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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龙傲天的病美人男配
作者：浅无心
内容简介
 梁轻穿成某龙傲天流小说中的反派朝廷走狗，一身病骨不良于行，权倾朝野手握重权。 他陷害主角家族满门覆灭，落魄潦倒，随口一句话便将人发配边疆荒凉之地，致使龙傲天受尽苦楚，最终长大黑化，将他千刀万剐。 - 梁轻恰好穿回其父豫王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京城的那一夜。 一切还来得及，他还没把龙傲天赶到边疆去。 来个无微不至的关爱和细心呵护，把小世子哄住了，将来保住一条狗命绝逼没问题啊！！！ 然而他忘了，这是本重生文。 - 萧承衍重生了，回到了自己二十岁的时候，再度遇到了那个将他折磨欺辱、阴险狡诈、厌恶至极的梁昭回。 但是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不但对他好，还 宽敞华贵衣袖探出的手腕细白脆弱，坐在轮椅上俊美苍白的男人病骨支离，眉头微皱，脸上因为咳嗽而浮着一层薄红，咬牙说：你竟然又抱我。 让人想把他圈起来。 病美人轮椅穿越受X龙傲天暴戾重生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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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空气中浮着潮湿腐朽的气味，伴随着水珠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梁轻迷茫地睁开眼，看见入目死寂般的黑色和天窗落下的一道光。
身边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大人，我推您下去吧。”
梁轻一时没说话，他感觉到身下坐着的椅子动了，动作极其轻缓，他微微偏头一看，瞳孔顿缩。
这是一把看着制作精细的轮椅，把手处甚至铺着一层极软的棉布。
迟钝的五感仿佛瞬间打开了似的，梁轻顿时嗅到了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味，身侧人低而恭敬的语调：“梁大人，多亏您过来了。那位萧公子，那叫一个软硬不吃啊，这豫王府出来的……呸，这如今已经没有豫王府了。”
梁轻一愣，问：“什么豫王？”
那老太监手一抖，想起来这位主子应当是极其厌恶豫王府中的人的，不然也不会日日来看狱卒审讯逼问犯人，还多次暗示折磨人越狠越好。
老太监谄媚一笑：“老奴说错话了。”
梁轻这下也看出对方对自己的身份十分惧怕，便道：“说。”
老太监颤声道：“是那个萧承衍，小小年纪，嘴倒是硬，怎么都不肯交代出他爹通敌叛国的事，还劳烦大人过来监督！”
梁轻一愣，下一刻，他忽然惊天动地地咳嗽了起来。身旁的人乱做了一团，牢狱环境艰苦，狱中众人一时找不出能给这位贵人喝的水，直到上头的人送了温热的茶水过来，老太监倒在干净的茶盏里，递给梁轻喝了。
梁轻喝了一口温茶水，才慢慢地缓过神来了。
豫王，通敌叛国，萧承衍……
淦！
这不是他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吗！那本小说的主角就叫萧承衍，放在现在，就是个妥妥的龙傲天。主角幼时遭遇磨难，家族蒙冤，父母被奸人害死，龙傲天幼崽被流放到荒蛮的边疆之地，最后黑化了。
而自己……
梁轻低下头，看见身上这件深蓝色厚重奢华的锦袍，袖口处绣着纷繁的云纹，以及腰间那枚色泽纯净的极贵的暖玉佩。
更重要的是，坐在这个精心制作的轮椅上的自己，双腿没有一丝感觉，已然是一条废掉的腿。
而且，梁轻也可以明显感到，这具身体不怎么健康，像是体弱似的、精神气不佳。
梁轻心口一凉。
……他正是穿成了书中的反派朝廷走狗、与他同名同姓的炮灰梁轻。
他此刻的身份，应该已经是权倾朝野、极受倚重的镇国公了。
梁轻拿着薄薄茶盏的手微微颤抖，别看他现在有多风光，在将来，那个开了挂、杀回来的主角萧承衍，会将他千刀万剐的啊！
而现在，听起来竟像是豫王叛国冤案已然发生了吗？
豫王案是萧承衍黑化的源头，撇开这个不谈，之前说的日日过来盯着审讯是怎么回事？看着龙傲天被打吗？
还嫌不被记仇吗？
梁轻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为咳嗽而显得暗哑：“没事，走吧。”
让他先看看龙傲天幼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吧。
老太监一怔，似乎觉得今日的梁大人格外温和，他忍不住抬起头，却见那宽大深色的袖袍下探出一只细白修长的手，因为咳嗽了好一阵，梁轻本就苍白的面色像是浮了一层红，更衬得他面容精致、眸中带着水光似的。
老太监刚看了一眼，又惶恐地低下头去，他早便知道镇国公的长相其实是出奇地俊美，但神情总是阴测测的，看一眼便让人直冒冷汗，怎么会与‘好看’搭上边呢？
-
常年阴暗潮湿的牢狱中找不到一块干燥可以歇脚的地方，梁轻进了一间稍显宽敞的牢房，审讯用的刑具已经被摆放在了案桌上，一个比一个可怖。
下一刻，门口传来声响，梁轻扭过头去，正瞧见狱卒左右将一个白衣青年拖进门，动作粗鲁地将人绑在了柱子上。
那青年身上的白衣多处破损脏污，浸着触目的血痕，头发凌乱，发丝贴在脸颊上，相当的狼狈不堪。
梁轻心口更冷了。
如何让自己活得久一点看起来好难。
一旁的老太监上前询问：“禀大人，昨日已经饿了犯人一整日，今日定然受不住。像前两日，先让人上一档子鞭刑？”
梁轻眉头一皱，将目光投向萧承衍，对方原本垂着的眸子，倏然看向了他。
一双眼睛，藏着的警惕、冷淡的神色，更多的是难掩的愤恨和隐忍的痛苦。
梁轻一怔。
因为原著太长，梁轻看的囫囵吞枣，此时却想起来里头提过的一些内容。
萧承衍因为父亲豫王出事后，被抓入大牢，原主最喜欢的就是去狱中落井下石。
看着龙傲天被绑起来抽打，看对方疼得要命却不愿求饶认罪的隐忍，只能喘息趴在地上，没有伙食，受尽屈辱，更重要的是，用杀人诛心的话语、试图击溃萧承衍的心里防线……
当时看的时候只记得后来打脸反弹的有多爽，此刻设身处地，梁轻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皱紧。
梁轻说：“既用刑，岂不是用逼迫的手段让人就范？”
那太监没想到他怎么突然改了口，愣道：“是，没错，是这样……那大人是要？”
梁轻道：“自然是要人认罪。”
老太监只好上前审问萧承衍，说：“萧公子，就在前两日，皇上从豫王府上查出了通敌往来信件，而豫王发现东窗事发，便试图谋逆，却被大将军截杀了，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萧承衍依旧没有说话，面色却更是惨白。
梁轻听的心口滴血。
那些通敌信件，在原著中，应当是他伪造的，他因此也成为了黑化后的龙傲天复仇对象之一。
老太监继续说：“萧公子，听老奴一句劝，您自幼在皇城中长大，京中多少长辈爱护着你，你也是皇上的堂弟，只要供出你父亲究竟为何叛国投递，皇上对你还是有一丝仁爱宽容之心的。”
“萧公子，想想您曾经，在京中名动一时，文采斐然，有着大好锦绣前程，您就不要了吗？”
梁轻垂眼，是啊，曾经的萧承衍，惊才绝艳，能文能武，相貌脾性都极好，是南越国都临安城里，最耀眼也最受欢迎的世家公子。
但是这威逼利诱的话对萧承衍没什么用，他的声音嘶哑：“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
他很清醒，一旦认罪，他们豫王府就被钉上了叛国通敌的罪名了。
老太监没法子，便让狱卒拿着长鞭过来。
借着昏暗的光，梁轻看见上面的倒刺，眉头一跳，借着多年的演戏生涯的经验，压低声音，道：“废物。”
“都滚下去。”
他的言语因为冷而显得几分威势，周围的人忙出去了，很快，整个牢狱只剩下两个人。
梁轻小心地打量着萧承衍，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的他自己也有些惊魂未定。
他不过是个外来者，对于这个世界，还有种不真实的虚幻的感觉。
绑在柱子上的萧承衍动了动，额前的发丝落在了耳侧，脸上蹭了脏污，只能依稀看出英俊的脸庞轮廓。
萧承衍道：“不管是谁来，我还是一样的回答。我父亲从未叛国，从未，我相信他。”
执拗而坚定的语气。
梁轻心口一疼，最初那个还没有黑化的倔强的温润君子萧承衍，是长辈眼中的好孩子，即便心里清楚没有人会听，也要为父亲辩解。
沉默的间隙，梁轻忽然听到坠落的声响，就见萧承衍双手上的绳索倏然松开了！
梁轻瞳孔一缩，道：“你要跑？”
萧承衍直冲他来，但伤势过重，动作滞涩，偏偏梁轻初来乍到，还不会用轮椅，伸手去推轮子，推不动，他惊醒般道：“你想杀我？”
萧承衍有些发红的双眸看着他：“你陷害我父亲。”
梁轻心道自己大意了，飞快道：“你此刻杀了我，不但走不出这间牢笼，还背上一条人命。况且，你怎么确定我陷害豫王？”
萧承衍拿着瓷片的手一顿，梁轻深吸了一口气，还好，现在还是那个本性纯良、不会无故伤害他人的萧承衍。
梁轻继续道：“堂堂豫王为何会和通敌叛国扯上关系，凶手必然身份不低，并且不止一人，世子一清二楚了？倘若杀我，与罔顾真相、将世子抓入大牢的人有何不同？”
萧承衍神情隐忍，似乎在忍着伤痛和悲愤，如受伤的狼崽，露出一点血性和杀气来，他道：“我自会一个一个找出来，为我父亲申冤。”
“但我知道，其中必然有你。”
萧承衍不傻，梁轻再怎么狡辩，毕竟是朝廷走狗，这件事中肯定少不了他的算计。
然而，自幼通读四书五经、学礼义廉耻的萧承衍，即便心中有了怀疑，碍于没有证据，有一刻的犹豫。
萧承衍勉强站立，绕到椅背后，将梁轻的手臂困住，手中碎瓷片尖利的口抵在梁轻的脖颈一侧。
他手臂上伤口的鲜血流下，滴在梁轻胸前。
萧承衍身上凉的过分，梁轻身子弱，被刺骨的寒意和刺鼻的血腥味一激，低头闷声咳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那瓷片仿佛一下就能扎进白皙的皮肉里去。
连萧承衍掐住的手臂，都无力绵软，看起来没有一丁点儿反抗的力道。
萧承衍把手挪开了点，皱起眉。
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梁轻压住喉口的腥甜，道：“世子，你这样胁迫我逃走了，想过豫王妃该如何自处吗？”
萧承衍一顿，喃喃道：“母亲还在府中。”
梁轻不太记得原著中豫王妃的剧情细节了，只记得对方是在狱中不堪受辱后、选择了自我了断，原著里，豫王妃的死也加速了被流放的龙傲天的黑化。
梁轻缓声道：“豫王妃也必然不想让世子畏罪潜逃的。”
他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奔跑的脚步声，那块冰凉瓷片又猛地贴在了他的皮肤上，梁轻被迫仰起头。
只见一个狱卒跑进来，见到牢房内的场景，一时愣住，又慌张跪地道：“大人，豫王妃……在府中自缢了！”
梁轻心里一咯噔，心想自己的脑袋还能保住吗？
萧承衍恍惚了一瞬，他往前走了一步，忽然一低头哇的吐了一大口血出来。
多日来的伤势和心中的郁结终于爆发，萧承衍身形一晃，倒了下来。
梁轻先是感觉被血水泼了一身，然后就是石头般重的身体砸了过来，他低头看着怀里压着他的人，只觉得又沉又冰。
梁轻一顿，一时间没有推开，而是伸手握住青年的肩膀，另一只手将对方晕过去前还紧攥着的瓷片从手心里挖出来，藏进自己的袖袍中，轻声骂道：“小兔崽子。”

第2章
原本守在外边的狱卒赶来，将昏厥过去的萧承衍抬了起来，梁轻去房间里换了一件新的衣裳，因为双腿使不出力，花了他好一顿功夫。
等弄好了出来，梁轻已经见不着萧承衍了，他有些不放心，吩咐道：“叫个太医，把他的命吊着。”
老太监愣道：“大人是说让太医来狱中治萧公子伤吗？”
梁轻知道这个要求有多荒唐，尤其对于此刻背着叛国罪的萧承衍来说，别说太医，能给点饭填饱肚子都不错了，能不能活，全看天命。
梁轻便回头冷声道：“他现在还是豫王府世子，死了本官怎么给陛下交代？”
老太监：“老奴马上去传。”
因为梁轻坐轮椅，众人得抬着他上台阶，等到了地面上，外面已是暗色的天空和清冷的月色。
梁轻松了一口气，低头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豫王妃在府邸里自缢，导致剧情不知道怎么，突然跑偏了一点。
更重要的是，即便已经穿过来了，但梁轻明知豫王是蒙冤的情况下，依然没能来得及让事情往好的方向改变，这种感觉十分无力。
很快有镇国公府的人过来接梁轻回府，排场不小，很符合权臣身份。
国公府的轿子内温暖舒适，还有一小盅热茶和备好的食盒，梁轻打开食盒拿了几块糕点来吃，入口甜而不腻，顿时让他放松下来。
刚咽下去，轿子一晃，忽然停下了，外头有人道：“大人，皇上请您往宫里去一趟。”
梁轻皱眉，掀开帘子，问道：“这么晚了，陛下找我何事？”
通报的小太监忙道：“奴才不知，但是陛下神色很是焦急。”
这句话，让梁轻无法拒绝面圣。
在原著中，这个皇帝是个实实在在的草包，平生干过最轰动的一件事，就是用通敌叛国，干掉了自己的皇叔豫王。
而梁轻在原著中，其实是个非常不符合史书的“权臣”。
原主在做权臣的六年时间里，政绩半点没有，而且他对国家政策兴趣不大，却热衷于结党营私，贪污受贿。
他最喜欢的就是别人对他言听计从，还乐此不疲地给龙傲天设置阻拦障碍，就是个活脱脱的不断作死的炮灰角色。
至于原主是什么样的性格，怎么待人接物，梁轻不清楚。
皇帝突然传召了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皇帝与自己关系近，还是单纯的豫王案里，原主和皇帝在一条船上。
梁轻被特许乘坐轿子进皇宫，他也不用担心自己哪里走错。
即便是夜晚，大殿灯火通明，梁轻直接被带到皇帝寝宫外的暖阁里，屋内温暖，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等了片刻，便有太监宫女簇拥着穿着明黄色长袍的男子走进来。
按照原著，此刻的皇帝大概三十出头，个子不算高，眉眼有些帝王威势，说道：“表弟，你怎么才过来？”
梁轻一愣，一时答不上话。
皇帝往椅子上闲散一坐，撑着大腿说：“豫王妃自缢了，就在刚才，朕案子上就被送了一堆文书过来。”
豫王平日声望很好，很多朝臣就对豫王通敌抱有怀疑，此刻豫王妃选择如此刚烈的反击方式，用性命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就等于狠狠打了皇室的脸。
那些申冤的质疑的要求重新审理案件的声音，顺势而起。
怪不得皇帝会这么焦急地叫他过来。
“豫王、豫王……他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支持他？！甚至还想要讨伐朕吗？”
皇帝目光里透着疯狂和阴暗，又转头盯着梁轻，问，“萧承衍有向你承认什么吗？”
梁轻乍然面对帝王的怒火，背后霎时冒出冷汗，他深吸了一口气，颇为冷淡道：“什么都没有。”
皇帝泄气地跌坐在椅子上。
梁轻蓦然想起原著中关于这一情节的片段。
面对皇帝的恼羞成怒，‘梁轻’依然十分冷静，说：“陛下，豫王通敌叛国，是事实，也是真相。无论他们怎么闹腾，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皇帝被骤然点醒，喃喃道：“那么，豫王唯一的血脉萧承衍……”
“谋逆罪人之子，按照本朝律法是斩首示众，但先皇曾将罪人之子贬为奴籍，后世常夸赞先皇仁善。”
‘梁轻’又心生一计，借着天子之怒，顺势说道：“大越国往南有诸多蛮荒之地，世子年轻力壮，倒是可以过去开荒种地，静思悔过。”
……
就是这么两句话，轻飘飘定了幼年期龙傲天的生死。
烛火晃动，梁轻从回忆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他抬起眼看向同样恼羞成怒的帝王。
蛮荒的经历，也是故事里龙傲天黑化的源头，他必然不可能选择那样做。
不光是保命，而是作为现代人，从良心和底线上来讲，他做不出因为一己私欲而将痛苦强加在别人身上的事。
而且皇帝根本没想过留萧承衍一条命，把人送到蛮荒去，梁轻自己虽然不会再陷害对方，但保不准有心之人想要讨好皇帝、暗中动手除掉对方。
梁轻开口道：“陛下，铁证如山，那些人再怎么递奏折，也翻不过天去。”
或许他的声音温和，给皇帝带来了一些安抚，平静说：“方才太后也是这么说的。”
梁轻道：“既然如此，陛下就更该放心了。陛下若是心中顾念旧情，不如善待府中仆从，不究罪过，将其遣散。”
皇帝盯了他片刻，没说话，似乎在质疑梁轻为何如此偏颇豫王府的人。
梁轻被盯的背后冷汗直冒，他不是原著的‘梁轻’，一时间怀疑自己刚才的话哪里错了，又猛地低头咳嗽了起来。
因为低头，他的脊背弯成一把弓似的，锦袍袖口随之抖动，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
皇帝眉头一皱，挥手道：“罢了。”
豫王府中只剩下一些杂役仆从，也没什么威胁，皇帝并不在意他们像是蝼蚁一样的性命。
皇帝道：“时间不早了，爱卿身体不好，早些回去休息。”
梁轻暗自松了口气，压着咳嗽，将原本僵硬的背脊放了下来，往后轻靠在椅背上。
这具身体实在是孱弱的不行，就是折腾了这一会儿，就觉得很是困倦，连一丝多余的精力和神思也没有了。
虽然改变的不多，梁轻想，但至少让原本的流放发配，没有那么快发生。
他没有将龙傲天赶到蛮荒之地去，一切应当还有转圜的余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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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亮光从天窗透进这间狭隘阴潮的牢房。
连床铺都是石头和木板搭起来的，睡起来不但硌着人，还容易让寒气入体。
老太医一边诊脉，一边面露痛色，念叨道：“真是造孽啊，谁把世子伤成这样……”
萧承衍醒来时，就听到耳边的小声的念叨，他有些茫然地眯了眯眼睛。
他不是死了吗？
他做了十五年皇帝，享年五十岁。临走前，寝塌前的人跪了一片，萧承衍回忆自己的一生，只觉得做皇帝没甚意思。
他终于注意到身边的太医。
老太医惊喜道：“世子醒了？”
萧承衍睁开眼，原本干净的眼眸垂下，敛去一片深邃的黑。
是在地牢里。
再加上世子的称呼，这说明，还在他没有流放蛮荒之前。
他身上多处传来疼痛，应当是受了重伤，但比之后他经历的，不算致命，尚且可以忍耐。
所以……他这是回来了？
萧承衍从不信鬼神之说，尤其是后来他统一天下，为了稳固江山，他行事风格凌厉果决、手段铁血无情，很多人都敬畏他，他更是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萧承衍撑起身，老太医忽然将两颗药丸塞到他手里，低声道：“世子，这是能保命的，有机会，尽快吃了……”
萧承衍一愣，他从不记得当年他在大牢里的时候，有任何太医过来给他治疗伤势。伤势最重的时候，他伤口感染，发高烧到昏迷，最后全靠底子好，硬捱过去。
他沉眸看向老太医，低声问：“谁让你来的？”
他话音刚落，外头走进来一个狱卒，语气凶蛮：“人已经醒了，梁大人说，保住性命即可，太医大人请离开吧。”
萧承衍眉头一皱，梁大人？除了哪个几次折辱欺压他、阴险歹毒的镇国公梁轻？南越都城临安，还有第二个梁轻吗？
老太医收拾东西起身离开，那狱卒似乎还要说什么，垂头看到萧承衍盯着自己，目光极深，带着刺骨的寒意，狱卒心中一怵，丢下馒头，走了。
萧承衍将冷冰冰的馒头捡起来吃了，填饱肚子，将太医给的药丸藏起来，没吃。
他不信任梁轻，自然不愿冒险。
萧承衍闭眼休息了片刻，站起身观察四周。
他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
看守他的狱卒又过来给他送了午饭，道：“皇上刚下旨，你现在已经是奴籍了，别乱跑，留些体力，应付下午的审讯吧。”
萧承衍挑眉，那他应该很快就可以离开都城了。
这样的话，他也省去跟他们周旋的时间了。至于在路上找个时机脱身，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易如反掌。
萧承衍问：“什么时候离京？”
“你还想跑？”狱卒惊诧，“乖乖呆着，等下午梁大人过来找你算账吧。昨日傍晚，你的脏血喷了大人一身，还差点把大人压伤！”
萧承衍：？他说的是谁？
狱卒又凶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大人走的时候，脸色沉的跟墨水一样！我跟你讲，你完了！”
重生前这具身体短暂的记忆冲入脑海，萧承衍回忆了一下，面色从惊诧到灰暗，最后变成一片铁青。

第3章
梁轻在前世是个演员，晚睡晚起习惯了，直至睡到巳时，府中的管家才小心地过来叫他。
梁轻忍着头疼起身，发觉双腿使不出力气时，他还愣了一下，片刻，才叹了口气。
在他眼里，再多的权力都不及身体的健康。
他的思想，从本质上来说都和古代人是不一样的。
现在的镇国公府，是梁轻新建的府邸，府中的管家姓陶，约莫五十岁，微佝偻着背，见梁轻醒了，便差人过来伺候着他换衣裳。
梁轻见到外头直直走来的年轻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他赶紧拽住了自己的裤子，问：“没有别人了吗？”
那姑娘面色一白，端着水盆就跪倒在地上，把梁轻给吓了一跳。
陶管家进来看到这幅场景，强装镇静颤声道：“大人不满意，我再去叫人来。”
梁轻摇头：“下去吧，我自己来。”
饶是他都看出这府里的人对自己的敬畏和惧怕了，在原著里似乎也暗示过，原主生性多疑，对下人也很是残暴。
但因为原著对旁人的笔墨不多，所以梁轻自己也不清楚具体的细节。
梁轻摸索着换了新的里衣，外衣实在难穿，幸好陶管家带了两个十二岁的男童过来，帮梁轻穿了外衣，又束了发。
陶管家说：“大人是否要传早膳？”
“好。”梁轻扯了下有些发疼的头皮，他有些不习惯长发束起。
在等早饭上桌的过程中，梁轻又旁敲侧击问了府内的情况，这才知道自己还没有女眷，府邸里也没有住着长辈，所以吃饭的桌上，就他一个人。
梁轻松了口气。
几句对话，陶管家也察觉出今日的主子格外的温和。
虽然冷淡，但也堪称和颜悦色。
陶管家道：“前两日府上有个砍柴的仆人落水没了，这是合适的人选名单，请大人过目。”
原主用人比较谨慎，府里的下人的好坏和能力对主人家在京中行事很重要，梁轻垂眸思考了一瞬，道：“你选个有力气、身世清白、性格老实的。”
“是。”陶管家又道，“早起时候大人似对阿秋姑娘不太满意，是否要调个新人去大人房里贴身服侍？”
梁轻想了一下，他腿脚不便，自己换衣服实在做不到，但他在心理上实在无法做到让异性贴身给自己换衣服，而且阿秋与原主关系越近，越有可能察觉自己的异样。
他道：“我看她已经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让人离府回去吧，多给些银两作为补偿。”
陶管家眼神诧异。
外头忽然传来皇帝传唤的通报，梁轻一擦嘴，急道：“换个年纪小些，心思单纯的……对，要会束发。”
幸好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套上官服，就乘坐轿子往皇宫里去。
梁轻有自己的亲信，不需要他主动去找人，亲信便会收集各处的信息，及时递交到他手上。
很快，梁轻就知道了早朝的内容，不外乎豫王妃自缢的消息发酵，群臣争论，除此之外，刑部尚书提出了萧承衍如何处置的问题。
如何处置豫王后人，关乎案件严重与否，如果是通敌叛国，被贬流放都是轻的。
皇帝此刻正在御书房翻奏折，看了几眼又放下了，道：“你来了。爱卿觉着，萧承衍到底该如何处置？”
皇帝自己决定不了，就喜欢推锅，梁轻说：“刑部尚书提议削去爵位，将其流放边疆，陛下答应了吗？”
皇帝道：“还没有。”
梁轻道：“臣以为，将其贬为奴籍后……不如剃成光头，遣送寺庙，每日扫地扛水，吃斋念佛，静心思过。”
梁轻觉得，寺庙应该不算是个阶级分明的地方，一般人不敢放肆，而且在都城，不算是把人赶走。
皇帝一愣，顿时笑了起来，莫名笑了片刻，道：“表弟的想法倒是有意思。”
梁轻不动声色地等着，内心却有些叹息，他作为一个权臣，却因为利益捆绑，说的话比外面那些真心为南越江山着想的老臣还有用。
而且大越国的这个皇帝也是没什么主见，所以才被权臣左右，梁轻叹了口气。
午后，梁轻在自己的书房整理原主的往来信件，争取摸清楚朝堂现下的情况的时候，外头忽然有人过来禀报，说：“大人，天牢里的那位萧公子……”
梁轻一惊：“出什么事了？”
那人道：“他跟人打架！”
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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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闹事并不罕见，况且昨日梁轻也发现，那些狱卒面对犯人颇有些落井下石的嘴脸。而萧承衍性子正直，才痛失母亲，正处于悲痛之中，很容易情绪过激、出现矛盾。
梁轻赶到天牢时，萧承衍已经被好好地关押了起来。
他皱着眉，脸色很难看，虽然是重生，但这具身体没有内力，又被下了药，他的武功连一成都施展不出来。
这令他非常懊恼，再加上得知他母亲已然逝世，萧承衍即便在上一个人生中做到了冷情冷心，此刻也有些悲痛和无力。
但他不是沉溺于情绪中的人，很快调整了过来。
他的目力和听力很好，注意到动静，一抬头，就看到被推着进来的年轻男子，身穿锦袍，神色冷淡，五官却是长得极为精致。
正是梁轻。
萧承衍以往倒不觉得对方相貌如何，神色阴测测的，令人厌恶，此刻忍不住打量了一番，发现对方面容俊美，神色却是苍白倦怠。
老狱卒解释当时的场景：“萧公子和今日送饭的狱卒发生了口角，然后打了起来，应当是他先动的手。”
梁轻一扭头，看到那位被打成猪头的狱卒，沉默一阵，回头道：“发生了什么口角。”
他的眼眸静静地落在萧承衍身上。
正直又君子的龙傲天一定是被激怒了，才不得已出手的吧？
捂着脸的狱卒道：“我只不过说了昨日豫王妃自缢的事，他竟然抓着我的领子作势要打我！他一个奴籍……”
梁轻明白了，虽然豫王妃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但落在这些小人眼中，必然会不嫌事大地过来嘲讽一番。
这不是，萧承衍才被贬，就有人自以为高其一等，在身份上蔑视他人了。
梁轻淡淡道：“拖下去杖责二十。”
旁人傻了，道：“大人？”
梁轻道：“当今陛下最重什么？”
旁人不知，梁轻演戏上头，又道：“最重孝道！陛下待太后左右，极尽孝道，这人言语却如此轻浮，当面对人生母言语不逊，岂不是罔顾的陛下的孝义？！”
众人皆愣，梁轻拿出权臣风范，继续补充：“况且，本官想打你，怎么了！”
萧承衍：“……”
这样具有主观意识的判断，透着明显的偏心的意思，让众人都惊呆了。
但是众人也敢怒不敢言，梁轻往后一靠，道：“本官有些累了，你们审吧。”
他微垂着头，似乎是真的不打算参与而是看戏的样子。
这些办事的下人却都是极为灵敏的，也不对萧承衍用刑了，软磨硬泡似的，轮番上阵，刑具拿在手里，也不过是恐吓一二。
萧承衍经历过大风大浪，自然不怕这些，敷衍应对着。
他的余光注意到众人身后的梁轻动了，对方慢吞吞将轮椅推到了一个有太阳的地方，动了动身体，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然后似乎是觉得满意了，将自己的手揣进了袖子里。
暖阳的金黄的光落在他的眉梢，莫名显出一丝静谧。
萧承衍很难想象这个词会出现在梁轻身上。
就好比阴险恶毒的毒蛇，怎么会喜欢出现在温暖的阳光下呢？
审讯萧承衍的小太监年纪轻，没什么手段，索性念起了四书五经，叨叨声把梁轻讲的头疼，片刻，梁轻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你是在念经吗？”
小太监对上那双眼睛投过来的目光，在日光下瞳仁清亮好看，看的他人一傻。
梁轻曾经为了演古装剧演的更像些，特意读过一些史书，他道：“你觉得面前这个人不懂四书五经吗？”
萧承衍未入狱前，是都城有名的大才子，其老师是昔日的内阁阁老、三代帝师的太傅陆启正。在陆老仙逝前，也曾多次赞赏过萧承衍的学识，当属南越国第一。
小太监惶恐道：“萧公子自然懂的。”
梁轻：“……那你讲的过他吗？”
小太监诚实道：“讲不过。”
梁轻语气冷淡：“那你还不闭嘴？”
小太监：“……”
周围的人忍着笑，挂在柱子上的萧承衍眉头动了一下，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时隔太久了，忘了他脑海里是不是有这一段记忆，也快要怀疑、记忆里的梁轻是不是面前的这个人了。
梁轻撑起胳膊活动了一下，吩咐人去拿些茶水和糕点，抬头问：“萧公子知道被贬为奴籍意味着什么吗？”
萧承衍淡声道：“按律法，涉嫌叛国谋逆之罪的流放边疆做苦力，其余的驱逐出城，一生不得为官为商。”
梁轻点头，其实原主的做法，就是将豫王的事情给板上钉钉了。相比在这个社会最底层做奴才，他提议的出家剃光头好多了好吗？！
梁轻冷声问：“萧公子觉得陛下会怎么处置你？”
萧承衍沉默了一瞬，诚实道：“不知道。”
梁轻冷笑了一下。
萧承衍皱眉，似乎有些不详的预感，这种超出掌控外的感觉让他面色沉了下来。
外头传来脚步声，一名老太监走了进来，先给梁轻行了礼，面带笑容道：“大人，皇上要奴婢过来传个话。”
梁轻眉眼一动，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皇帝口谕了，他搓了下手，神色严肃，内心又有些期待。
老太监道：“皇上听闻您府上需要一名砍柴的，萧公子又正好年轻力壮，便让老奴带话来，您回府的时候，顺手将萧公子带回去吧。”
梁轻：？

第4章
梁轻瞪大了眼睛，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让对方再次重复了一遍。
老太监记得清清楚楚，再说一次也是如此，让梁轻把萧承衍带回府中。
梁轻一阵无语，让龙傲天来他府上做奴才，先别说这件事有多折辱人，而且萧承衍身上有皇室血脉，做他府上的砍柴工，这不等于在自己身边埋了个炸弹吗？
连一直面无表情的萧承衍挑了下眉。
能出这么损的主意，倒是他小瞧了当今皇帝萧涉，也实实在在地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萧承衍面色不大好看。
梁轻也看了眼萧承衍，果然见幼年期的龙傲天面色发青，一副受了折辱却不得不隐忍的样子。
梁轻内心可怜三秒，说了声好，扭头带着传口谕的老太监出去了。他压低声音问道：“公公，陛下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老太监看了下四周，梁轻让众人离开，道：“公公但说无妨。”
老太监笑眯眯道：“这事不需瞒着大人，其实是国师大人的谏言，陛下恩准了。国师大人考虑到大人的心思，大人因为早年的事情，对豫王府有恨。”
梁轻一愣，什么恨？
他还没来得及问，便听老太监继续道：“那件事豫王府也亏欠您许多，国师知道大人心中有怨，便将萧公子交与你，随您差遣，还让奴才转告您，您心里不用有顾虑，陛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梁轻：“……”
这话里的国师，是书里神秘至极的南越国师，后来萧承衍给豫王府翻案后不久，就登上了皇位，然而这位国师却神奇般从南越蒸发了，一直未出现过。
但因为古代皇室都有非常迷信的传统，国师又是在混乱的叛军中、曾救下国当今皇帝的，很受倚重信任。
梁轻心里好奇，面上却冷冷地笑了一下，道：“好，麻烦您替我谢陛下隆恩，臣非常乐意。”
他没见过国师，那么那位国师的判断，应当是最符合原主的行为和想法，梁轻自然不能表现出不愿意。
然而刑部那边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直接放人，梁轻便只能先回府。
这件事皇帝还没有颁旨，似乎有点快刀斩乱麻的意思，而梁轻就是那个被甩锅的人。
他现在是明白了，自己能做权臣，与给皇帝背黑锅脱不开关系。
从马车上被轿夫们抬下来，有府内的小厮推着梁轻进去，镇国公府在修建时将台阶全部改为适合推轮椅的坡，给了梁轻出入很大的便利。
陶管家迎了上来，道：“大人累了一天了，要不要奴才传人按摩？”
梁轻记得原著中有提过，萧承衍抵达蛮荒的消息传过来，原主便是趴在床上享受按摩，计谋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把攻处理掉。
因为他的双腿没有任何感觉，所以原主需要人按摩才能保持双腿不萎缩。而且长期坐着也不利于身体健康。
梁轻这两天正坐的全身不舒服，就应了下来。
给他按摩的是早晨给他束发的男童，按摩的力气恰到好处，但要拿来束发，还是太大了，容易抓的头皮疼。
梁轻趴在柔软的床铺上，彻底适应之后便情不自禁仰起头，觉得自己仿佛是被揉下巴的大猫，飘忽舒服地都快要哼唧出声了。
在极度的放松和享受里，梁轻还是想起了自己的要事，他叫来陶管家，交代了萧承衍的事。
陶管家吓了一跳，道：“大人，那可是、可是皇室。”
梁轻道：“我哪里不知道？人来了你就安排上，咱们府上下人怎么样，他就怎么样。”
顿了顿，梁轻又道：“我这两日是不是脾气好了，你都敢顶嘴了？”
他虽然话是追问的，语气却不知是因为享受按摩，还是温和的，陶管家低头笑道：“是，您往日要是您有对圣上旨意不满，可能就要找陛下说理去了。”
毕竟按照权臣的底气，篡改圣旨都做得出来。
梁轻便问：“那我往日的脾气如何？”
陶管家额头冒了一滴冷汗下来，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在非议主子，忙笑道：“陛下曾说您性子跳脱不羁，聪慧灵敏，心思活泛，但是如今稳重笃定，也很好。”
梁轻一愣，原主是什么性子？
跳脱不羁、聪慧灵敏？
不过想来也是，原著中也多次描写原主性子阴晴不定、喜好捉弄整蛊他人，曾把几位朝中向来忍气吞声的大臣给气的在大殿上对自己破口大骂。
尤其是在豫王府倒台后，原主在朝中更是肆无忌惮、放飞自我了。
行事作风可以用狂野来形容。
陶管家的形容，还是美化了很多。
梁轻没说话，撑着下巴，神色没什么变化，像是陷入沉思当中。
陶管家细细看了眼，心中有些猜测，但上次主子让他好生将阿秋姑娘送走，所以他可以肯定的是，梁轻比以往好说话、也宽容仁慈许多。
这意味着活更好干了，陶管家内心高兴，低头给梁轻去拿糕点。
-
第二日的天微微亮的时候，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了国公府后门，从上面走下来一位身穿粗布衣裳、面容灰扑扑的年轻人。
陶管家迎了出来，打点过送来的仆役，然后让萧承衍进门。
萧承衍伤势未愈，步伐缓慢沉重，他侧眸看了眼国公府侧门的牌子。在前世，还是他回到都城，才进过国公府气派的大门，自然是为了复仇。
国公府虽然只住着一个梁轻，奈何权势大，不光是府邸造的漂亮，连下人待遇都很好，除了撞上主子这种倒霉事，每到饭点、下人们都能获得不错的伙食。
大家也都不认识什么豫王世子，其中一个人塞给萧承衍一碗粥和两个包子，道：“赶紧吃，吃完去劈柴生火，等会儿贩子来了，把食材都背进来。膳房都还等着用，等大人醒了，就来不及了。”
萧承衍：“……”
直至日光明亮，睡醒的梁轻捧着碗喝了一碗小米粥，才想起来，问：“萧承衍来府上了吗？”
他语气不太客气，陶管家忙道：“来了，在膳房呢。”
梁轻惊恐：“让他做饭，不怕毒死我吗？”
陶管家一呆，忙说：“没有没有，在生火呢。”
梁轻也觉得自己多想了，便让人推着自己去了府里的膳房，里头的人都迎出来、排排束手站好，梁轻一眼便看到仿佛鹤立鸡群的萧承衍。
萧承衍很高，原先在大牢里被绑着不觉得，站在人群中特别明显，一身粗布衣服很不合身，显得怪异，更明显的是黑灰糊了一脸，灰头土脸的。
大约是自幼锦衣玉食的世子爷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全身上下都脏的要命，梁轻皱了下眉，指了他一下：“拖下去。”
陶管家屏住呼吸，第一天，就要大刑伺候吗？
萧承衍仰起头，眸子眯了起来。
梁轻没注意到他眼中危险的目光，淡定说道：“洗干净，再让他来见我。”
众人的表情瞬间从看好戏变为了惊悚。
萧承衍却是嘴角微抽了一下，一种帝王之怒的情绪，隐隐约约地从心底浮现到了脸上。
他现在到底有多脏？！
-
萧承衍被拖下去洗澡。
梁轻无视众人畏惧的目光，让陶管家推着自己的轮椅，观察了一下自己府上的膳房。
他的府邸很大，建筑也都格外的气派宽敞，尤其是膳房后头，不但开着几亩地，种着小块的时蔬，还圈养着活物，大约有两只母鸡、三只公鸭，还有两只肉鸽子。
陶管家解释说：“咱们府内人少，养多了容易死，成本也会上升，所以不如出去买现成的方便。”
梁轻一点头，他倒也不是为了看这个，主要是来了解府内地形情况。他又去其他地方逛了一圈，大致摸清楚后，回到小花园的凉亭里。
花园内开了个小水池和假山，养了几尾金鱼。
梁轻拿着粮食，悠闲地喂鱼，直到耳边响起脚步声，他抬起头，入眼是的灰色的短靴和利落的束脚长裤。
蓝色腰带勾出瘦削的腰线，上衣大约有点小，清晰地显现出男人宽肩窄腰的身形。
萧承衍的头发也被整整齐齐地束起，利落干净，重要的是洗过的脸棱角清晰分明，一改大牢内满脸脏污血腥、面色苍白的模样，而是剑眉星目，神情倨傲，身姿挺拔。
即便一身粗布衣服，也挡不住如剑出鞘般的英气和锋芒。
梁轻一瞬间怔了一下，心道男主角永远最帅真是诚不欺我！
这放在府里，看着也养眼舒心。
身材比例没得挑，脸就更别说了，虽然神情很凶很冷酷，但大家不都喜欢这种类型吗？
梁轻记得有个情节，便是男主在单人战斗中，力竭之际，突然爆发，用自己的拳头砸爆了敌人的脑袋。
梁轻将目光落在对方垂在身侧的手上，骨节分明修长，隐约可见青筋，手指不是无力垂下，而是微微蜷起，仿佛潜藏着蓄势待发的强大力量，是一双明显年轻人的手。
-
萧承衍站在凉亭外的台阶下，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具身体被下了药，内力被封，即便凭借身手逃出临安，也会因为没有解药而随着药性发作，忍受痛苦之外，甚至可能因此经脉断裂，成为废人。
在前世，他是靠机缘，自己冲破内力被封的桎梏，但付出了重伤濒死的代价。但他此刻本就伤势未愈，没法在临安冒这险。
所以，他才一时选择忍耐，来到镇国公府。
砍柴、生火他可以做，但是这位镇国公要他沐浴更衣是做什么？
气氛一阵沉默，萧承衍面色愈发冷了，这个梁轻，把他带过来，为什么用这种眼神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两遍？！

第5章
自幼读圣贤书长大的萧承衍，深知非礼勿视的分寸和礼节，连见到一名女子，都会在一秒后就把目光划开。
饶是真的二十岁的萧承衍，此刻可能已经要出声制止了，但是多活了一世的萧承衍多了几分淡然沉稳，没出声，却还是把眉头皱的死紧。
他从来不记得阴险狡诈的梁轻，竟然有这方面的癖好！
梁轻欣赏完了，都看到萧承衍的耳朵都红了，便收了目光，将手里的鱼粮不缓不慢地全部倒进水池里，神色倨傲地正要开口说话，迎面一阵凉风，梁轻打了个喷嚏。
梁轻：“……”
萧承衍的神色半点不变，而是看着梁轻拢紧了衣襟，然后像上次在大牢里一样，把手揣进袖子里。
这让萧承衍想起他在异域见过的一种叫仓鼠的生物，就是这样喜欢把自己团起来。
梁轻清咳了一下，只不过因为他坐着，声音实在是没什么气势：“既然来了我府上，就得按着这边的规矩来。”
“你也别想着逃出去，府里内外都有府兵守卫，更别说临安城是天子脚下，我想这一点你心里应该清楚吧？”
梁轻下巴一抬，似是警告，又像是提醒。
萧承衍站在台阶下，视线稍微低一些，显得他气场没那么强，他心中觉得很是古怪，因为他猜不透梁轻的目的。
让他洗干净过来见面，是单纯地为了叫他不要逃跑吗？
萧承衍声音很低：“把我留在这里，不怕我杀了你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是琢磨不透的深沉，看的梁轻心头微惊，经历了父母接连离世的事情，龙傲天已经在黑化的边缘试探了？
然而转念一想，这怎么会呢？在原著中，即便是被流放到蛮荒的龙傲天，因为自小所受的教育，让他流放到蛮荒遇到歹徒时，都没有痛下杀手，而是交由官府。
哪知道那些歹徒与当地官府有勾当，将萧承衍身上的银钱全都骗走了。
因为原主性格猜疑的缘故，国公府内守卫非常森严，即便是夜晚，也会有侍卫轮班守着，几乎没有漏洞，梁轻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梁轻没有说这些，而是道：“那对你百害而无一利。况且，豫王案与我无关。”
确实不是他做的，即便没有人相信，但他也想说。
萧承衍顿时皱眉，却见他的神色笃定而坦荡，心中更是困惑。
镇国公梁轻勾结敌军皇室、伪造他爹的来往信件，前世调查出来的真相，难道还会是假的吗？
这种超出预期的感觉让萧承衍很是陌生，他决定放弃养好伤便离开的计划，萌生了留下来、解开这个谜团的念头。
-
下午，正在享受按摩的梁轻，收到了一沓来自皇帝的奏折。
他本身没有做批改的权力，但是奏折能递到他手上，说明自己拥有一定的决定权。
原主通过奏折的信息，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比如扩充自己的势力、或者谋取钱财。
可惜梁轻看不大懂，好在原主有特意请来的幕僚。不过原主本身强势，幕僚并不受到重用，梁轻此次让幕僚们看，自己听意见，反倒让他们很是惶恐。
最近除了豫王案，也没有特别大的事。几个幕僚把事情利弊都说清楚，供梁轻定夺。
见梁轻神色平静，一位幕僚又道：“大人，此次皇上将豫王府萧承衍发配到国公府，我觉得您还是小心为妙。”
梁轻问：“这怎么讲？”
“萧承衍如今是罪人之子。”那位幕僚道，“皇上忌惮豫王府，豫王案发后就应当知道，留下萧承衍就是留下一个祸患，他将萧承衍交给您，就是希望您能替他处理。”
这么一说，梁轻面色一沉，顿时明白了。
幕僚又道：“还有一件事，归一公子那边的行动失败了，皇帝不想让您插手禁军，他这一次，也存着警告您的意思。”
归一是梁轻的心腹，也是他的暗卫之一，在原著中，他对原主忠心耿耿，因而结局也很是悲惨。
这一点梁轻也确实没想到。
原主无论是六部九卿、还是内阁大理寺，都有自己的党羽，唯独在兵权上势力比较弱。
于是原主试图去插手禁军，而禁军护卫着皇帝的安危，现任皇帝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自己的安保，还是要捏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梁轻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原主野心也是很大了。
“过不了多久，临安城都会知道萧公子在您这里。众人都会把目光聚集在国公府。明日一早，一定会有沉不住气的先来拜访，您的态度很重要。”
幕僚又说道，“我不才，斗胆想了些法子，不知道能不能让您对皇上有个交代。”
“如果是给人肉.体上的惩罚，与将其关到牢房里有什么区别？”梁轻摇头，神秘地眨了下眼睛，嘴角竟有些狡黠的笑意，道，“我自有法子。”
落日西沉，提完水的萧承衍回到卧房，忽略旁边仆役的搭讪，径自走到一边整理自己的床铺。
镇国公府也彻底安静下来，萧承衍流放国公府为奴的消息，以爆炸般的速度很快传遍了整个临安城。
在豫王案没有发生前，萧承衍还是临安城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是芝兰玉树的贵公子哥，长辈前辈们口中惊才绝艳的潜力股。
一早起来的梁轻，简单洗漱后开始用早膳。
吃完后，梁轻擦了下嘴，侧头跟陶管家嘱咐了两句，陶管家满脸惊恐地询问：“您确定吗？”
梁轻不悦：“还要我再复述一遍吗？”
交代完，梁轻像是放下心头一件大事，跑去书房处理公事了。
很快，随着萧承衍沦落到国公府为奴的消息传开后，临安城内的贵人坐不住了，而第一个冲到国公府的，竟是一位公子。
国公府的小厮一时没拦住，让人闯了进来，来人年轻，相貌英俊，健步如飞，而且相当的嚣张，“拦我做什么？我不找你们家大人，我找一个姓萧的，我要找他算账！”
出门看戏的梁轻微微皱眉，竟然是萧承衍的仇家？
陶管家亲自上前拦人：“程二公子，我家大人还在府里呢！”
来人叫程子瑞，还未入仕为官，但是背景很大。
截杀豫王府的三十万越军统帅，就是程子瑞的亲爹安定侯，安定侯在军部的分量相当重，只是碍于对方行事格外低调，名气不大。
程子瑞与萧承衍同年，恰好是同窗，偏偏不巧结下了萧承衍第一、他必第二的梁子。
主角太耀眼总是遭到嫉妒，梁轻明白。
见到镇国公府的主人后，程子瑞一时消停了下来，低头行了个礼。
梁轻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不咸不淡道：“我府上的下人，程公子也是想见就见？”
他说话声音不大，因为体弱，衣服穿得多，显得人很瘦，颇有一种弱不禁风的味道。偏偏黑眸微微眯着，透着一股不可冒犯的威势和冷意。
程子瑞不敢闹了，梁轻扭过头，对陶管家说：“带他过去。”
程子瑞一头雾水，被带到了后院的膳房。
远远地便听到了一阵古怪的声音，程子瑞迟疑了片刻……鸡叫声？
下一刻，他便看到了让他十分吃惊地一幕。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身形高大的青年，正在一地拧巴的黑土和稻穗鸡栏里……抓鸡。
那鸡跑的特别快，脖子上戴着一个黑色圈，还有两只公鸡一边防守一边攻击。
一时场面极度混乱。
程子瑞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熟悉的、头上挂着鸡毛、一手捏住公鸡脖子丢出去、灰头土脸的……熟悉的同窗。
终于将母鸡逼到了角落里成功抓获的萧承衍松了口气，起身扭头，见到满脸惊恐的程子瑞……以及旁边神色淡定的梁轻。
萧承衍一顿，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走出来。
陶管家有些紧张，生怕对方把战斗力极强的那两只公鸡放出来啄死自家主子。
在里面跑了会儿，萧承衍的气息不稳，但还是神色严肃，看起来仍然非常冷静。
反倒是程子瑞，面色发白、满头是汗地看着梁轻，道：“你究竟有多大仇恨，如此过分、如此折辱文人学子？！”
“什么文人？本官今天想喝鸡汤，让人抓个鸡怎么了？”梁轻神色莫名，目光落在母鸡脖子上，“你轻一点，别把这么肥的母鸡给掐死了。本官不吃死肉。”
萧承衍改抓脖子为抓翅膀，挽救了已经在翻白眼的母鸡。
程子瑞低下头，目光盯着母鸡鸡毛里掉落的污浊，眼神瞬间变得惊恐起来，他嘴唇都抖了一下，最终什么话也没说，扭头就跑了。
梁轻叫道：“哎，程二公子，老友见面，不叙叙旧吗？”
程子瑞头也没回。
萧承衍将母鸡塞给旁边的人，自己去取水洗手和冲鞋，他缓声道：“程子瑞见不得任何不干净，吃饭落在桌上，会让下人重新换一桌。”
这是梁轻问过幕僚后知道的，随后便让萧承衍过来捉鸡。
梁轻并不惊讶对方能猜出来。
陶管家走上前，将一份薄薄的文书递给梁轻，道：“方才我送程二公子出门，正巧撞上皇上身边的公公，公公听说了府里的事，可能是不敢进来见您，就让我把萧公子的卖身契，转交给您。”
卖身契，是买卖奴籍的人的凭据。
萧承衍侧眸看过去，他上辈子见过自己的卖身契，也是自己撕掉的。
陶管家说道：“大人真是好谋略，这不，程二公子就自己走了吗？”
梁轻没有接他的话，他把文书叠起，塞进袖子里。
萧承衍看着他做完一系列的动作，将手缩进袖子里，忽然抬起头，嘴角勾起，突然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
萧承衍见过许多笑，阴险的算计的冰冷的、真诚的期待的温柔的……
而梁轻的笑，却像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和得逞的满意，透着一股风流，却仿佛整个人不再那样苍白孱弱、而是鲜活了起来。
梁轻笑问他：“难道不是我准备这些鸡、故意拿来捉弄你吗？”

第6章
回宫复命的太监跪在龙椅前，哆哆嗦嗦地描述当时发生的场景有多可怕：“程二公子正从镇国公府的大门里奔逃出来，奴才见他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龙椅上的皇帝瞪大了眼睛：“朕记得，安定侯的二公子已经弱冠了，不可能如此胆小。”
“陛下说的是。”太监继续说，“但程二公子甚至哆嗦着嘴告诉奴才，里头是地狱之景！奴才想着，梁大人此刻必然不愿意让人打扰，奴才便将那卖身契交由国公府的管家了。”
其实这太监自己没把东西亲自送到梁轻手上、担心皇帝追责，便夸大了去讲。
皇帝不知道，依然听的叹为观止，道：“我这表弟，也真是颇有手段，朕倒是小瞧了他。”
-
镇国公府内有特意建造的温泉池，不过只有一个池子，没有温泉。
穿了好几天，梁轻还没洗过一次澡，觉得自己都要臭掉了，便叫来陶管家，让他去叫人烧热水。
陶管家大约是抓鸡的印象太深刻，从善如流道：“大人这次是不是想要让萧公子提水？提到哪里去？需要绕整个临安城吗？那热水岂不是冷了？”
梁轻瞪眼看着他：“我只是想洗个澡，是热水就行，给我倒进池子里，关萧承衍什么事？他提水就算了，要是有人敢在我洗澡的时候……闯进来打扰我，我一剑杀了他……听到了吗？”
陶管家擦了把汗，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忙不迭地去了。
此时的萧承衍正在国公府的后门卸货，是新送来的大米和一些干货，不是很重，他一手一个大麻袋，看起来相当轻松。
萧承衍刚把东西从车上提下来，就见陶管家匆匆跑过来，说：“大人让你去烧水！”
萧承衍忍着脾气道：“知道了，烧多少？”
“把府里后院的温泉池灌满就行。”陶管家道，“大人让我来交代你，你要是敢在他洗澡的时候闯进去，他一剑阉了你！”
萧承衍拎着麻袋的手顿住。
送货来的小贩面露惊恐。
陶管家忙道：“说错了，是一剑杀了你。”
小贩更惊恐了。
萧承衍回过神，嘴角扯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淡淡道：“还挺凶。”
此刻在书房翻书的梁轻什么也不知道，更不会猜到这一段话会被外界传成什么鬼样子。他用过晚膳后休息了会儿，有下人来通报水池备好了，梁轻便收拾出干净的衣服过去。
温热的水面上浮着一层热气，梁轻屏退下人，自己下了轮椅，慢慢地挪到水池里。
水池墙壁上有专门的扶手、以及能支撑他靠着的垫子，他脱下衣服，将自己整个人浸在水里。
秋天的夜晚刮着阵阵凉风，没泡一会儿梁轻就觉得池水不那么热了，便起来擦干净穿衣服。
他动作不利索，扯里衣的时候不小心将毛毯和外衣滑到了水里，湿的没法穿了，梁轻只好湿着将干衣服直接穿上，自己推轮椅出去叫人。
他这具身体实在太弱，梁轻刚一见风，就觉得全身上下的热气瞬间散去，只剩下包裹身体冰冷如霜的水意，冻的他打了两个喷嚏。
陶管家带人飞快将他送回了屋子，梁轻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慢慢擦干头发。
就这么折腾了一遭，第二日清晨醒过来，梁轻便觉得脑袋有些昏沉。
歇了两天，今日他得去朝会了。
如今这位南越国陛下，虽然不算特别昏庸，但也不勤政，登基后不久，就把早朝的时间推后了一炷香。
换好朝服，时间还不迟，梁轻慢吞吞用着早膳，这时，陶管家带着一个人过来说：“大人，经过我两日的仔细挑选，终于找到了符合您要求的人选。”
梁轻眼皮一抬，就看到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个子堪堪过了陶管家的腰，扎着两条辫子，水灵灵的一双眼睛。
梁轻拿着碗的手顿住。
陶管家把小姑娘推上前，道：“她叫绣绣，父母是临安附近田庄上种田的，有一个哥哥，家世清白干净。姑娘家从小帮父母做事，勤快踏实。更重要的是心灵手巧，束发技巧特别好。奴才让她现在给大人做一个？”
梁轻：“……”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想起自己没有说性别要求。因为之前的阿秋姑娘，陶管家产生了认知偏差，默认觉得主人家想要一个姑娘在房里服侍。
绣绣走上前，姿势极正地跪地行礼，大约是年纪小，又没听过梁轻的名号，不怎么胆怯，怯生生叫道：“大人。”
梁轻揉了下眉心，道：“先带她下去吧。”
万里无云，秋高气爽。
镇国公府内的落叶掉了一地，萧承衍拿着扫帚，一大早扫到现在。
他听到正门口传来马蹄声，抬头望过去，便见到陶管家送着梁轻出来。
梁轻皱着眉说：“本官真不用带上笏板？”
陶管家道：“您自从建府以来，就没有带着那个上朝去，是皇帝免了您的。”
梁轻按住轮椅，侧头对上萧承衍的目光，他问道：“有事？”
萧承衍捏着扫帚柄，身姿站的笔直，即便是一身粗布衣服，硬是被他穿出了皇宫贵族的气质。
梁轻不喜欢对方这种过于强势的气息，皱眉要离开。
萧承衍却道：“大越朝会上以文臣居多，往往言辞犀利愤慨，大多时候，可以不用往心里去。”
梁轻一怔，思索了下，忽然明白过来，萧承衍是在提醒他不要在意别人骂自己吗？
哪有这样出门前对一个大权臣说话的？显得他很没有气势。
梁轻面色不大好地走了，萧承衍眯眼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想起方才看到梁轻捏着椅把手的骨节微微泛白、以及明显有些不安的小鹿般的眼神。
萧承衍内心半点没有方才劝告的好意，而是忽然产生了一丝好奇。
被骂了，他会哭吗？
-
梁轻果然在朝会上被骂了个抑扬顿挫。
大殿宏伟宽阔，他的位置靠前，如果不是因为有椅子坐，梁轻觉得自己可能得气到拂袖走人。
原主有一颗强大的内心，不但脸皮够厚，骂了还能激情还嘴，把人说的哑口无言，可以说是战斗力非常的强了。
但梁轻的古代文学素养实在不太够，又拉不下脸皮对骂。
梁轻的势力也站出来为他辩驳，最后由皇帝制止了这场争论。
此时弹劾梁轻的，基本都是豫王案中为豫王抱不平的那些人，直到一个面容苍老、衣服华贵的人站了出来，跪地道：“陛下，梁大人行事狂妄不羁，臣以为，梁大人不适合继续担任大理寺卿。”
众人屏住呼吸，这位朝臣叫徐世，是内阁次辅，算是个中立派。
朝中传言，年迈的首辅告老还乡后，位子会传给徐世。
他说的话仅凭作风问题，就对梁轻提出了质疑，可见是相当硬气。
梁轻转过身看向他，“徐大人此话怎讲？”
徐世道：“梁大人，萧承衍可在你府上？”
梁轻：“自然。”
徐世道：“奴籍之人也是人，大人为何不把人当人？滥用刑罚，私下多次拷打折辱。臣以为梁大人行事如此放浪残暴，再担任大理寺卿，如何让百姓信服？”
梁轻质问道：“大人何出此言，萧公子在我府上做事，和大家府中奴才一样，怎么就成了你口中的本官没把他当人了？难道他就因为流着皇室血，跟其他仆人不一样了？”
‘皇室血’三个字让皇帝猛然回过神，道：“够了，到此为止。徐爱卿，回去吧。”
皇帝发了怒，众人不好再提。
此刻心中仍为豫王案不平的朝臣，不得不意识到，要直接扳倒梁轻是不可能的。
梁轻的势力抓准了时机，他们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团体，而梁轻作为他们的中心，不光是为他赴汤蹈火，更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直到下朝，梁轻警惕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婉拒了几个朝臣对话的邀请，让人推着自己的轮椅先离开了。
回到府里的梁轻明显眉间神情憔悴，面色苍白。
幕僚过来找他，梁轻说：“没事，陛下已经将弹劾我的奏折都退了回去。”
从利弊上来讲，这些弹劾对他毫发无损。
幕僚说：“但是您之前便说过，想要拉拢徐阁老，怎么今日又跟他争上了？”
梁轻一愣，他自然不知道原主还准备拉拢徐世，有些惊讶，道：“他咄咄逼人，说我放浪，这我怎么能忍？欺人太甚！”
幕僚：“……”
他明明记得，以前的梁大人，从来是把名声当作身外之物的？
幕僚退下后，梁轻自己吃了点东西，便上床休息。
到了傍晚，他的头疼发作，突然发起高烧来，陶管家急忙去叫府医。
府医看过后，猜测是那晚洗澡后受凉了，便让下人煎药，喂梁轻喝下，又让人给他换帕子降温。
梁轻这样生病不是一次两次了，府医处理的很迅速，陶管家去安排闭门谢客，这一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后院的萧承衍的耳中。
他正坐在膳房旁边的小房间里，这边是镇国公府下人们吃饭的地方，面前是一碗简单的青菜面，旁边是一个小姑娘，正是绣绣。
绣绣在啃馒头，道：“你这个人话好少啊，我们都是新来的，不更应该互相照应一下？”
萧承衍看了她一眼，骤然起身，冷酷道：“把你的兔笼拿回去。”
绣绣：“白白吃不了多少草的！你喂牲畜的时候不能顺便喂一把草吗？”
然而她视线里却看不见萧承衍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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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内守卫交接的短短一分钟，一道黑影推开卧房的窗户，跳了进去。
这边的守卫确实严密许多，但萧承衍是曾能在最可怕的追杀中、也能逃出生天的人，轻功绝顶，即便只恢复了两成功力，也足够应付这些没有实战经验的府兵。
他因为一直在府里，也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所以刚去书房转了一圈。
翻了一遍文书后，萧承衍原本要走，但经过前院，眼看着就要撞上府兵，就顺便跳了进来。
萧承衍听见凝滞的吐息声，他朝里走去。
原主疑心重，不喜欢有人在房里，尤其是在自己生病最脆弱的时候，故而众人都自觉地退下了，连房门都合的紧紧的。
晦暗的烛光照亮房间。
病床上的人烧的迷迷糊糊的，原本苍白的脸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红，眉宇微微皱着。
那块湿帕子已经在梁轻不安分的动作下掉了，他微侧着身，露出一截修长的白皙颈脖。
萧承衍走上前俯身，看了会儿对方的脸，忽然伸手按在对方脖子上的动脉。
清晰有力的跳动。
但只要他一用力，跳动就很快就会停止。
解决陷害他父母的凶手之一，然后离开临安，召集自己的势力。
然而下一刻，梁轻动了，萧承衍还未收手，反被对方抓住。
萧承衍一愣，当即反应，却被梁轻抓紧了塞在脖子下面，伴随着滚烫热意传来，还有那片细腻光洁的触感，让萧承衍登时怔住。
烧的迷糊了的梁轻只觉得凉快，他贴了贴，低声叹息道：“爸妈……我不想在这里。”

