有消息说要回归，应该是她团队放的料。”
狄影和侯颖，小时候在辛酉岿的电影里分别演绎男女主角的儿童时期，一跃成为家喻户晓的童星。
之后两个人都在娱乐圈里活动，一起拍戏的机会越来越多，观众对二人从小看到大，接受度比其他明星炒CP要高得多。
狄影是出身娱乐世家的天之骄子，有源源不断的资源主动送上门。
而侯颖出身普通家庭，父母一心希望她在娱乐圈出人头地，见捆绑狄影有利可图，便想方设法将二人营销成国民金童玉女CP，还诞生了庞大的磕“对影成双”的粉丝群体。
狄氏评估后认为合作利大于弊，至少好过被不知名女星蹭热度，便默认了侯颖团队的行为，有时还会主动配合，追求双方共赢。
但侯颖的父母是一对奇葩，有时会做出昏头的骚操作，然后再跑过来道歉，狄影追究的话就显得气量狭小。喻菁纪凭借多年的职业嗅觉，预感未来这会是个隐隐的爆雷点。
往年二人参加这类活动，都有固定规律。如果活动举办时间有新戏要宣传，就跟戏中的搭档走红毯。如果两个人都在空档期，就一起走红毯。
侯颖消失小半年，狄影新戏没有女主角，按照惯例，是该共同出席，可狄影却表现得不大配合。
“一定要一起吗？今年我想独自闪耀。”他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
喻菁纪态度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坚决：“如果你能给我个理由，我可以考虑回绝。”
“理由啊，”狄影懒懒地拉了个长音，“理由就是——”
“我也反对。”
二人同时回头，凌霁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
小凹叼着球丁零当啷跑过去，向他炫耀自己的新玩具。
凌霁把小凹抱起来，揉揉它的头：“我觉得，最近应该跟她减少接触比较好。”
比起狄影的嘴，喻菁纪更相信凌霁。
“为什么这么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直觉。”
喻菁纪持怀疑态度。
狄影趁机问：“凌老师，是不是你不想看到我跟她一起走红毯呀？”
凌霁抿着嘴唇，片刻后回了声“嗯”。
狄影得意忘形，这可是凌霁第一次公开表达对他的独占欲。
他回复喻菁纪：“理由就说我已心有所属，不想心上人吃醋，今后CP炒作什么的，也都给我适可而止。像上次在小号炫耀钻戒，被扒出来后暗示是我送的这种事，以前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再有下一次，别怪我寄律师函。”
喻菁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狄影是为了不让凌霁“吃醋”所以反对她是相信的，但凌霁吃醋所以反对就给人一种不真实感。
“知道了，”她把本子啪地一合，“那就暂定你们两个各走各的，有问题吗？”
两个人都没意见。
喻菁纪起身准备走人，电话响了。
“你说什么？”她音量抬高了几度，狄影听不见电话里的人具体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喻菁纪脸色越来越难看。
片刻后电话挂断，喻菁纪爆了声粗口。
“侯颖那个极品的娘，刚刚跟记者爆料，说今年你会跟她一起走红毯，我压根就没有答应下来，只说先问问你的意思，她这么做就是想让你碍于情分不得不同意。”
毕竟是被全国观众看着长大的青梅竹马，撕破脸对双方都没好处。
“侯颖演戏还是有点实力，可早晚要毁在自己爹妈手里……你在做什么？”
喻菁纪发现狄影在用手机打字，心生警惕。
狄影头也不抬：“辟谣啊。”
侯颖妈妈十分钟前爆料，网上就出现了相应的通稿，一看就是对方团队提前写好，找准时机发出去，还没来得及买热搜，看到的人很少。
狄影菩萨转世，主动送他们一份热搜大礼。
@营销号：息影半年，疑似复出，家人爆料，影坛小天后侯颖将与狄影同走红毯，国民金童玉女CP火花续燃？
狄影转发微博，附赠两字：
@狄影：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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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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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影冷笑一声扔掉手机：“只要我没有情分, 他们就绑架不到我。”
刚刚还火冒三丈的喻菁纪此刻若有所思地盯着狄影，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想如何把这个擅于惹事的男人打包送去北极，也许带上小凹一起它会很乐意, 要不索性一家三口……但那样更像是度假而不是惩罚。
她的手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 想都不用想, 狄影微博一发，有的是想来打探消息的记者, 公关部门可能也在找她询问下一步对策，更急的应该就是侯颖的团队，他们肯定没想到狄影会做得这么决绝。
喻菁纪索性打开飞行模式, 效仿狄影：只要我没有信号, 他们就联系不到我。
“狄影, ”喻菁纪指着他, 组织了半天语言，“你要是再像这样，不跟我商量一声就乱发微博, 我就在你家方圆一里装满信号屏蔽器，让你彻底绝缘于网络。”
她掉头就走，出门前甩下一句：“不过这次, 干得漂亮！”
喻菁纪走后狄影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凌霁过去坐。他总是见缝插针地调戏大影帝, 也习惯被拒绝，但今天凌霁却乖乖地坐到身边。
狄影有些意外：“你也觉得我干得漂亮？”
还不等凌霁回答他又抢着说：“不过你在心里崇拜就行了，千万不要手滑点赞, 否则菁姐真的会在附近装信号屏蔽器。”
凌霁把小凹放下去玩, 装作很不在意地问：“那你跟她，到底有没有过……那种关系？”
狄影凑近细看他的眼睛, 他从小就生活在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过活的环境，所以最擅长从眼睛分辨一个人有没有在演戏。
“哇，凌老师，你不会真的是在吃醋吧？”
凌霁这一次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如果是呢？”
狄影想起辛导寿宴那天凌霁的反常表现：“你在寿宴上离席，是因为辛老一直在讲我和她的事，不乐意了对不对？”
凌霁没有否认，在狄影看来这就算默认。
他简直惊喜：“早知道情敌这么好使，我早就该利用起来。侯颖一家利用我这么多年，我偶尔借用回去也不算过分。”
凌霁不信：“你是狄氏少东，没有你的默许，谁敢利用你？”
狄影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我跟侯颖打小认识，外人都觉得我们理所应当关系很好，可事实并非如此。娱乐圈里你能看到的表象，99%都不是真的，我之所以没阻止她的团队借我炒作，是她需要圈子地位，而我需要一个挡箭牌。如果没有侯颖，还会有朱颖牛颖马颖，无休止地贴上来，我不想没完没了地处理绯闻。他们以为我不会计较，这些年越做越过火，我早就想找机会让他们收手了。”
狄影正经不过三秒：“不过，如果是凌老师想要利用我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只要报酬让我满意——”
侯颖踏入狄影家院子，被树杈间一团白色毛绒动物吸引了视线。
小家伙似乎是被树杈卡住，拼命地蹬着两条后腿，小尾巴也跟着狂甩。
她知道狄影家时常有野生动物出没，可她借着月色努力辨认了半天，也没认出那是什么动物的屁股。
“你被卡住了吗？”她小声问。
“吱吱吱吱！”从树上传来一长串急促的呼救。
侯颖踮起脚，使劲去够，可还是差一截。
她四下寻找，看到院子角落有一块石头。
“你等等哦。”
侯颖费了好大的劲，把石头从墙边挪到树下，踩着石头，终于勉强够到小凹。
小凹调皮爬树，被树杈夹住，出不去退不回，受了惊吓，分辨不出陌生人是要救它还是害它，爪子刨得更凶。
她忍着疼，托住小凹屁股用力一推。小凹成功脱身，闪电般逃掉了，侯颖只看到一道白影消失在狄影家窗口。
那是什么……？
侯颖心中充满困惑，尽管一闪而过，但总觉得看起来眼熟。
客厅里，凌霁被迫跟着狄影一起学习养貂致富手册，玄关响起突兀的门铃声。
“这么晚，怎么会有客人？”狄影奇道。
他看了眼时间，十点半，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登门拜访。
凌霁下意识要起身，狄影拍拍凌霁，示意他不要担心：“我去看看。”
可视对讲屏里，侯颖将围巾拉下来一半，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留意着周围。
狄影皱起眉：“是侯颖，八成是联系不到菁姐删微博，又一个人跑过来道歉。”
同样的剧情一次次上演，狄影都觉得腻烦。
他转身交代凌霁：“你先上楼待会儿，我来打发她。”
侯颖来这里之前就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没想到狄影不仅让她进了屋，也不像想象中那般生气。
当然，态度也绝对称不上热情。
侯颖随身拎着一个很大的手提纸袋，上面印着名牌LOGO。
“之前身体不好，出国修养了一段时间，这是给你带的伴手礼。”
狄影没伸手接，也没顺势问她身体有没有好一些，侯颖只好把礼物搁置一边。
“喝什么？”狄影问得很敷衍。
“……都行。”
狄影随手从冰箱里拿出罐苏打水放到她面前，在这个天气转冷的季节，侯颖看到易拉罐上凝结的水珠就开始胃痛。
她没碰那罐冰水，双手不受控制地抓紧围巾，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深夜偷偷来访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希望狄影念在认识多年的分上，删掉微博再改口说是误会，二是打探他跟凌霁的关系，不管是哪一个，都没那么容易开口。
可她也知道狄影肯给她的时间不会太多，斟酌着开了口：“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我妈妈也是误会，以为菁姐答应了走红毯的事，所以才会不小心说漏嘴。我要是提前知道，绝对不会让她跟记者说那些——”
侯颖话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圆，直勾勾盯着楼上。
狄影不知道她看到什么，受到这么大惊吓，也跟着抬头望过去，闯入视线的是穿着自己睡衣的凌霁，在卧室门口俯视侯颖。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么晚家里还有客人。”
凌霁步伐优雅地走下楼，狄影比他高近八公分，他穿狄影的睡衣袖口和裤腿都要挽起一道边。
侯颖盯着他下楼，眼睛越瞪越大，狄影却渐渐眯起了眼。
“你——你为什么会在——你们是什么关系？”
画面冲击太大，侯颖近乎于失语状态。
凌霁走下来，挽住狄影手臂，几乎已经将答案写在身上。
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我以为这很容易能看出来，我们在同居。”
狄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是今晚才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嘴角却缓慢扬起弧度。
“不是让你先睡？”
凌霁半垂着眸，又像是在抱怨狄影，又像是在抱怨深夜上门的不速之客：“你不在，我睡不着。”
笑容几乎不加掩饰地挂在狄影脸上，他不用酝酿就投入了角色：“那你怎么还出来了，不怕被人看到，出去乱说。”
“能这么晚来家里的，一定是你信任的朋友，关系一般的话，不会在深夜打扰别人。”凌霁通情达理地说。
“你说得对，”狄影噙笑，“这么多年的交情，她肯定会帮我们保守秘密。”
凌霁这时才注意到茶几上的冰镇苏打水，埋怨狄影：“天这么冷，你怎么给客人喝这个？”
“茶具是你收的，我不知道在哪。”
“不就在这么，”凌霁走过去打开柜子，“想喝什么茶？”
“你昨天泡的那一种就不错，还喝那个好了。”
侯颖被一句连着一句的对话砸得无法思考，她盯住狄影，企图从他脸上找到这一切都是在演戏的破绽，却绝望地发现狄影目光始终追随着对方，眼底是笑，嘴角也是笑，喜欢之情快要溢出，一看就不是演出来的。
凌霁抽出一罐茶叶，熟练地烧水沏茶，对这个家里的物件摆放了如指掌。
“都跟你说了，不要乱转微博。营销号乱写，又不是人家的错。”
“我那不是不想你误会，以前乱写了那么多次，我都没理，现在可不行。”
“你说的好像我很小心眼。”
“是我小心眼，以后营销号再敢乱写，我见一个告一个。”
凌霁将泡好的茶亲自端到侯颖面前。
“狄影不太会招待客人，怠慢了。”
侯颖后背发凉，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对方端过来的不是茶，而是掺了剧毒的酒。
凌霁让她的存在显得如此多余，怪不得狄影今天转发微博不留半点情面，连她今晚找上门这件事看起来都很可笑。
面前那杯茶她碰都不敢碰，慌里慌张地跳起来：“太、时间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天这么黑，女孩子在外面要小心啊。”凌霁在她身后体贴地叮嘱。
侯颖逃出狄家，凌霁刚要把手从狄影臂弯抽走，却被按住。
狄影手掌按住玄关柜沿，将凌霁囚于双臂之间，笑得不怀好意。
“怎么回事凌老师，导演喊卡了吗你就收？出戏入戏都这么快，让我这个业内前辈很是自惭形秽啊。”
凌霁伸手推他，推不动。
“现在杀青，你可以放我走了。”
狄影偏不。
“想赖账啊？我陪你演完了整场戏，演出费不结一结不合适吧，三金影帝出镜费很贵的。”
“我又没让你陪我演。”
“接住对手的即兴演出，是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
凌霁嘴硬：“那现在观众都走了，你还演什么？”
狄影故作惊讶：“难道凌老师是表现型人格？只在有观众的情况下才会戏精上身？”
他故意加重吐字时的呼气，在这个距离下，就算凌霁闪避他的眼神，却无论如何也闪避不了他的气息。
果然怀里的人变得慌张无措，演技从金犬奖水准一秒降至锑犬水平。他把头转向一边，刻意拉开距离，精致的耳骨像送上门的把柄，不调戏都对不起那上面染的一层淡粉。
“凌霁老师，”狄影的声线压得恰到好处，是最能震动鼓膜勾起荷尔蒙的频率，“不要随随便便拿耳朵冲着别人，那只会暴露你的秘密。”
凌霁飞快地转回来，目光在近在咫尺处交汇，是个再向前一寸就会犯错的距离。
狄影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心急，操之过急会把腼腆的凌老师气走。他微微拉开距离，垂眼打量对方这一身装束。
“我的睡衣穿在你身上可真好看。”
穿着都这么好看，脱下一定更好看，时绿笔下的名场面在狄影脑海中飞快过了一遍，怎么没有睡衣梗，他得想办法给作者一点启发。
“我等下换下来会帮你洗干净。”
“不行，你没问过我就穿，要么现在脱下来还我，要么今晚穿着它睡。我的睡衣很娇贵，受不了那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委屈。”
他开了个玩笑，并在凌霁发作前飞快把人放了。
“你先睡，我还有点重要的事。”
都这么晚了，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凌霁也疑惑。
“什么重要的事？”
“我要给圈内异性好友排个时间表，请她们轮流来家里做客，谁让我又好客，又喜欢跟凌老师飙戏……”
凌霁似乎在周围寻找称手的暗器，狄影噌噌噌地溜了。
另一边，侯颖几乎用逃的离开了狄影的家，在院子门口，她再次遇到那只奇怪的白色动物。
小凹前爪捧着个绒球，递向侯颖。
“这是……给我的？”
“吱吱！”
“是……为了感谢我救了你？”侯颖诧异，她居然能猜到它想做什么。
“吱吱！”小凹又坚定地叫了两声，把绒球摇出声响。
“……谢谢。”侯颖从它手里接过来，总觉得这张脸越看越眼熟。
小凹的礼物被收下，它高兴地转了个圈。
侯颖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浑身打了个激灵。
难不成……？
侯颖举起手机拍照时手都在抖，给斐札楠发语音的时候声音同样在抖。
“我、我好像见到了……狄影的私生子……”

第28章 第二十八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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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的斐知翩原本跟父母一起住, 前两年养了狗，母亲对狗毛过敏，就从家里搬出来一人一狗同居。
这天回家后发现门口多了双皮鞋, 养的边牧小蝴蝶也没有叫唤, 就猜到是谁来了。
“哥, 怎么有空过来？”
斐札楠没有落座，单手插着兜, 闲出来的那只手逗小蝴蝶玩。
“你嫂子煲了汤，让我顺路给你带过来。”
“哎呀，”斐知翩开心地拆开保温袋, “嫂子每次都记着我……怎么是两份啊？”
“嗯？”斐札楠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 “哦, 有一份是我的, 今晚临时有事，便宜你了。”
弟弟秒懂：“你跟嫂子说加班，其实是有人请客吃饭, 对不对？真搞不懂哥，这有什么好瞒的，你这种工作参加酒局不是很正常嘛。”
“你嫂子总觉得饭局上谈工作就是出去花天酒地, 你又不是不知道。”
斐知翩庆幸：“哎，还是单身自由。”
“你晚上一个人在家, 怎么不跟朋友一起出去玩？”
“朋友，你说狄影吗？”
斐知翩腹诽，自从谈了恋爱以后, 狄影可能连他叫什么都不记得。
“他最近工作特别敬业, 才没空理我们这些狐朋狗友，我怀疑经纪人给他下了降头。”
斐札楠听后莞尔：“工作太忙也不好, 冷落了朋友不打紧，冷落男朋友可就难哄。”
斐知翩吃惊地抬起头：“哥，你在、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斐札楠同样惊讶：“你不知道？那看来是我说漏嘴，狄影应该不会怪我吧，我以为你们两个无话不谈。”
“不是，我的意思是……”斐知翩结巴了半天，藏不住了，“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圈子里没有秘密。”斐札楠回答得意味深长。
“好吧，”斐知翩苦恼地挠挠头，“我还以为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都把人带到老爷子寿宴上了，我看你这位好朋友也没想隐瞒。”
斐知翩完全没有戒备：“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这件事，不过狄影说，早在凌霁老师跳槽的时候，两个人就好上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么大了还母胎单身，爸妈催多少回了，下次我可不帮你挡。”
“单身多好啊，无拘无束。”小蝴蝶拱过来，斐知翩顺势搂住爱犬脖子，“我才不要恋爱，我有小蝴蝶了。”
斐札楠走到门口，不经意回头问：“我还听到一个很荒谬的流言，或许——你听说过狄影有孩子吗？”
斐知翩正舀了一勺汤往嘴里送，闻言喷了出来。
“怎么可能？谁无聊造这种谣啊，凌霁老师是男人，他又不能——”
他后知后觉：“哥，你该不会怀疑狄影脚踏两条船，有男朋友还有女朋友吧？不可能，我跟他认识那么多年，这点人品还是可以替他担保。”
斐札楠了然地笑笑：“那看来编这种流言的人是真的很无聊，你抓紧喝汤吧，当心凉了。”
大门关闭的同时脸上笑意消失，跟方才像换了一个人。
他重新把侯颖发的照片调出来看，拍照的人没敢开闪光灯，只能看出是只红眼动物，即使放大也辨认不出是什么物种。
但侯颖回来后就像中了邪似的，坚信这个动物就是狄影的私生子，让人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狄氏大楼里配置了多间舞蹈教室，供旗下艺人使用，狄影老师此刻占用了其中一间。
唯一的学生凌霁头顶厚厚的一本养貂指南，正在练习走秀十分钟指南不掉落。
教室里不止有他们两个人，还有监督员小贾、记录员小伊，和旁听生小凹。
“6分39秒，”小伊在指南掉落的瞬间按下秒表，“很遗憾，这是哥第59次挑战失败。”
反复的挫败令凌霁倍感倦怠。
“只是走个红毯，又不是走T台，为什么要这么严格地训练？”
他是个演员，又不是模特。
狄影老师就是很严格：“你从红毯末端走到中间，摆几个POSE后走下红毯，虽然全程不会超过十分钟，但会有几百个镜头对准你，几千张照片被留底，几百万观众在线观看，每一秒每个角度都很重要。”
凌霁坐到地板上，呼吸微喘：“我接受训练，但是我不认为会有艺人顶着书走红毯，你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小贾来了灵感：“哟哟，我是一个直男，头上顶着指南，你在强人所难——”
小伊：“skr～skr～”
小凹：埋头式SWAG，咻——
狄影当他们几个是空气。
“顶书是为了保持身姿挺拔，你没听过，红毯是检验明星仪态的质检仪？有的明星光顾着整脸，走起路来圆肩驼背，再贵的礼服也撑不起来，一上红毯原形毕露。凌老师外形气质都无可挑剔，要是能在气场上强化一点点，就完美了。”
训练狄影是严苛的，但哄着学生保持训练积极性也必不可缺。
凌霁虽然认同他的话，可说到底不是百分百服气。
“我不信，难道你能顶着这玩意走十分钟？”
“这可是你说的，”狄影拾起指南，耍帅地在半空颠了个个，“哥要是做到了，赌点什么？”
凌霁早就习惯他提过分的不正经的要求，所以接下来狄影提的要求正经得令人意外。
“十分钟是对你的要求，我做到三十分钟书不掉，你今天的训练目标必须达成，额外加八组平板支撑。”
“狄影哥简直是魔鬼教练啊。”小伊小声吐槽。
小贾复议：“可不咋滴，我哥要是去综艺训练营当导师，管保没有一个练习生想出道。”
出道还是活着，正常人都会选后者。
凌霁明显不信：“好，那请。”
狄影冲角落打了个弹指：“小伊，计时。”
他单手插兜，从迈出第一步整个人就像变了一副样子。
吊儿郎当的散漫一扫而空，周围的光都被聚拢在他周围，像磁铁一样紧紧吸引住旁人视线。
同样是面无表情，却不像凌霁一样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桀骜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同时也让人相信，倘若他目光停留在某个人身上，就像野兽锁定猎物，会在下一秒扑过来将人撕咬成碎片。
凌霁切身体会到他口中的气场是什么感觉，气场就是把所有人都卷入他的领域，让人完全意识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脚下踩的不是练舞室的地板，而是坐满观众的礼堂舞台，倘若聚光灯有灵魂，他会是灯光聚焦的唯一生命体。
狄影潇洒地在教室里走了两个来回，吹了声口哨。
小凹一跃而起，转着圈爬到他腰间，狄影顺手一抬，把雪貂托到肩膀，活像一个神貂大侠。
他带着肩头宠，像模特一样展示了几个角度，又抬起手，小凹顺着平举的手臂跳到指尖，整个过程书都稳稳地像被黏在头顶，连晃动都不曾有过。
小伊眼睛都快要长到他身上，无意识发出感慨：“狄影哥太帅了……”
小贾只比他多免疫一丁点：“尽管看了好几年，但每一次看我都这么觉得。”
凌霁甘拜下风，三十分钟还没到，但知道等下去也没意义，重新站了起来，乖乖把狄影头上的指南顶回到自己头上。
只不过他还是好奇，走秀的基本功可以练，那种强势排他的吸引力要如何造就？
“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狄影勾起唇角：“因为我从小就知道，只要我出现在公众场合，所有人的视线都会对准我，任何人都有权利掏出手机拍我，只要有一个表情管理不到位，就会被当成素材全网黑。所以，哥就是要做到每一秒每一帧都帅得惊天动地。”
小贾不晓得是在夸还是在嘲：“听见了吗，我哥能有今天的成就，靠的就是这份超群绝伦的自信与……自恋！”
小凹用两条后腿直立着，摇摇摆摆从他面前晃悠过去，头上顶着一片树叶。
“看到没？”狄影惊喜地指着，“我儿子都要学会直立行走了！很好，我们一家人要卷起来，让当晚所有明星都黯淡失色！”
走廊里突然传来几个年轻人的吵闹声。
“都说了你ENDING的姿势不对！”
“怎么就不对了，舞蹈老师VCR里就是那么录的！”
“你肯定看错了，你回回结束时都踩到我！”
舞蹈教室的门被人推开，狄影突然反应过来小凹还在，冲过去挡在前面。
另外三个人跟他抱有同样想法，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冲到一起，硬生生拗出个ENDING POSE。
第一个推门进来的肖洪殊吓了一跳，鞠躬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人在这间教室练舞，打扰了，我们这就换其他教室。”
门关上，四个人松了口气。
狄影：“怎么回事，不是嘱咐过你俩进来后锁门？”
小贾：“这个事情就是说伊老师当时走在我后面……”
小伊：“明明是贾先生最后一个进来我记得很清楚……”
“别互相甩锅了你们两个，还不赶紧去把门锁上。”
“是是是。”两个人同时往门口走，门突然又开了，刚散开的四个人又飞快凑到一起，造型宛如千手观音。
肖洪殊喜出望外地站在门外：“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狄影哥，您也需要练舞啊？”
他往后一看，更惊讶了：“咦？凌霁老师也在？两位老师是准备参加什么跨界综艺吗？”
狄影：“……”
见狄影没有反应，肖洪殊热情地拍着自己的胸口：“是我，肖洪殊，狄影哥您还记得吗？我在节目里跟您连过直播，托您的福我成团了，还拿到了C位！”
狄影面无表情：“我们要练习，麻烦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肖洪殊90度鞠躬退了出去。
四个人又松了口气。
凌霁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心力交瘁：“小伊，快去把门锁好。”
“我这就去！”
两个小助理争着去锁门，都跑到一半门又被推开，两个人同时滑跪回归原位。
凌霁刚把小凹抓到怀里，狄影来不及挡在前面，把人转了个圈护在怀里，摆了个探戈箭步。
肖洪殊：“呃，狄影哥，我能冒昧地提个建议吗？刚才那个ENDING POSE有点小问题，就是您的手挡到凌老师脸了……噢你们换了一个啊，换成抱在一起，抱在一起不错，凌老师腿可以再抬高一点……”
狄影口型抡圆，一个“滚”字没说出口，肖洪殊麻溜地滚了。
门是关上了，可四个人维持着高难度的姿势，谁也不敢动，生怕又被杀个回马枪。
小贾：“哥我坚持不住了，咱能动了吗？”
小伊：“我感觉我哥也快撑不住了，他也没练过劈叉呀。”
凌霁：“……放我下来。”
狄影嘴角抽动：“这孩子有点缺心眼，得治。”
小凹从凌霁怀里冒头，深表赞同地补了一句：“吱……”
……
凌霁在狄影的魔鬼训练下终于出师，今天的红毯环节是一年一度的重头戏，几乎所有受邀艺人都早早来到公司化妆准备。
为避嫌，两个人错开时间离家，凌霁重回公众视野这件事在喻菁纪的操作下，从几天前就开始慢慢预热，只为今晚造势。
听说凌霁抵达公司，上到艺人下到工作人员，都借口聚在大厅，想看这位被太子爷强行雪藏近一个月的头牌有什么变化。
预想中的消瘦、憔悴都没有出现，凌霁这一个月不仅吃得多，睡得好，还跟着狄影健身了一个礼拜，每个见到他的人都眼前一亮：
之前就觉得凌霁好看得不像凡人，原来他还能更惊艳。
跟在凌霁后面的小伊都能体会到气场特训后的变化，迎面走过的人愣神撞墙频繁发生，沿途的人就算假装不看，余光都被紧紧黏着无法收回。
他甚至听到有人在小声讨论凌霁这一个月是不是去整形了，心道好笑，哪个神医能鬼斧神工整出他哥这样的美人。
工作人员去接人，却被一只手拉回来。
“你要把人领去哪儿啊？”
工作人员诧异地望着眼前这个胸前插了两根孔雀毛的男人，他也是公司的签约艺人。
“当然是带去给凌霁老师安排的化妆间啊。”
孔雀毛不怀好意地建议：“其他化妆间怎么配得上凌霁老师的地位，那一间不是还空着吗？”
他下颚一扬，暗示得很明显。
工作人员连忙摆手拒绝：“那怎么行，那是狄影哥的专用化妆间。”
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不过最好的化妆间属于狄影是内部约定俗成的事实，就算狄影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公司，也没有人敢占用。
“凌霁老师前段时间不是把影哥得罪了吗，你就不想看看他再作死一次，还会不会被打进冷宫？等下影哥来了，就算发火，也不是冲你，肯定是冲着那边那位。”
“别闹了！”工作人员低声喊道，“我还想留着我的工作证，不想被炒鱿鱼！”
“啧，”孔雀毛嫌弃地用一根手指把人推开，“胆小鬼，我来。”
围观群众吃吃笑出声，准备看戏。
“姓孔的又要搞事了，搬弄是非他可是一把好手。”
“不是说那两个人已经握手言和了吗？狄影哥还带凌霁老师去了辛导寿宴来着。”
“别信，我的线人告诉我那都是假的，是公司还要在凌霁身上圈钱，狄影哥带去做做样子。”
“凌霁老师，”孔雀毛满脸堆笑地迎面走过去，“化妆间已经备好了，我带您过去。”
凌霁见这人衣着考究，也像是要准备走秀的艺人，不像是负责统筹的工作人员，感到有一点奇怪。
不过他没往别处想，任由对方领路，来到一间极其豪华的化妆间，每一处装修细节都体现了狄氏的财大气粗。
孔雀毛无微不至地为凌霁接了杯水，还把凳面擦了又擦。
“您在这儿稍等片刻，化妆师随后就到。”
临走前，还把门轻轻关上。
凌霁不疑有他，在镜子前坐下来，面前的化妆品琳琅满目，看着都价格不菲。
小伊跟着他的贫穷老板，也没怎么见过大世面，此时一脸羡慕地摸着那些瓶瓶罐罐。
“哥，你说咱要是也能有个专属化妆间该多好啊？”
凌霁垂着眸，这些奢侈化妆品好像引不起他什么兴趣。
“一年365天，在公司的时间不超过五天，要什么化妆间。”
“说的也是，”小伊盯着镜子里的凌霁，遗憾叹道，“再说就凭我哥这模样，素颜秒杀所有人，根本不需要化妆。”
然而他还是不甘心：“不过至少有个专属化妆师吧，我看同咖位的明星出门都带一两个化妆师，三四个助理，还有司机保镖那些个，走到哪里都是浩浩荡荡一个团队，谁敢惹？”
凌霁抬眼，与镜子里的自己四目相对：“你是要去片场打群架吗，还要靠人多取胜？”
外面传来不小的动静，小伊赶紧把手中把玩的香水瓶放回原处。
“会不会是化妆师来了？我去开门。”
狄影第一脚迈进公司就被各种人簇拥着前进，有的跟他确认当晚的入场次序，有的询问要选哪种配饰，沿途见到的所有人都恭敬地向他问好。
他每次用的都是同一个化妆间，不用领路就知道该往哪里走。
守在前线报信的人小跑着赶来通知：“狄影哥来了，狄影哥来了……”
大家都整理头发，检查衣着，提前拿出走红毯的架势，争取狄影经过时多看自己一眼。
有个正义感强的艺人看不下去，要去拆穿这帮人的鬼把戏。
“真受不了你们，凌霁是不善交际，可他也没害过你们，这么陷害人有意思吗？”
有一小撮人被他说动，也犹豫着要不要去知会一声，可谁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孔雀毛把这位路见不平者拦在化妆间门口。
“怎么能这么说，你是谁家的艺人，是谁在为你争取资源，现在你的老板和他的对手选边站，难道你要站在对手这一边？”
“现在是选边站的问题吗？明明是你在挑拨离间！”
“我说这位正义人士，凌霁爆红这一年，一个人独占了多少资源，”孔雀毛的真实目的终于暴露，“我记得你也跟凌霁有标签重合吧，他凉了代言兴许就会找上你，你一个受益者跟对手共情个什么劲，闪开！”
狄影一行人迎面走来，孔雀毛热情地上前把人拦住。
“影哥，我带您去对面的化妆间怎么样？这一间不是很方便，出了点小意外。”
他为难地搓着手，接连回头了两次。
狄影停下脚步，在这个人身上嗅出些阴谋气息。包括周围部分人，眼中也都散发着吃瓜的光芒。
他不动声色：“怎么回事？”
路见不平者：“不是的，狄影哥，您别听他乱说，其实是这个人他……”
孔雀毛狠狠地把人挤走。
“怎么跟您说呢，其实刚才很多人都解释了那是您的化妆间，可……可就是不听呐，还说就看好这一间，我们也没辙……”
狄影的表情变得比刚才更冷酷，步子迈得也更大。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太子爷脾气大，等下怕是一场热战避免不了。
等着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孔雀毛还在装腔作势地拦路。
“影哥，我看要不就这么算了，凌霁老师肯定也不是故意的。他休息那么久，今天又是第一天复出，算了算了，影哥算了。”
狄影不客气地把人推开，小伊恰好在这个时候打开门。
“欸？怎么是——”
他一句话未说完，也被无情推开，浩浩荡荡的团队留在外面，狄影一个人进了房间。
外面的人都扯着脖子望，生怕错过这场好戏。
孔雀毛站在前排，得意地揣起双臂，嘴角快扯到天上去。
凌霁抬头，见来的不是化妆师，而是狄影，眼中流露不解。
狄影用指节在化妆台上敲了两下，又对他勾了两下手指。
“就是你擅自使用这屋是吧？来，给我起来。”

第29章 第二十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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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霁坐着纹丝不动, 像是根本没把狄影这个人放在眼里。
“凭什么？”他冷漠地说。
“就凭这个化妆间是我的，只有我有权使用。”
凌霁往门口瞥了一眼：“门上写你名字了吗？”
“这个房间里每一块地砖——”
“上面有你的签名吗？”
“还有你坐的这把椅子——”
“是你狄家的龙椅吗？”
“……呵，”狄影低头冷笑, “好样的。”
他突如其来地变脸, 揪着领子把人薅起来, 掼到镜子上，狠狠地欺身过去。
“凌老师, 看来一个月冷静期太短，还没有教会你谁才是这个公司的主人。”
他缓缓逼近：“我就不该把你放出来，更不该带你去辛导的寿宴上丢人。”
凌霁在他的气压下面不改色：“辛导邀请了我, 却没邀请你, 你不甘心。”
狄影眼神阴鹜地盯着他, 抄起手边的香水瓶, 高高举起，作势要摔。
手腕被人用力钳制住，狄影一扯纹丝未动, 对凌霁的力量有了新的认知。
凌霁以他的身体为遮挡，背着众人，用口型比了三个字。
——很贵的。
“……”狄影居然看懂了, 放下香水瓶，换了个美妆蛋摔了出去, 气势减弱了不少。
“很好，很有种。”
狄影慢慢把人松开。
凌霁若无其事地理了理领子：“你应该反思自己，为什么公司其他人都不把你放在眼里。明知是你的化妆间, 还把其他人请进来, 难道不是故意无视你？”
“谁？”狄影大声质问，“谁这么说？”
凌霁半个字未讲, 傲慢地用下颚比了比门外。
正在看好戏的孔雀毛，幸灾乐祸的表情僵在脸上。
“是你吗？拿我这里当公共场所？”
“不是，影哥，您别听凌霁老师瞎说，我可没那种意思。”
砰——
狄影一拳砸在门上，孔雀毛吓得浑身一抖。
狄影心说，还好门的质量好，不然凌霁怕是要发火。
“从今天起这里还就开放了，谁想来都可以来，免得你们说我仗着身份占用资源。”
他下颚一点：“你也来啊！”
孔雀毛摆手：“不不影哥，我就算了……”
狄影又盯上他旁边的人。
“那你进来！”
“狄影哥，我、我今天已经化完妆了……”
狄影回头：“他们都不敢，你呢？”
凌霁旁若无人地坐回到化妆椅上，两条长腿优雅地叠在一起。
“你有本事就在那待着，我看你能待多久！”
化妆间的门被摔上，所有人都被吓得浑身一抖。
身边的人用胳膊肘怼了怼孔雀毛：“你完了，你要被狄影哥针对上了。”
孔雀毛强装镇定：“不可能，公司那么多人，他压根记不住我是谁。”
门再次打开，狄影冷峭的脸再次出现。
“对了，我记得你是姓孔吧？”
孔雀毛：“……”
“你接下来好像要上一个综艺，叫什么来着？”
狄影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
“算了，不重要了。”
孔雀毛腿一软，那可是他千方百计争取来的名综艺。
“影哥，这都是误会，我太久没来公司，也分不清哪个化妆间是专用的……”
“怎么回事？都杵在这里干什么呢？”
喻菁纪风风火火走进休息厅。
“妆化好了吗？服装换完了吗？今晚的活动狄氏的艺人是要集体开天窗吗？”
众人心中谢天谢地，能克制狄影的人终于到了。
喻菁纪穿过众人，来到狄影跟前。
“谁又把你惹了，在这里训人，你那脾气能不能收收。”
狄影抬起头，数着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器。
“一、二、三、四、五……菁姐，活动结束后，把监控录像都拷给我。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喜欢秋后算账。”
喻菁纪看出来他是认真的，无奈叹口气。
“好好，知道了，那么拜托你立刻去准备可以吗？”
她承诺过后把人往屋里推：“其他人还愣着干什么，都抓紧时间！”
场面重新忙碌起来，有的人扬眉吐气，有的人垂头丧气，还穿插着低声交流。
“知道太子爷脾气不好，你们还故意整这一出，活该！”
“我们以为他枪口只对准一个人，谁想到他拿的是霰弹枪？”
“你刚才也跟着煽风点火了，还不赶紧去保安室想想办法，真要等着被秋后算账啊！”
小姐姐们的话题更危险。
“你们刚才有没有注意到，狄影哥把人压在镜子上那个眼神，那个荷尔蒙的爆发，我的DNA狠狠地咯噔了！”
“嘘！公开嗑邪教，你不要工作啦！……我带你偷偷上网嗑，我最近发现一个宝藏太太……”
狄影一回房间，小伊就抱怨。
“狄影哥，那个人叫孔却茂，马上要上的综艺叫《可惜没有你》，这不是你让我现查的吗，怎么你一开门就给忘了。”
狄影觉得这个综艺名字起得也不是很好，虽然没有你了，但并不可惜。
“公司选艺人的部门真该好好查查，凌老师这么专业的演员不招进来，那种阴沟生物倒是养了不少，早知道就跟凌老师一起来。”
明明住一起还要错开时间，为的就是个避嫌，结果还是被塞进同一个化妆间，避了个寂寞。
凌霁轻轻地清清喉咙：“这次活动过后——”
“嗯？”
凌霁顿了下，又若无其事地说下去：“要是上次辛导的邀约还作数，我想去试试看。”
狄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我就喜欢你这种大牌演员的自信。”
有几个演员能像他这样，轻描淡写地决定给国际知名导演一个机会。
“你也会去吗？”
“大胆点，问我能陪你一起去吗？”
凌霁抬头：“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狄影例行调戏，没想到凌霁真的会接，但他反应更快，俯身轻佻勾起对方下巴，像极了每个要潜规则演员的老司机。
“别说陪你去，就是送你带资进组也没问题。这个圈子里的规矩你懂，你想拿到资源，总得付出点什么……”
推开的门带来空气流动，两个人飞快分开，像被现场抓获的偷情者。
肖洪殊只看到人影一晃，坐在化妆椅上的人，和靠在化妆台边站着的人，一个看左一个看右，空气中弥漫着不熟的气息。
他熟练地鞠躬道歉：“我听人说这个化妆间开放使用，好奇想来体验一下，没想到这会儿有人在用！对不起狄影哥，对不起凌霁老师，对不起对不起……”
屋里的三个人都面无表情盯着被重新关紧的门，小伊率先把头扭回来。
“哥，人走了，你们可以重新从带资进组那一趴开始演。”
狄影嘴角继续抽动：“这孩子的缺心眼居然是绝症，我看是治不好了。”
……
红毯现场人头攒动，警戒线的另一边挤满了记者和粉丝。
今天受关注度最高的两位嘉宾无疑是侯颖和凌霁，两个人都是短暂歇业一段时间后首次亮相，两家公司自然也花了大价钱，包下最醒目的位置，邀请粉丝为艺人应援造势。
凌霁的粉丝在看到自家哥哥踏上红毯的那一刻都要哭了。
没人知道她们这个月过得有多艰难，杳无音信的哥哥，全面终止的通告，被强行上缴的微博账号，还有装死的经纪公司。
不上网怕错过哥哥的消息，上网被职业黑粉群嘲，没有尽头的等待里，为了不让自己过得太难熬，只好骂骂狄影打发时间这样子。
不是爱豆滤镜加成，她们发誓凌霁看上去变得比一个月之前更帅了。
收钱抹黑的营销号曾经因为找不到凌霁颜值的黑点，强行水了一期凌霁气色不好，不是先天不足就是营养不良，这样的男人身体虚，最后为了伪装成不是职黑，还在文章结尾附上两道养生汤菜谱，生生给粉丝都逗笑了。
但是今天的凌霁气色格外好，宛如一个行走的发光体，看久了都觉得晃眼，不看又会被吸引，有个粉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身边的人安慰她：“我理解你，哥哥下车的那一瞬间我也很想哭。”
“不是，”女孩边哭边说，“哥哥现在这个状态，浑身散发着恋爱的光辉，他一定是背着我有人了！”
小伊偷偷带着小凹在人群中给凌霁应援，凌霁在展板上签完名后转身，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小伊。
他指着反背在胸前的双肩包，小凹鬼鬼祟祟冒出半个头。
它头上戴着心灵手巧的小伊做的迷你发箍，上面写着“我爱妈咪”，字体还会发光。
看到凌霁，小凹激动地要往外爬，小伊赶紧把它按了回去。
“小凹乖，跑出去会被保安叔叔抓走哦，我们就站在这里看，等下爸爸也会来。”
“吱吱！”小凹老实地窝在包里。
凌霁眼底扬起微不可查的笑意，冰冷的气场瞬间柔和，粉丝们心跳停了半拍。
刚才还在安慰别人的女孩也号啕大哭：“我现在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塌房了！”
狄影乘坐的加长座驾停在附近，等候入场。
从这个角度，凌霁在红毯上的表现看得一清二楚，狄影给自己的入室弟子打满分，不愧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学生。
喻菁纪和小贾都在车里，凌霁走完，下一个是侯颖，然后就该轮到狄影压轴出场了。
小贾有一颗八卦心：“我听说侯颖的团队之后还联系了好几个合作过的男艺人，都被对方婉拒了。”
喻菁纪：“狄影那么不客气，哪有人敢接这块烫手山芋，只要是不想被嘲成接盘侠的人，谁不躲得远远的。”
狄影一点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她又不是不会独立行走，为什么一定要个男伴。”
小贾举手：“我知道！因为现场粉丝太多，很容易混进来私生饭！哥还记得那年，有个变态男粉冲出来要强吻你，还好你反应快，把保安抓过来挡了下，那变态就跟保安嘴对嘴亲上了。”
狄影听他讲述黑历史，脸上露出反胃的表情。
“这么恶心的事，你干嘛记得这么清楚。”
“真不是我刻意要记，媒体每一次总结《细数明星红毯尴尬瞬间》，哥就榜上有名，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人中这个彩头。”
凌霁顺利走完红毯，下去接受采访。侯颖独自出场，狄影没兴趣看，穿外套准备下车。
“等一下，”喻菁纪拦住他，“你胳膊上戴的那是什么？”
“这个？”狄影指着右手上臂，“菁姐难道不认识？这叫袖带，带上可以凸显手臂肌肉线条，让男性更有……”
“够了，”喻菁纪没有感情地打断，“我不是问你什么是袖带，我问的是为什么全套黑西服的你，会戴一条宝蓝色的袖带，而且只戴一边，哪个造型师给你组的搭配？”
小贾又举手：“我知道！凌老师今天的配色就是宝蓝色！”
狄影：嘿嘿。
“你把凌霁的袖带拿来戴？那凌霁戴的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他也只戴了一边。”
狄影特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不是，袖带。
“你不觉得，我跟凌老师一人戴一条，就好像手挽手走了一遍红毯？”
喻菁纪可太了解狄影的脾性：“什么手挽手，一定是你强行抢来戴的吧？”
狄影笑而不语。
小贾不明白。
“可是，袖带戴在里面，外套穿上后什么都看不见。哥这么想跟凌老师走红毯，为什么不直接跟他本人走，以前又不是没有两个男明星走红毯的先例。”
狄影看向车外，凌霁应该已经结束采访，出发前他让凌霁在入场处站一会儿，这样两个人就可以在进去前隐秘地走上一段。
就是不知道凌霁会不会等他。
“我还不想公开跟他走得太近，上次寿宴是不得已。我倒是希望媒体还像之前那样，散播我俩不合的谣言。”
小贾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狄影已经穿戴整齐，车也行驶到指定地点，就等车童来开门。
“你凌老师能站在那张红毯上，靠的是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但如果跟我在一起，他所有的天赋和努力都会被无视，媒体只会给他贴一个标签，就是抱大腿。演技再好也是带资进组，模样再好也是以色侍人，你觉得这样对他公平吗？”
当然，以色侍人这一点，他只是介意媒体这么说，并不介意凌霁这么做，还在计划要如何鼓励对方敢做、多做、主动地做。
小贾手里的对讲机传出动静，“请狄影老师准备，大约一分钟后下车。”
狄影活动腕颈，徒弟红毯表现那么好，师父当然也不能落了下风。
外面突然一阵骚动。
等车里几个人反应过来时，只看见几个保安将一个人狠狠按在地上。
喻菁纪参加大大小小活动上百次，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就想把小贾爆打一顿：“你这个乌鸦嘴！”
眼前人影一晃，车门打开。
喻菁纪惊：“你去哪？”
侯颖今天憋着一口气来，穿了身超低抹胸长裙，立誓要靠艳压群芳扳回一城。
面料撕破声传入耳时，她也听到了自己的尖叫声。
好多辩认不清身份的人冲上来，有的抓人，有的用镜头对准她狂拍，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织成白昼。
侯颖蹲在地上紧紧抱住自己，浑身发抖，头脑空白。
狄影大步流星走过去，边走边脱下外套。
西装外套从天而降，将侯颖蒙头盖住。
离得最近的一名记者突然害怕地叫了起来，狂甩手里的相机。
镜头上扒着一团白色的不明生物，不管他怎么用力都甩不掉。
小伊在人群中被踩了好几脚，好不容易挤出来，往台上一看，心跳骤停。
小凹在混乱中跑出去了！
“什、什么东西！”记者吓得哇哇大叫。
狄影一脚把人踹倒，从他手里抢过相机。
小凹像只闪电貂，灵活地蹿回观众席，在人群的缝隙里左躲右钻。
小伊手中一沉，再一看小凹已经乖乖卧在包里，抬头冲狄影比了个OK手势。
狄影抽出记忆卡，掰碎了，把相机丢回去。
“去狄氏找财务报销。”
记者惊魂未定：“狄影你打人！我要去告你！”
狄影什么样的风浪没经历过，像这样的威胁根本不放在眼里。
“动物都知道绅士的底线，你连禽兽都不如！”
“还有你们，”狄影指着附近不知收敛的记者，“是想跟他众筹上诉我打人，还是乖乖地自己走？”
记者被他的气势震住，老实撤回警戒线后。
偷袭的激进粉丝被保安拉走，红毯现场一片狼藉。
狄影心有灵犀地向右看，凌霁一脸焦急地赶过来，赶到时呼吸急促，说不出话来。
狄影顺手把人拽到身边，真不是他不想避嫌，这人总是送上门他有什么办法。
凌霁紧张地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认受伤的不是狄影，又扭头在人群中寻找小伊。
小伊连忙摆摆手，示意无妨，又把包拉开一个小口，让他看了眼小凹。
凌霁如释重负，要不是被上百个镜头对着，狄影真想把人拉进怀里亲一口。
“亲爱的，我就知道你没走。”

第30章 第三十话
==
隔着衣料, 掌心覆盖的肌肉一僵。
狄影及时后撤，担心凌霁羞愤变脸，不过仍停留在说话只有二人听得到的距离。
“注意表情管理, 狄老师是怎么教你的？”
“……”凌霁逐渐调整回冷若冰霜的常态。
“这就对了。”
红毯另一侧, 熟悉的傻小子探头探脑。
“肖殊洪, 过来！”狄影喝道。
肖洪殊小跑过来：“哥，我叫肖洪殊！”
狄影不客气地勾住他的脖子, 将人转了半个身位。
“少废话，叫你弟兄们上来。”
肖洪殊冲着场外招手，四个大男孩跑上台。
狄影一手搭在肖洪殊肩膀, 一手搂住凌霁的腰, 七个男神级别的演员爱豆站成一排, 将所有的闪光灯与快门隔绝在人墙外。
戴着“我爱妈咪”发箍的小凹伴随粉丝的尖叫拍了会儿爪爪, 一个猛子扎进包里，再出来时头上的发箍换成“我爱爸比”。
应援小凹，在线端水。不偏不倚, 雨露均沾。
侯颖助理们匆匆赶到，用大衣和毯子将人层层裹住，扶着吓坏的她慢慢往出走。
七人组成的人墙也同步缓缓移动, 将人护送出场。
采访区的记者一窝蜂追上去，眼前的男神个个帅气亮眼, 但他们的主要目标只有狄影一个。
“一周前你还暗示侯颖借你炒作，为什么今天会帮她解围？”
”你的出手相助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另有私心？”
“有人说侯颖消失的原因是跟你分手，请问现在是死灰复燃了吗？”
狄影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护在凌霁腰后的手也显得顺理成章——只是为了帮同事拦住记者骚扰。
喻菁纪匆匆赶到。
“请不要提问未经证实的谣言, 两个人一直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
“每个有道义的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伸出援手，我们公司的艺人都很有正义感！”
狄影等人进入VIP区, 终于甩开恼人的记者，狄影第一件事是问喻菁纪要回手机。
数百记者，上千粉丝，还有在线直播，任何一个镜头都有可能抓拍到小凹。
他在网上翻了半天，发现侯颖走光前后，所有路透出来的照片都只有混乱模糊的人群，连直播都诡异地卡了几分钟。
信号恢复后，镜头里只剩下他俩和男团，观众的关注点都在舔帅哥天团的颜值，没有一个人提到现场出现不明动物。
助理送来备用礼服，狄影忙着网海寻貂，习惯性抬起手。
助理顿了下，帮他套进一边袖子，又如法炮制穿好另一边。
“网瘾少年，把你的事业先放一放，不觉得你的腕太大了吗？”喻菁纪不咸不淡地挖苦。
狄影从手机中抬起头，才发现哪里是什么助理，刚才帮他穿外套的是凌霁。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边系纽扣边埋怨：“菁姐干嘛不早点提醒我，怎么能让凌老师做助理的活。”
“还不是因为你眼睛都快掉到手机里了，不然怎么会看不到。”
好在周围除去自己人，就只有五个看直眼的男团成员。
肖洪殊站C位的男团，狄影自动把他们划为傻孩子X5。
凌霁还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冰山影帝，被他余光一扫，五个傻孩子忙不迭地摆手。
“不不不，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看见了也不会出去说。”
“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可以了，”凌霁冷漠地打断，“我只是担心时间不够。”
“是是是，还是凌霁老师考虑周到。”
晚会结束后，主办方代表拉住狄影不停地致歉。
由于安保事故，狄影个人红毯环节取消，主办方被狄影和侯颖的粉丝喷骂得狗血淋头。
狄影无法抽身，只好暗示凌霁先走，等到好不容易摆脱负责人，又有不速之客找上门。
“谢谢你今天帮了我。”
狄影反应比较冷淡：“不是因为是你才出手相助，也不会因为是你而视而不救，希望你不要过度理解读。接下来采访你的记者肯定不会少，我不想再听到什么谣言。”
侯颖低下头：“我以前做过一些利用你名气的事，以后不会了，你的秘密我也会为你保守。”
“秘密？”
侯颖把他的外套还给他，狄影伸手去口袋里一摸，摸出一只熟悉的绒球。
狄影：“……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上次去你家，它亲自送给我的。”
这个没有安全意识的败家孩子，能不能有一点星二代的自觉。
狄影把绒球揣回去：“你真的没有跟任何人讲？”
侯颖嘴唇微微抖动，其实她发了照片给斐札楠，但由于看不清，对方至今还不相信她的话。
“我……连我的经纪人都没告诉。”她半真半假地撒了个谎。
微表情暴露心虚，狄影直觉她一定还有事瞒着。
“跟你爸妈也没说？”
侯颖连连摇头：“我绝对不会跟他们说的，提都不会提，你相信我。”
“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狄影本来已经不打算跟她说下去，却被接下来的一句话吸引了注意。
“是跟凌霁有关。”
狄影折回来：“什么事？”
侯颖有短暂的错愕，她一直以为狄影什么都不缺，所以对任何人或事都表现得不那么在意。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不是不在意，是在意的人之前没有出现。
见侯颖出神，狄影又催了她一遍。
侯颖收敛心神：“其实，早在几年前，我就见过凌霁……”
那时，她接了一个古装剧。
侯颖在娱乐圈走的是亲和人设路线，拍戏时经常请全剧组宵夜或下午茶。
比起其他明星，更能体现段位的是她会亲手把甜点饮料交给底层演员和工作人员，受到恩惠的人往往感到受宠若惊，上网夸她没有架子，平易近人，她的良好形象就是用这种方法塑造起来。
在那个剧组，她跟往常一样把买来的奶茶送给群演，当凌霁在她面前抬起头时，她整个人被惊艳到失语。
剧组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看的群众演员，莫说其他男演员，就连自己这个女主角在他面前都显得黯淡失色。
可被惊艳到的同时，她也敏感察觉到了对方认出她时，眼底浮现的冷漠。
“啊，这个给你……”
“我不喝，谢谢。”虽然是敬语，但声音不含任何温度。
很多演员拒绝摄入糖分，侯颖以为他也是这样。
“你不用担心，我点的是无糖奶茶。”
“我不喝奶茶。”凌霁说完走掉，留下侯颖举着奶茶尴尬地站在原地。
虽然吃了个闭门羹，但侯颖对这个貌美绝伦的人物还是充满了好奇，拥有这么超凡的天资，怎么可能屈居群演。
第二天，她在群演登场的戏中挨个翻找，好不容易锁定一张涂满污泥的脸，在那张脸上，完全看不出昨日惊鸿一瞥的影子。
侯颖找上负责演员统筹的副导演，堪称是整个圈子里最八卦的人，侯颖问他算问对了人。
“你说凌霁啊，别看他现在当群演，之前也是正经演了两部戏的，戏份还不少。也是，长成那样，演技还在线，哪个导演见了这样的演员，不想给他加戏？”
副导演做了个圈内众所周知的猥琐手势：“可惜就是那方面不上道，拒绝了天良的王总，之前的戏一秒不剩被剪光，还威胁他今后拍一部剪一部。现在没有剧组敢用他，只能接这种看不出模样的活维持生计。”
说到最后，连他也唏嘘：“所以说，干这一行，要是不想堕落，还不如长得丑一点。长得太好看了，反倒成为累赘。”
几天后的夜戏，休息时间，侯颖又意外遇见凌霁一个人闲坐长廊，垂眸盯着手机，目光专注，那件朴朴素素的群演戏服被他穿出几分古代隐侠的风范。
好奇心驱使她悄悄接近，那段期间，恰逢狄影新戏上映，宣传频繁，侯颖也看过几次，所以轻而易举识别出屏幕上的内容。
“你是狄影的粉丝吗？”
凌霁惊跳起来，不可思议地瞪着她，漂亮的眉眼被诧异笼罩。
侯颖也意识到自己冒失，想要弥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看……你想要狄影的签名吗？我跟他很熟，我可以帮你要。”
不是侯颖的错觉，凌霁眼底的惊吓慢慢褪去，怒气取而代之涌上来。
她顿感无措：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凌霁一言未发地瞪了她半晌，掉头离开，再一次将她晾在原地，侯颖比前一次更觉尴尬。
两次铩羽而归，侯颖放弃拉拢这个群演的好感，她以为，那天晚上就是二人最后一次交集。
直到几天后，狄影出席宣传活动，舞台立架坍塌，受伤送医的新闻点爆热搜，侯颖跟其他人一样，刚收到推送便点开来看。
看到一半，她突然感到背后有人，同样惊跳转身，这一回两个人的位置发生交换。
“你吓死我了。”
侯颖突然能体会那天凌霁的心情。
凌霁脸上涂着褐色的污泥，身上的戏服破破烂烂。
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停，像是看到新闻后，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他等不及调整呼吸：“你真的跟狄影很熟吗？”
侯颖意识到，狄影伤势不明，他身为粉丝，一定很焦急。
凌霁又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那你能问问他现在怎么样吗？伤得严不严重？”
他诚恳得令人无法拒绝。
“要不，我给他打个视频问问？”
凌霁愣了下，又立刻点头。
侯颖申请视频通话，半分钟过去无应答。
“他没接……”
凌霁看起来更紧张了。
“你别急，可能是狄影不方便，我再给他的经纪人打一个试试。”
侯颖没抱太大希望，万幸的是这次喻菁纪接了。
“菁姐，”凌霁把她的情绪也带得很紧张，“我看到新闻，狄影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视频里的喻菁纪倒是不紧张，就是有些生气：“狄影没事，就受了点小伤。主办方找了个山寨施工队，搭的那架子不塌才怪！”
侯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凌霁在盯着这边发愣，看起来还是没有完全放心。
“菁姐，我能看看狄影吗？”
喻菁纪往旁边问了一嘴，得到许可后，把手机交到狄影手里。
狄影头上缠着一圈纱布，身上穿着病号服，伤势比侯颖预想要严重。
“你砸到头了？”
“擦破点皮而已，菁姐小题大做。”
喻菁纪的声音从画外传来：“不夸张一点怎么引起主办方重视？他们太不重视艺人的安全了！”
狄影懒懒地跟上一句：“听到了吗？”
虚惊一场，侯颖回头看了眼凌霁，他好像也冷静了下来，看屏幕的表情有些复杂。
狄影也看到镜头中出现别人的身影。
“你身边还有别人？”
“啊，我在剧组拍戏，那个人是你的——”
“拍戏就没必要百忙之中打视频过来，反正现在已经‘不小心’被人看到，你第一时间关心我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侯颖愣住，随后反应过来狄影误解了。
“你误会了，我不是为了那个才……”
“这些时长应该够你发几篇稿子，我要休息了。”
狄影毫不留情地挂机，侯颖对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努力做好表情管理。
再次与凌霁面对面，她看起来毫不在意。
“这会儿打电话给他的人一定很多，好在他伤得不重，你也能放心了。”
“……”凌霁低下头，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谢谢你。”
侯颖妈妈举着手机出现：“小颖啊，你刚才关心的话少了点，我不是交代过你，这种情况应该多讲一点自己的心情吗？”
侯颖瞪大眼睛：“妈你录像了？”
“你都不提前告诉我，还好被我撞上，让我看看……中间这两句剪了能用。”
侯颖气上心头：“我跟狄影说不是别有用心才给他打电话，你这么一搞，又像是我要炒作！”
“这怎么能叫炒作呢？他受伤，你嘘寒问暖，不是很正常？哦，把你们的日常交往发出去，就是炒作啦？”
侯颖忍无可忍地跟妈妈吵了几句，才想起凌霁还在旁边，自己表情狰狞的模样一定被他看了去。
可当她再寻找凌霁时，对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了。
“那天以后我没有再在剧组见到他，问了副导演，他说他换去另一个剧组跑龙套，演蒙面劫匪，工资比难民高一点。”
“再下一次见到他，就是在颁奖典礼上了。我以为他应该还记得我，主动去恭喜他，他却态度冷淡，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不久后传出他跳槽狄氏的消息，当时我就有直觉，他是为了你才去的。”
侯颖勉强地笑了笑：“关于凌霁的事，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刚才进来时看到有辆保姆车在外面，应该是在等你。”
狄影拉开车门时愣了几秒，小凹迎面扑来，抓住他的手荡了圈秋千，又跳到座位上，骄傲地站直，向他展示头顶“我爱爸比”的发箍。
车里的另一个人面无表情，以座位为圆心散发着寒气。
“33分钟，还什么衣服需要这么久，皇帝的新装吗？”
室外气温很低，千年寒潭出现在面前的一瞬间，涌现的却只有暖意。
“不是让你先回吗，怎么还在这里等我？”
凌霁声音没有起伏：“让司机来回跑两趟，费油。”
小凹回头看看凌霁，又看看狄影，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敏锐地察觉到妈妈在生气，而生气的源头是爸爸。
它把发箍摘下来扔到座位上，还装模作样地踩了一脚。
狄影被逗笑，上车把它抓到手里：“你个小东西，怎么还拉偏架呢，不调查清楚就选边站，你说你是不是昏官？”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绒球：“还有这个，你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蠢事吗？”
小凹压根不记得这个球的来历，还以为是新玩具，开心地玩了起来。
凌霁成功被转移注意力：“那不是菁姐送的球，怎么会在这里？”
“你儿子差点就把自己卖了。”
车行驶在繁华的商业街上，每家商店都张灯结彩，很有过年气息。
狄影突然把车叫停，商城外墙的黄金位置，挂着硕大的天良集团广告牌。
“你在看什么？”
“你等一下。”
狄影全副武装跑下车，一刻钟后回来，呼出的白气被冷风吹乱。
凌霁在车里等得心急：“你怎么不穿个外套就出去？”
狄影从怀里掏出热乎的奶茶，塞进他手里。
“我看到那边有家奶茶店，知道你喜欢甜的，我点了全糖。”
“……这么冷的天，你特地跑出去，就是为了这个？”
还穿着晚会上的衣服，就不怕被奶茶店的人认出来。
“抓紧喝，别凉了。”
狄影顺手把小凹抓进怀里。
“天是真的冷，还好有只貂暖暖。”
“……”凌霁插上吸管，默默喝起来。
狄影突然说了句没有来头的话。
“我就知道你是不拒绝奶茶的。”
凌霁：？
车子重新启动，琳琅满目的闹市街灯逐渐连成蜿蜒的光线。
“新的一年要来了啊。”

