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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纯情/不纯情先生
作者：临渊鱼儿
内容简介
 文案1： 许远航家贫，性痞，就像旷野上无拘无束的风，迟芸帆是上流社会标准生产的淑女，两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某天，迟芸帆撞见不可一世的许远航被人堵在小巷子里群殴，他不想她卷入风波，快走还没说出口，只见她淡定扫一眼：我只是路过，你们继续。 转身就走，背影那叫一个果断决然。 数日后，迟芸帆被几个太妹堵在同条小巷，许远航打算等看够热闹再英雄救美，谁知不等他出手，迟芸帆三两下就把人都放倒了，手法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许远航轻啧了一声，看不出来，同学，你很嚣张啊。 文案2： 在所有同学眼中，富家千金迟芸帆乖巧、柔弱、和善，只有许远航无意中发现她的淑女人设一个接一个崩掉，他屡次挑衅，只因：看不顺眼她的表里不一。 是吗？对此，迟芸帆淡淡回应，那很不巧，我看你还挺顺眼的。 向来草天日地的许远航愣住了，还破天荒红了耳根：卧槽老子刚刚是被调戏了？？？ 千金与痞子磨刀霍霍的故事。 写作叛逆期放飞自我之作，背景人物情节通通虚构，一切都是胡言乱语、胡说八道，请勿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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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四月伊始，春和景明，木棉花开遍了整座棉城。
迟芸帆准时在清晨六点醒来，她从床上坐起，揉了揉眉心，将残余的睡意揉消，渐渐清明的视野中，出现一小片晕着朦胧深灰色的天空，像清水里化开了一滴墨。
她木然地看了一会儿才去洗漱。
水声哗啦，镜子里的人身形纤细，乌发雪肤，双眸清亮，脸上没有疲态，也没有黑眼圈，实在不像一个两个月后就要奔赴高考战场的高三学生。
水声停了，迟芸帆转身走进隔壁的衣帽间。
校服已经熨烫妥帖，平整得几乎找不出一丝褶皱，这是她妈妈的杰作，尽管家里有佣人，但凡是和她相关的，她妈妈总是要亲力亲为，无微不至。
迟芸帆换好校服，提着书包下楼。
楼梯纤尘不染，她无声地一节节踏过，来到宽敞明亮的客厅，天花板上吊着缀满宝石的水晶灯，大理石地板干净如明镜，明明是西式装修风格，却随处可见各种古玩玉石，更有富贵金灿的牡丹壁画，占据了整面墙。
不伦不类。
长木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餐具摆放整齐，银色勺柄勾画着繁复花纹，中间嵌着小粒钻石，连盘子上压着的金边，也迫不及待地借着阳光跳入她的眼，高调炫耀无处不在的暴发户气息。
毫无疑问，这是她爸爸的杰作。
“帆帆。”身后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随后，一杯刚热好的牛奶放在了迟芸帆手边，她回头，“妈妈早。”
“早，”孟汀兰一袭修身暗绿色旗袍，气质娴静，她笑吟吟地问，“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
佣人们在厨房、院子里忙碌，进进出出，阳光被一晃而过的人影切断，桌子中央那束娇艳欲滴却无人欣赏的红玫瑰瞬间黯淡几分。
母女俩面对面坐着，小口进食，几乎不发出声音。
吃完早餐，迟芸帆准备去学校，孟汀兰送她出门。
司机早已等在门外，迟芸帆和他打了声招呼，拉开车门：“妈妈，您进去吧。”
孟汀兰笑着应了声好，然而车子启动，开出十几米后，迟芸帆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依然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
随着车子远去，那道身影慢慢变成了一个小点。
迟芸帆心里忽然浮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次回望，人影已经不见，依稀间，她觉得那栋别墅，变成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坟墓，里面埋葬着一个活着的女人，还有她的青春，甚至是一生……
又想起，妈妈送她出门的几十步路里的欲言又止，那时，妈妈是否想和她谈一谈自己那不知多少次彻夜未归的丈夫？
迟芸帆降下车窗，春风柔柔拂面，抚不平她微蹙的眉心。
前面的陈叔扫了一眼车内后视镜，他在迟家当了十三年司机，从迟芸帆幼儿园时就接送她上下学，可以说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然而他似乎从来都看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路上没有堵车，四十分钟后，迟芸帆到了学校，平时常走的近路在维修，她只好绕到体育场旁边的路，走到第二棵木棉树下，两道尖锐的声音破空袭来——
“卧槽许远航你是魔鬼吧！”
“远哥我求求你做个人好吗？！”
她的思绪被迫中断，下意识循声望去。
橡胶跑道上，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生，风驰电掣般，以极快的速度冲过终点，他停下后，高举起手，朝身后几个还在奋力追赶的男生做了个手势，距离有些远，加上逆光，迟芸帆看不清他手上的动作，连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是模糊的。
唯一清晰的，是他身上散发的高调又张扬的气势。
他以绝对胜利者的姿态站在中间，男生们簇拥着他，说说笑笑，迟芸帆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远哥，低调啊。”
“又刷记录了吧？”
“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大壮伸手把旁边人的脖子一勾：“小白，远哥这次多少秒？”
小白大名叫白嘉南，男生女相，皮肤白净，长得很是秀气，浑身透着一股傻气，典型的傻白甜一个，看着就让人很想欺负。
大壮，人如其名，小时候也是人见人爱的糯米团子，奈何青春期时别人都安全地度过，抽条的抽条，变帅的变帅，只有他被一顿狂喂猪饲料，还是掺了发酵粉的，这一喂就长到了一百八十斤，还附赠了满脸坑坑洼洼的痘印。
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糟心玩意。
好在后来进了体育班，疯狂训练下来，体重没减多少，倒是肥肉变成了肌肉，虎背熊腰，结实强壮，荣膺“大壮”美名。
小白被那沉甸甸的胳膊压得脖子疼，往旁边移了移，他刚要说话，手里的计时器就被大壮抢了，大壮大声地念出上面的数字：“11.4。”
100米的体育测试中，这个成绩就等于满分了。
他得意地挑眉看向众人：“远哥也想低调，可实力不允许啊。”
有人叹气：“一大清早的，我干嘛要出来找虐？觉不好睡吗？游戏不好玩吗？”
也有人在危险边缘戏谑：“对男人来说，有时候快可不是一件好事哦。”
小白还在琢磨这话什么意思，其他听懂的人都意味深长地笑了，纷纷将视线投到话题中心人物身上。
许远航正随意地拉起衣服下摆擦脸上的汗，随着他的动作，小腹处堆得齐整的六块腹肌露了出来，还染着一层薄汗，尤其是那腰部线条，紧实又流畅，漂亮得不像话。
什么是禁欲的美感？
这就是了。
大壮蠢蠢欲动地伸出咸猪手，谁还没摸到，就被拍开，许远航放下衣摆，表情还是懒懒散散的，笑着骂道：“滚蛋。”
大壮不无遗憾地想，要是手快点就好了。
他笑嘻嘻地滚到小白身边，发现小白正对着教学楼的方向发呆，他跟着看过去：“咦，那不是迟芸帆吗？”
“哦！”他脑筋动得飞快，“小白，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又把人脖子勾过来，坏笑着拍拍他的脸，“不错嘛，春心萌动了。”
小白窘得耳朵都红了：“你，你在说什么啊？”
怎么可能？
他只是奇怪她今天怎么会走这条路。
迟芸帆是这座以升学率著称的省重点中学的金字招牌，身上也贴满了标签：温柔和善的乖乖女、年级第一的校花，还有什么品学兼优，乐于助人等，最重要的是，她家里很有钱，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大壮这样评价她：“比她有钱的人学习没她好，学习比她好的……”好吧，没有。
“关键是，性格也好，这叫什么来着？”他抓着头发，绞尽脑汁，一拍脑门，“有了！”
“有公主命，却没有公主病。”
小白点头同意。
大壮感慨道：“说实话，以前我也挺看不惯那些富二代的，不就有几个钱吗？有钱了不起啊。是的，有钱就是了不起。我打个比方吧，这大街上摔了个老太太，咱敢去扶吗？运气不好的话，分分钟给你扶个倾家荡产出来，指不定还要把下半辈子搭进去。可我上次就看到她扶起了个老太太，都不带犹豫的，那时我就想，要是所有富二代都跟她一样，我就再也不仇富了。”
“会投胎就是好啊，我怎么就没有投个有钱爸爸呢……”
小白若有所思：“她爸爸很宠她的，我还听说，他打算买座小岛作为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他姑姑在富人家里当保姆，偶尔能从她那儿听到不少有钱人的八卦。
“妈蛋！”大壮顿时化身柠檬精，瞪着眼睛酸溜溜道，“我又仇富了！”
果然，有钱人的快乐是他们想象不到的。
许远航对两人的聊天内容不感兴趣，刚好有人从篮球场丢了一颗球过来，他稳稳接住，歪了歪头：“走，打球去。”
“远哥，”大壮喊住他，“老汤在班会上说了，今天的动员大会不准缺席，否则要罚扫一个月的厕所。”
老汤是他们班主任。
许远航淡淡地瞥过去，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语气：“随便。”
“老汤还特地强调，如果你没到的话，就罚你去清理游泳池。”
这话不知戳中许远航哪根神经，只见他顿住脚步，把手里的篮球丢回去，咬了咬牙，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大壮懵逼得要怀疑人生了，难道……清理游泳池不比扫一个月厕所轻松吗？！
老汤说不准缺席，没说不能迟到，他们钻了这个空子，来到报告厅时，裹脚布似的学校领导讲话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学生代表发言。
台上说话的正是迟芸帆，她的声音听起来清软动人：“同学们上午好，我是高三（21）班的迟芸帆，很荣幸有这个机会和大家分享我的备考心得。”
“高考是检验我们十二年学习成果的重要时刻，也是一场人生中除了自身努力外不必考虑其他因素的公平考试。时间一天天临近，除了争分夺秒认真复习外，我们还要调整心态……最后，衷心祝愿在座的每一位同学，拥有乘风破浪的勇气，扬帆起航，旗开得胜。”
发言完毕，迟芸帆起身鞠躬，正中间的走道有个学生记者架了摄影机在拍摄，她只好走向右手边的通道。
台下掌声雷动。
大壮把手都拍红了，虽然他是个学渣，但还是被鼓舞得热血沸腾：“说得真好啊。”
坐他右边的同学提醒道：“她有发言稿的，照着念就行。”
许远航对此不置可否，座位空间有限，他身高腿长的，憋得难受，正要活动一下腿脚，余光捕捉到先前发言的女生正朝这边走过来，她快靠近时，他前排的人突然伸出一只脚……
女生没有防备，失去重心，眼见就要摔倒，他条件反射性地伸出手去接。
身子被稳住，迟芸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低头，一截手臂正横在自己胸口，硬铁似的，还散发着不可忽略的热力。
感觉到她瞬间绷紧的身体线条，许远航也后知后觉地发现，手感似乎不太对劲，太……软了。
“对不起啊，”险些绊倒迟芸帆的女生连忙低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也就一两秒的时间，迟芸帆重新站直了身体，忽略心口那异样的感受，她笑了笑，说：“没关系，只是小意外。”
肖颖也笑，眼里却并无笑意：“是啊，意外。”
不是意外。
迟芸帆绕了半个报告厅，回到自己座位时还在想，这是那个叫肖颖的音乐班女生第三次制造这样的“意外”了，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产生敌意。
所以，是为什么呢？
年级主任慷慨激昂的讲话声中，她仔细回忆起前两次的意外，又想到肖颖的长相，猜到某种可能性，脸色微白。
半晌后，她拿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的号码，点开信息框，输入：麻烦帮我查一个人。
发送成功。
另一边，目睹整个过程的大壮兴奋地碰了碰许远航肩膀：“厉害哦远哥，英雄救美。怎么样，和我女神亲密接触，是不是美上天了？”
“远哥？”
许远航这才回过神，嘴角一扯：“傻逼。”
他俯身捡起一张落在脚边的纸张，应该就是迟芸帆刚刚不小心掉的发言稿，展开一看。
空白的。
他玩味一笑，有点儿意思。
高考动员会结束，同学们各自回班上课。铃声不知疲倦地响了一次又一次，一天就在看似平静的节奏中过去了。
许远航在网吧待到十二点才回到家，简单冲了澡就把自己扔到床上，闭上眼，很快陷入沉睡。
感觉没过多久，外面已天色大明，鸟声清脆，扰人清梦，他皱眉翻了个身，察觉到腿间异样的黏腻……
正值荷尔蒙蓬勃的年纪，浑身的力气都在各种运动中发泄掉，只需偶尔在晨起时处理一下生理问题，何况，这是他十二岁后第一次在睡梦中……
许远航跳下床，大步走进浴室，十几分钟后，他又光着湿漉漉的上身出来，一把扯下床单，和换下的脏内裤一起，一股脑丢进了洗衣机。
丢不掉的，是那初次碰到的柔软触感。
还有，若有似无萦绕在鼻间、梦中的，少女独有的幽香。
许远航按下洗衣机开关，轰隆声响搅扰得他更加烦躁，抬脚踢向了前面的墙。
操。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有话说：听说我第一章就……了，嗯？？？
女主有话说：听说我第一章就被……了？？？？
鱼鹅有话说：好久不见！行走的荷尔蒙远哥、温软乖巧（并不）的大小姐芸妹儿，陪你们度过这个激情四射的夏……天！
写作叛逆期放飞自我之作，背景人物情节通通虚构，且因种种种种原因，和《凉风与热花雕》中的原定人设基本不符，一切都是胡言乱语、胡说八道，请勿勿勿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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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太阳在天边刚露了橘红边角，就被一团乌云遮住了，天地间灰蒙蒙一片，酝酿许久后，绵绵春雨终于落了下来。
迟芸帆背着包，撑一把浅蓝色雨伞，缓慢穿行在木棉树和玉兰树间，等走上四楼，身上已沾了玉兰花淡淡的香气，她收好伞，朝不远处的教室走去。
走廊上聚集了几个别班的男生，正哄笑着——
“欸，同学，你东西掉了。”
“咦，”有个男生指着地上掉落的粉色物品，“那是什么？”
另一个男生和他一唱一和：“不清楚，可能是大号的创可贴？”
其他人像恍然大悟般，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你推我搡地笑开了。
又有人调侃道：“胡说，明明是小号的尿不湿嘛。”
“哈哈哈，油菜花（有才华）！”
男生们自以为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可迟芸帆留意到粉色物品的主人，也就是自己的同桌洛添灯，被他们调侃得满脸羞红，逃也似的跑进了教室。
迟芸帆走过去，弯腰将那片粉色卫生巾捡了起来，她动作自然，神态落落大方，反而是那几个男生，感觉好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丢脸丢到了姥姥家，个个窘得脸上火辣辣的，匆匆丢下一句“对不起”就散了。
迟芸帆进入教室，来到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她拉椅子的力度很轻，但旁边的洛添灯还是被惊扰到了，她挺直腰板，默诵，王阳明的心学，内容是什么来着？翻开笔记偷看一眼，哦，是“心外无物”，方法论是……
一抹粉色从她眼前闪现，接着轻轻落到桌面，洛添灯定睛一看，惊得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这不是她刚刚掉的卫生巾吗？
同桌竟然帮她捡回来了？！
洛添灯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事实，脸颊阵阵发烫，班里一共41个人，她之前是自己单独坐的，在后排角落，这个学期因为迟芸帆的同桌生病休学了，班主任在征得迟芸帆的同意后，让她们做了同桌。
两人虽是同桌，但平时交流并不多。
从偏远小镇出来的洛添灯有着青春期女孩子本能的敏感，尤其在迟芸帆面前，这种敏感更是千百倍地放大，不管是相貌、出身和成绩，她们之间的差距都太大了，所以她不敢主动和迟芸帆说话，甚至连对方主动和她讲话，她都会紧张万分，结结巴巴的，事后又格外懊恼自己嘴笨。
想到这里，洛添灯鼓起勇气，侧头看向迟芸帆，“谢谢”两个字还徘徊在唇边，一道影子从斜后方扑了过来：“小帆儿，数学试卷借我抄一下。”
来人是班上的牧甜，迟芸帆的青梅，同样是富家千金。
洛添灯抿抿唇，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在迟芸帆出声前，牧甜抢先比出两根手指：“我发誓，这真的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次。”
从小到大，迟芸帆早已习惯她无数次的“最后一次”，没说什么，从包里找出试卷递给她。
牧甜欢喜地接过，屈指弹了弹卷面，边回座位边隔空飞吻：“还是小帆儿对我好，爱你哟！”
哼，不像某人，冷血无情，不仅不肯帮忙做卷子，还抓着她一通教训。
迟芸帆微微摇头，把散落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刚把英语书拿出来，上课铃就响了。
早读后是大课间，一栋栋楼的学生都被广播拉到操场上，做完早操，又像归巢的蚂蚁一样回到教室。
两节语文连堂课结束，第三节是体育课，由于班主任非常人性化地推行劳逸结合政策，所以他们班体育老师的身体还是很康健的，不存在经常因病请假的情况。
牧甜和迟芸帆下楼，往体育场方向走，远远就看到年级主任正对着两个迟到的学生训话。
牧甜眼尖地发现其中一个学生竟然是体育班的许远航。
这位也算是棉城三中的风云人物了，倒不是说成绩多好，就是打架特别厉害那种，当然人长得也帅，练体育的，身材更是一级棒，就算套个麻袋也好看得不行。
牧甜最欣赏的还是他身上的那股痞劲儿，就算不说话，光站那儿双手环胸拽拽地冷眼看人，也格外有魅力，可惜的是，这个曾经叱咤三中，逃课打架抽烟喝酒样样精通的不良少年如今似乎从良了，想起他往昔的辉煌事迹，她不由得叹息。
她对迟芸帆说：“如果你看过他打架的样子，你就会知道，他现在的状态，简直就是一潭死水！”
迟芸帆兴致缺缺，心不在焉地答：“是吗？”
“有图有真相。”牧甜从口袋摸出手机，“我给你看个视频。”
她手指滑动屏幕，点开三中贴吧，嘴里念念有词，“许远航高二那会，被十几个外校的混混围攻，他单枪匹马的……你猜怎么着？一顿操作猛如虎啊，噼里啪啦就把人全放倒了……”
“奇怪，怎么找不到，难道删了？”
迟芸帆看了看手表：“快上课了。”
牧甜只好就此作罢。
她们刚到体育场和班上的同学集合，上课铃就响彻整个校园。
“陆主任，”大壮缩了缩脖子，弱弱提醒道，“上课了。”
“你还知道上课啊！”陆主任被气得小眼睛都瞪圆了，“这都第三节课了，你们怎么不干脆等放学再来？”
“说吧，为什么迟到？”
大壮有口难言，摸了摸脑门上的汗，唉，你说放着好好的墙不翻，偏偏要走大门，这下好了，直接被抓个现场，衰啊！
他发动为数不多的脑细胞想迟到理由，不料旁边这位许同学面不改色，张口就来了一句：“陆主任，是这样的，我发烧了。”
陆主任和许远航打过不少交道，算是熟人了，在他春风化雨的教导下，这个最令人头痛的学生痛改前非，安分不少，这不，还遵守校规穿上了校服。他瞅了瞅，许远航确实脸色不太好，看来是真的生病了，那么迟到也算是情有可原，大手一挥：“去上课吧。”
“谢谢陆主任。”许远航非常有礼貌地道谢，虚弱地走了两步，回头看一眼大壮，见他还傻愣着，又挑了挑眉，就差把“我送他去医院看病”的标准答案以脑电波的形式送进他脑子了。
大壮反应慢，但幸好还是准确接收到了信号，悄悄比了个“OK”。
“说吧。”陆主任看向大壮，“你又是怎么回事？”
大壮打了个呵欠，顺便打出个饱嗝，赶紧捂住嘴，又松开手：“我，我熬夜写作业，起晚了。”
听听，比起生病迟到什么的，这是多么正当又感人至深的理由啊，说得他都要被自己感动了呢。
陆主任并不为所动：“作业呢，拿出来我看看。”
大壮没料到还有这一招，满脸的肉都垮掉了，求助地看向许远航，许远航没眼看他，走了。
对话还在继续——
“落、落家里了。”
“你怎么不把人也一起落家里呢？”
“一千字检讨，下次要再被我抓到，从严处罚！”
“哦。”
大壮领了罚，吭吭哧哧地跑去追许远航，终于在二楼追上了他：“靠，远哥你太不讲义气了啊……”
许远航单手插兜，轻描淡写：“丁儿啊，说句我送他去医院很难吗？”
琢磨过来的大壮：我日啊！
两人来到教室，课已经上了小半，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正评讲着试卷，听到一声“报告”，她顿时连接下去的话都忘了讲。
之前教这个班的陈老师怀孕待产，只好由她接手，刚开始时每次上完课情绪都要崩溃一次，从开学至今，班上的学生就没到齐过，迟到早退也就罢了，一上课就睡倒了一片，其他学生要么讲话，要么开小差、吃东西，总之，就没有一个是用心听讲的。
能从迟到学生口中听到“报告”，她都有些受宠若惊了：“快进来。”
许远航和大壮回座位坐下。
“我们继续讲题。”
讲着讲着，英语老师发现底下讲话声小了很多，前排那个趴着睡觉的男同学震天响的呼噜也不打了，课堂气氛无形中好了起来，她不由得备受鼓舞：“我找同学来回答一下这道题吧。”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低头，努力减少存在感。
于是，坐得笔直、全神贯注盯着屏幕的许远航自然就成了英语老师的目标：“窗边那位穿校服的男同学，请你来回答。”
全班唯一穿校服的许远航站了起来，成为了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坐他后面的大壮笑得桌子都在颤。
在学习上，许远航挺有原则的，平时逃课也就罢了，但既然来了教室，那么就要认真听讲，至于听不听得懂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像此刻，他根本不知道那道题的答案，但还是十分配合地起身，仔仔细细地把题目审了一遍：“选B。”
“Very good！”英语老师激动极了，“回答正确！”
她终于在体育班看到了希望，看来还是有认真学习的学生的嘛，她再次将鼓励性的眼神投到许远航身上：“这位同学，说说你的判断依据吧。”
全班霎时间安静无声。
判断依据？这个简单。
许远航不假思索地答：“三长一短就选短，三短一长就选长，两长两短就选 B。”
“卧槽牛逼啊！”
“哈哈哈哈……”
掌声和笑声欢快交织。
结束体育活动，准备回教室自习的牧甜和迟芸帆恰好路过体育班教室，听到这里，牧甜也忍不住扑哧一乐：“人才啊。”
迟芸帆偏头看向闹哄哄的教室，一眼就看到了许远航，他身姿挺拔地站着，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甚至脸上还带着笑。
仿佛察觉到她的注视，他也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隔着喧闹的空气，安静撞上。
他不躲不闪，和她直视。
迟芸帆淡定地移开视线。
许远航却依然看着她，不知想到什么，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角。
***
晚上，迟芸帆洗完澡，穿着紫色碎花睡裙，来到书房做作业。
半个小时后，数学卷子摆在桌上，一字没写，她垂眸，陷入沉思。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高彦辰发来的微信：“我把稿子发到学校广播站邮箱了。”
两人从小到大的交情，不需要说谢谢。
迟芸帆回复：“OK”
手机再震，这回是牧甜发的：“我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把视频找到了！”
“【视频】”
女生之间更容易分享心事，迟芸帆没有点开视频，而是把自己考虑许久的事告诉了牧甜：“我想搬出去住。”
甜甜：“what？！”
“why？别告诉我你是为了节约路上的时间争分夺秒学习啊。骗谁啊就你那可怕的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答案抄一遍就记住了……”
“你想住学校宿舍？四人间哦。”
“对了，你爸爸肯定是第一个不同意吧。”
迟芸帆：“他会同意的。”她会想办法让他同意。
甜甜：“这么有信心？”
迟芸帆：“嗯。”
甜甜：“【胜利】”
又聊了几分钟，牧甜就说要去轰炸老高了，还特地强调让她一定要看视频。
迟芸帆翻到视频，点开，画面里出现一只修长的手，将对面一个染着黄头发男生的衣领提起，直接把人从肩膀上摔了过去，又一个人从旁边冲上来，他眼都不眨，抬起脚就踹过去，那人如纸片般飞开……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他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地把人一个个放倒，她看得出来，他不是盲目地打架，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是有招式的。
放倒最后一个人，他直直地看向镜头，眼神里满是危险和狠戾，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画面抖了一下。
少年阴冷的眼神仿佛透过屏幕落入她眼底，和今天下午他在教室里看她的眼神重叠，让迟芸帆产生另一种错觉，仿佛此刻他的人就在自己眼前。
她不自觉地环紧双手，胸口处隐隐的疼痛提醒着她之前刻意忽视掉的某个事实，就在昨天，在学校报告厅，即将摔倒的她，被那只结实有力的手接住，而且他碰到的，还是……
作者有话要说：远哥：来打架吗？男人和女人的那种
芸妹：淤青了
远哥：我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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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色正浓，星光璀璨。
墙上的玉盘钟时针不知不觉爬进了9与10的格子中间，熟悉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外，声音很轻微，是经年累月训练出来的优雅步伐发出的，然而夜太静了，以致于听得格外清晰，迟芸帆云游的思绪迅速收回。
脚步声停在门口，只有一双温柔目光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迟芸帆没有回头，也能想象到妈妈正以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凝望她的背影，妈妈有时会根据她晚饭的用餐情况，送上来点心和热牛奶，但大多数时候，怕打扰她学习，妈妈只是站在门外，安静地看几分钟她的背影，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去。
就如同今晚。
迟芸帆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感觉它们好像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覆裹，沉闷，窒息……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点开面前的Ipad，将数学卷子的答案调出来，握着笔，将答案一一照抄上去。
十点整，她叠好卷子，准时回卧室睡觉。
半夜做了一个梦，阴暗的巷子，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个呻`吟的人，那唯一站立的少年，揉了揉手腕，冷冷地瞥过来：“看什么看？来打一架吧。”
她站着不动。
他轻笑，带着浑身藏不住的戾气走近，朝她伸出长手，她来不及躲，只觉一股温热的力量落在后背，压着她，贴向他的胸口，接着，他低头亲了上来……
她的手刚扬起，一巴掌还没打出去，梦就醒了。
一场噩梦。
迟芸帆很少做梦，而且做的还是一个和陌生人有关的梦，她抱住膝盖，额头抵上，黑瀑似的长发凌乱垂落两侧。
这天早上，她比平时多花了十分钟才下楼吃早餐。
有些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地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个人，她露出清浅笑容：“爸爸。”
迟行健从财经报纸后抬起头，年轻时就相貌出众的男人，多年来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明显的痕迹，反而增加了几分沉稳老练。
如果不计较他庸俗的谈吐，忽略掉他腕间的金表，指间的金戒指，那么，他几乎可以和儒雅划上等号。
迟行健放下报纸，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女儿，笑得很是慈爱：“帆帆，过来坐。”
迟芸帆在他对面落座，他关切地问起她的学习，佣人陆续从厨房端出早餐，放到桌上，一会儿后，孟汀兰的身影才从楼梯拐角处出现。
她坐到了女主人的位置，也就是丈夫迟行健旁边。
迟行健还在和女儿聊天，半个余光都没分给妻子。
“爸爸，吃早餐吧。”
进入用餐时间，停止交谈，用餐动作也要优雅，尤其是女性，一举一动都要和所谓上流社会的淑女贴合，这个规矩从迟芸帆小时候就开始执行了。
早餐结束，迟芸帆用温水漱了口，在迟行健离座前，她开口说：“爸爸，我想冲一下省文科状元。”
迟行健面露喜色，对她称赞有加：“不错不错，有我的风范，爸爸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心里的如意算盘也拨得清脆悦耳，女儿要是拿了省状元，到时去那帮老家伙面前炫一炫，他们的脸色指不定有多好看呢，家业更大，赚钱更多又怎么样？养的孩子都是草包，扶不起的阿斗，说不定将来就是败家玩意儿！
不像他女儿，长相才情都是上等，又乖巧听话，他都计划好了，等高考结束就送她去国外念书，镀一层金回来，再找个富家子弟联姻，强强联合，这财富可就源源不断了。
省状元的名号不是必需的，但锦上添花，谁会嫌多呢？
想当年他连省前十都没有进去，要是迟家出个状元，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爸爸，”迟芸帆察言观色，简单分析了激烈的竞争环境，铺垫好后才柔声说出目的，往返家里学校间浪费的时间太多了，所以她想住到学校宿舍去。
她把语气和节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唯独没有留意到，对面的妈妈笑容顷刻间僵硬了。
“住宿舍？”迟行健明显也不是很赞同。
迟芸帆就不再说话了，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眸底深处的情绪，侧脸温顺而柔和。
迟行健沉吟片刻：“几个人住一间？”
“四个。”
从小娇生惯养，掌上明珠般捧着长大的女儿，给她的一切都是最好的，迟行健哪里舍得让她去住集体宿舍，可眼下，就算要给三中捐一栋宿舍也来不及了。
女儿向来很少提要求，这次提得也挺在理，而且她将来是要出国的，提前锻炼一下独立能力也好，迟行健考虑后，说：“这样吧，我让人在学校附近给你找套房子，再带两个佣人过去，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迟芸帆笑着看向妈妈：“妈妈，您要过去和我一起住吗？”
闻言，孟汀兰原本黯淡的眼里浮现一丝光亮，不等她回答，迟行健二话不说就替她拒绝了：“你妈妈要留在家。”
他工作繁忙，经常不着家，她们母女俩再一走，家里要是没个主人像什么话？
既然丈夫发话了，孟汀兰只好点点头。
她出身世家，是真正的名媛淑女，大家闺秀，从小被父母保护得滴水不漏，唯一一次的叛逆是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父母也因此气得不轻，他们去世后，她又和争夺家产的两个兄长离心，失去娘家的支持，加上十多年丧偶式的婚姻，让她把“顺从”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而从农村出来的迟行健，年轻那会英俊非凡，又有着高超的经商头脑，借着妻子的家产，青云直上，一步步做大家业，跻身富豪阶层，金钱和权势滋养出的上位者威严，让他成为了家里的权威，专`制、强势，不容任何人违背。
最后，迟芸帆如愿以偿地得到他的同意，搬到外面生活两个月。
因为这个小插曲，她到学校时大门已经关了，陆主任正背着手站在门口训话迟到的学生，看到她，满脸怒容变成了笑意，赶紧让门卫开门。
迟芸帆走进去，他迎上来：“路上堵车了吧？”
“这次八校联考你考得非常好，”陆主任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总分711分，全市第一！”
简直替三中争足了脸面，他下午去和其他七个友校的领导开会，感觉腰板都能硬几分。
迟芸帆不知说什么好，微笑道谢：“谢谢陆主任。”
陆主任对她寄予厚望：“再接再厉，争取高考拿个省状元回来。”
“嗯，我会努力的。”
陆主任心满意足地颌首：“快回班里上课吧。”
班上热议的话题自然也是八校联考的成绩，迟芸帆当仁不让是话题中心，班长对着成绩表惊叹：“语文138，数学150，英语148，文综275，总分711，比理科班的最高分还高5分！”
从入学开始迟芸帆就是年级第一，后来文理分班，身为理科苗子的她不知道为什么选了文科，在大部分有着数学短板的文科生中，她以从未低过145分的数学和英语成绩，在每次排名中遥遥领先，甚至数次压制理科第一。
联考卷难度比高考卷大，评分标准也更严格，能拿到这个成绩真的很不容易了。
压力山大的同学们议论纷纷：“唉，还让不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活了。”
“明明在同一个教室，同样的老师教，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差距在这儿。”班长大笑着点了点脑门。
听到这里，洛添灯把脑袋垂得更低了，有人从后面拍她肩膀：“嘿洛添灯，你多少分？”
她回过头，原来是杨小丽，一个同样来自偏远小镇的女生，她无声叹息：“没发挥好，只考了598。”
“我也没考好。”杨小丽跟着叹气，“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就输在起跑线了，你想啊，我们拼尽全力才从小地方考上三中，你同桌可是打小就国外名校夏令营，私人老师单独辅导，我们学外国地理全靠记，她家私人飞机一开，撒哈拉沙漠，热带雨林，直接实地考察……”
淡淡的声音打断她：“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杨小丽震惊地扭头，看到迟芸帆就站在自己身后，立刻吓得跟见了鬼似的，落荒而逃。
洛添灯也吓得不轻，窘迫得像刚刚背地里说坏话的人是自己一样，嗫嚅着想道歉，谁知迟芸帆刚放下包就被班长叫走了，说是班主任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迟芸帆前脚一走，她拿了全市第一的喜讯就迅速传遍了全年级，连隔壁栋教学楼的三个特长班也不例外，除了音乐班的肖颖气得眼睛发红，差点咬碎一口白牙外，其他人的反应大都是：呵呵呵好厉害哦不过关我屁事？
大壮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把卷子卷成喇叭状，递到趴在桌上补觉的许远航跟前，贱儿兮兮地说：“远哥，采访一下，请问你对于自己全部科目的分数加在一起还没我女神一科高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许远航连眼都没睁，嗓音懒洋洋的：“她应该感谢我。”
哈？大壮傻眼了：“为啥？”
“如果不是成百上千个像我这样的人甘于充当绿叶衬托，她这朵红花能这么突出？难道她不应该感谢我？”
卧槽这臭不要脸的。
大壮被这厚颜无耻的逻辑镇住了，张着嘴好几秒后才发出声音：“……你牛逼。”
“过奖。”
呵呵呵呵呵。
玩笑归玩笑，大壮想起一件正事：“远哥，昨晚你搅了耗子那帮人的好事，他们会不会来找你麻烦？”
许远航无所谓道：“反正也就打一架的事。”
大壮兴奋得不行，摩拳擦掌的：“有这样的好事别忘了带上兄弟我啊。”小白就算了，他那小身板，估计还没出手呢就被人撂倒了。
许远航不知是不是睡着了，没有回应，大壮凑过去：“远哥远哥，O几把K不？”
“……OOO。”
***
也许是因为班主任第一时间用各种美言美语，将迟芸帆在这次八校联考中的优异成绩传达到了迟行健那儿，他的办事效率格外高，不到两天时间，就在三中附近的富人区找了栋三层的花园小洋房，卫生打扫干净，迟芸帆的个人用品也搬来归置好，她直接入住就行。
迟芸帆对新环境适应得很快，每天按时上下学，自由又规律。
这天下午放学后，回去路上，她因为思考某个问题过于投入，走错了路口，误入一片陌生的老式居民区。
眼前所见，第一印象便是，逼仄，低矮，脏乱，似乎连黄昏在这里都黯淡几分，她抬起头，原来是老旧的电线乱七八糟地团成一团，几乎遮住了大半的天空，电线上还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些还在滴水，底下覆盖的鸟类粪便，足足能没过脚踝，被水泡发出令人恶心的味道。
三中周围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迟芸帆走了一圈，依然回到原点，那家叫茜茜公主的发廊店。
她迷路了。
她从小就是个路痴，方向感极差。
幸好如今科技发达，迟芸帆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导航，系统显示无法定位，这片叫南巷的区域，仿佛被遗忘了般，在地图App上根本搜索不到。
她丝毫不慌不乱，从居民楼狭窄的缝隙里眺望过去，是绿树掩映下并不陌生的三层建筑，原来她住的地方和南巷隔得这么近，可之前经过几次，她都没有留意到它的存在。
迟芸帆向着别墅区的方向，小心翼翼走过一间间破败的房屋，一路听着屋里的男女吵架声、孩子的哇哇哭声、锅铲翻菜声……走了几十米左右，拐出来，视野顿时变得开阔几分，前面却没有路了，只有一面斑驳的，长满青苔的墙壁。
她环顾四周，简单判断后，打算从右边小路出去，谁知刚走几步，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她停下脚步，抬眸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小巷口，歪歪斜斜站着一群不良少年，纹花臂的，染黄色、红色、紫色头发的，嘴里叼着烟的……就像一个不良少年展览会，品种齐全，百花齐放，那个站在最前面，肌肉虬结，脖子上挂着串沉甸甸大金链的应该就是他们的头，只见他幽幽地往前喷出一个烟圈……
迟芸帆这才注意到，大金链对面两米开外还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背面，她不自觉地往外挪了两步，男生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入她眼帘，夕阳微光渲染着他那懒散中透着不屑一顾的表情，仿佛眼前这十几个剑拔弩张气势压人的不良少年是纸糊的，根本对他造不成威胁。
迟芸帆想了2秒才把他和许远航这个名字对上。
许远航这副挑衅的态度很显然地把对方激怒了，尤其是戴大金链的耗子，面部肌肉都开始抖动，手指指着，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来狠话：“许远航，你他妈不要太嚣张……”
许远航随意地抬起手，就把耗子的狠话堵住了。
迟芸帆以为他抬手是要看表，但不是，他腕间没有手表，他只是简单整理了袖口，然后把校服外套脱下，露出底下的黑色T恤，他慢条斯理地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还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尘土，轻放到脚边的一块石头上。
做完这些，他终于拿正眼瞧了瞧他们：“别浪费时间，一起上吧。”
耗子忍无可忍：“操！”
气氛瞬间引爆，眼见一场血拼在即，耗子却突然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停下进攻的动作，眼睛瞪成了牛眼，身后的不良少年们，也个个看直了视线。
许远航一偏过头，就看到了迟芸帆，她安静地站在灯杆下，眸色无波无澜地看着这边。他黑眸微敛，神色也难掩惊讶。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耗子的眼神502似的黏在迟芸帆身上，这妞儿皮肤真白啊，白得好像会花光，白得晃人眼，尤其那双漂亮眼睛，都快把人魂儿勾了，他也算是万花丛中滚过来的，环肥燕瘦的滋味都尝过，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真清纯派。
美人也是分等级的，有的美得扎眼，美得轰轰烈烈，美得昙花一现，有些是耐看的美，要经岁月雕琢才显惊艳，有句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迟芸帆的美，既美在皮相，又美在气质，从内到外的美。
她压根不像他们能在现实生活中接触到的人。
当然了，小学就辍学当职业二流子的耗子，有限的认知不会让他想到这么多，他能想到的，全是打马赛克的画面。
他尽显流氓本色，流里流气地对着她吹了个口哨，顺便把带颜色的眼神也抛过去。
可人家别提脸红了，连眼儿都不多眨一下。
耗子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按理说，换做别的女生，看到这样的干架场面，不应该吓得花容失色？怎么觉得她看人的眼神特别平静，特别……不知道怎么形容呢？
他想看清楚些，没想到刚走两步，就被许远航一把推了回去……
不管迟芸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许远航都不想她卷入这场风波，大壮口中会扶摔倒老太太的富家千金，他甘当绿叶衬托的全市第一，不应该和这些阴暗肮脏的东西有任何关系。
他再次侧头，薄唇微启，“快走”还没说出口，只见迟芸帆淡定地扫了众人一眼，嗓音同样清淡：“我只是路过，你们继续。”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那叫一个果断决然。
不止那帮不良少年傻眼了，许远航也愣了一下，虽然他的初衷也是想让她走，但她是不是走得太毫不犹豫了？好歹他也是三中的，几天前还对她施以援手，说好的连老太太都扶呢？说好的友爱同学呢？
我操。
作者有话要说：大肥章喔~芸妹，一个莫得感情的女学霸！
许远航：啧，原来我在梦里亲过我老婆了。
作者弱弱提醒：那只是芸妹的一场噩梦啦，她还想甩你耳光来着。
远哥冷冷一笑：“什么时候现实里也安排一下。”
鱼鹅疑惑：安排什么？耳光吗？
评论菌先生：没吃早饭，等待小姐姐们投喂花花~
随机掉落红包，感谢阿狸。树大招风的地雷，么么哒

第四章
窝了一肚子火的耗子趁许远航走神的间隙，瞅准机会一拳挥了过去，许远航反应再快，也躲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嘴角顿时火辣辣地疼，他浑然不在意地用拇指擦了擦，邪笑着朝他们勾了勾手指，来。
来一个，扔一个。
藏匿许久的野性被唤醒，身体的每个部分都默契地进入备战状态，既然他们要玩，那他就陪着玩点儿刺激的。
耗子这人职业素质挺高，偷鸡摸狗，吃喝嫖赌，就没有他不精通的，就是喜欢用下作手段，闹出事吧，自己又没本事，还得找别人擦屁股，所以在道上风评不怎么样。结下梁子是因为前两天晚上在酒吧，许远航目睹他把一包白色粉末倒进酒里，花言巧语哄那个刚从洗手间回来，毫不知情的女孩喝。
男欢女爱这种事，但凡是你情我愿的，天王老子都管不着，可用这么龌龊的手段骗女孩子，许远航就有些看不过眼了，于是没忍住管了闲事。
既然结了梁子，要想解决，少不了干上一场架。不过按照道上规矩，打架前得先下战书，约好时间地点人数，甭管输赢，架打完了，事也就算了了。
甚至最后还有双方握手言和，称兄道弟的，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
显然，耗子并没打算照规矩来，他私底下集结了一帮兄弟，将许远航堵在巷子里，准备以多打少，好好挫一挫对方的嚣张气焰，不是爱管闲事吗？老子让你管个够，扑街！
眼见自己带来的兄弟被许远航撕日历一样丢出去，一个个的不是扑街，就是扑墙，耗子的怒火瞬间冲上了头发丝，他大叫一声，炮弹似的冲了上去，许远航以牙还牙，挥拳破风，又快又准地直抵他下巴……
耗子被撂翻前嘴里还吐了一口含着血的透明液体，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天降甘霖般洒在地上躺着的人脸上，那人抬手摸了摸，还凑到鼻间闻了闻，金色脑袋痛苦地扭过去：“呕！”
许远航收了拳头，揉着手腕：“还来吗？”
来你妈逼。
耗子吐出嘴里的泥，趁机咬了咬牙，幸好都还在，他从地上爬起来，啐道：“你他妈给我等着！”
“我们走！”
一声令下，不良少年们抱着胳膊，拖着腿儿，互相搀扶着，一群人犹如落败公鸡，灰溜溜地走了。
黄昏时分的闹剧到此收场。
渐渐地，太阳消失在青山外，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天色由灰朝黑过渡，转眼间，红霞隐退，天边挂上了一颗疏淡的星。
迟芸帆又从那间男女主人对骂，孩子大哭的屋门前走过，他们一家三口已经围坐在饭桌前，就着昏黄的灯光，吃上了和乐融融的晚饭。她闻着一家家的饭菜清香，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个小巷口。
那些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屋影、树影安静地印在青石地面，迟芸帆并不关注这场不良少年间的约战战况如何激烈，也不关注结果如何，她此时唯一的念头是——
要怎么从这里走出去？
她四处张望，无意中瞥见前面的石头上，还孤零零地放着那件叠得整齐的三中校服外套，应该是被它的主人遗忘了。正要收回视线，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戏谑的声音：
“怎么，到回来这里，是想要看看还有没有热闹可看？”
迟芸帆：“……”
许远航从巷子里走了出来，首先出现在她视野中的是一双黑色运动鞋，接着是两条颀长笔直的腿，她迅速将视线拉高，看向他的脸，同时也和那双深不可测的漆黑眼睛对上。
这次，谁都没有躲开。
迟芸帆昨晚看过他的打架视频，知道他身手了得，所以并不意外他能在这场明显不公平的斗殴中全身而退，不过，她留意到他嘴角旁边的皮肤比周围要深，显然是受了伤，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这下，许远航的目光就锁在了她的唇上，唇瓣莹润，形状也很好，唇角微微往上翘，就算不笑也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可就在不久前，她用这两片唇说出了“你们继续，我只是路过”的话，再联想到她当时的清淡表情，心头莫名浮起一丝怪异的感受。
她那样子，根本就不像害怕。
转念一想，会不会是太害怕了，吓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许远航觉得第二个可能性更大。打小就娇生惯养的富家女，生活中一向只有阳光和美好，哪里看过这种黑暗可怕的场面？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不过，他还有另一个疑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迟芸帆还是相同的回答：“路过。”
明明可以向他求助，但她没有。
迟芸帆是个很怕麻烦的人，不想麻烦他，更不想卷入他的麻烦中，所以先前她才果断转身走开了。
就是没想到……最后又走了回来，还被他嘲笑是回来看热闹。
许远航无法理解她一个大小姐怎么会路过贫民区，但还是点头表示了解，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随着这个动作，黑色T恤往上缩，露出一小片白皙腰身，经常锻炼的缘故，腰线分明，隔着衣衫，背部线条也若隐若现，充满了力量感。
“对了，”他想到一件事，重新站直了后，问道，“同学，你是不是还欠我一句谢谢？”
天色擦黑，偏暗的灯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暗影略重，迟芸帆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他在提醒她什么，垂落的手在身后悄然握紧，不发一语。
她的沉默让许远航想逗她的兴味更浓了，他挑了挑眉：“如果你不道谢的话，那么，我就要跟你道歉了。”
道歉？
道什么歉？
饶是聪明如迟芸帆，也在愣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他是要为他接住她那时碰到不该碰的地方而道歉……那种被她极力淡化的不适感又回来了，她深深吸气，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出：“谢谢。”
“不客气，”许远航随手将外套抖开，搭在肩膀上，两根修长的手指比了个帅气动作，“举手之劳而已。”
他似乎还有事，没有再和她多做纠缠，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迟芸帆垂眸在原地站了片刻，再次抬头时脸色已恢复如初，看看时间，快七点了，她不习惯让别人帮忙，可单独靠自己走出去的话，可能性微乎其微，眼下四处无人，她又看向面前的那堵墙，以及墙外她住的别墅区。
目测高度不超过两米，墙根处还码着一堆砖头，理论和经验告诉她，难度不大。
装着书和卷子的包先被丢到了墙外……
十分钟后，迟芸帆回到了住的地方，不想因为无故晚归惊动父母，在南巷迷路那会她已经打电话通知过佣人，说是和牧甜一起吃完饭，然后再由牧甜家的司机送回来，所以当她出现在客厅，两个佣人都没有怀疑，也没有准备晚餐，只是恭敬地跟她问好。
迟芸帆没有什么胃口，径自上了二楼，手机和包放到桌上，她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按了洗手液，在手心里揉搓出泡沫，仔细地洗干净手。
顺便洗了个澡。
细密水流从花洒喷出，从精致的锁骨流到纤细腰身，正是女孩子最美好的年纪，通身细腻肌肤，吹弹可破，热气氤氲，在后腰位置，雪白中多了一抹显眼的蓝色，那是一个蓝色小蛇纹身，呈长“S”的形状，纤长灵动，卧在雪肤上，显得唯美极了。
纹身是她送给自己的十六岁礼物，也是她不为人知的秘密之一。
洗完澡，迟芸帆换上睡衣走出来。
手机屏幕刚好亮了，她拿起来一看，屏幕提示有新的邮件，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邮件。
肖媛，籍贯：S市……
肖颖，籍贯：S市，出生日期……
那人发过来的资料一共两份，内容不多，可迟芸帆看了近三十分钟，连标点符号都没有错漏。
她爸爸的地下情人，还有那个只比她小两个月的私生女。
纵然事先有过预感，但当它变成事实时，还是难以接受，迟芸帆紧握住手，指甲掐进手心，却感觉不到疼痛，似乎连心都是麻木的，她闭上了眼。
睡裙衣摆上，蓦地砸开一滴泪。
原来，那些她以为正渐渐离自己远去的东西，其实早就在十七年前被摧毁了。
迟芸帆关掉房间里的所有灯，任自己沉入黑暗。
***
一墙之隔的南巷，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许远航在南巷盘了间网吧，面积不大，机子也就二十来台，算是他个人的产业，在前任老板手里时还规规矩矩叫XX网吧，如今，被大壮和小白联手改了个骚包又文艺的名字，叫一网情深。
来的大都是附近职高的学生，生意说不上好，除了房租、水电费和网费，勉强能赚点生活费，大壮有一定的生意头脑，在网吧前面搞了个烧烤摊，肥水不流外人田，让网瘾少年们玩得尽兴的同时也吃得开心，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嘛。
最近他又发掘了广告商机。
许远航拎着一瓶矿泉水从里面出来，就看到大壮往门上贴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左边是XX医院专治不孕不育，右边是某某医院无痛人流，他一个淡淡的眼神睨过去，大壮就笑嘻嘻地跑到跟前解释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就这俩，”比了个数字，“贴一年，有三百块呢。”
许远航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半瓶水：“丁儿。”
大壮又赶紧说：“人尽其才啊远哥，你别看他们现在年纪小，将来可都是潜在的客户呢。”
作为男人，刀枪磨得多了，谁还没个难言之隐啥的，子弹发得勤了，小雨衣戴得再好，女朋友还没个意外啥的？
这都是刚需好吧。
“欸远哥，你脸怎么了？”
许远航拖来一把塑料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叠起：“耗子那帮人下午来找过我了。”
“卧槽那些狗娘养的畜生，玩得够阴啊，居然搞围堵这一套，”大壮义愤填膺，唾沫横飞，“有种就下战书，光明正大来挑啊，呸，什么鸡儿玩意！”
“没事啊远哥，我给你整打烤生蚝补一补。”他背过身去，点火引燃木炭，嘴里念念有词，“这生蚝啊，壮阳补肾，保准你明天又生龙活虎。”
嘀咕：“也不能太补了，万一惹了火，又没个女朋友帮忙灭，大好精华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对面屋顶上有一只野猫爬过，妩媚地喵喵叫，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大壮啧啧道：“春天到了，连猫都开始发情了，远哥你什么时候……”
回答他的，是一个砸在背上的矿泉水瓶。
瞧，还恼羞成怒了。
大壮的烤生蚝并没有让许远航嘴角的淤青一夜之间消失，次日早间训练结束后，他被班主任老汤叫到了办公室。
老汤指着他的脸：“脸怎么了？又和人打架了？”
许远航当然是否认：“没有。”
“没有？！”老汤激动得扬高了声音，又慢慢缓和情绪，“好，那你跟我说说，这淤青怎么弄的？”
许远航最烦他长篇大论，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于是随口瞎扯了个理由：“和姑娘亲嘴亲的。”
忽然间，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两片微抿的唇，嫣红，柔软，唇角弧度微翘，亲上去的感觉一定很好。
“啪”的一声，老汤手里的眼镜架折了一条腿，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说什么？”
许远航换了个懒懒的站姿：“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砰”，这下是桌上的水杯被老汤拍得跳起来：“你给我再说一遍！”
许远航睁眼说瞎话前还简单权衡了一下打架和早恋在老汤这儿的罪名轻重，其实也说不上早恋，他因为某些原因，比班上的同学还要大一岁，所以就没太大心理负担地说：“和女朋友亲嘴亲的。”
空气突然安静。
紧接着，光线一暗，他眼角余光里出现一道不算陌生的娉婷身影，昨晚在南巷，她是第一个知道他嘴角淤青来源的人，几秒前，他还在脑中想象过……亲她的画面。
许远航：我操？？？
作者有话要说：上联打架远哥，下联纹身芸妹，横批？？？
1、远哥：“怎么，到回来这里，是想要看看还有没有热闹可看？”
芸妹：“我只是迷路了。”
2、芸妹：听说你想……亲我？
远哥：胡、胡说八道！（是的，老子他妈都快想疯了！）

第五章
依许远航对老汤的了解，只要他紧咬淤青是亲出来的说法，老汤就算不相信，也拿他没办法，顶多就是苦口婆心地说教几分钟，可他就是没想到，迟芸帆会这么凑巧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而且他刚刚胡扯的理由，她肯定听到了。
迟芸帆作为昨天打架事件的知情人，许远航倒不怎么在意她会不会当着班主任面拆他的台，他更在意的……是什么？他自个儿也说不清楚，就觉得吧，在她知情的前提下，让她听到这种对话——
“淤青怎么来的？”
“和女朋友亲嘴亲的。”
挺操蛋的。
偏偏迟芸帆将淑女风范保持到了极致，非但没拆台，还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缓步走了进来，许远航胸腔猛地堵了一口气，但凡她给点反应，哪怕嘲笑也好，他都不会觉得这么憋闷。
他看着她走到音乐老师办公桌前，面带浅笑：“艾老师，我来还音乐教室的钥匙。”
高一有个师妹要参加省里的钢琴比赛，因为迟芸帆有相关的比赛经验，而且拿过不少高含金量的奖项，师妹私底下找上来，希望她能帮忙指导，她并不擅长拒绝别人，于是就应了下来。
迟芸帆和音乐老师熟，跟她借了音乐教室当练习场地，师妹昨天去比赛了，迟芸帆就想着过来把钥匙还了。
艾老师很喜欢这个学生，长相气质俱佳，成绩优异，又有极高的钢琴天赋，可惜志不在此，让作为音乐老师的她一度扼腕叹息。
她连忙拉过来一张椅子让迟芸帆坐：“这次八校联考……”
这边聊着天，另一边，老汤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亲、亲……”
他一大把年纪，说出来都觉得害臊，好在一张老脸褶子深，才没有轻易就翻了红。
他都要被气笑了，这得多大的嘴巴，多强的力度才能亲出这片壮观的淤青，吹牛之前好歹也打个草稿吧。
那道温软的嗓音听在耳中，越发恼人，许远航脸上露出不耐之色，只想尽快结束话题：“写检讨，跑十圈，三百个俯卧撑，随便你处置。”
老汤吹胡子瞪眼：“你还罚出经验来了是吧？”
许远航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忘了伤，一动就疼，但他忍得不动声色。
“小许啊，”老汤把手按在他肩上，拍两下，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压低声音，下了一剂重药：“想想你的过去，你真的就甘心吗？”
许远航浑身一僵，那股时时刻刻散发着的漫不经心劲儿几乎瞬间收敛了大半，眸底越发深邃，翻涌着无法看清的复杂情绪。
老汤也不想逼他太紧：“回去好好想想吧。”
许远航正要走，已然看破真相的老汤又说：“罚还是要罚的，这周的游泳池，就由你负责清理吧。”
许远航：“……”
他离开不到两分钟，预备铃就响了，迟芸帆也和艾老师结束聊天，准备回教室上课，她刚走出门，肖颖从楼梯口出现，迎面向她走来。
肖颖歪着头，目光挑衅地看着她。
迟芸帆目不斜视，就当眼前没这个人似的，和她擦肩而过。
一个活生生的，爸爸背叛妈妈的证据就立在眼前，迟芸帆不可能没有任何感触，可她向来太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并没有显露一丝端倪。
肖颖咬牙切齿地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连着用力跺了几下脚。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是迟行健的女儿，你永远都是那样的高高在上，以迟家大小姐的身份，光明正大享受所有人的宠爱，而我就只能永远躲在黑暗中，见不得光，甚至都没有姓迟的资格？
不、甘、心！
如何甘心？！
上课铃正式响起，这节是地理课。
老师在评讲完模拟卷后，给大家播放了一个小视频。画面上，蓝色海水广阔无垠，碧波逐浪，随着镜头拉近，海滩上躺着一只巨鲸，一动不动，似乎是死掉了，右下角出现文字解释：“怀孕巨鲸被冲上海滩，三分之二的胃部塞满了塑料垃圾，共56斤。”
“因为出现了严重感染，鲸鱼宝宝还没来得及出生就已死去。”
同学们都屏气凝神看着一幕幕残忍的画面，有些女生甚至红了眼眶，洛添灯不停地掉泪：“好可怜啊。”
迟芸帆因为小时候的溺水经历，至今潜意识中仍对宽阔水域有着某种恐惧，但她还是坚持看了下去。
除了搁浅死亡的鲸鱼，视频后面还列举了一只寄居在塑料瓶盖中的寄居蟹、抓着棉签的海马、被渔网缠绕变形的海龟……怵目惊心。
视频播放完毕，全班没有一个人出声，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讲台上的地理老师率先打破沉默：“同学们，这些内容高考不考，但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要知道，塑料污染已经成为海洋生态系统最严重的威胁之一。”
“根据数据统计，目前大约有700种海洋动物被塑料垃圾缠绕，或吞食过塑料垃圾，连世界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也发现了一个塑料袋……”
“下面，让我们回到视频，讨论一下，为什么说搁浅死亡是一只鲸鱼最痛苦的死法？”
大家畅所欲言。
“因为鲸鱼是在水里生活的，肯定不适应陆地环境，比如温度，压力之类。”
“鲸鱼搁浅后，它的皮肤会迅速干燥，失去水分。”
有人提出疑问：“难道就没有办法把它送回海里吗？”
洛添灯也是这么想的。
迟芸帆摇了摇头，鲸鱼一旦搁浅，它的全身骨骼将无法承受体重压迫，就算躺着不动也会发生骨折和内脏破裂，更别提挪动了。
地理老师也给出类似的解释。
班长叹息着说：“我在网上看到一种很唯美的说法，巨鲸落，万物生。鲸鱼死后，尸体会沉到海底，哺育生灵，成为孤独海洋中最温暖的绿洲。”
众人的心情更加凝重了。
“难道它只能在沙滩上痛苦又绝望地等死，就不能注射安乐死吗？”
“是啊是啊。”四十双视线齐齐看向地理老师，只有迟芸帆盯着屏幕上的鲸鱼，眉心微皱。
地理老师说：“专家也考虑过这个办法，不过由于鲸鱼体积巨大，药剂用量也大，费用高昂，而且没有处理好的话，还会威胁到其他生物。”
一片唏嘘声里，下课铃响了，地理老师扬起手，同学们都以为她要进行总结性发言，比如爱护海洋环境，捍卫地球上所剩无几的净土，比如减少使用甚至不使用塑料制品……已经有同学条件反射地打开本子准备做笔记了，但这些她都没有说，她只是平静地微笑着，朝他们点头：“下课。”
很多年以后，这个教室里的大部分学生都成为了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因为生活的忙碌，时间的催赶，他们已无法完整记起这一节地理课，但他们一定清晰地记得老师说下课时的表情，和眼里闪动的光，以及自己那颗深受触动的心。
然而，对迟芸帆来说，这只是她十七年生命中寻常的一天，寻常的一课，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放学后，她依然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此时黄昏已至，橘光笼罩，鸟鸣声在绿叶中此起彼伏，那只胖胖的猫依然翻着肚皮在墙边呼呼大睡，十字路口，一帮小学生手拉着手等待过马路。
一切都是她渐渐熟悉的模样。
唯一的异样是，当过了红绿灯，走入林荫小道时，迟芸帆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自己，没有回头，也不停下脚步，她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那种被跟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有了前几次的交手经验，迟芸帆猜测这大概又是肖颖的另一个恶作剧。
幼稚，无聊，小女孩才会玩这种把戏。
迟芸帆不习惯站在明处，前面正好是拐角，她转过拐角时，顺势走到了一棵巨树后，藏进树影中。
明处暗处交替，主动权更迭。
果不其然，一道人影慢慢靠近，脚步声压得很低，几乎可以忽略，迟芸帆安静地看着，那人背对着她，四处张望，在寻找着什么，很显然就是一路跟踪她的人。
迟芸帆隐隐觉得这背影有点熟悉，恰好对方转过来，她双眸微微瞪大，怎么……是他？
他为什么要跟踪她？难道他和肖颖……
没等迟芸帆想下去，又听到他骂了句粗话。
“操。”
许远航烦躁地抓抓头发，没想到自己跟个人居然还跟丢了，这说出去可太他妈丢脸了。
其实也说不上是跟踪。
他下午没去上课，就待在南巷网吧，肚子饿了出来买晚饭，无意中看到迟芸帆背着包从巷子外经过。
她以前不都是由家里司机接送的吗？怎么会自己走路回家？
这么说，她昨晚出现在南巷，也不是偶然的了？
许远航不由得又想起耗子那帮人的猥琐嘴脸，既然她入过他们的眼，还引起了他们的色心，如今又是一人孤身在外，加上时间敏感，耗子使惯了阴的，说不定就带人埋伏在哪个暗处，随时准备偷袭。
虽说除了南巷外，这一带的治安环境都很好，警察亭流动警车什么的都挺密集，连抢劫的事都鲜少发生，但她毕竟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女生，何况，麻烦是他惹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
那就当散散步，悄悄跟在后面把她送回家吧。
谁能想到他坏名在外的许远航也会有这么一天，又有谁能想到，他把人跟丢了。
许远航单手插兜，将脚边一颗石头踢出去老远，飞石落地发出“咚”的闷响，几乎同一时间，他敏锐地感觉到了有人从身后靠近，意图偷袭，他勾起单边唇角，轻蔑一笑，不用大脑给指令，他迅速退后两步，靠近，然后一个反手伸出去，精准地抓住对方的手臂，将人用力往上提……
又快又狠又准，堪称完美的过肩摔即将完成。
电光火石间，许远航意识到了不对劲，抓握的手太纤细，皮肤柔软细腻，而且举起来的重量，太轻了，不像是耗子那帮人中的任何一个，准确地来说，从他肩上摔出去的是个女生，而且她很可能是……
既然人已经摔出去，想再抱回来是不可能的了，那就只剩一个办法。
许远航快如闪电地躺倒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铺了一张人肉护垫，幸好办法凑效，他稳稳地把迟芸帆接住，手臂还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
两人的姿势也透着说不出的暧昧。
正是，胸贴背的……男下女上。
作者有话要说：远哥没想到，这一摔就摔出了自己以后在床上的地位……
这个体位还刺激不？
掰着手指数了一下，全部留言加起来都木有情话一章多，评论菌哭得好大声，大家救救孩子叭！

第六章
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连风都静止下来。
就在眨眼间发生的事情，不管起因、经过还是结果，都太出乎人意料，许远航和迟芸帆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们就保持着让人浮想联翩的暧昧姿势，一秒，两秒……
四下安静里，不知道是谁失了规律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聋。
夕阳微光从树的那端照过来，笼罩在他们身上，柔和而温暖，空气里浮动着玉兰花的淡香，许远航鼻尖微动，他闻到的，是另一种幽香，近在咫尺，令人沉醉。
脖颈间微痒，许远航低头一看，是她那铺在他胸口，散乱在他颈边的黑色长发，他不确定那好闻的香气是不是由这里发出的，没等他确认，身上的人也回过神，开始扭动身体：“松手。”
声音是带着恼怒，命令式的，但语调平缓，偏清淡。
许远航还分了心神去想，一般的女生遇到这种事，应该会有什么反应？
反正，不该是她这样的。
从小到大，除了爸爸迟行健外，迟芸帆从未和别的男性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哪怕是一起长大的高彦辰，此刻，她却被一个陌生的男生莫名其妙的过肩摔后，被禁锢在他身上，动弹不得。
他的身体硬邦邦的，热度惊人，尤其是搂在她腰上的手臂，结实有力。
其实，结果不至于这么糟糕的，在被拉起来从他肩头翻过去时，迟芸帆有几分把握可以平稳地站着落地，可他反应比她更快，直接抱着她倒地了。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砸地上，而不是……
迟芸帆忍不住再次挣扎起来：“松手。”
隔得近，看着她脸颊透出一层细不可察的红晕，许远航不知怎么又起了坏心：“别乱动啊，要是擦出火来了我可不负责。”
说着，还故意挺了一下腰。
痞里痞气的，尽显登徒子本色。
随着话音而下的，还有温热濡湿的气息，轻佻地袭上她耳朵，以及那紧贴着她的胸腔颤动，透过后背清晰而有力地传入，让她生出不适感。
迟芸帆所受的教育里，男女之事向来是空白的领域，她对此也没有太大兴趣，不过她理解能力很好，微愣后就从他的话中理解到了干柴烈火的深意，眸色瞬间转冷。
她刚抬起手肘，腰间的力量却忽然一松，她迅速从他身上起来，想起那场荒唐的梦，似乎和现实有了某种交叠，她毫不犹豫，转手一个巴掌甩了出去。
清脆响亮的“啪”一下，正起身半坐，伸手拍裤腿上灰尘的许远航毫无防备，被她一巴掌打得脸都偏了过去，狭长的黑眸中满是震惊和遮掩不住的愠怒：“操！”
他被打了？
打的还是脸，而且是女生打的。
这可以说是平生第一回了，从来都只有他打人的份。
迟芸帆也是第一次打人，准确地来说是打人的脸，纯粹是一时冲动下的行为，这个年纪的男生普遍自尊心高，更别提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了，被打了脸，估计性质比断腿断胳膊还要严重，她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态，往后退了两步。
迟芸帆清楚他的身手，也知道男女在体力上的差别，如果真要打的话，她没什么胜算。何况，她并不打算和他打架。
许远航用舌尖顶了顶腮帮，扭过头来，危险地眯了眯眼：“得亏老子不打女人。”
不然的话，她估计得再躺一次地上了。
他继续拍掉长裤上的尘，站起身，借着身高的优势，极具压迫性的气势朝迟芸帆逼近，她没有闪躲，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是你先动手的。”
她这一开口，许远航就知道自己不占理了，连挨的那巴掌都算得上合情合理。
先尾随她的人，是他，她从后面抄过来，以为是耗子偷袭，把她过肩摔的，也是他，搂着她占便宜的，还是他。
得，全算他活该。
脸还疼着，心里再怎么不爽，也只能憋着了。
许远航揉了揉脖子，倒是犯不着跟一个女生计较，只是有点奇怪，按理说她长得清瘦，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打起人来透着一股狠劲儿，刚刚那一巴掌直接把他打蒙了。
估计是真的恼羞成怒了。
迟芸帆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眼前的人，他的面部线条依旧冷硬，阴沉沉的气息却已消失大半，她问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许远航又恢复了惯有的散漫，抬手拨两下微乱的头发，优哉游哉地说：“我在散步。”
迟芸帆明显不信。
“怎么，”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难道这条路是迟大小姐家的？”
不管他是有心或是无意，这句“迟大小姐”听在迟芸帆耳中格外刺耳，她不想再和他多说一个字，掉头就走。
“喂，”身后传来他欠揍到极点的声音，“如果明天老汤问我脸上的巴掌印怎么来的，我可以说……”
迟芸帆脚步略微停顿，又听到他一字一字地说：“是、我、女、朋、友、打、的、吗？”
她加快速度往前走。
仍挡不住烦人的声音穿耳而来——
“好吧，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暮色四垂，目之所见，都沉浸在一片温柔的光亮中，许远航站在原地，目送那道失了淡定的纤细身影走入金碧辉煌的大门，他的视线平行上移，看到树木掩映间蓝灰色的阁楼尖顶，原来她住在这儿。
三中附近有名的富人区。
树枝间一只小鸟鸣叫着，振翅飞走，打断许远航的若有所思，他挑眉笑笑，也转身离去了。
路过网吧，他没有进去，直接回了家。在门口翘首以盼的大壮看到他，急哄哄跑出来：“饭呢饭呢？饿死老子了。”
许远航进屋，从柜子里翻出两桶泡面，丢了一桶给他。
大壮接住，委屈巴巴：“又吃泡面啊。”
“不吃给我。”
“吃吃吃！”
大壮提着水壶去外面装水，经过许远航身边时突然来了个急刹车，话都说不利索了：“卧槽远哥，你、你脸又、又怎么了？”
左脸印着掌印，右脸顶着淤青的许远航抬着下巴，斜斜地白了他一眼。
大壮不怕死地凑近仔细瞅了瞅，不敢置信地揉两下眼睛：“这是……”
巴掌印。
难道又是耗子那阴逼搞的？
大壮比了比自己的手掌，不对啊，号数小了，哪个男的手长这么小啊？何况江湖规矩，男人之间干架，拳头和脚都尽可以往除了命根子以外的地方招呼，没听过打架还扇人巴掌的，多娘们兮兮不是？
刹那间，大壮的脑子灵光一闪，难难难道是……桃花债？！
他更吃惊了。
许远航是什么人大壮还不清楚吗？就靠着那张左掌印右淤青也能帅得女生眼冒红心哇哇叫的脸，命中最不缺的就是桃花，从南巷一路开出省，不，开到海角天涯，只要他愿意，环肥燕瘦，随便挑选，可他倒好，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桃花是来一朵掐一朵，毫不留情，理由还特别冠冕堂皇：“烦人。”
这真的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大壮被对面飘来的冷飕飕眼神冻得浑身一个激灵，同时又抵挡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欲，一番天人交战后，他终于决定豁出去了：“远哥，有情况哦？”
不知哪位女壮士如此英勇，竟敢在南巷一霸脸上甩耳光，关键是还得手了，这和在太岁头上动土有啥区别？！他除了佩服得五体投地之外，还要切记以后遇见得远远地绕路走。
大壮以为许远航会暴躁地发一通脾气，毕竟以往提到和女生有关的事他就会显得格外不耐烦，更别说现在还被人打了脸，又不能以牙还牙还回去，估计心里正憋着一团火呢。
可、他、没、有！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点进照相机，往两边侧了侧脸，画面最终定在左脸上，他饶有兴趣地看了又看，就像在欣赏什么稀奇艺术品似的！
大壮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不会是被打傻了吧？醒醒啊远哥，你被女生打了脸，还肿了啊，再怎么难以接受，铁板钉的事实它也改不了。谁让咱是男人呢，大度点，别跟女生一般见识。
许远航并不知道大壮内心戏这么丰富，他摸了摸脸，算不上疼，也是奇怪，换做别的女生，他绝对没有这么好的脾性，当然，也没有其他女生敢这么对他就是了。
生气吗？当时肯定有的，但此刻回想起来，好像更多注意力都在她的手上，绵软的，温暖的，落在他脸上毫不犹豫，看这掌印，纤长，根根分明……
“靠。”许远航抵着眉头，低骂一声，他这是在想些什么几把玩意，就跟个受虐狂一样。
见他脸上风云变色，大壮生怕自己会成为他的发怒对象，再怎么好奇也不敢往下打听了：“远哥，我去给你煮俩鸡蛋敷敷脸。”
“不用。”
大壮不懂：“为啥？”
难道明儿个顶着这张挂满受虐证据的脸去学校倍有面儿吗？
许远航反扣好手机，淡淡道：“浪费。”
哦呵呵呵呵呵呵。
大壮心底有一万头草泥马奔驰而过，这话从您老人家口中说出来，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他到院子里装了水回来，接上水壶底座，按下煮水开关，朝外边努了努下巴：“远哥，你屋子背面那栋别墅亮灯了，什么时候搬进来的啊。”
南巷和富人区仅仅一墙之隔，虽然隔得近，但两边的人谁都看不起谁，平日里更是互不来往，互不侵犯，大壮说的那栋别墅打从许远航住在这儿起就空着养老鼠，毕竟人家财大气粗，有钱任性嘛。
许远航没有留意过这件事，他闭着眼睛，修长的双腿随意搭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面轻敲：“不知道。”
大壮握住拳头：“我不要私人小岛了，先定个小目标，买一栋这样的别墅吧。”
“远哥。”
许远航有些发困，声音里透着倦意，听起来略显模糊：“……嗯？”
“你说我能实现目标吗？”
“能吧。”
大壮嘿嘿笑：“我也觉得！”
他信心满满地指着墙外别墅盛满光亮的那处：“等着，你迟早是我的。”
别墅二楼的卧室，明亮灯光下，迟芸帆盘膝坐在地毯上搭积木，心情起伏不定的缘故，她重来了三遍，顶尖的那块积木还是一搭就倒，她深深吐出一口气。
除了放学路上的不愉快，更多的情绪是因为妈妈。
这几天只要爸爸不在家，妈妈就会过来陪她吃晚饭，怕打扰她学习，饭后通常聊不到几分钟就又要回去了。
迟芸帆犹豫过数次，要不要把爸爸在外养情人和私生女的事告诉她，那么温顺，以丈夫为天，什么苦都往自己心里咽的女人，她如果知道真相，会是何等的崩溃？
迟芸帆试图寻找一种较为温和的方式，可她找不到，构成真相的每个节点都是一把锋利的刀，一旦说破，只会割得人血肉淋漓。
她把倒了一半的积木一股脑推倒。
这个时间佣人不会上来打扰，迟芸帆打开落地窗走出去，那里有一道直接通向一楼后院的楼梯，她下了楼梯，从小门出去，夜晚的凉风扑了过来，她的身影钻进夜色中。
两个多小时后，迟芸帆面带薄汗，脸颊泛红地回来，两个佣人还并肩坐在一楼客厅有说有笑地看电视，谁都没有发觉她出去一趟又回来了。
一番发泄后，整夜好眠到天亮。
翌日清早，迟芸帆来到学校，走的还是体育场旁边的路，她刚上四楼，就听到一堆女生站在走廊上说话，语气激动极了：“你们听说了吗？”
有的对上暗号，就差原地蹦跳一个三尺高了：“听说了！”
有的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什么？”
起话头的女生赶紧铺垫前情提要：“刚才有人看到许远航，就是体育班那个大帅比，顶着左脸巴掌印右脸淤青，在操场打篮球。”
“重点来了，你们知道他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听到这里，正要走进教室的迟芸帆停了下来。
女生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喉咙：“听说，淤青是他女朋友亲出来的，巴掌印也是她打的。”
“我去他女朋友脾气也太火爆了吧？”
“大魔王嘛，女朋友不刚烈怎么降得住？而且不是有句话说，打是亲骂是爱，说不定这是人家的情趣。”
迟芸帆：“……”
八卦还在继续：
“真不知道他和女朋友是怎么谈恋爱的，我猜一定很激烈吧。”
“大佬的爱情，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想象的。”
“巴掌印我能理解，就是不太理解是怎么亲出淤青来的。”
“傻啊你，肯定是用力亲啊嘬啊啃啊咬啊。”
“难道只有我好奇他女朋友是谁吗？”
“对对对！我也特好奇！”
“校外的吧？”
“啊啊啊啊啊……”
“许、许远航！”
女生们都没想到热议的对象会忽然出现在眼前，感到惊喜又意外，更多的还是畏惧，毕竟许远航留给她们的印象是不能招惹的那类人，现在又被他听到她们在背后讨论他的私事，个个吓得立刻噤声。
又不约而同地悄悄交换眼神：虽说脸上带伤，但本人还是帅得掉渣啊！
听到许远航的名字时，迟芸帆心里就莫名有了不太好的预感，她下意识地想往前走，只是刚抬起脚，就被一道看似漫不经心的视线锁住，那低沉嗓音也透着懒散的调调：“同学。”
作者有话要说：远哥，您要求的巴掌，安、安排上了……
芸妹：我对男女之情没什么兴趣。
远哥：我会让你感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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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同学。”
在场有好几位同学，他又没指名道姓，谁知道叫的是谁？
迟芸帆没打算理，他却不依不饶，直接圈定范围：“站门口的那位女……”
刻意拖长的声音，令人遐思。
其他女生们全看向了迟芸帆，同时期待着许远航的后话，这两位都算得上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一个是昔日以打架出名，如今似乎从良的三中传说，一个是家境优越，年级第一的女学霸，双方仿佛游走在两个平行世界，平时根本没有交集，而她们，即将有幸目睹他们之间实现零的突破！
凭着许远航昨天的轻佻举动和露骨的话，即使他说的是“女朋友”，迟芸帆也不会感到意外，她暗暗咬了咬牙，又迅速调整好情绪，转过身去。
许远航朝右边歪了一下头，迎着光，左脸隐约可见微肿的痕迹显得更明显了，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同学。”
他是故意的。
迟芸帆浅笑着，用一贯示人的温软语调礼貌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两人的言语交流绝对算得上平和，对视的眼神却不是这么回事，碰撞，火花四射，交换着旁人看不懂的内容。
察觉到她周遭竖起的无形戒备，许远航眸底的兴味更浓，好久没遇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棋逢敌手，刺激，他唇边缓缓漾开一抹笑意，见状，迟芸帆已经做好接招准备，却听见他说：“麻烦你帮我叫一下你们班体育委员。”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挥出去的拳头落了空，徒生不快。
迟芸帆把情绪藏得很好：“稍等。”
她正要进教室叫人，体育委员却自己抱着篮球出来了，看到外面站着的许远航，颇有些受宠若惊，他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远哥，你怎么亲自过来了？应该由我送过去的……”
迟芸帆没有再听下去，她回到座位，从包里拿出一叠做好的试卷放在桌上，又翻开英语书，长睫垂落，看似在认真背单词，其实是在发呆。
洛添灯捧着书从外面晨读回来，她还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书也没有翻动一页，洛添灯轻手轻脚地在她旁边坐下，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高考必背古诗词的加深记忆中。
背到“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时，斜右方那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洛添灯侧过头，看到班长通红着眼睛，把课桌抽屉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书本试卷也弄得乱七八糟的，接着她听到旁边围着的女生问：“会不会放在宿舍，你忘记了？”
班长捂着脸，几乎要哭出来了：“没有，找过了，都找过了。”
又有人提议：“赶紧去跟班主任说吧。”
“对，我刚刚看到他在办公室。”
她们几人风风火火地冲出去，洛添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收回注意力，继续背诵《锦瑟》。
几分钟后，早读课开始了，进来的却不是英语老师，而是一脸凝重的班主任，身后跟着班长等人，都垂头丧气的。
班主任走上讲台，双手往下压了压，大家都安静下来：“同学们，刚刚我知道了一件令我很痛心疾首的事……”
他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班费失窃了？”
“太可怕了吧，我们班竟然出了贼。”
“想到我跟小偷在同个教室学习，就觉得毛骨悚然。”
……
小偷会是谁呢？一时间人人自危，班上绝大部分的同学即使家里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家境殷实，零花钱不愁花，谁会这么想不开做这种令人嗤之以鼻的龌龊事？
除非，是家境不太好的那些学生。
当然了，这个猜测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谁都没有说出来。
尽管那些刺眼的目光没有明晃晃落在自己身上，洛添灯还是觉得坐立难安，这笔失窃的班费是之前筹集用来当做高考结束后全班散伙饭费用的，每人两百块，加起来一共八千，或许并不多，可对她来说无异于是天文数字。
班主任沉重地叹了口气：“同学们，作为班主任，发生了这样的事，我真的感到非常的难过。你们来到三中，除了成才之外，更重要的是要成人，懂得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将关系到你们的一生。”
“我不知道这位同学是谁，也不知道他（她）是否就在你们中间……”
犹如芒刺在背，洛添灯惊得腿抖了一下，挂在课桌旁边的书包悄声掉落，她弯腰捡起，不经意地从打开的拉链中看进去，瞬间像丢了七魂八魄，只觉得一股多年经冬的寒意从脚底心蹿上来，流到四肢百骸，连每一个毛孔都密布寒霜。
在她包里，凭空多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即使不打开，她也大概能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洛添灯不知道信封是为什么，什么时候出现在她包里，可它的存在已经确凿地判定了她的罪行。
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消失了，班主任又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见，紧咬着泛白的下唇，视野被泪水泡得模糊，某个瞬间，她想了很多，想到家里在地里没日没夜操劳才勉强赚够学费送她来三中的父母，想到她来三中报到前一天，送别路上，村支书拍着她的肩：“灯儿啊，你是我们村唯一走出去的，要好好努力，争取将来有大出息，知道不？”
知道的。
可是，她没有将来了。
被逼到无可辩驳的绝境，洛添灯甚至想到要去死，教室在四楼，窗户就在她旁边，只要打开跳下去，就能一了百了。
可是，可是，阿爸说过，不能做一个窝囊，没有担当的人……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没有人会帮她的。
她从来都是孤身一人，独自对抗这个世界。
班主任的讲话还在继续：“每个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要懂得迷途知返，如果我的这番话能让大家有所感触的话，我希望那位同学能私底下来找老师，老师愿意以人格和往后的职业生涯担保，只要他（她）勇于承认错误……”
迟芸帆从一声轻微的呜咽声中察觉到了同桌的异样，视线从对方全无血色的脸下移，落到那张着口的包里，一抹鼓胀的浅黄色映入眼帘，她几乎一下就明白了过来，在洛添灯要伸手进去时，眼疾手快扣住她手腕，阻止了她：“别动。”
洛添灯心神震颤，强忍在眼中的泪扑簌而落，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喉咙被哭腔堵得严严实实。
迟芸帆松开她的手，低声问：“在此之前，你最后一次碰你的包，是什么时候？”
洛添灯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哽咽着说：“昨、昨天下午。”又弱弱补充，“放学后。”
当时里面还没有信封。
迟芸帆点点头，她站了起来：“老师，我知道失窃的班费在哪儿。”
群起哗然。
得到老师的示意，迟芸帆直接提着包走上讲台，洛添灯望着她的背影，根本控制不住，害怕得抖成了筛子。
迟芸帆把包里的物品倒出来，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个装着班费的信封，班长也迫不及待地跑上讲台，激动地拿起信封：“对，就是它！”她当场数了起来。
在众人根据包确认小偷的身份即将展开热议时，迟芸帆适时地开口：“偷窃者不是这个包的主人。”
大家集体蒙了：“为什么啊？”
这不是人赃并获吗？
班主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因为，信封上没有她的指纹。”
同学们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的？”
洛添灯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松，先前同桌不让她碰信封，原来是这个道理。是啊，怎么没有想到呢？只要信封上没有她的指纹，她不就可以洗清嫌疑了吗？
不禁感到阵阵后怕，如果同桌没有阻止，那么她现在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有人提议：“干脆去做个指纹鉴定吧，反正很简单。”
“老师，”洛添灯也举手站了起来，鼓足勇气，但还是有点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信封怎么会在我包里，我也、也希望……去做指纹鉴定。”
班主任也琢磨过来了，这很可能不是简单的班费失窃，而是别有用心的栽赃陷害，用心更为险恶，他也同意去做指纹鉴定，用事实还洛添灯一个清白。
“老师，”迟芸帆又说，“其实我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所有人由于太过惊讶，都忘了出声，教室里出奇的安静，迟芸帆眸光淡淡地扫视着底下：“信封是昨天下午放学后出现在包里的，很不巧，我的手表配有自动监控功能，昨晚我忘记带回家，就放在桌上。”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手表拍下了真正的偷窃者栽赃陷害的整个过程！
这反转来得有点精彩啊。
底下目瞪口呆后，惊叹声此起彼伏：“哇so cool！”
牧甜也笑着高举起手比了个爱心。
角落位置，杨小丽的手在桌下紧紧交缠，低着头，遮住空洞的眼神，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隔空甩了一耳光。
“在视频公布出来之前，我希望那位同学能主动去找老师承认错误，就这样。”
迟芸帆说完就下来了。
掌声热烈响起。
洛添灯用力拍着手，眼睛红红的，她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
迟芸帆也回以一笑。
洛添灯看得呆了，眼里映着那张清丽白皙的侧脸，还有那未消的嫣然笑意，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真美啊。
班费失窃事件算是暂告一段落，备考的节奏如常，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迟芸帆走出校门，发现许远航又跟在了她身后，而且是光明正大地跟。
她一点都不想和他有交集，然而，就如他所说，路也不是她家的。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下来。
许远航就这样一路跟到了她住的小区，等她进去后，他才折返学校，之前和人约好了打篮球，短暂的热身运动后，他穿着一身黑色短款运动服上场，运球，单手投篮，正中篮心，引得围观的女生尖叫连连。
篮球场旁边立了个喇叭，正播放着校园广播，许远航停下了动作，听那甜到发腻的女声念道：“肃清校园风气……”
他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听完：“供稿人，高三（21）班迟芸帆。”
俊脸上覆满冰霜。
这篇稿子以中学生逃课、打架等作为反面教材，行为言辞犀利，充满讽刺意味，结尾还恳切呼吁，希望那些同学能把心思放到学习上，不要让“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标签一直跟随，尽管没有点名，但按照惯例，这八个字向来是直指体育生的，许远航又联想到上次打架被她撞见……
从事体育运动七年，在体育班待了快三年，许远航早已对这句话免疫，可此刻听到，还是觉得很不爽，超级不爽。
呵呵，去他妈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
迟芸帆对这个小插曲一无所知，次日早上，天气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她走在学校体育场旁边的小路，突然听到巨大的“砰”一声，一个篮球重重地砸在她脚边，又蹦得高高的，不难看出砸球的人用了多大力气。
她抬眸看去。
许远航趴在观望台栏杆上，嘴边带笑，神色却是清清冷冷的：“不好意思啊，一时失手，没吓到你吧？”
迟芸帆从他的话里听不出有半分抱歉的意思，她凝眉安静地望着，少年居高临下，微抬下巴，面部轮廓显得格外冷硬，黑眸也泛着冷意，目光充满了……挑衅？
作者有话要说：远哥：我是不是离追到我老婆又远了一步？
鱼鹅：没有啦她还夸你体力好呢（是的呢你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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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昨天下午被跟了一路的人似乎是她吧？
他一大早的冲她戾气那么重？
莫名其妙。
迟芸帆收回视线，往前走了几步，谁知许远航居然直接从两三米高的观望台上跳下来，拦住她的去路。清晨微凉、弥漫着玉兰清香的空气中，加入了一道清冽气息，应该是洗衣粉的味道，裹夹着运动过后的蓬勃热气，扑面而来，霸道地侵占了她的嗅觉。
只见许远航弯腰捡起篮球，拍了两下后，吊儿郎当地挑起眼梢，斜斜地看过来，也不说话。
一副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的姿态。
饶是迟芸帆有再好的教养以及耐心，也被他的刻意挑衅耗去了大半，她不想与他周旋，但很显然，他并不打算放过她。
所以，她到底又是哪里招惹他了？
一道及时出现的声音打破僵局：“远哥，还来不来啊？”
“就来。”许远航嘴上应着，身体却没动，眼睛也依然紧盯着她，眼神深不可测，仿佛藏匿了一个危险的黑色漩涡。
低气场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
然而，迟芸帆内心毫无惧意，可她知道，要想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对峙，自己是时候示弱了，私底下早已对着镜子练习过太多次，熟能生巧，展示出来时惟妙惟肖，效果奇佳。
她极为自然地露出惊色，往后退，又为掩饰慌乱情绪般，浅浅一笑，眉眼中的风情，楚楚动人。
柔弱，温软，无害，是她保护自己的武器。
从许远航的表情中，迟芸帆采集到成功的讯息，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他。
许远航只是怔了一瞬，就又恢复了先前的冷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也没有什么温度：“我在你眼里，就是那样的？”
哪样？
迟芸帆听得云里雾里。
许远航却不打算跟她解释，他勾起唇角自嘲一笑，抱着球，身影一晃，眨眼间就晃进了篮球场中。
他冷着脸运球，冲锋陷阵，如入无人之境。一记漂亮的单手投篮，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刷刷刷……”一个接一个地进球，三分球命中率百分百，动作果断狠厉，从他出现开始，篮球就没离过他手，其他人只有靠边站当观众的份。篮球场上，一场许远航的个人篮球秀正在上演。
“卧槽远哥这是吃炸`药了吧？这么猛。”
“胡说，明明吃的是春`药。”
“啊，这无处安放的荷尔蒙……”
“远哥这身材，宽肩窄腰翘臀，还有两条大长腿，简直man到炸裂，他女朋友有福了。”
大家交换男人都懂的眼神：“嘿嘿嘿！”
“我错过什么了吗？远哥啥时交的女朋友？”
“兄弟，我可能要跟你科普一下，一个关于左脸巴掌印、右脸淤青的青春无敌疼痛系列之霸道校草爱上我的故事了。”
“快说快说。”
“是这样的，他们越过茫茫人海在三中相遇，惊鸿一瞥，他爱上了她，她也爱上了他。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终于按捺不住，将她堵在学校后山的小树林，压在树上亲，只怪当时夜太黑，她以为遇到歹人，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雅蠛蝶！后来知道那人是他，欢喜不已，两人互诉衷肠，情难自禁地吻在一起，直到吻出了淤青。”
许远航又投进了一个三分球，余光瞥到几个脑袋凑在一块，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干什么，他走过去，就听到：“这时，年级主任突然出现了，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两张幸福而甜蜜的小脸……”
他抹掉额头上的汗，拨开湿发，随口问道：“在说什么呢？”
“远哥和他女朋友的……”
“啊，远哥！”
“快跑！”
众人一溜儿鸟兽散。
女朋友。
许远航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一股说不出的躁气填满胸臆间，见鬼了，明明她都讽刺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她都那样看不起他了，他竟觉得她刚刚笑起来，挺好看，还不是普通的好看，他看得都恍神了……
操，许远航你他妈是有病吧。
病得还不轻。
许远航回到教室，刚好大壮从里面出来，他问：“干嘛去？”
“请假。”
大壮这人，偶尔也迟到早退，但有一点比许远航好，那就是从不旷课。主要是老汤喜欢挑软柿子捏，一个电话打到家里，等放学回去，迎接他的就是暴躁老妈的鸡毛掸子，不打断绝不罢休。
关键是他妈还打出经验来了，每下都往肉最多的地方招呼，你说这还单着呢倒没什么，万一以后有了女朋友，裤子一脱……
斑痕累累的屁股怎么回事？
嘤嘤嘤我妈打的。
男性雄风怎么振得起来？
大壮在进办公室前，特地把眼睛揉得通红，又酝酿了一番情绪，才走进去：“老师，我想请假。”
老汤隔着玻璃瓶底厚的镜片打量他：“理由？”
大壮难过地低下头：“我二舅老爷去世了。”
老汤拉开抽屉，找出一本牛皮封的笔记本，翻了几页，手指搭上下巴，轻轻摩挲着。
嗯嗯，这位同学，请开始你的表演。
大壮吸吸鼻子，悲痛欲绝地捂住胸口：“我小时候是在外婆家长大的，二舅老爷可疼我了，跟亲儿子似的，可惜上天没长眼，我还没来得及孝顺他，他……他就走了……”
“说完了？”
“嗯？嗯，说完了。”
大壮心里打起小鼓，老汤这反应，不太对劲啊。
“丁静宜同学。”
虽然大壮很不喜欢别人叫他真名，女里女气的，一点都不符合他男子汉气质，可谁让批假的生杀大权掌握在老汤手里呢？
他忍。
老汤轻点着笔记本，上面一笔笔记录得很清楚：“让我看看，从我当班主任以来，你外公、外婆死了一次，大舅妈、三姨妈、二表叔、四堂兄等等也各死了一次。”
他把本子扔过去，没好气道：“你二舅老爷死过啦，死第二次了！”
大壮：打扰了。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恭恭敬敬地把笔记本放到桌上，还擦了擦上面的尘，然后，带着浑身一百八十斤的肉夺门而出，百米冲刺回教室。
两分钟后，老汤也进来了，惯例性地给同学们灌了一大锅心灵鸡汤后，才直入体育招生考试报名的正题。
相比文理科，体育特长班的学生要在高考前参加高校的体育考试，项目包括基本的身体素质考试和专项技术考试（在200米，400米，跳高、体操、排球、游泳等项目中任选一项），两项加起来满分一百分，再加上高考的文化科成绩，便构成了总成绩。
“大家记一下，考试时间是这个月25号，地点在棉城体育学院。”
“下面我说说注意事项，禁止穿戴有标志性的服装和饰物……”
老汤刚说完注意事项，下课铃恰好就响了，他拍拍手上的粉笔灰：“下课。”
出门前还不忘提醒许远航去清理游泳池。
训练结束后，许远航才来到学校东南角的游泳池，以前的游泳课他全逃掉了，所以今天是第一次来这里，眼前所见的一切，陌生又熟悉。
老汤的目的达到了。
他怔怔地望着那蓝色清澈的水面，被拖进一场尘封的回忆中。
“小许啊……”
“我知道知道，不用紧张，比赛比的就是心理素质嘛，老张你能不能换换台词？我都能背了，把你的心放回肚里去，我一点都不紧张，甚至一想到要去碾压对手，就感到特别兴奋、特别刺激！”
“好好比，拿个冠军回来。”
年少轻狂，那道声音嚣张至极：“区区一个亚运会的冠军，还真满足不了我。”
“你这臭小子就嘚瑟吧。”
时间线慢慢往后推移，比赛正式开始。
十米跳台上，跳水动作准备，第一组，面对池向前跳水，向前飞身翻腾一周半，第二组，面对台向后跳水，向后跳水翻转半周……第六组，臂立跳水，反身跳水方向翻腾一周。
纵身一跃。
底下溅起一大片红色血水。
许远航全身猛地一颤，像被什么击中似的，瞳孔紧缩，控制不住地单膝跪了下去，头也深深垂着。
来自现实的铃声隐约传来，上午最后一节课开始了。
这节迟芸帆所在的班上数学课，班主任拿着卷子走上讲台，告知大家两件事，一，洛添灯同学是无辜的，二，那位同学已经私底下找他承认了错误，鉴于她的认错态度诚恳，又考虑到高考在即，而且班费也找回来了，经由学校领导协商后，决定将影响降到最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同学们窃窃私语：“其实这个结果从侧面验证了一个事实，偷窃and栽赃陷害者就在我们班，就在我们中间。”
稍后，迟芸帆也表态说视频已经删除。
其实，压根就不存在什么视频，她的手表虽然比市面上的多出很多功能，但却没有所谓的监控功能。
她只是……擅长打心理战。
旁边的洛添灯已是第八次看过来了，神色`欲言又止的，迟芸帆想了想，撕下一张便签纸，写了三个字，整齐折叠好，轻放到她手边。
洛添灯不明所以，打开一看，纸上写着“杨小丽”，她吓了一跳，这是……？
难道是……！
她的眼神带着询问看向迟芸帆。
迟芸帆淡淡地点头。
其实动机很好猜，洛添灯生性内向，成绩中等，在班里存在感不强，又是有求必应的老好人一个，基本不会树敌，那么只能往利益冲突上猜。迟芸帆想起前段时间上面给了个蔡和平助学金的名额，而班上符合条件的贫困生里，最有希望拿到助学金的，除了洛添灯外，就是杨小丽。
昨天她站在讲台扫视下面，只有杨小丽心虚地回避了她的目光。
今早，她的推测在班主任那儿也得到了确认。
知道真相的洛添灯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但还是努力收回心神，认真听老师讲题。
一节课很快结束。
酝酿了一个上午的大雨终于哗哗落下，迟芸帆等了十分钟也没见雨势有停歇的迹象，于是就不打算回去吃饭了，她下楼，撑着伞，往饭堂方向走。
打好饭菜，她选了角落位置坐下，外面暴雨如注，落地窗被泼洒得模糊一片。
正好是生理期首日，迟芸帆小腹微微涨疼，也没有什么胃口，她只喝了半碗汤，吃了一些青菜米饭。饭桌轻晃，有人在对面落坐，同一时间，她听到斜对桌坐的女生中有人喊肖颖的名字。
“哇，你的钻石手链好漂亮。”
然后，她听到肖颖欢喜的声音：“是吧，我爸爸买给我的，这周日他还要带我去海洋公园玩哦。”
“好羡慕你啦，你爸爸真疼你。”
迟芸帆面不改色，悄然地握紧了筷子，又缓缓松开，她准备去把饭菜倒掉，对面又传来一道偏冷微哑的声音：“吃不完啊？”
她抬眸看去，许远航？
许远航看向她的餐盘，饭堂的顶级套餐，荤素搭配，营养得当，可惜似乎不合她胃口，除了青菜外，肉类基本没怎么动。
“我帮你。”
他根本没有征求她的同意，筷子堂而皇之地伸过来，夹走了一块红烧排骨。
迟芸帆还没反应过来，他又不客气地夹走了一块水晶鸡肉：“味道不错。”
她正要说话，他摆摆手：“凭我们之间的交情，这点小事就不用客气说谢谢了。”
迟芸帆：“……”
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模样，睫毛轻颤，漂亮的眸子微微瞪大，似蒙了一层水光，清澈又干净，她有意识到自己瞪人像是在抛媚眼吗？
不知为何，许远航感觉心底郁积的闷躁之气仿佛在一瞬间被窗外暴雨冲刷干净了。
他心想，你再接着瞪一个试试？
再瞪，老子就要亲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远哥：你再接着瞪一个试试？再瞪，老子就要亲你了。
鱼鹅极力怂恿：亲吧亲吧。
转头马上去问芸妹：“你看这次是打左脸，还是打右脸？”