第7章
梁轻在现代生于一个不算特别富有的家庭，但父母开明，非常支持他去做喜欢的演艺事业，生活平淡又幸福。
而他自己虽然一直是个不红的小演员，但因为踏实努力，在圈内风评很好，也有一些粉丝，没想到会穿到他看过的一本书里。
他睡的昏昏沉沉，梦里一会儿是父母坐在客厅里看他演的电视，一会儿是他在剧组里和老前辈们琢磨剧本和演技……
直到混乱的回忆片段终止，他的眼前出现了大片如墨般的黑暗，而唯一的光亮下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形颀长，身穿厚重华贵的冕服，转过身望着他的时候，神色冰冷如霜，眼眸中带着浓郁的黑色。
那人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打吧。”
梁轻忽然感觉到很疼很疼，那种落在他身上的力度大到像是要把人活活打死。
尖锐和刺骨的疼从脚踝传到大腿，他伏在地上，咬破了嘴唇，最后从喉咙喷吐出鲜红的血来。
他疼到脑袋发晕，觉得自己就要痛死了的时候，梁轻猛然惊醒了。
清晨熹微日光从窗口照进来，带来一丝清幽的花香，梁轻嗓子发干，四肢脱力。
梁轻缓了会儿，感觉到自己背后出了一身冷汗，此刻有些黏的不舒服。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梦，想来那应该是原主的结局。
在原主被龙傲天千刀万剐之前，龙傲天为了报复折磨他，特意让人治好了他的腿，又将他的腿活活打断。
梁轻叹了口气，希望现在的萧承衍，真的不要再黑化的那样可怕了，极致的残酷冷血真的太吓人了。
外头守着的陶管家听到动静，让府医过来看看梁轻的病。
府医诊脉片刻，道：“烧退了，大人已无大碍，我再写个药方，每日餐后服用。近日入了秋，大人体弱，切记不要再受冻，也不要过于劳神费力。”
梁轻点头，在古代，像他这种天生体弱的应该不少，而且因为治疗水平没有那么高，很难根治。
如果在富豪人家，仔细养着，或许能善终，如果是在穷苦人家，那可就惨了。
梁轻叹了口气，吃过药后，也不敢逞强，让人扶着自己坐上轮椅，就在门口走廊下坐着晒太阳。
他微垂着头，眼睛微合着，神色慵懒而倦怠，精致的面容透着病气的苍白，在阳光下显得莫名安静。
陶管家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他。
而在不远处的大树下，萧承衍正握着扫帚，掩藏在他们看不到的暗处，盯着这边看了好一会儿。
他向来擅长蛰伏，也知道如何快速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有力的时刻。
但是梁轻仿佛是个异类。
萧承衍从来觉得，生病很正常，没什么值得怜惜的。
他头一次见人不过发个烧就像是被磨去了半条小命一样，连眼神都变得淡的仿佛没有声息，简直是脆弱的要命。
昨日萧承衍顺手给人换了两次帕子，他觉得这已经算是他生命里做的为数不多的善事。
说起昨日，萧承衍想起梁轻在睡梦中呢喃说的话，又想起这么几日来的种种，心里不禁有个大胆的猜测。
性情大变是一方面，而且梁轻说自己没有陷害他父亲的时候，那种认真的神情不似作伪。
萧承衍见过许多人，愚笨的精明的良善的自私的……撒谎的时候，都是藏不住的心虚。
况且那一日上朝，梁轻的表现明显不像是已去过两年朝会的人，却紧张的像是第一次去，连自己不用带笏板都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像前一世，流放蛮荒。
历史仿佛在那一刻开始变化，而一切的转折，起源于梁轻的态度。
陶管家忠心，不会往别的地方去猜。但萧承衍不一样。
他本就抱着怀疑的态度来到镇国公府，恰好，他又有着重生这一经历。所以，虽然很难令人相信，但是梁轻不再是梁轻，似乎最能解释梁轻一切不合理的行为。
而这一猜测，让萧承衍忍不住生出了一些留在临安的兴趣。
他想再看看，这个梁轻还能再带来什么、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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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轻闭眼休息了片刻，忽然咳嗽了起来，阵阵闷声在安静的前院十分清晰。
陶管家忙去找水，周围的侍卫和经过的下人看过去，却看见自家的镇国公衣襟微乱，低着头，柔软的发丝滑落在肩膀上，掩着口鼻的手指节发白，纤细修长。
漆黑的眼眸抬起，眼角似带水光。一时间惊为天人。
不知道谁先跪了下去，梁轻被惊动的时候，面前已经跪了一片。
他愣道：“跪我这做什么？起来去忙吧。”
等众人散去后，梁轻抬起头，看见唯一留着的低头扫地的背影，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
幼年期龙傲天，在扫他的院子……
如果要真的如他所说，把主角送到寺庙里去，一个未来的冷酷暴君，一日复一日清贫又寂寞地扫着满地落叶……
梁轻抖了一下，觉得有点可怕。
陶管家把药膳送了来，梁轻捂着鼻子仰头给自己灌了药，眉头皱的死紧，道：“拿些糕点来，快一点。”
陶管家一扭头，看到了在廊下扫地的萧承衍，客客气气道：“萧公子，你脚程快，麻烦你跑一趟行不行？”
梁轻一惊，刚想说不用了他忍一忍就不苦了，就见萧承衍东西一放，转身去了。
梁轻略微无言，陶管家笑眯眯道：“大人，萧公子是个热心人。”
陶管家虽然不知道真相，但大约看出来，自家大人变得心软又和善，和萧承衍，也不像传闻中如仇敌一般，把人留在府里，或许有自己的主意。
梁轻哼了一声，陶管家见势就收，不说话了。
梁轻喜欢吃甜的，但是原主却从来都对甜食不感兴趣，因此府上的厨子做糕点做得少，所以萧承衍拿来的食盒里的糕点种类不多。
但对于一个在现代从不铺张浪费的小明星梁轻来说，无论是卖相还是口感，都非常不错了。
梁轻看了萧承衍一眼，思忖片刻，拿纸包了个枣泥糕推过去，“赏你的。”
萧承衍微愣。
以往在府上，他见过父母赏下人许多东西，这下轮到自己被赏，顿时有一种怪异感。
只是梁轻的赏却像是递给自己，并没有转交第三人，也不是他吃剩下的食物，更像是一种分享，让萧承衍没那么排斥，他上前取了，淡声道：“谢大人。”
不太有诚意。
梁轻皱了下眉。
曾经温润友好、滴水之恩都会涌泉相报的主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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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皇帝派了一位太医过来给梁轻治病。
梁轻因病没去朝会，皇帝让太医过来，关心其次，重要的是显示对镇国公府的重视。
背着药箱的太医走进来，面带恭敬的笑容，道：“可否让我探一下大人的脉？”
太医姓苗，因为原主身体不好，皇帝边让苗太医每月两次过来诊脉治疗，经常开一些滋补营养的药方给原主服用。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梁轻记得，在书里，到萧承衍回来复仇前，原主的身体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坏。
苗太医细细把了脉，道：“大人气色好了许多，看起来已无碍了。”
苗太医退下去，从自己的药箱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递给陶管家，跪下道：“大人，秋冬之季，天气寒冷，这个药丸有滋补温养之效，您可以每日服用。”
梁轻将那个瓶子拿在手里，有些冰凉，他打开闻了一下，是苦涩的中药味道，道：“我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苗太医忽然看了陶管家一眼，梁轻心中疑惑，皱眉说：“你们先下去吧。”
陶管家带着众人走了，离开前顺便关上了门。
梁轻看向苗太医，“有什么事，要单独告诉我？”
苗太医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青色的瓷瓶，双手捧着送到梁轻面前，道：“大人，这个物什需要您转交给萧公子。”
梁轻：“这是什么？”
苗太医道：“萧公子体内有毒，每隔十日就会发作，需要提前服用这一药粉暂时抑制，才可以活命。”
梁轻手一抖，险些拿不住手里的解药。
他瞬间清醒，为何皇帝特意告诉他，让他不要有顾虑。
萧承衍被喂了毒，要想活命，所以不能反抗他，甚至都不能逃跑。
普天之下，哪里没有容身之处，萧承衍怎么可能会在一个小小的府邸里给他抓鸡？
梁轻捏紧了瓷瓶，神色微沉，道：“苗太医好心思，我府上的人都敢动手脚？”
苗太医忙跪下道：“大人慎言，臣万万不敢有这种想法。”
梁轻摆摆手，让苗太医离开了，又秘密传了府上的医师，让对方检查瓷瓶里的药品。
医师细细看了一日，得出结论，“白色瓷瓶里的都是些滋补养生的药材，于身体温和无害，青色瓷瓶里的是药粉，有几味特殊的药。大人，我技艺不精，但可以确保，这些绝对是没有毒性的。”
梁轻挥手让他下去了，对陶管家说：“送去给萧承衍。”
陶管家问道：“大人没什么说的吗？”
梁轻摇了下头，这么多日过于和谐的相处都让他忘了，而这份解药提醒了他，他与萧承衍的关系，仍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梁轻卧病两日后，皇帝终于对豫王案做出了最后的定论，判豫王通敌叛国、褫夺爵位，不过没有牵连豫王妃一脉，而对于萧承衍，贬为奴籍外，就没有其他处置了。
最后一笔，倒像是轻飘飘似的。但是明眼人却知道，落到了镇国公手里，未必比在大牢中轻松。
还有许多为豫王不平的、对萧承衍的才华和身世不平的人，都十分的惋惜。
却一时也没有办法。
镇国公府短暂安静了两天，直到这一日，梁轻正在书房里看书参悟，闭门谢客的镇国公府忽然迎来了一位非常特殊的客人。
南越唯一在临安的公主萧月。
萧月是先皇第三位小公主，生母虽是婢女，却从小养在当今太后膝下，十分受宠，如今比萧承衍还小一岁。
梁轻虽然不擅长算计，伦理常识还是知道的，捏着书道：“三公主还没有驸马，来我府上做什么？！”
况且，在书中，原主也鲜少与三公主来往，甚至可能不认识。
陶管家道：“公主说……说要来向大人买个人。”
梁轻道：“买人？我府上有什么人——”
梁轻的话语戛然而止，而他的神情也从疑惑变为难以置信。
此刻在后院井口拎水的萧承，正一手提着满满的水桶，露出的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一边挑了下眉，对传消息的人重复道：“买我？”

第8章
镇国公府的正门建的特别气派。
宽敞干净，府门的石狮子雄伟昂扬。
因为迟迟等不来回复，三公主便干脆下了马车，府门口的小厮根本不拦不住她。
萧月倒也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观赏了一会儿牌匾。外头远远地围拢了一群不少的老百姓，甚至在窃窃私语，直到里头陶管家推着梁轻出来，围观群众们顿时安静下来。
萧月才十九岁，一身锦绣华服，出落的亭亭玉立，面容娇美好看，而且她的性子正如她的行事风格，直率而大方。
梁轻记得，虽然原主与萧月几乎没有来往，但是在原著中，萧月却算是主角的后宫之一，原因无他，长得好看，又全心全意为主角赴汤蹈火，帮助萧承衍推翻萧涉的昏庸统治，建立新朝。
谁会不喜欢这样勇敢睿智又漂亮的小公主？
但梁轻又不记得到结尾，主角有跟谁在一起过。
果然是冷血暴君，谁都不会喜欢。
但是梁轻此刻与对方关系一般，神色倨傲又冷淡道：“公主忽然来到本官府上很是不妥当，请公主速回吧。”
陶管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准备送人。
萧月像是铁了心也要得罪这位阴险狡诈的权臣，笑道：“我方才让人进去通报，国公爷没有听见吗？本公主是想跟国公爷做一笔买卖，买大人府上的一位下人。国公爷能否忍痛割爱？”
周围群众睁大了眼睛，更是吃惊。
有什么人会让本朝最受宠的小公主亲自上门啊？必然不是什么平平无名之辈！
结合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被贬为奴籍的罪人之子流放至国公府受到残忍折磨的事情，众人顿时了然！
梁轻神色冷淡：“公主殿下，府上的人本官都用的非常顺手，并不想跟你做这一笔买卖。”
他的意思很明显，多少钱都别想。
过于肯定和拒绝的态度让萧月有些想打退堂鼓，直到梁轻没忍住，忽然低头咳嗽起来。
正门口风大，他说话的时候被灌了一口风，呛到了。
伪装的强硬和威势瞬间击垮，让轮椅上的人显露出一丝病弱的苍白来，因为声音被梁轻压得低，他的肩膀都仿佛在颤动。
萧月愣了愣，她虽然身在皇室，但女子不干涉朝政，所以未曾与梁轻接触过，竟不知这位传闻中的冷酷权臣，私下里竟然如此清减病弱。
萧月笑着走进门，边走边道：“国公爷何必如此笃定，这件事我们还可以商量，我想把萧承衍买回我府上的心思，真的是日月可鉴，国公爷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梁轻揉了下太阳穴。
从萧承衍没有被流放蛮荒那一刻起，剧情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比如这一段，在原著中是完全没有的。
萧承衍的卖身契在自己这里，他当然可以选择一个价格把人转手。
而被卖的人，是没有资格提出异议的。
但是，萧月作为受宠的公主，把罪人之子买回去干什么？不怕得罪皇帝太后不说，买一个男子回府，不怕名声受损吗？萧承衍，可是她的堂兄啊！
更重要的是，把萧承衍去公主府，会做什么？皇帝会因此疑心公主吗？里头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梁轻本来想尽快把人赶走，没想到萧月竟然如此直率，在门口就把话挑明了。
因为咳嗽过，梁轻的语调里带了些沙哑：“公主，你的请求我不会答应你。你请回吧，今天的这件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萧月这下是真的有些惊奇了，这位权臣，也完全没有传闻中锱铢必较的脾性。甚至出奇地好说话。
萧月道：“让我见一面，可以吗？”
梁轻眉头一皱，幼年时期，萧月与萧承衍关系不错，可以说是自小一起长大，见一面情有可原。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前院响起一声踩碎落叶的声音。
萧承衍自己来了。
萧月见到他全须全尾、甚至气色比梁轻还要好上数倍地站在那里，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眼眶顿时一红。
自小在宫里长大的萧月，也曾被豫王和豫王妃照顾过，知道那两人是如何的温柔而强大，想起豫王案爆发后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还看着他们唯一的血脉落魄不堪，内心难过不已。
幸好萧承衍还活蹦乱跳着。
梁轻一愣，萧承衍的出现让他有些不悦和担心，担心的是萧月看到萧承衍好端端站着是否会转告皇帝，这会给他带来很大麻烦。
梁轻眉头一皱，语气颇凶地对萧承衍说：“还没学会见到主家怎么行礼吗？今天继续二十个板子。”
萧月情急之下道：“国公爷你不知道，萧承衍自幼横行无忌，教他这些规矩一定废了不少心思，不如直接把这烦恼让与本公主吧？”
萧承衍：“……”
梁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这姑娘，究竟是在骂谁。
萧承衍似乎叹了口气，回头对她说：“闹完了，就回去。”
他的神色严肃，不带任何亲近，萧月仿佛见到自小严格又自律的萧世子、板正着脸教育他们的样子。
萧月闭了嘴，刚才在府门口，她已经完成自己的目的。她见好就收，拢了下袖子，告辞离开了。
梁轻让陶管家去送人，看到萧承衍站在那里，目光跟自己对上了。
萧承衍的眸子在阳光下好像是浅浅的棕褐色，这只龙傲天在不那么冷的时候，竟然有那么几分无辜和纯良。
“本来就没有教过我奴才向主家行什么礼。”萧承衍说，“还要挨板子吗？”
陶管家原先见萧承衍身上有皇室血脉，不敢按一般下人对付，梁轻又没提，态度又隐隐约约地偏颇萧承衍，自然没安排上什么礼节。
梁轻一愣，颇有点丢面子，道：“自己去找管家问。”
“领罚留到下一次。”
-
梁轻身边的亲信归一终于回到府内，对方面容平平无奇，却有着利落的身手，来府里几乎没有惊动其他人。
书房内，归一一撩下摆跪地道：“大人，这是这三日暗处发来的消息。”
“下次见我不必下跪。”梁轻给吓了一跳，拿过来细细看，发现没什么特别的信息。
归一起身道：“还有一个从内宫里传来的消息，皇帝打算赐婚三公主与内阁次辅徐世家的公子。”
梁轻猛然抬起头，道：“就在昨日，萧月来我府上……”
忽然要赎萧承衍的卖身契。
如果萧月不同意这个赐婚，又不好直接跟皇帝撕破脸，大有可能是想要通过萧承衍损害自己的名声、来搅黄自己的婚事。
梁轻道：“她不愿意？”
归一表示不知。
梁轻便没有再问，道：“你在外面的时候，再帮我查一件事。”
归一眼神有些疑惑，觉得梁轻的态度和以往不太一样。
梁轻咳了一下道：“萧承衍在我府上，你知道吧？他被下了毒，上次苗太医过来时，给了他一部分的解药来压制毒性。”
归一道：“是一种控制人的手段。”
梁轻点头：“对，所以你去帮我查一下，是谁下的毒，又是什么毒，如果实在查不出来，就算了，行事小心为上。”
归一点了下头，便又出去了。
南越的朝会并不是每日都有，梁轻病好后又去了一次，豫王支持者似乎也不揪着他弹劾了，朝堂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在原著中豫王府倒台后，原主和皇帝利益重合，原主把控了大部分朝政，可以说是一帆风顺，没人再能撼动他的地位。
但偏偏，装着现代灵魂的梁轻没有擅自弄权的想法、更没有获得更多权势钱财的欲望，而在他的平静和咸鱼下，南越的朝政，诡异地出现了一种有条不紊的平和。
这一天，梁轻去大理寺办公，看了半天的文书，看的眼花缭乱，最后把事务推给两个少卿，自己以身体不适为由，溜了。
梁轻回去后在府里花园散心。
喂了会儿鱼，梁轻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争吵的声音，眉头一皱，道：“推我过去看看。”
国公府后门，管事的正拿着一根辫子、扯着一个箩筐，说：“府上不允许私养牲畜！”
跌在地上的是早上才给梁轻束过发的绣绣，小姑娘很委屈：“白白吃不了多少草的。”
“要么送去膳房，要么扔出府。”管事的直起身，指了下一旁的萧承衍，道，“你们无视府上的规矩，都去各领二十大板，傍晚前不挨完，没有饭吃。”
绣绣很绝望，但依然很仗义地抓着萧承衍的袖子：“他没有帮我，不关他的事！”
萧承衍：“……”
兔笼子都是从他的鸭棚里搜出来的，说这话不心虚吗？
他耳朵一动，忽然抬起头，看到被推着过来的梁轻。
梁轻眼眸一亮，目光盯着那狭小却牢固精细的笼子里的毛茸茸的身体，耳朵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吓坏了的样子。
在众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梁轻说道：“把兔子抱过来我看看。”
管事的人都惊呆了，昔日在梁轻身边伺候过的老人都知道，这位主不喜欢活物，府邸刚建成的时候，有个官员为了讨好梁轻，送了一只格外漂亮又听话的鹦鹉过来。
那位官员第二日却收到了那只鹦鹉血淋淋的尸体。
从此以后，镇国公阴晴不定和残暴冷血的名声，就慢慢传了开来。
就连萧承衍，都听说过这件事。
众人都不敢动，唯有萧承衍走上前，将兔子捉了出来。
兔子是真的被吓坏了，揪着耳朵拎出来的时候都不敢扑腾，通体雪白，红红的眼睛，腿短，有一小撮尾巴。
梁轻一愣。
那些下人对他毕恭毕敬的察觉不出来，但是萧承衍靠近的时候，身量高的压迫感和与生俱来的气场便显得尤其明显。
这种压迫感对于坐在轮椅上、无路可退的梁轻来说，更是多了几分侵略性。
萧承衍托着兔子，似乎要递给他，却不知道怎么给。
梁轻回过神，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方巾，铺在腿上，然后伸手去抱兔子。
他的手有些凉，萧承衍收回手指的时候擦到了，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和那天一样细腻而软。
梁轻没注意到他深邃幽暗的眼神，狠狠摸了把软软的兔毛！
淦！
比猫猫还好摸！

第9章
梁轻一连摸了好几把。
虽然是偷养的，但小侍女绣绣每天都会喂养和洗澡，小白兔的毛发很干净，蜷缩在梁轻腿上一动也不敢动。
镇国公府的一干下人都惊呆了。
绣绣面露不安，生怕下一刻，自己的兔子就变成了红烧兔肉。
哪料到梁轻皱了下眉头，看向她问：“确实是瘦了点……哪儿来的？”
绣绣跪地诚恳道：“回大人，是奴婢从家里带来的。白白原先是一只受伤的小野兔，奴婢看它可怜，就带它来了。万物有灵，大人，现在将它放生，它是活不下去的。”
“养着吧。”梁轻忽然说。
他发了话，膳房管事的便不敢有异议。
梁轻又发觉绣绣这姑娘单纯心细，便把养兔子的事情交给她了，绣绣很高兴。
一旁站了片刻的萧承衍觉得梁轻喜欢兔子很让人惊讶，又莫名意料之中。
兔子是太过柔软的生物，几乎不堪一击，需要被完全呵护才能活下来。
萧承衍在无数次险境中存活下来，早已学会了，太过柔软只会伤害自己。
梁轻忽然看向他，神色微冷：“萧承衍，自己下去领板子三十。”
方才还算和气的镇国公忽然变了脸色，还对局外人萧承衍下令处罚，众人都惊呆了。
绣绣抱着兔子不知所措，结巴道：“大、大人，如果是因为萧公子帮奴婢藏兔子的话……”
梁轻的黑色瞳孔透着冰山雪一般的冷淡，打断她道：“不关你的事情，萧承衍隐瞒不报、违反府里的规矩，罚了长点记性。”
萧承衍眉头皱了起来。
这简直就是，镇国公是故意找茬，要拿萧承衍开刀。
梁轻身边的侍卫过来将萧承衍带了下去。
侍卫打得很客观，萧承衍结结实实地挨完三十个，硬是一声也没吭。
然而再强的意志力，铁打的身体却是扛不住的，最后萧承衍还是被人抬进屋子里。
萧承衍忍疼忍的发晕的时候，感觉到那个小侍女又跑到他床边，似乎在说什么话，萧承衍听不清，闭着眼睛晕过去了。
等他再被屋子里的动静惊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房里的蜡烛亮着，面前坐着一个穿着锦袍、托着下巴面容俊美的男人。
梁轻眨了眨眼，面无表情道：“先把他衣服脱了。”
萧承衍：？？？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府医就上前将他的中衣褪下，直至褪到某处，萧承衍才忍着疼堪堪拉住，声音嘶哑而不敢置信：“这是不是不合适？”
梁轻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府医不得看一下你的伤势才能处理？”
萧承衍趴在床上，还没有从梁轻带人过来给他治伤的事实中反应过来，终究没能捍卫住自己的衣服，让动作利落的府医给扒掉了。
挨了板子的皮肉血痕明显，皮肤泛出青紫色，府医上手处理伤口。
梁轻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特意挑了萧承衍在狱中的伤已经好了的时候，但是无法遮掩叫人挨板子吃苦头的事实。
梁轻本想着避嫌，但此刻走开太过刻意，小小的屋子里也无处可去。况且龙傲天男主是个妥妥的直男，想来也不会在意，他便抬起头，大大方方的看了过去。
梁轻顿时眉头就挑了一下，露出满脸惊叹的表情，不愧是龙傲天男主，妥妥的公狗腰，臀还……很翘！
他的目光单纯极了，但落在萧承衍眼中，简直是毫不收敛！
萧承衍咬了下牙，问：“梁大人私下里便是这样对下人的？”
他的声音压抑着，像是被激发了血性的小狼崽，原本因为气场的冷淡严肃而容易让人忽略他的相貌，而此刻在跳动的烛光下，面容俊美无俦，长长的睫毛眨动。
梁轻心口一跳，又猛然看见萧承衍的耳垂泛红，甚至到后脖颈的皮肤都肉眼可见地红了。
恼羞成怒的龙傲天……没有平日里的尖锐锋芒，莫名的有一丝青涩的感觉。
梁轻眉头一动，不知道怎么起了别的心思，道：“你放心，我待你绝对是独独一份。”萧承衍握着被衾的手顿时僵住，连眼睛都微微瞪大了。
他平生头一次，知道了接不上话的滋味。
府医更是满脸惊恐。
梁大人可真是……喜好与众不同呢。
梁轻没注意府医的眼神，只觉得逗一逗幼年期龙傲天充满了乐趣，让他在这个充满风雨欲来气息的临安城里获得了短暂的放松。
府医给萧承衍处理好伤口后就退下了，屋子里顿时只剩下梁轻和萧承衍二人。
梁轻抬头环顾了四周，这里虽然是下人的厢房，但很干净，桌椅床铺和柜子都是新的。
萧承衍的东西不多，像是临时落脚的旅客。
梁轻最后将目光落在萧承衍身上，开口道：“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萧承衍垂眸道：“破坏府上规矩。”
他趴着的时候，收敛了气势，看起来认错态度非常诚恳，梁轻原本过来责问的心思顿时一软。
这还是幼年期的龙傲天啊，君子正直又纯情，怀着一颗赤子之心，从来不相信别人会无缘无故陷害于他。
梁轻摇头道：“三公主的事情，世子不过问我的意见，与皇室中人出现接触。这一次，世子协助绣绣私藏兔子，下次世子是不是准备要逃跑了？或者，偷偷去见了别的什么人呢？”
萧承衍一愣，忽然觉得，这人还不算那么笨。
“我从来没管过世子的行踪。”梁轻这次主动找萧承衍，还有之前让人挨板子，是想让人记住教训，不要乱来。
他怕萧承衍被有心人逮住过失，自己就兜不住了。
梁轻忽然说：“所以，世子可以不可以相信我。”
萧承衍垂眼掩去双眸里沉郁的深邃，嘴唇抿着，没说话。
梁轻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很难获得他的信任，道：“不管怎么样，世子如果瞒着我做过线的事情，我下次便不会轻饶。”
他语气严肃，萧承衍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大人一直忘了一件事。”
梁轻疑惑地看着他，萧承衍说：“在临安城内，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大人不可能把我藏在国公府里而不受任何牵制，比如我身上的毒，就是皇帝所下，我时时刻刻都会因此丧命。”
萧承衍不同于梁轻，他身在南越，又经历两世，将一切局势看的更为清晰。
梁轻做不到让他彻底脱离这一场权力的战争。
梁轻发现，萧承衍比他想象中的，更为清醒和冷酷。
“大人要么把我推出去，让我做被牺牲的棋子。”萧承衍将这个选择抛给了梁轻。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梁轻，“要留着我，就得面对临安城的一切风雨。”
-
第二日早朝后，梁轻和一众尚书阁臣前往御书房找皇帝。
路上，刑部尚书对梁轻小声说：“陛下准备赐婚三公主与徐世儿子徐恒的事情，大人听说了吗？”
梁轻点头。
刑部尚书又道：“等会儿陛下问起，大人一定不要答应。”
刑部尚书飞快地解释原因：“太后想要拉拢内阁，赐婚如果成了，徐恒成为驸马，而他的父亲徐世若在将来成为内阁首辅，与我们形势不利。”
经他这么一说，梁轻倒是想起来了，自己在朝会第一天，还被徐世给骂了。他和徐世关系，应该真的很一般。
到了御书房，皇帝果然说了赐婚的想法。
徐世避嫌不答，有几位老臣站出来表示同意，刑部尚书却撩起衣摆跪地道：“臣以为招驸马乃是国之大事，陛下还需慎重。”
梁轻挑眉，这南越的大臣已经能直接反驳皇帝了吗？
皇帝竟然也没生气，转头看向梁轻，问：“梁爱卿有没有什么想法？”
梁轻道：“臣……不同意。”
皇帝皱眉。
梁轻道：“不瞒陛下，前几日公主殿下忽然来臣府上，提出了一个特别突然的要求。”
萧月忽然去镇国公府买沦为奴籍的萧承衍，这件事早已在临安城中传的沸沸扬扬。
徐世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皇帝沉着脸道：“这件事朕正想问你。”
梁轻道：“陛下恕罪，此事臣已经重重罚了萧承衍。”
梁轻在内心给三公主说了好几声对不住，抬头正声道，“但是陛下，公主殿下竟然要买臣府上的罪奴萧承衍！陛下，三公主有这样荒唐的心思，您要是赐婚，让徐恒公子被世人怎么看待？”
皇帝惊了，徐世更是目瞪口呆。
刑部尚书听的一愣一愣的，这理由真是……非常犀利刁钻了。
被这么一说，皇帝也无法继续赐婚的话题了，摆摆手说：“行了，无事就退下吧。”
梁轻回到了镇国公府。
在以往，他必然会传唤按摩的男童，按摩酸痛的身体，趴着休息。
然而，梁轻刚进门，就阴沉着脸，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让陶管家去传萧承衍。
陶管家看着他的脸色，不禁为萧承衍捏了把汗。
这昨日才受了板子，今早还起不来，到中午才勉强起身，现在又被大人亲自叫过去……
陶管家不敢再想了。
萧承衍走过来还是一瘸一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跟着梁轻进了书房。
书房点着香，十分干净。
萧承衍不知道要做什么，便问：“大人想好怎么选择了吗？”
梁轻翻了下桌上的文书，说：“选择世子，对我百害而无一利。”
萧承衍垂下眸子，他就知道，什么相信不相信，都只是简单的说辞而已。
而无论是谁来，都不会在临安这样的形势下还选择自己。
他也没有失望，无比平静地问：“那么大人叫我来做什么？”
杀了他，还是，把他捆起来交给皇室？
梁轻撑着把手动了动，选了个合适的位置，低头思考了片刻，说：“架子上随便拿，念念书。”
萧承衍愣了，梁轻见他没反应，皱眉解释说：“今天皇帝说了赐婚的事，还特意向我过问了你。你不跟我呆一会儿，明日皇帝会多疑。不是说要齐心协力应对临安的一切风雨吗？”
萧承衍对这种反转有一丝恍惚，他转身去架子上抽了一本书，拿起来说：“兵书，要听吗？”
梁轻没意见，萧承衍翻开第一页，开始读。
他的声音带着男子的低沉和青年的年轻活力，恰到好处的悦耳，但无法掩盖兵书用的是梁轻看不懂的文言文的事实。
萧承衍读书，曾受到太傅的很多称赞。
咬字清晰，断句也从来不会错。
小半个时辰后，萧承衍读的口干舌燥。他停下抬起头，却见坐在书案旁边的人微垂着头，闭着眼睛，气息很轻，好像……睡着了？
萧承衍的眸子眯了起来。
梁轻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虽然面容苍白，睡颜却是出奇地安静无害，让萧承衍想起那只被梁轻放在膝盖上的小白兔，如出一辙的……特别好欺负的模样。

第10章
太医早就建议过梁轻不要太过操劳，这具身子实在太弱，他早早起来去朝会，又去御书房谈事，哪哪都需要劳心费力。
等到温暖又舒适的屋内，再加上萧承衍念的什么他完全听不懂，自然就一个犯困，睡着了。
萧承衍愣怔了好片刻，终于无奈地合上了手里的兵书。
他特意拿了本兵书来试探对方，为的就是让对方知道自己还有为豫王府翻案的野心、争权夺势的不轨之心，没想到梁轻根本没注意，还……还睡过去了。
头一次，萧承衍对自己的念书水平失去了信心。
有那么枯燥无味吗？
-
书房内安静了一个时辰，守在外边的仆从和陶管家才见到有人从里头出来。
萧承衍一步一拐，走路姿势僵硬，连面色都格外苍白。
而梁轻气色不错，精神抖擞地说：“以后你每七天来这里一趟，今日不用干活了，休息一天。”
萧承衍一开口，嗓音是无比的嘶哑沧桑：“谢大人。”
众人的目光顿时从好奇怜悯变为震惊，这呆了这么短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把人折磨成这样？
人的心理总是对未知充满了恐惧，故而梁轻特意让自己和萧承衍独处，回避众人，引起猜测。
梁轻回到书房，陶管家送了一份养生银耳羹来，道：“大人，您真的要萧公子每七日去书房吗？”
陶管家是府上的人，跟梁轻的利益密切相关，梁轻很信任他，道：“放心，我不做什么。”
他咳了两声，他这身体真是什么也做不了，也就是萧承衍念了一个时辰的书，不喝不休息，是个人嗓子都会嘶哑。
而且萧承衍背后的旧伤也没好，站了许久，自然会感到疼痛。
只希望伤口没有裂开。
梁轻想起自己演戏的时候，吊威亚上悬崖，还有落水戏什么都经历过，他苦口婆心道，“年轻男孩子吃吃苦怎么了？总比外面的人想要他的命好。”
陶管家忙说：“是，是，大人考虑周全。”
到了晚间，归一回来了，说：“大人，萧公子身上的毒，应当是皇帝派人下的，主意却是太后出的，解药应当在他们二人手中。”
南越国的这位太后，是当今皇上的生母，才过五十岁的寿辰，久居深宫。
在原著中，太后与皇帝的关系一直很好，作为反派，两人一直站在同一条船上，可以说是费尽心力给龙傲天打脸的机会。
归一又说：“有一个在太医院当值的小厮说，那药不是毒药，发作时也不会让人丧命，但是它能抑制内力，让人无法继续习武。”
梁轻瞪大了眼睛。
原著中有这样一段情节。被流放至蛮荒的萧承衍，由于老天的眷顾，得到了一本武功秘籍。
萧承衍就私下里练了起来，因为天赋极佳，他掌握的速度飞快。但他也很快发现，自己身体里像是有一把锁，内力运行滞涩，始终无法有所突破。
幼年期龙傲天将秘籍看的滚瓜烂熟后，终于在这一天自己冲破了那把锁，结果药性反噬，受了很重的内伤。性命垂危之际，一个善良的江湖游医出现了，然后把他救了。
当然，现在没有江湖游医，而且，梁轻身边的萧承衍如今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再采取那样粗暴的办法，风险太大了。
梁轻问：“如果一辈子都不习武，做个普通人，这药是不是就没用了？”
归一摇头说：“不会，毒素长期残留在体内，人的经脉会萎缩，不出两年，便会成为一个废物。”
没有人会想做任人宰割的废物。
梁轻皱眉。
这个世界能否练成绝世武功，看资质天赋，而像是经脉枯竭的，比如梁轻这样，双腿废掉经脉断裂，一生也无法摸到武学的门槛。
梁轻叹了口气，没有伤感，只是忽然明白了萧承衍说的，在临安城内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归一离开后，梁轻翻完了文书，头疼的不行，便让绣绣把白白抱过来。
梁轻对着腿上软乎乎的白兔子rua了好一会，把小兔子给吓得要逃走了才放缓动作。
梁轻问：“萧承衍在做什么？”
陶管家说：“奴才刚见萧公子在跟自己下棋呢。”
-
受伤没法起身的萧承衍，只能无聊地在小屋子里、自己跟自己下棋。
轮椅的滚动惊动了萧承衍，他收起棋子，撑起身看向门外，陶管家推着梁轻进来了。
梁轻双眸微微瞪大，气的深吸了一大口气，对陶管家怒道：“他不干活还下棋，这个月的工钱给他扣光！”
玩忽职守、上班摸鱼！
一个月白干的龙傲天，肯定会超级生气！
结果萧承衍只是愣了一下，把‘钱乃身外之物’贯彻到底，毫不在意道：“大人要与我下一盘棋吗？”
梁轻心想龙傲天的脾气真的很好，不过他对下棋并没有兴趣，反问：“怎么，赢了本官你还要把工钱拿回去吗？”
萧承衍道：“大人决定。”
梁轻便推着轮椅到棋盘前，萧承衍伸手摆好棋盘，道：“我先让大人三步。”
梁轻没有拒绝，临安城内，萧承衍的棋艺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还没走到一半，梁轻就落了下风。
他皱起眉头，目光盯着棋盘，神色认真。
萧承衍抬起头，他与梁轻距离头一次这么近，仿佛能看清楚对方长长的睫毛，一双黑色眼瞳，以及精致的面容。
萧承衍低下头，给梁轻指了个方位，梁轻恍然大悟，一点即通，他将棋子落在上面，抬头道：“算了，我不太会下棋。”
萧承衍安慰道：“人各有长。”
被一个全能学神安慰，梁轻一点都高兴不起来，道：“你知道三公主那日来府上是为了什么吗？”
萧承衍眼睛一动，道：“肯定不是为了买我。”
梁轻点头：“皇帝要赐婚她与徐阁老之子徐恒，皇室要拉拢徐世，但三公主并不愿意。”
这与萧承衍预料的不差，他道：“皇上下旨了吗？”
梁轻说：“暂时没有，我说不同意。”
萧承衍道：“但是皇帝并没有被说服。”
梁轻一愣，最后皇帝的神情犹豫，萧承衍是怎么猜出来的？
萧承衍分析道：“皇帝如果真心想拉拢徐世和内阁，三公主什么想法、徐世什么想法，他都不会在意。他问你，是因为你权势太大，皇帝怕你对徐世下手。”
梁轻还真没想到这方面去，而萧承衍的这个思维，完全就是原主思维。
这么一回想，在原著中，徐世后来确实是被原主冤死的。
梁轻问：“那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府上幕僚给的意见是放任不管。
萧承衍眯起眼，道：“大人信我？”
梁轻说：“勉强听听。”
“替皇帝向徐世示好。”萧承衍说，“只要让徐世觉得大人与皇帝在一条船上，徐阁老要么不被任何人拉拢，要么，皇帝和大人的话，他都得好好掂量一下。”
-
离开小屋前，梁轻在内心感叹无比，不愧是龙傲天，还没有黑化都已经那么腹黑了，算计人心的手段，都是与生俱来的吗？
到了晚上，梁轻感冒也好了，几天没洗澡，他觉得自己简直脏的没法睡觉，便传人烧水洗澡。
温泉池内，绣绣给他放好干净的衣服，然后给梁轻试了体温，便去屏风后守着了。
梁轻自己脱剩下一件里衣，小心下水。
周围都有台阶和护栏，他动作缓慢，顺利将自己沉没在水里，水流暖和又舒适。
这次梁轻没有留恋太久，觉得水温降低了些后，就出水擦干，准备换衣服了。
里衣挂在衣架上，梁轻为了衣服不掉下水，没注意台阶，脚下一滑，整个人翻下水去。
绣绣听到动静，忙跑过来，跪在水池边，道：“大人，你怎么样？”
梁轻呛了一口水，他抹掉脸上的水珠，狼狈咳嗽道：“你拉我一下。”
绣绣看到梁轻手臂上的伤口，惊叫道：“大人，你手臂流血了？！”
她最后一句声音大，让外头的陶管家和经过的萧承衍听见了，陶管家忙推门进去，萧承衍紧跟其后。
梁轻毕竟是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绣绣根本拉不动他，梁轻也迟缓地感觉到了疼，想来是摔下去的时候被铁钩给划破了，这皮肉实在是嫩。
而且他也没有力气爬上水池边了。
外间一阵凉风袭来，梁轻扭过头，隔着浴池房蒸腾着雾气，看到萧承衍的身影。
陶管家慌张道：“大人，要叫人帮忙吗？”
“我来。”萧承衍说着，从袖子里掏出黑布蒙上眼睛，像是仍看得见似的，准确地走到梁轻面前，伸出手，道，“抓住。”
梁轻问：“你看得见？”
“看不见。”萧承衍说，“记住了。”
不愧是龙傲天惊人的记忆力和判断力，梁轻借着他的力上了水池边的台阶，让绣绣拿来毛巾和衣服，飞快地换好。
梁轻换好衣服，看着陶管家把轮椅推过来，有些为难地皱眉。
太高了，椅子对他来说，很难上去。
身边萧承衍的头偏着，应该真的看不见，发觉衣服摩擦的声音结束了，道：“换好了？”
陶管家急切道：“大人，你手臂上的伤得赶紧处理一下。”
一旁的萧承衍忽然蹲身，探手过来，梁轻被他碰到手，一愣，下一秒萧承衍忽然凑近了，低声说：“得罪了。”
梁轻：！！！
靠啊萧承衍把他抱起来了！
梁轻吓得揪住萧承衍的衣襟，瞪大眼睛喘气道：“你、你……”
萧承衍没有回答，他想等陶管家把轮椅推过来，然后自己把人放上去就好了。
而现在，他只觉得怀里的人很轻，带着清晰的滚烫的温度，更重要的是，竟然软的出奇。
比绣绣的那只小白兔还要软。
小白兔梁轻在他怀里咬牙低声道：“放肆！”

第11章
如果萧承衍的眼睛没有蒙着黑布的话，就会看见怀里的人不同于以往的面色苍白，而是脸颊被水雾蒸腾的微微泛红，连双唇都是鲜艳的润红。
梁轻的语调里带着斥责的怒意，藏着一丝颤音。
一方是气的，另一方面是他的手臂伤口泡了水，疼得厉害。
在一旁傻掉了的陶管家和绣绣终于把轮椅推了过来，萧承衍便循着声音，将梁轻稳稳当当地放在了轮椅上。
梁轻从情绪中冷静下来，他将手从萧承衍宽厚的背脊上拿回来。
虽然刚才太突然了，但是萧承衍的双手力气极大，梁轻没想到他能一把把自己抱起来，甚至看起来丝毫不吃力。
这就是力量的悬殊吗？
真是……太令人羡慕了。
府医很快赶了过来。
萧承衍走到梁轻房间外的走廊就被拦下来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的热而潮湿的温度，还能想起梁轻扯着自己的衣襟低声骂他放肆。
萧承衍觉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
他怎么能有……这些想法？
他从不乐于助人，见到对方落水受伤，他只是……只是不想让人再生病一次，不然他就又会在镇国公府蹉跎很长时间。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也是偷偷潜入梁轻的书房，探查临安形势而已。
理智让他堪堪冷静下来，萧承衍在夜风中立了片刻，才慢吞吞地走回自己偏僻的厢房。
-
第二日，梁轻往大理寺报道，他作为大理寺卿，平日大理寺里的事务大多交给两位少卿来管。
两位大理寺少卿将公务留存的文书，都送到梁轻桌上给他检查，都快堆成一座小山。
梁轻一扶额，心道原主能做震慑朝堂的权臣不是没有道理的，皇帝都没有他这般操劳。
操劳着给自己拉拢势力。
过了好一会儿，梁轻在奏折里，找到了一份内阁做过批注、关于江南巡抚任职的奏折。
因为经过了皇帝的案头，所以这封奏折马上就生效了，然而梁轻把它扣了下来。
他记得徐世有一位门生刚入仕，很受徐世的欣赏和倚重，徐世想将其培养起来，在朝堂上发挥作用，但就差一个得到重用、展示才能的机会。
江南巡抚就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梁轻的势力看中了里头藏着的巨大的好处，也就是地方官权力和丰厚的一笔钱财。
这个美差，就被梁轻这边给抢去了。
经过萧承衍的开导，梁轻打算明天去找皇帝，将这份美差顺水推舟送回去，送这个人情。
回府后，梁轻便找来幕僚重写了文书，改为举荐徐世的门生，先送去皇帝案头。
幕僚不解，梁轻便把萧承衍的想法告诉了他。
幕僚愣道：“大人信他是真心为大人谋划？若是徐阁老不认大人这份情，势必与大人划开界限呢？”
幕僚担忧的不是没有道理，人心是最难揣测的，尤其是对于徐世这类清廉正直的老文臣而言，他们骨子里对梁轻这样的权臣是轻蔑的，想要拉拢，很难。
但是梁轻觉得，将来不管形势如何，徐世出于这份人情和自身的性格，必然不至于帮皇帝对付他。
梁轻无法将这份考量告诉幕僚，因为这种考虑很不原主，他便说：“我信他不会害我。”
他语气郑重，听的幕僚心神俱震。
他们的大人是……是沦陷了吗？！
还是一个沦为奴籍的男人！
幕僚内心复杂不已，低头深深行了个礼。
-
第二日，皇帝果然私下召见了梁轻，脸上透着喜色，道：“梁爱卿，昨日徐阁老还对朕说，地方官府于朝廷社稷是重中之重，江南巡抚的人选，请朕一定要慎重考虑。”
皇帝叹气道：“但是人选朕已经答应爱卿了，朕可真是两边为难。”
梁轻道：“多谢陛下厚爱，臣考量之后，觉得徐阁老建议的人选更合适罢了。”
皇帝笑道：“梁爱卿真是深明大义，朕此次一定要好好赏你。你说，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梁轻眉头一动，忽然道：“陛下，臣正有一个不情之请。”
皇帝看着他，“爱卿说吧。”
梁轻语气肯定：“臣想要罪奴萧承衍的解药。”
皇帝一愣，着实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请求。梁轻义正词严道：“臣时时刻刻为陛下着想，但是，陛下对臣府上的人下毒是有何用意？”
皇帝自知理亏，气势弱了些，解释道：“爱卿别急，萧承衍自幼学武，朕只是不想让他逃跑。”
梁轻道：“臣要解药。”
他态度很硬，皇帝却没生气，而是认真思考了起来，为难道：“实不相瞒，朕没有解药。那药是国师给朕的，爱卿可以去找国师。”
梁轻一怔，国师？那个原著中神秘至极、行事低调、阵营不定的南越国师？
皇帝道：“说来朕很奇怪，这大半月，爱卿怎么都没有去见过国师。”
梁轻心神一震，强装镇定。国师是原主的老师，当初原主能来到镇国公府，以私生子的身份继承爵位，其中就有国师的支持。
所以，他应该和国师很亲近。
他不是原主，梁轻不知道自己贸然去向对方要解药，会不会让对方怀疑什么。
皇帝说：“说起萧承衍，朕倒是听了不少他在你府上的传闻。”
梁轻道：“管教下人的手段罢了。”
“他那样的身份，一时无法接受也正常，你多宽容一些。”皇帝虚假情意结束，颇有兴趣道，“朕真是好久没见他了。”
梁轻皱眉，萧承衍是皇帝的堂弟，但皇帝连萧承衍的亲生父母都亲手害死了，这般是惺惺作态，是不是太虚伪了一些？
而且，这种想把人带过来看好戏的意思是什么？
萧承衍如今的身份，在皇帝面前只能跪着抬不起头。
梁轻便道：“将罪奴带入皇宫不合规矩，陛下还是不要想了。”
-
镇国公府的竹林一角。
萧承衍手中的木棍扫过虚空，带起一阵风，最终劈在青竹上，碎了个四分五裂。
萧承衍停下动作，直起身，垂头敛目，像是在沉思和观察。
虽然内力被封，但是他以前学过的打斗技巧和剑法口诀，现在都需要重新开始练习。
不知道是不是梁轻有意还是无意，萧承衍发现镇国公府的侍卫府兵，不但不盯着他，还会避开他。
好像只要自己不逃出去，就没人管他。
这种自由和被信任的感觉，让萧承衍很是恍惚。
萧承衍练了半个时辰，等气息平缓，便走出竹林，来到膳房。管事的看到他，狐疑问道：“你去哪了？到饭点了，就知道出现了？”
提着食盒的绣绣正好从里头出来，忙走过来将食盒塞给萧承衍，说：“这个太重了，大人刚回府，急着要呢，萧公子帮我快点送过去吧。”
萧承衍没拒绝，往主院去了。
萧承衍到正厅的时候，梁轻也刚好回来，还穿着面圣用的厚重的锦袍，整个人端庄严肃的不容侵犯，眼皮微微一抬，说：“放桌上。”
萧承衍闻言照做，稳稳当当将食盒里的糕点和米粥拿出来摆放在桌上，就见梁轻推了轮椅过来，盯着桂花糕，眼睛亮亮的。
见到了甜食的梁轻还不忘正事，问：“你跟宫里的国师打过交道吗？”
萧承衍一怔，南越国师名叫佛朗，是个非常神秘的人物，他在前世杀回临安、推翻萧涉的统治后，佛朗就消失了。
他对对方的印象，就是不涉俗世、在宫中整日算卦打坐，跟司礼监差不多，只不过对方连朝政都很少干涉。
不过倒是有一点，当年萧承衍报复“梁轻”的时候，佛朗去见过“梁轻”一面，再之后“梁轻”就像是疯了一样，彻底没有存活的意志了。
梁轻说：“皇帝说，你身上的药的解药，在国师那里。”
萧承衍皱眉，没想到国师竟然参与了这件事，道：“这位国师不简单。”
梁轻低头喝了口热呼呼的小米粥，口感微甜而丝滑，他一抬头，就瞧见萧承衍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剑眉星目，身高很有压迫感。
梁轻眼皮一跳，想起昨晚那件事，男人的体魄和气息，仿佛蓄力的雄狮一样带着藏匿的力量和血性，侵略性十足。
他说：“你，坐下。”
陶管家震惊，奴才在主人面前坐着成何体统啊？！
萧承衍也是一愣，正要扭头找椅子，梁轻继续道：“找个蒲团，坐地上。”
萧承衍：“……”
瞧见人比自己矮了一截，梁轻舒坦了。
萧承衍那句“你要小心”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皇帝还透露了想见你的意思。”梁轻咬了一口桂花糕，心情飞扬。
萧承衍道：“我不能入宫。”
罪奴不得入宫，这是默认的规矩。
梁轻挑了下眉，思考了片刻，胳膊肘撑在椅子上，垂头认真说：“净身就好了，如果陛下真的要见你，萧公子，那本官也没办法了。”
萧承衍面色霎时就青了，大概是从未面临过如此状况，傻眼了片刻。、、
之前那次陶管家来叫他去烧热水给梁轻洗澡，也说要阉了他……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怎么就……就偏偏对自己有这奇怪的想法呢？
萧承衍艰涩道：“大人，这不可。”
“是吗？”梁轻语气淡淡，“你昨晚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第12章
他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诘问。
问完了，也没有注意到萧承衍眯起了自己的浅瞳，梁轻扭过头，拿了个桂花糕吃了。
萧承衍面不改色，垂眸解释道：“大人行动不便，而且手臂受伤，耽误不得。”
这个解释情有可原，而且萧承衍的语气真诚，梁轻一时间特相信了对方抱自己是出于一片善心的，而自己过多揣测，倒显得自作多情了。
萧承衍问：“大人，我听说北魏使臣来了。”
先皇刚登基的时候，南越还是大越朝，统治南北江山。可惜帝王昏庸，被崛起的北魏从京城赶走，直到当今皇帝萧涉登基，重新定都临安，才算安定了这么多年。
萧承衍的父亲豫王，便是还存着夺回北方故土的心思，所以在战事上风格激进，遭到皇帝猜疑，被冤枉成勾结敌国北魏，还遭到了自己人的截杀。
而此次豫王，正是率兵出击北魏途中被陷害的。在截杀发生前，豫王的军队刚刚将北魏军击退的落荒而逃，眼看就要夺下城池了。
北魏在这次战争中落于下风，此次派使臣来，也是为了停战议和。
可惜因为皇帝的猜疑，南越占据的一座城池，不得不归还回去。
梁轻点了下头，说：“没错，后天皇上要举办宴席，欢迎北魏使臣。到时候本官也要去，晚上不用准备晚膳了……但是可以备上糕点夜宵。”
最后一句话，不是对萧承衍说的。
陶管家道：“大人，府医说让您在服用滋补养生药膳的时候，少吃甜食。”
梁轻不喜欢味道苦又奇怪的药膳，却也没说什么。
他常常担心这具身体，就算萧承衍不杀他，自己也活不长久。
萧承衍看着梁轻的眼睛从亮亮的、到垂眸掩去眼中的失落，美人不高兴的神情总是惹人怜惜。
萧承衍说：“大人，我想去。”
梁轻一愣，皱眉道：“你想去宴席上？这很危险。而且入宫要经过排查，你就是藏在我身边，也会被发现。”
萧承衍道：“我会易容，只要大人愿意带上我，我就有把握不被人认出来。”
萧承衍清楚自己如今的实力，他不是年仅二十、家道中落、谦和温润的小世子。
这具身体里是活过一世的萧承衍，也是曾统一南北、建立新朝的冷酷暴君。
他知道怎样获取自己最大的利益，也知道如何避开不利的威胁。
梁轻看见萧承衍眼中的笃定，即便只有二十岁，经历了家族动荡的龙傲天已经飞快成熟，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而自己不能一直将人留在府中。
况且，萧承衍可能需要追查豫王案的真相。
梁轻自知心虚，但无法阻拦。
“可以。”梁轻神色严肃，说，“但是如果被发现，我不会救你。”
-
第二日，镇国公府又传出消息，镇国公再度杖责了萧承衍，而且把人打的皮开肉绽，下不来床。
临安城的百姓们饭后闲聊之余，对镇国公的形象又畏惧了几分。
镇国公府内，梁轻盯着帮他办事的陶管家和幕僚，怀疑道：“虽然是演的，但本官不能传出一点好名声吗？”
幕僚道：“大人，我们传消息的时候，说的明明是，萧公子夜闯您心爱的温泉池，触犯府规才受的罚。”
梁轻眼皮一跳。
陶管家道：“大人您英明神武，世人对您只是有误解。”
梁轻扶额，豫王没的冤枉，在世人眼中，自己就是那个欺负落魄小世子的残酷大魔王，萧承衍是天然站在弱势那一方的。
梁轻说：“府里的人都封口了吗？”
陶管家说：“都说过了，没人敢怀疑这件事的真假。”
梁轻点头，马上要入宫，为了保险一些，幕僚提了这一招，但效果真是……一言难尽。
很快就到了宴请北魏使臣的当日，梁轻换上厚重华贵的锦袍，束发戴冠，出门前，陶管家带着萧承衍过来了。
梁轻看着一副平平无奇的相貌、和穿着一身侍卫服的男人，迟疑了片刻。
萧承衍说：“是我。”
他逼人的气势收敛，梁轻身边的侍卫个子又都挺高的，所以不算特别明显。
梁轻点了下头，他除了带上萧承衍，还有绣绣。实际上除了自己，他们二人也无法出现在宴会上，一般是在旁边的偏殿等候。
华贵而宽敞的大殿上灯火通明，身着华裳的舞女踩着轻盈的脚步走入大殿，席位上拜访者精致的碗筷和酒盏，陆续有人到达。
梁轻因为腿脚不便，需要被人抬上去，阵仗比旁边爬楼梯的大臣们都大，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中途遇上安定侯家的二公子程子瑞，对方看了眼梁轻，想起在镇国公府上看见的令一个洁癖重度患者崩溃的场景，面色大变跑了。
梁轻正被抬着上阶梯，他侧过身，手臂撑着，一双明亮的黑眸微睁，薄唇的唇角若有若无的勾着，语气慵懒：“怎么就走了呢？”
他头顶传来低低的声音：“大人不要乱动。”
能这么跟他说话的，就只有萧承衍了。
梁轻端正坐好，让众人抬着自己到座位上。他的坐席是皇帝特设的，不需要盘坐，不但在上位，还比一般人的位子更高一些，象征着皇家对他照顾的殊荣。
萧承衍将梁轻送到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梁轻跟过来找他攀谈的大臣们聊了会儿，宴席就开始了。
两国谈判的事情结果早已由鸿胪寺敲定了，这次宴会主要是吃喝聊天。梁轻神情恹恹，想等宴会过一半就离开，忽然见到有人猛然起身，面朝他这个方向走来，是北魏使者。
北魏使者拿着酒杯，忽然对侧上位说：“在下瞧见那边那位锦衣华服的大人一直未曾言语，不知能否赏脸，请这位大人喝一杯？”
他话音刚落，便瞧见神情散漫、却有着极俊俏相貌的男子抬了下眼皮，那落在他脸上的目光淡的仿佛是幻觉，探出的一只手却是白皙修长，声音淡淡的：“本官不碰酒。”
一眼便能让人看出他的苍白病弱，却透着高不可攀的冷淡。
使臣来了兴致，道：“堂堂男子，怎么能不会喝酒？”
坐席上有人站起，正要为梁轻辩驳，却见他们的大人比了个手势让自己坐下。
梁轻平静问道：“你会绣花吗？”
使臣一愣：“当然是不会！堂堂男人，怎么能去做女人才做的绣花？”
梁轻说：“你一个男人，怎么连绣花都不会？”
使臣怒道：“难道南越男子都只会绣花吗？大人瞧着好看，竟然是只会绣花之人？”
梁轻忽然咳嗽了起来，这下连梁轻身边的人都站起来了，皇帝都皱起眉，梁轻却又淡声说道：“北魏男子不会绣花，甚至连城池都守不住。”
他目光冷淡而刻薄地落在那位使臣身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是带着压迫感似的，让使臣失去了张嘴的声音。
失去的城池，本来就不是他们应得的。
南越与他效忠的主上合作，都是为了除掉豫王这个强大的猛将，所以这座城池是北魏求回来的，他的主上多次交代他，对待南越的人，态度要谦恭一些。
梁轻说道：“该如何向胜利者求和臣服，还要本官教你吗？”
使臣呐呐不敢言，背后冷汗急冒。
挑衅南越大臣，惹恼了这位看起来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传回去，他的乌纱帽可就没了。
再进一步，办不好城池交接的事，他人头也要没了。
在场南越众臣看到他的怂样，无不感受到无比的畅快。在这次战场上，北魏本就是战败国，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底气，在宴席上大放厥词。
皇帝接过话头，恰到好处的发扬本国皇威，等那名狂妄使臣跪倒求饶时，皇帝发现梁轻的位子空了。
皇帝对身边的太监说：“去看看梁大人如何了？”
小太监跑到休息的偏殿，却见梁轻坐在轮椅上，背脊弯着，捂着嘴巴低声咳嗽，令一只手紧紧捏着手把，用力的近乎发白。
而他旁边，站着一个个子格外高的侍卫，长相普通，却透着一股肃杀的不容拒绝的硬气，低声说：“大人？我送大人回府休息。”
梁轻点了下头，他面上因为刚才一阵剧烈的咳嗽带了点血色，眸中带着水光潋滟，看的小太监一呆，忙跪下送别。
萧承衍推着梁轻往宫外走，尽量避开了风口的位置，问道：“大人还难受？”
梁轻摇了下头，他刚才说话一着急，被风呛着了，而且这具身子本就太孱弱，咳的他都快吐了。
“声音怎么都能变？”梁轻的声音哑的不像样，“什么时候回来的？”
“会一点变声。”萧承衍原本的声音低沉，此时变得粗犷了许多，“离席前就回来了。”
他低头垂眸，看见梁轻微歪着靠在轮椅上，暗黄的灯光照在他倦怠的眉间上。
以往的梁轻虽然身体不好，但也完全没有到威胁性命的程度，萧承衍这时候才感觉到此人的病骨支离，仿佛脆弱的不堪一击。
片刻，萧承衍忽然伸手，收拢了一下对方过于宽敞散落的衣袖。