第31章 第三十一话
====
【……外套脱去之后, 突兀的袖带暴露在镜头下。】
【它的颜色与他今日的配色格格不入，倒是与另一位嘉宾有着微妙的联系。】
【其他人只看得到色彩的不匹配，绝对看不到的是这只袖带不久前曾捆住那个人精致的手腕……】
狄影津津有味地读着时绿今天的更新。
车王的想象力令人叹为观止, 他怎么就没想到袖带还能开发出其他用途。
凌霁提着小号行李箱下楼, 一眼看穿他又在看不正经的东西。
真是不太放心把小凹交给他单独照顾, 可今天他要去外地出席一个重要活动，没办法把小凹带在身边。
狄影亲自把人送到门口：“小凹跟着我绝对吃好喝好, 你安心去工作，本债主还等着你赚钱还债呢。”
凌霁担心的就是这个：“祝医生说它已经超重20%了，要是再这么吃下去, 就要强制减重。”
狄影推着人向前走：“这么相信祝医生, 因为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吗？我也是看过好几本专业书籍的养貂专家, 相信我, 小凹不胖，真的不胖。”
小凹赞同：“吱！”
他把凌霁塞进车里，趁机亲了一口脸颊。
小凹见了, 也有模有样地跟着亲了一口。
祝修真的医嘱里，狄影贯彻最好的一条就是这个“要在孩子面前保持恩爱”，平时没少以此为由占凌霁便宜。
好处是凌霁慢慢接受了这些行为, 现在狄影拉个小手、亲个小脸，不会遭到明显抗拒, 照这个进度，袖带捆手腕PLAY指日可待。
车尾消失在视线中，狄影立刻回屋收拾出门装备。
“小凹走！爸爸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小凹完全没有疑心, 跳进包里, 直到发现自己被带到宠物医院，想要逃跑为时已晚。
一不小心又相信了人类, 它拽着包哇哇大哭，坚决不肯出来。
“今天不打针，看你那点出息。”
宠物医院里的人类还是只有祝修真一人。
“还没到这个月打疫苗的时间，是小凹生病了吗？”
“它活蹦乱跳得很，是我有事想求助祝医生。”
祝修真为难：“救凌霁是意外，我其实不怎么会给人类看病。”
“找你当然也不是为了看病，我现在已经不想去追究小凹的来历，以及为什么所有人见到它，都笃定是我亲生儿子这件事，我接纳小凹是我的家人。”
他口风一转：“但是，既然它投胎到我家，我想我有权得到一份雪貂使用说明书，这个要求总不过分。”
祝修真笑容勉强：“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就说点你听得懂的，上次来这里，我发现贵院有很多不符合规范的行为。”
“……譬如说？”
“只有兽医执照，却给人类治病，算一个。”
祝修真扯扯嘴角：“你的意思是让我对重伤的凌霁见死不救？再说这件事过去太久，你也没有证据。”
“别急，还有，你医院里的动物种类繁多，其中不乏保护类动物，对特殊动物进行收治，需要林业部门的审批，我猜你也一定没有。”
祝修真：“……”
狄影指着窗边的鸟笼：“囚禁鸽子并强制码字，涉嫌虐待动物及非法雇佣禽工……”
“行行行，”祝修真投降，“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小凹曾经用不知道什么办法，让一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主动坦白罪行，我想知道，怎么才能让它主动施展这个能力。”
祝修真思索片刻，坦白说：“你是我见过极少、能保持清醒的人。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不能让你利用小凹去害人。”
“我发现有人对凌霁做过无法原谅的坏事，虽然我也能慢慢搜集证据解决那个人，但过程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想让他逍遥那么久。”
“马上要到新年，我希望所有欺负过凌霁的人止步于此。翻过这一年，迎接他的将是一个没有烦恼的世界，这就是我的理由。”
狄影的眼神诚恳，没有半分躲闪。
祝修真盯了他半晌，接受了这个理由。
“动物跟人一样，是有灵性的，会恐惧、会愤怒、也会共情。但是，动物也是很纯粹的，只要没有伤害过它，所有人类在它眼里都是好人。”
狄影不太理解：“你的意思，如果我让那个人冒充兽医给它打一针，小凹就会把它当成恶人？”
兽医祝修真：“……”
他清清喉咙：“如果你能把心情传递给小凹，让它跟你共情，你的敌人就会是它的敌人。动物的世界非常简单，千万不要把它想复杂了。”
……
回到家里，狄影打印了两个纸人，一个是凌霁，一个是强忍着恶心找来的天良集团的总裁王魄，拥有这样一个老总，集团应该改名丧尽天良才对。
狄老师对唯一的学生小凹循循善诱。
“这个人，是你妈妈。”
狄影拿过凌霁的纸片人啵了一口。
小凹看懂了，也对着纸片人啵了一大口。
“这个人，是欺负你妈妈的坏人。”
狄影给了王魄的纸片人一拳。
小凹歪过脑袋，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揍一个陌生的纸片人。
狄影发现这种办法行不通，得想想如何用貂的思维讲清楚这件事。
他在凌霁纸片人面前放了块小肉干。
小凹盯着小肉干，口水流了下来。
“小肉干，妈妈给小凹准备的。”
狄影用王魄的纸片人把肉干抢走，藏到身后。
“坏人，抢走了。”
小凹眨眼不见了肉干，对着坏人呲起了牙，还发出威胁的哈声。
狄影火上浇油：“对对！就是这样！坏人把小凹的肉干全都抢走了！鱼泥、肉松、奶粉，什么都不剩！”
小凹狠狠咬住王魄的纸片人，脑袋甩来甩去，纸片人很快变得残缺不全。
看似有了成果，但狄影却觉得远远不够。
小凹发动了攻击，可只是最普通的物理攻击，他的目的又不是让小凹单纯地咬王魄一口，他还担心咬那种人会传染上什么疾病。
——祝修真：如果你能把心情传递给小凹，让它跟你共情，你的敌人就会是它的敌人。
我的心情……
狄影想起侯颖说的那部古装戏，把片子找出来，用0.5倍速一点点寻找凌霁的身影。
他很快就锁定了目标，没有一丝怀疑，即使脸上涂满污泥，凌霁的身段气质仍然在群演中一骑绝尘。
他不像是难民中的一员，而是混进难民中逃难的亡国皇子。
狄影看到他在铁骑马蹄下躲避践踏，在暴风骤雨下瑟瑟发抖，跟其他难民一起疯抢掉在地上的干粮、抢到后不顾一切地往嘴里塞……
尽管他很清楚演员就是这样的，每个群演都在淤泥中打过滚，在暴雨中演过尸体，就连他这样的主演，遇到这种戏码也要亲身上阵。
可在他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些片段有限的画面后，依然滋生出把被小凹撕碎的纸片人翻出来再碎尸一遍的愤怒。
“小凹，”他指着屏幕，“仔细看，这是你妈妈。”
小凹扒在屏幕上仔细看，真的认出了凌霁，兴奋地叫唤，用爪子在上面刨。
凌霁扮演的难民在石桥上蹒跚行走。
“他演的是一个亡国百姓，侵略者占领了他的国家，烧了他的村子，为了生存，他跟其他难民一起逃亡——”
戏里，一匹疾驰的骏马呼啸奔过，凌霁背后被撞了一下，狠狠摔到桥柱上，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狄影解说的声音噎住，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卡着。
他演戏多年，一眼就能分辨，是为了减少伤害取巧假摔，还是为了真实彻底把自己摔出去。
“他——他——”
一向伶牙俐齿的他，在这一刻哑口无言。
小凹明确感受到了他的心疼和愤怒，对撞翻凌霁的骏马拳打脚踢。
“不，”狄影抓住它的爪子，“这是在拍戏，不是马的错，也不是演员的错，更不是导演或编剧的错。这一幕戏，凌霁不拍，也会有别的演员摔这一跤。”
“但是，”他强行按耐着怒火，重新调出王魄的照片，“是这个人，让凌霁只能接这样的戏，是他把一个才华横溢的演员按在底层，明明努力却看不到希望。”
他心疼的不是他受的皮肉之苦，而是想骄傲地站着，却要被人打断脊梁；是尽管被人打断脊梁，却仍然骄傲地站着。
“记住这张脸，他就是你，不，是我们两个的敌人。”
“吱！”
……
酒店套房，王魄早早就脱了衣服，等得不耐烦。
有人刷卡进屋，大床上的人没好气：“怎么才来，还得让我等你是吗？”
来人拥有低沉磁性的嗓音：“王总，在等谁呢？”
王魄定睛一看，这人身高起码一米八五以上，黑色兜帽遮住脸，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紧实的肌肉。
这可跟他的口味不一样，他平时最喜欢漂亮美人，哪个不长眼的客户给他派来这么一号人物，看起来像是一拳能把自己打倒在地。
他匆忙抓起旁边的浴巾围住重点部位：“你是谁叫来的？我可不喜欢你这一款，换一个来。”
来人非但没走，还不紧不慢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王总喜欢什么类型的呢？”
王魄听他的声音有些耳熟：“你到底是谁？”
兜帽滑落，一张国民识别度极高的脸呈现眼前，全娱乐圈最不可能出卖身体的顶流。
“狄影？你为什么会来我房间？”
联想到他问的上一个问题，王魄不知死活地想到歪处。
“你问我喜欢什么类型，难道是想为我安排？不瞒你说，狄氏还真有我中意的人物，想了好久也没搞到手。我这个人很仁慈，又不喜欢用强，你要是能说服他陪我，想要合作什么项目尽管开口。”
“你说的是那位被你用卑劣手段封杀好几年的凌霁吗？你说的仁慈，就是剪掉所有他出演镜头，迫使他只能在底层跑龙套？那你还真是大慈善家。”
王魄琢磨出他语气不善，想起近日的一些传闻。
“我听说你也把人封杀了一段时间，最近又放出来了，难不成是他跟了你？搁我这儿清高好几年，在你那儿倒是跪得挺快。我比你有钱，你能给的资源我也能给，所以他到底嫌我什么，嫌我比你老吗？”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嫌你丑？”
王魄只围了条浴巾在腰间，大腹便便，腰围太粗导致浴巾看起来随时会脱落。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狄影把一个带着支架的手机放在旁边的圆桌上。
“这又是什么？”王魄直觉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手机设了定时，十分钟后会自动启动直播功能，届时这里发生的事会在几家平台同步直播。我还在人流量最大的步行街包了块电子屏，虽然推广花了点小钱，不过你也不用太感谢我，毕竟都是我应该做的。”
“直播？”王魄不可思议地问，“你来我这里直播什么？”
狄影的兜帽忽然诡异地蠕动起来，王魄看傻了眼。
“那、那是什么？”
一只白色动物从兜帽里钻出来，绕了一圈，停在狄影肩头。眼神凶狠，犬齿外露，看起来像个凶兽。
王魄知道有些头牌艺人会养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都当封建迷信。
但是眼前这个，由不得他不信。
狄影坐在单人沙发里，尊贵得像个帝王。
“需要我为你介绍吗？”
“……你有儿子？”
“那就姑且介绍一下吧——”
“小凹！”
“吱！”
“记得这张脸吗？”
小凹弓起身，后背拱得巨高，露出尖牙。
“哈啊——”
王魄本能地后退一步。
“你带孩子来这里干什么，我又没有红包给它！”
“呵，”狄影发出笑声，眼底却没有笑意，“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幽默，还挺好笑的。”
小凹后肢用力一蹬，从狄影肩头直直跳到对方脸上，王魄受惊，疯狂挣扎想要甩掉它。
“干什么……走开！快把这玩意赶走！……救命！……”
呼救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动作也越来越迟缓，王魄重重跪了下去，身上的白肉跟着颤了几颤。
狄影站了起来，小凹离开王魄，在地上弹跳两下，重新回到肩头，绕着狄影脖子跑了一圈，再冒出头时又是纯良无害的可爱雪貂。
狄影居高临下，睥睨地上的人。
“王总何必行此大礼，我也没有红包要给你。”
他学对方的样子幽默了一回，可惜也是一个无人欣赏的冷幽默。
唯一的听众此时表情呆滞，眼神空洞，无焦距地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的手机镜头。
在他涣散的视野里，一双长腿绕过他，踩过厚重的地毯，来得神不知鬼不觉，走的时候也悄无声息。
“接下来的时间，就劳烦王总您独自表演了。”
繁华步行街的超大液晶屏闪了闪，新的直播信号切入，恰巧路过的小女孩一声尖叫，她妈妈赶紧捂住女孩的眼睛。
“为什么突然播放这种画面！”妈妈大声抗议，“让小孩子见了多不好！”
步行街经理生气地打电话给广告招商负责人：“你们在放什么广告？知不知道这有多影响风化！”
负责人也委屈：“经理，今晚的时段是天良集团包下的，说要直播集团老总对民众的新年祝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有的路人刚饶有兴趣地看了开头，直播信号被切掉，非常不满。
“别切啊，看得正津津有味呢！”
“快用手机，直播平台上也有！”
街上行人停住脚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捧着一个手机指指点点。
小伊火急火燎冲进休息室，手里高举着手机：“哥！你看看这个！”
正在接受化妆的凌霁淡定看了他一眼：“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什么时候能成熟点。”
小伊很兴奋又不敢表现得太兴奋，把手机端端正正摆在化妆台上。
“哥，你一定要看这个，我看过所有的电影，都没有今天这个精彩，不看会后悔一辈子。”
直播画面里，一个让凌霁想起来就作呕的人物，半裸跪在地上，语气机械地交代自己犯下的每一桩罪行。
他做过的坏事实在太多，在一刻不停地叙述了十五分钟后，还在源源不断地有新料抖出。
连化妆师都听得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议论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真是刷新三观。”
“岂止是娱乐圈的耻辱，根本是全社会的败类。”
小伊震惊：“我以为他只针对哥一个人过分，没想到，这家伙简直犯了一整本民法典。”
他也顾不得被凌霁说自己不冷静，激动地回头说：“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过去经历了什么，这一天我可盼得太久了。”
凌霁：“……”
这种事不会凭空发生，他直觉跟某个人有关。
他悄悄用自己的手机发了条信息。
【凌霁】：是你吗？
几乎一瞬间收到了回复。
打开后，一张小凹耍帅的照片弹出。
【狄影】：小凹：是我！

第32章 第三十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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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霁录节目的时候走了好几次神, 工作人员没有抱怨，客客气气地请他补录了失误的部分。
场间休息时还有人跑过来跟他说加油，会永远支持他, 搞得凌霁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王魄的瓜太大, 是猹就忍不住去吃两口。
据说他在直播里坦白了半个小时都没能交代完罪行, 警察锁定直播信号来源，强行开门把人铐走, 这出震惊国人的闹剧才告一段落。
小伊趁休息时把狄影发来的消息给他看，前几条是小凹各种姿势熟睡的模样，最后一条消息是要凌霁收工后跟他视频通话。
凌霁忙到深夜收工, 视频打过去, 对面秒接。
“王总的事是怎么回事？”
“我等了你一晚上, 你第一个问题关心的居然是隔壁老王。”
“……小凹睡了吗？”凌霁又找了一句废话。
“要不要我把它叫起来跟你聊天？”
“不要！”凌霁赶紧说。
“你儿子可是在我手上, 你最好拣我爱听的说。”
凌霁忙活完一阵，坐下来，视频里狄影的脸迅速垮下去。
“你吃什么呢？”
凌霁挑起一筷子泡面, 吹凉，矜持地送进嘴里，用实际行动代替回答。
“你怎么又吃泡面？”
凌霁继续小口小口地吃：“买都买了。”
他这段时间待在狄影家里, 确实没什么吃泡面的机会，再不抓紧吃, 他那些存货都要过期了。
“我不是给小伊转零用钱了吗？干嘛过得这么委屈。”
“没有委屈，”凌霁吹了会儿泡面，“我泡了两包。”
“……”
狄影起身消失在摄像头范围内。
凌霁有不祥预感：“你去哪？”
“把你没带走的泡面找出来碎尸。”
“不可以！”凌霁急了, “吃完这些不买了就是。”
“哼。”画外传来的动静不置可否。
半刻钟后, 狄影重新出现在镜头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碗。
“……你怎么也吃上了？”
“加速消灭存粮。”
狄影在对待自己的身体方面非常自律, 只要在家，不仅每日坚持健身，对摄入体内的食材也是异常挑剔。
他三餐摄入的是有机优质蛋白、新鲜水果蔬菜、五谷杂粮，对泡面这种加工速食碰都不碰，小凹随他饮食，也发育得油光水滑，膘肥体壮。
这个家里吃东西最不讲究的就是凌霁，食量大，且不挑剔，有什么吃什么，给多少吃多少。
所以凌霁见到狄影吃泡面，心情比较复杂，觉得是受他牵连。
“菁姐要是知道你夜宵吃泡面，指不定要念叨你多久。”
“我就说是近墨者黑，误入歧途。”
狄影跟他隔着屏幕面对面吃面，活像两个落魄的吃播播主。
“我的泡面里加了荷包蛋，你有吗？”
狄影把荷包蛋夹起来，在镜头前有模有样地展示了一遍。
筷子头戳破外层，金黄色流芯淌了出来。
“还有小蔬菜。”狄影继续得瑟。
“煮面的汤底用的是牛肉高汤，吊好的高汤冻进冰箱，煮面的时候随用随取。”狄大厨介绍上瘾。
凌霁：……碗里的泡面突然就不香了。
两个人对食完泡面才结束视频，凌霁第二天又录制一整天，乘坐夜间航班回来，小伊还在飞机通道里就提前与地面联系，确认安保人员已经到位。
凌霁走红后，每次接送机的粉丝都很多，这次休息一段时间，预判来接机的人只会有增无减，作为他哥唯一的助理，小伊肩负的责任重大。
小伊未雨绸缪，申请了比平时更多的安保，饶是这样，出登机口时仍然被扑面而来的人海吓了一跳。
“我去，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后援会集体团建？”
好多记者——不光是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麦克风越过保安的阻拦，恨不得怼到凌霁脸上。
“请问天良集团王总昨晚被拘这件事你怎么看？”
“你是他重点打压的艺人之一，你知不知道他为何要直播自首？”
小伊用自己并不伟岸的身躯护住凌霁，挤开记者为他开路。
“让一让！凌霁昨天人在外地，不清楚也不会回答相关的问题！请让一让！”
现场除了记者和代拍，人数最多的就是粉丝。
昨晚王总坦白恶行后，凌霁这些年“易容”拍过的龙套们被媒体一点点挖掘出来，找到的画面越多，粉丝们越心疼。
有好多人通宵未睡，眼睛哭得红肿，白天又哭了一天，晚上跑过来接机。
“哥哥，你受委屈了！”
“你怎么都不跟我们说，早知道众筹揍一顿姓王的给你出气！”
“那个姓王的简直不是人，希望他牢底坐穿，再也不要出来祸害哥哥！”
凌霁用大号墨镜遮住脸，只露出抿成一条线的薄唇在外面。
小伊每次见他这样，都觉得看起来比平时更冷漠，如果不戴墨镜，凌霁眼睛里还是有温度的。
“不是不让你们在夜里接机吗？女生这么晚在外面多不安全，家人怎么放心？”
粉丝们听了更感动。
“哥哥从来不让我们担心，却会担心我们的安全。”
“不会有事的，今天是跨年夜，大家都在外边过年。”
“哥哥今晚跟谁一起跨年？跟公司的人吗？”
这句话不知道触动了凌霁哪个点，他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些。
然而从登机口到出口这一段距离，仍是走得极为艰难，安保们拼尽全力，将人群隔绝在出口处。
狄氏派来接机的不是保姆车，而是加长轿车，凌霁没觉得哪里不妥，上车前冲粉丝们象征性地挥了挥手，引发一片尖叫。
上车后才发现车里还有别人。
“你怎么来了？”凌霁摘下墨镜，露出有温度的眼睛。
“这还看不出来，当然是接机。”
狄影坐在最里面，避免被镜头拍到，隐藏得很好。
“你这么晚出来，小凹谁在看？”
“吱吱！”
“Surprise！”
人貂异口同声，狄影的英文更像是对小凹发言的翻译。
小凹今晚围了条红披肩，披肩上边有白色的毛毛，系带上还挂着两个毛球球。
它一甩头，毛球球也跟着甩来甩去。
凌霁在看清它的打扮后，嘴角下意识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把小凹抱进怀里：“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披肩哪来的，爸爸买的吗？”
“吱吱！吱！”小凹同他一唱一和，像在对话，扑到他脸上亲了又亲。
狄影貂语大师身份上线。
“不睡觉当然是为了等你，爸爸不仅给小凹买了披肩，还买了全家的份。”
他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两条一模一样的红围巾。
“不偏不倚，雨露均沾。”
“你不是不喜欢红色吗？”凌霁问。
“是有段时间完全看不得，”狄影亲手帮他带上，“看到红色的东西就发脾气，过年就是全家人的噩梦，大家都得小心翼翼，把所有我能看到的红色东西藏起来。”
他如今回忆起往事来轻轻松松，但字里行间仍然能品出当年不易。
“最严重的一年我连鞭炮声都听不了，听到那个声音，就会联想到火星和炮衣。那年春节我和辛毅一起过，我的家人我一个都不想见，他也为了陪我放弃跟家人一起过年。大年三十，就我们两个，没有鞭炮，没有对联。”
“小的时候不懂事，所有人都哄着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中心。后来才知道那一年辛毅的爷爷病逝，他本来有机会跟爷爷一起过最后一个春节。”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捏了下他的手。
“辛苦了。”
狄影愣了下，随后宽慰地拍了拍凌霁的手。
“辛毅也没想到最终治好我的是他的爷爷。我确实从那之后明白了很多事，如果放任恐惧，受到伤害的不光是我，还有我身边的人。倘若以后我重视的人出现，我想成为保护他的铠甲，而不是拖累他的软肋，为了这个目标，我必须毫无弱点。”
他把同款红围巾松松垮垮在脖子上缠了两圈，小凹从围巾缝隙钻出来，给他加了条天然皮草。两个人分明戴的是情侣围脖，狄影却显得高贵些。
“我到现在也不喜欢红色，但过年就该有过年的样子，哥选的围巾好不好看？”
“还行。”过分的夸奖会令他骄傲，凌霁夸得很含蓄。
步行街到了，狄影把凌霁拉下车。
十二月末的午夜，户外温度很低。
凌霁为了机场形象只穿了风衣，却感觉不到寒冷。
“冷吗？”
凌霁摇头。
狄影借机把人搂住，凌霁身体僵了下却没挣扎。
街头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广播里播放着浪漫的歌曲。时钟即将指向午夜，这座城市却没有半点进入睡眠的迹象。
人们都开开心心地在外面活动聚集，准备清醒着迎来新的一年的开始。
商场外，停靠着两辆高空作业车，几名穿厚工作服的工人，正在合力把天良广告牌从楼宇外墙撤下来。
工人们说话时不断向外驱赶着寒气。
“我记得从这条街建成起，这块广告牌就挂在这里，大概有六七年了吧。”
“当初就是我亲手挂上去的，想不到今天又亲手摘下来。”
“他们老板干出那种缺德事，商场肯定也觉得晦气，巴不得赶紧撤掉，我看这公司啊，也迟早倒闭。”
旧的广告牌被卸下，吊车又吊着一块崭新的广告牌缓慢朝这边移动。
新广告牌上蒙着鲜艳的红布，工人拿着对讲机指挥司机。
“来来来，再往里来点，往西往西，过了，回去一点——”
凌霁打量四周，看到前天晚上狄影冒冷出去买的那家奶茶店。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狄影开玩笑般逗他说：“你给我生了只这么可爱的儿子，我也要送你件礼物才行。”
“什么礼物，不会又是全糖奶茶吧？”
狄影笑笑，假装漫不经心地抬头看。
高空作业的工人将新的广告牌固定到位，对着对讲机喊话。
“左边扣准，对面好没好？”
“右边也对准了，地面看有没有问题？”
“地面没问题，可以固定。”
“固定结束，调试灯光。”
咔咔咔——
十几个射灯同时开启，刺眼的白光聚焦广告牌，将夜幕局部映成白昼。
“灯光OK，可以揭幕。”
“准备，三二一——”
上帝之手按下时间慢放键，巨幅红布应声落下，完美无瑕的人物缓慢掀开红盖头。
纯白色布景，穿着洁白毛衣的凌霁阖目仰头，仿佛在无声祈祷。纤长的睫毛凝结着冰晶，透明得一如天使心灵。
没有广告词也没有品牌LOGO，整张巨幕上只有简单的两个汉字。
——新生
地面上的凌霁眼睛一点点睁大，从意外到震惊，再到不可思议。
他望着平面的自己，狄影看着立体的他，灵动鲜活，触手可得。
路人们经过这里驻足不前，女孩们小声尖叫。
“好美啊，是凌霁吗？”
有人捂着胸口：“突然就被击中了，原来我是个肤浅的外貌狗。”
也有人捂着嘴：“怎么办，我好想哭啊。”
聚光灯下的凌霁，成为新的世界中心，每个打此经过的路人都忍不住仰望。
浑沌终将沉于地底，而他注定重归荣光。
“下雪了！”
募地有人说。
狄影仰头，恰好一片雪花在眼前飘飘扬扬落下来，落到围巾上，化作一点微不可查的潮意。
“啊，还真的下雪了。”
五光十色的灯光里，越来越多的雪花从天而降，与广告牌的气氛相映成辉。
凌霁宛如从那上面走下来的本人，纯净的眼神注视着整个世界，仿佛一切都是初见。
他伸出手，任由这个世界诞生的第一片雪花飘落在掌心。
“喜欢吗？我送你的礼物。”
凌霁转过头，专注打量为他打造新世界的神。
神的影子倒映眼眸，清澈又明晰。
广场响起倒计时，无数男男女女齐声高呼：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钟声回荡在这座城市上空。
狄影抬手扣住凌霁后脑，将人揽向自己，轻轻在额头印下一吻。
“新年快乐。”

第33章 第三十三话
====
“狄影…狄影……”
狄影睡得迷迷糊糊,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被吵醒的起床气翻上来，刚要发作，蒙眬视线中出现一张熟悉面孔, 那股怨气瞬间平息得无影无踪。
眼前的凌霁浑身散发着寒气, 不是平时气质上的疏离, 是物理意义上的冷气。
狄影迷迷瞪瞪伸出手，指节在那人脸上蹭了蹭, 传来冰凉光滑的触感，口齿囫囵不清。
“怎么这么凉……”
凌霁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我找不见儿子了。”
狄影睡意一扫而空，坐起来。
“小凹被拐走了？”
“那倒不是, ”凌霁欲言又止, “你出去看了就知道。”
冬天的第一场雪下了一整晚, 后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清晨的积雪本该像云层那样, 洁白无瑕反射着阳光，让人有张开手臂倒在上面的冲动。
狄影拥有的这片雪，却大大小小遍地窟窿。
新鲜的冷气灌进肺里, 狄影感到神清气爽。
面对壮丽雪景，他忍不住想要吟诗一首，直抒胸臆。
“啊——”
他长长地深呼吸, 字正腔圆。
“龙生龙，凤生凤, 狄影的儿子会打洞。”
小凹听到熟悉的声音，从某个洞口探出头，窸窸窣窣地嗅着。
确认没有听错后, 整个貂从雪里爬出来, 像个电动钻头似的抖落皮毛沾染的雪花，高高兴兴跑过来找狄影要早餐。
“吱！”
“吱什么吱, 好好一片雪，被你挖得千疮百孔。新年第一天想赏个雪，你就给我看蜂窝煤？”
“吱吱吱吱！”小凹用犬齿轻轻啃咬狄影，这是它索要食物的表现。
狄影无情地戳它的粉鼻子：“你已经是一只成熟的雪貂了，该学会自己捕猎了。别的雪貂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自力更生打兔子了。”
小凹信了，重新扎进雪堆，两只爪子飞快地刨雪，几秒不到就挖出条新的隧道，圆滚滚的屁股和尾巴在洞外转着圈扭来扭去。
肩上多了件羽绒服，狄影扭过头，发现是凌霁给他披的，这才想起自己只穿了件睡衣。
原来是怕自己冻着，特地进屋取了衣服。
他指着雪中的半截屁股：“儿子这算激活种族天赋了吧？要不别去哈佛了，去蓝翔念挖掘机。你看这自带挖机的水平，去了不得拿全额奖学金？”
“……又在胡说八道了。”
“要不去当运动员？”狄影托着腮认真思考，“冬奥会里好像也没有刨雪这个项目。”
“去挖机机挖当练习生？黑幕多。”
“去写小说，挖坑不填？会被打。”
凌霁受不了他没完没了地发散，推了他一把。
“你怎么不说当演员，拍《雪中憨貂行》。”
“诶？这个主意也不错，回头像什么《神貂侠侣》《射貂英雄传》，都给它安排上，咱儿子就是未来的武打巨星。”
两个人天马行空地聊着，辛酉岿的助手突然打电话过来，说凌霁要是方便的话现在过去试个镜。
狄影不理解：“这老爷子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了，大元旦的也不让人放个假，什么镜非要在今天试？”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赶到指定地点。
出乎意料，辛导选的试镜点是一个日式庭院，满院白雪无人踏足，西南角栽满绿竹，西北角搭了个古朴的温泉水景，竹筒随着蓄水的多寡上下摆动。
辛导和老友，这部剧的制片和副导演，以及几个不认识的人早早到场，坐在屋檐下喝茶闲聊。
狄影一进院子就发表感慨：“辛爷爷，您也太会享受生活了，这可比我家那蜂窝煤强多了。”
辛导板起脸：“什么蜂窝煤，这孩子说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见到凌霁后，又是另一副慈祥和蔼的态度，跟没见过他的人介绍：“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孩子，你们看看，模样合不合适？”
大家齐齐打量凌霁：“不愧是辛导，我打眼一看觉得就是他了。”
制片比较严谨：“外型确实加分，不过这个角色最重要的是气质吻合。”
“这个好说，戏服我都带来了。”辛导冲着那边的人招手，“带他进屋，换个装。”
狄影：“还没试戏呢，这就定妆？”
“你不懂，这个角色，要的就是个造型。”
趁凌霁进屋换戏服的工夫，狄影了解了一下情况。
辛导这部戏筹备了小半年，其他演员早早都定了下来，就剩这一个角色迟迟物色不到合适人选。眼瞅着就要开机了，不然辛导也不会一见凌霁就开口邀请。
制片人此前几乎把圈内适龄的男艺人都给辛导过了一遍，没有一个能入他老人家挑剔的眼。
而凌霁那段时间戏约被经纪人管制，外面的剧本压根递不到他手上，所以没进入备选名单。
这个角色出场时间不多，但戏份十分重要，是剧中的气氛担当。
其中有一幕重要的戏是雪景，正好今天下雪，辛导就想赶紧把人叫过来看看效果。
制片人大吐苦水：“你不知道，辛老那些要求，根本就是反人类。要求演技自如，又眼神清澈。演技自如，初出茅庐的小鲜肉肯定不行，可我就没见过几个戏龄两年以上的演员眼神清澈。”
“可不是嘛，”狄影开玩笑附和，“一般像我这种演过好多年的老戏骨，眼神早就沧桑了。”
大家正有说有笑，换好戏服的凌霁从里屋出来。
谈笑声齐齐掐断，辛酉岿情不自禁站了起来。
一直帮他参谋演员的老友也抚掌惊叹：“合适，合适，这就是老辛要找的人。”
辛导也兴奋不已，命人找来一根翠绿瘦竹。
“我看你的身段，像是练过的，有没有现成的动作，随便比划几下看看。尽力就好，不要有心理压力。”
凌霁站在院子中心，堪堪握住竹子一端，不动声色地掂了掂，以自身为圆心，用竹子划出一段弧度，做了个起手式。
竹子在空中虚晃一圈后，平平砸向地面。这个动作看似刚硬，内劲绵柔，控制不好力度会当场断成两截。
但凌霁手里的竹子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弹起，上下晃出几道残影，震动空气带来风鸣。
积雪拔地而起，将阳光击得粉碎，裹挟着腾空倒翻的凌霁簌簌下落。
飞雪、绿竹、穿青衣的人，逐渐融为一体，在场众人叹为观止。
在众人惊艳的视线中，只有狄影的眸色在渐渐加深。
因为他想到了凌霁是在什么样的境遇下学会了这些本领，无法露脸的龙套工作机会有限，只有不能露脸的武打替身能多带来一点收入。
虽说是因祸得福掌握了些技能，但想到凌霁为了生计咬牙练功，王魄就更罪不可恕。
凌霁舞完一套雪中弄竹，收底的动作气势拉满，眼神凌厉。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凌霁胸口因剧烈运动而起伏，视线偷偷越过C位的辛导，落在狄影身上。
狄影立刻调整好表情，冲他比了个拇指。
凌霁收势，模仿武侠人物做了个揖：“献丑了。”
辛导招手把人叫到跟前：“孩子，你是在哪学的？”
凌霁如实回答：“在古装剧组跑龙套的时候，跟武术指导学了几招。”
“好样的，这个角色非你莫属，回头让制片同志找你经纪人细谈，这个事就这么定了，千万可不能反悔！”
凌霁恭顺地垂下眼：“多谢辛老赏识。”
辛导还是很激动，连带着把狄影也夸上。
“小影这次还真是给我带来个宝贝。”
狄影一语双关地说：“不是宝贝，也不会带来见您。”
凌霁下去换衣服，换好后被告知狄影在跟辛导私聊，又等了一阵，狄影才出来，容光焕发。
“你跟辛导说什么，用了这么久？”
狄影笑得不怀好意：“当然是讨论你带资进组的细节。”
凌霁脸板起一瞬，又恢复如初。
“以辛导的地位，出品方只会抢着投资，没可能接受演员带资进组。”
“啧，”狄影遗憾，“调戏不到你，少了好多乐趣。”
他收起嬉皮笑脸：“好吧，其实我是跟辛导商量，想跟组学导演。”
凌霁惊讶：“你要做导演？”
“不是为了你才临时产生这样的想法。”
狄影不想让他有负担，把实情一股脑说了出来：“你还记得，辛导在寿宴上说，我的演戏是他教的，早在我还没学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被他抱在腿上看人演戏了？”
凌霁点头。
“他潜移默化启蒙我的不是演戏，而是导戏，我很早就有自己做导演的念头，之前也抽空在修课。辛导是导演界泰斗，能跟着他学习是千金难求的机会。”
“那你不用拍戏了吗？”
对于演员，作品数量也很重要，太长的空档期容易让观众忘记他的存在。
不过进山一进就是十个月的狄影显然不在意这种事。
“我打听过了，你那个角色出场时间不多，满打满算拍一个月，正好够我在剧组蹭个实习导演。”
狄影正经不过三句话：“做导演潜规则演员就更理所当然了，到时候你要是表现不佳，就让你晚上去我房间，由本导演亲自给你讲戏。”
他在凌霁恼羞成怒的边缘疯狂试探，像一只买好拐杖的长腿海鸟。
辛导跟老友说笑着出来，见到他俩招呼道：“走，今天过节，你姐在家里准备了不少好菜，去家里吃饭。”
狄影顺嘴调侃：“原来辛爷爷还知道今儿个过节，还以为您要拉着大伙元旦加班。”
“小影这张嘴啊，是真的碎。”
凌霁虽没说话，但深表赞同。
倒是老友笑着替他找补：“狄影也就在你这话多，你没看他搁外边，记者问十个问题他就回一个字。”
他的话虽然夸张了点，但也非完全虚构。
辛导却嫌弃地一摆手：“他啊，我从小看到大，舌头能打几个卷我都知道。在镜头前装模作样，惜字如金，那都是现在的年轻演员，叫什么来着？拗人设！”
狄影被逗乐：“您懂得还挺多，平时不会也上网冲浪吧？”
说起人设这个事，辛导有铺天盖地的不满。
“你说说这些年轻人，让他们演戏没有演技，表演起人设来出神入化，戏外演得比戏里还逼真。像凌霁这样的可塑之才要是能再多一些，我也不用整天发愁影坛后继无人。”
到了院门口，狄影主动帮辛导拉车门。
“凌霁脸皮薄，您都把人夸得不好意思了。”
“是我的错，不能把人想得都跟你一样，不说了不说了。”
到了辛导家，只有辛导女儿辛姿丽一个人在，斐札楠不见人影。
“姐夫呢？”狄影随口一问，他管辛导叫爷爷，管辛姿丽叫姐，在她面前叫斐札楠姐夫，在斐札楠面前叫他大哥，辈分称呼就是这么乱七八糟。
“这不是新年第一天嘛，你姐夫要请人吃饭。他今年想竞选影视协会的主席，你知道的，需要打点的环节很多的。”
辛姿丽身边的人都在娱乐圈打拼，唯独她是个圈外人，业界知名女企业家，珠宝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也借了家人近水楼台的光，娱乐圈顶流女艺人，包括侯颖在内，都当过她原创品牌的代言人。
辛姿丽的确做了一桌好菜，四个人吃略显冷清了。为了让气氛热络点，她开了瓶珍藏的红酒助兴。
辛导抱怨：“我也叫了侯颖那丫头，说有事来不了。小辈长大都有自己的事业，想见一面真是太难了。”
辛姿丽陪笑道：“人家现在是女明星，又刚复出，多忙啊。我昨天还在新闻视频里刷到她，看着又瘦了不少，让人心疼。”
辛导主动给凌霁夹菜，凌霁意外着道谢。
夹完菜又嘱咐狄影：“小影有空的时候应该多去看看人家。”
狄影也在给凌霁夹菜，闻言手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过去。
可没过一会儿，辛导又开始老生常谈。
狄影把筷子放下：“辛爷爷，本来不想扫您的兴，但我跟侯颖就是单纯的工作合作关系，不可能有进一步的发展了，拜托您以后也别总热心地把我俩凑一对，容易惹人误会。”
这话辛导可不爱听：“我把你俩从小看到大，郎才女貌，明明就很合适。我知道你不喜欢她父母，但人家女孩还是很不错的。”
辛姿丽也附和：“是啊，前几天，你不是还在红毯上帮过她吗？”
“帮她只是因为她是女孩子，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坐视不理。”
狄影语气非常诚恳。
“实话跟您说吧爷爷，我有喜欢的人了，现在正在追。等他什么时候答应我了，第一时间带来给您过目。”
凌霁看了他一眼。
辛姿丽又意外，又惊喜：“真的呀？这么多年，小影第一次承认有喜欢的人，这可不容易，值得喝一杯。”
她主动为大家蓄上红酒，举杯劝自己的老父亲：“爸，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您就别老操心姻缘的事了。”
辛导心中认定的金童玉女走不到一起，听狄影都这样说了，只得重重叹口气，不再提这茬。
在座的只有辛姿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这么大魅力，能让小影动心。重点是，还有小影在追却还没追上的人，这人得多有定力？不会是她故意吊着你吧？”
凌霁一言不发地埋头吃菜，好像在跟盘子里的豆子做斗争。
狄影笑笑，解释道：“虽然我有在追，但没有表白。我打算追满十个月，再正式跟人家告白。”
凌霁手一滑，豆子飞出盘子，借喝酒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辛姿丽更纳闷了：“为什么？这怎么还有零有整的，是有什么讲究吗？”
狄影表面跟她对话，余光却是牢牢落在凌霁身上。
“因为之前出了点意外，放了人十个月的鸽子，所以打算用十个月补偿回来。”
凌霁手一抖，红酒又差点洒出来，这次他干脆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什么都不做，天晓得狄影还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狄影故意逗他：“怎么了，菜不和你胃口？”
“……”凌霁没办法又把筷子拿起来，“当然不是。”
辛姿丽担心自己招待不周：“凌霁第一次来家里，也不知道喜欢吃些什么。”
凌霁忙说：“谢谢，我不挑食，就是……刚才只顾得吃瓜，没顾上吃饭。”
狄影低低笑道：“谁不喜欢吃顶流男明星的瓜，连凌老师这样的人都不能免俗。”
辛姿丽上次见面觉得凌霁不太好接触，这次来家里做客倒是放松多了，话题便不那么拘谨。
“凌霁也有喜欢的对象吗？”她刚说完便笑着找补，“我问的是不是太直白了，要是今晚餐桌下蹲个狗仔，随便拉一个话题出去都能预定热搜。”
这个问题把凌霁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答。
好在有辛导解围：“别把人人都当小影一样，这孩子脸皮薄。”
辛姿丽从善如流：“是我八卦，不问了，咱们喝酒！”
晚饭后，辛姿丽用狄影送来的茶叶泡了茶，辛导跟狄影关于实习导演的事还想单独聊一聊，两个人进了书房。
凌霁第一次来，辛姿丽带他四处参观房子。
客厅沙发随意丢着女士外套和手包，辛姿丽见状不好意思：“看我这随手乱放东西的习惯，让你见笑了。”
她正要把它们收回卧室，凌霁瞄了眼，状似随意地问：“这个牌子的包不多见，一定很贵吧？”
辛姿丽有些意外：“你对女士包也有研究吗？不对，我怎么忘了，这个牌子也有男士款。这是我老公前段时间出国带回来的，不愧是艺人，对时尚品牌敏感度就是高。”
“倒也不是，”凌霁语气平淡地说，“只不过前不久刚好见过这个牌子，所以留意了下。”
“哦？这么巧？”
“在狄影家里，侯颖刚回国时去他家里做客，也送了这个牌子的包。”
辛姿丽听后若有所思。
在书房，辛导这位头号CP粉，还在为塌房闷闷不乐。
狄影噙着笑为他添茶：“您还在惦记那件事呢？”
辛导摇头：“儿孙自有儿孙福，是我这个老头子一厢情愿。”
他抿了口茶，忆起当年：“其实人老了总是会回忆起年轻的时候，我还记得杀青的那一天，你站在我左边，颖丫头站在我右边，大家都开玩笑，说好像在拍全家福。要是时光能倒流回那时该多好啊？”
狄影笑而不语。
辛导突然想到什么：“你是不是嫌人家家境不好？要我说知根知底比什么都重要，想找个情投意合，又跟你门当户对的姑娘，何其容易。你说的那位喜欢的人，莫不是谁家的千金？”
狄影嘴边的笑意渐渐收敛，他站起来，重新满了杯茶，双手敬到辛酉岿面前。
“对不起，我让爷爷失望了。”
辛酉岿从他手里接过茶杯，埋怨他：“我也就是人老了，自个儿感慨感慨，你搞这么正式，像赔罪似的干什么？我又不是在怪你。”
狄影直立垂手，眉眼恭顺：“其实我想跟爷爷说的是，我跟侯颖之间，永远不可能有结果，在我八岁的那一年，她就从我的人生中出局了。大人们联合起来的一场骗局，注定我不可能跟她发展出亲密关系。”
辛导端茶杯的手一抖，嘴唇也抖得像个七旬老人。
“……孩子，你还记得呢？”
狄影依旧是妥首贴耳，语气平和。
“托当年所有参与隐瞒真相者的福，年仅八岁的小孩子，比很多大人更早领会刻骨铭心这四个字。”
辛酉岿的手抖个不停，杯中的茶水不断向外溢出，蔓延到布满褶皱的虎口。
他却像感知不到茶水的温度，口中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狄影体贴地附身过去，轻轻抱住辛酉岿，拍了拍他的背。
这个无比温柔的动作，放空的眼神背后却没有一丝情感。
“我知道这不怪您，您还是我心目中最敬重的爷爷、最崇拜的导演，只是对于您的期许，我没办法达成了。”