第九章
迟芸帆没有想到许远航会吃她剩下的食物，更不知道他心里竟存着那样厚颜无耻的想法，短暂的惊讶后，她意识到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边，她的表情立即恢复如常。
正大快朵颐着的许远航，见状，颇为遗憾地摇摇头。
迟芸帆觉得自己需要说点什么，阻止他唐突的行为：“这样……很不卫生。”
她在家里吃饭，每个人都是使用公共筷子和勺子的，哪怕亲密如父母，也不会出现类似这样的情况。
“没关系，”许远航很大度地说，“我不介意。”
迟芸帆再次：“……”
话已至此，除了随他去，她还能怎么样？
隔壁，从迟芸帆出现的那一刻，肖颖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自然也注意到了坐她对面的男生，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不是体育班的许远航吗？他们怎么会坐在一块？而且，看起来还很亲密的样子，许远航还从她餐盘里夹食物吃……
看到这一幕的肖颖心底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虽然肖颖一直不愿意承认，但迟芸帆是富家千金的事实是抹杀不了的，而许远航呢，说起这个人，她以前也曾对他芳心暗许过，人长得帅，身材好，打架又酷，还被一帮人称为老大，要是他来当她男朋友，带出去肯定倍有面儿。
她还给他写过一封情书，可惜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至今仍是让她难堪不已的秘密。
后来肖颖也慢慢认清，许远航在学校里再怎么厉害，也掩盖不了他普通家庭的出身，何况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不良少年，成天混日子，将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出息的。
她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肖颖难以理解迟芸帆是怎么想的，难道是一时兴起，图个新鲜？那么许远航呢，他难道不知道他们之间有着云泥之别，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
这边疑窦丛生，另一边，许远航还在吃饭，他的进食速度很快，吃相倒也不算差，甚至给人一种很有食欲的感觉，吃完后，他还非常自觉地把两人的餐具收好，放到回收处。
迟芸帆走到门口，打开伞，慢慢走进雨中，一道修长身影忽然从后面追上来，挤进伞下：“同学，帮个忙，我没带伞。”
伞本来就不大，许远航又长得高，迟芸帆顿时觉得空间被侵占了大半，她只好往上举了举伞柄，谁知他伸手过来，将伞抢了过去，毫不费力地高举起来，她的视野重新变得开阔。
雨水如断珠，“砰砰砰”砸着伞面，又滚落到地面，砸出一朵朵晶莹的花。
行走间，两人的手臂若有似无地碰到，迟芸帆不习惯和人有肢体接触，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他立即举伞靠过来，挨得更近了，温热濡湿的呼吸就近在她耳边：“淋到了我可不负责啊。”
短短的两百米路程走出了漫长一个世纪的感觉。
好在还是走完了。
许远航合上伞，拿远了甩掉上面的水，迟芸帆注意到他右边肩膀湿了一片，湿水的缘故，薄薄布料紧贴肌肤，勾勒出结实的线条，手臂处似乎还残余他的温度，她欲盖弥彰地轻拍了拍。
许远航把伞简单整理好才递给她：“谢谢。”
他难得这么有礼貌，迟芸帆反而有些不自在了，不过她什么都没说，拿了伞就转身进教室。
班里还有十几个人在自习，也有午休的，迟芸帆从课桌抽屉里拿出耳机，刚连接上手机，就看到高彦辰站在门外，朝她招手。
她走出去。
高彦辰一脸严肃：“芸帆，我们谈谈。”
他们一直顺着走廊，走过综合楼的三个特长班教室，来到走廊尽头隐秘的角落。
“彦辰哥，什么事？”
高彦辰神色复杂地看了她足足十几秒后才开口：“芸帆，我刚刚在饭堂看到你和体育班的……那个男生一起吃饭。”
“是不是因为那篇广播稿，所以他才缠上你了？”
之前迟芸帆忙着给师妹辅导钢琴，抽不出时间写广播站的约稿，是高彦辰帮她写好后直接发到广播站邮箱的，从头到尾，她根本就不知道稿子的内容。
高彦辰为人耿直磊落，他高二时当学生会长，经常跟着陆主任抓学生考勤，而许远航，正是缺勤黑名单里的首号人物。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他和陆主任在逃课学生最常翻墙的地方守株待兔，等了很久，陆主任都快失去耐心，正转身走开时，墙上突然有道影子跳下来，不偏不倚地坐在了陆主任脖子上——
那人就是许远航。
紧接着，又有个粗大壮跳进来，落地时震得地面都发颤。
陆主任事后还挺庆幸跳在他身上的是许远航，如果换了那个快两百斤的大胖子，他这条老腰可就保不住了。
总之，高彦辰对许远航，以及其他不务正业，只会打架闹事的体育生都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他才在稿子里，义愤填膺地抨击了一番，就是没想到会给迟芸帆惹来麻烦。
迟芸帆听得若有所思，这应该就是许远航早上阴阳怪气的原因了。
“我在你眼里，就是那样的？”
“芸帆，”高彦辰又说，“你千万不要和他那种人……”
迟芸帆淡淡打断他：“他是哪种人？”
高彦辰的修养让他说不出那些形容词，在那澄澈清亮目光的审视下，他难得结巴起来：“总、总之，他和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迟芸帆从窗口望出去，雨变小了，细细密密的，偌大的体育场，只有篮球场上有个人在打篮球，没有对手，他自娱自乐地在雨中穿梭，又站在三分线外，单手投进一个球，她唇边浮现清浅笑意，语调却没有一丝起伏：“我是什么世界的人？”
高彦辰哑口无言。
他迟钝地发现，眼前这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女孩子，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但他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唯一能清晰确定的，是他的心慌了。
尽管双方父母有过让他们将来联姻的意向，扪心自问，他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只是把她当做妹妹看待。但不得不承认，看到她和许远航坐在一起吃饭，许远航还吃她的剩菜，而她竟没有阻止……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失去了好朋友？
失去了妹妹？
是，然而又不全是。
迟芸帆知道高彦辰只是站在他的角度善意提醒，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高彦辰松一口气。
又找别的话题聊了近半个小时，他还有别的事要忙，就打算回去了。
“你先走吧，”迟芸帆说，“我再待一会儿。”
“嗯。”
高彦辰走出两米远，停下脚步：“芸帆，我们的命运，我们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从出生开始就已经被决定好了。”
“外人看我们光鲜亮丽，拥有任性妄为的资本，其实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一生都是身不由己的。”
他说完就走了。
迟芸帆仍立在窗前，面容沉静，像一座精致的木雕，许久后，她才轻声地问：“身不由己吗？”
她的视线越过雨帘再次落到篮球场上，打球的身影已不在，只剩下雨丝肆意飘洒，浇出一片朦朦胧胧的仙境。
看看时间，快上课了，迟芸帆正打算回教室，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脚步声停在墙后。
接着响起的是一道甜到发嗲的女声：“嗨，许远航，我是音乐班的肖颖。”
“有事？”
肖颖笑意盈盈地上前：“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妈妈说过，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尤其喜欢漂亮女人，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劣根性，肖颖对自己的美貌很有信心，何况她和他一样是特长生，多才多艺。
妈妈还说过，只要花点心思，这世上没有挖不来的墙角。
但凡是迟芸帆有的东西，她也要有。
可妈妈并没有告诉她，挖墙脚的过程中会踢到像许远航这样油盐不进的铁板，只见他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认出她便是那天在报告厅突然伸脚差点绊倒迟芸帆的女生，眼神登时冷了下来，语气傲慢极了：“不是谁都能和我做朋友的。”
肖颖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笑容霎时间僵在脸上，打好的腹稿忘了个一干二净。
许远航抱着球越过她要走，她不管不顾地吼道：“那迟芸帆呢，她就可以？”
“嗯。”许远航认真点点头，“她可以。”
“为什么？”
“因为她……”许远航沉吟道，“温柔和善，听话乖巧，学习全市第一，品学兼优，乐于助人，还会扶摔倒的老太太，”嗯，还有什么来着？“有公主命，却没有公主病。”
“对了，”他又补充，“她还气质绝佳，美如天仙。”这是小白文艺到冒酸的原话。
肖颖紧咬牙齿，小脸气成了精彩纷呈的调色盘。
口不择言：“她不会是真心喜欢你的，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她只是在玩弄你！对，她就是想玩弄你！”
话音一落，四下安静。
迟芸帆放慢了呼吸，等待着，终于等到了他的回答。
她情不自禁地无声笑了出来，等意识到时，笑意已经收不住，就像心底那个沉睡已久的秘密花园，被强势袭来的春风吹拂，也控制不住地，迎来了一树又一树的花开。
她听见他，用那副拽到不行的腔调说：“她想玩弄就玩弄，老子乐意，你有意见？”
作者有话要说：护妻狂魔远哥~
远哥今天两米八！
远哥远哥，相信我，说完最后一句话，你离追到你老婆马上就近了十万七千九百九十九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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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许远航这人向来嚣张跋扈惯了，哪里见过他把自己的姿态摆得这么低？听他意思，不仅知情，而且还心甘情愿被迟芸帆玩弄于股掌之上，也不知道迟芸帆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迷得他连男性尊严都不要了，肖颖又想到那封自取其辱的情书，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你、你……”
好半天“你”不出个下文。
许远航的眉眼间已然染上几分不耐烦，懒得再搭理她，直接带着球走了。
肖颖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又是跺脚又是压着嗓子尖叫，发泄后，带着一肚子未消的气离开了。
四周重新恢复寂静，雨也停了，银灰色天空上，太阳只有一个柔和的光圈。
迟芸帆看着被雨水洗刷出新绿的树木，清晰明朗，一派的生机盎然，她长长地叹了一声，记不清上一次这样发自内心地笑是什么时候了，久违又陌生，她难得任性地纵容自己沉浸其中。
她回忆着许远航的那些话：温柔和善？听话乖巧？
原来在他眼里，她也是这样的？
许远航压根就没想到迟芸帆站在墙后，如果他知道那些肉麻兮兮的话全被她听了去，估计会想去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他回到教室，随手将篮球塞到座位底下。
坐后桌的大壮像猪拱食一样哼哼唧唧的，他同桌，前两天请假去参加外婆葬礼，刚回来上课的小白关切地问：“壮哥，你没事吧？”
“事大了。”大壮半个屁股悬空，脸皱成巨型苦瓜，虚弱地说，“昨晚我妈给我加菜，多做了一道藤条焖猪肉。”
小白心思单纯，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纳闷道：“这不是好事吗？”
“小白，你真是对得住你这名。”大壮只好压着声说明白，“我又被我妈打了。”
明明鸡毛掸子他都藏起来了，谁知他妈不知从哪又抄出一根藤条，追了他一条街，从街头打到街尾。
小白听得心有余悸，吞了吞口水：“你妈好凶啊。”
“胡说！”大壮见不得人说他妈一点不好，可护犊子了，“她再凶，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妈！”
大壮妈丁女士不是他亲妈，十八年前，他亲妈把他丢在丁女士的烧鹅店门口，他身上裹了一条崭新的薄毯，旁边放了一罐奶粉和一个奶瓶，上面贴着便签纸，歪歪斜斜地写了“丁静宜”三个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当时孀居的丁女士收养了他，亲自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从小奶娃养成了一百八十斤的壮汉。
因为有了丁女士，大壮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身世悲惨，要说惨，谁还能惨得过他远哥？无父无母不说，过年都无家可归，学费生活费还得靠自己赚。
他看着前面坐得笔挺的人，目光充满了母性的光辉：“远哥，晚上我给你整顿好吃的吧。”
许远航偏头，微勾唇角，似笑非笑：“藤条焖猪肉吗？”
“不敢不敢。”大壮双手交叉，立马认怂，他想了想，“来套烧烤大餐怎么样？”
许远航比了个“OK”的手势。
大壮又说：“小白你也来。”
刚好明天周日，全体高三学生放假一天，小白就欣然答应了。
烧烤趴体敲定，上课铃声也把物理老师带上了讲台，底下趴得东倒西歪的学生在他眼里就像不存在似的，连起立都没叫，他直接摊开卷子，从容地对着空气说：“同学们，这节课我们来讲模拟卷……”
下午的三节课在同样枯燥乏味的节奏中结束。
铃声一响，许远航就抓着包飞快跑了，大壮在后头喊他，去哪啊远哥？他都没有听见。
许远航在综合楼下等了几分钟，迟芸帆就出现了，等她走出一段路，他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高一高二的学生都放假了，人流显得稀疏不少，走出校门，他看到她朝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车子走过去，然后打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启动，调了个头，平稳地开走了。
许远航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直到车子消失在拐角处，再也看不见，他才收回视线，扯着嘴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笑意渐深，低骂一声：“傻逼。”
迟芸帆一想到要回家，难免有些心不在焉，也没发觉许远航跟在身后，更不知道他还目送车子离去，她从坐上车后就开始发呆，直到车子开进别墅，停在门前，经陈叔轻声提醒，她才回过神。
到家了。
迟芸帆刚从车里走下，等候已久的孟汀兰走过来，将她手里的包接了过去，柔声又欢喜地问：“累坏了吧，快进来歇歇。”
“我给你炖了冰糖燕窝，温度刚刚好。”
母女俩并肩走入屋内。
迟芸帆看到桌上摆了不少她喜欢吃的水果和点心，佣人手捧装着清水和玫瑰花露的瓷盆站在一边，等她洗完手，擦干，在真皮沙发上坐下，孟汀兰亲自从厨房端了冰糖燕窝出来。
她时刻记得保持淑女的习惯，在离女儿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一袭浅紫色连泛起的褶皱都是优雅的，眼里的母性慈爱和柔情怎么都压不住：“帆帆，你瘦了不少，学习一定很辛苦吧。”
迟芸帆淡淡摇头：“还好。”
她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她所有的辛苦都来自学习之外，来自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来自背叛这个家的父亲，来自眼前这个……不幸而不自知的女人，她的母亲。
妈妈，离婚吧，你还有我，以后我们一起生活。
这句话在迟芸帆心底演练了无数遍，可不用说出口，她都太清楚妈妈的回答，妈妈将大部分的心血和生命都献给了她的丈夫和女儿，以及这个在外人眼中仍甜蜜温馨的家，她不会答应离婚的。
就像只能依附树干生长的藤蔓，离了寄生的树，就会死。
等迟芸帆喝完冰糖燕窝，孟汀兰又问起她在学校里的事，她说的哪怕是一件普通小事，妈妈每次都会听得很开心，笑容一直不退。
孟汀兰伸出右手准备去拿桌上的茶水，又忽然换了左手，见女儿看着，她若无其事地笑笑，端着茶，浅酌两口后放了回去。
“这两天下雨，风湿又犯了。”
迟芸帆没有起疑心，妈妈年轻时陪着爸爸创业，不小心落下风湿的事，她是知道的。
母女俩继续聊天，天色擦黑时分，外面传来车声，不一会儿，迟行健进来了。
孟汀兰结束话题，上前接过他的西装外套：“回来了。”
“嗯。”
迟芸帆也起身：“爸爸。”
迟行健这才露出笑容：“帆帆，爸爸推掉了应酬，特地回来陪你吃饭。”
迟芸帆还在“谢谢爸爸”和“爸爸您辛苦了”两句话中挑选，迟行健就挥手示意佣人摆饭了。
灯光明亮，一家三口分散在长桌两侧，沉默地用餐。
吃完晚饭，迟行健惯例要在客厅看新闻联播，迟芸帆从佣人手里接过泡好的参茶，放到他前面，陪着看了一会儿电视，她似不经意地问起：“爸爸，您明天有空吗？”
迟行健想了一下：“明天和你周伯父约好打高尔夫了。”
不是要带您的另一个女儿去海洋公园吗？
“怎么了？”迟行健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迟芸帆缓缓地摇头，柔软的话里藏了话，“就是看爸爸工作这么忙，应该找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的。现在正好是四月，景色不错，我们一家人可以出去踏青。”
迟行健听了只觉得大为受用，宠溺地摸摸她头发：“爸爸真是没白疼你。不过，明天真的抽不出空，等下次吧。”
迟芸帆点点头，借此躲开了他的手，她听到那个乖巧听话，体贴懂事的自己说：“没关系的，您忙您的事要紧。”
她本来就没有对此抱有期待，只不过是要确认而已。
这个家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管是她，还是妈妈。但现在还不行，她还没有强大到能与绝对权威的爸爸抗衡，而且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提前准备，步步为营。
迟芸帆在家里住了两夜一天，周一就要回去上课了，迟行健亲自把她送到学校，她走的还是体育场旁边的路，哨子声打破清晨的安静，十几道身影在跑道上蓄势待发，如离弦的箭朝终点飞去，她并没有在那些早训的体育生中看到许远航。
又走过一排玉兰树，转个角，她就遇见了他。
许远航正拎着一个男生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提起来贴到墙上，男生双脚悬空，一动不敢动，面如土色：“放过我吧，下次真的不敢了。”
许远航懒散一笑，轻拍拍他的脸：“同学，别紧张。”
“是是是。”男生吓得声音都颤抖了，“不、不紧张。”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知知道，远哥我错了，对不起，真不敢了……”
男生苦苦求饶了大概有五分钟，许远航才冷眼回视，勉强给了点反应，他不给反应还好，只见他说了一句话后，那男生露出惊恐神色，然后不住地点头，身体被松开时，双腿差点发软站不住。
许远航还帮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领口：“滚。”
男生直接蒙了：什么？
哦，滚滚滚，这就滚。
迟芸帆又看到许远航嫌脏似的在长裤上擦了擦手，她走近，喊他：“盛同学。”
许远航回过头，见到是迟芸帆，有些意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找他说话。不过，盛同学是什么鬼？他都能把她的人设标签倒背如流了，她居然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他微微不悦地皱眉，纠正她：“我姓许，叫许远航。”
迟芸帆点点头：“盛气凌人的许同学。”
许远航舔了舔唇，轻声一笑，这他妈还真有点意思啊。
转念一想，刚刚的那一幕想必被她看到了。
迟芸帆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叫住他，既然人就在跟前，她就想顺便解释一下之前的误会，其实，她没想过要解释，可是，听了高彦辰的提醒，以及许远航和肖颖说的那些话后，她觉得有必要跟他解释。
“那篇广播稿……”
有她言辞激烈的尖锐讽刺在前，如今又被她亲眼撞破他“欺负”人的场面，还语出嘲讽，什么盛气凌人的许同学，许远航自然而然地就以为，迟芸帆是想当着他的面，再次讽刺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他顿时就忍无可忍了，想都不想就反击回去——
“那篇广播稿怎么了？”许远航打断她，微抬起下巴，眼神有点冷，“相比我们这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体育生，迟大小姐确实很聪明，不过，有时脑子聪明过头，其他地方可就……”
他没有再说下去，邪肆的目光若有似无地从她胸前扫过，表面看似淡定，实则喉结耸动，唇干舌燥，耳根子火辣辣的像是烧着了。
迟芸帆哪里听不出他是在拐弯抹角地反着表达“胸大无脑”的意思，那种被冒犯的感觉又回来了，她想，或许是时候把先前的账算清楚了，她上前一步，许远航早有防备：“怎么，又想甩我耳光……”
她轻描淡写地打断他的话：“我们比一次吧。你输了，就跟我道歉。”
许远航愣了：“……比什么？”
“比你最擅长的。”
许远航一脸玩味地看着她，哟，小姑娘语气还挺狂啊。
许远航如今最擅长的就是跑步、打架和打篮球，存心想挫她傲气，他开玩笑道：“四百米怎么样？”
“可以。”
许远航打量她纤细的身子，别说他是体育班的，就凭着男女体力上的差异，就是他故意让她，她也赢不了，就算他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如果你输了，又怎么样？”
迟芸帆淡淡道：“我不会输。”
许远航眼里浮现一丝不怀好意的笑：“万一输了呢？”
她面无表情地说：“任由你处置。”
玩这么大？
许远航有点儿意外。
他重新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一遍，忽然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平视那双漂亮的眼睛，语气又带上了玩世不恭的调调：“亲你也行？”
作者有话要说：远哥你讽刺你老婆胸小是几个意思？？？
来来来买定离手了，谁赢谁输？
田径王者远哥：那必须我赢啊，请大家帮忙想想该怎么处置我老婆。
深藏不露芸妹：我不会输。
挎着小篮子，等着收大家的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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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亲你也行？”
“如果你赢了的话。”
两人来到田径场，先前跑步的体育生们都聚在沙坑旁，开始进行跳远训练。
“不是，我说你……”许远航斜睨着她，再确认一遍，“认真的？”
真要和他比四百米？
迟芸帆对上他视线，不咸不淡地问：“怎么，你不敢？”
开……什么玩笑？！
许远航是压根就没想跟她比，这是一场不用比就知道她会输得很惨的比赛，是不是她们这些家境优越的千金大小姐，从小被家里人掌上明珠一样捧着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她们转？
那恐怕她这次就要失望了。
谦虚点来说，在这田径场上，许远航还从没遇到过能与自己匹敌的对手，更别说她还只是一个柔弱女生，赢她，简单得就像吃饭喝水，就算闭着眼睛跑，他也能远远地把她甩开一大截。
迟芸帆不知道许远航百转千回的心思，只看见他盯着自己露出痞笑，她选择视而不见，红唇微抿，淡声道：“你来定规则吧。”
在他的主场上，还要他来定规则？
许远航不禁疑惑，这真的是那位他认识的，高智商不可否认的全市第一？
难道她对他作为体育生的几乎全能的运动能力有什么误解？
许远航当然不可能真的自己定规则，这不摆明了是在往死里欺负人吗？于是他就把主动权还了回去。
其实规则基本也就两种，一种是计时，因男女性别差异而有所不同，比如四百米，他跑53秒，她跑了1分03秒，那么就算她赢，这种还相对比较公平些，另一种就更加简单粗暴了，直接看谁先到达终点。
许远航也没有想让她输得太难看，谁知她轻飘飘地从远处收回目光，选了第二种规则：“谁先到终点，谁赢。”
啧啧。
这是上赶着要输给他，任由他处置啊。
想到待会她输的惨状，许远航都有些于心不忍了：“这样吧，我让你200米。”
“不用。”迟芸帆抬手拨了拨颊边的碎发，夹到耳后，许远航看到她的耳朵露了出来，形状姣好，肤色白皙，不知道捏上去是什么感觉？肯定也很软。他心猿意马着，又听到她说：“让10米就可以了。”
许远航：“……”
行，你喜欢就好。
反正最后结果都是输。
迟芸帆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别浪费时间了，开始吧。”
她说着往前走，站到了十米开外，连包都没有放下。
许远航眯了眯眼，她这是真的没把他放眼里啊，还打算负重跑。
老子要是不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许远航这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他吹了一记口哨：预备，开始——
接着，就两脚生风般疾驰而出，掠过迟芸帆身边时，带来的风还撩得她发丝纷飞，眨眼工夫，两人之间就拉开了一大段距离，许远航迎着风，年轻的身体肆意舒展着，他享受着在清晨阳光中奔跑的快感，跑过转弯，他忍不住回头，然而，跑道上并没有迟芸帆的身影，难道她……临阵脱逃了？
他的视线四处搜寻。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许远航看到迟芸帆从她最开始站的地方，转过身，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地走向了终点，他没有看错，她确实是在走，简简单单走了十米，就到了终点！
靠，还可以这样玩的吗？！
许远航被这简单粗暴又无赖的操作惊得目瞪口呆，电光火石间，他捕捉到了某个一闪而逝的念头——
比赛规则是什么？
看谁最先到终点。
没有规定，一定要从头到尾跑完四百米到终点吧？
没有！
他最开始说的是比400米，被她偷梁换柱，变成了比谁先到达终点。
这他妈就是一个坑。
同时也是一个大型的，活灵活现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真人秀现场，而他，是当之无愧的唯一主角。
“我操”两个字已经不足以表达许远航此时的心情，真不愧是冰雪聪明的全市第一啊，这一手逆向思维玩得真他妈好，他都想为她鼓掌了。他暗暗咬着牙，一步步踏着自己那被丢在地上碾压的智商，冲过终点，停在迟芸帆旁边，弯下腰去，胸口微动，轻轻喘息着，歪着头看她。
眼神写满了危险，仿佛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因为经常训练，他体格结实，因为长得高，看起来偏清瘦，肌肉并不偾张，而是恰到好处的紧实，皮肤也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迟芸帆的目光再往上移，来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轮廓深邃，线条分明，深眸挺鼻薄唇，就是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逼迫感。
他不是她十七年的生命中认识的任何一种人，他桀骜不驯，无拘无束，充满了野性，活得格外自由自在。
他身上，有她渴望得到却从未真正得到的东西。
“你、赢、了。”许远航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
他输得口服，心也服，谁让这个深坑是自己主动钻进去的？
愿赌服输。
“对不起。”
这场捉弄只是迟芸帆的一时兴起，如果要细究的话，或许是因为许远航说过的那句“她想玩弄就玩弄，老子乐意”，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想解释误会他却当面嘲讽她胸小，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她正处于生理期，情绪不定，难以控制。
她以为会惹怒他，可似乎没有，他不仅认输，还道歉了。
那么，便就此一笔勾销。
谁知许远航还有下文：“我为截止到今天为止的……”
迟芸帆见他露出那种不太正经的坏笑，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妙了。
果然。
她听到他继续说：“对迟大小姐造成的所有，包括言语和身体的冒犯道歉。”
言下之意是：他只为过去的冒犯道歉，并且，不保证，将来会不会还有别的冒犯。
说实话，迟芸帆对这个结果也不是那么的意外，毕竟他看起来就不像是善茬，何况她赢得也不光明磊落……
这时，许远航又轻喘着说：“以后，任人处置这种话，不要随便说。”
还好遇到的是他，要换了其他别有用心的人，她肯定要吃亏。
迟芸帆望进他的眼睛，感觉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好像被轻轻撞了一下，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绪，琢磨不透，半晌后她才点点头。
不远处，结束跳远训练的几个体育生注意到这边，挑眉挤眼的——
“嘿嘿，那个该不会就是远哥的神秘女友吧？”可惜那女生背对着他们，看不到正脸，不过身材很好，长得一定也很正。
“肯定是了。你看远哥平时跟哪个女的这么亲密过？”他两手比了比他们间的距离，“肯定有情况。”
“能撩得动并且降得住远哥的女人，不简单哪。”
大家颇有同感，一致点头同意。
“壮哥，你来说说到底啥情况呗。”
大壮把手卷成望远镜观望，卧槽卧槽，笑得那么骚的那位真是他远哥？虽说他和许远航整天待在一块，但许远航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过分，超级过分！
还是不是兄弟了？！
大壮憋着的满腔愤慨，在看到许远航对面的女生转过身来时，就像被一根银针戳破的皮球，瞬间泄了个一干二净，其他人也都有些傻眼，怎么会是迟芸帆？那个富家千金，全市第一的文科学霸。
那就绝对不可能是远哥传说中的女朋友了。
谁都没有说出口，但谁都心知肚明，这俩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他们看起来，不，是事实上，根本就不是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
几人止了先前调侃的笑，大壮紧抿着唇，看着迟芸帆缓缓行走在春日金灿灿的暖阳中，许远航和她背道而行，周遭也被染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但似乎又透着某种说不出的荒凉感。
迟芸帆刚从体育场上的八卦中脱身，在经过音乐班时，又成为了另一群人的话题中心。
“你们听说了吗？这周三教育局领导要来我们学校，颁发八校联考的荣誉奖项，其他七个学校的领导和获奖学生也会到，好像市电视台也会全程跟拍，还有采访，你们懂的，迟芸帆这次肯定又要大出风头了。”
“别酸了，人家可是全市第一。”
“成绩好，人品好，长得又美，家里特别有钱，还是独女！将来家产全是她的，你说她这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而且！她爸爸超级疼她的，刚刚我还看见他亲自开车送她来学校。”
“这有什么的，我爸爸也经常这样做啊。”
“拜托，她爸可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好吧，时间宝贵着呢，说不定分分钟就能做成大生意，他却舍得花那么时间送女儿上学，这说明了什么？”
……
刚打完电话从外面回来的肖颖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字字刺耳，刺激得她太阳穴一抽抽地疼，明明答应昨天带她去海洋公园玩的爸爸突然爽约，还连一个解释都没有，害她从天亮等到天黑，等来的却是一场空，她满腹委屈，没有听妈妈的话，刚才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是怎么说的？
他告诉她是要和谁谁谁去打高尔夫，一听就是随口找来的借口。
肯定是迟芸帆。肖颖想起自己之前在饭堂提起爸爸要带她去海洋公园的事，肯定是迟芸帆心怀嫉妒，故意横插一脚，中途把爸爸截走了。
迟芸帆这是在示威——
在爸爸心里，她才是最重要的。
她明明已经拥有那么多了，为什么连这一点都要跟她抢？
真不要脸。
肖颖将衣摆揪成一团褶皱，深握在手心，她不会认输的。绝对不会。
等着瞧吧。
***
因为有教育局领导、友校领导和媒体记者朋友与会，而且本校还在这次八校联考中独占鳌头，三中领导们格外重视这次的颁奖会议，开会时再三叮嘱各班班主任，要求学生统一穿着春装校服，对外展示积极的、团结的良好形象，尤其是获奖学生们，作为门面担当，简直成为了重点对象，连上台领奖的流程都事先排练过，力求到时做到尽善尽美。
作为焦点中的焦点的迟芸帆，学习节奏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到了四月中旬这个阶段，对她来说大局已定，其实已经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复习备考上了。
当然，这种听起来狂傲又“大逆不道”的话，只藏在她心里，一个字都不会出现在她的任何一篇发言稿上。
校园里热闹气氛浓烈，一场倒春寒却悄然而至，寒意料峭。
到了高三下学期，除非是特殊情况，学校并不强制高三学生们穿校服，也解除了女生不能留长发的禁令，女生都是爱美的，就算不留难打理的长发，也会让发梢过肩，在穿校服这件事上就因人而异了，有像洛添灯这样天天校服不离身的，也有牧甜那样天天暖暖换衣的，迟芸帆和大多数同学都一样，偶尔穿，偶尔不穿，看天气，也看心情。
主要是冬春款校服太不抗冻了，像前两天倒春寒，根本对付不了寒冷，到了周三这天，气温有所回升，但还是冷。
迟芸帆出门前在校服外套了件鹅黄色羽绒服，她来到教室，推开门，迎面便是一阵暖意，教室里开了空调，温度还不低，她脱掉羽绒服，又顺手把校服也脱了，一起挂在椅背上，身上只穿一件羊绒衫。
她从包里把采访稿拿出来，其实内容她大都了然于心，但还是要确保万无一失，毕竟这是要上电视的，随后也会成为她爸爸对外炫耀的资本之一，所以它必须是一份完美的作品。
刚看了几行，迟芸帆就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她随手拿了羽绒服穿上就出去了，班主任和她讲了一些新变动的细节，等她回到教室，班上的同学已经提前去报告厅集合了，门还开着，她走进去，停在自己座位前。
放在桌上的采访稿不翼而飞，同样的，发言稿也不见了。
接着，迟芸帆还发现，她那件挂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两只袖子都被……剪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航远许：来自老婆的猝不及防的玩弄
芸妹：这个玩笑会不会开得有点过了？
鱼鹅：没事，随便玩，玩坏了也不要紧，反正是你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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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迟芸帆把校服挂回椅背，平淡无波的眸底泛起一丝说不出的冷意，没有了采访稿和发言稿，于她而言，基本没有什么影响，就是这被剪了两只袖子的校服……
肯定不能穿了。
眼见颁奖会开始时间一分一秒逼近，迟芸帆没有再继续耽搁，她关好门离开教室，从走廊望过去，身穿清一色春装校服的高三学生正以班级为单位在报告厅门口排队等待入场，以校长为首的学校领导也排成了一排，严阵以待。
他们前面，电视台的摄影记者正扛着摄影机拍摄。
迟芸帆不由得加快脚步，她从四楼下到二楼，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了许远航和他的同学，大家都去集合了，他们还在这儿不紧不慢，磨磨蹭蹭的。
其实别看大壮人还在这儿，其实一颗心早就飞到了报告厅，他听班主任说了，这回可以上电视呢，多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是？到时候播出了，他就指着电视，告诉丁女士说，你儿子上电视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哈哈哈丁女士的表情一定很好玩。
昨晚大壮兴奋得一夜没怎么睡，一大早起来就把自己从头到脚捯饬了一遍，运动鞋刷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打上了摩丝香波，凹好造型，他喜滋滋地对着镜子一遍遍检查，多精神的小伙子啊，肯定很上镜吧。
可惜他远哥对这种事一点都不感兴趣，不仅上学差点迟到，还跟没睡醒似的，眼皮耷拉着，呵欠连天，硬是拖到最后时刻才下楼，大壮还能怎么办，只能舍命陪这位大爷了。
不过看到迟芸帆，许远航倒是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似乎有些意外，眉峰微挑。
迟芸帆从他们旁边走过去。
“喂，”许远航喊住她，嗓音混着倦意的沙哑，质感略沉，“你校服呢？”
大壮这才留意到迟芸帆只穿了一条深蓝色校服裤，上身是一件羊绒衫和羽绒服，是啊，校服呢！她这个全市第一待会可是要上台领奖，并且作为三中学生代表发言并接受记者采访，受尽全场所有目光注视的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迟芸帆不想再浪费时间，脚步没停。
偏偏许远航不让她如愿，长腿一跨，轻松就越过她，挡住了她的去路，他后背靠着扶手，单脚虚抵着墙壁，明明摆出了一副不容拒绝的姿态，可语气却透着玩笑似的散漫：“不说不给走啊。”
大壮看得傻眼了，这这这……
虽然看不懂是什么走向，但他远哥在他女神面前气势一点都不输，还明显压了一大头的感觉，不明觉厉啊，他都有些想摇旗呐喊了。
几次交手下来，迟芸帆也大致知道了许远航的性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如果她不回答，把她一直堵在楼梯间这种事，相信他能做得出来。
迟芸帆眸色平静地看着他：“校服坏了。”
许远航狭长的眼睛一敛，坏了？
迟芸帆向前一步，他下意识就把脚松开了，她继续往下走，掠过一缕熟悉的淡香，半晌后他才回过神，连忙追了下去，大壮见状，也拔腿就追。
追了几节楼梯，大壮硬生生地刹住了脚，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捂着嘴巴，几乎将一双小眼睛睁大到了极限，马勒戈壁的，他看到了什么？！
大壮看到他远哥又把迟芸帆截住，然后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的校服，甩了两下递出去，可她似乎并不想接受他的好意，没有接，他也不生气，还勾唇笑了笑，直接把校服塞她怀里了。
一个大写的霸气。
这招高啊。
大壮目瞪口呆的同时，也对许远航佩服得五体投地，紧紧把握住一切机会英雄救美，虽然吧带有逼迫成分，但过程并不重要，他又心神荡漾地想到，穿同一件校服，这算不算是间接的……肌肤相亲了？
牛逼牛逼。
他默默地把这招记下了。
只是，大壮忘了一点，英雄救美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们两人踩着时间点赶到报告厅，还没进去呢，没穿校服的许远航就被陆主任逮住了，陆主任穿着黑色西装，吹胡子瞪眼睛地低吼道：“你！怎么回事，校服呢？”
平时不都表现好好的吗，怎么到了紧要关头就掉链子了呢？
许远航把时间掐得很准，知道陆主任最多训两分钟，干脆连借口都懒得找了，一副你随便骂我都照单全收的态度。
陆主任叉着腰，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又罚了三千字检讨，才挥手让他们进去。
大壮委屈极了：“为什么我也要写检讨，明明穿校服了啊。”
许远航意味深长地说：“你是穿了，可陆主任没看到啊。”
大壮脑子转不过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没看到，他瞎了吗？
“字面意思。”
“哦。”不懂。
报告厅的位置早就安排好了，三个特长班主要集中在左区的角落位置。
肖颖站在过道上，东张西望，寻找某个身影，心里得意地想，迟芸帆此时肯定对着两篇丢失的稿子和那件无袖校服焦头烂额吧，其实她开始只想拿走稿子的，谁让迟芸帆的校服刚好就挂在椅子上呢，看来连天都在帮她。
一想到对方那副总是淡然自若，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态度肖颖就来气，不过，现在她心里的快意占了上风，这次迟芸帆总该淡定不了了吧，好好发挥哦，千万不要当着众多领导和记者的面出丑，一定会很难看的，三中也会跟着颜面尽失。
说不定你那位把你宠上天的爸爸，也会对你失望至极呢。
肖颖畅快地想着，突然感到身后袭来一股大力，她直接被推得一个踉跄，失去重心，狼狈地趴在地上，她立刻站起来，怒目相视：“没长眼睛啊，没看到前面有人吗？这么急是赶着……”
这不是隔壁音乐班的班花吗，挺漂亮一姑娘，怎么骂起人来这么凶呢？但毕竟错在自己，大壮弱弱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肖颖不屑搭理他，冷哼一声就坐下了。
大壮也在许远航旁边落座，摸着脑袋回忆，刚刚……是远哥在他后面推了一把，他才把人撞倒的吧？
不能吧。远哥虽然坏名在外，但平时对女生还算挺有风度的。肯定是他想多了。
人员就位，灯光和音响也调试完毕，主持人的开场白后，颁奖会议正式开始，首先是教育局领导讲话，接着是三中领导讲话，可能因为有媒体在场，领导们的讲话虽然满满都是套路，但相对精化了不少，很快，就轮到迟芸帆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了。
底下众人反应不一。作为台上和荣誉栏的常客，本校同学对她并不陌生，该鼓掌就鼓掌，该行注目礼就行注目礼，倒是坐在前几排的外校学生对这个全市第一的女生感到非常好奇，虽然他们已经提前看过她的照片，但托高科技的福，照片就等于照骗嘛，滤镜什么的一加，再随便P一P，最后变得亲妈都不认识。何况她作为三中的门面担当，对外公开的照片肯定是经过精修的……当然这些想法只限于他们看到迟芸帆真人前。
默了，佛了，打扰了。
相比真人，照片还是有所收敛的，甚至都没拍出她一半的美。
校服宽大，更说不上有什么款式，她偏偏以落落大方的仪态把它撑了起来，雪肤樱唇，眉眼精致，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间都充满了美感，简直就像从画里
走出来的一样。
明明可以靠颜值，偏偏要用才华来碾压他们。
声音也好听得过分，就像山间汩汩而流的泉水，清澈干净，这无疑是一场视觉和听觉的盛宴。
角落里，大壮凑过去，肩膀碰了碰许远航的：“远哥，这检讨罚得值啊。”
许远航没说什么，他看着台上站在最耀眼那处的女孩子，表情不清不淡的，深邃眸底却不易察觉地划过一丝笑意。
她把他的校服穿得不错。
坐他们前排的肖颖反应最为激烈，她不敢置信地鼓着眼睛，目眦欲裂，眼珠子险些都快掉下来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迟芸帆穿的校服，两只袖子都还在，而且她手上并没有稿子，完全脱稿发言，自然又流利。
肖颖接受不了计划的再一次失败，又顾忌着地点不合适，只能自己隐忍着，额角上、脖颈间的青筋暴露无遗。
一直到迟芸帆发言完毕，进入颁奖环节，肖颖仍处于高亢情绪中，这时镜头刚好对过来，将她略显狰狞的面容收了进去，同时，她后面坐姿笔挺，微微垂首的许远航，露出一口大白牙，比着剪刀手的大壮也出现在了画面里。
主持人念出一等奖的名单，文科获奖者迟芸帆，理科获奖者有两位，分别是高彦辰和八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微胖男生，高彦辰面带微笑站在迟芸帆旁边：“恭喜了。”
“同喜。”
主持人开始隆重介绍三位颁奖人，高彦辰配合着摄影机，调整站姿和表情，目光不经意往底下扫去，一片白色里，角落一抹显眼的黑色生硬地跳了出来，定睛一看，又是体育班的许远航，他没穿校服，上身只有一件黑色短T恤，显得异类又扎眼。
平时逃课打架闹事也就罢了，这么重要又严肃的场合，他居然一点也不知收敛，真是丢尽了学校的颜面，高彦辰忍不住轻声和迟芸帆提起这件事：“三中的风气就是被他们这些人搞坏的……”
迟芸帆微低头，闻到校服衣领散发的气息，陌生中透着隐约的熟悉，像柠檬混着阳光暴晒后的青草的味道，清冽又干爽。
其实，肖颖这次玩的不过也是拙劣天真，估计如今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屑玩的把戏，真以为把稿子偷走，把校服袖子剪掉，就能杀她个措手不及？
且不说稿子内容她早已了然于心，就单说校服，她也有很多办法能解决危机。
在她上台前还有领导讲话，不管她是打电话让佣人从家里送一套校服过来，或者去找师妹借，又或者，直接去学校总务后勤部买一件新的，时间都绰绰有余，顶多就是添了点麻烦。
可谁能想到，某人竟然以德报怨，硬是逼她收下了他的校服。
她的危机解除，他则是成了众矢之的。
迟芸帆看着台下唯一的那抹黑色，喃喃道：“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都是表面的东西。”
高彦辰听不懂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什么？”
“没什么。”
迟芸帆垂下密长的睫毛，遮得住眼底深处的笑意，遮不住微微弯起来的唇角。
颁奖结束后，迟芸帆和其他人一起接受电视台的采访，对记者的提问，她应答得游刃有余，毫不怯场，摄影师私心地给了她很多特写镜头。
直到十二点，迟芸帆终于得以脱身，她换回自己的羽绒外套，背着包走出校门，就接到爸爸的电话。
迟行健问了她关于颁奖会的事，迟芸帆柔声回答还挺顺利，接着欲言又止：“只是……出了点小意外。”
“什么意外？”
她简单清楚地把稿子被偷、校服被剪的事说了出来。
迟行健听了顿时火冒三丈，声音都尖锐不少：“真是岂有此理！小小年纪心理就这么阴暗，长大了那还不得杀人放火去？呵呵，我倒要看看是谁养出来的小畜生，竟这么不长眼地欺负到我迟某人女儿的头上……”
他一口气骂了一分钟还不停：“帆帆，你跟爸爸说说，那欠收拾的小畜生叫什么名字？”
迟芸帆望着前面的十字路口，红灯跳到了绿灯，她缓缓说出两个字：“肖颖。”
“谁？”
“三中音乐特长班的肖颖。”
那端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后：“帆帆，你安心学习，这件事爸爸会解决。”
迟芸帆乖巧地说：“好的，爸爸。”
有的时候，如果要解决问题，又不想惹一身腥，不妨考虑去借一把最权威最锋利的刀，将问题干净利落地解决掉，还可以借此敲打那把刀，凡事适可而止。
一举两得。
通话结束，迟芸帆收好手机，一道影子从斜后方逼近，几乎和她的影子有了大半的重叠，接着，她感觉到自己的左肩被人轻拍了拍，看过去时，没有人，她又转过头。
许远航正站在她右边，单手插着裤兜，直勾勾地盯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远哥：老婆把我的校服穿得不错。
不过，我还是喜欢你……什么都不穿……
迟行健：一不小心就变成了老畜生，还骂了自己祖宗十八代
随机掉落红包，感谢扶桑的3个手榴弹，么么哒~

第十三章
这几天每次放学许远航都跟在她身后，倒是第一次到跟前来。
迟芸帆和他四目相对，说实话，哪怕亲眼目睹过他打架，可她觉得他并不像自己认知里的不良少年，他不抽烟，身上的气息很干净，他总是站得笔直，这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还有那双眼睛，清亮又幽深，大多数时候给人一种心不在焉，对什么都浑不在意的感觉，偶尔也会在不经意间泄露颓然和落寞……
她觉得他们是同样的人。
同样用虚假的表象，掩藏真实的内心。
许远航不可能对此没有任何察觉，那么，他究竟又把她看透了几分？
同一时间，许远航也陷入沉思。刚刚无意中听到了她和她爸爸的对话，他猜得没错，原来从中作梗的人真是肖颖。
只是，肖颖为什么要这么做？
静默里，阳光突破云层，普照人间，凉风徐徐扑面。
迟芸帆收回游走的心神，微抿着唇：“校服等洗干净了再还你。”
许远航本来想说不用，他日子过得粗糙，不拘小节，再说她也就穿了那么一会儿，能脏到哪里去？根本用不着洗，可他不知想到什么，话到嘴边就改了：“不急。”
和迟芸帆想象的不一样，许远航好像不是为了还校服的事来找她，她主动开了话题，他很自然地就提起因为没穿校服被陆主任罚三千字检讨的事，还半自嘲半戏谑道，“你知道的，写检讨真是太为难我们这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体育生了。”
就差明着说要她负责写三千字检讨书了。
嗯？？？
迟芸帆长这么大从来没写过检讨书，微愣后，尝试着和他讲道理：“是你把校服硬塞给我的。”
许远航点点头，再次语出惊人：“可我因为你受罚，也是事实。”
迟芸帆被这厚脸皮又专业的碰瓷手法惊到了，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我不会写检讨。”
“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
这人总有自己的一套歪理，迟芸帆不想再理他，大步往前走。
许远航追上去，瞅准了她处于下风的好时机，舌灿莲花，口若悬河，说到她住的小区门口都还没个停。
迟芸帆不为所动，该拒绝的还是拒绝，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她又说：“谢谢你这几天送我回家，不过以后不用了，那些人不会来找我麻烦的。”
原来她都知道啊。
以为独守的秘密被当面戳破，许远航愣了几秒，微张着嘴，想说几句浑话，比如，送你回家？你别自作多情了，老子就是纯粹想散散步，毕竟默默在背后当护花使者什么的，压根不符合他南巷一霸的大佬人设。
可惜迟芸帆并没有给他说出来的机会，转身走进了别墅区。
许远航：“……”
他想起正事，对着她背影喊道：“检讨书最迟明天中午交啊。”
自然没有得到回应。
倒是把几只栖息在树枝上的小鸟惊得四下纷飞。
中午把话说明白了，下午放学的时候，迟芸帆发现许远航果然没有跟在后面了，她提着装校服的纸袋，缓慢行走在林荫小道上，脚步莫名轻松，她还是更享受一人独行的感觉。
回到别墅，迟芸帆把包和纸袋一起放在桌上，在厨房忙碌的佣人过来问她想喝水果茶还是乌鸡参汤，她的视线落在被夕阳晕染得柔和的桌布上，眸里也映着光亮：“给我一杯白开水。”
“是。”
另一个佣人也上前，熟练地拿起纸袋，准备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清洗。
迟芸帆懒得想理由解释为什么会带一件男生的校服回家：“这件不用洗。”
佣人立即停下了动作：“好的。”
“小姐，夫人说她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今天就不过来了。”
迟芸帆淡淡“嗯”一声。
白开水已经放在桌上，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一半水，白皙指尖在杯身上轻轻摩挲，片刻后，微蹙的眉心松开，她从包里找出手机给妈妈拨了个电话。
不等她开口，那端传来熟悉的温柔声音：“帆帆。”
“妈妈，您还好吗？”
“没什么事，就是低血糖，头晕，老毛病了。”
“嗯，您多注意身体。”
迟芸帆又问：“爸爸不在家吗？”
“他……”孟汀兰顿了一下，“你爸爸还在公司加班呢。”
“哦。”
迟芸帆不明白，他们夫妻同床共枕二十多年，难道爸爸这么毫无底线地背叛他们的婚姻和家庭，妈妈一点都没察觉吗？说到底，妈妈的性子太软弱了，一昧只会容忍，连重话都不会说一句，受了委屈只会躲起来默默垂泪，一直以来都被爸爸拿捏得死死的。
是不是肖颖和她妈妈也拿准了这一点，以为她和妈妈一样也是软柿子，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挑衅到她面前？
那她们注定要失望了。
就算将来有一天她和妈妈会从家里搬出去，肖媛也别奢想能堂而皇之地成为迟家女主人，而肖颖，这辈子也只能顶着私生女的身份……
和妈妈的聊天结束没多久，迟芸帆又接到爸爸的电话，说是事情已经解决了，让她不用再顾虑，安心学习，他似乎还要忙什么事，匆匆说了几句就挂断。
外面暮色已至，佣人开了灯，柔光披了迟芸帆一身，她握着手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后，才去吃饭。
饭桌上摆着丰盛的八菜两汤，她每样都吃一点，就差不多饱了。
晚饭后的时间，她一般都独自待在楼上，佣人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不会随便上来打扰。
迟芸帆写了一张数学模拟卷，抄了政治卷和历史卷的答案，今天的作业就算完成了，她把卷子整齐叠好，放进包里，然后唤醒待机状态的电脑，打开浏览器，输入：检讨书。
看了几秒钟，她关掉页面。
为什么要帮他写？
作为学校广播通报批评的常客，他写的检讨还少了？
估计三中都找不出比他写检讨经验更丰富的学生了。
迟芸帆合上电脑，看了看桌旁的纸袋，反正待会她也要出去一趟，就顺便把校服送到洗衣店吧。
她是不可能帮他洗的，从小到大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洗过，再说就算洗好了晾出来也会被佣人看到。
九点左右，迟芸帆悄悄从院子后门出去，停在几米开外的一面墙前，小区的安保性极高，在公共领域的一切行为都在监控中，这意味着给她晚上的外出添了不少麻烦，好在还是找到了解决办法，她此刻站的位置正好是监控死角。
不就是翻墙吗？
又不是没翻过。
迟芸帆先把纸袋丢过墙去，借着凸起的墙灯，身影一闪，人就到了墙上，她运气还不错，墙外，靠墙的地方长着一棵歪脖子树，她轻轻松松就借着那截歪出来的树脖子，缓冲落地。
这是一个开放式的小院子，旁边的屋子没有亮灯，估计没有人在，她提着纸袋走出去。
南巷。
她上次迷路迷得七荤八素的地方。
她继续兜来兜去，走了一圈又一圈，意识到不能漫无目的走下去，她打算找个参照物，举目远眺，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块用深蓝色灯光写成的招牌“一网情深”，像低垂的夜空被挖下一块，装在了上面。
迟芸帆朝着“一网情深”走去，还没走到目的地，她惊喜地在右手边发现了一条小巷，尽头的马路对面坐着一只石狮子，如果没错的话，穿过这条小巷，就能到达她每天都要经过的主路了。
一条路线在她心里清晰呈现：种着歪脖子树的小院-一网情深-小巷-主路。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月光如水，清澈明亮，迟芸帆回过头，望着“一网情深”的灯牌，绽开清丽笑颜。
***
第二天，许远航从早上等到中午，也没等来他的那份三千字检讨书。
事实上是下午放学之前上交，他故意说早了，留出时间做两手准备，他懒得写检讨，更懒得和进入更年期的陆主任周旋，再说，他还打了感情牌，把瓷儿碰得严严实实，明明白白，毕竟是立着友爱同学乐于助人的人设，相信她会帮这个忙的。
然而，眼看午休都快结束，三千字检讨书还是没个踪影，许远航揉了揉发僵的脖子：“啧，心真狠啊。”
他往一个名叫“带我装逼带我飞”的微信群里丢了条消息：重金悬赏检讨书代写。
然后把零钱里所有的钱，九块八毛，用红包发了出去。
不到一秒，红包就被抢了，钱入袋，等于接了单，其他抢不到的还好一阵扼腕叹息。
其实他们接许远航的单也不为赚钱，他面子大，又擅长交际，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认识，要是和他搭上关系，出去混就等于有了座靠山。
甚至有人为了争代写争得头破血流，私底下还约出来干架的。
大壮正吭吭哧哧地拿着手机搜索检讨书范文，这里挑一段，那里选一句往纸上抄，见前边许远航无所事事，气定神闲的模样，他多嘴问了句：“远哥，你检讨写好了？”
许远航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这么好。”
“又用不着我写。”
“嗯？那是谁写的？”
许远航神秘地笑而不语，大壮怎么都猜不到是谁：“给点提示呗。”
“我为什么会被罚检讨？”
“因为没穿校服。”
“我为什么会没穿校服。”
“因为……”
卧槽！大壮顺利接上了信号，握着笔在纸面划出长长的一道，声调都变了：“难道是……我女神帮你写的？！”
“可不是。”许远航把拼命涌出微信新消息的手机反扣在桌面，随意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笑得不知多欠揍，“我都说不用了，她非要给我写，还说这是她应该做的。唉，你不知道，挡都挡不住啊，真是拿她没办法。”
大壮：不好意思我聋了。

第十四章
大壮心里的羡慕满得都快溢出来了：“全市第一的校花帮你写检讨，远哥，这事够吹好几年了吧。”
绝对是顶级待遇。
要换了他，能吹上一辈子，儿子孙子曾孙什么的，一个都不能落，全都要知道他年轻时的壮举，等老了再找人写本传记，这必须得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幻想着，忍不住嘿嘿嘿笑出声来。
许远航屈指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一下：“出息。”
话是这么说，眼底的笑却怎么也藏不住，明晃晃的，耀眼极了。
大壮撇撇嘴角，嘀咕道：“这下我的眼也要瞎了。”
还是继续抄检讨吧。
笔重新握住，第一笔还没落在纸上，余光就瞥见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走廊上的阳光泼洒得浓烈，视野被冲击得有些朦胧，但大壮还是第一眼就认出那正是他们刚刚讨论的话题中心人物——迟芸帆。
她她她……怎么来这了？
来找人的吧。
教室里就他们两个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来找谁，说不定是送检讨书来了。
许远航正侧着头趴在桌上补眠，一缕头发还翘了起来，大壮拍他肩膀，他动都没动，大壮又踢他椅子：“远哥。”
“别吵。”
好吧。
大壮清了清喉咙，只好抱歉地对迟芸帆说：“不好意思啊，我远哥睡着了，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起床气特别严重，睡着了就不许人吵他，谁吵谁遭殃。”
清软的女声答道：“没关系，麻烦你帮我把……”
“砰”的一下，椅子直接撞上了大壮的桌子，只见他前面的人笔挺挺地站了起来，狠狠地回头剜了他一眼，接着，低气压收放自如，朝门口走出去时快得像风，翘起的那撮头发迎风飞扬。
大壮对着那道见色忘友的背影挥了挥拳头，继续埋头苦抄三千字检讨。
许远航走到迟芸帆前面，一手随性地插进了裤兜，语气还是酷酷的：“什么事？”
迟芸帆把纸袋递给他：“你的校服。”
许远航接过来：“检讨书呢？”
他问得太自然，迟芸帆也随口反问：“不是已经有校花帮你写了吗？”
果然还是被她听到了。
许远航丝毫没有谎言被戳破的尴尬，手肘横放在栏杆上，弓着腰，本是松松垮垮的薄款校服，因为他这个动作，从腰到背再到肩膀的线条汇成了完美的弧度，他的视线和她在同一水平线上，淡淡道：“我说，迟同学，话不能只听一半吧？”
校花前面可有个全市第一的定语。
“谎言可以。”甚至一个字都可以不用听，就算是善意的，也掩盖不了谎言的本质。
许远航被她认真又正经的模样逗笑了：“行吧。”
迟芸帆以为他要就此打住，没想到又听他说：“检讨可以不用写，但我帮了你，请吃一顿饭什么的总可以吧。”
得寸进尺。
这还需要犹豫？
“你以为什么人都能请我吃饭？”许远航斜睨她一眼，拍板定案，“那就这么决定了，明天中午饭堂见。”
他说完，懒洋洋地朝她摆摆手，提着纸袋进教室了。
迟芸帆那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出现不可思议的表情，灼灼目光，几乎要将他的后背烫出一个洞。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许远航心情大好地回到座位，纸袋放在腿上，凑过去闻了闻，香香的，嘴角一扯，真是，还用了清香剂，他一个大老爷们哪有这么多讲究。
午后阳光丰盛，教室盈满光亮，一束束光路里，纤细的尘埃随处飘飞。
少年低头含笑，张扬之色收敛，眉眼间意气风发，像在凛冬雪日里沉睡已久，被浓烈的春光、暖阳唤醒，呈现出一派的鲜活、生动。
相识这么久以来，大壮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许远航。
他呆呆地把嘴里咬着的笔拿下来：“远哥，我女神来给你送检讨书的？”
“不只。”许远航拍拍纸袋，“她还帮我把校服洗了。”
大壮想说，不能吧，远哥你清醒一点，女神家里佣人一大堆，洗衣服这种小事哪里轮得到她亲自动手？
还没说出来，就听到前边传来一声压低的“操”。
他声儿也跟着一紧：“咋了？”
“……没事。”
许远航的手还在纸袋里，修长的五指悄然握紧，那张写着“衣生有你”洗衣店的小票被他揉成了一团，他神情复杂，不知想到什么，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抵着额头轻笑出来。
瞧瞧，这阴晴不定的心情。
大壮摇摇头，在重新动笔前，忽然间心领神会，那些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一一浮现——
报告厅里，女神差点被人绊倒，是远哥眼疾手快接住了她，亲密接触，英雄救美。
体育场上，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开始靠得很近，后来在朝阳里背对而走。
女神校服坏了，远哥想都不想就把自己校服脱下来强塞给她，接着，水到渠成地让她帮忙写检讨、洗校服。
还是在报告厅，他走在前面，身后的远哥推了一把，他不小心撞倒了音乐班的肖颖，也就是上次伸脚险些害女神摔跤的女生！
当时没细想，现在看来，远哥似乎是在替女神以牙还牙啊。
……
大壮捂着嘴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又转，难道，难道……远哥对女神有意思？！
这绝对是恐怖片的节奏啊。
大壮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跳得跟过山车似的。
别看远哥平时总是满嘴骚话，可实际在男女感情上还是白纸一片，纯情得很，他不是会轻易动心的人，可一旦动了心，就会掏心掏肺的，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对方。
可是，为什么偏偏会是……迟芸帆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根本不合适，也不会有结果的。
大壮不敢再往下想了。
***
迟芸帆还了校服后，就径直回了教室，上完枯燥的三节复习课，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黄昏很美，她一路走走停停，享受难得的自在时光。
然而，当她进入林荫小道，眼前突然闯出七道彩光，红橙黄绿青蓝紫，七个颜色各异的脑袋整齐排开，拦住了她的去路。
面孔很生，来者不善。
为首那个红脑袋的女生是七人中长得最高最壮的，夸张的妆容让她的五官都近乎模糊，稍微清晰的是那密布纹身的胳膊，稍一用力，肱二头肌就凸了出来。
橙色脑袋吹爆`口香糖泡泡：“喂！”
黄色脑袋个子矮，硬是把下巴抬起四十五度：“你就是迟芸帆吧？”
绿色脑袋冷笑：“有人让我们来教训一下你。”
青毛、蓝毛和紫毛没有台词，互相勾肩搭背，配合着发出渗人的笑。
迟芸帆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像看弱智一样看着她们。
彩虹七女全都惊呆了，面面相觑，这……这和以前的剧本不一样啊，怎么她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吓傻了？
迟芸帆本来还不错的心情，被这几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煞风景玩意儿败坏了不少，看来那把刀是真的切到肖颖痛处了，兔子急了要咬人，可到底还是有诸多顾忌，所以只能使阴暗手段，叫几个太妹来围堵她，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既然她们主动找上门来，那她就不客气了。
“哦？”迟芸帆轻轻地笑了一声，“你们要怎么教训我？”
蓝脑袋迫不及待地告诉她：“我们有的是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她们个个业务熟练，对付女生无非就是那几个法子，先是言语侮辱，然后拳打脚踢，再接着把衣服扒光，用手机录视频，要遇到性子烈不肯服软的，就去找几个男生来，拖进小巷子里……
因为事关个人名誉，通常那些女生都会选择吃下这个哑巴亏，就算真闹大了，不还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吗？
迟芸帆点头表示了解，她环顾四周：“找个隐秘地方吧，这条路上警察亭和摄像头还挺多的。”
七个脑袋集体懵逼，傻眼了，这是演的哪一出啊？怎么来围殴个人，对方还为她们考虑得这么周全？
迟芸帆往右边一指：“那条小巷怎么样？”
她们浑然不觉正被迟芸帆牵着鼻子走，红脑袋痛快地说：“行。”
迟芸帆也没有察觉，放学路上，许远航依然跟着她，只不过他换了条小路，和她几乎走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没想到他前段时间顾虑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只不过出现的却不是耗子那帮人，而是职高的几个太妹。
他看到她们气势汹汹地挡在迟芸帆面前，双方不知道交涉了什么，很快的，一行人走向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迟芸帆从小生长环境单纯，肯定没有经历过被太妹围堵的事，她看起来又柔弱不堪，况且还是孤身一人，必定要吃一场大亏。
许远航赶紧追上去。
小巷口。
彩虹七女排成一排，红脑袋掌控局面，语出威胁：“你最好配合着点，不然我们可不保证会不会弄伤你这张漂亮脸蛋。”
“弄她！”
迟芸帆站在她们对面，纤细的背影孤零零的，势单力薄，她仿若未闻，把包放在一边，校服外套脱下来，随意丢在地上，又用发绳将长发团成团子。
许远航看不到她的正脸，但彩虹七女们看得到，她的眼神几乎一下子就变了，就像从温暖的春天瞬间过渡到凛冽冬日，浸透了冰雪的冷意，她们说不清她身上还有别的什么地方变了，就是感觉遇到了某种危险，本能地后退……
红脑袋是最镇定的，她大吼道：“都他妈把气势给我拿出来！”
橙黄绿青蓝紫们像是找回了主心骨，昂首挺胸，气势压人。
没用。
迟芸帆丝毫不惧，摆出个进攻的姿势，朝她们勾了勾手：“别浪费时间，一起上吧。”
许远航咬了咬牙，腮帮隐隐发疼，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不是他上次的台词吗？她想干嘛？学他故意挑衅？难道她对自己的实力没有半点逼数吗？就那手无缚鸡之力的纤弱模样，她真以为自己能像他那样一挑十几人？
天真！
真他妈天真！
果然，彩虹七女的怒火被激起来了，互相交换眼神，七个打一个，还怕打不过？说出去她们也不用再在这条道上混了。
空气里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一场女人间的战争即将爆发。
许远航根本无意参与女生的争斗，换做以前，他早就掉头走了，可谁让这次是迟芸帆深陷其中呢？
在红脑袋大吼着朝迟芸帆冲过去时，他就准备挺身而出了，谁知接下来看到的一幕，硬是将他锁在原地。
只见迟芸帆往后退几步，助跑，进入近身攻击范围，她微抬起双腿，腾空而起，手臂也迅速上扬，按着红脑袋的肩膀，借了着力点，身姿轻盈地来了个前空翻。
人呢？失去目标的红脑袋还摸不着头脑，就感觉到后腰处传来一阵不容抗拒的力量，她一个趔趄，根本站不稳，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整个过程都是蒙的，连自己怎么摔的都不知道。
行云流水的一套做完，迟芸帆平稳落地，浅笑嫣然，眼里却无半分笑意。
别说彩虹七女们目瞪口呆，连向来藏山藏水的许远航，俊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神色，千言万语，只有一句话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我操？？？
作者有话要说：远哥：本想赶来英雄救美，不料被深藏不露的老婆秀了一脸。
撞破她这么大的秘密，该怎么敲诈才好？是亲，是抱，还是……
芸妹：呵，男人

第十五章
在许远航的印象中，女生打架打来打去就那么几种，扯头发，抓脸，抓手，咬人，甚至有的还吐口水，跟疯婆子似的，打得毫无章法，也没什么看头，小家子气的，上不得台面，当然，这些刻板印象仅限于今天之前。
今天这别开生面的一架，完全刷新了他的认知，也淋漓尽致地诠释出了，什么叫——暴力美学。
红脑袋倒地后，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吆喝着其他五颜六色的脑袋：“看什么？给我打，狠狠地打！”
她自己倒是扶着腰，往后退到安全距离。
第二个被放倒的是蓝脑袋，从许远航这个角度，看到的仅是迟芸帆和蓝脑袋错身而过，然后他就听到蓝脑袋痛呼一声，捂着肚子单膝跪了下去，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她们看到的是，迟芸帆脚尖飞快地踢上同伴的膝盖，然后曲肘往后一撞，两个动作几乎同时进行，同伴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
见状，剩下的橙黄绿青紫同仇敌忾，一拥而上。
迟芸帆要的就是这效果，一个接一个上还真没什么意思，她弯唇一笑，清凌凌的神色被柔化几分，看似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其实不然，接下来她出手的动作越发地快狠准，三两下，眨眼的工夫就把那五个女生全放倒了，还别出心裁地按照顺序把她们还原成了彩虹的颜色。
人形彩虹在黄昏的地上并排扭动，呻｀吟，谁都没有办法爬起来。
迟芸帆居高临下，姿态像一个骄傲的女王。
许远航全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眸色幽深如深夜星空。
一点都不难看出她是个练家子，而且底子非常好，不过她的路数也很杂、很野，光是他看到的就有散打、柔道、跆拳道，她甚至还用了一招太极里的揽雀尾。
真不愧是全市第一，她特别聪明的一点是，每次出手都是精准打击对方痛点，这样既不会造成表面的伤口，还可以让人在顷刻间失去还手能力。
这样的身手，没有三年时间肯定练不出来。
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许远航慵懒地靠在墙上，颈线修长流畅，喉结突出，轻轻耸动，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无形中散发着男孩向男人过渡的性感，他压着声音低笑，亏自己之前还觉得她是一个柔弱女生，怕她会吃亏，特地赶来英雄救美，眼下看来，别说彩虹七女，就算再来十个八个，也不够她打的。
他又有了别的疑惑，她一个被人众星拱月的富家千金，打小娇生惯养，却拥有这么好的身手，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迟芸帆确实还没尽兴，她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狼狈躺了一地的七道彩光领教过她的厉害，生怕她再来一次，抱团瑟瑟发抖，龇牙咧嘴，不停求饶。
“小姐姐，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你就放过我们吧。”
“是啊是啊，以后见到您，我们绝对躲得远远的。”
……
哪还有开始时盛气凌人吊炸天的模样？
彩虹姐妹团，在职高也算是小有名气，仗着人多势众，往往只有她们欺负人的份。谁料今日遭到报应，踢上铁板，都还没出手呢，就一个个被撂倒，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要早知道会遇上这么可怕的对手，她们就不接单了，都是因为太贪心。关键是群里实行的是匿名制，她们也不知道背后那个人是谁，任务失败，这下不仅钱拿不到，还要倒贴医药费。
她们确实也是倒了大霉，你说一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生，一看就是软妹，好学生那类，谁能想到她居然深藏不露，也不知道用的什么路数，一出手就让她们全无招架之力，奇怪的是，好像也没受多重的伤，没断手更没断脚，可就是痛，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真是邪门了。
她要来道上混，可真没她们姐妹花什么事了。
迟芸帆缓缓在红脑袋旁边蹲下，清影斜斜地铺下来，红脑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身体，想起自己起初那番威胁的话，真怕她会对自己的脸做什么，连忙用手捂住脸：“我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败于下风，就要懂得识时务，重要的是全身而退。
迟芸帆还是那副表情，没有表情地看她。
红脑袋的花臂，花纹竟变得模糊了，原来不是真的纹身，而是用颜料涂上去的。
红脑袋心里一个咯噔，见道歉示弱没用，立马改为示好：“美女，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背后指使我们来堵你的人是谁，我现在也不知道，不过你放心，我一定想尽办法帮你打听到。”
言下之意：到时你们私底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们只是拿钱办事，你们的恩怨和我们无关。
迟芸帆唇边溢出一丝淡笑：“我不好奇。”
红脑袋被她笑得头皮发麻，美是很美，但这是朵带刺的玫瑰，说不定还是有毒的。
蓝脑袋则是好奇地问：“为什么？”
迟芸帆收了笑：“我知道她是谁。”
一连几声问她：“是谁？”
迟芸帆并不直接回答，黄昏交织的朦胧光影中，她微扬起头，那白皙的颈弯着优美的弧度，长睫微闪，清傲与柔和这两种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达到了完美的融合：“我需要你们帮个忙。”
“你说你说。”
迟芸帆刻意压低声音，许远航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到彩虹七女个个的神情从呆滞到震惊，慢慢地又恢复了平静。
许远航悄悄换了个离她们更近的位置。
迟芸帆刚好站起来，哪怕是在陋巷，也掩不住美人如玉的风华，她的嗓音却清冷如秋霜：“要是办成了，我们之间的事就算过了。”
还有后话——
“另外，刚刚发生的事，如果有半个字透露出去，那么……”她轻描淡写地说，“我会让你们在棉城一天都待不下去。”
这般狂妄的话从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生口中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荒唐又可笑，然而彩虹七女谁也不敢笑，虽然不知道迟芸帆的身份，但她们一致莫名地觉得，她绝对是能说到做到的。
七人复读机似的连着应道：“是是是。”
迟芸帆微微一笑，又变回了那个柔弱温软的乖乖女，抚平衣摆上的褶皱，语气淡淡道：“你们走吧。”
啊，可以走了？
彩虹七女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如蒙大赦，顾不上身体的酸痛，连“哎哟”都不敢太大声地从地上爬起来，你扶我，我搀你，不是东倒就是西歪，连直线都走不了，艰难走出一段路，接连爆发出惊呼——
“欸，腿不痛了。”
“肚子也不痛了。”
“我的手也是！”
“太神奇了吧！”
只有红脑袋默默地摸了一把自己那还发疼的后腰，嘴角直抽，当老大是风险最大的，枪打出头鸟，早知道就不嘴贱了。七人堵一人，还反过来被人打趴，一个不剩，这屈辱的一架，打死也不能说出去，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
边走着，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一眼，入目便是巷子口那道背对而立的纤细身影，脑中忽然浮现一句话，没有感情的杀手。
再联想到那清纯无害的长相，要平时从人群里擦肩而过，你能看出她有那样厉害的身手？
看瞎眼也看不出来啊！
这次就当长了教训吧。
不然还能怎么样？
彩虹姐妹团离开后，藏身暗处的许远航才走了出来，他轻拍手掌，“啧”了一声：“同学，看不出来，你很嚣张啊。”
青石板湿润，吸去了脚步声，迟芸帆是听到掌声才察觉到现场还有别的人在，等他一开口，她还没看到人，就认出了他的声音。
许远航。
又是他。
冤家路窄。
对于他的出现，迟芸帆眸底闪过一丝惊讶，又听那夹着淡嘲的语气，不难猜出他肯定是围观了全程，她心里有了底，面色不变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包，并不去接他的话。
她淡然自若的反应，看在许远航眼中，无端勾起了他更多的兴味，从小接触的女生中，他找不到一个能用来和她比较的，也更不能用常理去推断她。
柔弱？温软？乖巧听话的淑女？
在今天之前，他也是这样以为的。
她确实柔弱、温软、乖巧，但那只是看起来的表象。
他以为看到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谁知道，她还有藏得更深的秘密，永远看不透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他越来越有兴趣去挖掘她隐藏的更多面。
许远航侧着脸，眉梢微挑，坏坏地笑：“撞破了你这么大的秘密，难道你就不考虑给点封口费什么的？”
迟芸帆放柔声线：“什么秘密。”
啧啧，瞧这淡定气度，处于下风的她，居然还不慌不乱地反问他？难道她没有故意把围堵她的人引进小巷？难道她没有三两下把人全打趴？难道刚刚他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同学，这要在过去年代，你不去搞情报可惜了啊。
许远航走到她身侧，寻找她的视线，对上，直接挑明：“或许，我们来谈谈，以一打七什么的？”
穿堂风吹过来，迟芸帆额前碎发飘动，衣摆飞扬，离得这么近，许远航才发现她乌黑的眼眸里也浮动着深深浅浅的光，仿佛月光下流动的水，还有，先前打斗的缘故，那白净的脸颊也染着浅浅的红晕，他哪里见过她脸红的样子？不自觉地看得呆了过去，感觉周围的空气急剧升温，陌生的异样情绪一涌而上，风又把若有似无的幽香吹到他鼻间，这下连身体都开始热了，热力更是迅速汇往某一处……
“所以，”迷乱间，他听到眼前的人问，“你是想成为第八个？”
什么第八个？
好半晌许远航的思绪才恢复清明，他不动声色换了个姿势，皱眉道：“我说过，我不打女人。”
迟芸帆摘掉发绳，黑色丝绸般的头发倾泻而下，衬得那张莹白小脸越发精致：“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她把包背到背上，准备要走。
“喂，”许远航喊住她，“你就不担心我把刚刚的事说出去。”
迟芸帆停下脚步，笑容浅浅地看着他：“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
不会。
许远航心中立刻有了答案。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而是由第三者转述：你们学校那个全市第一的校花迟芸帆，其实深藏不露，身手好着呢，在小巷子里一挑七，眼都不眨就把人全干翻！
他不仅会觉得这人是在胡说八道，还要踹一脚骂他傻逼。
迟芸帆从许远航的表情就知道他意会到了她的意思，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真刀真枪地打过一架，她的好心情也回来了大半，要是没有被他撞见就更好了，转念一想，反正她之前也撞过他一回，扯平了。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迟芸帆转过身，随时做好准备应对他的后招。
出乎意料，许远航只是捡起之前被她随手丢在一边的校服外套，拍掉上面沾的尘土，然后抖开来，披到她身上，他的动作过于自然流畅，以致她都没来得及反应，外套就罩了下来，她微耸肩抗拒，他轻按住，语调低沉，不容拒绝：“风大，穿上。”
“刷”的一声，拉链也被他拉好了。
她仍发着怔，他还顺便帮她理了理衣领，余光里一晃而过的是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上，他低着头，专注手上的动作，微乱的短发垂落，眼睛遮了大半，她只看到一截高挺的鼻梁。
迟芸帆从小生活的圈子里并不缺乏长得帅的男生，英俊的、倜傥的、高傲的、优雅的……就算天资不好，也能靠后天手段摇身一变，混圈子的人就没有一个是丑的，因此，她平常并不过多去关注别人的外貌，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细致地去观察一个男生，五官深邃，线条凌厉，安静时还挺好看的，一笑或一说话就露了痞里痞气的原形。
圈子里，没有这样的。
迟芸帆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莫名地感觉到脸颊微热，连心跳似乎都有些不正常，可能是刚才打斗的原因？
四下静谧。
夕阳将小巷染得流光溢彩，风卷着小纸片从他们身侧掠过，橘红色的笼罩着两道身影，画面静美如画。
***
第二天早上，南巷片区的派出所出现了七个染着彩色头发的女生，她们十七八岁的年纪，不仅发色标新立异，身上还穿着奇装异服，不良少女的范儿倒是挺足，刚好所里最近在处理一起校园霸凌事件，民警就想当然地以为她们是霸凌方，目光正四处寻找受害者，谁知带头那个红发女生突然扑了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警察叔叔，我们是来报案的。”
好家伙，一出口就是老烟嗓。
民警的注意力被她嗓音吸引了过去，半晌后才理清她的话，眼睛一瞪，什么，来报案的？
七人被请进了办公室。
你一言我一语，吱吱喳喳就跟菜市场一样，民警被吵得脑子疼：“派个代表来说。”他手一指，“你来。”
红头发姑娘，也就是江湖人称的红姐，张晓红，在警察叔叔面前，全然没了老大的威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起了事情的经过：“警察叔叔是这样的，两天前有人找上我们，说出五百块钱让我们帮忙去教训一个女生。”
警察抬起眼皮，她立刻又说：“我们可都是有理想、有道德、有……”啥来着，昨晚临时抱佛脚背的，一下想不起来了。
索性不管了：“有良心的社会主义好青年，怎么能干这种缺德事呢？”
其他人附和：“就是啊就是啊。”
“所以，我们一点都没有犹豫就拒绝了。”
“可是，那个女生态度特别坚决啊，好像和对方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硬是把价钱加到了一千块！”张晓红比了两只手，又强调一遍，“一千块！但是，我们还是坚定地拒绝了！”
民警抽了张纸巾，把桌面的唾沫星子擦掉：“继续说。”
“警察叔叔，我严重怀疑那个出钱的女生有着强烈的伤人意向，就算我们不去，她也能找别的人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另一个可怜的女生正处于危险中……”
张晓红握住拳头：“我们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霸凌事件。”
民警基本了解了情况：“找你们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七人异口同声：“肖颖。三中音乐班的。”
民警又问：“她是怎么和你们搭上线的？”
张晓红说：“她亲自来找的我们。”
“对。”
“是的。”
这是昨天下午迟芸帆事先交待过的话，虽然她们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说，但能感觉得出她并不想卷进来，而且她那时还笃定地说，肖颖会配合她们的。
不明觉厉。
张晓红吃下这颗定心丸，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拍着胸脯保证：“等肖颖来了，我们可以和她当面对质！”
“那另一个女生呢？”
张晓红早就有准备：“棉城中专的林娟。”也是她们玩得好的小姐妹之一，昨晚已经串好话了，就算被找谈话也不会露馅。
她又言辞恳切地说：“警察叔叔，请您一定要及时出手，惩凶除恶，避免悲剧发生。”
前段时间上面下了文件，要进行严打校园霸凌的专项行动，派出所对这方面的情况很是重视，民警点点头：“我们会尽快去了解清楚情况。”
七人齐齐九十度鞠躬，七道彩光闪瞎人眼睛：“除暴安良，维护社会稳定，全靠警察叔叔您了。”
民警：“……”
他拿起搪瓷杯喝了几口水：“好了，接下来，我们再谈谈你们的问题。”
“警察叔叔，”绿色头发女生娇滴滴地笑，“我们……能有什么问题啊？”
民警一脸严肃：“你们问题大了！说，为什么那个叫肖颖的女生会找上你们，她怎么就不去找别人呢？”
这……
民警又指着背后的墙：“小姑娘，这行字看到了没？”
巨大又醒目的八个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七个女生谁都没有料到后面是这个发展趋势，你看我，我看你，脸一下垮掉了。
另一边，肖颖昨晚没有收到任务成功的消息，一大早的，她右眼皮就跳得厉害，她们该不会是失手了吧？又觉得不可能，彩虹七姐妹可是职高说得上名号的，随便拎一个出来，迟芸帆都绝对不是对手。
肖颖也不知道迟芸帆在爸爸那儿告了什么状，那天她回家就看到他正对妈妈大发雷霆，她从来没看爸爸生过那么大的气，他先是指责妈妈为什么瞒着他将她转学到三中，痛骂之后，又让妈妈好好看清事实，说什么别肖想了这辈子你就是没有做迟太太的命，安安分分的不好吗？
可怜的妈妈只一个劲地掉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得肖颖的心都揪紧了。
她直到那时才明白，原来，就算爸爸有了她和妈妈，一家三口也算过得温馨，但在涉及到迟芸帆的事情上，他的心是偏的，偏得没边了。
呵呵，就因为迟芸帆是一个无论外貌才情都高人一等的名媛淑女，大家闺秀，完美女儿吗？
如果她也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不一定会比迟芸帆差。
后面爸爸发完了火，就命令妈妈立刻帮她办转学手续。
凭什么？
然而，不管她心里再怎么不情愿，妈妈在这种时候都不会逆爸爸的意，很快就答应了。
肖颖心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积累的恶气还没机会发泄，心想着，反正都要转学了，干脆豁出去吧，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爸爸骂一顿。
所以，她就去匿名群里找了彩虹七姐妹，让她们出面教训迟芸帆。
她已经想象迟芸帆被人欺负得惨兮兮的画面过足了干瘾。
只是，直到上午九点，肖颖还是没等来彩虹七姐妹的消息，等来的却是神色复杂的班主任艾老师。
“肖颖，你来一趟办公室。”
肖颖不知道老师找她有什么事，等她来到办公室，才知道找她的是附近派出所的民警，她的脸上一下褪去了血色，双腿发软，险些站不住。
半个小时后，接到老师通知的肖媛也从美容院赶到了学校，日子过得舒服，四十多岁的人了，保养得跟三十出头没两样，她已经大致了解过情况，神色急切地说：“这一定是误会！”
民警客气地和她交涉。
接着，肖颖就在她妈妈肖媛的陪同下来到派出所的办公室，接受问话，并和彩虹七姐妹当面对质，对方不知为何临时变卦，反咬一口，举报她意图霸凌同学，她难以置信，又觉得荒谬，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毕竟她们说的是事实。
和事实不符的有两点，一是她们之间的接触方式，二是被霸凌对象不是迟芸帆，而是一个叫林娟的，听都没听过的女生。
这是怎么回事？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们被迟芸帆策反了。
这帮没用的蠢货、废物！
肖颖所剩无几的理智都用来思考，迟芸帆为什么要把自己摘出去？不知想到什么，她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迟芸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很显然就是不想卷入这场风波，惹一身腥，但又心气不平，要给她一个教训。
肖颖生平第一次被民警请来派出所这种地方，而且还被吓得不轻，最可恶的是，她还只能乖乖配合着迟芸帆的剧本走，否则，这事不会轻易收场。
民警问：“肖颖，你和林娟有什么过节？”
彩虹七姐妹紧张地盯着肖颖。
肖颖说：“因为她抢了我男朋友。”
彩虹七姐妹暗暗松了一口气，咦，她居然真的配合了！
双方现场对峙，事实清楚，加上霸凌行动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所以民警只是对肖颖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思想教育，让她写下保证书，保证绝对不去找林娟的麻烦后，就让肖媛把她带走了。
离开前，肖媛跟民警赔笑脸、道歉，再三保证一定会好好管教女儿。
车上。
肖媛非但没骂女儿，还安慰了她一通，然后才说：“好好的你去招惹她干什么？”
肖颖烦躁得不行：“你什么都不懂。”
“你可是我生的，这辈子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
肖颖捂住耳朵，拒绝再听。
车子开过一段路。
肖颖嘟着嘴说：“我不回家，送我回学校。”
司机掉转车头，驶入另一条路。
“妈，你再去跟我爸说说，这都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我不想转学。”
肖媛答应：“包在妈身上。”晚上再试试吹枕边风，她爸耳根软，这事很大概率能成。
肖颖回到学校，经过体育场时，一道身影忽然从观望台上跳下来，吓了她一大跳，她定睛一看，竟然是许远航。
肖颖定定地看着他，问道：“有什么事吗？”
许远航歪着头，阳光在他发梢打了个金色的光圈，那炭笔勾画出来的轮廓，以鼻梁为界，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透着说不出的魅惑，真不愧是传说中行走的荷尔蒙啊，肖颖看得都有些炫目。
“了解一下，”他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迟芸帆，我许远航罩的。”
肖颖的表情都僵硬在了脸上。
“如果你以后再找她麻烦，老子必百倍奉还。”
他放完狠话就走了。
来去如风。
肖颖快被气疯了，狠狠地跺了几下脚：“啊啊啊！”
许远航怎么知道她找迟芸帆麻烦了？难道昨晚彩虹七姐妹围堵她的时候，不小心被他撞见，英雄救美了？而彩虹七姐妹也是因为迫于他的压力，才倒戈相向。
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迟芸帆？！她真的有那么好吗？
迟、芸、帆！
肖颖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把这个名字拆骨入腹，才能解心头之气。
可她也清楚，这次围堵事件过后，打草惊了蛇，自己再也不能轻举妄动了，否则真闹到爸爸那儿去，她也绝对讨不了什么好。
***
上午的体育课进入自由活动环节，迟芸帆穿过空中走廊回教室，听到一阵说话声，她下意识循声望过去，看到了同桌洛添灯，对面还站了个高瘦的男生，正是几天前的早上她撞见被许远航提起来贴到墙上吓唬的那个男生，只见他把什么东西塞给了洛添灯，洛添灯面露惶恐之色，不肯接，他一咬牙，直接将东西丢到了地上。
那是一沓纸币，面额不大。
男生走后，洛添灯才慢吞吞地弯下腰去把钱捡起来，又像做了什么坏事似的四处张望，一下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迟芸帆，她的脸顿时变得通红：“你、你都看到了。”
迟芸帆点头，她是看到了，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洛添灯是个实诚的孩子，自从上次班费失窃事件之后，迟芸帆在她心里已经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富家千金，随着相处时间增多，距离感拉近了不少，她有时遇到不懂的问题也会去问迟芸帆，总能得到细致的解答。
不等迟芸帆问，她就主动把事情交待了。
原来那男生也是贫困生之一，后面被学校发现他弄虚作假，取消了助学金资格，于是他就动起了歪心思，威逼利诱其他贫困生们向他交保护费，洛添灯作为软柿子中的软柿子，自然被他拿捏得最为顺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突然找上来，不仅跟她道歉，还把保护费还了回来，一副她不收他就急眼的样子。
天下之事，真是无奇不有。
迟芸帆大概清楚男生态度转变的原因，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和洛添灯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有十几个同学，有的在认真自习，有的三两成团坐在一起聊天。
迟芸帆回到座位，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把英语书拿出来，翻开摊在桌面，耳机塞进耳朵，外界的声音顿时成了背景音。
洛添灯也开始背政治考点，她是属于勤奋型的学生，踏踏实实，兢兢业业，可成绩就是在中下游徘徊，好像卡在了瓶颈处，怎么都上不去，随着高考一天天临近，她心里更是焦虑得不行，真想把高中学的所有知识点都再过一遍，但太多太杂太乱了，根本无从下手，她晚上经常失眠，天没亮就起来背书，上课时一不小心就会走神，精神状态并不好。
其实努力也是需要勇气的，没努力之前不行，还可以安慰自己，努力过后还是不行，那就真的不行了。
午读结束。
洛添灯蔫蔫地趴在桌上，瞥到迟芸帆的书一页未翻，她好奇地问：“同桌，你是在听英语听力吗？”
迟芸帆直接取下一只耳机，递过去，洛添灯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贴近耳边，心口砰砰砰，眼睛瞪得老大：“嗯？！”
耳机里面播放的居然是相声！
全市第一的学霸，公然在午读课上听相声……要是说出去，会有多少人跌破眼镜？
以秘密交换秘密，迟芸帆感觉心里平衡了。
洛添灯还呆若木鸡，迟芸帆轻声说：“文科知识是系统化的，我们可以把大脑当做一间大房子，这个房间里装了历史，按时间顺序排列，每个时期都有对应的经济、政治、文化等背景……”
“那个是地理的房间，大到世界，小到区域，万变不离其宗，每个地方对应的气候、地形、人文等……”
“每个科目分门别类，熟悉记忆，等到要调用时，知识点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洛添灯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在教她复习方法？马上翻出本子：“我记一下。”
她把要点都写了下来，只觉得醍醐灌顶：“同桌，你就是这么记知识点的？”
迟芸帆浅笑摇头。
事实上，她过目不忘，知识点会自己主动归类好进入她的脑子里。
迟芸帆只是简单提醒，也不知道具体对洛添灯有没有用，中午放学后，洛添灯还如获珍宝地捧着本子在看，希望能有帮助吧，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饭堂吃饭。
她被迫答应要请的一顿饭。
迟芸帆刚走进饭堂，许远航随后也到了，她点了两份同样的顶级套餐，他主动捧着餐盘，走向她以前常坐的角落位置。
两人面对面而坐。
许远航单手撑着下巴，看她慢条斯理，动作优雅地吃喝汤，画面格外赏心悦目，他看了好一会儿，这么直白的注视她肯定感觉到了，但就是头也不抬，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清清淡淡的样子，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昨晚的事在她脸上根本看不到一丝痕迹，跟没发生过一样。
许远航有点不爽了，不能吧，好歹也算是互相撞见过对方打架的交情，何况他手上还握有她的秘密，在她面前，他就和其他人一个待遇？
这时，四周传来压低声音的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音乐班的肖颖被叫到办公室，然后被便衣警察带走了。”
“啊，真的吗？她犯什么事了？”
“不清楚。”
“肯定是做什么坏事了呗。”
“她看着不像那样的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应该是我们学校第一个被警察带走的学生吧，也算是空前绝后了。”
也有消息灵通的：“我听人说，是她去外校找人围堵一个女生。”
“我擦什么仇什么怨，居然搞霸凌那一套！”
“据说是因为那女生抢了她的男朋友。”
“不要脸，男朋友看不住，不反思自己长得丑，还有脸去怪别人。”
……
许远航从只言片语中提取了关键信息，大概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从结果反推，猜到了昨天迟芸帆和彩虹七姐妹说了什么。
彩虹七姐妹是肖颖找来的，被迟芸帆顺手策反，成了回击的武器，她们反过来跑到派出所去举报肖颖意图霸凌同学，然后肖颖被叫去了解情况，同时也明白过来，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彩虹七姐妹呢，也算是稀里糊涂地主动把自己送上了派出所。如果身上没犯事那还好说，然而要真犯过什么事，那可就难说了……
依照她们那被耍得团团转的智商，估计被卖了还会开心帮忙数钱。
这是将计就计，一石二鸟啊。
高，实在是高。
而主导了这一切反转的人，此时就若无其事地坐在他对面用餐。
啧，这高段位，这高智商，一般人可不是她对手啊。
许远航忽然间萌生了许久未有过的某种又兴奋又刺激的感觉，隐隐觉得热血沸腾，眸色却越发的深沉，他伸筷子过去，从她餐盘里夹走了一块椒盐排骨，在她终于忍不住抬眸“瞪”过来时，他微抿的唇松开，变成了笑。
笑里带着一点点痞，一点点坏，还有一点点的……纵容。
许远航心想，许氏家规，不得招惹漂亮又聪明的女人，从今日开始，正式作废。
他的舌尖轻抵上牙齿，缓缓移动，老子，偏要招惹。
作者有话要说：  远哥志在必得：老子，偏要招惹。
芸妹冷眼相视：你来惹一个试试？
大壮：弱弱问一下，远哥，谁制定的这条家规？
远哥：我。怎么，不行？
大壮：小声哔哔，立也是你，废也是你，明明就是见色起意。

第十六章
周围议论的话题不知怎么从肖颖变成了——
“快看，迟芸帆和许远航怎么会坐在同一桌吃饭？”
“可能是碰巧吧。”
“……我好像都撞见两回了。”
“那只能说真的太巧了。”
“你们觉得……他们像不像是有什么情况？”
“兄弟，平时少喝点猪脑汤吧。”
“啊？”
“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一想，这有可能吗？你看他们吧，坐的同一桌没错，可他们有半个字交流吗？没有！完全就是纯洁得不能纯洁的拼桌吃个饭好吗，我敢打包票，就算现在抓早恋小能手陆主任经过看到这一幕，也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想法。”
男生话音刚落，就看到许远航动作自然地伸筷去对面餐盘里夹走了一块肉，其他人也都看到了，齐齐傻眼。
这，这又要怎么解释？
那男生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一定是角度问题。因为光的折射，强制性地把我们的视线扭曲了，其实他夹的是自己餐盘里的菜。”
他找到了有力证据：“不信你们看看迟芸帆的反应，要是有人当着你的面夹走了你的菜，你能是这个平静的表情？”
“有道理。”
许远航将以上议论都听进了耳里，轻哼一声，再次举起了筷子，只是还没落下，就又收到了迟芸帆的眼神警告，这回是真瞪，可惜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威慑力。
她的眼睛长得很好看，干净而明亮，让他想起了山间的清泉和深夜的星辰，哪怕她总是眸色清淡地看人，也总透着一股清澈之意。
这样一双柔情的眼睛，本该和甜美的长相更搭，可在她身上也没有一丝违和感，反而显得很独特。
所以，她不是任何别的人，她是迟芸帆，世间独一无二的迟芸帆。
许远航有些失神，她发自内心地，笑得眼睛弯起来是什么模样？
他从没见过，想象不出，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令人心神俱颤的惊艳。
他背后的墙上挂着一面液晶电视，平时播放的大多是时政热点新闻，但偶尔也会被学生调到体育新闻频道，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一条体育新闻：“下面为您播报的是第二十一届在澳大利亚墨尔本市举办的世界游泳锦标赛的最新赛况，北京时间4月12日晚间，在刚结束的男子单人十米跳台的决赛中，中国选手吴耀杰以582分获得冠军……”
许远航脊背一僵，全身线条都慢慢绷紧，仿佛一张拉到极限的弓，随时都有可能绷断。
接下来，是赛后采访。
记者的祝贺后，他听到一个久违的却不陌生的声音：“大家好，我是吴耀杰。”
“很感谢国家和教练的培养，让我有机会走到跳水的世界舞台上，也感谢我的父母……这一路走来很辛苦很不容易，但好在我还是坚持下来了。成功没有诀窍，只有坚持。坚持才是胜利！”
迟芸帆察觉到对面的人停下了动作，忍不住抬眼看过去，他微微垂首，把最能泄露秘密的眼睛藏得很好，然而他的动作还是透露了异样，筷子被他紧握在手心，手背上青筋毕露，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激烈情绪。
他平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漫不经心的样子，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心里不由得浮现一丝异样的感受，这是怎么了？
迟芸帆不习惯在饭桌上说话，而且也不打算问，毕竟他们不熟。
直到新闻里的采访结束，许远航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嘲弄般勾起单边唇角笑了一下，神色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没事人一样，还有心情调戏她：“我知道自己长得很帅，但你也不用看得这么目不转睛吧。”
迟芸帆低头继续吃饭。
他们吃完饭，饭堂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许远航端着两个餐盘送到回收处，迟芸帆来到水池旁洗手，她按了两滴洗手液，仔细地洗着手，刚拧开水龙头，许远航就过来了。
洗手池是一格一格的，空间不大，他就站在她右边，离得还挺近，他长手一伸，她条件反射性地就往左边闪，结果，他那本来要绕过她去按洗手液的手，直接就贴着她的腰擦过……
许远航也没料到会这样，略微一顿，短暂地停了两秒，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按了按洗手液的喷头，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按了好几下也没把洗手液按出来。
虽然此时周围只有清扫餐桌的阿姨，这个位置又有柱子挡着，基本上不会被人看到，迟芸帆想往右边挪动，谁料他的另一只手忽然搭上水池边，将她圈住。
这姿势，就像他从后面抱着她一样。
前面是水池，后面和左右边都是他，迟芸帆被困在中间，活动空间狭窄，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她小幅度地动着：“松手。”
他还是不松，依然跟喷头较着劲儿，声音喑沉：“别乱动，快好了。”
腰真细啊。
他估计一只手就能握住大半。
尽管看不见，但迟芸帆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颤动，他在笑，呼出的温热气息徐徐缠上她耳朵，她觉得那处好像被传染了他的温度，微微发烫，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屈起手肘就要撞上去，谁知束缚瞬间消失，她撞了个空。
许远航已经规规矩矩地站直了，他随意在手心揉开洗手液，然后弯腰，把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仿佛根本不认识刚刚那个耍流氓的人是谁似的！
唇边还噙着一丝淡笑，和她胡闹一阵后，心情倒是没那么差了。
迟芸帆却是和他截然相反，嘴上爱占便宜也就罢了，他还喜欢对她动手动脚，真以为她会一直这么无限度地容忍他？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许远航，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这样，我就……”
许远航微扬起眉，顺口把她的话接了下去：“你就让我在棉城一天都待不下去？”
真是……不可理喻。
迟芸帆回到教室，还觉得有点儿心闷，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旁边的洛添灯轻声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没事。”
洛添灯重新握住笔，轻咬着唇，继续做地理卷的选择题，做了六道，只对一半，她无声叹息，决定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
“同桌，你是不是认识许远航啊？”
迟芸帆偏头看过来。
她连忙又解释说：“我刚才看到你们在饭堂……吃饭了。”
洛添灯和许远航曾住在同一个小镇，三年前他妈妈带着他改嫁过来，母子俩住进了她家附近的木匠家，勉强能算得上邻居，但他住了不到半年就搬走了。说实话，许远航那时老冷着一张脸，又总喜欢找人打架，她还挺怕他的。
他这人心高气傲，一直独来独往，从来都不搭理女孩子。
所以她才格外好奇。
迟芸帆想起在洗手池前那幕，摇摇头：“不认识。”
洛添灯“哦”了一声，疑问得到解答，她接着埋头做地理题。
迟芸帆则是拿出手机，想听会儿相声，许远航之前的异样又在她脑海中闪过，尤其是那抹自嘲的笑……她点开手机浏览器，输入“许远航”三个字。
页面跳转，第一条是百度百科。
许远航：清华大学经济系博士生，优秀青年企业家。
不是她要找的人。
迟芸帆继续往下看。
一行夸张的标题映入眼帘——惋惜！！！中国十米跳台之星从此陨落！
迟芸帆点进去：“曾获第XX届全国锦标赛跳台冠军、亚运会男子跳水冠军、世锦赛冠军，被誉为中国跳水十米台传奇的小将许远航在选拔赛中因心理素质不稳定，导致发挥失常，无缘东京奥运会……
“同年六月，许远航退出国家跳水队，从此销声匿迹。记者采访到他的教练蒋国强和搭档吴耀杰……”
她的目光停在“心理素质不稳定”七个字上良久。
怎么看都觉得和许远航不沾边。
许远航并不知道心思细腻的迟芸帆已经窥见了他过去的秘密，吃完饭，休息过后，他就去打篮球了，下午三节都是文化课，没什么可上的，他干脆提前翻墙逃课回了家。
他用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屋，先去厕所放完水，再冲个澡，洗掉汗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
看了看时间，去网吧前还够煮个面，许远航走到小院子，角落僻了个小隔间，用来做厨房，他往锅里倒了水，打开煤气炉，水开了就把两块面饼丢进去，等面软了就再加个鸡蛋。他没有耐心等荷包蛋成形，筷子一搅，搅出了满锅蛋花，最后再放油和盐，关火，直接连锅一起端到院里的石桌上，开吃。
盐放少了，味道偏淡，许远航也懒得再去加，将就着就吃完了。
他往椅背上舒服地一靠，不知看到什么，眼睛眯了眯。
平时在院子里来来往往地走动，倒是很少注意到墙边的那棵歪脖子树，许远航走近，看到歪出来的树脖子上蹭掉了一块树皮，一看就是人为破坏的，伤口还挺新鲜，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
难道来小偷了？
许远航又蹲下身，果然在地上找到了几个陌生的鞋印，用手比了比尺寸，眉头皱起来，这明显就是女生的脚。
有女的跑他这儿来了？
图什么？
为财，还是为色？
如果是为后者，那她还挺有眼光的。
许远航抬头再看向歪脖子树上的伤口，深眸如墨色翻涌，他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当晚，他就让大壮帮忙去看网吧，自己关了屋里的灯，守在小厨房里。
然而那个人直到午夜都没有出现。
许远航什么都不多，就是耐心多，多到泛滥成灾了。
终于，在第三晚，被他等到了。
那女生是从墙外的富人区过来的，她穿着黑色风衣和紧身运动裤，翻墙经验丰富，从那边上墙到踏着歪脖子树落地，动作一气呵成，而且身姿曼妙，翻墙比跳舞还美，更重要的是，她还长着一张他一点都不陌生的脸。
清丽又带着淡漠疏离的脸。
迟、芸、帆。
许远航简直要第二次为她鼓掌，可是又想起他们先前的对话——
“你就不担心我把刚刚的事说出去？”
“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
前车之鉴，他一点点地把想鼓掌的冲动忍了下去。
不会有人相信吗？
许远航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眸底涌现意味深长的笑意，抬手轻抚唇角，如果……他有图有真相呢？
不急，慢慢来，来日方长。
他有的是耐心。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尽最大可能地清晰记录翻墙过程，许远航还特地让大壮去找人借了专业的摄像机，大壮手脚很快，当天下午就把摄像机扛来了，喘着粗气问：“远哥你要这玩意做啥？”
许远航神秘地笑了笑：“守株待兔。”
大壮好歹也是从九年义务教育中跌摸滚爬过来的，不至于没听过守株待兔的典故，但他理解的也就是字面意思：“啊，我们南巷这地儿还有野兔出没呢？”
“有啊，怎么没有？”许远航摆弄着摄像机，笑意更深，“表面看着是挺乖，实际野得很，不仅会翻墙爬树，气急了估计还会咬人呢。”
大壮哪里听得出他在指桑骂槐呢，提醒说：“那远哥你可得小心点，别兔子肉吃不成，反倒被它咬了。”
“放心。”许远航颇为自信道，“我自有办法制住她。”
“嗯。”
大壮又问：“远哥，这摄像机你懂咋弄不？”
许远航晃了晃手机：“正查着呢。”
大壮：“哦，那行，我先去网吧了。”
暮色降临，太阳彻底消失在天边，家家都开始飘出饭菜的香味。
天色擦黑，“一网情深”的蓝色灯牌也亮了起来，成为南巷一道独特又醒目的风景线。
许远航拖了把椅子，在小厨房里坐着等，等到明月高挂，小院子落着丝丝缕缕的银光，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耐心等待着。
看来今晚运气不错，九点出头，他就听到外边传来了动静。
歪脖子树一阵颤动，迟芸帆跳下来，稳稳落地，只是她刚直起身，就听到轻微的“啪”一声，院子里的小灯亮了，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侧面靠近过来，她立刻做出防御姿态。
等来的却是一道含着低笑的男声：“迟同学，晚上好。”
接着，那颀长挺拔的身影从黑暗走出，出现在迟芸帆的视野中，许远航？她目光一凛，又看到了他斜后面，正对着自己这个方向的，正在运行中的摄像机……
迟芸帆在夜风中、橘色灯光下，傲然而立，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一双眼眸清冷如同寒星，和他的视线笔直相对。
许远航眉梢眼角的笑意都快赶得上这无边春色了，他心情荡漾，微扬起头，故意地，长长地发出了一声性感的低喘：“啊，今晚的月色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歪脖子树立功了！远哥在继摸到老婆小细腰后，又成功把翻墙的她逮到了！把柄在手，你们说，要怎么要挟（惩罚）芸妹才好？
上章留言的都一个个墙咚并送红包啦，这章继续送，还附赠远哥性感迷人的低喘！
远哥出来营业啦！
许远航冷冷看过来：“呵。”我只喘给我老婆听。
注：守株待兔：用于批判那些不知变通，死守教条的思想方法。也可用于褒义，只要掌握了规律，在兔子必经之道上栽几棵树等兔子撞，也是可以的。以上来自百度百科。