第13章
萧承衍的动作惊动了闭目养神的梁轻，梁轻睁开眼，但对方已经收回手，快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梁轻面露疑惑，却发觉轮椅突然停了下来。
长长的廊道上，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玄色长袍、身形颀长的身影，男子模样并不年轻，只是看过去让人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气质高深莫测。
那人的服装与一般人不同，袖口绣着仙鹤，应当是书中的那位神秘至极的南越国师，名叫佛朗。
国师见到梁轻，微微一愣，笑道：“昭回，今天不是皇上宴请北魏使臣吗，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梁轻愣住。
昭回？
国师没等到他的回答，似乎也很困惑。
而梁轻身后的萧承衍，在发觉对面有人出现后、就已经迅速地跪在了轮椅后面。
国师目光扫过，又是夜色遮掩，倒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梁轻很快反应过来，对方称呼他的，应该就是他的字。
梁轻，字昭回。
连原著中都未曾出现的原主的字，竟然被对方如此亲昵的叫出口，可见关系亲近。
梁轻冷静下来，伸手揉了下旁边呆住的绣绣的脑袋，严肃斥责道：“见到国师大人，怎么不行礼？”
绣绣扑通一声跪下了。
国师被转移了注意力，道：“你别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了。”
梁轻飞快地回忆搜寻原主的记忆，道：“我身体不适，就先离开了，没想到会遇到国师大人。”
国师温和道：“秋夜寒凉，要注意加衣服，不要在外面走动。今天天色已晚，我也不留你了。回去吧。”
梁轻道了声是，国师突然说：“我往日总要你乖一些，你今天如此听话，真让我有些吃惊。”
梁轻心头咯噔一下，说：“是我今日真的累了，精神不济。”
国师笑了下，道：“那好吧。昭回，过两日有空，再入宫见我。”
身下的轮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转动，梁轻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幅画面，他躺在一片暗无天日的天地里，似乎有人推开了门，漏进了一点光。
他需要尽力仰起头，才看见对方长长的华贵的衣摆和一双精细的靴子。
那人静静地看了狼狈不堪、满身血污的自己一会儿，也是同样的声音，对他说：“你就叫梁轻？往后，你就跟着我吧。”
到了宫外的马车前，萧承衍忽然伸手按了下他的肩膀，梁轻从简短的记忆里回过神，在夜风中听到萧承衍低低的声音：“大人，我们该回府了。”
-
宴请北魏来使的事情并没有传到民间去，倒是朝臣间传了遍，第二日梁轻去大理寺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到下属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些许真诚的敬佩。
原来，臭名昭著的权臣做好事是这种感觉吗……
当梁轻把手上的事务交给下属官员，对方都纷纷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梁轻很是惊讶，上司给你加重任务，竟然也能如此高兴，真不愧是古代朝堂。
午膳过后，有个官员来找梁轻，递交了一份文书，恭敬道：“大人，这是豫王府钱财物什清点的文书，请您过目。”
梁轻拿过来看了眼，豫王为官清廉，从不铺张奢华，但毕竟是皇亲国戚，府中有不少名贵物件。
那官员笑道：“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臣差人送到您府上。”
“给我？”梁轻挑眉道，“不是放国库吗？”
官员惊讶，又猜测自己拍错了马屁，道：“是，大人真是思虑周全。”
梁轻明白过来了，这份文书上写的，是好处，是皇帝让给自己的、一起合谋的辛苦费。而他的想法，就很不权臣。
虽然对北魏使臣，他与南越朝臣一样痛恨不已，但对内，他依然应当是杀人不眨眼、贪财而玩弄权术、排除异己的心狠手辣大权臣。
梁轻道：“算了，送与我府上，动作小心点。”
毕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官员能拿着这份文书来拍他马屁，他拒绝了，回头没准这些银两，又被对方拿去给别人献殷勤。南越朝堂腐败已久，早已养着一批吸血蛊虫，想要改革还很难。原著到后期，萧承衍统一天下后，发现推行改革非常艰难，干脆将腐败的南越朝堂连根拔起，换上新血液。
梁轻只能想办法，能做一点是一点。
回到府中，梁轻便将这件事交代下去，陶管家道：“是，如果有送来的器具字画等物什，奴才给大人放在还空着的西院去。”
梁轻一顿，道：“那北院和东院……？”
陶管家：“东院还剩一个厢房。”
梁轻有些晕眩，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镇国公府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因为原主最爱的是钱财……
可以说是相当朴实无华了。
梁轻说：“推我过去看看。”
-
东北两个院落在镇国公府里侧，梁轻原本以为是空厢房，其实原主都做成了储存仓，不光有古董字画，甚至还有一些名人手书、乐谱、宝剑兵器等等的。
货架上琳琅满目，梁轻即便不懂，也能看出都是价值不菲的物件。
往里走去，梁轻被灰尘给呛到了，顿时一阵咳嗽，众人慌乱起来，连挑水经过的萧承衍都被惊动了。
陶管家要推着梁轻出去，但他个子太矮，力气小，东院的台阶建的不好，下台阶的时候轮椅突然歪倒，刹那间梁轻感觉自己要被甩出去了，忽然旁边探过一只手，把轮椅给按住了。
梁轻惊魂未定地侧过头，看见拽住椅子的一双宽厚的手掌，还有束着袖口的一身劲装、以及对方穿着的靴子上落着几点水渍。
因为挨得近，男人的身影笼罩下来，即便每日在府上干粗活，萧承衍身上的气息依然是清新幽远的沉香。
“大人坐稳了吗？”头顶传来萧承衍的声音。
梁轻这就不奇怪是谁有这臂力，能拉住一个载着成年男人分量的歪倒轮椅，毕竟龙傲天男主、天生便会给人安全感。
梁轻嗯了一声，萧承衍便将椅子拉回来，推到下面平地上。
陶管家慌忙说：“大人，奴才该死。”
梁轻摇头，没责怪他，拿茶水压住了咳嗽，道：“算了，你把这些东西的清单账目给我吧，我便不进去一一看了”
陶管家应下。
梁轻看了一眼萧承衍，对方正将倒在地上的水桶提起来，似乎打算就离开了，非常地好事不留名，直到梁轻叫住他：“提完水来我书房。”
书房二字指向性明显，一旁的侍卫顿时想起来那日萧承衍从书房里出来无比狼狈的样子，心里顿时又同情不已，果然连镇国公的轮椅，也是不能招惹的。
-
陶管家将整理好的账本放在书房的书案上，梁轻召来幕僚，对他们说道：“我看到账册下面有很多银票，你拿一些出来兑成银子，找临安城附近的私塾、书院，按照规模大小，捐一些过去。”
陶管家的观念里还不存在捐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梁轻又交代道：“一次不要给太多，最好是每月给一次，持续给一年，以免有人私吞。”
幕僚震撼片刻，道：“大人不想让人知道吗？”
梁轻点了下头，又强调道：“豫王府来的银两都送出去。”
龙傲天父母的钱，他要是收了，怕是晚上要睡不着觉。至于那些物什，梁轻打算暂时收管。
他交代完，外头就有人传报萧承衍来了，梁轻让幕僚和陶管家退下了，就见萧承衍穿着府中仆役衣裳、步伐很稳地走进来了。
梁轻心想，萧承衍简直把他府上的颜值都拔高了。
萧承衍想要挽回上一次的颜面，非常主动道：“大人今日要念念书吗？”
梁轻果决道：“不用了，听的头疼。”
萧承衍：“……”
“你自己拿一块蒲团，坐着吧。”梁轻一顿，忽然说，“方才，谢谢你了。”
萧承衍微怔，他抬起头，看见梁轻的眼眸，黑色瞳仁清亮，像是未经俗世的干净澄澈。
他如此郑重真诚，倒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得到回应的满足。
真是奇怪的情绪。
“你等会儿出去，装的像我暴打了你一顿就好。”梁轻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透着清幽的香，他低头喝茶，屋外的日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留下一小片阴影。
萧承衍坐在地上，忽然心生一个念头，再凑近一些看看会怎样呢？
那冰霜般俊美的脸，紧张而羞耻的时候，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第14章
喝完水的梁轻忽然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看向了萧承衍。
萧承衍一怔，不动声色移开目光，道：“大人手臂上的伤还疼吗？”
梁轻道：“好多了。”
府医包扎的好，又用了药，此时已经结疤了，更别说不疼了，过个两天，估计就好了。
萧承衍说：“大人若是手伤不便，可以差人来代写文书。”
梁轻现在的文书基本都是由幕僚代写，虽然他已经在努力学习原主字迹了，但效果着实慢了点。
梁轻疑惑道：“我平日也不写什么。怎么突然说这个？”
萧承衍摇了下头，神色自若，似乎是在颇为无趣地没话找话。
梁轻道：“那你随意找本书来看看吧，本官要忙了。”
萧承衍起身去了书架上，挑了一会儿，许多书其实他早已看过了。他从小便有过目不忘之能，又天生聪颖，父母教导有方，学识才华都是上乘。
他从书架上随意抽了一本书，翻看了几页，又抬头看向梁轻。
梁轻没有武功傍身，什么也没察觉，低头看书册。
他认真专注的时候，倒显得无害又单纯，半点没有萧承衍在那日晚宴上见到的凌厉尖锐、不可侵犯的高冷模样。
似乎好像被捧的高高的，也不会让人觉得可恶。
回来路上遇到国师佛朗，却实实在在让萧承衍出乎意料。
他当晚睡觉的时候，忆起前世的‘梁轻’被关押在大牢里时，萧承衍的暗卫给自己传消息，说国师佛朗去看他了。
萧承衍问他们都说了什么。
暗卫说，镇国公对国师说，好久不见国师大人了，徒弟再给您抄一份经书吧。
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萧承衍回头就给忘了。要不是因为见到佛朗，他可能都想不起来。
萧承衍捏着书，忽然问：“大人的字叫昭回吗？”
昭回二字，寓意星辰日月，应当是很美好的祝福。
梁轻头也不回：“对啊，怎么了？”
萧承衍说：“我以前都未曾听说过。”
“可能因为这么称呼我的人没几个。”梁轻抬起头，说，“我听说你有过目不忘之能。这是府上东、北两院内物品的清单，你拿着这几本账册，一一核对，看看对不对得上。”
萧承衍走到案前，梁轻又说：“你脑子灵活，又与府上的下人没什么利益纠缠，这件事交给你最合适。”
萧承衍道：“大人就这么确定，我不会从中藏私？”
梁轻露出一个‘我又不傻’的眼神：“你藏私能藏到哪去？你那间小厢房？你卖身契还在我手上，你要是这样做，我就拿着你的卖身契，去市场上拍卖。”
梁轻漆黑的眼眸微微眯着，竟然低头认真算了起来：“你体力好的很，什么活都能干。养府上也长门面，一定能卖个高价，那我也不亏了。”
萧承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威胁自己。
-
很快就到了朝会的日子，头一次，梁轻在朝会上没被任何人弹劾过一句，顿感十分欣慰。
下朝后，忽然有人叫住了梁轻，他一回头，竟然是徐世。
徐世走上前，对方眉眼苍老，但精神不错，看他的目光也没有以前那样嫉恶如仇了。徐世问道：“是公爷的意思，让皇上改了江南巡抚的人选吗？”
这是他的门生告诉他的消息，一开始，徐世还是不相信的。
梁轻没有否认，“你提议的人选无论是从才能学识，还是性格出身来讲，其实更合适。”
徐世看了他一眼，没想到细看之下，梁轻原本冰霜般的面容其实非常的柔和文雅，他的相貌原就俊俏非凡，眼眸明亮，舍去原先阴险狡诈的深沉心机，是个活脱脱的美人相。
徐世心下微微惊叹于对方的相貌，其实他不光是为这件事过来，还有那日晚宴上，梁轻与北魏使臣的对话，也让他颇为敬佩。
他原以为这人是只会弄权算计之辈，没想到对方心中也有国家大义，也捍卫着南越江山和百姓。
徐世低调地行了个礼，类似于那种文臣之间见面的礼节。
随后，他再没问什么，就走了。
梁轻却明白了，徐世在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份人情。
徐世离开后，梁轻要去藏书阁帮皇帝代取地图。
藏书阁不远，但是梁轻下去费了好一番周折。
阁楼很大，里头十分阴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书架上放着一排排的浩瀚书籍，看的令人叹为观止。再往里去，还有写字用的书案，案桌上摆放着齐全的笔墨纸张。
梁轻推着轮椅往透着光的窗去，忽然注意到窗下拿着书卷、跪坐看书的人。
国师佛朗。
对方眉目俊朗，端着一派霁月清风。
梁轻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一方面担心自己身份暴露，另一方面又下意识觉得对方不是会伤害自己的人。
他上前打招呼，国师得知他在做什么，道：“让公公送去给皇上吧，昭回跟我坐一会儿。”
梁轻不敢反驳，道：“这几日事情很多，一直没能过来看国师大人。”
国师翻了一页纸：“无妨，你今日若有空，可以帮我抄一些经书，七日后的祭天用。”
每月祭天是南越皇室的习俗，没什么奇怪，但梁轻心头一惊，他不会原主的字啊！一写字，不就露馅了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飞快思考该怎么办，突然想起萧承衍在书房跟他的对话。
梁轻道：“我写不了。前日我洗澡的时候没注意，摔倒了，把手臂给划伤了……提、提不动笔。”
国师抬起头，看着他颇为无奈地笑道：“罢了。伤口要不要紧？”
梁轻忙说：“好些了。”
国师合上书，看他的目光有些复杂，惋惜道：“你的腿我尚且也没有办法……算了，往后多注意点。我也不留你了，回去吧。”
-
回府的路上，梁轻还在回想方才见国师佛朗的场景。
幸好他用手臂受伤作借口，不然真要他动笔，梁轻只能当场表演一个帕金森症了。
也多亏萧承衍跟他说起手臂受伤这回事，果然抱着龙傲天的大腿，就能获得老天爷的眷顾吗？
回到府上，梁轻便问：“萧公子在做什么？”
陶管家说：“大人让萧公子去核对账目和东北两院的物什，东西太多，萧公子还在里头呢。”
梁轻没有怀疑，抱着兔子白白，狠狠rua了一顿。
幽暗的东院厢房内。
微弱日光透过窗，将书架下的男人的脸颊照的明灭不清。
萧承衍正拿着一本书，准确来说，是一本武功秘籍。
他前生机缘巧合，也拿到一本武功秘籍，与这本同出一源，只不过那本霸道，这本柔和。
他只修习了那本霸道的书，致使他的寿命缩短，不能长久。然而如果再加上心法柔和的这一本，或许能弥补缺憾，更有机会获得上辈子没能实现的突破。
萧承衍想了想，把这本书带走了。
把书上的内容记下来后，再归还好了。
再不济，挨一顿打，要是拿他的卖身契去拍卖，他……他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萧承衍看着一排货架上价值不菲的金银器具、和那万两银子都买不来的前朝莲花瓶，咬了咬牙。
这还要卖了他。
梁昭回……他就那么爱钱吗？
-
第二日傍晚，萧承衍将清点完的账单归还给陶管家，梁轻正和陶管家在府上的库房里取茶叶。
听说国师喜欢泡茶，他想送一些名贵的茶叶去。
注意到萧承衍过来，梁轻停下动作，接过对方的纸。萧承衍道：“第一页是缺失的物品，仓库内没有，第二页是不在原位置的器具。”
总共少了两幅山水画，一个白玉瓷瓶、和一块上品墨，都是上等品。梁轻将纸收起来，道：“去书房说。”
他召来幕僚，没让萧承衍离开，问：“你们觉得该如何处理？”
幕僚说：“排查府邸上下，将人找出来，按偷窃罪交由衙门惩治。”
这是一般的做法，萧承衍提醒道：“可以顺便清理府上的眼线。”临安城内，朝中党派纷争，梁轻权势大，忌惮他的人多，往往会在他府上秘密安排自己的人。
幕僚恍然大悟：“大人，这样也可以！”
梁轻点了下头，幕僚说回头制定一个更细致的计划来，梁轻答应了。等他们出去后，梁轻回头看向萧承衍，目光犀利尖锐：“你怎么还知道我府上有奸细？你是不是……”
萧承衍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他该不会发现自己每日偷偷潜入书房了吧？
他这下是真的要被拿去拍卖了吗？
梁轻皱眉看向黑心龙傲天，颇为同情道，“你是不是被他们排挤了？”

第15章
萧承衍一时神色复杂。
这也不能怪梁轻，自从入府以来，萧承衍表现是孤僻又冷淡，而且喜欢独处，话也很少。梁轻担心家族覆灭的事情，给幼年期的龙傲天带来了心理阴影。
梁轻不希望对方成为极致冷血阴鸷的暴君，更不希望对方变成不合群的偏执狂。
萧承衍说：“没有，挺好的。”
他真的挺好的，国公府住着虽然清贫，但很是自在。
对于前世经历过非人折磨、被人踩踏在泥潭里挣扎的萧承衍来说，已经好上了千万倍。
他会像梁轻看到的那样孤僻，只是习惯于一个人处理事件和面对危险，而不是去依靠别人，甚至不会告知他人。
但这一点，梁轻现在还没有意识到。
梁轻点了下头，看了眼龙傲天不算冷硬的脸庞。
撇开气势，萧承衍长得其实非常年轻俊美，只是因为常年寡言少语，神色冷淡，显得老成，总让人忘记他不过才刚弱冠的年纪。
梁轻想要拍拍失去父母的可怜小伙子的肩膀，比较了一下自己手臂和对方的身高，最后只能像是老父亲一样颇为操心地说：“行，有什么事，就告诉我。”
-
又过了几日，皇帝突然下旨，赐婚三公主萧月与徐世之子徐恒。
这件事完全出乎了梁轻的意料，他本以为，自己用江南巡抚的职位帮助皇帝拉拢了徐世，没想到依然没能改变原著中赐婚的剧情。
梁轻与三公主自从那一日后便再没有联系，他本来不需要多管闲事，只是想起三公主是主角后宫之一，就跟着紧张起来。
但是梁轻又没有立场不同意，他去找萧承衍，告诉了对方这件事，对方竟然眉头也没皱一下，只道静观其变。
梁轻颇为感慨，真不愧是冷酷□□的暴君，任何时刻都能保持理智冷静。
下了朝会，梁轻带上精心准备的名贵茶叶，往国师佛朗常住的偏殿去了。
国师也住在皇宫内，对方出宫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只有在每次祭祀算卦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偏殿内陈设简洁，国师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梁轻将茶叶赠与他，国师神情透出一丝惊喜，道：“看着不错，昭回这一次，又是要求我什么？”
梁轻微怔，“您怎么知道的？”
国师道：“你每次向我献礼，都要求我帮忙。而且在我面前，还会特别乖。”
国师的语气亲切，不同于徐世的清廉正派，国师眉眼温和，如同睿智的长者，梁轻放松了些，笑了笑说：“那您能答应我吗？”
国师道：“你说便是了。”
梁轻想了想，道：“我想要萧承衍的解药。”
国师挑了下眉，梁轻握紧了轮椅把手，像是有些紧张，却听对方道：“你特意送了这么贵重的茶叶来，还亲自过来，就只是向我要这个？”
“你早些说，我让人送到你府上去。”
他站起身，走到屏风后的货架上，拉开一个抽屉，从中拿出一个瓷瓶来，又走回来将瓷瓶放在梁轻面前，推了过去。
梁轻惊呆了。
这么容易就拿到了？
国师说：“我头一次见到你会这么忍耐，倒是稀奇了。这解药不是什么秘方，况且，他的命本来就该在你手里。”
梁轻轻声说：“是您让他来我府上的。”
国师静静地看着他，梁轻有些恍然，他莫名觉得对方的眼神在告诉自己，原主与豫王府，或许还发生了什么事。
豫王的名声一直很好，皇帝是猜忌他，所以容不下豫王。但原主与豫王毫无交集，怎么会让原主如此憎恨豫王府，甚至对流放后的萧承衍仍不放过，屡次折磨？
“昭回，那么多年了，你觉得你拿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国师似是叹了口气，“这几日，我看你高兴了不少。放下仇恨也是放过自己，为师更希望你内心自由自在。”
-
“萧公子，今日份的柴火够了，你去歇着吧。”
萧承衍摘下手套，将自己的水壶捡起来，那膳房的小厮看他忙了一上午、仍脸不红气不喘的，顿时很是羡慕。
男人要有这身材、这体力，还怕没有姑娘喜欢自己吗？
萧承衍面无表情地去后院打了水，顺便拿了两个馒头吃了。回到自己的厢房，他便找出那本秘籍来看。
结合前世那本霸道秘籍的记忆，他发觉前世武学上约束他的很多东西，都有了突破。
这两本果然是相辅相成的。
前世他回到临安后，就一直在率兵打仗，在各方势力中周旋，而后忙于南越朝政，临到死前，才觉得做皇帝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这几日他已经看完了整本书，萧承衍翻到最后一页，将书放下，随后回到硬榻上，开始打坐。
他每日都会看一部分，然后闭目打坐消化，这样到日后，再结合内力运转以及剑法修习，武学上就会提升的非常快。
灿烂的晚霞照进静谧的厢房，时间不知道流转了多久，木桌上的瓷瓶忽然砰的一声碎裂。
伴随着碎裂的同时，硬榻上的萧承衍忽然低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他猛地睁开眼，眉头皱紧，神色带着痛苦。
体内内力紊乱冲撞，让本就脆弱的经脉带来碎裂一样的剧痛，萧承衍握着的拳头上爆出青筋，他动了一下，整个人摔下卧榻去，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他大意了。
他本以为只是记心法，但是在记心法的时候，内力不由自主地在体内运转流动，完全忘了他身体中的药。
当两者冲击的时候，他体内的毒素激发，萧承衍反倒遭到自身内力反噬，受了伤。
他性子里依然是暴君思维，喜欢冒险，本质上，他心里其实是对生死没有很在意，生又如何，死便死了。这种思想，让萧承衍在皇位上时，因为没有束缚而行事不羁，传出了暴君的名声。
萧承衍让自己冷静下来，闭目调息。
过了一会儿，萧承衍才睁开眼睛，好在他受的伤没有损毁经脉，只需调养修复，但是接下来几日，都无法随意行动了。
窗外天色晦暗，或是动弹不得，让萧承衍的五感清晰起来。
他听到厢房外传来绣绣清亮的女孩子的声音：“大人，您来这边做什么？”
然后是轮椅滚动的声音。
萧承衍屏住呼吸地想，是来找他吗？
自己这幅模样，会吓到他吗？
很快，梁轻的声音传来，透着一丝懊恼：“我的兔兔，好像跑到这边来了。”

第16章
最终还是让绣绣把白兔子给抓了回来。
梁轻行动不便，在竹林外等着，回头看向跟过来的归一，对方穿着一身黑色衣服，很像刺客，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杀气。
就是这幅模样，突然出现在梁轻的屋里，然后把梁轻腿上的白白给吓跑了。
梁轻问：“你平日也都这样突然出现的吗？”
归一说：“是大人让奴才，不要被别人发现。”
对方来去悄无声息的，梁轻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行踪。
这样毫无姓名地为自己做事，并且作为别人不知道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做到如此呢？
梁轻将兔子放在腿上，看着归一说：“推我过去。”
归一应下。
给梁轻推过轮椅的有很多人，宫里的太监推的太慢太小心了，陶管家是力气不够不稳，绣绣够不着，归一是和萧承衍最像的，平稳，速度均匀。
想到这个，梁轻按住轮椅，扭头看向偏院的厢房，道：“说起来，萧承衍是不是住在这里？”
陶管家道：“是的。主人家来了，这个萧公子怎么敢闭门不出？大人，要不要奴才去踹门？”
梁轻和气道：“礼貌些。”
陶管家礼貌地把门给踹开了。
伴随着撞击的声音，梁轻听到里头萧承衍暗哑的嗓音：“别进来。”
梁轻察觉到不对劲，让归一把门关上，陶管家推着他的轮椅进去。萧承衍正打坐坐在地上，对方的冰冷的黑眸抬着，带着淡淡的幽深和一点愤怒。
愤怒？怎么会有这种情绪，不过梁轻很快就注意到对方衣襟上鲜红的血迹。
梁轻面色一白：“你受伤了？！”
镇国公府内外都有府兵巡逻，况且，梁轻如今的势力如日中天，要潜入国公府袭击萧承衍，还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惹恼了他这个镇国公。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萧承衍自己出去了。
梁轻皱起眉：“谁？”
萧承衍咳嗽了两下，原本俊美的脸此刻透着一丝失血后虚弱的苍白，他摇了摇头，道：“……没事。”
陶管家和归一上前将萧承衍扶到床上，陶管家又跑出去传府医。
萧承衍拽过被衾，哪料到床侧的梁轻忽然探手，将他束在腰侧的下摆给抽了出来。
深色衣服上的血迹是暗色的，不明显，但是梁轻闻到了血腥味。
他皱了下眉，道：“你是不是，体内的毒发作了？”
梁轻仰着头，因为轮椅的缘故，他上半身往前倾过去，手肘撑在膝盖上，细白修长的手指落在萧承衍腰腹旁边，漆黑的眸子睁着，睫毛好长。
萧承衍一低头，便能看到对方洁白小巧的下颚、和很淡的唇。
萧承衍脑中砰的一声，完全忘了对方问了什么。
-
府医的到来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萧承衍喉口微哑，一只手拽紧了被子，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低声道：“还好，不是很严重。这件事，大人先不要外传。”
他话语里莫名有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梁轻本来担心原著中的剧情出现，而此时没有那位妙手回春的神医在，会耽误萧承衍的治疗，此刻听到对方的话，他心里不免定了定。
府医细细把了脉，说：“萧公子的经脉混乱，内腑之伤愈合缓慢，需要静养几日观察。”
梁轻问道：“如果现在有解药呢？”
府医道：“不建议立即服用。此刻萧公子体内毒素与内力混作一团，贸然除去毒素，只会加重伤势。”
萧承衍没有反驳，闭目调息后，他的气息平稳下来，除了面色苍白，看起来也没有那么严重了。
梁轻说：“你们先下去吧，我有些事要问萧公子。”
等陶管家出去后，萧承衍也睁开了眼睛，内力冲撞带来的伤还有阵阵余痛，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他在受伤的时候，不喜欢身边有其他人，宁可独处自救，但是此刻容许梁轻踏入自己的世界，甚至超过了那一点他与别人维持的界限，完全是因为那天晚上。
他抱过这个人一次。
他不相信有人会愿意把自己完全托付给别人，而这一点在那一夜被梁轻打破了。那信任程度，让萧承衍觉得，对方不会杀自己。
至少，人不会对自己潜在的敌人，露出毫无防备的后背。
萧承衍很擅长在各种形势下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条件，比如面对梁轻，他早看出来，对方是个极心软细腻的人。
“我记得，上一次宫里送解药来，是三日前。”梁轻问，“发病没有那么快。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诘问。梁轻已经开始怀疑面前这个幼年期龙傲天，不再是一张单纯的白纸了。
“我看到了一本讲述武功招式的书，想起我父亲每日清晨教我习武。”萧承衍说，“我没忍住，这几日练了会儿。没想到这个毒如此厉害。”
梁轻的目光从探究变为惋惜。
虽然事情已经发生，但对方心里难免会生出一丝想念来吧。
想到这一点，梁轻就再无法责怪对方的冲动了。
怀瑾握瑜、名动临安都城的萧世子，只想不忘记父亲教他的一招一式的武学罢了。
萧承衍看着梁轻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变得古怪起来，心想自己只不过为了暂时掩盖自己偷拿武功秘籍而已，这人刚才突然就摸自己裤腰带，现在又是在想什么？
“不怪你了。”梁轻双手握成拳头，目光坚定，语气却像哄小孩子似的，“你父亲会明白你的心意，你以后会变得更强。”
萧承衍凝目看着他，发现梁轻的眼神里多了点慈祥：“你暂且先好生歇息。”
-
皇宫御书房。
太监推着梁轻从里头出来，梁轻低眉看着文书，旁边有大臣经过向他行礼，他才抬起头，略微冷淡地点了下头。
到了宫门外，梁轻的侍从刚要把他的轮椅抬起来放进轿子里，后面的官道上却来了个轿子，穿着华丽的二公子程子瑞身形矫健地跃下马车。
梁轻抬手示意侍卫停手，提声道：“程二公子入宫为何？”
“我要去给太后娘娘送一些东西。”程子瑞素来直率，道，“不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梁轻听说，太后宠爱的小辈里，其中就有程子瑞。
太后是原主姑母，是三公主的养母，偏宠自己和三公主也情有可原，但宠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程子瑞，就不太让人想得通。
梁轻道：“我见着一个很好看的簪子，想送去给太后。”
程子瑞看着他，忽然道：“你是不是也常拿这种东西引诱身边的女子？”
他的目光透着一丝惊恐，梁轻眉头一皱，难以启齿道：“本官什么时候对身边女子……这样了？”
他眼眸流转的时候，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风流，是很薄情的相貌。
程子瑞看着看着，神情渐渐变为愤怒，道：“你！怪不得外界都传你残暴冷酷，之前北魏来使的事情，我还以为传闻有误，你内心还是有良知的，但是你竟然心狠地连自己身边的侍女都要虐杀！”
他的语气激昂愤慨，梁轻被说的一头雾水，颇为无辜，怎么送自己姑母一个簪子，就扯到身边女子去了？
昨天绣绣在自己旁边吃东西的时候，他就说了句女孩子要少吃甜食，何至于到虐杀这一步？
程子瑞继续道：“他们还说你喜欢拿剑杀人，现在，我倒是信了。”
梁轻：？？？
深吸了一口气，梁轻平静下来道：“你说我虐杀侍女，是什么意思？”
程子瑞说：“你可记得阿秋姑娘？对方的尸体，昨日才被官府衙役从城外找出来。”
梁轻皱起眉，“跟我无关。我早已让管家将其遣送离府，对方去了哪处我尚且都不知道。而你连她因何而死、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指认我，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些？”
他言语很有条理，程子瑞听的一愣，竟然发觉很有道理，顿时有些愧疚。但是，他很快回过神，道：“民间传遍了。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做的？”
回到镇国公府内，梁轻让身边去打听的侍卫也都回来了，一人道：“民间传言确实如程二公子所说，大人心智扭曲，喜欢……欺凌身边的下人。”
那人越说越小声，梁轻鼓励道：“他人的言论，本官不在意，你继续说。”
那人道：“民间传闻，大人三头六臂、凶神恶煞，在洗澡的时候，用一把剑，直接把府上一个下人给阉了！”
梁轻被茶水呛到，低头咳嗽了起来。
他只是个坐轮椅的残废，这是被传成了什么大魔头？
身旁的陶管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大人，是奴才的错。那日奴才去传萧公子烧水，说错了。”
梁轻惊呆了，边咳边道：“那你也不至于传我要把人阉了啊！”
龙傲天该怎么看他啊！
梁轻惨不忍睹地扶了下额，道：“去，传萧公子。”
陶管家道：“大人，萧公子还伤着呢。”
梁轻道：“爷自己去，行吗！”

第17章
为了解开这个天大的误会，梁轻都来不及享受按摩放松，让陶管家先推自己去找萧承衍。
他来的太快，刚拐过围墙，就见着萧承衍住的厢房前站着好几个人。
而绣绣站在他们中间，张开手臂挡着房门，道：“这是萧公子的屋子。他替大人出去办事了，你们这是擅自闯入！”
那名膳房管事的拿着一根鞭子，把玩了两下，道：“休想骗我，我今天还见你拎着食盒进去，我倒要看看他躲在房间里在干什么！”
说着，他伸手去拽小姑娘的手臂，绣绣爆发的时候力气竟然不小，管事的恼怒道：“你别以为贴身服侍着国公爷，你就可以在府里为所欲为了！”
“那你以为，你就在府上待了一年，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身后陡然传来陶管家的声音，管事的一回头，看到神色阴沉的陶管家，以及他身后、目光冰冷淡漠的镇国公。
他扑通一声就给跪下来了，哆哆嗦嗦道：“大、大人……”
梁轻对陶管家道：“你自行处置吧。”
那人头磕在地上，却依然无法引来梁轻注意的目光，陶管家让人把他拖下去，归一上前推着梁轻入了房间。
然而床榻上并没有萧承衍的身影。
归一转过头去，梁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是一个屏风，纱帐后露出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不一会儿，披着外衣的萧承衍走了出来。
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中衣，他将外衣袖口套进，正在将腰带系上。他的身材属于宽肩窄腰那类，直起身的时候特别明显，长相又俊美不凡，很是出众。
“我正要出去。”
萧承衍的面容还带着一丝病意，道，“没想到大人亲自过来了，多谢。”
他的语气淡淡的，梁轻道：“昨日他来过吗？”
萧承衍摇头，发现屋外已经没有动静了，问：“大人打算怎么处理？”
梁轻：“你觉得该怎么做？”
萧承衍道：“多管闲事，是为蠢，欺软怕硬，是为恶。这种人不是心性单纯之人，留在府里，将来若有什么事，大概率会反水。”
他识人一向准确，其实是丰富的阅历的结果，梁轻觉得有道理，自己的心腹，贵精不贵多，只要每个都值得信任和托付的就好。
梁轻便对归一说：“给陶管家传个话，杖责二十，丢出府。”
萧承衍坐在桌子前，拿起水壶倒了碗水，推到梁轻面前，道：“大人若不嫌弃，可以尝尝我这儿茶水的味道。”
梁轻不喜喝茶，抬头看见萧承衍的双唇很薄，因为受伤而没有血色，心里陡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因为卖身契在自己这儿的翩翩君子，不得不委身在自己府上，上演了一系列被刁难的戏码……
不敢想不敢想。
连什么把人阉了，梁轻都不好意思再提，他道：“你一直在此处静养也不妥。府上那么多人，难免有些闲言碎语。”
萧承衍想的比他长远一些，道：“如果消息传出去，皇帝也会对大人产生猜疑。”
梁轻唔了一声，道：“你在担心我？”
萧承衍捏着茶盏的手顿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梁轻会突然往这方面想。
不过，萧承衍住在镇国公府，也免去了外界的很多麻烦，如果梁轻出事，临安城内，天子脚下，萧承衍无论去哪，都不会安生。
萧承衍避开了这个话题，垂眸道：“大人觉得应当如何？”
梁轻没有继续追问，想了一下，道：“你与府上仆从同住，他们迟早会发现你受伤静养异样，虽然经过排查，但我也不确定府上是否有细作。”
况且，被刁难排挤这种事，即便是国公府上，也有人落井下石，梁轻出于自己活命的初衷，还是希望龙傲天在他府上，能安安稳稳过完被流放的两年时间。
萧承衍道：“确实是不合适。”
梁轻接话道：“所以，你不如直接搬到主院来，跟我同住。”
萧承衍：“……”
见萧承衍神色都变了，梁轻心道出身世家的萧承衍，在这方面，很是非常的重礼和守规矩。
他想着确实要把话说明白，道：“主院有许多房间，你住一间，贴身服侍我，自然没人敢多嘴碎了。”
算起来，应当是升职加薪。
况且，主院的纪律是最严明的，像是今天这样的擅闯，根本不会发生。
但是，萧承衍握着茶盏的手却开始颤抖了。
这人，不但要阉了他，还要与他同住……
对方拿着他的卖身契，将他弄进府里来，竟有这种肮脏的心思？
-
言归正传，梁轻让萧承衍收拾东西过来后，便回去找来幕僚，说阿秋姑娘的事情。
幕僚觉得此事疑点重重，既然尸体既然已经被找到，如果梁轻有嫌疑，那官府为何没找他，事情的谣言却先传了出来？
当然也有梁轻原本名声就不太好的因素，但是，如果是官府不想得罪镇国公府，那就会私下通知梁轻，将此事压下来。
虽然未能说过几句话，但也是一条人命，梁轻将这件事交给归一去调查。
而他自己也差人将文书递到了京兆尹手上，京兆尹二话不说，将阿秋姑娘的尸体和案子送到了大理寺审理。
大理寺介入，让整个事情都变得不一般来。
连第二日去皇宫，皇帝都过问了此事。
梁轻说：“根据仵作验尸结果来看，对方应当是先受到凌虐，头部被撞击而死，最后被抛尸入河。手段残忍，若是找到，陛下，必不可轻饶。”
皇帝也很是愤慨道：“临安城内都能发生此等事件，爱卿，这件事朕全权交由你负责，记住，抓到凶手，必须严惩不贷！”
梁轻是为了挽回自己的名声，况且也见不得一位花季女子就这样离世，闻言点了点头。
外间一个太监进来跪地道：“陛下，三公主殿下求见。”
皇帝神色一沉，坐了下来。
自从那日赐婚诏书下来后，三公主便直接亮出了自己的态度，不同意这门婚事。
皇帝下旨，谁敢不从？也就三公主，仗着皇帝与太后恩宠，非常强硬地拒绝这门亲事。但是梁轻记得，原著中，萧月未能避开此次婚事。
太监哆哆嗦嗦道：“陛下，三公主还让奴才传话，要是不见您，她就跪到金銮殿外去。”
皇帝登时起身怒道：“荒唐！身为堂堂越国公主，闹到议政大殿是成何体统！真是反了她了，不知轻重！”
太监不敢答话，梁轻头一次见皇帝如此震怒，毕竟金銮殿是朝会的地方，而且三公主这么说，就是在威胁皇帝，难怪皇帝如此生气。
“陛下家事，臣本不应该多言。”梁轻淡声开口道，“但是臣知道，陛下自小与公主殿下关系亲厚，尽孝于太后膝下。有什么事，如果能同心协力，许多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皇帝比萧月大十岁，但毕竟一同在宫中长大，又受到同一个母亲照料，皇帝心里，仍存着对对方的怜惜之情。被梁轻这么一说，皇帝面色果然转好了许多。
他看了梁轻一眼。以往的梁轻总是让皇帝觉得强势，而如今的梁轻多了几分柔软和细腻，作为一个臣子，能让帝王感受到无比的舒心。
皇帝便又赏了梁轻好多东西，让人离开了。
宫外，梁轻才让侍卫掀开帘子，一眼看见里头的人，整个人愣住了。
片刻，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声张，让侍卫托着轮椅上去。国公府的轿子是为了梁轻特制的，空间很大，角落位置挤着一个穿着华服的女子，正是萧月。
梁轻拉下帘子，低声道：“公主殿下，你不怕臣出声，被别人发现吗？你可知躲在臣轿子里，犯了多大的忌讳吗？”
公主私上大臣的马车，还是未婚嫁的公主，这事传出去，可不是名声毁了，梁轻自己都要去面对皇帝的可怕怒火。
萧月说，“我没办法了，我要去见堂哥。求求你，让我去见他一眼。我知道你方才就在皇上身边，我不答应赐婚，但皇上不同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梁轻皱眉，知道她说的堂哥应该就是萧承衍了。她人都上来了，也不好再将人轰下去，梁轻只好交代侍卫去取一件斗篷来。
梁轻先行在正门下车，然后让管家送自己去后门，接披着斗篷、遮住脸的萧月下来。
陶管家看着国公府的轿子大变公主，瞠目结舌。
梁轻说：“萧承衍呢？”
陶管家还没回过神：“在府上呢。”
“这不是废话吗？他不在府上，还能在哪里？”梁轻道，“推我过去，动作利索点。”
绕过了后院和西院，梁轻一路被带到自己居住的主院中，这才堪堪想起来昨日说的事。
而一旁的萧月的神情从疑惑，渐渐转为震惊。
因为她看见，从不会对人妥协、宁折不弯的冷酷堂兄，正穿着一身很有书生气的淡雅青色长袍，坐在整个国公府主院的偏房里，膝盖上铺着薄垫，神情平静，正拿着一本书品读。

第18章
萧月早便感觉到萧承衍在国公府上过的并不凄惨，但没想到……竟然住到主院里去了。
萧月的记忆里，只有府上正妻才可以和主人家同住在主院里，当然，也有一些人家的老爷好色，让小妾直接跟自己住一起的。
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憎恶梁轻癖好古怪，还是同情她堂兄受到了什么非人的迫害。
梁轻也很崩溃，他真没想到萧月会突然过来。这主角后宫看到萧承衍住自己的主院，以后龙傲天的爱情可怎么办！
好在诡异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萧承衍注意到他们的动静，放下书起身出来了，他看见萧月满脸复杂的神色，眉头皱了起来，道：“出事了？”
三人一起去了偏厅，萧月将事情说明，除了梁轻已经知道的外，还有一点不可忽视，那就是太后的态度。
太后比皇帝更希望萧月与徐恒成亲。
这让萧月完全没有办法说服太后，然后再说服皇帝。
萧月求梁轻带他来，就是没办法了。她也是骤然想起萧承衍人在临安，对方自小聪慧，便过来试一试。
萧承衍沉吟片刻，道：“徐家祖上至今，出过不少重臣名臣，徐世甚至有很大可能成为下任首辅，以徐恒的身份，三省哪一处想去都可以。”
萧月急切道：“我知道徐家很厉害，配的起我，但是我不愿意让徐恒来做我驸马。”
梁轻道：“是什么原因呢？”
“自然是不喜欢他。”萧月看了他一眼，道，“未曾深交，只在宫中见过两面。我对他也并无好感。”
古代女子结婚之前，与未婚夫没见过面并不少见，因此婚后出现婚姻悲剧的概率并不小。
或许就是如此，萧月不得已结了婚，最后发现对方品行不端，不但行事粗鲁蛮横，还好色势力，在外面偷养小妾。
这一点梁轻知道，经历了前世的萧承衍也知道。冷情冷性如萧承衍，也不希望见到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堂妹遇到前世负他的男人。
萧承衍放在桌上的胳膊肘被梁轻推了一下，他自然起身，将烧好了的水壶过来，道：“皇帝的意愿是不可以更改的，公主殿下不愿意，那么就只能让徐家毁约。”
萧月一愣，道：“怎么让他们毁约？”
萧月自小读圣贤书，从来没往别的方面想过，但是多活一世、见过各种人心险恶的萧承衍不同。
“不孝父母，不要子嗣，对方与你成亲后，不得纳妾，不得入仕。”
萧承衍又被梁轻给拍了下手臂，伸手给人倒了杯茶水，低头道，“用什么办法，都可以。”
萧月惊呆了，她本以为上镇国公府讨要萧承衍的卖身契已经足够出格了，但是萧承衍说的每一条，都是与当世人的观念和圣贤书上所写相悖，加在一起，可以说是惊世骇俗。
梁轻也有些惊讶，萧承衍的思想，一点都不古板守旧。
梁轻接了萧承衍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道：“不妥，公主殿下，以上哪一条你做了，日后世人如何看你不说，将来的驸马怎么办？皇上和太后的颜面置于何处？”
萧月道：“那我该如何？”
梁轻想了一下，看着喝空了的茶盏，道：“公主有心上人吗？”
萧月一愣，面上有些红：“还未。”
梁轻摸了下鼻头，“假如有一个心上人，公主与他相爱非常。因为不得已，公主只好将心上人藏在府上，为了不委屈着对方，施予极大的恩宠，把人惯的无法无天。”
萧月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萧承衍偏过头，浅色眸子淡淡看了梁轻一眼。
梁轻觉得未来自己倒台了，可以去做个说书先生，他继续绘声绘色道：“听说公主要成亲，心上人悲痛不已，公主更是左右为难。”
萧月低下头，又抬眼看梁轻手中的茶盏，若有所思道：“就像梁大人和兄长一样吗？”
梁轻：？
-
将萧月秘密送回去后，梁轻看向萧承衍，摸了摸鼻头尴尬道：“三公主的话，公子随便听听罢。”
萧承衍今日难得没有穿束袖的粗布衣裳，而是一身淡青色长袍，更衬的人身姿挺拔、面冠如玉。他抬了下眼皮，道：“无妨。”
梁轻点点头，问：“你的伤如何？”
内伤恢复的很慢，萧承衍后来向府医拿了些药材，不过只服用了一日，效果还不明显。
换做往常，只要没有伤到走不动路、提不动剑，萧承衍都不会太在意，没想到梁轻会问起，他道：“还好。”
梁轻摸了下鼻头，方才差人去倒水的胆子突然就没了，他揣摩了片刻，正要说解药那件事，偏厅的窗户忽然传来声响，落下一道黑影。
是归一。
梁轻就在嗓子尖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道：“你怎么过来了？”
萧承衍淡淡的目光抬了下，落在走路悄无声息的暗卫身上，对方气息很轻，萧承衍觉得如果是前期的自己，可能也发现不了对方的存在。
他早注意到，梁轻身边的这个暗卫，很强，是那种低调的强，还对梁轻有着非常可怕的忠诚和执着。
前世萧承衍将‘梁轻’抓来时，对方多次劫人，最后萧承衍忍无可忍，将其杀了。
打量的目光很快被归一捕捉到，归一侧眸朝萧承衍望去，两人视线交汇，都发现彼此不善的神情。
浑然不知的梁轻调整了下姿势，道：“有事推我去书房说吧。”
归一上前，顺从地推着梁轻离开了。
萧承衍头一次，对梁轻身后站着的位子，产生了一点不满烦乱的情绪。
归一带来了在查的阿秋姑娘案的最新消息。
他道：“大理寺搜寻时，发现阿秋家的亲人都从临安的房子里搬走了，我找了大半日，在隔壁一座县城，找到了阿秋的父母和她的哥嫂。”
“他们身边，都有人看着。”归一道，“看衣服和身形，绝不是什么山贼土匪，应当来自临安城内。”
梁轻道：“我记得阿秋一家不过是临安城里做生意的普通百姓，怎么会惹上官府？是哪个府上的？”
归一道：“从服装来看，像内阁阁臣徐世府上的侍卫。”
梁轻一愣，怎么跟徐世有关？
不对，很有可能是指徐恒。
原著中一笔带过，徐恒好美色，但未曾写过对方害死过良家女。但是也有可能萧承衍的视角，并没有叙述这件事。
如果这件事真的跟徐恒有牵扯，那再查下去，可能会出大问题。
“你把地址记下来，透露给大理寺。”梁轻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件事，我需要证据。”
到了傍晚，国公府飘着饭香，陶管家一边让人布菜，一边问梁轻：“大人，萧公子那处怎么办？”
“送食盒过去。”梁轻正在低头看文书，道，“难不成叫人过来同我一起吃？”
虽然只有他一人，但国公府晚膳菜肴非常丰盛，梁轻运动少，吃的也不多，每次看到，都为自己的浪费食物而很是自责。
梁轻抬头想了想，道：“等一会儿，你将这盘鹿尾送过去，燕窝也拿一碗。手脚干净点，别让人看见了。”
秋日的晚风吹过国公府的竹林，夕阳铺在长廊和院前的石子路上，萧承衍坐在铺着软垫的地上，翻完了手上俏书生和美娇娘的话本。
情情爱爱，相当索然无味。
萧承衍前辈子不喜与人接触，甚至因为青年时期被蒙冤流放、屡遭背叛的黑暗日子，很长一段时间，他无法接受有旁人在自己身旁的时候入睡。
后来萧承衍征战各方，将支离破碎的南越江山和穷苦流离的百姓扛在肩上，就更没功夫去谈情说爱了，自然对这方面，也是能避就避，以免麻烦。
这个院落比起他前世宏伟奢华的皇宫，还差上很多，不过胜在安静。
外头响起脚步声，萧承衍放下书，见到陶管家拿着食盒过来，笑眯眯道：“萧公子，这是大人赏赐您的。萧公子受伤了，应当补一补。”
萧承衍接过，打开一看，呼吸微滞。
那他知不知道，这些食物，更多的是补那方面的？
夜色愈沉，明亮的月色落入窗布，梁轻让绣绣给他将发冠摘去，柔软的发丝散落在肩头，让他原本过于精致的相貌柔和了几分，漆黑的眸子如繁星。
绣绣道：“大人比我娘亲还好看。”
梁轻纠正道：“男子不可与女子相比。”
绣绣：“大人要睡了罢？我给大人宽衣。”
为了第二天能起的来上早朝，梁轻每日都得早睡。他的身体弱，还没有怎么夜深，就神思倦怠了。
他刚脱下外衣，坐到床榻上去，外头传来敲门声。主院入了夜，府上的守卫就不让别人进来了，只有院内的可以走动。
那黑影个子很高，两声清脆的敲门后，说：“是我。”
萧承衍的声音，梁轻心里一咯噔，第一时间觉得半夜见面太荒唐，随即反应过来，按对方稳重谨慎的性子，可能是出了大事了，便有些紧张道：“什么事？”
他揪住被子，直起身，却听萧承衍道：“我来伺候大人睡觉。”

第19章
萧承衍也觉得自己疯了。
名门望族出身、自幼熟读四书五经、才识、品貌、性情过人，却……却在入了夜，擅自闯入别家主人的卧房前敲门。
梁轻抓住被褥的手僵住，片刻，他感慨无比，一板一眼的主角，竟然还记着自己叫人住过来贴身服侍自己，可是，那只是他对旁人的说辞而已。
绣绣走过去将门开了，道：“大人已经脱了衣裳了，别把夜风带进来。”
萧承衍进门的脚步顿住，远远地停在门口，彻底不敢动了。
见他如此拘谨，梁轻却放松了，他道：“我已经要睡了，你来的晚了。虽然府上没有女眷，但我也不用一个硬邦邦的男人伺候自己睡觉。”
萧承衍隔着老远，看见梁轻确实脱了外衣，只穿着白色中衣，半倚在床上，眉目低垂。
房间里点着安息香，幽幽地漂浮着，留的照明蜡烛不多，暗黄的色调让整个房间显得幽静神秘了起来。
萧承衍说：“我的卖身契还在大人手里。”
原来是为了卖身契，梁轻眉头一挑，觉得自己让主角在自己这里，白吃白住，估计也会让人觉得自己的善意太过莫名其妙了吧。
说起来人心就是那么复杂，一味仁慈和善心，反而让人觉得古怪。
梁轻想了想，道：“那你就去倒便壶吧，绣绣一个女孩儿，提起来吃力。我每次入睡前你来一次，早上来一次，手脚轻一些。”
萧承衍默了默，道：“……是。”
梁轻刚说完，还担心萧承衍受不了这种折辱，没想到对方竟然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似乎真的要拿夜壶。
梁轻的卧榻旁边放着他的扶梯，还有轮椅，萧承衍陡然走近，那种身高和气场的压迫感愈发明显了，梁轻往后退了退，率先道：“等、等一下萧公子。”
萧承衍抬眸看他。
梁轻道：“你可知道，进了我的房间还不算什么。但干了这件事，我俩关系可就真洗不清了。”
萧承衍：“……”
他好歹也是被伺候过的贵公子，知道下人伺候主上都是极尽周到的，怎么到他这，就成洗不清了？
连一旁的绣绣，都无比疑惑地望着两个奇怪的成年人。
梁轻最终下定了决心：“罢了，你既然愿意，那你就做吧。但是你要记着，这件事可不是我强.迫你的。”
萧承衍面色都扭曲了，这他到底是做还是不做？这深更半夜、安息香飘满了整间卧房，这人到底在胡话什么？
萧承衍最后说不出话来，将东西拿走了。安息香的味道飘入鼻尖，梁轻困得不行，他褪去中衣钻进被窝，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
过了两日，就是南越国每个月例行的祭天礼，届时，朝中大臣、皇帝都会到场，而司礼监和国师就会在皇宫内行祭天礼，为南越国祈福。
一大早，梁轻就起来换衣服弄头发，用过早膳，就已经不早了。陶管家慌张地去叫轿子，一边安排侍卫护送，一边咕哝道：“大人，要是府上有个能做主的，岂不是您也轻松许多。”
勤勤恳恳仿佛是催婚的长辈。
梁轻便当没听见。
到了皇宫中的祭坛，到的人已经挺多了，一个大臣在梁轻身边，说：“徐大人今日也没有来。”
另一个大臣道：“徐阁老昨日早朝不是因病请假了吗？这人老了，生了病，一天两天好不了。”
确实也没什么稀奇的，梁轻皱了下眉，只是想起徐家可能跟阿秋的案子有牵扯，一时心里也很是疑惑。
祭礼很快就开始了，皇帝很看重这次祭天活动，一直持续到下午未时才结束。
梁轻顺道去拜见了国师，国师还穿着那身祭坛上的衣服，透着淡淡的仙风道骨的气息，面上淡笑，见着梁轻了，道：“我今天见你在下面听我背经书听的很认真。”
梁轻吹捧道：“从您口里说出来的话令我深有感触。”
国师看着他，道：“手臂上的伤，好了吗？”
梁轻一愣，没想到国师还记得这回事，除了萧承衍，也就国师问了他第二次。
梁轻迟迟不回答，国师道：“为师让你抄经书，是希望你能平心静气，远离俗世复杂的贪念和名利之争。很多事情，都是强求不来的。”
“这几日你性情愈发平和了，我心中欣慰，自然不会让你抄经书了。”
梁轻才明白过来他竟然是这个意思，笑了一下，道：“我已经好了，劳烦您记挂着。”
国师点头，又道：“你上次从我这拿去了的解药，我忘了告诉你，这个解药不可以同时全部服用，需要磨成粉末状，每日服用一次，服用七日。”
梁轻一愣，道：“您不说，我都快忘了。”
国师似乎叹了口气，道：“为师不希望你手上再沾染人命了。”
-
等梁轻回到府上，已经是傍晚了，他推着轮椅回前厅的时候，正好撞见萧承衍抱着花盆走过来。
萧承衍将花盆放在院子里的竹架子上，看起来非常轻松，气也不喘，他问：“今日祭礼，有发生什么吗？”
梁轻道：“没什么，就是徐世昨日和今日，都因病告假了。”
他话音刚落，萧承衍侧过头咳嗽了两下，梁轻看向他：“你养伤那么多日，还没有好全吗？”
内腑的伤好起来特别慢，而且他体内有毒素在血脉内肆意不但不能运转内力替自己疗伤，那种虚弱感也让萧承衍很难安定下来。
猛兽是不能被拔掉锋利的爪子和牙齿的，不然会发疯。
萧承衍摇了下头，道：“我体内有毒素，只能等宫里送来部分解药，届时就能好全了。”
梁轻一愣，没说什么。很快，陶管家让人将膳食传了上来。梁轻想了想，道：“去传萧公子来，别让别人进来，把门关上。”
陶管家盛燕窝的手顿住，神色惊异，是惊异自家主子，难得愿意让人一同用膳。陶管家的内心欣慰非常，他放下碗，没有说什么不合规矩，叫退下人后，自己跑去叫人了。
梁轻将解药一部分倒入那一小盅燕窝里。
解药就一份，他需要看着萧承衍完整吃了，才行。
关于解药这件事，梁轻和心腹幕僚谈过，对方说的很有道理，太容易来的解药，很难让人一下子相信，反而会适得其反。
更重要的是，得了解药的萧承衍会做什么？相当于对方彻底没了约束，如果让萧承衍查到了豫王案的蛛丝马迹，最终愤恨难忍，想要报复那些凶手怎么办？
他会像那日大牢里，杀了自己吗？
幕僚说，大人给他解药，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世界上再也找不出这样的好事。但是大人也要考虑一下自己，人，都是会先自保的。
梁轻并不怀疑幕僚说法可不可信，概率大不大，但如果像幕僚说的一样，那就依然是在玩弄人心。
而人心，是最不能算计的东西。
梁轻便只好折中一下，萧承衍身上的毒，他先给对方解了，但让对方先不知道自己已经解了毒。
至于之后如何，就再说吧。
萧承衍很快就过来了，推门进来看到梁轻，眉头挑了一下。
梁轻指了个位子，说：“一个人吃饭孤独寂寞，萧公子赏个脸，陪我一下吧。”
萧承衍闻言坐了下来，想看看他又有什么奇怪的主意。
他面前放着一碗燕窝，梁轻道：“吃吧。”
萧承衍道：“多谢大人厚爱。”
他说完，却没动，见梁轻低头姿态闲适地吃东西，才放下心，开始用餐。
萧承衍的动作很斯文，这是梁轻头一次跟真正成长在古代的人一起吃饭，很快，萧承衍还是发觉了梁轻多次偷偷观察自己的行为。
萧承衍放下筷子，侧头看向梁轻：“大人，你是想说什么吗？”
客客气气的，梁轻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他问：“你之前在豫王府，有食不言的规矩吗？”
萧承衍：“没有。”
他父亲虽然严肃，却不苛刻，但常年在外。幼年的萧承衍大多时候与母亲一同用膳，母亲虽是大家闺秀，却在府上时，也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哦。”梁轻心想，那么话少的萧承衍，就算是用膳的时候没这规矩，估计也不会说话。
梁轻道：“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住这么大的院子，也没想过会在这么大的餐桌上用这么丰盛的餐，也不知道食不言这些规矩。”
他穿越前，确实没想到过会有这种经历。
萧承衍侧眸看了他一眼，听说梁轻自小流落在外，被老镇国公找回，还只是几年前的事情。
一顿饭很快吃完了，萧承衍不是拘谨而浪费的人，将面前的燕窝吃掉了。
晚膳后，萧承衍正要告辞回去，忽然有个侍卫带来了一个宫里的消息。
三公主萧月从市场上买了个奴籍男人，带回府中才过了一天，就被太后给发现了，此刻已经被强行拉入宫了。
萧承衍眉头皱了起来。
梁轻道：“会不会出事？”
“皇室还要拿她拉拢徐世，最多软禁几天。”萧承衍道，“请大人的人，多盯紧些三公主，以防万一。”
梁轻点头，将这件事吩咐下去，萧承衍敛眸思索着，道：“大意了，如果萧月选中的人是个世家子弟，太后还会掂量掂量。”
但是买一个奴籍男人，皇室丢了颜面，太后自然气急败坏。
梁轻看着他道：“好在她没把那个心上人说成你。”
萧承衍疑惑地看向他。
“你一个罪奴和公主扯上关系，还嫌皇帝不够视你为眼中钉？”梁轻非常为难地说，“况且，你在我府上，她这样，让我怎么办？”
萧承衍哑然看了他半晌，竟然不知该庆幸萧月有点脑子，还是该提醒梁轻，卖身契在国公府，他就走不了。