第34章 第三十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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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影晚饭时心情好, 多喝了几杯，在辛导家里时还没什么，出门冷风一吹, 就有些酒精上头。
家里很冷清, 小凹上午被送去给孟鹭照顾, 不知道有没有在她家也挖出蜂窝煤。
狄影平时要是有三分酒劲，都会装出七分轻薄凌霁, 不把他气到面红耳赤推开自己不罢休。
今天却老实得厉害，还主动点凌霁的私家特调。
“来碗凌老师独家秘制的醒酒汤呗。”他整个人瘫在单人沙发椅里，坐不像坐, 卧不像卧。
“你不是说难喝吗？”
“新的一年就得吃点苦的, 忆苦思甜嘛。”
凌霁把醒酒汤端出来后, 沙发里的人双目紧闭, 呼吸均匀，看上去好像睡着了。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叫醒，刚要把汤端走, 却被人扣住手腕，拽到跟前。
狄影眼睛都没睁开，借着他的手把汤喂给自己喝。
喝完给出评价：“怎么说呢, 个体口感有了新突破，但整体质量依然很稳定。”
简单地说就是每一碗都很难喝, 但各有各的难喝，也实属不易。
凌霁放下碗，在他身边坐下来。
“后来你跟辛导在书房说了些什么？”
他们走的时候, 辛导的精神状态明显萎靡了, 眼睛还有发红的迹象，不像平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老头。
狄影形容得很精准：“你知道CP粉塌房是什么感受吗？现在磕CP的小姑娘, 五十年以后，知道自己磕的CP不可能在一起，就会是那样。”
凌霁垂下眼睛：“辛导年纪大了，你就顺着哄他几句又怎么了。”
狄影这时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从缝隙里打量他。
“口是心非，每次一涉及侯颖，你表现得比谁都反常。辛导要是CP粉，你这样的就叫毒唯。”
凌霁刚要开口又被他抢着说：“狡辩是小凹。”
“……”
小凹：并不想在这种情景下被CUE谢谢。
“所有人都觉得我跟她很般配，不管长辈还是粉丝，娱乐圈青梅竹马，荧幕金童玉女，光情侣就演过三四次，不结婚天理难容。”
凌霁不吭声：我就不觉得。
“我有时候也经常想，如果我们两个是普通的童年玩伴，一起成长这么多年，是不是应该理所当然对她动心？”
凌霁：当然不是。
“可是没人知道，我不拒绝跟她炒CP，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我绝对不可能动心的对象。”
凌霁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为什么？”
狄影的眼神却慢慢黯淡下去。
“我跟侯颖合作的第一部 戏，就是辛导的《诅咒新娘》。我演男主小时候，一个地主家小少爷……”
小少爷出生在家境殷实的地主家庭，家里除了成年奴仆，还养了两三个家生的少年杂役。
剧组在影视城找了几个儿童群演，打扮得脏兮兮的，拍戏时在背景干体力活，以此来衬托小少爷的养尊处优。
狄影虽然只有八岁，却已经是有过几次客串经验的星二代。
再加上导演是他最熟悉的辛爷爷，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不是直接就是间接跟他父母共事过，说他在剧组集千万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
就算偶尔犯错，大家也都宠着哄着，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重话。
缘分的起因是小少爷卧室的碟子里，少了一块点心。
辛导发现的时候，戏已拍完好几条，虽然只是布景缺了块微不足道的点心，但对于要求苛刻的他来说，但凡有点心露出的镜头都要重拍。
副导演自然也跟着火大，教训起工作人员来很不客气。
“道具组怎么检查的？上午还是三块，下午就变两块，知不知道后期这几条都是要剪到一起的，观众看你这点心时而多一块时而少一块，是不是真以为这屋里有鬼怪？”
道具组的人也怪委屈的：“开机前我明明检查过，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少东西。昨天我摆在这的三块点心，早上来一块都不剩呢。”
年幼的狄影听着大人吵吵嚷嚷，只觉得没意思。
他无聊地踢着垂到地面的桌布，却发现桌布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大人们的注意力都在吵架上，没有人看到这边。
狄影好奇地弯下腰掀起桌布，一个杂役打扮的小男孩躲在下面，因为被发现，两只眼睛充满惊恐地瞪着他，手上却争分夺秒地把点心往嘴里塞，连嚼都不嚼就硬吞下去。
辛导突然发现人不见了，于是问：“小影呢？”
狄影立刻直起身，脱手的桌布重新垂落，把人盖住。
“爷爷，我想起来了，中午我饿了，吃了块桌子上的点心。”
“嗐，早说嘛，吃块点心，爷爷又不会说你。小孩子看到吃的馋了，很正常，大家准备准备，把之前的几条重新拍一下。”
副导演一听，立马不训人了。
“小影啊，是剧组的饭不合胃口，还是吃不饱？你正在长身体，营养很重要，明天我找找附近好的饭店，给你加餐。”
道具组的叔叔也说：“小影，这些道具都是临近保质期的，摆的时间长还落灰，吃了会坏肚子。下次饿了就跟叔叔说，不要再吃道具了乖。”
小狄影乖巧地点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一场道具失踪风波就这样告一段落，狄影记住了这个躲在桌子下偷吃道具的小群演，下午拍戏的时候多留意了他几眼。
他看上去要比自己小一点，瘦得不成样子，戏服穿在身上都漏风，脸上被炭灰涂得黑一块花一块。拍戏的时候，他把一捆柴从柴房搬到后院，又从后院搬去柴房，来来回回搬了好多次，很是卖力。
六点收工，群演们都排着队领盒饭，就地一蹲或一坐，埋头吃饭。
狄影刻意找了一圈，终于在某个墙角见到窝成一团的他。他两手空空，正一脸羡慕地看着别人吃饭。
正好副导演打此经过，被狄影拽住。
“副导叔叔，”狄影小时候的声音还是脆生生的，“那边的小弟弟为什么不吃饭？”
副导演跟着瞅了一眼，骂了句狄影听不懂的话，后勤盒饭已经发完了，副导演不知从哪弄来两个加餐的馒头，过去塞给那小孩。
给他之后还赶他走：“走远点儿吃，别让你爸瞧见。”
小孩抓着馒头拔腿就跑。
狄影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他含金汤勺出生，不是很能理解“饥饿”这个词。有次导演让他演一个地震后饥饿的小孩，他特地饿了一顿，开机后吃东西比平时快上一点。
副导演朝他走过来，摇头叹气，骂骂咧咧，见到狄影后自觉恢复文明用语。
“那小孩是被他爸送来的，剧组发的盒饭总被他爸扣下，吃剩一口才给他。要是单独把吃的给孩子，被他爸看到不光抢走还要拳打脚踢，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这个流氓爹常年带着儿子在横店流浪，常驻的招人导演几乎没有一个不知道他。他为人好吃懒做，做群演都想方设法偷懒，没人愿意用他。
找不着活，他就强迫小孩去剧组讨活。寒冬腊月天，小孩穿着单衣，哆嗦着问剧组还招不招人，是人就会起恻隐之心，爹就堂而皇之过上了啃娃生活。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流氓是个老光棍，根本找不着老婆给他生儿子。关于小孩的来历也众说纷纭，有一种说法是年轻漂亮的女演员被潜规则又被抛弃，女演员精神失常，生下孩子自尽，孩子碰巧被他捡了。
传言很离谱，但在声色犬马的娱乐圈底层，越是桃色离奇的情节流传度越广，越为人津津乐道。随着小孩的脸渐渐长开，这个传言的可信度反倒越来越高。
狄影幼小的三观受到冲击，世界上还有不疼爱自己儿子的爸爸。
“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也没有名字，他爸骂他的时候什么难听叫什么。哦对，不过他演的那个角色有名字，需要的时候我就用角色名字喊他。”
副导演翻开随身携带的剧本，翻到有他出场的那一页。
“喏，他是小孩里唯一有名字的角色，剧本上还有他一句台词。”
狄影刚读完一年级，正在放暑假，识字有限。
“小禾子……”
“小季子，禾下面还有个子呢。”
副导演哈哈大笑，揉着他的头：“小影别光演戏，读书也不能落下，将来成了大明星，却是个文盲，那可丢人。”
狄影被嘲笑，伤自尊：“我有好好学习，我爸还给我请了家教。”
副导演点头赞赏：“小孩念书才是首要，小季子比你还小两岁，明年才到义务教育的年龄。我跟他爸说了，要是九月不送孩子去上学，我见一次就举报一次，让警察蜀黍去抓他。”
狄影这一天收工后认真学习，傍晚道具组的叔叔找过来，送了他一整盒点心。
“我看小影挺爱吃这个，就顺便买了一盒。吃完了我再买给你，你要是吃坏了肚子，那我可担当不起。”
时间挺晚的，狄影抱着点心盒偷溜出去，运气很好，不久就在墙根下找到蜷成一团准备睡觉的小季子。
小季子应该很少跟陌生人交流，见到狄影便缩到角落，眼神闪躲。
“是我，别怕。”
狄影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把点心盒往前一送。
“你是不是喜欢吃这个，我请你吃，不要再吃道具了，会被导演爷爷训的。”
小季子怯怯地望着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拿，直到狄影的手又往前伸了伸，他才相信是要给他。
狄影手上一空，点心盒到了对方手里。他火急火燎地揭开盖子，就像狄影今天见到的那样，抓着点心往嘴里塞，第一口便被呛得咳嗽不止。
狄影从来没见过哪个人的吃相是这样，他演一个饥饿的孩子，只是吃得快了点大家就夸他演技好，原来都是在哄他。
“慢点吃，没有人跟你抢。”
小季子缓过来后速度稍微放慢了一点，但还是狼吞虎咽。
一盒点心连成人都很难一口气吃完，狄影眼看着他消灭了整整一盒，最后一边打着饱嗝一边使劲往下咽。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他又把头埋进包装盒，把剩下的碎渣舔得一干二净，直到盒子里什么都不剩，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你叫什么名字？”狄影小心翼翼地问，不想吓到他。
因吃太多显得殷红湿润的嘴唇嗫嚅着，半天后才回答：“我没有名字。”
“那我能叫你小季子吗？”
小季子迟疑着点点头。
“小季子，天都黑了，你怎么不去睡觉？”
“我就在这睡。”
“这里怎么睡觉？”狄影惊问。
两个阶级差距悬殊的孩子无法理解彼此，狄影想象不出人怎么可以在没有柔软舒适的床上睡觉，小季子想的却是要不是这个好心小哥哥给自己送吃的，他应该已经睡着了。
现在是盛夏，找个避风的地方窝一夜，可比冬天好过多了。
狄影是偷跑出来的，照顾狄影的人发现人不在屋里，打着手电到处找。
“小影？小影你在哪？”
狄影意识到自己该回去了：“明天你还来这里等我，我给你带好吃的。”
小季子目送他跑掉的背影，一对眼睛在暗处熠熠发光。
接下来的几天，狄影想办法把能保存的食物留下来，天一暗就跑出去给新认识的小伙伴投喂。
小季子也不再是一开始怯生生的模样，拍戏的时候经常盯着狄影看，搬柴也更卖力，两个同龄人很快混熟了起来，狄影在剧组多了个玩伴。
狄影最近的戏不忙，经常上午拍完，下午上两节家教课，剩下时间自由安排。
小季子的演戏时间几乎是跟他重合的，到了成年演员的戏份，往往就没他什么事，下戏了就跑去狄影住的地方外面等他，直到狄影下课出来，第一时间开心地迎上去。
“影哥哥，你下课啦。”
狄影自然地把他小手一拉，两个小孩跑到没人的角落，狄影把藏在怀里的食物拿出来，一股脑塞给他。
小季子现在已经很少饿肚子，可吃起东西依然保留了狼吞虎咽的习惯，生怕吃慢了被人抢走。
狄影每次都安静地等着小季子吃完，才跟他说话，不然他会又着急吃东西，又着急回他，结果把自己呛得半死。
“我中午好像看到你爸打你，怎么回事？”
小季子沮丧：“他看我最近好像胖了点，怀疑我背着他偷吃东西。”
“他怎么那么坏，”狄影脱口而出，“本来就是你的盒饭，都被他吃了，还嫌不够？”
小季子噘着嘴：“要是我能吃不胖就好了，我听那些演员姐姐总说希望自己干吃不胖，原来也是怕她们的爸爸跟她们抢东西吃。”
见多识广的狄影：……并不是。
小季子不想聊他爸的事，瞪着一双求知欲的眼睛。
“影哥哥，你刚才在上什么课呀？”
“我已经在提前学二年级的课程啦。”
小季子觉得好厉害：“哇——”
狄影从小活在夸奖中，但小季子的夸奖比任何人都受用，后来他有了名气，才知道那是崇拜。
每个人都会看在他的年龄和出身上照顾他、表扬他，但崇拜他的人，小季子是第一个。
“我学语文、数学，还有外语。”
狄影小小地吹了个牛，事实是家里确实请人教过他英语，在发现他总把英文和拼音混淆后，决定还是先让他打好母语基础。
小季子眼中的星星更亮：“影哥哥还会外语！”
影哥哥硬着头皮：“……会呀！”
“我见过外国人，可高了！”小季子伸手比划，“我还跟外国人拍过戏，他们长得高，力气也大！”
“真的吗？你演什么角色？”
“我在街上跑，撞到外国人身上。他把我像这样一只手提起来，然后扔出去。”
他说起这些特别得意，毕竟这是少有的镜头对准他的高光时刻。
狄影听了却皱眉：“那一定很疼吧？”
小季子摇摇头，仿佛习以为常。
“那个外国人叔叔特别好，结束后还过来跟我说话，我都听不懂，翻译叔叔说他是在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他还给我糖吃。”
小季子异想天开：“影哥哥，你能不能也教我说外语，这样下次见到他，我就可以跟他说谢谢。”
“Thank you”这种基础用语，狄影当然没什么问题。
小季子：“‘谢谢叔叔，我一点也不疼，你送我的糖很好吃’，用外语该怎么说呀？”
狄影：“……”
狄影年纪小，反应却很快。
“这句对你来说太难了，你先从字母开始学，等你学会了所有的字母，才能学那一句。”
小季子信以为真：“那外语字母好学吗？”
“我教你，一点都不难。”
狄影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后面跟了个小尾巴：“这个念‘啊’。”
小季子大声跟着读：“啊——”
狄影把后面几个一起写下来：“阿伯茨的。”
“阿伯茨的——”
当狄影教到第十四个字母的时候，年仅六岁的小侯颖进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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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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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里的小少爷家里却频发怪事。不是家畜突然暴毙, 就是财产遭受损失，家仆夜里总听到诡异的动静，当家主母也一病不起。
他的地主爹求助算卦大师, 大师说要找一八字属阴的女孩嫁进来, 还规定进门后必须身穿大红嫁衣满一个月, 且不能开口讲话，才能驱赶邪物, 倘若未满三十天揭下盖头，全家都会有血光之灾。
侯颖扮演的就是这个为了冲喜娶进门的新娘。
那是个烈日炎炎的下午，知了在树上发狂, 狄影第一次见到侯颖。
“这是狄影哥哥, 这是侯颖妹妹, 你们两个连名字都很像。以后组里的人再叫小影, 不会两个一起答应吧？”副导演打趣说。
“叔叔以后可以叫我狄影，”狄影把他的话当真，“我年龄大, 不用再叫小名了。”
侯颖还没有长开，小脸蛋晒得红彤彤，她妈妈帮她打了把遮阳伞。
副导演还在开玩笑：“小影有媳妇了, 新娘子好看吗？”
他年纪还小，对异性好不好看没有什么概念, 但他从小就被教育要懂礼貌，于是回答：“好看。”
辛导听了也笑呵呵地说：“小侯颖第一次拍戏，没有经验。你既是‘相公’, 又是‘前辈’, 要多教教她。”
狄影乖巧地点点头。
横店最热的那几天，气温高达三十几度。
小季子还在努力搬柴, 搬得大汗淋漓，狄影拍戏时因为担心他而走神被NG四五次。
辛导倒没生气：“小影，是不是太热了？下来休息一下，多喝点水，这个天不注意很容易中暑。”
“那个谁！”他呼唤场务，“先拍几条小女主的戏！”
狄影退下来，被好几个人围着，遮阳伞、小风扇、冷饮统统到位。小季子在不远处抹了把汗，投来的目光只有羡慕。
狄影想把他也叫下来歇着，却没有这个权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抱着捆柴又跑远了。
拍摄现场突然骚动，一群人围过去，又在喊声中散开，副导演抱着昏迷不醒的侯颖跑出人群，冲到附近的树荫下。
狄影跟其他人一样探着头望，过了会儿小季子浑身大汗地跑过来，狄影把才喝了几口的冷饮往他手里一塞。
小季子一口气喝光，把从大人那里听到的消息转述给狄影。
“我听副导演叔叔说，那个晕倒的女生好像是中暑。隔壁剧组昨天有人中暑，今天全组放假，要是咱们也放假就好了，再拍下去我也快中暑啦。”
等了一阵，剧组宣布白天暂停拍摄，改拍夜戏。
虽然只白得了小半天假，两个人还是高兴得要命，跑去狄影的房间里吹风扇。
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他俩也不在乎，认真复习了外语。
小季子学得很快，但狄影故意教得很慢，因为教完这26个字母，他就得教那一句话了，他又不傻。
晚饭后，负责照顾狄影饮食起居的阿姨从外边回来，打行李里翻出一罐痱子粉。
孟鹭给他准备了各种东西以备不时之需，狄影再热也不起痱子，这罐痱子粉倒现在都没打开过。
“小影，我刚才去看姓侯的那个小丫头，她这几天身上起了不少痱子，怪可怜见的。你把这个给她拿去，也关心关心人家。”
狄影还记得辛爷爷嘱咐过要照顾她，便应下来，拿着痱子粉去了侯颖下榻的房间。
小姑娘坐在床上抽泣，她妈妈跟她说要来拍电影，当大明星，她哪里想过拍电影会这么辛苦。
她的妈妈正冲着副导演发脾气，很不客气。
“这么热的天，让我女儿在外面暴晒，有没有人性？知不知道中暑严重是会死人的，我女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吗？我要去跟记者爆料，辛导的剧组故意虐待儿童演员！”
副导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低三下四地赔笑：“考虑不周确实是有，怎么可能故意虐待，进度刚好拍到这里，你家女儿拍摄之前，小狄影也拍了挺长时间不是么。”
“你现在是在说我女儿更娇气？男孩和女孩的体质能一样吗，要是换成你的女儿，我才不信你舍得让她在毒太阳下面晒这么久！”
狄影敲门进去，还没说明来意，侯颖妈妈见到他，立刻换了一张脸。
“哎呀小影啊，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家小颖的吗？你看这天热的，真是辛苦你们两个孩子了。咱就是说，剧组为了省钱赶进度，也不能不顾演员死活。要是狄氏集团的小少爷有点什么头疼脑热，剧组就是砸锅卖铁也不够赔的呀！”
狄影听她讲话怪怪的，有点不舒服，把痱子粉放下就想走。
“阿姨让我把这个送过来，我先回去了。”
“急什么，过来坐会儿，跟你妹妹说说话。”
狄影摇摇头：“外面天不热了，我还要回去准备夜戏。”
她立刻扭头对自己女儿说：“你看看人家小影，多努力，你可得好好跟人家学学。”
说着又拿出一袋进口曲奇，塞到狄影手里。
“你来一趟，阿姨也没招待你什么，这包洋饼干你拿去吃。”
狄影见是食物，小季子一定喜欢吃，高高兴兴收下。
“谢谢阿姨！”
狄影出门走了没两步就看到小季子，他正往片场的方向飞跑，压根没往这边看。
狄影喊他的名字，小季子回头发现是他，差点没刹住脚。
“影哥哥！”
“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我一直在屋里等你，你没回去，片场通知集合点名，要来不及了！”
错过点名拿不到加餐，白天发的盒饭会被他爸扣下，只有半夜这一顿完全属于他，所以小季子一直很喜欢夜戏。
“我给你带了好东西。”狄影晃晃手里的曲奇。
小季子急着去点名：“谢谢影哥哥，我先藏到我的秘密基地！”
“什么秘密基地？”狄影听了十分好奇。
谜底不久后便揭开了。
隔壁古装剧组听说要拍什么草船借箭，运来好多草垛堆在交界处，副导演早上还为地盘被占的缘故跟隔壁剧务吵了一架。
小季子不懂大人的法则，这些半人多高的草垛对他来说就是宝藏。
他拉着狄影爬上草垛，得意地向他炫耀。
“在这里睡觉，避风又软和，藏东西也不会被发现。”
他把手伸进草垛里，找被他藏起来的曲奇饼干，摸了个空。
“奇怪，我的饼干呢？”
他焦急地扒开干草翻找，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把食物留起来，想等收工后好好享用，却怎么都找不到那袋花花绿绿的包装。
饼干不翼而飞，小季子崩溃得嚎啕大哭。
狄影手足无措地安慰他，他当然知道食物对小季子意味着什么，只是没想到丢失一包曲奇对他的打击那么大。
“别哭，不就是包饼干吗，我去给你买，我给你买十包好不好，你别哭了。”
“给你死老娘嚎丧呢？小兔崽子！”小季子他爸顶着张令人作呕的脸，嘴里吧嗒吧嗒嚼着食物，碎渣四溅，“就知道你最近瞒着老子偷吃！”
他手里拿的正是曲奇的包装纸，里面的饼干已经大部分进了他的肚子，剩下的也被他大把抓着往嘴里扔。
小季子被他从小揍到大，见到他，连哭都不敢，爬下草垛溜着边站。
季爸上去就是一脚：“我让你偷吃，我让你偷吃！养了你个白眼狼！”
经验告诉小季子哭喊只会被揍得更惨，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下来。
狄影跳下去，挡在小季子前面。
“那是我送他的饼干，你才是偷吃的人！你连小孩子的盒饭和零食都要霸占，真不要脸！”
“喝！找到靠山了是吧？”季爸隔着狄影继续骂儿子，“给你吃还护着你，有本事让这小屁孩养你一辈子啊？”
“我就养他怎么了，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毛还没长齐呢，敢跟老子这么说话，我看你也欠揍！”
季爸也朝着狄影一脚踹去，狄影反应机敏，往旁边一躲，这一脚大部分踹空，只挨到他一点。
狄影刚要反击，瞥见远处经过的两个人似乎是自己剧组的工作人员，捂住肚子“哎呦”一声跪到地上。
两个人都听到了动静，赶紧跑过来，看见受伤的是狄总和影后的宝贝儿子，紧张得不得了。
“小影！小影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是不是这个人动的手？”
狄影贡献了生平最好的演技，他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还用尽全力指着一旁的季爸。
“是他…他踢我……”
“……你这个狗娘养的，还会碰瓷？看我不打死你！”
他暴躁地扑过来，工作人员一个拦住他，另一个果断报警。
其他人也被动静吸引过来，发现小影被臭名昭著的流氓踢伤，个个火冒三丈，脾气不好的叔叔们赶在警察来之前暗中招待了他好几下。
这些人中最着急的就是小季子，他一直紧张地顾着受伤的狄影，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狄影趁所有人没注意，用力捏了下他的手，冲他比了个鬼脸。
小季子似乎明白了一点点，只是眼泪一时收不回去，留在眼眶中打转。
一场闹剧平息，季爸是横店有名的无赖，数不清这是几进宫，警察也拿他没办法，每次都是进去被教育一下，关两天，又放出来。
小季子的处境变得更糟，他想方设法瞒着狄影，不想再连累他。
剧情终于进展到侯颖饰演的新娘子嫁进小少爷家，侯颖妈妈却说什么也要罢工，不肯让女儿演了。
“你看看这戏服，里三层外三层，冬天都能当保暖内衣穿。还有这盖头，戴上后连气都不透。我女儿前不久才中暑晕倒，你们让她穿这个演戏，是不管她死活吗？”
副导演无奈解释：“那时候的嫁衣就是这样，因为贵重所以繁琐，做单薄了显得廉价。这一段是咱的重头戏，所有室内戏都尽量安排在傍晚，您让孩子坚持坚持，一周就拍完了。”
“你看看我女儿身上起的这些痱子，再看她晒爆皮的脸蛋，抹防晒霜都不好使。我家小颖以后是要当大明星的，再这么晒下去脸就毁了！”
“那你说怎么办？剧组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档期都是提前定好的，又不可能为你女儿一个人等到秋天！”副导演气得也想撂挑子不干了。
侯颖妈妈看着红盖头，突然有了主意。
“这段戏不是从头到尾禁止摘盖头吗，既然蒙着脸，谁演不是一样，找个跟小颖身形相仿的小孩来不就行了？我看经常跟小狄影在一起的那个小群演，他跟我女儿高矮胖瘦差不多，让他来就挺合适。”
“你说找替身？可这一段戏，几乎是小女主最重要的戏份了，你请替身来演，最后这个角色到底算谁的？”
“这还用问？当然谁露脸算谁的了。他蒙着脸，又禁止开口，既不需要演技，又没有台词。他不说出去，谁知道是替身，这么小出来跑群演，家里应该挺困难的吧，大不了多给他几个辛苦钱。”
副导演边踱步边揉脸，他被高温和压力折磨得失去思考能力，一会儿觉得此举不妥，一会儿觉得这是当下唯一能想出的解决方案。
“我去跟辛导商量下，不过最好别抱太大希望。小女主可不是蒙上脸往那一坐那么简单，要是他的表现不能让辛导满意，你还是尽早想想怎么让孩子克服一下，剧组的进度不能耽搁在一个人身上。”
小季子在去找狄影的路上被叫住。
“小季子，来来来。”
副导演把人唤过来，从头打量到脚，侯颖妈妈这一点说的倒是没错，两个小孩只看身段的话，确实难分彼此。
“小季子，想不想演戏呀？”
小季子天真地眨巴着眼睛：“副导叔叔，我不是天天都在演戏吗？”
“不是你平时演的那种龙套，叔叔这次啊，给你个机会，演女主角。”
新娘子穿着大红嫁衣，蒙着红盖头，被造型师从外面领进来。
浑身上下写满拘谨，对环境的生疏、对未知的恐惧、对人生的茫然和对命运的妥协，齐齐体现在这个被迫年幼出嫁的新娘子身上，每迈出一步都小心翼翼。
辛导情不自禁夸了声：“好！”
这就是他想要的那种怯生生又温顺的感觉。
副导演跟他确认：“辛导，您觉得这个效果还符合您的预期吗？”
“特别好！”辛导赞许，“想不到小丫头还挺有演戏天赋。”
副导演心中有了三分把握，跟造型师摆摆手，蒙在脸上的盖头被揭下，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年面孔。
辛导愣住：“这是谁啊？这不是颖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副导演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特别夸张了侯颖不耐热的症状。
辛导摆摆手：“不妥不妥，这像什么话，想当演员怎么能不吃苦。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小影也没喊着受不了。”
“小侯颖倒也没叫着累，就是客观身体扛不住。您要是强行让她上，搞不好演两场又要晕倒，中暑这种事还是很危险的，万一出点什么事，对电影的口碑影响也不好。但是用替身这个事吧，传出去也不好听，您想想看……”
声音越来越低，小季子隔着盖头听不真切。
他的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红色，双手局促地扣在一起。
他跟影哥哥约好，今天把最后三个字母学完，就可以学他想学的那句话。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放鸽子，影哥哥会不会不高兴。
可他又想起换衣服时侯颖妈妈交代自己的话。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摘下盖头，也不要开口讲话，你只要老老实实地按照剧本演，拍摄结束后给你替身的钱，比你现在当群演赚得多多了。但是你要是暴露身份，让别人知道你是冒牌货，那就一分钱都拿不到，记住了吗？”
“可是，跟影哥哥也不能说吗？”他天真地问。
“狄影？他再怎么着也是个小孩，以后接受采访的时候万一不小心，跟记者说漏嘴了怎么办？听话，拍完这段戏，阿姨送你个想要的礼物。”
小季子听到礼物，眼睛发亮：“影哥哥对我特别好，我也想送他个礼物，但是我没有钱。”
“你只要把这个角色演好，把身份藏严实了，想送你影哥哥什么礼物，阿姨买给你。”
小季子低着头，一根根掰着自己的手指，心中默算再过几天，他就可以得到一份送得出手的礼物，给影哥哥一个惊喜。
……
狄影前一天晚上左等右等，小季子也没来，今天在片场也没见到人，有些担心。
想到他那个不要脸的爸爸，就更坐立不安，连演戏都心不在焉。
“少爷，老爷说、说、新娘子到了，让、让你去门口接、去接。”
“卡！”辛导叫停，“怎么回事？这么一句话说的结结巴巴，没有人教过这孩子练台词吗？”
副导演：“不好意思，孩子紧张了，让他再来一遍。”
狄影突然站起来。
辛导和蔼地问：“小影，怎么了？”
狄影皱着眉头：“这不是小季子的台词吗？”
副导演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脸上表情一僵，干笑着解释说：“小季子有点特殊情况，今天没来。这是新的小季子，这段时间代替他演这个角色。”
“什么特殊情况要突然换人？就算真的有事，他也不会不跟我说一声就走，是不是他爸又打他了？”
狄影着急：“他一定有事，不然不会一声不吭离开。”
工作人员都好奇地盯着他，这个小少爷虽然出身高贵，可进组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犯过少爷脾气，更没有过像这样中断拍戏的情况。
倒是侯颖，身子骨柔柔弱弱的，经常拍一会儿就要休息一段时间，比狄影更像个有钱人家的娇贵大小姐。
辛导心虚，暂停休息，让副导演为狄影“解释”清楚。
“小影是这样的，有个剧组在招儿童演员，台词和薪水都比这边多，小季子他爸就把人带去那边客串几天，等演完了就回来。昨天走得急，他让我跟你说一声，被我给忘了。”
狄影不是很相信：“真的吗？”
副导演把点名表拿给狄影看，有小季子名字的那一行后面写着“请假一周”，怕他不认识，还特地念了出来。
“看，我没有骗你吧。”
“……”
年幼天真的狄影接受了这个解释，却并不开心。
去别的剧组，盒饭又要被他爸霸占，到时候谁会给他东西吃，他会不会又要饿肚子？
肯定是他爸为了钱强迫他去的，小季子才不会舍得离开自己，去别的剧组打工。
重新开机，临时赶鸭子上架的“小季子”勉强把台词顺下来，虽然依然不尽人意，辛导这次要求没那么高，让他过了，剧情继续往下进行。
地主家的小少爷带着几分不适宜的怨气，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院子门口，等待迎接新娘进门。
酷夏，草木无精打采，连知了都有些叫累了，青石路仿佛冒着烟。
载着新娘的花轿停在大宅门外，乐队吹吹打打，看热闹的人人头攒动。
新娘子身穿繁冗华贵的嫁衣，蒙着厚厚的红盖头，被两个女人扶下轿，一步一颤。
每迈出一步，都小心翼翼。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怎么新娘子这么小啊？这家娶的是童养媳吗？”
“你不知道？地主老爷家闹鬼，这是给他儿子找了个小媳妇，要给家里冲喜呢！”
“那这女孩也怪可怜的，万一嫁进去，被鬼上身怎么办？”
家仆点燃了门口的鞭炮，热闹的爆竹声响彻整条巷子，小孩子跑过来边拍手边嬉笑，有人往地上洒了把铜钱，小孩们便抢着去捡地上的钱。
新娘子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在旁人的搀扶下前行。别人让他走，他便走，让他转，他便转。
进门时，女人忘记提醒他留意脚下，被门槛绊倒的他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狄影离门口最近，下意识向前一步，穿着大红嫁衣的小季子扑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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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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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影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他跟侯颖虽然分别饰演男女主角的童年，但在此之前拍的都是个人戏份，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搭戏。
狄影扶着新娘子的肩膀, 能感受到衣料下的拘束和紧张, 但却有一种熟悉感挥之不去。
辛导很满意呈现出的结果, 没有喊停，两个人便顺着剧情演下去。
新娘子戴着红盖头, 目不能视，整整这一个月，都只能依赖着小少爷行走。
小少爷无论去哪里都牵着他的手, 充当他的眼睛。
吃饭, 小少爷把饭碗递到他手里, 亲自为他夹每一道菜。
喝茶, 小少爷把茶杯送到他手上，喝完后再接回来。
小少爷养尊处优，自幼受人服侍, 第一次这么尽心尽力地对待一个人。
辛导对两个孩子的表现非常满意，他从一开始昧着原则同意侯颖使用替身，到时不时地入戏, 错以为这两个孩子，就是从剧本中走出来的两个人物, 每一个动作的感觉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条镜头都是一遍过。
天气依然热得冒火，狄影有时也热得受不了。
新娘子的手却始终冰冰凉凉, 狄影甚至会贪凉多牵一会儿。每当这时他都有种错觉, 自己仿佛牵的是小季子的手，因为两个人在一起玩闹的时候, 小季子的手偶尔会触碰到自己，那触感也是冰凉舒适的。
但他不理解的是，自从“侯颖”换上了这套嫁衣，再也没有揭下过盖头，也没有说过一个字，哪怕是在休息的时候。
往常辛导一说休息，侯颖妈妈都会立刻冲上去，给她擦汗、打伞、喂水，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几天，她却只是前面象征性地出现两次，后面连人都见不到，休息时间“侯颖”连口水都喝不上。
狄影把矿泉水塞到“侯颖”手里，后者意外地向后躲了躲，意识到来人是谁后，才收下来，但没有喝，拿在手里把玩。
“现在是休息时间，你可以把盖头揭下来。”
小季子摇摇头。
“你不热吗？”
又摇摇头。
狄影记得前不久她还中暑起痱子，转眼又像换了个人。
“你妈妈这两天怎么没来照顾你，她生病了吗？”
这是狄影能想到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小季子把水瓶转来转去地捏着，没摇头也没点头。
“喝吧，你一整天都没喝水，不会渴吗？就算不渴也要喝点，不然又要中暑。”
小季子头压得更低，依然没有动作。
他听到身边的人离开的声音，心中有些失落。
不到片刻，人又回来了，从他手里拿走矿泉水瓶，过一会儿又送回来。瓶盖被拧开，里面插着根吸管。
“这样就可以喝了。”
“……”小季子把吸管送到嘴边，清凉的水滋润着干渴的唇舌。
盖头后面的眼睛里闪耀着感激，影哥哥真好，他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他要是只对小季子这么好，那该有多好？
狄影见他喝光了瓶里的水，便放心了。
“我先走了，你不要一个人乱跑，小心摔着，有事就叫大人。”
小季子很想跟上去，但一想到跟阿姨的约定，再坚持几天就可以送给影哥哥礼物，硬生生忍住了。
最近狄影每天晚上都跑去小季子的秘密基地，抱着人也许会回来睡觉的想法一等就是大半个钟头。
有一次等到自己躺在草垛上睡着了，其他人找了他很久才找到人，难怪小季子说在这里睡觉很舒服。
由于两个小孩表现出色，七天的拍摄周期提前到五天，很快迎来这两个小演员最重要的一场戏。
新娘子马上就要在地主家待满三十天，很快就要到正式成亲的日子，大人们的阴谋却浮出水面。
原来，按照大师的指引，从来就没有成亲这一环节。新娘子身穿红嫁衣住满三十天，八字极阴的她会被各式各样不干净的东西缠上身，届时把她一个人送去深山里，任由其自生自灭，只有这么做才会把家里的厄运送走。
小少爷在“成亲”前夜偷听到了大人们的对话，得知了真相，决定提前带着新娘逃离这个家。他在第二十九天的夜里擅自揭下了新娘的盖头，诅咒应验，家里燃起大火，全家丧命，只有两个小孩活了下来，逃进山里。
这一天就是戏里小少爷揭盖头的日子，小侯颖却发起了高烧。
辛导得到消息立刻赶过来，侯颖妈妈自责地抹泪：“都是我没照顾好小颖，夜里我怕孩子热着，给她留了风扇，谁知道她又被吹着了，一大早就开始发高烧。”
小侯颖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颊通红，脑门上敷着湿毛巾。
副导演无奈地问辛导：“辛导，这可怎么办？今天的戏前期报批流程非常繁琐，要是不拍，这些准备的功夫都白费了，下次重走流程又需要好长时间。”
他以为辛导一定会发火，却没想到辛导对生病的小侯颖很关心。
辛姿丽六岁时也生过一场大病，他人在剧组没赶回去，事后才知道当时病情凶险，唯一的女儿甚至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每当回想起这件事，辛酉岿都阵阵后怕。
看到侯颖难受的样子，就像看到他没有亲自陪在身边的女儿一样。
向来对拍戏要求苛刻的辛导第二次妥协了——第一次妥协是同意侯颖使用替身，第二次也是一样。
“那就让替身的小孩先拍着，回头补录几个露脸的镜头。”
他心疼地揉了揉侯颖的头发：“丫头好好养病，爷爷等你好起来。”
等辛导和副导演离开后，高烧昏睡的侯颖从床上坐起来。
“妈妈，你为什么要让我装病骗爷爷呀？”
侯颖妈妈不客气地把人按回去。
“傻丫头，你不知道今天要拍什么戏呀？救火车都在外面候着了，等下要放火烧院子，我可不放心让你去拍那个。你给我老实躺好了，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你在装病。”
副导演刚出门就差点被东西绊倒，低头一看，又是隔壁剧组的稻草捆，今天刮风，几小捆稻草被吹到他们这边来。
他气得拾起稻草扔回去：“跟你们组说了多少次，道具过界了，都进到我们镜头里了！再不搬走，让你们拍不成草船借箭，改拍火烧赤壁！”
辛导等人回到片场，造型师早已接到通知，给小季子上个新娘妆，届时火场摄像机摇晃，争取把一些镜头糊弄过去。
副导演安顿好所有环节，跟辛导等几人做最后的拍摄确认。造型师带着化好妆的小季子出来给辛导看，原本嘈杂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几个人齐刷刷盯着新娘子的脸，不吭声。
造型师无奈摊手：“这孩子底子好，我只随便化了几笔，就是这个效果。要是觉得不合适，只能故意往难看一点化。”
辛导招招手：“孩子，你过来。”
小季子乖乖走到他跟前。
“喜欢演戏吗？”
最近这几天，小季子跟着他的影哥哥拍戏，虽然不能露脸，也没有台词，但觉得很快乐，比做群演的时候快乐得多。
他懵懂地点点头。
“演完这部戏以后，你跟着爷爷，爷爷教你演戏，给你能出镜、有台词的角色，片尾的演员表里就署你的名字，好不好？”
“不用再跟着我爸当群演了吗？”
“这个事，咱们跟他商量商量。”
“那我还可以跟影哥哥一起演戏吗？”
辛导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口中的影哥哥是谁。
“当然可以啊。”
小季子笑逐言开：“好！”
辛导欣慰地拍拍他的手。
“这一次，就先委屈你了。”
……
地主家的小少爷要带着自己的新娘逃离这个家，但在出发之前，他很好奇相处了一个月的新娘长什么样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边，新娘子低着头，小少爷伸手的动作紧张，又生涩。
红艳的盖头被缓缓揭开，白皙的面孔依然低垂着，有几分熟悉。
那张脸缓缓抬起，仿若世间最美好的画卷一点点在眼前展开，黑曜石般的眼睛注视狄影，温顺下暗藏的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狄影礼貌地夸过很多人好看，直到这一刻他人生的审美齿轮才初始转动，那是种心脏被瞬间击中的感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小季子……！
狄影来不及细想为什么侯颖会变成小季子，窗外闪烁起火光，家仆们大喊着“走水啦”跑出来灭火，浓烟顺着纸窗的缝隙灌进房间，狄影抓住小季子的手往门口跑，却被熊熊火焰逼退回到原地。
新娘子吸入太多浓烟，捂着口鼻剧烈地咳嗽起来，小少爷一脸担忧地抱着他，大声呼救，很快也被呛得说不出话。
门口的房梁被烧断，烈火卷着木头坠落，两个孩子紧紧抱在一起。
辛导拍到满意的镜头，几个工作人员冲上去，手中的灭火器喷出浓浓白雾。
隔壁草垛被风吹散，携带了火星又被吹上房顶，起火点不断增加，草垛被点燃，火势变得不可控制。灭火器眼瞅着不够用，人们尖叫着躲避，现场一片混乱。
“先救孩子，先救孩子！咳咳咳——”
辛导想进火场救孩子，被身边人死死拦下。
副导演把防火毯潦草一围，冲进房间，这里四周都堆满防火材料，防的就是不让火蔓延进来，可谁都没料到起火点会在房顶，烧焦的横梁不断被火焰裹挟着坠落。
狄影牢牢地护住小季子，对方瘦弱的身体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副导演冲进来，狄影第一个见到，眼睛放光，刚要呼喊，又呛入一口大浓烟，咳嗽不止。
副导演也发现了他。
“小影别怕！咳咳咳——叔叔来救你！”
狄影拉着小季子刚想跑过去，头顶一声巨响，最大的横梁耐不住高温的燃烧，咔嚓断裂。
副导演也看到了，面露惊恐：“当心！”
狄影感到有人重重推了他一把，回过神时人已在副导演怀里，他惊慌地抬头看去，隔着熊熊燃烧的横梁，视线中最后一个景象是烈火中身穿大红嫁衣的小季子，满脸焦急的模样。
狄影昏了过去。
……
狄影躺在那儿，好长时间没有了动静，像是睡着了。
凌霁轻轻叫了两声他的名字，没有回应。
他取来毯子，小心盖在他身上，掖好边角。
做完这一切，他蹑手蹑脚走掉，越走越快，直到楼梯下，再也忍不住，身影一闪，躲进楼梯后的阴影里。
凌霁激动地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颤动，眼中闪烁着水光。
狄影看似已经睡着，思绪却仍然停留在那年酷夏。
片场大火被扑灭，所幸抢救及时，只有少数人受了点伤。
还有两个人伤得比较严重，一个是冲进火场救人的副导演，一个是最后被救出来的儿童群演。
可谁都不知道这位连名字都没有的儿童群演伤势如何，他的爸爸瞒着所有人把孩子转院，再利用这件事要挟剧组赔钱。
无论剧组如何请求，他都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张口就是要钱，否则就把事情捅给媒体。
为了不耽误孩子治疗，也为了事件不被扩大，剧组唯有赔了一笔巨额补偿金，不光是医药费，还有封口费。
然而这一切，昏迷中的小狄影都一无所知。
当他终于醒过来，不顾所有人劝阻跑出去，用力推开隔壁病房的门时，里面的人正在接受记者采访，侯颖妈妈拿着手帕装模作样地假哭。
“我家小颖可太不容易了，这么热的天，穿那么厚的戏服，大人都受不了，她小小年纪，不是中暑昏倒，就是浑身起红疹，可从来没有叫过苦。
“谁知道又遇到这种事，真后悔当初让她接这部戏，那么小的孩子，要是留下心理阴影可怎么办……”
狄影的推门而入把病房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坐在病床上的侯颖一见他便心虚地低下头。
侯颖妈妈迅速恢复如初，起身迎上去。
“哎呀，小影你什么时候醒的，急死阿姨了。你匆匆忙忙过来一定是担心侯颖吧，有心了，她伤得不重，就是这会儿有客人在不大方便。”
她边说边把狄影推向门外，自己也跟着出了病房，把门在背后关紧。
狄影着急想往里闯：“为什么她会在里面？她当时根本就不在片场，怎么可能受伤？小季子呢，你们把小季子藏到哪里去了！”
侯颖妈妈把狄影推到说话记者听不到的地方，俯身说：“小影啊，阿姨跟你说，你朋友没事，消防员叔叔很快就把他救出来了，只受了点小伤。你看，你不也没事吗？”
“小季子如果没事，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他被他爸爸领走了呀，他爸爸收了一大笔赔偿金，答应供小朋友念书，以后他都不用再跑来跑去当群演了。这里面有很多大人的事，很复杂，要是你把这件事说出去，那他们就得把钱还回来，你朋友不就又没书念啦？你是想帮他，还是想害他？”
小狄影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信她说的话。
“当然是想帮他……可是，小季子不会不跟我说一声就走……”
“噗嗤，”侯颖妈妈笑出声，“他爸爸收了钱，连夜就带着孩子走了，生怕走慢了我们会把钱要回去。你朋友是走得急，要是有机会见到你，一定会跟你告别的。”
“……真的吗？”
“阿姨怎么会骗你，你以为我家小颖愿意配合撒谎呀，那都是为了大局，这事要是被记者知道，他们会不顾事实地乱写。到时候，不光你的好朋友会每天被记者围得没法去上学，辛爷爷这部戏也很难拍下去，剧组的叔叔阿姨们会失业，你忍心让这么多关心你的人难过吗？”……
狄影在医院走廊里失魂落魄地走着，迎面遇上坐飞机赶过来的孟鹭。
孟鹭原本很焦急，看到儿子没事后镇定下来，站在原地等他慢慢走过来。
狄影迷茫地抬头问：“妈妈，我在剧组认识了一个好朋友。”
“小影交到朋友了，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找不到他了。他们说，他被他爸爸带走上学去了。”
孟鹭不清楚来龙去脉，只顺着他的话说。
“如果是跟你同龄的小朋友，确实应该去上学。”
“那我是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孟鹭蹲下来，揉揉他的头。
“小影继续演戏，以后一定能成为大明星，当上大明星以后，所有人都会在电视上看见小影。到时候，如果你的朋友想见你，就一定找得到你。”
“……”
年幼的狄影垂下眼沉思，再抬起头时，目光坚定，再无茫然。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是狄影，八岁那年，立下志愿，我要当大明星。」
「我要站在高处，站在最耀眼的地方，这样无论任何时候，只要他想，随时随地都找得到我。」
「就算他不想找我，只要想到他可能在某个街头，不经意间一抬头看见我，那也值得。」
「小季子，我在这里等你，你看见了吗？」

第37章 第三十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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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鹭要赶去外地, 一大清早把小凹送回来。
她很了解自己儿子这个时间不会起床，出来接小凹的人是凌霁。
小凹一见到他，就开心地跳到肩膀上, 在他脸颊上亲昵地贴贴。
孟鹭面前的凌霁是位礼貌青年。
“谢谢鹭姐帮我们照顾小凹。”
“客气什么呢, 小凹又可爱又乖, 要不是怕你们舍不得，我压根就不想把它送回来。”
小凹去的时候带了一个包, 回来时变成两个。
“您又给他买东西了，小凹的东西都快多得放不下了。”
“新年礼物嘛，怎么说也该买的, 还有你和狄影两个人的, 过去一年你们都辛苦了。”
凌霁从小没有亲人, 更没有人在逢年过节给他买礼物, 听孟鹭这样说，心中一暖。
他没有继续道谢，免得这份让得来不易的亲情显得生疏。
孟鹭刚才没仔细看, 这会儿发现凌霁身上的睡衣尺寸有些不太对。
随后她便认出睡衣的真正主人是谁，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
凌霁见她笑容来得突然，好像也意识到什么, 语无伦次地狡辩：“不是…这个其实是……”
孟鹭一副“我可是过来人”的样子打断他：“没什么好害羞的，年轻人就该这样。看到你俩相处得这么好, 我也放心了。”
凌霁用谁听了都无法信服的语气，弱弱说了句：“不是您想的那样……”
“好了，”孟鹭看了眼时间, “我要去赶飞机, 过两天你们是不是也该进组了？趁着还有假期，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孟鹭朝小凹挥挥手：“小凹拜拜！”
小凹跟年轻的奶奶挥爪爪。
狄影也没想到自己会坐着睡着, 一觉醒来脖子肩膀无处不在酸痛。
身上的毯子倒是永不缺席，要是毯子里再附赠个美人就更好了。
他正揉着僵硬的脖子，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动静从二楼传来。
循声望去，狄影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妖怪？
这个妖怪的头部是雪貂脑袋，从脖子到腰部是卫生纸卷筒，再向下是圆滚滚的肚子，外加不断抽动的小尾巴。
妖怪拼命挣扎，他听到的声音是纸筒与地面撞击发出的啪啪声。
它一边扭动一边倒退，想要摆脱却挣脱不掉，从卧室退到楼梯口，一脚踩空在台阶，从楼梯上咣咣弹跳着滚落下来，撞到墙根被反弹滚走，又在重力的作用下滚回去，如此反复几次才彻底停下。
这画面精彩得能上动物沙雕行为年度排行榜TOP3，狄影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
凌霁听到笑声出来看是怎么回事，小凹裹着纸筒趴在地上，眼睛可怜巴巴地朝上看，无辜的小尾巴一甩一甩。
“吱……”
凌霁又好气又好笑：“它都这么惨了，你还笑，要不是你把小凹喂得这么胖，怎么至于卡住？”
狄影笑得腹肌都快加入酸痛大军：“不能什么事都赖他爹，他爹是喂它了，可没教过它钻卫生纸筒。有哪个家长会在给孩子喂饭时，考虑它会不会穿不过卫生纸筒这个因素。”
就连卫生纸的生产厂商，也想不到这一点，不然肯定会在包装上备注——未成年貂请在监护人的照料下使用本卷纸。
凌霁走过去，把小凹捡起来。
“小凹下次体检亮红灯，看你怎么办。”
“我儿子要是体检亮红灯，就把体检标准改掉，咱有膘，任性。哎，你先别摘，把它放回二楼。”
凌霁不明白：“做什么？”
“刚才光顾着笑，没来得及拍个视频。”
“……你是魔鬼吗？”
“吱吱！”小凹深表赞同。
万幸凌霁没有跟狄影同流合污，小凹重获自由，抖了抖乱糟糟的毛，从凌霁身上呲溜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跑了，生怕被无良老爸抓去拍短视频。
小凹：不是每一只东北雪貂，都想快手出道！
狄影的注意力这才转移到凌霁身上，从头到脚认真打量了他几眼，伸出手：“过来。”
“……”凌霁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狄影拽着手腕，把人拉到跟前仔细查看。
“侯颖来过？”
凌霁脱口否认：“怎么可能。”
“那凌老师穿我睡衣做什么？”
凌霁眼神飘向一旁：“我的洗了，没干，随便找了件穿。”
“哦——”狄影意味深长地拉了个长音。
往常进展到这一幕，凌霁就该恼羞成怒地走掉，留下耐人寻味的粉红耳根。
然而今天，凌霁却一反常态，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有游离的眼神不知该往哪里落。
像是故意穿成这样要勾引他，但只有贼心，没有贼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他过年烧了高香，还是中了彩票，怎么一夜过去，凌霁对自己的态度有了突破性进展，冬天还没过完，包裹在外面那层冰壳却融化了大半。
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做什么，无非是在辛导家的饭桌上，表了表决心，难道感动凌霁的秘诀在这里？
“凌老师今天是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吗？”
凌霁睫眸低垂，几乎要把说谎两个字写在额头上。
“能上辛导的戏，难道不算喜事么？”
“算是算，可我第一次把你介绍给辛导时，你还蛮不情愿的样子，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难不成凌老师有了演员的觉悟，准备献身导演了？”
如果凌霁连这都不生气，那狄影不做点什么好像对不起自己的好兄弟。
凌霁抿抿嘴：“导演睡醒了，饿不饿？”
“饿。”狄影声音沙哑。
“我去做早饭。”
他没走出半步就被拽回来，“物质食粮满足不了我。”
狄影眼底的讯号很明显，凌霁欲拒还迎的态度也很明显，就在狄影觉得一切都恰到好处时，下一个动作牵动了僵硬的肩膀，他下意识吸了口凉气。
“嘶——”
吃痛的表情引来凌霁关心：“你怎么了？”
关键时刻掉链子之王非狄影莫属。
“昨晚的红酒上头，坐着就睡着了，好像有点落枕。”
酝酿好的气氛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那你躺下，我给你按按。”
狄影揉着脖子，以为自己听错：“凌老师说什么？”
“以前做武打替身，经常肌肉酸痛，顺便学了点松解手法。”
凌霁可能说到这里才想到要矜持一下：“你不想就算了。”
“怎么可以算了，凌大夫，我整个肩颈都疼得要命，要小手按按才能好。”
凌霁反倒犹豫：“你确定吗？我手劲很大。”
“那正好，让我体验一下凌大夫的大力神功。”
凌大夫的纤纤玉手按下来之后，狄影才切肤领悟他的话不是谦虚。
指节瞄准疼痛的穴位，垂直按下用力旋转，再顺着肌肉的走势向末端推开。
这种感觉就像把酸痛爽三种原料扔进榨汁机，一起搅碎后注入感知神经，再放入倍化剂，大脑被三种感觉轮流支配。
对自己的耐痛能力很有信心的狄影，几乎瞬间发出介乎于痛和爽之间的喟叹，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以后床头吵架的时候可能需要掂量一点，免得没坚持到床尾就光荣阵亡。
小凹听到狄影的吃痛声，跑过来上蹿下跳，还按住凌霁的手，不让他动。
“小凹怎么了？”凌霁不解地问。
“它是不是以为咱俩在打架，跑来劝架，还阻止你继续攻击我？”
狄影试图揣测一只貂的心理。
“小凹乖，妈妈在给爸爸治病，没有吵架。”
“吱吱？”小凹歪头。
狄影从垫子上半撑起身，把凌霁拉过来亲了一下：“看，爸爸妈妈恩爱得很。”
“吱吱！”小凹不信，不肯松手。
狄影往自己脸上点了点，凌霁做了会儿心理建设，也飞快地回亲了他。
狄影：“现在相信了吧？”
小凹终于松开凌霁的手，在两个人中间滚来滚去地撒娇，亲亲这个，亲亲那个。
狄影很满意：“儿子不错嘛，至少这次知道该帮爸爸了，不枉每顿饭大鱼大肉地喂你，把你都吃到卡卷纸筒里了。”
又调侃：“凌大夫是真得下得去狠手，连儿子都看不下去了。”
凌霁还在为刚才的回吻红着脸：“你再忍耐一下，要全部按开才不痛。”
“那当然，”狄影又乖乖趴下，一语双关地说，“凌大夫让我忍多久，我都忍得了。”
暴力松解后，狄影终于享受到真正的“小手按按”。
凌霁温柔的手法依然很专业，如果不是狄影才睡醒，差点又舒服到睡着。
一通大棒加胡萝卜服务过后，狄影整个人都舒爽了，起来活动活动脖子肩膀，哪里都松快，哪里都不疼。
“凌大夫，我服了，你这个手艺，就是专业人士来也自愧不如。你给别人按的时候，他们也这么夸你吗？”
“我又没有给别人按过，我怎么知道。”
“太好了，我正想呢，你知道我这人是天蝎座，独占欲又强，又记仇，要是凌大夫开医馆，我肯定忍不住去砸场子，来一对客人赶走一双，只允许为我一个人服务。”
凌霁这才意识到他又挖了个坑，套自己的话。
但他却不生气，心里暖洋洋，把狄影脱下来的衣服扔给他：“抓紧穿上，刚按摩完容易着凉。”
狄影边穿边跟他开玩笑：“你对哥的身材哪方面不满意？”
凌霁把头扭开不看：“我去做饭。”
凌老师要做饭，真是让人期待得不得了，狄影做好心理准备，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夸。
他把自己扔进沙发，刷起手机。
喻菁纪微信里发了七条消息，提醒狄影新年微博要营业。
狄影躲不过去，随便找了张自拍应付了事。
@狄影：新年第一次落枕 [落枕帅哥.jpg]
狄影的粉丝们早就嗷嗷待哺，喜欢上一个不爱说话、不爱发照片、连微博都懒得发的偶像是什么体验？
当然是对方哪怕只发个句号，都嗷嗷叫着好圆好圆。
“哥，你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微博吗？”
“今天居然主动发自拍，谁告诉我是不是世界末日到了？”
“怎么睡落枕了，让姐姐帮你揉一揉。”
虽说他的微博他的粉丝控场，但也有些不和谐的声音存在。
譬如先前发生矛盾后，就一直看狄影不顺眼的凌霁粉丝，跑来骑脸攻击：
“听说有人想上辛导的戏，没竞争过同门后辈，硬是走关系，给自己安了个实习导演的头衔，整个一个开怀大笑了。咱也不说这是谁，同门优秀就完事了。”
—“同门如何拿到这个角色，请有点分寸。要不是我哥引荐，辛导能给一个流量眼神？”
——“优秀的后辈靠实力，过气的前辈靠家里。”
———“后辈那么优秀，怎么参加辛导寿宴还要带我哥的表呢？是自己买不起吗？”
两家的粉丝掐得不亦乐乎，狄影刷了半天也没找到想看的内容。
霁儿影了的姐妹怎么这么克制，在正主面前没有一点存在感，真就这么遵守同人圈的规矩？
两边的唯粉再这么瞎带节奏，他大扬子晚报鳄可就要揭竿而起，让大家知道CP粉头的力量。
他切到小号，发现时绿刚发了篇新年车。
难怪集英社全员缺席，有车看，谁要看他的自拍照。
【跨年的子夜，狄影包下“新生”广告牌正对面的酒店房间，把人按在落地窗玻璃上，喑哑的嗓音问着对方，对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还满意吗？】
【窗外火树银花，而窗内那人的声音支离破碎，呜咽着无法回答。】
【街的那一面，是洁白无瑕的天使降临人间；街的这一面，天使堕落，洁白的羽翼散落一地。天堂与地狱，往往只有一条街道的距离。】
狄影怀着崇拜的心情读完，把时绿看作同人文作者太低估她了，她简直就是自己的知音。
不仅洞察秋毫，而且与时俱进，每一次的想法都戳在狄影的点上。
广告牌正对面有没有一家酒店，他得去查一查，提前做个规划。
从厨房传来浓郁的陈醋香味，浓到有些刺鼻，正巧玩到这里的小凹打了个喷嚏。
狄影打了个弹指，小凹默契地跳到他身上。
“走，看看你妈妈今天怎么花式炸厨房。”
流理台的餐盘里摆着两个煎好的荷包蛋，颜色黢黑，初步预判把老抽当生抽使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令人惊喜的口感。
凌霁可能怕他误会，抢着说：“那是我的。”
“那可太巧了，我正想试试凌老师给自己开的小灶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不等他上前阻止，狄影先下手为强，一个煎蛋进肚，英俊的五官挤在一起。
“凌老师，是不是我最近跟哪个女明星有绯闻，又惹得你不开心，这醋怎么放得跟不要钱一样？”
凌霁备受打击：“我做的是醋溜荷包蛋。”
“不，”狄影纠正，“明明是荷包蛋溜醋。”
小凹好奇，狄影用筷子头蘸了一点汤汁给它：“你也想尝尝吗？”
小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像触电一样，从头抖到尾。
狄影一本正经地给它讲起了历史课：“儿子，你知道美女貂蝉是哪里人吗？山西忻州。你是个貂，又这么馋，得面不改色干掉一瓶老陈醋，才对得起你的先祖。”
“吱吱！”小凹听不懂，配合得倒挺认真。
“那就再来一口！”
小凹抖得比刚才更厉害，像个会放电的皮卡凹。
凌霁伸手来夺：“又不是给你们两个做的，你诓儿子做什么？”
狄影抢在凌霁前面把另一个荷包蛋也吃了，免得一份酸爽两人分担。
“你想吃哪种口味的荷包蛋，哥教你，你不心疼心疼醋，也心疼心疼鸡，下个蛋不容易。”
“……我想吃你上次加在泡面里那种。”
隔着视频看了一眼，凌霁惦记了好几天，没有出息。
狄影把人圈在灶台前，手把手倒油、手把手打鸡蛋、手把手加调料……自然地挑不出一点问题来。
“喏，要像这样，先把油烧熟，然后转小火。鸡蛋打到碗里，均匀撒上盐，再慢慢往煎锅里倒，这样形状才不会乱……”
凌霁线条优美的后颈就在眼前，他洗过澡，头发没吹干，发稍还残留着些许湿润水气。仔细闻，便闻得到醋香下掩盖的洗发水的清爽香气，跟狄影用的是同一瓶。
这么闻起来，就像狄影把自己的味道覆盖到他身上一样，他特地放慢煎蛋动作，把教学时间人为拉长。
完美煎蛋出锅，凌霁尝了一口，眼睛发亮，用筷子夹着扭头喂给狄影：“你尝尝看。”
狄影亲手做的煎蛋，当然知道味道没问题，不过这个动作也太亲昵，根本无法拒绝。
小凹见这两个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怎么还不轮到自己，有点着急，扯着狄影的衣角用力拽，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声音。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爹，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
难怪人们总说，有了孩子，夫妻爱情就淡了。
这话反过来也成立，有了爱情，孩子都显得多余。
这一顿饭，多余小凹得到好多鱼，是对于它被爸妈忘在脑后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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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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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方方正正的绿色小碎花布被平铺在床面。
狄影指挥小凹：“把你要带的行李拿过来, 放在这上面。”
小凹双脚直立地站着，认真思考狄影的话。
半刻钟后，它大概弄懂爸爸让它做什么, 跳下床跑掉。
“你真要带小凹进组？”凌霁问。
“我满月那天, 鹭姐就回剧组拍戏了, 你猜那时候我在哪？我老爹带着刚满月的我，以演员家属的身份入驻剧组, 理由是孩子不能离开妈妈，但妈妈的事业也同样重要。小凹这么小，当然要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咱俩拍戏的时候, 可以让小贾和小伊轮流照顾它。”
凌霁有些顾虑。
“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平时让它待在房间, 安全的时候再带它出去透透气。小凹体积小, 比较好藏。”
凌霁心说，你真的觉得小凹体积很小吗，它的肚子都快圆成球了, 整只貂中间粗，两头细，活像一只饱满的纺锤。
小凹跑回来, 嘴里叼着仓鼠，轻轻放到花布中央。
仓鼠可能受到惊吓, 趴着一动不动。
狄影无情否决：“不可以，在剧组偷养你一个已经很有风险了，小耶在家有吴姨照顾, 不能带它一起去。”
凌霁在这一点上跟狄影统一战线：“小凹乖, 去换没有生命的行李来。”
小凹沮丧地拖着小碎花布走了，背影孤单得像一个离家出走的弃娃。
过了不久它叼着小布袋回来, 狄影把花布展开：“让我看看你都装了些什么？”
爸比妈咪的应援发箍，蓝色绒球，可以伸缩的圆筒，外加小凹一生之敌奥特曼。狄影经常跟它玩奥特曼打小怪兽的游戏，小凹负责扮演小怪兽，以打败奥特曼为己任。
“安检过关。”狄影把花布结成包袱，系在小凹脖子上，“自己的行李自己背好。”
“吱！”小凹高兴地原地转了个圈。
狄影给这个样子的它拍了张照，背着包袱的小凹超级可爱，不亚于任何一只网红动物，要是能出写真集，销量必定不错。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狄影都想象得出封面广告语：
——猛男必看！长得与著名影星一模一样的雪貂宝宝高清写真！你病危的朋友极其需要！
他应该知会菁姐，提前为小凹制定一份出道计划，狄氏传媒也是时候该培养星三代了。
凌霁是最晚敲定的演员，也几乎是最后进组，狄影跟他一起，分到了酒店的两个单间。
这个住宿条件比狄影预期好太多，他之前上辛导的戏，沙漠里住过帐篷，草原上住过蒙古包，甚至还在冰雪覆盖的山村睡过大通铺，从声名显赫的老戏骨到初出茅庐的纯新人，十几个男人挤在一张炕上过夜。
狄影来之前设想过，万一又遇到这种情况，就把房车调过来给凌霁和小凹住。
实际情况是他俩的单间不仅紧挨着，阳台还是连通的，可以轻而易举到达对方房间，找不出比这更理想的养貂环境。
凌霁将空行李箱伪装成小窝，打开是小凹睡觉的地方，如果有人来打扫卫生，扣上就是普通的行李箱，外表什么都看不出来。
小凹第一次到陌生的环境，兴奋得像个小孩子，把屋子里每个角落都探索一遍，当成寻宝游戏玩。
狄影鼓励它这么做：“儿子检查仔细点，看看有没有针孔摄像头，现在的酒店防不胜防。”
“你儿子能知道什么是针孔摄像头？”凌霁吐槽。
“我儿子才聪明呢，是不是？”
刚说着就听小凹“吱吱吱吱”地报起警来，抱着天花板上的突出物不撒手。
“那个是烟雾报警器，”狄影哭笑不得，“倒也用不着谎报军情。”
咚咚咚。
凌霁听到声音：“好像有人敲门？”
狄影动作麻利地扣上行李箱，把小凹从天花板上叫下来，准备先去隔壁躲一下。
“可能是酒店服务生来送东西，正好跟他们打好招呼，以后不呼叫不要打扰。”
凌霁等他离开后才开门，年轻男人手里举着杯奶茶，见凌霁开门后愣住。
他打扮得非常时髦，头发挑染成两个颜色，紧身裤，脚踝裸露在外，像个社会青年。
短暂愣住后，他很快调整回来：“凌霁老师您好，我是同组的演员甄果旻，您叫我小旻就行。听说凌霁老师进组，专程来打个招呼。这是特地给您买的奶茶，日后拍戏的时候还请您多多指教。”
小孩子还挺有礼貌，但遇上凌霁这座大冰山，再有礼貌也会碰壁。
凌霁从他手里接过奶茶：“多谢。还有事吗？”
“没、没有了。”
“我不喜欢被人打扰，以后没事不要敲门，有事联系我的助理。”
甄果旻尴尬地挤出笑容：“凌霁老师不好意思，我记住了。”
门在面前关闭的同时，甄果旻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莫名其妙地揉着鼻子。
为什么好端端的，鼻子突然发痒？
他的好“闺蜜”柯希琵从不远处的墙角现身，无情地给予了嘲笑。
“你不是说狄家太子爷进组，专程买了奶茶来讨好一下，怎么连房间都没弄清就敲门了，也太逊了吧？”
柯希琵是这个组里的年轻女演员之一，之前在辛导的一部戏里打过酱油，有幸被看上，这次得了个台词多一点的角色，进组后才得知甄果旻也接了这部戏。
柯希琵跟甄果旻认识多年，私交甚好，不仅知道他的性向，还了解他的喜好。
甄果旻是位标准肾脑，不在乎内涵，就喜欢那种荷尔蒙爆表、身材无可挑剔的男星，但凡遇到这一类型，就控制不住想要勾搭一下。
本来剧组大名单里没有狄影，得知他会以实习导演的身份进组后，自己这位集邮GAY蜜期待了好几天，终于把人盼到，却闹了乌龙。
“早知道是凌霁老师，我才不会傻傻跑来撞冰山。凌霁老师是出了名的难打交道，真怀疑他在圈子里到底有没有朋友。”
甄果旻揉着鼻子抱怨，没勾搭到想勾搭的人，还损失了一杯奶茶，也没留下什么好印象，三输。
“谁说凌霁老师没朋友，最近不都在传狄影跟他走得很近吗？”
“你又吃了什么奇怪的洗脑包，这两个人明明关系不和好吧，我在狄氏的朋友亲眼见到，两个人为了争公司化妆间大打出手。”
柯希琵不信：“以这两个人的地位，怎么可能做出争化妆间这么low的事？”
“你以为他们争的是化妆间吗？他们争的是公司咖位，争的是这口气！算了，不跟你说这些，别打扰我泡男人。”
“你泡男人的结果就是敲错门，”柯希琵毒舌他向来不遗余力，“看来你的前期调查工作做得也不怎么样嘛。”
“不对，”甄果旻看着门牌号，“我得到的情报明明是狄影哥住这间，凌霁老师住隔壁……我知道了！他们两个人住反了，这可真不赖我。”
他的情报明明就是准确的，难道这两个人争习惯了，连房间也要争一争？
“那现在怎么办，你的敲门砖奶茶也没了，看你拿什么做借口。”
柯希琵看热闹不闲事大。
甄果旻越战越勇：“我是那种遇到挫折就退缩的人吗？现在既然确定凌霁老师住这间，那狄影哥肯定在隔壁。等我再去买杯奶茶来，今天一定要敲开狄影哥的门，在他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狄影收到凌霁的暗号，从阳台走过来。
“我才发现，我手里的房卡是这一间，隔壁才是你的房间。”
凌霁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房卡和房间号，确实如此。
“需要换过来吗？”凌霁问。
“让小凹跟着我住这一间比较安全，至少这里没人敢硬闯。”
曾经有人少不更事，对自己的相貌和魅力过分自信，贿赂酒店人员拿到房卡，三更半夜潜入狄影房间，第二天就在娱乐圈查无此人。
酒店想赔钱私了，人家又不差钱，最后不得不开除员工加公开道歉，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小艺人敢用下三滥的手段接近这位太子爷。
凌霁便听话地把自己的行李搬去了隔壁，没多久，又有人敲门。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的客人这么多，这个剧组的人都这么热情吗？
凌霁抱着一次性把来访者处理完的心态打开门，只见甄果旻举着杯奶茶站在门外，堆满笑容的面孔在开门的一瞬间土崩瓦解。
甄果旻：……淦！
下午剧本围读，集合地点在酒店会议室，在那里他们见到了剧组其他演员。
狄影戏演的多，除了特别年轻的，多数演员都跟他有过合作，几乎不用做什么介绍。
男主演魏昕四十有余，是以亲和出名的演技实力派，出演过不少经典作品，也拿过不少奖项。
凌霁问鼎影帝，是他亲手颁的奖，二人算有一点点渊源。
两个人刚到场，魏昕就笑着调侃：“自从接了这个剧，一直在想谁来演这个水深火热的角色，没有想到是凌霁。再一想，确实没有谁比他更合适，你永远可以相信辛导的眼光。”
凌霁本分地称呼了一声“前辈”，狄影不明白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魏老师，什么叫水深火热的角色？”
魏昕意外：“你们还没有看过剧本吗？”
剧本昨天才送到他们手上，忙着收拾行李，只潦草地翻了翻开头，这才来得及细看。
辛导这部古装戏有大量自然特效场景，除了那天试镜的雪景戏，还有暴雨戏、沙尘戏、潜水戏、冰层戏……
以及在影片的最终，凌霁饰演的角色，会亲手点燃雪中的茅屋，在熊熊烈焰中结束自己的一生，是个会给观众带来强烈视觉冲击的人物。
狄影迫切需要一部正剧矫正凌霁的荧幕定位，正巧遇到辛导这块金字招牌，没了解详细情况就让他接下来，事先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剧情。
辛导出了名地不喜欢用特效，他在采访中公开说特效做出来的画面缺乏真实感，除非是现实中无法实现的镜头，否则他不会考虑。
狄影看了身边的凌霁一眼，他在专心致志地读着剧本里的那一段，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发表意见。
狄影很了解辛导的脾性，但为了凌霁他还是要问：“最后这一段点火戏，可不可以用特效制作，现在特效的效果也很逼真。”
在场的人都很奇怪地看他，辛导与他亲如爷孙，按理狄影不会不知道。
这部戏的副导演也在场，觉得狄影的提议不太现实。
“话虽这么说，可辛导那个年纪的人，已经形成的认知不好更改。这场戏又是整部片子画面最高潮的部分，辛导肯定特别重视。”
甄果旻也想趁机替他说两句，引起狄影的注意，被柯希琵打了回去。
这种时候，哪轮得到他们这种小演员发表意见。
魏昕跟副导演观点一致：“是啊狄影，你也知道辛导那人比较固执……”
说曹操，曹操到，辛导人还未到，话音先传进来。
“我又怎么了，为什么在背后说我固执？”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问好声。
大家重新落座后，副导演才把刚才的聊天内容重复了一遍，然后问：“狄影主要是有哪方面的顾虑，担心演员安全吗？这方面我们肯定会重点把控，尽量避免意外发生。”
辛导听到这个问题是狄影提出来的，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半晌，转头问副导演：“现在有没有好的特效公司，有什么样片让我看看？”
众人一致惊呆。
副导演惊讶地问：“辛导，您这场戏要用特效拍吗？”
“我对特效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几年前，当时不管什么效果，一看就假得要命。听说现在电脑做的那玩意，比我们当年要好的多，寻思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是也该与时俱进了。”
这场戏涉及的唯一一个演员放下剧本，平静地开口：“我可以。”
狄影：“可是你——”
凌霁打断他：“辛导习惯实景拍摄，我也想挑战一下自我。”
辛导非常和蔼：“这种事情不能强人所难，到时候拍这场戏的人是你，这个角色不能用替身，谁也不能代替你留在火场里，你要是觉得有顾虑，那就算了。”
凌霁也说得很诚恳：“如果后期加特效，我演的时候可能也不容易带入情绪，请让我试一试。”
辛导认同地点点头，看他的眼神充满赞许。
当着众人的面，狄影不便多问，围读结束后，狄影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
“你有没有仔细看剧本，这场火可不是点几个火苗，放一点小烟那么简单，是要浇油点火烧整栋房子，直到火烧到最旺盛的时候你都要待在火场里。而且拍摄机会只有一次，不能有一点闪失，就算不怕火的人，都未必敢说没问题。听话，现在去找辛导说还来得及。”
他拉凌霁，凌霁不走。
“所有人都是实景拍摄，我不想整个剧组特殊照顾我一个。”
“这种时候就别犟了，灶台起火都能把你吓出应激反应，你让我怎么放心你去拍这种戏。”
凌霁很坚持：“距离拍这场戏还有一段时间，也许我可以尝试克服一下，你不是也克服了吗？既然你做得到，那我也可以。”
“我说能克服不是在骗你，但这种事不能一蹴而就，也不能操之过急，你知道我从接受治疗，到治愈，用了多长时间吗？”
凌霁垂眸，声音低低地说：“我曾经在一场大火中失去过很重要的人……”
狄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把人抱到怀里拍拍：“节哀。”
“不过最近我又把他找回来了。”
狄影：“……”
“宝贝，咱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我刚才以为你的什么人葬身火海，真情实感地跟你共情了……答应我下次失散就说失散，不要说失去好吗？”
再说，凌霁最近都跟他在一起，什么时候找过人，他怎么都不知道。
“我觉得有了心理支柱，对火的恐惧可能会小一些，也许不会像以前那么怕了。你的那位心理医生朋友，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吗？我愿意接受心理治疗，远程通话的方式也行。”
狄影坳不过他，勉强同意。
“那我们约定好，两周时间，辛毅评估后如果觉得还是不合适，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会跟辛导建议采用特效。”
“好。”凌霁乖巧地答应下来。
狄影的面子非常给力，一个电话，这位心理学权威当天飞来剧组，成为凌霁的短期专属心理咨询师。
上次的乌龙见面闹了个大笑话，这一次他正式介绍自己：“凌霁你好，我是辛毅，心理医生，不是兽医。你的情况我已经从狄影那里听说了，不要紧张，我们可以从聊天开始。”
凌霁在他面前坐下来：“我不擅长闲聊。”
辛毅笑笑，语气温和：“那就随便说你想说的就好。”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凌霁语气平和，“辛医生，你把狄影催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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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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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毅饶有兴趣地观察眼前这位“患者”。
“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有很多种方法, 催眠是最不可取的一种。虽然表面上可以让患者忘记创伤事件，但伤害会始终停留在潜意识，时间积累越久, 病情越严重。没有哪个专业的心理医生会故意采取这种做法,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凌霁垂下眼眸, 他本来以为狄影只有在喝醉后认得出他，是辛毅为了治病, 刻意将他催眠失忆。现在猜测被否认，略微有些茫然。
“我只是发现他在喝醉后和清醒时有些不一样。”
“可以说具体一点吗？”
“我不想说。”
“好吧，”辛毅不介意, “你没准备好, 那就先不说。”
“按照医患保密协议, 我本不应该向你透露其他咨询者的任何情况。但是狄影跟我打过招呼, 如果他的治疗过程能对你提供帮助，他不介意我拿他的病历当案例讲给你听。”
凌霁脊背微微挺直，注意力也重新回到辛毅身上：“我想听。”
“我没有催眠过狄影, 是他自己催眠了自己。”
凌霁错愕。
“越小的孩子，心理创伤越难修复，狄影小时候跟着我治疗了两年, 一直没什么进展，直到我爷爷病逝。”
“他跟我提过这件事……”
“我爷爷年纪大了, 身体一直不好，全家人都有心理准备。狄影却固执地认为这件事他有责任，变得非常配合治疗, 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好。”
辛毅回忆这个特殊病例, 依然心存唏嘘。
“我本来以为这是件好事，却无意发现他为了使自己克服恐惧, 反复暗示自己那场火灾不存在，他的症状改善都是假性的，回避创伤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我发现是这种情况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也尽量想了办法补救。现在的狄影，对造成他应激障碍的事件，是一种记住，但又没完全记住的状态。”
凌霁听不懂了：“什么叫记住，但又没完全记住？”
“他能很清楚地回忆起当年的火灾，不过是以高高在上的上帝视角俯瞰全局，你可以想象一个灵魂出体的旁观者。他在回忆整件事时没有情感，不会紧张、难过，自然也不会害怕、恐惧，就像在回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经历。”
凌霁眼神逐渐朦胧，口中低声喃喃着辛毅听不清的内容。
“所以，他大概也看不清火场中人的样子……”
“他把自己从灾难中剥离出来，只要头脑清醒，就不会恐惧火，也不会排斥红色。”
“只要头脑清醒。”凌霁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对，所以你刚刚提到他喝醉后有反常表现，我就在想是不是跟这一点有关。”
凌霁想知道的事情就这么多。
“今天不想讲自己的事吗？未经你同意，就算是狄影，我也不会跟他透露一个字。”
凌霁摇头。
“没关系，反正狄影付了我一个月的薪水，任何时候你想倾诉都可以来找我。我看这里环境不错，你如果用不到我，我就当是来带薪度假了。”
凌霁顿时警觉：“你一个月的薪水……多少钱？”
辛毅微笑，狄影提供给他的这个情报，果然很有效，对于精打细算的人，再也没有什么比“钱都花了”杀伤力更大。
如果这还不够，那就再加一句：
“概不退款。”
……
狄影刚走到房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的嬉笑声，声音还不小。
他用暗号敲门，然后才刷房卡进去，小凹和他的两个傻跟班横七竖八地瓜分了床，刚才的笑声就是来自这两个人。
“哥，”小贾一见他就开心地招手，“快来看，小凹掌握了新本领。”
又对小凹说：“给爸比也跳一个。”
小凹蹦起来，站得笔直，小贾和小伊一起为它拍手配音，小凹跟随节奏边拍手边摇摆。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呣~玛卡巴卡阿巴雅卡伊卡哇卡噢~”
狄影在看到小凹转圈扭屁股的时候也忍不住笑起来：“我儿子这么聪明吗？跟谁学的？”
小伊说：“小凹真的很聪明，我们给它放视频，它看了一遍就能跟着跳了。”
“没看出来啊小子，你还是个天生dancer。”
小贾强烈附和：“那是，以后小凹选秀出道，绝对是团里的舞蹈担当。”
小凹去拽小贾和小伊。
“吱吱！”
“怎么？还要我们跟你一起跳？来！”
一貂二人排成三角队伍，动作整齐划一地跳起了花园宝宝舞。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
可见他俩刚才就是这么哄小凹玩的，所以才会集体乐不可支。
“还选什么秀，” 狄影不由感慨，“我看你们三个原地出道就很好，团队就叫小貂队，走复古路线，准红。”
小凹又跳完一遍示范，跑去拽爸爸。
“干什么干什么？你拽我做什么？我可不会跳。”
“吱吱吱吱！”小凹急得直叫。
“别闹，我怎么可能陪你跳这个，被人看到，你爹娱乐圈第一酷男的脸还要不要了。”
小凹用犬齿啃咬他的手指，又撕扯衣角。
小贾笑着起哄：“哥，这里又没外人，你就陪它跳吧。小凹就喜欢别人跟它一起跳，人越多越开心。”
况且娱乐圈第一酷男的脸这种东西是否存在这件事还有待商榷。
狄影无可奈何地被它拉到空地中央：“怎么跳，事先声明你爹是演员，不会跳舞。”
舞蹈小凹老师开启教学模式：拍拍爪，扭扭腰，转一圈，摇屁股。
狄影跟着它毫无节奏地胡摇，小伊敬业地为他们打着拍子，狄影只有拍手这一个动作踩到了拍子上，剩下基本都属于原创。
“玛卡，巴卡，哇卡……你拍什么呢？”
小贾镜头里的人物突然看向镜头，把偷拍的他吓了一跳，从床上滚到地上，躲到窗边锲而不舍地继续录像。
主人公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胆肥了你，给我删掉！”
“不要！”小贾举着手机边退边录，“这么千载难逢的画面，我哥居然跳花园宝宝哈哈哈哈，要是卖给粉丝，我就赚大了哈哈哈哈！”
镜头里的人伸手抢手机，没能得逞，又一次被小贾嘻哈大笑着溜掉。
主角板着一张俊脸，指着镜头：“你厉害了是吧，三秒内不交出手机，你这个月奖金没了，不，你这个季度一分钱都拿不到。”
小贾满不在乎：“这一段视频就能让我发家致富了，哥你再跳一段呗，你刚才跳得超好笑哈哈哈哈！”
他没心没肺的爆笑感染了狄影，他终于没忍住也破了功，跟小贾在面积有限的房间里展开追逐战。
“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不用指着视频发家致富了，断腿理赔就能让你下半生过上好日子……”
小伊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小凹，看热闹不嫌事大，小贾跑远就喊快追，狄影快追上就喊快跑，充分表现了什么叫左右横跳，小凹用刚学会的玛卡巴卡为他们鼓掌助威。
狄影又一次被小贾从手底下逃脱，顺手抓起小凹丢在床上的玩具绒球，瞄准手机扔过去。小贾手一抬，绒球没砸中手机，准确命中他的脑门。
小凹看到球飞出去，条件反射扑出去追，也直直跳到小贾脸上。
小贾挣扎了两下，双手渐渐垂落，小凹追着球跳开后，露出他目光呆滞的脸。
狄影：糟了……
小伊也发现了小贾的变化：“贾先生你怎么了？”
狄影紧急抓了条毛巾打算把人嘴塞住，免得他说出什么见不得光的话来，就听小贾机械地开口忏悔：“我哥私厨炖的番茄牛肉汤，里面的牛肉特别好吃，每次我都偷偷把牛肉捞出来吃，我哥一直以为那是番茄蔬菜汤。”
狄影气笑：“什么？”
“我在私人微博上发工作日常照片没人看，就让镜头故意拍到我哥，粉丝果然涨了好多。时间长了我也懒得给我哥P图，光P我自己。”
狄影：继续，我就静静地听你还做了些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小伊紧张地轻声叫他：“贾先生、贾先生！”
你没毛病吧，怎么连这种事都说出来！
“我还在明星助理群里匿名吐槽我哥，虽然大家不知道是谁，但都笑得很开心。伊老师知道是谁，属他笑得最开心。”
小伊捂着嘴把人拖了出去：“狄影哥，这个家伙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我先带走，不打扰你休息。”
两个活宝离开后，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就只剩下小凹嘴里叼的球叮当作响。
狄影身为父亲，认为自己有必要好好跟小凹谈一谈。
“小凹，不要玩了，你过来，站好。”
小凹：“吱？”
狄影板起脸：“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爸爸上次带你去找那个胖叔叔算账，是因为他是欺负妈妈的大坏蛋，小贾叔叔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随便催眠他？”
小凹眨着无辜的黑豆眼，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小凹有很厉害的超能力，但不可以随随便便对别人使用，要是小凹的能力被发现，会被科学家伯伯抓去解剖，你明白了吗？”
小凹也不知道是明白还是不明白，“吱”了一声就开开心心跑去玩球了。
操心的老父亲倍感无奈，养个有特殊能力的儿子，也不知是好是坏。
万一这家伙坏了天条，修真失败，责任不会算在自己头上吧？
……
狄影在凌霁跟辛毅见面的房间外等了一阵，辛毅送凌霁出来，气氛看起来较为和谐。
辛毅意味深长地拍了一下狄影的肩膀，并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狄影：……什么玩意？
所有演员进组，剧组当晚安排聚餐，提前拉近大家感情。
狄影不想被人过度解读跟凌霁的关系，聚餐时两个人刻意分开来坐。
甄果旻发现狄影旁边的位置是空的，当然不会错过这一千载良机，主动凑了过去。
“狄影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狄影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是谁。
“对不起！”
他艰难地憋出三个字，扭头跑出餐厅，狠狠打了三个喷嚏。
甄果旻气呼呼地揉着不成器的鼻子，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这么掉链子？
他重新做好心理准备，又一次坐到狄影旁边。
“狄影哥——”
这一次，他只坚持说完三个字，强烈的打喷嚏冲动再次袭来。
狄影见这人脸憋得通红，以为他有什么问题，默默向远处挪了挪。
甄果旻在外面连打了七个喷嚏，垂头丧气地揉着鼻子回到餐厅，发现狄影两边的位置都坐了人，更悲剧的是唯一空座在凌霁旁边。
甄果旻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凌霁老师，真巧啊、啊、啊嚏——”
凌霁微微蹙起眉，这个人不会是感冒了，他不想被传染，也默不作声地挪远了一点。
甄果旻终于忍不下去了，一口气跑到户外，连打了十几个喷嚏才停下来。
柯希琵早就注意到这位GAY蜜的异常了，带着纸巾跟出去。
甄果旻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从她手里接过纸巾，擦泪的样子无比凄惨。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勾引个男人这么拉垮？”
甄果旻还想问呢，“我怎么知道，一靠近那两个人，就忍不住打喷嚏。”
“你该不会是过敏了吧？他俩身上有你的过敏源。”
“怎么可能，我很早以前检查过，只对一种东西过敏，但那种过敏源并不常见。”
“是什么东西？”
“貂毛。”
找不出问题所在，甄果旻无法挨着他俩任何一个人坐，柯希琵只好跟他换位置，坐到凌霁旁边。凌霁不爱交谈，她也默默闷头吃饭。
吃着吃着，她好像发现一个奇怪的问题，桌上有那么几道菜，经常会转到自己面前。
起初她以为是巧合，但是凌霁好像对旁边几道菜格外青睐，每次到了面前都会夹。
柯希琵正纳闷呢，斜对面的狄影见没人夹菜便拨动转盘，这次她特地跟踪了下，直到某一道菜转到凌霁正前方，转盘停下。
柯希琵雷达大动：咦？
狄影这顿饭不是在关注凌霁有没有吃好，就是在接受源源不绝的敬酒。
这次他以实习导演身份进驻，特别注意不能拿架子，不管谁来敬酒，都来者不拒。
酒过三巡，他两眼依旧炯炯有神，以凌霁对他的了解，这个人应该已经是喝高了。
他现在看着越精神，等下醉得就越厉害。
凌霁去旁边桌找到小贾，嘱咐他等下把人送回酒店房间。
小贾正在剥小龙虾，剥得满手红油，闻言立刻抽出湿巾把手擦净，应下来。
剧组在酒店二楼包下一个厅，专门用于搁置服装和道具。
服化道组没去参加聚餐的工作人员，自己整了些啤酒小吃，围成圈边聊边喝。
大家聊得开心热闹，正对厅门的某个人突然站起来：“凌霁老师？您有事吗？”
其他人也都意外起立，不知道凌霁为什么会来他们这里。
“没什么，来随便看看。”
凌霁在龙套的服装区随便扫了两眼。
“我想借套衣服，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
开头那人走过去：“凌霁老师，您需要什么类型的服装，我帮您找找看。”
凌霁需要的衣服不难找，工作人员很快翻出几套出来给他挑，凌霁选了套看起来不是那么干净的，又问：“能顺便帮我化个妆吗？”
大家面面相觑，这大晚上的，也没听说要拍夜戏。
不对，剧组连机都没开，哪来的夜戏？
凌霁换上戏服回到房间，小贾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狄影扶到凌霁的床上。
“凌老师，我哥一喝醉就说胡话，小凹在隔壁睡觉，我怕吵醒它。”
凌霁没怪他自作主张：“知道了，今晚让他留在这里，你去隔壁休息，顺便照看小凹。”
“那我哥就麻烦凌老师了，不过凌老师这身打扮是……？”
凌霁朝隔壁轻轻使了个眼色：“你不要管，去吧。”
小贾识趣地溜了，大晚上的，就算想玩cosplay，那也是凌老师的自由。
狄影嘴里胡乱“阿波次的”了一阵，又叫着小贾要水。
“水…小贾，拿水……小贾你人呢？”
叫了半天也没有回应，狄影努力睁开眼，房间里除了他，好像还有另一个人。
那人应该不是小贾，不然不会对他的召唤一声不吭。
狄影挣扎着坐起来，模糊的视线努力对焦，眼前的重影渐渐凝聚到一处。
那是个男性的背影，穿着灰不溜秋的家丁衣裳，静静坐在床边。
狄影想开口叫他，舌头却不听使唤，张了两次口，也没发出声音。
他伸手在空气中徒劳地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住。
“……你是谁？”
他的声音终于找回，破碎又沙哑。
眼前的人缓缓转过身来，脸上胡乱涂抹着炭黑，遮挡了原有的美貌，但还是让狄影一眼认出他来。
“小季子……”
凌霁眸睫微抬，浅浅一笑。
“影哥哥。”