第十七章
“啊，今晚的月色真不错。”
夜晚的凉风携着淡香，徐徐而来，吹得许远航身心舒畅，他懒懒散散地环住双臂，冲眼前的人挑了挑眉：“迟同学，你觉得呢？”
别看她面上淡定，估计想把他灭口的心都有了吧。
还没看过她生气的样子呢，许远航觉得新鲜又刺激。
他脸上那嘚瑟又欠揍的表情一丝不落地进了迟芸帆眼中，异常扎眼，汉字文化博大精深，可她就是找不到准确的词来定义这个人，他总是带给她各种各样的意外，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想过冲上前去，趁他不注意，先把他撂倒再说，然而冲动过后，她意识到解决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解决他，而是……
拍下她翻墙过程的摄像机。
解决了主要矛盾，次要矛盾就没什么重要的了。
别看许远航神情散漫，其实全副心神都放在迟芸帆身上，自然捕捉到了她的余光，还有她唇边一闪而逝的笑意，他脑中不禁警铃大作。
她想做什么？
迟芸帆以行动告诉了他答案，她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电光火石间，许远航明白了她的意图，所幸占据着位置优势，他长腿一跨，眼疾手快地挡在了摄像机前，她伸出去的手来不及收，直接按上了他胸口。
他胸膛微震，心脏也跟着一颤。
她迅速收回了手。
“怎么？”许远航舔了舔唇，先发制人，“抢不过就占我便宜？”
他之前占她的便宜占得还少了？
厚颜无耻，卑鄙狡诈。
迟芸帆轻咬贝齿，眸底漫开一层薄薄的怒色，她冷冷地问：“你想怎么样？”
她生起气来，整个人就显得清灵生动多了，姣好的面容在橘色灯光下美得不可思议。
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把主动权掌握在手里，许远航当然不会轻易作罢，但他也懂得见好就收，细水才能长流的道理，许氏家训有言，豆腐要慢慢磨才鲜嫩，急了的兔子也要耐心驯养才会变乖。
他微抬下巴：“你这是要去哪儿，带上我一起呗。”
他以为迟芸帆要犹豫，没想到她这次倒是很痛快就答应了。
把柄在手，天下我有。
许远航把摄像机搬进屋子，想了想觉得不安全，又搬到卧室，特意锁了门，钥匙收好：“走吧。”
迟芸帆走在前面，许远航跟在后面，看她一身夜行劲装，猜测她不是去夜跑就是去练习打人技巧，但她向来不按套路出牌，他也不打算问，毕竟未知就意味着刺激。
经过“一网情深”网吧时，许远航看到大壮正站在门口的烧烤架后，嘴里咬着烟，两只手抓着调料罐往下撒辣椒粉，白烟弥漫，他的脸看不清楚，昏暗的灯光把他的影子印刷在地上，两只野猫趴在他影子里吃客人吃剩的骨头，脑袋你蹭我，我蹭你。
除了蓝色灯牌，那抹猩红的光是唯一显眼的颜色。
许远航收回视线，和迟芸帆从小巷出去，两人沿着主路走，时而一前一后，时而并肩。
身侧，灯河璀璨，车水马龙，他们从繁华的市中心走到近郊区，一直走到了海边。
许远航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不多不少，一共走了一个半小时。
体力不错，走了这么远，也不见丝毫疲态。
只是，她把他带来这么偏远的地方，到底想做什么？
谁知，迟芸帆只是在一块礁石旁边的沙滩坐下，望着海面发呆，仿佛自动和外界隔开，只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左侧，是满城辉煌耀眼的灯火，高楼大厦林立，连无意闯入的风都在追名逐利，遥远又热闹。
右侧，是她，神情安安静静的，犹如一座精致的木雕。
许远航也在她旁边坐下。
今晚天气晴朗，月光很好，满月，明亮皎洁，清辉如许，柔柔洒落。
天上一轮月，海上一轮月。
天上月是圆的，海上月是碎的。
海浪从很远的地方一波波涌来，搅碎了海面月光，涌上沙滩时被截住，泛起晶莹的浪花，海浪声似欢喜，又似呜咽，一声声地往耳朵里流。
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腥咸，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
许远航也看向海面，入夜后的海，深沉又神秘，一眼望不到头，海的那边是什么？她又在……看什么？
海风呼啸着从他们中间穿过。
“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地，这不小的动静打断了迟芸帆的沉思，她回过神，左右张望。许远航把食指竖在唇心，用眼神示意她礁石后面，他们轻手轻脚地起身，只是还没靠近，那受惊的黑影就自己跳了出来。
那是一只灰色海鸟，大半个身子都被渔网紧密缠绕，歪着脖子，毫无生气，像一具枯萎的木乃伊。
迟芸帆刚伸出手去，它就惊恐地拍打着半边尚且自由的翅膀，单脚在沙滩上一蹦一跳，无助而绝望地发出悲鸣声。
许远航直接上前，轻易就把它捉住了。
大概知道没用，海鸟挣扎几下就不动了，在他手里瑟瑟发抖着。
迟芸帆蹲下身，听到他说：“你抱着它，我来。”
她的手轻按住海鸟的身体。
渔网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它半边身子，因材质稳固，随着多次挣扎，渔网不停地渗入皮肤组织，导致羽毛脱落，从结痂的伤口看，它已经被渔网缠住很长一段时间了。
最严重的是，它的脖子被渔网缠得变形了，随着时间推移，它很可能会窒息而死。
许远航手上没有刀具，只能徒手解，渔网缠得乱七八糟，有些几乎都和肉粘在一起，要解开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先安抚性地摸了摸海鸟的头，然后才开始极尽耐心地对付复杂的渔网线。
不受控制地，迟芸帆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以往总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人，此时，正单膝跪在她身侧，微抿着薄唇，侧脸认真又专注，他的动作利落，修长手指灵活翻转，她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居然会在许远航脸上，看到一种叫温柔的表情。
不知怎么的，迟芸帆又想起了上次在饭堂，他那抹自嘲的笑。
曾经天赋异禀，前程敞亮。
曾经一路披荆斩棘，站上耀眼的高处，意气风发，荣誉掌声无数。
因未知变故，从云端跌入谷底，从世界冠军变得泯然众人矣。
三年前，他是怎么样和那个赋予他无上荣耀，同时也给予他无边痛苦的高台告别？
从那以后的日子，他又是如何适应那巨大的落差？
他是怎样将那段过往折叠进回忆，掩藏在随性、不羁的外表下？
几天前，他从电视上知道自己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在世锦赛夺冠的消息，那时，他心里……又在想什么？
“好了。”
许远航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侧，迟芸帆才恍然发现，原来自己竟盯着他看了那么久，她“哦”了声，掩饰般垂眸去看那只海鸟，束缚它的渔网已被除掉，重获久违的自由后，它还有些不知所措，她摸摸它脑袋，它轻轻地在她手心蹭了两下，引颈叫了一声。
她松开它。
海鸟真正恢复了自由，跌跌撞撞地在沙滩上走了几米，不停地拍着翅膀，飞了不到半米高，又跌落下来，它再次尝试，再跌……
许远航直起身，拍去膝盖上的沙子，单手插进裤兜里：“以后，不要随便用刚刚的眼神看人。”
他这话说得没有征兆，迟芸帆不解：“为什么？”
他清湛的目光里倒映着她明丽的脸，在心里回答：“因为，我会误会，你喜欢我。”
说出口的却是心不在焉的一句：“没什么。”
就在这时，那只海鸟终于振翅高高地飞了起来，向着海面，向着月光和星辉的方向，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飞翔之于鸟，爱之于人，都是一种本能。
海鸟飞走后，迟芸帆又重新坐了下来，许远航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有点难受，他干脆直接躺在沙滩上，双手枕在脑后，月亮藏进云层，繁星缀满夜空，一闪一闪亮晶晶。
这个姿势，舒服得就快要睡过去，他慢慢闭上了眼。
海浪声一阵又一阵，不知疲倦。
月亮又出来了。
迟芸帆偏过头，少年俊朗的五官沉在光影中，看起来略显朦胧，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看了一会儿，轻声喊他：“许远航。”
许远航没睡着，听她嗓音软软地喊自己名字，觉得心口某处也蓦地跟着一软，又故作平静：“……嗯？”
“你会游泳吗？”
他猛地睁开眼睛，眸色极深，比这夜色还暗，顷刻间，天上的星仿佛都坠落其中，星光碰撞，如烈焰焚烧，摧枯拉朽，将一切都烧了个干净，许久后，他才低低地回答她：“会。”
也许是因为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迟芸帆才这么不设心防地问出这个问题，但她问出来的那刻就后悔了。
那是他的过去，他的隐私，是他深藏的秘密，无论他当初是因为什么而离开国家跳水队，也不管他现在为什么要逃避游泳，又为什么会甘于平庸的生活，都不是她应该过问的。
许远航又定定地重复一遍：“我会。”
迟芸帆“嗯”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他会。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回答她，而且是坦坦荡荡地回答。
他可以随口骗她的，不是吗？
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准备要回去了。
迟芸帆和许远航沿着海边道路走了半个小时，她环顾四周，感觉景色越来越陌生，该不会是，又迷路了？
许远航原本以为她往这个方向走，是要去能打到车的地方，谁知道越走越偏僻，她还露出微微的迷茫之色，他忍不住问：“怎么了？”
迟芸帆不自然地躲闪着他的目光：“这不是我们来时走的路？”
话都问到这个份上了，许远航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一手拿着渔网，另一手随意往身后一指：“朝那走才是。”
他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在南巷见到她的情景，她撞破斗殴场面，留下一句“我只是路过你们继续”就走了，接着又兜回来，他还以为她是回来看热闹来着，所以，那时她也是迷路了？
肯定是了。
许远航笑着轻哼一声：“哟，想不到我们的全市第一竟然是路痴。”
迟芸帆充耳未闻，她拿出手机，点开导航，搜索附近能打到车的地点，然后跟着上面的箭头走，许远航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谁知道十分钟后，迟芸帆发现，导航竟然把他们带到了一片墓地。
她虽然胆子不小，但始终是个女孩子，深夜置身荒野墓地间，要说一点都不害怕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许远航把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怕了？”
迟芸帆故作镇定，微微一笑：“你觉得可能呢？”
许远航赞许地点点头：“不错。”
迟芸帆又低头看手机，琢磨着，好像导航的意思是说，由于她选择的是距离最短的路线，需要他们穿过这片墓地，才能到达目的地？
头顶上是浩瀚星河，脚下，遍地是死亡的气息，冰冷沉寂。
迟芸帆望着那片看不到尽头的黑色，忍不住轻咬下唇：“……走吧。”
没人应她。
似乎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她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
……人呢？
迟芸帆想回头看一下是怎么回事，可怎么也回不了头，度秒如年中，身后的人终于脚步轻快地走到她身侧，“疑惑”地问她：“愣着做什么，还不走？”
很显然，他又是故、意、的。
许远航一身阳刚之气，以前还在山间墓地睡过一夜，根本不会忌讳这些，自然没什么在怕的，他边走还边打着手机手电筒去看墓碑，偶尔还会评价：“啧啧，兄弟，你才活了二十岁，英年早逝啊。”
“嗯，您老人家不错，九十八岁，活够本了。”
他又在一块看起来很特别的墓碑前停了下来，弯下腰，凑近去看上面的字，还读了出来：“朋友，当你看清这行字时，你已经打扰到我的安息了。”
“抱歉抱歉。”
……
迟芸帆萌生出一种想把他毒哑的冲动，要不打晕也行。
很快否决这个念头，不行，那样不就只剩她一个人了吗？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
迟芸帆又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山风吹来，她感觉到脊背爬上一丝凉意。
嗯？？？
难道他是被什么上身了？
迟芸帆的头皮隐隐发麻，又听到他一本正经地解释说：“你有没有听说过，在这种阴气重的地方，最容易招惹那些……说不定，我们走着走着，你就不是原来的你，我也不是原来的我了，所以还是要确认一遍我才放心。”
什么叫你不是原来的你，我不是原来的我？！
清明节刚过不久，空气里还弥漫着某种祭拜后的味道，再加上他的话，用良好的想象力加工一番，她在前面走着，其实跟在后面的不是他，而是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别的……
光是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迟芸帆的淑女修养彻底破功：“许远航你闭嘴！”
她说着就加快了脚步，想小跑起来尽快冲出这片阴森的墓地，谁知许远航也追了上来，她感觉到手心一暖，略微怔愣后，才意识到是他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宽大，粗糙，但很温热，也很有力。
手心贴合，温度相融。
第一次和男生这样牵手，迟芸帆有些不知所措，连心跳都跳得乱了节奏，她微微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握得更紧了。
同一时间，许远航也在想，女生的手怎么这么小？手指根根纤细，柔软得跟没长骨头一样，就是指尖有点凉，他轻轻握紧了些，勾起唇角，得逞似的笑了笑，语调低沉又清润：“嗯，现在确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说远哥你，既然都单膝跪下了，为何不顺便求个婚？就问一句甜不甜哈哈哈远哥得意挑眉：牵老婆小手阴谋得逞。
芸妹：你给我配的男主怎么蔫坏蔫坏的？
鱼鹅：你不喜欢？
留言还是全部送红包，不过尽量不要只有“撒花、哈哈、打卡”两个字哈，爱你们喔～

第十八章
两人牵着手，安静地从菱形格地面走过，身侧两排肃穆的墓碑和松柏树，因他们掠过的交织身影而陷入短暂黑暗中，又被如水月光重新照亮，一暗一明地变换着。
走了大概十分钟，迟芸帆感觉到手心有些湿润、黏腻，应该是许远航出的汗，他的手滚烫得像有一团火在烧，她又觉得奇怪，此时气温偏低，他出来得匆忙，身上只有一件黑色长款T恤，怎么会热呢？
她偏头问：“你很热？”
许远航心想，怎么不热？老子都快热爆了。出息，许远航，不就是牵女生的手吗？又不是没……好吧还真是没牵过，但不至于吧，怎么感觉浑身都好像不太对劲？
操。
心里波涛汹涌，他面上还是那副拽酷的表情：“不热啊。”
迟芸帆指出事实：“可你的手出汗了。”
“是吗？”许远航唇干舌燥，喉结狠狠耸动一下，“你怎么就确定是我出的汗？没听过一句话吗，男人是火，女人是水，男人是负责燃烧的，女人才是负责出水的……”
他说到这里猛地一顿。
日啊。
怎么觉得这话听着这么浑，这么往不可描述的河蟹方向呢。
余光瞧过去，迟芸帆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反应，想想也是，她家教那么严，琴棋书画，品味高雅，交往的也都是牧甜高彦辰那样的富家子弟，估计连荤话都没听过吧？
能听得懂他的话才怪。
事实上，迟芸帆是在思考他的话，不过是前半句，确实有可能是她出的汗，虽然她平时除非剧烈运动，一般很少会手心出汗，不过现在环境异常，心情比较紧张，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至于后半句——
迟芸帆想起他之前在输了跑步比赛后教导她“以后任人处置这种话，不要随便说”，以及刚刚的那句“以后不要随便用刚刚的眼神看人”，她轻蹙眉心，用他的句式还击回去：“以后，那种话不要随便跟女生说。”
“如果我录音的话，明天就可以拿去告你性｀骚｀扰。”
许远航一愣，原来听得懂啊。
他又看她一副正经严肃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只觉得心口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滑过，痒痒的，他露出一丝坏笑，骚话张嘴就来：“你这是在管我啊？”
“只有我老婆才能管我。”
迟芸帆：“……”
向来淡定，向来被人众星拱月哄着的迟芸帆，并不知道该拿痞坏痞坏的男生怎么办。
她瞪过去一眼，许远航笑意不减，漆黑眸底仿佛闪着细碎星光，他认真地点点头：“是，迟老师。”
唇线一松，唇角往上略弯，你以为这种话我会随便跟女生说？也就只跟你说过而已。
拐个弯，往西再走几分钟，他们就走出墓地了。
相握的手也随之一松，温软的触感瞬间消失，山间凉风迫不及待地钻进五指间，许远航悄悄握紧拳头，只握住了满手的濡湿，片刻后，那不属于他的温度，也留不住了。
迟芸帆没留意他的动作，她走到路灯下，低头看手机，点开打车App，系统自动帮忙定位，她手动输入目的地，然后点击“呼叫专车”。
许远航手里也握着手机准备叫车，看到这一幕，他面露讶色，不是，我说你一个上学放学都由家里豪车接送的大小姐，这网上打车的操作是不是娴熟了点？不过转念一想，她连人都会打，会打车也没什么稀奇的。
消息发布出去，等了许久，也不见有司机接单。
难道是时间太晚了？
迟芸帆看看手机屏幕，还差十分钟就十二点了。
许远航凑过来问：“还没人接？”
她轻“嗯”了声，粉嫩的唇微抿着。
许远航心念一动，伸手过去，迅速摘掉了她的发绳，乌黑发丝倾泻而下，披满她后背、肩侧，先前那被绑缚的发间幽香也若有似无地弥漫开来，乌发雪肤，小脸白皙得像上好的玉，质地晶莹通透，仿佛由内向外发着光。
他看得眼都不眨一下。
迟芸帆太过入神，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头发散了，不知道是旁边的人使的坏，她在地上找了一圈，不见发绳踪影，只好任长发散乱着。
许远航不动声色地把发绳塞进裤兜里。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接单。
“手机拿来，我看一下。”
迟芸帆把手机递过去。
许远航简单扫了扫页面，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定位……”
系统自动定位的是某某墓园。
他越笑越厉害：“三更半夜，出发点在荒山墓园，估计司机没有接单，是怕打车的不是人吧。”
闻言，迟芸帆难得地露出赞同又一言难尽的表情。
许远航取消行程，打算换个定位，谁知道这地方太偏远了，就只有某某墓园能定到位置，他有点儿无奈地耸耸肩，又想到什么，点开她的通话，拨了一串数字出去，下一刻，裤兜里的手机响应着嗡嗡震动起来。
“留个电话，方便联系。”
他还非常体贴地帮她在备注里存了“许远航”三个字。
“哟，原来你也用微信啊。”
那就……顺便也加一下吧。
不等迟芸帆回应，许远航手指动得飞快，直接用她的手机加了自己微信，然后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好友申请消息，点了“接受”。
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他才不紧不慢地把手机还给她，昏暗的灯光下，那英俊的眉眼都笑得舒展开来。
这下，手机号码和微信都到手了。
就没见过这么流氓的做派。
手机号码可以给，但微信这么私密的……迟芸帆划开屏幕，毫不犹豫点开微信，正要删好友，就听到他淡声说：“同学，做事之前，先想一下后果。”
他在提醒并威胁她，他手上握有她的把柄。
迟芸帆闭了闭眼，睁开来时眸色已经恢复平静，她退出微信，点开打车软件，重新约了专车，又点开添加感谢费的框框，输入金额1000，又听到他说：“啧啧，一千块感谢费，财大气粗啊。”
“知道你钱多得没处花，但你信不信，这回要有人接单，今晚我们被劫财劫色的几率可就增大了。”
迟芸帆转头奇怪地看他一眼。
许远航望着夜空哼起了歌：“象牙塔里的公主，你知不知道，外面不仅有恶龙，还有险恶的人心……”
明说不行？非要别扭地用歌词来讽刺她涉世未深，不懂人心险恶？
既然他为人处事经验丰富，迟芸帆只好诚心诚意地请教：“请问我应该添加多少感谢费？”
许远航冲天比了根手指，语气很狂：“一百块不能再多。”
果然，添加了感谢费后，很快就有司机接单了。
司机打电话过来，是许远航接听的，接通后，那边一片诡异的沉默，他先开口：“喂。”
听到他的声音，明显能感觉到司机松一口气：“啊，是你要打车？那个，那个我大概十分钟就能到。”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车子缓缓停在路边，两人上了车，并排坐在后座，司机是个地中海的中年男人，边发动车子边说：“这个单子在平台飘了好久都没人接，我还以为……”
许远航接道：“以为我们是鬼？”
司机嘿嘿笑了：“这不地点敏感嘛。”
他的目光从后视镜划过，心里琢磨着，一男一女，年纪不大，长相都很出众，应该是男女朋友，看起来还挺登对。他好奇问道：“你们这么晚跑来这做什么呢？”
位置宽敞，许远航慵懒地调整了坐姿，长腿随意展开：“约会。”
不出意外，话音刚落就收到旁边射过来的一记眼刀。
他浑不在意，照单全收。
司机是过来人，虽然惊讶他们居然会跑到这荒山野岭来约会，但他也有过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时候，这么一想就能理解了。前方路况良好，他回过头，给了许远航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车子一路平稳地从茫茫夜色穿入繁华的灯火中。
许远航和迟芸帆在南巷口下了车，司机和他们道别后，脚踩油门开着车绝尘而去，他们沿着来时的小巷走回去，路过已经关门的“一网情深”网吧，回到了许远航的小院子。
今晚发生在这个院子里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见迟芸帆眸光沉沉地盯着那面墙，怕是勾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许远航走过去，转移她的注意力：“明天我要早训，帮我带份早餐吧。”
她似乎已经暂时接受了被他予取予求的现实，连声音都没有一丝起伏：“……你要吃什么？”
“随便吧。”
迟芸帆换了个问法：“那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忌口的啊。
许远航对吃的基本不挑，但数次交手的经验告诉他，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静水流深，越是平静越不寻常，他清了清喉咙，沉吟道：“我不吃葱，不吃鸡蛋，还有生菜、西红柿也不吃。”
迟芸帆一一记下，连再见都没有和他说，抬脚踏上歪脖子树，身影灵敏地一跃，转瞬间就到墙的另一边去了。
许远航依然待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和他猜测的一样，墙后那栋别墅二楼的某个房间亮了灯，他收回视线，揉着微酸的脖子，转身走进屋里。
洗了个澡，却洗出满身燥热。
深夜静谧，躁动，难耐，不安分地苏醒，他靠在墙壁上，微弓着背，地面上、水光里的影子颤动不已。
屋外春色浓浓，却压不住一声比一声更急促的低喘。
许久许久后，许远航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水珠从他脖颈滑落胸口、背脊，没入更深处，他从小窗里看到那个房间的灯还亮着，微微挑眉，这么晚了还不睡？他拿出手机拍了张她房间的照片，给她发了过去。
手机震动的时候，洗漱好的迟芸帆已经躺在床上，她拿起来看一眼，又关掉，没有回复，手机开了飞行模式，放回桌上，她又在床头按了一下，灯就关了，满室坠入黑暗中。
累了一天，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又做了一个和许远航有关的梦。
还是在星空下的那片海滩，只不过他不是躺在她身侧，而是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他缓缓地低下头想亲她，她扬起了手，这次却不是甩他耳光，而是轻抚上他的脸，然后又笑着，主动凑上去亲他……
梦境在这里截然而止。
迟芸帆冷汗涔涔地醒来，窗外天色大明，她看了手表，比平时迟了十五分钟，下床进浴室梳洗，她怔怔地望着镜子里那个面红耳赤，眼神妩媚的人，觉得陌生极了。
梦都是反的。
来到学校也迟了，迟芸帆路过饭堂才想起要给许远航买早餐，从进去到出来，花了不到三分钟，她就把早餐买好了。
许远航正在体育场上练短跑，看到她出现，逆着晨光跑过来，额头上沾着一层薄汗，短发被打湿些许，衬得黑眸更为深邃，到底年轻，身体底子好，哪怕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也是意气风发，精神奕奕的。
他从她手里接过袋子，早餐买得还挺多，他打开一看，抬头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缓缓笑道：“怎么这么客气？”
鸡蛋葱花饼，茶叶蛋，夹着生菜和西红柿的三明治……买的全是他昨晚说不喜欢吃的。
迟芸帆睡得晚，又做了一场“噩梦”，有些发困，她背过身去掩口打了个呵欠，清眸里浮现一层水光，一大早困扰她的莫名失落心情，在看到他拿到早餐的反应后，勉强好了一些。
许远航看着她眼底的淡青色，本来不明显的，但因为她皮肤白净，看起来格外清晰，他还没来得及问“你昨晚没睡好”，迟芸帆就转身走了。
她前脚刚走，溜去上厕所的大壮后脚就回来了，他看到许远航手里提了个袋子，伸长脑袋瞧了瞧里面的东西，他嗓门一向大，更别说此时情绪激动了：“哇，远哥，这是哪个暗恋你的女生送的早餐？”
“卧槽，她把你喜好摸得够清楚啊，买的全是你爱吃的！”
许远航注意到走在木棉树下的那道纤细身影顿了一下后，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他弯起食指抵了抵额头，低声失笑。
兴奋过后，大壮觉得挺奇怪，不是从来不收女生送的东西吗？难道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管他呢，有得吃就行。
说到吃的，大壮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远哥，那只兔子逮到了吗？”
许远航心不在焉地问：“什么兔子？”
大壮声若洪钟：“你昨晚不是说守株待兔吗？到底逮到没？”
只见那行走的身影又是一顿，许远航再次笑出声，一语双关：“逮到了。”
“哇那敢情好！”大壮提议道，“要不今晚我们把它烤了吃吧。”
红烧也行，香喷喷，滋滋冒油，他都忍不住流口水了。
谁知他远哥突然变了脸色，还冷冷地瞪过来：“吃什么吃？整天就知道吃，你怎么不把自己吃了？”
大壮：“……”您老人家不是也挺爱吃，还吃得挺香嘛？
既然兔肉不给吃，那早餐总行吧？
他往袋子里掏了一盒甜牛奶出来，眼冒精光，别看小小一盒，这可是国外进口的奶，饭堂里卖十几块钱呢，味道一定很棒吧。
“远哥，牛奶给我喝呗。”
谁知得到的还是他远哥冷漠无情又果断的拒绝：“不行。”
大壮彻底懵逼了：“为什么啊，你不是不爱喝甜的吗？”
许远航一把将牛奶抢了回来，放回袋子里，打了个结，笑着骂道：“一边儿去，不喝也不能给你。”
偏过头，心情大好地上扬嘴角。
全是老子的，谁他妈都别想抢。
作者有话要说：  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啦1、芸妹：我怀疑你在开车，并且找到了证据。
远哥：别废话，快上车！
2、芸妹：同理，只有我老公能管我。
远哥：我非常乐意自荐枕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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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迟芸帆回到教室，里面的气氛因为即将到来的棉城二模考试而沉闷不少，同学们都埋头待在自己座位上认真复习，其实到了这个阶段，大家心里都对考试麻木了，可有什么办法呢？有排名就有竞争，考试就是这么残酷，既然十二年都挺过来了，不差这一个多月，怎么样都要咬牙坚持到最后。
昨晚宿舍熄灯后，洛添灯躲在被子里偷偷打着手电筒复习，此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手上还捧着一本高考语文必背古诗词，摇头晃脑地默诵，她试着用迟芸帆之前教的方法在脑子里系统地建立起各科的知识体系，但因为知识点太庞杂了，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做到的，只能慢慢来。
迟芸帆拉开椅子坐下，洛添灯和她打了声招呼，她笑着回应，然后从包里拿出耳机，准备听会儿相声，刚连接上手机，屏幕一亮，是许远航给她发的微信——
“早餐很不错，我全吃完了。”
后面还附了一张空袋子的照片。
一点都不难想象许远航发消息时的神情，迟芸帆不免又想起刚刚听到的那些话，长睫微垂，眸底的情绪被覆盖住，守株待兔是吗？买的早餐全是他爱吃的是吗？
他真以为拿住了她的把柄，她就会任他拿捏？
迟芸帆露出一丝浅笑，连带着眸底都有了微动的光华，她刚要把耳机塞进耳朵，牧甜就走过来了，从后面搂住她肩膀：“小帆儿，这次二模你悠着点考啊，每次都甩我那么多分，害我回家都快被老头念死。”
牧甜当然是开玩笑的，反正她都已经确定出国留学了，压根就不在乎成绩，高考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完全没有压力，就是有迟芸帆这种“别人家的孩子”在身边，而且家里的老头又是爱面子的，总喜欢拿她们放一块比，弄得她烦死了。
“你说，承认别人家的孩子比自己家的优秀，就那么难吗？”
“他怎么就不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的基因不如人呢？”
牧甜理直气壮：“既然他都给我取了这个名字，那我人如其名当个傻白甜败家女怎么了？”
迟芸帆有些羡慕她这种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的率真性子，藏不住心事，也藏不住欢乐喜悲，简单又自然，大多时候都无忧无虑，就算难过也很轻易被安慰，只有真正被父母宠爱、被疼惜的孩子才是这样的。
说出来后，牧甜感觉心口堆了整晚的郁闷之气消了大半，舒服多了，她转了转眼睛：“帆儿，我刚说错了，你一定要好好发挥，考得越高越好，我最喜欢看老头子暴跳如雷的样子了。”
毕竟，等她出国以后，想看也看不到了。
“对了，”牧甜思维跳跃性很大，“下个月老高生日，你打算送他什么礼物？”
迟芸帆摇摇头：“还没想好。”
牧甜跃跃欲试：“咱们来谋划一下，给他整个刺激又难忘的成人礼呗。”
只是，还没来得及谋划，班主任就出现在门口，她只好暂时鸣金收兵，回自己座位去了。
迟芸帆的相声也听不成了，她找出历史笔记，翻开来看，实际上心思飘到了别的地方去，要怎么样才能从许远航手里把视频拿回来？
旁边的洛添灯无意中听到她们的谈话，还在想着，老高？理科班第一的高彦辰？他们三个人大概是全年级同学最羡慕的了，高彦辰已经确定保送名校，牧甜也确定出国留学了，至于迟芸帆，只要她想，国外国内名校轻轻松松随便考。
唉，多想无益，还是复习吧。
九点整，语文考试正式开始。21班是重点班，也是诚信考场之一，监考老师把试卷发下去，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
二模的难度相比一模和八校联考低了不少，前面的基础题大都是送分题，众人都奋笔疾书，迟芸帆的做题速度更是飞快，四十分钟就把作文以外的题目刷光了。
这次是命题作文：我的理想。
迟芸帆难得被这简单又陌生的四个字卡住了思绪，我的理想？是什么？脑海中一片空白，片刻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理想。
未来的路已经被决定，理想这种珍贵又罕见的东西，她从来没有拥有过。
这么说也不准确，或许，小时候有过吧，但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迟芸帆怔怔地看着作文稿纸出神，一时之间无从下手，片刻后，她重新拿起了笔，刷刷刷在第一行正中写下题目。
四十分钟后，她收了尾，白色方格纸中，囚着一个个行云流水、线条优美的字，行文条理清晰，情真意切，几乎穿透纸面。
没有理想又怎么样，一点都不妨碍她写出一篇以《我的理想》命名的高分作文。
迟芸帆没有检查答案的习惯，写完了就把卷子和答题卡叠好放在一边，离交卷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安静坐着，困意又阵阵袭来，干脆就提前交卷了。
另一边，体育班教室里，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也阻止不了底下学生各显神通地作弊，丢纸团，传小抄，甚至还有的眉来眼去，开始时他还会提醒几句，后面也懒得管了。
大壮靠着八方支援成功地攻到了作文题，好家伙，我的理想，这个简单啊，别说八百字，八千字他也能写出来！
“我的理想，是成为亿万富翁。”
“等我成为了亿万富翁以后，我要让丁女士关掉烧鹅店，安享晚年，我要娶一个漂亮又温柔的老婆，然后一口气生他七八个富二代出来。我还要去买一座别墅，不，买一座私人小岛，一半自己住，另一半用来做农家乐……”
“我还计划在棉城买两栋三十层楼的房子，只租不卖，这样，我每天不是收房租，就是在去收房租的路上……”
“这就是我的理想，我会用尽全力，为实现我的伟大理想而奋斗。”想了想，大壮又把高考动员会上迟芸帆发言的原话抄了进来，“愿我拥有乘风破浪的勇气，扬帆起航，旗开得胜！”
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感动得热泪盈眶，瞧瞧，写得多好，多有真情实感啊。
真想丢过去让远哥也瞧一眼，他作文向来雷打不动都不写的。
许远航的作文确实还空着，他今早心情好，看选择题的每个答案都很顺眼，就按着ABCDCBA的顺序轮了一遍，简答题也写了几道，剩下的他就不打算写了。
人还在教室，心已经飞到了篮球场。
许远航正准备提前交卷去打球，这时老汤进来了，背着手在教室里走了一圈，走到他这儿停了，老汤拿起他的答题卡一看，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敲他桌面，低声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老汤没有往办公室方向走，而是走到了走廊尽头。
许远航已经做好等他灌一大碗心灵鸡汤的准备，谁知他只是轻叹了一声：“以后有什么打算？”
许远航抿唇不答。
“真打算一辈子就这么混过去？”
他还是沉默，从肩到腰的线条已经在衣衫下悄然绷紧。
老汤望着远处的青山，像在自言自语：“我教书也二十多年了，遇见过形形色｀色的学生，成绩好的有，当然更多的是成绩差的，小小年纪不学好，逃课打架，抽烟喝酒，有的还吸毒。能搭一把的，我就搭一把，我无能为力的，也就只能那样了。”
他转过头：“可是你不一样。”
他定定地又重复一遍：“许远航，你和他们不一样。”
许远航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语气：“我和他们哪里不一样。”
老汤低吼：“你是世界冠军！”
许远航笑了，眼里却是无波无澜的：“那是以前。”
“那又怎样？以前可以，以后也可以！”
老汤越说越激动：“就凭你的过去，我不允许你继续混下去！”
“听见没有？”
老汤稍稍平复了情绪：“我有个侄子，是你的粉丝。”
许远航愣住了，所有用以反击的浑话都堵在嘴边，猛然间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了一下，生出莫名的疼痛，又听到老汤说：“他上个月刚进市队，你是他的偶像。”
他在许远航肩上用力拍了拍，不是以老师的身份，而是一个慈和的长辈：“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
老汤离开后，许远航靠着墙，褪去所有的伪装，他深深地弯下腰去，听着胸腔里空荡荡的颤动，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头，狠狠地砸在墙上，心底埋藏已久的巨大痛楚终于找到了出口。
眸底涌动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承受不住，眼眶一点点地变红。
老汤不知道，没有以后了。
他这辈子都回不去那个高台了。
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过了几分钟，许远航直起腰，除了眼框微红，俊脸上已看不出别的异样，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真的要一辈子这么混下去吗？
他的内心也是迷茫的。
这时，忽然有一道轻缓的脚步声靠近，许远航瞬间竖起全部戒备，声音冷得仿佛浸透寒霜：“滚。”
那人忽视他的警告，脚步声依然没停，他现在就像易燃易爆的火｀药，给点火星就能炸了：“听不懂人话？给老子……”
眼前倏然闯入一抹亮色。
天色是灰的，就连他眼底也是晦暗不明的，她像一道明亮的光，就这样照耀了过来。
那双雨后晴空般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许远航无法抗拒，也不想抗拒，任由她清澈干净的视线一点点地将他看穿。
迟芸帆由那眼角和手上的红，看到了玩世不恭的少年藏得极好，从不示人的脆弱，那么坚韧又倔强的脆弱，矛盾至极，可她依稀觉得，像在照着一面镜子，透过他，看到了真实的自己。
溺过水的人都懂，那是因不能自救，而渴望被救赎的眼神。
她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绪占据，她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柔软又酸涩。
许远航浑身的戾气、阴冷和戒备顷刻间消失无踪，漆黑的眼睛平静如明镜，倒映着她的身影，他身后的天空，太阳只是一团朦胧的光，虽不至于敞亮，但也已有拨云见日之感。
真的要一辈子这么混下去吗？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就有了答案。
那紧抿成直线的唇松开了，许远航淡笑着看她，没有问，怎么是你？
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
只能是她。
眼神已经交换过千言万语，两人久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许远航才出声，慢悠悠地，惯用的漫不经心语气：“迟同学，你帮我补习吧。”
补习？
迟芸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嗯？”
大概是因为她脸上的惊讶之色太明显，许远航有些不自然：“算了。”
操，许远航你他妈脑子犯抽了吧？她一个文科生，帮你补习理科？
“好。”
……什么？！
明白过来她的话，许远航心中分明狂喜，面上却故作平淡，嗓音也压得很低，拽拽地说：“既然你都答应了，那行吧。”
又大度地表示：“时间，地点由你来定。”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迟芸帆会把地点定在他家。
下午放学后，许远航球也没打，一口气跑回家，先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然后进浴室洗了个澡，特地用了香皂，洗好后擦干水珠出来，从衣柜里挑了一件衬衫穿上，觉得太正式，又换了一件白色棉T。
桌子擦干净，铺上桌布，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许远航翻出大壮上次丢在这儿的香水，喷了两下，自己都受不了，这味道太他妈艳俗了，门窗风扇全打开来通风。
他又拿着剪刀溜到隔壁去，陈阿婆在屋里打桥牌，趁她不注意，他把她花圃里探出来的两朵娇滴滴的粉色月季剪了下来，用啤酒瓶装好，摆在桌子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晚上九点零三分，迟芸帆终于来了。
她是第一次进许远航的家，面积不大，家具也不多，干净整洁，一目了然。
桌上堆着一叠学习资料和一支笔，再无他物，迟芸帆还注意到桌布中间被水润湿了小片，她在木椅子上坐下。
许远航靠着她旁边的桌子：“想喝什么？”
“不用了，我们开始吧。”
许远航还是去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回来时看她拿着他上次八校联考的数学卷子在看，想都没想就伸手抢了过来，揉成一团。
迟芸帆语气淡淡：“我已经看到分数了。”
总分150的数学卷，他只拿了25分。
许远航下巴一抬，倨傲道：“我不是不会，只是懒得写。”
迟芸帆点点头，没有说什么，手里的笔飞快地动着，给他划了几道基础题：“你先做一下。”
许远航没有动作，她微讶地偏过头，看到他的视线停在自己手上，她先是不解，接着心领神会，把笔，应该是他仅有的一支笔递了过去。
许远航开始做题，静谧中，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响听得格外清晰。
迟芸帆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寻找摄像机的身影，按照她的推测，摄像机应该还在这屋里的，只是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她的余光锁住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渐渐的，时间悄悄溜走，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她的目光开始涣散，不知不觉就慢慢失去了意识。
迟芸帆猜得没错，许远航昨晚凌晨三点多才睡，又要去早训，中午没回来，下午又只顾着收拾，还没来得及把视频导出来，他此时正专注地对付那几道看起来并不难的数学题。
“做完了。”
回答他的是一道轻缓的呼吸声。
许远航侧头，看到旁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睡颜恬美，几缕碎发垂落脸颊，密长的睫毛也安静垂着，那两片柔软的唇，莹润微红，唇角微微翘着，他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一点点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亲，还是不亲，这是一个问题远哥：没想到我让你来我家补习，你却想着把视频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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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许远航，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亲她。
知不知道亲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理智与冲动的两道声音在许远航心底天人交战，撞得他胸口绵绵密密地生疼，连太阳穴都涨得难受，最后冲动占了上风，他屏住呼吸，正要进一步时，他看到迟芸帆的睫毛动了动，然后眼睛缓缓睁开来，残余的朦胧睡意消散，眸底现出清亮之色。
完全没有防备的许远航整个人猛地往后退，险些从椅子上栽下去，好在他扶住了桌沿，勉强稳住身体，掩饰般偏过头去咳了几声，耳根子都快咳出火来了：“我看你睡着了……”
迟芸帆的作息一向很规律，昨晚是例外，睡得又晚又少，睡眠质量也不好，所以刚刚才不小心睡了过去，刚醒来，她思绪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自然没有留意到许远航的异样神色，她坐直身子，轻揉眉心：“你写完了？”
“啊。”许远航的心还七上八下地跳得厉害，压着本子推了过去，“写完了，这点题目难不倒我。”
暗暗观察她表情，似乎……一点都没发现？
要是发现了，绝对早就一耳光甩过来了。
迟芸帆拿起本子看他写的答案，她划出来的都是些很基础的题目，除了解答过程被省略外，他写的答案都是正确的。
这点许远航没有撒谎，和其他科目相比，数学算是他的强项，心情好的时候选择题会认真做几道，心情不好就哪个顺眼选哪个，主要得分点在填空题，至于大题，从来不做。
嫌麻烦。
迟芸帆大致了解了他的数学情况，又问：“你的英语怎么样？”
许远航无谓地摊手：“就比数学差那么一点儿吧。”
之前在国家队的时候，领导们都很重视运动员的文化素质，平时除了训练，还要上课、考试，毕竟将来可是要代表国家出国比赛的，许远航没少在英语上下功夫，而且学得还挺好的，正常交流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现在，全忘光了。
感觉像是发生在上辈子的事，遥远又陌生。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接连震动起来，迟芸帆下意识看过去，看到屏幕上跳动着“坤叔”两个字，许远航也从沉思中回过神，看清来电人，他脸色微变，捞起手机就走到外面去接听了。
屋子里只剩迟芸帆一个人，她再次看向了右侧的房间。
当面要，许远航肯定不会给。
既然他录下视频的方式一点都不正大光明，那么她是否也可以……
然而理智和所受的教育都不允许迟芸帆做出那种事，但无论如何，她都要把视频拿回来。
迟芸帆决定先去看看，如果摄像机不在的话，就想办法激许远航和她再比一场，总有办法让他输，然后心甘情愿地把视频删掉，如果在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做违背理智和所谓淑女修养的事。
迟芸帆走过去，推开半掩的门，许远航的房间一览无余地出现在她眼前。
空间不大，摆设更简单，只有一张大床和一个衣柜，迟芸帆的视线锁定了靠窗的床边那个黑乎乎的物体，正是她要找的摄像机，她又犹豫了，摄像机摆的位置太特殊，床尾又被衣柜挡着，她的手根本不够长去拿，唯一的办法是爬到他的床上……
目标就近在眼前，拿，还是不拿？
这个选择比让她未经允许，擅自拿回视频更艰难。
当然要拿。
只是，迟芸帆刚往前走了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响指声，她回过头，许远航双手环胸靠在墙上，侧头看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轻抿着嘴角笑，尾音微扬：“同学，你这种心理和行为，很危险啊。”
啧，说是来我家帮我补习，没想到你却想着把视频拿回去，还盯着我的床看了老半天，想做什么，嗯？
既然还没得手就被发现，这条路也走不通了，迟芸帆面上并没有被当场抓包的慌乱和尴尬，轻描淡写地反问：“所以呢？”
“你未经我的同意就拍下视频，这是侵犯我的肖像权，事实既成，而我出现在这儿，就算真有什么动机，那也是犯罪未遂。”
所以，你能拿我怎么样？
许远航在灯下挑眉看她，说好的安静乖巧？那是别人没看过她这副样子，伶牙俐齿的，简直新奇又有趣，他点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
迟芸帆：“……”
但凡他反驳一个字，她都有把握驳回去，谁知他总是不按牌理出牌，轻飘飘就把话题聊断了。
迟芸帆转身准备出去，脚却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哐当一声，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啤酒瓶，还插着两朵粉色月季，瓶子倒了，里面的水流了出来，她不由得又想起了桌布上的那块湿润，原本摆在那上面的应该就是这月季花了。
又看看眼前的少年，一副气定神闲的神情，目光却微微闪烁着，迟芸帆又注意到他身上穿的白T是新的，上面还有整齐的折痕，她几乎能想象在自己来之前，这间屋子里发生过什么。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上心头，仿佛三月的暖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有个清晰的声音告诉她——
那个视频，拿不拿回来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所谓了。
迟芸帆弯腰把啤酒瓶和月季花捡起来，重新插好，放回桌上，正好就放在它们一开始放的地方。
许远航强行解释：“花是我朋友弄的。”
迟芸帆没有拆穿他，“嗯”了一声：“我该回去了。”
这么快？
许远航看看时间，十点出头，对他来说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不过想到她可能还要回去复习明天的考试，他点点头，送她出门。
迟芸帆还是翻墙过去的，等她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许远航才反应过来，低骂一句，操啊，居然忘记问她下次补习是什么时候了。
迟芸帆把时间掐得很准，两个佣人还在客厅看电视，她直接从别墅后院回到房间，进浴室洗漱好后，就关灯睡觉了。
一夜好眠。
次日，她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轻轻松松完成了文综和英语的考试。
老师们的改卷速度很快，考完的第二天，所有科目的成绩就出来了，甚至连全级排名都有了，迟芸帆当仁不让地以让人仰望的高分拿下文科年级第一名，尤其是她写的满分作文，更是连夜印刷出来，全级同学人手一份。
由于二模难度较小，绝大部分同学考得都很不错，更是从中得到鼓舞，信心倍增，几乎处处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但欢喜是他们的，大壮除了一百八十斤的悲伤，什么都没有，他看看迟芸帆的满分作文，又看看自己写得满满一张纸却只得了5分的作文，钢铁心碎了满地。
当天晚上，他连烧烤档也没心思摆了，抱了一箱啤酒，拖着小白来许远航家买醉。
“我第一次那么认真写作文，还写那么长，”大壮通红着眼，边说边打酒嗝，“就给我5分！”他比了比手掌，“5分啊！我可去他大爷四舅奶奶的！浪费老子的真情实感！”
小白想说，壮哥，你写离题了啊。偏十万八千里去了，老师想给你分也没法给。可瞅着大壮悲伤欲绝的样子，他就把话和着一口苦涩的啤酒吞下去了。
我的理想。
小白也被这个命题勾起了伤心事，其实他的理想是当一名歌手来着，自己私底下也写了不少的歌，可家里条件不好，学音乐太费钱，他爸妈就让他去学体育了，既不花钱，还能锻炼身体，一举两得。
“小白，”大壮搂住他肩膀，哭得稀里哗啦的，“我好难受啊。”
小白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好哄孩子似的拍拍大壮肩膀：“壮哥，没关系的，只是一篇作文而已。”
“你什么都不懂。”
“是啊。”小白小小声地说，“我什么都不懂。”
他偷偷摘掉眼镜，擦了擦眼角。
许远航没说什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仰头，喝掉大半瓶的啤酒。
今晚的夜是那么深，连灯光都照不亮。
“远哥，”大壮又出声问，“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的理想啊，”许远航望着浓稠的夜色，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脑中渐渐有个清丽身影出现，他的眼底越发幽深，唇角若有似无地勾起，“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
大壮大笑着评价：“俗！”
小白也笑了笑，满脸通红，他有些醉了。
大壮醉得更厉害，说话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欸远哥，你这反了吧，按你这张脸，不应该是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吗？”
小白提醒道：“那这样就是吃软饭了呀。”
“吃软饭怎么了？”大壮理直气壮地反驳，“软饭就不是饭了？不管软饭硬饭，能填饱肚子的就是好饭！再说了，我倒是想吃软饭呢，可我他妈能吃上吗我？”
小白摸摸后脑勺，傻傻地笑了：“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哦。”
大壮哈哈大笑着去揉他的脸：“小白你这傻白甜。”
笑声落了一地，被风卷着吹跑。
只剩下了迷茫的哽咽声，还有那执着的一遍遍的追问：“远哥，你说，成绩不好的人，真的就不配有理想吗？”
许远航有没有回答？回答了什么？大壮不知道，他在这个春风沉醉的晚上哭着哭着就醉死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大壮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哭过，不记得笑过，更不记得自己将那张写有理想的纸撕了个稀巴烂，还狠狠地吐了几口口水……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头痛欲裂，还有，因为既酗酒又逃课，丁女士拿着鸡毛掸子从街头追到了街尾，他在清晨的凉风里，向着那新一轮的太阳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奔跑着。
***
接下来的两天，三中热闹地举办着春季运动会，不过高三学生是不参与的，顶多就是在下课或者放学后远远地看一眼。
牧甜是喜欢热闹的，运动会即将结束的那个下午，她拉着迟芸帆下楼，来到田径场，美其名曰：“劳逸结合嘛，放松一下。”
运动会临近尾声，有看点的项目大都已经比完了，牧甜带着迟芸帆往人多的地方去，那是跳高项目的比赛地点，其实比赛已经结束了，高二年级体育班一位叫孙文强的男生拿了第一名，并且破了三中历年来在这个项目上的最高纪录。
受到了不少同学的夸赞，这位孙同学的内心就开始膨胀了，不仅目中无人，还大放厥词，说什么放眼三中就没有一个是他对手，大有把自己摆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高位上。
禁不住怂恿，孙文强更是当场下了战书：要是有谁赢了他，他就去田径场上裸奔一圈。
反正前最高纪录已经毕业好些年了，在校的学生中也没有跳高比他厉害的，他才是如今三中名副其实的跳高之王。
恰好这话被经过的大壮听到了，可以啊，这小子还挺狂妄，不就拿了个跳高冠军吗？要屁股后面长了尾巴，估计都快摇断了吧。
他喊住许远航：“远哥，你要不要教教他怎么做人？”
许远航兴致缺缺，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只是他刚要说什么，就瞥见人群里的某道熟悉身影，眉梢往上一挑，她也对跳高有兴趣？
话到唇边就变成了：“那就教教吧。”
孙文强万万没想到自己趁机装个逼会招惹出传说中的大魔王，看到许远航，他在气势上就不自觉弱了三分，这不是冠军应有的风范，他又昂首挺胸，不停洗脑，有什么可怕的？
许远航确实是很厉害，可跳高又不是他的强项，再说自己话都放出去了，临时反悔，以后还怎么在三中混下去？
何况，谁赢谁输也不一定呢。
许远航不咸不淡地问：“你的最高纪录是多少？”
摄于他强大的气场，孙文强有些结巴：“1、186。”
许远航点点头，看着前面的横杆，抿了抿唇角：“别浪费时间，我们直接来比……190怎么样？”
他本来想说2米的，但想到迟芸帆就在现场，而且他很久没在人前跳过了，所以选了个最有把握的高度。
190？！
孙文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没开玩笑吧？还是他听错了？
“怎么？”许远航斜睨着他，“不敢？”
孙文强也是受不了激的：“190就190，谁输谁裸奔。”
许远航舌尖轻顶着腮帮，玩味地笑着点了点头：“行。”
大家本来就有些看不惯孙文强得意忘形的做派，不就破了个学校里的跳高纪录吗？嘚瑟得快要上天了。许远航的出现让他们觉得大快人心，大部分人都站他这边，期待他能好好地挫一下孙文强的威风。
半隐退的年级大佬VS目前跳高的最高纪录者，输的人要环着田径场裸奔一圈，这可比运动会的任何一个项目都有看头多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圈外三圈的。
牧甜也看得激动不已：“小帆儿，你觉得谁会赢？”
迟芸帆没有回答，她看着许远航，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也汇集到他身上。
许远航正坐在简易椅子上，先慢条斯理地脱了外套，然后脱掉鞋子，再接着略微起身……把校服裤也一起脱掉了。
有个女生捂住眼睛“啊”了一声。
光天化日的，这，这是……想干什么啊？
许远航里面还穿着一条黑色运动短裤，他重新穿好鞋，原地跳了两下，女生们微红着脸，努力矜持着，可又忍不住去看那两条笔直又修长的腿，还有他轮廓分明的五官，好帅！
旁边的大壮很自觉地伸手过去帮忙拿许远航脱下的校服外套和长裤，谁知许远航竟越过他往人堆里走去，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要去哪里，直到他在一个女生面前停下来——
那，那不是三中的校花……迟芸帆吗？！
众人屏气凝神，看到他笑着把校服外套长裤一起朝迟芸帆递了出去，齐齐目瞪口呆。
在无数的倒吸气声和惊呆了的视线里，许远航语气自然地开口说：“同学，帮忙拿一下外套。”
迟芸帆没有接，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帮他拿校服外套，她眸色清淡地看着他，眼神里却满是警告。
许远航不意外她的反应，选择视而不见，面上忽然出现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凑过来，以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不接的话，信不信我现在就亲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远哥：老婆，你盯着我的床看了半天，是想干什么，嗯？
芸妹：……你？
公然耍流氓的远哥，要么帮他拿校服，要么被他亲，芸妹该怎么选？
想象一下远哥以后跳水穿着紧绷的泳裤的画面，嗯嗯嗯……鼻血先擦为敬。
感谢平生不羡的地雷，继续掉落红包，花花撒起来～

第二十一章
“不接的话，信不信我现在就亲你。”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他不是开玩笑的，他真能做得出来。
许远航说完，便好整以暇地等着，神色丝毫不见心浮气躁，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他是给了她选项，要么帮他拿外套，要么他当着大家的面亲她。
可对迟芸帆来说，根本没得选择。
当然了，如果她非要选第二种的话，他会非常乐意。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早就压不住了。
“我没眼花吧？许远航竟然让迟芸帆帮他拿外套？我错过了什么？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有目共睹，能帮忙拿外套的关系。”
三中约定俗成的规矩，发生在一对男女间的拿外套关系，就等于男女朋友关系啊。
“我觉得吧，不能用咱们一般人的规矩去看待他们的关系。”毕竟这两人，一个是高岭之花，一个是白富美校花，估计都不知道还有这种规矩。
“你们别忘了，许大佬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同学，帮忙拿一下外套。”这么生疏的话能是对女朋友说的？
有人顺着这个逻辑解读下去：“一般英雄出征前不都得要美人献酒什么的吗？我猜许大佬应该就是选中了围观的人里最漂亮的女生，让她帮忙拿外套，博个好彩头而已。”
“有道理，我们的思想务必要纯洁，就是很普通的同学关系嘛。”
于是，思想纯洁的同学们的关注点都放在了——许英雄的这外套和长裤，迟美人是接，还是不接呢？
多半是不会接的啦。
一来人家可是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哪能纡尊降贵去帮一个陌生男生拿校服？二来，这都过去一分多钟了，要接早就接了……
下一刻，他们谁也不说话了，个个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迟芸帆不仅把校服接了过去，脸上还是笑意盈盈的，别提多温柔多和善了，女神真不愧是女神，这风度无人能比，轻飘飘就把尴尬给化解了，没有让对方下不来台。
可她这笑落在许远航眼中，就是另一种解读了，温柔？分明是笑里藏刀，他十分欣赏她此时脸上的表情，面上笑着，眸底怒着，明明看不惯他，可又拿他没有办法。
迟芸帆身边的牧甜应该是现场最震惊的一个，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看到了什么？小帆儿帮许远航拿外套？！天啊，这是什么节奏？她怎么一点都看不懂。
不懂就问。
“小帆儿？”
迟芸帆知道她想问什么，云淡风轻地答：“举手之劳。”
“可是，”牧甜忍不住跟她科普，“你难道不知道，帮男生拿外套是女朋友专属的权利吗？”你帮他拿了外套，就等于间接承认是他女朋友了！
还有这种说法？
迟芸帆蹙眉，怀里抱着的外套和长裤还留着他身上的温度，听牧甜这么一说，她感觉自己就像抱着两块烫手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红唇抿得紧紧的。
牧甜看她反应就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了，那现在不接也接了，总不能扔掉吧？
牧甜又特别好奇地问：“他之前凑过来跟你说了什么？”
她当时还石化着，再说许远航声音压得低，旁人就算竖起耳朵也听不清，但直觉告诉她，好友的态度转变一定跟他后面说的话有很大关系。
迟芸帆微微不自然地垂落视线，看着脚下冒出新绿的草地，嗓音清淡：“他说，求求你。”
求求你，帮我拿外套。
牧甜万万没想到许远航居然会说这么低声下气的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懂了。你是为了成全他的面子，所以才帮忙的咯。”
迟芸帆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抬眸，眼神带着霜刀，咻咻咻飞向前方某道挺拔的背影。
给校服找好了妥帖的安放之处，许远航轻装上阵，大壮还保持着嘴巴不可思议地张大，手伸在半空的状态，看许远航走过来，他才终于回过神：“远哥，这招，高啊！”
他都想扑通跪下了。
继让女神帮忙写检讨，洗校服后，他远哥又达成了让她帮忙拿校服，间接让她成为女朋友的成就……
他感觉自己现在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柠檬精了。
那边，孙文强已经热身好，率先进行第一跳。
气氛正式进入高｀潮。
孙文强既然能打破三中的跳高纪录，底子还是很好的，也有着不容小觑的实力，尽管190对他来说是个极大的挑战，但也不是不可能实现的目标，而且据他所知，许远航不是专攻跳高的，就算再怎么厉害，在跳高项目上也不会是他对手。
这么一想，跳高冠军的气场和自信悉数回归。
孙文强到起跑点做准备，等待裁判一声令下，他一口气冲到了起跳点，身体向上一跃，跳过了黄色横杆，落到垫子上。
众人都傻眼，面面相觑，互相确认着：“过了？”
“居然过了？！”
卧槽老天你刚刚是在打瞌睡吗？
这下他还不更牛气冲天了？
孙文强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跳过了190，还有些回不过神，看来自己真是潜力无穷啊，他得意地笑着起身，没想到就在这时，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他身后高挂的横杆，居然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抖了几下，“啪”一声掉了下来。
大家不约而同发出欢快的喝彩声：“掉得好！”
孙文强的脸顿时黑得像抹了锅灰。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由于第一次的失利，孙文强的心理受了不小影响，他的第二次，第三次跳都以失败告终。
吃瓜群众们的欢呼声都快响破天际了。
孙文强狠狠地砸了几下草地，这才站起来，满心不甘地走到一边去了。
此刻，全场注意力都在许远航那儿，尤其是女生们，眼睛几乎都黏在了他身上。
大壮喊道：“远哥，该你上场表演了！”
观众们也跟着喊：“远哥加油加油！”
“一定要赢啊！”
许远航站在起跑处，懒懒地朝大家挥了挥手，阳光照在他那被微风吹动的黑色短发上，打出一个柔和的光圈，他的视线还特地在某处多停了两秒，见迟芸帆还在看，他眉梢微扬，隔空抛了个只有她懂的眼神过去。
迟芸帆面无表情地回视，接着，她就看到，一截黑色衣摆飞起，许远航如疾风般冲了出去，他先是跑了5步直线，然后是4步弧线，在倒数第二步时，他脚跟着地，小腿线条绷紧，蓄积着惊人的爆发力，到达起跳点，他果断一跃而起，背向横杆，轻轻松松就越了过去，落到软垫上。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干净利落。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大家都紧盯着那条横杆，一秒，两秒……十几秒过去了，它还挂在上面一动不动，惊人的尖叫声和掌声控制不住地爆炸开来——
“啊啊啊过了过了！！”
“完美！”
“碾压性的胜利！”
“190！记录又破了！”
也有乱入的：“天啊他帅炸了！”
“妈妈我好想嫁给他哦！”
在除了孙文强以外的其他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激动讨论许远航全套跳远动作多帅多酷时，只有迟芸帆注意到，他在越过横杆到落地这段过程中的异样，他半蜷缩着身子躺在软垫上，双手轻捂着头部，这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眉头也紧紧皱着，尽管一两秒后他就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恢复如常，起身，又以那副张扬、不可一世的姿态接受众人的瞩目。
迟芸帆思绪纷飞，她仔细回忆着许远航跳高的过程，跳高不是他的强项，他却轻松过了190，这绝对不是短时间内能达到的成就，这说明了什么？她又想到，跳水动作是先腾空向上再落入水中，跳高也是先上而下，两者的区别在于……
迟芸帆的眸子一敛。
跳水要压水花。
而以她刚刚看到的他落地前后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三年前的那则新闻上说，他是在选拔赛中因心理素质不稳定，发挥失常，无缘东京奥运会……
“我知道自己很帅，”一道调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过你也不用看得这么目不转睛吧？”
迟芸帆回神，睫毛微颤，余光瞥见许远航不知何时来到她旁边，正双手环胸，目光深不可测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她把校服还给他。
许远航没接，随意扯了扯T恤领口，精致的锁骨半露，他低声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迟芸帆的回答非常官方：“恭喜。”
还能更没诚意点吗？
许远航颇不满意地轻哼一声，从她手里拿过校服，挂在手臂上，又问：“在结果出来之前，你觉得我会赢还是会输？”
迟芸帆毫不犹豫地答：“输。”
“哦……”许远航点点头，眼底又出现那种痞坏的笑，“原来，你想看我裸奔啊？”
越说越没皮没脸，“早说嘛，以我们的交情，就一句话的事。私底下给你看也不是不可以。”
牧甜从许远航过来拿校服时就退到了一边，不知许远航说了什么，她看到好友瞪了他一眼，然后他就笑着走开了。
牧甜走过去：“稀奇啊，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看你瞪过人。”
她又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小帆儿，你的脸好像有点红。”
迟芸帆觉得脸还有些烫，她慢慢调整着呼吸：“热的。”被下流话气的。
“甜甜，我们走吧。”
牧甜：“啊，裸奔不看了？”
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迟芸帆直接把她拉走了。
剩下的人都翘首以盼，等待着一场空前绝后的裸奔大戏。
光是输掉比赛，孙文强就觉得把面子里子都丢光了，再想想夸下的裸奔海口，恨不得直接玩消失，他不是输不起的人，只是，真的要兑现承诺的话……
眼看许远航已经走到他跟前。
输人不输阵，孙文强干脆豁出去了：“我愿赌服输。”
许远航看着他，没说话，孙文强这人吧，是过分狂妄自大了，但谁年少不轻狂呢？给点教训就可以了，真犯不着让他真去裸奔一圈。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兄弟，”许远航拍了拍他肩膀，“为了让你和我的名字不出现在明天广播的通报批评上，我建议你换个惩罚方式。”
孙文强一愣：“什么意思？”
明白过来，心中不禁一松，这是在给他递台阶？
从他眼神收到信息，许远航拍了一下手：“同学们，我许远航过去的辉煌事迹呢，想必大家也大概听说过。”
“陆主任说了，我要再上一次通报批评的名单，就勒令退学。”
今天这事要是闹大了，通报批评是绝对没得跑的。
“所以请大家给我个面子，裸奔就不用了，让这位同学跑十圈怎么样？”
远哥发话了，大家自然乐意卖他面子：“行吧行吧，你帅你说了算。”
许远航又看向孙文强：“十圈没问题吧，同学？”
孙文强哪能不懂，许远航明面借着通报批评的名头，暗地里是在帮他把裸奔这事揭过去，人情都送到这个份上，他要是不领的话，那就真的是太说不过去了。
他点点头：“没问题。”
预备姿势，开始跑步，经过许远航身边时，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场闹剧至此收尾。
大壮跑过来，简直要对许远航顶礼膜拜了，他远哥天不怕地不怕，还怕区区一个通报批评？他站在许远航旁边，享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环绕，哎，经过今天下午的大出风头，不知道又有多少少女心要被远哥收割走了。
“远哥，打球不？”
“不了。”许远航把校服外套披在肩上，又惊起一片花痴的“哇”声，他仿若未闻，微扬脖颈，“走了。”
“你要回去了？”
“嗯。”
许远航掐着时间，果然在校门口不远处追上了迟芸帆，他走在她旁边，配合着她的速度，两人几乎并肩而走。
春日的黄昏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天地间橙黄一片，像一幅天然的油彩，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两道影子在地面上紧紧相随。
走过转角，快接近南巷时，一团辣眼睛的黑色玩意儿出现在他们面前。
耗子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一大帮不良少年，身上全穿着黑，乌压压的，像是刚从哪里奔丧回来。
许远航下意识把迟芸帆挡在身后。
耗子面露凶相，咬牙切齿：“许远航，今天我们就把账一次性算清楚。”
他看到了许远航后面的迟芸帆，眼睛色色一眯，猥琐地笑道：“哟，这位美女也在呢。”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许远航想到什么，回过头，唇角勾起一抹笑：“迟同学，这次你不会再扔下我一个人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许远航：求求你？
这话我迟早让你在别的地方说出来。
别的男主都是约电影约吃饭，只有远哥约老婆一起打架，骨骼惊奇啊少年雌雄双煞即将C位出道！
继续掉落红包～

第二十二章
耗子以为许远航回头是跟身后的女生说让她快走之类的话，心中冷笑，呵呵，天真！一个都别想跑。上次他带人来围堵许远航，非但没讨到好处，还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新仇加旧恨，不共戴天，等伤好出院后，他立刻就集结了比上次多一倍的弟兄，准备给许远航一点颜色瞧瞧，也顺便出一出心头恶气。
谁能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呢？
尽管人被许远航挡得严严实实，但并不妨碍耗子回想她的模样，他摸着下巴，笑出一口大黄牙，看来上天都眷顾他，来堵个人，都能抱得失而复得的美女归。既然主动送到他跟前，哪能让她轻易溜掉？他使了个眼色，准备让人从后面包抄，同时也喊话：“美女，你跟他没前途的。不如跟我吧。”
“哥哥保证一定疼你，把你当心肝宝贝儿疼。”
耗子身后的不良少年们发出哄笑声。
许远航眉头紧皱，眼神一下冷得泛冰碴，危险之色缓缓涌动如黑云压城，从耗子那张臭嘴里说出来的下流话，他听了都觉得脏耳朵，更何况是她？他隐隐有些后悔，不该让她掺和进这趟浑水的……
但又有另一种念头冒出来，她不是那种需要被男生护在身后的柔弱女生，她是可以和他并肩战斗的。
像是响应他似的，迟芸帆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和他比肩而立。
耗子眼睛迸射出一道亮光，白净的小脸蛋，漂亮得勾人魂的眼睛，浑身散发着的清纯气质，全部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耗子长长地吹了记口哨，朝她招手：“妹妹快过来，哥哥疼你哦。”
谁知人家根本不瞧他一眼。
偏偏耗子就好这口，越喊越来劲儿，话也越来越不堪入耳，越来越河蟹。
迟芸帆像是待在另外一个独立空间里，丝毫不受外界声音的影响，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淡淡道：“十分钟，速战速决。”
许远航在微愣后，眸色因忽然涌起的笑意而回温，他倾身靠过来，也看了看她的手表，两道剑锋般的眉毛一挑，邪肆的光从眼角倾泻而出，他声音压低，却压不住张狂的语气：“五分钟，不能再多。”
耗子见两人在窃窃私语，猜测他们肯定是在商量怎么逃跑，不由得再次冷笑，吸取上次轻敌的教训，他这次可是有备而来的，带的人不仅数量多，有些还是打架好手，任凭许远航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还要分心去保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了。
哼，老子待会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横，再横也要趴在地上求饶，至于那女的，留作晚上的温柔乡不错……
耗子沉浸在自己打得响亮的如意算盘中，完全没注意到几米开外的许远航正如一条黑色猎豹般朝这边冲过来，等听到后面小弟的惊呼，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热风已扑面而来。
他感觉到自己挂在脖子上的金项链被许远航扯住，下意识就去抢夺回来，不料这是许远航使的声东击西之计，下一秒他又感到肚子传来剧痛，是许远航的膝盖顶了上来，他毫无招架之力，头晕眼花，只能顺着那股力缓缓往下倒。
许远航存心想给耗子一个痛快，抬脚直接往耗子肩膀压上去，对方就扑通一下跪在了他面前。
单挑掉了对方的头头，许远航像没事人一样揉着手腕，在周围如狼似虎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走回迟芸帆身边。
耗子则是痛苦地卷成虾米状躺在地上，小弟连忙上前把他扶起来，他哼唧哼唧着连话都说不清楚：“搭……打……”
老大被人这般凌`辱，众小弟哪还能忍得下去，他们一拥而上，将许远航和迟芸帆团团围住。
两人背靠着背，将最容易被偷袭的“软肋”交付给彼此，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打架，却配合得极有默契，连摆出的进攻姿势都是如出一辙。
众人都忌惮着许远航，也有些看不懂迟芸帆摆出这姿势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也要打架？加上又没有老大发号施令，一时之间谁都没有主动出手，就只是单方面营造着剑拔弩张的气势。
耗子还爬不起身，不过倒是缓过神来了，看小弟们个个都傻站着，他吼道：“瞎几把愣着干嘛，还不快给我打！”
又补充道：“那女的给我留着，谁都不准动她……”
耗子话都还没说完，就看见迟芸帆一个漂亮的侧旋踢飞出来，离她最近的那个黄毛小弟直接被她踹出去，挂在了路旁的绿化带上。
嗯？？？！！！
耗子拼命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会不会那一脚是许远航踢出来的？不过看小弟们同款的懵逼又震惊表情，他就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了。
接下来的一幕简直可以用修罗场来形容。
耗子活了十八年，就没见过一女的这么能打的，卧槽，卧槽！她不仅踹人，还把人提起来过肩摔了！
那不是棉花啊，是活生生一百多斤的人！
没想到那副清纯无害的外表下，竟隐藏着这么可怕的身手，他都还没看清她的动作，人就被她撂倒了。
更别提她旁边还有个战斗力惊人的许远航。
两人分工合作，来一个丢一个，来两个撕一双，眨眼间工夫，不良少年们一个不落，躺了满地，龇牙咧嘴，不停哀嚎。
他们背对而立，在渐渐稀薄的橘色柔光中，神色一个邪痞，一个清冷。
脸上还写着同样的四个字——不可招惹。
许远航微侧过身，牵起迟芸帆的手，看一眼上面的手表，薄唇微扬：“就五分钟，一秒不多。”
迟芸帆把手抽回来，手心不小心划过他的指腹，温热干燥，又带着几分粗糙的触感重现，她虚握了握手。
不远处，耗子捂着肚子，心想我他妈真是日了狗了，这世界也太他妈魔幻了，女孩子学打情骂俏不好吗，学男人打什么架？关键你长着一张极具误导性的乖乖女的脸，打起架来倒是毫不留情……
呵呵，女人。
他眼前又是一黑，原来是许远航在旁边蹲了下来。
耗子想着反正自己爬起来也要被再掀翻的，索性就继续躺着，满脸横肉绷着，额头冒汗，泛着油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许远航居高临下看着他，侧脸线条如炭笔勾画般清晰流畅，漫不经心地问：“服吗？”
当然不服！
耗子紧咬牙根，老子带这么多人是专门来堵你一个的，结果你他妈竟然给我开、外、挂！还用的美人计，杀我措手不及，就问你阴不阴险，要不要脸？！
当然了，这些话眼下是绝对不能说出来，而是要暂时烂在肚子里的。
识时务者才是俊杰。
大不了下一次再来。
“服服服。”耗子双手合十，“心服口服。”
服个屁！
你最好别让老子有机会回去，不然下次有你好看的。
可惜，许远航并不打算给耗子下次卷土重来的机会，他在耗子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警告意味很浓：“那么，这事就到此为止？”
呵呵，你说止就止，那我耗子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耗子的两副面孔轮流转换：“必须的，必须的，就到此为止。”
许远航点点头，帮他整了整衣领，顺便把他心里打的那些小九九全按死在地上：“那麻烦你回去跟栋哥打个招呼，有时间我去找他喝酒。”
栋哥？！
一听这名字，耗子立刻跟弹簧一样弹了起来，张大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鸭蛋了，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还认识……我们老大？”
许远航只是淡笑着不说话。
“误会！”耗子的变脸技术简直能比得上川剧大师了，还当场套起了近乎，“都是误会。既然你是栋哥朋友，那就是我耗子的朋友，咱是一家人啊。”
许远航没有耐心和他继续周旋，抬起下巴示意迟芸帆的方向：“看见没？”
耗子看过去，心中清脆地咯噔一声，他猛吞口水：“看、看见了。”
然后，他又听到头顶响起一道深沉难测的声音：“老子的女人。”
耗子浑身一颤：“远哥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要知道那是嫂子，给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啊。”
不等许远航说什么，他就起身，踉跄着跑去前面，又踢又拉地上躺得东倒西歪的人：“起来，快起来！”
几分钟后，以耗子为首的二十几个不良少年站成一排，九十度弯腰，诚恳道歉：“远哥，嫂子，我们错了。”
迟芸帆：“……”
许远航眼里藏着的笑，一下没忍住，全跑到了脸上，他摆摆手，耗子立马很有眼色地带着一帮人火速消失了。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许远航把话简单一提，避重就轻。
迟芸帆疑惑地问：“你认识他们的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第一次的时候就把事情彻底解决？
许远航也只是听过栋哥的名号，交情根本说不上，不过是临时想到便拿出来吓唬一下耗子，料想耗子这个等级的吧，还没有资格能和栋哥打上招呼，干脆将计就计了。
他活动着肩膀，无所谓道：“喝一次酒，不就认识了？”
那就是，不认识了。
迟芸帆哪能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又问：“那他们叫……嫂子，又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许远航弯起来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全都瞎几把乱叫。”
见迟芸帆不信，他挑眉理直气壮地反问她：“嘴长他们身上，难不成我还能管得了他们说什么？”
迟芸帆轻描淡写地分析道：“你是管不了，但不排除做了某些暗示性的引导。”
许远航非常无辜地举起两根手指：“我发誓绝对没有。”
老子直接明说的。
许远航看着她白皙双颊上染着薄薄的红色，白里透红，格外诱人，女孩子真的是水做的，白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安静时也如水般温柔，可打起人来……
他回想方才的画面，别说耗子会再找她麻烦，估计都留下心理阴影了。他蓦地失笑，低声问她：“刚刚，爽不爽？”
迟芸帆从小接受的是淑女教育，一举一动都被划定在严苛的框架中，自然是和这类的粗俗字眼绝缘的，但此刻，她望入那双幽深的黑色眼睛，眸底也跟着浮现盈盈光亮，那个字几次在唇边徘徊。
受到了他的眼神鼓励，迟芸帆试着慢慢放松紧绷的心弦，像数个冬日深藏在土地里的草，在春天的暖阳和风里破土而出，她终于缓缓吐出那个字：“爽。”

第二十三章
暮色四合，四周静谧。那只喜欢躺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胖猫，肚皮上趴着四只小奶猫，正咕嘟咕嘟喝着奶，胖猫一脸的生无可恋，只是在听到脚步声响起时，它会下意识投去警戒性的目光。
虽然来自耗子的威胁已经彻底解除，但这并不妨碍许远航一如既往地把迟芸帆送到了她住的别墅区门口，他停下脚步，单脚脚尖微微踮起，转了两圈，状似随意地问她：“下次……你什么时候来帮我补习？”
迟芸帆面上红晕还没有散尽，若隐若现，连带着双眸都温柔了几分，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许远航便很自然想到，她之前答应帮他补习本就目的不纯，会不会现在发现没办法从他手上把视频拿回去，就要反悔了？
反悔也不行。
他正要说什么，就听到那清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今晚准备好英语资料。”
这是……
许远航觉得她真是简直了，勾得他的心跟坐过山车似的，高低起伏，上上下下，他忍着笑意，拽拽地“哦”了一声，又问：“还是在我家？”
迟芸帆想了想：“嗯。”
“行吧。”要是不刻意控制，他的尾音估计都得飞上天了，“那我等你。”
她点点头，转身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许远航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一点点地消失在视野中，这一幕无比熟悉，他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而她从来都是头也不回，他低头轻笑，想着，总有一天，老子一定要让你回头一次。
迟芸帆回到别墅，在客厅沙发上休息片刻，佣人就过来说晚饭准备好了，她独自坐在餐桌边，对着落地窗进食，天色已黑，窗外的小花园被橘色灯光照亮，花团锦簇的，迎风招展着蓬勃的生命力。
吃完晚饭，佣人们收拾好餐桌，把碗筷送进厨房清洗，迟芸帆正准备上楼，从厨房出来的佣人喊住她：“小姐，这是先生今天特地让人送过来的营养品，他吩咐一定要让你在饭后吃掉。”
说着，佣人递过来一个类似口服液的深色玻璃瓶。
迟芸帆对这所谓的营养品并不陌生，这是她爸爸费尽心思找来的，价格昂贵，萃取的都是天然精华，据说具有显著的补充体力、舒缓精神的功效，但她并不喜欢它的味道，更何况她状态很好，并不需要额外的补给，但她还是接了过来。
回到房间，迟芸帆便随手把营养品放在桌上，接着她唤醒休眠的电脑，打开迟氏集团的网站，认真地浏览起上面的消息，她记得听爸爸提起过打算拓展海外业务，而这个项目计划并未得到董事会的同意，只能暂时搁置。
可她太清楚爸爸的性子，搁置不过是表面的缓兵之计，这些年来他越发一意孤行，听说背地里还得罪了几个股东……
整个网页看下来，和海外相关的，迟芸帆只看到一则迟氏和非洲某企业合作开采矿石的消息，她关掉网页，瞥了一眼时间，九点零七分，她拿起外套，目光又落在那深色玻璃瓶上，以往她不喝一般都是拿去洗手间倒掉，不过现在……
九点十分了。
许远航数着时间，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皱眉望着墙后，她怎么还没来？
他朝歪脖子树走去，打算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才走了三步，就看到树影轻摇，一道身影从树上轻盈落地，缓缓起身，亭亭玉立，在他眼前。
看到许远航站在院里，迟芸帆似乎有些意外，她只说今晚，没有和他约具体时间，难道他一直在这儿等她？她不习惯解释，所以就什么都没有说，越过他走进屋里。
桌面干净，只放着一叠英语资料。
迟芸帆拉过一张木椅坐下，许远航斜着身体半坐在桌上，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碟草莓，放在她前面，侧头一笑：“还挺甜的，尝尝？”
草莓一层层摆成了小金字塔的形状，看起来很新鲜，个头都很大，上面还沾着水珠，迟芸帆没有饭后吃水果的习惯，但那道故作漫不经心却环绕她周遭的清亮目光实在太明显了，她伸手把尖顶上的那颗草莓拿了过来，轻咬一口，果香浓郁，果然很甜。
许远航双手环胸，不错过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还行吧？”
在他面前不必保持淑女模样，迟芸帆很自然地把剩下的草莓一口吃掉：“嗯。”
“我不过就那么随手一跳。”
迟芸帆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余光瞥见他手背上的淤青，忍不住问：“你的手……”
“没事，过两天淤青就自己散了。”
许远航凑近她，压低着声线，坏笑道：“怎么，你关心我啊？”
迟芸帆直视他的眼睛：“是。”
什么？
许远航惊得险些坐不住了，如果不是她面上的清淡之色和毫无感情波澜的嗓音，他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错了，可以啊，这都学会反调戏了。
第一次言语反击，迟芸帆心里还挺不自在的，她把手帕叠好放回外套口袋，又把那瓶营养品拿出来，立在桌面。
许远航心领神会：“给我的？”
没等她回答，他就把小玻璃瓶拿了过来，晃两下，又屈指弹了弹瓶身：“这是什么？”
迟芸帆淡淡道：“毒`药。”
“迟同学送的毒药，那必须得喝呀。”许远航毫不犹豫地打开瓶口，仰头，一饮而尽，喉结微微耸动，他舔着唇角，才从嘴里觉察出一种从未尝过的怪味，难道真是毒`药？
他捂着胸口往桌子那边倒了下去，一动不动。
眼睛闭着，错过了迟芸帆唇边泛起的一抹浅笑。
碰瓷惯犯。
许远航还想着看看这次能不能骗个人工呼吸什么的，哪怕嘴上过过干瘾也好啊，然而等了好半晌，根本没动静，他掀开眼皮一看，迟芸帆正淡定地看着手里的英语卷子，他自觉没趣，又坐了起来。
气氛有那么一丝尴尬。
许远航脸皮厚惯了，若无其事般晃着空瓶，评价道：“难喝。”
迟芸帆抬眸看他一眼：“毕竟是毒`药。”
许远航想到什么，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颤动：“真要把我毒死了，以后咱俩的名字就得锁死在一块了。”
这样也不错。
迟芸帆懒得理他，倾斜视线，被他捕捉到，他更来劲儿了：“欸迟同学，你这个白眼翻得很不到位啊，来，我教你该怎么翻。”
她结结实实地翻了个白眼过去，试卷往桌上一拍：“做题。”
“是，迟老师。”许远航嘴上服软了，心里却想，她不再戴乖乖女的面具，会说俗话，还会翻白眼，真实又生动，多好。
这一面，只有他能看到。
这次的英语补习到十点钟就结束，迟芸帆走后，许远航收拾桌子，草莓她只吃了一颗，剩下的全进了他肚子，酸酸甜甜的，味道也就一般，也不知道女生为什么都喜欢吃？
时间还早，他关上门，到一网情深网吧去。
守到十二点才回来，冲个澡，往床上一躺，很快就睡了过去，没有做梦，也没有半夜惊醒，一觉睡到了天亮。
许远航有些诧异，难道是因为昨晚喝的那瓶味道怪异的液体？
他打算待会到学校再问问迟芸帆。
去高三（21）班的路上，许远航被一个女生叫住，他以为又是来跟自己递情书表白或者要手机号码的，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
洛添灯本来心里就怵他，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话都说不顺了：“我、我也是雨来镇的，就、就住在坤叔家旁边。”
许远航终于正眼瞧了瞧她，薄唇微抿：“什么事？”
“我打电话回家，”洛添灯还是紧张得不行，“无意中听我妈提起，坤叔从楼上摔了下来，好像伤了腰，他不肯去医院，家里也没人照顾他……”
“知道了。”
许远航沉声打断她，面色顿时变得阴沉难辨，转身就走。
许远航一路走出校门，拦了辆出租车，去火车站的路上，他给班主任老汤打了个电话请假，老汤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只说有点事就挂断了，然后又发信息给大壮，让大壮帮忙看几天网吧。
大壮秒回：“远哥，你要去哪儿啊？”
许远航没回复。
大壮又问：“行吧，那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定。”
从棉城到雨来镇所属县城的火车站，大概需要六个小时，许远航到达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他先去火车站附近的ATM机取了一千块现金，揣进兜里。
他身上虽然穿着校服，可脸色不善，浑身散发着阴冷和戾气，火车站外面那些浓妆艳抹举着个牌子见人就拉的宾馆老板娘，以及胡子拉碴目带精光的黑车司机看到他走来，都很识趣地远远绕开了。
许远航已经三年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了，准确地来说，这是他第三次到这儿，还和离开时一样，孑然一身，连行李都没有带，然而关于路的记忆还在，他打车到汽车客运站，坐上了开往雨来镇的大巴。
大巴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黄昏到来之前抵达了雨来镇的站点，许远航下了车，眯眼打量这个有几分陌生的山区小镇，外界日新月异，它却像被时光过了塑封一样，保持着闭塞贫穷破败的模样，连那半块站点牌都还跟他上次走时那样死气沉沉地挂着，要掉不掉。
镇上久不见生面孔的客人，摩托车和三轮车齐齐涌过来抢生意，嘴里热热闹闹地说着带浓重方言口音的普通话，许远航一个都没搭理，长腿一跨，往右手边一条长满野草的小路下去，走了十分钟左右，停在一扇木门前。
门没锁。
他随手一推就吱呀开了。
坤叔是木匠，一辈子都只住木房子，许远航走进院子里，墙角和井边长满了绿苔，花草树木被侍弄得很好，生机勃勃的，他继续往里走，透过木窗，看到了房间里一道伛偻的背影。
三年未见，坤叔更瘦弱，后背也更弯了。
许远航眸底翻涌着复杂之色。
坤叔和许远航的妈妈莫青如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家里给他们定了娃娃亲，后来莫青如越长越出挑，成了方圆百里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坤叔读到初中就辍学了，在镇上一家木坊当学徒，自知配不上她，越发努力地赚钱。
莫青如十八岁跟人去外面大城市打工，凭着出众的外貌崭露头角，遇见了建筑商人许宏安，也就是许远航爸爸。
许宏安不知道莫青如还定了娃娃亲，两人火速坠入爱河，即将谈婚论嫁时，莫青如才向他吐露了实情，但已为时已晚，她怀孕了。
待在雨来镇天天盼望未婚妻消息的坤叔，吃了无数的苦头，终于靠着一己之力盖起了气派的两层木楼，然而，它没有等来女主人，等来的却是一个晴天霹雳。
悲痛欲绝后，坤叔被迫接受了现实。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以及一年又一年地单身。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什么，虽不忍心，但还是好心提醒他，别等啦，飞上高枝当凤凰去了，不会回来的了。
坤叔什么都没有说。
许远航十六岁那年，他爸爸自杀离世，莫青如带着他回到雨来镇，回到了那座原本属于她的小木屋，歇斯底里哭诉自己的不幸，坤叔的心又软了，忍下所有的屈辱，答应以后会照顾他们母子。
可悲的是，就在许远航名字出现在坤叔家户口本上的第二天，莫青如就带着许宏安留给她和儿子的钱跑了，从此再无踪影。
许远航就这样被她遗弃在坤叔家。
他经历了丧父之痛，又和跳台永别，坠入生命中最黑暗的一段光阴中。自暴自弃，抽烟，酗酒，到处不要命地找人打架，每次他烂醉如泥，或满身伤躺在某个角落或荒山野岭时，坤叔总有办法把他找到。
坤叔从来都不跟他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一次次地找到他，把他背回家，给他做饭，沉默地做自己的木工。
许远航在雨来镇生活了三个月就离开了，辗转到了棉城，成年后拥有了独立的户口本，户主是他，家庭成员也是他，他再没有回来过，但也没和坤叔断了联系。
“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打断了许远航的沉思，他深呼出一口气，刚好这时坤叔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又摘下老花镜，面上出现难掩的欢喜之色，步履蹒跚地扶着墙出来。
许远航疾步走过去，扶住他。
坤叔握着他手臂，像是在确认什么，惊喜地问：“怎么突然回来了？”
许远航扶他进屋，等他坐定后，才哑声问：“前两天电话里怎么不说？”
这一问，坤叔就知道受伤的事没瞒住他：“咳！又不是什么大事，好得差不多了。”
“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
许远航按住他，轻咬牙齿隐忍情绪：“你坐着，我去做。”
晚饭吃得很简单，许远航炒了一盘腊肉，煎了四个鸡蛋，再下一锅面条，就这样对付过去了。
坤叔需要卧床静养，等他洗完澡回房休息后，许远航也随便洗了个澡，没带换洗衣物，擦干身体后就原样穿了回去，好在山里气温低，没出什么汗。
他的房间在二楼。
里面还维持着他当初离去时的样子，应该是经常打扫，整洁干净，连柜子里的被褥也没有潮湿味。
许远航在床上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安静地听着窗外的风一阵阵吹过，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来了睡意，他偏头入睡。
纠缠他无数个夜晚的噩梦又重现。
一道人影从高楼上直直坠落，他发了疯般冲上去，结果却一脚踩空，跌回现实。
许远航冷汗涔涔地靠坐在床头，汗湿的短发凌乱垂在额前，他大口喘息，像濒临死亡的溺水者。
许久后。
许远航平复好情绪，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月光轻柔地撒了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光。
不像被灯光点缀的繁华都市，山里的夜空清净明朗，甚至还能看到玉带似的银河，仿佛只要抬起手，就能摘到一粒星辰。
许远航倚窗而立，任山风吹，任月光照，侧脸线条冷硬，漆黑眼底凝着光。
直到楼下的老式时钟敲了十下，一张清丽面容忽然闯入他脑中，心口也跟着泛起一丝柔软。
今晚，不知道她有没有来他家？
许远航幽幽叹出一口气，发现自己有点想她。
不只是有点。
很想，很想。
许远航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想拍张星空的照片发给她，但山里信号不好，手机像素也差，拍出来一团黑，索性作罢。
许远航抬头看向天边的圆月，在皎皎月光下，遥祝她晚安。
希望这漫山遍野的风，能把他的问候带入她梦境。
希望有一天，他能带她来这里，看璀璨银河和满天星光。