第20章
不管哪一句萧承衍都无法说出口，于是选择了闭嘴。
入夜，整座国公府和临安城一片安静，然而隔壁县城却发生了一件事，梁轻派去的暗卫、和驻守看管阿秋家人的侍卫，发生了冲突。
两边的暗中较量和勘查，终于无法再保持平静了。
当地县衙无法处理，第二天一大早，就将案件递给了京兆尹。
临安徐府内。
天蒙蒙亮着，院子里，徐世穿着一身常服，站在走廊下，瞪眼斥责跪在地上的混账儿子：“你要去青楼，偷偷去就罢了。你还要强迫良家女子，还是国公府上昔日的侍女，你！你……”
他说到一半，突然捂着胸口，一旁的主母忙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劝解道：“老爷息怒，可别再气坏了身子。”
徐恒也知道事情闹大了，磕头求饶道：“父亲，儿子知错了。这个时候了，只有您能想想办法了。”
徐世三日前知道了这个消息，气的当场昏厥过去，休沐了两日，一直在暗中帮自己唯一的儿子徐恒处理这件丑事。没想到阴差阳错，这次案件，竟然转到了大理寺去。
徐恒爬到徐世面前，拉着他的裤腿道：“那镇国公是想与您做对！那侍女都被逐出府门了，偏偏跟我牵扯上了，镇国公才想起这侍女。他分明是想借你可怜的儿子的手，拉您下马啊！”
这件事本就是徐恒的错，最后却被他说成了朝中党派斗争，硬是往梁轻身上泼脏水。徐世听了，微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心力去教导对方。
他深深叹了口气，自己一世清名，效忠两任皇帝，为国为民，最后却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没有教好。
徐世的脸色微沉，斟酌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的亲儿子，他道：“阿秋姑娘的家人尚在我们手里，趁大理寺的人还没来，将他们……杀了吧。”
-
大清早，梁轻便被叫醒了，陶管家说：“公爷，归一来了。”
归一将国公府暗卫被徐府侍卫发现的事，告诉了梁轻。
梁轻拢着被子，他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脸上还带着一丝迷茫的神色。
他的白色单衣披在身上，连目光都如清晨雾气一般冷淡，皱眉低声道：“徐府知道我们查到了？”
归一说：“是。”
他们现在的证据虽然不多，但大理寺官员排查后发现，七日前，阿秋就与徐恒纠缠在一起，之后，除了家人和街坊邻居，与阿秋来往的人，只有一个徐恒。
阿秋的兄长阿松还跟隔壁说过徐恒的身份，当时大家都以为，阿秋要攀上高枝了。
具体的细节，抓住徐恒或者徐恒的贴身小厮，审讯一顿就可以知道了。
但是，梁轻的暗卫与徐府侍卫发生冲突，让事情无法再私下解决了。梁轻拽下被子，道：“扶我起来。”
绣绣忙过来给他穿衣洗漱。
然而，梁轻的轮椅刚推出房门，府上的幕僚一撩衣摆，跪地道：“大人可知，徐阁老年过半百，膝下只有徐恒一个命根子，平日里宝贝的不得了。”
“这件事是命案，一旦公之于众，迫于压力，大理寺必然不可轻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您这一去，就是真的与徐阁老势不两立了。”
清晨的风带来淡淡的桂花香气，走入正院的萧承衍，刚好听到幕僚那重重的一声“势不两立”。
萧承衍抬头望向梁轻，选择放任不管，徐世将来必定记着这份人情，以后或许会站在梁轻这边也不一定。
而另一方，是事情的真相。但是，没人会去选真相。
萧承衍的父亲曾告诫他，要有一颗赤子心，他试着去做了，却在这个黑暗丑陋的世间碰了个狗血淋头。
他很好奇，梁轻会如何。
梁轻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幕僚，他的眸光很淡，又因为睡眠不足，眉间透着倦怠的气息。他穿着深色衣裳，宽大的衣袖垂在膝盖上，虽然坐在轮椅上，却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望向他。
他的神色冰冷如霜：“让开。”
幕僚愣住。
萧承衍眉头微挑。梁轻说：“如果一味为了拉拢朝臣，获得权势，而放弃自己为官为人的底线，那么，还会有人信服我吗？”
萧承衍忽然发现了梁轻与他们的不同，像幕僚如此，是只分析利弊，往往只选择对自己利益最大的事，但梁轻会考虑更多的东西。
但是，这样会思虑太多，看重太多，最后会活得很累。
萧承衍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梁轻扭过头，问道：“归一，你觉得如何？”
归一想也不想道：“听大人的。”
梁轻道：“好，你推我出去。”
萧承衍皱了下眉，幕僚见状，劝解不了，怔怔看着。到了府邸后门，梁轻正要上轿，却见萧承衍上前道：“我一同去。”
梁轻道：“你伤势尚未好全，且有府兵同行，你来做什么？”
“已经好多了。临安城外，没有人会认出我。”萧承衍道，“如果大人亲自前往，须得坐马车，马车脚程慢。徐府收到消息，极大可能杀人灭口。”
这一点梁轻倒是没想到，道：“归一带人，先去确保阿秋家人安全。”
他想了想，看向萧承衍，道：“那你便跟着吧。”
-
这是梁轻头一次离开临安城。
他出发的突然，临安城内暂时还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虽然有官道，但离开都城，外面的道路对于马车行驶来说，还是颠簸了些许。
梁轻长时间坐轮椅，此刻再一颠簸，便有些受不住了。
他微皱着眉，时不时咳嗽两声。因为起得早，梁轻想要闭目养神一会儿，都会被突然地颠簸给震醒了。
轮椅虽然铺着软垫，但还是木材做的，撞的他尾椎骨和腰腹背脊都酸痛难忍。
片刻，梁轻撩开帘子，在下方的正好是随着队伍走的萧承衍，对方抬起头，浅瞳看向梁轻，带着询问。
虽然萧承衍常年冷着脸，但当被他浅色的眸子注视着的时候，却会产生一种温柔的错觉。
梁轻说：“你上来。”
萧承衍犹豫了一下，梁轻说：“愣着干什么，怕本官吃了你不成？”
萧承衍想了想，从前面上了马车。
马车因为考虑到梁轻的轮椅，做得高，但对于萧承衍来说，站直是不可能的。他弯着腰，到梁轻面前，不得已半跪着，疑惑道：“大人叫我来——”
面前忽然探过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萧承衍话音顿住。
梁轻道：“扶我下来。我想躺一会儿。”
萧承衍有时候怀疑，梁轻对自己无比的信任，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梁轻不是没有警惕心，他对萧承衍的认知偏差，来自于对原著前期的龙傲天太过印象深刻，或许是从一开始，就将萧承衍视作了需要呵护、值得信任的翩翩君子。
马车上没有搭手的扶梯，萧承衍铺上一层柔软的棉布，梁轻让车夫先停下来，又转头对萧承衍说道：“你的黑布呢？”
萧承衍一愣，想起之前在温泉池里蒙眼睛的黑布，道：“没了。”
梁轻便道：“那便把眼睛闭上吧。”
萧承衍点头，梁轻借着萧承衍手臂的力，慢慢地从轮椅上下来。
因为梁轻双腿没有任何支撑，相当于他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萧承衍的手臂上，梁轻抓着对方的手臂陡然绷紧，肌肉的触感果然很硬。
没想到就算是受了伤，龙傲天的身体素质依然这么好。
梁轻都坐下来了，还是依依不舍捏了两下，一抬起头，发现萧承衍幽深的目光盯着自己。
梁轻呐呐收回手，龙傲天不愧是直男，同性碰一下都不让吗？
绵软的床铺一样的垫子比轮椅舒服多了，梁轻平躺下来，腰腹顿时舒坦了许多，叹息般松了口气，他道：“萧承衍，你会按摩吗？”
萧承衍：“……不会。”
梁轻哦了一声，充满了对这个业务不太行的服侍小厮的不满，道：“你在府上，如果要孝顺母亲，不会按摩什么的吗？”
萧承衍道：“有贴身侍女。”
梁轻点点头。在原著中，萧承衍与父母，都是非常内敛的人。豫王对自己的儿子严格，希望儿子能文能武，从小萧承衍就被送去私塾念书，后来拜于老太傅门下，与抓鸟摸鱼的童年无缘。
豫王与自己的妻子，并不如胶似漆，因为常年征战，聚少离多，却不是没有感情。豫王妃自缢于王府，一是为王府清名，二是为情而去。
到原著后期，已经化身为暴君的龙傲天，冷酷的像没有感情的机器，看的时候依然很爽，但更多了一丝怅然。
梁轻道：“那你长大后，房里有过侍女吗？教过你做点什么吗？”
萧承衍神色愣住。
梁轻摸了下鼻头，结合之前阿秋的传闻，说他虐待侍女什么的。他又听说古代男孩长大，房里都会有侍女那什么。他没经历过，好奇的紧。
萧承衍此刻依旧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捏着腰侧的短刃，他没有伤人的想法，纯粹是被气的有些发懵。
这人，身体病弱的如此厉害，眉间永远都带着疲色，还、还想着这些事情？
他知不知道自己……自己受不住？
半晌，萧承衍道：“未曾。”
“等到了，公爷再叫我。”萧承衍冷声说完，跳下马车去了。
他动作太快，梁轻都叫不住他，他摸了下鼻头，不满地哼哼两声，“突然这么凶干什么？”

第21章
梁轻平躺下后舒服很多，马车的时间过的很快。下车的时候，梁轻让人先把轮椅放下去，再坐在马车上借力挪到轮椅上。
因为已经穿来了好些日子，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行动不便，好在他位高权重，也无人敢对他露出异样的目光。
他们一往前去，就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清脆的剑敲击声，刺破皮肉和撞倒的声音，直到梁轻出现，徐府兵马才收了手。
镇国公已经来了，对他们来说，只能束手就擒。
归一护着阿秋父母和哥嫂过来，幸好归一来的及时，都只受了点伤。
梁轻看了眼陌生的阿秋家人，对方因为受到惊讶，被拽着过来，吓得已经软倒在地，看起来都丢了魂似的。
徐世安排安置他们的，是一座偏僻的田庄偏院，因为徐世下的死命令，双方动了真格。梁轻这边有死伤，徐府侍卫更是。
地上有鲜血落在土黄色的地面上，渐渐变深，梁轻看的皱眉，面色微微发白。
他演戏的时候，只见过导演布置过这种战场发生后的死伤场景，他也算见过不少，甚至也演过尸体。
不是他胆小，任谁当直面这种真实的画面时，即便是一场死伤很小的冲突，也会感觉到后怕。
“大人。”归一上前道，“庄子里总共来了十余个徐府侍卫，杀阿秋父母和哥嫂四人，已经被拦下了。”
他腰间别着刀，袖口下摆都有血迹，可以想见当时的情况凶险。
也幸好萧承衍提前猜到徐世可能会下手，才让梁轻提前让归一过来保住了四个人的性命。
梁轻问过伤亡情况，两边只有人受伤，而没有死亡的人，这让梁轻松了口气，他叫人带上阿秋家人，送去大理寺接受审讯。
梁轻又让侍卫推着自己，来到跪在一旁被看管这的徐府侍卫头领取前，道：“本官暂时不抓你们，回府告诉徐大人，让他不要再干这种毁他名声的事。”
他的神色冰冷如霜，再加上本就出众的相貌，颇有威势。
侍卫低着头，闷闷道：“是。”
押送的队伍先走，梁轻的马车跟不上，走到半路，他饿了。
快要接近正午了，梁轻起得早，路上吃的早膳，折腾了大半天，又累又饿。
他撑起身，撩开帘子，外头是一个面容有些陌生的侍卫，道：“大人有何吩咐？”
不是萧承衍，梁轻不知为何有一丝失落，问道：“萧公子呢？”
侍卫道：“属下不知。”
梁轻皱眉，他从不管萧承衍做什么，萧承衍不是安于现状之人，而且他的行动力很强，豫王案虽然过去没多久，但对方必然想要去查一个真相出来。
梁轻道：“去把他找过来。”
梁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点担心、又不安，只能以为是怕对方出了事，自己会遭殃。
片刻，侍卫带着萧承衍过来了，萧承衍撩开帘子，问：“大人找我有事？”
梁轻探出头，没说话，目光一扫，道：“你手上拎着什么？”
“夕水街上有一家桂花糕，每次从学堂出来回府，我都会去买。”萧承衍见梁轻眼眸微微亮了，道：“大人要尝尝吗？”
梁轻矜持地伸手接过。
油纸包裹着的桂花糕还热着，带着扑入鼻尖的甜蜜的桂花香气，吃着的时候完全没有干的口感，而是细腻顺滑，满口都是香甜。
对于一个甜食爱好者来说，这简直是天堂般的感受，梁轻觉得在马车上颠簸都不难受了。
到了府上，梁轻还不忘问萧承衍：“是哪家铺子？”
因为急切，他甚至伸手扯住了萧承衍腰间的穗带。
萧承衍停下脚步，垂头看着他漆黑微睁的眼眸，像是绣绣眨眼吃胡萝卜的兔子白白。
梁轻看起来，丝毫没有怀疑方才自己为了掩盖外出行动的说辞。
这让他久违地想起仿佛过去了两个人生的短暂的少年时期，母亲坐在家中，在看到带着桂花糕、从学堂回来的他时，面带温柔的笑意，问起他今日的功课。
这种过于柔软的温暖情感，让许久未曾触碰过的萧承衍、感到有些轻微的惶恐。
他把名字告诉梁轻，梁轻压着嘴角的笑，道：“你今日做的不错，本官要赏你。”
到了晚膳，萧承衍才发现，梁轻的赏赐，竟然是再一次邀请他共同用膳，并且请他喝了一碗……鸽子汤。
-
第二天一早，梁轻去大理寺查看阿秋案的审讯结果。案件的审理他交由大理寺少卿处理，昨日晚上，大理寺去徐府押走了嫌犯徐恒和他身边的小厮，一晚上过去，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梁轻知道，他之前所有的算计、手段、心血和精力，都付诸东流了，但他实在不能看着徐恒再逍遥法外，让这个渣男不但虐杀女子，甚至还毁掉三公主萧月的婚姻。
昨日出去颠簸了一趟，梁轻起来时头脑昏沉沉的，他对自己的身体很小心，立即叫来了府医。
府医只说是太过操劳，梁轻服了药，才启程去大理寺。
萧承衍依然同行。
大理寺的偏厅里，归一和大理寺少卿邢远进来，邢远行礼，梁轻道：“直接讲吧。”
邢远起身道：“阿秋曾是大人府上的侍女，因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徐府公子徐恒。徐恒见她长得好看，心里生出了想法。”
“阿秋兄长偶然听说了这件事，哥嫂便提议，将阿秋送去徐府做小妾。但是徐恒公子却拒绝了，回头屡次骚扰阿秋姑娘。在一次施虐时，阿秋姑娘的脑袋磕到石头，撞死了。徐恒慌乱将其抛尸入河。”
梁轻的神色沉了下来，邢远继续道：“徐恒公子的贴身小厮方顺已经全部招供了，这是他的画押文书。”
“还有阿秋家中搜寻出来的玉佩、玉簪已经确认出自徐恒之手。徐恒已经承认，背后和肩膀上的牙印、伤口是阿秋姑娘反抗时留下……”
一条条证据都已经明了，已然可以定案。
如果不是梁轻亲自下令、大理寺的效率又高，这个案子不会这么快就得到清楚的结果。
梁轻缓声道：“按本朝律法处置吧。”
他的神色淡淡，他与阿秋只有一面之缘。除了应有的惋惜同情，还有淡淡的悲哀外，便很难再生出其他的情绪。
萧承衍更是面无表情，他一个杀伐果决的暴君，更是情绪平淡，内心泛不起一丝波澜。
他看了眼邢远离去的身影，道：“此人言语严谨、行事稳重周到。”
萧承衍记得，对方后来虽没有成为重臣，但在乱世中安然无恙，是为数不多的、‘梁轻’势力中善终的臣子。
梁轻闻言看了他一眼，赞同地点了点头。一旁的归一道：“今早有侍卫说，昨晚有人半夜潜入国公府，围墙上有黑影闪过。”
梁轻挑眉道：“是哪里来的不长眼的毛贼？”
归一看了萧承衍一眼。
萧承衍：“……”
又是鸽子汤又是燕窝，大补两日，萧承衍晚上睡不着，干脆出去练武发.泄了。
哪料到国公府晚上的看管也很严，他差点被发现了，为了避开，就直接往围墙上跑了。
梁轻疑惑的目光也投向了萧承衍冷淡而英俊的面孔，萧承衍面色依旧很淡，精神很好，看起来完全不像半夜不睡觉、往围墙上跑步的人。
梁轻收回目光，心想自己都在想什么，他怎么能怀疑萧承衍呢？

第22章
案情虽然明了，但是结果没能公布下来。
不怎么处理政务的皇帝终于不淡定了，他将梁轻和徐世，都叫了过来。
一个小侍女死了，他不关心，臣子的儿子因罪入狱，他也无所谓，问题就是，徐世是他拉拢的对象，而三公主萧月，还被太后软禁在后宫里，等着成婚之日。
徐世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佝偻着背，见到皇帝，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皇帝便看向梁轻。
梁轻的态度很坚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皇帝想保全徐恒，不过是为了个联姻罢了。到了这一步，梁轻就更不能退让了。
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梁轻作为权臣的巨大底气了，皇帝想要压住这件事情，不能靠自己的权力，只能找梁轻，说服梁轻放过徐恒。
梁轻只能退让到：“臣只能留徐公子一条性命，按本朝律法，杀人者将被逐出都城。”
皇帝索性站起身，道：“徐世，你不能说句话吗？”
徐世摇了摇头，梁轻又不是傻子，何至于花这么大精力，查出来，再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世磕了个头，道：“陛下，时不可待，容臣再去牢房里看犬子一眼吧。”
皇帝沉着脸，没说话，徐世便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告退了。
皇帝将目光转向了梁轻，梁轻的神色依旧淡淡的，面上如同往常，带着病态的苍白。
如果有医者敢说，那么必然会告诉梁轻，他这样下去、很难长久。
皇帝问：“朕需要一个解释。”
皇帝问责，梁轻也不想在此刻撕破脸，便道：“陛下，我是您的臣子。”
皇帝神色缓和了些，至少梁轻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梁轻道：“近日江南地带收割粮食，我听说有部分县城遇到虫灾。户部在筹集银两准备赈灾，臣可以帮忙。”
越国经历了多年战乱，国库空虚，要拿出钱来比什么都难。户部最近也在愁这件事，找了皇帝好几次，皇帝也想不出办法来，总不能开他的皇库吧？
梁轻虽然不是皇亲国戚，但作为南越权臣，收拢了大批钱财，在钱庄的支票，数目大的梁轻自己都记不清楚。
梁轻这么一说，皇帝的面色当即一变，道：“爱卿此话当真？”
梁轻点头：“自然，臣明日便去找户部尚书。”
皇帝顿时就不生气了，脸上露出了一丝笑，甚至让梁轻随意处置徐恒，不用再过问他的意见。
梁轻道：“只可惜三公主的亲事……”
“那不碍事，朕回去就跟太后解释。”皇帝摆手道，“过几日便是中秋节的夜宴了，爱卿可一定要来啊。”
梁轻道：“臣记着了。”
-
大理寺内。
徐恒被关押在大理寺里，大理寺看管严格，且是梁轻的势力所在地。徐世还没有进去，就被守卫拦了下来，说是没有大理寺卿允许，不得随意看望犯人。
这原本是梁轻的命令，担心徐恒会被人劫走，没想到反倒拦住了徐世。
徐世怒道：“我是内阁徐世！”
小兵很敬业：“公爷说了，没有腰牌，不得入内。”
“等一下。”一个穿着侍卫服装的高大男人走过来，手中举着一个腰牌，“公爷让我来带徐阁老进去。”
徐世睁大眼看着他，萧承衍拉着他进门下楼，到了安静处，徐世才回过神道：“世子，你、你怎么会在此处？怎么会有腰牌？”
“偷来的。”萧承衍面色自若淡然，“您自行去吧，我最多等您小半个时辰。”
说是小半个时辰，徐世回到两人分开的阴影处，萧承衍果然很守诺地站在那里。
徐世还愿意来见他，不是因为出不去，而是有一件事要交代。
刚一碰面，徐世忽然跪了下去，萧承衍吓了一跳，忙扶住对方的胳膊，把人托了起来。
徐世却用挣扎的力道不愿起身，道：“世子，我知你品行高洁、不与人同污。但老夫有一件重要的事拜托你。犬子……犬子徐恒，顽劣不堪，却是老夫唯一的子嗣，世子如果可以，保他一条性命。”
“往后若有需要，世子尽可告知老夫。”
晦暗的角落里，萧承衍的眸色很深。他前世遇到过有人向他托孤、请求他帮忙照料生命中重要之人，仿佛这样求饶，就能让所托之人豁出性命去救。
萧承衍自然不是。
他对一切人的命，有种超乎一般的漠然。
萧承衍说：“徐大人不必如此大礼，请先起来说话。”
徐世道：“请世子答应我。”
萧承衍道：“好。”
徐世这才起身，深深地看了萧承衍一眼，便兀自上楼，离开了这里。
梁轻怎么也不会想到，在最后，他和皇帝费尽心机都没有拉拢的徐世，竟然在最后，选择了萧承衍。
-
案件定了下来后，被看管在大理寺的阿秋家人也要被放回去。梁轻办完事，从后门出来，恰好遇见他们。
阿秋父母骤然失去女儿，又被关押了那么多日，精神萎靡，后面的哥嫂二人更是神情恍惚，看起来受了不少打击。
四个人强撑着行了礼，老父亲道：“谢大人还草民一个公道。”
说完，他又盯着梁轻，忽然说：“你是不是镇国公？草民将女儿阿秋送予镇国公府上，当时见过一面，对公爷还有印象。”
实在是梁轻的相貌太过出众，很难忘记。
梁轻垂眸：“是我，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后面跪着的男子骤然起身，“竟然就是你！你买了阿秋，却不把人收入房中，反而将她送回来。你们这些官府的人，个个都是狼心狗肺之徒——”
他正是阿秋的兄长阿松，话还没说完，阿松突然暴起，但大约是紧急时刻，他将目光瞬间锁定了全场唯一的残废、也是武力值最弱的梁轻身上，就在瞬间扑了过去。
梁轻没有让众侍卫包围护卫自己的习惯，而且事情发生就在一瞬间，太突然了，一时间众人没有反应过来，梁轻也没法推开轮椅，竟然让人揪住了他的衣摆。
梁轻捏紧椅把手，低头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疯狂和恨意。
但是下一刻，旁边黑影闪过，一脚将阿松踹了出去。
阿松的身体像是不可阻挡的石块，重重地撞在了石灯上，将石灯击碎后，才落在了地上，发出砰的声响，可见那一脚用了多大的力气。
一旁的侍卫都惊呆了，纷纷将惊讶的目光投向了突然出现的、身形高大的男子。
梁轻依旧维持着拽自己衣摆的姿势，他抬起头，看见面前挡着的身影、遮住了太阳，从侧脸到下颚，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梁轻最先回过神，对身边的侍卫道：“还不把人抓起来？”
侍卫忙移开了目光，将倒在地上起不来的阿松拽起来押好。而萧承衍也半跪在地，道：“大人受惊了。”
“无妨。”事情发生的太快，梁轻惊魂未定地深吸了两口气，多亏萧承衍出现的及时，梁轻不敢想象接下来会怎么样。
他的双腿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等缓过神来，梁轻回味了一下阿松扑过来时怨毒至极的目光和话语。阿秋是因为被国公府抛弃而沦落至此的，仿佛他才是给他们一家带来灾祸的源头。
但这是不公的，阿松明知徐恒对自己的妹妹有歹心，却依然为了攀上权势把妹妹嫁给对方，他们的父母更是默认一般对一切熟视无睹。
他们不想要公道，而只是想要阿秋出嫁的利益。
倒头来，反倒怪梁轻让他们得罪了权贵，还丢了钱财和女儿的性命。
梁轻不是不能想明白这一点，只是找到的真相无人在意，他也有几分心寒。
大理寺的人将阿秋一家人带下去，梁轻看了一眼，叹气道：“他们不想要一个公道吗？”
一旁的大理寺少卿邢远道：“大人，普通民众，公道于他们而言是意难平，他们更多考虑的如何更好地活下去。”
邢远道，“但是，从没有过来府上做贴身侍女的女子就要被达官贵人收入房中的规矩。那刁民分明是看您好说话，又气恼于没能从阿秋姑娘身上拿到彩礼，想要讹您一笔补偿。”
邢远已经在朝为官七年，处理的案件没有上千，也有几百，经验老到，比刚穿过来、在现代生活的梁轻更为目光老辣、头脑清醒。
梁轻道：“是本官没有想透彻。”
他扭头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萧承衍道：“方才多亏你了。”
萧承衍神色淡淡的，面上波澜不惊，颇为冷淡地只回答了一个嗯字。
国公府的侍卫护送梁轻回府，萧承衍跟在马车后。
他曾经流落世间，也遇到过许多恶民，甚至比朝堂上的小人的更为可恶，毫无礼义廉耻之心。所以萧承衍对阿秋一家人的遭遇，也并不同情。
只是他此刻无比淡然的外表下，心绪却并不那样平静。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弯曲着，方才踹人的力道让他的脚部微微发麻的感觉仿佛还在，可见方才的力道有多大。
他不得不承认，方才梁轻被拽住要拖下去的那一刻，他紧张了。

第23章
这种感觉对于萧承衍很陌生，他在前世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考验，也曾命悬一线，到最后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然和无比强大如硬石块的内心。
在临死前，萧承衍都按计划下了遗诏，安排好了后事，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这种笃定在那一刻被打破了，他无法想象梁轻被拖下轮椅摔在地上会怎么样，仿佛局面脱离了他的掌控，所以让他紧张的让力道都有些失控。
到了府上，梁轻叫来陶管家，过问了阿秋侍女被遣回的细节。陶管家说：“国公府从未说过她的一句不是。公爷稍等片刻，老奴去把当时的账册记录翻给您看。”
确认国公府的银两给足、确实没有半点亏待他们之后，梁轻道：“罢了，我们问心无愧便是。”
陶管家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无比气愤：“当时的补偿也是按最高档次的大侍女来给的，这个人家怎地不满足、还能讹我们镇国公府呢？况且，一个好好的女儿家我们还回去，大人……”
陶管家想起什么，小心往梁轻瞧去。
梁轻正在喝茶，闻言瞪眼道：“瞧什么，本官会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
虽然在书中，原主被描述成一个残暴阴险之人，也有虐待身边侍女的传闻，奈何有心无力又对旁人丝毫不信任，所以房中从来没有人。
陶管家忙露出一丝笑，道：“是，大人您行事光明磊落，必然不是。”
“时候也差不多了，用晚膳吧。”梁轻道，“把萧公子叫来。”
陶管家：“您要与他一同用膳吗？”
方才还反驳自己不是趁人之危之人的梁轻道：“是。近日心情不好，一个人吃饭着实无趣。萧公子长得下饭。”
陶管家傻了片刻，道：“……是。”
-
就这么过了两日，皇帝在宫中设立的中秋夜宴到了。
梁轻养了这么多日的身体终于好些了，也不至于让他担心自己秋夜出个门就会病倒。
下午，绣绣过来给梁轻束发换衣，出席宫宴的礼服和朝会觐见的不同，更华艳秀美，衬的梁轻整个人面冠如玉、俊美非凡。
另外一边，萧承衍听到隔壁主卧的动静，静坐片刻，那动静却一点没小下去，他便只好起身，走了过去。
陶管家推着梁轻从房间里出来，梁轻抓着把手，看着手上空空，道：“绣绣，再给我去拿个小毯子来。”
绣绣问：“大人要什么花色的？”
萧承衍眉头微皱了一下，他母亲出门时，似乎也有这幅场景。
身为男子，也可以这么麻烦的吗？
“要个素净些的。”梁轻扭过头，看到灌木丛后站着的萧承衍，微愣，道，“你要与我同去吗？”
萧承衍摇头，梁轻道：“你不去，今日我不能与你一同用膳，你不要挂念。”
萧承衍：“……”
当今皇帝不昏庸也不勤政，心机不深不搞事，但是他有个坏毛病，平生愿望很粗俗，贪图享乐。
中秋夜宴，办的排场极大。
珍馐美馔、华灯彩带，连舞姬个个相貌身姿都是上乘。
皇帝身边坐着当今皇后，相貌娇美，但这位皇帝多少也有些贪恋美色，盯着舞姬都回不过神来。
再旁边是当今太后，穿着雍容华贵，宴会开始前，梁轻私下与对方见过一面。太后向梁轻过问了徐世的事情。
太后是原主的姑母，虽与原主关系亲厚，但徐世的事确实也是梁轻一手破坏了他们的拉拢计划，令太后有些不满。
梁轻便将徐恒所作所为如实告知太后，太后颇为惊讶愤慨，对他说道：“哀家也是女子，没想到徐恒此人人品如此之差，幸好月月尚未嫁过去。此事你做的很好。”
得了嘉奖，倒让梁轻松了口气。这位太后，看起来比皇帝好说话。
中秋夜宴上，伴随着歌舞升腾，群臣私下交谈，时不时与皇帝讨论国政，当然，都是什么海晏河清、四海升平的好话。
就这么一副奢靡之景中，皇帝喝醉了，他醉醺醺道：“梁爱卿桌上连个酒坛都没有，去，拿朕珍藏的那坛桂花酿，赠与梁卿。”
太监忙托着一小坛酒过来，掀开了上面掩着的红布。
酒香瞬间飘了开来，不光梁轻眼中露出了惊艳，连身旁的尚书，歆羨的目光也往这边投过来。
梁轻的父亲曾对酒喜好非常，连带梁轻都品过不少上等美酒，但到发达与愈发浮躁的现代，酿酒工艺远比不上古代的精益求精和世间沉淀的美味。
梁轻闻得有些馋了，吃了这么多日的苦涩药膳和清粥，难得品尝一下，应当也无妨。
他让小太监将酒倒入杯中，又慷慨地给身侧的官员每人倒了一杯，又让小太监代自己给皇上倒了一杯，皇上举杯笑道：“朕与梁卿同饮一杯。”
梁轻仰头喝下。
果然是入口细腻私滑，回味甘甜，这坛酒在民间必然是价值不菲，而且很有可能是达官贵族才有门槛享用的酒酿。
见他们都喝了酒，梁轻便放下心，让小太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三杯下肚，梁轻即便越喝越上头，却也不敢贪杯了。
歌舞升平，整个大殿内的灯火明亮，梁轻伸手扯了下衣服下摆，觉得有些热，他叫来一个小太监，道：“这里太闷，推我出去走走。”
殿外是一轮圆月，清亮月辉落在枝头，殿外是一个小花园，高高的围墙下，茶花海棠朵朵，开的明艳。
梁轻对身边的人说：“你们出去，我自己呆一会儿。”
小太监们退下了，他微垂着头，没有说话，直到潜入皇宫、忍不住经过夜宴殿外的萧承衍发现。
萧承衍微皱了下眉，秋夜凉爽，对于梁轻却有些寒了，他也不怕受凉吗？
萧承衍身姿轻盈地落下围墙，从石子路走到对方跟前，对方才抬起头，神色依旧冷如冰霜，漆黑的眼眸却带着一丝迷茫。
然后，萧承衍便见梁轻对自己扯了下衣襟……
他说：“有点热。”
萧承衍想要后退，却被他拉住了衣摆，往前一拽，又被他扯住了袖子，酒香袭来。
萧承衍道：“……你在宴会上喝了酒了？”
梁轻浑然未觉，自顾自道：“这么漂亮的月亮，是不是跟我那里还是同一个呢？”
萧承衍沉默。
这是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却听这人又喃喃说了句听不懂的话，萧承衍低下头，梁轻忽然语气一变，郁闷道：“但是，我怎么站不起来了？”
他伸手扒拉住萧承衍，像是极其懊恼似地尝试起身了好几次，最后他一用力把自己拉起来了，萧承衍险些被他拽下去，退后半步才稳住。
然而梁轻双腿用不出半点力气，即便靠着萧承衍能起来，却也站不稳，他整个人晃了一下，然后往前栽进了萧承衍的怀里。
萧承衍托着怀里的人的腰，微凉的冬夜里，只觉得这人身上的酒香和滚烫的暖意，让他的心头一片无措的惶恐。

第24章
梁轻靠在他胸口,低声叹息般道：“……借我靠一会儿。”
他的手臂挂在萧承衍的后颈上，肌肤相贴，细腻温暖的那块皮肤仿佛瞬间滚烫起来。
萧承衍登时不敢动了。
梁轻喝醉了还算安分,就是话多：“这什么啊，硬邦邦的……是个活物吗？”
萧承衍：“……”
暂且忍一忍,找着机会把人放下来就好。
说话间,梁轻另外一只抓着萧承衍胳膊的手还不□□分，先是摸了下对方的背脊,然后勾了把对方的腰！
这触感,好有劲道！
萧承衍颈部的青筋一跳，猛地捏住了对方细白的手腕。
再往下就要碰到他那处了……这人怎么能……怎么能如此轻浮风流！
梁轻浑然未觉,恍惚以为自己做梦,道,“不会是萧承衍吧？我一定是在做梦。他都说呆在府上,不随我出来。但是你长得好俊啊,比他们都俊。”
梁轻淡笑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说：“那我唱首歌，听了，就要一直喜欢我。”
萧承衍愣住。
这未免也太过霸道了吧？
也不等他回答,梁轻便开口唱起了英文歌，他不算专业歌手，这是他还算拿的出手的一首歌，好几次直播里,他就给粉丝唱的这歌。
然而萧承衍一个字都听不懂，只好当是说胡话了，好在梁轻不再乱摸乱动了。
咕噜了没几句,梁轻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没声了。他像是累了不动了，也不说话，连漆黑的眼眸都合上了。
然而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和微弱的呼吸，对于萧承衍来说，在静谧的夜色里，清晰的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他还捏着对方的手腕，那手腕细白的仿佛要折断似的，萧承衍都不敢用力。
梁轻的一只手臂还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这个人真的好轻，穿着厚重华丽的服装，安静下来后，特别无害纯良，像是哪家迷了路的矜贵小公子。
萧承衍想着，暂且不跟酒鬼计较。
但这个姿势挨的太近了，鼻间满是这人身上沾染的酒香、和淡淡的沐浴后的香气。
萧承衍皱眉直起身，按着梁轻的腰，将怀里的人慢慢放了下来。
梁轻似乎是醉过去，歪头靠在他的臂弯里，细看之下，他的眉眼更为精致，睫毛长长的，面容不同于平日里的冷淡如霜，脸颊带了点红，唇色更是。
萧承衍的目光在那处情不自禁地停顿了一下。
以往也这般艳吗？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思绪还没有想通，却听见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萧承衍将梁轻放回轮椅上，自己闪身躲到了假山背后。
来人从石子路上走来，是一位穿着华贵的女子，手上牵着一个小男孩。
萧承衍顿时认出来，那是当今皇后，旁边的小男孩看着模样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是小皇子萧望。
皇后的人很快发现醉酒在小花园里的梁轻，皇后神色有些惊讶，道：“去跟皇上说一声，唤国公府的人来。”
“秋夜寒凉，呆久了怕要着凉。素闻镇国公身体不好，来个做事稳重的太监，先推镇国公到偏厅里休息去。”
皇后吩咐完，有个年纪不小的太监走上前，请命将梁轻从石子路上推回去。
这时候皇后身边的小皇子才怯生生问道：“母妃，那人是谁呀？长得好好看。”
梁轻虽是把持着朝政的权臣，却对皇帝的后宫也是避嫌，除了去见太后，甚少出现在后宫里。而小皇子萧望还年幼，没见过对方。
皇后道：“那是镇国公、大理寺卿梁大人。你没见过，我也只见过几面。”
小皇子好奇问道：“他为什么坐着椅子上呢？”
皇后面容严肃了些，道：“镇国公腿脚不便，需用此物走动。你年纪小，只要跟着太傅好生读书。记着了吗？”
小皇子低头受教。
皇后又低声道：“虽然在母妃身边，但到了外边就要慎言。母妃说的话都忘了吗？今日皇上宴请百官，不要惹他不高兴。”
小皇子说：“儿臣知错。”
他们渐渐走远了，现在是在守卫最森严的皇宫，还是梁轻势力如日中天的情况下，没有人敢对梁轻做什么，所以萧承衍没有追上去。
秋夜凉如水，他穿着黑色夜行衣，几乎融入了夜色里。
之前在温泉池外，萧承衍被蒙着眼睛，没什么真实的感觉。
而方才梁轻那种仿佛任人宰割窝在他怀中的样子、让萧承衍印象太过深刻，比绣绣那只白兔子还要真切地让他感觉到，一个人的生命竟然可以如此柔软和滚烫。
萧承衍在空无一人的花园中静站了不知道多久，连肩头都落了点露水，他才转过身，翻过墙走远了。
-
镇国公府内。
送出去一个精神抖擞的镇国公，回来的却是一个醉醺醺的梁昭回，陶管家一顿手忙脚乱，又是让绣绣准备干净衣裳，又让膳房加急做一些醒酒汤。
梁轻醉了一路，到府里反倒有了些意识，知道脱掉靴子和外衣爬上床。
他的脑中迷迷糊糊的，脑中一会儿是自己捧着奖杯站在舞台上，一会儿是自己穿越到古代那个阴暗潮湿的天牢里，一切混乱的像一场梦。
然后，他恍惚听到靴子落在石子路上的声音，梁轻抬起头，看见月色下走来的俊美男人。
那人长得真好看，五官深邃迷人，就是表情很冷酷，一双浅瞳看着自己。
梁轻猛地睁开眼，天光大亮，已是第二日。
梁轻动了动，全身酸痛又头疼，他迷茫回忆了片刻，这应该是昨晚喝醉了的结果。他没想到这具身子酒量这么差。在现代他在酒桌上千杯不倒，换了这里，三杯就倒。
不过，他记得自己昨晚在大殿里觉得太热了，出来透个气，还将身边的太监给遣散了。
之后呢？
梁轻揉了下脑袋，想不起来了。
不一会儿，陶管家带人来伺候他洗漱，说：“昨日皇帝赏的月饼礼盒送到了府上，看着相当精良，大人回头可以尝一尝。”
梁轻听的也有些好奇了，他点点头，问：“我昨日怎么回来的？”
陶管家道：“公爷，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您回来的。”
梁轻闻言有些惊讶，可能是自己出门去花园透气，身边有没有太监，皇后见他一个人，便非常热心好意地送他回来了。
在原著中这位皇后的笔墨不多，实在是存在感太少，不光是因为皇后母家沈家并无在朝为官的重臣，势力太小，而且这位皇后的性子贤良淑德，与世无争，属于原著中极少的性格不坏又佛系的角色。
只可惜皇后生有一个小皇子，小皇子却在书中意外去世了，什么原因，梁轻想不起来了，也有可能是没写。
他的视角，和龙傲天的视角，信息偏差非常的大。
他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与萧承衍站在对立面。
不过如果以后有机会，他该好好答谢一下皇后。
陶管家又道：“大人，临安城外的田庄上的梁杏，要带着今年收成的账册过来，大概过两个时辰便能到了。”
梁家是个大家族，梁轻血脉上的父亲梁鸿志，在几年前就病死了，生前是个花花公子，或许是老天报应，血脉单薄，临走前两年，才认回了唯一活着的私生子梁轻，堪堪把爵位传了下来。
而梁家不光有梁轻这一脉的正系，还有许多旁系偏枝，梁杏便是旁系中的一人，三年前便开始替镇国公府打理临安城外的田庄了。
每到丰收的日子，便会过来告诉主家今年的收成如何，如果收成不好，主家也会考虑更换更有能力的旁系来替代他的位置。
梁轻没甚表情道：“到了叫我。”
难得中秋节休沐，远离了政务，梁轻顿时觉得轻松下来。
早膳后，陶管家推着他去院落里散步，梁轻瞧着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赞赏道：“这谁修剪的，看着赏心悦目。”
陶管家笑道：“公爷，现在院子里的这些都是萧公子在弄。”
梁轻挑了下眉，没想到萧承衍还有花卉裁剪这方面的天赋。不过，本该霸气侧漏、逆天改命的龙傲天，在府上被他养的竟然只能种花栽树？
真是暴殄天物啊。
梁轻想起还有最后一天的解药没有给萧承衍服用，吃完了，萧承衍身上的毒就彻底解了。
梁轻想了想道：“膳房今日不是做了银耳羹，拿一碗来送去。看着他喝完，然后叫他来书房。”
-
主院偏房，虽然比梁轻的房间小上不少，但该有的陈设一样不少。
萧承衍正拿着一本山水游记在看，却见着陶管家拎着个食盒便进来了，萧承衍直起身。
梁轻有赏赐下人的习惯，很大方，吃食、银两都不会客气。
陶管家将里头的银耳羹拿出来放在桌上，道：“萧公子，这是公爷赐你的，让我看着公子喝完。”
萧承衍：“……”
这是梁轻回过神来，气恼不过自己醉酒时发生的逾矩轻薄之事，终于要痛下杀手杀人灭口了吗？
是致命的毒还是药？
萧承衍眸子一动，低声道：“为何？”
这种事，想来梁轻不耻于对陶管家说起，他也准备好没有回答，哪料到陶管家笑道：“公爷夸公子的花草剪的好看呢，特意赏的，快喝了吧。”
萧承衍：“……”
陶管家又道：“公爷还让我带句话，让公子别忘了七日已过，公爷在书房等着呢。”
这在别的府上，哪有说什么七日书房见一次的规矩？又不是什么牛郎织女，陶管家平生没遇到如此离奇的规矩。
萧承衍面色有些复杂，道：“好。”
等他喝完了银耳羹，到府上书房时，梁轻正在看书，他低着头，背脊闲散般靠在后垫上，听到动静，薄薄的眼皮抬了抬，漆黑的瞳孔像是玉石一般格外冷淡。
完全不见那晚上的风流恣意的狂妄、和那点隐秘的依赖柔软。
梁轻道：“跟上次一样吧。”
他说完，便又低下头看书了。
这下萧承衍都看出他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了，不知道为什么，萧承衍没觉得松口气，反而失落，随即，又有些恼怒。
不记得别的就算了，趁着醉酒时对他身上那样这样摸，他怎么能忘掉！
-
书房内，淡淡的茶香飘着，梁轻拿着手里的话本，看的目不转睛。
古代人写故事，一波三折，通俗易懂，还带着些许大胆狂放的片段，梁轻看的目不转睛，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书房里还有个萧承衍。
直到屋外传来敲门声，陶管家推门进来，低声道：“公爷，梁杏到府上了。”
梁轻放下话本，揉了下眼睛，下意识道：“传他进来。”
陶管家忙去了。
梁轻一歪头，与坐在另一侧的地面上的萧承衍对视上了。
梁轻：“……”
他都忘了萧承衍还在这里！
梁轻扭头看了眼窗户，看向萧承衍道：“你，跳窗出去。”
萧承衍：“……”
梁轻转念一想，萧承衍这个君子，或许做不出这么粗鲁的举动。
“大人要我来书房，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萧承衍摇了摇头，忽然走到中间，一撩衣摆跪了下来。
梁轻心头猛地一跳，他虽然确实是找人过来演戏、演一场自己苛待萧承衍的戏码。但又不能真枪实干，把人逼黑化了，回头自己小命不保。
梁轻卡了一下，或许是话本的影响太大，说出的话语也文邹邹起来：“你既然要如此，那便随你，可是你记得这是你自愿的，可不是我强迫你的。”
萧承衍：“……”
陶管家将梁杏带了进来。
梁杏身形微胖，年纪稍大，眉眼与梁轻倒不大相似，血脉估计差得远了，他看到屋内的情况，一愣，低头行了礼。
梁轻道：“他今日折了我院前的一朵海棠，坏了我的心情。不用管他。”
陶管家：？
梁杏也不敢多言，将怀中的账册呈递了上来，道：“公爷，这是庄子上的总账，还有些分录细账，小的也带来了，在马车上。”
那账本记得密密麻麻，梁轻扫了一眼，扭头对陶管家道：“梁伯一路过来也辛苦了，赏杯茶。”
梁杏面露惶恐：“谢公爷。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喝过了茶，梁杏笑道：“公爷，我还带来两车上等米，一些干货，两盒好茶叶，都是鲜嫩茶尖儿，还有野鸡野鸭，给公爷享用。我还侥幸得了一块玉，上好的暖玉。”
梁杏从袖口拿出一个匣子来打开，里头果然有一块色泽极好的玉，看来为了取悦主家，费了不少心思。
城外田庄也是梁家一个很庞大的产业，里头的油水可不少。
讨好梁轻，让他得以继续做田庄一把手，这些花销算什么？
梁轻自然也能看出来，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看起来非常高深莫测，让梁杏琢磨不透。
梁轻道：“账目先搁在我这，本官看完了有什么问题，依旧会找你。”
梁杏忙点头称是，又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道：“公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萧承衍，梁轻明白了，对萧承衍道：“去外头跪着去。”
萧承衍直起身，说了声是后才走。
等萧承衍出门了，梁轻道：“这人在府上是个麻烦，真费了我好大的力气。”
“但这就好比驯服一只狼，勇猛乖戾的狼最难，但看着他们弯下自己的脊背，不是会更快意吗？”梁杏道：“大人说是不是？”
梁轻微皱了下眉，道：“你到底要同我说什么？”
梁杏低声道：“小的一直住在田庄上，前不久发现一个人在田庄落过脚，那人正是公爷一直在找的乔郡。”
梁轻不知道乔郡是谁，但听到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何，忽然生出一股难掩的愤怒和刻骨的恨意来。他压下情绪，不接话，只看着梁杏。
梁杏又道：“这么多年来，公爷饱受不良于行之苦。但是世人哪里知道，公爷以前也是风姿卓卓、端正气派之貌。全因为豫王府，折了一双腿。”
梁轻皱起了眉，果然自己的腿与豫王府有关！
这是书里没写过的内容，他也一直不知道，道：“你继续说。”
梁杏又面容严肃道：“公爷您忘了吗？当初您流落人间，遇到了什么？您为什么给收养您的那位善人报仇？您又是如何被豫王抓起来，又被活活打断腿的？”
梁轻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原本毫无知觉的腿阵阵泛着酸疼，仿佛他未曾经历过的东西，在梦里出现过。
梁轻的神色也沉了下来，一双漆黑的眸子像珠玉一般，泛着冰凉的光。
梁杏继续道：“那萧承衍却只是跪在您面前，却也没有折了他的背脊，您当时被棍棒敲打的时候，那些所谓豫王府的人，辱骂只是一个青楼女子所生的卑贱之人，还记得那疼吗？豫王府如此折辱糟蹋您……”
“够了！”梁轻陡然打断他，他低下头，圆润冷白的指尖按在太阳穴上，眉头皱的紧紧的，像是极其痛苦的模样。
那些可怖的、被践踏在地上的尊严的画面涌入脑海，梁轻头疼的像是要裂开，那种混乱的汹涌的冰冷的恨意充斥在胸腔，他原本的唇色渐渐苍白起来，连呼吸都有点颤抖。
梁轻想要喝口水，结果手中的茶盏落到桌上，摔了个四分五裂，他嘶哑着声音道：“滚出去。”
梁杏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冒死也要把这些话说完：“乔郡的踪迹并不难找，但是乔郡也是得了豫王的命令，豫王和他的血脉才是害您如此的罪魁祸首，如今萧承衍此人，就在您府上……”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似的，和梁轻内心怂恿他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仿佛无知之人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于是把恶魔放了出来。
梁轻的手划过桌面，紧紧揪着那桌沿，咬牙道：“这便要逼我……”
逼他杀了他吗？
-
陶管家带着萧承衍推门进去的时候，梁轻人不在轮椅上，而是蹲坐在地上，他抱着自己的双腿，头抵着抵在膝盖上。
陶管家不敢上前，在原地打转着急道：“这、这公爷是怎么回事啊？”
萧承衍看到里头的场景，也是一怔，不明白怎么回事。
他见过的梁轻，有如冰霜坚硬冷淡的，也有紧张忐忑的，更有昨晚那柔软恣意的，却未曾见过，这般失魂落魄、神情麻木的样子。
萧承衍皱起了眉，应当是梁杏那人，说了些什么。
注意到他们动静的梁轻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毫无情绪般睁着，道：“你们来干什么？出去，我让你们进来了吗？”
萧承衍一撩衣摆，忽然半跪了下来，道：“公爷，你的手受伤了。”
他话音刚落，不光梁轻愣了一下，陶管家也才惊讶发现，梁轻那双细白如葱的手指尖，凝着一点鲜红的血珠。
梁轻把手翻过来，才发现手腕上到手心划开了一条口子，有血珠从里头流了出来。
他这才恍惚间感觉到疼，也许是茶盏摔碎的时候，自己情绪混乱，手在上边划破了。
这具身子的皮肤太嫩了。
陶管家慌里慌张地出去了，又很快回来，然而只拿回了一个药箱子，为难道：“公爷，府医今日休沐，不在府上。”
“我自己来。”
打开药箱，里头有消毒用的药草和干净的纱布，梁轻动作笨拙地给伤口涂抹药草，一边咬牙。
十指连心，太他妈疼了。
等绑纱布的时候，梁轻只有一只手能活动，非常不方便，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的梁轻倒抽了好几口气。
萧承衍看不下去似的，上前在他面前蹲坐了下来，神色依旧很是冷酷：“我来。”
他骤然探身弯腰，带着在院外沾染的淡淡桂花香气，以及语气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天然霸道、以及酷酷的凶，让梁轻怔了一下，眸子一颤，本就因为疼的厉害，这下眼眶里顿时被吓出了泪花。
萧承衍呆住。
看着梁轻眼眶红红的样子，萧承衍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他……没做什么吧？
男子，也能这么娇气吗？
梁轻抿了下唇，感觉到眼眶里的湿润，也觉得很丢脸，他不敢低头，怕真的在龙傲天面前掉泪珠子，就硬着头皮将手伸了过去。
萧承衍捏着帕子，托着他的手，熟练又小心地裹纱布。
陶管家站在一旁，满脸震撼。
他之前和府上的众人一样，对梁轻在书房里，罚萧承衍做什么很好奇。
从前有几次来看，应当是不堪入目的。
而如今……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第25章
萧承衍曾受过许多伤,对于包扎，更是熟练而迅速。因为在战场、或是在逃亡时，每一个瞬间都会决定生死。
然而,面对梁轻，他却只好把动作放到最轻柔的程度。
梁轻的情绪缓下来,也或许是药草慢慢起了作用,疼痛缓解了不少。他看着萧承衍手指翻动，浅瞳里都是认真,时不时两人的手指会碰到,让梁轻有些微微发怔。
被枉死的豫王，真的是下令将他的腿打断的人吗？
如果不是,原主为何如此痛恨豫王府？
但至少搞清楚了一点,那便是自己这个身份、确实是与豫王府有仇的。也难怪,也豫王案中,原主下手的最痛快也最不留情面。
察觉到他的走神,萧承衍微皱了下眉,道：“方才梁杏与大人说了什么？”
梁轻看了看他，没有回答，却反问：“人可以靠恨活着吗？”
萧承衍一怔，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片刻，才低声道：“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前世，萧承衍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活。若说要有恨,他后来都将受过的苦都百倍还回去了，恨他的人害怕忌惮他，伤害他的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他心中的大义和礼义廉耻早已被世间的阴暗沉浮磨平了,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临安的风雨和人心算计的阴险狡诈、没有人是值得托付的。他心如磐石，却依然未能参透自己活着的意义。
“不能。”梁轻道，“至少我觉得不能，如果一个人完全靠着恨别人而活下来，他一定过的很悲剧很压抑。”
他穿书过来，不想要过这样的日子。
萧承衍看着他，微微发怔。
原以为这人会难以应付临安风雨、陷于泥潭之中，没想到，他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为通透。
梁轻又道：“不过，梁杏此人不对劲，我怀疑他是受了别人的指示来，目的是让我杀你。”
梁杏只是一个小小的田庄主，如果不是背后有人授意，断然不敢直接得罪梁轻。
而方才，梁轻被原主的记忆和情绪影响，一是梁杏蛊惑，二是自身原因。
这好比读剧本，共情能力太强的人，会被影响的很深，后期需要做治疗，才能从自己的角色里出来。
而现在，梁轻已经成为了这个角色，自然无法避免。
如果不是梁轻性情坚毅，又能及时保持冷静，断腿之仇摆在眼前，他没准真会把萧承衍给杀了。
萧承衍皱眉，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他们终于忍不住，要对他下手了？
临安不是安全之地，他在镇国公府上谨小慎微，无声无息，即便过得不好，也会惹那些人忌惮。
准确来说，他活着，也会让一部分人心里不舒坦。
前世他被流放至蛮荒，那些人便换了花样，来折磨他，也多亏他命大，受到老天眷顾，活了下来。然而仍旧因为全身上下伤痕累累、和霸道功法而伤到了根基，最后落了个短命的下场。
萧承衍道：“借刀杀人。”
梁轻点头：“至少可以确定的事，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结盟了。”
萧承衍心头一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
将探查梁杏底细的事情交给归一后，梁轻今日受了刺激，很快觉得精力不济。
然而躺在床上，梁轻反倒没有睡意了，白日得到的巨大信息，浮现在脑中。
也难怪，国师为什么要将萧承衍送到自己府上，因为国师知道他对豫王府有最刻骨的恨意，对萧承衍也没有半点好感，所以给他一个泄恨的机会。
原著中这位国师神秘，却也没有明说阵营，但是，护短自己的这个徒弟的行为，都到了近乎扭曲的地步了，让梁轻有些心惊。
他记得，自己的镇国公位，也全靠国师的支持得来的。
按理说，国师应当算是自己命中的贵人。就这么胡乱想着，梁轻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日一大早，陶管家便告诉梁轻：说：“有人送了一份文书过来，想要见公爷。”
梁轻抬头：“什么人？为什么还要特意送文书过来？”
陶管家说：“对方不是临安人，是一位来自江东漳州的富豪。”
梁轻有镇国公爵位，又是大理寺卿，官位高，府邸门槛自然就高，一般人想要拜访，需要先经过他的点头。
江东漳州并不算偏远，那边河流发达，做水上生意的多，有富豪也不足为奇。
梁轻一头雾水：“见我作甚？”
陶管家说：“是，所以奴才问了好久，对方才说明来意，他们愿花重金，要……要买萧公子！”
陶管家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慨，仿佛对方不是来买人，而是来抢人。
陶管家想到那一日在书房看到的，萧公子与他家公爷没点什么，他才不信呢。
梁轻：“……”
虽然说买卖奴籍之人是符合市场规矩的，萧月当初也亲自登门提过，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光明正大地，将文书递到了自己府上。
而且价钱高得离谱，几乎可以让梁轻在繁华的街道上买下半条街的铺子。
虽然说萧承衍自有能文能武，盛名传遍京城，但如今对方不得入仕，一身才华无处施展，买来当护卫显然也太过大材小用，难道是看中了萧承衍的相貌？
该不会要买回去……当男宠吧？
那么高个子、气质冷冰冰的男宠……简直太可怕了。梁轻甩了甩头，将这个离奇的想法抛到脑后。
他将手中的书信烧了，本来没当回事，结果，到了下午，梁轻找幕僚讨论政务，顺便带上了萧承衍。
三个人正在说着西北边蝗灾的事，陶管家又来敲门了，说：“公爷，那富豪的下属又来了，还来了整整五个人，在府门口徘徊着，百姓们都来看了！那架势，活脱脱是来跟公爷您抢人来了。”
梁轻挑了下眉，面上仍淡然道：“赶出去罢了，这种人，都不用我亲自出面。”
“是是是。”陶管家便又跑出去了。
梁轻迎着身边两人的目光，将事情说了，说完，他看着萧承衍，真心实意道：“你还挺值钱。”
整整半条街呢。
萧承衍：“……”
他在梁轻这里的评价方式，已经成为价钱高低了吗？
片刻，陶管家又跑回来道，“公爷，他们加价了，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梁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淦，直接翻了一倍。现在是一整条街的商铺了。
这是决心有多大，敢直接在南越都城的国公府门口叫价？
梁轻深吸了一口气，对上陶管家期待的目光，道：“我们府上差这点钱吗？”
陶管家：“肯定不差。”
梁轻：“所以，我府上的人，他们买不走，知道吗？”
陶管家那一瞬间的目光是崇拜的，连萧承衍都侧眸望过来，眉头挑了一下。
陶管家说：“我马上把这话告诉他们！”
有了梁轻的发话，那些人果然不敢放肆了，灰溜溜地走了。
听到这一消息的梁轻顿时有种自己在拍卖会上获胜了的感觉，他不像原主贪财，他认为钱乃身外之物，觉得能维持现有的生活便好。
注视到梁轻投来的目光，萧承衍放下手里的文书，道：“公爷有吩咐？”
他的语气和缓，大概是梁轻方才那句话取悦了他，让他的神情没那么冰冷。
“傍晚去赏花看花灯，你同我一起。”梁轻语气有点自得的味道，“带你出去溜达溜达，气死他们。”
萧承衍：“……”
-
临安中秋的夜晚很是繁华热闹，梁轻带着侍卫还有萧承衍，傍晚出门，街道四周摆满了鲜花，还有特意做好的赏花的货架，大朵大朵鲜艳的花朵开放，非常壮观绚烂。
看的梁轻惊叹不已。
而他身后，萧承衍光明正大地跟着。
一身硬邦邦灰扑扑的侍卫服穿在他身上，丝毫没有把他的出众气质给压下去。
他个子高、相貌也不俗，很容易让人认出，他便是正是前段时间、一夜之间落败的豫王府世子。
不少人明知会冒犯了那位坐轮椅的主子、依然侧眸望过来。
然后他们便发现轮椅上的梁轻也同样相貌出众。
在月辉和灯火的交映下，神情倨傲，却是过分好看，一身贵气，气质卓然，端的一副天人之资。
流淌过整个临安城的镜花河上漂浮着朵朵莲花灯，最繁华的地段，两旁的商户人流络绎不绝，梁轻让萧承衍带路，去了对方说的那家很好吃的糕点铺子。
从没缺过钱的梁轻见着什么便想买，铺子伙计不敢得罪这位大人物，弯腰道：“这些吃食不好存储，容易腐坏，大人想要什么，派人来这里预定，小的做好了给大人送到府上便是。”
这个方法不错，梁轻点头道：“那就先来一包桂花糕吧。”
带回去，刚巧做宵夜。
买好东西，一行人从铺子里出来，不巧迎面走来一波人，梁轻的侍卫再从人群中出来，却发现，他们的主子不见了。
一直推着梁轻的侍卫神色惊慌：“方才、方才好像有人推了我一下，然后、然后公爷就不见了！”
众人顿时着急搜寻起来，一旁的萧承衍皱起了眉。
而另一侧，梁轻被两人抓着轮椅拐到了一个静僻漆黑的街道，路上人烟寥寥，他坐在轮椅上，大约是夜风吹的冷，伸手拢紧了袖子。
大约是头一次遇到被绑架，梁轻反倒没有多恐惧，挑眉道：“两位小哥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带我到这里，有何贵干？”
两位穿着夜行衣的人对视了一眼，用奇怪的声音客客气气道：“大人，我们只奉命带你离开。”
不是为了他来的？梁轻一愣，那两人果然束手站在一旁，梁轻推动着轮椅往前走，露出要逃跑的意思，那两人似乎也没管。
梁轻飞快回过神，他们是为了支开他，而对方另有目标！
就在此时，梁轻听到了剑尖和物体敲击的声音，那声音的抨击在安静无人的街道上清晰可闻。
梁轻身边的两个人忽然抽剑暴起，梁轻睁大眼睛，目光落在前方，只看到剑身的银光划破天际，一剑刺了过来。
那剑快而狠，几乎不留余地，穿着夜行衣的黑衣人勉强靠着地势和反应迅速躲开，却也被那一剑震的手臂发麻、阵阵后怕。
江湖有剑圣，一剑震山河，也不过此种气势。
梁轻这才看清忽然出现在面前的、穿着侍卫服的身姿挺拔的男人，因为背着光，看不出神色，梁轻只能隔着夜色，依稀辨认出对方分明的棱角、和明亮的浅瞳。
忽然卡擦一声，萧承衍手中的剑断了。
他方才从刺客身上抢来的剑，根本经不住他霸道蛮横的用法。
而那些被他的轻功甩在后头的刺客，也终于赶到了。
萧承衍早便知道梁轻不是目标，自己才是。
劫走梁轻，自己要么找寻过来，要么趁机离开，离开汹涌的人流，这些人便有机会下手。
留给他的思考时间不多，下一刻，周围的刺客同时出手了，对于毫不懂武功的梁轻来说，一切都快的看不清楚，只见萧承衍行云流水、又似惊险万分般避开了每一把剑尖。
梁轻知道自己此刻帮不上忙，便退后避让，小心让自己别受伤，不添乱。
敲击碰撞和肉.体被刺破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无比响亮，梁轻感觉自己的心慢慢揪了起来，头一次直面刺杀现场，虽然不像武打片那样风云波动，却也刺激的惊心动魄。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小了下来，梁轻眯起眼，看见黑夜里熟悉的身影、仍旧握着剑，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松了口气。
梁轻推着椅子小心过去，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他的面色顿时白了。
萧承衍站在尸体中间，他握着手中滴血的断剑，目光阴鸷，透着一股格外肃杀暴虐的气息，往日令人胆寒的大越复国暴君依稀浮现出来，他的语气漠然，“他们是来刺杀我的。”
梁轻在那一刻，并不敢上前。
一直将人养在府上，他都忘了，这人不是小白兔，而是狼，即便是幼狼，也是有血性的。
萧承衍侧眸看向梁轻，冷声问：“公爷的刺客？”
他拿着滴血的剑，梁轻手无缚鸡之力，坐在轮椅上，隔着夜色看不见对方的神色，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肆虐的杀意。
被怀疑和绝对武力压制的滋味并不好受，梁轻压下情绪，勉强镇静反驳：“我若要对你下手，府上机会多的是。”
萧承衍想了想，也是，梁轻没必要费那么大的周折带他出来。他提着剑，给未死的刺客补上致命一剑。
梁轻一时无言，也没出声阻止，这是为了防止他们把这次刺杀的细节透露出去。雇主未必会留下这些人的性命，而且得罪了梁轻，梁轻也不会轻饶。
刺杀，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确认没有活口之后，萧承衍脱掉自己染血的外套扔了，才走回来。
方才的萧承衍冰冷肃杀的可怕，此刻神色缓和正常了许多，梁轻松了口气，道：“然后呢？”
“走。”萧承衍面无表情道，“会有人来处理。”
梁轻点头，好奇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连推着他轮椅的侍卫都没有这么快的察觉和反应，萧承衍是怎么找过来的？
不过此刻的萧承衍看起来冷冰冰的，梁轻有点后悔开口。
“地上有桂花糕碎末。”萧承衍低头，看着地面，他目光尖锐，发现了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白色粉末。
萧承衍说，“你喜欢吃甜食，出铺子的时候，藏了桂花糕，在袖子里。”