第40章 第四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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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股电流自百会穴灌入, 从头皮麻到脚趾，狄影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再叫一遍……”
第二遍的声音听起来比第一遍更让人浑身酥麻。
“影哥哥。”
狄影难以自持地将人拉进怀里，生怕见到的是幻象。
“你好久没有、好久都没有这么叫过我了……”
凌霁乖乖地任由他抱着。
“我以为影哥哥不会记得我。”
好好一张脸被涂成小花狗, 狄影伸手去抹他脸上的污渍, 抹了一手黑粉。
“好好的…怎么打扮成这样？”像个可怜的流浪小孩。
“想让你多记起我一些。”凌霁诚实地说。
“你在说什么, ”被酒精麻痹的唇舌咬字不清，“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我不是第一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把你认出来了吗？”
怀里的人似乎有些怨念。
“你只在喝醉的时候记得我，醒来就把我忘了。”
“不可能, ”狄影喝醉后, 比任何时候还嘴硬, “不管你、不管小季子变成什么样子, 我都认得出来。”
凌霁颇为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你就现在记得清楚，明天早上又会什么都不记得。”
狄影听不清, 也听不懂他的话，还不讲道理地倒打一耙。
“明明是你，过了这么久, 才来找我……我等你等了好多年。”
凌霁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我没有离开过你，你在哪, 我在哪，只是你看不见我。等我有资格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只当我是陌生人。”
“胡说。”
狄影又开始语无伦次地耍赖, 抱着他啃啃咬咬, 一遍又一遍哄着他叫自己“影哥哥”。
凌霁叫累了，开始指责他：“影哥哥, 我还有三个字母没学完，你怎么不教我？”
“不教，”狄影嘴硬，“等你学完字母，肯定要吵着学句子。”
“学句子怎么了，我本来就是要学句子的。”
狄影理直气壮：“我不会！”
凌霁强忍着笑：“不会就说不会好了，当初为什么要瞎教，我认真学了那么……”
狄影霸道地把后面的话堵了回去，学生怎么可以质疑老师，真是不像话，需要狠狠惩罚。
他直到把人惩罚到双唇红肿才罢休，又拿他身上这套衣服做文章。
“小季子，我是谁？”
凌霁以为他又在哄自己喊他，便顺着他的意：“影哥哥。”
“不对，你穿的是地主家小厮的衣服，我是地主家小儿子，你应该叫我什么？”
凌霁红着脸：“小少爷。”
小少爷受不了这么可爱的小厮，把人搂在怀里亲了又亲。
小厮好不容易抢到个讲话的间隙：“老爷说，小少爷要娶新娘子了。”
小少爷轻轻握住他的手：“就算所有大人都骗我，但我知道那个人就是你。我揭了你的红盖头，你就是我的新娘子。”
小厮脏兮兮的脸蛋，掩盖不住那双明亮的眼睛。
“小季子，我这辈子，只娶你一个新娘子。”
凌霁抚摸着他的脸颊，想起辛毅白天说过的话，阵阵心疼。
“这么多年，你都是在天上，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天发生的事吗？”
“是我单方面以为你过得很好，以为你不需要微不足道的小季子，想用更配得上你的身份站在你身边。”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不晚，”狄影说，“不管你多久来，我都等。”
“那，”凌霁动了动嘴唇，终于问出他最想问的那句话，“你喜欢凌霁，还是小季子？”
被酒精熏染过的眼神茫然，“为什么这么问，两个人…不都是你吗？”
“……”喜悦涌上凌霁的眼睛，这世上似乎再也没有什么需要他纠结的事。
狄影累了，眼睛慢慢闭了起来，却将人牢牢搂在怀里，生怕一觉醒来又消失不见。
凌霁将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笃定的心跳，同自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他抬起眼眸，注视狄影的目光充满迷恋，轻声轻语：
“我都喜欢……不管是狄影，还是影哥哥，我都喜欢……”
……
开机仪式启动，一大清早辛导带领着众人烧香拜神，祈祷拍摄顺利。
据说辛导年轻时，特别唾弃这种环节，认为是迷信。自从十九年前片场着了火，每次开机拜神，他比任何人都虔诚，提前一周就开始沐浴吃斋。
辛导拍戏，不喜欢外人打扰，开机和杀青仪式这两天，是唯二对受邀团体开放的日子。
记者和粉丝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狄影和凌霁都是记者重点采访的对象。
“狄影老师，请问是什么原因促使你跟辛导学习拍戏，是今后打算做导演、自导自演吗？”
狄影在记者面前惜字如金：“有这个打算。”
“如果你做导演，最想邀请哪位演员邀请上你的戏？今天现场就有许多优秀演员，有没有哪位演员是你想要跟他合作的？”
“要看剧本角色定。”
记者还想提问，被打断。
“我这次进组的身份只是学徒，请把采访机会多留给现场的演员和主创。”
听他这样说，其他记者只好转移采访对象到凌霁身上。
“凌霁老师，这是你复出后第一次参演电影，请问是什么原因让你推掉了之前的工作，选择这部电影呢？”
“因为是辛导的戏。”
“那如果导演是狄影，也邀请你上他的戏，凌霁老师会考虑吗？”
“看剧本。”
“前提是剧本很合适。”
“看角色。”
“角色很匹配。”
“看档期。”
“档期很空闲。”
“看片酬。”
“……”
其他人都笑得不行，这个记者明显是在给凌霁挖坑，不管回答是“是”还是“否”，都可以从中大做文章，奈何凌霁就是不跳，任谁都感受到了记者的无奈。
凌霁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片中配角，请多采访主演老师们。”
接下来有记者举手提问魏昕，现场氛围恢复正常。
甄果旻今天带了双层口罩，连柯希琵都笑话他小题大做。
直到他背着别人把口罩摘下，柯希琵吓了一跳。
“你脸怎么肿了？”
甄果旻肿的不只是脸，还有呼吸道，说话声音都略显沙哑。
“一定是剧组有人穿了皮草，我找了一晚上，没发现是谁。”
“你这样上镜怎么办，辛导知道吗？”
“我吃了过敏药，今晚就能消肿，但是过敏原找不到，万一接触还会再犯。我必须把这个穿貂皮大衣的人找出来，他跟狄影哥和凌霁老师都有接触，也可能是二人其中的一个。”
柯希琵想象了下这两人穿貂的画面，谁穿都觉得违和。
“你帮我盯着点凌霁老师，还有他身边的人，助理、化妆师、司机……反正只要见到穿带毛的人，都不要放过。”
“我盯凌霁，你盯狄影吗？我看你就是不死心，不接近这两个人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不行！我脸都肿成这样了，要是一点收获都没有，岂不是亏大了。只要能把过敏原排除掉，我跟狄影哥之间就不存在阻碍！”
电影一旦开机，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狄影好不容易趁着休息时间跟凌霁独处，还要避开随时可能出现的工作人员。
“凌老师，我有个问题，我早上是在你床上醒来的，小贾说他睡在隔壁，那昨晚你是在哪睡的？”
狄影醒来后，床上只有他自己，小贾过来说凌霁四点就出门准备化妆了，走前特地交代不要吵醒他，让他多睡一会儿。
小贾说这话的时候，还一脸神秘莫测地问他cosplay好不好玩？
狄影又喝断片了，前一天晚上的事什么都想不起来。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醒来时非常满足，像做了个完美的梦，尽管梦境的内容了无痕迹，心口却续存着满足感，让人想无止境地躺着回味下去。
凌霁淡定依旧，只是话比平时多了一点。
“我在你旁边凑合了一夜，你每次喝醉都不省人事，万一被自己呛到怎么办？下次不能喝就少喝点，别总让人担心。”
“就这？”
“你还想要什么？”凌霁反问。
“那cosplay是怎么回事？”
红晕从凌霁脸上一晃而过：“你听谁说的，小贾？那你怎么不去问他，我没学过外语，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狄影脑海里闪过，好像是一句话，还是他自己说过的话。
——好好的，怎么打扮成这样？
狄影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回忆里又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不是，你等等……”
狄影怕他走，扣住凌霁的手腕，另一只手捂着头，艰难地回忆着：“我好像、我好像看见你，变成了……”
凌霁：“兔子！”
“不是兔子，你怎么可能变成兔……什么兔子？”
狄影眼前也出现了一只兔子，一只如假包换的活兔子。
凌霁的手腕还被他扣着，当然不可能变成兔子，脸上惊讶的表情也跟他差不多。
剧组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放眼望去，起码有上百只兔子，白色棕色褐色各种颜色无所不有，在场的众人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兔子。
这群兔子貌似受到惊吓，在片场乱窜乱跳狂奔。
“这是怎么回事！”副导演大叫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多兔子？”
其中一个群演是当地的村民，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我们村在附近，有个兔子养殖场，我怎么看着像是从场子里跑出来的，要不要我给他们负责的去个电话？”
“快快！”副导演催促他，“整这么多兔子我们还拍不拍戏了？”
电话还没打通，一个中年大叔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自我介绍是养殖场的场主。
他的口音比刚才那个群演还重：“刚才场子里进了个貂，跑得那个肥快，怎么抓也没抓着，把俺们那个笼子门全给踹开勒，场子里上千只兔子，都给俺吓跑咧！”
副导演听不懂他的话，学他的口音：“你说啥？进了个啥？”
“进了个貂（二声）！”
“啥是貂？”
场主急得又拍手又跳脚：“就是貂啊！漂白漂白的貂！”
副导演只得去问群演村民：“你快给翻译下，他到底在说什么？”
村民不知道普通话还要怎么翻译：“就是貂啊，你不知道啥是貂？”
他也急，朝着场主比划：“你给他们形容形容，长得啥样？”
“貂能长啥样，可不就长得貂样！”
场主病急乱投胎，到处张望，在人群中发现狄影，如获救星：
“就长那样！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狄影：……草。

第41章 第四十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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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影从小无论走到哪里, 都是被视线聚焦的中心。
只有这一次，他想把所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赶走。
“看什么？不是我，别瞎说！”
副导演似懂非懂：“原来你说的貂是个人啊, 那、那这人要是能长成他那样, 别让他去养兔场, 让他来剧组呀！”
别说跟狄影长得一模一样，就是八分相似, 也够颜值出道了。
“不是人，那貂咋能是人，貂就是貂……”语言不通, 气得场主一跺脚, “哎呀！你们城里人, 咋都没见过貂！”
有个年轻人跃跃欲试：“叔, 要不你带我去瞅瞅，让我见识见识？”
他这么一说，又有好几个人响应, 都想看看这个跟狄影长得一模一样的貂，到底是什么玩意。
狄影见事态越来越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必须站出来大声喝止：“你们还记得现在是在拍戏吗？一只…一只那个什么玩意有什么好看的？
年轻人干笑：“狄影哥, 我们就是没见过，好奇。”
“别搞得跟城里人没见过世面似的, 这里山郊野外，出现什么动物都不稀奇，大叔！”
他天生具有领袖气场, 场主下意识应了声：“哎！”
“这兔子跑得到处都是, 我们也没法拍戏，干脆先帮你把兔子抓回去。回头你清点一下, 少了多少只，我赔给你。”
场主就是来找兔子的，没想到遇到活菩萨。
“啊？你还赔给我勒？”
狄影板着脸，有霸道总裁上身的即视感。
“我们在这附近拍戏，搞不好那个玩意是被这边的噪音吓着，才跑到你那去，赔偿也是应该的。”
场主感动：“嚎人呐！虽然你长滴像貂，人可是真嚎！”
狄影扬声：“劳烦各位辛苦一下，把兔子抓一抓，今天误工的费用算我头上，晚上请大家吃饭！”
大家一听狄影请吃饭，欢呼四起，不愧是狄氏少东，出手就是阔绰。
当下也没人继续关心那只长得像狄影的貂到底是什么东西，众人逮兔子的热情高涨，满地乱跑的兔子被赶作一堆，一只一只抓进笼子，场主心花怒放。
“今晚我请大家吃兔肉！”
狄影连忙谢绝：“这些兔子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就让它们开开心心活着吧。”
凌霁这辈子就没见过什么钱，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出道后接连被打压，赚的钱勉强维持生计，刚走红就跳槽，过上负债累累的日子。
别的明星日赚斗金，他买日常用品还要凑满减，在用钱方面比一般家庭更节俭。如今养了个败家儿子，半天功夫赔了这么多钱出去，周身温度骤减，其他人都不敢接近。
狄影见凌霁脸色不好，不用想都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趁别人不注意，小声附在他耳边：“回头让咱儿子多抓点鱼，把钱赚回来。”
凌霁冷着脸：“今天不管你怎么说，晚上必须饿它一顿。”
狄影心说偷偷给，不被发现就是了，口头上给予充分支持。
“对！我看就得这么做，才能让它长长记性！”
场主把兔子都搬上三轮车，向剧组的人道谢：“这回多亏大家帮忙，要不俺这兔子指定找不回嘞。回头俺在场子跟头放个夹子，那貂再来就给它夹住……”
狄影与凌霁异口同声地大吼：“不行！”
别说养殖场场主，剧组其他人也被吓了一跳。
“为、为啥不行嘞？”
其他人惊讶的点不在于行不行，“凌霁老师，你怎么也这么激动？我老家那旮瘩，老人不让逮黄鼠狼，是不是跟这事一样，有什么不好的说法？”
“是啊，我们那儿的人也信这个，说狐狸有灵气，别说抓不得，见到还得上供，要用鸡把它送走，不然一准倒霉。”
凌霁飞快撇过头，狄影绞尽脑汁地搜罗理由：“封建迷信要不得，不能放夹子就是说……万一那个、那个貂，是个国家保护动物，你不就违法了吗？”
“啊？”
场主念书不多，也不懂法律，但老实本分一辈子，一听有可能违法，当下打消了放夹子的念头。
“不放嘞不放嘞，这怎么逮个貂还犯法呢。下次它再来，俺就丢个兔子给它，让它败闹嘞。”
狄影松了口气：“那你回去点兔子吧，回头我让助理给你送钱去，其他人也收拾收拾准备开机了！”
大家刚要各就各位，打村子方向又吭哧吭哧跑来一人，离老远就冲着场主招手。
“你快回来，那貂被俺们逮着了！”
场主大惊失色：“啊？逮着了？快给放了，这事犯法啊！”
狄影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身边人影一晃，再看凌霁已冲了出去。
拍古装戏用的马在树下休憩，凌霁瞄准最近的一匹飞身上马，马受惊高高扬起前蹄，发出尖锐的嘶鸣。
凌霁稳稳驭住惊马，策马掉了个头，朝村子的方向风驰电掣奔去，身后沙尘飞扬。
驯马师们始料不及，都吓坏了，拔腿跟在后面追：“凌霁老师！凌霁老师危险啊！”
场主也看得目瞪口呆：“不愧是拍电影滴，这是会功夫啊！”
狄影心急小凹，他跳上场主的小三轮：“快！带我到村子里去！”
狄影坐着颠簸的电动三轮，跟满满一车斗兔子为伍，快速赶到村口。
被骑走的马就停在那里，凌霁一身青色侠客袍衫，腰间别着长剑，颀长挺拔地立于马旁，背后多了个藤编的篓。
村民们个个毕恭毕敬，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村长见到场主，一把将人薅下车。
“快来，拜见这位大侠。原来偷袭你场子那只貂，就是他养滴，俺以为这个年代不会有大侠，可叫咱见到活滴嘞。”
场主：……啥？
狄影赶到凌霁身边：“小凹呢？”
藤篓里钻出半个小脑袋瓜：“吱吱？”
见小凹貌似没有受伤，狄影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地。
“还吱吱呢，你今天晚饭没了，给我好好反省！”
“……吱！”
因备受打击而恍惚的小凹，被狄影按着头塞回藤篓。
怎么这么菜，去兔子场捣乱就算了，还能被人抓着，是不是给修真动物丢脸？
确认小凹没事，他又转过头关心凌霁。
“凌老师，你骑马的样子很帅，但还是很让人担心，下次能不能别这么干了？”
凌霁低声安抚：“没事，我做过马替，学过骑马。”
“就是想到你为什么会骑马，才更让人生气。”
武替，马替，龙套、群演……凌霁在片场究竟做过多少苦力，才练就这一身本领。
如果这都是代价，那狄影宁可他什么都不会，靠着脸当一个花瓶。
“别担心我了，剧组的人马上就会到，小凹怎么办？”
“我留下掩护，你把它带走？或者你留下掩护，我把它带走？或者咱俩都不走，把它塞进笼子里伪装成兔子？”
狄影分分钟提出了所有可能性。
村民们发现大侠身边又冒出个现代人，这现代人的长相又好像在哪里见过，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迷茫。
“这人咋恁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你这么一说，俺也觉得眼熟，旁边有剧组拍戏，他会不会是……大明星？”
村里人很少看电影，看也都是些老电影，但巧的是狄影是童星，参演过不少耳熟能详的老电影。
“俺想起来了，他是《铁道战》里那个小孩！”
“俺也想起来了！《哪吒闹海》，他演哪吒！”
狄影还在跟凌霁讨论如何安置小凹，哗啦啦全村的村民都围了上来，把狄影吓了一跳。
“你们要干什么？”
村长笑容满面：“大明星，能不能跟大家伙合个影？他们可都是你滴影迷！”
“……行，”狄影答应下来，“但是得有个条件，等会儿我们剧组的人来了，你们就说抓到的貂又跑了。”
场主应得最痛快：“那当然，俺知道，你是怕他们犯法被抓。”
“还有你，”狄影特别叮嘱他，“也不许再说貂长得像我，就说你看错了。”
这个要求场主不大理解，嘴里嘟囔着：“可明明就是长得一样嘛，哪里看错嘞。”
其他人恍然大悟，“可不是一样”，“长得可真像”。
“再说就没有合影了！”
村民异口同声：“不一样，不一样，哪里都不像！”
剧组的人赶到时，狄影跟一群笑容灿烂的村民在合影，拿着手机为他们拍照的是古装打扮的凌霁，背景里还有一匹马跟一车兔子，俨然一幅荒诞现实主义画面。
大家没见着传说中跟狄影长得一样的貂，场主解释说是貂跑得太快，他看花了眼，貂怎么可能长得像人呢。
狄影走之前私下叮嘱场主：“万一那只貂再来，不要动手，更不能伤害到它。”
场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俺现在知道它是保护动物，管保不害它。”
狄影满意地点头：“不管它给你造成多少损失，钱一分不少地赔给你。”
“要不怎么说大明星就是嚎人呢，它要是再来，俺送它一只大肥兔子！”
小凹听说有大肥兔子，从藤篓里冒出头，与场主打了个照面，很快被凌霁按了回去。
场主愣在原地，直到他们走出很远，才一拍大腿。
“乖乖，我算知道为什么逮它犯法嘞！那可不是什么保护动物，是他滴娃娃呀！”
……
辛导古装电影《得意遨》开机第一天，有两条路人偶然拍下的视频爆了。
视频里，青衫长剑的古装少侠，在羊肠小路上策马奔腾。
路过的人第一反应是拍电影，视线范围内却找不见摄像机，于是抓起手机录了下来，发到网上问是自己穿越了，还是武侠小说里的人物成真了？
这条视频还没火半小时，另一条短视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上热搜，两条视频的热度相互攀比，共同攀升，最终稳坐热搜第一第二的位置。
在第二条视频里，憨厚粗犷的大叔骑着电动小三轮，车斗里驮着一眼望去数不过来的各种花色的兔子，以及兔子堆里的……狄影。
狄影这张脸的国民识别度太高了，完全不会被误会是哪个人物穿越，发微博的人简单直白地配了一百四十个“哈”。截止热搜登顶的时候，保守估计狄影总共收获一百四十万个“哈”，外加十万个——“什么沙雕”。
晚间剧组全员一边开心地刷着热搜，一边享受狄影请客的大餐，收获双倍喜悦。
柯希琵有个微博小号，由于她经常分享片场趣闻，这个小号也有两三万粉，关注者不知道皮下真正身份，只当她是剧组工作人员。
她每次分享出来的东西都很有意思，总有人在下面守着解码。
@我磕到真的了：吃饭的时候不坐在一起，却总把小齐喜欢吃的菜转到他面前，是一种什么操作？一定是巧合，是巧合对吧？
@我磕到真的了：朋友因为一些原因让我盯梢小齐（朋友有病），被我发现他偷偷拽着小齐说悄悄话，但是我知道他们是清白的，有些戏就该悄悄地讲，不给外人听。PS.朋友真的有病。
@我磕到真的了：他扬鞭策马，他三轮亲征。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回复：“卧槽，这一条掉马了！”
—博主：“卧槽！我发这一条的时候还没有热搜！我是不是该删掉它[害怕]”
——“晚了，已截图！配合热搜食用更好笑了，所以是这个逻辑链吗？为了追马才坐拉兔子的电动小三轮，难道这就是马拉松兔子的来历？”
“看什么呢！”
柯希琵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摔掉。
“甄果旻，你能不能不要吓唬人？”
甄果旻的过敏症状略有好转，口罩从两层换成一层。
“我跟你说，我有一个猜测。”
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勾起了柯希琵的好奇。
“什么猜测？”
“我怀疑养兔场大叔说的貂，不是二声，是一声的貂！貂喜欢抓兔子，多合理！”
这个推理倒是合情合理，可柯希琵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所以呢？”
“我到处都找不见人穿貂，有没有可能是我找错了方向，让我过敏的不是皮草，而是活物？”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有人在剧组偷偷养貂！”
“哈，怎么可能。”
演员们在剧组都很辛苦，自己都休息不够，哪有时间照顾宠物。
“要不要试试，今晚跟我去钓貂！”
“……啥啥？”
小凹由于1.偷跑；2.私闯他人领地；3.恐吓兔子，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等罪名，被罚没晚饭一顿，不管它怎么打滚撒娇耍赖，爸爸妈妈都铁了心不给它吃。
可怜的小凹哭哭啼啼了一晚上，腰围都饿小了一圈。
到了夜里，一天六顿的小凹今天才吃了五顿，饥肠辘辘，饿得睡不着。
甄果旻在外面的花园里，用蜡烛加热锡纸盒，把晚餐留下的鱼放在里面烤。
为了防止过敏，他特地戴了三层口罩。
“你确认这也行？”
柯希琵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跟他大晚上出来钓貂。
甄果旻胸有成竹：“貂的嗅觉特别敏锐，几十米外都能闻到兔子。我这么一烤，但凡它在附近，肯定闻得到。”
小凹被香气吸引，从小窝里爬出来，顺着香味边嗅边找。
从空调口传进来的烤鱼香气最浓郁，小凹轻松找到入口，撅着屁股往里钻。
花园里，柯希琵一把抓住甄果旻摇晃，眼睛紧紧盯住狄影房间窗外。
“果旻！有贼！”
甄果旻被她晃晕了，好不容易定睛一看，狄影房间的阳台上站着个黑影，半个身子已进入到房间里面。
“我靠！”
居然有人敢三更半夜潜入狄影房间，上个这么做的人已经凉了，怎么还有不怕死的以身试法。
“要不要报警啊？”柯希琵还在使劲摇他。
“报个屁呀！这一看就是去投怀送抱的，以狄影哥的脾气，你就等着看人是怎么被扔出来的吧！”
甄果旻在心中暗暗吃惊，这人从身形看是个男的，剧组哪个男演员这么胆大包天，要是开机第二天就非战斗性减员，空出来的角色要让谁顶上？
一只大手在最后一刻揪住小凹尾巴，把大半个身子钻进空调管道的它倒着拎了出来。
“吱吱吱吱！”
小凹在空中倒着挣扎、摇摆，房间里的灯啪的一声点亮，不管是出逃小贼，还是入室小贼，都在明亮的灯光下无处遁逃。
灯亮的一瞬间，守在外面的两个渔夫也把人认了出来：“凌霁老师？”
两个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捂住对方的嘴，眼中藏不住的震惊透过夜色传达给对方。
那个冰山影帝凌霁，那个对任何人都不假以辞色的凌霁，那个靠近他都担心被寒气冻伤的凌霁……
凌霁夜闯狄影房间，他们这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要是狄影把人扔出来，剧组会不会开机第二天就因为丑闻爆上热搜？
酒店房间里，狄影嘴角渐渐扬了起来，有种一箭双貂的得意感。
“凌老师，这么晚你不睡觉，偷偷跑到我房间里做什么？”

第42章 第四十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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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霁夜闯狄影房间被抓了个现行, 下意识将手藏到身后。
灯亮得太突然，他一时大脑宕机，罕见地说了句废话：“你怎么还没睡？”
“睡了不就抓不着你这个入室采花贼了吗？”
狄影把小凹搁在肩头, 不怀好意地一步步逼近凌霁：“凌老师手里拿的什么？”
凌霁心虚后退, 被硬邦邦的墙挡住去路, 手又向后藏了藏：“没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不敢给我看？”狄影恍然状, “我知道了，凌老师拿了麻醉针，打算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迷晕。”
凌霁嘴角微微抽动：“……我迷晕你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把我这样这样, 再那样那样。”
狄影角色上身, 这次他演的是一个带着恶貂出行的纨绔子弟, 当街调戏良家妇女。
肩膀上的貂也是帮凶, 凶神恶煞地亮出爪牙。
“凌老师何苦大费周章，只要你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 躺平任你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邪恶的笑容挂在狄影嘴角：嘿嘿。
小凹学他的样子嘴角一咧：嘿嘿。
凌霁悄悄往阳台方向挪，想要逃跑。
狄影伸手按在墙上, 挡住他去路：壁咚。
小凹也把爪虚空一按：壁咚。
凌霁：“……”
凌霁心情复杂地瞅了眼壁咚小凹。
它前肢没有狄影手臂长，够不着墙, 又想学着狄影的样子耍酷，只能按着空气壁咚，活脱脱一个无实物表演。
“成天不教好, 儿子都跟你学坏了。”
“我儿子聪明, 学啥像啥，是吧小凹？”
“吱！”
狄影另一只手很不客气地勾了勾：“拿出来吧, 凌老师。”
小凹也有样学样地勾勾爪：“吱吱！”
凌霁无奈地把手从背后拿出来，亮出藏在手心里的肉干。
小凹开心地跳过去，抱起肉干大快朵颐。
狄影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是谁白天言之凿凿地说，晚上不许给小凹吃饭，让它长长教训？”
嘴上说得无情，还不是怕它饿肚子，深夜偷溜过来投食。
凌霁给自己的行为找足借口：“那是昨天说的，现在过了十二点，已经是第二天了，我又没有说要连着饿它两天。”
“哦——”
狄影拉了个让凌霁无比尴尬的长音。
“凌老师讲话好严谨，一点也不强词夺理，家庭教育这方面也是说到做到，绝不心软，让人佩服。”
凌霁被他调侃得脸上发烫：“我回去了，明天一早还要拍戏呢。”
“急什么，导演研究了剧本，勾出好多注意事项，趁着今晚的月色，好好给你讲讲。”
阳台的门被哗啦一声关上，厚厚的窗帘遮住室内光景，从外面只能看到窗帘缝隙透出的灯光。
柯希琵遗憾地叹了口气，抖抖手里的瓜子皮。
甄果旻直跺脚，一半是冻的，一半是气的。
“你是来捉貂的，还是看戏的，怎么还嗑上瓜子了呢？”
“别激动，”柯希琵敷衍地安慰朋友，“天太冷了，我补充点热量。”
“天冷你怎么嗑瓜子不嫌冻手呢？”
柯希琵老实把瓜子揣了回去：“你不是让我等着看狄影哥把人扔出来吗，人呢？”
甄果旻噎住，虽然离得远看不清细节，但两个人举止亲密跑不了。
而且直到狄影拉上窗帘，凌霁也没从他房间里出来，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其中猫腻。
可他嘴上还不想承认：“狄影哥这次不是来当导演的吗，万一凌霁老师深更半夜找他，是为了请教演戏呢？你看，他们又没关灯。”
“我觉得你的这个猜测非常靠谱，真相一定就是这样。”
甄果旻逞强：“既然是请教演戏，那我也可以。”
柯希琵被他逗乐了：“那你也可以半夜去讨教，看狄导会不会把你扔出来。”
房间里，凌霁翻开狄影的剧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他本以为狄影唬他，没想到是真的。
一行行认真看下去，许多细节他自己看剧本时很难想到，狄影都一一做了批注。
在狄影的增补下，角色的反应更合情合理，形象更有血有肉，凌霁似乎更能与角色共情了。
凌霁有些动容：“你什么时候写的？”
狄影做正经事时依然不正经：“凌老师不陪我睡觉的时候，我一个人睡不着，就写了这么多。怎么样，本导演是不是很有诚意？”
“我没见过哪个导演为了潜规则演员，下这么大功夫。”
“这正说明我跟别的导演不一样，他们走肾，我走心。”
狄影抓起凌霁的手，虔诚地像求婚：“如果哪一天我真的成为导演，你愿意做我戏里的男主角吗？”
凌霁装模作样地想了会儿：“看片酬。”
狄影俊脸垮了下去：“不许跟我车轱辘。”
凌霁将头埋得很低，再抬头时眼底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笑意。
“我愿意。”
狄影怔了下，觉得自己亏大了。
“早知道就把这句话录下来，前面剪进求婚的内容，天衣无缝。”
凌霁把剧本翻到明天拍摄的进度：“狄导，这段戏我不太懂，你帮我讲讲……”
一句话，让导演为他讲了十八场，第二天，凌霁在镜头下的表现，得到了辛导的高度赞誉。
他本身做了很长一段时间武替，无论骑马打斗还是吊威亚，这些其他演员需要动用替身的高难度镜头，他做起来都游刃有余。
而相对较弱的文戏，被狄影拉着对过几遍后，即便对手是魏昕这样专业的演员，凌霁也没有怯场，与前辈演得你来我往，在苛刻的辛导这里连拿好几次一条过。
亲手教出来的学生这么优秀，狄影在一旁看着也骄傲。
辛导伸手拍拍他的腿。
“小影啊。”
狄影以为辛导要给他上课或交代工作，洗耳恭听。
“这孩子的戏，是你教的吧？”
狄影有些意外：“您怎么知道？”
“这都看不出来，我白导了这么多年戏。你看魏昕，科班出身，他大学里的导师我认识，他和他那几个师兄弟演戏，身上多少都带有一点他们老师的影子。”
“你呢，你的戏不是在科班里学的，是从小在剧组里看着各种各样的演员演戏，先模仿再吸收，最后形成自己的体系。”
辛导指着屏幕上凌霁镜头的回放：“凌霁得奖那部戏，我认真看过两遍，他的演技也是集百家于一身，应该是私下练过，但没受过专业训练，跟你最大的差别就是缺乏信心。可是今天我看他就好了很多，演起戏来更从容，明显是有人提点过。”
“辛爷爷真是火眼金睛，什么也瞒不住您。您说凌霁演技很杂，他出名之前，在很多剧组跑过龙套，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辛导很确定地摇头：“群众演员多了，成年后语言动作形成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人只有在小时候吸收知识的能力最强，我看呀，有点像是童子功。”
没有凌霁戏份的时候，他抓紧时间背剧本，一个粉色保温杯出现在眼前。
他诧异地抬起头，柯希琵笑意盈盈地站在跟前。
“这是我助理熬的生姜红枣枸杞茶，非常补身子，天气冷，凌老师要注意保暖。”
凌霁对柯希琵这个小姑娘有印象，第一天进组聚餐她就坐在自己旁边，跟很多人一样，不敢跟他搭话，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主动跑过来给他送补品。
“谢谢，你留着喝吧，我不需要。”
“那凌老师需要软垫吗？”
小姑娘又从身后变出一个花朵形状的软垫。
“我看凌老师休息时就坐在硬板凳上，时间久了多不舒服呀。”
凌霁眉心微微蹙起，越来越搞不清她的来意。
剧组条件艰苦，大家都坐硬板凳，他又不是什么娇气的大咖。
“没有什么不舒服，我习惯了。”
柯希琵扫到他的剧本：“哎呀！凌霁老师的剧本备注写了这么多，太敬业了吧！”
“这不是我的剧本。”
“难不成是狄影哥的剧本吗？”
凌霁不想无止境陪她没话找话，“没什么重要的事，我想继续背剧本。”
“没事，”柯希琵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凌老师你真的不需要软垫吗？”
“……”
狄影朝这个方向走过来，柯希琵看到他，飞快说了句“不打扰”便溜了。
狄影就是远远看到小姑娘一直在跟凌霁讲话才会过来，好奇有什么事能让冰山跟人聊这么久，结果她看见自己来就跑了，显得十分可疑。
“凌老师人缘不错，还有年轻漂亮的女演员主动来送热饮。”
“她还送垫子，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哎呀呀，说得我好有危机感了呢。”
狄影在他身边坐下来：“你小时候拍过戏？”
凌霁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副惊讶的表情。
狄影不解：“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真被辛导猜着了？”
原来是猜的，凌霁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辛毅说如果狄影一下子知道实情，搞不好负面的症状也会一起出现，要循序渐进地让他想起来。