第二十四章
夜越深，月越亮。
整座小镇只有一格窗户透着晶莹的灯光，也只有一个人对月无眠。
许远航直到快天亮时分才枕着鸡鸣声睡去，睡得不深，眉心叠着浅浅的褶皱，裹着植物清香的山风从窗外吹进来，素色窗帘上叶影交织，阳光盈满了整个房间，笼罩着床上那副年轻又漂亮的身体。
听到“叮”的一声，许远航翻了个身，伸出手去四处摸手机，又是一“叮”，迷迷糊糊间，他辨认出声音是从床头桌的抽屉传来的，拉开抽屉一看，瞬间睡意全无。
他怔怔地看着里面放着的唯一一样东西。
那是一部三年前市面上最新款式，最高配置的牌子手机，价格是他现在用的手机的十倍，可惜并未得到好好对待，边角磨损严重，屏幕也碎了大半。
许远航记得自己当初离开时，将它随意丢在了镇口站点旁的垃圾桶里，那么，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而且这么久过去了，居然没停机。
想都不用想答案就出来了。
是坤叔把它从垃圾桶捡了回来，并且续费至今。
刚刚响起的信息提示音，便是来了提醒月结扣费的信息。
许远航解锁屏幕，信息栏和微信显示的未读信息高达999＋，还有许多通未接电话，即使不点开，他也知道它们来自哪里。
来自他那亦父亦友的教练，来自他那些朝夕相处，并肩奋战的队友、伙伴们，来自……他的过去。
它们并不属于现在的他。
许远航把手机放回抽屉，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后，才穿上外套下楼。
每节木楼梯上都落着光亮，踏上去却有一种老旧喑沉的质感。
坤叔一大早就醒来了，此时正在工作间忙碌，他弓着背，手里按着刨子，平缓又规律地推着，许远航大步走进去，不是说了让你好好躺床上休息，怎么又起来了？活儿，活儿是能做完的吗？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不爱惜谁替你爱惜？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他发现坤叔，真的老了。
两鬓的头发都白了，以前笑起来才会出现的皱纹，现在一层又一层堆在眼角。
无端刺眼。
“小远，你起来了。”坤叔停下动作，目光慈祥地看着他，深深的褶子里翻出一缕笑意，“饿了吧，早餐在锅里，还热乎着呢。”
见许远航盯着自己不说话，他拍掉手上的木屑：“不弄了不弄了，这不耽误了好几天，客人在催……”
许远航撇开视线，生硬地说：“待会我帮你弄。”
相依为命的那三个月里，他常常看坤叔一天天不厌其烦地刨木头、做家具，不会也看会了。
坤叔愣了几秒，又笑了：“哎，好。”
吃完早餐，许远航先带坤叔去了一趟镇卫生院，他本来打算去县医院的，可考虑到路程太远，坤叔又伤了腰不便久坐，所以就放弃了。
卫生院不仅医疗水平低下，设备也很落后，连拍个片子的条件都没有，许远航只好让医生帮忙简单检查了一下，开了几服药，就把坤叔带回去了。
坤叔吃了药在房里休息，许远航又跑去镇上，到药店买了两盒膏药和一些营养品，又买了一张竹躺椅，顺便把菜和换洗衣物也购齐了，到家一一归置好。
坤叔只是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就走出来了。
许远航把竹躺椅搬进工作间，靠墙放好，扶着坤叔躺在上面，在他的指导下，开始刨木头。
渐渐上手后，坤叔就不怎么说话了，许远航也沉默着，脚边散落的刨木花越来越多，丰盛日光倾泻而入，被木窗的竖栏切成一道道，刨木花被晒出淡淡的木香，他的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专注又沉静。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
许远航也把木头刨好了，坤叔满意地验收成果，从台上拿起一块巴掌大的废弃木块，笑着说：“这木头真不错，可以用来做个木雕，不过，要刻什么好呢？”
他话声未落，许远航心里已经有个想法成型：“给我吧。”
坤叔把木头递给他，疑惑地问：“你来刻？”
许远航轻抚着木头上面的纹路，眉宇间重现熠熠神采，他“嗯”了一声。
坤叔也不知看出了什么，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刻。”
许远航把两个白天一个黑夜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这块木头上，废寝忘食，不知疲倦，好在总算完工，他默默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首个木雕作品，勾着嘴角无声笑起来。
扬帆起航，乘风破浪。
第三天，坤叔就说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催他回去上学。
许远航皱眉说天气不好，还要再等等。
坤叔看着外面的晴天朗日，什么都没说，面上的笑比满山怒放的野花还要灿烂，尽管，他从来都是一个把什么情绪都藏在心里不外露的人。
第四天，许远航上山打野果、割草，在果园附近意外收获了一窝荔枝蜜，不过他也付出了小代价，在取蜂蜜的过程中，左手被蜜蜂蛰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心里想的全是——
味道一定很好，带去给她尝尝。
可是，她一个千金小姐，父母的掌上明珠，要什么有什么，还有什么好东西她没尝过呢？
不管，他很快否决这个想法，只要是他许远航给的，就一定是这世上最好的。
许远航带着战利品回去，坤叔自然也很高兴，帮他用玻璃罐子装好，方便他带走。
许远航把蜂蜜一分为二，留了一半给坤叔，坤叔没推辞，收下了。
这几天有许远航照顾，坤叔的腰伤好得七七八八，也能直立行走了，干脆照着一日三餐来催许远航赶紧回棉城。
第五天，许远航天没亮就起了，他把屋里院里都收拾过，水缸补满，木柴劈好整齐码在墙根，鸡鸭鹅猪狗，只要是能喂的都喂了一遍，又出门买了菜，做完这些，他才回到二楼房间。
木雕、蜂蜜各自收进袋子里，犹豫许久，许远航把抽屉里的手机拿出来，一起丢了进去，又掏了掏裤兜，取出一叠纸币，留下路费，剩下的叠好放在桌上。
他提着袋子下楼。
坤叔站在门边，笑着问他：“不吃过早餐再走？”
“不了。”许远航说，“路上吃。”
他长腿一抬，跨过门槛：“我走了。”
坤叔缓步跟着送他到大门口：“以后有时间的话……可以回来看看。”
许远航脚步一顿，暖阳把他沉默的身影拉长，光又映照入他眼里，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温热起来，那垂在身侧的手轻握成拳，又慢慢松开，他没有转身，只是点点头，算应下了。
和十米高台诀别那天，他没哭。
被妈妈遗弃的那天，他也没哭。
被人揍得浑身疼痛、动弹不得躺在角落里，更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这种情绪太陌生了。
曾经以为，天大地大，再也没有一个他可以“回”的地方。
原来有的。
是一个和他并无血缘关系的人，给他的家。
许远航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不需要回头，家就等在那里，那道温暖的目光也紧紧追随，目送他离去，然后等候他回来。
***
迟芸帆算算时间，她已经有五天没有见到许远航了，他消失的第一晚，她准时来到他家，屋里是暗的，他不在，她就走了。
每天放学后也不见他的踪影，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可迟芸帆总有一种错觉，他会随时从小巷的某个地方跳出来，出现在她面前。
就如此刻，她走在路上，似乎隐约察觉到什么，侧头看去，除了灰暗冷清的灰青小巷，其他什么都没有。
心头倏然浮现一种奇异的感觉，直到回到别墅，吃了饭，洗完澡，吹着头发时，迟芸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一种类似怅然若失的感觉。
如果要细究的话，便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她身边，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而他消失不见，她就好像失去了什么……
不对。
这种逻辑不对。
他不是她的，不能用“失去”。
他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
迟芸帆关掉吹风筒，拿起手机，踌躇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反正他在她手机里存了号码，只是她刚点进通讯录，就听到“咚”的一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咚咚”声又起，她循声看过去，黑眸微微睁大。
落地窗外的阳台里立着一道挺拔的人影，见她看过去，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不等迟芸帆反应过来，许远航就自己打开落地窗走入她的卧室，面积比教室还大，装修更是气派，复古水晶灯，垂帘幔帐的欧式宫廷公主床，真皮沙发等一应俱全，尽显奢华高贵。
“你怎么来了？”
许远航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戏谑道：“怎么，就只许你夜访我家啊？”
由于火车晚点，他回到棉城已经是晚上了，在小院里看到迟芸帆房间亮着灯，等不及明天见她，干脆就学她翻墙过来了。
看到她才觉得要命。
怪不得古代那些登徒子都喜欢夜闯香闺。她应该是刚洗过澡，黑发披肩，屋里开了暖气，她身上只穿着一条浅紫色无袖睡裙，弧线优美的脖颈、锁骨和手臂，两条纤细又笔直的腿全露了出来。
肌肤白得像是会发光。
许远航深深吸气，只觉得那本来若有似无的幽香，更是浓郁了几分。
察觉到他不加掩饰的灼灼目光，迟芸帆也低头看了看，睡裙并不暴露，而且她有洗完澡后，睡觉前穿胸衣的习惯，但被他这么盯着，她还是有些不自在，走进了衣帽间。
许远航一点都不见外地在真皮沙发上坐下了，长腿肆意舒展开，更仔细地打量起她的卧室来。
大是大，也特别华丽，但总觉得像缺了什么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
还没琢磨过来，迟芸帆又出现在眼前，许远航看到她新加了一件长款的薄外套，眉毛往上一挑，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越是遮掩越是明显，她也太不懂男人的劣根性了，就算裹得严严实实的，他也照样有办法用想象力看个清楚。
迟芸帆又问：“你来做什么？”
“哪。”许远航的手指轻敲两下桌面。
她这才注意到桌上多了一个玻璃罐和一个盒子：“这是什么？”
“玻璃罐里的是荔枝蜜，”他嗓音微低，透着几许倦意的沙哑，“盒子里的……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罐子里的荔枝蜜，在灯光下呈现出好看的深琥珀色，迟芸帆又拿过盒子，打开来，清澈的眸底映着一艘小小的木船，船上有甲板，有帆，两边有小巧玲珑的雕花窗户，做工说不上精细，但看得出用了不少的心思，她不自觉放柔了声问：“这是你做的？”
许远航被她的声音激得耳朵一酥，感觉似有温热缠上来，他扬起嘴角，随口道：“路上捡的。”
迟芸帆在船身上看到三个小字，凑近看，是芸帆号。
很显然，这艘小木船是特意为她雕刻的。
两人从认识到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针锋相对，可迟芸帆知道他只是嘴上坏，其实心很好，从小到大，不管是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她得到一样东西的方式都很简单，但这是第一次有人亲手为她准备礼物……
迟芸帆缓缓露出清浅笑容：“谢谢。”
如愿以偿地看到她笑，真是美得……难以用语言来形容，许远航看得一眨不眨，视线都直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扬起下巴，表情拽酷得不行：“啊，这么客气？”
下一秒，忍不住弯起唇角：“喜欢就收着吧。”
妈的心跳怎么跳得那么快？
迟芸帆把小木船轻轻放回盒子里，瞥见他左手上肿起一片，很自然地问：“你的手又怎么了？”
许远航本想说没事，又迅速改了口：“不小心被蜜蜂蛰了一下。”
虽然他当时就把毒刺拔`出来了，但手还是不可避免地肿了。
蜜蜂毒液是酸性的，那么就得用碱性物质去中和。迟芸帆建议道：“你可以用肥皂水清洗伤口，或者抹牙膏。”
许远航耸耸肩：“我家没有肥皂。”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无比坦然道：“牙膏好像也用完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迟芸帆哪能不懂他的用意？看在荔枝蜜的份上，她悠悠然起身，进浴室拿了一支新牙膏出来。
许远航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声线更懒：“帮人帮到底啊，迟同学。”
得寸进尺。
算了，看在小木船的份上。
迟芸帆打开盖子，挤了些牙膏出来，涂在他手背上，轻轻抹开。
许远航凝视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白净柔软，清丽无双，他眸色渐深，眼底又似有那晚星光重现，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他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心里问——
五天不见，我很想你。
你呢？
有没有想我？

第二十五章
许远航身体底子好，新陈代谢也快，被蜜蜂蛰过的手背只是微肿，要换做以前，他哪里会把这种小伤放在眼里？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牙膏质地清凉，又有她的指腹轻柔涂抹，许远航舒服得眯了眯眼，看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肯定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吧。
打架、翻墙、说粗话、帮他抹牙膏……
他还想，参与她的更多第一次。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迟芸帆从没做过这种事，开始时动作还有些生疏，慢慢地就上手了，她又挤了点牙膏出来，均匀抹开，一个抹得认真，另一个看得入神，谁都没有发觉那手背已经变成了一面刷满白漆的墙。
“好了。”
许远航如梦初醒：“啊。”
他看一眼自己的手背，差点没笑得岔过气去，拼命忍住，欣赏艺术品似的看了又看：“抹得……挺好的。”
抹得好不好另说，至少肿起来的地方都抹上了，不出意外明天就能消肿，迟芸帆合好牙膏盖子，走进浴室，按了洗手液将手仔细洗了两遍，再用毛巾擦干，等她出来的时候，许远航已经窝在沙发里睡过去了。
长腿以下部分还在沙发外，没有悬空，但也绝对不是舒服的姿势，他的神色却很放松，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他就陷入了沉睡，可想而知是累坏了。
卧室里很安静，迟芸帆能清晰听到他平缓而悠长的呼吸声。
像许远航这样一个深藏秘密，只以漫不经心的假象对外的人，在一个陌生环境里放下所有的戒备，这说明了什么？
推己及人。
她和他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人，上次她也在他面前不小心睡着了，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有安全感。
因为……找到了可以信赖的同类。
迟芸帆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从坚毅的下巴，到自然闭合的薄唇，再到高挺的鼻梁，她忽然发现他的睫毛也很长，又浓密，他睡着的时候，比清醒时看起来温和多了，不过，她还是更喜欢他锋芒毕露的样子。
喜欢？
她重新理解着这个词的定义。
是惺惺相惜，还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迟芸帆分辨不清，罕见地有些心慌意乱，她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接着来到书桌前写作业，然而她做完了一套数学卷子，还是压不住阵阵的心潮起伏，她摸了摸微热的脸颊，是空调温度开得太高了？还是多穿了一件薄外套？
她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没用。
擅自闯入她的私密空间，此刻安然睡在沙发上的那人存在感太强烈了。
他要睡到什么时候？天亮？
不行，他不能在这儿过夜。
不知不觉，时间就来到十点半。
平时这个点迟芸帆都已经入睡了，可许远航还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她只好走过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许远航，醒醒。”
许远航没反应。
她又轻喊一遍。
他皱着眉，声音里的睡意很浓：“别闹啊。”
迟芸帆无奈地站直身体，谁知这时许远航睁开了眼，迷离的目光打量着四周，仿佛不知道身处何处，看到站在沙发旁的她，他的视线有了焦点，一点点清晰起来。
柔和灯光下，他的眉眼干净明朗得像雨后的远山，抿着唇角微微一笑，竟有几分别样的温柔，好看极了。
许远航没想到自己会睡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揉了揉脖子，问：“多少点了？”
没有应答，他以为她没听清：“嗯？”
迟芸帆回过神，垂眸避开他的目光：“你该走了。”
许远航坐起身，这是五天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走，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顺手把桌上那只刚拆封的牙膏拿起来：“这个我带走了。”
迟芸帆当然没意见，反正她也不会再用。
他把牙膏揣进牛仔裤后兜，右手潇洒地在空气里挥两下：“走了。”
迟芸帆跟着走出落地窗外，她站在小阳台上看着那道颀长的背影慢悠悠地穿行在夜色中，翻过墙后，再也不见。
等到那栋低矮的小屋亮了灯，她才走进去，洗漱好后，关灯睡觉。
时间还早，加上还睡了一觉，许远航并没有什么睡意，也懒得去网吧，他干脆就坐下来，随便选了一张数学卷子，埋头做了起来。
不想再继续混日子了，可荒废太久，学业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捡起来的，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就算发挥超常顶多也就能混个大专。
她以后会去哪里？A大还是B大，又或者出国？
十六岁以前，许远航的目标是拿下跳水的大满贯，可惜命运弄人，冲上过巅峰，也跌落生命中的最低谷，自我放逐三年，十九岁的他仍浑浑噩噩地虚度光阴，但遇见她后，未来好像慢慢又有了新的轮廓，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走什么样的路，但他很确定——
未来想和她有关。
午夜已至，许远航把卷子上会做的题目都做了，对齐折叠好，等明天再拿去给迟老师批改，他松松筋骨，打算去洗个澡，压着桌沿起身，左手上那片夸张的白映入眼中，他忍不住摇头失笑，翻找出保鲜袋，严严实实裹住，确保不会进哪怕一滴水后，才进浴室。
等他洗完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衣物，关了灯，躺在床上，口腔里还有着淡淡的和她同款的牙膏味道，他侧过身，微举起左手，在上面落下轻轻一吻。
晚安。
次日有早训，许远航早早就来到学校，他落了五天，但一回到熟悉的训练场上，身体的各部分就自动调整到最佳状态。
常规测试100米，许远航还是当之无愧地冲在最前头，结束后，大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远哥，你终于回来了！”
明天就是高考的体育招生考试了，大壮还以为他要申请补考呢。
“卧槽！”大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远哥你的手咋了？！”
受伤了吗，这么严重？药膏涂得满满的。
许远航特意抬起手，上面的牙膏有些已经成硬块了，看大壮大惊小怪的样子，他低头笑了笑：“没事，就被蜜蜂蛰了一下。”
“是吗？”大壮盯着瞅了又瞅，“蜜蜂蛰的，抹成这样……至于么？”
还以为严重到要从手腕截断那种，切，浪费他表情。
许远航递过去一个“你他妈懂什么”的眼神，幽幽吐出两字：“至于。”
你知道这是谁帮我抹的吗？说出来羡慕死你。
大壮当然不知道，他的注意力被远处的两道身影吸引了过去，目露羡慕之色，感慨道：“果然有钱人只跟有钱人玩啊。”
许远航轻扯嘴角，懒得搭理化身柠檬精的他。
大壮又说：“我觉得高彦辰跟我女神挺般配的，男才女貌，又都是富二代……”
许远航像被戳中了什么隐秘，循着大壮的视线看去，那并肩走在木棉树下的不正是迟芸帆和高彦辰？！他的眼底泛起冷意，周遭顿时变得寒气逼人，几乎没有什么求生欲的大壮还在滔滔不绝：“他们家里说不定都已经帮他们定亲了。”
腿肚子突然一疼，大壮踉跄着往前了一步，回头看许远航面色不善，他奇怪地问：“远哥，咋啦？”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许远航把手指关节拗得“哒哒”响：“太久没打人，有点手痒了。”
大壮见形势对自己不利，立马拔腿就跑。
边跑还边想，自己这是哪里招惹远哥了？
想、不、明、白、啊！
许远航面沉如水地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不屑地轻哼一声，高彦辰？和她般配？
大壮的眼儿是瞎了吧。
明明他才和她最配。
她昨晚还亲自帮他抹药，高彦辰有过这待遇？
呵呵。
接下来公共部分的测试项目是原地推铅球和立定三级跳远，许远航都完成得非常出色，他的专业技术考试项目选的400米，这个数字勾起了他的某段曾经不太愉快的回忆，然而现在想起来，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
“万一输了呢？”
“任由你处置。”
“亲你也行？”
要是当时真的赢了，他肯定毫不犹豫就亲下去。
转念一想。
上次不行，找下次制造机会不就得了？
那边，老师还把大家当幼稚园小朋友一样，第N次强调：“明天早上六点在学校大门集合，六点四十分前要到棉城体育学院，上午在田径馆进行身体素质考试，下午一点在各专项场馆……受伤需要佩戴护腕护肘的，一定要是纯黑色，长筒袜只允许穿纯白色……”
许远航弯腰拿起草地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页面，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如果我明天体育测试拿满分的话，有没有什么奖励？”
同一时间，在教室里的迟芸帆听到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一眼，又重新锁上屏幕。
正准备放回抽屉，手机又是一震。
许远航：“不回复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迟芸帆：“……”
习惯了他时不时就要在嘴皮子上撩拨她，实际上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迟芸帆就没把这两条消息放在心上，谁知第二天下午四点半，她又收到许远航的消息，这次是一张照片。
100米20分，原地推铅球20分，立定三级跳远20分，400米40分。
满分100分。
体育是他的强项，迟芸帆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许远航又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过来。
刚下课，洛添灯就坐在旁边，周围也有同学走动，迟芸帆点开消息，手机贴近耳朵，听到他那低哑又肆意的声音说：
“今晚，等我。”

第二十六章
许远航也不意外自己发出去的三条信息石沉大海，他和大壮、小白的考试项目结束得比较早，三人没有等学校统一接送的大巴，和带队老师打了声招呼后就先离开了，他们此时正在从棉城体育学院回去的路上，因为成绩都还不错，心情轻松，小白摇头晃脑地跟着车载音乐轻声哼起了歌。
坐副驾的大壮总觉得身上还有一股力气没用完，身体被安全带勒得慌，忍不住扭来扭去的，不经意瞥见后面的许远航握着手机，眉目舒展，唇边含着淡笑，大壮觉得太反常了，不就是体育考试拿了满分吗？对他来说不就跟探囊取物一样简单的事？
至于高兴成这样？
更何况他还是个向来情绪不外露的人，他这副样子……让大壮想到了南巷那些藏在夜色的某个角落里媚叫的发`情野猫，可不就是吗？！
难道真的有什么情况？
大壮又觉得不太可能，两人经常待在一块，如果他真有猫腻，就算自己神经再怎么迟钝，也不至于一点儿都没察觉啊。
而且以他总是对女生不耐烦，拒她们以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来看，可能性就更微乎其微了。
所以，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他远哥情绪异样的原因是什么？
大壮清了清喉咙：“远哥，你看起来好像心情很好？”
许某人口是心非，轻描淡写道：“还凑合吧。”
小白一直都在状况外，疑惑地反问：“壮哥，难道你不开心吗？”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下来再也不用那么辛苦，每天起早贪黑地进行高强度训练了，当然训练还是要的，不过我们的大部分精力都要放在文化课上了。”
大壮叹气：“说得好像文化课很简单一样。”
小白是他们三人中文化课成绩最好的，大壮的思路被他打岔，压根不记得一开始想问什么了：“小白，你想考哪个大学？棉城体育学院不错啊，你报的话肯定能考上。”
其实小白想考的是A大的音乐学院，但这话他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可笑，只好笑了笑：“等总成绩出来再看看吧。”
大壮越说越来劲，替小白把未来都想好了：“毕业出来，你可以去当体育老师，最好考个编制，工资高，五险一金，还有退休金，不然去健身房当教练也不错，嘿嘿嘿容易泡妹子。”
小白听得有些羞涩，耳根微红，大壮忍不住又逗他，许远航则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情慵懒惬意，嘴边噙笑，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路上的时间就这样消磨过去了。
回到一网情深网吧，许远航开了门，按下墙上的电源总开关，顺手开了灯，走到前台，从柜子里拿出工具箱，前两天有部机子出了问题，他打算趁现在有空，看能不能修好。
大壮则是利索地把烧烤架搬到门外，小白也没闲着，帮忙把冰箱里的烧烤食材拿出来一一放好，然后靠在柱子上，用手机点了一堆外卖。
刚考完试，难得放纵一回。
外卖到的时候，许远航也把机子修好了，三人围坐在桌旁，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大部分时候都是大壮和小白在说，许远航摇着啤酒瓶在旁边听，偶尔插一两句话。
吃得差不多，职高的学生也陆续过来了，生意上门，大壮把小白拉去帮忙烧烤，许远航收拾完桌子，就来到前台坐着，进来的人跟他打招呼，喊远哥，他就点点头算作回应。
都是老熟客，规矩都懂，也不用他太费心。
以往这个时候许远航都是低头玩手机，他有时也会额外接些游戏代打或者卖装备的活儿，但此时手机摸出来，解锁屏幕，看到微信页面还是没有回复，他又把手机反扣在桌面。
面上无谓一笑，心里却想，很好。
待会见到她，该讨什么奖励？
不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许远航看过去，几个男生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他视力很好，从缝隙里看到电脑屏幕上一双不停晃动的雪白的腿，再联系男生们脸上的表情和急促的呼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荷尔蒙爆棚的年纪，对那事充满了好奇，学校又不教，只能靠这种方式涨姿势了。
很正常。
许远航以前的心思全在训练上，从来没看过这种片子，在队里时教练管得严，他也没有机会接触到，作为一个身心都健康的男生，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许远航没有凑过去看，光是听声音就慢慢听出了点儿感觉，他低声骂了句粗话，正要有所行动时，围观的男生里，有一个正面色潮红地往洗手间的方向奔去……
操。
网吧只有一个洗手间。
他只好继续在椅子上坐着，等那汹涌的感觉慢慢平息。
还差五分钟就九点了。
许远航深吸一口气起身，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异样，他走出门外，和大壮交待了两句话后，举步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被春日晚上的风一吹，浑身更是燥热，他寻思着要不要去洗个冷水澡，谁知迟芸帆已经到了，人就站在小院子里，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和他四目相对。
许远航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脑海中浮现那晚看到的浅紫色睡裙，精致锁骨，白皙手臂……他偏过头去重重咳了两声，试图打破那忽然而起的绮思，可正主就在跟前，还有先前在网吧里看到的某些画面推波助澜，双管齐下，整个人处于即将崩溃的边缘，他强忍着情绪：“你先进去坐，我有点冷，去跑几圈。”
快热爆炸了。
迟芸帆就这样看着他跑远，有些莫名其妙，气温不算低，她也只穿了一件棉衫而已，他居然会觉得冷？
许远航绕着南巷跑了好几圈，回来看到迟芸帆还在外面，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走得太急，门还锁着，他用钥匙开门，开了灯，侧身先让她进去。
迟芸帆经过他身边时感觉到一股热力，混着微微的汗味，是年轻男生运动过后的味道，干净又清冽，她感觉到空气似乎也跟着升温了，脸颊变得微热，缓慢走到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许远航进房间收拾了自己一番才出来。
他看到桌面多了一个深色玻璃瓶，这是又给他送毒药来了？他伸手捞过来：“先说好，这不算奖励。”
接着他拧开瓶口，一饮而尽。
皱眉，还是那个一言难尽的味道。
许远航拿起水杯喝了两口水，冲淡嘴里的味道，舌尖舔掉唇上的水珠，他倾靠过去，问：“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迟芸帆正在检查他做的卷子，没分出心思去回答他的问题，许远航面露坏笑，脚尖勾住她坐的椅子，很有技巧性地一转，她就连人带椅地转向了他。
他尾音一扬：“嗯？”
不说不放啊。
迟芸帆长睫微抬，有点儿无奈道：“补充体力的营养品。”
“我还需要补充体力？”许远航好笑地挑眉，“迟同学，你是不是对我的体力有什么误解？”
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是开玩笑的？再补的话，估计就真的得炸了。
他懒懒地把手搭在她椅背上：“没有人告诉过你吗？千万不要去质疑一个男人的体力。”
后半句藏住了：因为他会找你去亲自体验的。
他好整以暇地等着她问为什么。
迟芸帆摇摇头：“没有。”
她指着卷子：“这道题算错了。”
“别转移话题啊，”许远航干脆把她的椅子勾过来，两人的膝盖几乎抵在一起，他的两只手又把她圈住，“我现在就要兑换奖励。”
迟芸帆安静地看着他，半晌后，她才轻声地问：“许远航，仅仅只是体育考试拿了满分，你就已经满足了吗？”
什么意思？
许远航一愣，他的视线和她的相接，尝试着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什么信息，然而，她的双眸犹如一汪深潭，清澈平静，他却怎么都没有办法望进去。
迟芸帆也无意戳破他的秘密，就像揭开受伤结痂的伤口，她心里太清楚那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她从来都是独善其身，根本不想管别人的闲事，当然也没有立场管。但她更难以忍受他这副逃避现实，甘于平庸的样子。
他不该只是这个样子的。
如果她没有看过他曾经的张扬、意气风发，如果她没有目睹过，他过去是那么的光芒万丈……
落针可闻的死寂里，迟芸帆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他：“你真的，甘心吗？”
她问得没头没尾，但许远航还是全身一僵，薄唇瞬间抿得紧紧的，漆黑的眼眸也紧盯着她，眸底墨色翻涌，写满了震惊、不可思议，还有不易察觉的慌乱，神色简直复杂到了极点。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许远航掩饰般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试图用各种痞的、坏的、哪怕是浑话转移她的注意力，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已经替他公布了答案。
女孩子的嗓音分明是清软的，却透着那么不容置疑的坚定，让他躲无可躲，藏无可藏，只能被她一击命中：“你不甘心。”
是啊，他是不甘心。
可是，那又怎样？
许远航还在试图做最后的顽抗：“什么甘心，不甘心的……”
她却突然靠近过来，温热的气息扑上他的脸：“你的眼神不会说谎。”
“哦？”离得那么近，许远航只能直视她的眼睛，呼吸也和她的交缠，他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用开玩笑的语气惊讶地问，“我的眼神还会说话？它说了什么？”
迟芸帆的心蓦地跟着一软，但还是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最后一丝伪装：“它在说，救救我。”

第二十七章
“啪”一声，头顶上的灯忽然灭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游过来，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南巷的线路老化得厉害，停电是家常便饭的事，这一次停得太及时了，全然的黑暗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彼此的眼睛成了唯一的光源。
许远航被戳破心事，猝不及防展露的情绪也得到了很好的隐藏，失去了保护的伪装，他的心乱糟糟的，升腾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所有被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愤怒、挫败、绝望，全如洪水猛兽，一下子汹涌而出，他的胸口被撞击得生疼，先是针刺般绵密地疼，渐渐地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微微弯下腰去，后背早已被淋漓的汗淹没。
即便看不清他的表情，迟芸帆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他的脆弱、敏感与倔强的自尊心，她也不想把他逼得太紧，如果他想谈的话，她愿意当一个倾听者，但很显然，眼下他更需要的是独立空间。
她站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回到别墅房间，迟芸帆躺在床上，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格斗，疲倦地闭上了双眼。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她说完“救救我”后，灯暗掉前，他那骤然一缩的受伤眼神，她不禁又回想起那次春季运动会的跳高，他越过横杆后的异样反应……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她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活在这个世上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她又凭什么去戳破他的？将心比心，如果是他对她做了同样的事，她会是什么反应？
这晚，迟芸帆难得地失眠了。
许远航也是彻夜难眠，迟芸帆走后，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像是被突然抽空了生命力，只剩下一副麻木的躯壳，他就这样呆坐着，直到窗外、门缝里掺进丝丝缕缕的光亮，刺眼极了。
许远航恢复了知觉，神经几乎一根根断裂，疼痛难忍，他找遍屋里所有的啤酒，一瓶瓶灌入，苦涩如刀刃，划过喉咙，直抵空落落的胃，脑子也是空的，什么都是空的。
只有醉意才是真实存在的。
许远航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从晨阳初升，睡到了天边繁星闪烁。
他多么希望这只是荒唐的梦境一场，醒来后，他仍然是那个高台上熠熠生辉的世界冠军。
他怔怔地看着旁边空掉的木椅，昨晚，她就坐在上面，轻声告诉他：“它在说，救救我。”
她说得没错。
他确实是在向她求救。
在被逼至绝境时，许远航也以同样的方式向很多人求救过，教练、队友，甚至是心理医生，但谁都没有办法救他，连他都救不了自己，只能选择放弃。
他以为忘记过去，会更好受一些。
但并没有，它如同一根刺，始终扎在他心尖上。
现在，有人发现了这根刺，并试图将它拔`出来。
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坤叔、大壮和小白，谁要挑战这个底线，他必定恼羞成怒，当场翻脸。
偏偏是她。
从初始的乱，到此刻冷静下来，许远航才意识到，她并没有半分恶意，她只是想帮他。
她是在关心他。
这个认知让许远航浑身一颤，他从狼藉的空酒瓶里找到手机，按亮屏幕，时间显示七点半，他找到某个号码，直接拨了出去，响了大约几秒，那边有人接起，听到她的呼吸声，他感到心口莫名发烫，喉咙也像含了一块木炭，发出的声音又热又紧：“现在可以过来一趟吗？”
得到她的回复，许远航挂断电话，扶着椅子起身，进浴室冲了个战斗澡，洗掉身上的酒气和萎靡，他又从衣柜里挑了件休闲衬衫穿上，一粒粒系上扣子，衣摆收进裤腰，虽然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但总体的状态还不算很糟糕。
他刚走出去，迟芸帆就到了。
迟芸帆不知道他叫自己过来的用意，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表情，经过一夜后，他又恢复了沉着自持之色，但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她也说不清楚，只是直觉。
许远航关上门：“走吧。”
他没有说要去哪里。
迟芸帆就跟着他走，开始她走在后面，慢慢地他就落到了她身后，两人一路沉默地从南巷走到了上次她带他来的海边。
月亮只是一团淡淡的光晕，星光璀璨，海浪阵阵。
许远航在沙滩上坐下，望着漫无边际的大海，黑眸也深不见底，许久后，他才出声问：“你确定真的要听我的故事吗？”
声音被海风吹远，听起来有些含糊。
迟芸帆看着他如刀刻般的凌厉侧脸，轻轻地问：“你确定真的要告诉我吗？”
许远航偏头看她，眸色深之又深，他扬起唇角，眼底除了她的倒影，并无笑意，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一个视频。
那是一场跳水选拔赛，画面里，他站在十米台上，纵身一跳，眨眼间，巨大的水花溅起来，连镜头都溅湿了，背景音里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迟芸帆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镜头再次清晰时，捕捉到的只有一道黯然离去的背影。
迟芸帆难掩震惊，她在网上看过他其他的比赛视频，不管是动作的标准度，还是整体的完成度，从头到尾都可以堪称完美，这绝对不是他的水准，她的声音都变调了：“为什么？！”
那对许远航来说是一段遥远又不堪回首的记忆。
三年前的四月，他难得放假回家，满心欢喜地想着和父母团聚，顺便分享自己即将代表国家去参加东京奥运会的好消息，选拔赛只是走个过场，如果没有那个意外的话，他参赛就是板上钉的事。
他走进小区，看到自己住的那栋楼下围满了人，指着楼上议论纷纷。
“喂，要跳就赶紧跳，别耽误时间，我还约了人看电影呢。”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急得双手都在发抖：“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这么恶毒的话，也不怕夭寿哦。”
她大声朝上面喊道：“下来吧，孩子，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有什么事，咱下来再说……”
许远航也抬头望去，距离太远，看不清楼顶那人的脸，只觉得他的穿着和姿态很是熟悉，认出那个人是谁，许远航目眦欲裂，全身被冷意浸透，他发了疯般拨开人群冲过去，与此同时，有人喊道：“警察来了！”
这四字就像一个开关。
静止的男人被启动了，他爬上栏杆，接着，从楼顶纵身一跃……
周围响起的无数尖叫声，盖不住许远航那句歇斯底里的“爸”，他被锁死在原地，无力地跪了下来，在那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会流那么多的血，好像怎么也流不尽似的。
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血色。
从那以后，每次他从高台上跳跃而下，那个画面总会梦魇般纠缠上来……
它成了他的心魔。
许远航原本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再提起这件事，但对着她很自然就说出来了，心里似乎也松缓不少，曾经以为的无法承受之重，其实不过尔尔。
藏进乌云后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清辉遍洒，他望着海面荡漾的细碎银光，面上的表情褪得干干净净。
月光和星辉温柔地照亮夜空，也照拂着他们。
海风吹动迟芸帆颊边的碎发，她无暇去管，那样一件惊心动魄的事，他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讲完了，平淡得像是在转述别人的故事，原来，这就是他不得不退出国家队的原因，原来，这就是他这三年来所承受的不为人知的痛楚。
因为亲眼目睹了父亲在自己面前跳楼的画面，每一次跳水，都等于重复回忆那些画面，这太残忍了。
直到这一刻，迟芸帆才真正理解了许远航为什么会选择放弃过去的所有荣耀，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当然不会甘心的，可他已经用尽全力了，最后还是只能选择放弃。
扪心自问，如果她是他，绝对不会做得比他更好。
迟芸帆并不擅长安慰别人，他想得到的也不会是同情和安慰，她抿了抿唇，低低地问：“你爸爸为什么会……自杀？”
“生意失败，”许远航往后仰，躺倒在沙滩上，他用的还是平静语气，“还有，撞见我妈妈出轨。”
后者是他在很久以后才无意中得知的，或许那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他抓起一把软沙丢在她脚边，轻笑出声：“喂，迟同学，不要把气氛弄得这么沉重好吗？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迟芸帆也跟着躺下来，她看着头顶上低垂的星空，声线清浅：“我小时候溺过水，直到现在也没有克服心理阴影。”
曾有过一段时间，她不敢靠近河边、海边，游泳池，只要是和水相关的地方，她都有着近乎本能的恐惧，甚至到了连浴缸都不敢用的地步。
这是她的秘密之一。
同时也是她的弱点。
许远航明白了她的用意，笑着评价道：“想不到我们还挺有缘分。”
“既然这样，要来比谁先克服这该死的心理阴影吗？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他们都太清楚那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但它并不是不可能做到的，只是需要付出很多，当然付出的不仅仅是时间和精力。
迟芸帆没有回答，她侧过身，定定地看他：“许远航，你还想回去吗？”
许远航并不意外她的问题，他的目光清亮而坚定，向她坦诚深藏的满腔孤勇：“想。”
无时无刻，在想。
那近在眼前的双眸就是最清澈星辰。
他缓缓靠过去，靠在她肩上，鼻尖几乎贴上她柔软的颈弯，他的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半是正经，半是玩笑地说：“小船儿，你救救我吧。”

第二十八章
那场在星空下海边敞开心扉长谈，让迟芸帆意识到，原来她心底那缕光亮并未熄灭，它虽微弱，并不耀眼，但已足够照拂一个被长久囚禁在黑暗中少年。
一抹微光，就能唤醒一个黎明。
无论身处顺境还是逆境，只要它永远不熄灭，笼罩在生命中黑暗和阴霾，就会渐渐消散，曙光终会重现，势不可挡地照亮余生。
晚上十一点，两人才从海边回到南巷，从最初剑拔弩张，转变成能交换秘密互相信任，双方都迅速适应了这种相处状态变化，在迟芸帆翻上墙时，许远航单手插兜站在歪脖子树下，笑着和她说：“晚安。”
迟芸帆回头看他一眼，视线相碰，她弯起唇角：“晚安。”
说完，轻盈飘落地面。
迟芸帆回来得比较晚，以往这个时间一楼都灭了灯，今晚刚好有个佣人起来上洗手间，撞见站在院子里她，疑惑地走出来问：“小姐，您怎么还在外面？”
她应付得游刃有余：“屋里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
佣人点头：“确实闷，估计快要下雨了。入夜气温低，小姐您也早点回房休息吧，小心别着凉了。”
迟芸帆“嗯”了声，上楼回到卧室，洗完澡后，并没有睡下，她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百度百科页面出来后，她对照着许远航实际情况认真看了起来。
他亲眼目睹了他爸爸死亡，以致从那以后，他不断地在记忆、思维或梦中反复、不自主地涌现与创伤有关情境或内容，这是典型创伤性再体验症状。
PTSD不是不可根治，心理治疗是最有效办法。
迟芸帆退出页面，点开微信，给许远航发了一条消息：“你会排斥心理医生吗？”
许远航回得很快：“以前看过，作用不大。”
她由这简单八个字想到了很多东西，那年他才十六岁，刚经历丧父不幸，后面又间接地影响到跳水发挥，被迫中断前程敞亮职业生涯，接连不断打击，让他陷入了深度自我封闭中，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逃避现实。
那个世上和他最亲近，为他指引方向人已经不在了，甚至成为了他心中永远过不去一道坎，此外任何人都不会感同身受，也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办。
他唯一知道是，只有逃避，才能保护自己，保护那颗千疮百孔心。
如果他潜意识里抗拒接受治疗，那么即便是再出色心理医生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他愿意尝试着走出来。
迟芸帆收回心神：“要不，再试试。”
许远航：“好。”
她很快帮他约好了棉城最好私人诊所心理医生，这位戴医生刚从西班牙参加一个研讨会回来，刚好有空档。据说他在治愈PTSD上拥有丰富经验，而且他还自创了一种独特心理疗法，效果显著，当然是不是真，要试过才知道。
迟芸帆白天没空，只能把时间约在晚上，她和许远航按时来到近郊心理诊所，接待护士将他们带进一个房间，说戴医生稍后就到，送上两杯白开水后，就轻掩上门出去了。
迟芸帆在椅子上坐下，许远航坐在她旁边，长腿交叠，肆意打量四周。
几分钟后，戴医生从房间角落隐蔽小门里走出来，见迟芸帆要起身，他连忙说：“坐坐坐。”
迟芸帆也就没起，礼貌喊了声：“戴医生。”
资料上说这位戴医生今年五十二岁，但他真人看上去只有四十出头，头发浓密又漆黑，笑起来时眼角纹路才会出现。
戴医生随手拉了张椅子就坐，问：“你们一起？”
迟芸帆指了指许远航：“我陪他来。”
戴医生点头表示了解，没有多余废话，他直接让许远航做了一份心理检测报告，视线又回到迟芸帆身上：“小姑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聊聊？”
那双似乎看破一切眼睛因为染上几分温和笑意，而不会让人觉得冒昧反感，迟芸帆迎上他视线：“要聊什么？”
戴医生摊手：“随便聊聊吧。”
“六月初就要高考了，”迟芸帆半真半假地说，“我答应我爸爸要拿省状元，感觉压力挺大。”
“是吗？”戴医生笑道，“我怎么感觉你压力并不在于能不能拿到省状元呢。”
迟芸帆长睫一颤，她反应全落入戴医生眼中，他又笑起来：“被我说中了吧。”
她也不隐瞒了：“我其实并不想拿省状元。”
戴医生一针见血：“但你又不得不拿。”
确实是这样。
“矫情。有能力拿为什么不拿？你以为省状元那么好拿吗？你想想全省几十万考生，文理状元就各一个，顶尖尖儿，十二年寒窗苦读，也算画下一个完美句号。”
迟芸帆：“……”她有点儿怀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戴医生想法很标新立异：“人们都说，结果不重要，享受过程才是最重要。关键是，成功者也会这么想吗？”
“小姑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迟芸帆不置可否：“没有人会一直是成功者。”
“所以，”戴医生迂回地总结道，“所以，不用管别人怎么想，遵循自己内心才最重要。”
迟芸帆听得若有所思。
另一边，许远航完成了心理检测，戴医生从护士手中拿过报告，仔细看了一遍，心中就大概有数了，戴医生用很家常语气和许远航聊天，自然而然地引导他说出心结。
接下来，戴医生根据许远航实际情况，再结合其他因素，为他量身制定了一套治疗方案，以刺激治疗为主，药物为辅，考虑到他以后从事职业特殊性，开药都是符合运动员治疗用药标准。
所谓刺激治疗，就是让许远航直面内心恐惧，说直白点，既然困扰他最大心魔，是跳水时脑中重现他爸爸跳楼画面，那么，就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去尝试完成跳水动作。
这种方式，听起来未免残酷了些。
在迟芸帆有所迟疑时，许远航毫不犹豫就同意了这个治疗方案，他无声笑着，隔空递给她一个坚定眼神：别小看我啊，迟同学。
她心里有个声音也说，他能做到。
那么，就放手一搏吧，反正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治疗方案已定，接下来就要选练习场地了。
这个简单。
南巷东南角有座老房子，以前是剧院，后来在地震中倒塌了一半，就荒废了，房子后面有一大片空地，三面环墙，颇有秘密基地意味，许远航无聊时经常翻墙进去，跳高就是在那儿练。
他不确定是否还能回到十米高台，但总有意识地去训练弹跳力、柔韧度，那些曾经刻在他骨子里东西，是难以磨灭身体记忆。
老房子附近有一条河，河上架着石桥，高度和跳台差不多，便是许远航找练习场地。
“怎么样，这里是不是还不错？”
夕阳还在青山之上，天地间呈现一片淡金色，迟芸帆站在桥上，低头去看暗绿色浑浊河水，也不知道水下是什么？她抿唇不语，半晌后拨了个电话出去，说了几句话就挂断。
“我们走吧。”
许远航不解：“去哪里？”
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棉城大学旁边某个高级俱乐部。
迟芸帆就是在这儿跟私教练防身术，她轻车熟路地拐过几道走廊后，在一扇黧黑檀木门前停下，她推门进去，许远航站在她身后，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游泳跳水馆，除了工作人员外，没有别人，应该是被她包场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棉城也会有这样专业场地。
迟芸帆过去和工作人员交涉，等他们离场后，她走回许远航身边：“更衣室在那边，你先去换衣服吧。”
说是换衣服，准确地来说就是换泳裤。
许远航来到更衣室，脱光全身衣物，从柜子里挑了一条新黑色泳裤，穿上后才发现一个致命问题，太紧了，他又看了看，泳裤全准备是标准尺寸，这个尺寸适用于绝大部分男性，考虑得确实很贴心，可耐不住他……前凸后翘啊。
他在国家队那会儿，泳裤都是定制，更别说现在了。
不过许远航也就纠结了那么几秒钟，就坦坦荡荡地走出去了。
迟芸帆站在游泳池边，回头看他朝自己走过来，最引人注目莫过于那紧绷黑色泳裤，她迅速上移视线，他上身是光着，视线又不受控制地下移，从锁骨到胸口，再到堆得整整齐齐六块腹肌，最后是那紧实流畅人鱼线……
停住！不能再往下了。
知道体育生身材大都很好，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真实又完整。哪怕再怎么迟钝，迟芸帆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反应，她耳根热得像要烧起来，白净脸颊也悄悄染上了一抹红晕。
“更衣室没别泳裤了。”许远航露出一丝无奈之色，解释完，他又明知故问，“你脸怎么红了？”
迟芸帆淡定地回道：“这也是应激反应之一，只要靠近有水域地方，我就会脸红，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许远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觉得这不太像应激反应，倒像是坠入爱河反应。”
他估计着要再逗下去，她整张脸就得红透了，于是适可而止，转身往高台走去。
时隔三年后，许远航首次站上十米台，深深吸气，闭上双眼，放空脑子，什么都不去想，身体自然弯下去，向前一跃，笔直坠落。
迟芸帆注意到，他在入水前条件反射性地抬手捂住了头，水花自然压不住，溅起了几米高。
许远航从水里冒出来，懊恼地砸了一下水面，骂了句粗话。
“你没事吧？”
他抹掉脸上水珠，幽黑眸子紧锁着她，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唇角：“没事，再来。”
第二次还是以失败告终。
许远航跳第六次时，戴医生终于姗姗来迟，他认真观察、详细记录许远航每次跳水状态，并及时给他做心理疏导：“你现在很不错了，你知道有多少人，连第一步都不敢迈出去吗？”
“一步步来，别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许远航一次次地从高台跳下，尽管表现得不尽如人意，但他丝毫不觉得气馁，因为总有一道温柔目光如影随形，因为她存在，他已无所畏惧。
几乎整个五月，除去周日要回家，一周有六个晚上迟芸帆都陪着他，四晚来俱乐部练习跳水，两晚在他家里帮他补习，两人并肩而坐，他做题时，她也在写卷子。
时光流淌得缓慢而安然。
有一次他路过她教室，无意中瞥见她捧着一本厚厚心理学书籍在看，还时不时地在本子上做笔记，他感到心底传来难以言喻震颤，又觉得特别温暖自在，像荒漠终于迎来了暖流，阳光普照，万物复苏。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她为自己付出，比想象中更多。
她帮他找心理医生，包场地，这些帮助可以用简单方式偿还，但她对他关心，陪伴，它们是无价，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许远航欠谁人情他都不愿意。
唯独除了迟芸帆。
因为他知道，他能还清。
他会用下半辈子时间，用他此生所有幸福，来还她。

第二十九章
这个五月对于迟芸帆也是特别。
学习对她来说是一件简单事，她无需付出太多时间精力，就能轻易获得比别人丰厚数倍回报，然而得到得太容易，往往也不会太珍惜，更谈不上有什么成就感。
陪同许远航补习、训练这段日子，她明显感觉到，时间不再是无意义流逝，每分每秒都变得充实起来，虽然暂时还没有太大成果，但她却生出一种久违而陌生心情。
就像在春天里，等待着一粒种子生根发芽，破土而出，开花结果。
雀跃，满怀期望。
对于其他即将步入高考考场高三学生来说，关于五月记忆是潮湿而鲜明，一场场不约而至随意飘落雨，一张张疲倦而斗志昂扬面孔，一份份此生再也不会拥有并肩作战情谊……胜利曙光就在眼前，只待他们横刀立马，披荆斩棘。
月底，大家迎来了高中生涯倒数第二场考试，试卷由学校各科组老师自主命题，主要是给临考阶段神经紧绷同学们最大程度地增加信心，试卷难度之低，被往届师兄师姐戏称为“就跟考着玩儿似”。
大壮对这个说法很有意见：“就算再怎么玩儿，我们也玩不过他们啊。”
天生就是垫底命。
长得胖，怪他咯？
“远哥，小白，你们说是吧？”
小白在认真背诵古诗词，朝他笑了一下，眼神就一溜烟儿地飘走了，继续嘀嘀咕咕：“锦瑟无端五十弦……”
切，敷衍。
无聊大壮又去撩许远航，看到他桌上摊开着笔记本，他还看得有模有样，就跟真看得懂似！大壮差点没笑背过气去：“远哥。远哥？”
今儿个吹什么邪风啊，临时抱佛脚什么，压根和他远哥形象不符好吧。年级倒数第一位置霸占了那么久，他远哥能是会把成绩这种小事放在眼里人？
“远哥，你还是我远哥吗？”不会被脏东西附身了吧？
许远航受不了他聒噪，回头冷冷地瞥过去一眼：“闭嘴。”
大壮立即给嘴巴拉上了拉链，还是忍不住笑得跟发羊癫疯一样，直到老姜背着手从门外进来，他才收了笑，随便找了本资料书翻看起来。
九点整，语文考试开始。
大壮拿到卷子后，习惯性地先在姓名栏写上一个大大“丁”字，后面再跟两个蚂蚁大小“静宜”，学号和班级也写好后，他看了看卷面，不敢相信，卧槽这道他会，那道他好像也会！
捡到宝了。
这大概是全体考生一致想法。
除了语文外，其他科目基本上也没有什么难度，大家都考得很顺利，当然了，考出来结果也特别漂亮。
相对自己成绩，许远航更关注是迟芸帆成绩，知道她还是年级第一后，他心里那一丁点儿担忧才烟消云散，回到教室，迎接他是大壮高分贝吼声：“远哥！你知道你这次考多少分儿吗！？”
不等许远航问，大壮就激动地公布了：“480！”
就跟坐火箭一样蹭蹭蹭地从倒一飞到了班级第十。
开挂了吧。
这他妈真是太惊人了！
许远航面上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暗地里却悄然松一口气，他微微扬起眉，淡淡道：“比想象还差了那么一点儿。”
要是能考个520就好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她这次考是720，妻爱你。嗯，也很不错。
大壮：装逼遭雷劈啊。
他还觉得震惊不已：“深藏不露啊远哥，你是不是偷偷吃什么十全大补药了？”
许远航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啊。”
大壮听得眼睛都亮了，不停地搓着手追问：“真有这种好东西啊？我也去买来吃吃。”
“一般人买不到。”许远航意味深长地说。
怎么会买不到呢？现在网购这么发达，天南海北东西都能搞到，大壮拿出手机，点开淘宝：“这补药叫什么名啊？”
许远航唇角噙笑：“爱。”
大壮一脸懵逼：艾？
艾草吗？
我信你个大头鬼哦。
大壮这才反应过来许远航是在开玩笑，当然不可能有这种补药，眯着眼想了想，一拍大腿，有些明白了。怪不得这个月他几乎每晚都不见踪影，难道是偷偷补习去了？
淡淡惆怅袭上大壮心头，明明约好一起做学渣，结果你却瞒着我去学习。
还能不能好好一起玩耍了？
大壮惆怅归惆怅，另一边，21班教室里弥漫着欢天喜地气息，除了杨晓丽发挥失常被班主任找去谈话外，其他同学都在这次考试中取得了好成绩，而采用迟芸帆建议，系统构建各科知识体系洛添灯更是从班级中下游一鼓作气冲进了年级前三十名，如果她在高考中也能保持这样成绩，那么985就绝对稳了。
洛添灯对此充满了信心，虽然试卷难度低，分数没有代表性，但三轮复习后，她知识点都巩固得很扎实，只要正常发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上周洛添灯拿到了蔡和平助学金钱，她特地在周日去了一趟市中心，给迟芸帆买了一份礼物，不算贵重，却是她最诚挚心意。
如果没有迟芸帆帮助和鼓励，她也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此刻又会是在哪里？
迟芸帆接过礼物，拆开来，里面是一个旋转木马音乐盒，她笑着道谢：“我很喜欢，谢谢。”
洛添灯也跟着笑，拼命摇头，想说话都哽咽住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啊。
我内敛又自卑，贫穷又土气，总小心翼翼地和这个世界，和别人相处，你从来没有看不起我，主动和我说话，耐心地教我做题，教我学习方法，你还告诉我，哪怕世界是黑暗，但你名字里带着一盏灯，将来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自己照亮自己。
我可以把你当做我朋友吗？等到以后回想起这段时光，不只有晦涩、夹杂着苦味记忆，还有一个同桌你，仿佛星辰一样温柔又耀眼，让我知道前行路并不孤独。
如果可以，真不想毕业，不想长大，不想分离。
说不出。
千言万语，都在那微红眼眶里了。
喜悦空气里掺杂了丝丝缕缕感伤，随着班主任到来，感伤氛围被放到最大，他站在讲台上，面带微笑地看着每位学生，像是要记住那一张张年轻青涩脸，然后他挑了根白色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写字。
第一个字是：最。
有敏感女生已经猜出他要写是什么，捂着脸，潸然泪下。
第二个字：后。
压抑哭声渐渐密集。
第三个字：一。
有人控制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
班主任写下最后一个字：课。
“同学们，我给大家上高中最后一课。”
“这节课任务是，记住这个教室里每一位同学。”
今后，你们将天南海北，各奔东西，再也不会像此刻这样齐聚一堂。
从此，你们人生即将开启新篇章，走向更广阔世界，同时也会面临更多风雨和挑战。
不管将来去向何方，不管人生是浮是沉，老师都希望你们能永怀赤诚之心，永远都有热泪盈眶。
同学们，恭喜你们，毕业了。
几乎整个高三年级都沉浸在离别伤感中，只有体育班是例外，在老汤发自肺腑地讲完临别感言后，这帮精力无穷无尽年轻人大嚷着解放了，疯狂地将成堆卷子和资料撕碎，雪花一样从四楼洒下来，落得到处都是。
老汤喊得声嘶力竭，连听到动静赶来陆主任都阻止不了，只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开心就好。
陆主任感慨道：“老汤，不容易啊，又送走一届了。”
老汤扶着眼镜，笑眯眯地点头：“流水学生，铁打你和我哪。”
体育生们玩得不亦乐乎，其他班级学生都受了感染，一股脑涌到走廊上，大喊——
“毕业快乐！”
“永远快乐！”
迟芸帆坐在座位上，她鲜少外露真实情绪，但还是莫名感觉到心口热热，她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
手机一震。
许远航发来微信：“等下老地方见。”
她站起身走出去，穿过走廊里欢呼人群，迎着扑面暖风，一直走到尽头。
他已经在那儿等她。
许远航斜靠在墙上，长手一伸：“这是给你奖励，年级第一迟同学。”
迟芸帆看到他手心里放着一颗棒棒糖，她接过来，草莓味，大概一直被他握在手里，上面还有余温。
“吃啊，怎么不吃？”
她没有吃过这种糖果。
这么大颗，是全部都要塞进嘴里？
许远航见状，又把棒棒糖拿回来，剥开糖纸，直接递到她唇边。
迟芸帆依然抿着唇，他低笑一声，有些无奈，又有几分宠溺，跟哄小孩似哄她：“啊。”
她还是不为所动。
“不张嘴话，”他伸出手，装作要去捏她下巴，“我就动手了啊。”
威逼利诱之下，终于让她乖乖吃了糖。
许远航靠得离她更近些：“不用咬碎，含着就自动会化了。”
闻言，迟芸帆停下动作，草莓味糖，酸酸甜甜，味道还不错。
她吃着糖，许远航目光一秒都没离开过她，这一个月以来，又要陪他训练，帮他补习，抽空看心理书，还能保持年级第一成绩，也真是辛苦她了。
他们都没有问过对方，行不行？
不用问。
因为答案只有一个。
毕业前狂欢还在继续，甚至带得隔壁栋教学楼高二学生都无心上课，他们挤在窗户边，面向高三教学楼方向，打着手势，齐声唱起了歌。
“充满鲜花世界到底在哪里，如果它真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继续跑，带着赤子骄傲，生命闪耀不坚持到底怎能看到？”
“……为了心中美好，不妥协直到变老。”
“师兄师姐们，高考加油！”
加油声此起彼伏，到了迟芸帆耳边，变成了清晰一句：“迟同学，加油。”
迟芸帆侧头，眸底浮现浅浅笑意，像暗夜中星光，她没有说什么，重新看向远处山峦，绵延不断，与天相接。
许远航也勾起唇角看过去，天高地阔，落日熔金，光芒万丈。
爱，不是相互凝望，而是看向相同方向。
***
六月如期而至。
到了这个时候，基本上没有高强度复习必要了，最重要是，稳住心态，轻松应考。
六月一日，学校特地为大家准备了儿童节活动，奖品人人有份，大孩子们都笑开了花，以致下午安排他们拍毕业照时，个个状态都非常棒，完全展现出了青春魅力和风采。
拍完统一班级合照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活动主题包括但不限于：找学校领导和各个科任老师拍照，宿舍再拍个合照，同桌也来一张，暗恋人当然更不可以错过了。
同学一场，谁都不会拒绝在离别前夕合影留念。
除了……许远航。
他拍完集体照，连着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好几个女生合照要求，在各个角落，一簇簇人堆里搜索某道身影，大壮喘着粗气跟在他身后：“远哥，你要去哪儿啊？”
许远航找到了目标，抬脚就往行政楼旁边小花坛方向走去。
大壮急忙跟上，又紧急刹住了车：“啊，是我女神。”
远哥来这儿想干嘛？
刚和迟芸帆拍完合照洛添灯也发现了许远航，心里有着同样疑惑，她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不咸不淡地问她：“你拍好了吗？”
“好，好了……”
许远航又礼貌地问：“那能麻烦你让一下吗？”
洛添灯一头雾水，但还是让开了。
许远航光明正大地站到迟芸帆身边，掏出手机，丢给了满脸写着震惊，眼神儿直溜溜大壮，让他帮忙拍照。
大壮彻底傻眼，快石化了都！谁来告诉他，眼前这一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他远哥可以这么自然又霸道地想和他女神拍照就能拍照？而且他女神还一点拒绝意思都、没、有！
“丁儿？”危险警告。
大壮猛地回神：“来了来了！”
他打开手机照相机，手有些抖缘故，镜头轻微晃动，又收到来自对面眼神警告，他猛吞口水，比了个“OK”手势。
下一秒，大壮吓得连呼吸几乎都停了。
因为他看到——
许远航悄悄伸出手，从后面搂住了迟芸帆腰……
靠！
难道他眼花了？
瞪大眼睛再看，看清了，是真搂腰了！
靠！！！
洛添灯自然也看到了，从起初惊讶，到似乎明白过来什么，她捂着嘴巴偷偷笑了。
大壮钢铁心被一万头奔腾而过草泥马践踏得面无全非，收到第二次眼神警告，他咬牙忍下所有疑问和八卦欲，重新唤醒相机。
镜头里，少女明眸皓齿，笑颜如花，身畔少年一身白衣黑裤，眼里同样有光亮。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成永恒。

第三十章
大壮拍完照片，火急火燎地把手机丢给一旁洛添灯，双手合十地拜托她：“同学，帮帮忙。”
说着他以闪电般速度蹿到迟芸帆身侧，按捺住内心几乎要炸上天际窃喜，学他远哥淡定语气，实则声音都在颤：“迟、迟同学，我能和你合照吗？”
迟芸帆知道他是许远航朋友，自然没有拒绝，浅笑着点点头，大壮看得心都快酥掉了，女神在对他笑！人生巅峰了，人生巅峰了啊丁静宜！
反倒是许远航意见不小，他看着大壮得寸进尺地不停缩短和迟芸帆之间站距，眉心一皱，直接伸手将一百八十斤大壮扯到了自己旁边。
大壮被扯得半边肩膀都露出来了，他一脸懵逼啊，连衣领都顾不上整了，为啥呀？！
他不就是想和女神近距离接触一下吗？
你连人家腰都搂了！
等等！
大壮突然灵光一闪，搂腰这种占有性亲密动作能是发生在普通同学之间？他飞快地串联起自己所知道发生在他们身上事，从高考动员会那次报告厅初次接触，再到前两天他远哥说成绩突飞猛进是因为吃了大补药，药名就叫做……爱！
他真是猪脑子，当时还误以为是“艾”，这么说来，是女神帮他远哥补习？
现在想想，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刚刚远哥干嘛反应那么大？因为他、吃、醋、了、啊！
大壮得出了结论：远哥和他女神之间，一定有着某种不可告人关系！
他迫切想要求证，谁知许远航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语气淡淡：“看镜头。”
对哦在拍着照呢！
大壮立即转过头去，比着剪刀手喊“茄子”，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八卦欲虽然没有得到满足，但和女神合照成就达成，丁氏大事记又添了辉煌一笔，大壮开心得原地转圈，连眼睛都只剩下了一条细缝。
许远航也终于收回虚搭在迟芸帆腰上手，在身侧轻握成拳，他从洛添灯那儿拿回手机，查看完照片，低头笑了，这是他们第一张合照。
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
从校服到婚纱，他都一直会是站在她旁边那个人。
许远航凑过去，微微弯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迟芸帆一愣，白皙脸上现出疑惑之色，他却没有解释，露出得逞后坏笑，然后随性地挥了挥手，就走开了。
在大家都散落学校各处拍照留念时，沉寂了月余肖颖身影出现在空无一人21班教室，她准确地找到了迟芸帆位置，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白色文具袋，文具袋是上午和儿童节礼物一起发，里面装是学校统一订购考试用具，包括专用2B铅笔，黑色签字笔和橡皮擦等。
肖颖戴着一次性手套，把文具袋里2B铅笔拿了出来，又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支一模一样笔放回去，两支笔外表虽然一样，但她带来那支笔芯是动过手脚，炭浓度极低，基本上无法被机器识别。
省状元。
她嘴角浮现一丝嘲讽笑，选择题全部零分省状元吗？
到时可别笑掉所有人大牙才好。
呵呵，你不就成绩厉害吗？到时候连这点资本都没有了，你那总把你捧上天爸爸会怎么对待你？那么爱面子人，结果被自己向来引以为傲女儿啪啪打脸……
肖颖想象着那场景就觉得阵阵畅快，堆积在心口怨气也消失不见了，这次省状元迟芸帆是别想了，就算她再怎么厉害，丢了全部选择题分，能不能考上本科都很难说。
就算到时申请查分，也至多能查出是用笔问题，可那时一切都晚了。再说，谁能把这事联系到她肖颖头上？
外面传来说笑声，有人来了，肖颖急急忙忙地把文具袋拉链拉上，塞回抽屉后，她迅速离去。
教室里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墙角处摄像头继续无声地运行着。
接近放学时，迟芸帆才回到教室，牧甜一路纠缠着她上来，复读机似：“小帆儿，老实交代，你和许远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迟芸帆不清不淡地反问：“什么怎么回事？”
“我都看见了啊。”牧甜比了比自己眼睛，“眼见为实，休想抵赖。”
牧甜前段时间在高彦辰生日宴会上送了他一份刺激成人礼，弄得他和她断绝关系至今，今天他好不容易回来学校拍毕业照，她逮住机会主动示好，可他还是不理她啊。
跟迟芸帆拍完三人合照后，牧甜直接把高彦辰拖走，结果谈判到一半，高彦辰注意力就被楼下某处吸引过去了，她顺着他视线一看，也吓了一跳。
体育班许远航站在小帆儿旁边，而且，他手竟然还搂住了她腰！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迟芸帆知道她不问清楚誓不罢休性格，只好说：“就是很单纯，同学之间拍合照。”
牧甜仔细想想好像也是，他们两个怎么看怎么不像会走到一起人，而且许远航什么人啊，曾经不良少年，一身痞气，玩世不恭，估计是想在毕业前抓住和校花合影机会，顺便占占便宜吧。
而且牧甜回想当时迟芸帆反应，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说不定都没发现许远航把手搭在她腰上。
许远航这人也真够坏，简直防不胜防。
白天不要说人。
迟芸帆手机屏幕一亮，许远航发了张照片过来，是之前合照，她怔怔地看着，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凑过来说那句话——
“你笑成这样，是不是喜欢我啊？”
看了照片之后，迟芸帆再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只是很单纯同学照，不管是她脸上笑容，还是她眼神，都昭然若揭，清楚地指向某个事实。
她怎么会露出那种温柔似水眼神？
陌生，又觉得不可思议。
还有许远航，他靠得那么近，手还搂着她，姿态闲适，神情柔和，目光却带着几分灼热。
任何人看了这张照片，都不会认为他们只是普通同学，而是一对彼此喜欢情侣。
迟芸帆不由得有些心慌意乱。
她正出着神，牧甜看到她文具袋半挂在抽屉里，拿起来一看：“哇，小帆儿你橡皮擦是粉色耶。”
牧甜还说了什么，迟芸帆没听清，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她真喜欢上许远航了吗？
***
许远航留下那句让人浮想联翩话后，就提前从学校回了家，晚上迟芸帆会过来，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再去冲个澡，顶着一头湿发出来，听到手机嗡嗡震动声音。
他随意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将手机捞起，也没看来电人，就划开屏幕接通，开了扩音，丢回桌上，从墙上扯了条干毛巾盖在头上，那边好几秒都没有声音，他有些不耐烦：“说话。”
空气里立刻炸开一道中气十足吼声：“许远航你这臭小子！终于肯接电话了！！”
许远航直接被吼懵圈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火爆脾气和熟悉声音……
“你别挂啊，你有种千万别挂！你给我挂一个试试，信不信我现在马上杀到棉城去？！”
有多久没听过这样训斥了？许远航陷入了深深沉默。
那端人又命令道：“你说话！”
许远航一时之间心绪复杂到了极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抬手轻揉着眉心，只喊出两个字：“老蒋。”
“你小子还是像以前一样没大没小。”
打电话人正是许远航在国家队时教练蒋国强，说起来他也是费尽了苦心，许远航退队后一直处于失联状态，后来他好不容易和坤叔联系上，知道许远航心结难解，只能忍痛将他放下，但还是会不时关注他情况。
上个月，坤叔打电话告诉他，说许远航把旧手机带走了。这是个好兆头，他隐隐从中看到了希望，本来想直接到棉城来找人，可重要比赛在即，大事琐事一堆，忙得分`身乏术。
这不一得了空，他就拨了许远航电话，结果是关机，他只好找出许久之前跟坤叔要新号码。
果然一拨就通。
蒋国强是出了名直肠子，不擅长拐弯抹角：“你小子在外面野了这么久，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
许远航擦头发动作猛地一顿，发梢挂水珠沿着他额头流过鼻尖，掉到胸口上，他拨开头发，深邃异常眼底荡漾着深深浅浅光，尽管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回去，但没想到会这么简单，毕竟他离开三年了，连南巷野猫都不知道下了多少次崽，这么长时间，什么都变了……
“老蒋。”
师徒几年，老蒋哪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少废话，立刻给我滚回来！”
许远航看着窗台上落夕阳微光，轻笑道：“恐怕现在还不能。”
“你这是想我亲自跑过去逮你回来是吧？”
许远航内心被柔情满满占据，声线也跟着柔和不少：“我想陪一个人高考。”
他没有办法参与她高中开始，但想陪着她一直走到最后。
蒋国强还以为许远航在纠结自己心理问题，腹稿早就准备好了，目也很明确，其他都不管，先把人弄回来再说，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理由，他难得愣了两秒才说：“行，那就9号回。”
“别想讨价还价！”
蒋国强强势地决定了归期后，生怕他会反悔似，立刻就把电话掐断了。
许远航听着“嘟嘟嘟”忙音：“……”
他又点进通讯录，第一时间和迟芸帆分享好消息。
虽然她人不在跟前，但还是能通过电波微妙地感觉到她心情，许远航也忍不住弯起唇角，语气欠揍极了：“没办法，太出色了，到哪里都藏不住光芒。”
迟芸帆笑着问：“是9号就要去A市？”
许远航稍微冷静后才意识到时间是太赶了点，还有8天，他就要离开棉城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她再见。
沉默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浮现在彼此心中。
他忽然心念一动：“你要不要考虑来A大？”
这个不是迟芸帆能决定，她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可以考虑。”
许远航低笑道：“那说好了，我在A市等你。”
等你来A大，等你来当我女朋友。
迟芸帆：“嗯。”
“我爸妈来了，今晚就不过去了。”
许远航心情大好：“那就放你一天假吧。”
通话结束。
他仰躺在床上，短短十分钟内，就决定了两件人生大事。
又想起，下午他刚走出校门口，就被高彦辰挡住了去路事。
“许远航，我警告你，离芸帆远点，她不是你可以招惹人。”
“凭什么？”
“凭什么？你觉得自己配得上她吗？”
那么，谁才有资格配得上她？
世界冠军可以吗？
许远航眸色渐沉。
无论怎样，爱情和事业，他都要，而且，势在必得。

第三十一章
迟芸帆连着三个晚上都没有出现，许远航只有白天才能在学校看到她，不过两人也没有什么说话机会，每次他想靠近她，高彦辰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
呵，高彦辰以为这样他就没办法了吗？
未免太天真。
6月5号晚上，大壮和小白买了一大堆吃来许远航家里，准备来场考前大狂欢，也算是提前给许远航饯行。
前天打完篮球，三人气喘吁吁地躺在草地上，吹着风，天南地北地聊着天，身心舒爽。天色渐渐变黑，许远航忽然来了一句：“我9号要去A市。”
大壮随口就问：“去干啥？”
小白也侧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许远航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群星闪烁夜空，幽幽地呼出一口气：“我以前是世界冠军，你们知道吗？”
“哈哈哈嗝。”大壮以为他在说什么冷笑话，笑得打起嗝来，推了推他肩膀，“远哥，今天可不是愚人节啊！”
世界冠军，那几乎是另一个世界才有东西，怎么可能……
大壮笑着笑着就停下了，因为傻白甜小白居然在用一种鄙视眼神看他，而再看看他远哥，一脸正色，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大壮惊得直挺挺地弹起来，甩了自己两个耳光：“卧槽！不是在做梦啊。”
所以，是真？！
小白也不知道许远航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秘密，但他从始至终都觉得，许远航这个人非池中物，南巷这小地方，是不可能困住他。当然听到他说自己曾是世界冠军，小白也是挺意外。
同样往事，在兄弟面前描述起来就云淡风轻多了，许远航简单把事情讲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全然安静中，只有他低低声音在回旋。
大壮听得眼眶都红了，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许远航场景，那时他满身凶狠、戾气，打起架来跟不要命一样，原来在那之前，他经历了那么多事……
大壮抹了一把脸，小心翼翼地问：“远哥，那你现在……是好了吗？”
许远航摇摇头：“还在恢复中。”
机会不等人，这次错过，很可能就永远失去了。就像她说那样，放手一搏吧。行不行，要试过才知道。
但他心里清楚。
只能行。
他们都没有再出声，各自沉浸在自己心事中。
心情最复杂莫过于大壮了，他以为许远航会一直待在南巷，他们或许会上同个大专，还像以前一样一个开网吧、一个开烧烤摊，偶尔出去打架，在合适年纪遇见喜欢姑娘，各自娶妻生子，结娃娃亲，当亲家。
大壮把未来都计划好了，但原来命运早就把他们划向了不同方向，他远哥曾经是闪闪发光世界冠军，很快就要回国家队了，前途不可限量，大壮为此而感到高兴激动，骄傲自豪，可同时又隐隐有一种被人丢弃酸涩感，可能和他一出生就被亲生妈妈抛弃有关吧，他真很受不了这样。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大壮用了几天时间终于慢慢想通，堂堂一个大老爷们真没必要，又不是以后都见不上面了，再说，他有个世界冠军兄弟，说出去面上倍有光儿不是？！
人生短暂，何必想那么长远，把握当下才最重要。
所以，嗨起来吧！
大壮和小白联手用彩灯和气球将小院打扮得像模像样，还在墙上挂了两条横幅——
“毕业快乐，青春永不散场！”
“祝远哥前程似锦，永远NO1！！！”
大壮牵着小白在月下起舞，其实是毫无章法地乱跳，小白被转得晕头昏脑，还好外卖到了，他才得以从大壮魔爪下脱身。
两人到南巷口去拿外卖，回来后，利落地摆了满满一桌。
许远航拿着碗筷从屋里出来，大壮眼尖，奇怪道：“怎么拿了四个碗，还有谁要来啊？”
然后，他就看到许远航后面出现一道清丽无双身影，顿时目瞪口呆，僵硬地侧过头去：“小、小白，你快掐我一下。”
小白无语地耸耸肩：“壮哥，是真。”
大壮“啊”一声跳起来，落地时地面都在震动，他还没喝一口酒呢，人就醉得不轻了，语无伦次：“天啊天啊，小白扶我！我好像要晕过去了。”
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迟同学你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他竟然还有能和女神同桌吃饭一天！
大壮用全身肉发誓，做白日梦他都不敢想得这么美啊。
全靠沾远哥光！
如果之前拍照时搂腰还不能说明什么话，那么此刻迟芸帆出现在这儿，便是直接坐实了他们之间关系。
大壮挤眉弄眼地朝许远航比了个大拇指：远哥真有你，连女神都追到手了。
许远航只是笑笑，拉开椅子让迟芸帆坐下后，他也很自然地在旁边落座。
大壮小白坐他们对面，虽说是熟悉地盘，但他们难免还是觉得拘谨，大壮低头看看身上穿卷边T恤和洗得发白牛仔裤，靠，丢死人了！要事先知道女神今晚也来，他肯定会去买一套新衣服。
现在也来不及了。
迟芸帆来之前就知道许远航两个朋友也在，她落落大方地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迟芸帆。”
全三中谁不知道你是谁？
小白腼腆地笑着：“你好，我叫白嘉南。”
大壮非常热情地伸出手去：“你好你好，我丁静宜，你也可以叫我大壮。”
许远航握着筷子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眼神带着某种警告，大壮只好收回手，撇撇嘴，在心里喊，醋王。
迟芸帆是吃了晚饭过来，但为了不扫大家兴，她多少还是吃了点青菜。
大壮从开始放不开，到彻底敞开肚皮吃，桌上饭菜大部分进了他肚子里，饱嗝都预备好了，可他怕在迟芸帆面前丢脸，硬是用一大口啤酒灌了回去。
“来，我们干杯，敬高考，敬青春，敬自己！”
迟芸帆前面原本摆也是啤酒，不过临时被许远航换成了果汁，她觉得他两个朋友都还挺有意思，一个内敛，一个外向，气氛也恰到好处，让她感觉很轻松。
四人举杯相碰。
大壮一口饮尽，又笑嘻嘻道：“祝远哥梦想成真！”
“对了，小白，远哥之前说过，他理想是啥来着？”
小白这个天然呆，此时倒是和大壮调到了相同频道：“哦，远哥理想是……”
“走上人生巅峰。”
大壮急忙接上去：“迎娶白、富、美！”
许远航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双腿舒展，俊颜含着淡淡笑意，任由他们一唱一和地调侃自己。
迟芸帆能感觉到他视线不加掩饰地落在自己身上，她脸颊微微热，想喝点果汁缓解一下，刚拿起杯子，旁边人就靠了过来，清冽气息也随后逼近，接着，她听到他低声说——
“祝我梦想成真。”
他捏着啤酒罐，和她杯子轻碰一下。
仰头，喉结上下耸动，颈线被拉得修长又性感。
迟芸帆脸更热了，心脏也砰砰跳得厉害，她低头抿了两口果汁，在心里回答他。
“好。”
祝你梦想成真。
大壮酒喝得欢，错过了这暧昧一幕，他喝着喝着，就醉了。
又哭又笑地讲了一大通话。
“远哥你等着我，等我把烧烤连锁店开到A市去！”
“妈，妈我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呜，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
大壮胡言乱语着，紧紧握住小白手不放：“女神，你一定要对我远哥好点！我远哥虽然没爸没妈，也没钱，但他人好，积极向上，乐观坚强，身材一级棒，还打得一手好架……”
他“砰”地倒在桌上。
这下是彻底醉过去了。
初夏夜风带着一丝燥意，吹得人浑身发热。
在这个离别季节，感伤总是如影随形，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大壮睡得无知无觉，鼾声如雷。
小白抱着吉他，自弹自唱，唱给自己，也唱给在场每个人：“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向往……”
大壮不知梦见了什么，咯咯咯地笑了出来。
一定是个好梦吧。
“心中那自由世界，如此清澈高远……”
许远航垂手，在桌下轻握住了迟芸帆手，进行得格外顺利，她连挣都没有挣一下，他心情大好地微勾起唇角，越发得寸进尺，和她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梦想实现之路上，尸横遍野，能真正抵达远方又有几何？
虽然接下来战斗注定要单枪匹马，但他丝毫不畏惧。
因为有她在心里。
便等于拥有了千军万马，拥有了这世上所有一切。
***
6月7、8号是高考日子，和往年一样，整座棉城戒严，各行各业优先为广大考生让路，每个考点外面，都有家长和老师们焦急等待身影。
许远航恰好和迟芸帆分到了同一个学校。
这是属于他们小幸运。
但对其他考生们来说就不是那么幸运了，这次高考卷子拥有十年难得一见高难度，尤其是数学卷，简直可以用变态两个字来形容，考完后甚至有学生当场就哭了。
考生们普遍反映：“选择题没什么把握，最后两道大题解不出来，能不能及格都难说……”
心态彻底崩了。
迟芸帆却没什么感觉，两天考下来，总体上特别顺利，她并没有遇到不会做题目。许远航也挺满意，她之前帮忙划重点有好些都考到了，而且会做他也基本都做了。
从考场出来后，他就在校门口等迟芸帆，好不容易等到她出现，刚要上前，就看到她走向路边停一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一个气质优雅中年妇女和一个中年男人。
许远航眉锋一挑，哟，未来岳父岳母？
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第三十二章
许远航还在犹豫着，肖颖背着包从校门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画面，她当即恨得牙痒痒，同样是迟行健女儿，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过这样待遇？哪怕是平时一起出去吃饭，遇到熟人，爸爸也从未当着外人面承认过她身份，每次都用朋友女儿说辞来打发。
难道她真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肖颖心中不平之气不是一星半点，她真想现在就冲过去，当着她们母女面喊一声“爸爸”，到时场面一定会很精彩，但同样，她这个举动必定引起爸爸不悦，而这与妈妈初衷是相违背，妈妈经常提点她要乖巧听话，要想方设法讨爸爸欢心，千万不能惹他生气。
残余理智压制住了冲动。
肖颖又想到，等成绩出来那天，迟芸帆高考落败大爆冷门成为三中笑话，而在朋友面前夸下海口说女儿会拿省状元爸爸也会跟着颜面尽失，接着父女感情出现裂缝……真是大快人心啊，往后这十几天她估计每晚做梦都要笑醒了。
迟行健也留意到了肖颖存在，他没想到她也是在这个考点考试，不由得脸色微变，高大身躯挡在妻子和女儿前面：“外面太阳大，我们回去吧。”
上车前，迟芸帆特地回了一下头，在人群中搜索许远航身影，他长相出众，身形挺拔，在一群垂头丧气考生中很容易辨认，她目光几乎立时就锁定了他。
许远航知道他们一家人要离开了，原本微微懊恼连话都和她说不上，谁知她忽然回头，两人视线隔着人群轻轻撞上，他觉得自己心仿佛也跟着受到了撞击，漆黑眸子因堆砌笑意而像燃起亮光。
她回眸一笑，便已胜却所有。
许远航单手插进兜里，比起两根修长手指，轻搭在太阳穴上，然后帅气地比向她，周围那么多人，只觉得他大概是因为考得好在耍酷，纷纷投以幽怨眼神，只有迟芸帆才看得懂，他是在以他方式跟她告别。
她点点头，转身进了车内。
前路漫漫，珍重。
黑色车子从许远航视野中彻底消失。
他视线和笑意一同收了回来。
三中学校领导和某些班主任温言温语地安慰着如霜打茄子般垂头丧气学生们：“不止你们难，全省考生都难，大家都一样不是？放宽心啊，好好享受假期……”
大概就只有体育班班主任老汤是最悠闲了，自己学生压根就不在意考成啥样，一出考场就跟脱缰野马似，拉都拉不住，弄得他准备了满肚子话，只能去蹭别班学生来宽慰。
容易嘛他？
老汤刚安抚好一个他校女生情绪，就看到许远航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打趣道：“看你这样，考得挺好啊。”
许远航第一眼险些没认出老汤来。
向来衣着追求无限朴素老汤居然穿了一身耀眼红色运动衫，胸前印着大大两个字：“必胜”，估计后背还有“高考”相呼应，土里土气黑色凉鞋也换成了耐克，就因为它商标类似“√”？
至于么，整这么迷信。
许远航又发现老汤瘦了不少，本来就瘦，现在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这几个月来，他几乎每天都操碎了心，起早贪黑，吭吭哧哧，比自己高考还来劲儿。
图什么？
老汤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高三年级最令人头疼就是体育班，学生性子野，成绩差，不好管教，哪个老师愿意接手？老汤由于为人木讷老实，不懂得拒绝为何物，最后这烫手山芋转到了他手上。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烂摊子，吃力又不讨好，老汤倒好，跟捡到宝一样，比谁都上心。
“在我眼里，没有差学生，你们和他们是一样。”
“体育生怎么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是外界对大家刻板印象！我跟你们说……”
老汤每次灌心灵鸡汤都会获得一大片倒喝彩声，他每每摇头叹气，但下次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
许远航从没遇到过像老汤这样老师，看着傻里傻气，实际上还是……傻，但调侃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他拿过老汤手里那把某某培训机构发宣传小扇子，从牛仔裤后兜摸出签字笔，懒散地笑了笑，他在上面签下龙飞凤舞“许远航”三个字，然后将扇子还给老汤。
老汤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这是干嘛呢？”
许远航眉眼写满了自信与张扬：“给你侄子，来自未来跳水冠军签名。”
老汤表情从错愕演变到惊喜：“你，你这是……”
“帮忙转告一下我小粉丝，我，”许远航拍拍自己胸口，“在国家队等他。”
此时老汤心里真是百感交集，明明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却全都哽咽在喉咙，他最后只是抬起了手，拍在许远航肩膀上：“你小子！”
许远航顺势往前倾，抱住了他：“老汤，谢谢。”
松开：“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老汤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颀长身影渐行渐远，他摘掉眼镜，伸手去擦眼角，擦着擦着就笑了。
其实，此情此景，又何尝不是一种目送呢？
师生一场，他能陪伴每个学生走时光是有限，而到最后，他们也会用背影默默告诉他：不用追。
那便不追，他就在这儿，等他们带一身荣光回来。
***
次日一早，大壮和小白到棉城高铁站为许远航送行，虽然还和平时一样有说有笑，但他们心里都被离愁别绪萦绕，只是刻意藏住不表现出来而已。
直到真正离别时刻来临，小白最先绷不住，眼眶一圈圈地发红，大壮还勉强撑着，笑眯眯地找各种活跃气氛话题：“远哥，到了A市，有什么好吃好玩都得记着兄弟啊，尤其是美女，反正你都有我女神了，美女什么就给我们留着吧……”
靠，憋住，丁静宜你他妈给我憋住！
又不是生离死别，搞那么煽情做什么？
许远航平静地看着他们，广播通知开始检票了，他张开双手，揽住了两人肩膀，全部隐忍情绪都抒发在这个兄弟间拥抱上了，大壮用尽全力回抱住：“远哥，一定……呜，一定要，要好好啊！”
小白说：“壮哥，松手吧，远哥得进站了。”
就算再怎么不舍，大壮也只能把手松开，等许远航推着行李箱走出几步后，他大吼道：“远哥，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烤串，喝酒！”
许远航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只是朝他们挥了挥手。
大壮抱着小白哭成了个快两百斤胖子。
许远航登上车厢后，找到座位坐下，望着窗外发呆，列车缓缓开出站，他眼底下那缕微红才消散，深吸一口气，他拿出手机，给迟芸帆发了一个定位。
她应该没看到，并未回复。
不过，几分钟后，许远航发现她一向沉寂朋友圈更新了，是分享一首歌，歌名叫《祝你一路顺风》。
这种委婉又柔情表达方式反而更戳许远航心窝，他轻轻地笑了，连眼角都弯起好看弧度，衬得侧脸线条也柔和了几分，他连接上耳机，静静地听起了歌。
一路北上，许远航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是什么，唯一知道是，他已出发。
与爱，与期望同行，他并不孤独。
列车穿越现实与梦境，穿过早晨和黄昏，历经近十个小时后，终于抵达A市高铁站。
许远航出站后，看到来接他两个人，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他把行李箱丢在身后，大步地朝他们走去。
“老蒋，师兄。”
刚见上面，蒋国强瞪圆了眼看他一米八以上个头，第一句话就是：“你这臭小子怎么蹿这么高了！”
许远航耸肩：“现在退货也来不及了。”
蒋国强大笑着上前半拥住他，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吴耀杰也面带笑意地伸出拳头：“欢迎回来。”
许远航和他碰了碰拳，久违熟悉感如数回归，连头顶上鸦青色天空，似乎和当初离开那天差不多。
三人回到国家跳水训练基地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刚好遇上饭点，蒋国强就在食堂为许远航简单办了个接风宴，其实大家都提前知道今天会有新成员来，还非常好奇能让教练如此大费周章，破格挖来人才到底是谁，就是没想到竟然是许远航，那个三年前就退队十米跳台传奇人物。
许远航看到了好几张陌生又年轻面孔，当然，也有几个和他同期，比如吴耀杰，还有女子跳水队姐妹花，以及另一个师兄秦树，现在当了男子跳水队副教练，他莫名生出一种物是人非惆怅感。
这也是蒋国强忧虑所在，自从东京奥运会后，女子跳水队还好，男子队这边老将们不是因伤退役，就是其他各种原因回归到家庭之中，只能进行内部新老交替。
小将们虽然有天赋有能力，但比赛经验相对不足，加上外面还有美国、加拿大、俄罗斯和德国虎视眈眈，内忧外患之下，重新打造一支新男子跳水强队就成了当前最重要任务。
而许远航兼具天赋、能力和经验，而且又有责任感，是蒋国强心目中挑大梁理想人选，所以他顶着压力，力排众议重新选用了他。
吃过饭，许远航和吴耀杰等人叙旧片刻后，就来到了宿舍，他是以新人身份进来，按资历当然不能和旧队友排在一块，他舍友是一个十六岁热情小伙子，叫田小七。
这个夜晚就在田小七各种好奇追问和聒噪中过去。
许远航累了一天，偏头就沉沉睡着了。
接下来日子都在忙碌中度过，许远航先是按照流程走完了体检，体测，还有文化考试，又投身到训练中，蒋教练考虑到他情况特殊，想让他先重新适应环境，所以暂时安排只有柔韧度和弹跳力等训练。
不知不觉，半个多月就过去了。
6月25日这天是高考成绩出来日子，许远航掐着时间给迟芸帆打电话，还没说话就先低笑：“查成绩没，省状元。”
迟芸帆考完试就出国度假了，前天才从欧洲回来，又被迟行健带着去参加各种饭局、活动，难得这会儿闲下来，听到他声音，她心情就无端好了起来：“还没。”
有人会比她更着急更上心。
考试结束那天，一回到家，迟行健就迫不及待地拿着打印出来参考答案让她估分，虽然是十年来最高难度卷子，但保守估计应该能有700分，不过能不能拿省状元还不好说。
她又不执着这个名号，反正尽人事，听天命。
迟芸帆话声一落，就听到楼下传来迟行健激动声音：“帆帆，720！”
接着，手机又有新来电，是班主任打电话，迟芸帆让许远航稍等，接通，那端班主任声音高亢得几乎在颤抖，她把手机拿远了些，关键词还是清晰传入耳中——
“720分！省文科状元！！恭喜！！！”
来电和无数消息齐齐涌入，迟芸帆手机震动不停，而迟行健和孟汀兰也来到她房间，一个狂喜不已地打电话四处跟人报喜，另一个面容苍白，梨花带雨，喜极而泣。
同一时间，肖颖也在密切关注迟芸帆成绩，当她从班级群里得知迟芸帆拿了省状元消息时，尖叫声差点没把屋顶掀掉了，肖媛听到动静上楼，就看到女儿发了疯般地砸着房里东西，地上已是狼藉一片。
她连忙问怎么了，肖颖不答，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似，嘴里直嚷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说着就捂住胸口昏了过去。
不出一个小时，关于迟芸帆特大喜讯就传遍了整个三中、整座棉城，人人津津乐道，网络上消息更是铺天盖地，然而作为舆论中心她，心情格外平静。
相比之下，牧甜就不那么平静了，因为她这次考出了一个前所未有差成绩，被家里老头子好生数落了一顿。
老头子险些被气出心脏病，痛心疾首：“279啊牧甜，你怎么考出来？你怎么敢考这个分数！我就是闭着眼考也比你高！”
牧甜无所谓道：“反正我都要出国了，考多少分有什么关系？”
她爸：“关系大了！这是尊严问题！你看，同一套卷子，人家芸帆考了个省状元出来，你呢，这个分数说出去我都替你害臊……”
又来了。
父女俩剑拔弩张，牧妈妈出来打圆场：“按理说甜甜成绩虽然不太好，但每次考试也有500分啊，有没有可能是算错分数了？”
听妈妈这么一说，牧甜也觉得有些奇怪，就算卷子难度再大吧，她也是有认真做题，不至于考这么点分啊。
难道她真那么倒霉？
牧妈妈提议道：“要不去申请查一下分，看是不是真出什么问题了？”
牧爸爸眼睛一瞪：“不去，还嫌丢脸丢得不够吗？”
话是这么说，但第二天他还是把女儿带去了市招生办，复核申请提交后，由省教育考试院普招处、信息处和市招生办联合组成了工作组，进行复核工作。
两天后，结果就出来了。
扫描答卷显示，牧甜选择题一道未填，她觉得荒谬不已，她明明每道题都有写答案，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由于情况特殊，复核组又按照程序调出了牧甜原卷，证实了她说法，经过取样调查，最终得出结论是：她是使用了假冒伪劣2B铅笔，导致答案无法被机器识别，最终选择题全判零分。
这是目前这次高考中全省出现唯一一例因用笔问题导致选择题全部失分案例。
牧甜感觉事情并不简单，她第一时间把情况告诉了迟芸帆。
迟芸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牧甜长长地叹道：“全省就一例，你知道说明了什么吗？”
“要么是我真倒霉，要么，这就是一个圈套，一场精心策划阴谋。”
“而且，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我只不过是无意间成了替罪羊……”
迟芸帆依然沉默。
牧甜又提醒她：“小帆儿你忘啦，我用2B铅笔，原本应该是你。”
当时她看到迟芸帆文具袋里粉色橡皮擦，刚好是她喜欢颜色，所以她就直接用自己文具袋和她换了。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这场一时心血来潮交换，那么误用了铅笔，导致选择题零分人，就是迟芸帆了。
若是这个猜测成真，那么，那个人用心真是极其险恶。
迟芸帆声音听不出起伏：“我知道了。”
牧甜问：“接下来要怎么办？”
迟芸帆望着落地窗外泼洒得金灿灿阳光，眸色微冷：“报警。”

第三十三章
“报警。”
牧甜不是没有这个打算，反正这件事情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过去，知道迟芸帆和自己有着同样想法，她就像找到了主心骨，可是她也有所担忧：“我们没有证据，就算报警了，估计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对方很谨慎，那支2B铅笔我爸拿去专业机构检测过了，上面并没有留下除了我指纹以外指纹。”
迟芸帆轻笑：“谁说没有证据？”
啊？
牧甜立即追问：“难道你有？！”
“我没有。”
牧甜被她话绕晕了：“嗯？”
迟芸帆声线清浅地给出提示：“甜甜，教室摄像头平时是不开……”
牧甜反应很快，激动地打断她话：“因为按照规定每个考场都必须设监控，学校提前一周调试摄像头，文具袋发下来那天刚好是1号，所以！”
“那个人所有举动一直都在监控中！”
牧甜说得心口砰砰乱跳，这么看来，连上天都在帮她们，如果不是她换掉了文具袋，那么迟芸帆就要遭受这次无妄之灾，而自己呢，虽然遭了灾，但因为已经提前确定要出国留学，所以高考分数无关紧要。
另一方面，她还在苦恼报警没有证据，结果……监控就来了。
牧甜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谁都不挑，偏偏挑上了迟芸帆，估计嫉妒心已经让她（他）面目全非了吧，现在知道阴谋没有得逞，她家小帆儿最终还是顺利拿下省状元，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当场气死过去？
不，还是先别死了，还有后账要和你算呢。
这叫什么？
自作孽，不可活。
牧甜跃跃欲试：“我现在就让我爸去报警。”
“不急，”迟芸帆心中已经有了明确计划，她弯唇笑了笑，眸光深之又深，意味深长道，“既然她一开始是冲我来，那么，理应由我爸爸亲自出面去解决事情。”
她会非常期待看到他和他私生女间接在派出所“不期而遇”场景。
牧甜觉得迟芸帆话有道理，这起事件毕竟不是针对她，只是阴差阳错落到了她头上：“那我要做什么？”
“身为直接受害人你，”迟芸帆缓缓道，“当然是要和我一起去报警。”
知道热闹有自己一份，牧甜开心得在床上打滚：“收到，时刻待命！”
通话结束。
迟芸帆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下楼。
孟汀兰在卧室午休，迟行健正在一楼客厅看财经新闻，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迟芸帆在他斜右侧小沙发上坐下，坐姿优雅，声调轻柔：“爸爸，我有件事要和您说。”
“什么事？”迟行健和颜悦色地问。
迟芸帆简洁又清楚地讲述起来，迟行健没等她说完就暴跳如雷，咬牙切齿道：“还有这种事？！妈，欺人太甚，这简直欺人太甚啊！”
故意在考前调换2B铅笔，这事得有多恶毒心才能做得出来？！他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还好女儿没有着了道，否则后果不敢想象，要是省状元没了，他还不得被那群人笑死？
这是在啪啪打他脸啊！
迟行健从发迹至今，还没有人敢这么挑战他威严，被愤怒冲昏头脑缘故，骨子里粗鄙一下暴露，他骂骂咧咧地用生`殖`器将对方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那副怒不可遏模样，让人丝毫不怀疑，如果那人此刻就在跟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掐死。
迟芸帆默默欣赏着他难得动怒样子，然而他骂那些话实在不堪入耳，而且还侮辱到了迟家祖先，这是大不敬，何况她需要并不是这些不痛不痒言语辱骂，而是一把能切中要害利刃。
她适时地开口“提醒”：“爸爸，那我们……要不要报警？”
“报！”迟行健被怒火烧红了眼，斩钉截铁道，“必须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有爹生没娘教断子绝孙玩意儿向天借了胆，敢在背后搞这么阴一出！”
“我先去打个电话。”
下午两点半，迟芸帆牧甜分别在迟行健和牧爸爸陪同下来到派出所报案。
民警了解了基本情况，虽然平时处理案件五花八门，却是第一次接到这样报案，难免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情节严重程度达不到立案标准，但舆情一旦发酵，将有不可估量社会影响。
何况，这迟先生和牧先生都是棉城有头有脸人物……
迟行健语气特别激动，态度也格外强硬：“还是个学生啊，小小年纪就有这么恶毒心思，等以后出了社会，岂不就是要去杀人放火了？”
“得亏我女儿运气好，躲过这一劫，要没躲过呢，丢了省状元，谁来负责？”
“挡人前途，就等于谋财害命！”
牧爸爸更是不甘示弱：“我女儿就没那么好运了，辛辛苦苦读了十二年书，结果被人摆了一道，高考只考了279分！本来能考211，现在只能读大专。你们说说，这种糟心事落谁头上，谁能吞得下这口气？”
民警儿子也是刚高考完，从私人感情上十分理解两位父亲心情：“请稍安勿躁，等我们先去了解清楚情况。”
受案后，民警立即展开调查取证，从三中调取监控视频，很快锁定了目标，并按照程序对其进行传唤。
肖颖在晕过去后，被送到医院急救，医生帮她检查了身体，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只是说她可能因为心理压力太大才导致晕厥。
她大病了一场。
肖媛不知道女儿到底怎么了，问什么都不肯说，整天不是摔东西，就是安静发呆，抑郁寡欢，肖媛都不敢在她面前提高考成绩事，生怕对她造成更大打击。
她分数甚至都没达到投档线。
肖颖消极了几天，状态才渐渐恢复，但她怎么都想不通，那支2B铅笔明明是有问题，为什么迟芸帆偏偏还是省状元？难道笔被换掉了？
她疑问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就得到了解答。
接到派出所电话，肖媛又是震惊又是害怕，急得六神无主，事情严重性超乎她承受范围，刚好这时迟行健从外面回来了，她楚楚可怜地哭着迎上去：“行健……”
“怎么了？”这两天迟行健都没怎么睡好，满脸疲倦。
“小颖她做了件傻事。”
迟行健揉着眉心：“这次她又闯什么祸了？”
肖媛还以为像以前一样软声软语认个错，吹吹耳边风什么，就能把事情遮盖过去，她没想到是，自己刚说完，迟行健就脸色大变，接着，一个耳光扇到了她脸上。
力度之大，全然不顾情面。
从房间出来肖颖就这样撞见妈妈被爸爸一巴掌扇到地上画面，她歇斯底里地冲过去：“爸爸！”
迟行健面目狰狞，举起巴掌蠢蠢欲动要打肖颖，肖媛赶紧挡在女儿前面，扒着他裤腿哭得稀里哗啦：“行健，小颖知道错了，她真知道错了……”
“看看你生什么好女儿！”迟行健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又想到先前说过那些咒骂话，每个字都如同一个耳光，打得他脸生疼，万万没想到，他诅咒无数遍害人精，小畜生，不惜用尽一切手段去教训人，竟然是自己女儿。
这真是讽刺又可笑。
他踹掉脚边木椅，眯起眼睛，露出渗人冷光：“这么多年，我是不是对你们母女太宽容了？以致你们到现在都还认不清现实！”
肖媛和肖颖狼狈地抱在一块瑟瑟发抖，尤其是肖颖，她从来没有看爸爸发过这么大火，而且这次事情还闹到了派出所，她害怕到了极点。
“你一个情妇，竟妄想着当迟家太太，呵，做你白日梦。还有你，肖颖，上次我就警告过你，不要再去招惹芸帆，她不是你可以招惹人。”
在迟行健心里，她们虽然同样是他女儿，但分量是完全不一样，肖颖只是一个意外，一个他背叛家庭和婚姻铁证，所以他一直都把她藏得很好，甚至从不对外宣称这是他另一个女儿。
芸帆才是他名正言顺女儿，她入了迟家族谱，是他遗嘱中最大受益者，也是将来迟氏集团唯一继承人。
是他底线。
肖媛知道迟行健还在气头上，没有贸然求情，只拉着肖颖不停地认错，再三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等他脸色稍微缓和后，才动之以情地讲述手心手背都是肉道理，希望他能出面让这件事情影响降到最低。
迟行健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先去派出所吧。”
去派出所之前，肖颖还抱着那么一丝微弱侥幸，毕竟事情她处理得天衣无缝，万万没想到是，换笔整个过程都被教室里摄像头拍下来了，铁证如山，无可抵赖，她当场就身子发软，全身冒冷汗，还好肖媛及时扶住了她，才没有跌到地上。
案情并不复杂，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按照一般做法，接下来，民警会安排双方进行和解，但由于某些因素，和解这条路似乎并不太好走……
牧先生还算比较讲道理，可那位迟先生，报案那次，临走前他还再三强调，一定要对谋财害命“凶手”进行严惩！
在知道要求严惩对象是自己女儿后，迟行健也是心力交瘁，但又不能真坐视不管，几番犹豫之后，他决定找迟芸帆谈话，尽管他话说得很是委婉，但迟芸帆还是听出了他意思。
“爸爸，您是要我和肖颖和解吗？”
迟行健也知道自己态度和立场前后变化太大，难得心虚气短，又不能太明面地替肖颖说好话，只好说：“爸爸是想着，这次有惊无险，最后结果是好，不管怎么样你还是省状元，而且牧甜那边，她不是要出国留学吗？总体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影响……”
早就料到会是这个走向，迟芸帆心毫无波澜，她淡淡道：“爸爸，您也知道，肖颖不是第一次针对我了，上次您跟我说事情已经解决，可事实上并没有，她更加地变本加厉了。谁知道她下次还会对我做出什么事？”
不会有下次了！
当然，这话迟行健不能说。
迟芸帆声音清软，但软中带针：“如果要和解话，那么，我希望肖颖能够给我一个合理，能完全说服我理由，来解释为什么我们之间素无交集，她却对我怀有如此大敌意。”
很显然，这直接触到了迟行健死穴，他怎么可能答应这个要求？合理解释，无非就是嫉妒心作祟呗，这样一来，肖颖是他私生女事不就要暴露了？他本来就对肖颖失望至极，安安分分当私生女不好吗？偏要拎不清地出来生事，捅了篓子还得他替她收拾。
看来真不能让她这么任性下去了，不真正吃点苦头，反而长不了教训。
于是，迟行健反过来被迟芸帆说服了，和解想法就此夭折。
最后，肖颖因违反治安管理条例，扰乱社会秩序，被行政拘留七天，并处于罚款。
这起恶劣打击报复事件一经爆出，令全体三中领导、老师和学生们震惊，还惊动了教育局领导，网上也传得沸沸扬扬，大概是有人从中助力，热度一直高居不下。
肖颖彻底沦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笑话，尤其是广大考生们，对她行为简直忍无可忍，纷纷口诛笔伐，甚至有个网友将微博ID改成了戾气满满“肖颖今天死了吗”。
“换换换你妈逼呢。小小年纪心肠就这么歹毒，赶紧去死吧，别浪费空气和水了。”
“谁都知道这十二年有多么不容易，高考这么重要事能这样儿戏吗？这是差点害了别人一辈子啊，作为今年考生，我真气得想杀人！”
“各大高校们擦亮眼睛了，千万不要把这样人渣败类招进去……”
忙于训练许远航也从网上知道了这件事，晚上难得有空，他给迟芸帆发送了视频申请。
接通后，他把想说话都放在一边，认真地盯着她看了好几分钟。
心潮起伏，思念滋味如春草迭生，绵延不尽。
迟芸帆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不说话？”
许远航扬唇笑了笑：“忘了。”
看你看得太入迷。
他终于想起正题：“你还好吧。”
“你都知道了？”
“嗯。”说起那件事，许远航心中就来气，“肖颖为什么一直针对你？”
光是他知道就有四次了，第一次是报告厅故意伸脚绊人，第二次是弄坏校服，第三次是找彩虹七姐妹围堵，这次倒好，直接把考试铅笔换了，一次比一次恶劣，肖颖心怎么能坏成这样？
迟芸帆也不打算瞒他：“她是我爸私生女。”
许远航：“……”
知道这样秘密，他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这样肖颖一切行为就能解释得通了，想到迟芸帆数次经历险事，他心也跟着揪紧，真想立刻就到她身边去。
然而，A市和棉城，隔着千山万水。
迟芸帆察觉到他情绪，转移话题：“你训练得怎么样了？”
两人一直聊到十点多，直到许远航手机发烫，频频发出低电量提示，聊天才终止。
挂断前，他微微凑过去……
一张放大俊脸映入迟芸帆眼中，她还没反应过来，画面就消失了。
她握着手机，想着，他刚刚是在……隔着屏幕亲她吗？
虽然没有实质上触感，但她还是觉得双颊莫名生热。
在这一刻，迟芸帆终于确定了某个事实。
她喜欢他。