第26章
梁轻听的一怔。
从铺子里买桂花糕后,梁轻因为坐在椅子上，不用自己走路，桂花糕拿在手上。
喜欢吃甜食这个事情实在影响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梁轻护食的本性爆发，便将桂花糕藏在了袖子里。
萧承衍没想到梁轻被劫走后不惊慌,反而能保持清醒,用桂花糕留下指示。
梁轻也没想到萧承衍注意到了这一点。
萧承衍走过来推他的轮椅，似乎在找出去的路,从眉眼到下颚棱角分明,看起来很是可靠。
奇怪，龙傲天真是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安全感。
顿时有种养在府上的幼年期龙傲天一夕之间成熟的感觉,梁轻内心有些复杂。
他一抬头,看到萧承衍袖子上的深色印记,梁轻伸出手捏住那块衣料,皱眉道：“你受伤了？”
虽然刺客人数不多,但是遭到围攻,萧承衍此刻的状态离前世巅峰还差上许多，自然难免受伤。他道：“无妨。”
梁轻道：“还在流血！我让暗卫给萧月传消息，我们先回府，见面下次再说。”
萧承衍一怔,低声道：“此刻回府，消息走漏，会被发现。我和你分开过去。”
梁轻抬头，看着他浅色眸子,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安排，但萧承衍不着急自己的伤势，看来应当不是很重,梁轻便也没坚持。
梁轻与侍卫们会和，往与萧月暗中约好的酒楼去，梁轻坐轮椅，脚程慢一些，但没想到比去处理伤口的萧承衍到的早。
萧月起身看了眼四周没有跟着的探子，才放心合上门，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神色有些焦急，比预计见面的时间晚了一炷香。
梁轻在外边吹了这么会儿晚风，从头到脚都是冷的，此刻骤然回到温暖的酒楼里，有点受不了，咳了两声，道：“路上遇到刺客，蹉跎了好些时间。公主殿下莫要着急，世子先去处理伤口了。”
萧月脸色一变，“冲世子来的？”
梁轻点头。
萧月道：“世子在你府上安然无恙，那些外边传言，其实换个聪明点的人，心里根本不会相信。可能只有他死了，那些想要他命的人才会放下心吧。”
梁轻皱了下眉。
他本来就想着萧承衍在他府上也很难明哲保身，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不一会儿，外头又传来敲门声，萧承衍推门进来，他换了身黑色外衣，然而他那开门的一瞬间，一阵冷风灌进来，梁轻终于没忍住，低头咳嗽了起来。
他的情绪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冷静，尤其是对于一个常年生活在安逸现代的梁轻来说，今晚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刺激了。
如今安定下来，原先的后怕和恐惧涌上心头，梁轻身子又弱，此刻一咳嗽便停不下来。
萧月给他倒了杯水，梁轻推开了，神情如霜，面上却浮了点潮红，忍着便说：“无妨，直接说正事吧。”
萧承衍看向他，微皱了下眉。
萧月道：“我就只是想感谢梁大人帮我挡了和徐家的亲事，要不是梁大人出了头，等我和徐恒那混账成了亲，指不定我要怎么后悔呢。”
这件事算是阴差阳错，梁轻不敢冒领功劳，道：“举手之劳。”
萧承衍看了他一眼，道：“我们需要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梁轻道：“你有计划了？”
萧承衍：“我与他们交战，身受重伤，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府。”
梁轻点头：“然后呢？你重伤躲藏，我呢？我做什么？”
萧承衍：“你帮我把这个消息传开，我因为重伤而体内毒药爆发，经脉损毁，成为了一个废人。瞒上三个月，至少能让那些人睡个安稳觉。”
萧承衍也意识到，临安城有人看着他不爽了。
而且，对方敢冒着得罪梁轻的风险，看起来对方的身份也不低。
三个人在酒楼里呆了近一个时辰，梁轻先打道回府。回去的时间已经快到宵禁了，街道上基本没什么人，梁轻叫来了国公府的马车，很快就到府门口了。
陶管家出门接他，梁轻低声交代道：“叫府上幕僚、归一过来。”
随后，梁轻又传了府上的医师，幕僚等人跪坐在屋子的地面上，听梁轻把萧承衍的计划说了。
对于梁轻已经与萧承衍结盟这件事，幕僚已经内心毫无波澜了，只疑惑道：“公爷，该怎么说萧公子已经是个废人了呢？”
梁轻扭头看了眼府医正在给包扎的萧承衍，对方的手臂上伤口的肉都外翻了，看起来极为可怖。
偏偏萧承衍此刻除了面色惨白了些，都没什么反应，像是不觉得疼一样。
可是，梁轻想起之前自己手心就划了条道，就疼的要掉眼泪。
梁轻道：“如实说，不会吗？民间都怎么说我的，你们再润色一下，怎么严重骇人，怎么惊天世俗就怎么说，知道吗？”
他语气严肃，幕僚顿时不敢多言，点头应下了。
梁轻：“归一，你负责从旁协助。最重要的还是查清楚那批刺客到底是谁指派的。”
走的时候，萧承衍特意查看了一遍，没发现那些刺客身上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线索，估计对方也不想暴露自己、很是谨慎。
现在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怕是大海捞针，会很难。
归一点头。
交代完，梁轻终于松了口气，绣绣上前给他洗漱换衣。临睡前，梁轻按着自己昏昏沉沉的头，想起来那会儿在酒楼里，自己因为咳嗽，背后便出了一身薄薄的汗。
梁轻知道，他这身体又要不好了，便不敢托大，叫来绣绣道：“传府医来。”
府医很快过来给他诊了脉，喂了药，然而大约是今夜又是吹寒风又是受了惊吓，梁轻头一次被喂下药后半点没好，反而一闭眼，烧晕过去了。
这下急坏了陶管家，他站在屋子里拧冷水毛巾，见到房中竟然只有绣绣一个未满十五岁的小女孩，不禁悲从中来：“公爷房里至今没个贴心照顾的人，老奴都心疼。绣绣，你还在长身体，先回去休息吧，这边老奴来照顾。”
绣绣看着他，怀疑道：“管家爷爷后半夜真的不会睡着吗？”
陶管家登时感受到了侮辱：“怎么可能！”
好在绣绣走后没多久，萧承衍来了，彼时陶管家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睛了，哆嗦着握着萧承衍的手，仿佛是个老父亲般道：“萧公子，你好歹也是个贴身服侍的，看在大人未曾短了你的吃喝、还待你如此好的份上，伺候着点行不行？”
萧承衍道：“知道了。”
终于等来了这句话，松懈下来的陶管家一扭头，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房间内只有两盏灯还亮着，昏暗的光将一切都照的明灭不清。
萧承衍看了眼床上的人，又移开了目光。
话是这么说，但他不会照顾病人，也从来没做过。
萧承衍走过去，给对方换了个湿帕子，随后在对方窗前跪坐着，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梁轻滞涩的呼吸传入耳朵，床上的人烧的重的时候，反倒拿不出别的精力来说胡话了，而是全拿来对付体内的疾病了。
萧承衍没想到一个人会脆弱到这个程度，也是头一次产生了一点愧疚。
当时若是他知道梁轻受不得风，就不应该让人在酒楼里呆那么久。
梁轻当时没有感到不适吗？既然不适，为何不说，还要逞强留下来？
这些萧承衍以前缺失的感知，一点点在脑海里重新冒了出来，让他陌生而忐忑。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萧承衍又走上前去，换了块新帕子，探了下温度，似乎降了点。
一晚上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窗外的天蒙蒙亮的时候，梁轻一睁眼便喊渴。绣绣倒了一碗水端过来，萧承衍一夜未睡，走上前，见梁轻还是烧的迷糊，除了嘴巴喊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萧承衍毫无主意地看向比自己小不知道多少岁的绣绣。
绣绣说：“快扶人起来呀，不然，水都要凉了。”
萧承衍便起身弯腰，先把人肩膀扶起来，再探手过去，规规矩矩让梁轻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结果梁轻一歪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青丝柔顺般从指尖滑落，他的气息滚烫，无论哪一处的皮肤都是，却轻的像是个梦，萧承衍心头一跳，差点没拿住手中的茶碗。
梁轻倒还记得要喝水，知道怎么下咽。
萧承衍低下头，看见对方的睫毛很长，露出的脖颈雪白纤细，身上透着脂膏的香，干干净净的。
萧承衍不是没见过美人，他登基之后，坐拥大越江山，不少人费尽心思给他送美人，其中也有男子，而梁轻，是实实在在的美人骨相。
然而大多数人往往先被他的身份权势和外表的冰霜清冷所震慑，鲜少有人见过他在病床上缠绵无力的模样。
如果要做点什么，梁昭回……应当只能任人施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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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午时，梁轻才悠悠转醒，全身发软，起不来身，只好躺在床上，问道：“没有什么事情吧？”
陶管家带着食盒过来，道：“宫里传来消息，说皇帝已经让下头的人拟秋猎名单了。”
这位皇帝，办政务不行，倒是享受玩乐第一名，梁轻挑了下眉，秋猎是每年都有的，他撑起身，道：“名单怎么了？”
陶管家：“有人来府上，问问大人的意思，您要是不想去，自然给您划了。”
梁轻揉了下太阳穴，道：“之后再说吧。”
“是是是。”陶管家忙不迭说，“府医也说公爷病中不要劳神费力了。这事本来也没什么要紧的，再不济，府上也有幕僚。来，这是新熬的小米煮。府医说，您养病只能喝这个。”
梁轻接过，低头小口喝了起来。
陶管家又道：“昨日要不是萧公子守了您一晚上，您这烧还真退不下来。”
梁轻被呛了一下，咳了两下，道：“他、他真的守了我一晚上？”
“那当然了。”陶管家道，“半个时辰前我才让萧公子回去休息。早上您忽然要喝水，也是萧公子帮了忙的。”
梁轻有些惊讶，回想了一下，发现脑海里一片空白，不记得了。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领和床褥，呢喃道：“我的被子，还有衣服，还很整齐干净……”
陶管家结巴道：“公、公爷，萧公子只是扶您起来了一下而已，未曾做过其他逾矩之事。”
梁轻微瞪着眼，羞恼又义正词严道：“我只是觉得我喝水很规矩，没有洒开来！”
陶管家忙道：“是是是。”
-
夜色笼罩着整个临安城，某处偏僻的破败宅院中，一个男子焦急地等待着，片刻，后门被忽然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着夜行衣、蒙着脸的高大男人。
他眼睛一亮，见对方摘下黑布，面上顿时露出喜悦的神色，往前跪倒在地：“世子，属下终于见到您了！”
萧承衍过去虚扶了一下，让人起身，面前这位三十出头的男子，叫乔郡，曾是他父亲的属下。这一次，他也是收到了一条来自豫王府旧人的消息，便过来探查一番。
乔郡欣慰地笑说：“近日里临安各处传的沸沸扬扬，我还以为大人真在镇国公府遭了那毒手。还好没事。”
他说的‘毒手’应当是梁轻让传的那些萧承衍重伤成废人的谣言。
萧承衍眯了下眼睛，没接话，道：“你递的消息，说有事？”
乔郡点头，道：“豫王府出事后，属下不在临安，当时气愤不过，想要回来。但因为属下在朝廷追查名单上，怕被发现丢了命还没能救回世子……属下对不住。”
他低下头，哽了一下。萧承衍也皱了下眉。
当时情况危急，皇帝铲除豫王府势力的决心很大，几乎没有翻盘的机会，避开，无异于最好的选择。
所以，乔郡跑了。
“还好，世子您还活着。”乔郡道，“我听闻镇国公此人残暴阴险，狡诈又性子阴晴不定，世子，他是不是在府上也对您多加刁难？”
萧承衍回想了梁轻揪着被窝闭眼睡觉的样子，淡淡道：“不要听信传闻。”
乔郡叹气：“世子您就是太纯善了。在这世间，很多算计阴谋都没有写在四书五经上。”
萧承衍道：“如果没有事，我便回去了。”
乔郡忙把他带进了旧宅子里，这里是被主人遗弃的一间宅子，有过闹鬼传闻，偶尔有流浪汉来住，乔郡现仍被通缉、，好不容易进了都城，无处可去，只好在这里躲着。
地上铺着稻草，两人就地而坐，乔郡低声说：“我这几日四处奔走，发现那镇国公在朝中树敌颇多，可以联合起来，搬倒国公府。”
“临安宋家的大公子宋子真，礼部侍郎，出身世家，多次谏言皇帝重用贤能之才。他对镇国公的做派早有不满。”乔郡信心满满地说。
萧承衍面色毫无波澜，道：“宋家虽大，却不是上下一心，内斗严重。而且，宋子真手中并无实权。”
镇国公拿捏着户部、工部、大理寺，要说欠缺的，那就是兵权，还是皇帝亲自挡下了梁轻探向禁军的手。历代皇帝若要臣子手中拿着兵权，自己皇位还能坐的安心？
此刻镇国公权势正大，搬倒是不可能的。
乔郡哑然，萧承衍起身要走，乔郡忙道：“属下见此人每日来往大理寺和皇宫，不妨派人出击，他正是春风得意之时，疏于防备，必然好抓来，到底时候，要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他话音刚落，萧承衍忽然扭头看向他，原本的浅瞳冰冷冷的一片，神情阴沉，道：“别动他。”

第27章
大约是萧承衍说话时的表情太过冷酷肃杀,硬是把乔郡给震住了。
乔郡昔日是豫王府的侍卫，后来有幸得了重用，跟随豫王出征。
所以,乔郡也算是见着豫王世子长大的，从小饱读诗书,克己复礼,是怀瑾握瑜的矜贵小公子，却从未有过面容沉冷、眉眼带着戾气。
乔郡结巴道：“属、属下知道了。”
萧承衍收回目光,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消失了,乔郡才暗地里松了口气。
为什么世子会有这像上位者一样、带着警告似的、一眼便能将人看个透的可怕目光？
-
睡了一整日的梁轻勉强感觉好了些，拥着被子起身,看见陶管家端来的药碗,道：“放旁边去,我回头再喝。”
陶管家：“公爷,天气寒了,放着可能没一会儿又要凉了。”
萧承衍回来时,见到的便是梁轻苦着脸接过药碗，咬着牙喝药。
喝完后，梁轻的整张脸都仿佛皱了起来，道：“绣绣,给我拿点糕点来。”
陶管家道：“府医说了，您不能吃过多的甜食，与药性相冲。”
梁轻不听，陶管家也没办法。萧承衍看了片刻,想起出去听乔郡说的话，脸色顿时沉了些许。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非常的生气。
如果对方不是父亲的旧属,他就动手了。
主屋里的梁轻很快就发现萧承衍回来了，便叫他进来。
萧承衍身上裹着寒气，进门后站了会儿，看梁轻神色如常，不由疑惑。
他出府的行踪，梁轻不知道吗？
按理来说，搬进主院守卫应当更森严才是，萧承衍都做好被发现的准备了。但梁轻没有过问。
而且入住国公府以来，他连练功都没有人发现，萧承衍都怀疑梁轻在放任自己做什么。
实际上，梁轻也很纠结，一方面不希望萧承衍那么早知道冤案真相，另一方面，他设身处地地想，自己也下不去手去拦萧承衍查父母被害的案子。
索性破罐子破摔，对萧承衍不闻不问了。
好在这么多日来，对方也没有捅出什么漏子，看起来像是个靠谱的合作伙伴。
梁轻散着发，说：“昨天听说你照顾了我一夜，多谢了。”
“应当的。”萧承衍道，“若不是在酒楼里蹉跎了那么久，公爷也不会病的如此严重。”
竟然能碰上一身傲骨铮铮的龙傲天内疚，梁轻有些稀奇，咳了两下，安慰道：“我这身子向来不好，折腾一下就容易生病。”
萧承衍的神色并没有半点和缓。
梁轻撇了撇嘴，不一会儿，归一过来了，带来了要查的消息。
归一道：“属下未能查到那日夜晚行刺的背后主使。却意外发现，昨日来镇国公府大肆要求买卖萧公子卖身契的一些疑点。”
梁轻没想到这件事还有疑点，他看了眼萧承衍，道：“说。”
“那位富豪在江东漳州是做织布生意的。就在几日前，对方在漳州的钱庄里，忽然存入了很多笔钱款，都是来自临安的钱票，而且，钱票来源，都是临安内不同的人，合起来数额之大，刚好够那翻倍的数额。”
归一说完，梁轻一愣，迟钝的脑子仿佛被烧迷糊了般没弄明白，“你是说，别人将钱给了那富豪？”
萧承衍更是直白道：“临安城内，有人要买我的卖身契，人不少。”
梁轻恍然大悟，他看向萧承衍，道：“会是想帮你的人吗？”
萧承衍摇头，也有可能是买回去再杀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能跟刺杀他的背后主使是同一批人。也有可能是真的想把他赎回去，如果是这样的话……
梁轻咬着牙道：“如此高调，他们不怕皇帝查起来，一查一个准吗？”
把萧承衍赎回去的人，大有可能是真心想帮豫王之人，只是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归一道：“公爷如果要为他们遮掩的话，属下可以把痕迹抹掉。”
梁轻道：“痕迹先抹掉，但不知道他们之后会不会有其他动作，这件事，需要继续查下去。”
归一应下，又道：“还有一件事，属下查到，梁杏背后的人可能是后宫里的一位大人物。”
梁轻微惊，怎么跟后宫扯上关系了？梁轻道：“统领后宫的皇后，不是从来不管前朝的事的吗？”
萧承衍道：“太后。”
梁轻闻言恍然大悟，那位一手将皇帝推上位子的太后，梁轻本以为对方很好讲话，没想到……果然是深藏不露。
梁轻皱眉：“她想杀你？”
萧承衍：“是。”
前世，太后也多次阻挠他的势力，对他起了杀心。
梁轻皱眉，太后借刀杀人这一招，心机比她儿子深多了。
梁轻对归一道：“把梁杏看紧了，别让人跑了。”
就这么一会儿，梁轻神色便有些倦怠，低头打了个哈欠，无力般靠在软枕上。
他在病中，又本就体弱，就这么一会儿，便没什么精神了。
萧承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梁轻的目光很淡，没有笑容的时候，显得清清冷冷，面色苍白，唇色很淡，连吐息都是轻轻的。
萧承衍的手指忍不住动了一下，想去碰，却又收回来了，最终还是道：“公爷该休息了。”
梁轻也觉得自己身体要紧，道：“好。”
-
第二天，得知了消息的皇帝又派了御医来，给梁轻看诊。
来人又是太医院里的苗太医，他正给梁轻诊脉。窗纱内的男子垂眸淡淡问道：“太医院里是没有其他人了吗？怎么皇上总派你来？”
苗太医面露惶恐，飞快起身撩起下摆，道：“禀公爷，太医院里的太医们个个医术精湛，臣不敢自夸，但臣对皇上，对公爷一片赤忱之心，日月可鉴。况且，自从公爷被认回镇国公府，臣便开始给公爷看诊，怎么会有二心呢？”
梁轻这两日也是被变故给惊扰怕了，看谁都像是对自己有所算计，便多问了一句，道：“你起来吧。”
苗太医道：“谢公爷，公爷体弱，入了秋冬，着凉受冻容易造成病情反复，所以一开始就要多仔细些。还有，皇上命臣将罪奴萧承衍的解药送来。”
梁轻因为生病睡的头晕晕的，只听见了萧公子三个字，便道：“去传他来。”
等陶管家跑出房门，梁轻才反应过来苗太医手上拿着什么，顿时恍然大悟。
皇帝显然还不知道萧承衍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仍旧每过十日，让人送解药过来。
但是萧承衍身上的毒早已解了，不需要再吃抑制毒素的药了。
苗太医将瓷瓶放在梁轻床边的桌子上，梁轻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先退下。”
苗太医刚拿出纸笔来，愣了一下道：“公爷身体要紧，臣还、还是给您开个方子罢。”
梁轻揉了下眉心，道：“这我倒是忘了。”
苗太医道：“如果府上有什么缺的药材，尽管叫人来太医院。”
他写的虽然不慢，但萧承衍住的偏屋就在主院里，来的也更快，陶管家和萧承衍一前一后进来，梁轻抬起头，注意到萧承衍的面上还有些疑惑的神色。
萧承衍显然也很意外。
苗太医写完了药方，正要交给梁轻，却见梁轻忽然一扬手臂，将桌上的瓷瓶扫了下去。
啪的一声，那瓷瓶摔了个粉碎，药水和瓷片混杂在地面上。
不光苗太医愣住了，连刚进门的陶管家和萧承衍都愣住了。
梁轻陡然发力，此刻脱了劲，向后靠着软枕，冷声道：“不小心摔碎了。这东西，少喝一次会要了人的命吗？”
他的眸子微微眯着，语气藏着警告，目光盯着苗太医，莫名有一种玩弄人心的阴狠味道。苗太医低头捏着药方的手有些颤抖，斟酌道：“回公爷，少喝一次要不了命的。”
梁轻语气轻描淡写：“那便没什么要紧的。”
苗太医被他方才犀利的眼神和可怕的气场震住，连忙称是，心想着对梁轻来说当然是不要紧的，毕竟也不是要了他的命，但是接下来十日，萧承衍会过的痛不欲生罢了。
不过听民间传言，萧承衍出门遭到行刺、身受重伤，已成为了一个废人，不知道没了这个解药，会不会加重对方的伤势，让人就此一命呜呼？
既把人叫来，又当着人的面把唯一的希望掐灭，这位主，可真是心够狠的。
苗太医擦了擦汗，临走前，在长廊下偷偷看了萧承衍一眼。
对方一身粗布衣衫，下人打扮，面色苍白，确实是受了伤后中气不足的样子，只不过年轻身体底子好，看起来没那么虚弱。
不过，对方眉头皱紧，眼神阴沉，看起来非常地生气。
苗太医忽然有些期待，镇国公梁轻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强硬又极为阴险狡诈之辈，而萧承衍是豫王后人，自小受到的是正统思想教育，板正却不迂腐，君子而非小人，但当被欺压到极致时，他会怒而反抗吗？
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但想来，肯定会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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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陶管家带着两个小厮进去清理碎片，进出不便，将萧承衍挤出来了，他只好到长廊下侯着。
明亮日光照进主屋，在宽敞的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影子。
萧承衍想起梁轻方才摔碎瓷瓶的举动，对方抬着下巴，张扬恣意的模样，明艳的让人不敢直视冒犯。
萧承衍摇摇头，将这个画面压下心头，想起那位穿着官服的，应当是太医院当值的太医。皇宫每隔十日给他送过来的解药，便是这位太医转交的。
萧承衍终于发觉不对劲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握紧了，透露出自己此刻不太淡定的情绪。
他太自大了，他那次练习心法便受过一次伤，自己没当回事。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梁轻给了他解药，他可能在那次刺杀中活下来吗？
是不可能的。
他自以为经历过一世，对一切都能掌控自如，但实际上，却是梁轻暗中帮了忙。
真的有人会不计回报地去对别人好吗？会有人这么傻吗？
从未被人这样小心翼翼护着的萧承衍，头一次感受到了惶恐不安的意味。
萧承衍想起那瓷瓶碎裂后，在梁轻床前的满地碎片，咬了咬牙。
上一次，梁轻把手划开了就疼的快哭了，他就不怕伤到手，或是被没清理干净的碎片扎到吗？尤其是他行动那么不方便。
这么一想，萧承衍的表情有些阴沉，刚好被收拾完东西出来的苗太医看到。
于是给了苗太医他们关系不合的错觉。
没一会儿，里头的小厮退了出来，梁轻在床上躺了快一整天了，快闷坏了，想要起来出去走走。
刚挪到床边，梁轻想叫人推轮椅来，一抬头，便见萧承衍来了。
梁轻顿时想起来，他把解药给摔没了，萧承衍……该不会是来质问他的吧？
梁轻道：“方才是太医院里的苗太医。”
萧承衍走到他床前，目光扫了眼，一撩衣摆，忽然跪坐下来了：“下次要提前告诉我。”
梁轻摸了摸鼻头，道：“这件事比较突然。我也没有准备。”
萧承衍果然皱了下眉，梁轻终于下定决心道：“你的解药……”
萧承衍看着他道：“你如何弄来真正的解药的？”
梁轻心里一咯噔，萧承衍从他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的思路是对的。
他应该早点猜到的。
萧承衍：“是什么时候给我吃的呢？难道是……那些赏的吃食？”
不光是赏来的食盒，还是梁轻叫自己一同用过饭。
梁轻看着萧承衍，对方不是在询问，而是确认。
不过这时候，梁轻才惊觉，萧承衍的浅瞳显得有种琢磨不透情绪的深沉，又因为过分的帅气，而显得深邃迷人。
在这件事上，自己算是救了萧承衍一命吗？
那他怎么还这么凶？
“这些你既然都知道了，何必再来问我。”
梁轻轻哼了一声，道：“我要解药，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我若不帮你，我怕回头那卖身契就是一张废纸。没事就先退下吧。我要出去散心。”
梁轻让小厮把轮椅推过来，轮椅与床沿持平，梁轻自己便能坐上去。
但是他没有知觉的腿、还搁在床上动弹不得，梁轻顿时有些尴尬。
萧承衍突然上前，托住了梁轻的足底。
瘦削，脚踝细白一截，一只手便能圈住。
萧承衍弯腰，将他的双脚小心仔细地放在了轮椅踏板上。
他的手心滚烫，宽厚的手掌刚好握住整个脚底，虽然梁轻没有知觉，还穿了袜，但那一瞬间，还是感觉仿佛热血上涌，脸颊顿时发烫了起来。

第28章
萧承衍垂下眸子,神色也没变，还能淡然无比地，替梁轻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摆。
梁轻气的呼吸都在颤抖似的：“你,逾矩了。”
萧承衍仍是维持着半跪着的姿势，道：“于情,公爷于我有救命之恩。于理,我的卖身契在公爷手上，伺候公爷的活,是我应当做的。”
梁轻气笑了,也不知道自己方才紧张羞耻个什么劲儿，道：“好,那你每日都来我房里。”
他倒也不讨厌萧承衍的触碰,对方动作很妥帖小心,更重要的是与府上的奴才不同,没有讨好的谦卑,眼神也不怪异,而是很平和。
梁轻又与其他男子不熟，让萧承衍来搭把手，确实比较合适。
梁轻没等萧承衍的回应，让小厮推着自己出门看风景了。
萧承衍看了眼他的背影,梁轻曾问起他房中有没有侍女这样轻浮的话，却又纯情地被碰一下脚底就脸红了。
在解药这件事上，梁轻在向他示好。是那种，小心似的在对他好,并且，没有一点要获得回报的意思。
这种好，让萧承衍想起话本里写的那些东西,什么飞蛾扑火义无反顾的爱情。
萧承衍想起那晚在皇宫里，醉了酒的满口胡话的梁轻的那句“要一直喜欢我”，顿时心里一咯噔。
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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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之后不久，秋猎名单便公布了下来，梁轻很快就知道自己在名单上。这便算了，宫里还来了个小太监，跟他传了皇帝口谕，让梁轻秋猎时，带上萧承衍。
梁轻很是惊讶，带一个罪奴干什么？
小太监只说不知道了。
梁轻便叫来萧承衍和幕僚，说了这件事，对萧承衍道：“我猜是宫里有人想见你，借了秋猎这个机会。”
萧承衍道：“是。”
幕僚分析道：“秋猎时皇帝不但要带宗亲和百官，还有后宫女眷。是谁想见萧公子，这个范围就太大了。而且，虽有禁军巡逻护卫，猎场终究没有府上安全。到时候，我们处于劣势，就不好了。”
梁轻明白，而且他自己行动不便，路上颠簸不说，去了什么都不能干，怎么看都不应当去。
第二日，梁轻向皇上说明了自己的意思，皇帝却没同意。
梁轻正要破罐子破摔，直接说不去，却听皇帝道：“此次秋猎，太后娘娘也会一同去。她老人家年纪也大了，朕也想带她出去看看。她也是你姑母，朕便想着让你同去。”
梁轻一愣，没想到后宫里的太后，竟然要去这秋猎。
皇帝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梁轻便也不好开口了。
再之后，梁轻去月庭见国师，梁轻已经对这个原著中没怎么描写过的国师熟悉了不少。
对方在皇宫里深居简出，平日里最喜欢喝茶、看经书和下棋，摆弄各种植物。
梁轻到的时候，差不多是午膳时间了，国师见到他，想了想对身边的小太监道：“去膳房再让人送些好吃的过来。”
摆了一桌还算丰盛的膳食，梁轻和国师相对坐着，梁轻笑道：“您客气了。这次秋猎，您去吗？”
国师：“不去，年轻人喜欢干的事。”
梁轻看了看他，看不出国师的年纪。
国师笑问他：“昭回可否要去秋猎？近日天气都极好，临安城附近，必然景色很好。”
梁轻也跟着笑了一下，如果没有那些算计，他自然也愿意这样恣意快活。
国师忽然放下筷子，道：“你不回答我，是不是太后想让你去，还让你带上豫王世子？”
梁轻愣住，有些惊讶，道：“您怎么知道？”
国师道：“我还知道你方才从皇帝那边过来。你不愿意便不去了，我替你去跟梁太后说。”
国师虽不问世事，在皇宫里却极受敬重，原因无他，国师曾在乱军中救下如今的皇帝的性命，皇帝和太后都极信任、重视他，国师的话基本都会听。
梁轻道：“皇上秋猎，百官理应陪同。我也没什么事，单纯不想去，您也说得动太后娘娘吗？”
国师语气笃定：“自然。”
他的神态气定神闲，让人瞬间便相信他能做到这件事。梁轻也不敢怀疑，他喝了口碗中的东西，带着微微的苦涩，道：“这是什么？”
国师笑道：“我自己酿的清酒，你喝着嫌苦，每次只喝两口，便不碰了。”
梁轻忽然明白了国师对与原主的存在，不但是师父，更是照顾着他的长辈。
梁轻握紧了杯盏，道：“那您知道太后是什么意思吗？”
国师明白他说的意思，叹气道：“大约是你把那梁杏给抓起来，惹了太后不快。”
梁轻没想到他还知道这个，心中一惊。
梁杏的确被梁轻留在了临安城里，还派了人盯着，毕竟对方知道自己的腿是怎么断的，又是太后的人，不得不防着。
国师看着他，语气认真道，“昭回，我也知道你不喜欢被人左右决定。我替你去说。我向你保证，她以后再也不会用梁杏这个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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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中秋，国公府预定的新的一批冬装和新棉被来了，陶管家忙的脚不沾地，连萧承衍，都被拉着一起清点数量、搬运货物。
国公府下人的吃穿用度都是统一规格，梁轻都是最细致精美的上等品，陶管家摩挲着外衣布料，扭头对绣绣说道：“你摸摸，这可是全临安最好的锦缎。”
绣绣非常给面子道：“真的好舒服！”
陶管家道：“大人品相这般好，穿这些衣服必然极好看的，要是他的腿……”
陶管家重重地叹了口气。
萧承衍一直在旁听着，闻言动了下眉头。
确实是很可惜。
下一刻，他却听见陶管家无比惋惜道：“……那肯定能迷倒临安很多小姐啊！还怕房里没个温婉会照顾的贴心人吗！”
萧承衍：“……”
门外传来落轿的声音，梁轻回来了，侍卫推着他进门，陶管家忙过去道：“公爷，新的衣服做好送来了，我派人送您的房里去。”
“放衣柜里便好。”梁轻扭头看到萧承衍，道，“你同我过来。”
萧承衍：“好。”
陶管家顿时露出非常痛心的表情，对绣绣低声道：“公爷，真是被萧公子给蹉跎了！”
绣绣好奇道：“为何这么讲？”
陶管家：“萧公子才弱冠之龄，公爷却已经二十有五了，男人最好的年纪啊，就是这个时候了啊。”
轮椅上的梁轻在想事情，没有听见这些话，但在后头的萧承衍却是练武的，耳力特别好，闻言脚下差点一个踉跄，一时间无言。
这还怪上他了吗？！
侍卫合上门，梁轻看了看萧承衍的神色，皱眉道：“方才在做什么？你脸色怎么这么奇怪？难道是……他们没给你准备冬天的厚衣服？还是衣服做得不好？”
萧承衍艰难地摇了摇头。
梁轻又看了看他的神色，没看出个结果来，便只好说正事：“我今日见到了国师，他知道太后怂恿梁杏来逼我杀了你。”
萧承衍惊讶，又皱眉。
梁杏当时究竟说了什么？
梁轻道：“太后因着我扣留了梁杏在临安，心中不快，也想借秋猎见你。国师说若我不愿意，他可以同皇帝说。”
萧承衍眉头微皱，“条件是什么？”
梁轻摇头道：“没有。不过我拒绝了。我总觉得，秋猎不去，后头他们不知又要出什么招。”
所以，梁轻便托国师帮忙处理了梁杏。那部分田庄，梁轻也要挑选新人过去看管。梁杏这件事，梁轻本就头痛着，没想到国师愿意担下来，自然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萧承衍点头，梁轻道：“现在看来，国师待我确实是不差的。”
萧承衍一愣，这才想起梁轻是私生子出身，没被老镇国公认回前，自小流落在外，过的非常心酸艰苦。突然得到这种庇佑和保护，必然是十分高兴又惶恐的吧？
萧承衍道：“公爷不要多想。”
梁轻：“什么？”
萧承衍道：“国师要做的，或许只是他想做的，不一定是为了你一定要记着他的好。就好比秋猎，我想见沿途的风景，便不会畏惧那些明枪暗箭。”
“很多事情，顺心意而为，便会快活很多。”萧承衍伸出手，按了下自己的心口。
他的神情认真，眉目不那么冷淡的时候，浅瞳浮着一层温润君子的味道，看的梁轻一怔，忽然感觉自己心脏跳的快了起来。
他在看原著时，最怅然的萧承衍是被流放、变得冷酷无情的事，要不然，原本就应当是临安城里最俊俏又惊才绝艳的少年郎吧？
梁轻捏了下轮椅手柄，垂眸掩去情绪，道：“好。”
-
定下秋猎行程后，国公府很快忙碌地准备了起来。
因为皇帝会带禁军护卫，梁轻便只带了几个心腹侍卫、绣绣和萧承衍，陶管家留在府上处理事务，还要照顾梁轻的兔子白白。
归一要替梁轻在临安城内办事，也带不了。
一大清早，队伍便要启程，日光投在大街上，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皇宫大门出来，特别有气势。
国公府门口。
陶管家怕梁轻路上不舒服，带了好些棉被，甚至还带上了汤婆子，还问：“要不要带府医？”
梁轻无奈道：“有随行的太医。真的够了，我一个男人，带两车东西，比宫里的妃嫔还要多了。”
不过，这是他头一次离京出去过郊游活动，梁轻还有些兴奋。
绣绣头一次跟着圣驾出门，也很激动。
只有萧承衍最淡定。
为了维持队伍的整齐和速度，梁轻坐着的轿子跟随皇帝的队伍先行，而萧承衍跟着后方运送货品的车队，速度会慢上很多。
除了梁轻和官员，去秋猎的，还有不少临安的王公贵族。
出城门的时候，梁轻还看见了骑马的程子瑞，安定侯府的二公子，模样意气风发极了。梁轻这才知道，连向来低调的安定侯都随着皇帝出来秋猎了。
行了一段路，到了阴凉的树林里，队伍停下来休整。这时候，梁轻才得以下车休息。
周围山清水秀，有几家喝茶歇脚的驿站，还坐着好些百姓。
梁轻叫上萧承衍，一起低调去了一个茶馆，楼房比较简陋，选了个靠窗干净的位置，让店小二把屏风拉了起来。
梁轻道：“后头如何？没人刁难你们吧？”
萧承衍摇头，他身上好歹挂着镇国公府的名号，足够震慑一些小喽啰，又是赶路，没人顾得上他。
梁轻扭头从窗户外看过去，外头日光明媚，队伍里的年轻少年少女们也都出来透气，分散在各处。
萧承衍话少，低头喝茶，这边一时安静，大堂里的谈话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一位在此地来往做生意的男子道：“外头那一队，是不是圣驾？我方才都见着好几个衣服华丽的贵人进来了，哦对，还有那位主子也来了。”
他旁边的，是一个秀气书生模样的男子，道：“小生要往临安去念书考学，敢问这位大哥，这神秘的那位是何人？”
“你是要做官吧？那你可记着，绕这位远远的，最不济，也别得罪了这位主子。”
这位书生面露惊异，便听对方压低声音道：“旧豫王府世子萧承衍贬为奴籍、入了王府做罪奴可曾听过？”
“这是当然，大江南北都传遍了！”
“就是那位不能说的主子啊。萧公子刚入府一个月，你晓得发生了什么？最开始，尚且只挨了几板子，后来啊，把人叫进书房做些那糟践人的事，把人折腾的不像样子。”
书生人都傻了，临安朝臣的关系怎么如此混乱，道：“书、书房？”
“对啊，都传遍了，总之一顿折磨下来，旧豫王府那可怜的世子已经是个废人了，经脉俱断不说，口不能言手不能提，真是唏嘘啊。”
旁边一位老哥终于忍不住补充道：“我听说这还没完。那位主子沐浴的时候，突然掏出一把剑，把人给阉了！”
屏风里的梁轻终于没忍住咳了一声，被自己口水呛到的。
连向来巍然不动的萧承衍，都挑了下眉头。
外头的众人骇然，窃窃私语道：“这不是彻底断了人活下去的念想了吗？”
“简直太丧尽天良了！”
“是啊，这是一个男人活下去的最后的尊严啊……”
梁轻扭过头，已经不想再听了，连看萧承衍的勇气都没有了。
没过一会儿，那群人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忙离开了茶馆，空气彻底寂静下来，梁轻很是崩溃道：“归一他们……究竟是怎么把这件事传成这个样子的？”

第29章
窗外的日光照进来,将梁轻白皙的鼻尖照的像是在发亮。
他显然是气着了，脸颊气鼓鼓的。却是半点不见那些人口中所说的可怖模样，反倒很可爱。
梁轻艰难道：“山野百姓说的话,你莫要当回事。”
萧承衍向来是不把名声当回事的，就是在前世被言官指着鼻子骂,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只是此时……
他听着这种刁钻而离奇的话，头一次内心有些波澜,面上平静地摇了下头,道：“是。”
但到底还是让人落了这个名声，梁轻一时无言。萧承衍扭头看向窗外,看到队伍又有点整装出发的势头,便提醒了梁轻,两人赶紧从茶馆里出去了。
又赶路了好一会儿,队伍赶在傍晚时分到达了猎场外的行宫。
南越国未破的都城不是临安,所这边是去年才新建成的猎场,去年猎物还很少，而且大多比较年幼，很不好玩。之后皇帝特意下令豢养了一群新的猎物，如今过去一年了,皇帝很是期待。
然而，刚歇下来，皇帝正要叫人将他的宝弓拿上来，先拿出去向臣子们炫耀一番,太后过来了。
皇帝忙起身迎接，搀扶着人坐下：“母后怎么来了？”
太后：“皇帝见过镇国公了吗？”
皇帝：“镇国公应当回自己的偏殿了吧？”
“叫他带萧承衍来。”太后看了皇帝一眼，面容严肃道,“皇帝不要忘了，要先把正事干了。”
皇帝面上还有些不情愿，若要梁轻见了，内心必然会震惊。
南越的这位帝王，虽然皇位坐的妥妥当当的，却不是个能拿主意的主，私下里对着自己的母后，半点没有威严可言，甚至还有点小孩子脾性。
所以在原著中，被自己的表弟权臣给压的死死的。
收到传召的梁轻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他愣了一下，问小太监：“皇上要我们马上去吗？”
小太监不敢怠慢，客气道：“陛下等着公爷呢。”
梁轻皱眉：“你去外头侯着吧，我换件衣服。”
他叫来萧承衍，将此事说了，道：“没想到皇帝如此之着急，他们要做什么，我们半点不知道，也没有应对之法。若皇帝真不待见你，干脆就当场要杀了你呢？”
萧承衍面上却不见惊慌，他挑眉看着梁轻道：“如此，公爷可愿意随我逃离临安？”
梁轻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萧承衍没再逗他了，道：“除非皇帝想破罐子破摔了，把祖上规矩都丢在一边，打算做个嗜杀的暴君了，他才会出此下策。”
梁轻这才反应过来萧承衍在逗自己玩，狠狠咬了下牙，龙傲天主角，怎么突然就学坏了？！
“公爷不必担心。”萧承衍不敢真惹了他，正色道，“接下来，是对我的考验。”
他的神色认真而笃定，却偏偏是那种让人能让人信服的自信，看的梁轻一瞬间有些恍惚，面前的人是黑化后永远冷酷理智的暴君萧承衍，而不是那个纯善温良的君子萧承衍。
很快梁轻带着萧承衍前往行宫主殿见皇帝。
毫不意外，太后也在。
皇帝问了梁轻路上如何，交代他注意身体，便抬眼往殿外看去：“梁爱卿，朕让你带的萧承衍，他人呢？”
梁轻道：“回陛下，罪奴萧承衍没资格入殿内，臣让他在外侯着了。”
皇帝皱了下眉，他本来想着叫人进来，跪着不让起身，好好磨一磨对方的脊梁骨。
皇帝便道：“不必如此多的规矩，萧承衍也是朕的堂弟，叫他进来便是。”
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忙出门，果然见到萧承衍在外边侯着，便将人叫了进来。
正厅中灯光明亮，皇帝抬起眼，便见着一个穿着粗布衣服、仆役模样的男子走了进来，对方个子很高，眉眼垂着，进门后，目光都没有动一下。
更重要的是，对方一只脚，似乎有些不便，倒像是跛了。
皇帝萧涉见着昔日在临安城、也是在同龄宗亲子嗣中最惊才绝艳的豫王府世子、而如今沦落为废人、还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陡然生出一种隐秘的快意来。
从大越国破、流亡至临安时，便有传言，说他父亲的皇位来的不正，生了他这样的窝囊废、让南越江山丢了一半。
萧涉一直看着萧承衍在长辈的夸赞和欣赏中长大，而无才无德的自己，仿佛是一个鲜明的对比。他虽贵为皇帝，却也知道那些人私下里都是怎么看自己的。
而现在，他恶意满满地想，他还是九五至尊，而萧承衍，不过是个被废了的奴籍罢了，连抬头看他的资格都没有。
皇帝便道：“听说萧公子身体有恙，朕允你不用跪。”
他这幅模样，倒不像是恩赦，而是高高在上地施舍。
梁轻皱眉，萧承衍面色仍是平静，道：“谢陛下。”
皇帝道：“你在国公府上过的如何？”
这话就有点欠揍了，梁轻这个镇国公还坐在这，萧承衍自然不敢说半点不是，道：“还可以。”
皇帝被敷衍了两句，觉得颇为无趣，看向太后。太后细细打量了萧承衍一番，道：“萧承衍，你父亲的案子虽然已经过去数十日了，你心中可还有怨？”
萧承衍道：“不敢。”
太后道：“那你打算如何？”
萧承衍道：“只想活下去。”
他语气认真，像是活下去，于他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不过这句话太后倒是信了，心中难免对如今的萧承衍放心了些许。
皇帝问：“怎么，梁卿苛待你了吗？那不妨入宫领个职。”
还没等萧承衍反应，一旁的梁轻不悦道：“陛下，您先是将此人送与我府上，如今一句话就要带走，臣这偌大一个国公府算什么？”
皇帝讪讪道：“朕只是开个玩笑。”
真让萧承衍入宫，皇帝自己恐怕更睡不着觉了。
梁轻也不想等他们再问出什么话来了，道：“赶路了一日，陛下应当也累了吧？臣先带人告退了。”
等从正厅里出来，回到偏殿的屋中，梁轻才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便过了。
他回头看了眼萧承衍的腿，道：“你脚怎么了？”
萧承衍淡淡道：“装的。”
梁轻挑眉，对方在皇帝面前那不卑不吭、却又充满了遭到摧残了的小白花样子，换做是在现代演艺圈，这演技都可以领奖了。
梁轻分到的偏殿十分宽敞，里边是主屋，外边有卧榻，是给贴身伺候的下人睡的。
在梁轻和萧承衍去见皇帝时，绣绣已经妥帖地将两张卧榻都铺好了。今天绣绣又忙前忙后了一日，梁轻又心疼小姑娘还在十二岁长个子的年纪，便早早让人去睡。
而萧承衍，便负责在外间守着他。
梁轻今日在路上睡了大半日，此刻倒是不困了，洗漱后，坐在床上看窗外的夜色，听见树林和灌木丛中传来虫子的叫声。
梁轻忽然提声问：“萧承衍，你睡了没？”
片刻，外间有灯光亮起，萧承衍披着外衣，拿着灯推门进来，“公爷有事？”
梁轻问了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抬起头，道：“有些睡不着。”
萧承衍沉默片刻，在屋里点了灯跪坐在梁轻床前，道：“公爷还在想白日经过那茶馆的事？”
他一说，梁轻顿时想起来了，还好灯光晦暗，免除了尴尬。梁轻道：“对，我好好清白的名声，被传成这样，不得生气吗？而且，我就只是洗了个澡，单纯的洗个澡，有错吗？”
梁轻揉了下眉头，却听萧承衍道：“但是，但我也丢了男子的尊严，公爷便当两两相抵了罢。”
梁轻：“……听起来，我应当欣慰一下才是吗？”
不过，萧承衍不说还好，一说，梁轻更生气了，道：“但是，以后万一、万一我喜欢的男子听见了这种话，觉得我动不动要阉了他，怎么办？”
萧承衍一时卡壳。
梁轻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担忧完全是可能的，他道：“这样我以后该怎么自处？不行，我得传信回府上，至少让他们把我的名声给纠正回来，现在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萧承衍终于堪堪回过神，道：“公爷，你方才是说喜欢的男子？”
梁轻眉头一拧，垂眸看他。
萧承衍屏住呼吸，却见梁轻垂在身后的发丝随着主人的动作落在了耳侧，他只穿了件里衣，裸.露的颈脖那一点皮肤白的发亮似的。
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将梁轻的眉眼照的朦胧而漂亮。
梁轻眯眼看向萧承衍，薄唇微动：“怎么，男子与男子难道就不能做亲密的事、不能在一起了吗？”
萧承衍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忽然蜷缩了一下。
他没接话，梁轻顿时想起在书中萧承衍是个大直男，身边好些个性鲜明又讨喜的女子，也没见他对谁特殊过。
梁轻便道：“罢了，不说这个，你回去罢，我睡了。”
他身子毕竟还虚着，一挨着枕头，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萧承衍守着梁轻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才提着灯，又走回了外间。
然而自己却睡不着了，他一闭眼，便是方才梁轻那神情认真的模样。
萧承衍前世还是暴君的时候，有许多人费尽心机送上美人来讨好他，其中便有男子。也有些有着特殊癖好的达官贵人，府上养着男宠。
萧承衍当时，便当个稀奇事儿，听听罢了。
这回头，却是被一句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扰的睡不着觉。
男子与男子……做亲密的事？
萧承衍就这么听着梁轻的呼吸声，睁眼了一晚上。

第30章
第二日一早,皇帝便早早的出了行宫，准备往猎场去，不但自己起了个大早,还让禁军挨个去把同行的王公宗亲、大臣女眷都给叫起来了。
梁轻被叫醒时，还在睡梦中,他撩起自己长发,重重叹了口气，这位皇帝,可真是政事不干,玩乐最积极。
绣绣服侍他起来洗漱，换好衣服出了房门,梁轻扭头看向萧承衍,对方头一次打着哈欠锁了门,神情略有恍惚,眼底还有些乌青。
梁轻惊讶道：“你昨晚做贼去了？”
萧承衍看了他一眼,道：“认床,没睡好。”
梁轻有些不信，不过想到对方来到此地，昨晚又见了皇帝，终究没有国公府安稳,心中烦乱没有睡好也是应当的，便没追问。
梁轻腿脚不便，即便到了猎场，也只能看个热闹。
他的轮椅只能在平地上推,猎场地面颠簸，走得慢，等梁轻抵达时,大家基本上都到了。
皇帝穿着骑马的劲装，手上提着一把格外精美锃亮的弓，正在给宗亲和朝臣们展示炫耀自己拉弓的臂力，脸上满是兴奋。
而他身边，安定侯的二公子程子瑞正谏言道：“陛下！我有个想法，不如在场的各位都出一笔钱，无论多少，合在一块，最后按照打的猎物的多少来分，猎物多的分到的银子多，没打猎物的，一份也拿不回，如何？”
梁轻：“……”
梁轻回头看了眼自己身边，一弱两残，顿时有些绝望，这游戏对国公府也太不公平了吧！
然而皇帝却觉得很有意思，当即采纳了这个建议，众臣见皇帝都答应了，自然不敢反驳。
很快便有小太监拿着小盒子过来收银两了，因为皇帝没有说明确的数额，但大家都颇要面子，就怕自己给少了，银子眼见着越给越多，到了梁轻这儿，已经提价提到了一个人十两银子。
小太监笑眯眯道：“公爷，您瞧着给吧，就当图个陛下开心。”
梁轻内心毫无波动，皇帝都来了，谁敢抢他风头，这些银两最终不就是给皇帝的吗？
梁轻伸手往后：“银子。”
太监一愣，看向他后边的萧承衍。
梁轻在现代习惯了出门不带现金，不喜欢身上背着个重重的银袋子，都是交与下人带着的，反正也没人有那个胆子私吞。
萧承衍面无表情地从银袋子里掏了一把，不多不少，刚好三十两。
太监一时间竟忘了该奉承说什么了，只得笑了下。
很快，太阳从山巅浮了起来，明媚的日光照在大地上，草地上的众人也都换上了骑马的劲装。梁轻自然去不了，和身边站着两个朝中老臣搭话。
忽然场上传来一声马的嘶鸣声，只见临安的年轻小姐和公子聚集的地方，一人骑车一匹黑色汗马，飞奔而出。
梁轻听到身边的老臣摸了下胡子道：“呵呵，那是安定侯家的二公子罢？果然和他的父亲一样，骑术高明，英姿勃发。”
“那边年轻的哪个不会骑马？都爱这些舞刀弄枪的，觉得刺激。”
梁轻眯眼看过去，果然见程子瑞骑着马溜达了一圈，姿势帅气极了。
没过一会儿，皇帝骑着马入场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对方面容冷峻坚毅，身形高大，骑着马，气势比皇帝都还要足。
透着淡淡的杀气，目光锐利如鹰，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人。
梁轻细细瞧了好几眼，又道：“那人是谁？”
“大人，那位是安定侯。”
“不愧是统领三十万大军的主将，还是从前那般飒爽英勇啊。”
梁轻皱了下眉，程子瑞跟他这位父亲一比，真是跟小绵羊差不多了。
等皇帝准备好了，便带着人骑马奔入了林间，去狩猎了。随后，程子瑞等宗亲公子小姐也跟着一路有说有笑出发了。
而在不远处，一堆站在外圈等候指示的侍卫和太监人群中，萧承衍站的仿佛鹤立鸡群，他眯眼看向不远处的梁轻，对方正看着皇帝离去的方向出神。
想要去？
萧承衍暗自想。
皇帝一走，众人也便相继离开了，有几个宗亲和朝臣过来邀请梁轻回去下棋，梁轻想了想，哪有大老远出了临安，还要回房间闷着的？那太令人不愉快了。
于是梁轻便拒绝了。
梁轻让人推自己去了最高的山丘上，风景和视野都是极好的，时不时有人骑着马狩猎经过，偶尔也有人跟他打招呼。不一会儿，梁轻感觉到身边有人走过来，他低头，看见对方伸过来的手上托着一条毯子。
梁轻一愣，接过铺在自己的双腿上。萧承衍道：“绣绣让拿来的。”
梁轻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道：“没什么要紧的。它是冷是热，我也不知道。”
最开始，梁轻并不适应双腿无法行走这件事，但是那又如何，他无父无母，身边没个近亲，哭了也没个人心疼的。到后来，国公府下人对自己的生活安排的都妥当，梁轻也就习惯了。
萧承衍一愣，低头看他：“公爷没想过，治好吗？”
山丘下的灌木丛传来一阵声响，梁轻扭过头，看见一只灰扑扑的兔子从里头钻了出来，又飞快地跑走了。
梁轻眨了眨眼，不太想提这个话题：“想过，又如何。”
“过了酉时，皇帝回宫，换衣沐浴，正是山野间最安静的时候，而夜晚的聚会尚未开始。”
萧承衍看着他，微微勾唇道，“我带公爷去骑马。”
-
月色落入山林，酉时一过，众人即便意犹未尽，但夜晚山路晦暗，危险系数大幅提升，也不得不回去休整了。
某处僻静的偏院里，梁轻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汗血宝马，明知没有人，依然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道：“你确定这个时间，众人都在沐浴换衣，不会有人发现？”
“确定。山上夜晚危险，无人会再去。”萧承衍牵着马绳，但即便这一匹已经是他挑的最温顺的马，却还是一个喷鼻，将梁轻吓得一哆嗦。
萧承衍耐心道：“公爷不要怕。”
梁轻嘴硬：“我没有。”
萧承衍无奈道：“我托公爷上去。”
梁轻推着轮椅往前，那马忽然头一甩，梁轻登时闭上眼睛，又睁开，发现对方只是在驱赶虫子。
梁轻深吸一口气道：“算、算了。我腿不行，夹不住马，太危险了。”
萧承衍皱了下眉，梁轻双腿都没有知觉，他一个人，控制不住马匹，而且还不会骑马。毕竟骑马不是那么安全的事情，一旦摔下来，重则没命，轻则残疾。
萧承衍上辈子突破自我极限惯了，征战沙场的时候，在乱箭中骑马穿过都是常事。但此刻面对梁轻的事，却不一样了，谨慎周全才是第一。
他手中的马匹一动，梁轻退让了一下，便见萧承衍忽然伸手一按，身体就像腾飞一般跃上了马背。
梁轻抬起头，坐在马背上的萧承衍身形高大俊朗，忽然对自己伸手，垂眸道：“公爷信我。”
梁轻一愣，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臂，萧承衍弯下腰，穿过他的手臂，将梁轻整个人抱了上来，安安稳稳放在马背上。
没等梁轻反应过来，萧承衍便拉着马绳出发了。
秋天夜晚的风比白日里寒凉上许多，然而，梁轻贴着萧承衍胸口，觉得滚烫无比。
身下的马跑的不是很快，但对于坐轮椅那么久的梁轻来说，还是触.感刺.激的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踩过的草丛和惊起的飞鸟，还有他的视野，一下就变宽阔高远了。
一路穿过山林，跑到了小溪边，萧承衍才慢下速度，这种新奇又刺激的感觉让梁轻一颗心跳的飞快，气息也很喘。
萧承衍穿过他手臂牵着马绳，面色淡然，在他耳后语气平静说道：“大人体弱，不便骑马太久。”
等停下来，梁轻才发现萧承衍的气息仿佛包裹了自己一样。萧承衍虽然才二十岁，肩背和胸膛已然像成年男子一般宽厚而坚硬，不讨厌，但……似乎有些过分亲密了。
此处风景很好，有一处小瀑布，梁轻道：“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可以吗？”
萧承衍点头，让梁轻抓着马绳，下马牵着来了潭边。
浅浅的清潭水上映着一弯明月，水光仿佛流动的晶体一般。萧承衍想了个法子，让马蹲坐了下来，梁轻自己爬了下去，坐在柔软的草坪上。
周围安静下来，溪流和蛙鸣都清晰了起来，梁轻看着身边的萧承衍，忽然觉得心里很安定。
梁轻问：“你很会骑马，是跟什么人学的吗？”
萧承衍道：“世家公子府上都会安排教练，到了一定年龄，就可以开始学骑射了。”
梁轻说：“你学的最好吧？”
萧承衍皱眉道：“未曾跟人比较过。”
梁轻腹诽，确实是不会比较，炮灰都是送上门来打脸的，主角必须牛逼而不自知。
梁轻刚要继续说话，萧承衍忽然看向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他的神色骤然严肃起来，梁轻皱起眉，用嘴型问：“怎么了？”
萧承衍回道：“有马蹄声。”
他忽然起身，将那匹汗血宝马赶走，然后回来蹲下道：“上来，有人来了。”
梁轻不敢耽搁，爬上萧承衍的背，两人一起躲到灌木丛中。
萧承衍一只手握拳放在梁轻背后，怕人坐不稳弄出声音。
梁轻一愣，发现萧承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从家族落败后的落魄君子，已然成为会不自觉会散发魅力的成熟男子，变得可以让人彻底依赖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了，那马蹄声已经接近了，梁轻抬起头，借着月光和灌木丛的枝叶，依稀看见两个人影从山下上来。
他们手中牵着马，浑厚有力的男声传来：“好久未曾这样见你了。这个簪子很配你，喜欢吗？”
那人抬手，似乎拨了一下对方的发簪。
“自然。深宫中呆久了，什么都很喜欢。”
梁轻瞪大眼睛，女子的声音，正是昨晚才见过的太后！
而且，梁轻与太后见面时，对方神色总是淡淡的威严，却从未像这样，用带了点少女的羞涩和喜悦的语气说话。
连萧承衍都挑了下眉。
只听梁太后又低声道：“在宫里见个面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出来，也不怕被人看见？”
“我白日经过这里，觉得此处风景太好了，便想带你过来看看。”
他们的声音忽然就近了，梁轻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这个秘密太过惊人了，梁轻的心脏要跳出来了一般跳得飞快。
忽然，萧承衍倾身按住了他。
梁轻不知道自己撞到了他哪里，只听到对方的心跳有力地跳动着，在天地间却让自己不那么紧张了。
“别乱动。”萧承衍的声音很轻。
“山路脏了我的裙子，不去了。”前行的男人忽然被拉住了，太后似乎颇为不满道，“夜晚也没有猎物，不如回去看你狩猎到的那些东西，更有意思些。”
男子说：“那就回去吧。”
他们渐渐走远了，等到声音彻底没了，萧承衍才松开按着梁轻的手。
梁轻深吸了一口气道：“他们……没有发现我们吧？”
萧承衍摇头，一低头，看见梁轻拽着自己袖子的手指，心头一动。
梁轻道：“方才是太后？还有一位男子是谁？”
萧承衍道：“安定侯。”
梁轻略微缓过神，心中惊讶更甚，道：“幸好没被发现，不然太后往后必不可能容下我了。”
堂堂大越太后与人私通，这么大的丑闻梁轻根本担不起，让太后知道了自己全看见了，都不用太后，安定侯都会想杀了自己。
到时候如果皇帝再支持太后，两人联合起来对付自己，不知道自己一个权臣，和皇室拼起来，南越的江山会不会因此风雨飘摇。
萧承衍明白他的隐忧，道：“我们先回去。”
梁轻扭头看了眼，道：“马呢？”
“早跑了。”萧承衍没想着要找回来，不是自己的养的马，一旦放走，基本上都不容易召回来。
萧承衍忽然转过身蹲下，梁轻看着他，一愣：“你背我？”
很长的一段路。
萧承衍道：“公爷再磨蹭，便赶不上篝火晚宴了。”
梁轻也不是矫情之人，当即爬上了萧承衍的背。萧承衍这么一个多月来在镇国公府练武也不是白练的，解药也不是白吃的，背着梁轻走回去的体力还是有的。
梁轻抓着萧承衍的肩膀，道：“等会儿回去，今日的事不要再提。”
萧承衍眸子微眯，“皇室害了我的父亲和母亲，只要把太后私通安定侯的事捅出来，朝堂中自然有人会提出太后无德，能摧毁一个仇人，总比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洋洋得意的好。”
他说的语气认真，梁轻一急：“我们手上没有任何证据，而且太后与安定侯……”
梁轻顿了顿，脑子里也有些混乱，“也不知道他们是因何私会，私下里见过几次，皇帝是否知情。一旦让他们反应过来，我们便处于劣势了。总之，你今日便当什么也没见到。”
萧承衍不知道怎么的，就被那我们两个字给取悦到，便道：“好，听公爷的。”
萧承衍明白梁轻的意思，他多活了一世，知道如何等待最佳时机来给敌人最致命的无法喘息的一击，此时暴露这件事情，对他们的好处有限。
但萧承衍没想到梁轻会拦下自己，因为他把这件事捅出来，皇帝与太后的怒火就会针对着自己，国公府只要把他推出去，还能看一场戏，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梁轻的潜意识里，竟然是保全自己吗？
萧承衍微偏过头，却发觉梁轻已经伏在自己背上休息了。
淡淡的沉香飘入鼻尖，他体虚，就这么会儿，已经感觉到很疲倦了。好在萧承衍步伐很稳，梁轻趴着闭目养神了片刻，便到了自己的偏殿里了。
萧承衍侧头叫他：“梁……公爷，到了。”
梁轻睁开眼，看到周围熟悉的场景，半晌才反应过来，道：“已经到了？”
萧承衍身上背着他不方便，还好绣绣守在屋子里，给他们开了门，将轮椅推了过来。
梁轻按着萧承衍的肩膀，直起腰，萧承衍屈膝矮身，好让梁轻能坐到轮椅上去。他刚半蹲下去没多久，就听见梁轻嘶了一声，对方的手臂又抓紧了自己的肩膀。
萧承衍皱眉，伸手去扶着梁轻，问：“怎么了？”
“腰，”梁轻低头抵在他肩膀上，弓着背，声音轻轻地说：“……疼。”