第43章 第四十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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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影见凌霁面露难色, 仿佛他问的是一个触犯隐私的问题。
凌霁似乎不太愿意被人探寻他的过去，上次他质问凌霁的前半生一片空白，他的抵触情绪也很强烈, 不想童年往事摊开给别人看。
狄影想着说点什么把这个话题跳过去, 魏昕目标明确地走向他们, 两个人都站了起来。
魏昕打了个不用这么客气的手势，毫不掩饰地夸赞凌霁：“今天发挥特别好, 超乎我的意料。这一年看你接了些乱七八糟的戏，演技没有后退还有精进，不容易。”
凌霁没想到魏昕会留意他的动态, 诚实交代：“狄导演帮我讲了戏。”
“狄导演, ”魏昕笑着重复了一遍, “原来是有导演小灶吃, 让我们这种只能靠自己揣摩的演员很羡慕啊。”
狄影哭笑不得：“前辈和后辈一起捧杀我，我这小学徒快干不下去了。”
凌霁手中写满注释的剧本非常醒目，魏昕想看不到都很难。
“方便吗？”他用眼神询问。
凌霁看了眼狄影, 得到同意后把剧本递给他。
魏昕翻了几页：“这也是狄导演的手笔？”
凌霁点头。
“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魏昕把剧本还给凌霁，“其实今天看到凌霁演戏就感觉不简单, 这个本子我也有些揣摩不清的地方，又不好总去叨扰辛导。狄导演要是不介意, 能不能百忙之中抽出点时间，也指导我一二。”
狄影没料到他来的目的是这个：“我给凌霁讲的也是我个人理解，未必跟辛导想法一致。”
魏昕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跟了辛导那么久, 对他的风格了解不会亚于任何人, 再说多听听不同人的见解只会有好处。除非狄导演瞧不上我这块老腊肉，觉得我这个年龄已经不是可塑之才。”
说罢还笑意盈盈瞅了眼凌霁, 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
他这么说是不给狄影拒绝的机会，反过来狄影学习做导演也很需要这样的机会，对手是有想法、有经验的演员，对他的学习更有帮助。
“那就请魏老师相互指正。”
收工后狄影匆匆跟凌霁交代了句，让他等着自己，便随魏昕一道离开。
原本他以为两三个小时足够讨论，不料魏昕求知欲甚浓，几乎每场戏都要拆解开再反复演练。虽说是魏昕求他指点，狄影也从对方身上学到了不少经验，等到两人终于停下来，才发现指针已经指向子夜。
狄影本来还想趁着晚上给凌霁讲讲下面的几场戏，但这么晚，凌霁肯定去睡了，不然会耽误明天的拍摄。
魏昕见他看表，也心怀歉意：“怪我，一聊起戏来就没完没了，耽误了你和小迷弟独处的时间。”
“没什么，我也跟魏老师学到很多，”狄影随口答，“凌霁那几场戏可以改天……什么小迷弟？”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魏昕感到意外：“原来你不知道，我看你俩那么熟，还以为凌霁追星成功……我是不是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凌霁知道了应该不会找我算账吧？”
狄影很纳闷，为什么凌霁对自己的心意，侯颖知道，魏昕也知道，只有身为当事人的他本人毫不知情？
“会不会找你算账，”狄影慢吞吞地说，“取决于魏老师准备告诉我多少。”
“这怎么导演还威胁起演员了呢，”魏昕忍俊不禁，“我要是不说，是不是下一步就该被剪掉戏份？”
“实习导演没有这样的权利，不过我可以给辛爷爷提提建议。”
两个人边聊边找了个自动贩卖机，魏昕请他喝饮料。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毕竟我跟凌霁只见过一面。”
大约一年前的金犬奖颁奖典礼，凌霁以影坛新人的黑马身份拿下最佳男主角，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魏昕是当天的颁奖嘉宾，在看完演员提名后，他已经做好狄影四度蝉联影帝的准备，甚至在心中打好等下狄影上台调侃他的默稿，拆开信封后看到的却是个几乎陌生的名字。
思维活跃的他快速换了几句夸奖并鼓励新人的词，在把奖杯交到对方时有了意外的发现。
颁奖晚会结束后，部分嘉宾留在后台休息室等待采访，魏昕在走廊偶然遇见这位新晋影帝。他有种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即使见到亲手为自己颁奖的前辈，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微微晗首。
魏昕点头回礼，随意向身后一指：“你是来找狄影的吧，他在那间休息室。”
随后他便欣赏到一出精彩的冰山影帝表情破防大戏，手里的奖杯差点拿不稳。
“前辈……怎么知道的呢？”
魏昕强忍着笑，如果这时他说一句自己有读心术，搞不好对方也会相信。
“你暴露得太明显，想让人不知道有点难。”
凌霁整个人愣在那：“有、有那么明显吗？”
揭掉人设面具，还挺单纯，魏昕不忍心继续逗小孩玩。
“开个玩笑，并没有那么明显，不过有心之人会看出来。”
魏昕抬起手，指了指袖口，凌霁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袖扣。
“慈善拍卖会上买的？花了不少钱吧。”
到这一刻，凌霁大概也知道瞒不住了，如实交代：“是从别的买家手里收来的。”
“那一定更贵了。我正巧参加了同一个慈善拍卖会，没记错的话，是余嫣基金会组织的儿童重病筹款。”
凌霁低下头：“没错。”
“你带的袖扣是狄影捐赠的，因为他介绍说这枚袖扣是他第一次获奖影帝时佩戴的饰品，对他意义非凡，还是辛导女儿特别为他定制设计的，独一无二，所以我印象深刻。我颁奖时见你戴着，猜到你八成是想沾沾喜气。”
凌霁犹豫着点头：“是的，所以我想……当面道谢。”
“挺好的，当年我第一次获奖，下了台后也很兴奋地冲到我的启蒙偶像面前，大声跟他介绍自己。我崇拜了他好多年，甚至为他入了行，但直到那一刻才觉得自己配得上当面跟他说一声‘喜欢’。”
凌霁听得很认真：“然后呢？”
“你真想知道？”
他点头。
魏昕抬手解西服的扣子，凌霁骤然退后一步，眼中充满戒备。
魏昕失笑：“你想哪去了，我只是想给你看样东西。”
他将西服退下一半，转身让凌霁看他衬衫背后的签名。
名字签得龙飞凤舞，凌霁也认不出来是谁的签名。
“我年轻时也是个楞头青，跑去找偶像却什么都没带，他就在我衣服上签了个名。这件衣服我每年只在今天穿一次，提醒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当演员。”
魏昕把西服重新穿好：“祝你好运。”
两个人反方向分开有一段距离，凌霁又突然回头把他叫住。
“要是万一，我像前辈一样，刚要解扣子，就被赶出来了怎么办？”
魏昕心中的小人捶墙爆笑，好不容易才忍下来，差点憋出内伤。
他用知心大哥哥的口吻，叮咛道：“你等下进去后，先说明来意，再讨要签名，然后装作自己什么也没来得及准备，问他可不可以签在衣服背面。”
狄影的小迷弟这才有所领悟：“谢谢，我知道了。”
魏昕讲完后台偶遇凌霁的五分钟经历，反过来问狄影：“怎么，难道他后来没有去找你？”
去年金犬奖颁奖典礼结束之后，自己在做什么，狄影努力地回想。
他从红毯环节脸色就不是很好，有个综艺节目想做《诅咒新娘》剧组二十周年重聚首的选题，早早来约他的档期，这本来就是狄影最不愿提及的回忆，不假思索地给予拒绝。
他平时任性拒绝的通告太多，喻菁纪自然也认为这一次他拒绝的理由跟平时一样，不愿意上综艺，但她又认为这个选题很有意义，不断地说服他参加。
话不投机，狄影心里揣了些火气，最佳男主角公布后，几乎所有媒体同一时间发了他脸臭的照片，说狄影是因为丢了影帝才会全程耍脸色，尤其是输给新人这一点让他颜面扫地，所以才会连表情管理都懒得做。
不管是对熟悉他的经纪人，还是煽风点火的媒体，他都不能也不想说出真实理由。
这些人不知情就算了，还要拼命在他雷点上蹦哒，狄影打进休息室就大发雷霆，揪着一点小事跟喻菁纪大吵一架，把人气走。连小贾都以为他是没拿到奖所以借题发挥，不想做炮灰，躲在外面不敢进来。
不久后侯颖来了，她拿了今年的影后，比任何时候都风光夺目。她来的名义是探望安慰，实则说了两句便把话题拐到综艺节目上，也想劝他去参加剧组重聚。
这个节目最近做了好几期影视重聚选题，效果都很好，无论收视率还是话题度都遥遥领先。他们两个虽然是戏中出镜不多的童星演员，名气却早已超过当年主演，是现今最红的男女明星代表。
狄影不出席，这个节目大概率办不成，侯颖才会接了制作人的委托，前来委婉劝说。
狄影听了她的来意，也不发火了，只想冷笑。
“别人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想接，难道你还不知道？你想让我在节目上回忆什么，回忆令堂瞒天过海和偷梁换柱吗？”
一句话，便把侯颖准备的所有说辞怼了回去。
“节目组要是真的有心上演重聚首，那就一个人都不要少。除非你们能把人找回来，否则别指望我答应节目组的要求。”
她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活像狄影不肯怜香惜玉的受害者。
侯颖在他这碰了壁，灰溜溜离开，休息室里又剩下狄影一个。
狄影今天有人在也不爽，没人在也不爽，跟个炸了的爆竹没什么两样。他发现小贾不在，以为偷偷在外面开小差，没好气地把人叫了回来。
小贾进来的时候，他好像见到门口有人影。
“外面是谁？”
小贾知道这会儿就不该提这个人，但又不能撒谎，囫囵着说：“是凌霁老师。”
颁奖典礼时狄影光顾着生气，压根没记住这个名字。
“那是谁？”
“就是……刚刚拿奖的人。那玩意哥都有三个了，咱不稀罕。”
狄影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我又不认识他，他来做什么？”
这种时候，小贾当然是要使劲贬低对方，哄自家老板开心。
“嗐，能来做什么，八成是来炫耀的呗，我看他不过也就那样，能得这个奖基本靠颜值。我跟他说，哥跟侯颖在里面谈事，不方便见人，他就走了。”
狄影总算把先后两件事串了起来，很好，小贾明年一年的奖金没了。
但凡他对待工作的态度有对西红柿牛肉汤一半上心，去年这个时候就可以看到凌霁对自己宽衣解带了。
狄影告别魏昕回到房间，他以为这个时间凌霁肯定回屋睡下了，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他和衣蜷缩在自己的床上，应该是等的时间太久，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小凹枕着他的手臂，肚皮朝天仰卧，毫无安全意识地呼呼大睡。
狄影坐到床边，认真看着这一大一小。
凌霁鬓角的头发略显凌乱，狄影伸手轻轻帮他捋顺，别到耳后。
“你到底还有多少小秘密是我不知道的。”他轻叹。
“尤其是这个。”他用手指戳小凹的肚皮，小凹丝毫没有察觉，睡得像一头死猪。
狄影掏出手机按动快门，拍出来的照片过于温馨，不舍得藏起来，又不敢设成壁纸。
思来想去，狄影打开微信，把照片设成凌霁的聊天背景。这个世界上，他最珍视的人和动物，都在这张图里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伊过来叫凌霁出工，刚见到他背后就大惊小怪地叫起来。
“哥，狄影哥怎么在你衣服上乱涂乱画？”
“什么乱涂乱画？”凌霁不解。
小伊把凌霁反着推到镜子前：“不信你看！”
凌霁回头，睡衣背后多了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那笔迹太熟悉，一眼就认得出是狄影的杰作。

第44章 第四十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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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狄影早上几点起床, 凌霁都比他起得更早，不是早早去化妆，就是在房间里做拉伸练习, 为一天的拍摄热身。
他练功的时候, 小凹也在旁边有模有样地模仿。
刚起床的狄影还带着睡意, 见到这一大一小并排在墙边压腿，顷刻间笑清醒了。
“你看看妈咪, 腿一抬，脚能碰到耳朵。你再看看你，拼了命才举到腰, 丢不丢貂？”
小凹气得把脚脚从墙上拿下来, 边跺脚边“吱吱吱吱”地抗议。
狄影神奇地听懂了：“你说举不上去不是因为腿短, 是因为身子长？”
“吱吱！”小凹使劲挺直身体, 证明自己是对的。
“那不还是腿短吗？”狄影无情地嘲笑。
小凹扑过去咬住他不撒口。
“哎呀呀，”狄影趁机卖惨，“凌老师, 你儿子怎么咬人呢？你不管管它。”
凌霁抿着嘴，事不关己地换了条腿压：“谁让你嘲笑儿子腿短的，活该。”
“家长要帮助孩子认清现实, 不能无脑夸奖。”
狄影捏住小凹的腮帮子，把手指头从他嘴里拿出来：“儿子不要气馁, 虽然你腿短，但是你腰粗啊。”
“吱吱吱吱！”小凹对着狄影又是一通疯狂输出。
狄影认认真真跟着辛导学了一周，光笔记就记了满满一本。
辛导对他的勤奋好学很满意, 拍到非重点的配角剧情, 放手让他试一试，自己坐在旁边监工。
演员们见换了个年轻导演, 要求肯定不会像辛导那样苛刻，以为能轻松很多，还因此而窃喜。
没想到狄影坐上导演的座位后，要求不但没有降低，甚至有所提高。
“卡！刚才这段情绪不够饱满，再来一遍。”
一段戏NG了三十遍，演员多少有些抱怨：“情绪还要怎么饱满，你行你上啊！”
狄影起身，唰的一声解开拉链，羽绒服被扔在折叠椅上。
他先是演了个颐指气使的大人物，紧接着演了阿谀奉承的小人物，穿插在两人中间插科打浑的谐角也演得惟妙惟肖，不仅一个人演完三个人的戏，连台词都一字不差。
一旁累得东倒西歪的演员，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凉凉地说：“刚才是谁说的，‘你行你上’？”
几只手齐刷刷指向坐在地上的某演员。
那人面无表情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为什么要当着三金影帝的面说这种话，说话前能不能过过脑。
经过这起事件，演员们对狄影都服服帖帖，再也没有人质疑过他的要求。
辛导见他能服众，便更放心放手让他发挥，将毕生积攒下来的经验倾囊相授。
剧组里但凡是个长眼睛的人看出来，辛导这是在培养他当自己的接班人，从此待狄影更为尊敬，拍戏的时候都喊他导演。
狄影第一场被委以重任的戏，就是凌霁的入水戏。
这场戏不仅重要，而且艰苦，寒冬腊月往水里跳，还要保证画面唯美，对演员的身心都是一种考验。
凌霁孤身站在竹排上，竹排在湖心静止，远远看上去遗世而独立。
甄果旻在岸上重重打了个喷嚏。
“你怎么又过敏了？”柯希琵奇怪地问他。
甄果旻吸溜着鼻子：“什么过敏，我这是冻的，今天可真冷啊。”
柯希琵嫌弃道：“穿着军大衣，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看看人家凌霁老师。”
经过这么多天，甄果旻也认清现实，不再对狄影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就站在这里远远看着，都感觉自己要结冰了。这个鬼温度，就算狄影哥抱着我，我也拒绝往水里跳。”
“狄影哥抱着你跳水的概率，怕是比让湖水沸腾起来的概率还要低。”
甄果旻假装听不见。
“凌霁老师应该也在庆幸今天执导的是狄影哥吧，狄影哥肯定不舍得让凌霁跳太多次，我有预感今天会提前收工。”
说完又打了个喷嚏。
狄影取好景，执行导演一声令下，魏昕吊着威亚从山上潇洒飞下，两个人在竹排上交手，在湖面交叉点水飞行，几个群演从四面八方扑来，凌霁跳到空中飞腾旋转，群演接二连三跌下水，在水面扑腾挣扎。
凌霁继续与魏昕单打独斗，胸口中了一掌，失去平衡，重要的信物飞出去，落入水面。
魏昕脚下发力垂直弹起，竹排被震碎成两半，凌霁失去落脚点，掉进湖中。
狄影面前屏幕里的画面切换到水下，阳光透过波纹折射在凌霁脸上，秀发随着水波起伏，大量细密的水珠在他身边向上升腾，争先恐后地投奔天空。
辛导在旁边看得很满意：“不错。”
温度虽然低，但天气很好，水下可见度很高，拍出来的效果好过预期。
下水的群演们陆陆续续爬上水面，凌霁也被人拉上岸。工作人员一窝蜂地围上去，为他们擦干保温，准备下一个镜头。
“这一个镜头有点偏，左边有三个人落水，右边空了，是不是应该再平衡一下？”狄影指着回放，咨询辛导的意见。
“确实，还有这里和这里，等下一并注意。”
辛导把问题指出来，狄影边听边记。
两个人讨论完，刚刚擦干上妆的众人被重新拉上竹排，再一次顶着寒冷的天气往水里跳。
一连重复了三五次，群演们的戏才算过关，凌霁的个人戏还没结束，还要继续在水下寻找信物。
他今天的运气不太好，跳下的时候不是角度不对，就是光线不好，甚至遇到一次水下摄像机故障。终于攒够几条不错的镜头，连辛导都点头通过，狄影却总觉得还差一点。
凌霁第N次被人从湖里捞上岸，他水性很好，但是一个人在长期低温和体力消耗后，再好的水性也会打折扣。
副导演有些担心地跑过来：“狄导说刚才的不错，想照那个样子再加拍一条，你还能行吗？”
凌霁不假思索地点头，脸色苍白，说话有些艰难：“有酒吗？”
副导演赶紧把随身带的白酒拧开递过去，凌霁的手哆哆嗦嗦拿不稳，旁边的场工帮着扶了一把，他一口气灌了二两白酒下肚，体温恢复过来一点点。
“可以了。”
凌霁又拍了两条水下，这一次苛刻的辛导都挑不出毛病，凌霁上岸时狄影抓了条军大衣迎上去，把抖成筛子的人裹住。凌霁发根和睫毛都结满冰碴，狄影看了心疼得不得了。
他摒退众人，借帮他取暖的样子把人抱住：“亲爱的，再拍两条行不行，你刚才的状态特别好，拍出来的效果特别美，要是能换个角度再来一遍，这个镜头一定能成经典。”
凌霁从他一开口便开始点头，根本不在乎后面的话。
“你说怎样就怎样。”
他嘴唇发抖，声音虚弱，态度却没有半点犹豫。
周围都是人和镜头，狄影不敢过火，用力抱了一下把人松开，大声招呼工作人员继续。
“是谁说今天能早提早收工的？”柯希琵裹紧羽绒服，口气冷冷地说。
甄果旻不理解了：“难道那天晚上我们看到的都是假的？”
“真想让你这个乌鸦嘴以后闭嘴。”
当“过”字从狄影口中发出来后，整个剧组的人都想欢呼，大家表示这是此生听过最美好的字眼，今后逢年过节都要写在红纸上贴在门口。
凌霁被人一窝蜂地围住，簇拥上车，车上暖气开得十足，开车的是小贾，车里只有自己人，小伊往他手里塞了只貂，被他推开。
“我身上太冰，别冻着小凹。”
“吱吱！”小凹急得直叫，养貂千日用貂一时，奈何妈妈就是不用它。
小伊只好重新给他塞了热水袋和姜茶，拿吸水毛巾使劲帮他擦头发。
保姆车没有驶向酒店方向。
凌霁体温恢复了些，说话没有方才抖了。
“这是去哪？”
小贾在驾驶座说：“我哥包了这附近的温泉旅馆，今晚请全剧组的人泡温泉。”
小伊心里还是有一点抱怨：“狄影哥要是能少拍几条，也用不着请全组泡温泉。”
凌霁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小伊。”
小伊立刻闭嘴不再吭声。
狄影拍完最后一点戏赶过来，小贾套了个鸭子救生圈，在浅水区玩。
“你凌老师怎么样了？”
小贾重重叹了口气：“凌霁老师倒是没什么，我怕他着凉，让他在汗蒸房里多待一会儿。又怕他睡着，只好在这守着。”
说完指了指汗蒸房的门。
“小伊呢？他怎么没陪着。”
这才是小贾叹气的原因：“伊老师气得不轻，本来哥让凌霁老师在水里呆得太久，他就有些不乐意，结果刚才下车刷了下微博，发现营销号在造谣，就气着了。”
狄影赶来得急，没时间看手机。
“造什么谣？”
“当然是老生常谈，哥跟凌霁老师不和，假借导演的机会刁难，让凌霁老师寒冬腊月泡在水里拍戏，讲得可难听了。”
“跟营销号生什么气，没事给自己找堵。我进去看看凌霁，你在门口看着。”
“哦。”
小贾见狄影进了汗蒸房，觉得两个人没那么快出来，找了块正在维修的牌子摆在门口，跑去看伊老师怎么样了。
狄影为他们单独包了一个泉，小贾小心翼翼溜进去，做好不妙就撤的心理准备，却发现小伊惬意地泡在温泉里，嘴角挂着平和的微笑。
这幅画面乍一看还有点诡异，小贾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小伊听到动静，转过头，眼神温柔：“你怎么了？”
“……”小贾抽抽嘴角，“伊老师你，你不生气了？”
小伊重新望向水面：“无聊的人写无聊的事，有什么好气的呢。”
小贾吃惊，这温泉是有什么特殊功能吗，怎么人泡着泡着还能大彻大悟？
他向前迈了两步，终于看清小伊在看什么。
小凹漂在水面，双目闭合，四肢舒展，一边绕着水心漂，一边三百六十度自转。
小伊招呼他：“下来一起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呢？”小贾不理解，虽然小凹确实可爱。
“你不懂，这个画面看久了，觉得特别治愈，感觉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
“真的吗？”小贾不信，也下了水，跟他一起看小凹在水面打转。
汗蒸房里的温度很高，狄影还担心不够热。
“要不要再加点水？”
凌霁摇头：“已经很热了，你要烤肉？”
狄影摸摸人额头，又摸摸手，看着像占便宜，但凌霁知道他是在担心。
“我身子没那么弱，这种事我都习惯了。”
“你不怪狄导演？”
凌霁斜瞄他一眼：“狄导演说什么呢。”
“要是换别的演员，现在肯定在背后骂我。”
凌霁抬手点了下他的脑门，让他不要继续胡思乱想。
“要是狄导演把我拍得不够好看，我保证不在背后骂你，肯定当面来。”
狄影开门时撞到了正在维修的牌子，再一看小贾果然不知去向。
“这家伙，交代他的事从来没有一件办好过。”
好在浅水区无人，狄影悄悄把凌霁从汗蒸房里接了出来。
进了温泉室，两个失踪人口泡在温泉里，都一脸平和地望着水中央。
小贾双手托着腮，脸颊泛着温泉带来的红晕，狄影从来没见过他笑得这么恶心过。
“哥，凌霁老师，你们来了。”
“……你中了什么邪，说话怎么这个腔调，观音菩萨上身吗？”
“不是啊哥，”小贾语速很柔很慢，“这个画面看久了真的很治愈，再让我看一百年也停不下来。”
那两个人给他们让了让位置，狄影牵着凌霁的手下了水。
小凹还在水里不停地公转自转，狄影盯着看了会儿，嘴角也情不自禁扬起来。
“靠，”他拍了拍脸，“我怎么也跟你一样笑得这么恶心。”
他回头去看凌霁，他也专心致志地盯着水里旋转的小凹，眼底尽是温柔。
行吧，狄影承认，这个场面是温柔得有些洗脑。
他偷偷在水下握住凌霁的手，四个人围成圈，看小凹在水里转圈，一圈又一圈，渐渐也陷入迷一样的沉醉。

第45章 第四十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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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公不作美, 拍摄进程过半，空中乌云密布，风像没头苍蝇, 东南西北地乱吹。
剧组被迫停工, 全员在瑟瑟寒风中等待了半个钟头, 天不见有转晴的迹象，反倒下起了毛毛细雨。
辛导把核心人员叫去商量了下, 都觉得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吆喝着让大家收拾东西，转拍室内戏。
狄影没去参与讨论, 独自望着漫天飘零的雨水, 和随风摇摆的长草发愣, 脑子里突然冒出灵感。
他在辛导上车前把人拦住, 翻开剧本给他看。
“辛爷爷，我觉得这一场戏可以挪到现在拍，只要气氛调整下。凌霁这里的服装备注是晴天草帽, 改成雨天竹伞会不会效果更好？”
副导演才听到一半就觉得不妥，立刻否决：“凌霁昨天拍了一天入水戏，今天肯定要安排休息。你选的这场戏难度不低, 演员体力跟不上，未必能达到你想要的效果。”
一句话把狄影的计划推翻大半, 辛导认真看完本子，也摇摇头：“还是照之前的计划，先拍室内戏。”
狄影觉得这个天气来之不易, 还是想再争取试试。
“辛爷爷, 您再考虑一下。”
辛导一只脚已经迈上面包车，闻言回头：“天气是最不稳定的, 万一拍到一半，雨停了怎么办？你要是执意想拍，我可以把二组留给你。不过话说在前面，改这场戏是你一个人的主意，如果拍出来不能让我满意，我一秒都不会用，到时候全组人的辛苦都有可能白费。”
他拍拍狄影的胸口：“你自己掂量清楚。”
演员们陆陆续续打他身边经过，对他投以同情的眼神。
狄氏太子爷呼风唤雨，现在却杵在风雨里挨冻，思考他从来没遇到过的难题。
甄果旻上车前被叫了下来，“你先等一下，这里面有你的戏，让我再考虑考虑。”
“……”甄果旻之前有多想接近狄影，现在就有多想远离。
在室内守着壁炉不香吗，为什么要在这里忍受着风吹雨淋，拍一场可能被剪得一秒不剩的戏？
“我也可以留下来！”柯希琵主动请缨，被副导演呵斥回去。
“等下主拍你的戏，你留什么留，快上车！”
柯希琵只能遗憾地给甄果旻留下个“祝你好运”的眼神。
大部队浩浩荡荡离开，剩下的人眼巴巴望着狄影，希望他改变主意。
小贾颠颠地跑过来：“哥，你真要拍吗？要不还是算了，你看这风，一秒钟换八个风向，这怎么拍？”
狄影的大脑在快速运转，小贾的话被屏蔽在耳膜外。
小贾见他这边听不着，又跑去另一侧。
“哥，你也考虑考虑凌老师，昨天被你折腾一整天，今天你出发前不是还叮嘱他好好休息。”
其他人也低声议论了起来。
“不是总导演的意见，就算狄影哥想拍，凌霁老师也未必会来。”
“是啊，本来按原定计划就没有这场戏，不来也不算耍大牌。”
“但是狄影哥也算凌霁老师半个老板吧，老板发话他敢不来吗？”
大家的谈话被风断断续续送到狄影耳边。
狄影大步朝取景地走去，小贾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哥，真不能再拍了，昨天营销号已经把你黑惨了，说你以权谋私，公报私仇。”
狄影用两只虎口比出取景框：“你觉得这个景怎么样？”
“但昨天好歹是按剧本拍，公关那边还能刷个敬业的词条，你今天要是自主加戏，欺负凌老师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给你凌老师打电话。”
“哥，真的要拍吗？”
狄影咬咬牙：“拍！”
他埋头在本子上画分镜稿，厚手套握笔略显笨拙，他咬着指尖把手套扯下来，裸露在外的皮肤几秒钟就被风吹得通红。
小贾在旁边唉声叹气，真心为他哥岌岌可危的名声焦灼。
“凌老师的粉丝信了黑通稿，昨晚又把你骂得狗血淋头，还重新把哥那啥子那啥孙的词条刷了上去。”
狄影头也不抬：“今天刷狄影断子绝孙的，我迟早让他们刷狄影喜提三胎。”
“二胎还没影呢就展望三胎，哥你这就有点好高骛远了。”
“少废话，昨天小凹泡温泉的视频，你录了吗？”
“那还能不录？”小贾信心满满地掏出手机，“我下半辈子就指着这个减压了！”
“等下你伊老师来了，拿给他看看，免得发火。
“……”
小贾讪讪收起手机，口中自言自语：“那就干脆不要制造发火的机会啊。”
一个电话打过去，凌霁的保姆车十分钟抵达现场。
凌霁迎风下车，头发衣角被卷得飞舞，雨冻住了，变成细小的冰碴，砸在脸上带着细微的疼痛。
其他人见了心里犯嘀咕，老板的话这么好用吗，一个电话让影帝过来陪着胡闹，这是狄氏的企业文化还是职场霸凌？
狄影问：“行吗？”
凌霁：“拍什么？”
狄影把分镜稿给他看。
“我想要这个效果。”
“我试试。”
两个人之间没有半句废话。
工作人员见老天爷八成是阻止不了狄影了，尽量打起精神开始准备。
演员们各就各位，第一场戏是群演们多对一偷袭，竹伞在风中比想象中更难控制，不仅需要很大的腕力驾驭，还要随着风向变换朝向，给拍摄增加不少难度。
狄影渐渐理解为什么辛导拒绝了他的建议，想象与现实存在巨大差距，想拍出他理想中的效果，就要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光靠努力不能达成，就算所有人都完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还要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狄影一遍又一遍地喊卡，光第一个群演从草丛里跳出来的镜头，就NG了二十多次才磨合成功。
下一个凌霁挥伞震退众人的镜头，又足足拍了二十几遍。
雨下得更急，小贾寻来把雨伞替狄影撑着，场务跑来抱怨伞不够，狄影随手抓过小贾手里的伞塞给他。
“不用管我，先顾着机器。”
小贾：“哥那你……”
狄影将羽绒服帽子草草往头上一扣，扬声：“继续！”
进度几乎在以毫秒为单位推进着，所有人争分夺秒，拍出来的都是慢动作。
冰雨洒落伞面，迸裂跳跃，又随着伞面旋转的离心力，四散溅开。
凌霁收伞化剑，撑剑成伞，动作时而柔美，时而犀利，在两种状态间无缝切换。
竹伞高速旋转着飞出去，反派喽啰一个个向后仰摔，在他们落地前，伞重新回到凌霁手中。
先前还抱着质疑想法的人个个闭上了嘴，全心投入到拍摄进程中。
甄果旻在旁边等得快要冻僵了，终于轮到他出场。
化妆师趁机上去帮凌霁补妆，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好像随时会因体温骤低而晕倒。
甄果旻看了都害怕：“凌霁老师你再撑一下，拍完我这段就结束了。”
他刚热完身，照明用的大灯灭了两盏。
“怎么回事？”狄影扬声问。
“发电机坏了！”远处的人回吼，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把车开过来！用车上的电！”
场工气喘吁吁跑过来：“导演，车电也不够，还有一台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狄影抹了把脸上的冰水：“有没有办法克服一下？”
“发电机都被一组拿走了，只剩一台手摇的。”
手摇发电机被拎到现场，场工人手不够，刚刚换下去的群众演员轮流摇发电机。
甄果旻上场，第一个动作就被狄影叫停。
“你是在比武不是在跳舞，多用点力气！”
甄果旻拿着武器无辜地说：“凌霁老师看起来有点虚弱，我担心力气大他接不住。”
凌霁摇头，声音轻得要努力识别才能听清：“我接得住，不用照顾我。”
拍摄重新开始，甄果旻这次使出全力，凌霁没躲开，刀背切中手腕，伞瞬间脱手。
甄果旻吓了一跳，收刀的力气差点把自己绊倒：“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凌霁制止：“我的失误，还按刚才那样。”
狄影高声：“没事吧？”
凌霁用伞挽了个剑花，用准备的姿势代替回答。
二人在冰雨中开启最后一段打斗，凌霁不管现实还是剧里都是强弩之末，恰到好处地演绎了一个体力透支的侠客，在绝境中爆发出浑身最后的力量。
每个人心中都绷着根弦，甄果旻光摔出去的镜头就重复了十几次，手掌膝盖都磨出了血，连狄影都问他要不要用替身，他咬咬牙爬起来接着摔。
整整六个小时，从正午拍到傍晚，狄影脱落的羽绒服掉在地上，低温抑制不住他血管里沸腾的血液。
最后一个镜头，摄像机对准凌霁推了个近距离特写，伞面缓慢抬起，露出伞下风姿绝代的容貌，纤长的睫毛震颤，抖落凝结的冰晶。
狄影迟迟没有喊停，监控画面上的秒数匀速更新，大家得不到进一步的指示，没人敢轻举妄动，怕破坏这得来不易的结尾。
除了风和雨，世界仿佛静止。
小贾壮着胆子推了推他哥，狄影恍若大梦初醒，从凳子上跳起来：“过！”
凌霁手腕一抖，竹伞掉落在地，顺着伞沿转了半圈。
导演飞奔进场中央，用力将这场戏最大的功臣抱进怀里。
怀里的人肌肤冰冷，狄影却从头到脚热血滚烫，一颗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欣喜若狂。
“我要拍电影，我要拍你。”
想当导演的念头在他心中缓慢地生长着，直到这一刻突然抽枝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凌霁平静得有如一汪千年寒潭，那淡定的神情就仿佛有人指着潭水说你要存在，潭水回答说我一直都在。
“嗯。”
狄影又一次用力收紧了臂弯。
不知是谁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越来越多的人跟风，掌声连成一片，盖过风雨声。
甄果旻气不过跺了下脚，仰头飞快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
“又跟我没关系，我跟着激动什么啊哇靠！”
狄影松开凌霁，把目标转向他。
甄果旻惊恐地倒退：“不要过来啊！你不要过来啊！”
狄影冲过去狠狠地拥抱了他，松手的瞬间甄果旻连打三个喷嚏。
狄影又跑到人群中，激动地拥抱每一个人，从群众演员到工作人员，小贾是最后一个获此殊荣的人，差点被他哥勒到肋骨骨折。
雨停了，风小了，大家有说有笑地打道回府。
狄影一上车就把浑身冰冷的凌霁拉进怀里搂着，这一次小伊什么也没抱怨，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凌霁身上贴暖宝宝。
“凌老师，我必须向你坦白一件事，如果你听了之后想揍我，我绝不还手。”
凌霁体力透支，精神萎靡，说话声很虚弱，看起来实在不像有揍人的力气。
“什么事？”
“这段戏是我擅自做主改的，如果过不了辛导那一关，可能会被全部剪掉，到时候你还要按照原剧本重拍一遍。”
凌霁强撑着从他怀里抬起头，意识到这个问题很重要，狄影心中有不妙的预感。
“如果没过，今天的拍摄成本都要我们付吗？”
狄影：“……”
短暂寂静后，驾驶座上的小贾发出一串掀翻车顶的爆笑。
狄影不满地白了他一眼。
“这个你放心，辛导还不至于小气到这种程度。”
“哦。”凌霁重新躺了回去。
狄影忍不住：“你就没有别的想问的吗？比如质问我明明希望不大，为什么还是要拖你下水？”
凌霁从善如流：“那狄导演满意吗？”
“狄导演怕自己出道即巅峰，以后再也拍不出这么满意的镜头了。”
凌霁合上眼：“我累了。”
保姆车不到十分钟就抵达酒店，小贾开门叫两个人下车，却发现凌霁已经窝在他哥怀里睡着了。
“怎么整？”他出谋划策，“要不哥你抱着凌老师，我在前面开路，见到一个人就把他打晕，这样别人就不会知道你把凌老师抱回房间。”
“滚犊子，”狄影小声训他，“你过来，把我座位放倒，让你凌老师多睡一会儿。”
小贾边放座位边嘟囔：“叫醒上楼也就两分钟的事，这么点时间都不舍得。”
“少废话，你动作慢点……轻一点，你怎么笨手笨脚的……可以了，就这样。”
小贾提醒他：“等下温度降下来，车里就该冷了。”
狄影瞪他一眼：“你不会把空调开着。”
“车里的电刚刚都拿去点灯了，能撑多久不好说。”
说着就看到小伊打远处跑过来，拎着手摇发电机。
狄影嫌弃：“你看看别人家助理。”
小贾认命地跳下车：“伊老师你放着，让我摇，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摇发电机。”
过了不知多久，狄影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还在车里，原来他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小贾在副驾驶刷手机，见他醒了，知会道：“哥睡着的时候辛导来过。”
狄影顿觉怠慢：“你怎么不叫我？”
“辛导看了你俩一眼就走了，他说已经看过原片，让你醒了之后去找他。”
茶室里只有辛导一个人，狄影进去之后不用让就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看似随意，实则为了掩饰。
他参加最重要的考试时也没有如今紧张。
“第一次独立导戏，感觉怎么样？”
辛导语气一如既往的和蔼，听不出他满意与否。
狄影紧紧握了下杯子，抑制住指尖的微微颤抖。
“还行。”他谦虚地说。
“问你一个问题。”
狄影酝酿了半晌点了下头：“您说。”
“你那天跑来跟我说想学导演，那你做导演的初心是什么？”
狄影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种答案，没有一个他认为能够完整覆盖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问得太抽象了是吧，那我再具体点把它拆开。以你的身份、人脉、经济能力，如果你想走上导演这条路，很早就可以实现，但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尝试过？”
“因为我还太年轻？”
“不要用年龄做借口，有些新锐导演穷得住地下室，浑身家当只有一部摄像机，他们在你这个岁数，都已经在国际影展上斩获大奖了。”
“因为我没有经验。”
辛导摇头：“商人、赛车手、小品演员，谁都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一个从小在剧组长大的职业演员，为什么不行？”
“因为……”凸起的喉结滚动着，“之前的我总觉得时机未到。”
“因为你没有倾诉欲。没有几个成功导演在拍戏之前，想的是我要做一个导演。成功的导演想的往往是，我有一个特别好的故事，我要把它讲给所有人听，或者我有一个绝好的人，我想让全世界都看到，这才是做导演最重要的初心。”
“你呢，你找到你的倾诉欲了吗？”辛酉岿问。
狄影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声音在喉咙深处滚动，带着些不确定性。
“我想我找到了。”
他放下杯子，重新说了一遍。
这一次，指尖不再发抖，声音不再犹豫，眼神也更坚定了。
“不，我找到了，我的男主角。”

第46章 第四十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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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导直到最后, 也没正面给出肯定答案，究竟狄影的“处女作”会不会上大荧幕。
倒是第二天晚上，狄影在酒店跟魏昕打了个照面。
魏昕见到他后, 笑得意味深长：“恭喜你啊, 狄导演。”
别人这么叫他也就算了, 实力前辈这么称呼他，狄影总觉得是在调侃。
“什么喜事, 怎么连我都不知道？”
“我刚才听到辛导跟制片谈话，听他的意思，是打算在副导演里也署你的名字。”
狄影是进组蹭学的, 署名意义大为不同, 是很高的认可, 以至于他有些不敢相信。
“魏老师说的是真的？”
魏昕最开始跟所有人一样, 以为这位关系户不演戏改学导演，是为了给自己人设镀金，仔细观察了几天才知道他是认真的, 辛导估计也有意让他传承衣钵。
二组昨天的拍摄成果他也闻名前去观摩，看完得出结论，这个署名让人心服口服。
他拍拍狄影的肩：“前途无量啊, 未来狄导演有合适的角色，可不要忘了老哥。”
狄影跟魏昕分开不久, 就被宣传找上门。
“狄影哥，前些天那条短视频吸了很多流量，剧组就开了个短视频号, 同步更新拍摄花絮什么的吸吸人气。你拍的那段冰雨打戏特别美, 我能不能剪一段发布在视频号上，给观众一点剧透？”
“前些天哪条短视频？”
宣传语塞：“呃, 就是那条路人拍的，兔子车……不！是凌霁老师骑马！是骑马那条特别火，咱们的电影一下就火出圈了！”
她欲盖弥彰过于明显，狄影连拆穿都懒得拆。
“这种事应该先请示辛导的意见吧。”
“辛导已经同意了，让我来问问你。”
“我没意见，但暂时先不要提我的名字。”
宣传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拍得那么好。”
“如果大家知道是我拍的，我的粉会盲目地夸，我的黑会无脑地喷。我是新手导演，客观评价对我很重要。”
“明白了，不过我打包票，肯定是夸的居多。”
宣传效率极高，当晚剪辑上线，在热搜飘了整整一天。
网上全是夸凌霁好看的评论，顺道也夸导演。
“这是凌霁？他获奖那部文艺片太枯燥看不下去，如果都是这样的画面那我可以当屏保看一天！”
“呜呜呜凌霁怎么这么美，导演太会拍了吧，每个镜头都是最佳角度。”
“我哥就是濒临绝境爆发时的眼神最勾魂摄魄，让人又心疼又忍不住摩多摩多，导演已经掌握了我哥的使用密码。”
“电影要等好久才上线，在那之前官方能不能多剪几段MV给粉丝解解馋？”
“我听说这段不是辛导的作品，昨天营销号不是还在写狄影公报私仇吗？我分明从这段镜头中看出了真爱，如果不是真爱，怎么会把一个人的美挖掘得这么透彻。”
—“你该不会是集英社邪那个教的吧？呵呵，狄影拍的？他一个关系户会拍什么戏，最多是在折磨我哥方面出出力罢了。”
—“集英社滚粗，你们教洗脑包真多，狄影粉丝不想认这项荣誉，我哥认认真真学拍戏，不要随便抓个演员就是真爱。”
这段时间只要CP粉出现就被双方粉丝痛打，普通双担也被牵连，久而久之连路人都不敢随便发言。两家粉丝平时闹得不可开交，只有在这件事上立场一致，绝不肯跟对家扯上半点关系。
网络现实两世界，虽然粉粉黑黑网上掐得凶残，剧组的拍摄一点没有受到影响。辛导对狄影的器重有目共睹，甚至把大部分凌霁个人镜头放权让他发挥，自己只在旁边监督。
每天拍摄不间断，大家的疲劳度也眼见提升。制片人投资方和原著作者参观剧组这天，给全组放了半天假，晚餐叫上辛导和几个主演一起陪投资方吃饭。
辛导为了巩固爱徒地位，点名要他也出席。凌霁不喜欢交际，自然没人为难他，制片挑了两个会来事的年轻演员，带着在酒桌上活跃气氛。
狄影跟原著坐到了一起，自从上次魏昕找他讲戏之后，狄影的名声在剧组打响，别的演员也找机会跟他请教。狄影为了不误人子弟，把原著小说读了好几遍，接得上作者的任何一个话题。
原著也没想到一个演员能把他的作品吃得这么透，尤其是对于凌霁饰演的这个角色，狄影的解读跟他的创作初衷无比吻合。
狄影也发现凌霁这个角色是原著挚爱，所以才会赋予他最高光的活着和最壮烈的死亡。
两个人聊得尽兴，原著对他相见恨晚，反反复复提出下本书要请他来拍，又问：“你这次演的是哪个角色？”
狄影顿了下，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
“我没有参与演出，这次来是为了跟组学习拍戏，辛导是我师父。”
辛导在旁边乐呵呵地问：“你看我这个徒弟收得怎么样？这是我唯一的关门弟子，年纪大了，除了他也没有精力教别个。还好小影省心，一学就会，一点就透。”
原著这才知道自己跟一个准导演聊了半天，恍然大悟：“难怪对我的书有这么多真知灼见，辛导的徒弟，那一定是名师出高徒。”
制片人插话：“你没看过他的作品？前两天网上爆火的那个片段就是他拍的。”
原著听说之后特别意外：“不会是风雨里交手那一段吧？我反复看了好多遍，气氛塑造得比我的原作还到位，我怎么没想到要用伞呢？原来这段是你拍的，失敬失敬。”
他主动跟狄影碰杯，席上没看过那段剪辑的其他人，也都被安利着传阅了一遍。其中一个姓冯的投资方，从凌霁第一秒出镜，眼睛就长在了手机上。
“好看，这演员眼神可真勾人，今晚怎么没来？”
制片人听他语气有点怪，不太舒服，但还是客气地回复：“凌霁老师不喜欢应酬，就没叫他一起来。”
原著本来也想当面见一见，听他这么讲，便遗憾作罢。
冯老板显然不这么想，他又看了一遍视频，还毫不掩饰地吞了吞口水。
“不喜欢应酬，怎么当演员，我还没见过哪个演员不陪酒，肯定还是你没用心请。叫过来叫过来，这么多位老板在呢，大家也想见见本人，是不是？”
其他投资方不想被他代表，帮着圆场：“算了，不想来别勉强，这么多演员大腕在，还不够你看。”
“是是是，冯老板应该是喝多了，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制片人依旧陪着笑：“凌霁老师平时也不参加这种酒局，就算我去请也请不动，冯老板别为难我了。小旻，给冯老板敬杯酒，赔个不是。”
甄果旻为冯老板倒酒，却被粗鲁地推开。
冯老板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搁。
“不给面子是不是？不是主演，架子还挺大。这么拿乔，说明还是对这个角色不重视，既然这么不在乎，那丢了是不是也无所谓？现在就打电话，叫他来陪我喝一杯，人要是不来，就转述我的原话。”
他越说越难听：“当我没见过演员，这视频里的人眼神一看就是会勾引人的，平时不知钓过多少金主，来了这里就装纯？”
酒桌温度骤降，演员陪投资方喝酒，在很多剧组是司空见惯的事，但辛导在影坛地位显赫，没有人敢在他的剧组明目张胆搞这种潜规则。
听了冯老板的无理发言，辛导的脸果然黑了下去，刚要开口，狄影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演员不来，我替他敬冯老板一杯，就当赔罪。”
冯老板一看狄影朝自己走来，忙不迭起身：“狄总家的公子敬酒，我怎么受得起，我跟你父亲差一点就有过合作，我们是老熟人了。”
狄影停在他面前，微笑道：“既然是老熟人，那你不妨给他打电话告状，就说你被他儿子打了。”
冯老板脑子还没转过弯：“我什么时候被你打了？”
“就现在。”
狄影杯里的酒一滴不漏地从他头上浇下，紧接着一拳揍了过去。
……
凌霁得到消息匆匆赶到酒店宴会厅，狄影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
在大厅的另一端，一个被打成猪头的男人身边围着一群人，大概是在调解。
狄影见到凌霁，飞快把人拉去一边。
“这里人多眼杂，你来干什么？”
凌霁越过他看了看猪头，他听说狄影跟人发生争执，动了手，具体发生了什么不太清楚。
“你打的？他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你不觉得是我的错？”
凌霁无脑站边，从来没有怀疑过狄影。
“就是我的错，怪我把你拍得太好看了，引来些不三不四的人。”
冯老板大声嚷嚷几声，其他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又嚷嚷几声，循环往复。
“你就不怕他报警？”
“他也就是嘴上叫得凶，警察来了要调查取证，他不敢说为什么挨揍。”
“那他会跟记者乱讲。”
“这种人渣自己的烂账一查一大堆，谁更怕被记者曝光还不好说。”
狄影也看到了在宴会厅门口向里张望的小贾和小伊。
“你们全都来了，小凹怎么办？”
凌霁穿着狄影的大号羽绒服，身子背向所有人，拉开拉链让他看了一眼。
“小凹从晚上就不对劲，一直这个状态。”
被凌霁藏在羽绒服下的小凹，呲牙低吼，背毛竖起，跟平时的可爱小凹判若两貂。
狄影俯身，捂住小凹眼睛，小声说：“你这小子不得了，远程还能跟我共情？不过这个废物你爹自己就能搞定，不值得为他浪费眼神。”
小凹慢慢被安抚，还舔了舔狄影的手。
凌霁惊奇，他哄了小凹很久，眼睁睁看着小凹越来越狂躁。
狄影不知道对它说了些什么，转眼变回之前的小乖乖。
“你跟它说了什么，这么好用？”
“跟它说，让它不要滥用超能力。”
他平时胡说八道惯了，凌霁果然不信：“又胡说，怎么可能有超能力。”
冯老板不情不愿走过来，狄影把凌霁挡到身后。
冯老板一瞬间还是看清了凌霁的脸，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挨揍。
那个演员确实钓了金主，不过金主就是狄影，自己点菜点到了他的小情儿，可真是点背。
可狄影的团队太厉害，表面调解，实则暗示，自己那点丑事都能被他们抓到把柄，想要收拾他易如反掌，他本身不干不净，根本经不起查。
结果就是他一个被打的，还要跟打人的道歉。
幸好他是个生意人，能屈能伸，走到跟前便换了副嘴脸。
“小狄总，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喝多了乱说话，您别跟我计较。”
他想跟狄影握手，狄影双手插兜，没有半点要拿出来的意思，他只好讪讪地收了回去。
“我要是早知道是小狄总的人，打死也不敢乱讲话，小狄总真是有眼光。”
狄影眯起眼：“不是我的人就可以乱讲？看来你意识得还是不够深刻。”
“深刻！很深刻！我深刻地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以后再乱讲话就是孙子。”
凌霁差不多也听明白了原委，胸前的小凹又有些躁动，他隔着羽绒服安抚。
冯老板低三下四道完歉，回到车里越想越气，狠狠砸了下方向盘。
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有什么办法能把今天吃的憋找回来，一脚油门驶出停车场。
刚出停车场大门，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出了身冷汗，然而为时已晚。
在酒店门口设岗的交警把车拦下：“查酒驾。”
喻菁纪得到消息，第二天就飞到了片场。
小贾急急忙忙跑来知会狄影：“菁姐来了，一定是哥昨天打人的事被她知道了。”
话音未落，喻菁纪踩着高跟鞋进了房间：“为什么拍戏也能惹出这么大的事？知不知道今天黑你的统一口径是大牌实习导演打人，打的还是凌霁。”
这个发展是狄影没想到的。
“为什么会扯上凌霁？”
“你自己看！”
喻菁纪把“开局一张图”的图发给他看，照片是狗仔在窗外抓拍的，凌霁低头捂着胸口，他只露了个背影，冯老板则一点没拍着。
“这么牵强，也有人信？”
“信不信都不耽误营销号造谣，你俩进组这大半个月，不知道给他们贡献了多少KPI，我都怀疑这些营销号是不是你养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是不是打人了？”
狄影：“小贾！”
小贾：“哎！”
“旋转旋转闭着眼。”
小贾秒懂：“爱的魔力转圈圈。”
喻菁纪警觉：“你俩在对什么奇怪的暗号？”
小贾把喻菁纪拉去沙发那边：“菁姐，你先别急着训我哥，给你看样好东西。”
喻菁纪被他拉着坐下：“我还没说你，让你好好看着他，你都干什么了？”
小贾把手机摆在她面前：“菁姐你先看视频，看了再说。”
“你让我看什么？”
“小凹泡温泉。”
“我在问打人的事，你让我看小凹泡温泉。小凹泡温泉有什么好看的，你不要帮着他转移话题。”
凌霁回到房间，才发现喻菁纪来了。
“菁姐知道那件事了？她是不是很生气？”
狄影回头看了一眼：“生不生气不知道，反正看了四十分钟小凹转圈了。”
喻菁纪听到凌霁的声音，语气温柔地叫他的名字：“凌霁啊。”
凌霁：“……”
“我知道都是营销号瞎写，跟你没关系，就是被你粉丝误会了也不好。你方便了就发条微博，姐也不给你标准格式了，你就按自己的习惯澄清一下，啊。”
狄影撸起袖子：“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凌霁登录微博，按照自己的习惯，就发了六个字，“不要相信谣言。”
热评第一：“皮下乖，等什么时候经纪公司把微博账号还给我哥，我们就不相信谣言。”
凌霁给这条热评回了三个字：“是本人。”
回复：“这次发微博的语气对了，建议下次不要用某人代言的手机发微博，这样装得更像一点。”
凌霁没有办法，对着镜子自拍了一张，本人和手机都有出镜。
@凌霁：旧手机进水，换了一个。
粉丝们终于相信他是本人了，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的霁你终于肯露脸了，为什么要用皇太子代言的手机，是因为不要钱吗？我们众筹给你换一个好不好？”
“只有哥哥敢发这种素颜不修图的照片，真的是好纯粹好不做作，某个落枕还要耍帅发自拍的请好好学学。”
“不要在我哥微博下面提晦气生物，看到就烦，不如多舔舔我哥的颜。”
“老婆的视频太好看了，舔了整整三天，别杀那些刺客了，你来杀我吧TUT”
“我是才被视频圈粉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先跑剪辑多一点，幕后花絮多一点，求求了！”
狄氏的公关团队发了条公告，当天营销号就把稿子撤了下去，艾特两个当事人道歉。
但是没什么用，两家粉丝又为艾特的顺序谁在前面谁炒作这种无聊的事吵了起来。
喻菁纪气势汹汹地来，心平气和地走，还顺便拷走了小凹的视频。
她前脚刚走，剧组又迎来新的客人，午休的时候，片场有人喜气洋洋地吆喝：“女神来探班了！”
娱乐圈被称作女神的女星多如牛毛，真正能得到狄影认可的女神只有一位。
他正寻思着不知哪位女星前来探班，下一秒就见到心目中唯一的女神迎面向他走来，身后跟着她的助理，手里拎着餐盒。
“……鹭姐，你为什么会来？”
“我就不能来探班看看儿子吗？”
“真的是来看儿子的？想看孙子也可以直说。”
“如果说看你是顺便，又怕你伤心。”
孟鹭把餐盒塞给他：“拿去跟凌霁一起吃，我先去见见辛老。”
狄影一看时间，距离发盒饭刚过五分钟，现在送过去，还来得及将凌霁从剧组难吃的盒饭中拯救下来。
他拎着小笼包直奔凌霁的保姆车，拉开车门，凌霁坐在里面看手机，一旁的饭盒盖扣着，像是还没动过，狄影心说来得正好。
凌霁没抬头，以为来的是小伊：“我吃完了，你收了吧。”
狄影纳闷：“你什么时候吃的，这就吃完了？”
凌霁诧异地抬起头，见到是他，好像做坏事被抓住，想要隐藏已经来不及了。
“就……刚才，”他眼神闪闪躲躲，“我吃饭比较快。”
“当我没见过你吃饭吗？就凌老师那细嚼慢咽的模样，一个盒饭吃一个小时我都不奇怪。”
狄影顺手掂了下旁边的饭盒，果然是空的：“该不会是嫌难吃，偷偷倒了吧？”
狄影刚说完便否认了这个猜测，凌霁是他见过最不挑食的人，如果有好养排行榜，他绝对稳居榜首。
算了，他放弃纠结这种事，把孟鹭的探班礼物拿出来。
“鹭姐来探班了，这是特地给你带的。”
狄影想到他刚吃完一整个盒饭，不想勉强。
“不过你要是吃不下，留到晚上热热再吃也可以。”
他问话的同时凌霁刚好掰开方便筷，咔嚓一声，手僵在半空，场面比较尴尬。
“没事，吃吃吃。”
狄影把饭盒盖一掀开：“能吃多少吃多少，凌老师还用得着跟我见外吗？”
不挑食、能吃、还不长胖，凌老师的胃，生物学的奇迹。
凌霁吃东西果然很矜持，小口小口地咬着，这才是狄影见惯的样子。
又有人拉开车门，这回来的是小伊，手里抱着只雪白的兔子。
“在哪儿弄来的兔子，”狄影看到兔子就头大，“不会又是从养兔场跑出来的吧？”
小伊把兔子放到地上，兔子诡异地向前跑了两步，好像意识到哪里不对，又笨拙地向前蹦了两步，蹦到狄影和凌霁跟前。
狄影：……什么妖怪？
小兔子抬起头，不是红眼睛，两只乌溜溜的黑豆眼，古灵精怪。
“吱吱！”
两个人不约而同变了声调：“小凹？”

第47章 第四十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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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霁把小凹抱起来, 才发现它穿了件连体兔皮外套，只有小脸露在外面。
“这是怎么回事？”
“养兔场大叔前天送了两条兔腿到剧组，非要我收下, 说是给娃娃的。我看小凹每天在酒店房间怪无聊的, 就问他要了张兔皮, 给小凹量身缝了件外套。兔子没有雪貂那么显眼，被人看到也能应付过去。”
雪貂跟白兔的颜色一模一样, 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耳朵和尾巴虽是假的，却做得栩栩如生, 只要它趴着不动, 谁见了都会以为是兔子。
狄影纳闷, 为什么别人的助理都这么能干, 为什么他的助理就只会偷吃和偷懒。
心灵手巧的小伊被表扬，不好意思。
“我哥宣传经费有限，应援道具都是我批发零件来做, 时间长了就点亮了手作技能。”
“原来小贾这么废都怪他老板太有钱了，应该多给他创造些学习的条件。”
小凹兔外形变成兔子，本质还是貂, 老实了没多久，就开始翻滚着撒娇。
狄影戳着它变成兔子依然圆润的肚子：“你可是星三代, 能不能有点演技，这么一会儿都演不像，等下出去肯定穿帮。”
孟鹭与辛导寒暄完毕, 过来看小凹, 见到的却是一只兔子。
“鹭姐你快看，凌霁生了个二胎。”
孟鹭无语, 她的亲儿子到底随了谁，口中能不能有句正经话。
“对了，小凹掌握了新技能。小凹，给鹭姐跳一段你的代表作。”
小凹一个骨碌翻起来，跳上桌，穿着兔兔连体衣，跳了一段玛卡巴卡。
兔兔版的玛卡巴卡比雪貂版憨态可掬，转圈的时候两只兔耳朵在空中甩来甩去，撅屁股时的小尾巴让人很想伸手rua一把。
狄影很骄傲：“我儿子厉不厉害？”
孟鹭笑着去捏它的小屁股：“很可爱，多学几段，以后我们家小凹也出道做dancer。”
“听到了吗？当不了演员就好好学跳舞，争取咱们家也出个舞蹈巨星。”
“吱！”
下午，辛导带着剧组在酒店花园拍外景戏，狄影请假送孟鹭去机场。
孟鹭这次也是赶通告的过程中抽空来探班，最近儿子的负面新闻有点多，来了之后发现狄影跟凌霁相处融洽，辛导又对狄影大为赞赏，孟鹭这才放心。
狄影从机场回来，听到花园传出音乐声，十分诧异。
剧组不是在拍古装戏吗，怎么会传出流行音乐的动静？
剧组成员排着方队，跟着歌曲的节奏一起尽情舞蹈。
“Super idol的笑容，都没你的甜，八月正午的阳光，都没你耀眼……”
狄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你们在干什么？不是说要拍戏吗，怎么突然跳广场舞，你听得到我说话吗？Hello？”
他摇其中一个人，那人沉醉在舞蹈的世界里，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狄影在舞蹈的队伍里穿行。
“魏老师，怎么连你也在跳？你们到底怎么了？”
“哎呀呀，辛爷爷您都七十了，您可跳不来这个，当心胳膊腿儿。”
狄影把辛导往队伍外面扶，扶到一半心有灵犀，抬头一看：“凌霁你——”
好吧凌霁跳青春动舞是很稀罕，可此刻的他没有录像的心思，事出反常，势必有妖！
视线穿过人群，看到了在队伍正前方领舞的动物。
它跳得太投入，连自己过来都没发现。
“小凹！”
小凹终于发现狄影来了，掉头要跑，被他扑过来一把抓住。
“你又干了什么好事，是不是你把他们都催眠了！长本事了你！”
“吱吱吱吱！”
小凹拼命挣扎，兔子皮都被扯掉，想来个金蝉脱壳，又没逃出魔爪。
“简直胡闹！快把能力收起来，我打屁股了！”
广场舞终于停下。
剧组的大家从催眠中醒过来，东看看西看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大家排成了这样的队形，刚才是有在排练什么节目吗？
狄影站在队伍前方领舞的位置，手背在身后，干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他像只螃蟹一样横着向侧面挪动，就这样一点点离开众人的视线。
“继续拍，你们继续拍。”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
“我刚才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印象。”
“我也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好像只能想起一句话……”
“等一下，你想到的是不是，super idol的笑容——”
“——都没你的甜？”
辛导哎哟哎哟哼出声，大家紧张地围过去。
“辛导你怎么了？”
“我的老腰，好像闪到了。”
“什么？快扶辛导坐下！”……
狄影气冲冲把小凹带回房间，命令它站好。
“为什么让那么多人陪你一起跳舞？我鼓励你学跳舞，不是让你催眠大家跟你一起跳，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很任性！”
小凹被训斥得蔫头耷脑。
“我不是跟你说过，能力只允许用来惩罚坏人，不要随随便便用在普通人身上吗？像你这样随心所欲地滥用能力，万一被人类发现，会把你当妖怪处置，你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凌霁不明状况地跟回来，推门看到的是一脸严肃的狄影，和眼泪含眼圈的小凹。
“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凹怎么了？”
“儿子不听话，我教育一下它。”
凌霁看看他又看看小凹，小凹委屈巴巴的样子很可怜，但能让狄影这么生气，事情应该也不简单。
“不是反对你教育儿子，但总要有个理由吧。”
狄影没法跟他解释：“它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总之你不要插手。”
他又冲小凹道：“不要以为妈妈来了你就有靠山，去墙边罚站，站到你反省好了为止。”
小凹跑去挨着墙根站着，豆大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凌霁看了于心不忍。
“它是不是真的犯了不能求情的错？”
“是，今天谁来劝都没有用，我一定要给他个教训。”
“那好吧。”
凌霁走过去，跟小凹并排站在一起。
“……你站那做什么？”
“陪小凹罚站。”
“错的又不是你，你罚什么站，别胡闹。”
“我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教训小凹，不想做不讲道理溺爱孩子的家长，但又不知道它犯了什么错，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它一起检讨，让你早点消气。”
他看上去也像是铁了心要陪小凹站到底，狄影看着这一大一小，仿佛生命里的两个克星。
他做了两次深呼吸稳住情绪。
“你一定要陪它是吧？”
凌霁默不作声垂下眼。
“那你们就一起站吧。”
狄影摔门出去。
屋里只剩下一人一貂，凌霁低下头，小凹也泪眼汪汪地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凌霁一声轻叹。
“你到底做了什么，把爸爸气成这样？”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滚落下来。
房门重新打开，走了不到三十秒的狄影去而复返，凌霁还没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双脚腾空，失去平衡，下意识搂住狄影的脖子，惊呼出声。
狄影把人从墙边强行打横抱走，小凹眼泪也被吓了回去，傻愣愣地看着爸比抱走妈咪。
凌霁被他抱在怀里，表情错愕。狄影回头教训小凹，语气凶巴巴：“哭什么哭，做错事有人撑腰了不起啊，以为你妈用苦肉计，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吧？”
小凹眼圈里重新蓄满泪水。
“还哭！知道错了吗！”
“吱……”
“知道错了就回来！”
小凹破啼为笑，飞扑过来，撞进凌霁怀里。
狄影抱着一大一小栽倒在床，小凹夹在二人中间，兴奋地滚个不停。
凌霁与他相隔咫尺面对面躺着，为了掩饰脸热没话找话。
“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两个人离得太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拍在对方脸颊。
“知道什么叫克星吗？凌老师和小凹就是我命里的克星，我承认拿你们两个没办法。”
狄影伸手捋他耳边的头发，凌霁有轻微的僵硬，但没有躲。
狄影异想天开：“你说会不会是我上辈子开皮草厂，伤害了太多貂，这辈子才会给貂当爹，不能打，不能骂，还得好吃好喝供着它。”
“……你上辈子做什么我不知道，反正这辈子可以去当编剧，整天想的都是些牛鬼蛇神的东西，能不能尊重尊重科学。”
“我倒是想尊重科学，可是科学不尊重我。”
小凹滚累了，迷迷糊糊像是有睡着的迹象。凌霁轻轻一动，它便醒了，咬着凌霁的衣服不撒口，不许他走。
狄影枕着手臂，得意地看他怎么办。
“凌老师，看来儿子不想让你回房间。”
“……”
清晨的阳光铺洒在双人床。
小凹可能是被一左一右的两个人压住了，不安分地挣扎了两下。
伸过来一只大手摸了它两把，小凹被安抚到，乖乖不动了。
狄影半梦半醒，凑过去在它头上轻亲一记，口中囫囵不清：“早，小凹。”
又把怀里的另一个人同样搂过来亲了一口：“早，凹他妈。”