第三十四章
高考成绩出来后头等大事就是填报志愿，本科院校志愿填报时间为6月28日至7月3日。
不管是摘下省状元桂冠，还是2B铅笔掉包事件，都具备新闻热点价值。这几天，家里电话，迟行健和迟芸帆手机几乎要被来电恭贺、询问亲朋好友，以及媒体记者们打爆，连A大招生办也联系过迟行健几次，郑重表达了希望迟芸帆到A大就读惜才爱才之心。
迟行健耳根软，最听不得好话，每天乐此不疲地听各种各样彩虹屁，自己也觉得飘飘然了，得意忘形之下，几乎忘记肖颖还在拘留中事，一来家丑不可外扬。
二来是，眼下他满腔心思都放在迟芸帆身上。
A大是国内顶尖名校，诚意又十足，但迟行健计划是送女儿出国，留学事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两个选择摆在面前，他不由得有些为难了，可心里多少是偏向出国留学。
他和圈里几个老友诉说了这个烦恼，语气犯愁，表情却不知道多得意。
朋友们都知道迟行健性子，半真半假地给他出谋划策。
“你命好，闺女争气，拿了省文科状元，那可是光宗耀祖，锦上添花事啊，”话锋一转，“不过人家国外可不兴这一套，你出去了，谁知道你是什么省状元呢？”
“就是。这名号在国内才吃香，何况你闺女那么优秀，可以先在A大读完本科，再出国读研究生嘛。”
“再说了，就算在国外读书，将来都是要回来接手你家业……”
他们这么一致地支持留在国内读A大，反而让迟行健更坚定了要送女儿出国决心，他正准备打电话回绝A大，谁知这时却听说叶家独子叶景然，也就是今年省理科状元，要报考A大消息。
这叶家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了，从民国时期开始到现在，风雨不倒，家族企业越做越大，遍布全国各地，近年来叶家也盯上了海外市场这块，这和迟行健计划不谋而合，他去年费尽心思和叶家搭上了关系，但叶响态度暧昧，捉摸不定。
迟行健立即拨通叶响电话，试探他儿子读A大消息是否属实，叶响是只老狐狸，话向来都只说一半，迟行健也不蠢，很快从他话里领会到了精髓。
两个年轻人同样出类拔萃，不如先让他们接触接触，亲家关系更有助于合作。
迟行健打起了如意算盘，要是攀上叶家这根高枝，强强联合，以后还愁财源不滚滚来吗？而且和这样百年家族联姻，也有助于迟家真正跻身上流社会。
简直一举两得。
之前，出国对迟芸帆来说是无可无不可事，反正这种事向来都是由迟行健做主，但现在她并不怎么想出去，只是程序都走得差不多了……
谁能想到明明铁板钉上事居然还会有转机。
父女俩首次在想法上达到了一致。
迟芸帆不知道他心里另外打主意，7月2日，她顺利填报了A大新闻传媒专业。
至于肖颖，由于她成绩奇差无比，丑闻又在网上传遍，名声是彻底坏了，迫于舆论压力，国内高校也不会考虑要她，肖媛只好低声下气地去求迟行健，可他忙着公司事，态度很冷淡，只说由肖媛自己拿主意。
肖媛忙前忙后地找人托关系，但这么多年她如同一只被养在精致笼子里金丝雀，人际圈实在小得可怜，有谁会买她面子呢？加上吃了见识短浅没什么文化亏，学校没找着，还被黑心中介骗了一大笔钱。
她一个字都不敢跟迟行健提，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七日期满，肖颖回来了，人瘦了一大圈，眼眶都掉下去了，肖媛心疼得不行，生怕会刺激到她，连嘘寒问暖都小心翼翼，肖颖就跟变了一个人似，单方面和迟行健陷入了冷战，肖媛苦口婆心地劝，她就跟木头人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连着好几天都不说话，说第一句话就是：“迟芸帆，我不会放过你。”
肖媛本就身心俱疲，这下可被吓得不轻，怎么还想着和迟芸帆斗，吃苦头和教训还不够吗？她意识到，不能再让女儿留在国内了。
她想方设法通过留学机构去联系国外学校，最后终于花钱把肖颖塞进了一个寄宿制学校，虽然宣传册子上把这间学校吹得天花乱坠，实际上只是一个三流野鸡大学。
迟芸帆并不关注肖颖去向如何，收到A大录取通知书那天，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许远航。
收到微信消息时，许远航正在训练基地一楼食堂吃中午饭，因为跳水运动员身高都比较矮，所以桌椅都小了一号，他长手长脚，怎么坐都觉得别扭，吃个饭要变换好几个姿势。
这段时间田小七和他混熟了，打趣道：“远哥，鹤立鸡群感觉怎么样？”
可不是么？整个餐厅就数许远航最扎眼，本来身高就很过分了，偏偏他腰杆子还挺得笔直，队里那个十岁小师弟王朗站起来都没他坐着高。
许远航懒洋洋地挑眉：“学鸡叫来听听。”
田小七才不干咧：“我干嘛要学鸡叫？”
王朗笑得很可爱，两颗小虎牙都露出来了，提醒他：“师兄，按你说法，如果远哥是鹤话，那我们就是小鸡仔啊。”
田小七明白过来了，扮起鬼脸：“咕咕咕……”
王朗被逗得咯咯笑：“那是母鸡啦。”
许远航边听他们谈笑，边吃饭，桌上手机一震，他拿起来，划开屏幕，先是微怔，然后面上浮现笑意，连带着眸底都有璀璨光芒，他变化太明显，田小七和王朗等人都留意到了，田小七碰碰他肩膀：“远哥，是不是有什么大好事哇。”
许远航靠在椅背上：“吃饭。”
唇角怎么都控制不住弯起来。
她要来A市了。
连日来积累压力和身体疲惫顷刻间一消而空。
许远航也拍了一张餐盘照片发过去。
国家运动员菜谱是由专业营养师制定，每餐有20个荤菜，6个素菜，基本上一周菜式都不会重样，之前有运动员吃了打瘦肉精猪肉，体内检测出兴奋剂，无奈被禁赛，前车之鉴，做菜使用原料都要经过层层检测和把关，才能出现在运动员餐桌上。
跳水队里流传着这么个段子，天上飞比地上跑好，海里游比天上飞好。尽管菜肴种类丰富，但也不是可以乱吃，根据每个人体能不同情况，每天能量摄取会相应地被严格把控。
许远航个子本来就超标，只能控制体重了，还好他本来就瘦，过去三年日子也过得糙，所以对食物并没有太大**。
许远航高个子同样也是蒋国强一块心病，但他同时又莫名笃定，自己决定是正确。
从进队到现在也有一段日子了，许远航主动申请进入跳水馆进行训练，队里所有人都期待他归来后第一跳，许远航也信心满满，之前用海绵池代替泳池陆上跳水训练中，他发挥得挺不错，令人遗憾是，他在跳水馆首次试挑并没有发挥出应有水平，动作完成度大体上还行，就是入水时，水花依然压不住……
包括蒋国强、跳台教练在内其他人都暗暗捏了一把汗，一脸紧张盯着许远航看吴耀杰却悄然松口气。
在众多目光注视下，许远航故作无所谓地笑了笑，手在水下慢慢握成拳头。
试跳失败后，许远航并没有气馁，他是不服输性子，配合着戴医生刺激疗法，更加拼命地投入到训练中。
偶尔见缝插针地和迟芸帆聊聊天，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不知不觉九月就来了。
二号那天，迟芸帆在父母陪伴下来A大报到，接下来就是为期一周军训，九号是她十八岁生日，意义重大，她提前一天回到棉城。
迟行健为她筹备了一个盛大生日宴会，包下棉城最有档次山庄酒店，邀请了圈子里众多名流，还请了一个三线明星到现场唱歌，气氛炒得火热。
远在美国高彦辰和在澳大利亚牧甜也特地赶回来参加迟芸帆成人礼。
迟芸帆收到了许多份生日礼物，珠宝首饰跑车银`行&#183;卡……没有一点新意，迟行健年初就对外声称会在女儿成年这天送她一座私人岛屿，而他也确实兑现了这个承诺。
他获得了赞赏与美名，高调满足了虚荣心同时，也让迟芸帆成为了年轻女孩们羡慕对象。
迟芸帆还收到了另一份特别礼物，不是说它本身有多特别，而是送它人，居然是叶家叶景然，一个她并不认识陌生男生。
尽管叶景然本人并没有亲自到场，迟行健还是感受到了莫大荣光，整晚下来，他轻松自在地周旋在客人之间，脸上笑意就没有停过，仿佛他才是这个宴会主角。
到了晚上十点半，迟芸帆才得以脱身，回到酒店房间，她打算去洗个澡，手机连续震动起来，是许远航打电话。
看到屏幕上跳动三个字，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今天一直在悄然期待就是此刻。
没想到他会给她更大惊喜：“想不想出去玩？”
压低声音，透着说不出蛊惑。
迟芸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回棉城了？”
“嗯。”
迟芸帆没有问他为什么回来。
她知道他是为她而来。
她给他发了一个定位。
四十分钟后，许远航就到了。
迟行健喝得烂醉如泥，这个时间孟汀兰也睡下了，迟芸帆没有什么可顾虑，她拿了手机出门。
山庄大门外，许远航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姿态闲适地倚靠在一部炫酷红色机车前，看到她出现，他笑着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新浅蓝色女用头盔。
“要去哪里？”
他神秘兮兮：“去了不就知道了？”
迟芸帆没有坐过机车，身上还穿着裙子，许远航先扶她上去，长腿一跨就坐在了她前面，钥匙一拧，轰鸣声起，机车绝尘而去。
一路与夜风同行。
终于到达目地。
那片他们之前来过两次海滩。
许远航停好车子，按亮手机看了看时间，差一分钟就十二点，还来得及，他微抿唇角松开，眉眼染笑：“生日快乐啊迟同学。”
声调既低又宠溺，还有几分温柔。
迟芸帆笑意嫣然：“谢谢。”
他似乎有些紧张，但还是望着她眼睛：“接下来，你可以许愿了。”
她也直直地看着他，轻声说：“我没有愿望。”
“怎么没有愿望？”
许远航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耳根上浮现一丝薄红，语气却是漫不经心，“你就……不想当世界冠军女朋友什么？”
卧槽！
老子终于说出来了！
他们周围只有风声和海浪声，彼此呼吸声都很浅。
迟芸帆没有点头，没有摇头，也没有说好，或者说不好。
她腕间星月手表，秒针正好跨过十二点，从这一秒起，她就正式成年了。成年意味着要承担更多责任，也意味着可以做成年人才能做事，而就在此时此刻，她清楚地听到了心里声音。
她喜欢眼前这个少年，喜欢这个和自己完全不同，张扬肆意又生机勃勃生命。
她想和他在一起。
许远航见她没有反应，猜测她大概是被自己唐突吓到，他试着想找别话题，让这该死气氛不要那么僵。
没有找到，因为下一秒，他脑子就陷入了一片空白中。
清甜气息笼罩了过来。
女孩子踮起脚，微微凑近，然后，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第三十五章
她亲上来那一瞬间，许远航仿佛感觉自己心脏停止了跳动，时间也停止流逝，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如梦似幻，他那漆黑眸子比头顶星光万千夜空还要璀璨。
问你要不要当我女朋友。
结果你一个字都不说直接就亲上来。
这是什么意思？
这他妈还能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只是过了两三秒左右，迟芸帆亲完，就要退开时，许远航眼疾手快地伸手出去，将她重新搂了回来，牢牢地禁锢在自己胸口，他低下头，薄唇就贴在她耳边，坏坏笑声轻而缓地敲入：“耍完流氓就想跑路，没门。”
他顶多就是在嘴上占占她便宜，哪里像她，是个行动派，一上来就把他初吻夺走了。
严格来说，还不能算初吻，就只是嘴唇相碰。
迟芸帆也没想跑，不管是那滚烫体温，还是坚硬胸膛，都让她觉得陌生，陌生之中又带着隐秘欢喜，这是她成年之后，完全遵循自己心意做出第一个决定。
她慢慢地抱住了他腰，脸贴在他心口上，听着那一声声有力跳动，和海浪声融汇在一起。
许远航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熟悉幽香，牵扯起了关于这香味某些遐想，后背线条跟着紧绷起来，他就像在沙漠中跋涉数日旅人，偶然发现了清香甘甜水果，怎么能抵制得住这样诱惑？
声线压得低缘故，他嗓音听起来透着嘶哑：“刚刚……不算。”
“嗯？”迟芸帆抬起头，长睫微颤，一双杏眸亮晶晶，清晰地倒映着他脸。
许远航没有谈过恋爱，在这方面经验实在欠缺，他从脑中搜刮某些在电视上看过片段，喉结飞快耸动一下：“闭上眼。”
迟芸帆知道他想做什么了，她缓缓闭上眼睛，光线消失前一秒，他吻就落了下来。
先是四唇相贴，接着，时而轻含，时而轻咬，从唇心到唇角……交换着从不示人亲密。
迟芸帆轻轻地揪住他后腰处衬衫。
这是她真正初吻，也是他。
温柔似水，青涩又动人。
他们心跳声交缠着，震耳欲聋，不分彼此，呼吸也全乱了节奏。
在这个清澈而美好年纪，可以不顾一切地去喜欢一个人，无需害怕犯错，也不必去计较将来，人生何其短暂，把握当下欢愉，就足够了。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多简单。
然而，对许远航来说，从这个吻结束那一刻，他就无比确定，自己想要她一辈子。
不管多难，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只要她。
迟芸帆面色潮红，气息急促，许远航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但至少没她这么喘，笑着戏谑道：“怎么，省状元连换气都不会吗？”
他又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弹一下：“笨。”
手心里出了不少汗。
迟芸帆看着他，眸底泛起水光，湿漉漉，楚楚动人而不自知。
许远航想起来自己之前跟她说过，不要用这种眼神看别人，当时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是：看我可以。
现在就更可以了。
许久后，迟芸帆终于喘匀了呼吸，许远航还抱着她不放，海风吹动她裙摆扑在他腿上，盈盈而飞。
夜空繁星点点，软沙上对影成双。
“许远航。”迟芸帆轻喊他名字。
为了不打破此时氛围，许远航也轻应一声“嗯”。
“你真确定吗？”
她话问得无头无尾，但许远航还是第一时间领会到了意思，他勾唇笑了笑：“现在问这话晚了吧，你已经是我了。”
我也是你。
既然盖过章，就不能反悔了。
许远航松开她，寻到她视线，对上，语气前所未有认真：“我很确定，非常确定，以后要和你一起走下去。”
有他这句话，迟芸帆心底最后一丝疑虑都打消了，她也郑重地点点头：“好。”
许远航又低笑：“毕竟好不容易才骗到手。”
他扶住她双肩：“迟芸帆同学，恭喜你实现了拥有一个未来世界冠军男朋友愿望。”
接着，他往后退了一步，手轻压在胸前，微弯下腰，非常具有绅士风度地向她做了一个邀舞动作。
迟芸帆浅笑着把手交给他。
他带她跳舞可一点都不和绅士沾边。
大概是两人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许远航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也就是俗话说彻底释放了天性，他又露出了那副痞里痞气表情，扭胯摆臀，倾身向前，和她贴身热舞，从桑巴舞跳到了恰恰，再到伦巴，最后是毫无章法地乱舞。
共同点只有一个，亲密到不能再亲密身体接触。
许远航把度把握得很好，空气中充盈着暧昧，引燃火柴也准备好了，但他就是迟迟不点火。
迟芸帆虽然没跳过这种热情奔放舞，但她有一定舞蹈基础，开始时还能跟得上许远航节奏，慢慢地她就停下来了，变成了他一个人独舞。
尽管这样也丝毫没有影响许远航发挥。
上、下、快、慢，节奏不停变换，一会儿温柔缠绵，一会儿又激烈花俏，迟芸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薄薄衣衫底下紧实线条，明知他是借舞之名，行吃豆腐之实，她还是被撩得面红耳赤。
许远航将她反应都收入眼中，唇角浮现若隐若现弧度，单手搭在她腰上，怎么就这么细，盈盈不足一握，他用力将她抱了起来，转圈，浅蓝色裙摆仿佛一朵绽开花。
他拥着她倒在柔软沙滩上，呼出热气徐徐喷向她白皙如玉又染着薄红脸颊：“喜欢吗？”
迟芸帆不答反问：“这就是你送我生日礼物？”
许远航挑眉：“我礼物不是早送给你了吗？”
她面露疑惑之色：“是什么？”
他抬手拂去散落她颊边发丝，本想夹到耳后，长指一卷，饶有兴致地把玩起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说礼物是自己。
这么大言不惭话也只有许远航说得出来。
不过他说得不错，对迟芸帆而言，他就是上天赐予她最好礼物，是她十八年沉寂生命中一抹亮色。
许远航又问：“喜欢这份礼物吗？”
喜欢我吗？
他明明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跳舞那会儿，许远航总觉得似乎还缺少什么步骤，直到此刻才想到，是缺了表白环节，先前她主动亲上来，打乱了他全盘计划。
然而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亲吻被她抢了，表白怎么也得他先来吧？
于是，在迟芸帆红唇微启，即将出声前，他捧着她脸，再次亲了上去，直接把她话堵回去。
第一次她亲他，他顾着发愣，震惊，还来不及体会，她就一触即离，真正初吻那次，他也紧张得不行，生怕给她带去不愉快体验，直到这次，他才有了心思慢慢地、细致地品尝。
她唇很软，莹润，好像还带着微甜。
和前两次，以及更早前他幻想过都不同……
海边，沙滩，月夜，压在她身上他，这些画面，也是迟芸帆梦见过，原来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她那个时候就喜欢他了？她心底浮现几分柔情，也伸手去摸他脸。
他轻轻地咬了一下她唇。
柔和月光笼罩着这对年轻情侣，浪花一波一波地涌上沙滩。
结束后，许远航微喘着和她并肩而躺，他侧过身，和她面对面，让浩瀚无垠夜空，以及永恒不灭星辰都为他作证：“小船儿，我喜欢你。”
“嗯。”迟芸帆也不是扭捏人，笑意清浅，“我也喜欢你。”
怎么办？
许远航眸色渐深，他又想亲她了。
看来真是会让人上瘾。
那就再亲一次吧。
今晚最后一次。
快乐时光总是易逝，时间来到凌晨三点，温度降得有点低，迟芸帆只穿了一条裙子，许远航脱掉衬衫披在她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背心：“我们回去吧。”
等迟芸帆坐稳后，许远航启动机车，沿着海边道路直行，他心情很是矛盾，怕她着凉，想着早点送她回酒店，可又不舍得那么快和她分开。
前者占了上风。
他微侧过头：“抱住我。”
风太大了，迟芸帆没听清：“什么？”
许远航无声地笑，扬高音量又重复一遍：“我说，抱紧我。”
这次她听清楚了。
他感觉到她手搂住了自己腰，柔软身体也贴了上来，心跳一下下地剧烈撞击着他后背，和他胸腔里跳动达到了相同频率。
真是要命啊。
许远航舔了舔唇。
他加快了速度。
抱着果然暖和多了。
迟芸帆把他抱得更紧，连风都没有办法从他们身体间隙里吹过去，机车风驰电掣又平稳地碾压过静谧夜色，终于到达了山庄门口。
许远航先下车，再把迟芸帆扶下来，分别在即，没忍住，他又抱了抱她，垂头去蹭她脸，触感温热又绵软，他克制着，只是亲了一下她脸颊。
迟芸帆难免也有些缱绻，她没有应对这种陌生情绪经验，只能任由自己沉溺其中，两人就这样抱了几分钟才分开。
夜极深，万籁俱寂，月光越发皎洁明亮。
迟芸帆正要将衬衫还回去，被他阻止：“你穿着。”
他身体好着呢，不至于着凉感冒。
再说，正好可以散散浑身燥热。
许远航俊颜含笑，清湛目光紧锁着她：“晚安……女朋友。”
迟芸帆也看着他，白皙脸上笑意盈盈，仿佛沁了月光暖玉，晶莹清亮，那双漂亮眼睛笑得都弯了起来：“晚安。”
男朋友。

第三十六章
许远航从山庄回到南巷已经是快五点了，他预计迟芸帆应该睡了，所以就没给她发信息。
路过“一网情深”网吧时，他看到大壮在柜台后打瞌睡，手撑着半边脸，头一点一点，他走进去，脚步声很轻，靠门口位置网瘾少年还是发现了他：“远哥。”
许远航点点头算是回应，他将机车钥匙轻放在台上，大壮整个人被黑影覆盖，还丝毫没有察觉，睡得跟猪似，嘴巴略张，呼噜打得比雷声还响。
估计网吧被人搬空了都不知道。
许远航回国家队之前就把网吧转让给了大壮，刚好大壮高考成绩差得一塌糊涂，连专科都没考上，他也知道自己不是读书料，复读只是浪费时间，干脆就把网吧和烧烤当成主业了，以前网吧开到十二点就雷打不动关门，现在被他弄成了通宵营业模式。
心情一时半会还平复不了，许远航也没有睡意，再说过不了多久天就亮了，他拉来一张椅子坐下，正好对着桌上那几串烤好牛肉青椒串，这才觉得饥肠辘辘，可队里有规定，不能随意吃外面东西，尤其是肉类。
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一口气喝到见底。
作为一个跳水运动员，许远航肺活量和换气能力非一般人能比，但还是在亲她时弄得气喘吁吁，一来没经验，二来是当时压根把换气这回事忘记了，他准确地将空水瓶丢进垃圾桶，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浏览器，搜索“怎么和女朋友接吻”……
这不搜不知道，一搜简直就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原来除了这样，还可以那样，真是长见识了。
许远航孜孜不倦地吸收着新知识，偶尔停下来在脑内演练一遍画面，太过入神缘故，连大壮醒过来了都没发觉。
大壮一睁眼就看到他远哥懒散地坐在椅子上，望着墙壁，勾唇笑得骚气冲天模样，他嘴角抽了抽，去见完女朋友回来果然就不一样了，尤其那还是他女神迟芸帆。
大壮不知道昨天是迟芸帆生日，也不知道他们昨晚才确立了关系，他只知道许远航消失了整个晚上，是和迟芸帆在一起。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啊。
唉，什么时候他也能找到个女朋友呢？
困扰大壮还有另一个问题，小白在这次高考中同样没发挥好，连棉城体育学院都没考上，更出乎意料是，一向温顺听话小白竟然和父母大吵一架，险些离家出走，最后，在小白抗争下，他父母终于答应让他去学音乐。
如今小白已经名正言顺地成为了音乐班复读生，正努力朝着自己梦想进发。
之前还在同个学校，同个教室一起读书，高考结束后，似乎所有人都有了各自人生方向，除了大壮之外，虽然他暂时有了事做，但很多时候也会觉得惶惑不安，难道真要一辈子待在南巷吗？外面世界多么精彩，他也想出去看看啊。
可是，谈何容易呢？
他拿起凉透烤串塞进嘴里，惆怅地吃起来。
许远航余光瞥过去，大壮正大口吃着肉，口齿有些不清地问他要不要来一串，他摇头说不用，收好手机，起身走出去。
外面已天光大亮。
许远航到巷子口买了一堆早餐回来。
大壮啃完了干柴似牛肉，刚用纸巾擦完嘴，面前就又摆了一堆好吃，他摸摸依然干瘪瘪肚子，捞起一个手抓饼狼吞虎咽起来。
许远航又用吸管戳了一盒纯牛奶给他。
“远哥，你这次回来待多少天？”
“下午就走。”
大壮“啊”一声：“这么快。”
“嗯。”
许远航假期有限，只有两天，他回棉城目有三个，一是迟芸帆生日，二是几个月没见大壮和小白，想和他们聚聚，三是去找戴医生。
前两件事都办好了，还收获了一个意外之喜，等和戴医生见完面，他就直接从心理诊所去高铁站。
“训练是不是很累啊，我看你瘦了不少。”
“还行吧。”许远航轻描淡写地说，“也就那样，一天八个小时。”当然也有瞒着教练偷偷训练，都来到了国家队，谁愿意当个名不见经传草包？谁不想为国争光，出人头地？
然而，冠军永远只有一个。
听着残忍，但这就是现实。
大壮似懂非懂：“那你们也挺辛苦。”
许远航笑笑没说话。
手机一震，屏幕消息提醒，收到来自小船儿微信，问他和戴医生约了几点。
许远航姿态多了几分慵懒，握着手机慢悠悠地回复女朋友：“醒这么早？”
这才六点半，她睡了两个小时左右。
又忍不住逗她：“是不是光顾着想我，没睡着？”
“我也是。”
最后才正经回道：“九点。”
迟芸帆睡得不多，但还是准时被生物钟叫醒了，她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掩口打了个呵欠，回道：“我和你一起去。”
许远航当然也想临走前和女朋友见一面，但考虑到她难得回来一趟，她爸妈肯定不舍得放人，他这才刚上任呢，总不能和未来岳父岳母抢吧？
哪能想到还有这样惊喜？
“那九点见。”
约好见面后，许远航和大壮打了声招呼后，回家洗澡，他刚用毛巾把头发擦了半干，就听到手机响了。
迟芸帆打电话告诉他，因为临时有长辈过来，她走不开。
没办法，那许远航只能独自去见戴医生了。
戴医生看到他，第一句话问就是：“你女朋友没来？”
第一次从外人口中确认他们关系，许远航大为受用，笑着反问：“您怎么知道她是我女朋友？”
戴医生轻哼道：“你确定要和资深心理医生讨论这个问题？”
许远航耸耸肩。
戴医生又说：“你们年轻人中不是流行这么一句话，爱情和喷嚏一样是藏不住，喜欢一个人，就算嘴巴不说，眼睛也会透露出来。”
哟，您老人家还挺赶潮流呢。
“真那么明显？”
戴医生点点头：“可不是，次次都在我跟前撒狗粮。”
调侃几句，活跃好气氛后，戴医生恢复正色，仔细地问了许远航训练事和他近期心理状态。
许远航也毫无保留地一一详细回答。
“第一次在跳水馆试跳，我能按照教练要求完成跳水动作，但是，就是在入水之前，脑子又浮现了一大片红色画面……”
戴医生听得若有所思。
半晌后，他说：“要不，接下来试试转移注意法。”
“刺激治疗已经帮你克服了内心大部分恐惧，”戴医生一点都不避讳地指出：“但你最大恐惧，是因为亲眼看到你父亲坠落并死在你面前，所以，当你每次从高台上跳下，就等于在模拟跳楼场景，水面就等于地面，入水在你潜意识里也就和死亡划上了等号。”
许远航问：“那我要怎么从这上面转移注意力？”
每个人经历都不同，这个问题戴医生也不知道确切答案，他只能说是：“去寻找另一种比恐惧更让你印象深刻，或者说最美好，最能给你带来愉悦东西。”
返回A市路上，许远航一直想着戴医生那句话，意思是懂，可又似乎摸不清头绪。
归队后，他重新投入到繁忙训练中，偶尔闲暇时才静下来想一想答案。
迟芸帆在许远航走后第二天晚上也回到了A大，她住是公寓式宿舍，同住还有同系其他两个女生，一个叫杨飞燕，另一个叫卜晴空，家境都很优越，性格却各自迥异，不过人还挺好相处。
这个学期课不算多，杨飞燕和卜晴空都忙着社交，兴致勃勃地参加各种社团，迟芸帆不是爱热闹性子，男朋友又忙得连约会时间都没有，她每天上完课，不是在宿舍待着，就是去图书馆自习。
她专门找冷门，无人问津书看。
这天下午，迟芸帆到得比较晚，自习室几乎坐满了人，她走了一圈，在角落发现一张空桌，四个座位都没有人坐，但有三个位置上放了书。
她走到那个没有书座位，拉开椅子坐下，视角很好，正对着落地窗，能看到外面树花和天空。
刚看了几页书，迟芸帆听到轻敲桌面声音，抬头看去，一个陌生男生站在她身侧，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同学，不好意思，这是我位置。”
叶景然没想到自己晚来一会儿，惯坐座位就被人占了，更没想到是，对方还是一个这么漂亮女生，他自小见识过各种各样美女，但第一眼看到她，还是觉得惊艳。
黑发白肤，杏眸红唇，未施脂粉，简简单单，就已经美到了某种境界。
还有那通身气质，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
叶景然不由得心想，不知道那位刚入学时就被封为传媒学院院花，在军训后又封校花迟芸帆，在这个女生面前会不会自惭形秽？
他虽然答应父亲会跟迟家小公主接触，但并不喜欢这种被人安排感情方式，所以阳奉阴违，开学半个多月了，他刻意回避所有和她有关消息，加上A大很大，不是同个院系平时基本没什么交集，两人自然连面也没有见上。
叶景然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就听到眼前女生淡淡反问：“上面有写你名字吗？”
他难得一愣，名字肯定是没有写，只不过大家知道他习惯坐这个位置，一般都不会过来占，除了一些别有用心女生，会借机跟他搭讪，应付了几次，他就摸清了套路，觉得无趣至极。
难道，她也是她们中一员？
那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在他点明后，她不应该红着脸站起来，面露无辜，娇滴滴地说，抱歉，我不知道这是你位置？
或许，这是她独出心裁吸引他注意力方式？
那不得不说，她成功了。
叶景然摇头：“没有。”
他还挺期待她接下来会怎么反应。
迟芸帆却不再理他了，淡定地又翻过一页书，纤白手指轻压着书面，侧脸安静而柔美，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叶景然哪里受过这样冷待，奇异是，他居然不会觉得不悦，正要说什么，迟芸帆放在桌上手机震动起来，是许远航来电。
她拿起手机和书，走到外面去了。
接通电话后，听到那边说了什么，迟芸帆绽开笑颜：“你在A大？”
“我去找你。”
许远航难得今晚不用训练，就想着过来给女朋友一个惊喜，他单手插兜，表情拽酷，身姿挺拔地站在她宿舍楼外，浑不在意招惹了多少经过女生打量目光，他眼中只看得到一个人。
他看着她远远地从人群中走来，走到自己身边。
思念忽然有了清晰轮廓，全是她模样。
许远航伸手出去，牵起她手，十指紧扣，彼此都觉得踏实安心，相视一笑。
黄昏来临，两人手牵手漫步在撒着丝丝缕缕金光林荫小道上，经过一个人工湖后，许远航再也忍不住，将她拉到一棵大树后，紧紧抱住，低头，鼻尖轻蹭她鼻尖，压低声音问：“有没有想我？”
迟芸帆也回抱他，一声“嗯”还在唇边，他濡湿又温热呼吸已经吻了上来，接着是他唇。
大概是堆积想念太多，这次吻比前几次都要激烈、急切，她跟不上节奏，生疏地回应着，感觉到他舌尖忽然抵住她牙齿，这是要……？
她微微不知所措，恍神之际，他已经闯了进来。

第三十七章
“唔……”
许远航之前学知识终于有机会派上用场，全神贯注地探索着甜美新领域，正意乱情迷着，猝不及防感到舌尖一疼，然后尝到淡淡血腥味，好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咬了。
啧，真他妈带劲儿啊。
许远航略微退开些许距离，手指轻抚下唇，舌尖依然火辣辣，咬得还不轻，他低声笑了出来，语气无奈，又带着说不出宠溺：“谋杀亲夫啊你。”
这次和前几次都不一样，迟芸帆哪里能想到他亲着亲着，舌尖就溜进来了，她完全是条件反射性地咬下去，其实并不排斥这样亲近，就是来得太突然了，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她面颊又爬上一丝燥热，轻声问：“你没事吧？”
许远航懒洋洋地反问：“你说呢？”
不等迟芸帆出声，他就趁她不注意，极具侵略性地再次倾身压过来，在她唇角上报复性地轻咬几口，以牙还牙。
也算勉强讨要了一点补偿。
看到她脸红成这样，这次就不跟她计较了，不过……许远航眸光渐沉，蕴含着某种危险意味，扯唇一笑，下次给老子等着。
迟芸帆不知道他在心里已经开始预谋下一次了，也不怎么清楚情侣约会要做什么，其实见到他，和他在一起，她已经觉得挺满足了。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许远航重新牵起她手，倨傲地将下巴一抬：“随便走走吧。”他想好好看一下她读书学校。
A大面积广，建筑也多，开学快一个月了，迟芸帆还没有摸清学校地形，只隐约将教学区和生活区记了个大概，好在许远航是第一次来，带他随便走走话她还是没什么问题。
直到——
他们再次经过生物园。
许远航停住脚步：“我们是不是来过这儿？”
迟芸帆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她完全没印象：“没有啊。”
倒是许远航被她认真笃定模样说服了：“那可能是不止一个生物园吧。”
后面看到景色果然都是新。
两人就这样走了大半个校园，天色已悄然变黑，许远航看看她手表，快八点了，他提议去吃饭，这个时间学校食堂不营业，迟芸帆决定和他出去外面吃。
她听杨飞燕说过，附近有家餐厅还不错。
迟芸帆和许远航走出学校南门，她在地图APP定位，然后输入餐厅名，系统规划好路线后，他们穿过马路，沿着主干道一直走。
奇怪是，怎么越走离目地越远？
“怎么了？”许远航问。
迟芸帆把手机递到他跟前，眸底满是无辜之色：“我都是按导航来走。”
许远航扫了一眼屏幕，大概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过完马路后第一个路口应该往左拐弯，他不免又想起自己女朋友在南巷都会迷路事，忍不住抵着额头发笑：“路痴。”
他伸手揉她头发，眼底漫上无边无垠笑意：“地理是怎么学那么好，嗯？”
尾音微扬，毫不掩饰愉悦心情。
迟芸帆忍不住反驳：“理论和实际毕竟是不一样。”
她是天生没有方向感。
许远航笑着轻捏她手：“以后在外面不能让你带路。”
他想到什么，眉峰一挑，别有深意地问：“路痴，会遗传吗？”
迟芸帆想起在一期《神经科学杂志》上看过，人对于地点和长相记忆力受遗传基因影响，所以，路痴在很大程度上是会遗传。
不过，他问这个做什么？
她那么聪明，很快就反应过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许远航，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他这么快就想到生孩子了？
许远航叹息一声，半开玩笑地说：“将来我责任重大啊。”
没事，大不了左右手各牵一个吧，要是生了两个孩子，这也好办，后面再背一个。
两个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人一下跳到了生孩子问题上，四目相对，许远航视线不自然地躲开，他此刻想到是——生孩子过程，某些碎片似画面开始在他脑海内播放……
他背过去轻咳两声，试图驱散所有心猿意马。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热。
操。
迟芸帆以为他只是呛到了，没往别处想，她视力很好，看到前面刚好有一家素食馆，反正都走错了，倒回去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将错就错，主要是她忽然想到他不能随便在外面吃肉，这样一来，素食就成了最好选择。
他们进去时，里面客人不多，橘色灯光渲染出柔和气氛。
迟芸帆找了个窗边位置，许远航在她对面坐下，将Pad递过去让她点菜，他则是用热茶清洗起餐具来。
她选了一份西蓝花炒百合，素馅蒸饺和玉米萝卜汤，问他：“你吃青椒吗？”
许远航向来对吃都不讲究，谈恋爱后甜言蜜语顺手拈来：“只要是你点，我都喜欢吃。”
迟芸帆又点了其他几份素菜，看一眼侧边点单栏：“会不会太多了？”
“没关系。”许远航倒了一杯茶放到她前面，“你吃不完话，还有我。”
以前在三中饭堂时，他就吃过她剩下食物。
那会儿迟芸帆觉得惊讶又恼怒，如今回想起来，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片刻后，服务员就陆续将菜端了上来，分量都挺大，看起来还不错。
迟芸帆没有这么晚吃过饭，她吃到五分饱就放下筷子，剩下菜全被许远航吃完了，一点都没有浪费。
坐着聊了十几分钟后，许远航起身去结账，迟芸帆视线追随着他那笔直又修长背影，看他面带笑意地和收银人员说话，然后掏出钱包，挑了张一百块现金递出去，又将找零回来钱按大小面额排好，重新放回钱包。
她有些庆幸走错了路。
杨飞燕说那家餐厅，虽然评价不错，但相应，消费比这里高出数倍，尽管那时是临时起意，到底还是她疏忽了。
迟芸帆从上幼儿园起，每年各大节日和生日都会收到不少礼物，随着年纪渐长，礼物从全球限量珍藏版芭比娃娃变成了跑车、房子，甚至银`行卡，迟行健也从来都没有在金钱上亏待过她，每个月都会有一笔数额巨大零用钱打入她账号，如今光是存款就大概有几千万，还不包括成年后转移到她名下各样动产和不动产，光是那座私人小岛，就意味着平常人家十辈子都难以想象，更难以企及财富。
得到得太容易，拥有得太多，她反而对金钱失去了概念。
迟芸帆不认为在外面吃饭就一定要男生付账，可她舍不得在这方面让许远航有那么一丝为难，他不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她既然选择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喜欢他，就这么简单纯粹，她从没在意过那些世俗外在条件。
许远航付完账回来就看到她在发呆：“想什么这么入神？”
迟芸帆瞬间回过神，看到眼前一张放大俊脸，她藏好情绪，浅浅露出温煦笑容：“没什么。”轻咬下唇，“就……突然发现，你好像长得挺帅。”
原来调戏人这么简单吗？
许远航略怔，凑过去，几乎贴着她脸，一字一顿道：“你、才、发、现、吗？！”
老子在三中时就帅得人尽皆知了。
“把好像去掉。”
迟芸帆抿了抿唇，就是不说，许远航现在有是治她办法，他不正经地笑着，在她唇心上一啄，低声威胁：“说不说？”
不说话，继续亲了啊。
迟芸帆余光察觉到有服务员看过来，大庭广众之下，她并不习惯被人这样围观，可要她再当着他面说第二次，感觉挺别扭。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她说着，率先往外走去。
几个服务生看到那个英俊男生几步就追上了漂亮女生，还牵起她手，能清楚地听到他说：“小船儿，你这女朋友当得有点不称职啊。”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原来真是男女朋友，看着挺登对，以及，年轻真好。
门口自动感应招财猫挥着爪子，傻乎乎地说完“欢迎光临”后才开了门，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小时后，他们回到A大，此时晚上课还没结束，加上天气热，大部分人都选择待在室内空调房，在外面走动并不多，但树影下、湖边等地方还是可以看得到情侣身影。
许远航把她送到宿舍楼下，抬头看向前面大楼，有些宿舍亮着灯，有些则是一片黑暗，他知道她住606，但不知道具体是哪间。
迟芸帆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指着正前方有灯光阳台，她指刚好和他猜一模一样。
心有灵犀啊女朋友。
许远航拿出手机对着那处拍了张照片。
下次见面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有时他忙着训练和别事，连和她视频时间都没有。
迟芸帆也意识到了这点，想到他拍照片目，她心不自觉就变柔软了几分，转过身，轻轻地抱住了他。
“怎么？”许远航忍不住打趣道，“舍不得我走啊。”
他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明明在同一个城市，却搞得跟异地恋一样。
不过，有她这个拥抱，他又能撑一段时间了。
四下无人，他们站位置比较隐蔽，只有一盏路灯静悄悄地站立。
许远航轻抚上她脸，和她呼吸交缠，他声线压得很低：“这次，可不能再咬我了啊。”

第三十八章
第二次学以致用，从开始到结束都很圆满，许远航觉得自己表现至少能打八十分以上，还有一定进步空间，以后再找别机会多练习练习就好了。
凡事都要讲究循序渐进。
他目送着迟芸帆走入宿舍楼，又多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迟芸帆在电梯里，仍觉得心跳剧烈，气息不稳，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脸一定红了，他清冽气息，以及那陌生又柔软触感似乎还霸道地侵占着她感官和思绪，她有些懊恼地摸了摸脸颊，缓缓吐出一口气。
电梯眨眼间就到了六楼。
走十几米左右就是她住宿舍，门口安装了智能识别设备，她一靠近，门就自动开了，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杨飞燕和卜晴空都在，身上穿着清凉吊带睡裙，听到关门声，她们齐齐看过去，杨飞燕面露笑意：“啊小帆儿，你回来了。”
三个人相处得还不错，某次宿舍夜聊中杨飞燕心血来潮地提议给每人取昵称，她难得脱离父母掌控，开始新人生，干脆放飞自我，自称杨哥，卜晴空也获名萝卜，迟芸帆则是小帆儿。
迟芸帆笑着点点头，走到桌子边，把包放在上面，杨飞燕给她递了瓶矿泉水：“你脸红成这样，热坏了吧。”
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语焉不详地“嗯”了声，接过水：“谢谢。”
“客气啥。”
杨飞燕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道：“小帆儿，你参加社团了吗？”
迟芸帆对社团不是很感兴趣，摇摇头：“还没。”
杨飞燕眼睛立刻就亮了，两手一拍，正要说什么，卜晴空摘掉面膜，轻拍着脸，插话进来：“老杨，你要去就自己去，别带坏了小帆儿好吗？”
“萝卜！”杨飞燕一脸严肃地纠正她，“请叫我——杨~哥谢谢！”
“还有，我说萝卜你这思想落后了啊，这怎么就是带坏人了？”
“想想我们过去，在爸妈高压政策下，除了上学，每天不是琴棋书画，就是舞蹈插花茶艺什么，最后弄得个个都跟标准生产出来一样，这有意思吗？”
迟芸帆安静地垂下睫毛，没想到杨飞燕也会有这样想法，她说得不错，确实没什么意思。
卜晴空耸耸肩，比了个“OK”手势：“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但这并不能成为你想拉小帆儿一起去加入跆拳道社团理由。”
“像小帆儿这样一个温柔婉约大方，气质出众淑女，你却带着她去练跆拳道，和人打打杀杀，合适吗？！”
杨飞燕：“……”
她脑补了一下画面，想象不到，能想到是，如果真把迟芸帆带去学跆拳道……想想A大创校以来，有哪个校花和女神是打拳？到时她会成为全校公敌吧？
最后，杨飞燕和卜晴空互相说服了彼此。
至于迟芸帆话，她并不想对外展露自己拥有一身精湛格斗技巧，所以就任由话题跳了过去。
杨飞燕又找了新话题：“今晚在体育馆篮球赛你们去看了吗？经管学院叶景然真是出尽风头啊……”
叶景然？
迟芸帆心想，那个素不相识却给她送了一份生日礼物叶家独子叶景然吗？
“对了，”杨飞燕八卦兮兮地凑过来，“小帆儿，你和叶景然是不是认识？”
“不认识。”
卜晴空有点儿惊讶：“你们不是来自同一个省吗？”而且分别是文理科状元。
“是同省，但不同市，”迟芸帆说，“我们没有见过。”
“哦哦，这样啊。”
杨飞燕轻声叹气：“这场篮球赛后，叶景然不知道又要收走多少女生芳心了，我还听说她们准备给他成立一个后援队，不就长得帅点，家里有钱了点，篮球打得好了点，至于吗？”
肤浅。
卜晴空摇着头，幽幽接道：“他条件这么好，不和男孩子谈恋爱真是太可惜了。”
杨飞燕再次：“……”
迟芸帆也：“……”
萝卜你是不是无意中暴露了什么属性？！
宿舍夜聊至此结束，三人各自洗漱好，准备关灯睡觉。
迟芸帆躺在床上，刚想发信息问许远航回到训练基地没，她划开屏幕，他信息就来了：“到了。”
她回：“嗯。”
继续敲字：“你好好休息，晚”
许远航又发来一条消息：“本来可以早点回到，不小心坐过站了。”
迟芸帆把输入内容全删掉：“为什么？”
他正等着她问呢：“一路上都在想你。”
迟芸帆一直以为自己在感情上是很淡薄，但事实上，她对许远航各种情话都没有什么抵抗力，哪怕他人不在身边，看着他消息都有同样效果。
坐过站？
公交，还是地铁？
他来时候不是打车吗？
“啪”一声，杨飞燕关掉了灯，整个室内沉入黑暗中，或许是因为这个夜晚太静谧了，时间也流淌得格外缓慢，一寸一寸地勾出了迟芸帆细腻又迟钝心思。
他打车来，是为了早点见到她。
他没有打车回去，是为了晚一点离她越来越远。
迟芸帆想象着，他在公交或地铁上画面，如果是站着，后背挺得笔直，说不定还会酷酷地单手插兜，如果是坐着，或许是松散地靠在椅背上，不管是哪种，他表情都一定很温柔。
他在想她。
迟芸帆眼神也柔和得如同一汪暖阳照耀下春水，格外缱绻清澈。
对面，刚冥想完卜晴空看到迟芸帆这边还有微光，轻声问：“小帆儿，还不睡啊？”
迟芸帆同样小声：“就睡了。”
手机又是一震，许远航发了条语音过来，她钻进被子里，点开，贴近耳朵，听到他低沉带笑声音：“晚安。”
怕吵到舍友，她没有发语音：“晚安【拥抱】”
许远航认真研究了那个黄脑袋绿衣服，长着两只手小人儿一番，他将还停留在微信聊天页面手机反扣在胸口，就像接受了她拥抱一样。
浴室门开了，田小七光着上身，肩膀搭一条白色毛巾，哼着小曲走出来，看到许远航已经回来了，他好奇地问：“远哥，你消失了整晚，跑哪儿去了？”
许远航唇角微扬：“约会。”
田小七“啊”道：“你有女朋友啦！”
关于运动员谈恋爱这种事，在很早之前是被禁止，也不是没有过棒打鸳鸯先例，甚至严重到直接双双被国家队开除，不过这些年来随着管理理念改变，对恋爱规定也就没那么严格了，但那是对于二十岁以上队员，只要不影响到训练和比赛，教练一般会睁只眼闭只眼，但像田小七这种没成年，自然是想都不用想。
还没出成绩，谈什么恋爱？
想也没用。
就算谈了女朋友，聚少离多，迟早也得分。
许远航重新按亮手机，递过去给他看屏保：“老子女朋友，省状元，漂亮不？”
田小七看得眼都不眨了，这真不是哪个女明星吗？他还想再看一下，许远航收回去了，他忍不住惊叹道：“牛逼啊。”
许远航眼角余光斜睨过去：“真人比照片好看一百倍。”
田小七还想挖更多料，可他这个段数哪能是许远航对手？抓肝挠肺，胃口被吊得不要不要。
许远航结束话题后去冲了个澡，只穿了条内裤出来，见田小七还没睡，坐在床上发呆。
“怎么？”
田小七欲言又止：“今晚吴师兄和秦教吵架了。”
“嗯？”
其实，队里大多数人都知道，吴耀杰这一两年来在跳水技术难度上一直都没有什么突破，也可以说是进入了瓶颈期，一来可能是能力和天赋原因，二来是，他太过于依赖经验了。
突破是建立在经验基础上，但有时候经验也会阻碍突破，两者就是这么矛盾关系，如何找到平衡点，对吴耀杰来说，是目前最重要问题，可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只想着靠增加训练来寻求突破。
找错了方向，再怎么努力，往往也是事倍功半，掉入恶性循环怪圈。
新队员们虽然经验不足，然而在不断地进步，这无形中对吴耀杰也是一种刺激，但更大刺激来源于——
田小七指着许远航：“你。”
“因为你回到了十米台。”
当然，这话是他无意中听到秦树说，当时吴耀杰并没有否认。
他们以前是亲密无间搭档，也是男子十米台双人跳水卫冕冠军，可在单人项目上，只要有许远航在，冠军就从来没有吴耀杰份，所以……现在就很微妙了嘛。
许远航沉默着。
田小七继续说：“吴师兄是我们这些人里资历最老，本来他应该是队长不二人选……”
没说下去话，他们都懂。
许远航无声地陷进昏暗阴影里，看不清脸上表情，只是，周遭空气仿佛变冷了许多。
***
迟芸帆生活又恢复了平静节奏，她和妈妈每周保持一次通话，母女间聊来聊去无非也就是那些话题，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注意身体之类。
上个星期三，迟行健来A市出差，顺便来看女儿，提起叶景然，问他们有没有在学校见过？
迟芸帆早就把他性子摸得通透，想必不是什么好事，她斟酌后回答说：“嗯。”
她料到爸爸不会专门为这事去找叶景然对质，就算找了也没关系，她有自己说法，只是远远地看过，但他有没有看到她，她就不清楚了。
事实是，迟芸帆根本不知道叶景然长什么样。
迟行健听后大为高兴：“这叶家少爷人很不错，你生日时他还给你送过礼物，你们以后要多走动走动。”
“好，爸爸。”
她非常听话地当场就答应了，可过后就把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天黄昏，迟芸帆从图书馆出来，走到门口时，迎面一道人影靠近，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那人却停下来：“同学，这么巧，又遇见了。”
迟芸帆看过去，认出这是上次说她占了他座位那个男生。
叶景然也看着她，橘色夕阳柔光从侧面斜照过来，晕染得他轮廓有些模糊，加上他面上笑意，平添了几分温润清和味道。
迟芸帆礼貌又略带疏离地笑着点点头，然后，缓步从他身侧走过去。
这就……走了？
向来被人众星拱月捧着叶家少爷，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主动跟女生打招呼，对方竟然是这个淡漠反应？？？
他那站在不远处舍友捧着两杯咖啡跑过来：“叶少，原来你和校花认识啊。”
叶景然疑惑：“谁？”
“校花迟芸帆啊，我刚看到你们在说话来着。”
叶景然转过身，寻找到那道纤细白色身影，深邃眼睛微微眯起。
她，就是迟芸帆？

第三十九章
自从那晚听田小七说了关于吴耀杰某些事，许远航在半夜无眠里沉思许久，后面他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如常地和吴耀杰相处，加上忙着训练，也无暇分心去想。
有那个时间还不如想想怎么用戴医生建议转移注意法克服心理障碍，以及想想女朋友。
队里从上到下，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许远航，尤其是蒋国强，当初花了大力气才说服上面领导重新选用他，还帮忙联系好了专业心理医生，就是怎么都没想到，他身高……又成了另一个不确定因素。
国内跳水队就没出过这么高运动员，教练挑选好苗子，身高也是考量因素之一，选进来了，还会在饮食上严格控制，就是怕长高。个子高，一来影响平衡性，二来也不好压水花。
这可咋整，长都长了，总不能缩回去吧？
两座大山压顶，蒋国强承受压力可想而知。
许远航心里比谁都想出好成绩，但他更清楚，急不来，心浮气躁只会适得其反。过去三年，他学会一项技能，就是忍耐。
沉得住气，弯得下腰，也抬得起头。
他被命运按到过人生最低处，痛哭过，气馁过，绝望过，依然倔强又坚韧地仰望群山之巅，巅峰之上，是璀璨星光，星辰之外，还有神秘又浩渺宇宙。
这世上总有人会成功，为什么不能是他？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认输。
蒋国强也将他这些变化看在眼里，这小子以前年少轻狂，锋芒毕露，浑身是刺，还不怎么定性，回来后，锋芒还在，但人相对沉稳不少，看来是已深谙静水流深道理，眼下不动声色地蛰伏，只为将来有一天，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再创辉煌。
许远航在训练馆门口遇见了从里面出来吴耀杰，他主动打了声招呼：“吴师兄。”
他比吴耀杰高整整一个头，吴耀杰要拉长颈线才能对上他眼睛：“你来训练啊。”
许远航笑着点点头：“你要走了？”
“是啊。”吴耀杰不是一般尴尬，他之前和秦树吵架事，估计也有风言风语传到了许远航那儿，但没想到是，除了他在瓶颈期这件难以启齿事外，田小七连某些不该说也全兜出去了。
不然，他此刻估计已经窘得要挖个洞钻进去了。
找不到什么话，吴耀杰只好说：“那我走了，你好好加油。”
许远航做了个握拳动作，在经过吴耀杰身边时，轻锤两下他肩膀，然后才走了进去。
吴耀杰愣在原地。
这个动作是过去每次比赛前都要做，不仅是加油打气，也在表达一种信念：他们互相信赖。
双人跳水，最考验就是默契，而毫无保留地信任对方，一直是他们稳守冠军宝座秘密。
这时，里面传来一阵欢快笑声，还有女生恼羞成怒声音：“许师兄，你太坏了！”
他脸仿佛被那笑声烫到了，火辣辣地烧起来。
吴耀杰对曾经并肩作战搭档并没有什么恶意，所有负面情绪，根源都在他处于瓶颈期，深深无能为力，无法摆脱，只能靠迁怒别人来发泄。
面对许远航一如既往信任和鼓励，吴耀杰为那些阴暗想法和莫名愤怒而羞愧到无地自容。
或许，他真该去找队医好好聊一聊了。
另一边，许远航走进训练馆，一眼就看到田小七腰间绑着训练带在蹦床上做跳水动作模拟练习，教练从旁协助，右侧陆上跳水模拟训练场上，女子队两个小姑娘大概是累了，正躺在海绵池里小声说话，他走过去，坏心眼地在她们头顶上说：“教练来了。”
“啊！”姑娘们立即吓得站起来，四处张望，哪里有教练身影？看到其他人在笑，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整蛊了，气嘟嘟地指着许远航，说他太坏。
许远航勾唇痞笑着，将她们教练语气学了个十足：“好好训练。”他又用两根手指比向眼睛，意思是，别松懈，替教练盯着你们呢。
姑娘们都知道这是在开玩笑，各自拣了块海绵砸到他身上，许远航一手接一块，丢回池里后，就到一边做弹性训练了。
训练馆又恢复了平静，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训练中，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动作，仿佛不知疲倦。
时间忙碌步调中，国庆节到了，许远航只在七号下午放半天假，迟芸帆则是有整周假期，他放假时，她刚好返校，两人约好当天下午见面。
七号上午，迟芸帆从棉城返回A市，在机场VIP候机室又遇见了前两次在学校图书馆遇到男生，这未免也太巧了。
叶景然似乎并不意外在这里看到她，他优雅地举着咖啡杯向她致意：“又见面了。”
“既然我们这么有缘，”他指了指旁边位置，“这边坐吧。”
叶景然这次是有备而来。
他陪同父亲来棉城谈生意，昨晚才和迟行健吃过饭，所以很自然地就知道了迟芸帆航班信息。
见迟芸帆站着不动，叶景然起身，走到她旁边：“商量一件事？看在我送你那份礼物份上，别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闻言，迟芸帆眸光一敛，重新审视他。
叶景然看她反应心里就有底了，他笑了笑：“还没自我介绍，叶景然。”
迟芸帆很快整理好情绪，他既然亮出身份，为了避免不必要麻烦，这个面子还是要给，她在沙发上坐下，等着他下文。
叶景然问：“想喝点什么吗？”
“谢谢，不用。”
“说起来，我们应该在更早之前就认识了。”
迟芸帆语气淡淡：“现在认识也不晚。”
“是啊。”叶景然点点头，“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切都是刚刚好。”
迟芸帆在家里没少听迟行健说，叶家人个个都是老狐狸，尤其是当家叶响，话从来都是说一半藏一半，表面笑着，暗地里却在算计，这叶家少爷想必也从他父亲那儿学得不少精髓，话藏话。
她没那个心思去猜他话里深意。
迟芸帆露出一个得体微笑算做回应。
叶景然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叶家和迟家最近有合作意向，我们又刚好都在A大上学，长辈们希望我们能多来往……”
迟芸帆总算知道爸爸为什么会临时改变计划让她留在国内了，原来是打算借着她和叶家攀上关系，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她长睫微垂，遮住眼底泛起一丝冷意。
这已经触碰到她底线了。
叶景然摸不透她想法：“你怎么看？”
迟芸帆重新看向他，清澈眸底无波无澜：“恐怕要让你长辈和我长辈失望了。”
叶景然露出愿闻其详表情：“哦？”
她想到什么，缓缓弯起唇角，连声调都柔软了几分：“我有男朋友了。”
叶景然略显惊讶，稍微冷静下来后，他莫名笃定：“所以，你爸爸并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事。”
不然，也不会这么竭力地想着撮合他们了。
迟芸帆默认了。
她和许远航刚开始，还不想那么早让爸爸知道，以免中途生出什么变数。
既然迟芸帆都有男朋友了，叶景然自然也不屑去做什么第三者，但不得不承认是，他对她是有好感，何况，未来事谁能说得定呢？
恋爱和结婚有着本质区别。
就算最后和她走不到一起，当朋友也不错。
时间差不多了，头等舱乘客可以优先登机，迟芸帆和叶景然座位在同一排，不过将近三个小时飞行中，他们并没有怎么交谈。飞机落地后，迟芸帆取了行李箱，叶景然走在她身侧：“一起回学校吧。”
反正顺路。
叶景然提这个要求无懈可击。
迟芸帆正要答应时，不经意瞥见人群中站立着一道熟悉颀长身影，四目相对，他挑眉一笑，她也面露惊喜之色，他怎么来了？
叶景然那藏在金边眼镜后目光渐沉，她喜悦是怎么都藏不住，笑容就像清晨湖畔边初荷般，清丽动人，充满灵气。
和她在他面前笑完全不一样。
尽管迟芸帆没说，但叶景然已经猜到，她视线尽头那个男生，就是她男朋友了。
眨眼间，许远航已来到近前，见女朋友笑意盈盈模样，他轻笑着先揉两下她头发，然后去牵她手，另一手帮忙拿行李箱，旁若无人地上演着亲昵画面。
“走吧。”
迟芸帆仿佛才记起什么，她侧过头，对叶景然说：“那我们先走了。”
许远航这才注意到叶景然存在，目光清淡地扫过去，跟高彦辰差不多类型富二代公子哥，之前他还以为是个路人甲，原来是她认识人，而且看样子，他们很可能是搭乘同个航班回来。
叶景然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双方视线交汇，看似安静，实际上噼里啪啦火光四溅，充满了男人间才懂火`药味。
周围人都自觉地走远了点。
叶景然抬手扶了扶眼镜，笑着看向迟芸帆：“我们都在同个学校，我先前答应迟伯父要多照顾你，以后有什么事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谢谢你好意。”许远航唇角微扬，漆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气场上也丝毫不输半分，“不过没有这个必要，我女朋友，我会照顾。”
宣告完主权，他牵着迟芸帆走了，转身时，眼神冰刀似朝叶景然飞去，暗含着浓浓警告意味。
走出门口，许远航又将迟芸帆拉到柱子后，微微弯腰凑过去，轻捏她脸颊：“我说，女朋友。”
他一脸玩味，直勾勾盯着她，声音懒洋洋：“你是不是有什么前情提要没交待清楚啊。”

第四十章
前情提要？
尽管迟芸帆阅读理解能力满分，但在恋爱领域毕竟是个新手，她想了又想，还是不怎么明白他意思。
许远航看她脸上露出些许迷茫，隐隐堵在胸口那股气不自觉就消了大半，但他想一次性将问题解决掉，语气还是漫不经心，眸色已然沉下来：“刚刚那男，谁啊？”
饶是迟芸帆再迟钝，他提醒到这个份上，也不可能抓不住所谓“前情提要”重点了，她据实相告：“他是叶景然，也在A大上学。”
“他也是棉城人？”
“不是，”迟芸帆摇摇头，“这次只是恰巧一起回A市。”
许远航心中冷笑，直觉告诉他绝对没有这么巧合事，也就只有他这个在感情上还不怎么开窍女朋友才会这么觉得，男人要是想追一个女人，哪怕上个厕所也能制造偶遇。
全他妈是套路。
那个叫叶什么然，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
“那，”许远航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侧脸线条也格外冷峻分明，“他说要照顾你，又是怎么回事？”
叶景然说这话时，迟芸帆全部思绪都还沉浸在许远航忽然出现在眼前惊喜中，也就没去细究，何况她已经事先和叶景然说清楚有男朋友事，迟家和叶家又有往来，他所说照顾之类话，在她看来不过是客套说辞而已。
许远航可不这么觉得，但他也知道她根本就没察觉到对方心思，他弯起食指轻刮她鼻尖，低声道：“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只准来找我，知道吗？”
一丝异样感觉从迟芸帆心底掠过，昙花一现，快得几乎抓不住，她望向他幽深眼，点点头：“嗯。”
就算不去找他，她也不可能去找叶景然。
许远航这才满意，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他凑过去，温热气息扑向她耳根，他唇也轻贴上她脸颊：“乖。”
他先送她回学校，等她放好行李，两人一起到上次素食馆吃了晚餐后，牵手步行到A大附近健身俱乐部。
游泳跳水馆整晚使用权已被许远航提前预定好。
许远航进更衣室换衣服后，迟芸帆坐在游泳池边椅子上，怔怔望着蓝色池水，安静思索着许远航见到叶景然之后反应，以及他在机场外面对她说那些话，之前被她忽略某些细节陆续浮出水面。
他表面上压根没把叶景然放在眼里，可后面问话都不离叶景然，还有那句“我女朋友，我会照顾”，难道……
迟芸帆有了某种猜测。
在她出神间隙，许远航从更衣室出来了，这次他穿泳裤依然是一言难尽紧绷，还没入水湿透，某处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现出原形，迟芸帆视线往上，是他光着上身，往下就更不行了，红晕层层从她耳后蔓延到脸颊。
许远航还故意过来调戏她，没皮没脸：“小船儿，你害羞了？”
迟芸帆脸更红了，轻瞪过去一眼，眸光难得地含羞露怯，没有一丝威慑力，许远航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番，这是她从来不示人一面，只有他才看过。
别看她平时挺淡然自若，打起架来也凶得不行，可在男女感情上完全是一张白纸，任由他往上涂抹颜色，有时候言语撩拨得很了，女孩子娇羞就一览无余。
自然流露，楚楚动人。
他握有打开她钥匙。
同时，也唯有她能打开他。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们更契合彼此。
许远航被她瞪得燥意滋生，反正馆里没别人，便想着趁机再占点嘴上便宜什么，没想到热豆腐刚要吃上，耳边就听到她温软嗓音在问：“许远航，你是不是吃醋了？”
哟，总算开窍了？
许远航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偷亲上她唇：“吃什么醋？你闻到醋味了？”
又去亲她鼻尖，美其名曰让她闻得更清楚。
迟芸帆认真闻了闻，一本正经地点头：“嗯，很大醋味。”
能不大吗？毕竟是从机场一直吃到这里，要是她没反应过来，并当面挑明，他这莫名其妙飞醋还不知道要吃到何年何月。
“这样啊，”许远航别有深意地拉长了声音，“那女朋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忙把醋味消了？”
迟芸帆觉得两个人既然决定在一起，那么，该坦诚就要坦诚，出现问题及时沟通，这样才能走得更长远。她对症下药：“我们两家长辈认识，不过我今天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们也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而且我已经和他说过，我有男朋友了，还有……”
这句话无疑取悦到了许远航，他姿态变得闲适起来，嘴角也噙着一丝笑意：“还有什么？”
迟芸帆却不再说下去了，漂亮眼睛轻眨着，话锋一转：“你先承认自己吃醋。”
不错啊，连这个套路都学会了。
许远航直接用行动证明自己确实吃醋，他伸手将她揽入怀里，两指抬起她下巴，一场激情四射，暴雨击荷般热吻后，迟芸帆唇都微微肿了起来，莹润嫣红，他看得眼热心热，忍不住又以唇覆了上去。
许久后。
迟芸帆亲自感受到了他醋意有多大，花了几分钟时间才平复好气息，许远航餍足地卷着她长发在指间把玩，随意打了个比方来解释：“就我穿成现在这个样子，被别女生看到，你会不会吃醋？”
她毫不犹豫：“不会。”
“嗯？”
他大度地予以第一次眼神暗示：这不是标准答案，再给你一次机会。
迟芸帆不解地问：“我为什么要为这个吃醋？”
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男朋友快被人看光了。”
“以后全世界都会看得到啊。”那她到时不是有吃不完醋？
许远航微愣，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直白明确地说对于他未来期许，哪怕他在现实中遇到了重重阻碍，她都始终坚信他总有一天会重返巅峰。
他从来就不是单枪匹马地战斗。
她一直在他身后。
这就足够了。
许远航不擅长煽情那套，只能将她心意牢记，他点点头，声音低哑：“说得有道理。”
“想要什么奖励？”
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奖励。
迟芸帆推推他：“你快去练习吧。”
许远航捧住她脸，将奖励强行送了出去。
等他走上十米高台后，迟芸帆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照相机，转换成自拍模式，果然不出所料，她唇都被他亲肿了……
台上，许远航开始做第一组动作，面向游泳池，向前跳水，他身体比例几近完美，尤其是那双对跳水运动员来说并不能算优点长腿，绷得笔直，充满了力量。
矫健身姿一跃而下，坠入水中，水波荡漾，他灵活地从水下钻了出来，甩了甩头，抹掉脸上水。
迟芸帆举着手机，把整个过程，以及结束后他所有面部表情都拍了下来，她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逝黯然。
水花还是没有压到理想效果，尽管在比赛中评委们并不只是看水花压得好不好，但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也就意味着和冠军无缘了。
同时，迟芸帆也看到了他进步。
他已经不像最初时那样在入水前会条件反射性地去捂住头部。
戴医生说刺激治疗法开始生效了。
许远航游到池边，迟芸帆走过去：“跳得还不错。”
他反问：“哪里不错？”
她想了想：“至少，这次水花没有溅到我脚边？”
许远航被她话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哪有这样安慰人？心理素质稍微差点估计要气吐血了，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被安慰到了，掬起一捧水泼到她脚边，笑得蔫坏蔫坏：“这样？”
“你不是说要和我比谁先克服对水恐惧？要不现在下水来试试？”
迟芸帆往后退了两步：“下次吧。”
许远航轻哼一声，双手撑着池边，一出水，宽肩窄腰，小腹肌理紧实，尤其是黑色泳裤包裹地方……满满荷尔蒙无可遮掩，直扑面门而来，迟芸帆感觉手机都有些拿不稳了。
他得意地挑眉：“那说好了，下次。”
他非常期待看到她穿泳衣样子。
迟芸帆不自然地闪躲他灼灼目光：“……嗯。”
许远航又重新投入到练习中，迟芸帆用手机把他每次跳水拍下来，传送给远在棉城戴医生，方便他随时能了解到许远航情况。
两人在馆里待到九点出头才离去。
许远航照例送迟芸帆到她宿舍楼下，你侬我侬后，他返回训练基地，在地铁上，收到蒋国强信息，问他在哪儿。
他回复：“在回去路上。”
蒋国强：“你回到基地，直接来我办公室，不管多晚。”
许远航皱眉，直觉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而且还是很重要事。
是什么？
等见面不就知道了？
将近十一点，许远航才来到总教办公室，抬手敲了两下门，得到许可后，他走进去。
蒋国强坐在办公桌后，目视前方，表情严肃：“你回来了，坐。”
“老蒋，”许远航仍站着，黑色短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上，头顶橘色灯光柔柔地披了他一身，却驱不散他眼底那比窗外夜色更深墨色，“什么事。”
蒋国强轻声叹息：“小许啊，今晚我和领导们开了一个会，结合你这段时间表现，以及其他特殊客观因素，我们都认为……”
“你不适合再跳十米台了。”

第四十一章
“你不适合再跳十米台了。”
说完，蒋国强密切留意着许远航表情变化，他面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就像是听了一句“今天天气很好”这样平常话，还能淡淡反问：“所以呢？”
蒋国强在心底暗暗称赞，好小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这话里是下了套，专门用来测许远航心理素质。
要是换了田小七，听了同样话，正常第一反应应该是：当场吓得脸色发白，犹如天崩地裂，心里想着，蒋教意思是，我是不是要离开国家队了？
哪怕是拿过世界冠军老队员吴耀杰，估计也兜不住，他本来就心思敏感细腻，又正好处于瓶颈期，近来在训练中表现也一般，完全拿不出老将水准，当然，蒋国强不会拿这种事和他开玩笑。
这些孩子是背负着家人和亲友们巨大而殷切期望来到这里，中途退队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其实，对曾经有过退队经验许远航来说，又何尝不是呢？当蒋国强轻而易举地用一句话就否定了他所有努力时，他不可能真没有一丝反应，只是他情绪藏得太好了，它们被压抑在那深沉眸底和薄薄衣衫下，肌肉线条绷得几乎要断掉，然而，他依然淡定，面不改色。
如果结果是注定，那么再慌乱，又能改变什么呢？
再说，以他对老蒋了解，老蒋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要真是他理解那种意思，老蒋应该直接明说：“我们都认为，你不再适合待在国家队了。”
那他除了收拾包袱回老家，还真没别选择了。
既然老蒋没这么说，那就说明他那句话里暗藏玄机。
许远航伸脚将前面椅子勾过来，坐下后，气定神闲地双手环胸，懒散地笑道：“老蒋，你说说，十米台不适合我，那什么才适合我？”
老蒋这才意识到在这场交锋中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失去了主动权，严肃表情再也保持不住，忍不住拍了一下桌面，这小子！
不小心着了他道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让你转项目，而不是退队？”
许远航修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椅子扶手上敲着，俊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线条，他眼底那毫不掩饰张狂与肆意也被点亮，仿佛暗夜中低垂耀眼星光，他指着自己：“百年难得一见跳水天才，错过了，绝对是跳水界损失，以及，您损失。”
是不是什么所谓百年一遇蒋国强还真不知道，唯一确定是，许远航是他见过最口出狂言运动员，同时也不可否认，许远航确实在跳水上拥有非常难得天赋。
跳水是集速度、力量和技巧为一体竞技项目，也可以说是一种具有美感运动艺术。技巧可以后天训练出来，但美感生命力，是由天赋赋予。
道理大概类似爱迪生说过那句话：“天才就是1%灵感，加上99%汗水，但那1%灵感是最重要，甚至比那99%汗水都要重要。”
举个简单例子，有经验教练在选材时，会特意挑选那些肌肉纤维中白色纤维含量较多小运动员，因为白肌纤维收缩速度比红肌纤维要快两倍，收缩力量也更显著，白肌纤维有助于大力量和快速度爆发性运动，而红肌纤维则是有助于耐力型运动。
红白肌肉纤维是由遗传决定，后天很难改变。
这是许远航先天优势之一，他也是蒋国强遇过，在身体协调能力，柔韧度、弹跳力、平衡能力等方面都极为出色运动员，毫不夸张，他仿佛是为跳水而生。而就在刚才，蒋国强也证明了他心理素质同样优异。
沉稳冷静，宠辱不惊，自信却不过分狂妄。
蒋国强收回游离思绪，在他头上敲了一记：“瞧把你嘚瑟，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话是这么说，可蒋国强笑得眼角纹都堆起来了，他又清了清喉咙，换回一脸正色：“说正事。”
“我打算把你换去三米板，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蒋国强和领导们最终商量出来结果，一方面是考虑到许远航心理障碍，十米台高度相比三米板，腾空时间更长，也更接近他父亲跳楼自杀时场景。
另一方面，东京奥运会后，男子三米板项目虽然还是以稳定发挥在比赛中夺冠，然而整套动作难度系数并没有什么突破，与当今环境下“冲击高难度”跳水精神并不相符。
这个项目世界水平一直居高不下，在其他国家都寻求难度突破时，我国三米板运动员却稳定地保持原有难度，就已经等于是退步了。
教练组没少为这个问题发愁。
三米板并不比十米跳台容易。
蒋国强考虑到许远航以前在国家队时就是板台兼修，在三米板上他同样有出色发挥，最重要是，他曾经成功挑战过“307”高难度，这是当时某位俄罗斯选手“杀手锏”动作，那会儿队里专攻三米板运动员，都还达不到这个难度。
结合许远航实际情况，蒋国强大胆地向领导们提出，让他从十米台转到三米板。
这绝对是一种冒险，但因为对象是勇于冒险，更勇于挑战许远航，蒋国强认为，值得一试。
蒋国强简单一句话，让许远航陷入了深深沉思中，转三米板，真可行吗？心底又有一道声音强势插入，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或许会有意想不到收获呢？
“怎么样？”
许远航缓缓摇头，轻“啧”一声：“说得好像我有选择余地一样。”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都已经做出决定了，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只能选三米板。
“你确实没得选，”蒋国强点点头，“我就只是通知你一声。”
许远航沉默几秒后，轻叹一声：“老蒋，我有点担心。”
蒋国强以为他说是压水花问题，瞪圆了眼睛道：“这有啥好担心？！”
“我担心其他跳三米板朋友们。”许远航皱着眉说。
嗯？？？
“他们即将迎来史上最强大对手，并且很可能三观都会受到冲击，进而对自己职业生涯产生怀疑。”
“你！”蒋国强酝酿一番真情实感安慰都打了水漂，他将桌上钢笔都拍得震起来，“出去！”
许远航站起来，转身往外走，随意地挥了挥手：“晚安，老蒋。”
蒋国强中气十足吼声砸到他背后：“记得把门关上！”
清新夜风从门外吹进来，随着“砰”关门声又被阻断，蒋国强看着门方向，朗声笑了出来。
就冲这份狂上天劲儿，要是不拿冠军，他都替他不服。
次日早上，许远航要转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跳水队，一阵热议过后，大家该干嘛干嘛，他也适应得很快，专注地投入到三米板训练中。
他忙训练，迟芸帆也没有闲着，她加入了学校摄影协会，偶尔周末会和组员们一起出去采风，每个月底要交一份作品，这个月摄影主题是“海洋”。
许远航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女朋友了，好不容易等来半天假期，就听说她刚好要外出拍照片，于是这次约会地点就变成了A市海洋世界。
来这里一般是年轻人居多，其中不乏带着孩子父母，欢乐笑声洋溢在每个角落。
许远航和迟芸帆都是第一次来，他们研究着手里小册子，海洋世界一共有七个馆，包括鲨鱼馆、极地馆和水族馆等，还有十八套眼花缭乱特色节目，海狮、海豚、海豹表演都在其中。
他们第一个来到是海龟馆。
通过透明玻璃，可以看到巨大海龟们姿态优美又悠闲地在水中游动，其中有一只张着前肢像求抱抱一样朝迟芸帆游过来，成为了她镜头中特写，她笑吟吟地将手贴在玻璃上，它侧着身子，右鳍也贴了上来，像是在回应她似。
许远航用手机将这唯美又默契一幕拍了下来。
在海龟馆待了十五分钟左右，两人牵着手穿过海底隧道，各种各样海洋生物从他们头顶、身侧游过，脚下也有蓝色光影交织，如同真置身如梦似幻海中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迟芸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许远航问了她两遍要不要喝水，她才有反应：“不用。”
不远处就是鲨鱼馆了。
迎面走来一对年轻父母，孩子趴在爸爸身上，哭得泪眼汪汪：“爸爸，为什么我刚刚看到有一只北极熊宝宝趴在地上哭了？”
他们应该是刚看完极地海洋动物表演出来。
男人和妻子对视一眼，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尚且年幼儿子这个沉重问题，他妻子温柔地说：“因为北极熊离开了它爸爸妈妈，也离开了它家，所以才会这么难过。”
孩子紧紧地搂住爸爸脖子，抽噎着问：“为什么要离开呢？”
“如果不离开话，它就没办法给我们表演节目啦。”
“呜呜呜，那我以后都不看它表演了，它能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吗？”
不能。
他爸爸还是选择了善意谎言：“能，等它长大了，就可以回去了。”
所有来自海洋生灵，最终都会回到海洋。
孩子这才破涕为笑，笑容天真又干净。
一家三口离开了，迟芸帆思绪由听他们对话飘到了更远地方，连一个孩子都能看到北极熊难过，那么其他人呢？他们看不到吗？
除了北极熊，这海洋世界里其他生物，它们原本自由自在地生活在真正海洋中，却不幸遭遇到了人类抢夺捕捉，被迫远离家园，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牢笼中。
那些取悦人类优美舞姿和漂亮动作，是经过无数次训练后才学会，而且因为残忍人为干涉，参与表演海洋动物们大都患上了心理疾病。
它们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而她也间接成为了加固这个囚禁牢笼助力，迟芸帆为这个迟来认知而感到羞愧，她没有办法再在里面待下去了。
“我们出去吧。”
许远航没有问为什么：“好。”
他懂她心中所想。
出来门口后，许远航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好半晌才松开：“等我一下。”
他往左侧摊位走去。
迟芸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递了一个海螺给她。
这是……
许远航示意她放到耳边听。
迟芸帆不明所以地拿着小巧海螺贴上耳朵，他在尾部轻按一下，她听到里面传来他独有低沉声音——
“老婆早安，老婆晚安，老婆我爱你。”

第四十二章
这看起来是一个普通海螺，其实里面藏有简单录音设备，可以录15秒左右音，似乎只要和海洋搭得上边旅游区周边摊点都有这种小玩意儿卖，许远航也是抱着一试心态去买，没想到还真给他买到了。
海螺，素来有“千里传音”美好含义，挺适合他们明明在同个城市，却只能遥遥相思情况。
许远航认真挑了一个形状最漂亮海螺，摊点小姑娘问他是不是要送女朋友，他面上笑怎么都藏不住，点头说是。小姑娘又告诉他，海螺要买一对，不然到时女朋友给他传了音，他没有对应海螺来接收，那就只能单相思了。
好像……是这么个理。
要不，怎么说恋爱中人智商和情商呈反比增长呢？
最后，小姑娘成功卖出两个海螺，笑嘻嘻地在上面各系了一条细小红绳，美其名曰，这是月老红绳，只要绑住了，两个人这辈子都会在一起，就算是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都没有办法分开。
许远航明知道她这话是在瞎扯淡，但还是弯着嘴角爽快付了钱，然后将海螺一拿，走到没什么人地方，将自己在过去数个夜里翻来覆去想那三句话录了进去。
除了表白，还藏着想和她朝夕相见，在同一张床上，睡前道晚安，醒来说早安心愿。
许远航能理解她在海洋世界里蓦然低落下来情绪，那是目前他们都无能为力改变事，他不希望她继续带着这种负面情绪，所以就想了这么个办法转移她注意力，顺便哄她开心。
大概是录音缘故，他嗓音听起来带着几分磁性，咬字也格外清晰，一个个字仿佛从迟芸帆耳朵敲进心里，搅得她心跳声几乎震耳欲聋，耳根处也开始浮现一丝薄红。
老婆。
这个陌生，又透着亲密意味称呼俘获了她全部心神。
“听到了吗？”温热气息袭上颈间，迟芸帆回过神来，发现许远航离得很近，她下意识侧过头，几乎和他鼻尖相抵，那双深不见底黑眸清晰倒映着她脸，同时掩藏着莫名期待。
迟芸帆不是不知道他用意，她故作茫然地眨眨眼：“听到什么？”
难道没录进去？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就不该对十块钱一个小东西抱有期待，早知道给她之前就要检查一遍，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当时什么都不记得了。
心里只想着看她听到那些话后反应。
许远航从她手里把海螺拿过来，按下开关后，试着放到耳边一听：“老婆早安，老婆晚安，老婆我爱你。”
一个字都没少。
操啊。
上当了。
录时候他还没什么感觉，此刻听着……他妈，耳朵是怎么回事，好像着了火？
许远航掩饰般轻咳了一声。
接着，就感到一双柔软手搂住了他脖子，更软是那贴上来唇，她主动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她亲得生疏又青涩，很快主动权就到了他那里。
周围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他们沉浸在只有彼此世界里。
许久后，深吻结束。
迟芸帆轻喘着靠在他肩上，眸光若水，明媚又生动，偏偏她不自知，长睫闪动，如蝶翼轻舞，一下下地撩拨着许远航心，他低头，又在她眼角上落下一吻。
分明一脸餍足，嘴上却说：“别以为这样我就不罚你了。”
大概是连自己都觉得这话刻意胡搅蛮缠意味太重，许远航忍得住笑意，忍不住胸腔颤动，他从兜里摸出另一个海螺：“好好录。”
“我不介意你剽窃我创意。”
最好换掉称呼，照着其他原话来一遍。
原来他买了两个海螺。
迟芸帆才没有他那么厚脸皮，她接过海螺，翻看一遍后，放进包里，许远航挑眉问：“不现在录？”
怎么可能当着他面录音？而且她还没想好要录什么。
“那行，”许远航点点头，下次见面不知又是何时，他说，“今晚回去之前录好给我。”
迟芸帆“嗯”一声。
由于他们提前从海洋世界出来了，空出不少时间，都不用商量，交换一个眼神就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游泳跳水馆已经成了他们每次约会必打卡地点。
知道自己要转项目那晚，许远航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了迟芸帆，她以前看过他跳水视频，做了一些功课，也陪他练习过一段时间，说不上对十米台了若指掌，但还是有一定了解。
她当然也知道从十米台转三米板意味着什么。
她支持他做所有决定。
许远航第一次在她面前演示三米板跳水，和坚定稳固十米台相比，板是有弹性，下压时会出现一个反作用力，他需要借助这个力弹跳到一定高度，尽可能地增加腾空时间，以达到高质量完成动作目。
迟芸帆将手机摄像头对了过去，暗暗惊叹他在板上弹跳力很不错，她还没看清起跳后动作，只见水花迸溅，他人已在水底下了。
许远航钻出水面，游到池边，凑过去看她录下视频，水花效果还和训练时差不多。
“你入水前，想还是那个画面？”
许远航没否认：“嗯。”
那片流淌深红色像是刻在他脑中，根深蒂固，无论他尝试什么方式，都没有办法将它抹去。
“那你，”迟芸帆轻声问，“还会做同样噩梦吗？”
“偶尔会。”可能是因为训练太累了，许远航大多时候都是沾枕就睡，也有可能是戴医生心理治疗起作用，或许两者都有，做噩梦频率有所降低。
相比开始时候，情况好很多了。迟芸帆根据之前看心理书籍，以及和戴医生讨论，两人得出结论是：彻底克服心理障碍只是时间问题，也可以说，契机问题。
她由衷地希望，三米板会是个转机。
也许是氛围忽然又沉重了下来，许远航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地笑着提醒她：“小船儿，你上次说过，下次来这里可是要下水。”
没等迟芸帆回答，他眸底浮现狡黠之色：“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迟芸帆知道这次逃不过了，也没什么好扭捏，她起身往更衣室走去。
相比男士泳裤款式单一，女士泳装就显得五花八门了，甚至连性感比基尼都有，迟芸帆很快挑好一件泳衣，换好后，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对自己眼光还挺满意。
趁着独处机会，迟芸帆从包里拿出海螺，按下录音键，十几秒后，录音完毕，她又把它重新放回去。
外面，许远航已经又跳了几个回合，感觉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看到她从更衣室出来。
他目光都直了，一眨不眨。
虽然想象过她穿泳装样子，但还是没有亲眼看到来得震撼。
她穿是浅蓝色连体泳衣，荷叶边，布料贴身，尽管该遮地方遮得严严实实，但还是阻止不了……曲线毕露。
本来就白皙皮肤被衬得更细腻了，跟剥壳荔枝似，尤其是那双纤长又笔直腿，白得像是会发光，他都有些不知道看哪里了，线条优美脖颈，精致锁骨，鼓鼓胸，不盈一握细腰，哪哪都是他目光流连不已地方。
他以前还讽刺过她胸小？
靠，眼瞎吧你许远航。
他眸色深沉，蠢蠢欲动。
迟芸帆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出来前还检查过，穿得没什么问题，但她还是太不了解自己男朋友了，光是看她泳装，他就脑补了无数邪恶画面。
她深深吸一口气，走到游泳池边坐下，握住旁边栏杆后，这才鼓起勇气，慢慢地将脚放入水中，四舍五入，也算是“下水”了。
许远航当然不会任她这样敷衍了事，他把握着分寸，游过去，长手一伸，把她抱了起来，迟芸帆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握着栏杆不放，抗拒态度很明显。
他搂她更紧，安抚性地抚摸她后背：“放心，有我在，没事。”
迟芸帆仍然不为所动。
“乖。”许远航试着去掰她手指，见她没拒绝，他一根根掰开，然后抱着她往泳池中心游去。
许远航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呼吸急促，身体线条也变得僵硬，还有些发抖，但他还是狠狠心，继续往前，恐惧总要克服，而且现在有他在她身边。
“别怕。”
“我在。”
“你看，我们来到中心了。”他语气格外温柔，“是不是一点都不难？”
“现在，我把你放下来，好不好？”
迟芸帆缓缓睁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光紧紧抱着他，双腿还环在他精瘦腰上，这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她想下来，可充斥周围，是她内心深处一直害怕水域，恐怖程度堪比毒蛇猛兽。
“不要。”
她本能地把他抱得更紧。
温香软玉在怀，对许远航来说变成了一种甜蜜折磨，在她微微挣扎中，他发现某个地方……起反应了。
这可要命了。
他瞬间掉入水深火热中，暗咬牙根，往上托了托她身子，艰难地平息体内突然涌起燥热。
迟芸帆情绪高度紧张，起先没有留意到许远航异样，后面才察觉到他呼吸粗重不已，觉得可能是自己挂在他身上原因，压根就没往儿童不宜方向想。
情`潮来得太快，巨大诱惑正近在眼前，近在怀中，许远航处于自制力隐隐溃堤边缘，他知道什么东西可以灭掉这把火，顺便还能一举两得地帮她真正下水。
柔韧度极佳好处在这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许远航慢动作似往后仰倒，迟芸帆是以他为依托，自然也跟着倒向水面，严丝合缝地贴着他身体，入水刹那间，齐齐涌上她心间除了对水恐惧，还有……
他身上某处异样。
像一大块热硬铁石。

第四十三章
就算迟芸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凭着以前学过的、扎实的生理知识，她还是迅速反应过来……那忽然出现的硬块是什么，同时也明白，它是因她而起。
她为这个认知而羞得面红耳赤，全无应对经验，生怕再刺激到许远航，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自己沉入水中。
水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迟芸帆忍不住全身发颤，她想起小时候，迟行健带她去海边游泳，当时他朋友的几个孩子也在，大家年龄相仿，很快在水里玩成一片。
玩着玩着，迟芸帆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双脚，她一开始以为是海蛇，本能地朝在小木屋外的爸爸求救，可他忙着和朋友聊天，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迟芸帆又看向不远处守着他们的保姆，她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艰难地举起手挥了挥，保姆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以为她是在和小伙伴打招呼，笑了笑，就把视线移开了。
迟芸帆的身子看似直立着，下颌以上的部位也在水面，可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空气在一点点地消失，她几乎无法呼吸了，那缠绕脚间的力量，正慢慢地将她往海底拖……
她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连哭都哭不出来，听着其他孩子发出欢快的笑声，想着，自己是不是就要死了？
渐渐地，连意识也消失了。
最后，是一位例行过来海边巡查的工作人员把迟芸帆救上来的，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从那以后，她就对所有水域产生了心理阴影。
那种无助、绝望又窒息的感觉密密麻麻地侵占了迟芸帆的思绪，她想尖叫，然而又叫不出声，唯一能做的，便是紧紧地将身下的人抱住，犹如溺水之人抱住一根浮木。
力度大得仿佛要嵌入他的身体。
许远航心疼得不行，顾不上自己，柔声安慰：“不怕，放松，放松，我一直都在……我会保护你的。”
这次就先到这里吧。
他试着往上托起她的身体，却被阻止了。
迟芸帆的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肩上按了两下，她喘着气，胸脯剧烈耸动，逼着自己努力地去适应水中的环境，当他直面内心的恐惧，一次次地从高台上跳下，无形中也给予了她勇气。
这是一场和自己的战争。
但她并不是孤军奋战。
她有他陪着。
他还说，他会保护她。
如果那个时候，也有人保护她，情况是不是就没有这么糟糕了？
“没有想象中的可怕，是不是？”许远航循循善诱，轻笑道，“小船儿，睁开眼睛看看，你做到了。”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的名字，都和水有缘。”
“我们更有缘，”他亲了亲她的唇，将声音渡进去，“你是帆，是方向，也是动力，引领我航行。”
迟芸帆紧绷的心弦因为这句和他风格完全不符的话而松了几分，不由得想起那篇暗讽体育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的稿子，那时他们还因此针锋相对，势如水火，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男女朋友。
她也相信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
她的脸在他颈边蹭了蹭，心情慢慢平复下来，身体的不适感还在，不过没有那么强烈了，她刚动了一下，却被许远航按住后腰：“别动。”
他身上的硬块还没有消失，存在感强大到根本无法忽略……
迟芸帆的脸燥热不已，不是已经过了很久吗，怎么还会……？
许远航见她露出羞色，故意挺了挺腰，笑得痞里痞气，还没羞没躁地哑着声逗她：要么想办法帮忙，要么就自己游回池边。
两个都不是迟芸帆想要的选择，但相比逾越某条界限，她宁愿选第二个。
许远航哪里肯放人，硬是抱着她，吃遍了豆腐，才勉强压下火气。
迟芸帆眼眸湿漉漉的，似乎蒙了一层水光，浑身热度惊人，她觉得满池的水都好像被他们烧热了。
一番胡闹后，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人各自去淋浴，换好自己的衣服出来，就准备回去了。
俱乐部离A大只有十分钟的路程，许远航牵着迟芸帆，缓慢穿行在夜色中，身侧车流如织，一盏盏橘色灯光温柔地将他们的身影印在地面。
“许远航，”迟芸帆晃了晃他的手，“能和我说说你爸爸吗？”
戴医生说，这也是打开他心结的另一种方式。
“我爸爸……”许远航若有所思地望着前面，刚好走到两盏路灯中间的位置，大半张面孔都陷在了阴影中，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缓，“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出身普通家庭，读普通的大学，毕业后，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开了个普普通通的建筑公司。
他的所有改变，是从遇见一个女人开始。
为了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他将生意越做越大，甚至不惜背负第三者的身份，他是那样掏心掏肺地爱她，爱着他们的家，结果她回报他的却是一场又一场不甘寂寞的出轨。
他的大起，因为她，他的大落，也是因为她。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男人，却是许远航心目中的英雄。
从他有记忆起，爸爸不管多忙，总是会抽空陪着他，接送他上学，给他买玩具，到学校开家长会……九岁那年，他选择去体校练跳水，也是因为爸爸的鼓励，为此他还设想过，等将来有一天走到最高的舞台上，第一句话就要说：“感谢我的爸爸。”
他真的做到了，虽然事后被教练狠狠批了一顿。
比赛结束的那晚，他听到爸爸在电话那端又是笑又是哽咽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首先要感谢国家，然后感谢教练……”
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替他把烦忧都解决的人，从来都是爸爸。
在许远航心里，爸爸是无所不能的。
但那时的他不知道，无所不能的爸爸，也会有不为人知的脆弱，强则易折，被逼至绝境就是真正的绝望，所以，尽管爸爸最后还是选择了消极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许远航也从未怪过他。
在做他爸爸的那些年里，他已经用尽全部力量，付出了所有的爱，也耗光了生命的最后一丝余热。
如果说，除了天人永别外，许远航还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今生今世父子一场，没来得及和爸爸告别。
每次他回国家队训练，爸爸送他去火车站、机场，分别在即，他忍不住回头，总会看到爸爸站在原地，温和地笑着和他挥手，不忘再三嘱托：“到了给爸爸打个电话啊。”
那时他心里也很不舍，又不想把氛围弄得太伤感，面上总是做出微微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
不知不觉，A大就近在眼前，鸣笛声尖锐响起，打断许远航的回忆，他发觉她紧握着自己的手，心中暖意迭生：“我没事，都过去了。”
迟芸帆抱住了他。
许远航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两人安静地在树影里拥抱。
许远航回训练基地差不多要两个小时，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坚持把她送到宿舍楼下，单手插兜，另一手伸出去，手心向上：“录好了吗？”
迟芸帆拿出海螺放到他手上：“嗯。”
他就要按下开关，她按住他的手：“等回去再听。”
许远航眼中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更加期待录音的内容了。
回去路上，哪怕心被勾得痒痒的，但许远航还是信守承诺没去动海螺，跨入基地大门后才将它拿出来，轻轻按下开关，然后放到耳边。
他听到她清软动听的声音在唱——
“and I swear by the moon and the stars in the sky （我发誓，当着天上的星星月亮）
I ‘ ll be there（我必在你左右）”
以许远航现在的英语水平，完全听得懂这两句歌词的意思，他打开音乐软件，输入关键词，一首叫《I swear》的英文歌跳了出来，回到宿舍，他刚好把这首歌听完。
宿舍里没开灯，田小七已经睡着了，许远航洗完澡后，躺在床上，钻进被窝，再次听起海螺里的录音。
歌唱完后，停顿了一秒左右，许远航又听到了两个单词，声调被刻意压着，轻得像是背景音，可他还是听清楚了。
“Me too。”
她是在回应他。
“我爱你。”
“我也是。”
藏得真深啊女朋友。
许远航目光清亮地望着窗外的明月，唇角勾笑，一颗心就像泡在蜜糖水里，软得不可思议。
他反复地听着录音，在她声音的陪伴下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梦悄然来袭。
造访梦境的依然是他爸爸。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上演在他面前跳楼自杀的场景，他也没有高空坠落的恐慌感。
他看到爸爸站在小区门口的那棵榕树下，神色平静地看着他的方向，不发一语。
这是他第一次梦见爸爸那张清晰而慈爱的脸。
他想冲过去，却仿佛被什么钉在原地，双脚挪不动分毫。
爸爸看了他很久很久，然后，像往日无数次的送别那样，举起右手，不是挥，而是往外摆了摆：“回去吧，不用送了。”
原来在梦里，他是送行者，而爸爸才是那个要远行的人。
他知道爸爸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挽留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全堵在喉咙里了。
他听到爸爸又说：“就送到这里吧。”
“我要走了。”
“下一个路口，会有人来接你。”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知不知道。”
他忽然感到眼睛一阵刺痛，抬头看去，太阳、月亮和繁星同时出现在天上，闪耀而刺目的光芒中，那道高瘦的身影就这样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光的尽头。
他眼眶一点点泛起红色。
知道了，爸爸。
再见了，爸爸。
画面又转换到了熟悉的跳水馆，周围没有观众，他独自站在十米高台上，跳跃而下，像电影里的慢镜头，靠近清澈的蓝色水面时，迎接他的却是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他压着她入水。
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他们在水下用力拥抱，紧紧缠绕。
“远哥？”
“远哥醒醒，起床训练了。”是田小七的声音。
许远航从梦境回到现实中，外面已天色大亮，他怔然地望着天边破云而出的一轮初阳，眸底凝聚起两团耀眼的亮光。
又是新的一天了。
训练的内容却没有什么变化，许远航做完准备运动后来到跳水馆，加入到三米板的练习队伍中。
前面两个人入水后，就轮到他跳了。
107B，难度系数3.1。该做什么动作许远航早就了然于心，他接住跳板的弹力腾空而起，起跳高度控制得很不错，向前翻腾3周半屈体的动作更是完成得极为流畅，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他入水的那一刻，如果水花压得好，这一跳在比赛中完全可以拿下高分。
只是，一起训练这么多天以来，大家心里都清楚，许远航的最大软肋，就是压不住水花。
他们已大概预料到水花会溅起多高。
两秒后，随着水声响起的，还有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声……
正和秦树说话，余光留意着这边的蒋国强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跨着大步走向游泳池，嫌走得太慢，他干脆小跑起来。
许远航好一会儿才从水下出现，随意地抹去脸上的水，看到围在池边的人个个表情震惊，一副傻了的样子，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在他唇边漾开。
“许远航！你……”
蒋国强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可说出口的只是：“你小子！”
许远航朝他伸出手去：“老蒋，搭把手。”
蒋国强大笑着，用力握住他的手，将他从水里拉了上来，然后一记重拳砸在他肩上：“嘿，你小子！”
他定定地看着许远航的眼睛，那张扬到不可一世的傲气密布其中，眼神里还隐约带着一丝熟悉的杀气。
那个瞬间，蒋国强心头浮现四个字。
王者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远哥，接下来请开始你的装逼哦不是表演～恰逢《千与千寻》上映前夕，和大家分享一段很喜欢的话：“人生就是一列开往坟墓的列车，路途上会有很多站，很难有人可以自始至终陪着走完。当陪你的人要下车时，即使不舍也该心存感激，然后挥手道别。”
远哥也真正和他爸爸道别了。
继续掉落红包～