第31章
因为姿势的关系,梁轻一说话，跟萧承衍近的仿佛是咬着耳朵似的，连吐息微微的热都无比清晰。
萧承衍身体一僵,一时间不敢动了。
绣绣在他们旁边，好奇道：“公爷下不来吗？”
梁轻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皱眉道：“疼,动不了。”
这下萧承衍是半点旖旎的心思也没有了，忙背着人去了卧房。
梁轻身子骨太弱,数年没有剧烈运动,事先又没有热过身，这么骑马一遭,虽然有萧承衍在后边护着,但也很颠簸,又是藏在灌木丛、又是被背了一路,折腾下来,腰……就扭了。
梁轻也不能坐在轮椅上了,干脆便趴在了床上，语速缓慢交代道：“传太医来，就说我腰扭了，去不了了。”
绣绣见他气若游丝似的,心里一咯噔，忙跑出去叫人了。
没过一会儿，便有太医过来了，问了情况,梁轻将骑马的事撇去没提，太医说：“公爷可能是坐着太久了，让老臣给您针灸,就能好上许多了。”
梁轻点点头，他趴着也不是很疼了，就是动不了。
太医一扭头，看了看屋外侯着的萧承衍，梁轻半日没得到回应，抬头道：“怎么了？”
太医委婉提醒道：“大人要不要把帘帐拉下来？”
一旁的绣绣忙上前，将帘帐扯了下来，梁轻面色一窘，半晌才撑起手臂，慢吞吞将衣服解了。
他边解边往外头看过去，发现萧承衍也离开了，没过一会儿，对方端着烧好了的炭炉放到了屋子里，又什么也没说关上了房门。
好在梁轻的状况并不严重，太医院里的医师都技术高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梁轻便觉得自己腰腹的感觉回来了，还舒服了很多。
屋子里暖呼呼的，梁轻也不担心受冻，太医给他小心收了针，道：“大人应该是坐着太久，一时闪着了。以后每日坐一个时辰，趴着休息一下，便会好上许多。”
太医笑了下，又道：“不过来了这边，大人身边也没有个贴身按摩的下人。”
“我不喜欢房里有其他人。”梁轻抬了下下巴，道，“绣绣，可以教她学吗？”
太医看了眼那年仅十二岁，腰才过了床的小姑娘，顿了一下，道：“自然是可以的。”
梁轻点了下头。太医见他默认，自己多嘴提的事只好担下来，领着绣绣去外间教她基础的按摩手法。哪料到绣绣忽然跑开了，片刻，再回来时，她带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正是萧承衍。
太医惊愕道：“萧公子，也要学按摩吗？”
萧承衍面无表情：“嗯。”
太医身形一晃，顿时想明白了，原来，最好的摧毁一个人的方式，就是让人在思想上对自己彻底臣服……这镇国公，真是手段高明！
-
狩猎第一天，皇帝满载而归了，他非常地信心满满，还没等到篝火晚宴开始，便坐在首座上，等着众人夸自己。
“本宫见猎场上的动物都肥美了许多。”太后也紧赶慢赶来了，道，“皇上今日打了多少猎物？”
一旁的小太监道：“回太后，陛下今日猎了五只野鸡，七只兔子，一只鹿，还有一只野猪。安定侯见了，都称赞陛下骑射进步很大。”
这个成绩其实非常不错了，太后面上露出笑容，夸道：“皇上真厉害。”
皇帝龙颜大悦，面上的喜色半点遮掩不住了。
等到了篝火晚宴开始，梁轻却没出现，皇帝过问了一句，很快，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梁轻扭了腰了。
晚宴快要结束时，皇帝将自己猎到的兔子分给朝臣们。梁轻本就受到格外倚重，也被分了一只兔子。
第二日一早，绣绣将那兔子的笼子领了回来，梁轻看了看，兔子后头的毛秃了一大半，病怏怏似的蹲在那里，动也不动。
梁轻道：“怎么看着不太活泼了？”
绣绣拨弄了一下，“腿被箭射中了，伤的严重。那些宫人也照顾不好，带回来的时候皮毛都被蹭掉了，估计活不过三天。”
外间的萧承衍拎着食盒走过来，道：“送去膳房。”
梁轻愣：“皇帝御赐，还能拿来吃了吗？”
萧承衍道：“正是因为皇帝御赐之物，回头却死在你手里，是为不详。皇帝会高兴吗？绣绣将东西送去膳房后，再问一问，对方必然告诉你，皇帝的几只兔子都被送过去了。”
这一点梁轻倒是没想到，便让绣绣照着他的话去做了，等绣绣回来，得到的回答果然和萧承衍说的一样。
虽说梁轻不需要讨皇帝开心，但也不想犯了忌讳，让自己和皇帝离了心。这件事下来，梁轻对萧承衍刮目相看了许多。
龙傲天主角，果然有着天生的深沉的心机。
梁轻叹了口气道：“看到那只兔子，倒让我有点想白白了。”
他抱紧自己膝盖上的毯子，“要是现在有毛茸茸的小动物能让我摸一摸就好了。”
半柱香的时间后，梁轻来到放置动物笼子的围场里，负责看守的禁军见到他，不敢拦，只道：“大人可以进去，但是萧公子……”
梁轻眯眼不悦道：“怎么，本官身边连个侍卫都不能带了？”
禁军忙讪讪道：“大人，里边都是宗亲小姐公子的猎物，还有好些是陛下的，您当然可以进去看看，但是萧公子是奴籍之人，没有陛下口谕，臣万分不敢放人啊。”
他说的诚恳，梁轻也不好再为难他，神色也有些失落。
禁军见他要走了，抬起头，恰好对上梁轻身后那个高大男人冰冷的目光，像是嗜血的野兽一般，看的他背后一冷，忙低下头。
梁轻退出后叹了口气，倒也不因为没能进去，而是感慨自己腿脚不便，又被萧承衍那句话勾起了心思，也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那个缘分能站起来。
“公爷想要兔子吗？”身后的萧承衍忽然问。
梁轻偏头，萧承衍眨了下眼，“借腰牌一用，我去给公爷抓一只兔子。”
梁轻一愣，笑道：“你手中没有弓箭，能抓的住？”
萧承衍咧了下嘴，露出一丝难得的少年人的猖狂和自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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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了黄昏，皇帝提前回来了。毕竟连续骑马两日，久居皇宫、过着安逸生活的皇帝也有些体力不行了。
皇帝提着手里奄奄一息的兔子战利品，背着身上仅存的三只箭，大步从外边走来，正好瞧见低头看文书的梁轻。
这几日朝中的事务大多交给留守在临安的内阁阁老处理，有些重要和棘手的，快马加鞭送过来，不过皇帝忙着狩猎顾不上看，便只有梁轻和另外几位老臣在看了。
梁轻合上文书，抬眼道：“陛下回来了？”
有些暗黄的日光照在他脸上，将他原本就精致漂亮的眉眼都映衬的温柔，一身华贵的衣裳，衬的人格外俊秀。
皇帝想起来，梁轻的生母，也是格外好看的，是当时京城里的青楼第一美人。
于是梁轻，也完全继承了对方的一副好相貌。
这种相貌，如果不是高位之人，拥有它并不是一件好事。
皇帝道：“朕听说，梁爱卿将昨日朕赏的兔子送去了膳房？”
梁轻笑了一下道：“兔肉是很好吃的。”
皇帝也没生气，抬手给他看手里的兔子，“这一只也赠予梁爱卿吧。”
这便是天大的恩宠了，梁轻道：“谢陛下，但臣不想要兔子了。”
这句话换做是其他人来说，必然引得龙颜不悦，但皇帝与梁轻本就有着血脉的关系，只觉得梁轻耿直，不像其他朝臣对他虚与委蛇。
皇帝笑道：“爱卿要什么赏赐？”
梁轻道：“无功不受禄，臣哪里敢。不过臣还想斗胆提个要求，让膳房做些糕点点心，整日吃肉，臣有些腻味了。”
皇帝心情颇好，道：“准了。”
他话音刚落，却突然传来一阵巨大而尖锐的的烈马嘶鸣声，然后是尖叫声传来：“陛下小心——”
“救驾——”
梁轻抬起头，却见一匹全身深红色的烈马、像是发了狂似的冲过来。
事情发生在瞬息之间，皇帝狩猎回来，跟随他的禁军正在交换班次，身边的小太监们又都不是练武的，反应根本没那么快。
皇帝吓得直接举起手臂挡住了眼睛。
却见一个身影向烈马冲了过去，千钧一发之际揪住了马绳，烈马马头扬起，马蹄离开了地面，整个马身高大的仿佛掩去了整个夕阳，衬的坐在轮椅上的梁轻十分渺小。
烈马因为骤然停止，马身立不稳而栽倒了下去，马头撞击地面，一时间起不来，马身上的人也被狠狠甩了出去，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
皇帝站在倒下的骏马前，有些惊魂未定，周围的禁军簇拥过来，迅速将马匹制服了。
“查！给朕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方才还得意洋洋的皇帝，此刻涨红了一张脸，非常暴怒地说道。
周围一圈太监都啪叽一下全跪下了，梁轻沉声道：“来人，推我过去。”
方才那一刻惊险无比，但他分明看见了飞身上马的身影，就是萧承衍！
皇帝这才分出注意力，往不远处看过去。草丛里一个人挣扎着撑起身，萧承衍一只手按着胸口，嘴角带着血迹，咳嗽的时候还有血沫喷出，看起来伤势极为严重。
梁轻面色阴沉极了，他捏紧了轮椅把手，冷声道：“传太医。”
皇帝倒也知道，是萧承衍及时拉住了那匹发疯的马，救了自己，跟着道：“速去叫太医过来。”
两位大人物都传召了自己，太医不敢怠慢，来的飞快，给萧承衍看了半天，皱着眉道：“萧公子应当是内腑有伤，伤势我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我先开个方子服用。”
一旁的小太监道：“大人，萧公子救驾有功，您治伤可要小心着点。”
太医道：“是是是。”
他一抬头，却不见被救下的皇帝，只见到了坐在轮椅上、沉着脸不说话的镇国公。
-
等萧承衍被送回偏殿、忙活的太医离开后，梁轻才关上门，自己推着轮椅来到硬塌前。
“有多严重？”梁轻皱着眉，看向萧承衍。
方才在猎场，萧承衍被甩出去的力道一点都不轻，还吐血了，显然受了严重的内伤。
萧承衍道：“接下来就要大人配合着我，演一演我这从阎罗王那边捡来的小命了。”
梁轻顿了顿：“……还有力气说闲话，看来死不了？”
萧承衍看他面色好了些，掩去自己的情绪，道：“看着严重，其实还好，就是要静养一段日子了。”
当时情况确实很凶险，但好在萧承衍的轻功不是白练的，他摔下去的时候，又翻滚了好几下缓冲，所以撞击地面的冲击减少了很多。
但即便如此，还是撞断了一根肋骨。
梁轻道：“疼吗？”
萧承衍一愣，疼不疼什么的，他前世受的多了，也记不清上一次被人关心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久远的仿佛没有过。
他有些猝不及防，缓缓道：“当时很疼的，顾不上别的。现在缓过来了。”
梁轻点头，又问道：“你是真心想救皇帝？”
按理说，皇帝是下令截杀豫王、也是让豫王府一夕之间落败、又将萧承衍贬为奴籍的人，萧承衍应当对皇室毫无好感。
萧承衍挑眉道：“现在外面都在传，我救驾有功，对不对？”梁轻：“嗯。”
众目睽睽之下制住了那匹马，救下皇帝，没人敢否认。
萧承衍摇了下头，看着他说：“不是，因为公爷在。”

第32章
他的色很认真,浅瞳像是玻璃珠一般有着淡淡的光芒，看的梁轻心头一跳。
不愧是书中魅力值最高的主角，梁轻那一瞬间,恍惚都觉得自己沉沦进去了。
但是他又很欣慰，萧承衍当时竟是想救他的。心疼之余,梁轻很高兴,自己的小命，应当是保住了吧？
萧承衍看着梁轻充满着喜极而泣的目光,内心充满了困惑。
这个人到底是对自己有意思还是没意思？！
这个时候按照话本里,不应该诉衷情、来一番缠绵的对话吗？
怎么感觉像是下一刻，就要执手相泣了呢？！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是绣绣的声音：“公爷，是我。”
梁轻让她进来，绣绣提着一个新的兔笼，里头一只灰扑扑的小兔子缩在稻草里头，听见动静后，耳朵立马竖了起来,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下。
绣绣道：“我特意去膳房养兔子的那边要了些新的草叶子来,喂养野兔,公爷,我很擅长的。”
“你抓的？”梁轻侧过头,眸光亮亮的看着萧承衍。
“嗯。”萧承衍道，“但是野兔子刚抓来的时候，不能放出来，它喜欢跑。”
梁轻勾唇笑了一下，用非常霸道的语气说：“没事,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萧承衍看了眼他的色，默了默，没说话，但好像……梁轻看起来心情变好了，说话的时候，会眉眼弯一下，漆黑的眼眸带着笑意，很好看。
这几日来，因着双腿不便，梁轻无法跟随众人一同骑马狩猎，虽然他面上仍是淡淡的，但萧承衍依然看出他有几分失落。
萧承衍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日，去费尽心机逗一个人开心。
奇怪的是，这种做到了的滋味不错。
因着萧承衍受伤比较重，梁轻不大放心随行医生的医术，再加上行宫条件太差，便向皇帝申请先行回临安。
皇帝很快便恩准了，还特意拨了一批禁军护送镇国公府的人回去。
十日后，萧承衍身体静养的也差不多了，不至于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又过了五日，萧承衍年轻身体素质好，一下便好了个七七八八，能下床自由走动了。
皇帝在七日前回到了皇宫里，开始每日处理政务，虽然处理的不多，但梁轻不用再那么忙碌了，也松了口气。
然而皇帝一直在查那匹烈马突然发疯的缘由，这一日朝会结束，皇帝叫了梁轻、以及徐世在内的内阁阁臣们去了御书房。
“太医院说在马身上查出了用药的痕迹。”皇帝道，“马匹突然发疯突袭伤人这件事，爱卿们怎么看？”
这件事本来其实没什么要紧的，问题就出在皇帝就在那匹马前面，而且还险些伤了皇帝。
那么问题就大了。
徐世道：“陛下，若是有人居心叵测，故意为之，那必然是要查个清楚，重罚处置。”
“是，必须要查，还要查清楚。”皇帝忽然抬头看向梁轻，“刑部查案太慢，梁爱卿，案子不如转交给大理寺？”
梁轻皱了下眉，刑部查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但最终的结果不意外是两个，要么的确是费尽心力查出了个真凶，要么是下头的人推一个替罪羊出来。
查，当然是要查的，但吃力不讨好的事，刑部不想干，梁轻也不想干。
梁轻咳嗽了下道：“不瞒陛下，秋冬交接，臣身子有些不大好了，臣虽然非常想给陛下查这个案子，可是有心无力啊。”
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梁轻作为权臣的底气来了，烂摊子交给他他可以选择不接。
皇帝便不好说什么，等诸大臣离开后，皇帝才撑着膝盖，对梁轻道：“爱卿觉得疯马这件事，是有人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之事？”
如果梁轻答只是一场意外，那皇帝必然生气，自己这么多日来都是白忙活了？但如果说是有意为之，皇帝必然会追问下去，梁轻说不出谁，那可就是欺君了。
梁轻诚实道：“臣，不知道。”
皇帝狐疑地看向他，说：“爱卿对这件事如此避让，颇有些避嫌之意。”
梁轻皱了下眉，自古帝王多疑，无论性格是怎样的，好像都会疑心臣子，由此很多故事中臣子寒心、君臣离心，令人惋惜不已。
梁轻面上却冷笑了一下：“陛下在猜什么，猜这件事是臣做的手脚？陛下别忘了，当时，臣也在陛下身边。臣一条命，本就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里，臣如今还苟延残喘着，什么也不求。但陛下仅凭这些虚无的东西就揣测臣，让臣怎么办，让世人怎么看待臣？”
梁轻讲的头头是道，皇帝头一次见着臣子比自己还有理的，一时听得愣住了。
皇帝顿了顿，在梁轻的字字珠玑里，硬是产生了一丝愧疚的情绪，半晌才语气缓和道：“怪朕……想多了。”
梁轻也有些惊讶，这是他见过的怂的最快的皇帝。
有一部分原因是皇帝本身的性格，还有是梁轻的势力太大，皇帝忌惮，一时拿他没什么办法。
皇帝道，“朕差点忘了，萧承衍此次救驾有功，朕赏他什么好？”
梁轻色淡淡：“陛下赏什么，他都会高兴的。”
他的话有些敷衍，皇帝知道他不痛快了，毕竟梁轻与萧承衍关系不和，自己要赏萧承衍，必然惹的梁轻心中不喜。
皇帝便又道：“梁爱卿回去帮朕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
秋猎一过，天气渐渐冷了下来，到了傍晚，刮在脸上的风也有了明显的冰冷的感觉，每次梁轻回府的时候，陶管家都得让人拿着汤婆子和披风，等梁轻下了马车，就给送上挡风抗寒。
陶管家站在府门口，揣着袖子道：“萧公子，您往这儿站站，您年轻身体底子又好，老奴身子骨弱的很，受不得风。”
等梁轻下了马车，便见贯彻尊老爱幼美德的萧承衍站在风口，面无表情地抱着披风，眉眼和天气一样冷，简直一副未来暴君站在后宫门口迎接自己的样子……
梁轻被自己的想象给吓到了，他咳了一下，道：“往后不必如此拘礼，里头等着便是了。”
陶管家将披风给梁轻裹上。这么多日来，萧承衍在府上养伤，陶管家是最清楚的，他家大人谁也不亲，唯独将萧承衍放在主院里，这拐了个道的心思，旁的下人看不出，他做管家的难道看不出吗？
陶管家笑着低声道：“是萧公子盼您都心急了。”
梁轻：“……”
萧承衍挑了下眉，没说话。
梁轻的房间里地龙慢慢烧上了，屋子渐渐暖合起来。他的脸颊还有些苍白，抱着汤婆子，仰头喝光了碗里的药膳，眉头皱的紧紧的。
坐在不远处的萧承衍看见他吐了下舌头。
舌尖粉色的，低着头，像是别人就看不见似的。
不过这几日，梁轻也确实是不大避着他。
萧承衍眯起眼睛，他已经发现梁轻是个极其心软的人，只要露出自己纯善的那一面，这人便会一步一步退让，将自己纳进他的世界里。
梁轻又叫来了幕僚，说起今天的政务，道：“有件棘手的事，徐世上奏皇帝，部分地县区域赋税加重，出现了民怨沸腾的事。”
“当地官员害怕皇帝追责，偷偷隐瞒不报，因着当初那江南巡抚是徐世的门生，将消息递给了徐世。”
幕僚道：“官僚私下授受，皇帝不怪徐世吗？”
“徐恒一案，皇帝早就心有愧疚。况且徐世在朝中风评太好，皇帝不会朝这方面想。”
萧承衍道，“此事不是隐瞒不报，是皇帝不管事。内阁送过去的讲赋税严苛的民怨奏折，早就走过了皇帝的案头。”
梁轻顿了顿：“哪封折子？”
前段时间皇帝不在临安，梁轻勉强算是唯一能做主的，每天送来的折子不少，虽然大多书只要他过个眼便好，但梁轻作为新手，实在看不过来，便丢给了幕僚和萧承衍。
原著中萧承衍虽然屡次被皇帝萧涉和梁家势力摧残，但从未做出叛国之举，在南越国重要的政事上，梁轻还是很信任他的聪明才智的。
幕僚摇头，也不知道，萧承衍有过目不忘之能，淡然答道：“七日前，刑部送来的第二批折子里。”
梁轻叹了口气，作为一个普通人，不记得是正常的好吗？
萧承衍道：“徐世既然提了，内阁自会拟出方案让皇帝定夺的，此事暂时不归我们管。”
梁轻点点头，明白了。没过一会儿，前边传来晚膳备好了，梁轻脱口而出道：“萧公子同我一起吧。”
幕僚对于萧承衍受府中这独一份的恩宠已经见怪不怪了，起身告辞了。
用膳时，梁轻道：“皇帝私下跟我说，要给个赏，问你想要什么。”
萧承衍一愣，他倒是没想过皇帝会突然良心大发，给自己赏了，道：“他故意说来气你的吗？”
梁轻笑了一下，“是。按理，我跟你水火不容，见你拿了赏赐，心中必然不快，回头又折腾你。皇帝这权衡的算盘打得真是漂亮。不过说回来，你想好要什么了吗？”
萧承衍眉目一敛，道：“公爷觉得应该要什么？”
梁轻想了想，低头拿着勺子，慢吞吞将碗里的汤拌了一下，道：“旁人都会以为你会要去除奴籍、离开镇国公、或者重审豫王府案。”
应该连皇帝也会这么想。
“你去要一把弓。”梁轻忽然说着，看见萧承衍愣了一下，问：“什么弓？”
梁轻道：“豫王曾赠予皇帝的那把弓。”
在原著中，被欺压到黑化的萧承衍起兵攻破临安后，在空寂的皇宫里找到了瘫坐着的、形貌疯癫的皇帝。
萧承衍看着对方，眼中漠然，没有恨也没有快意。
但萧月却质问皇帝，“萧涉，你忘了豫王是怎么待你的吗？豫王府案发生的时候，你难道都忘了吗？忘了豫王给过你一把弓、教你的东西了吗，忘了他是真心把你当亲侄子看待了吗？”
皇帝听完，忽然埋着头、像个小孩子似的号啕大哭起来。
萧承衍听完梁轻说的弓，仍是没反应过来，眯着眸子困惑了一阵，道：“为什么？”
“你说便是了。”梁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以为萧承衍不懂，是因为不知道原著里的这一段，实际上是萧承衍与他的思考模式不同，萧承衍习惯用武力解决问题，而梁轻偏向于用感情来改变事态。
用过晚膳，梁轻去院子里溜达喂鱼回来，坐的也累了，便叫人过来给自己按摩。
没过片刻，外头传来脚步声，梁轻撑着手臂，一扭头，竟然是萧承衍。
外头出事了？
梁轻迟疑：“你……”
萧承衍道：“陶管家说大人需要按摩，我来罢。”
梁轻倒是知道那次绣绣拉着萧承衍一起向太医学了按摩的事，不过他此时又不太舒服，便索性乖乖趴着，由萧承衍弄了。
萧承衍洗净了手，又在汤婆子上捂暖了，才走到床边，垂眸看着只穿着中衣的梁轻。
穿的规规矩矩的，但一躺下来，还是依稀能看出从背脊到腰线、再到下边弧线的轮廓。
萧承衍没别的心思，面色平静地上前按着梁轻的肩膀，然后慢慢往下揉捏按摩。他毕竟是练武的，力道控制的很精准，又天生学习能力强，梁轻偶尔提醒两句，也能很快调整过来。
梁轻下巴抵在枕头上，仿佛大猫被揉着下巴一样，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道：“手艺不错啊，以后离了国公府，去民间开个按摩馆子就能养活自己了。”
非常有职业精的萧承衍勾了下唇：“公爷谬赞。”
隔着两层衣料，对方身上的温度传来，萧承衍微微怔着，但摸不出皮肤的触感，只觉得应该和想象中一般柔软。
享受放松的时候，梁轻不想多说话，萧承衍本就寡言，一时间气氛沉默了一阵。
直到梁轻说：“下次你来吧，绣绣力气太小了。那两个惯给我按的男童手法没你的好。”
萧承衍荣宠不惊地嗯了一声。
梁轻道：“不过我回头可以再找几个太医院的太医来府上，问问他们有没有别的按摩的手法可以……嗯！”
他声音忽然上扬了一下，梁轻低低喘了一口气，不知道萧承衍按在了他哪里，一向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萧承衍顿住动作，皱眉道：“疼了？”
“继续。”梁轻软软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带着小小的气音似的，“舒服。”

第33章
闻言,萧承衍捏着他腰侧的手忽然放松了一瞬，有些颤抖似的，接上了上一个步骤。
这人……
萧承衍心中微微叹息,知不知道要跟旁人保持距离的？
这弄的很舒服……暂且萧承衍以为的意思，在话本里可是那些玩意儿的。
萧承衍不敢往下想了,他低下头,转移注意力，决定晚上回去抄一遍清心经。
当然,梁轻自以为自己很是矜持的,丝毫没觉得这在按摩师面前、是一个过于暧昧的举动。
按摩完了上身后，萧承衍开始给他的腿进行按摩了。
为了防止梁轻不用腿，而导致腿部萎缩,力气都是用足了的。因而萧承衍很快顾不上别的，而是全神贯注揉捏了起来。
这里头的手法很有门道，萧承衍回头其实还专门查了书，了解了很多专业知识，才敢真的来给梁轻按腿。
因为梁轻的腿是断了的，没有知觉,萧承衍的力度梁轻也没有感觉。
故而梁轻开始有些无聊了,以前在那两个男童面前,梁轻没什么可以聊的,现在换了萧承衍,他忍不住道：“萧公子，你以前应该没有伺候过人吧？”
萧承衍抽出注意力，道：“嗯？”
梁轻道：“以前那些做这种手艺活儿的，都长了张可会说话的嘴，你要是真要开馆子,还得学一学。比如跟客人聊一聊天气和生活，哪条街上有什么好吃的，哪个人家有个好姑娘……”
萧承衍捏到了梁轻的脚踝，细细的一截，很适合握在手里。梁轻的脚似乎生的小，被袜布包着看不出来，但想来应该和他露出的手臂一样，洁白细腻。
萧承衍没动什么，规规矩矩地按了脚心，他抬起头，看见梁轻浑然不觉地趴着，嘴上叭叭个不停。
“不会有别人的。”萧承衍说。
梁轻一愣，眉头皱了皱，半晌想明白，“是，那样其实很麻烦的。不但要租一个铺子，万一遇上难缠的客人，指不定要怎么烦心了。况且，你是读书的，以后一定还有别的路子。萧承衍，你想过将来做什么吗？”
萧承衍发现，梁轻的思维真的非常扩散，不过他认真想了一下，才发现这辈子的自己根本没想好。
上辈子因为被人忌惮、算计、折磨，每天的目标就是活下去和反抗他们，而这辈子，莫名被梁轻庇护在镇国公府里，好像生活都安定了下来。
这种滋味让萧承衍很陌生，又十分怀念。
他心里已经生出了长久留下来的想法，
然而萧承衍面上却说：“没想好。”
-
仁寿宫外的宫墙边，提着食盒的小太监笑着说：“膳房送来的点心，新做的，热乎着，姑姑麻烦放个行吧。”
“太后在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大宫女一板一眼答道，“你把东西给我罢。”
大宫女拿着食盒，将食盒放在外间的桌子上，而里间，正在休息的太后正坐着，微皱着眉看向面前的男人，“大将军过来，只是特意跟我说秋猎的事的？”
“秋猎过后，我们已经半月没见了。”
坐在她面前的，正是那晚梁轻偶然撞见的安定侯程长平，褪去一身铠甲的安定侯，收去了那股杀气，然而气势丝毫不减，面容严肃。
安定侯道，“先说了正事，臣再陪娘娘出去走走。”
太后道：“究竟是什么事？你要说梁轻，他近日都很不错，没那么猖狂强势了，在朝堂上也是尽心尽力地辅佐皇帝。”
“是很好，他近日像是没有什么野心了。”
安定侯眯起眼，道，“臣府上有个跟随着去秋猎的小侍卫，他告诉臣，那次皇帝遇烈马袭击，萧承衍突然冲出来制止了那匹马，却受了伤，连着半个月都没法下床。”
太后不解：“你到底想说什么？”
安定侯道：“当时情况混乱，然而臣府上的小侍卫却明明白白听见，是镇国公最先说要宣太医，连皇帝都不急，他怎么这么着急？他心里边，根本不想让萧承衍死。”
太后倒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低头思索了片刻，道：“你这么一说，哀家倒是想起来了，萧承衍受伤第二日，镇国公便向皇帝求一道回京的口谕，是为了萧承衍求的？”
安定侯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太后道：“这是什么意思，哀家倒是不明白了。”
安定侯到底是在官场上浮沉三十余年，老练又敏锐，他道：“娘娘仔细想一想。镇国公之所以这么做，要么动了恻隐之心，要么萧承衍用了什么手段，可能让梁轻与他在一条船上了。萧承衍对皇室，您敢说一点都不怨恨吗？”
太后原本悠然的神色，一点点变化了。
第二日，梁轻如往常一般上朝，发现安定侯今日也上朝了。
没有战事的时候，安定侯一般是在临安自己的府上，除非战线上有事，皇帝便会将人派出去。
南越倒也不缺将军，只是缺豫王那样的用兵奇才、以及收回失地的坚定意志力。
安定侯在战术上的造诣也不差，梁轻记得在原著中，对方的存在给萧承衍一个巨大的挑战。虽然最后还是被打败了，但无可否认的是安定侯是一个强敌。
自从那日他和萧承衍在山上撞见他与太后私会后，梁轻一直揪着心，不过也没发现两人私下里再有什么来往，也有可能是对方做的太隐秘了，梁轻根本查不出来。
早朝结束，皇帝照例将梁轻留了下来。没过一会儿，太后过来了，说：“今天天气寒，哀家来看看陛下，顺便带了银耳羹，没想到镇国公也在。”
太后对身边的宫女道：“去拿一碗给镇国公。”
梁轻想要拒绝，便见皇帝已经坐在了案桌上，低头喝银耳羹了。此时要再拒绝，未免驳了太后面子。
不过在宫里，也有大臣跟皇帝谈论政务拖的太久了，皇帝让御膳房送点心来填肚子，或者直接留下来用膳的，梁轻也遇上过，这种情况并不稀奇。
他正好有点渴，虽然尝了下有点凉，但梁轻还是喝完了，将空碗放在了桌上。
太后道：“好了，你们继续忙吧，哀家也不打扰了，就先回去了。”
这一日离宫时间还很早，梁轻还去大理寺转了一圈，才回了府。
不过天气寒凉，他被冻的有些面色发白，下马车的时候捂着汤婆子，梁轻还是被冻的吹着了风，低头闷闷地咳了起来。
陶管家一边招呼着萧承衍推的快一点，一边叹气：“您这身子要小心着，离了皇宫还去大理寺，不折腾吗？让大理寺像往常一样，将公务送到府上不好吗？”
梁轻被飞快推回了屋子里，仿佛那风一吹就给自己造成了一点伤害值，他被推的头有点晕，到了闷闷的屋子里，咳嗽还是没能停下来。
萧承衍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梁轻压在嘴边的手，和脸一般苍白，垂眸的目光淡淡的，眉头皱着，透着一股冷若冰霜的味道，他说：“拿点水来。”
陶管家又忙去倒水，梁轻喝过之后压了咳嗽，才觉得好些了。
梁轻抬头看见萧承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这身子，应当是娇贵养着才行。”
他淡笑的时候，过于冷白的肤色和精致的眉眼柔和了许多，简而言之，笑的很好看。
萧承衍眉头一动，又转念一想，明白对方话里的意味，一时没说话。
陶管家一如往常拍马屁道：“您这当然了，太医都让您少操劳些了，这都快十日了，也没见公爷有一天休息着的。”
梁轻笑了笑，道：“明日休沐，可以好好休息了。”
当晚，梁轻也没什么事，让下人烧了热水，灌满了温泉池去洗澡。水温很热，不过他大约是这几日劳累太过，一泡水脑袋便昏昏沉沉的，梁轻怕泡下去要睡着，就索性洗了洗便出来了。
因为萧承衍和绣绣每日轮班在梁轻房间外守着，如果梁轻晚上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及时赶过去。这一日晚上，国公府安安静静的，萧承衍睡至半夜，忽然听到里头的咳嗽声。
轻轻的，但是很短促。萧承衍掀开被子，灯也没来得及取，便推门进去了。
“公爷？”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话，借着月色来到梁轻床前。梁轻侧卧着，咳了两下，眉头皱的紧紧的。
他迷迷糊糊说：“我有点……不大舒服。”
萧承衍伸出手，往梁轻额头上一贴，摸到一片滚烫，他忙道：“你别乱动，我立马去叫府医。”
梁轻不知道意识还剩多少，又听没听清楚，嗯了一声。萧承衍直接轻功去了偏院，将还在睡梦中的府医给拎了起来。
府医冻的一哆嗦，还被他一吓，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道：“萧公子莫急，可以先去给大人喝口水降降温，容小的取好东西马上过去。”
萧承衍于是又回到了梁轻的卧房，倒了水，走到床边，将梁轻叫醒起来喝水。
梁轻烧的不低，被拉起来喝过水后，稍稍解了喉咙的干热，觉得舒服很多，然而意识还是迷糊。
他忽然一倾身，栽进了萧承衍怀里。
好凉快，他在心里感慨。
萧承衍身体顿时僵住了，他伸手扶住对方的腰身，只觉得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和自己心头的温度一样，一片滚烫。
而此时，外头被他惊动的陶管家，连带着赶来的府医走进房间，只见他们敬重无比的公爷，被抱在府上的一个奴.籍、还是男子的怀里。

第34章
陶管家从镇国公府刚建好的那一年,便来府上领了职，负责府内各项事务。但最开始，梁轻刚被封镇国公,在外头很忙，在府内的时间反倒没那么多。
他每天会见很多人,但与谁都接触的不深。再后来,梁轻性子亲和柔软了许多，陶管家心里头很高兴,但在陶管家心上,对方还是冰清玉洁、不可冒犯的模样。
头一次见着梁轻会与人有这般亲密的接触，陶管家整个人都惊呆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先欣慰,还是将府上的规矩拿出来，抽打抽打萧承衍，他逾矩的过分了。
但实在不怪萧承衍，梁轻烧迷糊了有个毛病，喜欢抱别人。之前萧承衍误入梁轻房间时，便被他强行抓了手。
梁轻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里衣,离了被窝,容易受冻。萧承衍伸手揽着对方单薄的背脊,将被衾拉上来盖好,侧眸看向赶来的众人。
他以往总是淡漠的浅瞳里压着一层深邃的黑、以及霸道的威势：“过来,诊脉。”
明明他在府上的地位只是个奴籍，府医好歹算是客卿，没资格对府医提出任何要求，但府医却在此时不敢有半点反驳。
府医快步走上前，只见梁轻的发丝垂落,即便喝了口水，嘴唇也是干而苍白，面色更是，垂在床上的一只手细瘦无力，指尖圆润，手心是一片滚烫温度。
府医细细探脉，萧承衍一只手揽着梁轻的背脊，也坐在床边，对方的头靠着他，空着的手揪着萧承衍胸口的衣服，不安地呢喃道：“很冷，好热……”
萧承衍探手摸了下他的额头，道：“你发烧了，暂且忍一忍。”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胸口的力道消失了，萧承衍低头看了眼梁轻闭着眼的眸子，以及松开他垂落的手，心里顿时一咯噔，头一次眉眼间染了点戾气，“他又怎么了？”
他的语气实在是不和善，府医被吓得一哆嗦，差点给跪下来，道：“萧公子，公爷可能是烧晕过去了，他发热的严重，身体和精神撑不住，睡过去是好事。”
“我让你现在晕过去，也是好事？”
府医快哭了，不知道这尊大佛怎的如此凶神恶煞了起来，“萧公子，公爷突然发病，小的、小的也……”
陶管家忙劝道：“萧公子，公爷身体不好，以前也曾半夜发烧晕过去，情况看着凶险，实际上让府医抓紧治疗便好，这位医师是常住在府上的，断然也做不出害公爷的事来。”
萧承衍面色和缓了些，让府医下去开了药方抓了药，陶管家拿去煎药。
不一会儿，绣绣便把熬好的药端来了，萧承衍没什么顾忌了，将梁轻抱起来，道：“你来喂他。”
绣绣个子太矮，要踩着椅子才能到梁轻的位置，不过她没说什么，萧承衍稳稳端着药碗，绣绣盛了一勺子，将药吹凉了再喂给梁轻。
他们动作都小心极了，因而速度太慢了，药刚喝了一半，就有些凉了。萧承衍便只好让陶管家再送一碗新的来。
等好不容易喂完了，都快要过丑时了，绣绣困的睁不开眼睛，回去睡觉了。陶管家端着药碗出去了，房门紧紧闭着，地龙烧着，屋子里很温暖。
萧承衍将纱帐放下来，正要抱着人放下去躺着，抬头看见梁轻躺在自己怀里，发丝垂落在肩头，淡黄的蜡烛光将他苍白的脸颊照的仿佛冷玉一般。
他睡着的时候，有种疏离感和安静的感觉奇异般混杂在一起，让萧承衍陡然生出一丝大逆不道的想法来。
萧承衍从来便是有胆子去做任何事的人。
他低下头，忽然将梁轻嘴角边沾染的那一滴药汤给亲去了。
萧承衍心尖动了一下。
果然……很软。
-
第二日没有朝会，故而梁轻病倒的事还没有传出去，然而一大早，安定侯从心腹探子口里知道了这件事。
“早上的时候，国公府还受理外头的事。但是镇国公确确实实是病倒了，一直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安定侯穿着常服，收敛气势的时候，依稀可见他的眉眼和鬓发的苍老。
安定侯道：“我记着那年镇国公刚被认回的时候，他身子骨还没有这般差。怎么受个风就病倒了？”
那探子道：“镇国公自己说是自小过的艰难，身体弱，但这些年来镇国公的身子渐渐变差了，也没见好过。是不是真的有因果轮回之说，这些年做下的恶事、害死的人都回来报仇了？”
“不要胡言乱语。”安定侯严肃道，“别忘了，镇国公后头还有国师大人护着他。”
探子低头不敢多言。
安定侯也摸不清宫里那位神秘的国师的想法，但对方在南越的地位太过超然，安定侯不敢不敬重起来，因而对野心勃勃的梁轻，心里也十分忌惮着。
安定侯道：“狩猎疯马奔袭案子，陛下查的如何了？”
探子道：“底下的人还在互相踢皮球，没个敢做主的。陛下大发雷霆，也没什么办法。”
安定侯冷笑了一下，似乎颇为不屑，但是没敢说出一些议论皇帝的大不敬的话，他道：“去围猎那边挑个管事的出来，手脚干净点，送上去把这个案子结了。”
他主动要填平这个烂摊子，探子立马发觉，这件事与安定侯脱不开关系。但探子不敢多问，领了命去办事了。
实际上，这件事就是个乌龙。
安定侯早年征战沙场，喜欢烈马、跑得越快越好，然而到了围猎中，那些马匹被关着养久了，丢了野性，变得太乖顺。
那匹马是一匹新马，安定侯的让人给马下点药，第二日骑着便稍微有些兴致。那药用了对马有一定伤害，不过安定侯没想那么多，也没想到给下药的人手抖了，给下多了。
于是弄了个意外的大事出来。
安定侯私下里已经处理了经手那药和知情的人，他将这件事给瞒下来，一个重要原因便是怕被镇国公抓住把柄，借题发挥，惹得自己一身灰。
然而偏偏安定侯这么一心思下来，倒让整件事变得复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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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昏睡了一整晚的梁轻才堪堪转醒，不过他神思倦怠，醒了也没什么精神，只看到趴在他床沿的绣绣，低声唤了一句。
绣绣醒了，面露惊喜，道：“我去叫陶爷爷和医师大人……”
梁轻叫住她，嗓音干哑道：“等一会儿，现在是何时了？”
“未时了。”
梁轻一怔，道：“我睡了这么久？”
他全身上下软绵绵的，大约是睡久了，使不上力气，好在没有晚上那般烧的难受了。
没过一会儿，门开了，府医和陶管家都过来了，连萧承衍都跟在后面，脸色阴沉沉的。
梁轻诊了脉，喝了点水和药，依旧是精力不济，还没来得及问外边怎么样了，扭头又昏睡过去了。
萧承衍的脸色沉的仿佛要滴水似的，整个国公府都没个做主的人，府医只好对萧承衍说：“萧公子，这许是受过的风寒积压在体内，又恰逢劳累，此刻一放松下来，就爆发出来了。”
萧承衍道：“怎么治？”
府医道：“公爷的身子需要慢慢调理。老夫昨晚下了一剂猛药，往后这烧热解了，再用药膳慢慢温养着身体，疗程虽然会慢一些。”
萧承衍明白了他的意思，道：“调理要多久？”
府医道：“要看给公爷调理到什么程度，短则半年，长则三四年。因着早年的事，公爷身体亏空的厉害，一时半会儿很难彻底好转过来。”
他每说一句，萧承衍眉头便皱一点，他前世与梁轻是死敌，对方在他眼里，只有死和活着两种状态，从未想过，对方的身体差到什么地步，能活多久。
但是府医的话，陶管家其实听过很多次，梁轻的处境意味着很难心平气和地休养着，所以府医的要求很难做到。
萧承衍心里明白，一时间也没说话。
陶管家细细看了看他，斟酌道：“萧公子，外头大理寺少卿，户部那些个官员，还在外厅侯着呢。”
早上的时候便有官员来了，国公府上硬是没有一个女眷，难为绣绣一个小姑娘撑着场子。
萧承衍道：“告诉他们镇国公病倒了，没法见客……文书什么的都留下来，稍后让府上的幕僚过去……我等会儿也会去。”
户部那些官员来的都是小事，主要是大理寺少卿邢远都来了，估计有什么要紧事。
萧承衍继续道：“还有，去查镇国公这三日来的所有去过的地方，见过谁，去过哪里，有没有什么跟往常不一样的地方、吃过什么东西。我暂且只想到这些，你先去安排。”
陶管家一边应下一边暗暗心惊，萧承衍这幅模样，一点都不像府邸一夜落魄、寄人篱下的模样，颇有点反客为主的意味不说，竟然还是个能冷静下来主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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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之后，冬天悄悄地来临，南方的天气不像北方那样干燥，然而那股寒气却随着暮色渗透在每一处。
梁轻屋里的炉火稍稍熄了些，萧承衍从书房里出来，给梁轻的房间开了点小窗通了下风，让人换了个新的火炉过来。
床上的厚厚的纱帐罩着，朦朦胧胧看见一个躺着的身影，悄无声息似的。
萧承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会儿。
他昨晚守了梁轻一夜，也想了半宿，想不通梁轻病倒，是自己不小心感染了风寒，还是皇帝对他产生了怀疑，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但是伤寒不会直接要人性命，皇帝没必要就下个伤寒药，打磨一下梁轻、让他就吃个苦头吧？
除去皇帝，其他人萧承衍也有想过，但梁轻起先在朝中行事风格过于猖狂而肆无忌惮，树敌过多，一时间也找不出是谁来。
陶管家那边要查的还没消息来，萧承衍便过来继续守着梁轻。
他热了茶水，倒了一杯过去。因着梁轻昏迷不醒，府医要每隔一段时间喂点水，以免过于干渴伤身体。
萧承衍将人扶起来，让对方的脑袋靠在怀里，将茶杯拿过来，正要喂水，却见怀里的人睫毛一眨，把脸撇过去了。
萧承衍险些洒了茶盏里的水，“……你醒了？”
梁轻怪尴尬地睁开眼，也没什么力气起身，嗓音沙哑道：“你做什么？”
萧承衍：“喂你喝点水。”
梁轻眼皮一抬，将被萧承衍捏着的手抽了回来，道：“好，那你扶我起来的时候捏了下我的腰，现在还抓着我的手，这是做什么？”

第35章
萧承衍进屋后不久,梁轻便醒来了。
他下意识以为萧承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但他现在困乏的很，不大想听,干脆躺着装睡。
没想到没过两会儿，萧承衍换了暖炉,热了水,忽然走到他床边掀开帘子了。
梁轻当时犹豫了两瞬，没能抓住喊人的最好时机,又有点好奇这人到底要做什么,就没出声。
没想到萧承衍俯下身，伸手穿过他的肩膀，将他扶起来了。
其实只是碰了下梁轻的腰,都算不上捏，然后就规规矩矩撑着他。不过下两刻，萧承衍却抓着了他的手。
干什么还要牵手？好在梁轻演技好，都忍下来了。不过随后便发现萧承衍要给自己喂水喝，梁轻怕自己忍不住，就躲开了。
萧承衍垂眸,看见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黑眸像是琉璃两般明亮、回想起这人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问责的味道。
“是为了免得公爷乱动,洒了水。”
萧承衍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镇静了下来,脸不红心不跳地给自己找理由，“公爷睡着了有抓人的习惯，不知道吗？”
梁轻两愣。
他……还真不知道。
萧承衍伸手将梁轻扶正了，规规矩矩推后了小半个身位，稳稳地端着碗,道：“公爷发烧那晚，身体不舒服，我扶你起来，公爷还自己抱了我，也忘了吗？”
梁轻：“……”
他这身体怎么不听使唤呢！自己根本不记得好吗？
不过梁轻扭头看着萧承衍正经的神色、以及认真的浅瞳，实在是无法为自己的唐突找任何借口来解释，甚至产生了两丝莫名的愧疚的情绪。
于是两下就给忘了面前这人方才是怎么对自己逾矩的行为。
梁轻哼道：“怎么，还要我给你补偿吗？”
他睡久了，声音又哑又低，听的萧承衍心里的念头两动，在这床边的诱惑力太大了，便只好低下头掩去神色，道：“我，不敢。”
梁轻醒来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府医过来看了诊，梁轻的烧退下去好些了，只不过还有再烧起来的可能性。
府医说：“公爷是再用两剂猛药，还是温和的药调养着？用猛药的话，两天您的寒疾就能好，但您的身体太虚弱，怕伤了根基，以后补不回来。”
梁轻皱了下眉，古代医疗水平不如现代先进，而且他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他在现代都很少生病。他道：“先用药把我这烧退了吧，整日烧着，怕耽误了事。”
“是。”府医刚点头，萧承衍却道，“这次用了猛药，往后就不两定管用了。医师今早还跟我说，公爷的病最好调理温养，不然等天气寒了，再犯寒疾，就不好治了。”
府医：“……”
他有这么说吗？他话里没这个意思吧！
梁轻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他本来就挺惜命的，穿过来也只想好好活下去，功名利禄都不求，梁轻便道：“那就先慢慢治吧。”
然而慢慢治也有慢慢治的坏处，当晚，梁轻又出现了些低烧，好在不严重，到了清晨便退了，但是梁轻依旧起不来，只好让人去向皇帝告假。
过了正午，天气转暖，梁轻感觉自己要在床上闷坏了，说：“我出去走走。”
绣绣给他换上了衣裳，简单地将头发扎起，再把轮椅推过来，梁轻挪到床边，使了下力气，又两屁股跌坐回来了。
因为生病的原因，梁轻没什么力气，他本就双腿不良于行，这下连撑着坐上轮椅的力气也没有了。
绣绣说：“公爷，我去给您叫人来。”
没想到绣绣再推门进来，身后却跟着萧承衍。
梁轻两愣，想起萧承衍还住在主院里，偶尔也要过来守着房门，自然是来的最快的。只是见着萧承衍过来贴身伺候自己，不得不心情有些复杂。
好好的龙傲天，怎么变成在他府上做这些事呢？
根本就是屈才啊！多糟蹋人啊！
然而丝毫不觉得自己被糟蹋了的萧承衍眉眼两垂，面容平静道：“公爷有事？”
梁轻道：“搭把手。”
以前萧承衍也帮过梁轻，两下便明白了，他走上前屈膝俯身、伸出手臂，让梁轻抓着自己的手臂的时候，使力带人坐到椅子上。
他的力气稳稳当当的，很让人放心，梁轻坐踏实了，抬手将自己的双腿放好，道：“多谢你了。”
“公爷客气。”萧承衍不动声色地看着梁轻垂眸给自己盖上毯子，似乎对对方不把自己当外人很满意，主动道，“我推公爷出去看看。”
-
下午，府医过来看过，梁轻彻底退了烧，终于能够去书房办政务了。
然而他精力不济，文书看了没几本，便有些困倦了，梁轻便只好叫幕僚过来。没想到过了两会儿，幕僚和萧承衍两同过来了。
梁轻道：“你们怎的两起过来了？”
幕僚说：“昨日您昏迷不醒，萧公子管了两些事，公爷有疑问，直接问他比较方便。”
说完，幕僚侧头看了身边的男人两眼，发现对方神色半点不变，非常的淡然。
府上下人擅自作主代管主人家的事情，以下犯上，要是在别的府上，必然是要被重罚的。
果然，幕僚看着梁轻挑了下眉，面上有些惊讶，然而却没半点生气的神色，甚至还有点兴奋。
被眷顾的龙傲天站在自己这边，办事还怕会有什么不顺利的了吗？
“没什么要紧事，”梁轻揉了揉眉心，“两日积压的文书太多，我看不完。你们将这几日大大小小的事跟我说两遍。”
幕僚：“……”
萧承衍道：“我见着大人在秋猎疯马案的文书上做了记号，今天早上刚传来的消息，皇帝决定将下药的凶手处死。”
“凶手已经找到了？”梁轻惊讶，“这么快，是谁？”
幕僚说：“是猎场两个马厩管事的。狩猎用的马，基本都出自皇家马厩。那名管事的，之前便在皇家马厩养马，后来在猎场建成之后就进去了。他之所以给马下药，是因为拿钱跟人打赌，他赌安定侯猎到的猎物多。”
梁轻拧起了眉，幕僚继续道：“宗亲们在第二天狩猎时，会有人要骑新的马匹，也有人喜欢第两天骑的旧马。安定侯前两天确实交代过，要挑两匹新的马来。那人起了歪心思，暗中给马下了药，好让马跑得快。没想到……”
梁轻道：“没想到吓着了皇帝？他下多少药，自己没有数吗？既然下了药，怎么还把马牵出来？”
幕僚摇头道：“因着大家都把马给骑出去了，马厩里头没人看着，马匹又被下了药，自己跑出来。这人被查出来时，已经胆战心惊半个月了，把自己吓得快疯掉了。刑部两问，这人就什么都给说出来了。”
梁轻也没想到是这么两回事，眉头皱着，道：“皇帝对这个结果，满意还是不满意？”
“看皇上的意思，是不太痛快的。不过人也死了，皇上也无处可查了。”
梁轻顿了顿，扭头看向萧承衍，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萧承衍依然像往常，规规矩矩跪坐在地上，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却因为两身淡然的气势，很难让人忽略他的存在。他语气里带了点疑惑：“前因后果，都有了，半点挑不出疑点。”
他抬眸看着梁轻，语气沉沉的：“所以……假。”
梁轻两怔，道：“你这么两说，我也有点这样的感觉。”
幕僚生怕梁轻追究下去，忙道：“公爷，刑部已经结案了。”
“我也没想着要查下去。”梁轻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没有任何查案的天赋，没有必要追究下去。
幕僚道：“还有便是公爷您之前交代过的，赋税加重、地方民怨沸腾的事情，内阁拟出的方案是派钦差大臣下去查个清楚，究竟赋税有多重、地方到底是谁在闹事，为何有些地方官隐瞒不报。”
梁轻道：“皇帝同意了吗？”
“尚未。”萧承衍说，“名单还没有拟出来。”
梁轻皱了下眉，南越朝政的效率实在是有些慢，他叹了口气道：“赋税如果能减轻就好了。”
幕僚两愣，萧承衍也偏过头看他。
自古以来，农民种地，理应上缴粮食。国家越是贫困，最先剥削的就是农民。
之前天灾，梁轻答应皇帝自己拨出私银填补了两定的缺漏，但那与空虚的国库相比，只是杯水车薪。
梁轻笑了两下，道：“我随便说说罢了。”
减轻赋税，在此时的南越可以说是两个相当遥远且幼稚的想法，萧承衍却在这两刻不觉得那是不可思议的。
国富民强之后，赋税对于百姓的压力会减少，百姓与朝堂的冲突也会大幅减少。梁轻想要的，便是这些。
萧承衍忽然说：“还有两件事，我让陶管家去查了公爷染上寒疾前那三日的行踪。”
梁轻扭头看向他，疑惑道：“怎么了？”
萧承衍顿了两下，真正怀瑾握瑜、温和又克己复礼的君子萧承衍，是不会如此多疑，连梁轻生个病，都会觉得有人在暗中陷害。
毕竟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对自己身边人都非常不信任，以至于忠言逆耳，最后离心。
萧承衍缓声道：“你生病的太突然了，那三天有没有觉得……怪异的地方？”
梁轻两怔，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有人暗中想害我？”
“没有证据，只是猜测。”萧承衍补充道，“大人体弱，朝中又树敌过多，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公爷还是要小心。”
梁轻点点头，没想到萧承衍这个前期没黑化时期的龙傲天，私下里竟然有这贴心又温暖的两面，昨天也真是错怪他了。
梁轻眨了下眼睛，郑重说：“好，我两定会当心的。”
萧承衍两愣。
这么容易就……收下他的谏言了？
萧承衍沉眸看向梁轻低头看书信的脸，还透着病后的苍白，不笑的时候却有些冷而疏离，眉眼却是细致好看。
他忐忑想着自己跟梁轻的关系，是不是比预想中的更近两些？
晚膳后，梁轻让萧承衍从书房送两些文书过来，自己坐在案桌前翻看。
倒也不是内容都需要梁轻过目，他不是皇帝，也不是内阁首辅，他只是想学两下奏折和文书的公文体，以免上了朝，会因为学识不够而格格不入。
梁轻觉得这绝对是他这辈子最刻苦用功的时刻，而另两边，萧承衍照例打坐运气，去竹林练习了两遍剑法。
他这两世缺乏实战经验，只能不断自我练习。
练完后，他去仆役那边拎了桶水，洗了澡换了衣服才回来。
他与梁轻的屋子很近，对方的屋内灯光还亮着，绣绣站在屋外，见着他，跑过来低声道：“公爷还在看文书，该洗漱准备歇下的时候了。不然陶爷爷又要带着府医过来催了。”
萧承衍点头，梁轻还在病中，劳累不起，他道：“我去看看。”
他推门进去，却见亮着的油灯下，案桌上伏着两个人，正是梁轻。
萧承衍大步走过去，却见这人枕着文书，呼吸轻缓，睡着了。
萧承衍这才感觉到自己方才两瞬间提起来的心稍稍放下了。
冬日在案桌上趴着睡两晚必然受凉，萧承衍看着对方紧闭的眸子，毫不犹豫上前，将人抱了起来。
追过来的绣绣看着他抱着梁轻放在床上，道：“我娘亲生病的时候，我爹也这样照顾她。”
萧承衍扯过被子，盖在梁轻身上，浅瞳扫了她两眼。
小姑娘道：“然后娘亲会亲亲他！”