第48章 第四十八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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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上叫我什么？”凌霁边收拾行李边问。
他在梦里隐约听到一些, 但又听不真切，以为自己听错。
狄影为他睡梦中的点子得意：“凹它妈，这个称呼怎么样, 以后还可以扩展出一系列衍生的叫法。”
“小凹将来要是找了男人, 就叫凹它MAN。”
“别人称呼咱们两个, 就叫凹爸妈。我是不是起名大师？”
“……”凌霁想把起名大师叠吧叠吧装箱子里，发配到凹大利亚去。
凌霁此地的镜头全部拍摄完毕, 他们将跟着二组提前北上，去下一个白雪覆盖的取景地。
路上他们还安排了一天时间回家，给小凹打疫苗。
小贾慌慌张张从隔壁跑过来：“不好了哥, 小凹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
“我跟伊老师聊天时不小心提了一嘴打疫苗的事, 不知道小凹是不是听懂了, 一转眼就不在屋里了。”
“别急, ”狄影放下整理好的行李箱，“这么短时间它跑不出去，肯定还在酒店里。咱们分头去找, 我先去后厨，你们一人负责一个楼层。”
柯希琵学舞出身，在片子里扮演一位舞娘, 天气好的时候，喜欢在落地窗前练基本功。
一只雪白的兔子从她的阳台跑了过去, 柯希琵不小心看清了兔子的脸，神情呆滞。
凌霁敲了好半天门才有人应，开门的柯希琵刚刚受到打击, 有些恍惚, 看到凌霁敲自己的门都不那么意外了。
“凌霁老师，您有事吗？”
凌霁为了小凹, 不得不主动：“不好意思，请问你有没有见到一只兔子？”
柯希琵声音没有波澜：“您是说，一只长得像狄影哥的兔子吗？”
“……对，就是那一只。”
“原来不是我看错，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柯希琵茫然地指着兔子离去的方向，“它往隔壁甄果旻的房间跑了。”
凌霁道了谢便迅速离开，柯希琵关上房门后依然觉得不现实，为什么会有跟狄影长得一模一样的兔子？
而且，柯希琵回想那兔子跑过去时的姿势，兔子是那样跑的吗？
甄果旻听到动静，惊奇地在房间床下发现了一只兔子……的屁股。
怎么酒店房间里会有兔子，他伸手去捞，兔子后腿一蹬，跑到床的另一边。
甄果旻想绕过去抓，还没站起来就连打了五六个喷嚏。
他不可思议地捂着鼻子，怎么回事，难道他连兔毛都开始过敏了吗？
凌霁敲开门后，甄果旻下意识向后躲了躲，凌霁老师还是穿戏服吧，只有穿戏服的时候他不会打喷嚏。
“兔子，是的，我刚刚床底下是有只兔子，不过我刚要抓它就跑了，往魏老师的房间那边跑的，我也没看清长什么样子阿嚏——”
魏昕：“我刚刚在看剧本，窗前有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我也想知道那是什么，不如你去隔壁问问看？”
辛导揉着腰：“兔子？什么兔子？哎唷我这个腰，真是不服老不行。”
连住在这层楼的辛毅都被惊动：“我刚才隐约见到了小凹，但小凹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兔子，我刚想过去仔细看看，它在消防楼梯口晃了下就消失了。”
一大清早，剧组全员被一只兔子折腾得鸡犬不宁，最后是在后厨守株待兔的狄影，成功捕捉到了跑来偷吃的小凹，一场兔子闹剧告一段落。
“你这个小东西，乱跑什么，当心酒店大厨抓你去做冷吃兔！”
小凹兔在狄影的魔爪下四爪乱舞，圆滚滚的屁股扭来扭去。
“像你这样不听话的小朋友，就该让兽医叔叔好好扎一扎。”
为避免节外生枝，狄影等人早饭都没吃，提前出发，赶在中午抵达了宠物医院。
小凹最不愿见到的人出现了，祝修真仔细检查了它的身体，半小时后，小凹光荣得到了一张红牌。
“不好意思，体重超标，需要控制饮食，每顿饭减量20%，每天喂食不要超过四顿，夜宵也算。如果一开始不适应，可以逐步减量。”
小凹愤怒地咆哮，张牙舞爪，气势唬人。
祝修真完全不会被它唬到：“运动量也要增加，多在户外跑一跑，雪貂也需要晒太阳。”
凌霁怨念地瞪了眼狄影：“我说什么来着？”
狄影把医生拽去一旁：“祝医生你跟我说实话，小凹的这个体重超标，对它有没有什么实际影响？比如会修行失败，飞升的时候飞不起来？”
“这个嘛，”祝修真为难道，“你说的这种情况倒不会出现，但是太胖容易生病，不管人还是动物都是一样。”
“行吧，”狄影勉强接受了他的话，“听到了吗小凹，从今天起你要开始控制饮食，直到体重达标为止。”
小凹：“哈啊——”
“你呲牙也没用，这都是为了你好，要是你真的飞不起来，我可不能当这个罪人。”
依旧是鸡飞狗跳地打完疫苗，凌霁抱着精神萎糜的小凹上了车，狄影问祝修真买了些东西才赶上来。
“你不会又给小凹买零食了吧？”
“怎么会呢，”狄影捂着塑料袋，“都是些健身道具。”
下一站在纬度高的北方，厚厚的积雪掩盖大地，放眼望去，树林里只有枯树与松柏。
小凹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精神恢复了过来，见到冰天雪地的世界，宛如回到故乡，在雪地里矫健地跳跃。
狄影把他买的狗用飞盘拿出来，凌霁这才知道他所谓的健身道具是什么。
“你让小凹叼这个？”
狄影不计较细节：“不都是运动吗，叼什么不是叼，小凹接着！”
他把飞盘甩出去，小凹没心没肺地扑过去追。
“看到没？很有效果！”狄影洋洋自得，“早知道就把斐知翩也叫上，可以让他的狗陪小凹一起玩。”
父子俩开开心心玩了大半天，狄影一摸小凹肚子：“减肥有成果！”
凌霁听了好笑：“哪里就那么立竿见影了。”
“真的，不信你摸！”
凌霁伸手去摸，狄影抢先把手挡在前面，凌霁没摸到小凹软乎乎的肚子，摸到了他骨节分明的手。
狄影装腔作势地喊起来：“凌老师偷袭我！假装摸小凹占我便宜！”
凌霁气得抓起雪往他身上泼，狄影笑着闪躲，瞄准间隙反击，小凹在爸爸妈妈之间跳来跳去拉偏架，雪花被扬得漫天飞舞。
闹得最欢时，当地老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们是游客吗？”
凌霁下意识扑向小凹，护着它倒下去。
狄影同一时间做出了同样的反应，扑到凌霁身上，小凹被两个庞然大物压进雪里。
狄影从雪里狼狈地抬起头：“是啊，我们是游客！”
好在这副样子的他没有被认出来，老乡在数米外没有过来，善意地劝道：“这里海拔高，游客不多。天色不早，早点下山吧，天黑了树林里有狼！”
狄影挥了挥手以示感谢：“知道了！我们这就下山！”
待人走了，狄影爬起来，把被按在雪里的凌霁拉出来：“小凹怎么样？”
“小凹没事，小凹它——”
凌霁低下头，发现被压在最下面的小凹不见了，雪里只留下一个洞穴。
“吱吱！”
小凹从一米外的雪地里冒出头，笑话这两个水土不服的人类。
“坑挖得挺快呀，你有本事偷袭养兔场，你有本事抓个野兔啊！”
狄影浑身沾满雪，凌霁比他更惨，狄影用手帮他拍掉身上的雪。
小凹从洞里跳出来，快速一抖，皮毛沾的雪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行了，狄影发现，继续留在这里就是被小凹降维打击，客场人不跟主场貂一般见识。
他们赶在天黑前下了山，剧组在村子里包了民宿。
这里的住宿条件不比酒店，没有单间，后勤给他们安排了双人间，狄影把浴室让给凌霁先洗。屋里暖气给得很足，他抖掉羽绒服上面的雪，铺在暖气片上面烤。
小凹发现新世界，爬到羽绒服上面，瘫得像个貂饼。
“雪貂还要烤暖气，丢不丢貂，今晚你去外面挖个坑睡，不要打扰我跟妈妈二人世界。”
小凹舒服得眼睛都不睁，什么种族天赋，它今天就是要享受人类文明。
狄影听到凌霁在浴室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凌老师？”他扬声回道。
“这里没有浴巾，帮我拿一下行李箱里的好吗？”
狄影跟小凹嘀咕：“哎，你看你的粗心妈咪，连浴巾都忘了拿，做事这么迷糊，要是我不在该怎么办？”
他从行李箱里把浴巾翻出来，绅士地敲了敲浴室的门：“凌老师，你的浴巾我拿来了，放在门口吗？”
里面的人回道：“我开不了门，你帮我递一下。”
狄影又冲小凹炫耀：“看到没有，你妈没了我根本不行。”
他把门打开一条缝，身子背过去，只伸进去一只胳膊，拿着凌霁的浴巾。
“给，凌老师。”
半天也没人接。
“我够不着，帮我送进来。”
“……”狄影在门外顿了下，“你确定吗？上一次你换个衣服，死活都要我转过去，凌老师忘了吗？”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我穿衣服了，你进来吧。”
狄影下意识翻了眼天花板，非常无可奈何地推开浴室门：“我说凌老师，你既然穿了衣服，为什么还要我给你送——”
浴室里雾气蒸腾，凌霁说他穿了衣服半点不假，身子没有擦干便草草套上的白衬衫，沾到水的部分紧贴在皮肤上，头发还在不停地向下滴水。
衣摆把该藏起来的部分都完美地遮掩住，只有两条雪白又笔直的长腿露在外面。他靠着浴室的墙，半个背影冲着狄影，昏黄的浴室灯光和氤氲水汽，将眼前画面衬托得活色生香。
见人进来后半天没有动静，凌霁微微回过身，朝他伸出手：“给我呀。”
狄影机械地把浴巾递过去，问了句蠢话：“还有事吗凌老师？”
凌霁接了浴巾便转回去，头也不回地答：“还能有什么事。”
狄影机械地退出浴室，机械地坐到床边，机械地抱住头。
他平常口头调戏起凌霁溜溜的，关键时刻怎么这么怂。
片刻后他很不爽地摇着暖气片上呼呼大睡的小凹：“别睡了你这死猪，起来帮我分析分析，你妈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是不是在勾引我？”
小凹：呼噜——呼噜——
“可他万一没有那种意思，我不就像个出尔反尔的色狼，说好了十个月，早一天晚一天都不是十个月，我都计划好十个月后盛大表白，然后顺理成章地给你生个弟弟妹妹。搞不好凌老师是信任我才让我送浴巾进去，我要是做了什么，不就辜负了他对我的信任吗？”
小凹：呼噜——呼噜——
“还有没有可能，他是在考验我，看我能不能信守诺言，我要是经不住考验就会出局，那我岂不是功亏一篑？”
小凹：呼噜——呼噜——
“不，他还有可能是明知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故意诱惑我。啊，想不到凌老师竟是这种阴险的男人，可是我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是不是显得太没用了？他会不会以为我丧失了某方面的能力，进而嫌弃我？”
小凹：呼噜——呼噜——
狄影把小凹抓起来狂摇：“我养你有什么用，不是吃就是睡，关键时刻一点也指望不上，你倒是给我出出主意，说好的修真神兽呢？”
“儿子睡着了，你折腾它做什么？”
凌霁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狄影在虐貂，快步走近，把小凹从狄影手里拯救下来。
狄影咽了咽口水：“凌老师，你是不是也忘记把睡衣拿进去。”
凌霁顿了下，从鼻子里回了个“嗯”。
“所以你今晚就打算穿成这样在我面前晃一晚吗？”
凌霁把小凹安顿进行李箱，强行淡定地说：“为什么要晃一晚，我要睡觉的。”
“那好吧。”狄影站起来往外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凌霁在他身后不解地问。
“去雪地里打个滚，冷静一下。”

第49章 第四十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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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影刚出来就后悔了, 他跟凌老师又不是什么普通的关系，两个人连孩子都有了，还纠结什么追不追求表没表白的世俗规则。
又没人规定追求的时候就要守礼, 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 怎么能叫不守规矩呢？
狄影想通了, 刚打算回去，不料撞上了二组的骨干成员。
上次合作之后, 他跟二组的人熟了起来，见面也能聊上几句。大家晚上出来喝酒，正巧遇到狄影, 说什么也要拉他一起, 狄影盛情难却, 就这样被拐上了酒桌。
天寒地冻, 当地人喝的酒都是七八十度的烧刀子，一口喝下去嗓子火辣辣得烧。
有了酒，话题就会发酵, 一桌人胡天海地侃大山，眼瞅其他人都不行了，狄影却越喝越头脑清明、精神抖擞, 让民宿老板这样的当地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回到房间，凌霁还没睡, 坐在床头看剧本。
看到狄影回来，刚想问他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用了这么久，却发现他状态不对, 及时住了嘴。
狄影径直走到他床边坐下, 两眼发亮，紧紧盯着他不放。
凌霁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浓烈酒味。
“狄先生喝醉了？”
狄影看着毫无醉意：“叫我什么？”
“狄影。”
狄影伸手按住他的嘴唇：“再给你一次机会, 好好想想。”
凌霁仔细观察他，确认他是醉了，只不过是在每次喝醉前的看似理智状态。
他脸颊微微一红：“影哥哥。”
狄影满意地放开他的嘴唇，指腹顺着下颌来回摩挲：“我的小季子学坏了，都学会勾引人了。没想到吧，你影哥哥是个正人君子。”
不等到凌霁开口说话，他便凑过去，堵住对方的唇。
他的小季子明明又乖巧又可爱，任由他亲不反抗，怎么会有瞎子说他是冰山。
狄影把人亲到快喘不上气才饶过，意犹未尽地在对方嘴唇上舔了又舔，仿佛上面有蜜。
凌霁好不容易找回呼吸，酒精一点点蚕食着狄影的理智，眼神看上去也不如刚才那般清醒，凌霁知道再过一会儿，他的影哥哥又该没完没了地“阿波次的”了。
“影哥哥喝醉了就不是正人君子了。”
狄影拉下脸：“谁说的？”
“那影哥哥的手在摸哪里呢？”
狄影脸上浮现坏事得逞的笑容。
“谁让你刚才故意勾引我？”
“我没有。”
“小季子敢做不敢认。”
他把凌霁挤到一边，在他的单人床上躺倒。
“我的小季子真可爱，我要给时绿发私信，跟她点梗，就写你在浴室里诱惑我的段子。”
说着还真把手机拿出来，点了半天没按对密码。
凌霁听不懂他的话：“谁是时绿？”
“你不知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的小季子少了好多人生乐趣……”
凌霁挨着他躺下来：“那你给我看看。”
“别急，等我解锁这个手机，你是不是把我密码改了，怎么总输不对。”
狄影终于输对密码，打开微博给他看。
“喏，这个就是我说的，秋名山车神。”
凌霁首先看到的是他的小号微博ID。
“扬子晚报鳄，这个是你？”
“这个名字帅不帅，”狄影此刻说话开始咬字不清，“哥有一百零八个小号，每个名字都这么帅。”
凌霁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格式，他打开自己的微博，热评里有粉丝叫他老婆，有个人在下面回，“不许叫他老婆，他是我老婆。”
这句话被无数粉丝在下面跟帖复读，第一个人说了个寂寞，像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被后面所有块压在下面，这个人的ID就跟扬子晚报鳄如出一辙。
“梅花三弄鹿，不会也是你吧？”
狄影酒晕泛上脸：“我就说识别度很高吧。”
“剩下一百零六个呢？”
狄影大方打开账号备忘录给他看。
凌霁看着他的水浒英雄花名册，宛如误闯动物园。
“金枪不倒鱼、梨花带雨猫、三角函数龙、白头到老翁……穿山寨JK甲？”
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想出来这么多奇葩名字的。
“你开那么多小号做什么？”
狄影答非所问：“怎么样，以后谁敢在网上欺负你，哥就派大部队去替你讨公道，没有人能说得过我，所有的键盘侠在我面前都不是对手。”
醉醺醺的狄影还不知道自己把所有小号都出卖了，依然催着凌霁去看时绿的车。
凌霁点进他的收藏，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你平时鬼鬼祟祟盯着手机的时候，就是在看这些？”
“怎么能是鬼鬼祟祟呢，是文学鉴赏。”
他发现更新列表里似乎多出一篇没有看过的新文，可每个方块字都模糊不清，还会晃动。
“这写的是什么呀，我怎么看不明白，帮我念念。”
凌霁光看一眼就觉得难为情，可狄影醉得比平时更厉害，凌霁不肯，他就胡搅蛮缠，半哄半骗地忽悠着凌霁念给他听。
时绿这次的车是剧组车，导演半夜三更给演员讲戏，讲着讲着就开始动手示范，一边示范一边教演员如何找镜头，如何在镜头前忘掉羞耻，代入感太强，身临其境也不过如此。
凌霁第一次像念晚安故事那样，给耍赖的小孩念主角是他自己的小黄文，熊孩子边听还要边挑剔情绪不够饱满，台词不够投入，比当导演还严格。
熊孩子兴致上来，听有声故事不够，还要亲身演一演。
狄影这场酒疯耍到凌晨两三点才结束，剧组其他成员也都一觉睡到第二天傍晚，醉到民宿老板下一次热情地拿出珍藏好酒请大家喝时，所有人都摇着头敬谢不敏。
酒是好酒，可惜大家无福消受。
狄影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但是这一次他居然没有彻底断片。
他脑子里隐约还留下几个片段，凌老师在浴室、凌老师被他亲、凌老师给他念小黄文……
总结下来后，狄影确定自己是在做梦，因为没有一件看起来像是会真实发生的，他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会梦到这么多离奇的情节。
凌老师看起来也跟平时一样淡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狄影愈发相信这一切都是他喝醉后的梦境。
经过短暂的休息后，剧组开始加班加点地布景，赶在辛导来之前，把次要的镜头拍掉。
轮到凌霁的两场重头戏，传来坏消息，暴雪掩埋了上山的必经之路，剧组大部队被困在山脚，据当地有经验的老乡说，就算人工开路，也至少要两个礼拜才能恢复通行。
一组紧急召开会议，空等了一天一夜，山下的人终于讨论结束，拍摄进度不能耽误，一组在山下另寻合适拍摄地点，至于山上，凌霁的最后两场戏彻底放权让狄影执导。狄影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实习生，被迫在最后关头挑起大梁。
狄影天不亮就跑到取景地发呆，看到下雪了都没意识到。
肩上一重，有人为他披了件斗篷，狄影回头，看见他的男主角一脸担心地望着自己。
“你在这站一上午了，不冷吗？”
狄影这才发现下雪了，絮絮扬扬的鹅毛大雪从天而降，自己的头上、身上，早就被雪覆盖了薄薄一层。
“我在想，要怎么才能拍好这里的镜头，找不着灵感。”
“辛导不是让人发来了分镜头脚本？”
“是，可那不是我想象中的镜头，我是可以照着去拍，但我怕拍不出灵魂。”
“那要怎么才能让你获得灵感？”
凌霁随手捡了根枯树枝，走到雪地中央，随意舞了两下：“这样吗？”
狄影眼睛隐约发亮：“你继续自由发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也许能启发到我。”
凌霁在雪中恣意舞剑，不讲章法，也没有镜头语言，想到哪，手中的“剑”便指到哪，甚至有两次从狄影眼前堪堪划过。
狄影眼睛一眨未眨，全程追随着他的身影，情绪越来越激动，下一次“剑尖”扫过他眉心，狄影伸手握住。
“凌老师不愧是我的缪斯，我想到该怎么拍了。”
三天后，辛导收到了从山上发下来的粗剪样片。
画面中，负伤的剑客被追兵赶上雪山，体力不支，坐地休息，一只没有警觉性的雪兔把他当成树，在他的斗篷下躲避风雪。
精锐追兵赶到，饰演剑客的凌霁在这场戏中贡献了他全片最好的打戏，人与风雪浑然一体，身上的白衣一点点被鲜血染红，眼中却丝毫没有败势。直到击退最后一个敌人，血衣剑客稳了稳身形，屹立不倒。
屏幕前围观的人不敢呼吸，生怕气息大了会吹散这份破碎的美感。
这个人物的选择太合适了，但恐怕也只有狄影能百分百拍出凌霁的美。
暗处射来一支冷箭，剑客本可躲过，却在最后关头，身体朝诡异的方向移动，箭头不偏不倚射中要害。剑客跪倒后，伸出手，温柔地赶走眼前被吓呆的雪兔。
“不错！”辛导给出很好的评价，“比我想象中的效果还要好。”
副导演：“二组人员不齐，连武术指导都没有，能拍成这样很厉害了。好在凌霁有武戏的经验，狄影嘛，以后要是想认真走导演路线，一定大有所为。”
辛导点头称是：“嗯，这只兔子是哪来的，看起来就像会演戏一样，配合得很到位。”
魏昕在旁边想起来：“凌霁走的那天到处找一只兔子，好像是他养的宠物。”
“原来是特邀演员，要是能借咱们也拍一拍就好了。”
凌霁最后一场打戏合格，距离杀青就只剩下一场分量最重的焚屋自毁镜头。
他这段时间，只要有时间就会接受辛毅的心理治疗，狄影特别想知道他跟辛毅每次都聊什么，为了尊重患者，他只能忍着不问。
按照狄影的要求，如果辛毅对凌霁的心理评估不过关，点火戏份必须改成绿幕拍摄。
最后辛毅给出的建议是，可以试试看。
“你确定吗？”狄影不放心，当初他可是用了好几年才克服对火的恐惧。
“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是，”辛毅顿了一下，“凌霁有他自己的精神支柱，也许你可以让他尝试一下。”
最后一场戏，听说要烧房子，山上的老乡都跑来远远围观。
凌霁手持未点燃的火把，在做深呼吸。
狄影紧张地守在他身边：“怎么样，可以吗？要是不行，千万不能勉强。”
火把带着轻微幅度的颤抖，接触火种。炙热的火焰瞬间点燃，火星四溅。
凌霁后退一步，险些将手里的火把扔掉。但最后关头还是忍住了，尽管手抖得厉害，火把依然被牢牢攥住。
狄影握住他的手：“别慌，深呼吸。”
凌霁跟着他一起调整呼吸。
“辛毅说你有精神支柱，试着想象它的样子，也可以把火把想象成它。”
凌霁的手渐渐平稳下来，呼吸也重新找到节奏。
他走了几步向前，将眼前的柴火点燃，旺盛的篝火将他的脸庞照亮。
“你的精神支柱看来很好用，可这只是实验，等下你要点燃整间屋子，还要在里面待够至少三十秒。拍摄机会只有一次，失败了就会前功尽弃，你能做到吗？”
凌霁偏过头，火光的映衬下脸色依然苍白：“我可以。”
狄影还是放心不下，小伊抱着小凹兔在人少的地方看妈咪拍戏，狄影远远跑过来，把小凹借走。
“儿子你听好，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能力，你如果真的通人性，万一发生意外，一定要想办法帮助妈咪。这一次允许你使用能力，绝对不会批评你，就当爸爸拜托你。”
他语气非常诚恳，小凹也不知道听懂多少，天真地回了一句：“吱吱！”
狄影又让场工检查了好几遍灭火设备，每个灭火器他都亲自检查，确保万无一失，才给执行导演讯号。
这是必须一遍成功的拍摄，所有人都打起一万分精神。
执行导演跟各个环节的负责人交换过眼神，一声“Action”喊得比任何一次都郑重。
狄影把监控器搬到镜头拍不到的最近距离，手心捏着一把冷汗。
凌霁手持火把，小屋被从里向外依次点燃。
木材被浇了油，遇火迅速燃烧，转眼间，凌霁被火焰包围。
点燃最后的生门，彻底断绝求生的希望，凌霁手一扬，火把滚入稻草堆，火星跳跃迸溅。
凌霁孤身站在火场中，辉煌的一生即将终结于此。
这是他看向人世的最后一眼，淡漠的眼神中找不出一丝对世界的眷恋。
火越烧越旺，茅屋里的人面貌渐渐隐没在熊熊火焰后，模糊不清。
终于取够满意的画面，狄影迫不及待地喊道：“过！灭火！”
手持灭火器的场工冲上去，小凹突然挣脱，小伊怀里只剩下兔皮外套。
小伊失口喊道：“小凹！”
小凹落地，后背弓起，朝火场方向重重发出一声嘶吼。
嘶吼卷起一阵诡异的妖风，狂风席卷雪花漫天飞舞，视觉被短暂蒙蔽后，场工们发现手里的灭火器统统不起作用。
狄影焦急：“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灭火！”
“灭火器坏了！”
“我的也是！”
“救人！赶紧救人！”
燃烧的梁柱重重坍塌，将火场中的人彻底隔绝在另个世界。
场工抱着防火毯往里冲，突然手上一空，狄影背影一闪，消失在浓烟后。
外面乱成一团：“狄影也进去了！”
“快救人快救人！”
凌霁冷静地站在唯一没有被火焰波及的空地，屏住呼吸等待救援，没想到等来的是狄影。
冷静被紧张打破，“你进来做什么？”
狄影匆匆把防火毯往他身上一围。
“我发过誓，永远不会再把重要的人留在危险中。”
狄影拉着他往外冲，却没有拉动。
他以为凌霁害怕：“别怕，有我保护你。”
第二次用力依然纹丝不动，转身发现凌霁眼神清明。
“那我也发过誓，不要再在危险来临时留下遗憾。”
凌霁在烈火在中捧住他的脸。
“狄影，我爱你。”
柔软的嘴唇紧跟着贴了上来。
救援人员冲进火场，唇上触感消失，狄影被拥着强行向外带，他看见另一波人冲向凌霁，在火焰、烟尘和混乱中两人四目相对，直到视线被彻底剥夺。
人们急急围上来，狄影用尽浑身耐心任他们检查，直到确认没有受伤。他用力拨开众人，径直走向保姆车。
凌霁也奇迹般安全无恙，正被围着嘘寒问暖，来势汹汹的狄影出现在车外。
他阴着脸往门口一站，大家莫名产生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的念头，短短几秒走得一干二净，还为二人关上车门。
狄影大步迈到他座位跟前，凌霁的视线追随他的动向。
“你一点都不爱我。”狄影咬着牙根说。
凌霁淡定的表情产生错愕的裂痕。
狄影用力捏起他的下颚，抬起的脸被迫扬到极限。
他俯身，一字一句：
“否则的话，你就不会只亲我的嘴唇，而是应该像这样——”
他用力撬开对方牙关，狠狠吻了下去。

第50章 第五十话
==
保姆车原地加速, 当着所有人的面驶离取景地，车尾扬起雪花。
小伊揣着小凹，徒劳地追了两步, 被迫认清他们被甩下的事实。
“凹啊, 以后可能只有咱俩相依为命了。”
也许还有机会加上小贾, 他们仨组成一个团体，就叫好多余。
执行导演挠挠头, 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寻常的杀青方式。
“收工！”
直到进门前最后一秒，两个人都还表现得很克制。关上门一瞬间狄影迫不及待将人压在门板，强势的索取换来激情的回应, 两个人忘我地纠缠在一起, 仿佛要将那些错过的时间统统找回来。
小凹回到民宿, 却坚决不肯进屋, 还挡在门口，也不让小伊敲门。
小伊蹲下来：“小凹是不是生爸爸妈妈的气了？”
小凹两只前爪交叉，比了个拒绝。
小伊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不要打扰？”
小凹神在在地点点头, 浑如一位看破一切的大师。
小伊盯着紧闭的房门，似乎明白点什么，抱着小凹蹑手蹑脚走开。
“那就去我房间, 让爸爸妈妈过二人世界。”
这次二人世界足足过了三天，小贾迫不得已敲门送饭, 前来开门的都是狄影。身上的睡衣有时正着穿、有时反着穿，有时上衣不翼而飞，睡裤垮垮挂在腰间, 慵懒且邪性的气质写满全身。
小贾偷偷探头往里看, 只扫到床上被子鼓起，便差点被门板砸了鼻尖。
第四天, 二人世界被迫中断，公路清理完毕，剧组可以收拾东西下山了。
凌霁休息了几天，精神看起来依然倦怠，刚坐进车里便皱起了眉。
狄影干脆让他在后排躺着，枕在他腿上，小凹跑去后座与他贴贴，又跑去副驾驶看雪，忙得不亦乐乎。
小贾边开车边说：“哥，你拍的镜头流出去了，现在全网都知道凌老师那几段戏是你拍的，狄导演可以正式出道了。”
狄影这几天与世隔绝，现实中发生了什么事一概不知。
“怎么流出去的？”
“辛导看样片的时候，被人偷偷从后面录下来，传到网上去。辛导全组被困在山下这件事媒体早就报了，一对时间线，就知道肯定不可能是辛导拍的。”
小伊接着说：“辛导干脆就让宣传发了段vlog，把之前狄影哥导戏的花絮剪了剪，还加了很多他夸奖你的话。”
小贾想起部分网友的反应，不由笑出声：“之前信誓旦旦说哥不会拍电影的人都傻了，不是删帖就是装死，动不动就被人挖出来鞭尸。”
除了陪小凹玩飞盘，刷手机看键盘侠打脸就是他近日的人生乐趣。
两个人开心地聊起最近的冲浪感受，狄影在后排听进去的不多，他的心思都落在凌霁的手上。一个人的手居然可以长得这么完美，狄影把他的手凹出各种造型，想象从各种角度拍摄后呈现的画面。
有朝一日凌霁当真成为他镜头下的男主角，他一定要把对方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在荧幕上。
积雪被清理得很干净，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回到山下，成功与辛导等人碰头。
剧组为他们准备了接风酒，也是凌霁的杀青宴。辛导年纪大怕冷，来到这里后，身体倍感吃力，在饭局开始前露了个面，就先回去休息了。
凌霁体力透支在与拍戏无关的方面，也有些吃不消，草草应酬了下，便被狄影以拍戏太累的理由送回去休息，其他人也都表示理解。
回房间时，凌霁路过休息室，辛导守着暖炉在这里闭目养神。
辛导听到动静，微微睁开眼，见是凌霁，招手让他过去。
“孩子，来。”
凌霁顺从地坐到他身边。
辛导又像在寿宴上见到他那样，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两遍，自己也微笑叹气。
“我真是老了，脑子转不过弯。小影还说，等他追求的人什么时候点头答应了，第一个带来给我看。其实人家早就把人带来了，是我自己老眼昏花，连这都没看出来。”
凌霁抿抿嘴，没有否认就是默认。
辛导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感慨：“我拍了这么多年戏，也看着同行拍了不少戏，一个导演拍他喜欢的人，那种喜欢是藏不住的，别人都拍不来那样的味道。一个导演如果拍的第一个演员就是他喜欢的人，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凌霁看着他像要睡着的样子，问：“需不需要我送您回房间？”
等了几分钟辛导才回复：“嗯？我刚才是不是睡过去了？拍完这部戏，我也该退休了，以前觉得自己能拍到八十、九十岁，没想到吧，一个老头也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凌霁摇摇头：“您宝刀不老，再拍二十年都没有问题。”
辛导疲惫地摆摆手：“不行了，老了，我年轻时，比现在严格得多，五分钟的镜头拍一个月，演员都哭着问我能不能不拍了。现在演员还没感觉怎么样，我的体力先跟不上了。
“小影就有点像年轻的我，我就是因为太执着拍戏，陪家人、陪女儿的时间都太少，尤其是我老伴，一辈子聚少离多，要是小影也跟我一样，那你……”
“我会陪着他。”
“也对，你是演员，演员会好一些……”
“不，我的意思是，即使我不当演员，也会陪着他。”
辛导又招招手：“你过来，靠近点。”
凌霁往前挪了挪。
“第一次见面，你当众拒绝我，还记得么？以我多年导演的直觉，你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发自肺腑，后面那句才是借口。为什么，是不是我做过什么事，让你对我不满意？”
凌霁呼吸略显不稳，他握住对方苍老的手，干瘪的肌肤包裹着骨头，褶皱间都是年龄的痕迹。
“辛爷爷，”他学狄影的方式叫他，“您拍戏这么多年，有没有发生过让您感到后悔的事？”
辛酉岿嘴角和蔼的笑容渐渐隐去，拍了拍凌霁的手：“人生在世，有几个人能做到完全问心无愧呢？”
“那您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您答应过一个小男孩，拍完那场戏，就带他走，供他读书，教他演戏，还要在演员表署他的名字？”
“……”辛导睁开眼，诧异地盯着他，“孩子，你是……？”
凌霁的手攥紧到发抖：“那个小男孩醒来后，没有任何一个人找过他，不管是虐待他的父亲，还是承诺带他走的导演，一个都没有出现，全世界都抛弃了他。”
辛导反过来抓住他的手，嘴唇因激动而颤抖：“是你吗孩子？真的是你吗……”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对话，凌霁及时向后拉开距离，掩饰自己的失控。
“您手机响了，您先接电话。”
辛导再一次伸手想去抓他，却被凌霁闪开。
“对不起，一时没控制住情绪。等您接完电话，我送您回房休息。”
辛导看他的眼神充满千言万语，哆嗦着手接起电话。
“喂……”
剧组的接风酒宴被呼啸而来的救护车打断，十几个人守在医院抢救室外，坐立不安地等待消息。
“有人联系辛导家属吗？”
狄影点头：“我给辛姐去了电话，她在赶过来的路上。”
凌霁因紧张而发抖，狄影用力抱了抱他，安抚道：“辛导吉人天相，不会有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制片人在倒酒时听说辛导出事，红酒洒了一身，看起来极其狼狈，“凌霁你都跟辛导说了些什么，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进了医院？”
狄影牢牢护住怀里的人：“在真相不明之前，先不要急着说是某个人的责任好吗？”
“可酒店的人都看到了，只有他们两个在休息室，聊了一段时间辛导就出了事，除了他还能有谁？”
凌霁抬头与他四目相对，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我不知道，辛导接了个电话，刚听了几句就捂着胸口倒下去。我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是谁，更不知道他跟辛导说了什么。”
狄影：“电话有人打回去吗？”
副导演举手：“有，第一时间就回拨了，但是没人接。”
“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重点是辛导没事，剩下的都可以之后再说。”
狄影毫不避嫌地握住凌霁的手：“但如果没有调查清楚就下结论，被媒体听到扭曲事实，造成的负面影响谁来负责？”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所有人都老老实实闭上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代表抢救中的红灯终于灭掉，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医生从抢救室出来：“是突发心梗，还好叫救护车及时，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但暂时只能有一位家属看护，哪位是病人家属？”
狄影放开凌霁：“家属从外地赶过来，我先照顾他。”
他换上衣服，全身消毒，进去不到两分钟便从里面出来。
其他人迎上去：“怎么样，辛导怎么说？”
“究竟是什么原因？”
狄影看凌霁的眼神复杂：“辛导目前还说不了话，不过他的意思，好像是要凌霁进去陪他。”
凌霁换了他的班，辛导带着氧气面罩躺在床上，转眼苍老。
凌霁在病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喊了声“辛爷爷”。
病床上的老人颤抖着伸出手来，凌霁下意识握住，感觉到对方用手指在他手心哆哆嗦嗦地写字。
——对、不、起……
辛姿丽隔天早上赶到，只感谢了剧组所有人的关心照料，对于父亲发病的原因只字不问。
娱乐圈里的人都很敏感，于是也一字未提，脱离危险后的辛导被送往加护病房，由辛姿丽照料。狄影和凌霁也想留下，喻菁纪一个电话打过来，让他们尽快回去有事相商。
喻菁纪派了两辆车接人，一辆接狄影去公司，一辆送凌霁回家，来接凌霁的是狄影家自己的司机，小凹可以光明正大坐在后座。
小伊觉得蹊跷：“好像出了什么大事，为什么不让哥你知道？”
凌霁内心也很担忧，表面却强行淡定：“可能没有必要让我们知道，不要多问。”
小伊抱着小凹小声嘀咕：“爸爸妈妈已经是这种关系了，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真奇怪。”
小凹懂事地跳到凌霁腿上，抓着他的手指摇。
凌霁低下头，几乎与它脸贴脸：“小凹在安慰我吗？”
“吱吱。”小凹亲亲他脸颊。
凌霁焦虑的心情神奇平复下来：“我好多了，谢谢小凹。”
他们回来的时候不对，正是下班晚高峰，车被堵在路上，十分钟挪动一米。
小伊无聊刷微博打发时间，眼睁睁看着一条空降热搜引爆头条。
“哥！哥！哥！你快看微博！”
凌霁蹙眉，刚想怪他又沉不住气，被小伊抓着手机怼到脸上。
——#狄影公开承认恋情#
“是是是是哥吗？”小伊慌乱地点进去查看详情，“承认了恋爱，没说对象是谁，一年前认识……哥你跟狄影哥是一年前认识的没错吧？”
凌霁眉心越拧越紧，吩咐司机：“掉头。”
小伊：“啊？”
“去公司。”
一小时前
喻菁纪亲自来接狄影，狄影刚上车便听她说，“出事了。”
“跟辛导有关？”狄影直觉两件事有联系。
喻菁纪从后视镜看他一眼：“我听说辛导进了医院，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危险？不过我说的出事跟辛导没有关系，硬要扯上关系的话，只能说辛导这次彻底塌房了。”
“什么意思？”
“出事的是侯颖，”喻菁纪油门加速，赶在黄灯到来前驶过红绿灯，“这小丫头，瞒着所有人，不声不响生了个孩子。”
狄氏公关团队全员加班，等待喻菁纪带狄影回来商量对策。
“狗仔抓到了侯颖未婚生子的证据，听说那边正在谈条件，准备把消息买下来，但是也有谈崩的可能。以我们过去跟侯颖绑定的密切程度，万一这件事爆出来，第一怀疑对象就是狄影，我们必须在24小时之内收集齐证据，避免被牵连。”
狄影打断她：“记者只拍到了侯颖有孩子的证据，但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
“不知道，我也是听小道消息，说很可能是个不太好查的人，万一不能报，肯定有人要背锅。”
公关经理把目前掌握到的信息罗列出来：“按照小孩的年龄推断，怀孕日期大概是在一年前，正好是狄影进山拍戏前后。进山后自然没问题，我们把之前一段时间两人的行程列出来，如果能证明两个人没有行程重合的时间，就能彻底洗脱嫌疑。”
狄影忽然问：“进山前后，凌霁签约狄氏是不是也在那段时间？”
公关团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到凌霁：“没错，是这样。”
“我有个剑走偏锋的想法。”
喻菁纪隐约有了预知的苗头。
“我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也不走偶像路线，没必要一直维持单身人设，不如在侯颖的事曝光之前主动承认恋情，把与恋爱对象认识时间锁定在一年之内，这样就可以自动把侯颖排除在外。”
“你说你要公开承认恋情，但不公布对方身份，唯一公开给媒体的线索就是认识一年？”
狄影点头：“没错。”
公关经理举手：“作为公关经理，我能不能有这个知情权，就是狄影说的这个恋爱对象，究竟是确有其人，还是纯属虚构？”
狄影跟喻菁纪互相盯着对方。
喻菁纪抬抬下巴：“你让他自己说。”
狄影：“确实有这么一位恋爱对象，但我至今不能百分百确认他是不是人。”
喻菁纪突然开口：“不绕弯子了，咱们公司的两个头牌在谈恋爱，不用惊讶，就是你们想的那两个。”
在坐的人表情各有各的精彩，唯独公关经理气愤地摔了笔。
“菁姐，你这让我怎么做好准备，我上一篇通稿的标题还是友谊从未存在！”
喻菁纪凉凉道：“那不是正好么，下一篇你可以写爱情突如其来。”
凌霁匆匆赶到公司，在会议室外听到喻菁纪跟狄影在里面讲话，脚步不由自主慢下来。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媒体会把一年前跟你认识的所有女明星罗列一遍，挨个找可能跟你发生恋情的证据？”
“我知道，全部否认就是了，反正媒体也不可能真的找出证据。”
“那你的粉丝呢，你的女友粉数量也很庞大，你想好了吗？”
“纸包不住火，有些事情迟早会公开，不如给粉丝打个预防针。”
喻菁纪重重叹气：“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公开做准备，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背后有整个狄氏撑腰，有赢的本钱也有输的筹码，就算演员赛道混不下去，换个导演赛道也能风生水起，再不济还能继承家业。可是凌霁呢？凌霁的背后一无所有，你不能拿他的演员生涯做赌注。”
“所以我才要步步为营，为我们的将来铺路，况且有句话菁姐你说的不对。”
“哪一句？”
“谁说他的背后一无所有，他的背后不是有我吗？”

第51章 第五十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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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霁在会议室外默默站了片刻, 转身招呼小伊：“回去吧。”
“啊？这就走啦？”小伊不理解，“那为什么还要来？”
“我担心的是出事狄影一个人扛下来。”
“然后呢？”
“他的计划里既然有我，我不用急着给他添乱。”
“我懂了。”小伊跟在后面。
他平时有点小迷糊, 今天倒是懂得很快。
“你懂什么了？”
“哥无非就想表达四个字——相信狄影哥。”
“那是五个字。”
小伊伸手指数数：“不是, 我的意思是那个……那个哥不发音！”
家门口停着一辆眼熟的跑车, 凌霁警觉地让小凹藏进行李箱，进门后发现斐知翩在家里。
“凌霁老师, 您怎么一个人回来，狄影呢？”
凌霁目送小伊把行李箱推进婴儿房，才说：“狄影去了公司, 你有事？”
斐知翩摇摇头, 又点点头：“其实我是来躲人的, 我哥不知道抽什么风, 突然非要我去相亲，我不想去，他就追去我家里堵人。”
他双手合十：“拜托凌老师让我躲一躲, 我实在不知道该去哪了。”
话音刚落，有人按门铃。
外面的人显然不会是狄影，斐知翩慌了神：“不会是我哥追到这里来了吧？”
他慌慌张张地跳到沙发后, 发觉不妥，又赤着脚往院子里跑：“凌老师！万一真的是我哥, 麻烦您千万不要说我人在这里！”
凌霁开门，外面站着有过一面之缘的高大男人。
斐札楠装得很像那么回事：“我以为这里是狄影家。”
“……这里就是。”
“那你的安全意识有待加强，万一来的人不是我呢？”
斐札楠不等凌霁开口, 就硬往里走。
“我弟弟是不是在这里？”
“我好像没有邀请你进来。”
斐札楠回头：“狄影跟我很熟, 见面也叫我一声大哥，如果他在这里, 想必更不会拦我。”
凌霁闭上嘴无话可说。
“家父好友的女儿来家里做客，知翩于情于理都该出席，这件事很重要，不能由着他任性。”
斐札楠说着，大步走遍家中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房间。
“知翩，斐知翩！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看到你的车了。”
凌霁在他接近婴儿房时快步向前，挡在门口。
“不好意思，这一间不方便见客。”
“你突然这么紧张，我会更怀疑我弟弟藏在里面。”
“你弟弟没有来过，我不知道他在哪，更不知道他的车为什么会停在外面。”
凌霁冷着脸：“但是你如果继续这样，我只好打电话给狄影，让他请你出去。”
斐札楠观察他片刻，大方地后退一步。
“是我冒失了，不好意思。”
他满怀歉意地离开狄影家，果断到让人起疑的程度。
婴儿房的门开了道小缝，小凹从里面冒出脑袋：“吱？”
“实在对不起，给凌霁老师添麻烦了！”
斐知翩从花园回到房间，听到重重的关门声，以及整个人挡在某扇门前的凌霁。
“呃，是不是我也不方便打扰？那、那我先告辞了！”
没有远走的斐札楠在院子一角，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锡纸包裹的鱼脂。
他用打火机加热锡纸底部，片刻后鱼脂融化，散发出油脂加热后诱人的香气。
斐札楠把锡纸放在院墙上，自己退到院子外，顺手点了支烟。
才吸了两口，院子里出现一只纯白色的动物，在空气中扇乎着鼻翼，循着香味找到诱饵，绕着跳了两圈没有发现陷阱，凑上前大快朵颐。
一墙之外，亲眼目睹整个过程的斐札楠，震惊地盯着雪貂，连手里的烟掉了都浑然不觉。
半晌，他终于想起来此行的目的，用手机拨通某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人相当直白：“你想好价钱了吗？想买侯颖的新闻，钱少了我是不会卖的。”
斐札楠眼里都是雪貂的一举一动：“放心，我开的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
今晚的吃瓜群众忙得像瓜田里的猹，不知道是狄影公开承认恋情更炸，还是知名狗仔预告某顶流演员有私生子更香。
一时间所有小有名气的演员——无论男女，都被吃瓜群众拿来深度剖析，大晚上三四家工作室被迫发声明，隐晦澄清自家艺人与此事毫无干系。
狄影的粉丝是今晚心情最为复杂的一批人，哥哥公开恋爱，粉丝哭天抢地，身份不明的恋爱对象成为众矢之的。
但不到两个小时，又爆出私生子的热搜，大家顿时觉得自己的房子好像还没塌得那么厉害——不就是恋爱么，恋爱还有分手的可能，总比隔壁搞出人命的强。
第二波塌房的是对影成双的CP粉，狄影只透露了恋爱对象的一条信息，仅这一条信息就把侯颖的可能性彻底排除。虽说狄影之前怼红毯谣言，大家也嗅出那么点BE的味道，可他红毯上英雄救美，又给这段金童玉女的佳话续了半条命。
今天的恋爱声明，就像主动为青梅竹马画上一个句号，CP粉们都高呼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至于有没有兴高采烈的粉丝？当然有，凌霁的粉丝就像过年：
狄影恋爱？跟我们没半毛钱关系。
顶流演员有私生子？更没可能是我家哥哥。
她们东边吃吃瓜，西边吃吃瓜，一夜之间转型狄影事业粉的她们，还不忘监督狄影不要有了爱情就罔顾事业，至少他拍出了自家哥哥的精髓。
比起外面乱成一团，狄影这一天过得轻松又自在，起床后关心了一下辛导的病情，得知有好转，放心待在家陪小凹玩。
小凹无忧无虑，追着叮当作响的逗猫棒跳上跳下，凌霁走过来，席地坐到狄影旁边。
“不是狗飞盘就是逗猫棒，祝医生那里就没有雪貂玩具吗？”
狄影看到他唇角就情不自禁扬起：“小凹，过来！”
小凹以为有什么好事，开开心心跑到他怀里。
狄影一手捂住小凹的眼睛，一手揪过凌霁的衣领，给了他一个霸道的早安吻。
小凹：什么好事呀？也让我看看？
一吻完毕，狄影舔舔嘴唇回味了下，才又挥起手里的逗猫棒，回答凌霁刚才的问题。
“这个减肥多有效果，又娱乐又实用，还能锻炼儿子的反应能力。”
铃铛加羽毛晃来晃去，小凹没心没肺地又跑去追。
“你怎么表现这么淡定？”凌霁忍不住问。
“我应该有什么表现？”
“菁姐说你今天要开记者招待会。”
“对，”狄影手里的逗猫棒舞得叮当作响，“这么重要的事，不拿出点诚意应付记者，他们不会放过我。”
“你不紧张吗？”
“开什么玩笑，哥可是从小跟记者斗智斗勇长大的，见到他们连草稿都不用打。”
狄影勾过他的脖子：“亲爱的与其担心记者会，不如想想我们二胎生什么，大鹅怎么样？我最近喜欢大鹅。”
天空传来一声巨响，玻璃都跟着震动了两秒。
“打雷？要下雨了？”狄影向外望，阳光明媚，不像有要下雨的迹象。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雷，“这是晴天霹雳呀。”
有东西在他身上拱，狄影低头一看，小凹拼命往他怀里钻。
凌霁也发现了它的不对劲：“小凹怎么了？”
狄影把手覆上去，掌心下的小家伙在瑟瑟发抖。
“哦——我知道了，”狄影幸灾乐祸，“你是怕天雷砸下来劈到你，对不对？”
他胡乱揉小凹的毛，把白毛揉得乱七八糟：“你是不是偷偷做什么坏事了，你这个修真动物。”
凌霁看不下去，把小凹夺了过去，护在怀里：“什么修真动物，你又封建迷信。”
小凹在他怀里紧紧缩成一团，每次雷声响起都浑身一抖。
狄影又有了新想法：“是不是你的同类在渡劫？这个世界上总不能只有你一只修真动物吧。”
“不要总给儿子灌输那些奇奇怪怪的思想，谁小时候不害怕打雷。”
“我就不怕，我爹教育我，没做亏心事，不怕天打雷劈。”
雷声足足响了七道才停，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小凹变成惴惴不安的小可怜，抱着凌霁脖子不肯撒手。
凌霁抚摸着安慰它：“小凹乖，小凹不怕。”
小凹精神有些萎靡不振，不管凌霁怎么安慰它都维持这副样子。
记者会的时间要到了，狄影收拾得当，刚准备出门，收到喻菁纪的十万火急CALL。
“现在！立刻！离开家！你和凌霁，带着小凹一起！”
狄影皱眉：“怎么回事？”
他从未听过喻菁纪这么焦躁的声音：“侯颖背后的人把新闻换掉了，我刚刚收到内部人透露的消息！”
“换成了什么？”
“把她换成了你！我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走漏的，他们好像掌握了小凹存在的证据！虽然还没有发布，但是对方不接受任何谈判条件！你家的地址也被曝光了，我担心很快就会有记者找过去！”
喻菁纪越说越生气：“我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换消息的人找出来，要是被我知道是谁干的，绝对不会放过他！”
狄影抓起必要的随身物品，他的行为也引起凌霁的注意。
“发生了什么事？”
“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了，这里不安全，要尽快离开。”
他把凌霁塞进车里：“去鹭姐家，到了再跟你解释。”
“那你呢？”
“我开车带小凹走另一条路，我们分开走比较安全，在鹭姐家碰头。”
“那让小凹跟着我。”
“不，”狄影不假思索地拒绝，“现在不知道媒体掌握了多少线索，往最坏的方面打算，就算小凹被拍到跟我在一起，至少还可以把你保下来。”
他把凌霁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快点走，再晚咱们三个都走不掉了！”
狄影把凌霁送走，自己带着小凹急匆匆坐进另一辆车。
发动机干嚎了半天，愣是打不着火，狄影气得砸了下方向盘。
他下车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包围了他家门口。
“你有私生子这件事是真的吗？”
“你突然承认恋情的原因是被人拿捏住私生子的把柄吗？”
“孩子的母亲是谁？是圈内人吗？”
狄影骂了一声，把小凹装进包里往家里撤，顶在最前面的记者破了狄影的门，所有记者一窝蜂涌进来，将他的去路围得水泄不通。
狄影火冒三丈：“这是私人住宅，谁允许你们乱闯的？我报警了！”
“狄影你能不能回答我们的问题？”
“滚出去！”
狄影手里的包动了一下，拉链开了个口，小凹在里面东突西撞，躁动不安。
场面越来越混乱，狄影被人重重撞了一下，包掉到地上，所有人只看到一道白影窜出来，跳到院墙上。
小凹呲牙弓背，浑身的毛奓得像只刺猬，对记者们发出威胁的吼声。
“哈啊——”
狄影担心喊道：“小凹！”
小凹听到爸爸的声音，想起不能随便对人类使用能力，嘶哈声停下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记者们这时也反应过来，手里的镜头齐刷刷对准墙上的雪貂，闪光灯一刻不停地闪烁。
小凹被闪光灯晃得什么都看不见，跳下院墙逃跑。
“小凹！”
狄影去追，却被记者们挡住去路，他气得一胳膊挥开一个，又一脚踹开另一个，踩着被踹倒的记者，从院墙徒手翻了出去。
小凹已不见踪影，狄影只能顺着马路沿途找下去，一边找一边呼喊小凹的名字。
喻菁纪久久没等到他的消息，不放心地打电话过来。
“你人呢？”
“小凹不见了！”
“什么！？”
“我跟凌霁分头走，车启动不了，家里闯进来很多记者，小凹被吓跑了！”
“你先别急，你先冷静下来。”喻菁纪尽可能安抚他，“去鹭姐家跟凌霁汇合，小凹我派人去找。”
“不行！”狄影想也不想地否决，“我一定要亲自去找，不找到小凹我哪也不会去！”
“你现在到处乱跑别人会拍到你。”
“那就让他们拍！”
小凹害怕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跑，这是它一次见到那么多记者，被那么多镜头对准，吓破了胆。
一只在街上乱跑的雪貂并不常见，小凹很快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第一个见到并成功抓拍小凹的路人把照片传到网上。
“大家看这只雪貂，是不是有点明星相？[雪貂.jpg]”
回复：“哈哈哈哈，这不是狄影吗？”
“笑死，这雪貂撞脸狄影了吧，怎么可以一模一样。”
“说是狄影变的我都信，楼主在哪拍到的？”
“只有我关心为什么雪貂会在路上跑吗，是野生的还是人工饲养的？”
渐渐的各种社交软件上都出现了类似“路遇一只雪貂，大家帮我鉴定鉴定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的内容，#雪貂撞脸狄影#的热度也一路攀升，守在手机跟前准备吃私生子瓜的吃瓜群众们都被这个沙雕词条转移了注意力。
“狗仔怎么还不爆料私生子？一个新闻还要搞的跟电影似的各种预告没意思，我还不如看雪貂。”
“是啊，雪貂多可爱，这脸长得不比大明星差。”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狄影承认恋情、狗仔预告私生子、雪貂撞脸狄影，这三条新闻放在一起解读一下——”
狄影还在一筹莫展地寻找小凹的下落，有路人陆陆续续认出他，谨慎地在低声议论，胆大的已经拿出手机对着他拍。
狄影顾不得那些人，一颗心只扑在寻找小凹上。
凌霁还不知道小凹不见的事，要是被他知道，一定也会不顾一切冲出来找貂。
手机响了，来电的是斐知翩，狄影没心思接，挂断后对方依然执着地打进来。
电话一接通便听到他大笑：“你有没有看到网上发的那只撞脸的雪貂，简直跟你一模一样，狗仔预告某演员有私生子，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狄影神经绷紧：“你说有人见到雪貂？在哪？”
“阿巴阿巴，”斐知翩被他焦急询问的口气吓到了，“看到的人还不少，有好多人都发了……”
“我问在哪！”
他突然震声，斐知翩光速找出最后一张带定位的照片：“上一个见到的人在昌景路！”
昌景路一颗十几米高的树下，围着不少人在往上面指指点点。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一个人拨开围观人群往里挤。
被拨开的人正不满准备发火，一扭头看清了他的脸。
“诶？你不是那个大明星吗？”
“是狄影！真的是狄影！”
“能不能合个影啊？”
狄影对所有人的话置若罔闻，挤到树下，抬头望，小凹在最高的树顶，风一吹，雪貂连着树梢一起摇摆。
一颗心提到嗓子尖，恨不得电影里飞檐走壁的能力是真的，飞上去把小凹救下来。
喻菁纪接到他的电话。
“叫个高空作业车到昌景路来！”
喻菁纪语速飞快：“小凹找到了？”
“快一点！”
“我现在叫车，你尽快到没人的地方，我立刻让人去接小凹。”
“晚了，这里都是人，我已经被拍了。”
“没拍到你跟小凹在一起就还有机会。”
“车！”狄影对着手机吼，“别的我不在乎，叫车来！”
喻菁纪麻利地安排了高空作业车，指挥公关团队：“监控各大平台，但凡发现有人发照片视频都尽量想办法处理。”
“菁姐，车已经到了！正在疏散路人，要不要跟他们解释是在拍电影？”
“让公司的拍摄团队拿点设备过去，装装样子！”
高空作业车抵达指定地点，狄影不顾其他人反对，抓过安全帽戴上，抢先上了升降台。
“师傅送我上去，慢一点，别吓到树上那只动物！”
司机师傅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我开这个车好多年了，救过十几只猫，很有经验的。”
狄氏赶来的员工好声好气地清场：“不好意思，我们是在拍电影，大家退后一点好吗，多谢支持哦！”
路人：“拍电影？我怎么没看到摄像机？”
“是啊是啊，摄像机在哪里？连个导演都没有就忽悠我们拍电影哦！”
“演员拍电影不都是吊威亚吗，哪有坐这个的？”
员工头大：“导演……导演不就在那上面吗，电影自导自演，摄像机马上就来，麻烦各位把场子让一让哦！等下演员下来给大家签名，人人有份！”
然而没几个人听他的话，都举着手机对准空中拍。
他徒劳地用身体挡镜头：“别拍了！都别拍了！”
司机操纵着升降台，缓慢把狄影送到树梢，小凹紧紧抱住树枝，吓得浑身发抖。
“宝贝别怕，爸爸来了。”
狄影朝它伸出手：“别松手，千万别松手，等爸爸接你。”
“吱吱……”
狄影稳稳托住它的屁股：“爸爸接到你了，乖，我数三二一小凹就松手好不好？”
会议室乱成一团，手机铃声此起彼伏，文件七零八落。
“菁姐！发现一个网红主播在昌景路直播，在线观看人数非常多！”
“给直播平台打电话，让他们先关掉这个直播间，其他人去封住路段，不要放更多的人进去。”
“没用了菁姐，”公关经理没等电话接通就挂断，“路人太多，已经有不少人在各种平台直播了，信号太多，封不完。”
“……”喻菁纪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三、二、一！”
小凹被安全地从树梢接下来，进到狄影怀里就紧紧扒着他不放，抖得像个筛子。
“吱吱……”
狄影心疼地摸摸它：“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他抱着小凹缓缓落到地面，刚下升降台，一抬头，周围几百号人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手机。
不用想也知道，以现在的信息传播速度，这一幕画面早已通过直播信号，传播到各个角落。
全世界都知道了他有一只貂，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狄影看看眼前难以计数的镜头，又低头看看缩成一团的小凹。
“不知道说什么，就给大家拜个早年吧。”