第四十四章
相比蒋国强的激动，许远航的心情就显得平静多了，正如刚刚自然而然地入水，等到出水后才想起，和水面接触那刻，那片纠缠他已久的漫无边际的深红色并没有从脑海中涌现。
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接受心理治疗，以昨夜梦里的那场告别为契机，间接地弥补了心里的缺憾，许远航已经慢慢地对过去释怀了，他抬头看向上方明亮的灯，它们像梦中的太阳、月亮和星星，拥有照亮黑暗的力量。
它们也像那双不在这个世上，却永远在他心里和回忆里的眼睛。
有光的地方，就有希望。
从此以后，他将在它的照拂下继续前行，无所畏惧。
蒋国强仍紧握着许远航的手，将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拉，抱住，重重地拍着他的肩，所有的情感都溢于言表。蒋国强等这一天，等了三年多，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不明内情的小队员们无法理解教练为什么会这么失态，他们也不知道这一跳对许远航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是破茧，是涅槃重生，是他和自己之间那场战争的胜利，以及，下一个辉煌的起点。
秦树和女队的几个姑娘都跑过来向许远航道喜，他们曾经都是并肩作战的队友，知道他从云端跌至低谷的过去，发自内心地替他感到高兴。
许远航不想让向来严肃、不苟对外的蒋国强在队员们面前丢掉了总教的威严，他抿着唇角，懒散地笑了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老蒋，悠着点儿，说不定这次只是个意外呢？”
蒋国强立即松开他，眼儿瞪得比牛眼还大，气呼呼地破口吼道：“胡说八道！”
有一就有二，这就是个不容置疑的好转迹象！
几个小队员相互交换了眼神，这才是他们熟悉的蒋教嘛。
秦树提议：“许师弟，要不你再跳一次吧。”
他虽然当了教练，但对许远航还是保留着原来的称呼。
许远航当然没有什么意见，他比谁都想确认那究竟是不是意外，视线往围观的人中一瞥，跳十米台的也跑过来看热闹了，其中还有田小七，就是少了某道身影。
“老蒋，”他朝蒋国强伸出手，“借一下您手机。”
“做啥？”
“拍视频。”
蒋国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平时就只用手机拨打接听电话，收发信息，对拍照什么的都不在行，没少被女儿取笑，说他拍出来的照片都是钢铁直男的灵魂视角。
什么钢铁直男的，他只知道钢铁侠！
蒋国强把手机往旁边站着的田小七手里一放：“你来拍。”
田小七身负重任，将腰板挺得笔直，小心翼翼地点开相机的摄像模式，将镜头对准了三米板上的许远航。
他这次做的是第二组的动作，走板顺畅，弹跳轻松，201，向后跳水翻转半周，年轻而线条紧实的身体像一支蓄满力量的箭，直直地插入水中。
水花轻盈扬起，碧波荡漾。
秦树忍不住喊道：“漂亮！”
蒋国强也面露笑意，悬着的心终于结结实实地掉回胸腔。
其他人则是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又是一个高分动作！他们感到困惑不已，为什么才放了半天假回来，许师兄就跟脱胎换骨，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也不是说他之前总体表现不好，就是没有现在这么的……恐怖。
尽管水花压得不算完美，但对于这样的高个子来说，已经是非常非常难得的了。
他们从他身上依稀，不，是清晰地看到了传说中的十米台大魔王的影子。
田小七没有多余的手，只能以夸张的面部表情来表达心情，我去！好大……尤其是挺起腰和胯的时候，那让人无法忽视的一大团，横看成岭侧成峰，这绝对是天赋异禀的节奏啊。
虽说朝夕相处，又一起训练，田小七也不是第一次注意到，但透过特写镜头看得这么仔细真的是头一回……
余光左右打量，怎么，难道就只有他的注意力偏了吗？
是不是他的思想太不纯洁了？
咳咳，肯定是的。
不过，真的让人好羡慕啊。
他也好想要这样的大长腿和大叽叽。
许远航的第二跳发挥同样稳定，受了他的鼓励和刺激，其余队员们训练起来也更卖力了。
近八个小时的训练下来，体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了，许远航吃过晚饭后，休息片刻，就准备去上课了。
为了消除外界对运动员“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偏见，他们平时除了训练外，还要上文化课，而且蒋国强对英语额外提出了要求，理由是：你们将来可都是要代表国家出去参赛的，连基本交流都做不到，这像什么话？
还有一个原因：看看人家乒乓球队的，英语说得那叫一个溜，不仅对答如流，关键时候还能帮人翻译！
没办法，每个家长都是看别人家的孩子更顺眼。
许远航并不排斥上晚课，一来可以暂时放松，二来上课的是专门从A大外语学院请来的老师，也算是间接和她有了某种联系。
他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座位都不固定，喜欢坐哪就坐哪，他挑了个后排角落位置坐下。
田小七坐他前面，回头和他说了几句话，老师就来了。
考勤是不计的，来不来全靠自觉，国家提供了这么好的学习机会，不把握住是自己的损失。
老师是个中年女人，保养得宜，衣着时尚又不失端庄，为了活跃气氛，在讲课前，她笑着问：“你们最喜欢的一句话是什么？”
底下的学生们纷纷低头回避她的目光，她巡视一圈，最后看向坐得挺直，极为突出的许远航：“那位同学，请你来说说吧。”
最怕这种提问环节的田小七大大松了一口气，危机解除。
许远航站起来，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想到什么，薄唇微扬：“and I swear by the moon and the stars in the sky，I &#39; ll be there。”
倒背如流，滚瓜烂熟。
前排的小姑娘们回头投来崇拜的眼神，师兄不愧是师兄，发音标准又流利，声线低沉，而且，怎么感觉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温柔，还带着说不出的宠溺。
英语老师赞许地点点头：“《I swear》里的歌词，我也很喜欢这首歌，请坐。”
田小七用手机搜索出这句话的意思：我当着天上的星星月亮发誓，我必在你左右。
他扭过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眼神里带着调侃，原来是传说中爱情的力量啊。
许远航接收到了，微微挑眉，算是默认。
田小七环顾四周，除了他外，全班人被喂了狗粮还不自知，作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真是太寂寞了。
小插曲后，老师正式进入正题，许远航盯着屏幕，时不时地拿起笔，在本子上做笔记，侧脸平静又专注。
到了九点，一个半小时的英语课就结束了，他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从老蒋那儿要来的跳水视频发给迟芸帆。
此时，迟芸帆正一个人在宿舍，杨飞燕和卜晴空的选修课都在今晚，要半个小时后才下课，她点开视频，时长只有十二秒，一丝不落地从头看到尾，精致的脸上绽开笑颜，眸中满是惊喜之色。
这是……
她不敢相信，又看了一遍。
刚好许远航发来视频邀请，迟芸帆连忙接通：“许远航，你……”
他的眼神已经给了她确定的答案：“怎么样，你男朋友是不是很厉害？”
云淡风轻的背后，只有她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痛楚。
迟芸帆笑着“嗯”了一声，种种复杂情绪交加，怎么都控制不住，眼底的温热一股股地涌上来，不想让他看到她哭，她把手机摄像头挪开，趴在桌面，纤细的双肩轻轻抖动。
哭着哭着，又笑了。
迟芸帆抽出两张纸巾，擦掉眼泪，重新回到他的视野中。
印象中，她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真奇怪，她明明不是喜欢外露情绪的人，怎么涉及到他的事，就总是失控呢？
许远航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口跟着紧了一下，他伸手隔着屏幕轻抚她的脸：“傻瓜。”
如果说，那句暗藏在海螺录音里的“Me too”让他感受到了爱意，那么她此时为他流的眼泪，便就等于把她的整颗心都完完整整地给了他，她陪他经历过失意，也走过黑暗，默默为他付出许多，他的前途与未来，她甚至看得比自己的还重。
她的这份情意，是他坚不可摧的盔甲。
“可能是因为昨晚和你聊起了我爸爸，我回去后做了一个梦，”许远航详细地描述着梦境，“我也说不清那种感觉，总之，跳水的时候，那个画面也消失了……”
迟芸帆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并不相信托梦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如果要用科学来解释的话，那很可能是他的心理在进行自我治愈，但她愿意相信，他爸爸真的来梦里和他告别了。
“我爸爸还说，下一个路口，会有人来接我。”
许远航低笑着：“当时我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
“小船儿，那个人是你。”
往后余生，陪我走下去的人，是你。
这句话的分量比“我爱你”重太多太多了。
迟芸帆微微发怔，在她想着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有来电，看着那串陌生号码，连着666888的吉祥号，她隐隐猜到了是谁打来的。
“我先接个电话。”
“谁？”
迟芸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许远航危险地压低了声音：“那个叶什么然？”

第四十五章
迟芸帆接通电话后，那边果然是叶景然，自从国庆返校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不知道他主动联系她有什么事？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通电话，叶景然的语气却熟稔得就像和老朋友聊天一样：“芸帆，你这会儿在宿舍呢。”
迟芸帆清淡又疏离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浑不在意她的冷淡：“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
“没事的话，我挂了。”
叶景然屡次在她这儿碰壁，也碰习惯了：“有事。”
“明天的晚宴，请问我有这个荣幸过去接迟大小姐吗？”
迟行健前两天提过晚宴的事，说是有几个老朋友回国叙旧，要带她一起去，他向来不会错过这种能炫耀女儿的场合，对此迟芸帆早已司空见惯，她只是没想到，叶景然也会去。
“不用了。”迟芸帆想都没想就拒绝，“我爸爸说会有司机过来接我。”
叶景然不由得有些想笑，她知道他为什么打这通电话吗？就是因为她爸爸提议，说他们在同个学校，如果不麻烦的话，让他顺路接她一起过去。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我们明晚见。”
话说到这里，通话就该结束了，然而屏幕上的通话时间还在一秒秒地跳动，猜想叶景然应该是在等她挂断，迟芸帆在红色按钮上点了一下，然后回到微信页面，继续和许远航视频。
画面中，他拿着海螺贴在耳边听，还坏笑着问她：“Me too是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
隔着屏幕，迟芸帆都被他滚烫的目光看得脸颊微热，她视线迎上去：“意思是，我也是。”
许远航懒懒地反问：“你也是……什么啊？”
迟芸帆微抿红唇：“I love you too。”
许远航连下一步怎么调戏都想好了，就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女孩子独有的娇软嗓音，还透着几分莫名的羞赧，听得他耳根都酥`麻了，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
这他妈也……太犯规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的暧昧情愫不停在发酵，看着看着就不约而同地笑了。
许久后许远航才想起正事，状似不经意地问起：“那个无关紧要的人，找你什么事？”
迟芸帆本来就没打算瞒他：“我爸爸明晚要带我去和他的几个朋友吃饭，叶景然也会去。”
一起吃饭。
许远航深眸微眯，心底冷笑，他就知道那个姓叶的没安什么好心，上次明明都说清楚了还来这一出，呵，他许远航的墙角是那么好撬的？
迟芸帆留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不会是……又吃醋了吧？
亲自领教过他吃醋的后果，她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只是简单吃个饭，叶景然也是陪同他爸爸出席的。”
许远航看到女朋友紧张的样子，觉得新奇又好笑，他对她有信心，对自己就更有信心了，既然叶景然只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那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不过，眼前大好的机会送上门，不要白不要。
“哦？”他忍住笑意，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那就是等于见家长了？”
迟芸帆：“……”
看来是醋意滔天了。
其实，她也不是很想去，一直以来都不喜欢那种场合，不是没有试着拒绝，但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至今还没有人成功挑战过迟家大家长的权威。
或许，将来她会做那第一人。
许远航舍不得看到她为难，偶尔吃点醋那是增加情趣，如果谈个恋爱还让她有心理负担，那他这个男朋友当得未免也太不称职了。
“要是有什么补偿的话，这事就算过去了。”
听到“补偿”两个字，迟芸帆哪还有不明白的？这是在变着法儿地讨便宜呢，她顺着他的话问：“你要什么补偿？”
现在人不在跟前，抱又抱不到，亲又亲不着的，许远航想了想，沉吟道：“先欠着。”
等下次见面再说。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田小七回来了，他不知道许远航在和女朋友聊视频，进门就唱：“and I swear by the moon and the stars in the sky，I &#39; ll be there。”
许远航和迟芸帆同时：“……”
“谁啊？”
他嘴角一抽：“一个神经病。”
田小七还在状况外：“远哥，你怎么骂人呢！我这不唱得挺好听的嘛。”他清了清喉咙，有模有样地做着动作，“and I swear ……”
许远航忍无可忍，抬脚踹向他臀部，田小七顺势倒在自己的床上，非常顽强地把剩下的歌词唱完了。
经田小七这么一打岔，气氛全破坏掉了，聊天只好结束。
许远航眼角凝的冰霜，都快冻死人了，他将手机一丢，捋起袖子朝田小七走过去，田小七还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祸，只是凭着本能感觉到了危险气息，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吓得立刻钻进了被窝。
收拾完田小七后，许远航又给迟芸帆发信息——
“有件事忘了说，戴医生说的转移注意力法效果很不错，我找到他说的，比恐惧更印象深刻，或者说最美好，最能带来愉悦的东西了。”
“你知道我在入水前想的是什么吗？”
“是你。”
我想象着，你就在水下，只要进入，就能与你拥抱，亲吻。
迟芸帆反复地看着这三条信息，连杨飞燕和卜晴空回来都没察觉，风吹得窗帘发出轻微的声响，凉意从脚踝爬上来，她望着落地窗外，一轮清冷的弯月挂在天边，四周镶嵌着一粒粒星，或明亮，或黯淡。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是初秋了。
手机在她手心里又是一震。
许远航：“除了水花外，据说视频里还有别的亮点。晚安，希望梦里有我。”
迟芸帆连接耳机，点开视频，认真地看了起来，那个亮点实在太突出，想当做看不见都不行，她越看……脸就越红，大有奔着番茄色去的趋势。
保持着快自燃的热度，迟芸帆洗漱完躺在床上，被子只在腰间搭了一角，翻过来，翻过去，脑海中的某个画面总是驱赶不散，她正懊恼着，又想到视频里还有别的女生在围观……？
上次他们还讨论过这个问题。
当时她还觉得无所谓，现在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迟芸帆无声叹息，自己似乎也尝到醋味了。
关灯后，她还辗转难眠，睡着后倒是没有做梦。
第二天的课排得比较满，迟芸帆上完最后一节课，回宿舍洗澡，换上裙子出门。
学校南门外只停着一辆还未熄火的黑色宝马车，车牌号和迟行健发的一样，迟芸帆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简单整理裙摆，听到前面传来一道并不陌生的声音，她抬眸看去。
叶景然回过头，笑着和她打招呼：“哈喽。”
“看来我还是有这个荣幸的嘛。”
迟芸帆很快想通了来龙去脉，原来叶景然就是所谓的司机？
其实迟行健的原话是，到时会有人去接你，只是，她误以为那个人是司机。
路上，叶景然主动找话题聊天，见迟芸帆兴致不高，他也就不再说话了，专心开车。
四十分钟后，他们来到白象楼的包间，迟行健和叶响已经在里面了，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看到女儿出现，迟行健满脸喜色地朝她招招手：“帆帆，快过来。”
迟芸帆走到他旁边。
“这是你叶伯伯。”
她礼貌地喊道：“叶伯伯好。”
叶响笑得很是和蔼可亲：“你好。”
打过招呼后，四人入座，等到服务生把菜端上来，迟芸帆就确定了，根本没有其他要叙旧的老朋友，今晚在这饭桌上的就只有他们两家人。
她保持得体的微笑，垂下的眸子里，却有冷意翻涌。
精致可口的菜肴摆在眼前，迟芸帆并没有什么胃口，吃进去也是没滋没味的。
话题不知怎么就从生意合作转到了她和叶景然身上，迟行健夸叶景然一表人才，年少有为，叶响也夸迟芸帆聪慧娴雅，颇有名媛淑女气质……就差把联姻两个字摆到桌面上来说了。
叶景然竟丝毫不觉得尴尬，还推波助澜：“我和芸妹性格确实挺合得来的。”
芸妹？
这个称呼让迟芸帆不自然地摸了摸手臂。
迟行健听了倒是高兴，眉飞色舞的：“既然合得来，有时间的话就约出来一起玩，多了解了解。”
……
迟芸帆听不下去了，正要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提前回去，叶景然抢在她前面，对着迟行健抱歉一笑：“迟伯父，学校还有事，我先失陪了。”
“你去忙，不用管我。”
叶景然又看向迟芸帆：“芸妹，一起走吧。”
迟芸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权衡之下，还是跟他走了。
上车后，叶景然第一句话就是：“不用谢，举手之劳。”
迟芸帆淡淡反问：“我为什么要谢你？”
叶景然听出了她的潜意思，无奈地耸耸肩：“ok，我是知道你有男朋友，但我爸不知道啊。就像你要听你爸爸的话来赴约，我也没办法违抗我爸。”
“芸妹，我相信你一定懂的吧。”
“不要这样叫我。”
“好吧。”叶景然启动车子：“迟同学。”
这个夜晚对迟芸帆来说并不算美好，她回到宿舍，推开门就听到两个舍友在聊天，还提到了许远航的名字。
她脚步一顿，应该是同名同姓吧。
迟芸帆放下包，正要去换衣服，又捕捉到了关键字眼：跳水。
她不由得好奇地问：“你们说的是谁？”
“你看！”杨飞燕见她感兴趣，直接把手机递过来，迟芸帆一眼就看到上面的“微博热搜”四个字，视线往下，落在第十条热搜上——
前跳水世界冠军许远航

第四十六章
迟芸帆没有注册微博，但大概知道上热搜意味着什么，她只是不明白许远航为什么会突然上热搜，而且是带着“前跳水世界冠军”的tag。
杨飞燕详细地告诉了她前因后果。
原来是个五百万粉丝的微博大v发话题，向粉丝们征集拍过的高颜值路人小哥哥，有个id叫天天天蓝的粉丝在底下评论：
“之前在地铁上拍到的，小哥哥就坐我对面，颜值超级能打，身材也一级棒，a到爆炸，开始时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我会说？下面双手奉上帅照，划重点，无修原图【图片】”
“卧槽这颜值，我先舔为敬！”
“看到这张脸，我感觉自己好像恋爱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无处藏身的荷尔蒙。”
“只有我留意到他的手长得很漂亮吗？资深手控已放弃治疗……”
“姐姐你不是一个人！还有那双亮瞎眼的大长腿！这是什么绝世小哥哥啊，老天对他未免太钟爱了吧！”
“还有，还有！他嘴角的那抹笑意，看得我的心都要融化了！”
“小姐姐就没去要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天天天蓝痛心疾首地回复了这条评论：“啊啊啊当时看得太入迷，忘了！肠子悔青了都！！”
“哈哈哈小姐姐别激动，说不定人家有女朋友了。”
“胡说，小哥哥这么帅，当然是要和男孩子谈恋爱。”
……
毫无悬念，这条评论被顶上了热评第一，光是赞就有两万多个，在众多夸脸夸手夸腿的评论中，出现了一条风格迥异的——
小鸟对我叫：“我觉得大家好像对‘路人’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如果这位也只能被叫做路人的话，那我真的要怀疑人生了。”
什么意思？？？
难道还有别的隐情？
大家的好奇心被勾得足足的。
网络时代没有秘密，很快就有其他知情人出来了：“天啊！真是活久见！真的是他吗？我他妈一个爆哭！！我的男神啊啊啊……”
“到底谁啊？搞得神秘兮兮的。”
“十米跳台传奇，跳水世界冠军许远航，了解一下？”
在这条指路评论的引导下，粉丝们纷纷跑去搜索许远航，顺带着将他推上了微博热搜，并引发了新一轮的讨论。
“没想到居然从一张路人照引出世界冠军，真是刺激啊。”
“小哥哥现在不跳水了吗？”
“好像是退役了吧。”
“太可惜了。”
“不知道小哥哥现在在干嘛？”
“应该在念书吧。”
迟芸帆看到这里就没继续往下了，杨飞燕笑眯眯地搭上她的肩：“小帆儿，他是不是很帅？”
“我刚刚和萝卜去搜了他跳水比赛的视频，简直帅呆！我说的不只是脸哈，”她点开保存下来的视频给迟芸帆看。
她虽然不懂跳水，但从那赏心悦目的动作和裁判们给的高分也能看出，许远航的表现绝对是无可挑剔的，毕竟是世界冠军嘛。
卜晴空也凑过来，又看了一遍视频，她感慨道：“以他的水平，要是没退役，估计大满贯都到手了吧。”
杨飞燕也叹气：“不知道他为什么16岁就退役了。”这应该是一个运动员的黄金时期吧。
“唉，我们还是继续看视频吧，我还找了一个采访花絮……”
这个视频迟芸帆以前看过，她拿出自己的手机，下载了微博a，注册后，找到那条征集照片的微博，点开评论，许远航的照片映入她眼中，地铁里人不多，他坐姿慵懒，双腿随意交叠，目视前方，唇角含笑，表情也透着几分柔色。
平时多警觉的人，连被人偷拍都没发现。
他说，一路上都在想你。
迟芸帆的一颗心顿时变得软绵绵的，耳边依稀传来视频里记者的声音：“许远航，你对接下来的东京奥运会有没有信心？”
接着，是他自信又狂傲的回答：“只要我许远航在，十米台的金牌就在。”
可惜的是，后面他爸爸发生意外，他在选拔赛中发挥失常，甚至连参赛资格都失去了。
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迟芸帆保存了那张照片，她不知道上热搜会不会对许远航有什么影响，猜想他可能忙着训练还不知道这件事，她给他发了两条微信。
收到微信时，许远航正在老蒋的办公室，因为他的身高实在太突出，就算能力卓越，多少还是会影响到平衡性能和压水花效果，为了将这两个不确定因素的影响降到最小，教练组不知开了多少次会议，最终商讨出一套为他量身定制的训练方案。
饮食上也比其他队员更严格。
主要是许远航还在发育期，要是不严加控制，身高还得往上蹿，他的高度是老蒋的心病，哪怕多长那么001，也会刺激老蒋犯心脏病和高血压。所以，许远航每次训练结束后，除了称体重，连身高也要量。
他抽空给女朋友回了微信：“我已经知道了，没事，别担心。”
许远航无意中喜提热搜的事最先是由秦树在某个群里发现的，他第一时间就汇报给了蒋国强。
蒋国强对此哭笑不得：“这臭小子！”
出去一趟就拈花惹草的，还上了什么微博热搜，怎么就他这么不省心呢？又不是什么明星，挂热搜上像什么话？何况上就上呗，你说带个前跳水世界冠军是怎么回事？挖人老底呢，重要的是，那个“前”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可是他们费心打造的一把利刃，将来是要当秘密武器的，哪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问题。
“赶紧想办法给撤了！”
许远航也挺无辜的，长得帅又不是他的错，还为此挨了老蒋一顿批，勒令他下次再出去必须戴个口罩，别像只花孔雀似的到处惹人眼。
至于吗？
说不定过段时间人家就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
老蒋：“你别小看网络的力量，现在的小姑娘们狂热起来，是你怎么都想象不到的。”
像隔壁游泳队的，在微博上不知有多少粉丝，尤其是那程峒，发一条微博就有几千条评论，号召力不是一般的强。不过，借此来吸引年轻人关注体育竞技，也是一件好事。
蒋国强打量眼前这只“花孔雀”，五官一点都不输程峒，关键是那怎么要求整改都改不掉，总是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痞坏气质，女儿常常挂嘴边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浑然天成，撩人而不自知，小姑娘不就最喜欢这样的？！
“总之，你给我注意点！”
许远航没把老蒋的话放心上。
他压根也没把那个莫名其妙的热搜当一回事，倒是田小七他们会在吃饭时提一嘴，乐呵乐呵，权当枯燥训练生活中的小乐子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许远航都在磨合新的训练方案，好不容易才盼来半天假期，终于可以出去和女朋友约会了。
许远航连饭都没吃，拎了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出门，打车来到a大是七点半，天已经完全黑了，他给迟芸帆发信息：“到了。”
他一手插进裤兜，靠在路灯杆上，轮廓分明的侧脸被橘色灯光衬得几分柔和，眉眼间浅浅的笑意也被点亮，四周来往的女生都忍不住向他投去目光，他却丝毫未觉，只顾着低头看手机。
“欸，你们觉不觉得那男生很像许远航？”
“谁？”
“就是……之前上过热搜的跳水冠军啊。”
“别说，还真挺像的。”
将这些话都听进耳朵里的许远航动作一顿，侧过头去，假装咳了两声，还好他穿了一件高领的薄毛衣，领子拉起来，勉强可以当口罩用。
迟芸帆走过来，看到他的脸遮得只剩鼻梁以上的部分，没仔细看那是毛衣领，以为是黑色口罩，她问：“你感冒了？”
“没。”许远航摇摇头，上前牵她的手，一个用力，将她拥入怀中，鼻尖贴上她温暖的颈边，闻到一股熟悉的幽香，他抱得更紧：“想死老子了。”
迟芸帆回抱他的腰：“我也……想你。”
她的声音不高，还被风吹散了，但许远航还是听到了，如果不是地点不太合适，他真想狠狠吻住她……最后，只能克制着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两人先前的几次约会，除了游泳跳水馆就是海洋公园，后者还给她留下不愉快的记忆，许远航来之前就计划着，这次一定要换新内容，情侣约会无非就那几样，吃饭逛街看电影。
其中，看电影是最好的选择。
主要是，环境黑暗，要想做点什么也方便。
迟芸帆家里就有整套的家庭影院设备，她没有在外面看过电影，不过，做什么都没关系，只要是和他一起。
堵车的缘故，他们来到影院，路上计划看的那部电影的票已经卖完了，一来是刚上映，真的火爆，二来是被某些热情的粉丝提前锁了座位，没办法，只能选别的影片了。
许远航回基地的时间有限制，选来选去，只有一部灵异片符合要求，他们第一次出来看电影，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事，他骂了句粗口。
“没关系，”迟芸帆柔声说，“我们就看这部吧。”
“你确定？”许远航可没忘记那晚路过坟墓她害怕的样子。
迟芸帆看一眼阴森恐怖的海报：“现在的灵异片是不能出现鬼的。”
她也是听杨飞燕说的，鬼片不能有鬼，建国后动物不能成精，何况她知道那些都是虚构的，没什么可怕的。
“那……我买票了？”许远航再次跟她确认。
迟芸帆“嗯”一声。
估计看的人不多，影片在打特价，许远航花四十块钱就买到了两张票，还赠送了一小桶爆米花，他又回头问：“要喝什么饮料？”
“不用了。”
看电影怎么少得了饮料和爆米花，许远航想着，她可能连这两样东西都没吃过，也算新体验不是？
“在这等我一下。”
许远航跑到外面，几分钟后带了一杯热的抹茶红豆奶茶回来，电影也差不多开场了，他们走进放映厅，发现里面只有前排坐了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家，年纪这么大，还对灵异片感兴趣，也是挺难得的。
空位一大把，但他们还是按着座位号在后排角落坐下。
许远航将吸管插入奶`茶，递过去：“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迟芸帆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小口，淡淡的抹茶味和奶香扩散开，温暖的液体沿着喉咙顺流而下，胃部也跟着暖意蔓延：“还挺好喝的。”
许远航将她颊边散乱的发丝撩到耳后，在她脸颊亲了一下：“喜欢就好。”
巨大的屏幕上，广告已播放完毕，突兀地出现一面破败不堪的墙，墙上浮现一个红色的血掌印，看着怪渗人的。
许远航侧头，看她神色平静，稍稍放下了心。
事实证明，这根本不能称作一部灵异片。
前面情节围绕着女主的家庭展开，亲情、友情和爱情渲染一遍后，她在赴约的路上出了车祸，然后画面变得黑漆漆的，重新亮起来后，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老宅，这里开始插播回忆，眼看还有半个小时就要结局，她那已经死去三年的前男友终于出现了……
剧情直接从琐碎无聊的铺垫跃进到活`色`生香的“人鬼情未了”。
尺度还有点大。
估计全部精华都在这场床`戏上了。
正值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年纪的许远航哪里受得了，呼吸都渐渐变得粗重起来，迟芸帆也是第一回看这种画面，目不转睛，入神极了，又觉得唇干舌燥，她下意识就要去拿奶茶喝，手刚伸过去，就被旁边的人一把握住。
接着，被引领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像碰到了烫手的山芋，她迅速反应过来，想要缩回手。
他不给，还死死地按住。

第四十七章
就在被他用力按住的那个瞬间，迟芸帆的脑中是完全空白的，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到了手上，那里就像烧着一团烈火，她怎么都挣脱不掉，只能任由它摧枯拉朽地传染过来，烧遍全身。
他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而且现在他们在公共场合，前面还有一个老人家呢。
饶是迟芸帆再怎么淡定，遇到这种棘手的情况，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心跳声从砰砰砰到咚咚咚，几乎就要跳出来了，眸底也浮现无措之色，环顾四周，生怕那位老人回头，即便有座位挡着，他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她还是觉得羞臊得不行。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许远航……”
许远航怎么可能在这个紧要关头松开她？那柔若无骨的手，是此刻治愈他的最好良药，酥`麻快感从尾椎蹿起，连四肢百骸也被俘虏了，如何停得下来？
他凑过去，将灼热的呼吸埋在她耳畔，发出的几乎是气音：“小船儿，宝贝儿，帮我。”
同一时间，迟芸帆感觉到手心……他压抑着低低地“嗯”了一声，喑哑又性感，她发现那片不可描述的区域已经不是一只手就能盖得过来了……
屏幕上，床帘底下串的玉珠不停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老人大概坐累了，慢悠悠地侧身换了个姿势，梳得整齐的银发因为他的动作掉了一缕下来，像鹅毛雪花飘落。
迟芸帆的心跳就快停止了，片刻后，理智总算回来些许，她想着，上次，他是怎么解决的？
好像只要抱着抱着就自然好了？
没等想明白，许远航已经以实际行动告诉了她新的标准答案。
他只觉得兴奋又刺激，头皮阵阵发麻，又从旁边扯过外套，盖住后，越发地肆无忌惮了。
后面的电影到底播了什么内容，迟芸帆一点都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手好酸，变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疾风暴雨终于停歇，他再次靠过来，连气息都变得异样了，迟芸帆还被困在云雾中，心尖颤了一下，没听清他说的话，迷茫地问：“什么？”
许远航的额前碎发被薄汗沾湿，衬得那双眼睛更为幽深清亮，似乎蕴含着无边春`色，荡漾极了，他轻笑着重复一遍：“纸巾。”
好半晌后，迟芸帆才反应过来他要的是纸巾。
她难得手忙脚乱地去翻包，找到纸巾，抽出一张给他。
许远航接过去，微勾唇角：“不够。”
迟芸帆是此时才意识到他要纸巾来做什么，轰的一下脸又烧起来了，她眼眸睁大，直接将整包纸巾丢过去，以此赎回了自己的手，还是清爽干净的，并没有沾到什么东西。
外套下面的善后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许远航把几个纸团塞进口袋，刚好电影就播完了，场内灯光骤然亮起，失去了黑暗的遮掩，迟芸帆面颊上的红晕被照得无所遁形，她垂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人咳嗽着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地走出去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远航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般，抖了抖黑色外套，穿上，然后很自然地去牵她的手，迟芸帆想到他之前的所作所为，羞恼地避开了，她拿起包往外走，他玩味地舔了舔唇，弯腰将她喝剩的奶茶拿起来，长腿一跨，没几步就追上了。
这回是搂上她的细腰，许远航常年训练，臂力惊人，单手就可以把她抱起来，迟芸帆挣脱不掉，趁着没人，踢了一下他小腿，肌肉紧实，就跟踢铁板没什么两样。
他们走的是上行阶梯，铺有软垫，迟芸帆踢过来时，许远航顺势小腿一弯，单膝跪在了她前面，他故作惊讶地挑眉：“小船儿，你是在 暗示我什么吗？”
坏笑：“你这么着急想嫁给我啊？”
“虽然我也很想，可我们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一声“哎呀”打断了许远航接下来的话，一位站在出口处，手里拿着扫把和畚斗的清洁阿姨将工具一放，急忙走过来将他扶起，关切地问：“小伙子摔着了吧，有没有伤到哪？”
可见是摔得狠了，阿姨心想，之前站都站不起来，他旁边那位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不是没试着扶他，很明显力气不够啊，扶不了，这不还好她进来了。
平时干的都是力气活，扶个小伙子根本不在话下。
许远航神色难掩惊愕，迟芸帆在短暂的怔愣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受伤吧，啊？”阿姨又问。
“没，”迟芸帆笑意盈盈地替男朋友回答，“刚才不小心绊倒了，谢谢阿姨。”
小姑娘长得漂亮，声音也甜滋滋的，还这么有礼貌，阿姨笑着摆摆手：“没事，下次小心点啊。”
“嗯。”迟芸帆点头，又看向许远航，语调竟罕见地有些俏皮，“阿姨这么好心扶你，你不和她说声谢谢吗？”
许远航原本调戏女朋友正在兴头上，莫名其妙就被扶起来了，心里那叫一个郁闷，不过见她笑得那么开心，其他什么的通通都得靠边站，他郑重其事地鞠躬跟阿姨道谢。
余光瞥向她：还满意不？
迟芸帆笑而不语。
阿姨反倒是觉得受宠若惊了：“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啦。”
她目送着小情侣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捡起工具，开始打扫卫生。
奇了怪了，按理说这阶梯又宽又缓，软垫的摩擦力也够大，小伙子怎么就能摔了呢？
许远航和迟芸帆出来外面后，各自心照不宣地进了洗手间。
迟芸帆按了洗手液，打出泡泡，仔细洗起手来，倒不是洁癖，就是想……降降温，如果能把那种怪异的感觉也一起洗掉就更好了。
女生上洗手间总比男生慢，迟芸帆出来时，看到许远航被三个陌生女生围住，看模样应该还是学生，她脚步一顿，听了他们的对话才弄清怎么回事。
一个短头发苹果脸的女生惊喜道：“许远航，真的是你！我初中时就看你跳水了，手机里存了好多你的视频和照片，百看不厌！”
大概是情绪激动，她的话说得有点语无伦次：“对了，我爸爸也是你的粉丝，只要是你的比赛，他一场都没落过。”
另外两个女生则是眼都不眨地盯着许远航看，她们以前并没有关注过他，是通过微博热搜了解到的，更多的是被他那张脸吸引，照片就很惊艳了，没想到真人更帅。
作为真爱粉的短发女生，认出他后，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他的身高，难免觉得伤感，这个高度，这辈子基本是和跳水绝缘的了。
曾经的十米台传奇，再也回不来了。
她吸吸鼻子，从包里拿出一本粉色笔记本和一支笔：“能请你帮我签个名吗？”
“也给我签一个吧。”其他女生们异口同声地附和着，虽然不是明星，但能拿到这么帅的前世界跳水冠军的签名，在同学朋友间也是倍有面子的。
许远航心情正好着，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请求，他接过本子，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握住笔，低下头，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又翻页，一连签了三个。
短发女生真诚地笑着说：“谢谢你。”
他将笔帽一合：“不客气。”
女生犹豫着，终于问出了网上许多粉丝们都关注的问题：“你不跳水了，现在在做什么啊？”
又飞快补充：“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没关系的。”
许远航留意到女朋友就站在不远 处，俊颜浮现一丝笑意，一本正经道：“正在为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努力中。”
女生们被他的说法逗笑。
他话锋一转：“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确实挺晚了，短发女生点点头：“那我们走了，再见。”
她走了几步路，又回头，握住拳头：“加油哦！”
许远航拍了拍胸口。
她们离开后，他朝迟芸帆走去，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走吧。”
迟芸帆还在想着他最后那句话，想不到他在别的女生面前，居然这么有绅士风度，对着她就不一样了，从开始认识时就在耍流氓……
这区别待遇。
他们穿过星月广场准备到路边打车，走到喷水池边时，迟芸帆感觉到颊边微凉，她摸了摸，抬眸看向夜空，喃喃道：“下雪了。”
这是a市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细而轻，肆意飘落，被灯光染成了浅浅的橙黄色，唯美而空灵。
许远航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口袋，想到什么，笑着问：“你听过初雪的说法吗？”
迟芸帆摇摇头。
许远航侧头看她一眼，戏谑道：“这都不知道，你还是女生吗？”
其实他也是无意中从大壮那儿听来的，据说在初雪夜这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两人就能一直走到白头。
迟芸帆在遇到他之前，对男女之情本就懵懵懂懂，谈不上有什么兴趣，没听过这些浪漫的典故也挺正常，她忍不住反驳了一句：“我是不是女生，你不清楚？”
哟。这话……隐隐有要开车的趋势啊。
和她相比，许远航勉强算得上老司机了，他凑过去，薄唇贴在她耳边，漫不经心的笑中带着几分痞气：“我确实不怎么清楚。”
这不还没有完整地验明过正身吗？
不像他，今晚就被她亲手验得透透彻彻，毫无保留，相信对于他是一个真正的、天赋异禀，将来能给她带来无数幸福的男人的事实，她已经有了深刻而全面的了解。

第四十八章
“初雪耶。”
有对情侣从他们身侧走过，迟芸帆听到女孩子惊叹道：“今年来得好早。”
“嗯，”她那英俊的男朋友接道，“去年初雪是在平安夜。”
“傅衡光，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和你有关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
女孩笑容甜美，娇嗔道：“油嘴滑舌。”
男生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面露羞意，两人加快步伐往前走，身影渐渐消失在落雪的夜色中。
原来，爱情也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不管是表现出来的一面，还是真实的那一面，迟芸帆都想象不到自己跟许远航撒娇，打情骂俏会是什么模样，他会不会觉得她这个女朋友太无趣了？
冷风从身体间隙里穿过，许远航靠过去，抱住了她：“在想什么？”
迟芸帆跟他坦诚内心的想法，他听后不由得失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除了你，别人我谁都不要。”
她所有的好，只有他知道。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什么锅就配什么盖。话糙理不糙。
许远航以自身为例：“你有时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儿霸道，或者……坏？”肯定和她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正是因为这种特质，所以他们才会相互吸引。
迟芸帆摇摇头。
他唇边噙着笑：“原来，我在你心里那么完美啊。”
迟芸帆抬头，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我觉得你是过于谦虚了。”何止是有点儿，光是刚才在电影院……没羞没躁的程度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她以后大概不会再和他一起到外面看电影了。
“多谢女朋友夸奖。”
又一片雪花落在迟芸帆眉心，凉意蔓开，随后覆盖上来的是他温热的唇，从眉心到鼻尖，最后轻含住她的唇瓣，温柔而辗转地亲。
雪花在他们周围一片片地飘落。
结束后，许远航轻喘息着问：“有没有尝到一种味道？”
迟芸帆寻思着：“奶味？”她之前喝过奶茶。
“不是。”
他又低下头：“再尝一遍就知道了。”
这次尝得很仔细，很深入，答案也呼之欲出：“是酸味。”
嗯？
迟芸帆听得云里雾里的，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笑着刮她鼻尖：“看到那三个女生找我要签名，你是不是吃醋了？”
虽然她藏得很好，但还是被他发现了，他或许比她更了解她的每个眼神和小动作所代表的意义。
迟芸帆点点头，这没什么不可以承认的，反正他也吃过一次，就当扯平了。
在今晚之前，除了无意中听到许远航跟肖颖对话那次，迟芸帆没看过他和别的女生相处的画面，不管是外貌和才能，他和谁比都不会输，将来他还会站到更高处，被更多的人看到。
这种感觉，她也琢磨不透。
就好像，原本完完整整属于她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被别的女生觊觎，甚至还面临着失去的危险，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心里就不是滋味。
可许远航并不是一样东西，也不是她的私有品。
他是世上的唯一，是最独特的存在，她很不容易才得到，格外珍贵。
迟芸帆从来没有过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也不知道排解的方法，许远航把她抱得更紧，一句话就让她的心安了下来——
“我永远是你的。”
同样的，他也要求她：“你永远只能属于我。”
“成交？”
迟芸帆看不清楚未来是什么走向，又会面临多少 波折和困难，但她很确定自己想和他走下去，她看着他，目光柔软又笃定：“嗯，成交。”
这次约会的时间已所剩无几，许远航送她回到a大，在宿舍楼下的熟悉位置分别，看她进去后，他才转身离开。
这段短暂而美好的记忆，化作了一股动力，许远航每天不知疲倦地按照新方案投身于训练中，冬季没有大型的跳水比赛，但队员们的训练也没有丝毫的松懈，先前因脚伤请假的吴耀杰也归队了，心理状态调整得还不错，十米跳台上又多了一个奋战的身影。
许远航整个十二月都没有假期，一周能和迟芸帆视频聊天半小时都算得上奢侈，有时听一遍海螺里的录音，人就睡着了，更多时候是沾枕就睡，一夜无梦到天亮。
睡他对面床的田小七从偏远山区来的，家里穷，小时候就营养不良，后来到了国家队，训练强度大，饮食又节制，身体发育比同龄的男生都晚，近来下巴也开始稀疏地冒胡子了，还学会了睡觉打呼噜。
许远航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倒是离田小七的床最近的那盏声控灯夜里就不得安宁了。
到了下旬，许远航开始挑战高难度的动作207c(向后翻腾三周半抱膝)，这曾经是队里某位已经退役的前辈的杀手锏动作之一，蒋国强对此高度重视，只要有空就过来训练馆盯着。
而这个时间，迟芸帆的大一第一学期也来到了尾声，课程早就结束，从月初就进入备考阶段，她平时上课都很认真，只要听过或者看过一遍，知识点就不会忘记，对于期末考试，基本没有压力。
杨飞燕和卜晴空就不一样了，她们忙着参加社团和其他活动，放在学习上的时间和精力就少了，只能临时抱佛脚去泡图书馆，迟芸帆还帮着整理了一份考试提纲，然后，她就没别的事可做了。
大家都忙着复习，校园里冷清不少，不喜欢热闹的迟芸帆，正好带着相机到处去拍照。
殊不知，闲人不只她一个，无意中就成为了别人眼中的一道风景。
叶景然站在楼顶，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在叶子落光的树间穿梭，冬阳暖照，她脚步轻快，雪地上落下一行脚印，画面格外赏心悦目，就像一幅动态画。
她和他认识的富家千金、世家小姐都不同，冷淡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纯真清澈的心，或许用这两个形容词有点可笑，可他再也找不到比它们更贴切的词了。
叶景然忽然很想知道，她男朋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值得她那样喜欢。
更想知道，被她喜欢，会是怎样的感觉？
等他回过神，楼下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迟芸帆就这样在学校内外四处闲逛，主要时间都用在迷路、找路上，拍照反而成了顺便的事，29号开始第一科考试，接下来是三天元旦假期，到7号全部科目就考完了。
许远航元旦没有放假，两人也就没有见上面。
迟芸帆定了9号上午回棉城的机票，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陈叔从车里拿出她的行李箱，提进屋里，她从车上下来，望着眼前这座笼罩在夕阳微光中，越发金碧辉煌的别墅，眸色无波无澜的，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
知道女儿今天回来，孟汀兰天没亮就醒了，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后，就坐在客厅等待，从女儿出校门那刻就开始担心，路上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脑子里总闪过新闻里报道的各种车祸，还有飞机失事的画面……时不时就要出去看一眼，每分每秒都格外煎熬。
此刻看到人好好地在跟前，孟汀兰悬着的心才整颗放下，丢掉了淑女的优雅步调，几乎小跑着过去握住她的手：“帆帆，你回来了。”
迟芸帆笑着喊了声“妈妈”。
国庆后，她就没回 过家，母女俩虽说每周都在视频里见面聊天，但又怎么能比得上此刻握着的真实温度呢？
孟汀兰亲手准备了女儿喜欢吃的菜，摆了满满一桌，迟芸帆留意到佣人只在桌上放了两副餐具，就知道爸爸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这样也好。
“年底你爸爸公司忙，”孟汀兰像是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他一直都惦记着你今天回家呢，本来都计划要去机场接你的，谁知一个电话打来，他又走不开了。”
“嗯。”迟芸帆低头喝了一口汤。
孟汀兰用公筷给她夹菜：“多吃点。”
大概是迟行健不在家，孟汀兰心里又堆积了无数的思念和话语，而迟芸帆呢，她是潜移默化地受了许远航的影响，总之，她们都默契地忘记了在饭桌上不能交谈的规矩。
迟芸帆余光不经意瞥见一抹异样的颜色，偏斜视线看去，她妈妈穿的是藕色的旗袍，左手小臂的布料上好像染着……红色？
“妈妈，您的手怎么了？”
孟汀兰猛地看向自己的左手，瞳孔紧缩，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她轻按住那处，温柔地笑了笑：“没什么，昨晚喝了盅参汤，虚不受补，应该是不小心沾到的鼻血。”
她又说：“张医生来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吃过饭，迟芸帆陪妈妈聊天，直到九点才上楼回卧室，洗漱完，她躺在床上，下飞机后给许远航发的信息还没回复，他肯定还在忙。
她正要放下手机，仿佛心有灵犀般，许远航的视频通话邀请就发过来了，她点了接通，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两人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彼此。
思念也在静静流淌。
后面是许远航先打破沉默：“这是你的房间？给我看看。”
迟芸帆带着手机下床走了一圈，他边看边评价：“和南巷别墅那间差不多。”
面积大，装修高贵华丽，就跟样板间一样，缺少了生活和人情味，难以想象她这些年都是住在这样的房间里。
许远航计划着，等将来他们结婚后，住的房子一定要是全新的风格……
东扯西扯地聊着，终于直入正题，他低声问：“小船儿，想不想我？”
端着牛奶站在门外的孟汀兰听到房里有说话声，以为女儿在和牧甜聊天，她抬起手刚要敲门，就听到一道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声音——
“想，我很想你。”

第四十九章
孟汀兰的第一反应是，听错了？
下一秒，她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卧室虽然隔音很好，但门是虚掩着，加上周围又安静得落针可闻，她不可能听错，说的确实是“我很想你”。
孟汀兰表情难掩震惊，心底更是起了惊涛骇浪，女儿生性内敛，就算是对着她和丈夫，也鲜少这么直白地表达情感，而且还是用那种女儿家情态毕露的语气，很明显是谈恋爱了。
电话那端的人到底是谁？
孟汀兰想起丈夫之前提过叶家有意和迟家联姻的事，难道是……那位叶家独子叶景然？
她的手微微发颤，杯里的牛奶跟着溅了几滴出来。
帆帆，是真心喜欢那位叶少爷吗？
孟汀兰不清楚女儿和叶景然谈恋爱能不能算一件好事，作为百年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孩子在人品和修养上一般不会差，如果两家真的联姻，大体上也算门当户对，可是，以女儿的性子，那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复杂环境，她能适应得了吗？
叶家，会不会像迟家一样，是另一个精致的囚笼？
孟汀兰当然不希望看到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但生在迟家，很多事情是不能自主的，她心绪烦乱，接连无声叹息，端着牛奶静悄悄地下楼去了。
迟芸帆并没有察觉到门外妈妈短暂的停留，她重新回到床上，许远航说起昨晚做的那场和她有关的梦，撩拨得她脸红耳热的：“许远航你脑子里怎么老是想这些？”
他还有理有据地把罪名都推到她头上：“是你自己跑到我梦里来的。”
迟芸帆轻瞪他一眼。
许远航真是爱极了她此时的模样，从不示人的娇羞只为他展露，要是她在眼前的话，早就抱过来，亲得难舍难分了。
这该死的异地相隔。
他们白天一个训练，一个在归途奔波，都很累了，可都舍不得结束视频通话，从决定在一起到今天，一直都是聚少离多，能多争取一秒也是好的。聊到手机滚烫，频频发出低电量预警，聊到时间跨过午夜，田小七鼾声如雷，两人才互道晚安。
挂断前。
许远航又特地说了一句：“希望你梦里也有我。”
谁知话音刚落，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他也因此错过了她的反应，食指抵着额头，轻轻地笑了出来，黑眸亮如天上星。
万籁俱寂，阳台上寒风彻骨，地面的雪花铺了一层又一层，温度不是一般的低，许远航仿佛才觉得冷似的，裹紧身上的外套，握着发烫的手机，走进暖和的屋内。
田小七睡相不好，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嘴巴还微张着，嘴唇很干，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好事，竟发出愉悦的笑声，还讲起梦话：“嘿嘿嘿，感谢我的爸妈……”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许远航笑着摇摇头，弯腰捡起被子，盖回他身上，帮忙掖好被角，在上面轻拍两下：“加油，未来的世界冠军。”
所有的努力和付出不一定会有回报，但它们都是值得的。
在这个训练基地里的每个人，总有一天都会因为坚持和梦想而闪闪发光。
另一边，迟芸帆也关灯睡觉了，躺了十分钟，还是没有什么睡意，她按下床头的开关，天花板变成了深蓝色，星星浮现，映得被面上也有星光跳跃，她看着，数着，意识渐渐模糊。
这天晚上，迟芸帆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已经去世多年的外公外婆，他们握着她的手，笑得很是慈爱，外公问她：“帆帆，你还要你的妈妈吗？”
外婆笑眯眯地说：“不要的话，我们就要把她带走啦。”
“不！”
迟芸 帆从梦中惊醒过来，后背冷汗涔涔的，巨大的不安和空虚感仍占据着整颗心，她跳下床，连鞋都没有穿，打开门冲了出去，她来到二楼主卧，推开门，妈妈不在里面，床还是整整齐齐的。
她又跑出去：“妈妈。”
“帆帆，”孟汀兰听到动静从书房旁边的次卧走出来，看到女儿披头散发的，身上还穿着睡衣，她着急地问，“怎么了？”
下一刻，她被一双温暖的手用力抱住，那种久违的依赖感让她微怔。
孟汀兰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起，向来很黏她的女儿就和她慢慢地疏远了，哪怕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也没办法消除那层隔膜。
“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妈妈。”迟芸帆确认了自己想确认的东西，稍稍平复心情，“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女儿以前做噩梦总会第一时间来找她，要她抱，要她哄。
孟汀兰心口发软，爱怜地摸摸她的脸，动作一顿，又去探她的额头，温度惊人：“欸！帆帆，你发烧了。”
迟芸帆后知后觉整个人晕乎乎的，额头很热，手脚却是冷的，她软软地靠在妈妈肩上。
孟汀兰手忙脚乱地把她扶回房间，又喊佣人去联系张医生。
张医生到得很快，诊断了病情后，开了退烧药，孟汀兰再三跟他确认：“不用去医院吗？”
“不用，夫人。”张医生理解她作为母亲关心则乱的心情，“吃了药应该就可以退烧了。”
孟汀兰点点头：“麻烦你了。”
“应该的。”
张医生离开后，孟汀兰回到床前寸步不离地守着女儿，佣人送上来的早餐摆在一边，她没有胃口，任由它们凉透。
好在迟芸帆的身体底子好，吃过药，睡了一个上午，烧就退了，她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视野还朦胧着，就听到妈妈关切的声音：“帆帆，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覆在额前的手温暖而柔软，而且，是那么的真实。
迟芸帆忍不住眼眶发热，她重新闭上眼：“我没事了，妈妈。”
“嗯。”孟汀兰动作极轻地将她颊边湿发拨开，“没事就好。”
正午丰盛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盈满了室内，温柔地披在母女俩周身。
暖意蔓延，纤尘浮动。
当晚，迟行健回来了，听说女儿发烧的事，先是阴阳怪气地责怪妻子了一番，然后再到女儿那儿表达事后父爱，顺便旁敲侧击地问起她和叶景然的情况。
他不提起，迟芸帆都要忘了还有叶景然这一号人，她正想着要怎么回答，迟行健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到来电人，脸色微变，说是公司有急事，要回去一趟。
他这一走，又有好几天不见人影。
迟行健不在家，母女两人的生活反而轻松惬意了不少。
临近年关，孟汀兰作为迟家女主人，要操持的事情多不胜数，大到除夕团圆宴，小到接待客人的点心，都要她一一把关，迟芸帆以前都没有操心过这些事，没想到会这么繁琐，担心妈妈身体吃不消，她便想着能帮多少是多少。
孟汀兰本意是打算拒绝的，但想到她将来很可能会嫁入叶家，提前接触一下这些事也是好的。
忙到大年三十，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而同样忙碌的迟行健也满脸喜色地回了家。
迟芸帆的爷爷奶奶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剩下的亲戚，在迟行健落魄时，没少冷言冷语相待，他发迹后，倒是个个都换了一副讨好的嘴脸，可惜他看不上他们了，背地里没少嫌弃他们的穷酸样。
就这样干净利落地和迟家其他人断了联系。
所以，今晚的团圆饭，坐在桌边的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人虽少，菜肴规格却很是讲究，山珍海味，应有尽有，道道色香味俱全。
迟行健心情格外的好，开了一瓶珍藏的红酒，还亲自给女儿倒了一小杯：“帆帆，你也尝尝。”
“谢谢爸爸。”
他开怀大笑，连带着对妻子也和颜悦色起来，举杯和她相碰：“汀兰，这一年辛苦你了。”
孟汀兰笑着摇摇头：“不辛苦。”
为了女儿，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小口地喝起红酒来。
团圆饭，算是一年中一家人吃过的最温馨的一顿饭了。
吃完饭后，迟行健的电话就响个不停，全是打来跟他拜年的，迟芸帆坐在客厅沙发上陪妈妈聊天，看春晚节目，她的手机也进来不少信息，可就是没有最想看到的那一条。
她知道许远航也回了棉城，他一共有四天春假，从除夕放到年初三，假期虽短，但他们怎么也要见上一面的。她看看时间，八点零五分，他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春晚都快到尾声了，他的信息还是没来，迟芸帆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呵欠，孟汀兰见她困了，就让她先去睡觉。
从小到大，迟芸帆没有在除夕守过夜，每年都是由她爸妈负责，她点点头，上楼回房了。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窗户映照得五颜六色。
迟芸帆坐在床边，等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她心底浮现某种预感，果然，倒计时刚结束，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接通。
熟悉的低沉声音带着笑意：“小船儿，新年快乐。”
迟芸帆忍不住弯起唇角：“新年快乐。”
“你在南巷吗？”
他低低地“嗯”了声。
接下来就安静无话，只有无限的缱绻通过彼此的呼吸交缠、传递。
迟芸帆想到今晚是一家团圆的日子，他却只有孤身一人，形单影只，不禁鼻尖微酸，忽然就萌生出一种想见他的冲动。
“许远航，我们见一面吧。”
“现在？”
迟芸帆计算着路程，从南巷过来这边大概要两个小时，太远了，而且天气这么冷，她临时起意的提议是不切实际的：“要不，还是算了？”
许远航不答反问：“你想见我吗？”
她毫不犹豫：“想。”
“我在外面。”
外面？
迟芸帆一时没反应过来，隐约猜到什么可又不确定，只有心跳越跳越快，震耳欲聋，她听到他轻笑着说：“我在门口等你。”

第五十章
尽管许远航没有明说是哪个门口，但能让她现在就如愿以偿和他见面的，又还有哪个门口呢？
迟芸帆深感震惊之余，又觉得心里仿佛有一阵微风拂过，涟漪泛起，暖意蔓延得无边无垠，她的睫毛也跟着轻轻颤动：“等我。”
她要去见他。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不用急，慢慢来，”他的声音散在风里，听起来有些模糊，“我一直都在。”
迟芸帆软声应道：“好。”
通话结束。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思绪如雨后春笋般疯长，只想着，他来了，他在等她。
在屋里走了一圈，完全想不起来下一步要做什么。
迟芸帆走出阳台，冷风拂面，吹得发丝纷飞，她的思绪渐渐清明，又迅速转身进屋。
她捡回手机，拉开房门，见客厅依然灯火通明，只好退回去，看看时间，才十二点零七分，爸妈应该还没睡，她在沙发上坐下，听着外面的烟花声，内心充满了期待与欢喜。
许远航。
她一遍遍地默念他的名字，难以言喻的甜蜜感，充盈着心口，眼角眉梢的笑意，也满得要溢出来。
十二点半了。
迟芸帆看到爸妈的房间都熄了灯，她这才随手拿了件羽绒外套穿上，轻手轻脚地下楼，客厅、厨房和院子里的灯在除夕夜是不关的，它们窥探到她不为人知的秘密，却尽职地保持缄默，安静地帮她照亮前路，目送她的身影进入夜色中。
由于心情紧张又飘忽，迟芸帆在下台阶时，不小心踩空一节，还好她及时稳住了身体，这才没摔倒，下意识回过头，整栋别墅依然静悄悄的，她继续往前走。
已经过了午夜，气温低，风又很大，路上没有遇见什么人。
想到许远航还在等，迟芸帆加快了速度，几乎小跑起来，凛冽的风反向拉扯着她的裙摆，却阻止不了她前进的步伐，在走向他的路上，她的每一步都踏得格外坚定。
大门就在眼前了。
迟芸帆却停了下来。
许远航穿着黑色外套和长裤，简单的搭配，衬得身形越发颀长，他双手环胸，姿态懒散地靠在机车上，轮廓分明的五官线条冷硬，神色却不见一丝不耐烦。
她想象不出来，他是怎样站立在深夜的冷风中，在热闹的倒计时里，一秒一秒地数着，掐准时间给她打电话，只为和她说一声新年快乐？
她更想象不到，在这个人人都团圆的夜里，他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到这里，如果她没有提出要见面，他是不是根本就不会让她知道他曾经来过？
一定是的。
迟芸帆从来没有被父母以外的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宠爱，默不作声地温柔疼惜，倾其所有、毫无保留地付出，在这段感情里，她才是幸运的那个人。
他的爱意从未向她掩饰，坦坦荡荡。
似乎察觉到什么，许远航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看了过去——
迟芸帆的视线就这样被他准确地捕捉住，他微微勾起唇角，顷刻间，身上的寒意尽收，眉眼间也染上几分柔色。
一束烟花从他背后升起，在夜空炸开，紧接着又是一束，他就在绚烂的烟火中，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
迟芸帆等不及，飞扑过去，直接撞入他怀里。
许远航没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搂住她，往后退了一步才稳住两人的身体。
“这么想我啊。”
她在他胸口上蹭了蹭，外套布料是冷的，也不知道他在这儿站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来的？”
许远航亲了亲她的头发，轻描淡写道：“刚到不久。”
实际上是，九点就到了，几近跨越半个城市，在冷风中等了三个多小时，以前从来不屑的傻逼事，今天一次性做完了。
今晚意义特殊，许远航明知道和她见不上面，但还是来了，就是想待在离她近一点的地方。
此刻抱着她，他无比确信，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这样的温柔和耐心，去对待另外一个人了。
迟芸帆当然知道他没说真话，她也不拆穿，他在眼前，在她的拥抱里，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烟花零落，她抬手搂住他脖子，踮脚亲了上去。
许远航顺从地轻启薄唇，将她迎了进来，舌尖交缠，共舞，交换着久违的亲密。
风呼呼作响，吹得他们的衣摆缠在一起。
许久后。
迟芸帆靠在他肩上，轻轻喘息，他的呼吸也有些不稳，评价道：“学得还不错。”
他轻捏她的脸颊：“想要什么奖励？”
熟悉的套路。
迟芸帆认真想了想：“不要走，可以吗？”
许远航略感惊讶，往后弯腰，稍微退开一点距离，直视她的眼睛：“是我理解的那种意思吗？”
她点点头：“我不想那么快和你分开。”
时间地点天气都不合适，许远航担心她受凉，本来打算再过一会儿就让她回家的，但既然她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是不可能拒绝的。
“想好了吗？”他压低声线，故意把话说得很是暧昧，“真的要和我一起过夜？”
“我可不确保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迟芸帆的手滑入他手心，触感温热，有点儿粗糙，还有微微的汗意，她已经掌控了他情绪的变化规律，露出清浅的笑容：“带我走吧。”
随便去哪里都好。
这半山一带是棉城最高档的别墅区，过年过得没什么人情味，连风都比别处的冷。
天寒地冻的，当然不能在外面过夜。
可总不能到她家里去吧？
许远航启动机车，将唯一的头盔递给了她：“抱紧我。”
半个小时后，两人来到了山下一家还在营业的宾馆，许远航考虑到不能让她的个人信息上留有开房记录，所以他先到前台开了个房间，然后把房号发给她。
弄得和偷情一样，还挺刺激的。
迟芸帆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她收到信息后，坐电梯来到五楼，电梯门一开，许远航就站在外面，单手插兜，另一手来牵她。
他们走过灯光昏暗的走廊，在尽头找到房间，许远航刷了卡，将门推开。
迟芸帆跟在他身后走进去，面积不大，中间只摆了一张大床，床头并排摆着两个枕头，待会，他们就要一起睡在这张床上？
许远航锁好门后，检查了一遍屋里的情况，没有发现疑似摄像头的物品，一转过身就看到她盯着床出神，眸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坏笑，嘴上却说：“困了吧，要不要到床上去睡？”
不等她回答，他干脆利落地脱掉外套，掀开被子，将外套铺了上去，拍拍床边：“上来。”
迟芸帆躺上去，背后有属于他的温度，暖融融的，她微侧头，还能闻到衣领上他独有的清冽气息，许远航“刷”的一下拉开了她的羽绒服拉链，里面的浅紫色绸裙露了出来，布料柔软贴身，勾勒出美好的形状，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的，他看得喉咙发紧。
许远航深呼吸，强制地压下邪火，他把脱下的羽绒服外套盖回她身上，重新拉好被子后，他也钻进去，在她身侧躺下来，隔着外套搂住她的腰，按捺不住地将残余的火气全部渡进了她唇内。
迟芸帆乖乖地任他为所欲为。
他退出来后，还轻咬了一下她唇角。
都睡一张床了，又是自己喜欢的女孩，不做点什么，是不可能的。
迟芸帆感觉到他的手越过危险线，正四处摸索着，她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许远航？”
他以吻封住了她接下来的声音。
从裙摆，到腰间，继续往上，终于碰触到边缘，指尖和心尖齐齐发颤，喉结不停耸动，一点点地靠近，终于落入他手心……
房间并不隔音，能清楚地听到外面人的走动，还有从远处传来的狗叫声。
但更清晰的，是他们的心跳声。
年轻而蓬勃，隐秘而剧烈。
脚步声消失后，许远航的手重新回到了她腰上，这回倒是规规矩矩的了，他关掉灯：“睡吧。”
黑暗中。
迟芸帆眸中浮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满脑子都是刚才，刚才他……
她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面颊如有火烧。
许远航身上的热度比她更高，就像一个大火炉，她都快要被融化了。
空气是沉默而暧昧的。
迟芸帆以为自己不会睡过去，想着想着，睡意渐渐堆砌，迷迷糊糊间，她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伸手去摸外套里的手机。
察觉到她的动作，许远航低声问：“怎么了？”
他的呼吸和声音就近在她耳边。
“我想设闹钟。”她要在爸妈醒来前回去。
“不用。”许远航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到时间了，我会叫你。”
迟芸帆实在很困，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很快就沉沉睡着了。
许远航的俊脸上也有着深深的倦意，可他舍不得合上眼睛，此刻的每一秒都像上天额外的馈赠，他借着窗外的灯光，目光柔和而细致地看她恬静的睡颜，五官精致姣好，肌肤白皙如瓷，黑长浓密的睫毛如小扇子般安静垂着，他忍不住轻拨了拨，她睡得熟，没什么反应，呼吸依然平缓均匀。
许远航的视线又落在那两片红唇上，唇角微翘，是很适合亲吻的弧度，他凑过去，采撷她的柔软与甜美。
她知道是他，软软地回应，他却不再深入了，浅尝辄止。
父亲去世以后，每年的除夕夜他都是独自度过，或清醒到天亮，或借着醉意睡到天昏地暗，从来没有像此刻般踏实、心安，并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自己的一切改变，都是因为她。
许远航将她搂得更紧，就像抱住了渴望已久的温暖与圆满。
新年快乐，老婆。

第五十一章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五点半了，许远航从窗帘缝隙里看出去，天还没有一点要亮的迹象，但他知道，是时候要把怀里的人叫醒了。
再等一分钟吧。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他轻摇她肩膀：“小船儿，醒醒。”
迟芸帆还徘徊在梦境深处，睡得无知无觉的，许远航只好又提高音量叫一遍，她这次有反应了，却是侧过身，枕在他肩上，感受着那徐徐落在颈侧的呼吸，他脑中闪过某个念头——
要不别回去好了。
但也仅仅是想想而已。
其实，他叫第二次时，迟芸帆就醒过来了，分别在即，她又何尝不是和他有着同样的心情？
多拖一秒，就有多一秒的快乐。
再怎么不舍，时间也不会停止流动，她慢慢地睁开眼睛，轻喊他的名字：“许远航。”
“醒了。”
迟芸帆感觉到他的手在轻抚自己的脸：“……嗯。”
许远航长手一伸，“啪的”一声，灯亮了。
迟芸帆从床上坐起来，乌黑长发披散而下，侧脸如玉，莹白无暇，美得不可思议，许远航看得眼睛一眨不眨的。
屋里开了暖气，她穿好短靴，进浴室简单用温水洗了脸，他也跟进去，从背后抱住她的腰，两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许远航又向前俯身，本想亲她的脸，谁知迟芸帆从镜子里察觉到他的意图，正好偏过头来，他直接亲到了她的唇。
他得意地挑眉：“哟，意外之喜。”
迟芸帆唇边抿起若有似无的弧度，哪里是意外了？
她洗完脸，他还不肯松手，只能任由他多抱了一会儿。
许远航也知道再耽误下去，等她回到家天就亮了，他直接把她打横抱起，以标准公主抱的姿势抱出去，放她在床边坐下，他又拿过羽绒外套披到她身上，拉链也拉好。
此情此景，让迟芸帆想起了被彩虹七姐妹围堵那次，他也是这样帮她穿好校服，那时他们还不怎么熟，可他做得无比顺手。
“许远航，”她问出了大概所有女孩子都会好奇的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许远航耳根罕见地爬上一丝燥热，面上却非常淡定：“肯定比你早。”
迟芸帆认真地想了想，她也说不清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但她同意他的说法，这个问题就算这样跳过去了。
许远航帮她戴上外套帽子，确认她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走吧。”
他到前台退了房间。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回去，红色机车飞快穿行在呼啸寒风中，头顶上的月亮和星星也闪着寒光，当天边露出一团朦胧的光亮时，他们终于到达了半山别墅区。
天将亮未亮时分，气温最低，连呵出的气都如棉絮般飘散。
许远航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搓了搓冻僵的手，低笑出声。
有生以来，印象最深刻的除夕夜。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覆在身上的寒意怎么都拂不开，无所谓，毕竟他的心，是滚烫的。
当第一抹熹微的晨光冲破蓝灰色云层，迟芸帆换好睡衣躺在床上，再次陷入了沉睡中。
八点整，孟汀兰见女儿还没下来吃早餐，不免担心，她来到三楼主卧，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她推开门走进去，见到床上还隆起一团，忍不住眉心微蹙，不会是又生病了吧？
孟汀兰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摸女儿的额头，温度是正常的，她略微放下心：“帆帆。”
迟芸帆听到声音，立刻就醒了，她揉了揉眼，看清床前的人，以及落地窗外明亮的阳光，拥着被子靠坐在床头，因为困倦，思绪还是乱的，话却是很自然地说出来：“妈妈，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她说着，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孟汀兰看她睡意未消，问道：“昨晚没睡好吗？”
迟芸帆囫囵地应了声。
睡得很好，就是时间太少了，加起来都不到四个小时。
迟芸帆下床洗漱，出来后，看到妈妈已经把衣服都搭配好了，她换上衣服，梳好头发，怕脸色不好，特地化了淡妆，对着镜子检查一遍，确定没什么异样，才下楼去了。
按照棉城的习俗，大年初一是不宜登门拜年的，每年的这天，迟行健都会带着她们母女到郊外的普陀寺拜佛上香，吃过早餐后，一家三口就出发了。
路上有点堵车，到达普陀山时已接近中午，他们先去山下的素斋馆用午饭，刚巧遇上了牧甜和她爸妈，两家人寒暄过后，在同一张桌旁落座，牧甜和迟芸帆也好久没见了，有的是说不完的话，干脆就坐一块了。
服务生刚把斋菜端上桌，门外又进来三个人，正是高彦辰一家，牧甜热情地挥手打招呼：“高彦辰！”
牧爸爸看她一眼。
牧甜暗暗吐舌，又礼貌地喊道：“高叔叔，林阿姨，新年好。”
迟芸帆也起身向他们问好。
高家父母笑道：“甜甜，帆帆，新年好。”
三家人每年的这天都会来普陀寺，但凑得这么齐，还是第一次，缘分可遇不可求，大家便一起坐下来吃饭。
蔬菜瓜果都是由山下的农户种的，据说是山泉水灌溉，纯天然的绿色食品，吃起来确实味道不错，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
饭后，休息片刻，一行人就上山去了。
普陀寺坐落在半山腰，香火鼎盛，来访的人络绎不绝，偏偏通道就只有一条，爬完一百九十九节阶梯，除了迟芸帆和高彦辰外，其他人都呼吸急促，尤其是迟行健，平时养尊处优惯了，一下子这么高强度的运动，根本吃不消，喘得跟头牛似的。
孟汀兰苍白的脸上也泛起红晕，迟芸帆帮她顺着背：“妈妈，您还好吗？”
她笑了笑：“没事。”
牧甜又是气喘又是脸红地跑过来，惊叹道：“小帆儿，看不出来哦，你体力竟然这么好！”
迟芸帆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忘记伪装了，她反应迅速：“可能是因为在学校里有去跑步吧。”
牧爸爸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帆帆做得好，跑步有助于身体健康，牧甜你也得跟着学学。”
“好的，爸爸。”牧甜嘴上应得乖巧，回头却对着迟芸帆和高彦辰做了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她家老牧又来了，这才新年头一天啊，咱能不攀比吗？
牧爸的话倒是取悦了迟行健，这不间接夸他教女有方吗？他的女儿，那绝对样样都是顶尖的好，这不，连叶响那只眼高于顶的老狐狸都看中了，想让她嫁过去当儿媳妇？
迟行健原本是属意高彦辰做女婿的，两家知根知底，门当户对，高彦辰各方面也都配得上他女儿，但如今有了叶家少爷做对比，就显得稍微逊色了些。
小插曲后，他们往前走了一百来米，就进入了普陀寺。
迟行健目标明确，直奔财神殿，母女俩则是和高家、牧家先去祈福求平安，结束后，女性长辈拿着开过光的平安符到静音阁听大师们讲经书，小辈们则是自由活动，高彦辰正和迟芸帆、牧甜聊着天，中途被他父亲叫走了。
她们沿着竹林小道一直走，来到后院，墙边种有一株桃树，也是奇特，朝南的花已满绽，朝北的则大都还是花骨朵，牧甜啧啧称奇地拍了张照片，迟芸帆也拿出手机，拍好后，点开微信，打算把照片发给许远航。
发送成功后，她才发现上面有一条他六分钟前发来的信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没头没尾的，迟芸帆看得云里雾里，牧甜又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回头招手喊她：“小帆儿快过来。”
不远处是一个旧亭子，青砖斑驳，缝隙里还长着绿苔，从这里可以看到山下农户的房子、稻田和池塘，还是开春，稻苗未种，田里只铺着青草，浅浅的一层绿，水塘是深绿色的，上面还飘着几只戏水的白色鸭子，像一块块棉花糖。
青山绿水，环境清幽，怡然自得。
迟芸帆和牧甜从小在城里长大，能看到这般景色的机会并不多。
“好可爱啊。”牧甜指着鸭子，“好想抱一只回去养。”
“嗯。”迟芸帆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在木椅上坐下，望着那一排排低矮错落的房屋，忽然就想明白了许远航发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报告厅那次吗？
那时，她差点就要摔倒，是他接住了她，还碰到她的胸口……
“小帆儿？”
牧甜见她在发呆，调皮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回神啦。”
“我们要不要下去走走？”
几乎同时，手机一震，是许远航的回复，明晃晃两个字就挂在屏幕上：“在哪”
“甜甜，”迟芸帆提议，“我们再坐一会儿吧。”
“行啊。”牧甜没意见，又跑到一边去看鸭子了。
迟芸帆直接给他回了个定位。
许远航：“相片照得不错。”
“只是，我不需要桃花。”
“我有你就行了。”
迟芸帆问：“第一次？”
许远航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什么时候来拿？”
嗯？？？
“你不是想要我的第一次吗？”
“随时做好准备。”
迟芸帆：“……”没办法聊下去了。
接着，许远航又向她报备今天的行程：“和大壮小白在电玩城，晚上去吃火锅，放心，不吃肉，也不喝酒。”
最后一条，才是正正当当的回应：“是。”
确实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对她有感觉了，只是当时没有察觉那就是所谓的喜欢。男人都是视觉动物，或许不排除见色起意的成分，但随着后来接触的加深，他对她的关注和在意程度也超乎想象，自然而然地一步步深陷了。
风吹得亭子旁的竹林簌簌作响，鸟声清脆，迟芸帆循声看过去，眸底盛着光亮和一片盎然绿意，她的唇角怎么都控制不住地弯起来。
原来是一见钟情啊。
“小帆儿，”牧甜不经意间看到她笑得春心荡漾的模样，连风景都顾不上看了，连忙凑过去，“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迟芸帆赧然地点点头：“是啊。”
“我就知道！”
牧甜从她爸那儿听说叶迟两家在接触的事，想当然地就以为和迟芸帆交往的男生是叶景然，不免八卦丛生：“那位叶家少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迟芸帆面露疑惑，怎么突然就提起叶景然了，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牧甜惊讶极了：“你不是和叶景然谈恋爱？！”
从迟芸帆的表情中她已经知道了答案：“那你……和谁？”
迟芸帆抿唇笑笑，声调不自觉地带上了甜蜜的意味：“许远航。”
“谁？”牧甜忍不住尖叫，“许远航？！”

第五十二章
牧甜也觉得自己太激动了，连忙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压低声音问：“小帆儿，是我知道的那个许远航吗？”
迟芸帆笑着反问：“难道你还认识别的许远航？”
真的是他！
牧甜消化完这个消息，捧住脸“哇”一声：“好棒哦！”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谁先表的白？”
迟芸帆愣了一下，没想到牧甜会是这个反应，不由得想起那次被高彦辰撞见她和许远航一起吃饭，他还特地过来找她，提醒她不要和许远航走得太近，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同一件事，男生和女生的关注面和看法都是不一样的。
牧甜大概是她周围的人中，唯一支持他们的了。
“当然了！”牧甜积极表态，“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在圈子里待惯了，认识的来来去去无非就是那几种异性类型，将来嫁人也只能从中挑选，门当户对是约定俗成的择偶标准，也不是没有过灰姑娘嫁入豪门的先例，有幸福美满的，也有惨淡收场的，像这种富家千金和穷小子的配对，遇到的阻力就更大了，牧甜就没听说过真正有好结局的。
她姑姑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前姑丈出身不高，但才华洋溢，姑姑对他情根深种，为了和他在一起，不惜和家里决裂，两人好不容易突破层层阻碍在一起，没想到结婚后，浓情蜜意就渐渐消失不见了，姑姑成了他的摇钱树，他不仅肆无忌惮地挥霍她的财产，甚至还在外面搞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
牧甜爷爷嘴硬心软，见不得逐出家门的女儿被人这样欺负，硬是逼迫他们离了婚，那男的声名扫地，在棉城再也混不下去，狼狈地回了老家。这段短短半年的婚姻中，姑姑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整天郁郁寡欢，不到四十岁就因病去世了。
这是牧家人尽皆知，又讳莫如深的秘密。
牧爸爸还多次警告女儿：要是敢重蹈你姑姑的覆辙，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牧甜一向是左耳听右耳出。
她觉得迟芸帆和许远航的情况和姑姑不一样，谈恋爱和结婚有着本质的区别，为什么不能找一个喜欢的人呢？她们还这么年轻不是吗？为什么连恋爱都非得要禁锢在一个圈子里呢？
再说了，许远航要个性有个性，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能和他这样的人谈一场恋爱，就算没有结果，也是青春里最鲜明最美好的一段回忆了吧。
欸，考虑那么多做什么，人生短暂，及时行乐就是了。
牧甜眼下最关注的是：“小帆儿，快跟我说说你们恋爱的经过吧！”
迟芸帆站起身，望着山下漾着绿意的水田，白皙面容上笑意盈盈的：“我们边走边说。”
她不是个喜欢袒露心事的人，但关于许远航，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让牧甜知道他有多好。
两人从相识到相恋，每个细节她都记得格外清楚，平淡的言语中总不自觉流淌出甜丝丝的蜜意，牧甜听得心驰神往，又觉得简直不可思议，这真的是她认识的小帆儿？
不，应该是，那真的是她知道的那个不良少年许远航？！
完全想象不出来他也会有那么温柔的一面。
“他现在在国家跳水队？”
迟芸帆点头：“嗯。”
“那你们平时岂不是很难才能见上一面？”
“差不多一个月见一次。”
也有例外的，十二月和一月许远航要冬训，她又放假回家，两人就没有见过。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池塘边，牧甜捡了一朵粉色小野花在手里把玩，啧啧摇头道：“你们这恋爱谈得真不容易。”
风吹得水面泛起波纹，那几只白鸭不再戏水了，纷纷将脑袋弯起来，安静地躺在水上。
“可是，我好像有点羡慕，怎么办？”
迟芸帆垂落视线，小花小草在她脚边摇曳，她没有告诉牧甜：“你也可以的。”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真正遇见爱情的几率都不高，能及时抓住，并修成正果的更是寥寥无几，对于出生相同家庭，无法自主抉择婚姻的她们来说，那近乎等同于奇迹。
迟芸帆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得到那份奇迹。
但因为是许远航，她愿意一试。
“不管怎么样，”牧甜侧头看向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都会支持你的。”
“小帆儿，我一直都觉得，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也说不清楚啦，就感觉你很有自己的想法，不像是会乖乖听从你爸爸安排的人……”
所以，知道迟芸帆和许远航谈恋爱，她开始时是觉得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并认为它的发生是合情合理的。
迟芸帆听得心有所动：“甜甜……”
“放心。”牧甜比了个“OK”的手势，“我会保密的。”
“我也跟你说个秘密吧，”她语速飞快，“我喜欢高彦辰。”
咦？
居然没什么反应，难道是没听清楚？
迟芸帆眸底浮现笑意：“我知道。”
“什么？”牧甜险些跳起来，“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嗯，就差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牧甜懊恼地“啊”了声，脸瞬间红起来：“我还以为藏得很好……”
闺蜜两人交换完心事，也差不多到时间回去了，她们沿着来路走回寺庙，和家长们会合，今天的行程就算结束了，三家人顺路一起回棉城。
回到家已是晚上，吃过饭，迟行健就到书房去了，说是有个跨国会议要开，到底是不是公事也只有他自己清楚。迟芸帆并不关心他在做什么，她陪妈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睡意阵阵袭来，困得眼皮都几乎睁不开。
“先去睡吧，明天还有好多客人要来。”
孟汀兰深知丈夫爱慕虚荣的性格，当然不会放过这种炫耀的机会，她心疼女儿，然而又无可奈何。
“妈妈，您也早点休息，晚安。”
迟芸帆上楼回到房间，刚挨上枕头，就睡着了。
一夜好眠。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自己要面对什么，也都习惯了，反正从小时候到现在，年年如此，其实难度也不大，只要听话当一个精致又谦虚的花瓶，时不时地微笑就可以了。
从年初二开始，迟芸帆都在忙碌中度过，不是家里有客人来，就是跟着迟行健外出拜访，还有各种各样的聚会、宴席，其间还和叶景然吃过一顿饭，除了这个意外，其他的和往年并无太大不同。
一直忙到元宵节，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她圆满完成任务，过上了闲散在家的日子。
许远航年初三晚上就回A市了，迟芸帆不想让他分心，所以都是等他有时间主动联系她。
他把每次的发信息或者聊视频，称作是见缝插针地解相思之苦，前两天换了个新说法：充电，肉麻兮兮地说什么小船儿你就是我的插座，结束聊天后，迟芸帆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在开黄腔，隔着千山万水，也被他撩拨得脸红耳热的。
这人，在她这儿总没个正形。
迟芸帆难得闲下来，无所事事，就想着把之前拍的照片都导进电脑，顺便挑选一些风景照冲洗出来，不整理不知道，原来她拍了那么多照片和视频，其中大部分的主角是许远航。
光是他跳水的视频就有3个G。
迟芸帆点开第一个视频，这是许远航第一次跳水时她用手机拍下的，重看一遍才发现，他站在高台上时，自以为深藏的紧张暴露无遗，入水后水花也不是一般的大，镜头和她的手都被溅湿了。
为了“报复”他之前肆无忌惮开的黄腔，她把这个视频发了过去，后面附上文字：“当时不好意思跟你说，溅起的水花大概有十米高。”
这当然是夸张说法，适当地打击一下男朋友也是一种乐趣。
许远航没有回复。
迟芸帆多的是时间，干脆将视频一个个地点开来看。
从去年五月到现在，从发挥失常到稳定控制水花再到挑战高难度动作，从十米台到三米板，她亲眼见证他的一次次进步，她知道他蛰伏在黑暗中的艰辛和不易，也深信他将来有一天会重回荣耀巅峰。
每个视频里都有无处不在的，怎么躲都躲不开的“亮点”，迟芸帆看得脸颊发烫，不时地捧起杯子喝水，等她看完全部视频后，才想起初衷，照片早已导入完毕，她点开文件夹，跳出来的全是许远航的照片。
可能是喝水太多，小腹涨涨的，她起身走向洗手间。
几分钟后，和冲水声响起的还有门外孟汀兰的声音，她是来给女儿送下午茶的，敲了门没人应：“帆帆，妈妈进来了。”
孟汀兰听到洗手间的动静，知道女儿在里面，她把点心放到桌上，转过身，不经意瞥见电脑屏幕亮着，她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上面满满都是一个陌生少年的照片，他光着上身，下面只穿了一条黑色内裤……
他是谁？
难道是女儿喜欢的跳水运动员？
如果说，孟汀兰对这个少年的身份还有什么疑问的话，那么，当她看到右下角那张合照时，她就百分之九十九确定他是谁了。
合照上，俊朗少年面带笑意，手亲密地搂着女儿的肩，他还侧过头，亲她的脸，她直视镜头，笑容清浅而娇羞，正是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

第五十三章
窥见了女儿这么大秘密，孟汀兰脸色刷地苍白几分，心口也跟着砰砰直跳，像被一只无形手攥住，她按住那处，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这时，电脑屏幕暗了下去，一张惊惶不安脸映入她眼中。
孟汀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不安，等回过神来时，胸口布料已被抓出一团褶皱，察觉到洗手间里水声停了，她缓慢调整呼吸，稳定心绪。
“妈妈。”
迟芸帆走出来，看到站在桌旁妈妈，下意识地看向屏幕，黑，她并没有松一口气，因为从妈妈此刻反应看，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孟汀兰仍想跟女儿确认一遍：“帆帆，他是……”
“妈妈，”迟芸帆大大方方地承认，“他叫许远航，我们目前在交往。”
孟汀兰扶着椅背才勉强稳住身体，心乱如麻，她一直以为女儿是在跟叶景然谈恋爱，原来是另有其人，而且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少年，很显然，他不是圈子里人。
这个认知让她脸彻底褪去了血色，眼底也骤然失去光亮，双唇微微抖着，像是沉入一个隔绝世界，人是沉默无声，心底却起了惊涛骇浪，四顾茫然，怎么办，怎么办？
迟芸帆从来没有见过妈妈这副样子：“妈妈，您怎么了？”
她扶着妈妈在椅子上坐下，不小心碰到鼠标，屏幕又亮起来，许远航照片再次出现，几乎满屏接近全`裸身体，她到底是个才十九岁女孩子，再怎么淡定，也难免有些尴尬。
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后，孟汀兰感到太阳穴也跟着一抽抽地疼起来，她摇摇头：“没事。”
她找到女儿手，轻轻握住：“你爸爸……知道这件事吗？”
下一秒，她喃喃自语：“他一定不知道。”
否则话，以她对丈夫了解，早就毫不留情地棒打鸳鸯了，他一门心思都放在攀叶家这根高枝上，而女儿是其中最重要一环，他绝对不会允许出任何纰漏。
“不要让他知道。”孟汀兰想到什么，手上力度陡然加大，“千万不要，不要……”
迟芸帆手有点疼，忍不住挣了一下，孟汀兰如遭雷击，立刻松手，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啊，弄疼你了吧，妈妈不是故意。”
“你听妈妈话，谈恋爱事，暂时不能让你爸爸知道。”至于后面，她会帮忙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
“妈妈，您不反对我和他在一起吗？”
孟汀兰沉默了，好半晌后，似乎冷静了下来，伸手摸摸她头发，柔声道：“妈妈相信，你知道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
虽然你从来都不跟妈妈说。
只是，帆帆，这条路太难走了。
这句话孟汀兰没有说出口，她露出苍白微笑：“能和妈妈说说他吗，他是跳水运动员？”
迟芸帆点点头：“我和他是在三中认识……”
和妈妈分享与男朋友相恋经过，到底跟闺蜜间说心事不同，迟芸帆尽量简洁地说了一遍，孟汀兰听完后若有所思，感慨道：“那孩子也真是不容易。”
话声刚落，桌上手机一震，迟芸帆侧头看去，是许远航发来信息。
孟汀兰也看到了，她已心力交瘁，只是强忍着不适，怕女儿看出异样，她便借机说让他们聊，自己先出去了。
回到二楼次卧，反锁上门后，她双腿发软，支撑不住地倒在地毯上，说不出哀伤和绝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她双手掩面，却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
迟芸帆之前也不确定妈妈知道她和许远航谈恋爱这件事后会是什么态度，没想到借着这个偶然机会收获了意外之喜，她划开手机屏幕，查看新微信消息。
许远航：“刚结束训练。”
“是不是觉得我不在你面前，就拿你没办法？”
迟芸帆心情好，忍不住回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下次见面，给我等着瞧！”不欺负到你求饶，许远航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迟芸帆发了个【乖巧等待】表情，和他说起下午整理照片被妈妈无意中发现恋情事，他第一个问题就是：“未来岳母对我还满意吗？”
她直接忽略掉某四个字，隐晦提醒：“我妈妈看是你跳水照片。”
许远航换了个更没皮没脸问法：“那岳母大人对她女婿身材还满意吗？”
事实是：他靠在墙上，淋浴后短发还在往下滴水，随意地抹了一把脸，靠，这么刺激吗？！跳水照，那岂不是只穿了条泳裤，会不会给她妈妈留下不好第一印象？
田小七过来喊他一起去吃饭，许远航握着手机，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分过去：“你先去吧。”
田小七看他那样就知道是在和女朋友聊天了，神奇是，之前训练时疲累竟然一下子就消失无踪，难道恋爱真是灵丹妙药？想不通，田小七耸耸肩，走了。
许远航也没能和女朋友聊太长时间，田小七前脚刚走，蒋国强就一个电话打进来，中气十足地吼道：“你小子，立刻、马上到我办公室！”
如果没有什么重要事，老蒋一般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许远航只能结束聊天，拿起毛巾将头发擦得半干，外套帽子一罩，往总教办公室去了。
外面气温低，许远航意思意思敲了两下门，老蒋还没来得及说“请进”，他人就来到跟前了。
他拉下帽子：“什么事？”
老蒋看他顶着一头湿发，眼角一抽，连忙从抽屉里找了吹风机，丢过去：“先吹干。”
许远航用了两分钟就吹好头发，回过头，见老蒋眯着眼一副打量神色，疑惑挑眉：“嗯？”
老蒋重重地发出鼻音：“哼！”
许远航懒散地倚在桌边，耐心等待他下文。
“臭小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不是疑问句。
许远航心中大概有底了，看来老蒋肯定是掌握了什么情况，田小七嘴巴比什么都紧，不可能是从他那儿走漏消息，除他之外，整个基地也没有别人知道自己恋爱事。
蒋国强一眼就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没好气地说：“朋友圈。”
哦。
原来如此。
许远航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朋友圈，长指滑两下，就找到了自己不久前发那条，只有简单而宠溺两个字：调皮。底下配图是经过处理和迟芸帆聊天记录——
“当时不好意思跟你说，溅起水花大概有十米高。”
啧，老蒋居然在这方面这么敏锐？一条朋友圈就识破他恋情了？
蒋国强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有什么想说？”
许远航收好手机，漫不经心地笑起来：“下次我不会忘记把您屏蔽。”
要是手边有什么合适物品，蒋国强早就毫不犹豫地丢过去了，他虽然没有明令禁止手底下运动员谈恋爱，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既然来了国家队，那么恋爱就等于是一条危险线，跨过去之前，得先想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要换了其他人，他还不至于杯弓蛇影到这个地步，可偏偏是许远航。
蒋国强心知他吃软不吃硬性子，语重心长道：“你看，你今年才二十岁不是？这个年纪谈恋爱算还早，可对跳水运动员来说，已经是黄金时期后半段了。人家七老八十都还能恋爱，你七老八十了能跳水吗？”
“我也是过来人，能理解你感受，恋爱是人之常情嘛，”话锋一转，“可是，现在是特殊又关键时期，容不得一点分心和闪失，依我建议，你能不能先把恋爱这件事放一边，全身心专注于比赛，发挥出最好状态。”
“我们都知道，比赛是残酷，冠军永远只有一个……”
许远航低笑一声，语调虽轻，却又透着容置疑：“老蒋，她也只有一个。”
蒋国强干脆摊开来说：“现在摆在你面前就两个选择，梦想和爱情，你选哪个？”
“我都要。”许远航眉眼中自信、坚定和张扬如光芒般耀眼，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她对我而言，不仅仅是爱情，也是梦想一部分。”
“你这是坚决不肯分了？”
“是。”许远航一字一句地说，“打死都不分。”
“老蒋，”他同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像没有您，就没有此刻站在这里许远航一样，如果不是她，我找不回现在自己。”
臭小子，说得这么煽情。
蒋国强轻咳两声，又换回严肃之色：“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许远航神色认真道：“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到比赛，如果我违背承诺，自愿退出……”
蒋国强猛地拍桌：“说什么呢你？给我收回去！”
乍见眼前人忽然露出某种阴谋得逞笑意，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掉圈套里了，当即咬牙切齿放出狠话：“四月份全国跳水冠军赛，你要是不给我拿个冠军回来，棒打鸳鸯这个恶人我做定了！”
许远航拍拍胸口：“No problem。”
领了军令状，接下来训练他就更加刻苦更加心无旁骛了，时间也过得很快，正月二十迟芸帆返校，又过一周，终于迎来两人见面日子。
见上面，自然少不了亲吻。
在A大情人湖边，神女雕像后，隐秘长椅上，许远航把她抱坐在腿上，积累思念有多深，吻得就有多凶，多激烈。
亲着亲着，迟芸帆也有些情`动，正意乱情迷间，感觉到他大手摸上了她胸口……