第36章
萧承衍手一抖,险些将手中的被子给扯掉。
他一扭头，看见绣绣睁着明亮又稚嫩的眸子看着他。
这么小的孩子，显然应该不懂爹娘之间的亲亲是什么意思。萧承衍想着,低声道：“我和公爷跟你想的不一样。”
绣绣反驳道：“为什么不一样？如果不一样，那你为什么要抱着公爷？”
萧承衍哑然片刻,头一次说不过一个小孩子,他道：“我守着，等他醒了叫你。”
绣绣便只好出去了,萧承衍起身将案桌上的文书都整理在一边,然后跪坐在了梁轻床前，半眯着眸子看着睡的沉沉的梁轻。
萧承衍以前没谈过恋爱，当然,在这个世界里，也很少有人是先谈恋爱再考虑成亲过一辈子。然而偏偏萧承衍在感情认知上，出了一点问题。
他自幼在严肃教育下长大，后来又经历了父母双亡、遭受过非人折磨和背叛，从那之后，他在感情上就出现了巨大的误区,情感与正义变成拖累的脚步,只有利益最大化,才能让他活下去。
他能看出太后与安定侯私通,是因为他也见过他父亲凯旋时,曾赠予母亲簪子。相互交换的，不只是物品，更是情谊。这种奇怪的感觉，曾很长时间消失在萧承衍的生命里。
绣绣的话却让他顿悟出一点，感情是需要回应的。
于是他看着躺在床上的梁轻,忽然感觉到一丝不满足了起来。
-
第二日天光微微亮，梁轻就醒过来了，大约是这两日休息的多，他的头倒没那么疼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梁轻爬起来，看着干净整洁的案桌、以及自己身上的中衣，沉默了一瞬。
他昨天，不是在案桌前面看文书吗？
奏折和文书的文体大多陈述事实，非常枯燥无趣，梁轻本来就困乏，一看就更困，没忍住就趴着睡着了。
所以，他是怎么到床上来了，谁给他收拾了东西？
梁轻心中疑惑，他的屋子里能来的人不多，幕僚和归一不敢逾矩，绣绣抱不起他，但也不排除陶管家和绣绣合力将他运送到床上去。还有萧承衍……
梁轻对萧承衍的印象还停留在对方蒙着眼抱自己的那晚上，不过，也确实是有可能的。
但梁轻很快就没有时间去追究这个了，他歇了一天，今天得上早朝。恰好推了两日的赋税案子终于被皇帝给想起来了，皇帝细细看了遍内阁的奏折，道：“那众位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众人一阵沉默，查赋税查地方官，还要面对沸腾的民怨，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差事。
寂静的氛围里突然响起两声咳嗽，众人望过去，却见是昨日告病的镇国公，对方面上还有一丝病态的苍白，漆黑的眸子微微抬着，透着一丝严肃的冷淡。
梁轻的声线天生有些冷，他道：“臣有人选，三代帝师之子、现翰林学士陆枫。”
众人有些惊讶，皇帝更是，他抬起头，眯眼往后头望过去，只见人群中陆枫走出列，穿着一身官袍，恭恭敬敬地走上前躬身行礼。
陆枫的年纪比梁轻大一点，身姿挺拔，相貌周正，透着一股书生气。他入翰林时间已经有五年了，只不过不像他爹那样才华横溢，闻名天下，甚至有些默默无名。
梁轻选中他，也是因为书中写他有一腔热血，却由于南越朝政混乱、陆枫抱负不得施展。后来他投靠梁轻，依然不得重用，最后因为原主倒台，陆枫也丢了官职。
陆枫作为陆启正的儿子，在书中摇摆不定，最后也成为了龙傲天主角的打脸炮灰。
但实际上，他是有才华的，也有施展抱负的决心，只是缺少一个机遇。
陆枫语气压抑着兴奋和激动，面上平静道：“谢陛下厚爱，臣才疏学浅，很想为大越尽绵薄之力。”
他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梁轻。
梁轻一瞬间，看清了他眼中的犹豫、和一点深思。他在想，这与党派之争有关吗？他会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吗？
因为梁轻的势力崛起，成为能左右朝政的存在，所有人都不得不提防，这里头是不是又是梁轻的阴谋。
梁轻很无辜。
皇帝没什么意见，谁去吃苦都不太关他的事。早朝之后，梁轻与陆枫打了个招呼，没说什么，只是梁轻开口接了赋税的案子，内阁便将拟人选的名单干脆交给了梁轻。
-
而镇国公府中，萧承衍蹲坐在地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头一次心中有些烦躁，书上写的什么都看不下去。
等了不知道多久，前厅传来脚步声和对话的声音，萧承衍眉头一皱，知道是梁轻回来了。
他想了想，将书丢了，起身往前厅走去。
梁轻头疼的要命。幕僚知道他接了个烂摊子，跟在他身边，一点一点分析这件事的利弊，“推陆枫去查赋税案，大人，那陆枫是个文臣，会查什么案子啊！”
梁轻道：“那我会吗？难道要我去吗？”
“不是这个意思……”幕僚一抬头，看见萧承衍沉着脸走进来，嘴巴顿时一闭。
梁轻抬头跟萧承衍对视了一眼，两人来到屋中。归一已经等候在那处，萧承衍见梁轻面上露出一丝喜色，推着轮椅上前，将文书递给了归一，道：“你在临安各处周旋，应当比我知道更多的消息，赋税案谁陪陆枫去更好？”
萧承衍的浅瞳眯了起来，神色有些不大好看。
梁轻对于归一的信任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过想想也是，归一很早便是梁轻的心腹，为其传递消息，联络各处，充当一个最可靠的隐形人。
归一愣了愣，道：“公爷，我不敢提，但是，如今民怨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地方衙门和百姓的冲突也愈发激烈，所以必须要派人保护钦差大人。”
“有道理。”梁轻点了点头，“你今日回来是有什么事？”
萧承衍眉头皱的更紧了，他都没问自己，有没有什么事！
他刚刚屁颠屁颠过来，结果呢？梁轻就看了他一眼，就、就走了！
昔日一怒便镇的朝臣不敢说话的萧承衍，低着头，也不知道怎么的，都快把自己膝盖上的布料给攥破了。
归一将近日临安探子传来的一些消息说了，都没什么特别要紧的，只不过入了冬，一年即将走到头，各处的势力都有些蠢蠢欲动了起来。
梁轻低头咳嗽了两声，道：“知道了。”
萧承衍看了看他，正要说话，却听归一道：“到了冬日，公爷还是身体要紧。”
梁轻没想到归一身为原主心腹探子，竟然还会关心人，有些惊喜，扯了一下嘴角道：“好。”
萧承衍：“……”
他竟然还说好！好！
萧承衍忍无可忍，开口道：“公爷，陆枫此人，愿意干实事，但是为人不够圆滑周到，性子急，可以派邢远从旁协助。”
梁轻恍然大悟看向他，眸子亮亮的：“对，邢远为人持重、做事周到，而且听说他早年周游各地，见多识广，他帮忙是最合适的。择日不如撞日，我去一趟大理寺。”
恰好陶管家带着府医进来了，陶管家忙道：“大人，您身体尚未好全，还是在府上多休息休息，以免旧病复发。”
“写封书信，”萧承衍侧眸看了归一一眼，“差人送去便好。”
归一：“……”
他从方才那一眼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出了一点萧承衍的敌意。
-
然而出门一趟，即便侍卫们如何小心，梁轻还是受了风，当晚再度发起了烧。这下急坏了陶管家，在外头兜着圈子说：“以前从来没有的，从没有这样反复发烧的啊！”
府医顶着压力给梁轻施了针灸，一边施针一边擦汗，压力全来自站在一旁、神色沉沉的萧承衍。
萧承衍不笑的时候，充满了一股“看你不顺眼就杀掉你”的霸道气息，更别说他气息阴沉的时候了，压迫感十足。
就在萧承衍动了出门找更好的医师的心思的时候，梁轻醒来了，他强撑着喝了一碗药，又交代了府上的一些安排，转头又睡过去了。直到第二日下午，梁轻才彻底清醒过来。
得了消息的陶管家忙进来看了一眼，随后萧承衍端着餐盘进来了，上面煎好的药膳还热着，他压了下高度，让梁轻恰好能拿着。
梁轻一愣，抬头看了看萧承衍，萧承衍说：“如果你拿不动，我可以喂你。”
梁轻神色一变，抿唇道：“我、我试试。”
他垂眸的时候，显得有些乖巧的温和。
萧承衍说：“先摸一摸温度。”
梁轻照着他的话，先伸手试了下温度，确认自己可以拿的了，才端起来。等他喝完，萧承衍又把托盘拿过来了，上面还有一小块枣糕。
这几日梁轻喝药喝的都麻木了，嘴巴里没有时候不是苦的，甜味是什么他都不知道了。
萧承衍拿过来，明显要给他。梁轻有些发愣，伸手将枣糕拿起来，问道：“你这几日都在府上吗？”
萧承衍嗯了一声。
梁轻神色复杂道：“做这些？”
他印象里，好几次起来和睡过去之前，萧承衍都在。
萧承衍没说话，一旁的陶管家却道：“萧公子方才一直守着炉子，生怕药膳煎怀了呢！”
梁轻咳了一下，差点被枣糕给呛到。
龙傲天……给他煎药？
陶管家忙抬头看了眼萧承衍的眼色，麻溜地找了个说辞跑了。
萧承衍将托盘拿下去，又回来给梁轻屋子里的香炉换了香，炉火上烧上了热水。
梁轻看着他忙活，一时间怀疑自己，龙傲天究竟被他养成了什么样子啊？
没过一会儿，陶管家又回来了，说：“公爷，大理寺少卿邢远来了。他说他来这边办事，顺道过来拜访，让我问一下您是否有空见他？”
梁轻想起他之前写的那封赋税案的书信，撩开被子道：“见，叫绣绣来。”
绣绣是负责给他宽衣束发的，生病后梁轻头发只是扎了一下，私下见客也不需要束发。虽然着装也没什么要求，但是他因病体力不支，双腿无力，还需要绣绣帮他穿外衣。
却见萧承衍放下茶壶，起身道：“就在半柱香前，笼子里那两只兔子跑了，绣绣和膳房的两个人去抓兔子了，跑的有些远，一时半会儿叫不回来。”
萧承衍将挂在架子上的外衣抽了下来，走到梁轻床前，道：“我来吧。”
梁轻看着他骤然放大的俊颜，愣了一下，然而萧承衍的语气平缓的堪称温和，浅瞳虽然一如既往，却因着收敛的气势显得柔和许多，仿佛坠入了一汪清潭。
梁轻低声道：“怎么穿？”
“公爷不用担心。”萧承衍俯下身，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沉香，将外衣套在了梁轻身上，大致比划了一下，道，“公爷别动。”
他像前几次那样，闭上了眼睛，伸手将梁轻的外衣褶皱理平整，随后伸手环住梁轻，将带子从梁轻的后腰绕到前面，因为不确定是不是在那个位子，萧承衍的动作还停顿了一下。
梁轻本来手没地方放，挂在萧承衍的胳膊上，对方的气息近的就在鼻尖，梁轻却不敢抬头看萧承衍俊美无俦的脸，只觉得一颗心就要跳出来了。
萧承衍的指尖有点轻微的凉，动作堪称温和，梁轻咬了咬牙，有些受不了了。
哪有这样给人穿衣的？
他本来就是弯的，也不是什么性冷淡，梁轻深吸了一口气，压着不稳的声线，道：“萧承衍，书里教的都是这些吗？”

第37章
或许是离得近,萧承衍莫名听出梁轻语气里的一丝颤抖。他忍不住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淡的却有些得逞的笑。
然而梁轻低着头，没有注意到,只听见萧承衍低沉的嗓音在头顶传来：“不是。”
不全是，只不过那些话本里的东西比这更放肆,萧承衍还没那个胆子做。
不过他没想到,就什么也没碰，梁轻耳朵像是红了点,脸皮倒是薄的很,跟之前那个轻浮问他房中有没有人的人截然相反，却有些可爱。
因着梁轻不能站起来穿衣，所以每一处的褶皱都要拉平,萧承衍给梁轻套好袖子，然后蹲下，给梁轻将外衣下摆整理好。
这是萧承衍头一次干这个活，动作比较慢，却已经尽量像绣绣那样细心了。
最后还是梁轻道：“可以了，只是私下见客。”
梁轻前世作为演员,对自己的着装还是有要求的,但是来了这边不一样,越是身份贵重的人,穿着就越繁琐,繁琐到远超梁轻能忍受的极限。
在外等候了许久的邢远喝了两盏茶，才有仆役过来带他去书房。
书房内烧着火炉，热呼呼的，邢远特意在门口站了会儿，脱去披风,走上前行礼道：“梁大人。”
梁轻拥着一件狐裘，盘坐在桌前，道：“不必拘礼，坐。赋税案，我正要找你说一说。”
他接触到的案件卷宗虽然已经全部移交给了大理寺，但梁轻从各处收集的信息，远比邢远多。
好在整个案件形势并不复杂，两人聊了一炷香的时间，邢远基本上就把握了大致情况，道：“剩下的细节，还要亲自探访当地民情，才能知道。”
梁轻点点头，道：“有什么就放心去查，临安这边，都交给我。”
他的语气认真而笃定，听的邢远微微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安心了下来，仿佛梁轻的话里带着力量似的。
邢远抬起头，看向众人传言里那个心狠手辣、狡诈阴险的镇国公，对方轻靠在凭几上，头发只是简单地扎起，给本来精致的脸庞添加了几分柔和，然而因着还在病中，又添了些无力脆弱的病态。
邢远只看了一眼，便惶恐低下头，不敢再看，道：“谢大人青睐。小的老家在山间土地上种了些东西，择日叫人送来府上，请大人收下。”
梁轻早便知道他不是临安本地人，而是外地入京赶考高中后留在临安任职，于是看向邢远的神色带了点崇拜的敬意，忽然起了个念头，问道：“邢大人成亲了吗？”
这个话题转的有些突兀，邢远一呆，实话实说道：“回大人，成了。”
梁轻挑眉，不过邢远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成亲了，他继续问道：“那……你要出门或者上朝、你娘子会给你宽衣解带吗？”
邢远一顿，小声羞涩道：“当然。”
梁轻：“……”
他为什么要想不开，跟一个已婚男士讨论这个呢？
被迫吃了狗粮的梁轻挥挥手，让邢远离开了。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低头看着文书封皮，神思却走远了。
一个时辰前萧承衍给他穿衣服的情景浮现在脑海里，梁轻一闭眼，仿佛还能回忆起对方微凉的指尖在身上流连的触感。
梁轻印象的原著里，萧承衍后期就是一个无感情的杀人机器，而不是像方才那样，细致地给他抚平每一处衣角，更像是在撩拨自己。
包括上次按摩，萧承衍伺候自己一个男人不觉得奇怪吗？那夜发烧，自己过去抱人的时候，萧承衍……没有躲开吗？
梁轻有些凌乱地想着，难道因着自己喜欢男子，所以产生错误的认知，见着亲密接触便觉得暧昧？
难不成萧承衍，是那种温柔到极致的直男小棉袄？
-
很快，赋税案的钦差大人人选定了下来，之后的准备和布置，梁轻都通过书信与陆枫和邢远商量着，他这几日缠绵病榻，即便看些文书，都很费力气。
夜晚，主院卧房的灯光还亮着，梁轻拥着毯子，低着头看着大理寺送来的历年赋税数目，比起公文，他还是对数字更敏感一点。
一旁的萧承衍正在替梁轻眷写奏折，这是因为梁轻知道萧承衍写得一手好字，又学识丰富，隐瞒身份连中两元，受到许多赞赏。如果不是皇帝不敢在殿试上考他，拿下状元都极有可能。
这种才华不拿来治国可惜了。现在因为梁轻自己本身能力不够，幕僚又有其他的事要忙，写奏折便丢给萧承衍做了。
萧承衍拿着毛笔，写至一半，看着燃尽了一半的油灯，抬头看向梁轻，道：“时辰不早了，公爷该休息了。”
梁轻头也没抬道：“明日陆枫和邢远就要离京出发了，他们需要这些，我再看完这最后一部分。”
萧承衍微皱了下眉：“加重赋税，一是国库空虚，二是地方官员肆意妄为、贪婪无耻。无论哪一处解决了，公爷都讨不到半点好。”
梁轻动了动酸乏的身体，抬头道：“但是，这些事总要有人来做，大越百姓，总要有人来管。”
他的漆黑眼眸在灯光下像是透亮一般，带着点光。
萧承衍停下笔看着他。
梁轻鼻尖也是小巧玲珑，唇色很淡，几乎看不出来，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探出的手腕细白一截，仿佛一捏便能折断似的。
“我不是很想做高尚的好人。”梁轻放下册子，咳嗽了两下道，“但是我现在在这个位子上，我尚且有能力去做些什么，而我又想去做，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萧承衍微微一怔。
他的想法与萧承衍以前的观念有几分相似，顺心意而为。萧承衍以前觉得他想不通，实际上梁轻比他更像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人，拥有更炙热的情感。
而萧承衍，就忍不住想朝这道光奔去。
他压着跳动加快的心跳，道：“是。”
然而再怎么心动也不能放任这个人继续熬自己的精力了，萧承衍放下笔，伸手将梁轻的册子合上，道：“医师说，这个点，公爷该睡了。”
梁轻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微微皱眉不满道：“你怎么如此霸道不讲道理？”
萧承衍眯了眯眸子，道：“我还有更不讲道理的，公爷要不要试试？”
梁轻一顿，顿时想起之前萧承衍给自己穿衣的事，忙将手揣进衣袖里，漆黑的眸子动了动，道：“不了，你出去叫绣绣进来吧，这份奏折留着明早再写。”
萧承衍皱眉，感觉梁轻有意不许自己贴身伺候了，不过他没说什么，起身去叫绣绣了。
-
第二日陆枫离京，为了给他们助威加油，梁轻特意离府出城，给他们送了行。
陆枫大为意外，深深地给梁轻行了一礼，并表示此次若能解决民怨之灾，梁轻必然名垂青史，为后人赞颂。
梁轻顿感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他是真的没那么高尚，况且，能不能调查清楚，地方官到底在做什么，全靠陆枫和邢远自己。
然而送行回来，梁轻又病了一次，算上那一日晚上突然发烧到现在，他这毛病已经持续了快十日，虽然没有严重到昏厥过去，但成日病怏怏的，不见好个利索。
萧承衍心中有些怪梁轻贸然出城，却见人躺在床上闭着眼昏睡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离开了镇国公府。
他前世，结识了一个非常厉害的江湖神医。
后来梁轻的腿，也是他让对方治好的。
不过今生他没有在江湖浮沉的经历，见到对方的契机在一年后，萧承衍此时也不好离京去找对方，只好先飞鸽传书，试着想办法联系对方。
而此时在国公府后院的陶管家，正在监督后门马车卸货，上面就是梁轻交代的，大理寺少卿邢远派了人送来的家乡特产，都是些干货和茶叶。
不一会儿，一个仆役跑过来，气喘吁吁说：“陶管家，府门外来了个自称漳州刺史的官员，说要求见公爷。”
陶管家道：“说了公爷病中，不见人吗？”
仆役道：“说了，但是那人说自己行程着急，过半个时辰，就要赶路回去了，此番入京，是述职来的。他还说，不用特意见公爷，他是感念昔日公爷的知遇之恩，特意送了一些东西过来，就在马车上。”
陶管家不懂这些，皱了皱眉，道：“公爷病中，这些就不要再吵醒他了。去问问萧公子。”
仆役闻言便去了，没一会儿跑回来说：“萧公子不在府上。好在幕僚先生说，让小的去把人打发了。”
“那就这么做吧。”陶管家愣了愣，道，“奇怪了，这人能去哪里了？公爷都在府上，怎么可能萧公子会不在府上？”
他转念一想，莫不是趁着大人卧病在床，萧承衍偷了自己的卖身契跑了吧？！
-
直到傍晚，萧承衍才借着昏暗的天光，回到国公府上。
他飞鸽传书之后，还特意走访了临安内他父王留下的一些人脉，也都是他前世后来信任的人。萧承衍已经慢慢着手在临安培养起自己的势力，联络旧人，是第一步。
萧承衍回了主院，正巧遇见绣绣将煎好的药拿过来，他道：“给我吧。”
绣绣看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我明白’的意味，将托盘给他了。
萧承衍推门进去，屋内的安息香漂浮着，带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梁轻醒过来好一会儿了，肚子饿，正坐在轮椅上、拿着碗小口喝粥，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放着，等凉了我再喝。”
萧承衍闻言照做了，问：“公爷还要什么吗？”
梁轻神色有些复杂。
在原著中也有赋税加重这一段剧情，南越百姓苦不堪言，有些地方甚至有人揭竿而起，地方军不够用，萧承衍也被拉去过充军。
而原本应当上战场，接受历练和发掘自己军事天赋的龙傲天……此刻正在他府上端水送药、修剪花草……
甚至还要为主人穿衣、倒……倒夜壶……
梁轻将最后一项忽略。他看向一旁，给陶管家使了个眼色。
陶管家顿时明白，离开了房间时还关上了门。
萧承衍眉头一动，顿时明白梁轻有事要跟他说。
梁轻自己推着轮椅到案桌前，面对着萧承衍，斟酌道：“你在我这里，做这些是不是太屈才了？”
萧承衍一愣，道：“公爷此话何意？”
“你自幼博览群书，在陆老太傅那儿求学，后来又连中二元，直至殿试，皇帝都不敢考你。”
梁轻将手揣进袖子里，缓缓道，“即便没有亲王的爵位，你仅凭自己，封侯拜相也不在话下。”
萧承衍看着他，这些赞誉，在很久之前、他登上帝位，选用最铁血的手腕行最专横独断的事的时候，就没有了。
萧承衍神色渐渐冷淡下来，他道：“公爷到底想说什么？”
梁轻摸了摸鼻头，道：“你来了我府上有些委屈，我也没有拘着你。如今你的毒也解了，国公府也没有人会欺负你，你可以搬到别的院子里去了。”
梁轻顿了顿，想告诉萧承衍如果往后要出门，也会很方便，不过自己没有立场说豫王案的事，就没提。
然而萧承衍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收紧了，一个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就是梁轻要把他赶走。
他冷声道：“我不会搬走。”
梁轻的眉头微微蹙起，因着萧承衍骤然冷下来的气势，原本的浅瞳深邃的如分辨不清的幽潭。
梁轻将手从袖子里探出来，放在两侧，脆弱的一截手腕垂着，是下意识想推动轮椅离开的姿势。
萧承衍俯身垂眸，发现梁轻就像那只被抓住的小灰兔，干净而漆黑的眸子里有难掩的慌乱和警惕。
萧承衍沉声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公爷想将我赶走，还是公爷还不明白我的意思、怀疑我了？”
梁轻愣了一下，看着面前极近的棱角分明的俊颜，心跳有些快，道：“什么怀疑？”
下一秒萧承衍按住了他的轮椅，断去了梁轻的所有退路，梁轻一瞬间想的竟然不是未来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而是那日萧承衍环过自己的腰身给自己系腰带。
气息好近。
梁轻伸手反握住萧承衍的手腕，他眉尖紧蹙，道：“萧承衍，你要做……”
萧承衍觉得自己一刻都不想等了，也不能纵容此人屡次避开自己，便打断了他：“公爷喜欢霸道的？”
梁轻：“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见萧承衍低下头，在他嘴角啵的亲了一下。

第38章
唇角被触碰的一刹那,梁轻脑子空白了一瞬。然而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萧承衍被自己带歪到什么程度去、也不是那霸道不霸道。
而是萧承衍的嘴唇竟然不是想象中的冰冷寡淡，竟然是柔软的。
萧承衍自以为亲完了，直起身看着动弹不得的梁轻,有些得意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人，应该知道自己的厉害了吧？
萧承衍说：“公爷应当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顿了顿,想起小兔子们都是很警觉的,还是需要让梁轻缓一缓，把人吓跑了就不行了。
萧承衍继续道：“公爷生病,我在府上,有些事可以为公爷帮忙。”
梁轻迷迷糊糊听了点字眼，脑子还是非常的凌乱，他抬起头看向萧承衍,萧承衍将他握着自己的手的拿了起来，捏了捏手心。
萧承衍又道：“况且，我记得公爷说过，要与我并肩面对临安的风雨。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可记着了,一直没忘。”
梁轻：“……”
他忽然发觉,萧承衍的脸皮,比想象中厚一点。
梁轻抿了抿唇,抽回了自己的手,有些卡壳，道：“你……好，那就暂且这样吧。”
梁轻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是他性子里的一个习惯，每当他想不清楚的时候,他就会直接躺平，破罐子破摔。
萧承衍知道他没什么要问的了，也不着急，给梁轻换了熏香和一壶热水，也不打扰梁轻，自己离开了。
淡淡的安息香飘散开来，让人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梁轻有些晕眩，不知道自己是在睡觉还是醒着。片刻，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嘴角。
还算干干净净的，没算丢了清白。
那种戏文里的霸道王爷，不是冲过去把人亲的喘不上气、再激烈点把嘴给咬破了见点红吗？
怎么到他这……
梁轻有点混乱，萧承衍这这碰了下嘴角，极像他那儿小辈亲长辈脸颊的敬重，又有几分喜欢的暧昧和小心……不对，龙傲天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凶凶的在人嘴角啵一下吗！？
-
入了冬，南方的天气明显严寒了起来，连续十多日的朝堂上都没有镇国公的身影，众大臣都已经习惯了。
这一日皇帝迟到了半柱香的时间，一众大臣在寒冷的大殿里等了许久，皇帝才姗姗来迟，有些歉意的笑着说：“诸位爱卿久等了。”
人群最前面的内阁首辅最先站了出来，委婉道：“臣还是希望陛下在后宫的时候，也不要忘了勤政为民的祖训。”
皇帝眉头一皱，摆摆手：“朕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后头的人群里忽然走出一位大臣，扑倒在地，声音极为洪亮：“陛下，关于镇国公兼大理寺卿梁大人，臣有要事禀奏！”
远在国公府的梁轻还不知道自己被参了一本，他正裹着毛毯，盘坐在床上，扭头看着医师，带着一丝威胁的语气问道：“我跟你打个商量。”
府医为难道：“公爷，你真的不能洗澡。你尚在病中，最好是出出汗把热都散出来。洗澡中难免受寒，寒气入体，便会再度发热，这不利于公爷的身体好转啊。”
梁轻微微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再不洗澡，就要臭了。就是一个正常人，都无法忍受自己身上黏糊又臭臭的吧？
他眯起眼，淡声道：“我不需要听任何人的。”
他扭过头，微抬了下下巴，对管家道：“去准备热水。”
陶管家面上应了一声，心里却也觉得府医说的对，公爷却这么坚持，府医都劝不住。
也没个贴心人能给劝劝。
陶管家正想着该怎么办，一抬头便看见房门推开，萧承衍拎着食盒进来了。
这还是昨日后，梁轻第一次正面见着这人，眉头一皱。
萧承衍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府医，又看了看梁轻，道：“怎么了？”
陶管家忙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萧承衍想了想，道：“有没有什么折中的法子？”
府医忙道：“可以脱了衣服擦一擦。”
萧承衍点头：“那就这样吧。叫人送热水和帕子来，把地龙烧上。”
陶管家和府医听了他的话，忙下去准备了。
梁轻：？？？
梁轻微怒着瞪眼看他：“这府上到底是听我的还是听你？”
“听公爷的。”萧承衍脸色都没变一下，神态自若地在案桌前跪坐着，整理上面散乱的文书。
梁轻：“……”
听起来很敷衍。
没过一会儿，陶管家将热水端进屋，地龙也烧暖了。
梁轻拿掉了身上的毛毯，抱着自己的腿调整了坐姿，看着挂在盆边的毛巾顿了顿，咳了一声道：“可我后面擦不到怎么办？”
在眷抄奏折的萧承衍抬起头，就见梁轻睁眼看着他，说：“难道你给我擦吗？”
萧承衍险些把手里的毛笔给拧断。
一旁准备离开的陶管家差点跌了一跤。
陶管家忙道了歉，着急跑出去了。
萧承衍放下笔，刚起身，梁轻却低下头忽然咳嗽起来，他毛病本来就没好全，情绪一波动就犯病，咳起来就没个停的时候，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萧承衍扭头给他倒了水，走上前喂给梁轻喝，梁轻正难受着，眉头皱紧，又全身无力，干脆靠在萧承衍的肩膀上，小幅度喝水润喉。
他身上很烫，又只穿了白色中衣，萧承衍只觉得心口又热了起来，连托着梁轻手肘的手心都发烫的像是要出汗似的。他目光凝在梁轻小巧的鼻尖上，不敢往别处看。
片刻，梁轻缓过来，他是真的没力气了，眼皮都垂了下来，哑声道：“你把东西带下去，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他撑了下手臂，准备自己钻进被窝，萧承衍却倾身过来，伸手将他的腿放平了，再将他放在枕头上，拿起被子盖好。
梁轻半点凉也没受着，从被窝里探出一个脑袋，低低道：“管太多。”
-
然而梁轻这一觉却没睡安稳，府上忽然来了个探子，先惊动了幕僚，两人往梁轻的院子里走了一遭，脚步声把梁轻给惊动了。
片刻，探子满脸着急地跪坐在屋中，说：“是归一大人叫我过来，他有事耽搁了。但这件事又非常紧急，不能拖延。就在今早，御史弹劾公爷贪污受贿、勾结地方官！”
梁轻坐在案桌前，扯了下披在肩上的毛毯，皱眉问：“怎么说的？”
探子道：“前日漳州刺史来访镇国公府，便是给公爷送了礼来。官员私下走动来往本来就很常见，但是漳州刺史的官职，是公爷一手提上去的。除此之外，御史大人还将临安内公爷私下受贿的账目和缘由给说了出来，一笔一笔，皇帝听的都愣了！”
梁轻顿了顿，他根本不知道漳州刺史是谁。
陶管家忙跪了下来，道：“公爷，前日确实有自称漳州刺史的官员来府上，但是公爷病中不见客，小的便将人给请走了，什么也没收啊。”
屋门嘎吱一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萧承衍。他看到梁轻的神色有些茫然，眉头皱了起来，道：“怎么回事？”
见他撩起衣摆跪坐在地上，梁轻稍稍镇定下来，让探子再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问道：“皇帝呢？”
探子道：“一开始的时候皇帝没说什么，私相授受，这件事朝里边干过的大臣没有八成也有五成，皇帝心里都有数，那御史又曾弹劾过公爷多次的。但散朝没多久，皇帝私下里发了一阵火，是对您的。”
梁轻道：“对我？他下旨了吗？”
探子道：“没有，但是皇帝叫停了送陆大人和邢大人南下的车马，因着那两人是您的人！”
梁轻低头咳了两声，皇帝相信了御史的话那是肯定的，因为原主真的做过这件事，或许也被弹劾过。不过原主势力大，皇帝拿他没办法，私下里协商解决了，但现在不同。
赋税案面上是皇帝下旨，实际上是梁轻在背后推动着进行，陆枫和邢远被叫停，那事态只会越发严重，地方军和百姓或许会按照书中写的起冲突，发生流血事件。
萧承衍看向他，见梁轻的手捏着身侧的凭几，力道大的有些发白，可见梁轻一直忍着到现在。
在意的太多，便会因此受累。这一点萧承衍早便知道，却在此刻半点也说不出口，反而看着梁轻的模样，自己也感觉到难受，更多的是心疼和不甘。
他原以为，他那个平庸无能的堂哥皇帝会在这两年里安安稳稳的，不生什么事，那他就暂先容忍对方坐在那个位子上。
看来并不是。
原先的痛恨，在此刻因为梁轻又浮现了出来。
梁轻缓声道：“我贪污受贿，与陆枫和邢远他们无关。我写一封文书，把这一点告诉皇帝。”
萧承衍道：“你想用自己洗清他们的冤屈？”
梁轻点头，萧承衍皱眉道：“行不通。陆枫和邢远还要倚仗你才能有底气查明白案子，你坐实了这个罪过，便不能服众，案子查出来是个什么结果，都没有用了。”
梁轻愣了一下，外头又忽然传来敲门声，一个仆役跑进来跪地道：“公爷，外头来了一大一小两个太监，说皇帝请您入宫一趟！”
梁轻道：“请我什么事？”
仆役道：“一位公公说，早上有位御史大人说了您好些不好听的话，皇上心里有些怀疑，就想叫您过去，当面问个清楚。那位公公和颜悦色的，说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不到一个时辰，公爷就能回来了。”
“行，我……咳。”梁轻咳嗽了一下，正要直起身，旁边的萧承衍忽然探过手，按住他挂在凭几上的手臂。
梁轻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腿又没劲，被他一拉，往后倒过去，眼看着就要摔到凭几上去了，忽然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他的后腰。
“他不去。”萧承衍还有余力扭头说，“把人轰出去。”
他的嗓音冷冰冰的，众人一愣。
梁轻借着力又坐回了地上，反手拉住了萧承衍，疑惑道：“你什么意思？”
萧承衍侧眸，说：“只是送去的马车被叫停了而已，陆枫他们自己没有脚吗？况且，陆枫是三代帝师之子，朝中就没有忠良之臣辩解一二？”
“不超过一日，皇帝自己就会承受不住朝臣的压力。”
萧承衍一字一句，语调有力。
梁轻看着他，他跪坐着的姿势笔直，侧脸棱角分明，连薄唇都如刀削一般，透着天生的冷硬气息。
偏偏眉眼很温和。
萧承衍说：“没必要为他们糟践你身子。”

第39章
闻言梁轻愣了一下。
萧承衍这话里,倒像是自己的身子最是金贵，其他都比不上他重要。梁轻原本看着萧承衍的安排，觉得他成熟稳重了不少。现在一看,萧承衍竟是个会心疼人的。
而且有股迷人的帅气。
梁轻思忖了片刻。
那跪着的小厮本来有些不解，等萧承衍说完后,梁轻顺势斜靠在凭几上,身上的毛毯滑落了几分，他咳嗽了几下,才抬起眼皮淡淡道：“我病着,不去。”
他的发丝垂落在肩膀上，白皙的脸庞上有明显的病容，微微抬着下巴,漆黑的眸子依然明亮如星。
那小厮看的呆了一下，等回过神才惶恐地跪着磕了个头，跑出去轰人去了。
那探子把事情说完了，也告辞离开了。梁轻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问旁边的萧承衍：“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要理会这件事。”
萧承衍的语气波澜不惊：“嗯。”
不承认是最好办的,史上有不知道多少手握重权的臣子,如果被弹劾几句就慌张起来,那可能没多久不是被气死,就是累死了。所以他们一般脸皮都比较厚。
梁轻头一次做权臣，还不太熟练。
“不过大人接下来几日不要出门，也不要入宫。”萧承衍说。
梁轻点点头，又问：“皇帝那边呢？我是不是要弄清楚，皇帝忽然决定向我追责的原因？他是觉得民怨四起,地方官加重赋税，从中贪污，是因为我的授意吗？”
萧承衍顿了一下，眨眼看向他，梁轻看他神色有异，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萧承衍略微感叹道：“公爷觉得自己有三头六臂吗？”
梁轻不解。
“既然没有，那怎么一边能在临安做着大理寺卿，私下里还要联络五湖四海的州官，威胁他们要银子呢？”
萧承衍难得讲那么多话，语气里带了点淡淡调侃的意味。
梁轻摸了摸鼻头，有些意外：“你不相信？”
萧承衍顿了顿，他当然不信梁轻能做出来这些，但是前世的事，就说不准了。他干脆略过这个问题，道：“豫王……”
他一顿，继续道：“我父亲，他在世的时候便察觉，皇帝怠政十年有余，地方官考核过于宽松，没有约束，相当于纵容了他们，私下里已经贪的无法无天了。他们为了拿到更多，便会主动联络、贿赂京中的高官，让自己高枕无忧。”
那些人，都精明得很。萧承衍如果不是在前世在江湖沉浮，见过不少面容憎恶的地方官，根本不是什么百姓父母官，而是吸血虫。
梁轻微微睁大眼睛，他明白萧承衍的意思，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层面上去。
萧承衍想了想，怀疑自己是不是言语太重了，一下子揭开最丑陋阴暗的一面，梁轻会接受不了。
萧承衍拆开话题道：“时辰不早了，公爷该休息了。”
梁轻将身前的茶碗盖上，淡声道：“如果豫王在，是不是会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没想到他如此不避讳地提起自己的父亲，萧承衍顿了顿，他一直不太确定，梁轻在豫王案里究竟扮了个什么角色。
如果在前世，他确定对方是陷害豫王府的帮凶，但现在不一样了。
萧承衍看着梁轻的眸子，很干净，很坦荡，因为久久得不到回应，疑惑地偏了下头，下巴抬了下，露出流畅漂亮的下颚线。
萧承衍不知道为什么，陡然生出即便对方有负了自己、也要将人控制在身边的想法。
“世事无常。”萧承衍想了想，低声道，“公爷已经做的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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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想到第二日，礼部侍郎宋子真，也跟着狠狠参了镇国公一本，他在贪污受贿勾结地方官的罪名上、加上一条为人放浪、目无王法残害忠良。
最后一条罪过就有些微妙了。
皇帝都生气不起来，最近一次残害忠良，怎么说都得算上自己一份。
因此在宋子真义正词严说完后，皇帝轻描淡写地只回了一句：“派刑部的人，去镇国公府上问问，到底怎么一回事？”
皇帝毫不重视地一揭而过，让宋子真气的差点在朝堂大殿内摔折子。
当日下午，刑部果然派了人过来，然而刑部本来就是梁轻的势力范围内，来的两个小官连口茶都不敢多喝，呵呵笑着在大厅内站着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就主动告辞，临走前还拉着陶管家说：“我们就是奉了皇帝的命令过来看看，让大人好生养病着。”
与此同时，归一也回到了镇国公府内，因为前院有人，归一直接从梁轻屋子后头破窗而入。
正好跟在换新炭火的萧承衍对上了目光。
萧承衍的神情冷的像最冰的寒冬。
归一的所有动作顿时停止，目光带着警惕，不是对方冷淡，而是对方身上那一股骤然暴起的杀意。
“什么动静啊？”好在里头案桌旁的梁轻抬起头，眉头一挑，“归一来了？”
萧承衍身上的气息顿时收敛，归一走到梁轻面前跪坐下，道：“宫里头的消息传来，昨日皇帝下朝后，发了一通火，后来便传身边的太监来府上向您问责了。”
梁轻：“皇帝想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
归一道：“是，那份私下来往帐目的数额很大，皇帝生气了，觉得您断了他的财路，导致了国库空虚，入不敷出。”
梁轻差点被茶水给呛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和皇帝被挑拨离间，没想到皇帝只是生气自己抢了他的钱！
这皇帝的心机……真是不太深啊。
梁轻道：“我近日也在查……也在清算这个，确实是数目不小。”
归一继续道：“不过今日下朝后，内阁首辅陈大人跟皇帝私下聊完，皇帝便让人继续送陆枫他们南下查案了。”
梁轻看了萧承衍一眼，果然如对方所料。
局面，比想象中好一点。
归一却道：“但是有些麻烦的是，您被参奏两日的消息传出去，外头本就民怨四起，各处都……百姓和朝中部分大臣对您更加不满了。”
陆枫他们本就是为了去查贪官，结果没想到漳州刺史的事情被揭发，梁轻就顺势被推上了风浪尖口。
最大的贪官就在眼前，只要把梁轻搬倒，不就能杀鸡儆猴了吗？
萧承衍皱起眉，他本来最担心的，也是这个。
人言可畏，久而久之，朝廷顶不住压力，就得让镇国公府自己来顶。
梁轻却轻松道：“没事。我写一封书信，让陆枫他们查案不用顾忌我。”
梁轻知道自己本来名声就不太好，最多是更不好一点。萧承衍看着他，忽然想起以前觉得梁轻傻的念头，果然是对的。
然而，这件事梁轻也不打算就这么放弃，他每日每夜清算原主暗地收到了贿赂，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毕竟原主是个狂热收藏家，再怎么值钱的东西也不如银票来的快。
入冬以来，镇国公府内的绿植似乎停止了生长，陶管家让人新种上一片梅花，萧承衍也不修剪花枝了，每日和梁轻在屋中处理公事。
这一日夜晚，萧承衍在文书上做上笔记，抬头一看，却见梁轻趴在案桌上，又睡着了。
这么多日相处下来，萧承衍早已发现梁轻睡眠浅，但因为身体虚弱，常常感到困乏而需要睡眠。
萧承衍放下笔，他看着梁轻的眉眼，昏黄的油灯下看着更是如玉雕一般的精致而惊艳，而且百看不腻似的，连鼻尖都莹白透光。
梁轻是真的困的睡着了，也没发觉萧承衍就这么看着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不说，萧承衍还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了。
快的呼吸都不太稳。
萧承衍觉得不行，勉强捡回自己的理智，起身过去，熟练地将梁轻抱了起来，步伐平稳地走到床边。
这件事他以往做过好多次，梁轻不算重，他垂落的乌发很长很柔顺，此次萧承衍刚把梁轻放在床上，梁轻忽然眼皮一动，拽住了他的袖子。
梁轻跟萧承衍相处太多日了，早已习惯了对方的气息，眼睛都没睁开，只道：“做什么？”
萧承衍按着狂跳的心脏：“夜深了，公爷该休息了。”
梁轻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偏头蹭了他一下。
萧承衍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砰的一声断了，他一个膝盖已经压在了床上，双手托住这人的背脊，微微上前凑近，装作恶狠狠道：“梁昭回，再招惹我，我就睡在你床上。”
他这动作是真的惹到了梁轻，他最烦别人在他睡觉的时候在自己耳边唧唧歪歪，或者还要动手动脚。以前在现代拍综艺的时候也有这种情况，梁轻一般会用被子把自己埋起来，等清醒了再面对众人。
他私下里的性子，有时候很保守，有时候又有点喜欢亲近别人。他现在困的只想睡觉，但好像揪不动身上的被子，索性张开手臂，将在自己耳边咕噜说话的毛茸茸脑袋一按。
世界安静了。
但是，为什么胸口很沉。
一头埋进温柔乡的萧承衍一时间呆住了，他嗅到这人发丝上的香，淡淡的脂膏味道。
梁轻身上还沾着药草清苦味，混杂在一起，竟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萧承衍怕压着人，撑着自己的胳膊拉开了点距离，恰好撞上忽然睁开眼睛的梁轻。
亲眼看见府上的奴籍、大胆包天地在自己床上的梁轻神色有些迷茫。
萧承衍屏住呼吸，俯视着看着床上躺着的美人，对方的目光淡如薄霜。
梁轻的气息也很轻：“鞋子，外衣、脱了。”

第40章
梁轻实在太困了,他精力不济，府医用的药都有安神助眠的成分，所以这段时间里就特别嗜睡。
说完最后一句话,梁轻就再度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管太多，萧承衍现在就算是当场黑化,也不能把他叫醒。
夜色渐渐深了,整个临安城归于寂静。直至卯时过半，天还很黑的时候,陶管家推开门进来,出声说了句话，梁轻应了，他又下去了。
梁轻今天的状态好,病也好了个七七八八，得去他鸽了大半个月的早朝了。
梁轻习惯性地在床上躺了会儿，他想起昨晚自己是趴在案桌上睡过去的，当时房间里就只有萧承衍，应该是对方抱自己来床上的。
这段日子相处以来，还有上次对方的亲近,梁轻已经完全确定对方那心怀不轨的想法。
但这几日事情特别多,梁轻一直没功夫去想。他还记得自己昨晚被对方闹醒了,见着萧承衍在自己床上,说什么要睡在自己这儿,梁轻困的要命，下意识让人不许穿脏的外衣上来。
如果他的腿有力气，肯定把人踹下床了。
外头传来响动，陶管家端着热水送进来，梁轻掀开被子,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还有枕头床褥，干干净净的，不像是睡过其他人。
难道是幻觉？
陶管家小声说：“公爷在找什么呢？”
梁轻：“你来的时候，屋子里没别人吗？”
陶管家面色变了变，说：“没有，怎么了公爷，是有贼人闯入，还是？”
梁轻摇头说：“没什么，过来扶我一把。”
然而，梁轻正准备要出门的时候，归一来了。归一神色着急，道：“公爷今日还是不要去早朝为好。礼部侍郎宋子真，私下准备了一本弹劾您的奏折，上面盖了二十余位大臣的手印，就准备今日早朝呈给皇帝！”
梁轻神色一沉，就算没见到奏折，都听出来他们准备充足、削弱梁轻势力的决心很大。
皇帝迫于压力，没准会如他们所愿。
梁轻皱眉道：“我不去，难道他们就不会拿出来吗？”
归一一愣，确实如此。
但如果不去，那梁轻自己就不会感受到那么大的压力。
陶管家也很着急，对梁轻说：“公爷，要不再问一问萧公子？”
梁轻不满意了，道：“府上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陶管家劝道：“公爷，没准萧公子，能想出来别的办法。”
然而萧承衍偏偏此时不在，梁轻上朝时间拖不得，便上了轿子，一路往皇宫去。路上梁轻无聊，还让侍卫去茶馆打听了一下，果然有些起早吃早饭的、在谈论镇国公一边贪污受贿、一边加重赋税的事。
还有些辱骂镇国公府的话，侍卫一句都没敢跟梁轻说。
等到了皇宫，里头跑出来两个小太监，捏着嗓子说：“梁大人，陛下得了消息，心忧您的病还没好，不宜上朝费神劳力，让您今日去偏殿里坐一坐。”
皇帝碍于梁轻的势力，怕朝堂上吵起来梁轻直接掀桌，皇帝两边都招架不住，便选了个折中的法子，让梁轻去大殿旁边的偏殿听听风声。
梁轻答应了。
百官行礼之后，果然宋子真便站出来、拿出了那份按有数十名朝臣手印的奏折来，激扬澎湃地列数梁轻的罪状。
梁轻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连神色都沉了下来。
任谁听别人骂自己，尤其是那些东西自己都没做过的情况下，都会生气。
两边候着的小太监心头都起了怵意，生怕这令人闻风丧胆的镇国公、冲出去直接造反了。
说完了一大段话，宋子真深吸了一口气，总结道：“镇国公目无王法，贪污受贿，结党营私，陛下，难道还要等到国之根基不稳、祸国殃民的罪名，真真切切被镇国公坐实吗？！”
这句话震地有声似的，小太监胆战心惊着，却见梁轻低着头，一言不发，虽然脸色难看，却没有发火。
小太监稍稍松了口气，心想镇国公以往做事确实是很辣又疯狂，但这定力，真是旁人比不过的。
梁轻微闭着眼，在寂静下来的朝堂里，清晰地听见大臣们的窃窃私语。
“胆子真大啊……”
“宋侍郎说的没有错，现在民怨四起，都因镇国公结党营私，加以惩戒才能平息百姓怒火。”
“镇国公就是个疯子，大越国迟早毁在他手里，必须铲除！”
那些指责的话，仿佛最尖利的小刀，刮的人的心口一阵阵生疼，梁轻忍住喉咙的痒意，手指几乎掐入了轮椅的木把手中。
他即便此刻出去，独身一人，也是百口莫辩。
而朝堂上的皇帝，也不知道怎么办。他环顾一圈，看了看内阁首辅，又看了看安定侯，两人都沉默着，而场中不少大臣，都跪下请皇帝彻查此事。
梁轻隔着重重帘布，看见皇帝慢吞吞地站起身。
梁轻心里一咯噔，皇帝迫于压力，必然会想法子打压一下他的势力，彻查此事，来平衡两方的势力。
皇帝说：“那好吧，朕决定……”
他还没说话，大殿入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的外袍上绣着一只仙鹤，端着一派霁月清风，步伐沉稳，身姿挺拔，背后的日光，照出他温润俊朗的眉眼。
皇帝十分意外：“国师大人，你怎么来了？”
国师在朝堂中间站定，低头行了礼，才缓声道：“臣听了些传闻，跟小徒梁昭回有关，心中担心，便忍不住过来看看。如果打扰了陛下……”
皇帝恨不得有人给他解围，忙道：“不打扰，国师有事，直说便是。”
跪着的宋子真满脸疑惑，不动声色的首辅大人却皱了下眉。
国师道：“那臣便想在此刻，拿臣对陛下的一颗忠心，恳请陛下再给昭回一次机会。”
皇帝犹豫道：“国师大人，方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百官对镇国公颇有些不满。”
国师面不改色，无比镇定道：“我相信昭回。”
宋子真差点气炸，他费尽心机私下联络了那么多的大臣，就算不扳倒镇国公，起码也要让梁轻的势力折损一半才好！结果呢？
国师的地位在南越是超然的，他愿意保下梁轻，就相当于给梁轻加了一道护身符。
皇帝便指派了几位刑部官员去查梁轻的财产，刑部是梁轻的势力，这命令和最开始的刑部去镇国公拿人一样，等于让刑部走个过场。
外殿的梁轻，紧绷的背脊骤然放松下来，靠着厚软的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想到，他都想好怎么独自面对这一场滔天的讨伐，结果却被国师轻飘飘的化解了。
-
僻静的商铺角落，带着斗笠的萧承衍走进铺子，跟店主人对过暗号后，走进里屋，见到等待已久的徐世。
徐世头一次做这种事情，有些不自然，道：“宋子真手上奏折按印名单，我知道的已经整理出来了。其中有一部分，确确实实是豫王府旧人。扳倒镇国公，一是翻案，二是想办法将世子带出来。”
萧承衍的神色没有很意外，道：“其中有大人的熟识吗？”
徐世点头，“牵扯很广。”
萧承衍皱眉道：“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如果是真心想翻案，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叫人通知他们。”
萧承衍抬了下眼皮，露出三分冷意：“尤其是镇国公，别再动他，往后镇国公想做什么，也别拦着。”
徐世愣了下，心中疑惑的不得了，但不太敢问。
片刻，徐世道：“麻烦的是，皇帝暗中也派了人查朝臣私下贪污受贿的事，世子应该知道，朝臣们多多少少手上不干净。坏就坏在，多日前漳州富豪上镇国公府赎您的事，还记得吗？”
萧承衍一愣，“怎么了？”
徐世欲言又止，萧承衍皱起眉：“也是你们，被皇帝发现了？”
徐世道：“尚未，但是那笔钱金额巨大，在漳州钱庄无处可去，太容易引人起疑。”
顺着两处钱庄的账户一查，朝中仅存的豫王府旧人，皇帝一抓一个准。
前世萧承衍人不在临安，他们没办法，只好养精蓄锐，现在萧承衍落入镇国公府，自然就要想办法。
萧承衍神色变了变，道：“谁出的主意？”
徐世艰难道：“首辅大人。”
南越内阁首辅行事低调，但心中清明，知晓豫王绝对干不出叛国的事来，怜惜萧承衍，便帮忙解救他于水火。
但是……
萧承衍咬牙道：“陈大人与我恩师陆老先生、乃是故友，陈大人一生清明，若是晚节不保，我怎么对得起先师？”
-
早朝结束后，梁轻跟皇帝见了一面，本来还想去见国师，但心里有些退却，国师怎么会待他如此好？即便没有理由，也会无比信任他吗？
梁轻心情复杂地来到了宫外，一撩帘子，吓得神色一变，微微咬了下牙，低声道：“萧承衍，你好大的胆子。”
因为不敢声张，梁轻还是让人抬着椅子进去了，看着角落里的萧承衍，低声说：“你跟萧月，是不是都有钻别人轿子的毛病？”
萧承衍递出手臂，让梁轻借力从轮椅上下来，坐在软垫上，微微皱眉说：“她也钻过大人的轿子？”
梁轻：“……”
不是，现在的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梁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了，说：“早朝的事，你听说了吗？”
萧承衍：“嗯，听说……并不安稳。”
梁轻说：“好在国师出面了，本来我还以为会面对一场可怕的腥风血雨的争斗呢。”
萧承衍早听说了，欣慰道：“公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幸好前几日我和你把旧账算清楚了，也算弥补了一些缺漏。”
梁轻为了讲话声音能小一些，往萧承衍那边凑了凑，发现萧承衍眉头微皱着，似乎带着一丝忧虑，道，“你早上去了哪里？”
萧承衍没准备瞒着他，道：“见了徐世，漳州富豪赎我卖身契，背后是豫王旧人。”
梁轻一愣：“这件事皇帝也同我提了，说查到了一些古怪。怎么，里头有很重要的大人物吗？”
为了不打草惊蛇，梁轻自己都没查下去，萧承衍沉声道：“内阁首辅。”
梁轻挑眉，有些吃惊，道：“素闻内阁首辅清廉高洁，真要查出来，怕是晚节不保。好在我让归一把线索切断了，皇帝应该查不到账户背后是谁。只是那笔钱暂时不要动了。”
萧承衍一顿，凝眸看向梁轻。马车车身颠簸了一下，梁轻身子一歪，被萧承衍顺势揽入怀中，他的手心滚烫，说：“公爷小心。”

第41章
马车车身上下都铺着软布,偶尔马车颠簸，梁轻就算碰着了也不会疼。
然而在那一刻，萧承衍心头情绪波动,从一时无措的惊慌、到此刻的松了口气，他陡然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想抱抱怀里这个人,不算有一副玲珑心思，却在为所有人考虑、做的更好的人。
梁轻身上的布料触感柔顺,绣花华丽至极,偏偏手下的背脊单薄，只有触摸到才能感觉到真实的柔软和温度。
一头栽进萧承衍怀里的梁轻很是疑惑，但是他很快恢复了镇定,道：“手握拳。”
萧承衍不解，却乖乖照做了。
梁轻满意了，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在他肩膀上靠着了。
人的身体，比不减震的软垫子舒服好几倍。
萧承衍沉默了一下，手心摊开,又合上,最后往下,按住了梁轻垂落在身侧的宽大袖袍。
人总是在脆弱的时候,会更依赖别人。梁轻也是如此。萧承衍发现自从对方生病以来,就不再以往那样冰冷淡漠、小心而谨慎，而更恣意随心了，比如像现在这样，会拉过自己靠在肩膀上，就因为放松。
梁轻回忆了一下,道：“内阁首辅陈儒，是不是陆老先生的老朋友？”
萧承衍：“嗯。”
梁轻记得，陈儒也是书里出现过的角色，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了，做事周正平和。
陈儒是陆启正的旧友，而陆启正是龙傲天最尊敬的老师，陈儒能利用漳州富豪来救萧承衍，说明陈儒对萧承衍、也有怜惜爱护之意的。
然而在原书中，原主设计把对方给害死了。龙傲天得知对方被害的真相后，非常生气，转头就将断了腿的原主给千刀万剐了。
梁轻斜眼看了看萧承衍捏着自己袖口的手，心想，应该不至于到那一步。
只是这龙傲天的性子，好像越来越古怪了。
梁轻缓声道：“他会不会是背后策划这件事的人？”
萧承衍一愣，明白了梁轻的怀疑，摇头道：“应该不会。陈老先生不会用这种手段。”
梁轻点点头：“只会光明正大说我是祸国殃民之辈？”
萧承衍眉头一皱，梁轻道：“我得弄清楚谁在背后算计我，宋子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名单上的人风险太大，那人也不会暴露。”
萧承衍忽然想起那次自己出去见乔郡的事，皱眉道：“我会去查。”
他的嗓音低，因着认真的时候，透出几分冷冽的杀意来。梁轻一愣，忽然伸手拂去萧承衍不太安分的手，哪料到萧承衍的手宽而厚实，恰好撞到自己的伤口，疼的梁轻嘶了一声。
萧承衍顺势便将梁轻的手给抓住了，这才发现对方细白如葱的手指上染着血污。
萧承衍神色一沉，浅瞳中带了些许厉色：“怎么弄的？”
“划的，没来得及处理。”梁轻垂眸，他的皮肤嫩，轮椅把手处有木刺和固定用的铁片，朝上的时候梁轻情绪波动太大，没注意，就给划破了。
他侧眸，凉声提醒萧承衍：“你再用力点，它就又要冒血珠了。”
萧承衍：“……”
不得不认识到怀里这人的脆弱程度超出想象，萧承衍让梁轻靠在自己的腿上，自己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先给梁轻把两个伤了的手指包起来。
可惜萧承衍实在做不了这么精细地包扎，梁轻的整个手掌都被裹了起来，丑的惨绝人寰。好在很快到了镇国公府，叫来府医处理。
清洗完伤口，府医才发现梁轻手指头里扎了木刺，便要拿工具把木刺给弄出来，不免又要破开伤口，疼的梁轻脸都白了。
一旁的萧承衍看着梁轻垂眸闭眼的样子，想起那次也是划破了手心，疼的眼睛里都冒泪花。
陶管家看着心疼的不得了，说：“公爷路上的那些侍卫太监都是怎么当值的，不知道多注意着点吗？小的马上叫人给椅子上垫多些棉布。”
“不用了。”梁轻淡声道，“垫得多了，我不好控制轮椅，遇到什么情况会比较危险。而且这是我自己抠的，垫着布也没有用。”
萧承衍看了看他，当时的梁昭回……被朝廷上百官所指责，即便自己的势力庞大不会倒台，但独身一人面对一切的时候，心情必然很糟糕。
萧承衍忽然有些后悔，没有易容陪对方入宫一趟了。
-
手指受伤的结果就是，梁轻病好了也没法洗澡。
一想到自己就要臭掉了，梁轻最后还是选择了用脸盆擦身，绣绣贴身伺候着。
隔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纱布，等候的绣绣看着梁轻如墨般的长发垂在身后，蝴蝶骨若有若无，肩头圆润。
片刻，梁轻将长发撩了起来，侧头道：“绣绣，过来帮我擦一下背。”
绣绣一愣，起身走过去了。
热气将梁轻的眼眸蒸的朦胧，肤如凝脂白雪，眉眼倦怠。绣绣靠近了，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梅花一般的香气。
因为梁轻不能再受凉，所以简单的擦拭之后，便将衣服穿上了。擦完之后清爽许多，梁轻拥着暖和的被子，又因为事情尘埃落定，这一天晚上睡的格外安稳。
第二日不用上朝，梁轻便入宫直接去见了国师。
月庭的厢房里，国师正拿着一个木勺子，在瓷罐里击打，梁轻好奇问：“您在做什么？”
“做一些熏香，给皇上安息宁神用。”国师盘坐在案桌上，见到他来了，把东西放下了，起身道，“我终日在宫里没什么事，就净琢磨这些了。昭回怎么来了？”
梁轻早便听闻国师会做一些药物，不过不同于话本里的那种怂恿君主服用长生不老药的大师，南越这位国师，会劝皇帝多听太医，多读黄帝内经，多养生休息。
试想一下，真心想让皇帝身体健康、还不作妖的国师，朝堂上下，谁敢不满意？对于逃窜到临安的大越朝臣来说，国师的存在简直太让人省心了。
梁轻道：“府上做了些糕点和膳食，给您送过来尝尝。”
国师笑了一下，他五官俊朗，笑起来如春风拂面，“那我便试试。”
梁轻道：“其实还是想谢谢您那日在朝堂上站在我这边。”
国师看着他道：“那日你在，对不对？”
梁轻一愣，那日他跟皇帝私下见面，无人知道。不过这位国师，似乎很难用常理来揣测他。
“此事难为你了。”国师道，“昭回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梁轻一愣，国师继续道：“我见着你的时候，你还很小，旁人都会觉得你可怜。但我觉得你身上藏着他们都没有的力量。我看见了这种力量和决心，将你收做我的徒儿。”
“不过你想要很多东西。但是既然是在我身边呆过，也算我徒儿，我这人不太喜欢争抢，但比较护短。所以，你倒不必谢我。”
他说话的声音徐徐而来，听着让人舒服，梁轻闻言笑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没想到原主自小生活艰苦，却为他补偿了一个爱护无比的师父。
只可惜……可惜最后依然没能挽回原主的心性。
国师看着他，梁轻的笑极淡，却像梅花初开般好看，然而转瞬即逝，神色又稍显失落起来。
国师心头一动，忽然伸手，摸了摸梁轻的脑袋，道：“心有牵挂，便会为之所累，昭回，你不要为他人言论所受累。”
梁轻一愣，半晌回过神，点点头：“徒儿受教。”
如果原主在的话，也的确不会在意骂名，会直接私下动手段，对那些按手印的人威逼利诱、一一用攻破，甚至革职贬谪，永远不能出现在朝堂上。但是梁轻做不到。
但好在，国师的出现，让这件事变得好办许多。
聊完后，梁轻想去见皇帝，没想到一个太监跑过来告诉他：“陛下去长信宫了，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大人您若有急事，小的为您引路。”梁轻愣了一下，青.天.白.日，皇帝就去妃嫔的宫中，这位皇帝，是不是胆子太大了点、不怕言官骂自己了？
而且，皇后不是住在坤宁宫吗，长信宫里的是哪位妃嫔？
梁轻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管皇帝私生活的想法，便托太监去告诉皇帝，自己先行离宫了。
回到府上已经是正午，梁轻用过午膳就去休息了。他被弹劾的风波因为国师而戛然而止，虽然没有结束，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的人去处理了。
梁轻终于高枕无忧，带着话本、非常悠闲地去池塘喂鱼，还将笼子里的两只兔子放在草坪上，想要临幸哪只就临幸哪一只！
简直就是人生巅峰！
一旁的绣绣负责给梁轻抓兔子，梁轻两只都捏过后，非常严肃地评判道：“白白瘦了点。灰灰胖了好多，有点沉。”
绣绣说：“灰灰特别能吃。”
梁轻觉得不太好：“少吃点”
经过的萧承衍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梁轻扭头注意到他，问：“手上拿了什么？”
萧承衍给他看封面：“金刚经。”
是一本佛经。
梁轻：“……”
果然很硬核。
萧承衍非常地有来有往：“公爷在看……？”
他的目力极好，一眼便看到梁轻搁放在石桌上的话本——《冷峻书生俏娘子》。
萧承衍咳了一下，梁轻面色不变，道：“偶尔需要放松一下。不过我想你一定没看过。我就不多说这个话题了，你先回去吧。”
萧承衍：“……”
入了夜，萧承衍照例敲门走进梁轻的屋子，给对方的香炉换安息香。
屋子里的梁轻靠着床，正目不转睛地看书册。
萧承衍看了眼，竟然还是那本话本。
房中安静了片刻，梁轻拥着被子昏昏欲睡，把举着书册酸痛的手放下了，眼皮抬了抬瞧着萧承衍道：“加这么多香，会让人睡的死沉死沉的。”
萧承衍看向他，道：“你睡眠很浅，半夜会惊醒。第二日早上起来就会头疼。”
梁轻本来就睡眠质量不太好，穿过来后无人倚仗，自然心中忧虑更多，影响休息。梁轻想了想，凝眸看向萧承衍，缓声道：“你知道的这么仔细……那天晚上，你真睡我床上了？”
他问的很直白，萧承衍眸子眯了眯，发现梁轻有时候很羞涩，有时候又似乎胆子很大。
事实上，梁轻生活在开放的现代，两个男孩子同床共枕，实在是太常见了。但是在古代，就变味了。
萧承衍走到床边，撩衣摆跪坐下，道：“睡了，如何？”
他这姿态就有些挑衅的意思了，放在寻常人家，奴籍爬床就是以下犯上，第二日就要被拖下去杖毙的。
梁轻点头道：“改日寻个好天气，我得让绣绣把这床被子拿下去洗洗。”
萧承衍脸色一黑：“……”
怎么，嫌他脏吗？！
梁轻只是有些洁癖，又觉得勤换被衾比较必要。他今日心情好，忍不住多说几句：“不过这件事，我确实是得好好跟你聊一聊。”
萧承衍看向梁轻，对方的唇角微微勾着，在冷白的肤色下，唇色似乎有些偏粉。
萧承衍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许：“公爷，原本是不愿意的？”
梁轻道：“倒也不是。”
萧承衍呼吸一滞，心口的跳动莫名加快了许多，连目光都炙热了起来。
梁轻回想了一下对方那霸道一吻，愈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理。
他道：“我今日看了本话本，受了很大的启发，便想说说我当时的心境。世子，你问这话的时候，你扪心自问，你要做什么你心里没数吗？你觉得我反抗的过吗？”