第52章 第五十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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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流演员私生子曝光, 母亲身份不明，各大媒体竞相上演《真妈传》……”
“擅闯民宅雪貂暴露，救子心切狄影上树……”
“我们从小看到大的他竟然当了爸爸, 国民青梅竹马CP终成绝响……”
“行了行了！”喻菁纪打断, “不要念了, 来来回回都是那些套路，没有新意。”
公关经理放下手机, 看看会议室西北角，狄影在低声打电话，对话中满满是哄人的语气。
“不要担心……你不用过来……小凹？小凹好得不得了。”
公关经理又看看会议室东南角, 一群怪蜀黍怪阿姨围着一只雪貂, 脸上挂着姨母笑。
小凹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关注过, 有一点小心还有一点谨慎。
漂亮的长头发姐姐试探地伸出一根手指：“小凹, 握握姐姐的手好吗？”
小凹犹豫着分辨这个行为是否善意，发现对方似乎没有危险后，伸出小爪, 往她指尖上轻轻一搭。
“啊~~~”周围的人发出一阵羡慕的声音，看得心都化了。
“小凹，也握握哥哥的手？”
“还有我的, 还有我的！”
狄影讲着电话，却始终关注着小凹的动静。
“儿子现在是大明星, 咱俩还竞争什么公司一哥，用不了多久公司一哥就要易主了。”
“出事了出事了！”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人。
屋里的人刚刚见过大风大浪，再大的事也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什么事啊, 值得你这么紧张？”
“之前我觉得狄影哥有孩子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看了小凹之后我觉得这一切都不算事。”
大家齐刷刷地附和。
“不是这个事！”
那人抓起遥控器，打开会议室里的电视机, 今天刚刚当选影视协会主席的男人西装革履，在镜头前发表当选感言，风光无两。
“这不是斐札楠斐总吗？辛导的女婿，辛导在外地住院，他怎么还在电视上活跃？”
“你知道什么，据说他运作这个主席没少下血本，好不容易当选，还不允许人得瑟得瑟？”
镜头中突然出现一点骚动，斐札楠的演讲被打断，反应也有些异常。
几名身穿制服的公职人员出现在现场，斐札楠手上多了一副银色金属饰品，还有人体贴地用衣服帮他罩住。
收音设备清晰地把现场的对话放送出来，“斐札楠？这是逮捕令。”
“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要见我的律师。”
直播信号被掐断，大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有人发现：“辛导女儿发长微博了！”
@辛姿丽：父亲依旧躺在病床上，医生说他受不得刺激，也有人劝我，家丑不可外扬。这是最不适合发声的时机，但我依然要站出来，实名检举我的丈夫斐札楠，长期与女星侯颖存在不正当关系，且育有一个孩子。
我于年初发现斐札楠出轨事实后，一直在暗中调查取证，目前已掌握足够证据，准备提交法庭起诉离婚。在收集证据的同时，我也一并发现斐札楠为竞聘影视协会主席，与大量影视圈人事发生行贿受贿行为，这些证据都已提交警方处理。
之所以占用公共资源宣布此事，是想告诉所有相同遭遇的人，不要为了隐瞒家丑忍气吞声，导致家丑外扬的是制造家丑的人，绝不是我们这样的婚姻受害者。
我父亲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气急攻心诱发急性心梗，所幸凌霁在场，及时抢救并将我父亲送医。如果当时没有他在身边，很难想象会有怎样的后果，借此对凌霁表达特别感谢。
“原来斐札楠才是侯颖孩子的爹，”公关经理盯着微博瞠目结舌，“怪不得消息封锁得这么密不透风。”
“所以狄影哥是替他背了锅？报应来得可真快。”
“斐札楠就算不被判刑，仕途也就此终结了吧。侯颖能不能在圈子里混下去也很难说，还好狄影哥有先见之明，提前跟她划清了界限。”
喻菁纪气得把手机扔到桌子上：“就是他把小凹卖给狗仔，还曝光了狄影家地址是吧？去警察局打人判多少年，给我查一查！”
其他人赶忙劝慰：“菁姐冷静，人都被抓了，犯不着自己动手。”
“抓了又怎样，现在吃瓜群众对这两个人远不如对狄影和小凹感兴趣！”
小贾低声：“那不是证明我哥才是流量担当，侯颖粉丝这么些年不肯承认借我哥炒作，这么一对比很明显了吧。”
公关经理：“所以我们现在的公关方向是什么？小凹肯定是瞒不住了，狄影都带着它给全国观众拜年了，凌霁的话还可以保一保。”
独自占了会议室四分之一的狄影直到这时，才在众人的讨论中不慌不忙地开口：
“之前准备召开记者会的会场退了吗？”
“还没有，通知过记者会取消，但是大部分记者都不肯走，说一定要等个结果，刚刚还派人送了盒饭过去。”
狄影站起来，整了整衣服：“那就通知他们，记者发布会一个小时后继续进行。”
“你打算说什么，我让他们这就准备稿件。”
“不用，我自己知道该说什么。”
喻菁纪皱眉：“你不要胡来，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我已经是当爹的人了，你见过任性的父亲吗？”
斜对角爆出一阵掌声，喻菁纪忍无可忍地转过身：“你们也适可而止好吧？小凹很可爱我承认，但眼下是值得开心的时候吗？”
其中一人捂着嘴：“可是菁姐，你看小凹跳舞真的好可爱，萌得我流鼻血。”
小凹跟这些人混熟了，跳起它最拿手的玛卡巴卡，瞬间俘获了所有人的心。
“要不我们直接宣布小凹出道吧，带着光环出道的星三代，我报名当它的经纪人！”
“你滚开！这个位置谁都别跟我抢！”
“成立小凹工作室，我申请做生活助理，贴身照料小凹的饮食起居！”
“……”喻菁纪不想跟这些磕貂上头的人发脾气，捡回手机看起了小凹转圈平复心情。
发布会的会场挤满了记者，这一天之内发生的娱乐事件太多，几乎所有记者都在外面跑新闻，这些人还是执着地守在这里，等待狄影给大众一个解释。
他们的等待没有白费，狄影在喻菁纪等人的护送下出现在会场，快门声此起彼伏。
“狄影，雪貂真的是你的私生子吗？这种情况出现了多长时间？”
“雪貂的母亲是谁？是圈内人士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能跟大众讲一讲吗？”
“你对侯颖跟斐札楠的关系怎么看？你们是约定好一起生小孩吗？”
狄影试了试麦，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时间有限，不回答提问，我说完我想说的就走。”
大家又七嘴八舌发表异议，被狄影按下。
“如果你们不想听，那我可以连接下来的话也不讲。”
场面终于被控制住。
“首先我要说的是，”狄影扫视下方的记者，有时间较长的停顿，“今天未经允许闯入我家的记者，24小时内不主动去警局自首，我会对照监控挨个起诉。女星走光你们怼着拍，私人住所你们擅自闯，这个行业的部分从业人员，不知道什么是职业底线吗？”
人群变得异常安静。
狄影扭头问喻菁纪：“直播信号连上了吗？”
喻菁纪点头。
“那就好，免得不在现场的记者朋友收不到通牒。”
直播平台的观看人数打破记录。
“呜呜昨天准备脱粉，今天又被我哥圈了回来，我哥为什么这么霸气啊？”
“曝光公众人物我能接受，但都闯到人家家里过分了吧，公众人物也有私生活。”
“雪貂呢？我们要看雪貂！”
“接下来说一些大家关心的话题，你们见到的那只雪貂是我的儿子，它的名字叫狄凹。我跟他的母亲目前暂时不存在婚姻关系，但是正在共同抚养小凹，我也期待未来关系有进一步的发展。关于小凹母亲的信息只能透露到这里。”
记者们还有很多问题想问，狄影直到他们沸沸扬扬地提问完后才回道：“我说过，不回答任何提问。”
记者们终于老实了。
狄影接着讲。
“小凹是我生命中的意外，在他到来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会是一只雪貂，我甚至怀疑自己活在真人秀剧本里，整个世界跟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但是当我决定接受它的存在后，我跟每一个负责的父亲一样，最大的愿望就是它能健康快乐地成长。”
“由于家庭关系，我从小在镜头下长大，习惯了没有隐私的生活。我是个公众人物，任何人都能拿知情权为由肆意窥探我的生活，我获得多少关注就要付出多少代价。”
“但是现在我有了想保护的对象，不想把他们推出来任人评判。我不想被狗仔埋伏在家门口，不想有人闯入我的院子，更不想被人打扰我的家人。思前想后，可能只有一种情况大家会放过我，所以在这里郑重宣布——”
喻菁纪向前迈了一步，又生生止住。
现场的记者、直播的观众，都屏气慑息。
“我退圈。”
“我反对！”
会场悉悉索索响起议论声。
“那不是凌霁么？他来做什么？”
“我现在脑子还是懵的，侯颖还没宣布退圈，狄影怎么就突然宣布退圈了？”
直播观众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镜头覆盖区域有限，他们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我哭得好大声，我不介意哥哥谈恋爱，也不介意哥哥生雪貂，只求不要退圈！”
“是谁说的他反对？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我要给你点个大大的赞，我也反对！”
“虽然我不能百分百确定说话的人是谁，但那个声音很有辨识度，我有一个怀疑的对象。”
狄影在听到反对的声音后转头，与刚刚赶到的凌霁四目相对。
他快速走下台，把凌霁拉到有帘子遮挡的地方。
“你来做什么？这里记者这么多，刚刚你露面那一瞬间很可能已经被拍到了。”
“我不来，你都退圈了。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决定得这么草率？”
“我是经过慎重考虑做出的这个决定。”
“你的慎重考虑就是压根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如果问你，你一定会反对，我不做演员还可以做导演，我本来就有意转行做导演。”
“你又没问我，怎么知道我一定反对？我不反对，我只会跟你共进退。你公开我也公开，你退圈我也退圈，小凹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我也不需要你一个人扛下所有。”
“你要退圈？”狄影提高声音，“演戏是你的全部，这些年你做做替身、做群演都在坚持的事业，怎么可以放弃！”
“这么些年，我做替身、做群演也没有放弃的理由，不是为了演员事业，而是你。”
狄影动容：“……你说什么？”
“狄影，我是为了你才进入娱乐圈，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人生中迈出的每一个脚步，都是为了离你更近。现在我终于走到你身边，你却要离开，我留下又有什么意义呢？”
凌霁越说越激动，狄影把人拉进怀里，紧紧搂住。
“不说了，是我的错，我以为牺牲自己会保护你们，是我太自以为是。可是，小凹怎么办呢？”
凌霁把小凹塞给他：“你为什么不问问小凹的意见？”
狄影心情复杂地揉揉小凹：“儿子，你怎么想？”
小凹跳到他的肩膀上，抱着他的脸，给了爸爸一个大大的贴贴。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吱吱！”
狄影重新回到镜头中央，身边站着他的爱人，肩膀上坐着他的貂。
比起刚才的郑重其事，此刻的狄影意气风发。
“刚才大家都录像了吗？有录像的删一删，之前说的都不作数，这场发布会重新开。”
“接下来才是我要说的话。”
狄影当着所有人的面抓起凌霁的手。
“是的，我们是有一只雪貂。”

第53章 第五十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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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记者们刚刚写下“狄影宣布退圈”的标题, 还没来得及拟正文，就被毫无预兆的出柜宣言砸懵。
大家面面相觑，男人生貂这种事听起来好像有些离奇, 换其他人来都无法接受, 但想到是凌霁又觉得理应如此。
“凌霁生雪貂, 好像没什么不对。”
“长得这么像，一看就是亲生的。”
狄影抓着凌霁的手快步往外走, 回过劲来的记者追在二人后面提问：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什么时候有了雪貂？”
“小凹是什么品种的雪貂？生小凹是你们两个人共同的决定吗？”
“能透露具体生雪貂的细节吗？大家都很想知道！”
保镖敬业地拦住记者。
“不好意思，说了今天不回答提问，发布会到此结束！”
直播间里狄影粉丝的房子塌了又塌, 吃瓜的凌霁粉丝们原本还阴阳怪气地安慰她们, 退圈没什么不好, 我看狄影转行做导演也很有天赋。
直到自家哥哥与狄影在镜头前手拉手出柜, 据说那一刻全国各地均检测到震感。
弹幕的画风也越来越向着奇怪的方面发展。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觉得男人生不出雪貂吧？”
“男人生貂天经地义，这不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吗？”
“小凹, 嘿嘿，小凹，嘿嘿嘿……”
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女生敲开隔壁寝室的门, 除了为她开门的人表现淡定，剩下三人都坐在床上哭。
“她们这是怎么了？”
“她们仨一个是侯颖粉丝, 一个是狄影粉丝，一个是凌霁粉丝，我们寝室一晚上塌了三座房。”
追星重灾区不过如此。
“……那你呢？”
“我本来是个单纯的乐子人, ”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顶雪貂帽子戴在头上, “不过现在我是小凹铁杆粉丝。”
狄影粉丝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塌什么房，我不承认！侯颖粉丝那种才叫塌房！”
向来跟她不对付的凌霁粉丝, 这一次居然破天荒附和她的话：“没错！我家哥哥的房子没有塌，只是跟别人的房子搬到了一起！”
“我们不是塌房女孩！”
“我们是拆迁女孩！”
今晚的热搜，是被狄影一家承包的热搜。
#狄凹#
#狄影出柜#
#凌霁出柜#
#万人请愿小凹出道#
#如何生出一只雪貂#
#最不可能成真的一对CP成真了是什么体验#
#那些年诅咒狄影断子绝孙的人你们在看吗#
#集英社#
#拆迁女孩#
#GDP#
……
“等等，你等等。”
狄影打断了眉飞色舞念热搜的小贾。
“GDP这么重要的词条，被娱乐新闻压了影响不大好吧？是不是联系菁姐降一下热度？”
“哥你有所不知，这是新成立的黑粉组织，主要由你的毒唯、凌老师的毒唯，还有之前对影成双的CP粉组成，总之成员构成很复杂。”
狄影懂了：“那GDP是什么意思？”
“名字？名字不重要。”
狄影：“说。”
小贾小小声：“意思就是……霁狄算个P。”
“……”
简直可以跟霁儿影了平分秋色，这压根就是一个人起的吧！
小贾感到奇怪：“哥，你怎么不问集英社是什么意思？”
狄影用拳头捂着嘴咳了一声：“这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个漫画公司吗？一定是出了什么新漫画才上了热搜。”
如果不是被狄影酒后强行科普，凌霁也不会知道集英社是什么意思。
还好他知道了，这会儿不至于傻乎乎地提问，但想到社员们交流的所谓“漫画”，他脸上又开始发烫。
小贾抱着一颗热情科普的心：“不是的，哥我跟你说……”
狄影东张西望，凌霁故意把脸扭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直看手机的小伊被抓来转移话题。
“小伊！我看你也捧着手机一整晚，你在忙什么？”
小伊放下手机，脸上也红扑扑的像个苹果。
“菁姐让我给小凹开通视频主页，我之前录了很多小凹的视频，上传的时候忍不住全部重新看了一遍，小凹实在太可爱了。”
狄影听说小凹有自己的主页了，也点开APP：“是吗？让我看看。”
小凹跳到他身边，假模假样地欣赏自己的社交网站。
小伊非常有成就感：“我刚开通不到一个小时，小凹已经有一百万粉丝了，当初我哥关注人数破百万都没有这个速度。”
小贾成功忘掉了集英社的话题，惊叹：“这么厉害？小凹真的可以出道了哥！”
小凹的主页只关注了狄影和凌霁两个人，狄影立刻点了回关，不一会凌霁也跟小凹变成了互相关注。
每次刷新，小凹的粉丝数都在直线上升，像开了挂一样增长，连亲爹都起了疑心：“是不是菁姐买粉了？”
“绝对不是，这些都是小凹吸引来的活粉，我凹魅力天下第一。截至目前最受欢迎的是小凹跳舞，我还没放小凹泡温泉的大招呢。”
点赞评论数最高的是小凹跳玛卡巴卡的视频，第二名是小凹兔跳玛卡巴卡的视频，由于跳得太好，甚至还有人在下面怀疑小凹是虚拟AI。
狄影表示这算什么：“下次让小凹跳super idol的笑容，再发上去让他们瞧瞧。”
凌霁听了都感到意外：“小凹还会跳这个？”
狄影心说岂止小凹会，你跳得也很带感。
孟鹭的微博被GDP组织攻占，下面的回复充满恶意。
“你儿子搞基你知道吗？”
“你儿媳妇生了个貂你知道吗？”
“你做奶奶了你知道吗？”
孟鹭任由他们闹了几个钟头，一口气发出十六张跟小凹的日常合照，从小凹刚出生到现在，各个阶段的照片都有，还艾特了凌霁让他跟狄影来家里吃饭，态度很明显——小凹是狄家知情并认可的亲骨肉，才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黑粉们灰溜溜地走了，凹粉们兴高采烈地进来磕貂。
凌霁只去过孟鹭的临时落脚点，这是第一次以见家长的名义拜访狄家主宅，有些紧张。
他只在签约酒会上见过狄总一次，印象中是个有些威严的人，狄影跟他长得很像。
狄影越来越擅长透过他冷静的外表看穿心情：“别紧张，我爸只有在公司唬人，平时在家没那么严肃。”
凌霁没想到自己的真实情绪这么容易就暴露：“我……从小跟父亲关系一般，不太擅长跟父辈的人相处。”
“那不是正好？”狄影的回复让凌霁感到意外，“你现在有机会体验真正的父爱。”
望着他有些错愕的脸，狄影笑着看看左右，确认无人才把他勾过来快速亲了一口。
“我爸跟我一样，都是认真负责的好爹，等下见了面你就知道。”
小凹也是第一次来主宅，扒在狄影脖子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一阵的食物香气扑鼻而来，嗅觉敏锐的小凹精准锁定来源，没等狄影反应过来就从他身上滑了下去，直奔目标而去，连狄影在后面叫它都充耳不闻。
前方的地上，有一块散发着香气的肉干。
小凹跑过去，三口两口解决掉，发现不远处还有一块肉干。
就这样，他跟随地上的诱饵不断前进，一直跑到桌子上的小房子里。
小房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小凹迫不及待地冲进去，拥抱食物的海洋，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
咔嚓一声，小房子的门关上了，盖在屋顶的厚布被人揭开，竟然是一座笼子。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小凹抓着笼子害怕地叫唤，四面八方都出不去。
狄影带着凌霁追了过来，见到笼子旁边的男人：“爸？”
凌霁也认出来了这个人，狄氏传媒的现任总裁，小凹的亲爷爷，谨慎地喊了声“狄总”。
狄宗一副帝王气派，手指在金黄色的笼子上有节奏地敲打。
“未经我同意，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官宣，现在还叫我狄总？再给你一次机会考虑清楚。”
“……”这父子俩说话的风格都如出一辙，凌霁跟狄影对视一眼，重新叫了一声“伯父”。
狄宗这才看似满意。
“吱吱吱！”小凹还在笼子里乱突乱撞，向狄影求救。
狄影不解：“爸，你把小凹关起来做什么？”
狄宗反过来质问他：“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怪不得会被人用食物骗走。”
狄影无法反驳，恨铁不成钢地教训小凹：“你这个馋貂！”
“乱吃来源不明的东西会付出代价，我狄家的孩子，从小就要见大世面，绝不可以被人用蝇头小利骗走。”
“可是小凹就是好吃，有什么办法，难道要对它体罚吗？”
狄宗拍拍手，仆人们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餐盘，大大小小的餐盘将一米多长的餐桌尽数摆满。
盖在盘子上的金属罩被统一撤掉，露出琳琅满目的精致菜肴，凌霁看得眼花缭乱。
“当然是，给它尝遍天下最好的美食，让它从此再也看不上别人给的东西。”

第54章 第五十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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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宗、狄影、狄凹, 祖孙三代坐在一起，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让人不得不感慨狄家基因的强大。
餐桌上,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对凌霁的家庭只字不问, 话题大多围绕小凹展开, 凌霁也慢慢放松下来。
“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狄宗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凌霁猝不及防, 被红酒呛到咳嗽。
狄影边拍他的背边抱怨：“爸，我还没说呢，你怎么就说了？”
“有区别吗？”
“当然有, 我说那叫求婚, 你说那叫逼婚。”
狄宗绷着脸：“我不管求婚还是逼婚, 你们两个不领证, 我的孙子就上不了户口。”
狄影不理解：“小凹这个物种还能上户口呢？办野生动物饲养证不行吗？”
“胡闹！不上户口怎么上幼儿园？”
凌霁也埋怨地看了狄影一眼，低声：“在长辈面前不要胡说八道。”
狄影奇了怪了：“凌老师，你也认为小凹应该上幼儿园？”
凌霁的语气仿佛天经地义：“小孩子有条件, 不上幼儿园做什么？”
“……行，等我回头找找有没有接收雪貂的幼儿园。”见过大风大浪，再见什么都见怪不怪了。
“等你去找？我孙子该上小学了。”狄宗拍拍手, 管家呈上来一打资料。
“我已经派人把城里最好的幼儿园通通调查过一遍，他们都愿意接受小凹入园, 看看，有没有你们两个喜欢的。”
狄影翻开资料，每个幼儿园宣传册的封面上都用了人类幼崽的照片, 唯一出镜的四条腿生物, 是身穿全套马术服的小孩骑的马。
凌霁抽出一份宣传册，虽然没出声, 但狄影在他脸上看出了向往。
“让我看看凌老师相中了哪家……考拉双语幼儿园，看着是不错，就是双语教学会不会太难为儿子，对它来说英语都算二外了。”
“书上说，语言是婴幼儿发育关键期，不想让小凹输在起跑线。”
“你儿子四条腿，跑得比苏炳添还快，跟他同龄的人类连爬这种基本功还没掌握，你怎么会担心它输在起跑线？”
凌霁瞪他一眼：“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跑。”
“就算放眼貂界，小凹的优势也算遥遥领先，它的同类都还在东北皮草厂内卷，它就已经是狄氏传媒第四代继承人了，不会说外语又怎么了。”
凌霁酝酿了半天反驳的话，放弃。
“算了，说不过你。”
“你要意识到自己说不过我不是因为口才没有我好，而是我选择跟真理站在一起。”
小凹直觉气氛不对，从食物中艰难抬起头，脸上沾满汤渍。
“没吵架，爸爸妈妈好着呢。”
狄影飞快地在凌霁脸上亲了一下。
凌霁震惊捂着脸颊，用眼色和口型谴责：“伯父和鹭姐都在呢！”
狄宗重重叹气：“家门不幸啊！”
孟鹭笑着接道：“你儿子又不是第一天这副德行，你还没习惯啊？我们倒是解放了，就是难为了凌霁，每天都要忍受这些。”
凌霁把小凹抱下桌，拿餐布为它擦干净小脏嘴。
“我小时候，条件不好，很羡慕别的小朋友有书念。好不容易有个人教我，我认真学了很久，才知道他教的都是错的。有了小凹之后，我就想一定要尽我所能，让它接受最好的教育。”
狄影心疼地拍拍他：“那个人太过分了，孩子学点知识不容易，怎么能瞎教。学！不就是外语嘛，有什么不能学！”
他把小凹搁到桌沿坐好：“儿子，想不想去双语幼儿园？爸爸先给你做外语启蒙，阿波次的，额佛歌……”
清凉柔软的触感从嘴边飞快划过，狄影转过头才意识到是凌霁有一瞬间捂了他的嘴。
他半掩的眼角和嘴角都浅含着笑意，矜持扫了眼在座的长辈，视线又回到狄影脸上。
“别瞎教。”他忍着笑小声说。
眼前的凌霁比任何时候都鲜活明媚，狄影不由自主看到出神。
“早知道凌老师你的笑点是这个，我一天怎么着也得教小凹26个字母。”
狄影消化完这个笑容，后悔自己浪费了太多时间。
凌霁的笑意隐去九分，留下浅浅的影子。
狄影持有烽火戏诸侯、博得美人笑的帝王点将气派：“就它了，考拉双语幼儿园，回头就给小凹报名！”
“吱吱！”
孟鹭离席接了个电话，回来后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品牌赞助商找我，说看了微博上面的照片，问下次拍广告的时候，能不能把小凹带上。”
“我儿子这么受欢迎，”狄影问，“鹭姐你同意了吗？”
“当然没有，我说这是另外的价钱。”
“说得对，我儿子就该有与它人气匹配的身价。”
狄影点开小号社交主页，想证明小凹有坐地起价的实力，不看则已，一看吓了一跳。
小凹粉丝数破千万，一只貂一天完成了狄氏传媒所有艺人一个月的KPI。
“鹭姐，让你的赞助商不要打带小凹的主意了，不如问小凹拍广告的时候能不能带上你，想不到传说中东方娱乐圈的紫微星居然出在我们家。”
视频下面过半的回复都在血书小凹出道。
“太上头了，我已经磕了一整天小凹的视频，这种根本停不下来的感觉谁懂？”
“我懂我懂，我睡觉前在看，睡醒了抓起手机接着看，到现在连床都还没起，我疑似患有重度磕貂成瘾症。”
“磕貂成瘾症出现人传人现象，我的私人医生说这是一种无药可救的jio~症。”
“一人血书小凹出道，我想看小凹直播，想看小凹参加跳舞选秀，上亲子综艺！”
“二人血书！@狄影 @凌霁 你们俩在干什么？谈恋爱不要耽误孩子出道！”
“狄氏不签的雪貂不要雪藏，午良S级经纪约在等你，咱也是妈妈娘家人。”
狄影刷到一半被孟鹭叫走，手机随手搁在桌上，回来时发现大号在午良评论下留了一串意义不明的话。
@狄影：沉疴宿疾小可怜玩吗聊次恩爱啊/doge/doge/doge
删除为时已晚，下面早已热闹非凡。
“出现了！凹霸！”
“@狄影在窥屏？午良挖墙脚被抓现行好好笑哦。”
“谁能翻译一下这段话是什么意思，雪貂语吗？”
狄影把欲图逃跑的元凶抓回来：“小淘气，刚才是不是你玩我手机？你告诉我你这是回的什么东西？”
小凹吃得太撑，挣扎时肚皮都跟着颤：“吱吱！吱吱！”
“看在你是当红巨星的份上放你一马，以后接广告不要忘了你爹。”
小凹被释放后转眼消失得不见貂影，狄影在它打的乱码下面补充了一句：
@狄影：刚才是小凹发的，意思是去你的娘家人。
……
当晚二人没有在主宅留宿，带着小凹驱车回家，进了院子才发现有不速之客。
狄影以为又有狗仔偷摸溜进来，正要发火，声控灯亮起，狼狈颓唐的斐知翩坐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三更半夜你坐在这里吓唬谁呢，”狄影用脚尖碰了碰他，“干嘛不进去？”
斐知翩傻愣愣地仰着脸，听到这句话后，泛红的眼眶内又聚起眼泪。
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他嚎啕着扑过来，抱住狄影的腿。
“哇——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让我进这扇门了！”
狄影额角青筋一跳：“放开我！别哭得像个智障似的，鼻涕都蹭到我裤子上了！再不松手永远都不让你进这扇门了！”
凌霁在大浴缸里放了满满一缸水，小凹在里面纵情地打转。
斐知翩接受雪貂疗愈，情绪稳定了许多。
“对不起凌霁老师，我那天真的不知道我哥的意图，我要知道他别有居心，一定不会躲到这里，是我间接害小凹被发现，狄影要是真的为此退了圈，我就彻底无颜来见他了。”
狄影不屑：“你哥那么有心机的人，耍你不绰绰有余？你们兄弟俩的心眼都长到一个人身上，所以你才像个傻子。”
斐知翩红着眼睛：“我从小就崇拜我哥，他在所有方面都比我优秀，我永远都比不过他，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爸妈还在想办法保他出来，我跟家里吵了一架，不好意思去见我嫂子，也不好意思来找你。”
“你这不还是厚着脸皮来了吗？”狄影说风凉话。
“我要是不亲自跟你道歉，我良心不安，哪怕道过歉你把我赶出去，再也不想见到我，我也认了。”
小凹钻到水里，翻起一片水花，再次出水时，两只前爪抱着一只小黄鸭，递给抹眼泪的斐知翩。
“……是送我的吗？”斐知翩不敢相信。
小凹又往前递了递，还歪头说了声“吱”。
“是为了安慰我吗？”
“吱！”
斐知翩感动地收下橡皮鸭子：“呜呜呜，我怎么配拥有你这么善解人意的大侄子，叔叔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养小凹一辈子。”
狄影变了脸：“滚出我家。”

第55章 第五十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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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知翩受小凹鼓舞, 重燃信念，决定这段时间搬回家陪父母，把爱犬小蝴蝶寄养在狄影家, 小凹多了个玩伴。
小蝴蝶是边牧, 狗中智商翘楚, 拥有一套人犬交流按钮，想说什么都可以通过按钮表达。小凹跟着狗师父学了一天, 也能熟练按出“妈妈，爱你”的组合。
狄影听它按了一天爱妈妈也没轮到自己，不满意小凹的偏心。
“儿子, 你怎么还厚此薄彼呢？爸爸到哪里去了？”
小凹认真想了想, 跑到按钮旁边, “爸爸, 饿饿，饭饭。”
狄影：“按得不对，重来。”
“爸爸, 饿饿，饭饭。”
狄影听不下去。
“小蝴蝶，给你傻弟弟示范一个。”
小蝴蝶轻而易举踩出了“爸爸, 爱你”。
“看，不是也有这种排列组合吗, 爸爸不信小凹智商不如狗。”
小凹灵活地在按钮间窜来窜去。
“妈妈，爱你。爸爸，饿饿, 饭饭。”
“妈妈, 爱你。爸爸，饿饿, 饭饭。”
“好啊，原来在你心中爸爸就是个工具人，今天晚饭没了。”
“吱吱吱！”
幼儿园招生老师来电，成功阻止了一场父子大战。
园长看了小凹的资料，同意给他入园名额，条件是必须通过面试。
幼儿园的面试是对幼儿及家长整体的考核，在成千上万人面前出镜都不紧张的凌霁，听说入园要面试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得紧张。
“我听说这种幼儿园对家长要求很高，我不会外语，万一面试是用英语进行该怎么办？”
“这不是还有孩子他爸嘛，我的口语你放心，到时候你只要在旁边点头就可以了。”
“那小凹呢？老师在电话里有没有说要考识字和数学？”
“小小班考什么文化课，只需要考核艺术体育礼仪还有自理能力。”
“小凹体育没问题，可别的小朋友是不是都学马术高尔夫这种项目？”凌霁忧虑，“我们只会跑圈和打洞，我担心小凹会被别的小朋友笑话。”
狄影心里特别好笑，嘴上却一本正经地附和：“你说的有道理，要不我们也教他一点高难度的运动，你有什么建议吗？”
凌霁迟疑：“武术行吗？我只会这个。”
一刻钟后，小凹的主页更新了新视频，所有人第一时间涌进去看。
视频开头由凌霁出镜，他笔直站立，平举双手，目视前方，仅仅这一个普通的动作就起了范。
紧接着左脚向前迈出半步，右脚高高踢过头顶，在最高点刻意停滞了半秒后才稳稳落地。
一个最基础的踢腿动作，难度系数为零，但看得出基本功相当扎实。
镜头切到小凹，它站得笔直，像个人物。
展开前爪，迈出左脚，右脚抬到九十度，看得出来它已经在极力保持平衡，但整只貂依然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啪叽一声摔倒在地，栽了个狗吃屎。
镜头摇晃，画外传来不给面子的爆笑声，让人不敢相信这是狄影发出来的声音。
小凹爬起来气得冲向录像人，咬住袖子不撒口。镜头里一只手臂挂着雪貂狂摇，背景的凌霁带着无可奈何的表情。
录像的人终于甩掉小凹，愤怒的雪貂跑去按钮边，在两个按钮上来回横跳。
“爸爸，讨厌。爸爸，讨厌。”
这条视频仅发布五分钟，便成为当日播放量榜首，平均每个点进来的人都播放了不下十遍。
网友们除了疯魔地磕小凹、舔小凹、心疼小凹外，还感慨一家三口私下相处竟然是这样的模式。
“原来你们是这样的狄影和凌霁，酷冷X高冷的人设彻底不要了吗？”
“想起我小时候学自行车摔跤，我爸妈的反应就跟这一模一样，狠狠地带入了。”
“爸爸讨厌咱们不要他了好不好，小凹来我家，姐姐保准不笑话你。”
当然也有那种一看就是集英社在逃人员的评论：
“凌霁这个身体柔韧性，我好像懂了/狗头。”
“姐妹，你难道没看过狄影给凌霁拍的打戏样片吗？看了你就会懂得更多/狗头。”
武术这条路走不通，小凹学得最熟练的动作就是空气壁咚，总不能让他去壁咚招生老师。
狄影有了新主意：“小蝴蝶过来。”
小蝴蝶乖乖跑过来，狄影把小凹放在它背上，在屋里布置了些障碍，小蝴蝶驮着小凹，越过各种各样的障碍到达终点。
凌霁皱着眉：“这算什么？”
狄影得意洋洋：“这是我根据传统体育项目马术，衍生出的新型体育项目，可以锻炼选手的耐力、平衡力、指挥能力，展现选手的优雅、胆量和敏捷。我把这项运动命名为——狗术。怎么样，是不是别具一格？咱儿子掌握了狗术，肯定能在全体小朋友中脱颖而出。”
凌霁：“……你去面试的时候还要带着小蝴蝶？”
“有何不可？届时小蝴蝶就不是普通的宠物了，它是选手坐骑，有正规入场资格。”
凌霁虽然觉得离谱，但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了，只得同意小凹带着这项才艺去参加面试。
两个人在预约的日子，带着雪貂和狗拜访了幼儿园。小伊为小凹缝制了狗术服和小斗篷，也为小蝴蝶量身打造了一套狗鞍，看起来像模像样。
接待他们的果然是凌霁最打怵的外教，外教一见面就非常热情。
“Hello， your boy is so cute， what’s its name?”
“Ao Di.”
“Wow! it must run really fast!”
“Of course， it run qi lai sou sou de.”
凌霁一句也听不懂，又不敢露怯，等到外教转过身去，才低声问：“你们刚才说什么？”
“他夸小凹可爱，长得像妈妈。”
凌霁点头：“我看外国人都长得差不多，他们看我们肯定也分不出来。”
狄影天天被人说长了张貂脸，本来想逗逗他，让他体会到自己的感受，凌霁这个思考角度是他没想到的。
外教把他们一行领到会客室，跟狄影哇啦哇啦地聊了半天，突然转向凌霁，问了句他完全听不懂的话。
凌霁下意识伸手抓住狄影的手，后背僵硬地挺直，像突然被老师点名问话的小学生。在狄影眼里，凌霁这种不寻常的反应看起来可爱极了。
“他问我什么？”凌霁回应着外教的眼神，尽可能不动嘴向狄影提问。
“他说幼儿园非常重视家庭教育，孩子想来念书，父母关系一定要非常好才可以。”
凌霁结结巴巴：“Yes， yes， I， I…I love him.”
外教夸张地挑挑眉：“哇哦，虽然我问的是你对幼儿园的看法，不过这个回答我也喜欢。”
凌霁目瞪口呆：“……您会说中文？”
“我在当地教学十几年了，当然会讲中文。”
“……”
凌霁转握为掐，在狄影手上狠狠拧了一把。
接下来是面试孩子环节，小凹表演了舞蹈和狗术，外教看似很满意。
“凹狄很聪明，它还会别的才艺吗？”
两个家长还在想它还有什么才艺拿得出手，小凹自信跑到外教跟前，嘴角挂着霸总笑容，一只爪按在空气中，一只爪勾了勾他的下巴。
狄影和凌霁都吓了一跳：“小凹不可以没礼貌！”
外教哈哈大笑：“我喜欢！欢迎凹狄入园，我带你们到处参观参观。”
幼儿园环境优雅，各种功能的教室和活动区域应有尽有，到处都是无忧无虑的小朋友在嬉笑奔跑，凌霁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他的表情是那种，从未接触过这一切的成人，才能流露出的宛如孩童般的天真憧憬，狄影有些明白，他为什么执着让小凹上幼儿园。
小朋友们也看到了这醒目的组合，开心地指着骑着小蝴蝶的小凹：
“看！狗狗身上有一只猫！”
“那不是猫！那是黄鼠狼！”
“你胡说！黄鼠狼是黄色的，它是白色的！”
“那它就是白鼠狼！”
老师看到小凹眼睛一亮，职业素养让她忍住没有冲过去rua貂。
“小朋友们，那不是猫也不是黄鼠狼，它是雪貂，擅长抓老鼠和兔子。雪貂很活泼，但也容易害怕，小朋友们千万不要吓到它哟！”
外教介绍：“这是小小班的小朋友，是凹狄今后的同学，想跟大家打个招呼吗？”
小朋友排着队跟小凹打招呼，慢慢地小凹也放下戒心，主动表演了一场狗术，小朋友们开心地追在小蝴蝶后面跑，追得不亦乐乎。
校园喇叭里响起音乐声，小朋友们歪歪斜斜站好队，跟着节奏摇起小手。
“卡路里我的天敌，燃烧我的卡路里！”
小凹一看还有这么好玩的事，跑到主席台上，领着全员师生一起跳，它完全没听过这首歌，却能无师自通跳得有模有样。
狄影原本担心物种霸凌，现在一看小凹不用靠催眠人类，就能圆他的领舞梦，这个幼儿园还真是来对了。

第56章 第五十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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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凹走红, 资源纷至沓来，大大小小的品牌都请它代言，连带着带火了雪貂这一形象。
雪貂风格的帽子和公仔卖到脱销,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雪貂相关的元素, 连山寨的貂牌透明皂都销售一空。
狄影借打疫苗的机会偷偷追问过祝修真, 小凹的法力够不够维持它催眠这么多人，万一哪天不够用了会不会原形毕露, 又或是过分受到人类关注会不会影响它的修行，把祝修真问得哭笑不得。
“只有人类才会把关注折算成名利，对于小凹来说一个人关注它, 和十万人关注它没什么区别。”
“可是我发现小凹对于领舞这件事情有独钟, 而且人越多越开心, 它好像特别有表演欲。”
“小孩子最擅长模仿, 在演员家庭长大的小孩有表演欲并不奇怪，更不是什么坏事。”
这已经是小凹第三次打疫苗，比前两次进步不少, 但还是免不了事前咆哮威胁、事后委屈发泄的过程。
祝修真：“小凹被你教育得很好，该学的人类社会规则都有学到。”
小凹哭哭啼啼，把疫苗本一脚踹到地上。
祝修真：“也很有礼貌。”
狄影把哭鼻子的当红巨星揣在外套里带回家, 院子里坐着不速之客——一只巴掌大的小金毛犬。
小凹从领口探出头，想扑过去跟新客人玩, 被狄影按头塞了回去。
“等等儿子，这里面有问题。”
他谨慎地绕着金毛顺时针走了一圈，又逆时针走了一圈, 小金毛坐在原地, 只有小脑袋跟着他来回转。
“小子，你是哪来的？”
金毛眨巴着眼睛望着这个奇怪的人类。
“不对, 我应该问，你是人他妈生的，还是狗它妈生的？”
金毛：？
凌霁从后院匆忙跑过来，抱起地上的金毛幼崽。
“找你半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这时才发现狄影也在：“你回来了。”
狄影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二胎是金毛么，金毛也不错……”
“你又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凌霁打碎他的幻想，“它是导盲犬，菁姐让它跟小凹熟悉一下，过两天拍个导盲犬的公益广告。”
狄影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二胎泡汤的遗憾。
“这真不能怪我，我没有你们那种一眼就能分辨出是家生动物还是野生动物的能力。”
小凹天生有跟小动物和小孩子打成一片的能力，不到半天的工夫两个小家伙就混得跟亲兄弟一样熟。
小金毛圆滚滚，跟在身手敏捷的大哥后面，每跑几步就要左脚踩右脚，绊自己一跟头。
“这个球，”狄影认为这已经是比较委婉的称呼，“路都走不稳，让人很难信任它的工作能力。”
凌霁一边布置金毛的窝一边闲聊：“它才一个月大，都还没到寄养的年龄，据说这次公益广告的主题就是替这一批出生的导盲犬找寄养家庭。”
“什么寄养家庭？”
“为了让导盲犬熟悉人类家庭环境，一岁以内的导盲犬要在寄养家庭度过，长大后再回去学习工作技能。导盲犬基地的人说现在寄养家庭稀缺，所以才会找上菁姐，问能不能借小凹的人气做一下宣传。”
狄影见那一貂一狗玩得开心：“要不咱们把这一只领养了，小凹在家里有个伴也不错。”
“我看了领养条例，领养家庭要教会狗狗人类社会的规矩，不是那么容易，而且养到一岁就要送回去，你舍得吗？”
狄影一秒钟放弃：“那还是算了，让我养一年，谁都别想把它从我身边带走。”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尽可能帮基地宣传一下，希望这批狗狗能早点找到家。”
公益广告拍摄非常顺利，效果也十分显著。据导盲犬基地的工作人员说，视频上线当天就有许多家庭表达了意向，不仅这一批寄养家庭全部有了着落，连没出生的导盲犬也被预定出去。
为了表达感谢，基地为小凹定制了一枚导盲犬公益奖章，小凹似乎也知道奖章代表的含义，骄傲地挂在脖子上一连好几天，睡觉都舍不得摘。
狄影打这件事观察到，除跳舞以外，助人为乐也能让小凹体验快乐，特别让喻菁纪关注公益资源。
喻菁纪为小凹接的第二个公益活动是去儿童之家慰问小朋友。
儿童之家是余嫣慈善基金会下属的公益机构，这家基金会以首富凌穆过世的妻子命名，影响力很大，狄影每年都受邀参加他们的慈善拍卖会，捐捐钱，捐捐物，亲自做义工还是头一回。
狄影独自带着小凹，没有带记者也没有带摄像，儿童之家的校长挑了几个伶俐的孩子在门口迎接他，见来的只有狄影自己，无意识松了口气。
“每次一有明星来，我都又感激又担心。感激是这里的孩子真的很需要外界关注，担心是明星都带着记者，不管做什么都要拍照，临走还要跟所有孩子一起合影。我们这里的孩子还小，怕他们长大成人以后，隐私被曝光，真的很为难。”
校长招呼大家跟狄影打招呼：“孩子们，知道这是谁吗？”
几个小孩异口同声：“小凹！”
校长冲狄影尴尬地笑笑：“我们这里的孩子也都喜欢看小凹的视频，知道小凹今天要来，昨天晚上开始就不肯睡觉。”
接着又转过去：“孩子们，我问的是你们知道这位叔叔是谁吗？”
孩子们七嘴八舌：“小凹的爸爸！”
“凌霁哥哥的老公！”
狄影意外听到熟悉的名字：“他们认识凌霁？”
“当然，他每年都会来陪孩子们玩，这里人人都认识他。”
小凹在院子里陪小朋友们玩耍，狄影坐在校长办公室，看着她从书架上取出大大的相册。
“虽然不是很喜欢孩子被记者拍，但内部拍的照片还是蛮多的，为了给孩子们留个纪念。”
她翻到其中某一页，指着极为醒目的一张脸：“这张就是去年拍的，他跟你一样，每次都一个人来，也不带记者，我们之前甚至都不知道他从事什么职业，直到有一天在电视上看到凌霁的采访，才知道他是演员。”
照片里的凌霁是狄影熟悉的面孔，兴许是因为跟孩子在一起，冰冷的气质大有收敛，只是单纯的面无表情。
从角落的日期推算，这张照片拍摄在凌霁成名后，也就是他在山里拍戏那段时间。
狄影在校长的指点下往前翻，每一年都会有至少一两张、多达五六张有凌霁参与的合影。
“凌霁呢，有空的时候就会多来几次，但即使再忙也会在成立纪念日那天过来。纪念日在我们这里相当于过年，凌霁每次来都会带很多礼物，孩子们年年都盼着他来。”
狄影从后看到前，仿佛逆着看完凌霁这些年。
“这是凌霁第一次来的时候拍的照片，他说在网上看到儿童之家的新闻，想来做义工。虽说事隔十年，可我对那一天印象非常深刻，一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二是那天正好是成立纪念日，你说巧不巧？”
狄影推算了一下时间，十年前凌霁正好十六岁。
“之前您没见过他？”
“那么好看一个人，要是见过，怎么会忘？”
校长为了证明她拥有不凡的记忆力，还回想起一个细节：“那天凌霁临走时，还捐了一百块钱，说以后赚到钱会捐更多，你猜怎么着？”
狄影联想起在片场吃泡面的凌霁，猜不出来。
校长乐呵呵地翻出捐款册，每一笔捐款都用手写记录在案。
“儿童之家有个汇款账号，他有点钱就往里存一笔，最少的几十块的都有，多的是几百上千的。呐，几年前他一次性转了十万，我以为他转错了，当我问他的时候，他却说没有转错，自己赚到钱了，以后会赚得更多。”
狄影凑过去看，大部分转账都有小数点，就像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攒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毫无保留地捐出来。
“我正替他高兴呢，下一笔转账就只有47块1毛5，还跟我道歉说只有这么多。我真不是贪图他的钱，我看着这个转账记录啊，就像看到这孩子这么些年起起伏伏，什么时候每一笔钱都多了，我就放心了，至少说明他过得很好。”
一群小孩子围着小凹，狄影出来后大家一哄而散。
校长歉意笑笑：“你刚来时见到的那种健康的孩子，在我们这里只是少数，大部分孩子不那么完美，他们很怕见生面孔，只有小动物容易让他们放下戒心。感谢你肯带小凹来陪孩子们玩，下次把凌霁也叫上，孩子们都很想他。”
狄影回到车上：“这里好玩吗？”
小凹兴奋地转了个圈：“吱吱！”
“还想再来吗？”
“吱吱！”
狄影摸着它的小脑袋沉思：“这趟没白来，还发现了妈妈的小秘密。”
他看了眼表，基金会慈善晚宴的时间快到了，晚宴举办的地点一如既往，在凌家的峯天酒店。
峯天酒店宴会厅，凌霁第N次看表，距离宴会还剩五分钟，狄影依然不见人，铁定要迟到。
“凌霁！”
突然有人大声叫他的名字，全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凌霁不动声色地皱皱眉，不是很喜欢在这种情况下成为焦点。
喊他名字的人却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有失礼仪的事，大步走到他跟前，顶着张天真无害的脸，眼角有点微微下垂，在无害的基础上又多了几分无辜。
“真的是你啊，你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他口无遮拦地放声说，在周围的人认出他是谁之后，一个个内心想法从“谁这么无礼”变成“一点也不意外”。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凌志啊，这间酒店就是我家开的。”
身为首富的儿子，没有人不认得凌志这张脸，凌霁微微颔首：“您好。”
“什么您不您的，虽然你的那个什么……文艺片太闷了我看不下去，但是你打伞的短视频超帅的诶！”
凌志照猫画虎地学他的动作：“这样这样打，然后那样那样打，嘿哈嘿！对了，是你自己打的吗，还是替身？”
“没有替身。”
“我就知道是你厉害！”
凌志兴奋地握住他的手：“过几天我结婚，你能不能来帮我站站台，一定很有面子。”
“不好意思，”一个声音横插入二人中间，“我们公司的顶流艺人不接婚礼站台这种工作。”
狄影轻松把凌志的手掰开，自己用力握了握：“凌少，幸会。”
凌志短暂愣了一秒，认出来的人是狄影，用两只手热情地回握，上下摇了摇。
“是你啊！你也很出名，婚礼能不能跟他一起来？”
“我刚才好像已经说得很明白。”
“我知道，但是我有钱啊！多少钱你们开个价，我这场婚礼将是全城规模最盛大的婚礼，肯定不会亏待你们！”
狄影后悔为什么要跟一个没有礼貌的富二代搭话。
“别理他。”狄影伸手去揽凌霁的腰，想把人带走。
“我可以。”
狄影脚步一顿，凌志眼睛发亮：“真的？”
“你可以让助理跟我的经纪人约时间。”
“一言为定！”凌志指着他往后退，“我这就让人去谈！”
狄影不理解地看着凌霁：“你真的答应那家伙？”
“首富儿子的婚礼，去露个面就有钱拿，不好么？”
这话放在他跟凌霁不熟的时候，兴许还有说服力，放到现在狄影一个字都不信。
他寻了个机会给狄宗打电话：“爸，你跟凌穆认识，知不知道他在外面有没有私生子？”
“凌穆早年丧妻，终身不娶，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我发现凌霁对他儿子反常宽容，态度好得就像失散多年的兄弟。”
“又不是只有他们家的人才姓凌，他家那个基金会你知道吧？”
“我现在就在他们举办的慈善晚宴上。”
“他家基金会主做儿童救治的，那种无父无母被基金会抚养长大的孤儿，全都姓凌。”