第五十四章
湖边立着一盏路灯，橘色灯光温柔地照在神女雕像上，他们就在那片阴影里，影子几乎叠成一个，急促的呼吸声曼妙回荡，迟芸帆隔着外套按住他作乱的手，轻喘着嘟囔：“不要……”
声音有气无力的，听起来更像是撒娇。
碰上她，许远航一向是没有什么抵抗力，何况这么久没见，控制不了，难免亲得过火了些，手陷进温柔乡根本就不想出来，她的话反而变成了催化剂，残余的理智都阻止不了他，任是为所欲为到底。
餍`足后，他才将手拿了出来，在她颊边啄吻：“抱歉，我实在忍不住。”
这是实话。
他的语气却听不出半点歉意。
迟芸帆红着脸，心口处还留着某种异样的感觉，她后知后觉自己坐在他腿上，连忙下来，坐直身体，有些不自然地撩了撩发丝。
明明吹来的三月晚风还沁着丝丝冷意，她却觉得浑身发热。
而身旁的人，几乎可以用滚烫来形容，她想坐远一点，刚有动作，就被他搂了回去。
许远航低低地在她耳边痞笑：“别乱动啊。”
无需明说，迟芸帆都意会到了他的意思。
电影院里的某些回忆画面还清晰如昨。
“许远航，你的脑子里怎么老是想这些？”
他神色无辜，嘴上却强词夺理道：“平时我只想着跳水，见到你才会想这些。”
如果梦见你的话，那就又是另一种限制级画面了。
又问：“你不喜欢我这样？”
迟芸帆知道男女朋友间亲密是很自然的事，她只是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加上又是在外面，万一被人看到……
行，许远航明白了，跟她确认：“不在外面就可以？”
反正他们见面，绝大多时候都是在公众场合，而除夕夜那次是个例外，迟芸帆点点头：“嗯。”
许远航心中已有某个大致成型的计划，眸色渐深，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那就这么说定了。”
夜色正好，月明如水，悄无声息地四处游走，地面上树影斜织。
迟芸帆安静地靠在他胸口，听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如同昭示着时光的流逝，在他身边，她总是全然地放松，想到什么，她轻声问：“许远航，你会去参加巴黎奥运会吗？”
发上有他的吻落下，接着才传来那低沉的嗓音：“还不一定。”
巴黎奥运会在今年八月举行，实际上从去年开始，跳水队就一直在争夺奥运积分，按照积分制的规定，他们必须参加五站选拔赛，取最好的三站积分，来确定奥运名额。
许远航中途从十米台转三米板，情况特殊，在积分上优势并不大，不过看老蒋的意思，似乎是有意让他去参加这次奥运会。
不然，也不会跟他立下全国跳水冠军赛必须夺冠的军令状。
说起这个，经过慎重考虑后，许远航决定还是不告诉迟芸帆他们恋情被老蒋发现，并被要求分手的事，一来不想让她担心，二来他有自信用实力彻底打消老蒋的担忧。
恋爱于他，不是阻力，而是动力。
四年前许远航错过了东京奥运会，迟芸帆深知这次巴黎奥运会对他的意义，她当然希望他能参加，那时刚好是暑假，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会亲自到现场支持他的。
许远航惬意地卷着她的头发玩：“如果我拿到了名额，是不是可以申请奖励？”
他还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
迟芸帆想到他“前科”累累，认真思索两秒后才答：“只要不是出格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许远航眸底闪过一丝笑意，低下头来亲她的唇：“盖章了，不许反悔。”
出不出格什么的，到时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饿了吧，我们先去吃个饭。”
迟芸帆应了声“好”，本来就是在去吃饭的路上，谁知走到湖边，他忽然就把她拉到雕像后，现在天都黑了，他们牵手踏着月色来到上次的素食馆，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然后原路折返，在校园里漫步一圈，许远航就差不多要回基地了。
“接下来要封闭训练，可能在比赛前都没有办法见面了，”他若有似无地叹息一声，伸手抱住她，“真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啊。”
迟芸帆轻揪住他的袖口，抬头看向那双深邃的眼睛，眸光柔软：“那，让它暂停十分钟？”
他们还可以继续拥抱。
笑语声阵阵传来，迟芸帆侧头看去，宿舍楼下，男生摆了心形蜡烛，手捧玫瑰深情告白，他对面的女生先是呆若木鸡，后又掩藏不住惊喜，在围观的人大喊“在一起”的欢呼声中，她害羞地接过玫瑰，接着就被准男朋友抱了起来，原地转圈。
“恭喜恭喜！”
是圆满的结局。
她收回目光，听到许远航问：“喜欢这种吗，要不我再跟你表白一次？”
明知他在开玩笑，迟芸帆还是认真回答：“我喜欢我们那种。”
“甜言蜜语。”许远航听得无比受用，轻笑着刮她鼻尖，那可不是，全世界独一份的表白，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来。
十分钟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他终于松开她，意味深长地说：“嗯，充满电了。”
迟芸帆不免想起他之前说的“小船儿你是我的插座”，当然不会去接话，她知道他会竭尽全力，所以鼓励的话也不必多说：“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等你的奖励。”
***
4月25日，由国家体育总局主办的全国跳水冠军赛在Y市奥林匹克体育中心如期举行，由于这次比赛承担着巴黎奥运会阵容的选拔任务，意义重大，吸引了国内所有的一线跳水运动员，一周内，包括国家队在内的全国23个代表队的246名运动员将参与到男女子一米板、三米板、十米台，双人三米板、十米跳台等十七个项目的角逐中。
许远航、吴耀杰和田小七等人在赛前一晚就入住指定酒店，当晚许远航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在公示的运动员名单出来时，有些和他同期的就注意到了他的名字，以为是同名同姓，见到他真人时，几乎个个目瞪口呆。
真的是当年十米跳台的冠军霸主许远航，只是，他不是四年前就退出国家队了吗？
更让人吃惊的是，他报名的项目居然不是最擅长的十米台，而是三米板？！
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走向。
但他们都大概预想到了结局，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默默地为参加三米板项目的运动员们点了一根蜡烛。
跳十米台的都知道，输给大魔王许远航，一点都不丢人。
万一战胜他了呢，那就是创造了另一个传说。
怎么都不亏。
嗯，同样的信念，也抄送给三米板的小伙伴们。
对于还未比赛就先引起热议的许远航，其他跳三米板的运动员们纷纷表示淡定，能来到这儿的哪个不是顶尖水平？何况他消失那么久，又转了项目，到底他的三米板跳得有没有十米台那么恐怖，到时赛场上见分晓呗。
许远航并没有让他们失望，他一路顺利且发挥稳定地从预赛挺`入半决赛，最后轻松杀进决赛。
一起进入决赛的还有其他十一名运动员。
主办方并没有安排电视转播，但现场还是有不少的媒体记者，全程跟拍比赛过程。
比赛一共分六轮。
许远航在前三轮总分都保持领先，但并没有和第二、第三名来自广东海印和山西的选手拉开太大差距，到第四轮时，他选了难度为3.7的407B（向内翻腾三周半屈体），走板稳，起跳高度非常完美，空中翻腾动作和节奏无可挑剔，水花也压得很好，在这一轮他拿到106.50的超高分数，一下就将差距拉开了。
现场观众们几乎都沸腾了，起立为他鼓掌：“漂亮！”
对手们也毫不吝惜掌声，无形的压力已悄然笼罩在头上，之前排第四的选手，也选了同样难度的407B，可能多少受到了许远航的影响，他没有把握好最佳的起跳时机，动作也略显僵硬，只拿了79.05分，排名就掉到后面去了。
第五轮，许远航再次以出色的发挥拿到了105.40的高分，远远地甩开了第二名。
最后，他毫无悬念地以588.95的高分拿下冠军。
全场欢呼。
站在领奖台上，面对荣誉和掌声，许远航的内心十分平静，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这只是一个开始，他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远在A市的蒋国强也第一时间收到了许远航在这次全国跳水冠军赛中夺冠的好消息，他感到安慰的同时，又觉得多了一份底气，他一定要为这小子争取到巴黎奥运会的名额。
不知怎么又想到，要是许远航在跟前，应该是摆出一副拽得要上天的姿态，不是挑眉，就是上扬唇角，然后“遗憾”地对他说：“老蒋，看来这棒打鸳鸯的恶人你做不成了。”
蒋国强摸着下巴笑了出来。
在许远航身上，他看到了一种特质，心理素质极其强大，哪怕天崩地裂，也是面不改色，其实来到同一赛场上，大家的水平都不会有太大的差距，拼的主要就是心理素质。
谁不乱，谁就胜。
蒋国强不知道的是，他那位爱徒，在结束采访后，刚拿到手机，就先向女朋友报喜，顺带讨要奖励去了。
“小船儿，你男朋友是不是很厉害？”
“之前说的奖励没忘吧？”
“后面大概会有三天假期，我们一起出去玩？”

第五十五章
迟芸帆问：“要去哪里？”
在和她定下约定时，许远航就计划好了，他想带她去看看以前生活过，见证了他人生最失意的地方，雨来镇虽然封闭落后，但风景极好，他觉得她会喜欢那里的。
刚好5月3号是坤叔的45岁生日，他爸爸就是在这个年纪去世的，坤叔于他，亦父亦友，这次回去也算是弥补了某种遗憾，上次临别前坤叔的那句“以后有时间的话，可以回来看看”，是他心中珍藏已久的温暖。
许远航也想让坤叔见见迟芸帆，让他知道自己找了一个多好的女朋友。
迟芸帆刚刚就预感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现在明白了，原来他是借着出去玩的名义，带她回去见家长，也不算是出格的要求，只是，会不会太早了？
“就只是带你回去玩玩，”大概赢了比赛，心情极好，加上难得有假期，许远航的语气听起来格外轻松，“还不算正式的见家长。”
他低低地笑，着重强调某个字眼：“说来，我也算间接‘被’见过家长了。”
见她还在犹豫，许远航干脆用上了激将法：“怎么，不敢去啊？”
迟芸帆才不上当，从见家长的微微慌乱中挣脱出来，稍稍冷静后就意会到了那些许远航没有说出口的话，当初他接连遭受父亲去世，被迫终结职业生涯的打击，坠入低谷，又在雨来镇被妈妈抛弃，如果不是坤叔，难以想象，当时就自暴自弃的他，会不会从此一蹶不振？
从那晚海边敞开心扉的倾诉中，迟芸帆就对坤叔感到几分好奇，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超脱凡俗的气度，要怎么样的深情和宽容，才能原谅未婚妻一而再的背叛，甚至心无芥蒂地善待她的孩子？
她也挺想见见坤叔的。
许远航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这么说，你答应了？”
“嗯。”迟芸帆又问，“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许远航暗暗松一口气，声音里满满的愉悦怎么都藏不住：“什么都不用，只要带个人去就好，其他的我会安排。”
他是偷溜出来打电话的，敲定了假期行程后，隔空送了个吻过去，通话就结束了，他又给蒋国强发了条微信，内容极其简单，只有两个“【胜利】”的表情。
相信老蒋会看懂的。
许远航在这次国内最高级别的跳水比赛中夺冠的消息，经过相关体育媒体的报道，除了引起业内人士的关注外，他比赛的视频、动图和照片，也在热搜中昙花一现。
前者属于内行人看门道，凭借的是如下关键词：高超的专业水准，时隔四年的复出之战，十米台转三米板的传奇，后者就属于外行人看热闹了，简单粗暴，凭的是颜值和身材。
还没吸引到微博上的跳水爱好者，这条热搜就撤了，后续也有零零星星的讨论，比如：卧槽！村通网，他什么时候回国家队的？！
再比如：由之前的“前跳水世界冠军许远航”联想到，他这次复出是不是打算进击巴黎奥运会？
另外，板转台的背后，又藏着什么秘密？
……
因为被有意压热度，这些讨论都没有引起什么水花。
许远航并没有关注网上的舆论，他这会儿正忙着准备回雨来镇的事，小镇的位置在A市和棉城之间，考虑到时间和路程问题，搭飞机是最理想的出行方式，所以他就订了两张机票。
他的假期和周末重叠，迟芸帆特地请了一天假，周五晚上，他们乘坐航班抵达S市，在酒店住了一夜，于次日上午坐上了开往雨来镇的客车。
说是客车，其实只是一辆小中巴，外观看起来破旧不堪，窗户也七零八落，像断了的手臂垂下来，好在里面干净整洁。
迟芸帆有生以来第一次坐这种车，她和许远航坐在靠后的位置，听着周围的人用方言说话，神情激动，声调极高，还比手画脚的，她还以为他们在吵架，谁知“吵着吵着”就哈哈大笑起来。
也是新奇。
许远航担心她会不习惯，从包里拿出耳机，凑过去问：“要不要听歌？”
他离得很近，温热而濡湿的呼吸扑向她耳根处，缠绕不消，她摇摇头：“不用。”
还挺有趣的。
他们一看就是城里来的人，肤色白皙，衣着又讲究，连带的行李箱都看着价值不菲的样子，难免吸引了不少的注视，但好奇的打量目光中带着的是淳朴的善意，并不会给人不舒服的感觉。
车窗外的景致也不错，路旁林木苍翠，枝干粗大，高度可观，似乎还保留着纯天然的原始面貌，而掩映于绿树间的一座座低矮的房屋之上，有袅袅的炊烟飘出，小路口，一个小男孩骑着牛，吹着口哨，与小河边嬉戏的小伙伴们打招呼。
笑声相和，处处都洋溢着寻常人间烟火的气息。
车子一路摇摇晃晃，走走停停，迟芸帆渐渐有了睡意，不知觉地就靠在许远航肩上睡了过去，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好让她睡得更安稳些，又趁其他人不注意，侧头亲了一下她的唇。
将近正午，客车终于在雨来镇的站点前停了下来，迟芸帆被叫醒时，还有些迷糊，看着陌生的景物，不知道此刻身在何处，下意识地去寻找许远航，看到他就在身侧，她就觉得心安。
许远航笑着摸摸她头发：“到了。”
他一手牵着她，另一手提着行李箱，两人刚下车，客车就一顿一顿地启动了，留下一丛浑浊的黑色尾气，很快在空气中消散。
摩托车司机们见到有生客，不约而同地围了上来，许远航指了指不远处的房屋，他们知道这笔生意做不成了，四散开，他带着她走向右手边的小路。
下过雨的缘故，地面还湿着，两边是泛着水光的绿草茵茵，中间是泥泞土路，迟芸帆穿的是一双白色鞋子，刚踏上去，边缘就爬上了一层湿泥，她没有留意，只觉得触感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许远航看在眼里，并没有说什么。
走了大约十分钟，坤叔的那座两层木楼就近在眼前了，门照样没锁，一推即开。
展现在迟芸帆面前的是一个不算宽敞，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院子，花草树木被养得很好，郁郁葱葱的，她的注意力被井边的引水设备吸引了过去，以前只在地理书上看过，走近了看，这套设备做工精妙，衔接得天衣无缝，想来应该是有一定年月，木质沉滑，上面还覆着浅浅的青苔。
许远航见她感兴趣，抬手按了一下上面的木柄，吱呀声响后，沟槽里开始有水流出来，大部分流入水缸，其余的像喷泉一样散在花木上，她忍不住面露惊喜，原来不仅可以从井内引水，还可以顺便浇花，一举两得。
这是坤叔做的。
坤叔的木工，全镇第一。
这个点，坤叔正在厨房准备午饭，这半个月以来几乎每天都有夜雨，堆在屋檐下的木柴发潮，不好生火，浓烟滚滚的，他呛得低咳两声，将湿柴抽了出来，隐约间听到外面有说话声，侧头看向木窗外，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陌生女孩子，猜测她应该是不小心走错了门，他拍掉手上的灰，正要出去时，余光里又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一年多没见的许远航。
坤叔大喜过望，急急忙忙地走出去：“小远回来了。”
“坤叔。”
迟芸帆循声看去，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微弓着背的中年男人，身材清瘦，两鬓发白，笑起来很是和蔼可亲，许远航为他们简单做介绍：“坤叔，这是我女朋友迟芸帆。”
正式打上照面那一刻，坤叔心里便大致有底了，眼前的女孩应该就是小木船的主人，他虽然是山里人，没什么见识，但也从她那通身的气质察觉出来，这必定不是寻常人家能娇养出来的女儿。
坤叔却并不感到意外，小远的眼光一向都好，可能是先入为主的缘故，他觉得两人站在一起无比般配，尤其是那对视后露出的甜蜜笑容，连带着因天气阴沉而黯淡的院子都跟着亮了起来。
迟芸帆将事先准备的礼物递过去，落落大方地喊道：“坤叔你好。”
“你好，你好。”坤叔接过礼物，笑得眼角皱纹深深，“快进来坐。”
进屋后，坤叔忙着煮水冲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平时只有他一人在家，三餐都吃得随便，可眼下那些清淡的菜是绝对拿不出手的，倒好茶水后，他提着刀走到后院，准备杀一只鸡。
许远航过来帮忙，坤叔说不用，让他去陪女朋友聊天，人家女孩子第一次来，就把她独自扔屋里，这像什么话？
迟芸帆走出来，笑着说：“我没关系的。”
坤叔也就不再推辞了，他抹了鸡脖子后，提到井边，剩下的许远航知道怎么处理，光有鸡肉还不够，他摘掉围裙，打开大门匆匆地出去了。
迟芸帆站在树荫里，看许远航利落地将鸡放入热水中，浸了一会儿后拿出来拔毛，她走上前，还没开口，许远航就察觉她意图，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他哪能让她碰这些？
他的眸中闪着细碎的笑意：“你站在边上看。”
她抿着唇角：“哦。”
许远航差不多将鸡处理好，坤叔也提着一条鱼、一盒烧鹅肉和几袋水果蔬菜回来了，有了鸡、鹅和鱼助阵，午饭就显得丰富多了，坤叔心情好，还开了一瓶米酒，让许远航陪着喝两杯。
三个人吃完饭，悠闲地喝茶聊天，迟芸帆舟车劳顿，面容疲倦，就先上楼休息了，她睡的是许远航的房间。
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才醒，许远航带她到镇上去买东西，天空没有太阳，一片灰蒙蒙的，他考虑到女朋友肌肤娇嫩，出门后还是撑了一把伞。
他们买了一些洗漱用品，四处逛了一圈，回来时院子里已密布黄昏光景，天边被涂抹得像一幅色彩艳丽的油画。
然而，到了晚上入睡时，狂风阵阵，山雨欲来，因为要避嫌，两人并没有睡同个房间，许远航睡在隔壁的杂物间，身下躺的是折叠单人床，他长手长脚的，颇受束缚。
窗外瞬间亮如白昼，紧接着，一记响雷炸开，木屋都跟着颤动起来。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害怕？
许远航本就蠢蠢欲动，自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他翻身下床，颀长的身影很快闪到了门外。
迟芸帆睡到一半就被雷声吵醒了，但她睡意正深，只是翻了个身，察觉到某些异样，刚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抱了满怀。
熟悉的清冽气息也笼罩了过来。
许远航半边身子都压着她，埋在她颈边，幽香扑鼻，他不正经地笑着，低语道：“小船儿，你好香。”
还很软。
他动作一顿，眸色深沉。
原来她的睡衣底下，什么都没穿。

第五十六章
迟芸帆穿的是自带内衣款的睡裙，还是有多一层布料的，只是，在此时的许远航眼中，忽略不计罢了。对于他大半夜出现在房里，她也没有觉得多意外，这确实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同时，也察觉到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小镇近山，清爽凉快，夜里睡觉还要在腰间搭一条薄被，也许是大雨将至，风停了后，空气变得凝滞而燥热，雷声轰隆响起，白光短暂亮起，她看看清了他的脸，以及那涌动着某种迫切与渴望的眼神，黑梭梭的眼，犹如一汪深潭，似乎也有深浅不一的光泽跳跃，随着他淡淡的敛眉一笑，眼底骤起数个黑色漩涡，透着难以言清的吸引力，几乎将她全副心神都吸了进去。
迟芸帆便知道，无关风与雨，变化的根源，在于他。
昨晚虽然是同房，但各自睡一张床，再往前推，他们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可那时隔着厚厚的外套，想到这里，她直视他的眼睛，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危险，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实际上却如同被施了定身魔法，一动不能动。
她亲自领教过他的大胆和肆意，生怕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越发清晰，许远航的唇就贴着她颈间柔嫩的肌肤，下巴轻压在那精致的锁骨上，嗓音喑哑：“小船儿，我想亲你。”
压得更低：“好不好。”
迟芸帆有些疑惑，他从来没有问过她这种问题，都是想亲就亲，几秒后，她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了，身体线条下意识地绷紧：“许远航？”
“乖，我就亲一下，不做别的。”许远航的呼吸已然乱套，热吻从她的唇蔓延而下，极尽耐心，继续下移，终于如愿以偿地吻上了那美妙的温香软玉……
迟芸帆浑身发颤，纤白的手指紧握住被角，眸底也跟着泛起水光，唇齿间流露出陌生的轻吟，很快就被雷声掩盖过去。
酝酿已久的大雨哗啦啦落了下来。
他的低喘声消失许久后，她滚烫的面颊才慢慢回到正常的温度。
许远航心满意足地将她搂得更紧，别看她一向淡定自若，可在这种事上，脸皮不是一般的薄，他也就不再开口逗弄了：“睡吧。”
迟芸帆这才如梦初醒般，心口微疼，回想起刚刚的种种，竟忍不住以牙还牙地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他万般乐意地受着，并提出邀请，要不要换成别的地方咬？
这厚颜无耻的程度简直了。
她不甘示弱，顶起膝盖，刚有所动作就被他察觉，大手按了下来，轮力气她不是他对手，只得重新伸直腿。
许远航当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这么狠心啊。”
“真弄坏了，以后吃亏的可是你。”
往前挺腰贴得更紧：“以后你就知道它的好处了。”
迟芸帆装作什么都没听到，闭上眼睛睡觉。
再次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天色还是微明，小镇尚在半梦半醒间，只有不知哪家的公鸡在哦哦哦地引颈高歌，迟芸帆缓缓睁开眼，身侧空空如也，她摸了摸被单，手心里一阵凉意，许远航不知什么时候起了，或许，昨晚胡闹过后，他就回隔壁睡了？
她睡得太沉了。
好像到了这里后，身心都觉得无比轻松。
迟芸帆没有赖床的习惯，她换好衣服，正要去洗漱，听到脚步声靠近，接着木门被推开，许远航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简单的衣物，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英俊的眉眼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和他四目相对，夜里某些零碎的画面从迟芸帆脑海中一闪而逝，她略微不自然地避开他的视线。
许远航长腿一跨，几步就走到了她近前：“小船儿，想不想去看日出？”
迟芸帆看向窗外，下了一场夜雨，天气也不见晴好，今天会有太阳出来吗？
山里的气候与别处不同，正值春末夏初，更是变幻莫测，有时隔着一条田垄，这边大晴，那边大雨，可谓奇观，许远航虽然只在这里住了三月有余，不过倒是把小镇的气候和地形摸了个通透。
他带迟芸帆去的是位于小镇东南角的一座白塔，时间还早，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他们沿着坑坑洼洼的阶梯上到塔顶，驻足于窗前。
等了好一会儿，东方的天际，不见太阳的踪影，连朦胧亮光都没有，只浅浅铺着蓝灰色的云，迟芸帆偏头看向许远航，眼神带着询问，不等他回答，余光里忽然跳入一抹耀眼的橘红色，她正眼望去，就一两秒间，太阳就出来了，起先像个大红柿子，光芒渐浓，晕染得四周霞光万丈。
晨雾萦绕的树林中，传来几声清脆鸟鸣。
迟芸帆深深吸了一口气，雨后的空气无比清新，夹杂着好闻的植物清香，沁人心脾，她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满山绿意，阳光变得有些刺眼，仿佛一道道金光从苍穹之上洒落，将树木照得生机勃勃。
大自然的美就这样毫不吝惜地呈现，宛如仙境。
迟芸帆心底似有暖流缓缓流淌而过，她日复一日地早起，却没有认真留意过，原来太阳是这样美地升起，原来一天是在这样的满怀希望中开始的。
许远航看着她安静恬美的侧脸，心念微动，两指轻捏住她下巴，转过来，亲了上去。
她轻启红唇回应他。
四周阳光渐渐丰沛，纤细的尘埃到处纷飞。
两人七点半才回到坤叔家，顺便带了早餐，坤叔早已把院前院后的家禽都喂好了，刚洗干净手，听到动静，回头就看见一对璧人牵手走入，恍惚间，时光交错，他依稀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身侧同样有个乌发雪肤、唇红齿白的女孩，然而她的面容却十分模糊，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的名字叫青如。
“坤叔，早。”
坤叔被唤得回过神，眼角微微湿润，他知道那只是一场错觉，不由得心中苦涩，如今一只脚都踏入了黄土，再也回不去了。
不想让小辈们担心，坤叔面露笑意：“买了黄婆家的豆浆油条？巧了，我正准备待会去买。”
他是擅于隐忍情绪的人，许远航和迟芸帆都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吃过早餐，坤叔就去做木工了，许远航则是带了迟芸帆出门，镇上没什么地方好逛的，他就带她到野外去，游山玩水，然后掐着时间去拿了昨天预定好的蛋糕，赶在午饭前回来。
坤叔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看到蛋糕，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啊，今天是我生日。”
他有好多年没过过生日，还真的是忘了。
许远航往蛋糕上插了九根彩色蜡烛，一来取长长久久的意，二来是插满45根蜡烛太麻烦了，从桌上取了打火机，点燃：“坤叔，你可以许愿了。”
他与迟芸帆对视一眼，默契地唱：“祝你生日快乐……”
坤叔平生已没有什么愿望，他在久违的欢快歌声中，看着随风轻摇的烛光，眼眶又涌上阵阵温热，在心中默念：“希望你们平安健康，一切都好。”
“坤叔，生日快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好，好！”坤叔无比欣慰，连连应着，“吃蛋糕。”
小镇蛋糕店的制作水平有限，用的又是劣质奶油，说不上好吃，可谁会在意呢？只要确定此刻是幸福的，便足够了。
许远航担心女朋友的肠胃会不适应，等她吃了两口后，就把剩下的蛋糕拿过来了，吃完后喝了两杯茶才勉强压下那甜腻的味道。
饭后的休闲时间，许远航想起来昨天坤叔买的西瓜还没吃，他站起身往外走，迟芸帆也好奇地跟出去，看他停在井边，拉起一根绳索，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她往井里看去，一个装着西瓜的竹篮缓缓而上，不可思议，居然用这种方式冷藏西瓜。
许远航固定绳索，将西瓜抱了出来，进屋，放到桌上，手起刀落，迟芸帆只觉得凉意扑面而来，忍不住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跟着染上了几分湿润。
他体贴地将西瓜切成小块，挑去了籽，用牙签戳了，这才送到迟芸帆唇边，当着坤叔的面，她的脸微热，但还是咬了一口，井水冻过的西瓜，果然清甜可口，别有一番滋味。
整个下午就在惬意的聊天中度过。
不知不觉，暮色四合，倦鸟归林。
许远航凑过来，轻声问：“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好啊。”
他们沿着小河，漫步在夕阳中，身影渐渐变成了两个小点。
回来时天色已是全黑，迟芸帆走出了一身汗，黏黏的不是很舒服，和坤叔打了声招呼后，她就上楼回房，拿了干净衣服去洗澡。
洗手间是用木板隔起来的，还不到两米高，没有连接天花板，面积也只有五、六平方米大，中间吊着一盏昏黄的灯，被窗外涌进来的风吹得光影晃动，洗着洗着，灯忽然灭掉了，随即，她沉入了黑暗中。
停电了？
念头刚起，迟芸帆就听到外面响起脚步声。
是许远航。
他看见洗手间门前掉了一片白色布料，弯腰捡起，才知道是她的贴身衣物，想必是匆忙间掉下的，唇角抿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听她喊自己名字，他应道：“可能是灯丝烧坏了。”
“许远航……”
“嗯，我在。”
许远航一手拿着柔软布料，另一手握住手机，打开手电筒，高高举起，洗手间被重新照亮。
听着渐起的水声，他完全控制不住地去想象她此时在里面是什么样子……

第五十七章
听着水声，许远航完全控制不住地去想象她此时在里面是什么样子……
心潮澎湃，热气压顶。
手里举着的一束灯光难免也跟着晃荡，逡巡过那纤细而匀称的身体，水流过凝脂般白皙的肌肤，腰间那条轻盈的蓝色小蛇纹身在亮光中，更显栩栩如生。
光影交织，明明灭灭。
迟芸帆知道他就在一块木板之隔的门外，想到自己未着寸缕，红晕过耳，不由得加快了动作。
许远航心猿意马，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丝毫没有察觉水声已经停了，听得里面传来一声“咦”，他才猛地回神，声线发紧：“好了？”
迟芸帆再次检查一遍带进来的衣服，确实少了最要紧的那一件，估计是不小心掉下了，也不知道掉在哪里，有没有被他看到？
许远航不仅看到，还捡起来拿在手中了，从她的沉默中自然也猜测到她的窘况，他坏笑着，故意低声问：“小船儿，怎么了？”
“你能出去吗？”
“哦？”他晃晃手机，“不需要光照着了？”
迟芸帆含糊道：“我差不多好了，等一下就出去。”
许远航配合地关掉手电筒，脚随意一勾，房门就合上了，她只听得“砰”一声，以为他出去了，套好睡裙，拉开门走出来，猝不及防撞见前面立着的一道人影，这才发觉自己中计了。
他挑起眉，冲她意味深长地笑着，表情蔫坏蔫坏的。
迟芸帆瞥见他手里拿的东西，脸颊顿时滚烫，原来他，他早就知道……
她瞪他一眼，上前一步：“还给我。”
想到她此时睡裙下的风光，许远航也不禁耳根发热，双手却像有自主意识般伸出去，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压在身下亲。
里里外外地占尽了便宜，直到楼下坤叔喊他们下去吃饭，他才喘着粗气将她松开。
迟芸帆面如桃花，粉光若腻，整理好皱巴巴的裙摆，似乎觉得不解气，又回头，把他那张厚到不知几尺的脸当面团似的揉到变形，然后才跳下床，从行李箱里找了新的衣物换上。
许远航望着房顶，愉悦地轻笑出声，怪不得啊，古人会说只羡鸳鸯不羡仙，还未真正尝到那般滋味，却已经飘飘欲仙。
吃饭时，两人都装得若无其事，眼神不经意交汇，也是一触即离，坤叔还以为他们是闹什么别扭了，饭后，等许远航洗完碗筷，就把他拉到一边，嘱咐了几句。
大意是，恋人相处偶尔会有摩擦，作为男生，要多考虑女生的感受，千万不能大男子主义，凡事要有商有量，互相体谅，才能走得长远。
许远航哪里舍得让女朋友受委屈？可他们间的那些情趣，对着坤叔是难以启齿的，他只好郑重地点头：“知道了。”
“那就好。”
坤叔说完，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进工作间做活儿了。
许远航踏着木质阶梯上楼，推开房门，见迟芸帆站在窗前，他走过去，从身后搂住她的腰，柔声哄道：“真生气了？”
迟芸帆没有回答。
他贴得更紧，灼`热气息抵在她耳边：“要不，我给你摸回来？”
许远航以为她会曲肘撞过来，谁知没有，她顺势靠到他胸前：“明天就要回去了。”
他似乎真正触摸到了她情绪变化的原因：“舍不得离开这儿？”
是，也不是。
他意会到什么，恍然大悟：“原来是舍不得和我分开啊。”
迟芸帆感受到他因笑意而产生的胸腔震动，没有否认，她挺喜欢这种平淡生活的，但心里也清楚，它并不属于她，这次回去后，等待他们的又是聚少离多了。
暗暗诧异，自己竟然也会有这种想法？她并不喜欢黏人，而且也知道就算他们在一起，哪怕朝着同样方向，走的也是不同的路，无端端的多愁善感。
今晚没有下雨，皓月当空，星星疏淡，许远航想起上次回来时，也像此刻般倚在窗前望月，还想着，总有一天要带她来这儿，看璀璨银河和万千星光，他想做的事，哪有做不成的？
山里空气稀薄又干净，没有城市里的光污染，等到夜色渐深，一条仿佛镶嵌着无数宝石的光带便出现在他们面前，它从东北向西南方向倾泻而下，或明或暗，交相辉映，美得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迟芸帆抬头看去，眸底倒映着亮光：“那是银河。”
她以前只用天文望远镜看过，没想到在这里，这么容易就能看到银河。
许远航换了个闲适的姿势，手仍搂着她，一语双关地说：“看不到，并不代表它不在。”
其实它一直都在那里。
迟芸帆若有所思后，也回答得别有深意：“或许，他们并没有抬头看。”
“其他人我不知道，”他的情话和骚话一样都是张口就来，“反正我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们会分开……”
许远航悄然加大手上力度，斩钉截铁道：“我们不会分开。”
只是假设，他却坚决地斩断了可能性，迟芸帆心中一暖，说出自己的顾虑：“如果我爸爸不同意怎么办？”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提起她爸爸，许远航认真思索一番，沉吟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迟芸帆还有些不习惯他这么正经的样子，又听他说：“要实在不行的话，就只剩一种办法了。”
“什么？”
他嘴角上扬：“生米煮成熟饭。”
果然，又……不正经了。
赏完月色后，许远航自然而然地就留在房间里过夜了，木床承受了两个人的体重，安稳不动，闻着那若有似无飘来的清香，他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睡觉。
“小船儿，”静谧中，响起他压低的声音，“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公平一点。”
迟芸帆听不懂他的意思，只感到他贴了上来，接着，手被他握住，带过去……
“还是给你摸回来吧。”
电影院里那次是隔着两层布料，这次是全然没有阻隔，就碰上了，她的手心一烫，心砰砰乱跳。
“它很喜欢你……”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结束。
许远航在她从她眉心、鼻尖一路亲到嘴唇，满足地喟叹一声，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帮她擦干净手，揉成一团准确地丢进垃圾桶。
迟芸帆被他弄得浑身酥`软无力，懒得再动，干脆就枕着他的气息睡过去了。
一觉睡到天亮。
他们还可以在雨来镇待一个上午。
吃过早餐，许远航就带着迟芸帆出门了，经过隔壁屋子，被一个坐在门槛上、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喊住：“阿坤，你这媳妇俊的咧。”
这位是洛添灯的太奶奶，今年九十三岁，有些意识不清了，因为牙齿全部掉光，被称作无牙婆婆。
许远航笑道：“阿婆您眼力真好。”
老人家抚着身旁的拐杖，笑眯眯地说：“我吃了，吃的白粥和咸菜。”
许远航又和她说了几句话，全是答非所问，他挥挥手，牵着迟芸帆走了。
出了小镇，翻过长满野花的山坡，来到上次许远航采到蜂蜜的地方，他特地指给她看：“不知道那窝蜜蜂还在不在。”
他当时手下留情，并没有把蜂蜜全部拿走。
两人走过去，哪里还有蜜蜂的影子？
继续往前走，水声出现。
那是一个活水湖，边上还悬挂着瀑布，从几十米高的岩石上冲下来，水花激越，再远些，湖面清澈如同一面明镜，旁侧的绿树和天上的白云都在水中清洗它们的影子。
湖下，青石，游鱼和落叶也清晰可见。
许远航提议：“要不要下去游泳？”
在自然水域面前，迟芸帆已经没有之前的恐惧了，但她略微迟疑，摇摇头：“还是不了吧。”
她没有带泳衣，总不能直接穿着衣服入水吧，湿了的话……也挺麻烦的。
她如今对他的自制力完全没有信心。
许远航哪里知道她联想到了那儿去，他脱掉T恤和长裤，叠好放在石头上，一跃跳入湖中，阵阵清凉裹了上来，无比畅快，迟芸帆看着他像鱼一样身姿灵活地在清水里穿梭，笔直的双腿，精瘦的腰身，挺翘的臀部，时浮时沉，情不自禁地微微红了脸。
右手也跟着莫名地发酸。
迟芸帆脱掉鞋子，寻了一块平整的青石坐下，白嫩的双脚浸入水中，轻轻晃动，微波荡漾，她闭上眼睛，吹着风，听着瀑布声，别提多惬意了。
时间在这山野中缓缓流逝。
好一会儿后，她察觉到某种异样，似有迫人的压力在靠近，睁眼一看，许远航正朝这边游过来，前车之鉴，她不想像上次那样被他拉下水，他越来越近，她反应迅速，掬起一捧水，朝他泼了过去。
许远航刚冒出头，就被泼了满脸，抬手抹去水珠，有力的长臂向上一挥，大片水花扬起，迟芸帆来不及躲，头发、脸和脖颈都湿了，连内衣都露出了隐约的轮廓。
还是躲不掉……湿身了。
迟芸帆干脆豁出去，你来我往，一场水花大战进行得如火如荼，最后，她气喘吁吁地躺在湖边的草地上，绿树如盖，覆着一方阴凉，许远航控制有度，并没有让她湿得太透彻，在风和热气的助力下，衣服很快就干了。
许远航躺在她旁边，长裤松松垮垮地搭在腰间，翻过身，捧住她的脸，含上那两片柔软的唇瓣，辗转碾磨，舌尖轻抵齿关，叩开后，直驱而入，尽情地侵`占独属于她的甜美。
云后的太阳重新出现，天地间一片明亮，风从四处漫上来，青草的清香，肆意弥漫。

第五十八章
沿着湖边一直走，湖渐渐变成了流淌的河，宽阔水急，迟芸帆和许远航又穿入一片树林，枝繁叶茂，直耸入云，遮天蔽日，丝丝缕缕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抖落。
因石块阻挡分隔水流，河又变成了潺潺而流的小溪，同样的清澈见底，水下积的落叶，有些仍青绿，有些已金黄，日复一日地哺育着水中生灵。
行走在青山绿水间，迟芸帆身上的热意渐消，脚步也变得轻快，许远航牵着她的手，薄唇边噙着一丝笑意，吹了两声口哨，远处，有清脆鸟鸣传来，像是与他相和。
鸟鸣山更幽。
整个世间，仿佛只剩下了她和他两个人。
头顶上簌簌作响，迟芸帆循声望去，只看到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和一截还在晃动的树枝，那是……松鼠？她正要说话，许远航的食指抵在她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十几秒后。
绿叶间出现一个棕黑色小脑袋，也不怕生，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似乎在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应该是没有察觉到敌意，整个身子都露了出来，在枝丫间尽情嬉戏。
从小生长在大自然中，依然保留着那份与生俱来的野性，相比那些远离家园，被囚禁在海洋馆的海洋生物们，它无疑是幸运的。
许远航用空着的手摸了摸她头发：“走吧。”
清净溪面倒映着他们行走的身影。
走了几分钟后，许远航又停下，环顾四周，咽了咽喉咙，问她：“想不想喝水？”
迟芸帆确实有点渴了，可他们并没有带矿泉水出来，他既然这么问了，就肯定有办法，她想到什么，眸底出现潋滟笑意：“是泉水吗？”
许远航笑着轻刮她鼻尖。
她便知道自己猜中了：“在哪儿？”
泉眼并不隐蔽，就敞露在一块巨大的石壁上，大概在半人高的位置，迟芸帆惊奇地凑近去看，有个两指宽的洞口，水就是从这儿汩汩涌出的，她伸手去接，满手心的沁凉。
泉水经过山体的自净化作用，纯天然无污染，是公认的饮用水中的极品。
迟行健一贯很会享受，每年夏天都会让人从山庄送泉水到家里，用来泡茶最是不错，可她从来没喝过。
许远航摘了一片巴掌大的扇形叶子，洗干净后，围起来就相当于杯子，装了半杯，递给迟芸帆，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抿了抿唇角，面上露出清浅笑容：“真的有点甜。”
许远航的注意力都在那忽然出现的粉红舌尖上，心不在焉地应了句：“是吗？”
他俯身凑过去，压低声线：“可我觉得你更甜。”
一旦沾上，回味无穷。
迟芸帆习惯了他的甜言蜜语，耳根还是悄悄红了，低头继续将剩下的水喝完。
许远航就没那么讲究了，直接弯腰，侧头，脸贴着石壁，高挺的鼻尖没入雪白泉水中，喉结耸动几下，很快就喝饱了。
骨子里的不羁和野性尽显。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还要吗？”
迟芸帆没有回答。
她也学着他的做法，含了一口泉水，鼓着双颊走近，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直到结束，谁也分不清谁喝的水更多。
唯一清楚的是，和喜欢的人亲吻，滋味真的很甜。
耽搁了点工夫，回到坤叔家，他都把午饭准备好了，临别前的一餐，饭桌上摆着六菜一汤，当然少不了酒，三人围着圆桌，浅酌慢谈，气氛说不出的融洽。
饭后，休息片刻，许远航到楼上提了行李箱下来，坤叔也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一些干蘑菇和木耳之类的山货，尽管他们平时都没有自己下厨的机会，但这是坤叔的心意，他还是接了过来。
时间差不多了，坤叔送他们到站点搭车。
没等多久，客车就一扭一扭地开过来了，两人和坤叔道别后，上了车，刚找到位置坐下，车子就启动了，开出好一段距离，仍然能看到站牌下的坤叔，挥动着手，目送他们离去。
坤叔的身影越来越小，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迟芸帆收回的视线，落到自己的脚上，她记得刚来雨来镇那天，路面是湿的，鞋底沾了不少泥土，加上这两天又到处跑，按理来说，白色鞋子肯定会变脏的。
然而没有，边缘虽不复雪白，但却是干干净净的。
还能是谁给她擦的呢？
又想到，这次出行，所有的事都是他安排的，她真的就只带了个人，除了玩，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操心，他自己的生活过得粗糙，一旦涉及到她，就事无巨细，体贴入微。
迟芸帆不知道别人具体是怎么谈恋爱的，尽管偶尔会被许远航大胆的举动弄得脸红耳热，失了淡定，但扪心自问，他对她真的好得没话说。
或许从他愿意跟她坦诚过去遭遇那刻起，她向来对人戒备的心扉就悄然为他打开了。
“在想什么？”
迟芸帆找到他的手，滑入手心，十指相扣，然后靠在他肩上：“希望回去的路能远一些。”
许远航听得微微失笑，亲吻她的侧脸，内心也是缱绻不已：“我倒希望时间能过得更快一点。”
他会竭尽全力，早日实现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的梦想。
他都计划好了，等她毕业就求婚，次年办婚礼，三年内生个孩子……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颠簸到了县城，再坐车到市里，准时赶到机场。
回到A市已是晚上九点多，许远航送她到宿舍楼下，讨要了晚安吻后，才转身走入夜色中。
迟芸帆拖着行李箱，推开宿舍门，杨飞燕和卜晴空都在里面，她们知道她请假是出去玩，但不知道是和男朋友一起，也就没有八卦地过多追问，打过招呼后，就继续原先的话题。
“有人看到叶景然和中文系的蔡才女走得很近，都在猜那是不是他女朋友，原来他喜欢那款啊……”
卜晴空评价道：“女才男貌。”
“叶景然是才貌双全吧，而且家世又好。”杨飞燕又说，“不过，我觉得他们走不长远。”
迟芸帆对叶景然不感兴趣，坐了大半天的车，她也累了，准备去洗澡。
吹干头发出来，听到她们还在聊叶景然，她回到床上，给许远航发微信：“到哪了？”
许远航发了个定位过来。
迟芸帆刚打了几个字，手机就接连震动起来，屏幕上出现一组号码，显眼的666888跳入她眼中，来电人正是杨飞燕和卜晴空聊着的话题主人公，叶景然。
她本来不打算接的，又担心会惹出更多麻烦，这才走到阳台外面去。
大概是沾染了中文系才女的文艺气息，叶景然开口第一句就文绉绉的：“芸妹，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迟芸帆语气淡淡，人不在跟前，连表情都无需伪装：“多谢关心，一切都好。”
叶景然也不介意她的冷淡，东扯西扯地聊了一些事后，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芸妹，关于我最近的花边韵事，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听到那头沉默，他轻叹一声：“看来是我的魅力还不足够大啊。”
迟芸帆兴致缺缺：“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
“芸妹，”叶景然的声音沉了下来，“我谈恋爱的事，我爸知道了，可在他看来，这根本算不上是事，所以连多一句话都没有过问，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长辈们都是过来人，又是惯于掌控一切的，小辈的恋爱，所谓的海誓山盟，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玩够了，总要收心回到正轨的。
他是在提醒她，他和中文系才女是如此，她和许远航也逃脱不了同样的结局。
“我知道了，谢谢你。”迟芸帆想了想，又多加一句，“可我和你不一样。”
意料之外的答案。
叶景然想问哪里不一样？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迟芸帆重新回到床上，想着通话内容，辗转到深夜才睡过去。
***
时光如白马过隙，眨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
围绕许远航能否获得巴黎奥运会参赛资格的主题，教练组开了好几次会议，确定名额不只是看积分，还要根据运动员的个人能力、心理状态以及思想方面进行综合评定，不管是技术还是状态，许远航都无可争议，加上他在全国跳水冠军赛中的出色表现，教练组和领导们经过反复讨论，最终决定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尘埃落定。
第二天，许远航像往常一样来到A大，由于是夏季，天黑得晚，四垂的暮色都掩盖不了他周身气质，站在宿舍楼下太惹眼了，他又不想戴口罩，只好在情人湖边等。
夕阳绚烂地铺在湖面上，清风徐来，波光粼粼，仿佛水里生了一团团火。
许远航罕见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了欣赏景色的心情。
忽然间，他若有所察地偏头看去。
迟芸帆穿着一袭白色棉裙，布料柔软，勾勒出美好的身段，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她踏着橘黄微光，不疾不徐地朝他走来，行走间，裙摆盈盈而动，精致的脸上笑意嫣然，就像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他看得一眨不眨，漆黑眼底难掩惊艳之色。
她来到跟前，他才如梦初醒，伸手将她抱住，真实感落入怀中，心跳声震耳欲聋。
无须说出口的想念，都揉进了接下来的深吻中。
怎么亲都好像不够。
以致两人走出学校南门，准备到素食馆吃饭时，天色已是微黑，他们轻声说着话，地面上的影子亲密无间，恍然不觉，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车子内那道复杂又愤怒到极点的视线。
迟行健来A市谈生意，顺便想找女儿吃个饭，没有事先通知，直接过来学校接她，不料却撞见这么令人震惊的一幕。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迟行健咬紧牙根，面部微微抽搐，冷声吩咐前面的助理：“今晚之前，我要看到那男的全部资料。”
“是，迟总。”助理恭敬应道。

第五十九章
两侧路灯安静映照着前行的路，车流如织，灯光闪烁，仿佛一条缓缓流动的灯河。
不巧的是，许远航和迟芸帆来到那家素食餐馆，看到门上挂着张牌子，写着“暂时歇业”四个字，没办法，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就近找了一家火锅店。
不希望被外人打扰，许远航特地要了个小包厢。
“没吃过火锅？”
迟芸帆无语地看着他，怎么可能？只不过是在家里吃的，外面倒是没有来过。
许远航笑了笑，将Pad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他比较有经验，而且对她的饮食喜好了若指掌，迟芸帆没接：“你来点吧。”
“吃过鸳鸯锅没？”
看她反应就知道没有的了，许远航存心想逗她，又问：“那你知道鸳鸯锅是什么样的吗？”
迟芸帆瞥了一眼对面墙上贴着的宣传彩图：“一红一白两个汤底。”
“不错不错。”他笑意更深，目光含着赞许，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点了一个鸳鸯锅，搭的是红枣枸杞养生汤，担心她受不了，红汤则是选了微辣口味，又各要了一份雪花肥牛、手工牛肉丸、贡丸、虾滑、鸭血、娃娃菜、土豆片、生菜和藕片，眉梢微扬，“猪脑花吃吗？”
光是听名字，迟芸帆就觉得难以接受，果断拒绝：“不要。”
许远航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其实，挺好吃的。”
他检查一遍点的菜品，提交了订单：“早知道就悄悄点了，等你吃完再告诉你那是什么。”
当然是玩笑话。
迟芸帆：“……”
没多久后，服务生就把锅底端上来了，其他的菜也陆续上桌，许远航在外一向注意饮食，肉类是绝对不碰的，他问过服务生有没有别的套餐后，额外要了一份鱼香茄子盖浇饭。
“不要肉，谢谢。”
服务生应该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丝毫不感到意外，颌首后，说了句稍等，就掩上门出去了。
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辣味。
迟芸帆刚伸手出去，就被阻止了，许远航怕她会烫到：“我来。”
他拿过夹子，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地先将肉类下到锅里，烫了几秒后，肥牛就熟了，他捞起来放到她前面的小碗中去。
肉片在红汤里滚过一遭，自带辣味，迟芸帆就没有蘸酱料，用筷子夹起送入嘴里，舌尖立即火辣辣的，多年来的淑女教养瞬间破功，她微张着嘴：“好辣。”
这只是微辣呢。
许远航赶紧给她开了一瓶椰子汁，插`上吸管，迟芸帆喝了好几口，总算把辣味压下去了，脸颊却浮起了一层薄粉，唇也红艳艳的，像抹了口红一般。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投来的眼神越发的深沉和灼热。
服务生又敲门进来，送上鱼香茄子饭，许远航道过谢，慢悠悠地夹了一块茄子：“尝尝看好不好吃。”
迟芸帆微倾身上前，轻轻咬住，吃了进去，味道还不错，她点点头：“嗯。”
“还要吗？”
“好。”
许远航又喂了她一块茄子，然后低头扒一口饭，不比她用餐动作优雅，他吃饭速度很快，三两下就吃完了，剩下的时间都在弄各种东西给她吃。
吃完后，坐着聊了会天，他们就准备走了。
迟芸帆疑惑道：“不用结账吗？”
许远航笑着揉她头发：“点单那时就在Pad上结过了。”
“走吧。”
两人走出火锅店，夏季的风从四面吹来，带着一缕燥热。
许远航问：“接下来要去哪儿？”
不等她回答，他看向前方，似乎漫不经心地提议：“要不，去练游泳？”
从这里走过去俱乐部，刚好可以消食。
迟芸帆哪里看不出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估计是上次教过她后就食髓知味了，难保不会发生又要她帮忙收拾后续的情况，所以，还是尽量避开的好。
最后，游泳馆没去成，去了A大附近的一个小公园。
今晚月色很好，哪怕是没有路灯的地方，也被清亮月光照得亮堂堂的。
他们走了一圈后，在湖边长椅上坐下，不远处有几个光着身子的孩子在喷泉区跑来跑去，玩得不亦乐乎，欢笑声阵阵传来，迟芸帆偏头看去，听到旁边的人嗤笑一声：“小屁孩有什么看头。”
还不如看他。
不会连这点醋都要吃吧？
迟芸帆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一脸莫名：“笑什么？”
“只是觉得你有时和小孩子差不多。”
？？？
这怎么能比？
许远航慵懒地搂住她的肩，薄唇靠近她耳边，热气逼人：“看来得找个时间让你真正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迟芸帆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不禁脸颊微热，眸光四处乱飘，怎么绕来绕去，又到这种事情上了？
“要不，等我从巴黎回来以后？”
“我拿冠军，你为我加冕。”
尾音微扬：“嗯？”
良久后，迟芸帆才轻声应道：“嗯。”他们交往也快九个月了，虽然没有参照标准，但她并不排斥和他发生进一步的亲密关系。
话声未落，他炙热的吻印了上来。
唇齿间溢出含糊的声音：“那就这么说定了。”
迟芸帆刚要说“好”，那柔软又有力的舌尖已闯了进来，四处搅弄，肆意纠缠。
夏天的夜，被情人间的体温烧得更热了，四周的虫子也熄灭了声响，似乎安静地聆听一下比一下更剧烈的心跳声。
这晚的夜游结束，下次见面应该是许远航从巴黎回来后了。
十点出头，迟芸帆回到宿舍，一颗心仍久久不能平静，刚好孟汀兰打来电话，她走到阳台外面接听，顺便透透气，散散身上的热度。
母女俩聊天的话题总少不了她的学习和生活，她一一细致作答，孟汀兰又问起：“你爸爸这两天也在A市，他有没有去找你？”
“没有。”
“那可能是他太忙了吧。”
这半年迟行健来过A市好几次，谈生意的话一般不会过来找她，迟芸帆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她和妈妈聊完天，就去洗漱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都过得很平静。
七月初，国家体育总局正式对外公布了此次参加巴黎奥运会的运动员名单，许远航的名字赫然在列，田小七作为后起之秀，训练刻苦，综合评定也不错，照样榜上有名。
虽然这个结果早前大家心里都有底了，但公布出来，无疑就是吃了定心丸。
一家欢喜一家愁。
吴耀杰因为心理状态不佳，加上旧伤复发，无缘巴黎奥运会，这应该是他职业生涯中的最后一次奥运会了，身在国家队，竞争的残酷性如影随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又何尝没有在深夜，躲进被窝里，黯然落下滚烫的泪？
然而，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也无法改变既定事实了。
唯有，努力去……接受它。
吴耀杰主动来跟许远航道喜，面上带着笑意，握紧拳头：“加油！”
许远航没有错过他眼底极力掩饰的失落，不善于说安慰人的话，只是重重地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我没事。”吴耀杰摇摇头，“我过去得到的，已经很多了。”
该满足了。
或许他也找不到别的话说，又重复了一遍加油，笑得格外释怀：“未来的……三米板传奇。”
许远航郑重点头：“吴师兄，我会的。”
吴耀杰伸出拳头，他也是同样的动作，两拳相碰，相视一笑。
“远哥，”田小七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蒋教说开会了。”
“知道了。”
许远航离开后，吴耀杰独自往外面走去，烈日当空，他无知无觉，走到食堂附近，终于停了下来，手心里的手机已沾了一层汗，他擦了擦屏幕，下定决心般深吸一口气，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这些年来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哪怕心中苦涩，接通后，他用的也是非常轻松的语气：“爸爸，这次可能没办法参加奥运会了。”
“没关系的，儿子。”他爸爸温声安抚道，“你已经是我和你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了，这次就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吧。”
“嗯……”
吴耀杰在大太阳底下一点点地红了眼眶。
***
7月8号，迟芸帆结束了这个学期全部科目的考试，同时也意味着她的大一学年结束了，当晚，她和杨飞燕、卜晴空到外面聚餐，订的是A市最高档的旋转餐厅，碰巧的是，她在那儿遇上了叶景然和他女朋友，他淡笑着举起酒杯，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背地里八卦的正主就在现场，话题当然离不开他，迟芸帆只是安静地吃东西，没有参与讨论，杨飞燕压低声音感慨说：“还以为他们撑不过这个学期呢，看来是我低估了中文系才女的魅力。”
卜晴空不置可否：“说不定暑假就分了呢。”毕竟异地恋什么的。
迟芸帆的手机一震，是叶景然发的短信：“最后的晚餐。”
什么意思？
叶景然：“我和她分手了。”
她眉心一跳。
他再没有别的消息发来了。
那简单的两句话，像在迟芸帆的心湖投下小石子，聚餐回去，她的心绪依然难以平息，辗转到半夜才睡去。
第二天上午，迟芸帆从A市返回棉城，来机场接她的还是陈叔。
到家后，还没进门，孟汀兰就迎了出来，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累坏了吧？”
佣人送上一杯水果茶，迟芸帆捧着杯子喝了几口就放下，母女俩正聊着天，又有一个佣人过来，说迟行健在书房，让她上去找他。
迟芸帆有些惊讶：“我爸爸在家？”
“是啊。”孟汀兰温柔地笑道，“知道你今天回来，你爸爸特意推掉了公司的事。”
迟芸帆心中浮现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来到书房，抬手敲了两下门，得到许可后推门走进去，空调开得很低，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迟行健坐在办公桌后面，面色不辨喜怒，看到她才露出笑容：“快过来。”
“爸爸。”
迟芸帆走近，留意到桌上放着一叠资料，还没看清，耳边响起一道极有威严的声音：“帆帆，爸爸希望你能和那姓许的断个干净。”

第六十章
“帆帆，爸爸希望你能和那姓许的断个干净。”
迟行健的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帆帆，你看今天天气多好。
迟芸帆却听得遍体生寒，她瞪大的眼眸中，映着资料右上角许远航的照片，可想而知，那一叠资料全是关于他的，原来她爸爸不仅知道了他的存在，还调查了他！
再怎么淡定自若，迟芸帆此刻也难免心慌意乱，她清楚摊牌的这一天总会到来，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可在计划中，主动权应该掌握在她手上，而不是变成现在这样的被动局面。
有一场硬仗要打，幸好她并非孤军奋战。
迟芸帆定了定心神，直直地迎上迟行健的视线，他大概料到在无人敢忤逆的大家长权威之下，她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顺从自己的意思，所以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她不由得想起叶景然说的话：“小辈的恋爱，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玩够了，总要收心回到正轨的。”
实际上，迟行健的心理历程要更复杂些，从那晚无意中撞破女儿和姓许那小子的恋情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中带着难以置信，他已经明确表示迟叶两家有联姻意向，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怎么会违背他的意思，偷偷和别人交往？这要是让叶家知道了，他的脸该往哪儿搁？
迟行健笃定是许远航用花言巧语蛊惑了女儿，浸淫名利场多年的人了，深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他先让助理找了许远航的资料，除了曾经是跳水世界冠军外，家世背景远远及不上迟家，光是这点就让他忍受不了。
他缺的是一个能让迟家青云直上、更上一层楼的乘龙快婿，世界冠军什么的，只是份荣誉，噱头而已，根本谈不上实质性的利益。
这笔生意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分是一定要分的，怎么样都得分。
之所以按捺了一个多月，是因为迟行健骨子里极其重视颜面，内部的事情内部解决，绝对不能闹到外面去，今天刚好女儿回家，他认为解决问题的最好时机已经到了。
“帆帆，”迟行健表现得格外善解人意，语气也跟着软下来，“爸爸知道这不是你的错，肯定是那小子带坏你的，你放心，只要你和他分手，这件事爸爸就既往不咎……”
“他没有带坏我。”
既然走到这一步，开口就是断关系，可见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表面上和和美美的父女关系再也维持不下去了，迟芸帆甚至都不屑再伪装，她微微弯起唇角笑了笑，澄澈眸底却无半分笑意，有的只是清冷与嘲讽之色：“我不会和他分手的。”
“什么？”迟行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说一百遍，都是同样的答案，我不会和他分手的。”
迟行健严重怀疑，站在面前的人，真的是他那千依百顺的女儿？
还是说，她彻底被那混蛋洗脑了？连爸爸的话都不听了？
考虑到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哪怕心底的愤怒已滔天倒海，他的脸上也不过露出失望之色：“帆帆，爸爸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可以这样和爸爸说话？”
她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涉世未深，又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性子什么样他还不清楚，还能在他手心里翻出花儿来？
一时的迷失罢了。
只要多给她一点时间，总会迷途知返的，他就不信了，这个暑假还不够她想清楚？
迟行健把这笔账一起算到了许远航头上，看来他真是低估了这小子，也不知他给女儿灌了什么**汤，迷得连女孩家的矜持都不要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帆帆，爸爸不会害你的，爸爸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给你两天时间，你好好想清楚。”
迟芸帆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后，迟行健怒不可遏地将桌上的资料都扫掉，咬牙切齿道：“许、远、航。”
他才是问题的源头。
门外。
孟汀兰端着水果盘，脸色发白，看到女儿出来，她张了张唇，未语泪先流，哽咽着问：“你爸爸他……是不是知道了？”
果然，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忍不住身子一软。
迟芸帆扶住妈妈，神色不清不淡的，她点点头：“是。”
母女俩走到离书房最远的阳台，正好是黄昏时分，绿植上笼罩着一片金灿灿的光，格外晃眼。
作为迟行健的枕边人，孟汀兰怎么会不了解他的性子，知道女儿谈恋爱的事，对象又不是他属意的那位叶家少爷，必定要棒打鸳鸯，在这个家里，他就是天，是绝对的权威，谁都不能违背他的意思。
“帆帆，他是不是要你们分手？”
“嗯。”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迟芸帆果断道：“不分。”
孟汀兰眼中的光泽彻底黯淡了下去，别看女儿一贯处事沉稳，可在男女之情上到底还是小女孩心性啊，多么希望她哪怕暂时虚与委蛇，先服个软也好，就是不要像这样正面和她爸爸对上，一点好都讨不了的。
“怎么办？”孟汀兰急得团团转，“这下该怎么办？”
“妈妈，您不用担心，这事我自己会处理。”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她都要争取一下。
你要怎么处理？这么多年以来，你爸爸做下的决定，有哪个是更改过的？就算是一意孤行，也照样要进行到底。
妈妈不希望你受到伤害啊！
孟汀兰喉咙发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满满的哀伤侵占了她的心，像一束束银针在刺，她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几乎快呼吸不过来了。
“妈妈，您怎么了？”迟芸帆轻扶她的手臂，她猛地颤了一下，立刻将手缩回去，“没、没事，头有点晕，可能是低血糖，老毛病了。”
“那我扶您回房休息吧。”
女儿的心正乱成一团，孟汀兰下意识地想说不用，可又不想让她担心，点了点头：“好。”
迟芸帆把妈妈送到二楼主卧，安抚她在床上歇息后，就出去了。
听到外面没了声响，孟汀兰撑着虚弱的身体起床，慢慢地走到次卧，将自己藏进被子里，身抖似筛糠，泪水如雨下。
迟芸帆也回了自己房间，越是乱，心就越要静，她默默推算着，爸爸应该是很早之前就知道她和许远航在一起的事了，会不会是他们上次见面那次？她记得当晚听妈妈提起过他来了A市……那么，既然早就知情，为什么他要特地挑她回到家的第一天摊牌？
答案不难猜，人在眼前，更方便掌控。
等爸爸发现她这次态度格外强硬后，肯定会相应地采取一些强制措施，既然他这么有耐心地等她回来，想必有将这座别墅作为囚禁她的金丝笼的打算，为了不让她和许远航联系，说不定还会切断她对外的所有联络方式。
不行，许远航正值赛前训练的关键时期，容不得半点分心，她不能和他失去联系，得想个方法才行。
方法不难想，难的是要怎么实施。
能帮得上忙的高彦辰和牧甜远在国外，至于妈妈的话，她性格那么软弱，又以丈夫为天，迟芸帆也不忍心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合适。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她真的一点都不想麻烦他。
犹豫许久，迟芸帆在通话记录里找到那串号码，拨了出去，响了两秒左右，那边就接通了：“芸妹？稀奇啊，你居然会主动找我。”
她开门见山：“叶景然，帮我一个忙。”
察觉到她郑重的语气，叶景然也收起了玩笑语气：“发生什么事了？”
同样都是身不由己，也无需隐瞒了。
迟芸帆三言两语简单地把自己的处境告诉他后，又说：“我需要一部新的手机……”
叶景然冷静地听她说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我说过了，我们是朋友。”
“对了，那我要什么时候去找你？”
迟芸帆认真想了想：“等到我不再联系你的第三天。”
“行。”
叶景然暗暗惊讶她的果断和冷静，这种事要换了别的女生，别说考虑得这么全面，不慌乱得哭哭啼啼就算好的了。他想到她说过，他们是不一样的人，忍不住又问：“芸妹，如果你被逼到和我走上同样的路，你打算怎么办？”
他听到那清软的嗓音回答：“尽人事，听天命。”
心神为之一震。
从出生到现在，一直以来都只服从父亲和家族的安排，他什么时候，也像她这样努力地为自己争取过？
他居然比不上一个柔弱女生。
连通话结束，耳边响起嘟嘟嘟忙音，叶景然犹在巨大的震颤中，久久回不过神。
迟芸帆刚放下手机，许远航就发来视频申请，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表情，见没有什么异样后才接听。
看到那张带笑的俊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的心就莫名地觉得踏实不少。
许远航刚吃完饭，晚上还要上课，只能见缝插针地跟她聊天，开口第一句就是：“小船儿，我好想你。”
迟芸帆抿抿唇，越发觉得心软无比：“我也想你。”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向独立行事的她开始依赖他，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他在自己身边，然而，她更清楚，这是不现实的。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隔着屏幕摸他的脸，柔声问：“你好像又瘦了，训练是不是很辛苦。”
许远航凑得更近，好像真的被她摸到似的，惬意地挑了挑眉，眼中浮现笑意：“不辛苦。”
他压低声线，说得隐晦又露骨：“只要想到从巴黎回来后，就可以登上我的小船儿，扬帆起航……我就浑身充满了劲儿。”

第六十一章
不管这次的变故最终会是什么结果，答应过他的事，迟芸帆是绝对不会食言的，只是“上船”的说法对她来说过于粗俗，在此时的心境下也难免听得红了耳朵，眼睛倒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许远航一看就知道她害羞了，笑意更深几分，他没有半点夸张，训练再苦再累，只要想到她，疲累什么的那都是天边的浮云，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恨不得一天有25个小时泡在跳水馆。
奥运冠军，他势在必得。
至于他的小船儿，更是不用说了。
哪怕训练时再怎么心无旁骛，也阻止不了入睡后她造访他的梦境，成年人的梦，当然少不了各种各样的声色犬马和旖旎快意，他沉迷其中，演练了好几回，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谁让他学习能力强呢？
等比赛结束回国后，再找一些片子观摩观摩，总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有了巨大甜头在前面等着，许远航生出度日如年的煎熬感，其中蕴藏着期待与欢喜，接近幸福时最幸福，他又暗暗盼望时间不要过得那么快，每分每秒的等待都沁着蜜意，心情格外矛盾。
“许远航，”迟芸帆轻声喊他名字，“我等你回来。”
她的巴黎之行，恐怕要落空了。
这是她对他的承诺，这段感情，她必定竭尽全力，守到不能守为止。
许远航没有领会她的话中深意，只听出了缱绻之意，他微扬起唇角：“好。”
迟芸帆如释重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许远航还有晚课，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才挂断，迟芸帆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垂眸凝思，侧脸在灯光下清丽沉静，犹如一座完美无瑕的石雕。
外面，风停止了流动，天气变得闷热无比，顷刻间，天空乌云密布，层层叠叠，如黑色空中楼阁，几乎压到了楼顶，一场大暴雨是避无可避的了。
夜里，暴雨屠城，到天亮还未停歇，似乎要将世间的一切污浊都冲刷干净。
不出所料，两天的考虑时间到了，迟行健得知女儿还是那副坚决不分手的态度，不管怎么好言相劝，软硬兼施，怎么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失望绝望愤怒交加，他难以相信向来听话的女儿，竟然为了一个陌生的外人，枉顾多年的父女情分，他甚至失控地扬起巴掌，要对她动手。
迟行健总是喜欢在家里摆大家长的威严，说话行事都是命令式的，可迟芸帆从来没见过他发火的样子，暴跳如雷，面部狰狞，目眦欲裂，吼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她丝毫没有惧意，微抬起脸，主动迎上去。
她这模样反而更加激怒了迟行健，他紧闭双眼，强制性地让自己冷静下来，渐渐回归的理智提醒他，这一巴掌打下去，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女儿推得越来越远。
另一道声音在心底出现：她不是肖颖，她是你捧在手心，掌上明珠般呵护大的女儿，是你的继承人，是你此生最大的骄傲。
是啊，女儿年纪还小，哪里分得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不过是受人蛊惑罢了。
迟行健硬生生收回了手，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桌上的水杯、眼镜和电脑等全被他砸了，连角落的落地灯都没有幸免……
卧床休息的孟汀兰听到动静赶来，就看到书房里的满地狼藉，几乎没有完整的物件，她尖叫着扑过去，母鸡护雏般将女儿护在身后。
迟行健嘲讽地看她一眼，冷笑道：“看看你养的好女儿。”
说完，他甩手离去，将门关得震天响。
孟汀兰惊得心口揪疼，她顾不上那么多，从头到脚细致地打量女儿一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迟芸帆本来都做好了承受那一巴掌的准备，谁知迟行健中途 收了回去，她懂得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他有那么多的手段可以对付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是没有考虑过先假意答应分手，再从长计议，她也找过私人侦探调查他，目前只拿到他婚内出轨还生了私生女的证据，可这远远不够作为砝码来和他谈判，并达到最终目的。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没过多久，在书房乱砸一通的迟行健回过神，让佣人到女儿房间，把她的手机、电脑等可以和外界联系的通讯工具都收起来，锁进他的保险箱里。
而迟芸帆的活动范围，也被圈定在别墅内，连大门都出不去。
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迟芸帆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被禁足的事实。
从国外回来的高彦辰和牧甜来找她，也被迟行健用各种理由打发了，他连公司都去得没那么勤，一得空就待在家盯着，存心想跟她耗到底。
孟汀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又没什么办法。
迟芸帆失去自由的第三天，家里来了位稀客，迟行健那张阴霾重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亲自到门口接人：“景然，你怎么过来了？”
叶景然风度翩翩，举止得体，先说是奉了家父的命，过来拜访迟伯父，进屋后，对着中不中西不西、随处可见暴发户气息的装修风格，面不改色地夸了一通：“迟伯父您真是好眼光，好品味。”
迟行健的心情阴转晴，笑得比屋外阳光还灿烂，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
“对了，”叶景然环顾一周，“怎么不见芸妹，难道她不在家吗？”
迟行健自然不会蠢到把女儿交了男朋友，怎么都不肯分手，无奈之下，只能把她软禁在家的事告诉这位未来女婿，只好含糊道：“帆帆这会儿在楼上呢。”
“她要是知道你来，一定很高兴的。”
他示意一旁的佣人：“去把小姐请下来。”
“是，先生。”
叶景然起身，礼貌道：“迟伯父，如果不唐突的话，我想上楼找芸妹，可以吗？”
迟行健没想到他会提这样的要求，可见对女儿是上了心的，当然是欣然答应，别说上楼，他都恨不得他们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好牢牢地捆住叶家这条金大腿。
他亲自送叶景然到三楼主卧门口：“帆帆就在里面，你们好好聊。”
房间里除了迟芸帆外，孟汀兰也在，她虽然没有见过叶景然，但能在这个时候来家里拜访并允许见女儿的年轻人，除了叶家少爷外，还能有谁呢？
“伯母，您好，我是叶景然。”
许久未见生人的孟汀兰有些拘谨：“你，你好。”
心底波澜起伏，叶景然过来，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要和丈夫联手逼迫女儿？
叶景然笑着点点头，这才看向迟芸帆：“芸妹。”
乍听这称呼，孟汀兰还以为听错了，见女儿神色平静，她暗暗思忖，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妈妈，我和他有话要说，您能先出去一下吗？”
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她面说的？万一，她出去了，孤男寡女的待在房间，万一动起粗来，女儿肯定不是叶景然的对手。
孟汀兰心存疑虑，但在女儿的坚持下，还是走到外面去了，她特地将门留了条细缝，要是有什么情况，随时准备冲进去。
隐约能听到说话声，听不真切，孟汀兰的心悬在嗓子口。
女儿是最后的底线，为了保护她，就算豁出去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叶景然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好整以暇地交叠双腿：“你是不是在你妈妈跟前说我什么坏话了，怎么感觉她看到我那么紧张，浑身竖起戒备，一副看到坏人的样子？”
“难道，她以 为我和你爸爸是一个阵营的？”
“也许吧。”迟芸帆拿了个干净茶杯，替他倒了一杯红茶，“东西带了吗？”
“我办事，你尽管放心。”叶景然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新手机放到她前面，“按照你的要求量身定制，内附无限流量卡，信号也加强了，聊到天荒地老都没问题。”
迟芸帆正要道谢，他端着茶杯，指尖轻抚杯沿：“打住，别跟我说谢啊，太见外了。”
她露出这几日来难得的真心实意的笑容：“我会记住你这份人情的。”
“这还差不多。”
“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叶景然知道她是个有主见的女生，可到底势单力薄的，再怎么强势也不会是她爸爸的对手。
迟芸帆淡声说：“走一步，算一步吧。”
接下来的计划，她也没有清晰的方向，只是希望，不要对许远航造成哪怕一丁点的影响。
“芸妹，”叶景然也正色道，“我想知道，为了能和他在一起，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迟芸帆听得一愣。
“怎么，难道你觉得在我们的世界里，有不需要付出代价就能轻易得到的东西吗？”
叶景然换了个说法：“你爱他吗？”
“爱。”
“有多爱？爱他多，还是爱你自己多？”
迟芸帆脑中闪过许多画面，全是有关许远航的，他无拘无束，就像旷野上不羁的风，笑时总是漫不经心、痞中带坏，打起架来干净利落、毫不手软，他也有温柔的一面，对她又是宠溺，又是纵容。
这个问题，迟芸帆回答不出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叶景然说得别有深意：“或许等你想到答案，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如果爱他更多，那就不顾一切地去与他相爱，如果更爱自己，那么就……
叶景然知道她需要独自冷静思考，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他起身出去，快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芸妹，我还是那句话，要是有用得着我叶景然的地方，只要你开口，我必倾力相助。”
不为别的。
有生之年，若能见证一段真爱，是他的幸运，若不能，同样也是一种幸运。

第六十二章
“7月15日，参加巴黎奥运会的中国代表团正式在a市成立，总人数678，运动员421名，教练员、领队和科医人员257名……中国代表团将参加28个大项、35个分项、216个小项的角逐，其中，跳水队共有15名队员参加……”
迟芸帆关掉视频，窝进沙发里，这些天她悄悄用叶景然送来的新手机跟许远航联系，迟行健并没有发现，而许远航也忙着封闭集训，能空下来和她聊天的机会不多，她自然而然就瞒过
了他。
如今她被限制了行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百无聊赖，她只能去翻相机，重温以前拍的照片，从头到尾一张不落地看完后，又去找别的事做，看书、练毛笔字、插花、弹琴，从容不迫，怡然自得。
就这样又过去了十天。
反倒是迟行健被她磨得心力交瘁，人也瘦了一圈，好言好语相劝行不通，禁足在家她反而如鱼得水，连叶景然亲自来了，还是没有用，愁得他日夜不能安睡，别的事情都是他说什么她照着做，怎么偏偏这次就这么倔呢？
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她这样鬼迷心窍的？
夜深人静时，迟行健还想过，要不要去找个风水先生过来家里驱一驱邪，女儿突然性情大变，除了脏东西作祟，他真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说找就找。
可惜的是，迟行健深交的那位大师目前在国外度假，据说遇上了点麻烦，要三个月后才能回国，其他风水先生他又信不过，没办法，只能暂时作罢。
迟行健觉得自己待在家里都快闷出病来了，刚好叶响发来邀约，说是有要事相商，他当然是爽快赴约，临行前召集了所有佣人，再三叮嘱一定要看好小姐，要是出了什么纰漏，整个棉城就再也没有她们的容身之地了。
尽管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干系重大，佣人们不敢大意，连连应是。
她们分工合作，将别墅守得严严实实的，从迟行健出门一直守到他回家，才悄然松一口气。
迟行健进屋后，佣人送上茶水，他看都不看一眼，径直上了三楼。
迟芸帆正和许远航视频聊天，听到门外渐渐靠近的急切脚步声，不像是妈妈的，那么只可能是……
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白，尽量让语气听不出异样，浅浅地笑着：“我爸爸回来了，要找我说话，我们就聊到这儿吧。”
许远航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好。”
那一瞬间，迟芸帆心中萌生某种冲动，“我爱你”三个字徘徊在唇边，红唇微抿，硬是吞了回去：“那……有空再聊。”
以后，她会当着他的面告诉他。
迟芸帆点了“挂断”，屏幕暗下去，余光瞥到门把手微动，她匆忙地将手机藏在抱枕后，刚坐直身体，迟行健就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了。
“帆帆，爸爸最后再问一遍，你，分还是不分？”
迟芸帆缓缓地靠在沙发上：“我说过了，不管你问多少遍，我的答案都不会变。”
闻言，迟行健不仅没有气急败坏，反而笑了：“好，好！有骨气，不愧是我迟行健的女儿。”
迟行健在她旁边坐下，迟芸帆的心神系在手机上，生怕会被发现，又觉得他反应怪异，眉心微蹙，然后听到他说：“爸爸今天和你叶伯伯见了一面，商量你和景然订婚的事……”
订婚？
迟芸帆清眸瞪大，不可思议地侧头看他。
“你没听错，”迟行健说，“确实是订婚。”
他去之前也没料到等着自己的会是这个好消息，而且是叶响那只老狐狸主动提议的，连日来的不快和浊气烟消云散，这就叫山重水复疑无 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既然叶家都提出订婚了，那么他就必须把这边的手尾都处理干净，眼下什么事情都没有迟叶两家联姻重要。
迟行健清楚在这风口上，女儿肯定更加不会答应分手，他只好拿出杀手锏：“听说那小子下个月初就要到巴黎参加奥运比赛了，帆帆，你应该不希望爸爸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去打扰他吧？”
迟芸帆浑身一僵，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刺进手心，可她似乎毫无感觉，眸底泛起阵阵冷意，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得不承认，他这一击，就直接击中了她的软肋。
迟行健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只要你乖乖听话，爸爸答应你，绝对不会去找他。”
“帆帆，你是爸爸这辈子最疼爱的人，爸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相信爸爸，叶家是你最好的归宿……”
迟芸帆觉得讽刺至极，打着爱和为你好的旗号，却逼她做不愿意做的事，甚至还拿许远航的前途来威胁她，虚伪又阴险，她冷冷地笑着：“别亵渎爱了，其实你只爱自己。”
“帆帆，你这么说真是太伤爸爸的心了。”
迟行健哪能想到女儿竟然是这样看自己的，就像迎来劈头盖脸的一盆冷水，大好心情都被浇灭了大半，他硬起心肠：“爸爸也不想闹得这么难看，但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的话，我不能保证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他轻轻叹息一声：“爸爸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迟行健就是看准了女儿的心软。
而作为问题根源的许远航，反过来成为了他控制她的利器。
他没有给她选择，因为不管怎么选，只能有一个结果。
迟行健出去后，迟芸帆紧绷的心弦才勉强松了松，一颗心乱糟糟的，她努力调整好呼吸，从抱枕后摸出手机，拨通了叶景然的电话。
叶景然正和朋友在酒吧玩，他走到包厢外面，找了个僻静角落，划开屏幕：“芸妹。”
几秒后。
他紧皱眉头：“订婚？”
“我不知道啊。”
叶景然只知爸爸今天去棉城谈生意，不知道他已经和迟行健见面，还商量起了订婚的事，这也太突然了，事先完全没有一点预兆。
“你别急，我打电话问问我爸，看看是什么情况。”
“嘟嘟”响了两下，那边就接通了。
叶景然揉着眉心：“爸爸，听说，我和芸妹要订婚了？”
“怎么，你不喜欢我的安排？”
“爸爸，我们不像您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儿子，知子莫若父，你当真以为爸爸看不出你对那迟家丫头是什么心思？”
叶景然被堵得哑口无言。
另一边，迟芸帆终于等到了他的回复，得知订婚已是板上钉的事，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干，软软地趴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尽管叶景然再三保证，他会想办法改变他爸的决定，可她清楚，没有用的。
“帆帆。”得到消息的孟汀兰一脸担忧地走进来，“你还好吗？”
迟芸帆没有回答。
孟汀兰爱怜地摸摸她头发：“苦命的孩子。”
“都怪妈妈没用，保护不了你……”
许久后。
迟芸帆才微侧过头，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她轻轻地笑着说：“妈妈，我真的好爱他啊。”
孟汀兰听得心都要碎了，瞬间泪盈于睫，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儿就不跟她说心事了，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也都藏在心里，怎么样都不说。时隔十多年，她终于等到了女儿愿意跟自己敞开心扉的这一刻。
激动的同时，孟汀兰又感到深深 的无力，只可惜，女儿想要的，她压根给不起。
迟芸帆抱住她的腰，像个无助的孩子般蹭了蹭：“妈妈，我想和他在一起。”
孟汀兰的脸上淌了两条泪河，很快胸前的布料被打湿，她完全没想到女儿会爱许远航那么深，扪心自问，即使不反对，她也不希望他们修成正果，这条路是她亲自走过来的，被爱情迷昏了理智，奋不顾身，甚至不惜与疼爱自己的父母决裂，可谁能想到，初时的甜蜜过后，等在前面的是荆棘遍布，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牺牲了真心和青春岁月，最后换来的只是千疮百孔的心。
如果这段婚姻还有那么一点价值的话，那么就是拥有了她的帆帆。
孟汀兰万般不愿女儿步上自己的后尘。
然而，就因为她受过伤，遭遇过不幸，所以就要阻止女儿去追求幸福？帆帆不是她孟汀兰，许远航更不是迟行健，不能等同视之。
“帆帆，你别担心，”孟汀兰像是做下了某个重大决定，用力抱住她，“妈妈会想办法的。”
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些天发生在迟家内部的风波，虽然不至于传到外面去，但作为迟行健的解语花，肖媛当然是一清二楚的，内心暗爽不已，只希望他们闹个天翻地覆才好。
恰巧肖颖放暑假回了家，肖媛就当笑话一样讲给她听，让她也解解气。
肖颖听得若有所思，语出惊人道：“妈妈，我们的机会来了。”
肖媛不解：“什么机会？”
“你当迟太太的机会。”
“妈妈，既然迟家乱成这样，为什么我们不把握这次的好机会？”肖颖分析得头头是道，“爸爸肯定对他的好女儿迟芸帆失望透顶……”
肖媛吓得不轻，尖声打断她：“小颖，你想做什么？！”
自从迟行健放任迟芸帆将她送进派出所，后来还不闻不问，肖颖就对他寒了心，在国外那些日子里，这份怨恨非但没有消减，反而与日俱增。
“我不想做什么。”肖颖轻笑，她只需让那位温柔又大方的迟夫人见一见自己就可以了，到时场面一定会很精彩。
当晚，孟汀兰入睡前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在床边坐到天亮，简单梳洗后，她出了一趟门，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全家上下，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异样。
她在房间地板上呆坐到天黑，几乎将眼泪都流光。
迟行健真的以为她对他在外面的事一无所知吗？他婚内出轨，养情人，还生了个私生女，年龄只比她女儿小三个月，这些她通通知情。
如果不是为了帆帆，她又怎么会隐忍到今天？
偏偏他的私生女还恬不知耻地找上了她。
不能再忍下去了。
为了保护帆帆，必须有个了断。
孟汀兰扶着门站起身，慢慢地走到衣柜前，从暗格里拿出一把锃亮的小刀，她的手不停地发抖，刀光落在手臂上，一下又一下……血腥味扩散开，布料上开始血色蔓延。
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她冷静下来。
窗外夜色深沉如化不开的浓墨，乌云堆积，不见星月，只是这场大雨酝酿许久，直到午夜也没有落下来。
迟芸帆躺在床上，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感，雷声轰隆，徒增烦躁，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点儿睡意，又被拍门声惊醒，刚坐起身，就被门外冲进来的人抱了个满怀。
“妈妈？”
“帆帆，我的帆帆，”孟汀兰一遍遍地叫她，语无伦次，“你自由了，你解脱了，知不知道？以后你可以做任何自己喜欢做的事，你也可以和许远航在一起了？你开不开心？”
迟芸帆听得云里雾里。
孟汀兰松开她，全身发颤，满脸是泪水，唇色褪得干干净净，声音也在抖，却是兴奋的语调：“我把你爸爸杀了！你看，”她将双手伸到女儿眼前，又是哭又是笑，“上面都是他的血。”
“帆帆，你别怕，别怕啊，你爸爸死了，以后都不会再有人逼你了。”
迟芸帆如遭雷击，僵硬地低下头，目光落到她的手上，瞳孔骤然一缩，就像看到了世界末日来临时的惨烈画面。

第六十三章
十分钟前。
迟叶两家联姻的事尘埃落定，迟行健也放下一块心头大石，特地约上一帮老友，各种吹嘘加炫耀，听的彩虹屁多了，飘飘然的，就没忍住多喝了几杯，醉醺醺地回到家，佣人们都去睡了，一楼客厅只留了夜灯，喊了两声无人应答，他跌跌撞撞地上到二楼，体力不支，只好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只见客厅骤然亮起灯，刺得眼睛生疼，他抬起手挡了挡。
他的视野是模糊的，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入目都是一些颠三倒四的破碎画面，脑子也变成了一团浆糊，根本无法思考。
窗外蹿起闪电，亮如白昼，响雷仿佛炸在耳边，迟行健吐出一口带着浓浓酒气的呼吸，撑着地板起身。
前方，一道人影慢慢靠近，无声无息，诡异如同鬼魂，他早就怀疑家中有脏东西，这下可吓得够呛，醉意立刻去了两分，视线也有了聚焦，看清眼前的人，他大大地松一口气：“是你啊，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回答他的是轻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孟汀兰笑意盈盈地迎上去，她穿着优雅大方的紫色旗袍，妆容精致，连头发都花了一番心思打理，就像要去赴一场和心爱男人的约会，她手里还端着一杯水：“喝吧。”
迟行健以为是她准备来给自己解酒的，不疑有他，接过来就咕咚咕咚三两口喝光了。
他把杯子还回去。
孟汀兰没接，温柔地看着他：“行健，我们来聊聊吧。”
迟行健正难受着，没有心思和她聊，只想回到卧室倒头大睡，颐指气使道：“别废话，吵得我耳朵疼，快扶我回房。”
孟汀兰在他旁边坐下：“我觉得这里就挺好的。你说呢？”
迟行健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
雷电又起，然而刺入眼中的亮光并没有消失，迟行健这才发现，妻子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小刀，他惊骇道：“孟汀兰，你要做什么？”
“呵呵呵……”孟汀兰轻声地笑了出来，“不聊也行。行健，我们一起下地狱去吧。”
迟行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脖颈间青筋毕露，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疯了？！”
他动了动，发现身体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很显然这并不只是醉酒导致的：“你刚刚给我喝了什么东西？”
“别担心，一点安眠药而已。”
她是有预谋的！这个认知让迟行健后背浸透了冷汗，然而此刻刀子在她手上，他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她宰割：“我警告你，你别乱来啊……”
“来人，来人！”
他的声音被雷鸣盖了过去。
“省点力气吧，”孟汀兰的表情看起来是那么的悲伤，可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消过，她柔声说，“今晚不太平静，佣人们都喝了掺安眠药的汤，想必已经全部安睡。”
“孟汀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聊聊。”
迟行健的目光紧锁着她手里的小刀，也跟着放软语气，希望能安抚她的情绪：“聊什么？”
孟汀兰沉默不语。
迟行健揣测着：“是要聊帆帆的事吗？你放心，什么事都能商量……”
“住口！你不配提我帆帆的名字。”
“好好好，”他只得低声下气地顺从她，“不提不提。”
好一会儿后。
孟汀兰才开口：“我们来聊聊肖媛和肖颖吧。”
话音刚落，四周沉入一片死寂中。
迟行健颤声道：“你都知道了？”
“汀兰，”他连忙去拉她的手，见她没挣扎，心神微定，“你 听我解释，那只是我一时糊涂犯的错，我的心还是在我们这个家上的啊……我知道错了，看在我们夫妻二十多年的情分上，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可以原谅你。”孟汀兰笑了一下，“如果你也愿意原谅我的话。”
什么意思？
迟行健不明所以，下一秒，刀光一晃，准确地落到了他腿根处……
安眠药已经发生作用了，他狠狠地将舌尖咬出血，瞪得眼珠子都要跳出来，试图保持清醒，他不敢相信向来柔弱娴静的妻子，美名远扬的大家闺秀，也会有这么疯狂而可怕的一面，难道这只是一场梦吗？还是他醉得不省人事，凭空臆想出来的？
一阵疼痛从最致命的那个地方传来，戳破了他的最后一丝侥幸。
迟行健痛苦地弓起身体，双手紧紧捂住那处，感觉到那冰凉的刀子又来到颈边，他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杀了自己。
疯了！疯了！！
孟汀兰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你别害怕，我等一下就来。”
说着，她毫不犹豫地在他颈动脉上划了一刀，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喷在她的脸上、胸前和手上，浓郁的血腥味牢牢地裹了过来，她剧烈地喘着气，觉得是那么的踏实和安心。
迟行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孟汀兰伸出血淋淋的手去探他的呼吸，浑身一松，他死了，终于结束了。
她迫不及待地上楼去找女儿……
“帆帆。”
迟芸帆被唤回神，看着那双颤抖不已的手，哪里有什么血？分明是一干二净的。
倒是妈妈怪异而癫狂的举动让她莫名地感觉到一丝害怕：“妈妈，您这是怎么了？”
孟汀兰如梦初醒般，拼命甩着手：“血，好多血！”
她惊恐地抱住头：“我杀人了，怎么办，怎么办？”
“帆帆，你爸爸死了，是妈妈杀的。”
她说得万分笃定，而且眼神是不会骗人的，迟芸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从床上跳下来，连鞋子都没穿就跑下楼去，她看到迟行健果然倒在地上，正痛苦地呻`吟着：“爸爸。”
并不是妈妈描述中他躺在血泊里的画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帆帆，”听到声音，迟行健像找到了救命稻草，“快叫救护车，不，快报警，你妈妈她疯了，她想杀我！”
迟芸帆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他全身被汗水湿透，手脚僵硬，不听使唤，好不容易从口袋里摸到手机，刚按下一个数字，就被抢走了。
迟芸帆拿着他的手机，强装镇定，淡淡道：“爸爸你喝醉了，醉得不轻，我妈妈早就休息了。”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他，除了脖子上有一道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外，其他地方压根看不出异样。
“我现在很清醒！”迟行健红着眼睛大吼道，一用力腿心处就疼得厉害，就算再怎么难以启齿，这个时候也要豁出去了，他摊开手给她看：“这就是你妈妈的杰作。”
迟芸帆看到他的手染着血，再联想到他奇怪的姿势，大概明白过来伤在了什么地方，心里的疑惑更大了，下楼前她以为妈妈是做了噩梦，梦见杀了爸爸，可眼下的情形又说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既然爸爸是真的受了伤，那么妈妈对他造成的伤害已是事实……
某个念头浮光掠影地从迟芸帆心间闪过，不好！她转身往楼上跑。
接下来看到的一幕，是迟芸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记忆。
她看到妈妈躺在床上，左手无力地垂下，腕间有血汩汩而流，在地板上溅起一朵朵红花，将她的眼也彻底染红，她扑过去：“妈妈！”
她跪在床前，白色睡裙的裙摆 眨眼间被染成了妖冶的红色。
兵荒马乱的一夜。
经过医生们的竭力抢救，天色微明时分，孟汀兰从鬼门关转了一圈，重新回到人世，然后被送入特护病房。迟芸帆坐在床边守着，疲倦到了极点，却无半分睡意。
她通红着眼，看着睡在床上的人，动作极轻地卷起病号服的袖子，手臂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映入眸中，旧伤新伤都有，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
在今晚之前，迟芸帆从来不知道妈妈竟然患有重度抑郁症，更不知道她不仅有自杀倾向，还付诸了实践，如果送来得迟了点……后果不堪设想。
她也弄清楚了，为什么妈妈会坚持认为杀了爸爸，重度抑郁症患者会产生幻觉和妄想，所谓的杀人，只是妈妈幻想出来的产物。
迟芸帆感到深深的自责，作为女儿，几乎朝夕相处，本该是最亲近的人，她却从来没有发现妈妈的异样，但凡她平时多点关心，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麻醉药效退了后，孟汀兰幽幽转醒，面无血色，眼眶深陷，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已，视线找到病床边的女儿，还没说话，眼泪先流了下来。
“死”过一场，终于懂得活着的珍贵。
迟芸帆寸步不离地守在妈妈身边，恍然不觉时间的流逝，直到关注的体育周报给她推送了一条消息，才意识到今天已经是八月三号，而巴黎奥运会开幕式已经在昨晚举行了。
她搜索了相应的视频，开幕式全长220分钟，点开的视频刚好是运动员入场式，轮到中国体育代表团入场时，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许远航。
在周围跳水运动员的衬托下，他的身高格外瞩目。
迟芸帆几乎是痴恋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他身姿挺拔，步伐稳健，微笑着朝众人挥手致意，镜头特地给了一个特写，他两指压在唇上，冲着镜头隔空飞出一吻。
只有她知道，他这个吻是给谁的。
渐渐地，眸底有朦胧水光浮现，迟芸帆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只要他好好的，就是她最大的慰藉了。
这个世界黑暗、肮脏、腐朽不堪，处处充满了算计，希望她的少年永远这般肆意张扬，意气风发，温柔又强大。

第六十四章
迟行健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病房里，疼痛残酷地提醒他，那不是梦，而是真真实实发生的事情。
可怕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当刀贴上脖子那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谁能想到，孟汀兰只是轻轻地一划，然后就大笑出声，并伸手过来探他的鼻息，虽然觉得她行为诡异，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他死了。”迟行健听到她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就又哭又笑地跑开了，简直跟神经病没两样。
可不就是神经病吗？正常人会做这种事？
孟汀兰已经知道了肖媛和肖颖的事，估计是受了不小的打击，所以才会性情大变，从温婉的名媛贵妇变成对他恶意满满的泼妇。
直到此刻，迟行健仍然坚持认为，肖媛母女只是他年轻时犯的错误，只是一直以来被他将错就错，没有及时纠正。
孟汀兰出身世家，骨子里是矜持的，哪怕是名正言顺的新婚之夜，也格外放不开，男人嘛，谁不想从妻子身上图个快活，可她躺在身下，说不好听点，就跟咸鱼似的，半点情趣都没有。
一两次这样还能忍，再多几次，他就觉得乏味至极，甚至对男女之事失去了耐心，和她在一起就只剩下传宗接代这个任务了。
好在她很快怀孕了。
他如释重负。
家里的这位碰不得，正值壮年的他空有力气无处发泄，浑身觉得不痛快，就在这么恰巧的时机，肖媛出现了，温柔似水，热情大胆，他毫无抵抗力地就陷了进去。
干脆就一直养在外面了。
他们这个圈子，谁不养小的？久而久之，迟行健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但肖媛怀孕着实在他的意料之外，尽管在外风流，他从没想过和别的女人生孩子，所以知道消息后想都不想就让肖媛去打胎。
为了不给他造成困扰，肖媛很体贴地去了医院，回来后却带回一份诊断证明，说是她体质特殊，如果流产的话，以后很大几率都不会再有孩子了。肖媛甚至跪下来求他给她一个孩子，让她可以当完整的女人。
看着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脸，迟行健心软了，于是肖颖顺利出生。
迟行健在物质上从未亏待过她们母女，并约法三章，绝对不能破坏他的家庭，也别肖想什么名分，就待在外面安安分分地当情妇和私生女。
如果不是肖颖违背他的意愿，自作主张和孟汀兰见面，事情也不至于会变得这么糟糕……
难道在国外放养一年，连谁是老子都忘记了？
迟行健动了一下腿，再次牵起私密部位难以言喻的隐痛，他现在是不是已经丧失了做男人的基本能力了？
思绪稍微清晰起来，迟行健又想到昨晚女儿抢走他的手机后就消失了，他昏昏沉沉地睡去，后面发生的事就不清楚了，一醒来就在医院。
孟汀兰是不是被抓了？
迟行健到处都找不到手机，大喊道：“来人！”
没有人应答，他只好按下床头的按钮，一会儿后，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护士，而是迟芸帆。
“帆帆？”
迟行健看着女儿走进来，她肯定是一夜未睡，眼底下有着明显的倦意，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报警了吗？！”
迟芸帆不答反问：“报什么警？”
迟行健被她的反应弄糊涂了，他记得昨晚就告诉过她，孟汀兰伤他还杀他未遂的事，他正要重复一遍：“你妈妈……”
“我妈妈自杀了。”
迟行健长长地“啊”了一声，双目变得无神，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就算他在外面再怎么不堪，就算几年前夫妻俩就分房睡，成为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就算她想要他的命……将近二十年的夫妻情分不是假的，他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知道她自杀的消息，又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幸好，抢救回来了。”
迟行健猛地抬头，眼角的泪被甩出来，他瞬间变了脸，心思百转千回，变成了一个明确念头，既然孟汀兰还活着，那么该算的账是一定要算的。
这件事不可能轻易罢休。
“我的手机呢？”
“爸爸，您受了伤，还是好好地待在医院养伤吧。”迟芸帆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语气不清不淡，“我已经和您的助理说过了，您这段时间需要静养，公司的事无需烦心，也不会有别人会来打扰您。”
这种手法和他之前用的如出一辙，迟行健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你这是要软禁我？”
“帆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要帮你妈妈掩盖事实，颠倒是非黑白吗？你以为这样做，她就能逃得过……”
“爸爸。”迟芸帆冷声打断他，“您情绪过于激动了，这样不利于伤口恢复。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让护士过来帮您打一针镇静剂。”
迟行健简直要被她气到爆炸，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剧烈咳嗽起来，无法无天了这是！眼前这个眉眼清冷的女孩，哪里是他那乖巧柔弱的女儿？她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如今连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都做得出来。
他艰难地顺过了气，重重地锤床：“帆帆，爸爸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彼此彼此。”迟芸帆把水杯放在桌上，轻声道，“爸爸，您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她转身走出去了。
门打开，迟行健瞥见外面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看模样应该是安保公司的保镖，他气得将水杯扫落在地。
迟芸帆洗了一把脸后，才回到妈妈的病房，刚好戴医生从里面出来，她收到他的眼神示意，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阳台。
“戴医生，我妈妈情况怎么样？”
一向和蔼可亲的戴医生面色凝重，摇摇头：“很不理想。”
“我刚刚和她聊了一会儿，她明显地抗拒我，除了打招呼，无论我问什么，她都拒绝回答，对了，她一直在找你，在她此时的认知里，只有你才是安全的。”
“小迟啊，我也不瞒你，别看人是抢救回来了，可难保，”戴医生略微顿了顿，“她随时都有可能实施第二次自杀。”
迟芸帆听得脊背发寒，再也保持不了冷静，颤着声音问：“真的没有治疗的办法吗？”
“或许有的吧。”戴医生说，“抑郁症不是我擅长的领域，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另一位心理医生，他是英国数一数二的治疗抑郁症的专家……”
迟芸帆接过他递的名片：“谢谢戴医生。”
戴医生目光慈爱，拍拍她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孩子，你的妈妈现在只有你了。”
“……我知道。”
戴医生离开后，迟芸帆也立即回了病房，孟汀兰看到她出现，急急忙忙地要从床上下来，她走过去：“妈妈。”
孟汀兰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帆帆，不要离开妈妈，妈妈好怕……”
“别怕，”迟芸帆轻抚她的后背，声线柔软，“我在，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我看见好多血流过来。”
“妈妈，那不是真的。”
孟汀兰坚持：“是真的！”
“你看，我的手上都是血。”
迟芸帆知道妈妈又出现幻觉了，逼不得已，只能让护士过来给她打了镇静剂。
接下来几天，孟汀兰的情况并没有好转，但好在稳定下来了，迟芸帆寸步不离地守在妈妈身边，经过深思熟虑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不过事关重大，要经过妈妈的同意。
只是，还没等她问出口，孟汀兰先问道：“你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迟芸帆含糊地答：“他挺好的。”
孟汀兰沉默良久。
“妈妈，您有想过，和爸爸离婚吗？”
“离婚？”
迟芸帆点点头：“是的。”
闹成这样，意味着他们的这段婚姻也走到尽头了，受了那种屈辱之伤，爸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不如趁现在掌握了主动权，将事情彻底解决，以免夜长梦多。
孟汀兰说：“他不会同意离婚的。”
就算同意了，以他锱铢必较的性子，也不会放过她。
她只后悔为什么没有真的杀了他，以绝后患，而不是弄得像现在这样，让帆帆左右为难。
“妈妈，我没有为难。我一直是站在您这边的，很早之前，我就希望您结束这段不幸的婚姻了。”
孟汀兰被她的话惹出了眼泪：“对不起，都是妈妈没用，才会让你这些年过得这么不开心。”
迟芸帆也忍不住眼眶微热。
母女俩相拥着，两个人的心从来都没有这般近过。
“妈妈，离吧。”
“好。”
***
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瞒得再滴水不漏，还是被叶景然听到了风声，他得知迟家夫妇双双因伤入院，打来电话问迟芸帆这边的情况：“你还好吗？”
“还能撑得住。”
叶景然又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他没想到迟家会发生这样的事，只觉得要她一个女生去承担，未免太残忍了。
“我想让他们离婚。”
“离婚？！”
叶景然不解了，不是说她妈妈抑郁症自杀，她爸爸在阻止的过程中不小心受了伤吗？好端端的，怎么就要离婚了？
“对。”
他不问为什么，只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爸爸，可能不会轻易答应离婚。”
叶景然当然能理解，其中牵涉到太多的利益关系了，而按照现有的婚姻法，女性处于弱势地位，就算真离成了，也讨不了太大的好处。
“我妈妈醒了，先聊到这吧。”
“嗯，好。”
通话结束。
迟芸帆喂妈妈吃了一点粥和青菜，帮忙擦了身体后，陪着坐到十点多，等妈妈上床睡觉，呼吸渐渐平稳，她才去洗漱，洗完出来，躺在旁边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要怎么样才能让爸爸松口答应离婚，并不再追究妈妈的过错呢？
时间悄然流逝，来到了凌晨两点半，事先定好的闹钟响了起来，迟芸帆迅速按掉，侧头看过去，妈妈还睡着，呼吸平稳，只是眉头紧皱着，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到小客厅，打开了电视，调到体育频道。
巴黎和A市有六个小时的时差，这个时间欧贝维利耶游泳馆内正在进行三米板的决赛，迟芸帆的目光在屏幕里寻找许远航的身影。
他那不输国外男运动员的高个子特别引人注目，她一下就找到了，眸底渐渐有了光亮。
在预赛中，其他选手都领教过这位来自中国身高惊人的三米板跳水选手的恐怖实力，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严阵以待。
决赛第一跳，许远航最后出场，他站在板子上，神色淡定，瞥了一眼观众席，想象着某道清丽身影就在那儿，用温柔的目光锁着他，就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接着，他自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向上跳跃……
他选择的是难度系数3.4的407C（向内翻腾三周半抱膝），起跳高度非常理想，动作也行云流水，这一轮他拿到了85.60的高分，暂时排名第一，来自美国和德国的选手以同分并列第二，英国选手位列第三。
迟芸帆也如身临其境般，连日来失落的心情一扫而空，心里盛着欢喜，她看到他出了游泳池后，走向两个教练员模样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个拿着Pad给他看刚刚的跳水回放，另一个面带笑意地拍着他肩膀，似乎在加油打气。
实际上，蒋国强是在跟他说：“你小子，稍微收敛一下身上的狂傲之气，全世界都在看着呢。”低调谦虚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话是这么说，可是蒋国强心里早就乐开花了，他果然没有看错，在这种重大赛事上，许远航的心态稳得不能再稳，甚至发挥得比平时训练时还要好，过去的经验证明，只要心理素质好，比赛就等于赢了一半。
这才是绝杀的终极秘密武器。
蒋国强保守估计，这枚金牌，稳了！
第二跳，英国选手显然心态受了影响，发挥不佳，只拿到了73.50分，名次自然而然就掉到后面去了。
美国选手紧追不舍，在第四跳后才被许远航拉开了较大的差距，在第五跳后他又奋力追了上来。
冠军争夺战进入白热化阶段，万众期待中，迎来了关键性的最后一跳，冠军花落谁家，就看这一跳了。
许远航选择的是难度系数高达3.9的5156B（向前翻腾两周半转体三周屈体），面对劲敌和决胜时刻的双重压力，他的表情依然淡定，整个过程完成得非常轻松，尤其是水花控制得特别好。
分数还没出来，许远航面向游泳池，弯腰鞠躬，缓缓地勾起唇角，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一会儿后，最后的结果公布，观众席上的中国观众们欢呼着齐齐鼓掌，迟芸帆也激动地从沙发上跳起来——
冠军，中国，许远航！
作者有话要说：  远哥：冠军到手，接下来可以计划把老婆娶回家的事了。

第六十五章
“……金牌获得者，奥林匹克运动会冠军，中国运动员，许远航！”
许远航穿着运动服站在领奖台上，时隔四年，他终于站在了这里，强势地向所有人证明，曾经的世界冠军许远航，回来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然而，当它真正来临，当他站上荣誉最高处，看着现场的中国观众们欢欣雀跃地举着国旗喊自己的名字，他的内心由刹那狂喜转成了平静，俊脸上也只是露出淡淡的笑。
这本来就是属于他的胜利。
国际奥委会主席过来颁发奖章，许远航弯腰致谢，和对方握手，沉甸甸的荣誉挂在胸前，他轻轻地按住，只觉胸腔里的跳动蓬勃又有力。
许远航又和旁边获得亚军的美国选手、获得季军的德国选手握过手后，才手捧红花，高举起奖章。
蒋国强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这小子，奥运冠军都拿下了，那股狂妄之气倒是收敛了不少，比起以前，是真的成长了，沉稳持重，宠辱不惊，是个真正的男人了。
他看得眼底涌起一股股温热。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从今往后，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观众朋友们，请起立，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
在慷慨激昂的旋律中，许远航身姿笔挺，表情严肃地目视前方，心中默念：“爸爸，您看到了吗？儿子最终还是没有让您失望。”
“小船儿，我做到了……”
颁奖仪式结束后，便是记者采访环节，作为前十米台世界冠军，如今的三米板奥运冠军，许远航无疑是焦点中的焦点，光是作为跳水运动员却拥有一米八的身高这一条，就赚足了众人的关注度，还连着上了两个热搜，其一是正儿八经的夺冠消息，其二便是聚焦他的高颜值和好身材，毕竟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嘛。
看完采访后，天已经亮了，迟芸帆关掉电视，站在落地窗前发呆，手机连续震动起来，上面显示的是一长串复杂号码，她心中有所预感，走出阳台接听。
听到那端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她情不自禁地上扬嘴角。
“小船儿，你看比赛了吗？”
迟芸帆点点头，后知后觉他看不到，“嗯”了一声：“我刚看完直播。”
许远航在女朋友这儿向来都是不藏情绪的：“有没有觉得你男朋友超厉害？”
迟芸帆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恭喜你，奥运冠军。”
“也恭喜你啊，”隔着电波都能感觉到许远航极其愉悦的心情，“奥运冠军的……女朋友。”
“小船儿，”他又说，“领奖那时，我就想，要是你在现场就好了。”
他们都清楚，这块金牌来得有多么不容易，所幸的是，他的付出并没有被辜负，最终还是得到了回报。
这份荣誉，不仅仅属于他一个人。
迟芸帆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如果可以，她当然也希望自己能亲自见证他重回巅峰的时刻，可现实并不允许，她也没有办法。
一切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许远航心有灵犀地说：“没有意外的话，我大概后天就能回去了。”
按照规定，只要运动员参加完比赛，无论有没有拿到奖牌，都可以提前回国。据说举重队昨天就回了，至于奥运会闭幕式，也不是强制参加的，许远航人在巴黎，但一颗心早就飞回了棉城。
迟芸帆听见那边有人叫他：“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忙？”
许远航没有否认，轻轻叹息：“好想立刻就能见到你，还要抱你，亲你……”
“那，我等你回来。”
回应她的是先一声“啵”：“收到了吗？”
迟芸帆听得耳根爬上一丝燥热：“嗯。”
挂断电话后，她抬眸望出去，太阳像个大红柿子般挂在天空，周围铺着浅红色的朝霞，像在水里洗过似的，清澈干净。
又是新的一天了。
这些天来，爸爸没有一刻安分过，纸终究包不住火，迟芸帆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联系了棉城律所的一位资深律师帮忙起草离婚协议，并详细地咨询了相关事项，越发意识到走普通程序是行不通的。
可目前她手上掌握的出轨资料，分量还远远不够。
就在她一筹莫展时，叶景然亲自提着一篮水果过来了，除了探望孟汀兰外，他还带来了她最需要的东西。
迟芸帆看着他手里的档案袋：“这是什么？”
叶景然特地卖了个关子：“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开了封口，抽出里面的一叠文件，看了第一份后，面上难掩惊讶之色：“这是……真的吗？！”
“如假包换。”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叶景然耸耸肩，一脸坦然道：“我从我爸那儿顺来的。”
叶响叱咤商场多年，心思深不见底，又是习惯处于掌控地位的，既然迟行健有意向要合作，他就必须把对方的根底都摸清楚，把柄在手，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迟芸帆看完资料，第一念头就是，那位叶伯伯太可怕了，连这个都算计了进去，她爸爸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说不定被卖了还会笑呵呵帮忙数钱，同时又觉得多了几分底气，如果这些资料为她所用的话，那就是另外一种性质了。
“叶景然，谢谢你。”
“大恩不言谢。”
叶景然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居然会这么大度，不仅插手准未婚妻的家事，还亲手将她彻底推开，等到她爸妈一离婚，先前计划中的订婚肯定也跟着告吹了。
吹就吹吧，他乐意。
强扭的瓜不甜，真没必要强人所难。
叶景然待了半小时左右就离开了，迟芸帆又将资料看一遍，给律师打了个电话，重拟了离婚协议，稍微组织了语言后，她来到迟行健的病房。
迟行健昨晚开始就闹绝食，看起来无比憔悴，他听到外面的动静，懒懒地掀起眼皮子，见进来的人是迟芸帆，才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无奈：“帆帆，你把爸爸关在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爸爸，我要您做的事很简单，”迟芸帆拉了把椅子坐下，递了两份文件过去，“只要您在上面签字就可以了。”
迟行健接过来一看，怒目圆瞪，几近破音：“离婚协议书？！”
想都别想！
“爸爸，您可以再仔细看看相关的协议。”
难道孟汀兰打算净身出户？
迟行健按捺着怒气，耐心地看下去，简直要被气笑了，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孟汀兰竟狮子大开口想要公司一半的股份，还有其余他名下的各种动产、不动产，最可笑的竟是那笔高达八位数的精神抚慰金。
荒唐！荒谬！
他将文件揉成一团丢出去：“孟汀兰这是在把我当傻子吗？”
“爸爸，您误会了。”迟芸帆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纸团，也不去捡，“这是我的意思，和妈妈无关。”
“意思是说，”迟行健跟她确认，“你全权代表你妈妈来跟我谈离婚？”
“可以这么理解。”
“帆帆，”迟行健哽咽道，“爸爸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爸爸真的觉得很痛心。”这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儿，现在她竟然和她妈妈统一战线，将他当做了仇人！
这比孟汀兰在他身上划的那刀还要让他难受，简直就是直接往他心窝里捅刀子啊。
“爸爸，您觉得我变了，那是因为您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我。您除了把我当做炫耀工具外……”
“不是的……”迟行健忍不住为自己辩驳，“在这世上，爸爸最爱的人就是你。”
他把女儿教养得这么好，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难道这也错了吗？
“您知道我会打架吗？您知道我有纹身吗？您知道我都喜欢什么吗？”
迟行健震惊不已：“帆帆，你在说什么？”
“所以，您都不知道。”
迟芸帆言辞激烈地控诉道：“如果你真的爱我，当初就不会背叛妈妈，背叛这个家！”
“你纵容你的私生女，一次次地来找我的麻烦，甚至还跑到我妈妈面前，导致她深受刺激……最可笑的是，你直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迟行健并不意外女儿知道肖颖的事，想也知道是孟汀兰告诉她的：“这几天我反省过了，肖颖母女……确实是我的过错。”
“爸爸，已经晚了。”
迟芸帆又递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过去。
迟行健一眼就捕捉到关键字眼：“不可能，不可能！”肖颖怎么会不是他的女儿？！
他想起之前也去做过一份DNA鉴定报告，结果显示，他和肖颖百分之九十九是父女关系，这份一定是伪造的！
“爸爸，我没有必要拿这种轻易就会被戳破的真相来糊弄您。”
迟行健身体瘫软了下去，很显然已经很大程度上接受自己不仅戴了绿帽，还替别的男人养了将近二十年女儿的事实，好半晌后他才开口：“这就是你跟我谈判的筹码？就算肖颖不是我女儿，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到底涉世未深，未免也太天真了。
迟芸帆直接将档案袋放到他手边。
迟行健一手成立了迟氏集团，这么多年来屹立不倒，肯定和某些灰色地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别提他还极力开展海外市场，其中涉及到的隐秘只多不少。
只要这份资料被爆出来，非但总裁的位置保不住，说不定连公司都会牵连进去，还会面临牢狱之灾。
迟行健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和双手都微微发抖着：“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爸爸，”迟芸帆眸色清淡地看着他，“您觉得这重要吗？”
迟行健眼底的亮光彻底黯淡下去，两行热泪滚落，他勉强扯出一丝无比心酸的笑容：“帆帆，看来你的翅膀真的硬了，这是要把爸爸逼到绝境啊。”
“爸爸，”迟芸帆移开视线，“您好好考虑一下吧。”
她转身往外走。
“不用了。”
摆在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签字是损失妻子女儿和一半的财产，不签字就会一无所有，擅长权衡利弊的迟行健当然知道什么才是明智的选择。
他痛快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名字，夫妻情分就此了断。
迟芸帆真心实意地感谢他的成全：“对了爸爸，希望您恢复自由以后，能对外统一口径，您是在阻止妈妈自杀的过程中受的伤。”
迟行健没有说话，摆了摆手让她出去，看样子是真正接受事实，并妥协了。
等离婚的事告一段落，许远航也回来了，他是直接转机回的棉城。当天晚上，孟汀兰吃过药就昏昏欲睡，药里舒缓情绪的安眠成分，她很快沉沉睡去。
迟芸帆交待帮忙照看的护工，要是有什么事立刻打她电话，然后就准备去南巷见许远航了，出门前，她还特地洗了澡，换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
作者有话要说：  喵喵，最是干柴烈火时。
最虐的部分过去啦！

第六十六章
从医院到南巷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迟芸帆到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一点了，她刚下车，就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巷子口，白衣黑裤，单手插兜，姿态看着又有几分随意。
许远航清楚女朋友的路痴属性，怕她迷路，所以特地出来接。头顶上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几只飞蛾环绕着光飞舞，灯光跟着闪动，他的脸隐在半明半暗中，看不清表情，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睛，清亮深邃，仿佛倒映着漫天星辰。
他若有所察，抬头看了过来，双方的目光隔着月色轻轻对上。
许远航微微挑眉，这条浅蓝色裙子真好看，当然了，人更漂亮。
带着一股热气的穿堂风从他身畔掠过，吹得她裙摆纷飞。
有多久没见他了？
以往也有过两个多月没见的先例，可迟芸帆的心情从来都没有像此刻般激动，就像独自穿行过漫长的黑暗，终于得以窥见一丝微光，她甚至有种想哭的**，迫不及待地想上前抱住他。
而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许远航正抬步朝她走来，见状，停下脚步，微微上扬唇角，笑得温柔又宠溺，然后朝她张开了手。
迟芸帆跌入他温暖的怀抱，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听着他的心跳声，终于有一种真实的感觉。
“怎么瘦了这么多？”从她进入视野中的那一刻，许远航就发现了她的异样，他单手将她抱离地面，掂了掂重量，拧眉道，“轻了。”
迟芸帆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而且这里也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她摇摇头，就听到从发顶流泻而下的声音：“小船儿，我好想你。”
她抬起头，还没对上他的视线，炙热的吻就落了下来，铺天盖地的思念都揉在其中，因而格外的深入，格外的持久，直到彼此都气喘吁吁……
不知哪家的狗突然汪汪汪大叫起来，叫声在狭小的巷子里幽幽回荡，许远航笑得整个胸膛都在震动：“我们接个吻这么大威力的吗？居然连狗都惊动了。”
它要是跑过来的话，也没关系，反正狗粮管饱。
迟芸帆平复了呼吸，微抿红唇：“我们走吧。”
许远航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先陪我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他神秘一笑：“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两人走出巷口，来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许远航也没提前做过功课，走了一圈，才终于在角落某个货架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迟芸帆以为他生病了，正要问哪里不舒服，就看到他从架子上拿了一盒安全套……
看他表情，坦然至极，丝毫不见尴尬。
在这种事情上，迟芸帆虽然没有他那样好的修为，但强装淡定还是可以做到的，于是，在结账的时候，他们表现得就像偷吃禁果多次的男女，尤其是许远航，非常从容不迫地扫码付款，拎着袋子出门。
只有迟芸帆知道，他的手心起了一层薄汗。
就像误入墓地的那晚，他们第一次牵手时一样。
回到家，门没锁，许远航一推就开，他没想到她今晚就过来，所以没有太多准备，照例把屋子清理了一遍，趁着隔壁老太太不注意，将她小院里开得正好的月季剪了两枝，插在瓶子里。
在巷口等她那会，他顺便在脑中设想了一下，彩头是肯定要讨的，可总不能一上来就直奔主题吧？
不是说，女孩子都喜欢浪漫的吗？
要不，先看一场爱情电影，等到气氛差不多，自然而然就水到渠成了……
计划是这么计划的，然而进门后，许远航看到她笑意清浅地看着桌上的月季花，清澈眸底波光粼粼，真真是人比花娇，哪里还管得上其他？只想将她好好地欺负个够。他欺身上前，凑近她，低声问：“今晚都不走了？”
迟芸帆没有点头，也不摇头，沉默中，许远航已经知道了答案，拦腰抱起她，长腿一跨，稳步进入了房间，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
回国之前，许远航让大壮把被单什么的都清洗过，上面还散发着洗衣服的淡淡香味，很快，他的嗅觉彻底被另一种来自她身上的幽香侵占，浑身线条紧绷到了极点。
他动作轻柔地亲吻她的眉心、鼻尖和唇。
室温不停地上升，像有火在烧，火势越来越大……
许远航留意到她的蓝色小蛇纹身，他不知道女朋友身上还藏着这样的小秘密，声线压得极低：“什么时候纹的，嗯？”
“十、十六岁那年。”
他又低低地笑了：“我很喜欢。”
她软软地应了一声，乖得不行。
箭已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刚往前，就看到她痛苦地皱紧了眉头：“没事吧？”
迟芸帆眼泛泪光。
许远航只得停下动作，进退两难，隐忍得厉害，额头上密布细汗，她的手轻轻握上他的手腕，无声地鼓励他。
虽然没有经验，但他也能感觉得到她的紧张，他又何尝不是这种心情？
再试一次吧。
……
还是不行。
强行**的话，只会伤到她。
很显然，她还没完全准备好迎接他。
许远航翻过身，平躺在她身侧，呼吸灼热又急促，身上骤然一轻，迟芸帆慢慢睁开眼睛：“许远航？”
不继续了吗？
许远航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等下次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在这一次的。
最后，还是用别的方式解决了。
将湿巾丢进垃圾桶，许远航回到床上，重新拥住她，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以为她还在为刚刚的事介怀，他坏笑道：“没关系啊，反正我总会讨回来的。”
除了最后一步，他们和夫妻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听出他话里对未来的希冀，迟芸帆就更加的心事重重了，她想和他一起走下去，这个念头从未动摇，可她也有自己的担忧。
昨天她联系了戴医生介绍的那位专治抑郁症的心理学专家斯蒂芬医生，在了解过妈妈的病情后，他告知自己所在的医学实验室刚研发出新的抗抑郁药物，或许会对她妈妈的病情有所帮助。
这当然算是好消息。
问题也接踵而至了，治疗抑郁症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而她妈妈如今的身体也不允许经常两地奔波，斯蒂芬医生也建议说，换个生活环境，在某种程度上会有利于治疗。
之前戴医生说得对，妈妈现在只有她了。
妈妈这么依赖她，迟芸帆不可能让妈妈一个人去英国治疗，可这样的话，她和许远航要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分手吗？
迟芸帆收回心神，将这些天来发生在家里的事，包括迟叶两家的有意联姻，她被爸爸禁足在家，深受刺激的妈妈为了保护她，不得已之下伤了爸爸，然后自杀未遂，以及他们夫妻的离婚……毫无隐瞒地告诉了许远航。
迟芸帆不知道别的情侣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处理，对她来说，既然决定和他在一起，那么就会真正地做到坦诚。他们是彼此的依靠，是可以共同抵御风雨的，就算坦诚的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也比什么都不说，徒生误会来得好。
许远航没想到这段时间她家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想到她担心影响他比赛，只能默默独自承担，就觉得心口上仿佛有一把钝刀在割，这些日子，她都是怎么熬过来的？难怪清减这么多，他想想都觉得心疼死了。
“小船儿，对不起，”他低低地道歉，“要是那个时候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这句话似乎有什么魔力，将迟芸帆连日来堆积的坚强都击溃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情，她瞬间红了眼，在他胸口上蹭了蹭：“是啊，要是你在就好了。”
许远航捧着她的脸，亲吻她的眼角，心中苦涩，声音里满满都是自责：“对不起……”
在他怀中，迟芸帆终于可以像个孩子一样，无所顾忌地哭了出来，泪水如断珠，一滴滴地砸落在他心口上。
许远航把她抱得更紧，柔声安抚，等她宣泄够了，情绪稍微平复后，他才问道：“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迟芸帆垂下长睫：“情况很不好，戴医生说，重度抑郁症，随时都有可能会自杀……”
许远航面容凝重，心也揪成一团。
迟芸帆又提起打算陪妈妈去英国治病的事，他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她选择据实以告，就是把主动权交给了他。
是继续走下去，还是分手，都由他决定。
“分手？”许远航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一丝商量余地，“想都别想！”
迟芸帆的泪又下来了，她从来都不是这么感性的人，今晚这是怎么了？她哽咽着说：“可是，或许要去很久很久……”
她也不知道要多久。
更不知道，这段感情是否真的能经得起时间和异国的考验。
又有多少异地恋最后能修成正果呢？现实终究是残酷的。
他们要怎么办？
迟芸帆不想做那个自私的人，但她将选择权交给许远航的举动，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自私。
许远航哪里舍得让她为难：“多久我都等得起。”
不就是异国恋吗？他们同在A市，还不是一个月最多见一次面？再说了，现在交通和通讯都这么发达，总会有办法的。
迟芸帆喉咙哽得说不出话来，视线又模糊了，她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万一……”
“没有万一。”许远航坚决道，“要是你不打算回来了，我就提前退役，陪你在英国定居就是了。”
他沉下声，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她耳边说：“你记着，这辈子除非我死，或者你不在了，否则都不可能分手。”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没有成功登船，但是！也绝对不会狗血地和老婆分手了呢！四舍五入，远哥算是赚到了！你们说是不是？

第六十七章
迟芸帆听得一怔，与此同时，绷紧的心弦也悄然松了下来，她鲜少做没有把握的事，可将选择权交给他，心中确实没底，来的路上还设想过，如果真的要走到分手那步，那她除了接受，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做了最坏的打算，却听到了最好的答案。
许远航没有错过她的反应，伸手轻刮她鼻尖：“怎么，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都不是。
她是对时间和空间没有信心。
迟芸帆不是感情外放的人，此刻心中的感动溢于言表，全化作泪意涌上了眼眶，许远航见她又要哭，半开玩笑地说：“跟个泪人儿似的，要不是亲自验明过正身，我都要怀疑自己女朋友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她虽然看起来比同龄女生性子沉稳，可到底才十九岁，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事，有没有偷偷躲起来哭？他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以后都不会让她再因为难过而哭了。
迟芸帆的眼皮和鼻尖都晕了一抹红色，楚楚可怜的，目光湿润却格外坚定：“我也不想分手。”
她知道自己的模样看着就让他很想欺负吗？
想到前两次的铩羽而归，许远航危险地眯了眯眼，硬是将小腹处的燥热之气压了下去：“那就不分。”
死都不分。
“嗯。”压在迟芸帆心头的一块大石落地，顿觉轻松不少，如果知道事情这么简单，她也不用日夜备受心理折磨，可转念一想，其实哪里简单呢？不过是因为那个人是许远航，他从来就不受世俗偏见的约束，有责任又有担当，在她看来天都要塌了，他云淡风轻就给顶住了，还抽空安慰她几句，别担心，有我在。
被这样的一个人全心全意爱着，她真正地感觉到了安心和幸福。
“许远航，你怎么这么好？”
甜言蜜语勾得许远航耳根发软发热：“你现在才知道啊？”
他轻哼一声：“我这么好，你还想着跟我分手？”
迟芸帆趴到他旁边，主动凑过去亲他：“是我错了。”
许远航哪能受得了这种诱惑？干脆就手脚并用地把她圈住。
她并没有领会真意：“要不要再试一下？”
她这么一说，许远航才琢磨过来，眸色深沉：“原来你是抱着可能分手的心态过来的，是不是想着过了今晚，就一走了之？”
倒是被他戳破了心思，迟芸帆早就打定主意，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她都想把女孩子最珍贵的东西给他。
因为他值得。
因为只有给了他，她才不会后悔。
迟芸帆忍不住小声辩驳：“我没有……”
许远航也只是做做生气的样子，他怎么会不明白，前路未明之际，她今晚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带到他面前，需要多大的勇气？
如果他真的要了她，最终却辜负了她呢？
傻姑娘。
“还疼不疼？”
之前他**的时候，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还让迟芸帆心有余悸：“有点儿。”
“嗯？”
“疼。”她不是看他忍得那么难受……
许远航帮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我抱抱就好了。”
正值盛夏，入夜后气温略低，加上住的是平房，窗户打开，再开一部风扇，房间里就很凉快了。
她的身上也满是凉意，抱起来舒服极了。
许远航这时才知道女孩子的体质这么特殊，冬天像个小火炉，暖意融融，夏天呢，肌肤上就像自带冷气，柔软滑嫩，他简直爱不释手，最后一关暂时通不了，占些别的便宜也是可以的。
迟芸帆却嫌弃他身上热，刚动了一下，手就被他用力握住，根本挣脱不了……
这下好了，她也分不出心去想别的了。
胡闹一通后，许远航翻身下床，找了一件干净的T恤给她穿上，心满意足地抱在怀里，合上眼睛睡觉。
夜阑人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
迟芸帆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等她醒来，外面已是天光大亮，窗外传来悦耳的鸟鸣声，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许远航家。
床畔没有余温，他应该是早就起了。
迟芸帆揉了揉酸软的手腕，拿起手机，联系护工，得知妈妈一夜安睡，到现在还没醒来，她嘱咐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接着，她走进洗手间，洗手台上放着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刷完牙，洗好脸出来客厅。
许远航正好把早餐做好了，端出来放在桌上，听到脚步声回头，就看到她站在身后，还穿着自己的黑色T恤，肌肤胜雪，白得仿佛会发光，他的眸色顿时变得深之又深，仿佛藏着无边的夜色，蛰伏着无数的危险。
长手一捞，就把她搂了过来，先要了一个早安吻，痞笑着：“一大早的想干什么呢？”
昨晚就领教过……迟芸帆当然不会主动迎上去，她的视线落到桌面：“这是你煮的面条吗？”
尽管女朋友转移话题的痕迹太明显，可谁让许远航心情好呢？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吃吧。”
早餐当然不能像以往那样潦草对付，幸好大壮在他回来前将冰箱填得满满的，别看只是一碗面，许远航花了不少心思，用的是高汤，色泽澄亮，口感醇厚，面条上还卧着一个煎蛋和几片牛肉，再加一小把青菜，撒上葱花，看着还挺色香味俱全的。
许远航那碗面倒是没有牛肉，他拿出一罐坤叔寄来的鸡枞油，舀了一勺准备放她碗里，她“哎”了一声，问他：“这是什么？”
“鸡枞油。”
迟芸帆只喝过鸡枞鸡汤，味道很是鲜美，她完全没办法把这黑不溜秋，看起来油腻腻的东西和印象中的鸡枞联系起来，摇摇头：“我不要。”
好吧。
许远航挖了两大勺放自己碗里，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吃过早餐后，许远航送她到医院，下车后，他又在门口买了水果：“来都来了，我上去看看我未来岳母吧。”
说得好像她听不出他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似的。
迟芸帆事先提醒他：“我妈妈现在……有点儿排斥见生人。”
上次叶景然过来，她的情绪就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没道理吧，我长这么帅，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
迟芸帆：“……”
他们来到病房，几分钟后，孟汀兰才醒了过来，出乎迟芸帆的意料，妈妈看到许远航，非但不排斥，还微微抬起了手：“你，你是……”
孟汀兰说着，下意识看向女儿。
迟芸帆也有些惊讶，很显然，妈妈对他有印象，只是一时想不起名字。
许远航快步走过去，笑容和煦：“阿姨您好，初次见面，我是许远航。”
孟汀兰轻喃道：“是你。”
她记得在照片里看过这个男生，他是女儿的男朋友。
许远航也放缓声音：“是我，阿姨。”
孟汀兰糊涂了：“你不是在国外吗？”
“阿姨，比赛结束，我就回来了。”
迟芸帆在旁边听他们像熟人一样有来有往地聊天，也觉得不可思议，姣好面容上，笑意由浅变深。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满室明亮。
这边气氛融洽，而另一边，迟行健的情况就很糟糕了，他虽然伤好得七七八八，也恢复了自由，但公司积压的一大堆事还等着他处理，股权变更带来的风暴更是让他身心俱疲，好不容易得了空回家准备休息一下，肖媛母女竟找上门来了。
必定是听说他离婚的事，过来接手迟夫人位置的。
正好一起把总账算清楚。
肖媛可不就是抱着这个心思？听佣人说迟行健在楼上，待会就下来，她就跟女主人一样在别墅四周走了一圈，想着以后眼前这一切都会属于自己，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朵后了。
迟行健在二楼窗口看着她那副可憎的嘴脸，表情冷得像凝结了冰块，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么肖媛此刻大概已经被凌迟处死了。
肖颖则是大咧咧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满脸得意地想，迟芸帆你做梦都没想到吧，以后我就是迟家名正言顺的小姐了，至于你，就陪着你那个神经病的妈妈，好好度过余生吧。
她扑哧笑出了声音。
余光瞥见一抹黑色衣角从楼梯口出现，肖颖侧头看去，欢喜地喊道：“爸爸。”
迟行健冷冷地问：“你妈呢？”
肖颖一丝不落地观察他的表情，心里摸不准他冷淡的态度：“在，在外面。”
说曹操，曹操到。
打扮得如同贵妇般的肖媛花枝招展地扭着腰走过来，亲热地要去贴上他的手臂，嗲嗲地说：“行健，你瘦了。”
迟行健心生厌恶，突然一躲，她身子失去重心，狼狈地倒在地板上，瞪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肖颖猜测着难道爸爸受了伤，导致性情大变？她把妈妈扶起来，母女俩正要在沙发落座，就听到一道夹杂着怒气的声音：“别脏了我家沙发。”
这到底是怎么了？
肖媛心里惴惴不安的，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勉强挤出笑容，声音娇软得不行：“行健……”
“啪”一下，巴掌重重地落在了她脸上。
“妈妈！”肖颖也吓了一大跳，不知所措地看看肖媛，再去看迟行健，“爸爸！”
迟行健被她这句爸爸刺激得更加恼火，更是下了狠手，直接将肖媛按在地上，扇一记耳光，骂一句贱人。
肖颖上前拉他的手，想要阻止他的暴行，谁知被他用力一推，整个人撞在了茶几上，额头立刻肿了起来。
他冷笑着啐了一口：“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小野种！”
小野种三个字一出，肖媛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脸色骤变，哀哀地哭了出来：“行健，你听我解释啊。”
迟行健怒火攻心，整个人都快爆炸了，根本不吃她这套：“你非要逼我带这个小野种去做亲子鉴定？”
话说到这里，肖媛便知道解释什么都挽回不了了。
当年她被迟行健养在外面，还和上一个男人纠缠不清，总算断干净了，却稀里糊涂地发现怀了孕，自己也分不清楚孩子是谁的，后来他要去做亲子鉴定，她心里也没底，只好用了点关系提前知道结果，干脆将计就计，伪造了一份假的鉴定报告。
谁知瞒了那么多年，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他知道了。
肖媛面如死灰，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
肖颖其实已经猜到了真相，但她一个字都不相信，嘴唇不停哆嗦着：“妈妈，爸爸在说什么？是假的，对不对？”
她拼命地摇晃着妈妈：“你说啊，说啊！”
肖媛嘤嘤哭泣，无话可说。
做了将近二十年的美梦差最后一步就要成真，却发生这样的意外状况，肖颖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塌了，也跟着歇斯底里地哭了出来，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不是爸爸的女儿？那她的爸爸是谁？
迟行健本来就疲倦到了极点，被她们吵闹得耳朵疼，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
“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的话……”
肖颖狠狠地打了个冷颤，然后她听到这个喊了多年爸爸的男人咬牙切齿地说：“我不能保证会不会亲手杀了你们！”
“立刻滚出去！”
在院子和厨房忙碌的佣人们听到动静，谁都没有进来，只是好奇地张望着。一致的态度是：发生了什么事？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肖媛母女风风光光地进门，狼狈地离去，客厅又恢复了安静。
迟行健无力地闭上了眼，片刻后又缓缓睁开来，他环顾四周，这个没有妻子和女儿的家，空空荡荡的，就像一座精致的牢笼，不，或许更准确地来说，是一座坟墓。
处处都令人觉得窒息。
从今以后，这个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一个人的家，还算什么家？
他的内心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荒凉。
***
十月份，手续办得差不多了，迟芸帆带着妈妈到A市转机飞伦敦，许远航特地请了半天假来机场送她们母女，没想到的是，叶景然也来了。
许远航先和孟汀兰打招呼，她知道他和女儿一定有很多话要说，笑了笑，摇着轮椅往后退开一小段距离。
迟芸帆上前抱住了他，知道他一定会过来，所以她并不意外。
许远航侧头亲她额角：“落地后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
“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妈妈。”
迟芸帆听得鼻尖泛酸：“好。”
许远航也是心中微涩，不想让她太感伤，又用轻松的语气说：“我整天忙着训练，不训练时忙着想你，到外面沾花惹草是不可能的了。”
明着暗着告诉她，你不用担心，就算分隔两国，就算物是人非，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不会变。
他将永远对她忠诚，专一。
“倒是你，到了伦敦，”许远航对女朋友也提出了要求，“不许多看别的男人一眼，尤其是那个对你还没死心的叶景然，知不知道？”
迟芸帆怎么感觉闻到了醋味，而且还浓得不行？
她不知道的是，许远航的直觉准得惊人，叶景然之前确实决定放弃了，谁知道上天又把一个绝好的机会放在他面前，听说芸妹要陪她妈妈出国治病，他第一念头就是，她和许远航是不是要分手了？
居然没分。
叶景然惊奇之后，隐约看到了一丝希望，许远航作为国家队运动员，只要不退役，一年都不见得有多少假期，相比之下，自己占尽了先机，只要他想，别说随时飞去伦敦，直接在那边留学也不会是什么问题。
趁虚而入虽然不光彩，但他们这样长久以往地分别，感情真的能一如当初？
如果连时间和空间都没有办法把他们分开的话，ok，他会彻底认输并放弃。
“小船儿，”许远航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她摸着形状，猜测那应该是他的奥运金牌，心神一漾，听到他低声说，“我等你回来。”
迟芸帆紧握着金牌，手心滚烫：“好。”
他们安静地拥抱，亲吻，就像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离别的时刻最终还是到了，许远航把她抱得更紧，仿佛想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真舍不得放你走啊。”
但他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手，然后带着她，走到孟汀兰跟前，蹲下`身，俊脸上带着笑意：“妈，您好好养病，等好了以后，您还要当我和帆帆的主婚人。”
许远航和母亲缘分浅，这一声“妈”完全是发自肺腑，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迟芸帆听到这个称呼，偏过头去，忍不住弯起唇角，眸底也浮现朦胧的水光。
这种简单粗暴当面宣誓主权的行为，让叶景然除了想骂人外……无话可说。
孟汀兰温柔地笑着，拍了拍准女婿的手：“好，妈等着那一天。”
“妈，我们来拍张合照吧。”许远航掏出手机，递给了叶景然，“麻烦你了。”
叶景然表情略显僵硬，很快又换上了笑意：“不、麻、烦。”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幸福的瞬间成了永恒。
等到母女俩登机后，许远航才走出来，阳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印在地上，他眯眼看向天空，一架飞机腾空而起，直入云霄，以深蓝为背景，白色机身渐渐变小，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一条长长的尾迹云出现，那是别的飞机飞过的痕迹。
他收回视线，心想，今天是个好天气。
作者有话要说：远哥：呵，想撬墙角，没门！
在写完本章最后一句时，顺手打出了“全文完”三个字，鱼鹅：？？？
赶紧删掉！雨过天晴，接下来只剩甜了！

第六十八章
三年后。
时过境迁。
伦敦某美术馆，孟汀兰的个人画展取得了圆满成功，人们惊叹这位来自东方的女性在油画上的独特造诣，大胆的着色，却透着细腻的柔情，却不知道，她曾像中国古老神话传说中的凤凰一样，经历过一场涅槃重生。
初到伦敦，因为环境的改变，孟汀兰一时难以适应，精神状态一度到达了最低点，那也是迟芸帆最难熬的一段日子，几乎夜夜不能安睡，幸好后来在斯蒂芬医生的帮助下，佐于新型抗抑郁药物，孟汀兰的病情慢慢得到控制。
等病情真正有所好转，斯蒂芬医生便鼓励她多和人交流，一开始收效甚微，除了女儿外，孟汀兰对这个世界怀有很深的戒备心，斯蒂芬耐心地开导她，安慰她，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伤痛被一点点地冲淡，终于渐渐地从过去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还找到了一项兴趣爱好，那就是画画。
借着画笔，毫不掩饰地表达内心，这是孟汀兰之前从来没想过的，她更没想到的是竟然还略有小成，于是备受鼓舞，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其中。
她的精神世界正一步步地重新构建起来。
迟芸帆看到了这可喜的变化，暗暗松一口气，特地为妈妈筹划了一场画展，学业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她只能等下课后才赶到美术馆，看到妈妈笑得那么开心，她就知道这个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她抱着一束花走过去：“妈妈，祝贺您。”
孟汀兰手里已经有一束花了，而且是娇艳欲滴的火红玫瑰，迟芸帆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高瘦身影，她收回目光，笑着问道：“这是斯蒂芬送的？”
不知是不是被红玫瑰衬托，孟汀兰的脸上出现一抹红晕，仿佛将暮未暮时分天边的晚霞，她面带笑意地点了点头：“嗯。”
迟芸帆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孟汀兰被女儿看得不好意思了，低垂视线，唇边含着淡笑，那含羞带怯的模样，像极了十七八岁的怀春少女。
“这么重要的日子，斯蒂芬有没有约你共进晚餐？”
还真的有。
孟汀兰说：“他让你也一起过去。”
迟芸帆才不想去当电灯泡，轻蹙眉心：“可我晚上还要写论文呢妈妈。”
这三年来，母女俩身上最显著的变化是，她们都爱笑了很多，一来是远离了以前压抑的生活环境，二来在异国他乡相依为命，不想给对方造成心理压力，就尽量地让每一天都在开心中度过。
从开始时的强颜欢笑，到如今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是命运额外的馈赠。
只是，夜深人静时，孟汀兰也会想起女儿在国内的牵挂，她并不意外他们三年如一日地坚持了下来，同时深受感动，只是，聚少离多的，她也会觉得心疼，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们也不至于要忍受这么久的分离之苦。
“帆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迟芸帆想了想：“可能月底吧。”
第二十二届世界游泳锦标赛刚好在中国S市举办，她答应过许远航会到现场看他比赛。
孟汀兰点点头：“你这次可以待到暑假结束再回来。”
“妈妈……”
“没关系的。”孟汀兰知道女儿心里的顾虑，无非是不放心留下她一个人，她感觉自己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而且家里也请了保姆照顾衣食起居，就算女儿不在身边，平日里也有个说话的伴儿，更别说还有斯蒂芬医生无微不至的关怀……
就去一个多月，她能出什么事？
见女儿还犹疑不决，孟汀兰只好说：“我报了旅行团，打算四处去走走，看能不能激发灵感什么的。来了伦敦这么久，我都没去过别的地方。”
最重要的还是，让女儿能放心回国。
妈妈愿意到外面散心，迟芸帆自然是乐见其成的：“那……我问问斯蒂芬有没有空陪你去？我相信他一定会非常乐意的。”
孟汀兰无奈地笑道：“你芬姨也会一起去。”芬姨是家里的保姆。
好吧。迟芸帆抿抿唇，斯蒂芬，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那晚上回去你把旅行团的相关信息发给我。”
“嗯。”
确认过旅行团的资质可靠，安排的行程也没有太大安全风险后，迟芸帆就放心地让妈妈和芬姨出去玩了，她则是继续埋头写论文，紧赶慢赶，总算完工，可以提前回国了。
从伦敦飞回A市要坐十一个多小时的飞机，进入平航期后，迟芸帆就闭上眼睛睡觉，受气流影响，时不时会有轻微的颠簸，她根本睡不着，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
她满脑子都在想许远航。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足够改变很多人，以及很多事。
当然，也有一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比如，她和他对彼此的心。
两地有七个小时的时差，许远航又要忙着训练，她的学校课程也排得很满，时间上基本很难凑到一起，他哪怕是春节也最多只放三天，要飞伦敦也不现实，只能她回国了。
一年只能见上一次。
许远航甚至还笑称，他们这跨国恋爱谈得也算是格外的清新脱俗了。
她这次回来，没有通知他，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飞机抵达A市机场后，迟芸帆直接打车来到许远航住的小区，他之前给过她地址，但她还是第一次来。
许远航这三年特别拼，每场比赛都牢牢守住冠军的位置，简直将三米板大魔王的名号诠释得淋漓尽致，加上当年巴黎奥运会上崭露头角，名气越来越大，偶尔还能接点广告代言什么的。而且经常都是封闭训练，钱捏在手里也没处花，攒着攒着，奖金和补贴之类加起来就凑了首付，买了一套顶层复式，两百来平，去年九月份就交房了。
刚好大壮把烧烤店开到了A市，许远航按照女朋友的喜好敲定装修风格后，就全权托给大壮去盯了。
年初刚装修好，放着通了大半年的风，许远航一个月都不见得能住上一夜，也就是这次世锦赛集训前难得放了两天假，他才过来的，就当做给新房增加一些人气。
迟芸帆知道他放假，但也不确定他这会儿在家，只好在小区门口给他打了个电话，接通前，她忽然间灵光一闪，掐断，发了条信息过去。
“我之前给你寄了一个包裹，快递那边说联系不上你，可能是我不小心把号码填错了。快递员现在就在小区门口等，你能不能下去拿？”
许远航大概是看到了她的来电，回得很快：“我现在就去。”
又问：“寄的什么？”
她没有回复。
许远航以为她手头上还忙着别的事，没往别处想，换了身衣服出门，只是，他来到门口，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快递员的身影，难道是等不及，走了？
没道理啊，这才十分钟不到。
他低头，划开手机屏幕，往对话框里输字。
迟芸帆就站在离他几米远的榕树后面，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不再是当初那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气质，时光将他雕琢得越发沉稳了，轮廓分明的俊脸在阳光下隐隐透着几分柔色，黄金比例的身材，每一分线条都结实流畅，蓄积着男性蓬勃的力量。
她想起来，听说他在三中时还有个外号，好像叫……行走的荷尔蒙？
当时没留意，现在只觉得，名副其实。
难怪网上会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光是微博粉丝就有五百多万。
所以说啊，有危机感的并不是只有她。
手机一震，是许远航发的信息，说是没有看到快递员。
迟芸帆暗暗好笑，当然没有快递员，连包裹都是假的，她从榕树后走出来，影子先斜了过去，许远航察觉到，回头一看，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漆黑眸子都瞬间燃起了光亮。
如同梦幻般的视野中，女孩子穿着一袭波西米亚长裙，娉婷而立，黑发如瀑，肤白似玉，精致的面容上含着笑意，连眉眼都弯了起来，清丽而生动，由内而外，美得不可思议。
许远航以为她会等到世锦赛前夕才回国，此刻人就在眼前，心内的狂喜再也隐藏不住，回过神后，疾步朝她走近，带来的一股热风掠得她发丝飞扬。
他将她揽入怀中：“怎么突然回来了？”
迟芸帆也伸手抱他：“想你了。”
外面天气热，不适合久待，两人回到家，迟芸帆先去洗了个澡，和他说了没几句话，时差带来的浓重倦意潮水般袭来，她偏头就睡过去了。
许远航将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在床边坐着看了她好一会儿后，他才下楼，把她的行李箱提上来，归置里面的物品，他惊讶地发现她这次居然带了八套衣服，某个念头浮现，心间一角蓦地发软。
迟芸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黄昏，她睡得太熟，许远航叫她起来吃午饭，可怎么都叫不醒，这不，刚醒来她就觉得饥肠辘辘的。
冰箱里没有新鲜食材了，许远航打算去一趟超市，迟芸帆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洗漱好后，也跟着他一起出门。
这个点超市里人很多，他们目的明确，很快挑好了东西，结账处排起长龙，于是边等边聊天。
排了半小时左右，总算轮到他们了。
收银员正扫着码，许远航余光瞥见女朋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盒什么东西，开始时还以为是糖果，谁知竟是安全套，他挑起眉，眼底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迟芸帆偏头迎上他的目光，笑吟吟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她可是根据他的实际情况挑选的加大版。
许远航笑意更深，眼神变得有些不正经，凑过去，灼热气息暧昧地缠上她耳根。
接着，迟芸帆听到他低声说：“完全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远哥：这次一定行！

第六十九章
夕阳消失在天边，好一会儿后，晚霞也退隐了，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出现，晚风徐徐扑面而来，迟芸帆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呵欠，加上腹中空空，走路好像都在打着飘儿，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从小区门口到许远航住的那栋楼，少说也要走上七八分钟，她有些走不动了。
许远航的男友力这时候就显露出来了，常年训练，他的好身材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浑身用不完的力气，单手抱她跑上几圈都不在话下：“要抱，还是背？”
迟芸帆左右看了看，大庭广众的，当然是要……背了。
许远航弯腰将她背起来，步伐轻轻松松的，回到家后，气息也不见一丝紊乱，他站在玄关处，回味了一下那贴在后背柔软的滋味，竟舍不得把她放下来。
又想到裤兜里的那盒小东西，以及它所代表的美好夜晚，相比之下，这就像是餐前甜点。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先把女朋友喂饱。
迟芸帆哪里知道他站着出神，是想到了那回事上？她之前回国三次，可每次都因为时间太仓促了，两人虽然待在一块，但始终都没有突破最后一步。
她猜测，可能是出国前自己去找他的那晚，两次失败的经验，不小心打击到他的男性自尊了？
不过转念一想，估计怜惜她的成分更大。
反正这次有的是时间，自然要提上日程了。
许远航把她放在沙发上，才发现她脸颊微红：“热？”
家里安装了智能管家系统，回家前他就在手机上预设好了室内温度，考虑到她的体质，特地上调了三度，也不至于会热吧？
迟芸帆摇摇头，他反应迅速，双手撑在她身侧，凑近，薄唇微勾：“难道是……和我想到了一处？”
不等她说话，他就低头亲了上来：“非常期待。”
说完，许远航松开她，走进厨房准备晚饭了。
“需要我帮忙吗？”
“你坐着就好。”
迟芸帆从袋子里拿出饼干，吃了两块垫垫肚子，再喝掉一盒牛奶，总算不那么难受了，闲着无事，她打量起客厅来，和以前住过的任何一栋房子都不一样，呈现在眼前的是非常温暖的装修风格，家具简约大气，不常住的缘故，还没有什么生活气息和痕迹。
许远航之前发过毛坯的照片给她，问喜欢什么风格，还说这是准备用来当婚房的，让她积极点出谋划策。她也没有相关经验，认真思考后给了几个关键词，很显然他都记在了心里，最后装修出来确实很符合预想。
最重要的是，以后这里会是他们的家。
在她远在国外的日子里，许远航一直在为两个人的未来努力，不过，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下就跳到婚房，他是不是漏了什么步骤？
不管，牧甜说那种事不用女孩子主动的，反正交给他就好。
迟芸帆楼上楼下走了一圈，最后来到厨房，许远航正在炒青菜，动作娴熟地翻动着锅铲，神色认真，其实他在南巷时都很少自己煮饭，厨艺说不上好，但也没有很糟糕，煮出来还是能吃的。
余光瞥到立在门口的纤细身影，他侧头看过去：“待会就可以吃饭了。”
迟芸帆应着，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洗干净手，抽了两张纸巾擦干，然后从消毒柜里取出两副碗筷，多看了一眼：“新的？”
许远航点点头：“我这是第一次过来住。”
别说碗筷没用过，就连厨房都是第一次开伙，昨晚上他是在基地食堂吃过了才回来的。
他来回三趟将三菜一汤端上桌，看到迟芸帆正捧着碗往里面舀饭，本想着她之前过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生活，吃个饭都有佣人在旁边，现在跟了他，总不能让她在这上面吃苦，然而，看她凝神专注的侧脸，又觉得这一幕有些夫妻过日子的意味，便没有出声了。
其实，迟芸帆也没有那么娇生惯养，在伦敦的日子，虽然家里请了保姆，但初来乍到，妈妈还是会怕生排外，又格外依赖她，所以她只能寸步不离地守着，很多生活上的事就是那时学会的。
偶尔得了闲，她还给妈妈做营养餐，饭桌上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往往是母女俩有说有笑地就吃完了一顿饭，疏远的感情就这样一天天地缝补起来。
迟芸帆盛完了饭，这才想起来：“啊，应该先盛汤的。”
许远航做的是败火去暑的苦瓜黄豆汤，色泽透彻，不见油星，看着还挺清爽的，另外摆在桌上的还有三道菜，菠萝咕噜肉、番茄炒蛋和炒青菜，他不能吃肉，她又吃得不多，荤素搭配得不错。
迟芸帆习惯晚饭吃六分饱，咕噜肉味道还不错，酸酸甜甜的，就是怕热气，不好多吃，她吃完后，菜还剩下不少，除了咕噜肉外，其他全进了许远航肚子。
吃完饭才八点半，许远航进厨房洗碗，迟芸帆则是到客厅看电视，上面播的是一部家庭伦理剧，具体讲的什么她不清楚，刚拿起遥控器准备换台，他走出来了，身侧的沙发往下一陷，接着，他的长手搂了上来。
迟芸帆的手略微发抖，遥控器啪地掉到地板上，她推了推他：“刚吃完呢。”
“我知道。”
“我帮你促进消化。”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也好提前演练一下。”
结果，演练着演练着，半个小时就悄然过去了。
迟芸帆眸光迷离，又被他抱到楼上主卧，她终于回过神：“我先去洗个澡。”
许远航心领神会：“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
迟芸帆进了浴室，往浴缸放水的间隙，盯着镜子里双颊飞霞的人看，越看越红，似乎有自燃的趋势。
水放好后，她倒了一些玫瑰精油，然后将自己埋入水中……
她在浴室泡澡，许远航也没闲着，他到外面的浴室冲了个澡，想着总算要得偿所愿了，和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没两样，急哄哄的，不到十分钟就搞定了。
迟芸帆穿着睡裙出来，就看到他躺在床上，顿时脸又是一热，心脏跟着咚咚咚地跳起来，像是要撞破胸腔。
别看在超市结账那时一脸淡定，但真的要上阵，她还是非常紧张。
显然，许远航也只比她好那么一点点，尽管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也有两次算不上经验的经验，心里还是没底，生怕给她留下不好的体验。
两个人虽然谈了四年多的恋爱，在这个几近全新的领域，也只能全靠摸索。
好在你情我愿，又是互相喜欢的。
空气急剧升温，开了25度的空调，汗水还是不停地往外流，分不清是她的更多，还是他的。
狂风骤雨结束，一切渐渐归于平息。
许远航抱着她进浴室清洗好，重新放回床上，迟芸帆累得一丝力气都没有，刚闭上眼就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迟芸帆睡到快中午才醒来，她连一动都不想动。
许远航也醒了，声音听着略显低哑：“还好吗？”
“还有点儿疼。”
不过，至少比出国前那晚好太多了。
许远航凑过来，初生的胡茬微微刺人，她忍不住躲了一下：“痒。”
许远航眼底含着一缕促狭之色：“怕了？”
有……什么好怕的？
迟芸帆抬眸，彼此目光相接，像藏着怎么都化不开的蜜，一点都舍不得移开。
窗外阳光丰盛，被厚重窗帘密密实实地挡住，屋内黑暗，安静得只剩空调运转声，以及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两人干脆把大半天都腻歪在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远哥终于开船了！
另外，《凉风与热花雕》里程机长和小年糕的甜蜜故事来啦，出版名《如风，致你》，预售期间都是签名版，这本真的敲甜哈哈哈，喜欢的童鞋不要错过啦，晒订单还可以参加活动抽故宫恒星手表、现金红包和特签书喔，详情见Wei bo置顶。

第七十章
许远航只有两天假期，按照队里的规定，晚上就得回基地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恨不得将一秒钟掰开来花，除去当年那段混不吝的日子，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放纵过。
说是放荡不羁也不过分。
他搂紧怀里睡得正香的人，心潮澎湃，只觉得啊，人生这一趟，来得太值得了，尤其是上船出海后，到了共赴巅峰的时刻，就跟拿了金牌一样带劲儿，要是可以一直飘在海上，那该有多好？
他如意算盘打得火热，几乎一夜未睡，精神却好得出奇，嘴角也总弯着，低头看她是笑，望着被微风吹动的窗帘也是笑，跟个傻子似的。
许远航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为什么之前一直忍耐？
大概是害怕她将自己交给他后，从此就心安理得地待在国外不回来了吧。
他对很多事情都有把握，唯有她是例外，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才好。
如今经历了三年异国恋的考验，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把他们分开了。
迟芸帆睡到日暮西山时分才醒来，一睁开眼，就看到一片结实的胸膛，还有上面的印子，像猫抓的一样，是她的杰作。
许远航察觉到她的呼吸变了：“醒了。”
迟芸帆双手抵在他胸口，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晚上要回去训练，半个月后还要参加世锦赛，不宜在这种事上耗费太多精力，万一影响了比赛怎么办？
许远航像是会读心术般，一眼就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攒了好多年呢。”
还想把锅推给她：“谁叫你那么……”
接下来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话，迟芸帆反应迅速地捂住他嘴巴，他顺势吻她手心，她松开手，他就长叹一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迟芸帆：“……”
他笑着翻身下床，随手捞起衣服穿上，随着弯腰的动作，从肩到背再到手臂的线条呈现出流畅的弧度，如果忽略那几道抓痕的话，倒是赏心悦目的画面。
许远航没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他抿着唇角笑起来，眼角隐约浮现几分春意，迟芸帆又看到他随手捡起了丢在地板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没细数到底又多少个，她把脸儿藏进被子里。
那双露在外面的清澈眼眸眨了两下，睫毛盖住了底下的羞色，却遮不住，红晕蔓过脸颊涌上耳根。
许远航将地板收拾干净，该丢垃圾桶，该丢洗衣机的，一一归好类，然后去取了她的干净衣服，他回到床边坐下，黑色短发凌乱地垂在额上，看着不修边幅，却多了几分居家气息。
迟芸帆伸手要去拿衣服，他按着不放，看她一眼，眸色深深：“不是说没有力气了？”
他非常体贴地说：“我帮你。”
迟芸帆早就摸透了他性子，就算她拒绝，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变，干脆就由着他去。
许远航摸摸她头发：“乖，老公疼你。”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迟芸帆微愣后，脸红了个彻底，手却像有自主意识般伸出去，抱住他的腰。
千言万语，都成了多余。
真正拥有他，也真正属于他，是命运的额外赠礼，是她这一生中最不后悔的选择。
帮女朋友穿好衣服后，床头桌上的手机连续震动起来，许远航长手一捞，看到屏幕上跳动着大壮的名字，他划开接通：“壮儿，什么事？”
“远哥，小白来A市了，咱哥三个好久没见了，今晚约个饭怎么样？”
许远航漫不经心地牵起她的手，一根根手指地轻捏，眉峰微挑，眼神询问她要不要去。
他朋友她都认识，迟芸帆点点头。
许远航懒洋洋地应道：“行啊，我把你嫂子也一起带去。”
“哟，嫂子回国了。”一听声音大壮就知道他心情不错，没想到是女神回来了，声音立即提高八个度，“带带带！”
敲定晚餐后，通话就结束了。
就算没有大壮这个电话，许远航横竖今晚都不打算回基地了，他一个电话拨给了蒋国强：“老蒋，我晚上请个假呗。”
“嘛呢？”
许远航清了清喉咙：“我老婆回来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声音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迟芸帆调整着肩带，动作一顿，心中忽然泛起甜意，这说得也太顺口了吧。
蒋国强则是好几秒都没有说话。
许远航谈恋爱这事吧，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还立过军令状，真把冠军拿了回来，他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能怎么办？生怕许远航的状态受到影响，暗地里还是要紧紧盯着的。
这三年多以来，许远航的表现有目共睹，蒋国强不得不承认，看来这小子还真说对了，恋爱对他来说利大于弊，可不是么？只要有他在的比赛，冠军就毫无悬念，就算要鸡蛋里挑骨头，也挑不出他的错处。
蒋国强也有所耳闻他和女朋友分隔两国的事，他是过来人，知道他们走到今天有多么不容易，难得有机会相聚一次，准个假又有什么问题呢？
多少还是担心许远航太沉迷情爱中，蒋国强又拐着弯儿地提醒了他几句才挂断电话。
迟芸帆离得近，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一时间心情复杂，偏偏他还凑过来，舔着嘴角“啧”了一声：“难怪老蒋担心，要是在古代，你绝对就是祸国妖姬啊。”
又没个正形了。
迟芸帆不打算理他，她穿好鞋子，进浴室洗漱去了。
年轻就是好，泡了个热水澡后，身体就像快枯萎的花吸饱了水分，生机勃勃地重新绽放，她站在镜子前梳理着长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神竟比以前多了几许柔媚之色。
或许这是从女孩变成女人的缘故？
迟芸帆穿着睡裙走出去，看到许远航躺在床上睡着了，被子只搭在腰间，呼吸平缓而均匀，离聚餐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她也爬上去，在他旁边躺下。
两人补了个短觉，疲倦一扫而空，各自换好衣服后就出门，打车来到白象楼。
大壮已经提前订好了包间，人也早就在里面等着了，看到一对俊男美女牵着手进来，视线陡然变直了，天啊，几年没见，他女神越来越明艳动人了，尤其是笑起来，美得那叫一个……他在脑海中搜刮着形容词，没找到，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原来是看得连呼吸都忘了。
擦，丢人啊丁静宜！
“远哥，嫂子，快来坐。”
大壮还特别殷勤地帮迟芸帆拉开了椅子，她笑着道谢，他也笑得眼儿只剩一条细缝了，丝毫没有察觉旁边他远哥咻咻飞来的一记记眼刀。
落座后，大壮给他们倒了茶，他去年把烧烤店开到了A市，经历不少波折，生意终于步上正轨，如今也可以说是独当一面了，见多了世面，变得格外健谈，跟谁都能聊上几句，有他在，就不怕气氛会冷。
聊着聊着，门外出现一道高瘦身影，衣着休闲，头上戴鸭舌帽，压得很低，还戴着口罩，几乎整张脸都遮住了，大壮正对着门，兴高采烈地朝他招手：“我们的大明星来了！”
来人正是白嘉南。他高三复读了一年，如愿以偿考上音乐学院，大二时参加了一档歌手选秀节目，因为独特的气质和出色唱功一炮而红，顺利签了经纪公司，接着出专辑，开演唱会，拥有了无数忠实乐迷，如今可谓是红遍大江南北。
哪怕成了炙手可热的明星，在多年旧友面前，小白还是以前的小白，听着大壮的调侃，他无奈地笑了笑，耳朵悄然红了起来。
他摘掉帽子和口罩，和他们打了招呼，解释自己的迟到：“路上堵车了。”
高考结束后，四人就再没有一起聚过了，觥筹交错，相谈甚欢。
大壮举着酒杯，想起了那时每个人的梦想，心口热热的：“首先恭喜我自己事业有成，再恭喜小白美梦成真……”
他看向许远航：“远哥，你的梦想只实现了一半啊。”
“小白。”
情景再现，小白从善如流地接道：“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
“是啊，”大壮挤了挤眼睛，“人生巅峰有了，什么时候才迎娶白富美呢？”
许远航在桌下握住了女朋友的手，俊颜含着淡笑，语气期待又宠溺地问她：“什么时候才可以？”
大壮小白齐齐看向了迟芸帆。
聚会变成了大型的逼婚现场。
迟芸帆微抿红唇，自动忽略他们的起哄和调侃，眸色温柔地看着许远航：“什么时候都可以。”
她只改了一字，便是最好的答案。
“喔~”
“哇！”
大壮激动地搂住了小白的肩膀。
倒是许远航还发着愣，好半晌才回神，迫切地跟她确认：“真的？”
迟芸帆但笑不语，勾得他的心痒痒的。
大壮坏笑着替她回答：“假的，假的啦。”
“去你的。”
大壮又怂恿道：“远哥，要不你现在就求婚吧。”
小白附和：“这个可以有。”
许远航也想啊，可眼下他手里要花没花，要钻戒没钻戒，连求婚要说什么都还没想好呢，而且眼前这两盏电灯泡未免也太亮了。
他和迟芸帆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就有底了。
大壮知道热闹看不成，再次举杯：“来吧，我们喝酒，敬梦想，敬未来！”
酒杯相碰，响声悦耳。
大壮酒量浅，又贪杯，两杯下肚人就醉了，趴在桌上，笑得跟二傻子似的。
许远航和迟芸帆十指相扣，四目相对，眼神说不出的甜蜜。
小白感觉又好像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夜晚，离别，迷茫，伤感……他轻声哼起了歌：“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有歌有酒还有你，人生几何？
作者有话要说：远哥：乖，老公疼你。
二更送上~
完结倒计时，记得留言喔，爱你们~

第七十一章
许远航次日天蒙蒙亮就赶回训练基地了，迟芸帆本来打算早起送他出门的，谁知他昨晚肆意逞凶，闹钟响起来时，她还困得不行，眼睛都睁不开，好不容易下了决心从床上爬起来，又被他按了回去，随之，濡湿的吻印在眉心：“睡吧。”
他的气息在她鼻间缱绻又不舍地流连，她实在太累，从善如流地再次陷入沉睡。
醒来的时候许远航自然已经不在家了，窗帘遮得密密实实，看不到外面的天色，迟芸帆按亮手机，十一点半了，她侧过身，将他的枕头抱在怀里，闻着上面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回想着，他走之前，是不是还跟她说了什么？
好像是说，让她好好地守着家。
他和她的家。
空虚感渐渐散去，取代的是无法言说的踏实和甜蜜。迟芸帆又赖了一会儿床，才起身进浴室洗漱。
许远航在冰箱里给她留了满满的食材，她简单煮了一碗鸡汤米粉，忘了放盐，味道极淡，刚好饭桌上摆着一瓶鸡枞油，于是抱着一试的心态用干净筷子夹了一根，虽是菌类，但吃起来竟有肉味，出乎意料的好吃，难怪他吃得津津有味的。
她饮食一向清淡，不敢一下吃得太油腻，只好浅尝辄止。
吃过午饭，休息片刻，迟芸帆回卧室补眠，一觉睡到黄昏，听到手机嗡嗡震动，拿过来一看，原来是杨飞燕打来的电话，询问一些关于出国留学的事项。
迟芸帆一一详细告知，杨飞燕得知她回国了，立即兴奋地提议：“我们好久好久没见了，难得你回国，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叫上萝卜一起。”
“好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待会见。”
迟芸帆从A大退学后，和杨飞燕、卜晴空还保持着联系，不过见面是没有的，等她赶到约定的饭店包间，她们两人居然冲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把她抱住：“小帆儿。”
她愣住了。
从小到大，除了牧甜之外，她没有别的闺蜜，然而此时此刻被她们这样抱住，恍惚间觉得三年时光只是梦境一场，好像大家一直住在同个宿舍，一起学习、吃饭，从来没有分开一样。
迟芸帆露出清甜的笑意：“老杨，萝卜。”
熟悉的称呼一出口，杨飞燕和卜晴空听得都有些泪目，当初迟芸帆走得急，她们不清楚她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她出国了，也曾对着那个空落落的床位黯然神伤过一段时间，后来才慢慢接受了事实。
三人重聚，没有想象中的疏离感，有的是说不完的话和欢声笑语。
“萝卜，你发现没？”
卜晴空点点头：“发现了。”
迟芸帆不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什么？”
“小帆儿，你比以前开朗了很多耶。”
卜晴空补充：“也更爱笑了。”
迟芸帆笑意更深，她的生活里已经没有黑暗和阴霾了，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笑是由心底自发的，有时她都控制不了。
杨飞燕想到某种可能性，问：“小帆儿，你该不会在国外交男朋友了吧？”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爱情让人甜如蜜啊！
迟芸帆缓缓摇头，又说：“其实，我大一时就有男朋友了……”
杨飞燕卜晴空对视一眼：“What？！”
她们竟然一点都不知情！
“是谁，我们认识吗？”
“应该算认识吧，你们还在宿舍讨论过他的。”
她们绞尽脑汁不停地想，到底是谁呢？
杨飞燕激动地捂住嘴巴，“该不会是叶景然吧？！”
迟芸帆觉得好笑，怎么又猜到叶景然了？她说不是，又提示道：“你们当时讨论他，是因为他上了微博热搜。”
“天啊，是跳水世界冠军许远航！”
“快跟我们讲讲你们的故事……”
迟芸帆被她们缠得没法，只好从头到尾将她和许远航从相识到相恋的过程讲了一遍，引得两人啧啧惊奇：“三年跨国恋，这绝对是真爱啊！”
她们发了好长的一番感慨：“这都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不在场的许远航喧宾夺主成了话题中心人物，直到聚会结束，迟芸帆回到家，她们还在微信群里开小会讨论将来要去参加世界冠军的婚礼，当世界冠军他老婆的伴娘，甚至连他们孩子干妈的位置也提前预定了。
迟芸帆在她们喋喋不休的声音中入睡。
接下来的日子，许远航要忙着集训，他这个人，一旦投入一件事就会心无旁骛，迟芸帆独自在家，白天去俱乐部练习游泳，或者去海边潜水，这项爱好是在伦敦时培养出来的。
从对海洋的恐惧，到如今乐在其中，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胜利。
说起潜水，迟芸帆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她在海中，遇见了一对海豚母子，海豚妈妈顶着小海豚朝她游过来，她当时不明所以，等它们到近前了才发现小海豚身上缠绕着好几圈渔网。
海豚妈妈带着孩子来向她求救。
这个认知让迟芸帆的心感到轻轻揪疼的同时又觉得温暖无比，心疼是因为人类肆无忌惮加诸于海洋生物的伤害，温暖是因为海豚妈妈的这份信任。
她帮忙解开缠着小海豚的渔网后，恢复自由的它欢快地摆着尾巴，冲上海面，一跃而起。
海豚妈妈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或许，它们是在向她表示感谢吧。
天地万物皆有灵性。
从那以后，迟芸帆就爱上了潜水，并和海洋世界正式结下了不解之缘。
与水为伴，她的每天都过得格外充实。
时间过得很快，七月十六日，第二十二届游泳世锦赛在中国S市拉开序幕，二十三号这天，男子单人三米板迎来了最后的决赛之战，迟芸帆来到现场，发现自己被一群许远航的迷妹包围了，她们年轻而充满活力，统一穿着红色T恤，有些举着国旗，有些拉着横幅，上面写着许远航的名字，有些甚至在脸上贴了许远航必胜、中国必胜的贴纸。
许远航一出场，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作为观众之一的迟芸帆，在看到他时也忍不住面露欢喜之色，可她的反应算是最矜持平淡的了，周围的迷妹们激动地嚷着：“看看看，我老公出来了！”
老公？
迟芸帆在国外待久了，不是很清楚什么时候流行起将偶像、男神之类的喊做老公的风气，她感到惊讶的同时，心里又非常骄傲，知道吗？你们喊老公的那个男人，他是我的。
只有我才可以这样名正言顺地叫他……
许远航越是遇到大型比赛，心态就越稳定，他知道女朋友就在现场看比赛，更是心无杂念，甚至眼角余光都没分给观众席，毫无悬念，第一轮就取得了好成绩。
这三年来，中国跳水队士气大振，几乎横扫每场比赛，尤其是男子三米板，像个打不破的魔咒一样，只要有许远航坐镇，其他选手就只能争银牌，如果不是按照规定，只能有两名队员进入决赛，一举包揽冠亚季军都绝不是问题。
如今，许远航作为跳水界三米板大魔王的名声是越来越响亮了。
他从第一跳开始就发挥出色，后面也丝毫没有出现失误，连连拿下高分。
其他队员们都见怪不怪了，台下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许远航脸上的表情还是平平淡淡的，来到最后一跳，由于他前面成绩优异，和其他人拉开了一大段距离，所以这一跳只要拿到57分以上就能成功卫冕金牌。
这对许远航来说，简单得如同探囊取物，闭着眼睛都能办到。
可他并没有松懈，仍是严阵以待，最后一跳，他选择的是难度系数3.8的向前翻腾两周半转体两周屈体。
迟芸帆屏气凝神，看着他站在三米板上，起跳，翻转，全身线条绷得紧紧的，随着他的动作，黑色短发上扬起晶莹的水珠，眨眼间，他如利箭般直直地插入水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好几秒后才有倒吸气声发出来，迷茫地你看我，我看你，再看看只泛着微微波澜的水面，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场力量与美感的视觉盛宴。
“天啊，他刚刚对水做了什么？”有个女生惊呼出声，“你们看到了吗？那水花……”
“看到了。”那溅起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水花。
“他是怎么办到的？这也太可怕了吧。”
迟芸帆听着她们的讨论，不由得想起了许远航第一次练习跳水时那高高扬起，甚至打湿她裙摆的水花，就在刚才，她亲眼见证了他的进步，也知道这意味着，他已经彻底地克服了心魔。
她的心口像藏着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脸上绽放着笑颜，眼眶却是热热的。
许远航弯下腰，微笑着亲吻跳水池，然后转身，九十度鞠躬，他偏转视线，锁定了观众席上那抹被一片红色簇拥的、最引人注目的淡紫色身影，两根手指轻压在唇上，热吻隔空朝她的方向飞去。
迟芸帆抿抿唇，站起身，示意她收到了。
“啊啊啊啊啊！”迷妹们群起喊道，“我老公在给我飞吻……”
尖叫声中，许远航的分数出来了，他这一跳拿下全场的最高分，压根没有任何悬念、轻轻松松地将金牌收入囊中，这是他的第三块世锦赛金牌，因为有她亲眼见证，更显得意义非凡。
熟悉的旋律响起，许远航在领奖台上，目光庄严肃穆地追随着冉冉升起的中国国旗：“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掌声雷动，许远航夺冠的消息也迅速传到了网上。
“永远的中国梦之队！许远航，当之无愧的卫冕冠军！”
“恭喜中国！恭喜跳水梦之队！恭喜我男神！”
“好燃好帅好A！！！”
“天啊，他太厉害了吧！尤其是压水花那儿，太完美了！我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入水太快，水花都还没反应过来哈哈哈。”
“这绝对是碾压性的胜利啊！为国争光，以你为荣！男神棒棒哒！”
“也不看看那是谁，大魔王许远航啊，我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好吗？”
“可能我的关注点有点奇怪，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从侧面看过去，那一大包……特别显眼吗？”
下面回复59条。
“嗷嗷嗷你不是一个人！”
“还有那漂亮的八块腹肌，以及人鱼线！流口水中……”
“男神身材这么好，可以料见当他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正式官宣一下，他是我老公。”
“胡说！明明是我老公！”
一场老公之争进行得如火如荼。
身为正主的迟芸帆却对此一无所知，她听着旁边的迷妹们兴奋地讨论着去给许远航送礼物，四处搜寻，也不见他的身影。
许远航此时正接受着记者们的采访。
老调重弹，一上来问的就是获奖感言。
这样的时刻，许远航一般都是很低调淡定的，他先感谢国家和教练们的培养，再感谢父亲，接着丢了个重磅炸｀弹出去：“还要感谢我老婆，是她一直在背后默默地支持我……”
记者：“老婆？？？”
“什么时候结的婚？！”
只见眼前意气风发的世界冠军笑得眉眼舒展，表情看起来温柔得不可思议：“快了。”
迟芸帆目光一顿，找到他了。
不管他是如何地站在荣耀顶峰闪闪发光，又是如何地引人瞩目，收获迷妹万千，在她心里，他始终都只是许远航。
那个张扬肆意，如山野清风般自由不羁，一尘不染，永远清澈干净的少年。

第七十二章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过去了。
许远航因在训练中受了轻伤，做了个小手术，也因祸得福有了一个月的假期，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他飞去伦敦和女朋友小聚，受伤的消息自然是瞒着她的，可到了夜晚躺在床上赤诚相见时，伤口还是被发现了。
见她神情异样，许远航轻描淡写地解释：“就一点小伤而已。”
迟芸帆无声叹息，之前知道他要来，光顾着欢喜，忘了问他怎么会有这么长的假期。
许远航贴着她脸颊，翻起旧账：“你上次发高烧，不也是没告诉我？”
跨国恋的坏处就体现在这里了，平时生了病，都不能待在彼此身边，嘘寒问暖，大多时候他们都是报喜不报忧。
迟芸帆轻抚着他的伤口：“还疼不疼？”
“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难得欢聚，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除了和她待在一起，身体力行地诉说堆砌得满溢的思念，做其他任何事他都觉得是浪费。
许远航在伦敦待了一周，从四年前在机场他喊的那声“妈”开始，孟汀兰在心里就把他当做女婿看待了，七天的朝夕相处下来，许远航也从她身上重新感受到了久违的来自母亲的温情。
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因迟芸帆的缘故，变得不是母子，胜似母子，这缘分也是奇妙。
许远航回国的前一天，还参加了岳母的婚礼，新郎是苦追了她三年多的斯蒂芬医生，他们在一座小教堂里，在几个亲友的见证下，虔诚地步入婚姻的殿堂。
孟汀兰一身圣洁的白纱，面带微笑地看着女儿女婿，还有身旁温柔笑着的男人，往事一幕幕如风吹过，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竟恍如隔世般，觉得那么陌生。
前尘过往就此了断，从今往后，她想要幸福。
孟汀兰在丈夫胸前哭成了个泪人儿。
迟芸帆看得也落下泪来，许远航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将她拥入怀里，柔声哄她：“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是他的承诺。
父母不能陪子女走完这一生，接下来的路，他会陪她一起走。
婚礼结束的次日，许远航回国，孟汀兰也和丈夫去挪威度蜜月了，半个月后，迟芸帆顺利拿到了伦敦大学学院的学位，她打电话和妈妈分享喜讯，却被告知，妈妈和继父打算进行环球旅行，归期不定。
迟芸帆哪里不明白的？妈妈这是想让她回国，而且是长期性的。
迟芸帆之前还是犹豫不决的，可如今妈妈找到了幸福的归宿，她也可以放心了。
许远航走之前曾和她约法三章，废除报喜不报忧的惯例，不管是好事坏事都不能瞒着对方，这么重要的事，她当然要和他商量，结果毫无疑问，当然是——回国。
迟芸帆已经是归心似箭，处理完后续，她就踏上了归途。
许远航变着法儿地又和老蒋要了半天假，到机场接女朋友。
两人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妙的晚上。
日子像掺了糖似的，许远航回基地训练，迟芸帆则是开始找工作，迟行健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知道女儿回国了，特意联系上她，父女俩在咖啡馆见上了面。
这是他们四年多以来的第一次见面。
迟行健像老了十岁一样，鬓发发白，笑起来时眼角皱纹深深。
迟芸帆心情格外复杂，他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但毕竟是她爸爸，看到他这副样子，她真的做不到铁石心肠，完全无动于衷。
迟行健小心翼翼地问了她们母女俩在伦敦的事，得知前妻再婚，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这样也好，以前是我对不起她。”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迟芸帆垂眸看着桌上的咖啡，沉默不语。
“帆帆，”迟行健又换了个话题，“爸爸希望把公司的股份都转移到你名下。”
她惊讶地看向他。
“爸爸老了。”迟行健苦笑道，四年前失去她们母女，几乎要了他一半的命，后来得知肖媛的背叛，养了近二十年的女儿竟不是自己的，更是雪上加霜，大病一场。
静养的那段日子里，他尝尽了众叛亲离的悲痛，也慢慢地看开了，权势名利只是过眼云烟，然而，他明白得太晚太晚了，最重要的东西已彻底失去……
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弥补的机会。
迟芸帆深知，那已经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了，他把它们交给她，是不是觉得可以弥补过去的错误？
她忽然想到某个可能性，他的良心得到了宽恕，又一无所有，是不是就可以无所牵挂地……
她不可能要的。
谈话不欢而散。
迟芸帆离开咖啡馆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有个助理模样的男人出现，还推着轮椅，她爸爸朝他摆了摆手，然后捂住了脸。
后来她才知道，她和妈妈出国不久，爸爸就中了风，半身不遂，失去了行走能力。
迟芸帆把和爸爸见面的事放在心里，除了许远航谁也没说，她加入了一个公益性的海洋保护协会，主要工作就是潜水到海底追踪器反馈的位置，帮助那些被渔网等塑料垃圾困住的海洋生物恢复自由。
两人一个月才能见上一面，但这并没有什么妨碍，就像两棵树，看着没有交集，实际根却在地底下紧紧缠绕。
七月份，许远航以几近完美的发挥，创下新的难度记录，并成功拿下国际泳联跳水世界杯男子三米板的冠军，举国欢庆之际，他和蒋国强打过招呼，当晚就带迟芸帆回到了棉城。
旅途疲惫，两人直接睡了一个白天。
简单吃过晚饭，他们牵着手，踏着橘色的夕阳微光，一路从南巷走到了海边。
天色擦黑，深蓝色的夜空上，出现几颗零星细碎的星星。
海风轻柔拂面，吹起迟芸帆的裙摆。
许远航顺手将她的发绳摘下，黑发如瀑倾泻而下，发间清香在风中弥漫开来，那张精致的面孔被衬得越发莹白如玉，仿佛由内而外透着光泽，美得不可方物。
迟芸帆也定定地望着他。
他一身白衣黑裤，身形挺拔修长，经过时光的雕琢，刺目的锋芒收敛，更显成熟稳重，丰神俊朗，唯有那眸中的深情和温柔未变。
她多么幸运，成为他唯一的爱人，陪
伴他、见证他这一路的荣耀和辉煌。
许远航轻咳了一声，似乎有些紧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吗？”
迟芸帆没有错过他脸上的表情，轻轻点头：“嗯。”
许远航站到她右边，身后就是一块礁石，在她看不到的角度，伸出手去，将上面的一朵红色玫瑰拿了过来，藏在背后。
手心已被薄汗濡湿，他虚握成拳，轻碰了碰口袋，隔着布料，摸到一个盒子的形状，心情平复了几分。
头顶上，月亮出来了，是一轮满月，海浪从远处涌来，拍打着海岸，脚底下是柔软的细沙。
他们倾心于此，定情于此，而今晚，他将在这里，正式向她求婚。
迟芸帆正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不经意瞥到海面上有光闪过，她下意识侧头看去，只见水面浮现一串海星形状的灯，渐渐地拼成一个字母“M”，她已有所预感，惊喜地瞪大了眼眸。
海上生繁星。
她终于看到了完整的内容：“Marry Me。”
许远航将玫瑰花别在兜里，在她面前缓缓地单膝下跪，双手奉上钻戒，漆黑眸底跳跃着微光：“小船儿，嫁给我吧。”
迟芸帆迎上他柔和得不可思议的目光，绽放笑颜，毫不犹豫又郑重地点头：“好。”
许远航按捺不住心下的狂喜，胸腔剧烈震动，除了笑，还是笑，要不是躲在不远处礁石后的小白出声提醒，他完全忘了戒指这回事。
他取出钻戒，一点点地推入她的中指，低头，在上面落下轻吻：“小船儿，谢谢你，我的梦想实现了。”
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
她以前说过的，祝你梦想成真。
因为她，他真的如愿以偿了。
小白拿着小提琴走出来，熟悉的旋律响起：“ I swear by the moon and the stars in the sky（我发誓，当着天上的星星月亮）”
“……I &#39;ll give you every thing I can（我愿给你一切我所能给的）”
“I &#39;ll build your dreams with these two hands（用双手为你筑梦）”
“……I &#39;ll love you with every beat of my heart（心跳不息，我对你的爱就无止境）”
在乐声中，许远航起身，把玫瑰花咬在了嘴里，倾身向前，迟芸帆伸手去拿，他摇摇头，顺势搂住她的腰，俊脸上又出现那种她不陌生的痞里痞气的笑意，她心领神会地踮起脚尖，凑过去，从他的唇间将花接了过来。
玫瑰花还没拿到手里，他就吻了上来。
一曲终了。
大壮收到信号，弯下腰将脚边的烟花点燃。
“砰”的一声，烟花直直地升到夜空，如繁花般在云海中绽开，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月华如水，星辉皎皎，温柔的夜。
许远航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她软成一汪春水，热烈地回应他的吻，唇舌相依，肆意交缠，极尽亲密。
沙滩上，对影成双。
往后余生，有你相伴，悲欢与共，风雨同舟，便是最好的时光。
（正文完）

番外
许远航虽然求婚成功，但由于他还是国家队现役运动员，生活的重心摆在训练和比赛上，而且婚礼费时费力，在这期间举行明显不现实，然而，一生只有一次的重要仪式，他也不可能潦草了事。
当然，领证的时间还是有的。
反正他都在采访中透露自己有家室的事实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澄清一下，免得每条微博底下一溜儿的评论都在喊他“老公”，如果引起某些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
许远航直接将两本结婚证的照片发在了微博，本来不打算配任何文字的，思索后还是写了一句话：“这世上，我只想做一个人的老公。”
这是他有史以来的第一条关于私人生活，以及秀恩爱的微博，一经发出就引起了众多粉丝们的柠檬攻击。
热评全被表情一排排【酸柠檬】攻陷。
“啊啊啊这真是太突然了！我酸了我佛了我失恋了。”
“果然男神都是别人家的，不说了，先去哭会儿。”
“姐妹们抱紧我，我们一起哭！”
往后大都是祝福的评论：“我不同意这门婚事！除非你们百、年、好、合！”
“这波恩爱秀得我给满分666”
“许先生和许太太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羡慕许太太前世拯救银河系，今生获得了一枚优质男神。”
“原来真的有老婆了啊，我就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幸运？！”
“难道也是国家队的？”
“不能吧，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再说了，教练能允许他们在自己眼皮底下谈恋爱？”
“我就好奇他整天忙着训练，哪里来的时间交女朋友？”
“他可是战无不胜的大魔王啊，恋爱比赛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有什么奇怪的。”
……
在粉丝们都“同仇敌忾”地将跳水队内部适龄的女运动员们都猜了一遍，还是没有什么头绪时，正牌的许太太还躺在床上揉着发酸的腰，领完证回到家后，光天化日的，某人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去过洞房花烛夜了。
迟芸帆知道许远航把结婚证发到网上，借着世界杯比赛夺冠的热度上了热搜，引发粉丝们的热烈讨论这件事，是在他结束假期回基地的那天上午，她看着杨飞燕发来的截图、采访视频和调侃的话，不禁红了脸，同时又觉得很是心安。
她把截图发给了许远航：“你教练那边没说什么吗？”
许远航确实是被老蒋说教了一顿，可那又怎么样呢？难道他拿了冠军，又抱得老婆归这种双喜临门的好事，不应该让全世界都知道吗？
他还特地买了一袋喜糖带回基地，见者有份。
别看老蒋嘴上强硬，实际上不知道多高兴呢。
迟芸帆：“……”
许远航是见缝插针跟她聊天的，感觉才聊了一会儿就又要回去训练了，还不忘发长长的语音叮嘱她，一个人在家门窗要关好，他晒在阳台上的衣服不要收，要让别人知道这个家里是有男人的，三餐要按时吃，晚上睡觉空调不要调太低……
说得好像她是个没有能力照顾自己的人一样。
迟芸帆把手机放回桌面，环顾四周，太｀安静了，他才走了不到三个小时，她就开始想他了。
还好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最近海洋保护协会正在对外招纳志愿者，为了让大家更好地了解他们的工作，会长决定拍一组宣传视频，她刚好有一定的摄影基础，就被赋予了重任。
她带着水下摄影机跟其他组员们潜到海里，将他们解救受困于塑料垃圾的海洋生物们的过程拍了下来，剪辑、制作好后就放到官网上。
机缘巧合之下，这组专题视频在年底还获得了年度纪录片的奖项，也让更多关注的目光投放到海洋保护上，作为摄影师和制作者的迟芸帆代表协会去领奖，深蓝色的奖杯和证书在她手里，有着沉甸甸的重量。
前方，依然任重而道远，所幸的是，他们一直在前行。
时间如白马过隙，眨眼间除夕来临，许远航难得放了四天假，几乎每分每秒都和迟芸帆黏在一起，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二个春节，吃的却是第一顿团圆饭。
在迎新年的倒计时和烟花声中，他们紧紧拥抱彼此，将床单滚出一团团的褶皱。
计划赶不上变化，由于某人用力过猛，一个半月后，迟芸帆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摸着平坦的小腹，难以置信里面已经有小生命降临。
得知消息的许远航则是欣喜若狂，恨不得再次向全世界宣布这个好消息，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问题，今年的赛程比较紧，这意味着他很可能没有什么时间陪在她身边。
可能知道爸爸的为难，宝宝特别乖，加上还有特地回国的孟汀兰和营养师的照顾，迟芸帆熬过了前三个月轻微的孕期反应，后面基本就很顺了。
生产时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不到两个小时就生了一个六斤六两重的男孩。
在产房外心急如焚等待的许远航冲了进去，护士已经把孩子洗干净，正要抱给他看，他完全没留意到，径直地朝迟芸帆走去，看到她脸色发白，黑发湿润，他的心猛地揪疼起来，握住她的手，怜惜地落下一吻。
千言万语都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迟芸帆浑身软绵绵的提不上力气，轻轻回握住：“我们的宝宝……”
“在这儿呢。”旁边的护士笑道，将宝宝递了过去。
许远航手里多了柔软的一小团，浓密的黑发，红红的小脸，还有两片小小的嘴唇，看不出长得像谁，但一想到这是他和她的孩子，心底就涌现无数的柔情，小心翼翼地抱着，生怕孩子有一丁点儿的不舒服。
好一会儿后他才想起什么，哑着声音问：“男孩，还是女孩？”
迟芸帆和护士不约而同地笑了。
刚当了爸爸就有些发傻的世界冠军还摸不着头脑，宝宝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立刻就手足无措了……
在护士的帮助下安抚好宝宝，他自己也出了一身的汗。
迟芸帆被推回病房，听着许远航和妈妈的说话声，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圆满了。
因为是顺产，迟芸帆很快就出院了，怀孕期间，营养得当，加上适度的运动，她的手脚都还是纤细的，出了月子后，腰身也差不多恢复如初了。
夫妻俩商量后，给儿子取名叫许星粼。
许星粼小朋友很好带，平时除了吃就是睡，基本上不哭不闹，连孟汀兰都觉得格外省心，他的小脸蛋也慢慢长开，加上肉嘟嘟藕节似的的手臂，别提多可爱了。
儿子一天天地长大，许远航虽然忙碌，但并没有错过他长出的第一颗牙、学会行走的第一步，以及准确叫出的那一声爸爸……
许远航也越发地感受到儿子对自己的依恋，在27岁这年，他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退役，正式和赋予他无上荣光的舞台告别，不是不留恋的，只是，除了运动员，他还有另外的两重身份，丈夫和父亲。
过去的几年，他没有辜负过自己的努力，不仅达成了奥运会、世锦赛和世界杯的大满贯，还是跳水队里拿到金牌数量最多的队员，没有之一。
许远航觉得是时候告别过去的辉煌，回归到家庭生活中了。
粉丝们都哭天抢地的，在他微博底下留言，都在问：你长那么帅，身材又好到炸裂，就不考虑来娱乐圈发展一下吗？
这样她们还有机会可以看到他啊！
许远航只是一笑视之，退役后的第六个月，他和迟芸帆举行了一场盛大而浪漫的海边婚礼，包括田小七在内的国家队队员们纷纷发来祝福，而蒋国强更是以主婚人的身份来到了现场。
男女双方家长的位置上，分别站着坤叔、孟汀兰和斯蒂芬，三个人有说有笑，脸上都是一派的喜气洋洋。
伴郎自然非大壮小白莫属，伴娘团则是由牧甜、杨飞燕和卜晴空组成，作为竹马的高彦辰必定不能缺席，连叶景然也受邀前来参加婚礼。
花童也是现成的，许星粼小朋友被打扮成了精致的小公主，身穿粉色蕾丝长裙，头戴花环，他牵着妈妈的婚纱，在众人的目光中走过红毯，看到等在尽头穿着黑色西装的帅气爸爸，开心地举起小手要抱抱。
大家都看乐了：“哈哈哈……”
大壮把小公主抱到一边，仪式才得以进行下去。
许远航和迟芸帆交换了戒指，相拥亲吻。
大壮指着不远处的海面：“快看，有一只大鸟哦。”
许星粼立刻扭头看过去：“哪里？”
没有啊，骗人。
他挣扎着从大壮怀里跳下去。
叶景然看着朝自己跑来的小孩子，那张小脸像极了迟芸帆，尤其是眼睛，几乎一模一样，再看看那对浓情蜜意的新人，他晃动着手里的香槟，觉得心里微微酸涩。
虽说婚礼现场秩序不错，也事先清了场，大壮还是担心许星粼独自跑开会出什么事，他追上去，看到不远处，许星粼正仰着头和一个坐着轮椅的陌生男人说话，不禁疑惑，那是谁呢？
他正要迈步追去，谁知被叶景然拦住：“别过去。”
叶景然已经认出那男人正是迟行健。
几分钟后，许星粼小朋友自己提着裙摆回来了，他直直地走到迟芸帆身边，扑上去抱住她，奶声奶气地喊了声麻麻。
许远航发现儿子手里多出了一串项链：“这是什么？”
许星粼晃着项链：“这是刚刚一位爷爷要我拿给麻麻的，”歪着脑袋想了想，“他说，这是礼物，叫大海的心。”
迟芸帆一眼就认出项链上的蓝色宝石是海洋之心，是她爸爸在一场拍卖会上拍下来的：“那位爷爷在哪里？”
“那儿。”许星粼回头一指。
迟芸帆看过去，除了椰子树外，哪里还有人。
“奇怪，”许星粼嘟囔，“之前还在的啊。”
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位爷爷，不过爷爷好像认识他似的，不仅摸他的脸和手，还把他抱起来了。
爷爷好像还哭了呢。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笑，而爷爷却在哭呢？
想不通。
许远航已经猜到了什么，他一手抱起儿子，另一手搂住她的肩膀，无声抚慰，她缓缓摇头，露出清浅的笑意。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海浪声和欢声笑语传过来，炽烈的阳光笼罩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的幸福美满。
***
婚后没多久，他们就搬进了一栋位于海边的别墅，不仅环境优美，空间广阔，还带了个游泳池。
许星粼小朋友终于可以不受拘束，尽情地跑来跑去。其实，他觊觎游泳池很久了，就像大壮叔叔说的那样，跳水世界冠军的儿子，同样也是水中的王者，他长大以后也要跟爸爸一样厉害！
首先就是要学会游泳。
谁能想到爸爸居然不教他，而是乐此不疲地教妈妈，他就不懂了，妈妈已经游得很好了啊，为什么爸爸还要教她，而且手一直扶着她的腰？
许星粼板着小脸，严肃地提出不满的抗议。
结果，爸爸丢了个小黄鸭游泳圈过来，让他到一边自己学！
太过分了！
许星粼的小脑瓜里闪过很多画面，吃饭时，爸爸给妈妈夹菜，有时还直接喂她吃，出去散步，他走在前面，爸爸牵着妈妈的手走在后面，还有啊，他好几次看到爸爸抱妈妈上楼睡觉……
他委屈地嘟起小嘴巴，到底谁才是家里的宝宝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