第57章 第五十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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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影翻出刚保存的校长电话, 拨号过去。
“校长，我听说儿童之家的孩子，如果没有父母姓氏, 就会统一跟凌穆姓凌？”
校长给予了肯定答复：“凌董事长对这里每个孩子都视如己出, 才有这样的决定,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狄影追问：“有没有一种可能，凌霁也是从儿童之家出来的孩子, 所以才会每年回去做义工捐款？”
“那不可能，”校长不假思索否认，“我太熟悉这里的每个孩子了, 更别说凌霁长得那么出众, 但凡见过他一眼都不会忘。虽然凌霁姓凌, 但是外面姓凌的人也不少, 应该只是巧合。”
对面一口咬定不可能，可狄影不愿就这么放弃：“您再好好想想，跟凌霁年纪差不多的男孩, 如果他小的时候在那里，也是二十年前左右的事了，兴许您一时想不起来了呢？”
狄影听到话筒里传来重重叹气声, “实不相瞒，如果大部分孩子都是一个姓氏, 我们也不容易区分。孩子们在学校的时候都叫小名，只有在离校之后，才会有专门的人为他们办理身份, 所以离校后名字叫什么, 我也不清楚。这样吧，我帮你问问基金会那边的负责人, 看看有没有凌霁这个人的档案。”
狄影有种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的预感，电话都握得比平时紧：“那么拜托了！”
……
喻菁纪把最新通告内容摆在狄影面前时，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狄影只扫了一眼，看到上面《诅咒新娘》四个字，脸色便难看了几分。
“什么意思，我不是说过不想接跟这部戏有关的任何通告？”
“还是那个想做剧组重聚的节目组，上次因为辛导和你都拒接，没能做成，这次是辛导主动联系的节目组，希望你能答应下来。”
狄影把通告单推开：“不好意思，我拒绝。”
“辛导为了这个节目，专程从拍戏中途赶回来，他以前从来没有开过这样的先例，可见这次对他很重要。”
“我没有办法若无其事地坐在那，像其他嘉宾一样忆当年，拒绝已经是我最好的涵养。”
“侯颖退圈，你再缺席的话，节目可能没有收视率。”
“这难道不应该是节目组策划时考虑的问题吗？”
喻菁纪一副“我料到会是这样”的表情，只留给他一句：“你再考虑考虑。”
辛毅的电话接踵而至。
“听说你拒绝上节目？”
“这就是娱乐圈的信息传播速度？”
狄影挖苦道，他一点都不意外喻菁纪搬出他的心理医生做救兵，毕竟他是全世界最擅长说服自己的人。
“我认为你应该上这个节目。”对面说。
“然后呢？坐在沙发里侃侃而谈，把火灾经历搬出来卖一遍惨，看主持人抹眼泪，最后所有人抱在一起大团圆？”
狄影说得很急，语气也有些重：“哥，你明知道在我这里，剧组永远不可能团圆。”
“你怎么知道不会团圆？”
狄影急于宣泄的情绪被顶回去：“……什么意思？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远没有你亲眼见到的重要，就算你要找的人就在身边，不睁眼怎么看得清对方的脸。”
太阳穴一阵刺痛，狄影捂着头，辛毅的声音宛如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狄影，是时候回到火场，仔细看清楚那个人的模样了。”
小贾无所事事地坐在车里，刷小凹视频打发时间，身后传来车门拉开的声音，回头看见他哥黑着张脸上了车。
“哥你来啦，菁姐说你今天拍怀旧综艺，咱现在出发去录影棚？”
狄影脸色不佳：“去接凌霁下工。”
“凌老师今天的工作也是在录影棚，而且据说会录制到比较晚。”
“那去幼儿园接小凹。”
“阿巴，听说你们两个今天都在棚里录综艺，伊老师已经提前把小凹接过去了。”
棚棚棚，这世界上除了录影棚，难道没有第二个地方了吗？
小贾揣测着狄影的心思，小心翼翼问：“哥，那咱们也去录影棚？”
狄影随手抓了个什么东西盖住脸：“随便吧。”
车内环境使人昏昏入睡，狄影迷迷糊糊中听到手机响，没看来电人便接了起来。
“喂……”
那边才说了一句，睡眼惺忪的人突然坐直身子，睡意全无。
“掉头！”
小贾跟司机都很诧异。
“去儿童之家！”
小贾指着前方肉眼可见的终点：“可是哥，我们马上就到了，节目不录了吗？”
“我说掉头！现在立刻！快！”
司机在狄影的鞭笞下以擦边的最快速度开到儿童之家，狄影冲进校长办公室。
“校长，您找到凌霁的档案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想找的那一份，年龄倒是对得上，可部分条件不吻合。”
校长抽出薄薄一页纸，刻意用手掌遮住照片位置。
“我最开始让人找凌霁这个名字，没有找到，同音不同字的倒是有一个，不是晴霁的霁，是季节的季，我就想，会不会是艺名？让他们把档案传过来一看，又觉得不可能是这个人。”
“凌季？”狄影快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人您有印象吗？”
“那可太有了，他六岁多就被送到这里，见过他的人都会印象深刻……你有心理准备吗？”
狄影怔愣片刻，用他也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心情点点头。
校长挪开手掌，在那张不起眼的一寸照片上，破碎斑驳的少年面对镜头，就像校长说的那样，的确让人一眼难忘。
拿着那页纸的手不自主开始颤抖，纸张也在抖动中唰唰作响。
“我见过这个人……”
回忆将狄影拉进过去的洪流，眼前的场景变成寒冬腊月的片场。
“我肯定见过这个人……”
“替身演员准备好了没有？”副导演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来。
还不满十八岁的狄影披着羽绒服，手里抱着助理熬的热姜茶。
一声“Action”之后，替身在空中完成了几个高难度动作后，一头扎进水塘。
光是坐在这里看着，狄影都能感受到那种寒冷刺骨。
替身浑身湿漉漉被人从水塘里拉到桥上，牙齿打着冷颤。场工用厚厚的棉袄把他裹住，湿漉漉的头发散乱着，遮住他的脸。
狄影远远看着他跑到石墙跟，后勤往他面前摆了两个盒饭，他顾不得擦干头上的水，打开饭盒盖狼吞虎咽。
“怎么不先让他把湿衣服换了，”狄影不理解地问副导演，“这样湿着不会感冒吗？”
“给他准备了衣服，是他自己说吃饱就不冷。这年轻人也不容易，说自己十八，看着只有十五六，就是能吃，吃饱了什么苦活累活都接。”
狄影看他弓着身子边发抖边往嘴里刨饭的样子，心里不舒服，翻了翻手边还有家里为他准备的营养餐，拿着饭盒和保温杯朝那人走去。
才过了这么几分钟，第一盒饭被消灭得一粒米都不剩，那人又迫不及待地打开第二盒，保温杯凭空出现在视野，他的动作顿住。
“喝点这个，暖暖身子。”
狄影把姜茶往前递了递，又打开饭盒放在他面前：“盒饭凉了，别吃了，这个还热着。”
面前的人用拿筷子的手挡着脸，一点点从后面抬起头。
狄影从未见过这样一张脸，皮肤爬满狭长狰狞的疤痕，红白错乱找不到一块均匀的肤色。
在察觉到狄影眼中的震惊后他又迅速低下头，努力别过脸不让他看到。
“你的脸……”狄影说完才意识到他的手背上也有相同模样的疤痕。
方才的惊鸿一瞥，狄影心中升起奇怪的感觉，突然强烈地想再看一眼。
他的手先于大脑行动，指节已经接触到脸颊冰凉的皮肤。
眼前的人突然慌张地跳起来，手里的盒饭打翻一地，还没等狄影起身拦他，掉头踉跄逃跑。
当年仓皇一眼见到的模样，与眼前照片上的人渐渐重合，尽管年龄相差几岁，可那些恐怖的疤痕没有变化。
耳边传来校长倍感唏嘘的话。
“这个孩子真的是特别可怜，小时遭遇火灾，才六岁就全身重度烧伤。他爸拿了赔偿款，把人扔在ICU一走了之，基金会出钱帮他保住了命，但没有多余的钱做修复。刚被送来的时候所有小朋友都怕他，见了他晚上会做噩梦，他就一个人躲起来不见人。”
“他智力没有问题，但是因为样子可怕，公立小学不敢收他，只能在儿童之家完成义务教育。到了十三岁，他说能找到工作养活自己就走了，从那以后我就没见过他……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狄影表情痛苦地捂着头，一些回忆一点点挤入他的大脑，就像脸上的疤痕一样破碎不堪。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只在喝醉的时候记得我，醒来就把我忘了。”
——“我的小季子学坏了，都学会勾引人了。”
——“影哥哥……”
“他……”狄影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在这里的时候，叫什么名字？”
校长关切地望着他，担心他出事。
“他的名字是醒来后自己说的，他说他叫小季子，就是这个季节的季。”
小贾徒劳地看了几遍时间，知道今天的节目录制肯定是赶不上了，正在酝酿借口跟喻菁纪解释。
一阵风把狄影卷进车里。
“去录像棚！”
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舞台最聚焦的位置，灯光被刻意打得昏黄，看上去很适合忏悔。
“当年，剧组对外宣布火灾是一场意外。实际情况是，有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购置了劣质的灭火设备。当我们发现火势不可控后，五个灭火器，有三个无法正常工作。如果那天没有稻草也没有起风，也许能侥幸避免一场火灾，然而发生就是发生了，是人为，不是天灾。”
“我得知这个消息后，非常震惊，也想过报警。可是他们都劝我，一旦沾上丑闻，剧组会被迫停工，投资人的钱，还有之前的拍摄都会付诸东流。我为了电影，同意将整件事隐瞒下来，让侯颖假装在火灾里受了轻伤，而真正的受害者，在任何一条新闻里都没有姓名。”
辛酉岿长久地停顿，眼光里闪烁晶莹的泪光。
“这件心事埋藏了二十年，我知道这番话一旦公之于众，将成为我导演生涯中最大的污点，我不再是观众心目中德高望重的导演，会受到排山倒海的攻击。但如果有些话我不把它说出来，有些真相不让它大白天下，我会终生活在愧疚里。”
“当年我最对不起的那个孩子，我也无数次问过自己他还好吗，谢天谢地，他找到了我，让我有机会当面跟他道歉……”
狄影呼吸急促地出现在观众席后门，引起一小波议论骚动。
“那不是狄影么？”
“不是说他今天不来么？”
狄影一步一步迈下台阶，眼睛直直盯着被小伊搀扶着、从后台缓缓走出的人。
他身穿大红嫁衣，凤冠霞帔，视线被盖头剥夺后，每迈一步都小心翼翼。
狄影走过漫长的阶梯，踩过九九八十一朵云彩，跨过二十年的等待，来到他面前。
探出去的手指带着不安、怯意，和期待，吊在红盖头末端的细小铃铛因颤抖而振动。
盖头下的美人缓缓抬起脸，白璧无瑕，耀如春华。
跨越二十年的画面在这一刻重合，二十年前揭开盖头见到的人是他，二十年后还是他。
原来不知不觉中，思念的人早已在身边。
垂落的红盖头隔绝了外界，拢成只有二人的方寸小世界。
呼吸交缠间，只有凌霁能看到他眼底潋滟的水光，听到他声音深处的颤抖。
狄影珍惜地捧起对方的脸，指尖传来的触感无比真实，让他相信这不是一场幻梦。
“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新娘。”
在数百人的注视下，在四面八方机位的拍摄中，借着一方喜帕的掩盖，他轻轻吻住了他的新娘。

第58章 第五十八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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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导在怀旧节目上的公开忏悔, 引发轩然大波，事后所有相关人员接受影视协会的调查，还原了当年火灾真相。
遗憾事件发生年代久远, 早已过了法律追诉期, 协会只能出了个加强各剧组安全管理的文件警告后人。
网友们对此表示强烈不满, 协会内部的某个基层工作人员是凌霁的粉丝，甘愿冒丢掉工作的风险, 私自公布了调查结果，大家才发现，当年参与收受回扣的利益链条里, 居然还有侯颖父亲的名字。
侯颖的父亲原本就是剧组的采买, 往选角负责人手里塞了钱, 给侯颖拿到小女主这个角色, 又为了把钱捞回来，在方方面面无所不用其极地克扣。
父亲做的恶本来会报应到女儿身上，却让凌霁成了替罪羔羊。网友们在侯颖道歉退圈的微博下面刷屏批判, 可是没人知道他们一家三口去了哪里。
愤怒的持续时间是有限的，娱乐圈里的新瓜层出不穷，渐渐地人们淡忘了这件事, 直到若干个月后，一场人为纵火的警方通告, 让见不得光的陈年往事再次浮出水面。
凌霁的所谓“父亲”得知他捡来的这个小野种被烧成重伤，第一个想法就是能靠这件事讹一笔钱。
他用孩子性命和曝光做威胁，协商结果剧组赔偿八十万, 侯颖父亲赔偿二十万。一百万在二十年前是一笔巨款, 足以让任何人过上富翁的生活。
然而这二十万侯颖父亲仍然不想出，在对方拿到剧组赔偿款后, 用假身份骗他投资。
在拿到几次高额利息后，这个没读过一天书的横店老混子，对投资这件事深信不疑，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带他发财的“介绍人”，第二天就被举报放高利贷，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坐了几年牢。出来后钱也没了，给他赚钱的儿子也丢了，只能回到横店拾荒混日子。
凌霁身世曝光后，他也被掘地三尺的媒体找出来，还不要脸地在镜头前喊话要凌霁赡养，用记者的手机注册了以“小凹外公”为ID的微博，半天就被网友举报到封号。
更有无良媒体为了制造噱头，把他送到狄影家认亲。院门还没进去，被小蝴蝶追着咬了五百米，那家媒体也没过多久就宣告倒闭，从此以后再没人敢打这样的主意。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侯颖一家人下落的时候，他却不知从什么渠道得到了他们的住址。
侯颖虽然退圈，但这些年积累下的财富，仍然够他们一家住独栋别墅，过奢华的生活。为了避开人群，他们还特地选择了远离市区的深山落脚。
凌霁父亲已经知道当年坑他的人是谁，带着汽油罐上门，要求对方把骗他的钱还回来。侯颖父亲同意还他一百万，凌霁父亲就算没念过书，也明白当年的一百万和今天的一百万不能同日而语，张口就要一千万。双方争执时，油罐被点燃。
由于地点偏远又少有人烟，救护车赶到时整栋别墅熊熊燃烧，侯颖和母亲侥幸获救，另外两具呈扭打姿态的焦尸，试尽各种办法都不能把他们拆开，只能在一起火化安葬。
警方没有查到到底是谁给了他侯颖一家的住址，案件涉及到前公众人物，不想招惹是非，以寻仇纵火匆匆结案。网友们得知案件背后真相，都高呼苍天有眼。
与纵火案同一天登上热搜的词条，还有#狄影喜提三胎#。
起因是狄影在微博上发了小凹骑着小蝴蝶，头上顶着小耶的动物全家福，有人不知道是钓鱼还是真不懂，在下面傻傻地问，“三个都是你的孩子吗？”
网友的回复精彩纷呈：
“这还不够显而易见吗？你看这貂，你看这狗，你看这耗子，哪个跟狄影长得不是一模一样？”
“不是吧不是吧，还有人不知道凌霁生了三胎吗？偶像明星要带头响应国家号召的事你们不知道吗？”
“姐妹们，把#狄影喜提三胎#给我刷上热搜！”
喻菁纪一天之内莫名其妙接了好多记者电话，都是来询问这两个人什么时候生了三胎，以及今后有没有开发更多物种的想法。
她最近忙得不可开交，狄影和凌霁出柜后，负面声音比想象中少得多，二人人气不减反增，收到的剧本和商务邀请比之前翻了一倍。
更夸张的是小凹人气势不可挡，创下三千万人同时在线看小凹温泉直播转圈的记录，请小凹代言的邀约像雪花一样纷纷飘来。
狄影让喻菁纪把小凹的收入都划到凌霁帐上，当初的“卖身契”迅速还清，凌霁拥有了人生中第一笔巨额存款。
他根本没有支配过这么多钱，一部分以小凹的名义拿去做公益，另一部分留着买东西吃，却发现怎么也吃不完。偶尔有一次上节目遇到魏昕，对方建议他学习理财，凌霁就把花不掉的钱换成了股票和基金。
狄影是在用家里的电脑时意外发现了凌霁的投资账户，倒也不是凌霁忘了关页面，而是他觉得在狄影面前没有什么事情需要隐瞒。
狄影不看不要紧，看了之后乐不可支。
“哪个高人在背后指点你买这些？”
凌霁不懂也听得出狄影在笑话他，脸上挂不住，佯装生气要走，被狄影笑着拽回来哄，边哄边继续看，越看越忍不住想笑。
“买了这么多，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凌霁被他抱在腿上坐着，强行挽尊：“魏前辈告诉我，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那也不能买几百个篮子，拎得过来吗？别人炒的是股票，你炒的这是彩票，像你这样的人，大盘已经影响不了你了，你才是影响大盘的男人。”
凌霁被他笑话得想一走了之，却被狄影环住腰走不掉。
“乖，我做你的专属理财师怎么样，赚了只抽百分之一的佣金。”
“赔了呢？”
“赔了算我的，哥给你补齐。”
凌霁故作矜持地想了想：“那我考虑考虑。”
狄影看他这副傲娇的模样也喜欢得不得了，不再满足隔着衣服触碰他的腰。
“那百分之一的佣金我也可以不要，但你得给我这个理财师一点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当然是，”狄影声音渐渐沙哑，“叫我最爱听的……”
凌霁脸上发烫，他能在狄影酒醉后叫出口，是笃定对方记不住，在清醒的时候叫那三个字还是会感到难为情。
他搂着狄影脖子，凑到他耳边轻轻地：“影哥哥。”
影哥哥血液涌上头，把人抱起来回了卧室。
凌霁在床上特别听话，不管狄影提什么要求都乖乖照做。狄影把时绿车里心心念念的花样都试了个遍，凌霁脸皮薄，红着脸配合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狠狠欺负。
小凹趁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做坏事，把自己房间里，狄影给他安的直播用手机不知怎么鼓捣开了机，又学着爸爸平时操作的样子一通乱按，阴差阳错开了直播。
小凹现在会在每周末晚上固定的时间直播，关注直播间的凹粉见又不是固定直播时间，又没有提前在微博发预告，猜到事有蹊跷。
“小凹，是不是爸爸妈妈不在家，你又偷偷调皮玩手机？”
“来都来了，不给大家舞一段我们可就要告状。”
小凹看不懂文字，但是能看到屏幕上的自己。
每个专业的舞者看到镜子都有起舞的冲动，小凹身为一名专业舞者（自封），即使没有音乐也要摇摆，还把小耶叼过来一起跳。小蝴蝶听到动静，也加入了它们的队伍，汪汪叫着给打节奏。
“我宣布，狄影三胎出道就在今天。”
“组合名就叫TFAnimals。”
“十年团粉不请自来！”
狄影事后随便穿了条裤子出来喂貂，衬衫草草一套，一颗纽扣都懒得系，反正家里没有外人。
他不知道家里的三个天才自己组团出了道，还纳闷小凹今天到了饭点怎么没有闹，平时到了吃饭时间，不管他跟凌霁在做什么，它都会准时在外面挠门。
甚至当他在厨房给小凹和小蝴蝶备餐时，这两个家伙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之前从未发生过，要不是偶尔从小凹房间传来狗叫，他可能会怀疑它俩离家出走。
“小凹！小蝴蝶！你们两个今晚不吃饭了啊？”狄影敲着盆叫它们。
在镜头前辣舞的两只动物听到呼喊，才想起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飞奔去厨房，只有小耶被孤零零地留在直播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没有貂了，看看耗子也行。”
“狄耶，给妈妈们表演个仓鼠吞一切。”
“队长和副队长单飞，可怜小幺，今夜我们都是小耶人。”
小凹把头埋进食盆里狼吞虎咽，狄影满意地摸了摸它的头，还是他熟悉的小貂馋。
“慢点吃，别噎着，你的餐桌礼仪呢？小蝴蝶都比你优雅，你说你这个吃相是不是随了你妈小时候？”
小凹：呼呼呼呼嗷呜嗷呜——
“随你吧，儿子总要有跟妈像的地方。”
狄影放弃教育它餐桌礼仪，来到小凹房间，一眼就看到趴在桌子上下不去的无助小耶。
“你怎么上来的，是不是小凹把你叼上来又不管你了？”
他走过去把小耶拎起来：“回头我教育小凹，不能这么随便对待宠物。”
把小耶放回笼子里之后，才发现小凹又把玩具丢得满地都是，无奈帮它收拾起来。
一弯腰，一起身，紧实的肌肉线条在衬衫摆动下犹抱琵琶半遮面。
“大家都是来看貂的，突然冒出个色情男主播，就……也不是不行。”
“谁能相信我曾经是狄影黑粉，但是这个胸肌、这个腹肌、这个人鱼线，我可以……算了，我又生不出貂，三胎不够，葫芦兄弟请安排一下。”
“所以爸爸妈妈刚才一直在家，但是爸爸妈妈并没有发现小凹淘气，所以爸爸妈妈刚才在做什么呢？这个问题小编也很好奇。”
“小凹骗光了我的口水，凹它妈骗光了我的眼泪，凹它爸又来骗我的鼻血，普通人在你们一家人面前，就不配拥有液体吗？”
凌霁急匆匆跑下楼，出现在小凹房间门口。
“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躺着休息吗？小凹我已经喂过了。”
凌霁没说话，拼命指着手里的手机，屏幕是小凹的直播间。
狄影这才察觉到有问题，往直播用手机看去，额头青筋一跳。
“……小凹！”

第59章 第五十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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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意遨》首映发布会, 主创们接受媒体采访，关于电影的话题聊得七七八八，记者们的提问也从拍戏心得过渡到日常趣闻。
“请问在拍这部电影的过程中, 演员老师们有没有什么遗憾的日常经历？”
大家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话筒被传到最边缘的柯希琵手里。
“最大的遗憾就是……我曾经亲眼见过小凹，但当时我不知道它是什么。要是我知道狄导和凌霁老师带孩子进组, 我一定撸秃它。”
下面响起一片羡慕的声音，能见到小凹本凹的幸运儿，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只能通过屏幕与小凹神交。
“魏昕老师有什么趣事想跟大家分享吗？”
魏昕拿着话筒思考了半天：“不知道算不算趣事, 但的确有件蹊跷的事。就是很长一段时间, 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总循环播放‘super idol的笑容都没你的甜’, 拍戏的时候脑子里总是想着这个。”
“对对对, 我也是！”众人齐刷刷附和。
狄影见凌霁在沉思，低声悄悄问：“你不会也是吧？”
凌霁心虚地瞄他一眼，记者CUE到他的名字。
“我有问题想请问凌霁老师……”
凌霁从魏昕手里接过话筒。
“首先对您小时候的不幸遭遇表示遗憾, 但是您对前不久爆出的整容风波怎么看？”
一片悉悉索索的讨论声，台上有几个人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太好看。
魏昕带头怼回去：“我的看法是有良知的记者不应该拿别人的不幸炒作。”
主持人接过话题：“请不要提问跟电影无关的问题。”
见凌霁把话筒拿到嘴边，她忙说：“凌霁老师您可以不用回答这个问题。”
“没什么, 我能回答。”凌霁坦荡荡，“我十六岁遇到祝医生, 他帮我做了疤痕修复，然后才恢复成这样。如果你们觉得这算整容那就是整过，我不否认。”
“但是据调查祝医生是一位兽医。”
凌霁点头：“他跟我说死马当活马医, 兽医更擅长医马。”
在坐的各位地铁老人听绕舌, 一方面觉得逻辑不成立，另一方面又觉得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那狄影老师会介意自己的另一半整过容吗？”
狄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整容怎么了, 他就是建模的我也喜欢，你们是没有别的黑料可以扒了吗？”
辛导突然开口：“关于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说两句。”
他礼节性问问周围：“大家不介意我占用一点时间，说跟发布会无关的话吧？”
自然没人反对。
“前两天有一家AI公司联系我，说他们可以通过一种算法修复技术，把过去的老电影还原成高清画质，我就给了他们点片段试了下。”
辛导助理跑上来，把一个U盘交给主持人。
“正好今天早上收到了修复后的画面，我让人做了份对比图，本来想找机会公开，既然你问到这了，就借这个机会放给大家看看。”
主持人用投影仪把两张高清照片投到幕布上，左边是凌霁在戏里的剧照，右边是他在节目上的照片。
同为嫁衣装扮，同样是揭开盖头的瞬间，尽管一个童年一个成年，但五官特征极其明显，黑子都无法昧着良心说不是同一个人。
赞叹声不绝于耳，一场火灾没能夺走他的美貌，这样一张脸留下任何瑕疵都是娱乐圈的损失。
辛导：“算不算整容大家可以自行辨别，我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狄影咂了下舌，说话声音只有凌霁听得到：“祝修真不应该叫祝修真，应该叫祝修复。修复圣手，做兽医真的委屈他。”
发布会告一段落，剧组包下几个影厅请业内和媒体观影，两个助理把小凹也带了来，一起看爸爸妈妈合作的第一部 电影。
狄影带着貂，怕影响别人，自觉选了人最少的影厅，坐在第一排。
没想到小凹在这里的消息传了出去，好多人换到这个厅，狄影怀疑他们醉翁之意不在观影，吸貂才是真实目的。
影片开头，狄影的名字居然跟在辛导后面，排在导演第二顺位。
他拍的几段镜头基本都被采用，有后期和特效的加持，凌霁那几场戏比流出的版本更让人惊艳。
到了凌霁在雪地逃亡的镜头，雪兔出镜，狄影身上突然一轻，他迅速伸手去抓，只抓到几根貂尾巴毛。
“小凹！你去哪？！”
小凹跑到荧幕前，狄影脑海中浮现熊孩子拍坏影厅幕布的新闻，头大如斗，立刻追上去。
“看电影的时候不许乱跑！”他小声呵斥，“不是跟你讲过观影礼仪吗？”
小凹指着荧幕上的兔子：“吱吱？”
“对，是小凹，不要出声音！”
兔子跑到另一个方向，小凹追着指：“吱吱吱！”
“是是是，就是你这只貂兔子，赶紧给我回去！”
影厅内满座笑声。
狄影把第一次出镜过于兴奋的家伙拎回来，跟各位朋友道歉：“教子无方。”
他重新坐下，警告它：“老实看电影，不然就出去。”
小凹这一次乖乖听话，认真看到结尾，演员表里居然也有它的名字，这大概是对出镜不足十秒的群演的最高待遇。
《得意遨》上映首日票房破三亿，销量最好的衍生品是小凹兔的爆米花桶。
观众们甚至玩起了梗，“票房破三亿，小凹占一亿。”
庆功宴上狄影又受到了剧组全员轮番敬酒道待遇，眼见他精神越来越抖擞，眼睛越来越亮，凌霁担忧地走过去，盖住他手里的杯子，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低声说：“别喝了，等下该喝醉了。”
狄影这个阶段自信爆棚：“谁说会喝醉，哥的酒量千杯不醉。”
“……”凌霁垂下眼，“忘了是谁第一次见面就喝得烂醉如泥。”
“胡说，”狄影摩挲着他的下颌，“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呢。”
“我是说长大以后，谁跟你说小时候了？回家吧，小凹还在等着呢。”
凌霁伸手去拿他的杯子，他现在的行为已经有点要耍酒疯的趋势，不能放任他待下去。
他把小凹搬出来，狄影立刻有了责任感：“你说得对，太晚了，小凹该睡觉了。”
魏昕见这两个人要走，扬声打趣道：“这么早就回去了？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
他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狄影居然还接他的话，优雅地颔首：“小季子着急要走，今晚先失陪了。”
大家现在虽然知道了这两个人打小就认识，但小季子和影哥哥还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听到狄影这么称呼凌霁，大家都笑了起来。
“管凌霁老师叫小霁子，回去怕不是要跪搓衣板。”
“凌霁，这都能忍？换我可不惯着他。”
凌霁面对大家的打趣，又要拖狄影走，一贯高冷的表情快维持不下去。
“不好意思，小凹睡得早，我们要先走。”
手上暗自用力，“快走。”
狄影却不慌不忙地反驳刚才的人：“你们不懂，小季子最喜欢我这么叫他。”
他掏了掏上衣口袋，掏出连带包装袋一起被挤扁的小蛋糕。
“小季子，哥给你带了好吃的。”
刚停没多久的笑声又响起来。
凌霁飞快把蛋糕抢过来揣进兜里，手上的暗劲比刚才加了一倍，咬着牙小声说：“知道了，回去再吃。”
一边把人拖走，一边朝沿路遇上的人挤出很难分辨是哭是笑的干笑，没当场把狄影砸晕拖走就是好涵养。
大家都没见过这副样子的凌霁，感觉很稀奇，人走了之后还在讨论这对神貂侠侣，这时有人发现狄影的外套落在了会场。
“这件风衣是不是狄影哥的？”
“好像是，没错，他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
“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柯希琵自告奋勇给狄影送外套，那两个人果然没走远。
她远远喊了声“凌霁老师”，前面的人仓皇回头，像做坏事被抓包一样，快速捂住了嘴。
“呃，”柯希琵拿着风衣站在原地，怀疑自己出现得不是时候，“狄影哥把衣服落下了……”
凌霁用手挡住嘴，用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因为太着急，说话还有点噎：“辛苦你。”
柯希琵使劲摇头，快速跑上前把风衣递到他手里，乖乖转身走人。
走出去几步后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毕竟外面狗仔这么多，万一被拍到有损形象。
“那个，凌霁老师！”
凌霁再次回头。
柯希琵点了点自己嘴唇左边：“这里……”
凌霁脸上一热，飞快抹了抹嘴唇，抹掉上面的蛋糕渣。
“多谢。”
柯希琵回到宴会厅后脑子还在琢磨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甄果旻好奇：“你出去一趟看到什么了，突然这么安静。”
柯希琵眼睛转了转：“我说了你肯定不信。”
甄果旻凑近：“洗耳恭听。”
“就是刚才狄影哥口袋里揣的那个被压扁的小蛋糕，还说是给凌霁老师拿的。”
“啊，怎么了？没出酒店门就被扔了？那有什么好奇怪，压成那样给我我也不吃。”
“不是！凌霁老师好像给吃了。”
甄果旻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到的！”
甄果旻也惊诧了半天，喃喃自语：“原来我跟狄影哥之间的沟壑，不只是貂毛……”
狄影不像方才那么清醒了，半挂在凌霁身上，走路歪歪斜斜。
“阿伯茨的恶佛歌……”
“小季子你学会了吗？跟我念一遍，阿伯茨的恶佛歌……”
天色已深，小凹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在车里睡着了，凌霁架着狄影往保姆车的方向走，天空突然一声响雷。
迷迷糊糊的狄影一惊，抬头：“下雨了？没有啊？”
皓月当空，星辰璀璨。
紧接着又是一声惊雷。
“是晴天霹雳啊……”
身边的人突然捂着头弓下了身。
“你怎么了？”狄影理智回归少许，紧张地询问凌霁，“你还好吧？”
第三声雷，凌霁双手抱住头，表情痛苦。
识海中仿佛有一张存在已久的白纸，黑色的文字接二连三地跳出来，铺满纸面，形成逻辑通顺的段落。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浮现，“你考虑好了吗？一旦签了这份抚养协议，你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是生命，就算侥幸活下来，得到的也可能只是一场美梦。”
片刻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含任何感情地响起——
“我还有什么好失去的呢？”

第60章 第六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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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点这个, 暖暖身子。”
一个保温杯凭空出现在视野中，他停下了拼命扒饭的手。
他刚刚从寒冷刺骨的水塘里爬起来，但这一刻身体比方才更僵硬。
保温杯又朝自己送了送, 那人还把一个打开的饭盒放在面前。
“盒饭凉了, 别吃了, 这个还热着。”
他艰难地一点点抬起头，眼前出现的是让他不敢肖想的一张脸。
那张脸的主人跟所有第一次见到他的人一样, 眼睛里出现惊讶的神情。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飞快埋下头，不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副恐怖的模样。
心脏在胸膛内狂跳, 握住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滚烫的手指触碰到他脸上的疤, “你的脸……”
凌霁惊慌失措地跳起来, 手里的饭盒撒翻一地, 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中，不顾一切地掉头就跑。
跑到哪里已经不重要，只要尽快离开那个人的视野, 不让丑陋的自己出现在他面前。
他本该完美无缺，完美到自己的倒影映在对方瞳孔都是一种玷污。
脚下碎石滚落，凌霁急急刹住脚步, 慌不择路的他逃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再向前迈一步是深不可测的断崖。
他低头望着万丈沟壑, 心中升起可怕的念头：从这里跳下去，一切苦难都会一了百了。
“哈啊——”
奇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念头，他循声望去, 从悬崖探出的树杈上, 一只罕见的纯白色雪貂弓背竖毛，朝对面发出威胁的吼叫。
在它不远处的地上, 一条拳头粗的巨蟒吐着鲜红的信子，似乎在寻找进攻机会。
一瞬间所有轻生的想法不翼而飞，凌霁以最小的动作幅度蹲下，捡起脚边的石头，瞄准巨蟒要害，全力将石头飞出去。
巨蟒全部注意力都在雪貂身上，被横空出现的暗器命中七寸，掉头消失在野蛮生长的草丛。
凌霁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手心全是汗。
白色小兽还停在树杈，一阵风吹来摇摇欲坠。
“没事吧，回来吧。”凌霁召唤它。
雪貂原地不动，一对乌溜溜的黑豆眼睛盯着他。
“你是不是回不来了？”凌霁打量周围，没有找到能利用的粗树枝，只能一手抓住树干，另一只手探出崖边去够。
雪貂又像先前一样奓起了毛，冲他呲牙：“哈啊——哈啊——”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凌霁动作尽可能放缓，“来，到我这来。”
雪貂发现他似乎没有敌意，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前爪。
凌霁看见希望，又尽可能向前探了探：“慢慢上来。”
雪貂跳到他手上，凌霁放下心来，正要回到崖边，耳边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跌落山崖的瞬间，脑海中浮现的最后画面，是影哥哥的脸。
……
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身上很重，艰难地抬起头，发现胸口趴着只肥胖的橘猫。
凌霁：“……”
“它很重吧？”
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凌霁这才发现房间里有别人，错愕地扭过头，一个医生打扮的年轻男人正在为一条巨蟒包扎。
他闲聊的态度仿佛跟凌霁很熟：“警告过很多次，就是不肯减肥，我这个当医生的也没有办法。”
凌霁说不出话，他的注意力全在巨蟒身上，瞳孔因惊恐而收缩。
巨蟒也看到了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被医生一拳砸在脑袋上。
“对客人客气一点。”
巨蟒乖乖趴下，像只乖巧的小壁虎。
凌霁从未见过能跟蛇交流的人，挣扎着坐起来，橘猫跳下床，翘着尾巴离开了。
“……你是谁？”
医生给蛇包扎完，一只浣熊过来，端着装着医疗器材的托盘晃晃悠悠走出去。
凌霁的注意力又被引到浣熊身上，全然没发现医生走过来，朝他伸出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祝修真，是个兽医。”
凌霁这时才想起自己吓人的长相，拼命扭过头去，生怕吓到他。
祝修真笑笑：“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这么失礼合适吗？”
跌落山崖前的记忆回到脑海，凌霁意识到自己从那么高的山崖跌下去，居然还活着。
“是你……救了我？”他微微把脸转回去，依然不敢抬头，“你不怕我吗？”
“一个被烧伤的人，有什么好怕，难道比刚才那个大家伙更吓人吗？”
巨蟒吐了两下信子，似乎在佐证祝修真的话。
凌霁虽然是第一次来这里，却感受到了许久不曾拥有的放松。
“我叫凌季，季节的季。”
“很高兴认识你。”
“我记得我是跟一只雪貂一起掉下去的，它还好吗？”
“吱吱。”
一只白色毛茸茸的动物从被窝里钻出脑袋瓜，对着他嗅来嗅去。
巨蟒又竖起了头，祝修真索性把它搬出去关在门外。
“让你见笑，孩子多了就是容易打架。”
“……孩子？”凌霁理解不了他这么称呼动物们。
“昵称而已，我就像个含辛茹苦的家长，每天为这些捣蛋鬼们收拾烂摊子。”
“你的烧伤是怎么回事？”祝修真随口问道，“看起来挺严重的，也有好些年头，怎么不治？”
凌霁自卑地垂下脸：“小时候被火烧的，治好之后就是这个样子。”
“嗯，”祝修真托着下巴，“如果当时做植皮修复，应该会比现在好一些。”
“我没有钱，”凌霁双手攥紧，“我的命还是靠慈善机构的拨款救的，有那么多小朋友等着治病花钱，能保住性命已经很好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祝医生，我欠你多少医药费？我现在没有钱，可不可以慢慢还给你？”
祝修真哑然失笑：“我是个兽医啊，你不去告我无照行医就是帮我了，怎么敢收医药费。”
“可是你救了我……”
雪貂突然叫起来：“吱吱吱！”
“它说你有过轻生的想法。”
凌霁惊讶：“你听得懂动物讲话？”
“为什么？”
凌霁再一次低下头，半天才开口。
“我，我不想活了。”
“你的疤也不是今天才落下，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凌霁不吭声。
“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无所谓，既然这条命你打算放弃，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方式结束？”
“换一种……方式？”
雪貂：“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话多。”
祝修真起身，从一个陈旧的文件柜里取出不起眼的文件夹，又从里面抽出一张再普通不过的A4纸。
这一切流程太简陋，以至于当这张纸平铺在凌霁面前时，他仍然以为这是一个玩笑。
“修真动物抚养协议？”
“我知道这看起来很离谱，你所在的地方是一所极特殊的动物医院，只有一种人会找到这里，就是万念俱灰的人。你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凌霁摇头：“我不懂，我不是被你救到这里来的吗？”
“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你觉得我凭什么能力救活你，凭我高超的兽医技术吗？”
凌霁检查自己的身体，好像确实没有半点受伤的迹象。
“我还是不明白。”
“我知道这理解起来有些困难，这个世上仍然有修真动物的存在，只是生物界的霸主——人类崇尚科学，与科学相悖的生物渐渐失去了生存的空间。被天地精华孕育诞生的灵兽，因为不懂人类社会的规矩，在城市里被车流撞死，在村子里偷鸡被村民打死，这样的意外夭折比比皆是，所以我们参考了导盲犬的训练规则，让幼年灵兽在人类家庭中生活一段时间，直到学会如何与人类共存为止。”
凌霁困难地阅读抚养协议：“这上面写着……让动物以孩子的身份，学习社会规则，意思是它们会变成人吗？”
“动物就是动物，就算修真也不会变成人。”
“那最多是宠物，怎么会是孩子呢？”
“当你领养了动物以后，每个见到它的人都会被改变认知，相信他是你和你伴侣真正的孩子。”
这个陌生的名词凌霁从未肖想过。
“我没有伴侣。”
雪貂：“吱吱吱！”
祝修真摇头：“不行，不能教人作弊。”
“吱吱吱吱！”
凌霁困惑：“……它说什么？”
祝修真叹气：“你救了它，它想指点你一条生路。灵兽很挑剔，只会选择完整的家庭，如果你永远保持单身，就有可能白赚。”
“白赚什么？”
“你内心深处的愿望，从你签下名字的一刻起就会陆陆续续实现，比如，恢复你原本的样子，如果你打心底想变得更好看也不是不可能。”
凌霁情不自禁挺直了背，看得出这一条件对他具有很大的诱惑力。
“真的可以么，我不求变得更好看，我只要，只要没有这些疤……”
只要没有这些丑陋的疤痕，他就再也不用只躲在暗处注视耀眼的影哥哥，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站在他面前，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的小季子。
“你经历过那么多生活的苦痛，想必能理解所有的馈赠都有代价。灵兽会满足你全部的愿望，作为报答，你不光要教会它如何与人类共存，还要在关键时刻帮它挡一次雷劫。”
凌霁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我会死吗？”
祝修真反问：“肉身凡胎，你觉得呢？”
雪貂又大声抗议：“吱吱吱吱！”
“好好，不吓唬你，如果灵兽被教育得向善，还是有活下来的机会，但如果你利用它做恶，就必死无疑。”
祝修真摆弄着手里的听诊器：“我现在跟你说这么多其实并没有用，你很快就会把我们之间的对话忘记，也想不起协议里的任何一个字。”
“那、那我怎么抚养它？”
“你会跟所有人一样，真心相信它是你的孩子。你只有成为局中人，才能像父母一样无条件地保护它，为它挡下致命的劫。”
凌霁宛如做梦一般，看看手里仿佛恶作剧一样的协议，又看看旁边的雪貂。
“我领养的动物，就是它吗？”
雪貂摇头：“吱吱。”
祝修真也摇头：“它可是只老妖怪了，我保证你领养到的是可爱幼崽……疼疼疼！”
他好不容易把雪貂从胳膊上拿下来：“所以雪貂只是看着可爱，其实很爱咬人，衷心不建议领养。”
“那到时候……”
祝修真微笑着伸出食指：“是盲盒哦！”
凌霁瞪大眼睛：“不会还可能是蛇吧？”
“万物平等，蟑螂也有可能哟。”
“……”凌霁把协议书退回去，“还是算了。”
“我尽量安排只可爱的，不瞒你说，现在志愿者很稀缺，像你这种各方面都符合要求的，很多年才能遇到一个。”
凌霁心情复杂：“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么多的话，跟你聊完之后很开心，我又不想死了。”
祝修真自言自语：“我就知道我应该改行做心理辅导。”
“但是，我又真的有很想实现的愿望，有很想见的人……”
“你考虑好了吗？一旦签了这份抚养协议，你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是生命，就算侥幸活下来，得到的也可能只是一场美梦。”
过去十六年的经历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父亲的毒打，饥寒交迫的童年，熊熊燃烧的火焰，钻心彻骨的疼痛，人们看怪物的眼神……
“我还有什么好失去的呢？”
凌霁提笔在领养人签名后面写下“凌季”二字，A4纸当着他的面像被点燃一样渐渐烧烬，却不见一星半点火焰。
“当你签下自己的名字后，就会忘记今天的事。你认养的灵兽会在恰当的时机找上门，你会把它当亲生孩子一样照顾，直到雷劫降临，你才会重新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凌霁沉沉睡去又醒来，赤着脚走到房间里唯一一面镜子面前，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纱布一层一层被解开，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深秋入冬的季节，人头攒动的步行街，有个人一小步一小步向前迈着。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很拘谨，这是除横店和儿童之家以外，凌霁第一次来到外面的世界。
一切的一切对于他都无比陌生，他也会在路人迎面走来时下意识低头挡住脸。
“啊啊啊，是狄影！”
听到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凌霁忍不住四下查找，终于在高空的电子广告屏上看到让女孩尖叫的人。
屏幕上，狄影这些年来在镜头中的角色轮番切换，每一张凌霁都叫得出角色名和出处。
所有角色更替过一遍后，轮到各种杂志照、广告照、街拍……
最后所有照片同屏出现，密密麻麻组成马赛克方格，转眼间被击得粉碎，凌霁从未见过的形象出现在屏幕上。
“啊！！！”
他听到不止一个女孩在尖叫，伴随尖叫声一同传入鼓膜的是他剧烈的心跳。
心仿佛一瞬间被击中，狂跳不止。
照片的左侧浮现两个字——蜕变，凌霁忽然意识到，今天是狄影十八岁的生日。
童星成年，风格蜕变。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凌霁惊恐地回避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人，第一反应是抬手遮住脸。
“不要误会，我不是坏人。”
那人双手递过来一张名片。
“我是星探，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有没有考虑过加入娱乐圈？”
凌霁一点点放下手：“……好看？你是说……我吗？”
“对呀！”年轻的星探使劲点头，像发掘到了宝，“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凌霁迟疑地接过他手里的名片，又下意识抬头看狄影的广告牌。
星探灵机一动：“我刚才见你一直在看，你是狄影的粉丝吗？你加入娱乐圈，就有机会见到偶像。”
“会吗？”凌霁愣愣地接。
星探趁热打铁，把手机拿了出来：“给我个联系方式吧，你叫什么名字？”
“凌季，季节的季。”
“季节的季啊，这个名字有点土，要出道的话，还是起个艺名比较好。嗯…你觉得雨字头的霁怎么样？”
“凌霁！凌霁！”
凌霁被呼喊声拉回现实，发现自己被狄影紧张地抱在怀里。
狄影的酒意被完全吓醒：“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疼？哪里不舒服？”
雷声落下。
“……小凹！”
凌霁用力挣脱狄影的怀抱，顾不得狄影在后面追，踉踉跄跄朝保姆车跑去。
受惊的小凹逃出车厢，在雷声中东躲西藏。
“小凹！”
凌霁冲过去将它牢牢护在怀里，最大一声响雷在耳边炸响。
雷声就此停下，凌霁维持保护的姿态，过了好久才敢慢慢睁开眼，不论小凹还是他，都安然无恙。
他诧异地从跪地姿势中抬起头，狄影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怔愣愣站在原地，衣服有烧焦的痕迹。
小凹在凌霁怀里小心翼翼地冒头：“吱……”
直到亲眼确认这一幕，狄影才似乎松了口气。
“还好没事，你这个修真动物。”
说罢直直倒了下去。
“狄……”
凌霁刚要起身，眼前蓦地一片模糊，也栽倒不省人事。

第61章 第六十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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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影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在病床上, 周围的人发现他睁开眼，都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
孟鹭坐在床边，抓紧他的手：“你醒了？记不记得自己发生了什么？”
模糊的视线逐渐对焦, 狄影从离自己最近的人依次看了过去。
鹭姐, 菁姐, 连老爸也来了，最远处还有抹眼泪的小贾。
“我怎么了？”他声音虚弱地问。
小贾带着哭腔说：“哥你说你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怎么好端端地被雷劈了，我们差点以为你挺不过来，真的吓死我了……”
狄宗脸上的担忧也是狄影很少见到的。
“没事就好, ”狄宗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没事就好。”
喻菁纪上前一步, 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狄影微弱地摇摇头：“我没事，小凹怎么样？”
几个人都不约而同露出困惑的表情，仿佛从来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小凹是谁？”
狄影呼吸有些加重：“你们别瞒我了, 小凹到底有没有事？”
孟鹭温柔地拍拍他的手：“别激动，你先告诉我们，你说的小凹是什么人, 我们帮你去打听。”
“鹭姐，你在说什么呀, ”狄影的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小凹是我儿子啊，你的亲孙子, 你怎么会不记得？”
孟鹭震惊：“你什么时候有了儿子？”
她迅速看向喻菁纪, 后者也很无辜：“我真的不知道，狄影,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知道？”狄影挣扎着坐起身，“爸，你也不记得小凹了吗？你不记得你说过，要让小凹抵御诱惑，就要让它从小体验最好的生活？”
狄宗看了眼自己的老婆，脸上露出同样的困惑。
“小贾！你一定知道！”
“阿巴，这个，哥，我就是说……”
“你手机里明明有它的视频！把你手机拿来！”
小贾受到惊吓，忙不迭地把手机解锁递过来。
“哥，你随便看，我绝对没有任何隐私，你想怎么翻就怎么翻。”
狄影快速点进他的相册，翻页的手都在微微抖动。
翻了好久终于有一只雪貂闯入视线，狄影如获至宝。
“这不就是小凹的照片吗？你为什么说没有？”
小贾嘴角抽搐：“哥，这、这不是一只雪貂吗？”
“小凹就是雪貂啊！”
小贾整个人从头愣到脚：“哥的意思是，你的儿子，是只雪貂吗？”
狄影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视线在几个人脸上徘徊，试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寻求认同。
“你们都怎么了？难道没有任何一个人记得小凹吗？它是雪貂，可它也是我的亲生儿子啊！”
见没人回答，狄影捏着手机质问小贾：“你们不记得小凹，那这张照片怎么解释？”
小贾结结巴巴：“这是哥拍的照片啊，你不记得了吗？上半年你突然说想当导演，又不知道要拍什么，就去了北极拍动物纪录片。菁姐当时很反对来着，可哥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你看我那手机里，还有好多北极动物呢，都是哥发给我的，我看着可爱就存了。”
狄影飞快地划动屏幕，各种白雪皑皑的照片在眼前形成残影。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我真的有只雪貂，它叫小凹，大名狄凹……”
孟鹭跟狄宗对视一眼，后者会意。
“我去叫医生过来。”
“我没疯！”狄影突然大吼一声，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情绪激动地粗喘：“当初小凹刚出现，你们都觉得理所当然，只有我觉得全世界都疯了！现在全世界只有我记得小凹，你们却觉得我疯了！”
“我的手机呢？”他想起来那里面有祝修真的电话，“把我手机拿来！”
喻菁纪小心道：“你的手机在被雷击中时报废了，数据没能抢救过来。”
狄影闭上眼，双手十指交叉，紧紧握在一起。
“修真动物医院，上网查这个医院的电话，我还有地址，一定可以找到！”
“儿子，你先静一静，”孟鹭担忧地轻抚他的背，“你把详细情况再跟我们说一说，你说你有一个儿子是雪貂，那它的妈妈是谁？”
狄影这才想起被他遗忘的最重要的人：“凌霁，是凌霁，他人在哪里？”
喻菁纪问：“凌霁？哪个凌霁？”
“还能有哪个凌霁？”狄影扬声，“不要告诉我你们连凌霁都不记得是谁！”
小贾嘀咕道：“哥如果说的是大家都认识的那个凌霁，可他是个男的啊……应该大概不会有错吧。”
“就是他！”狄影看向喻菁纪，“签约酒会那天晚上跟我在一起的人，就是凌霁！”
喻菁纪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你在开玩笑吧？”
狄影不由分说要下床，所有人都围过来拦住他。
“你身体还很虚弱，你要去哪？”
“去找凌霁。”
“先让医生帮你检查一遍再走，好不好？”
狄影拨开众人：“我什么病都没有，我身体很健康，头脑也很清醒，我很理智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现在非要见到凌霁不可。”
“要不你先给他打个电话？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狄影摇头：“有些话我一定要当面跟他讲，鹭姐、爸、菁姐，还有小贾，”狄影几乎是在恳求，“拜托你们，谁都好，带我去找他。”
……
狄影坐在车里，其他人都不放心地跟在他身边，小贾负责开车。
比起先前，狄影看起来冷静了许多，但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菁姐。”他突然开口。
喻菁纪从副驾驶回过头。
“你们说我这半年来在北极拍纪录片，那凌霁呢？他在做什么？”
“他来公司之后，也一直在到处赶通告，还之前跳槽的违约金，为了赚钱接了些口碑有争议的片子，人气有些下滑。不过还好，他主演的古装剧《赋淄榜》爆了，搞不好明年会再接再厉拿个视帝。”
“我跟他的关系呢？”
喻菁纪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如实说。
“你说吧，没事。”
“非常差，确切地说是他单方面跟你冷战，你还跟我吐槽过不知道哪里得罪过他。这一年来你们两个几乎零交流，所有人都传你们是因为争夺咖位不合，谁能想到——”
她话音戛然而止，想起只有自己知道狄影曾经跟人一夜风流，又把人忘得一干二净的事。
如果狄影说的是真的，那凌霁的确有他生气的理由。
狄影闭上眼，痛苦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以凌霁的性格，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酒后断片，只会当他是故意不去找他，肯定不会再来找自己确认。
他也不是会主动往上贴的类型，对方刻意疏远他，他只会当这个人不存在，更不会主动去问他为什么不理自己。
倘若没有小凹的出现，他和凌霁就会像两条相交线，一生中唯一一次相遇，然后渐行渐远，影哥哥将永远无缘跟他的小季子相认。
如果小凹不出现，这才是他跟凌霁正常的结局，想通这一点，他浑身发凉。
车停在狄影熟悉的某间礼堂地下停车场。
孟鹭温和道：“今晚是金犬奖的颁奖典礼，你在山里拍的那部戏入选了最佳男主，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昏迷不会出席。主办方说如果届时获奖的人是你，会安排导演和编剧上台代领。”
狄影不关心得奖，只关心凌霁。
“凌霁在里面？”
“他今年没有提名，是颁奖嘉宾，”喻菁纪一直在关注直播进度，“这个时间你可以在后台找到他。”
狄影在沿途工作人员诧异的目光中一路闯入后台，马上就要轮到凌霁出场，突然有人从身后拽住了他的手腕。
凌霁回头，冷若冰霜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
“……狄影？”他不动声色地将他打量一遍，“你醒了？”
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打量自己的眼神警惕又陌生，又回到了曾经的千年寒潭。
“你，”狄影没等开口声音就开始哽咽，“你也不记得小凹了吗？”
“……”凌霁挣脱他的手掌，“小凹是谁？”
“是咱俩的儿子啊，你把它带来给我，你怎么可以忘记？”
凌霁默默地离他远了些：“儿子？”
“小凹是雪貂，一只非常可爱的雪貂，会转圈，会跳舞，还总是淘气。”
凌霁看他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不正常的人。
“你说我们有一个儿子，是只雪貂？”
“你很想让它吃好，但又担心它吃胖。你不允许它养仓鼠，因为怕它吃了自己的宠物。我教育它的时候你会跟它一起受罚，你说有了孩子就要让它受最好的教育，还要送它学外语，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小伊担忧地跑过来：“哥……”
凌霁摇摇头：“让我跟他单独说。”
小伊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你的助理小伊，心灵手巧，会给小凹做应援头箍，还会给它缝兔子装。小凹最擅长跳玛卡巴卡，super idol，还有燃烧我的卡路里……”
狄影低下头，拼命回忆还有什么被他遗忘的线索。
“我只要喝醉酒就会断片什么都想不起来，那天晚上的人是你，我不是故意不去找你——”
凌霁惊慌地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了周围。
确认近处无人后他才收回手，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到的声音咬牙道：“你疯了！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
“你相信我……”
“别说了！”凌霁打断他，“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你想一啪两散我也没有意见。”
“我没有想过要一啪两散！”狄影吼道，动静过大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狄影重新压低音量：“我是真的，真的忘了那天的事，但是你不能就这样忘了小凹，小凹……小凹它是真实存在过的啊……”
凌霁退后一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天晚上我们都喝多了，以后不要再提了。”
主持人隔着一层幕布念出凌霁的名字：“有请颁奖嘉宾，上届金犬奖最佳男主角获奖者——凌霁！”
凌霁简单整理了下衣服，准备上台颁奖。
“小季子！”
刚迈出一步的人身体僵住。
他一点点转过身，像一场定格电影。
身后的人眼圈发红，宛如囚牢中挣扎的困兽。
“是我不对，我不该把你忘了，我应该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想起来。”
他声音沙哑。
“现在影哥哥已经想起来了，你也快点想起来好不好？这个世界上，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小凹的存在，它是我们两个的，你快点想起来……把它找回来……”
观众席中的掌声已经渐渐平息，颁奖嘉宾依然没有上台，主持人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有请颁奖嘉宾凌霁！”
凌霁被唤醒，最后朝他投来复杂的一眼。
“你……你可能需要去看医生。”
说罢不给狄影任何发言的机会，匆匆转身上台。
主持人见人来了，把话筒的位置让出来。
凌霁走到麦克风前，快速平复了一下心情，跳过所有寒暄的内容直入正题。
“获得本届金犬奖最佳男主角的是——”
他拆开信封，看清上面的名字，微微一顿。
“《成人之美》，狄影。恭喜。”
掌声雷动。
主持人接过话题：“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很遗憾狄影本人这次不能来领奖，所以有请——”
话说到一半，他吃惊地望着大步走上台的人：“你醒过来了？”
台下也一片哗然。
主持人随机应变：“那既然这样的话正好，有请狄影本人——”
狄影把颁奖嘉宾拉到跟前，用力吻了下去。
千人礼堂，鸦雀无声。
怀里的人先是浑身僵硬，然后挣扎，却挣脱不开，在狄影霸道的索取下，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平静下来。
漫长的一吻后，狄影这才不舍地把人松开。
凌霁的眼神先是迷茫，随后逐渐恢复清明。
“小凹呢？”凌霁紧张地一把抓住他，“小凹在哪里？”

第62章 最终话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
“为什么刚才我会有一瞬间被震惊到, 这两个人不是早就出柜了么？”
“没错，都是有孩子的人了，一个颁奖, 一个得奖, 顺便秀下恩爱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是正常, 就是有些虐狗，不值得提倡。”
“吱！”
狄影心头一紧, 不可思议地转过身，再熟悉不过的白色动物跳到台上，飞扑到凌霁怀里。
“吱吱！”
凌霁眼里闪烁泪光：“小凹回来了, 小凹没有走。”
狄影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开双臂紧紧把这一大一小搂住, 生怕不够用力失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掌声虽迟但到, 很难判断是庆祝狄影再一次拿下影帝，还是庆祝狄影大难不死、一家三口的感人团圆。
狄影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过了许久才抬起头, 礼堂过道伫立着穿便装的祝修真，冲他浅浅微笑。
……
“说实话，出现你这样的意外, 我是没想到的。”
祝修真出了礼堂，单独跟狄影在一起。
“按理来说, 修真动物出现后，所有人的认知都将受它影响，会顺理成章接受它是抚养家庭的亲骨肉, 只有这样它才能彻底融入人类社会。”
“那为什么我没有受影响？”狄影问。
“你这样的情况并非孤例, 大概百万人中才能出现一个。这么小的概率是可以被忽略不计的，毕竟一百万人相信一件事, 谁又会在意一个人说什么。只不过这次情况太罕见，免疫者成为抚养者，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巧合发生。你有没有好奇过，为什么大家只强调小凹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当然怀疑过，从来没有人说小凹跟凌霁长得像。”
“因为小凹潜意识发现改变不了你，只能拼命去强化其他人的想法，让所有人都一口咬定它是你的孩子。你越不承认，小凹越努力，大家才会越觉得小凹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狄影万万想不到自己长了副貂样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按理来说，小凹选择了你们做它的父母，你和凌霁会把它当作孩子共同抚养。小凹渡劫后离开，世界会被修复到它没有出现过的时间线，谁都不会记得这件事，它的来与走不会造成任何改变，可是你却成为了那个变数。”
“难道我们谁都不记得，整件事就可以当作不曾发生过？我们对小凹付出的情感都是真实的，怎么可以用一句不记得将一切抹杀掉？”
祝修真无奈：“这就是修真动物的自我保护方式，在人类主宰的环境下，能活到成年的灵兽已经越来越少了，它们不仅要努力学习人类法则，还要将存在感降到最低，最好没有人记得它们来过，这样才能活得更长久。”
狄影有些被说服：“那么……那么小凹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为了你。”
祝修真挠挠头：“怎么解释呢，凌霁签署抚养协议的时候，我告诉他代价之一就是挡劫。但其实这句话并不严谨，只有最爱小凹的人才能为它挡天雷，这就是为什么凌霁也不能知道小凹的真实身份，这样他才能真心实意把小凹当自己的孩子保护。可是小凹影响到的人太多了，很难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人对小凹的爱超过凌霁。”
“唯独不受影响的你，清楚小凹跟你没有血缘关系，是天底下最不可能挨这一道雷的人，但是你却战胜了千万人，成为了这个‘不幸儿’。好在你把小凹教育得很好，始终往正向的方向引导，天雷只是象征性意思了一下。小凹知道你真心爱它，又不会忘了它，所以才回来找你。”
狄影急切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小凹不会再走了对吗？”
祝修真歉意地笑笑：“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它自己能回答你。”
……
厨房里弥漫着烟火气，凌大厨人菜瘾大，非要亲自下厨，“做一桌好菜”庆祝狄影四获影帝。
狄影盘腿坐在地上，小凹也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凌霁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你是不是又把你妈催眠了，我刚才试探了下，他又一口咬定你是亲生的崽，把你的来历忘得一干二净。”
小凹歪过脑袋，看起来不像能听懂人话的样子。
“算了，你现在就是我俩的亲生儿子，一日为父，终身喊爹，记住了吗？你可是能活几千年呢，要叫我几千年的爹，记住了吗？”
“吱吱？”
“不行，”狄影揉它的脑袋瓜，“怎么看都是只傻貂，很难让人相信你有人类的智商。”
小凹头顶的毛被他揉得乱七八糟，挣扎着抗议。
“儿子，你跟我说，是不是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反正你有几千年的寿命，少修炼几十年，陪爸爸妈妈过完这一辈子又不是不行。”
狄影伸出小指：“你要是真的听得懂人话，就跟爸爸拉钩，再也不许变。”
小凹盯着伸到面前的小拇指看了半天，头也不回地顺着前胸爬到狄影肩膀上。
狄影失望地叹气：“我为什么会相信一只雪貂会听得懂人话，一定是长时间被你催眠，不知不觉也变傻了。”
感受到毛茸茸的触感，狄影诧异地睁开眼，一条纯白色小尾巴悄悄探过来，卷住了他的小拇指。
他错愕转头，与一双乌溜溜的黑豆眼对到一起。
凌霁把一个滚烫的汤碗端上餐桌，急忙忙捏着耳垂降温。
“吃饭啦！”他扬声喊。
狄影望了眼凌霁，又看了眼小凹，会心一笑。
他从地上爬起来，肩膀上架着小凹，朝餐厅走去：“来啦！”
……
「尾声」
「我是凌霁，刚刚中止了上届影帝蝉联三年的记录，成为万众瞩目的新科影帝。」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我获奖后做的第一项决定，就是与老东家解约，背负天价违约金，签约狄氏传媒。」
「有人数落我忘恩负义，但是我并不在意。我之所以走到今天，都是为了一个人。」
「在我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是我唯一的光。我人生中迈出的每一步，只为离他更近一点。」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凌霁应付着一波又一波前来敬酒的人，余光却始终关注着另一个焦点。
看到狄影独自出了宴会厅，他不放心地跟上。
前面的人起初还走得笔直，渐渐开始摇摆，脚步踉跄。
忽然他向一边倒去，凌霁赶在他栽倒前最后一刻把人扶住。
“你还能走吗？…醒醒。”
他关切地问。
狄影口中回着意义不明的话。
“阿伯茨的…恶佛歌…”
一些似曾相识的发音，从口齿不清的人嘴里发出来，凌霁不敢相信他听到的一切。
“你说什么？”
“呵以及可…乐摸呢…”
“……”
凌霁努力说服自己，他只是在语无伦次地讲着醉话，并不是他所想象的含义。
他架着狄影，好不容易进到某个房间，又艰难地把他扶到床上。
狄影往柔软的大床上重重一倒，凌霁也彻底被他带倒。
身体的重量压得凌霁起不来，他使劲推狄影，换来的却是更坚牢的桎梏。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凌霁惊慌失措，眼看着对方的唇着要落下来，凌霁连忙把人拦住。
他不相信他的影哥哥是这么随便的一个人，更不想不清不楚地与他酒后一夜情。
“你知道我是谁吗？”
醉醺醺的人眯着眼，努力辨认这个被他压在身下的人的身份。
“你是……小季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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