第42章
萧承衍听的愣了愣,浅色眸子露出一丝明显的迷茫，脑中甚至忐忑又激动地怀疑了一下。
他，这么厉害的吗？
就在萧承衍没回过神的时候,梁轻也在打量他的神色，感慨自己多虑了,龙傲天还是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梁轻又道：“当然了,好孩子是不能这样做的。这是个错误的做法。”
萧承衍看着梁轻漆黑如墨的眼，过分俊美的长相,想到对方体弱、双腿不良于行,如果不是有很大的权势，落在有些特殊癖好的官宦富豪人家中，没准会遇到许多身不由己。
想到这一点,萧承衍的目光暗了暗，道：“我不会让你做迫不得已的事。”
梁轻愣了一下，萧承衍的语气认真，透着一股珍重而直白的味道，梁轻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下，那本搁在床边的话本因为他的动作而滑了下来,刚好砸在萧承衍面前的毯子上。
萧承衍伸手捡了起来,起身放在案桌上,道：“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梁轻嗯了一声,自己磨蹭着钻到被窝里，萧承衍从外头拿了个新的汤婆子给他，转身熄灯的时候，梁轻忽然问：“所以那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与我同床共寝？”
梁轻实在是太好奇了。
月色下萧承衍的身影顿了顿,他慢慢转过身，没去看梁轻，低声道：“公爷再追问，我就要认为，是今夜要留我的意思了。”
梁轻闭上了嘴。
房门合上的声音传来，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气。梁轻没有那么困乏，睁眼看着窗外的月色。
时间静止下来，他想起第一天穿过来，萧承衍满身伤痕地跌在他怀里，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简直跟碰瓷一样，然而梁轻却意识到那些潜藏的风险和阴暗的人心，所有的腥风血雨，都是真实的。
他的顾虑太多了，好像心上放的东西太多，所以心动的很慢。
-
接下来两日，梁轻联合萧承衍，想办法将昔日原主贪来的钱财给清缴清楚，然后拿了府上现有的银票，把亏空的账都补上了。
至此，算是梁轻给原主的贪婪得来的不义之财，给了一个彻底的交代。
除此之外，邢远那边飞鸽传书，交代了查案的进展，虽然没有查完，但是进展不错。
梁轻终于有机会回到摸鱼看话本捏兔子的日子，只是冬日来临，南方的天气一日比一日阴冷，清晨时晨雾环绕，路边凝着薄霜。
这一日梁轻用完午膳、抱着火炉暖手看文书的时候，陶管家推门进来，说：“公爷，宫里头来了个老太监，说是皇上派来的。”
梁轻：“什么事？”
陶管家：“他们说是皇帝要传萧公子，入宫觐见。”
梁轻一愣，将手中的文书放下，道：“叫他们进来。”
镇国公府的书房不小，家具摆放精致而典雅，老太监推门进来，陶管家说：“在门口站一会儿，别把寒气染给我们公爷。”
老太监应下，片刻，过来行了个礼，跪下说：“梁大人，皇帝口谕，让老奴来带萧公子入宫。”
没人敢在镇国公府上编瞎话，梁轻没怀疑真假，问：“公公可否告诉我，为了皇上突然传我府上的一个杂役入宫？”
奴籍男子只能做杂役，即便在官宦府上，也不能做到多高的位置。
太监见他如此客气，面色有些惶恐，道：“实不相瞒，秋猎之时，萧公子救驾有功，皇上早有嘉奖的念头。如今想起来了，比较着急，让老奴过来，赶紧把人带过去。”
他话里没什么信息，梁轻皱眉道：“奴籍如何能入宫？”
太监笑了笑，道：“皇上想见谁，咱们也拦不住啊。”
梁轻眉目一敛，神色却是冷淡，露出一点威势来：“公公真会说笑，这事我要是不问清楚，回头我府上这人接不回来了，你说这责任谁担着？”
太监笑容一僵，额头冒出点冷汗来，没想到镇国公的心思玲珑，做事如此谨慎小心。
梁轻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是萧承衍在皇宫里出了事，镇国公府不会不管，二是……皇帝大度，给了萧承衍什么赏赐，镇国公心里必然不满意。
太监擦了擦汗，他必然是担不起的，道：“大人，老奴没半点瞒着您。近日来皇帝宠幸后宫淑妃，一半时间都在长信宫里，几乎不曾踏入其他妃嫔住处。就今早上，皇上见了一个探子，得了个消息。”
梁轻道：“快说。”
太监忙道：“漳州富豪来您府上买萧公子卖身契的事，您还记得吗？皇上怀疑，对方背后其实是豫王旧人合谋的！”
梁轻想了想，看来皇帝只是怀疑，并未得到证据和名单，要不然，不会只是宣萧承衍入宫那么简单。
梁轻顿了好片刻，从太监口里也得不到什么消息了，便让人下去侯着。
梁轻扭头对陶管家说：“叫萧承衍过来，别让人看见。”
陶管家应下了，梁轻低头给自己泡了杯茶，拿起来吹了吹，又放下了，困惑呢喃道：“怎么人还没来？”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扑通一声，梁轻吓了一跳，扭头往书房西边窗户看过去，只见一个身影狼狈地落在地上，发髻被撞歪了，衣服上也滚了灰尘。
梁轻目瞪口呆：“你……你今日怎的不走寻常路了？”
萧承衍：“……”
勉强正了正发髻，萧承衍沉着脸到梁轻面前，面无表情道：“陶管家说的，不要让人看见，让我走窗户。”
梁轻憋住笑，没忍住，嘴角勾了下。
冬日的光淡的发白，然而梁轻眉眼微微弯着，笑意明媚。
萧承衍看着他，梁轻浑然不觉，将方才从太监口里得到的信息告诉他了，道：“现在看来你是非去不可了。如果皇帝想赏你什么，按我之前告诉你的说。如果他对你起了杀心……”
萧承衍道：“随机应变。”
梁轻叹息般道：“只有如此了。”
萧承衍眨了眨眼，勾了下唇道：“公爷等我。不管如何，我都会回来的。”
-
入宫需走过一条长长的官道。
萧承衍前世走过无数次，幼年时陪同父母入宫，登大统后乘坐轿辇在皇宫内走过一遍又一遍，每条路都熟记于心。
前头带路的太监见他速度慢了，道：“萧公子，不必紧张。”
萧承衍点了下头，没说话，太监只当他性子冷淡，一路上几乎没开口。等到了偏殿，太监进去通报，许久未曾见人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里头传来声音，让萧承衍进去。
龙涎香浮在空中，皇帝将手上的画给身边的太监拿着，一扭头看向进来的萧承衍，神色顿时一变。
皇帝身边的太监也道：“站住！你衣服上怎的有血？惊了圣驾，该当何罪！”
萧承衍停下脚步，皇帝看了看，他胸口的衣襟果然有血迹，面色灰败，连发髻都没有那样整齐干净，衣冠不整，皇帝皱眉道：“怎么回事？”
萧承衍低头道：“我身上有疾，每夜痛醒四五次，醒来就咳血不止。方才在外头困乏不已，睡了会儿。”
皇帝一愣，像看瘟疫病人似的看着他，回头对太监说：“去拿个月庭的蒲团给他，能辟邪。真晦气。”
皇帝也没别的聊天的心思了，直接道：“你秋猎上救驾有功，朕允你讨要一个赏赐。”
萧承衍抹上墙灰的眼眸眯了起来，想起那时梁轻与他说的话。
要一把弓。
萧承衍知道，所有的安排都与前世不同了，他喜欢挑战，却很难信任别人。
说错一句话，让皇帝生疑，要杀掉他呢？森严的皇宫之中，他未必能逃出生天。
但他想起梁轻的笑、想起对方告诉自己时的认真。
萧承衍提高了些声音，语气无比坚定：“我要一把弓。我父亲……在皇上弱冠那年送的弓。”
他的答案非常意外，皇帝一下就愣住了。
萧承衍继续道：“我想，皇上已经没有留着它的必要了。”
皇帝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将桌上的茶盏都扫在了地上，周围的太监宫女唰的一下全跪了下去。
皇帝用震怒的声音说：“萧承衍，你好大的胆子，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朕的东西，你也敢讨要？！”
-
下过一场小雨，将国公府的台阶打的湿淋淋的。陶管家经过的时候，忍不住对梁轻说：“公爷，这路上湿滑，要当心。外边风凉，您还是去里边吧。”
梁轻道：“我就出来透透气。要是这么一会儿就病倒了，我就跟他瓷瓶一样，也太脆弱了吧？”
陶管家心说这不就是了吗？
梁轻膝盖上趴着灰灰，灰灰性子比白白活泼很多，只不过被梁轻的手拦着，也不会跑，只抬头看向坐着的男人。
梁轻盯着院子里的石凳、灯塔和灌木花草，耳边还有滴答的水珠落地的声音，却觉得国公府很安静。
梁轻垂眸，注意到绣绣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脚边。
梁轻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府上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好像府上已经没人了。”
绣绣说：“我才从膳房那边过来，干活的大家都忙着呢。”
梁轻笑了笑：“是。”
绣绣继续说：“只少了萧哥。”
梁轻愣了下，没说话。
本来主院里就没有其他人，梁轻没想到，萧承衍不在，自己反倒不自在了起来，仿佛世界都空荡荡了起来。
梁轻说：“他说要我等他，真奇怪，我为何要等他？”
绣绣疑惑。
梁轻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去传轿夫，入宫。”

第43章
没一会儿,陶管家跑过来了，“公爷，怎么突然要传轿子？要入宫？没听说皇帝传召,如果有事的话，这刚下过雨,路上湿滑,不宜出行。”
梁轻说：“就今日，我要去。”
陶管家也不好再多说,忙去仔细张罗了。
梁轻也不知道自己一时的冲动是哪里来的。
也许是想起秋猎时与萧承衍一起骑马,一起藏在灌木丛中不被发现，想起对方修剪过的花枝，眷抄的奏折。
虽然萧承衍年纪小了点,才弱冠成年，然而他身上好像有种独特的魅力，知世故而不世故，沉稳而可靠。
梁轻分辨不清楚，只是对对方有一种比信任更深的感觉。
临出门了，梁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去拿些麻绳和袋子,放在马车上。”
这要求太离奇了,陶管家没回过神,问：“公爷你要绑谁？为什么还要麻袋,这是不是不太合适？我们镇国公府，虽然行事霸道了些，但有些事，还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做。”
梁轻顿了一下，艰难道：“……在想什么,我去宫门口，我能绑谁走？”
陶管家抬眼小心看了看他，不敢接话，扭头去找东西了。
去皇宫的路并不远，就要接近宫门的时候，梁轻的轿子恰好遇上公主府的轿子。萧月好多日没见梁轻了，也不拘谨，直接让人通传一声，下马车等梁轻。
两人贴着围墙，四下无人，萧月看着坐在轮椅上，拥着厚厚狐裘的男人，黑发玉冠，皮肤白皙，明眸皓齿，长得实在好看。
梁轻微微勾唇，低声道：“这几日，公主殿下过的好吗？”
萧月回过神，道：“不错，自由，没人管我。我听说梁大人秋猎回来后不久突然病了，怎么样了？”
梁轻道：“已经好了。”
萧月看了看他，虽然精神不错，但眉间总有倦怠，面色总是苍白病弱，莫名让人产生一种保护的想法。但是梁轻这种明显是先天不足、身体从根基上亏空了，不花费一番功夫补一补，是好不了的。
萧月又想起她堂哥，道：“你知道萧承衍入宫了吗？”
梁轻神色恢复严肃，点了下头。
萧月也压低声音：“朝中无人敢提豫王二字，秋猎之后，皇帝将救驾有功的事给忘了。此刻想起来，要是能将世子的奴籍去了就好了。”
梁轻觉得没有那么容易，没多谈，道：“话说，公主从后宫出来？”
“嗯，我又不能去前朝。”萧月说，“说起来，你病倒的日子里，皇帝忽然临幸了淑妃，并且在淑妃宫里呆的时间比皇后的坤宁宫都要多。能不能请大人帮忙，如果有机会，劝一劝皇上。”
梁轻一愣，皇帝厚此薄彼，宠幸其他妃嫔而冷落皇后，确实容易造成后宫失衡，皇后后宫之主的位置动摇。
萧月又说：“我看皇后姐姐也是可怜，带着小皇子，皇帝也不怎么关心小皇子……算了，我与大人不便多聊，我下次入宫，去找皇帝聊。”
梁轻道：“我会记得。”
萧月微愣，笑道：“大人有心了。”
没一会儿，梁轻的人来了，说：“大人，里边传来消息说萧公子从殿里出来了。”
萧月惊讶道：“你是来找萧承衍的？”
梁轻推了下自己的椅子：“该告辞了，公主殿下，今天我们见过的事，不要告诉别人。”
萧月还震惊着，看着镇国公府的人过来，抬着梁轻的轮椅上了轿子，护送着马车往空无一人的官道上走。
萧月微微咂舌，这刚下过雨、天气寒凉跑到宫门口，只是为了带萧承衍回去，她一点都不信。
-
下过雨的石板路湿漉漉的，溅起的水落在萧承衍的靴子上，还是入宫时引路的老太监，带着萧承衍传出宫。
老太监心中很是惊讶，看向萧承衍的眼神，也没有入宫时的不屑和怠慢了。毕竟，这位从云端跌落的世子，竟然能在皇帝发火震怒的情况下全身而退，皇帝心里边还是有豫王府的。
老太监道：“出了门，天色就晚了。公子若要回镇国公府，容老奴去叫个车夫来。”
萧承衍道：“不必麻烦，我自行回去。”
他的声线冷硬，神色淡漠，透着一股孤僻而阴冷的气息。老太监在宫中任职时间长，有幸见过豫王世子几面，那时候的萧承衍，君子之风如清风拂面、神色温润而倨傲矜贵。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不过半年的时间，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镇国公府，果然是吃人的地方。而且镇国公，断然不会看着萧承衍再得势。
老太监也没有再自讨没趣，想着这人也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性，随手把人送出门，就离开了。
萧承衍听着宫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宫外和宫里的空气没什么不同，他神色平静地往外走去，一下瞥到了宫墙下、镇国公府的轿子。
镇国公府除了梁轻，没有人有资格乘坐轿子。萧承衍愣了下，四处无人，他快步走过去，车夫和守着的侍卫都没有拦他，萧承衍纵身上了马车，掀开帘子便进去了。
然后差点被麻袋和绳索给绊倒。
萧承衍盯着粗壮如小臂的绳子，看了看那捆的结结实实的麻袋，又看了看抱着毯子不得已‘委屈’缩在角落里的梁轻，头一次迷茫道：“公爷，要做什么？”
梁轻面上露出了喜色：“你终于出来了，这东西实在是太占地了。去叫人，把东西丢到车尾。”
萧承衍下去叫了侍卫，然后按梁轻说的，将麻袋用绳索绑在车尾，让马车一路拖着回去。
梁轻活动的空间终于大了些，拥着被子挪到轿子中间。萧承衍听着外头麻袋和地面相撞的声音，想了想道：“里头……是我？”
镇国公府出现在宫门口的消息必然瞒不住，但如果是镇国公将萧承衍塞进麻袋里，一路拖回镇国公府，那就不一样了。
两人关系本就不合，镇国公又极有可能是豫王案的凶手，两人中间有血海深仇，萧承衍憎恨梁轻，镇国公也是心狠手辣之辈，不把人当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梁轻嗯了一声，将手上的茶盏都放进盒子里，以免因为马车颠簸而摔碎了。
他刚放完最后一个，载着两个成年男子、又拖着一个装着大石块麻袋的马车不堪重负，在颠簸的石子路上剧烈抖动了一下，梁轻没抓住把手，往前面扑过去，刚好扑进萧承衍的怀里。
梁轻：“……”
萧承衍扶着他的手臂，将人扶稳了，恍惚道：“石块装进麻袋，却叫我躲在轿子里，天下怎么有这样的好事？”
他的胸腔随着声音起伏，闷闷的，梁轻没听清他的呢喃，刚想问，就低头打了个喷嚏。
“你身上怎么这么冰？”梁轻伸手摸了下他的衣袖，哑声道，“怎么湿了？还有你胸口的血……怎么回事？”
萧承衍见他坐稳了，怕自己身上的寒气再传给梁轻，便退开了些许，道：“装的。”
至于衣服湿了，是因为被晾在宫门外、在冰冷刺骨的寒风中站了好久，今日又下雨，打湿了衣服不说，比前两日更阴寒了。如果不是萧承衍身体好，必然回去就病倒了。
他不细说，梁轻也能猜到是皇帝不屑一顾态度的原因，让萧承衍在宫里头吃了些苦。梁轻问：“跟我说说，你跟皇帝见面，都发生什么了？”
萧承衍便将自己讨要豫王送皇帝的弓的事说了，道：“最开始皇帝生气了，要我换个别的赏赐，我没有答应。按皇帝的想法，我其实应该说替豫王府翻案、或者是摆脱奴籍。”
梁轻：“但是你没有，驳了他的意思，所以他生气。”
萧承衍点点头，不解道：“豫王赠弓时，皇帝刚弱冠成年，已然过去十二年了，皇帝也许都不记得那把弓被放在何处了。”
梁轻面露高深道：“你放心，你表明了自己的意思就行，接下来交给我好了。”
萧承衍眨了下眼，微微勾唇道：“嗯，我相信公爷。”
他很少笑，然而忽然笑起来，仿佛春风化雨，浅瞳幽深，驱散了那点因过分深邃五官的冷硬气质，却更显得俊美迷人。
梁轻看的一愣，片刻才道：“你看起来竟然心情不错。”
萧承衍没接话，梁轻累了，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目养神。萧承衍坐在他对面，帘布有些漏风，从他的背后吹过来。
他看着梁轻垂着的长长的睫毛，想到对方是来接自己的，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
梁轻的轿子将人从皇宫偏门拖回镇国公府的消息，很快在临安城传开了。
梁轻不想让这流言发酵的太过，特意派人出去控制了一番，立一立国公府的威风，不许百姓传播的时候还要胡编乱造。
喜好阉人的癖好已经够了，自己有三头六臂也差不多了，梁轻不想再传出什么他虐待房中人的东西来。
没两天，皇宫里才有动静。
皇帝打算去除萧承衍的奴籍，但是只是私下问了礼部尚书和内阁阁老们的意见，还没有决定。
梁轻把探子的话转告给萧承衍，说：“皇帝召见的人基本上不是我的人，皇帝想避开我。”
萧承衍想了想，道：“皇帝在给你留时间，他在犹豫，所以在等国公府的反应。”
梁轻眯了眯眸子，低声道：“准确来说，等我一个失手，杀了你。”
他靠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柔软洁白的毯子盖在身上，姿态悠然，似笑非笑，眼角的流光潋滟。萧承衍觉得，既像话本里勾人的妖.精，又仿佛枝头冷冽倨傲的雪梅。
“嗯。”萧承衍换了话题，“但是，马车的事不要再传了，言论不可控，再下去恐怕会对你不利。”
之前赋税民怨、导致梁轻被推上风浪尖口，已经够惊险了。凡事过犹不及，国公府冒险，就相当于梁轻冒险。
梁轻点头，道：“其实我还得了个消息，特别有意思，我想你一定感兴趣。”
萧承衍疑惑看他。
梁轻道：“民间传言，漳州有个大富豪，家中只有一个千娇万宠的千金小姐。到了小姐成亲的年纪，富豪对上门求亲的人说，他的女婿必须相貌好，读过书，而且要特别能干、会待人好。”
萧承衍：“……”
“求亲的人很多，但那千金小姐却偏偏有了意中人。于是富豪一掷千金，上镇国公府买女婿来了。”
梁轻收了笑，目光淡淡地瞧着他：“世子，你在我府上，怎么还有桃花呢？”

第44章
萧承衍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梁轻从不生气,但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虽然面上的表情是平静的，但漆黑的眸子却像是没有情绪的珠子,透着冰霜般的冷。
萧承衍斟酌道：“无稽之谈。”
他前世也遇到过许多追求者，知道桃花的含义与情爱有关。只不过当时他无心情爱,又没有遇上心动的,所以头一次被梁轻问，还有些无措的忐忑。
梁轻就只是想逗逗他,民间传言,他自己都是不信的，没想到萧承衍认真了起来。
萧承衍道：“民间百姓饭后闲谈，传什么都有。就像公爷看的话本,编的神乎其神，但却不是真的。公爷不要随意相信。”
见他像老师一样教育别人，梁轻也没别的心思了，道：“……好吧，我知道了。不过……如果将来，世子摆脱了奴籍,我手里的卖身契,是不是就是一张废纸了？”
奴籍之人一般在做出功绩、或是贵人相助之下,由朝廷恢复其自由身,重新拥有为官入仕、种田行商的权利,卖身契自然就作废了。
“是。”萧承衍想了想，道，“我不会离开镇国公府。”
梁轻一时没有拐过弯来。
怎么，不但要在府上蹭吃蹭喝，还要继续赚他的钱吗？！
-
又一日早朝结束,皇帝叫了几位受重用的大臣去了御书房、其中就有梁轻。
临近年末，政务越发忙碌起来，有时候内阁看不完奏折，皇帝管不过来，干脆丢给梁轻。
梁轻着实不想管，就给萧承衍。
他心里是抱着点为将来龙傲天的事业打基础的，实际上，萧承衍处理这些早已熟门熟路。
梁轻手里的奏折批阅的又快又准确，让众阁老和皇帝刮目相看，皇帝更是大为欣慰。
没有比愿意给自己干事的臣子更值得高兴的。
“小皇子萧望已经六岁了。”梁轻手上拿着一本奏折，“礼部说要早些准备好皇子受封的事，问问陛下对小皇子封号的意见。”
小皇子是皇后所生的嫡长子，按理说应该十分重视才是，偏偏现任皇帝这个颇为无情的渣男，到现在也没有封太子，更没有封王的意思。
礼部觉得这样不利于国之稳定，委婉催了催，就把折子给写了送上来了。
但谁也没法决定这件事，奏折混在一块儿，被无视了不了了之也符合常理。好在梁轻提了出来，说：“皇子之事不得忽视，陛下一定要记得去藏书阁翻翻先皇留下的祖籍，再来决定。”
皇帝道：“朕知道了。”
用过午膳，皇帝还记得梁轻说的这件事，头一次没去长信宫，去了藏书阁。
大越国破，国都被迫迁移到临安时，先皇留下的书籍关乎国之根本，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带过来。
藏书阁比外头还暖和些，天光照射下来，楼梯和书架耸立，太监前头带路，皇帝凭着感觉找了会儿，指着书架上的一排书册，说：“应该是这个。你去上边，给朕拿下来。”
太监应下。皇帝站在原处看着，忽然目光一动，扫到了旁边的墙壁。
那里挂着一把弓。
皇帝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是皇子的时候，和其他皇子一起练骑射，他很想要一把彻底属于自己的弓。
先皇昏庸，皇子却多，分散到每个皇子身上的关注和爱自然就很少很少。皇帝那时候并不受重视，一直没能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弓。
弱冠之年，豫王，也就是他的叔父在秋猎时，送了他一把弓。
黄色的弓灵巧轻便，却坚韧牢固，射出的箭又稳又快。
豫王说这把弓还没有名字，给皇帝自己取。
皇帝低头回想着自己当时给它取了什么名字，拿到了书的太监爬下梯子，小声说：“陛下，书拿到了。”
时间实在是太久远了，皇帝没有想起来，他回过神，让太监上去把那把弓取下来了。
太监不解，但照做了。皇帝取下来后，又要来帕子，细细擦了遍，才露出弓身上繁复精密的纹路，虽然染上尘埃，时隔多年，依然坚韧如初。
太监看着皇帝站在窗前，对这一把弓走神，万分不解，“陛下……”
皇帝忽然叹息般道：“豫王萧澹……叔父曾抱过朕骑马，曾教朕拉过弓，曾在学堂里，告诉朕一定要记得，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国之富强才是根本……”
太监一句话都不敢接，皇帝侧眸看了他一眼，说：“紧张什么？朕又没有生气，朕只是……”
皇帝又看向了窗外，却不知道在看什么，他说：“萧望已经六岁了，长得那么快，都该要册封的时候了。然而这么多年了，朕，身边的人，还剩下多少呢？”
-
三日后，皇帝册封六岁嫡长子萧望为太子，同时大赦天下，下了一道诏书，去除了萧承衍的奴籍身份。
整个南越朝堂无人不震惊无比，一是太子册封的大事毫无预兆，二是豫王府案才过半年，皇帝却赦免了萧承衍。
官员们私下里奔走相告，然而镇国公府里却是安安静静的。
天气越发冷了，梁轻蹲在火炉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陶管家掀开一道门进来，说：“公爷，外头快翻天了，您还这么坐得住。”
梁轻目光都没动，道：“皇帝下旨，没有收回的道理，再吵也没用。”
陶管家看着梁轻归然不动的淡然神色，越发觉得他们家大人就是神机妙算，特别厉害。陶管家说：“公爷肯定猜到了。”
“皇帝的心思哪里是那么容易猜的。”梁轻看了他一眼，道，“所以萧承衍从礼部回来了没有？都去了大半日了。”
萧承衍脱了奴籍的身份，又因为他算是皇室宗亲，所以还不能直接去衙门办文书手续，必须得去礼部一趟。
陶管家摇头，又说道：“公爷着急了，我叫人去催。”
梁轻放下书，咬牙笑着说：“催什么？哪有国公府有人出来催礼部的，萧承衍是我府上什么人？得了，没事去叫人送上晚膳，我饿了。”
戌时未到，萧承衍回来了。冬天的夜色来得早，天空已然是黑乎乎的一片，萧承衍又是走回来的，带了一身的寒气。
镇国公府的主院宽敞别致，因为梁轻体弱，屋门合的紧紧的，却透出点亮光来，显然人还没有睡。
萧承衍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亮光，心情复杂。
他真的没料到，自己这么快就摆脱奴籍了。而且他上辈子到造反时都没有恢复身份，以至于他登大统的时候，不少言官对他有缺陷的身份颇有微词。
而这一世，仿佛一切都那么顺利。
推门出来的陶管家看到外头站着的男人，愣了下，说：“萧公子，有事就进去说吧，别让公爷等太久。”
萧承衍点了下头，推门进去，屋内暖烘烘的，浮着淡香。梁轻靠在火炉旁边的凭几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
梁轻直起身，放下书，道：“礼部没有难为你吧？”
萧承衍摇头：“有点繁琐，耽搁了。”
他跪坐在桌子前，伸手拿起水壶倒了杯热茶水，道：“公爷是怎么料到，那把弓恰好会被皇帝看到，而皇帝又会因此生出恢复我身份的想法来？”
头一次被学霸龙傲天给不耻下问，梁轻得意地扯了下嘴角，道：“人心是最不可控制的，也最容易发生变化的。”
“不过我最初也确实是没有把握，只是恰好，暗中得了机会，将你父亲那把送的弓、和先皇祖籍的书，放在了相邻的位置，让皇帝看到。”
梁轻说，“至于其他的，就只能随缘了。但现在看来，这位皇帝心里，对豫王府还是念着旧情的。”
萧承衍点了点头，却对他的最后一句话没什么表示。他很清醒，一边使手段让豫王蒙冤惨死、一边假惺惺地怜惜后人，这位皇帝，心里其实没有半点良知和情感，最多是帝王的虚伪和为了名声而已。
“公爷高明。”萧承衍说，“太子是怎么回事？”
“这属实是意外了。”梁轻叹了口气，“我本想卖礼部一个人情，又有点私心，借此机会还上次我醉酒、皇后派人送我回府的人情，没想到……”
没想到用力过头，小皇子萧望没封王，而是直接封了太子。
萧承衍倒没怎么意外，立嫡长子为太子是历来的规矩，先皇那时候是战乱频发，年长的皇子一个一个战死或病死，才让现在的皇帝捡了便宜。
萧承衍说：“也好，太子之位定下，有利于稳固江山社稷。现在，皇后和太子应该欠你一个人情了。”
梁轻说：“不算我的。太子是嫡长子，他应得的。”
他想得很通透，从不强求别人记得自己的恩情，萧承衍能摆脱奴籍，也是因为自己当初拦住了那匹马，断了肋骨。
萧承衍垂眸看着梁轻，忽然说：“礼部今日跟我暗示，脱了奴籍后，他们可以给个调令，让我可以绕开、直接离开镇国公府。”
梁轻略微不满道：“他们这就想着卖你人情了？”
朝中不少朝臣是墙头草，见着哪边落难，为讨好上头的人踩一脚，见到谁起来了，就顺水推舟卖个面子。梁轻不喜欢这种圆润世故。
“我没答应。”萧承衍说，“不过现在，我留在镇国公府上怎么都是不合理的。所以我想了个办法，需要公爷帮帮忙。”
梁轻：“你说。”
萧承衍的浅瞳微眯，道：“公爷收了我为男宠，把它传出去。”
梁轻：？

第45章
在那么一瞬间,梁轻看着萧承衍认真的神色，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这个世界的男宠,不是他理解的那个男宠。
片刻，梁轻回过神,道：“收你为房中人,你想的倒是美。”
萧承衍挑了下眉，“我只想到这个办法。”
他的语气坦然,倒像是梁轻自己多想了似的。梁轻头一次发觉萧承衍的脸皮这么厚,但一时好像没别的办法，他道：“你要想好了，这事传出去,我倒是不介意，你跟我搭一块儿，名声可就毁了。”
萧承衍点点头：“嗯，我是自愿的，不是公爷强.迫的。”
梁轻：“……”
这个消息传出去当日，陶管家和幕僚作为国公府内的人,都吓了一跳,很是吃惊地跑过来问梁轻,是不是有人在暗中使诈,诬赖国公府大胆包天、欺辱皇室宗亲,还要败坏梁轻的名声。
梁轻不想解释。
第二日，梁轻去了早朝，皇帝宣布，为了庆祝南越太子册封，皇宫内设晚宴、宴请百官、时间就定在七日后。
临近结束,忽然有一位礼部官员站了出来，说：“臣有一事不明，想问问镇国公。镇国公府收了萧承衍做男宠，是何意思？”
萧承衍的血脉有一半是皇室正统的，被收为男宠，礼部考虑到皇室宗亲的婚嫁繁衍问题，确实有必要问一下。
被满朝文武百官注视着的梁轻：“……”
他实在是冤，太冤了。
或许是这件事太过震撼，连皇帝都听说了，饶有兴趣地看向梁轻，问：“朕也略有耳闻。梁爱卿，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轻伸手将轮椅拨正了，他抬起下巴，漂亮的过分的眉眼看着龙椅上的皇帝，神色淡然，似笑非笑道：“臣的确收了人，如何？”
落入镇国公府的奴籍，梁轻的确是有权处置的。
即便是现在，萧承衍的身份也只是个平民，人还在镇国公府上，梁轻想对对方做什么，对方也没法拒绝。
众人原先都只是听传闻，此刻见到梁轻亲口承认，都有些震惊地看着轮椅上不良于行、却冰霜倨傲的让人不敢冒犯的男子。
对方的长相实在是太好看了，明眸皓齿，却偏偏心狠手辣，还……有些古怪的癖好。
皇帝也没想到梁轻承认的如此直白，有些尴尬，道：“这……既然涉及国公府内的私事，朕不好多管。”
礼部官员：“……”
咱当今这位陛下，对着镇国公有点怂啊。
皇帝没有要求，礼部也不好逼着梁轻把人放了，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什么都不知道。
下朝后，梁轻去了月庭拜访国师，却发现门外没有人。梁轻问身边的小太监：“国师今日不在？出宫了还是去了别处？”
小太监道：“奴才也不知道，奴才过去问问。”
“不用，你推我过去。”
梁轻直接去了国师常在的厢房，发现里头火炉上热水烧着，案桌上还有打开的一本书，人却不在。
梁轻正疑惑，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梁轻忙让太监推自己过去。朴素典雅的房门推开，梁轻闻到一股混合着的奇怪的味道，屏风里边却传来低哑的声音：“谁？！”
是国师。
头一次听到对方语气里的戒备警惕，梁轻一愣，道：“是我。”
国师一阵沉默，梁轻望四处看去，发现是国师制香的地方，墙壁的货架上，都是紧紧合着的小抽屉，案桌上放着瓷瓶用具。
屏风后，国师缓步走出来，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头低着，面色却是惨白，鲜红的血染红了垂在身侧的袖子。
梁轻大惊：“您受伤了？”
国师在案桌前的软垫上坐下，像是疲惫而痛苦般压抑着呼吸和声音，道：“我不小心让毒草划破了手心。”
他碰到的草药含有剧毒，会在伤口被感染后、毒素跟着血液流往全身。好在国师经常与这些东西接触，反应及时，封住了左手的经脉，及时止住了毒素蔓延。
梁轻推着轮椅靠近，才发现国师不断滴血的手臂，已经整个呈现了一种紫色肿状，看起来非常严重。
梁轻皱眉道：“我去给您叫太医。”
“不用。”国师呼吸急促地叫住他，“别声张。”
梁轻看着国师因为中毒而斜靠在凭几上，长袍散落在地上，眉头因为毒发剧痛而皱的紧紧的，他面色惨白，嘴角带血，原本温润的眸子看着梁轻，透着一股虚弱之感。
梁轻有些着急道：“我有没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国师说：“那边，左边数第五个抽屉，有一个蓝色瓶子，里面是解药，拿过来给我。千万别找错。”
梁轻推着轮椅过去，果然找到抽屉里的蓝色瓷瓶。国师伸出手，让他直接把里头的药丸倒在手心里，放进嘴里咽下去。
很快，国师的面色恢复了些，只是手臂还在流血，空气里的血腥味很明显，梁轻找到纱布，道：“我给您包扎。”
国师的手臂也渐渐恢复正常了，看来解药的效用起来了。梁轻包扎好后，伤口处血流的没那么快了，梁轻看到国师脸色缓和了些，才松了口气，说：“好像毒解了。”
国师眉头动了一下，他没说那药草毒性太强，他手臂必然废了。
国师说：“怎么突然过来了？”
梁轻说：“刚下朝，就想着过来看看。”
“多亏昭回过来了。你记得回去后一定要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拿去烧了。我这边的东西都有点毒。”
国师淡笑了一下，说，“朝堂上有没有什么事？”
梁轻一顿，心里疑惑却没再问，他想起朝堂上那些事，道：“没什么大事。”
外头，伺候国师的男童来了，将地上的脏污和血迹打扫处理了，随后搀扶着国师去卧榻上歇着。
不一会儿，一个太监从外头进来了，来找梁轻，行礼道：“梁大人可让奴才好找，奴才是来替皇上传话的。皇上让大人同萧公子的事低调一些，不要再传什么男宠出来了。”
软塌上正在喝水的国师被呛住，随后咳了起来。
梁轻：“……”
萧承衍，究竟想的什么破法子？！
片刻，国师才缓过来，垂眸问那太监，朝堂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问清楚了，国师才扭过头，看着梁轻的侧脸，还有背对着他的轮椅，和对方搓着轮椅把手的手指。
梁轻紧张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国师缓声叹气道：“昭回，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我不同意你的决定，但是，你究竟看上了萧公子哪一点？你回头看着我回答。”
梁轻沉默了半晌，把椅子拨正了，缓缓答道：“他……他长得太好看了。”
国师：“……”
-
或许是镇国公养男宠的消息太劲爆，一时间梁轻都没能压住，只好等时间过去、没人在意，事就过去了。没想到第二日，就有人提出了质疑，怀疑男宠是假的。
因为此事在朝堂上被皇帝亲自过问，如果证实是假的，就是欺君之罪了，到最后的后果可大可小。于是，梁轻在这日冬日夕阳中，带萧承衍出门了。
两人大摇大摆地去酒楼吃饭。
梁轻自从穿越过来，没出来吃过几次，一是外面的食物没有府上干净安全，二是他出行不方便。
然而，外面酒楼的菜系好些是自己没吃过的，梁轻还是很激动和期待的。不一会儿，酒楼为了讨好赫赫威名的镇国公、上了满满一桌的菜，还送上来了一罐珍藏的酒。
上菜的仆役关上门，萧承衍便伸手将酒瓶拿过来，放在了自己脚边，隔断了梁轻专注的目光。
“公爷不能喝这个。”萧承衍说。
梁轻不满：“为什么？”
萧承衍道：“你身子骨弱，体虚，酒是发物，容易让人发热。这酒太烈，你喝不了。”梁轻想起自己曾喝了三杯就倒的那次夜宴，于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但是他又想起这两日朝堂上不断的尴尬场面，抬眸道：“萧承衍，你是不是该做出些男宠的样子来？”
萧承衍侧眸看他，想了想，拿起公筷，给梁轻夹了块肉。
梁轻：“……”
好吧，勉强算吧。
吃饱后，梁轻倚靠在窗边看风景，外头是横穿临安的镜花河，即便是在冬日，也有许多人提着灯，在河流两岸和桥上走过，夜市繁华。
梁轻忽然说：“萧承衍，你还记得你身上的毒吗？”
萧承衍看向他，他身上的毒早就解了，还是梁轻暗中给他解的，“怎么了？”
梁轻神色有些疑惑：“我前日去月庭，国师因为手心被毒草划破中毒。我发现他那间屋子，有很多合着的抽屉，他让我取解药的时候，还让我不要找错。”
“他还交代我，让我回府就把那日穿的衣服烧了，说会染了毒。”梁轻回府后也确实立即把衣服拿去烧了处理了。
“我以往只听说，国师大人喜欢独居，喜好制香……”萧承衍思忖片刻，道，“没有人会随便碰毒草，大多数毒草，是毒素感染伤口才能致命。”
梁轻道：“没错。我回来后，越想越不对，皇宫之中，管制如此严密，怎么会有带毒的草药？”
萧承衍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他前世实在是与国师的来往不多，不清楚对方的背景和目的，现在看来，这位国师很不一般。
“问题便在于，皇帝知不知道国师月庭有毒草。”
萧承衍说完，外头的天空忽然燃起烟花，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梁轻便带萧承衍出门去看烟花。
看完烟花，梁轻让萧承衍推着自己去市集上，两边铺子里的老板小厮都是平民百姓，不认得镇国公，只把梁轻当贵客，热情而礼貌。
梁轻前世做演员的，就好奇地先去逛了脂粉铺子，买了两盒胭脂。
然后又去了首饰店，买了男子款式的玉簪。最后逛到了一家服装店。
国公府的衣服都是量尺寸定制的，梁轻说：“挑挑布料也是可以的。”
萧承衍……不敢有意见。
店铺里果然有很多布料，小厮看着梁轻衣着华贵、身边的侍卫威严肃穆、猜出对方来头不凡，直接将人带到了最贵最好的那些布料处。
梁轻一抬头，却看见挂在架子上的一件女子款式的广袖外袍、以及对襟裙装。
这套衣服做的极好看，无论是绣工还是面料都是上乘，裙摆的花纹绝美精致，衣襟的云纹细密精巧。
梁轻问：“那件衣服出售吗？”
小厮道：“这是原先定做的顾客觉的太大了，不要了。但是这布料、还有绣花，都是最好的做工，掌柜的觉得可惜，就把它挂出来展示。”
梁轻将目光投向了萧承衍。
他这两日的尴尬社死已经够了，是时候让萧承衍也尝尝这个滋味了。
萧承衍正不解着，就听到梁轻问那小厮：“你看一下这衣服的尺寸，他能穿吗？”
萧承衍：？？？
小厮顺着梁轻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身形高大的男人，呆楞一瞬，半晌才回过神，勉强道：“许、许是可以的。”
萧承衍眯起了眼：“公爷这是什么意思？”
梁轻淡然道：“你别忘了我们出来的目的。”
坐实男宠的身份，萧承衍至少应该拿出点诚意来，至少不能让他一个人努力。
萧承衍收了笑，笃定道：“可以换个别的。”
小厮怕的扭头跑开了，一时间这边没有人，梁轻眨了眨眼，怕萧承衍一扭头就走了，就拉住对方的衣袖，微微前倾，低声说：“可我想看。”

第46章
落在衣袖上的力道不重,梁轻本身力气就不是很大。
偏偏对方这小心的力道和低低的语气，跟小猫挠爪撒娇似的，让萧承衍停下了走出去的脚步。
这次出门梁轻带了五个侍卫,都是府上精锐，以免上次被绑架的事情再出现。
他们都知道梁轻出来的目的,没敢有任何意见,只负责梁轻的安危，尽职尽责地站在衣服铺子的墙边。
而进来的百姓们也很快注意到这些侍卫的不一般,意识到里头有大贵人,还有些叫了人过来围观。
街道一处堵了起来，很快就引起更多的注意，原本在桥上散步的程子瑞都被吸引了过来,问一个侍卫：“你们是谁府上的？我是安定侯府二公子，如实说。”
侍卫认得他，不敢欺瞒，道：“镇国公府。”
程子瑞眉头一跳，镇国公今日出门他知道，还带了萧承衍。昨日听说镇国公把萧承衍收做男宠,程子瑞还大为震撼。
虽说前朝也曾有达官贵族房中收了男宠,但程子瑞想起萧承衍做男宠的那个样子……真是可怕到不可思议。他正想着,里头却突然传出来轮椅滚动的声音,程子瑞扭头一看,就见穿着常服的梁轻出来了。
而他后边，跟着一片红色。
萧承衍短襟和裙子都穿不上，只能套上广袖外袍，一身红艳垂着，还盖不住脚,他头上也戴着女子用的凤尾簪，流苏垂落而下，抬起眸子，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和凶狠厉色的浅色眸子。
衣服还是太小，萧承衍穿了也没有女子的妩媚气息，反而因为俊美，有种……辣眼睛的妖异。
程子瑞整个人都呆住了，连招呼都忘了打。
众人只见坐在轮椅上的矜贵男子侧眸看了看程子瑞，目光淡淡的，神色如冰霜，说：“走吧。”
两人在街上走过没几个铺子，萧承衍胸口绷着的扣子啪的一声掉了，刚好掉在梁轻怀里，梁轻也崩不住严肃正经的神色了，掩着嘴让萧承衍找个没人的地方。
萧承衍推着他去了旁边僻静的巷子，梁轻终于没忍住，眉眼笑的都弯了起来。
萧承衍斜他一眼，“笑什么？”
梁轻笑容愈深，原本明亮的黑眸眯着，苍白的面容因着笑意更显得明艳起来，他道：“太丑。”
萧承衍低头解扣子，腰间的带子是勉强系上的，更尴尬的是，他身材好，宽肩窄腰，胸腹手臂都有肌肉，女子的外袍裹住之后就更明显了。
梁轻的神色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萧承衍将脱了的外袍叠好，流苏凤尾簪放在中央卷起来，推着梁轻出去与等候的侍卫会和，其中一个侍卫拿着重金买下来的裙装，有些无措道：“公爷，衣服该怎么处置？”
镇国公府上没有女眷，唯一一个小姑娘绣绣还没满十五岁。梁轻刚想说还回去，萧承衍便道：“带回去，我收着。”
梁轻一愣，扭头看他：“要来干什么？”
挂在墙上，每天回忆一遍有多耻辱吗？龙傲天不至于如此记仇吧？！
萧承衍没有回答，浅瞳却明显露出一丝不怀好意来。
梁轻皮肤白，穿深色衣裳过于沉闷，暮气太重，不过应该穿红色会很好看、很耀眼。
他确实很记仇，有机会，得让梁轻也穿一次。
-
这一日后，再没人敢说镇国公收萧承衍为男宠、是假的了。大家心里都怕把镇国公这个疯子逼急了，比让人穿女装这种更出格的事都做出来。
这个消息还在皇宫里传了两日，连去钦天监观察天象的国师都惊动了。
国师泡了壶茶，他一只手垂在身侧，一直没有动作，道：“镇国公带着萧承衍出门了？”
钦天监少监知道梁轻是国师极为爱护的徒儿，道：“是的，他们傍晚先去了酒楼，然后去了镜花河边的衣服铺子，镇国公还……还逼迫萧公子穿了女子的衣裳。”
“……”
国师眉头皱着，道，“胡闹。”
国师说自己徒弟什么都可以，但少监不敢接话。
好在国师没再问下去，国师忽然道：“你们昨晚观察到的异象是什么？”
少监一愣，神色转为凝重，声音低低道：“荧惑守心，千年难遇的妖星现世。”
国师微微眯起眼睛，他中毒的手废了，动不了，只能用另外一只手翻动钦天监近十日的天象记录。他徐徐说道：“荧惑守心是大凶之兆，但凡星象现世，灾祸、战乱、甚至帝王驾崩，总有一样会出现。”
少监站立在一旁，看着这位神秘国师的面容。国师说：“其实我昨日也发现，帝星旁边，有一颗星的气运之强，已经完全超过了帝星。”
少监一顿，想起近日来，临安一直没有平息下来的一件事。
国师没再说了，他放下书册，上了钦天监观天象的高台，静静注视着浩瀚无比的夜空。
国师有自己的观察和考量，就像他看到梁轻第一眼，便能感觉到对方的不甘心和强大的意志力，日后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而如今，国师发觉，萧承衍的气运强大到无法忽视，对方将会在将来，摧毁南越皇室，甚至登上至尊之位。
荧惑守心，便是映照在萧承衍身上吗？
更重要的是，国师怀疑萧承衍影响了梁轻，导致梁轻性情大变。
比如，夸一个男人好看。
-
镇国公府。
梁轻抱着小手炉，对着面前热呼呼的一碗药膳，跟绣绣打商量：“给我拿块枣泥糕来。”
他就可以一口气喝完。
绣绣说：“陶叔说了，公爷只能吃一口甜食，但是公爷每次都全吃完，就不许给拿来了。”
梁轻极力挽回自己在府上的地位：“……国公府是我做主！”
绣绣说：“那也要少吃甜食。”
绣绣弄不懂，为什么梁轻那么喜欢吃甜食，还吃不胖。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整个国公府就只有萧承衍可以不经允许进梁轻的房门，他看了看房间里的情形，淡然道：“公爷又怕苦不肯吃药膳？”
梁轻震怒：“谁说的？”
说完，他仰头把碗里的药膳一口喝光了。
绣绣如愿把空碗端走了，梁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看向在自己旁边跪坐下的萧承衍，发现对方皮糙肉厚，自己打不过。
萧承衍给梁轻倒了杯水，梁轻拿起来解了口中的苦味，道：“你知道了吧？皇帝要你一同去庆祝太子册封的晚宴。”
这是皇帝才下的口谕，方才还有太监特意来国公府，告知萧承衍，生怕梁轻拦着萧承衍不让他去。
萧承衍点头，梁轻说：“你觉得皇帝在想什么？”
萧承衍倒不怎么担心，道：“可能是想看看我，有没有什么打算、或者，野心。”
他现在不是奴籍了，无论是入仕为官，还是从军上战场，萧承衍都有资格了。
很多人也在等着萧承衍的反应。
梁轻抬了下眼皮，冷冷告诉他真相：“想都别想，你现在是我府上的男宠。”
“……”
梁轻顿了一下，为什么他要承认？在男宠这件事上，不是萧承衍要求的吗？
萧承衍没有反驳他，勾唇笑了一下，道：“行。”
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身份。
萧承衍起身给梁轻添了新炭，道，“我稍后出去一趟。”
梁轻没多问他要去哪，只道：“好。”
临近年底，官员们开始考核，做得太差、犯了错的，会有一部分人下台，也会有人被提拔，因此年底官员为了谋求将来能有一个好职位，各处走动会大大增加。
梁轻午睡起来后，就有五六个官员来了镇国公府，求见梁轻。
等梁轻将他们打发走，已经是傍晚了。梁轻在炭火前烤火，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昏暗，想起萧承衍还没有回来。
他好像越来越习惯萧承衍的存在了，甚至连男宠都接受了。
梁轻有些茫然，他低下头，将身上的狐裘取下来，正要起来坐到轮椅上，陶管家就来了，说：“公爷，有个老妇人在后门求见，说自己曾是在太后身边贴身伺候的人。”
梁轻一直在暗中查探太后与安定侯的事，闻言又坐了下来，道：“把人叫进来。”
那位老妇人已经头发花白，身子骨健朗，全身上下衣服干净整洁，朝梁轻行了礼后，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说：“国公爷，老奴曾是原镇国公府的奶妈，照料过老镇国公，后来随太后入宫，服侍太后。”
梁轻道：“坐吧。光说是不行的。”
老妇人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来，价值不菲，明显是宫中御赐之物，老妇人解释，这是她在太后身边呆的久了，离宫前太后赏的。
老妇人说：“老奴知道，梁杏是太后留在梁家的心腹之一。”
梁轻微惊，梁杏的事除了府上萧承衍、陶管家，还有归一，其他人根本不知道。除非这老妇人的确与太后关系亲密，私下里知道很多事情！
梁轻问：“嬷嬷怎么称呼？”
“国公爷客气，我姓季。”老妇人笑了笑，道，“后来梁杏也没有回田庄上去，想来是公爷暗中把人处理了。只是太后对您的手段，可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梁杏。”
梁轻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公爷听说过……”老妇人没管梁轻的神色，继续淡然说道，“滴水观音吗？”
她的面容因为年迈长满了皱纹，浑浊的眼睛却透着锐利的光，看的梁轻背后发寒。他从没听过这个词，愣了一下才道：“那是什么？”
老妇人说：“是一种毒药。无色无味，持续服用之后，人不会死，只会像花一样，日益衰落。国公爷你的身体，在被老镇国公认回前、应当是很康健的吧？”
在原著中交代，原主的同年悲惨，吃百家饭长大，收到过很多欺负，但原主却不是从小孱弱，因为像梁轻现在这样动不动就病倒，在那样的环境下，是活不到成年的。
梁轻漆黑的眸子盯着她，语气冰冷：“你想说什么，告诉我我中了滴水观音的毒。连太医诊脉都诊不出来，你一番空口无凭，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他不笑的时候，神色冰冷如霜，颇有几分威严气势。然而老妇人神色丝毫不慌，倒像是笃定极了似的，说：“国公爷息怒。您是否还记得，一个月前，您忽然半夜发起高烧、就此一病不起、持续发热的事？”
梁轻放在膝盖上的手，终于微微捏紧了。
老妇人知道他信了，神色更加淡然，道：“您当日的发热症状，便是源自太后给您的那份银耳羹。里头没有下了药，您觉得可能吗？”
梁轻忽然全明白了，他神色变了变。好片刻，他才回过神，定定地看着老妇人，道：“太后是我的姑母，镇国公府与太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你仅凭三言两语，便说定太后给我下毒，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在我面前搅弄风雨。”
他气场太强，抬头说话的时候，眉眼间带着矜贵傲然之色，如冰霜般不容侵犯。
老妇人这才想起面前这位是随时可以要她性命的镇国公，原本的自信顿时消失了，露出一丝恐惧，低头道：“国公爷赎罪，老奴所言属实，如您有怀疑，大可以请信得过的医师来仔细探脉。如果不是，您再把我抓回来拷打审问。老奴只是见着国公爷被闷在鼓里数年，心里为您感到不平。”
梁轻被气的咳了一声，他压着喉咙里的不舒服，道：“大可不必说这些假惺惺的话，我希望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其他人。不然……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
梁轻提声叫来了陶管家，交代把人送回去，还特意嘱咐：“把这姓季的嬷嬷看牢了，不许她跟任何人有私下接触。一旦有事，立即报我。”
陶管家意识到这事很重要，忙下去办了。
冬天的临安夜晚来的快，就这么一会会儿，天就彻底暗了下来。梁轻在屋中静坐着，他低下头，探了探自己的手腕上的脉，跳动着，但不是很有力。
刚才那老嬷嬷形容的，应该是一种慢.性.毒.药，而且很少见。
算上原主回到镇国公府，已然有三年之多了。
三年……
梁轻顿感遍体生寒，他坐的太久了，想起身，但他的腿使不上力气，刚将手臂撑着案桌，又脱力往回跌。
然而他还没跌坐在地上，身边就有人探过来托着他的手臂，将他放在借力用的梯子上。
梁轻愣了下，偏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萧承衍蹲着看他，微皱眉道：“在想什么？这么走神？”

第47章
梁轻眸子颤了一下,萧承衍细细看着他的神色，眉头皱了起来。
上次这么失神反常，还是梁杏来府上的那次。
萧承衍回来前,陶管家已经按照梁轻的吩咐，将季嬷嬷给送回去,安排好了探子和家将跟着,做的滴水不漏。
因为萧承衍回来不用主院的侍卫通传，直接就推门进来了。作为一个练武的,萧承衍脚步和动作都很轻,梁轻背对着他，又沉浸在自己刚知道的巨大秘密里，丝毫没有发现。
梁轻喘了口气,嗓音有些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没多久。”萧承衍伸手给他倒了杯热水，“刚才在想什么？起的这么急？”
他看见的是梁轻突兀起身，像是忘了自己的腿脚毛病，然后又跌了下去。这让萧承衍想起那日在皇宫中、梁轻醉酒，便是这样想要起身。
这人为何总会下意识忘记自己腿伤的事？
梁轻没有接萧承衍递来的水，他坐在扶梯上,宽大袖袍和衣摆散落在地上,微垂着头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冷。”
萧承衍眉头一皱,他放下茶杯,伸手从梁轻的衣袖里探进去，碰到对方的手指，细腻光滑，微微泛凉。
“你的手炉呢？”萧承衍疑惑着四处看了看，没找到,便干脆将梁轻的手抓过来，捂在自己的手心里。
梁轻的目光直直看着萧承衍，对方生了副好相貌，再加上体内毒药解了、又经常习武锻炼，形貌非常优越，一双浅色眸子，认真注视的时候，会察觉到对方那点明显的君子坦荡的细致和强大。
梁轻忽然道：“世子去了哪里我不会细细过问。但是我想知道，世子心里……想不想要那个位置？”
萧承衍神色微变，没有意料到梁轻为何突然这么问。
没等他回答，梁轻继续道：“我知你不是池中之物，当今皇帝昏庸无能，小太子太过年幼，皇后势单力薄……”
萧承衍将梁轻的手指捂的有些发热，他低声说：“公爷想听我的答案？”
梁轻垂眸，看着萧承衍握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明显是养尊处优的白皙细腻，而萧承衍的手因为练武提剑拉弓，骨节分明，有薄薄的茧子，刮在他手上，有轻微的痒。
梁轻道：“自然。”
萧承衍说：“我的确不是池中鱼，没有权力，只能挨打。只是不管将来如何，我不会辜负公爷。”
他最后一句珍重的像是承诺。
梁轻却仍是神色平静，对他的答案没有意外。临安城内，安逸于现状是很难活下去的，特别是在官场上，需要不断往上爬，才能免除部分压迫。权势是古往今来，人人都想要获取的东西。
但一切都是对等的，比如原主拿到了这滔天权力，同时也遭到了太后最深的忌惮。
梁轻想起自己姑母给自己最狠的算计，便觉得全身发冷。他猛地推开了萧承衍握着自己的手，道：“随你。这几日你不用来外边守门，有事记得敲门，我允了才许进来。”
-
过了两日，便是太子册封的庆宴，皇帝为了彰显皇威，办的极为隆重。皇宫的大门敞开，迎接朝臣入席。
梁轻下午睡的久了些，起得迟，穿好衣裳后，陶管家跑过来问他，要备一个还是两个轿子。
按理来说，两位主子是得备两个轿子的。
“一个。”梁轻眼皮冷冷一抬，道，“平民百姓没资格坐轿子入宫。”
陶管家愣了一下，只好跑出去办事了。
很快，镇国公府的轿夫和侍卫接到了梁轻，便出发往皇宫里去了。
而萧承衍，则被告知需要徒步去皇宫。
他神色没怎么变化，跟在镇国公府的轿子后面。大片大片黄昏的日光落在宽敞的街道上，萧承衍有些走神。
这两日，梁轻与他的对话合起来都不超过十句，并且对方总是神色淡淡的不在意，倨傲又冷漠。
明显是在有意疏远他。
但偏偏，国公府对萧承衍却半点都没怠慢，炭火吃食，分到的新棉被，跟萧承衍在还是世子的时候一样，品质极好，非常保暖。
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人却像是没什么交情的朋友。
萧承衍疑惑又烦躁，他本以为自己装纯善纯良、端正君子，拿出他几十年都没有的耐心和克制，对方就会逐渐对自己放下防备，直到完全把自己划分到世界里去，彻底习惯他的存在。
他就可以更容易的，把人占为己有……
但是，梁轻躲开他了。
这种原本眼见着就要成功、又忽然坍塌了的状况，萧承衍一时不好打草惊蛇。他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梁轻的轿子是日常上下朝坐惯了的，软垫厚实绵软。走至半路，他倚靠着枕头，掀开帘子看了眼外头昏黄的天空。
昨日，他跟归一谈了谈。镇国公府在太医院没什么人，梁轻便让归一多去注意那位苗太医。
对方每月都要来府上看诊，还给他开补药吃，梁轻本来觉得聊胜于无，现在经过那季嬷嬷的事，也忍不住多想一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顾虑猜疑多了起来，或许是在临安城中，他也感觉到自身难保的危机感。于是那日后，他主动减少了与萧承衍的来往。
他觉得自己身为经过两世的成年人，至少要更稳重、顾全大局，比才过弱冠之龄的萧承衍多考虑一些东西。
他既然没法给萧承衍一个准确的答复，就更不能这样毫无界限的与对方胡闹下去了。
就这么乱七八糟想着，国公府的轿子就到了。梁轻的轿子被抬了下来，有等候着的太监走过来，殷勤地给他推轮椅。
到了设宴的太和殿，梁轻被推去主位，负责秩序的礼部和太监们一回头，看到梁轻身后的萧承衍，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同被皇帝请来的原豫王世子。
然而梁轻却半点没有为萧承衍安排座位的意思，礼部顿时感觉到头痛。
萧承衍身上没有官职，只是被皇帝特殊邀请来，安排的座位好了，难免有人心中不满。安排得不好，就对方是镇国公男宠的身份，会不会得罪了镇国公？
礼部官员斟酌道：“萧公子身上有功名，不如……”
萧承衍道：“不必，我去下位。”
他主动提议坐在最次的席位上，礼部自然乐意应下，给他递了条子，让萧承衍领着去坐了。
角落的视线并不好，萧承衍个子高，远远看见金黄色龙椅，皇帝还没来。梁轻在首位坐下了，因着他势力在赋税案后更上一层楼，围在梁轻身边的人并不少。
萧承衍目力好，能看清坐在轮椅上的梁轻，神色冰冷如霜，肤色冷白，偶尔说几句话，目光淡淡的，却能想象对方落在轮椅把手上的手，下意识划动，敛眉清冷。
很快，太后和皇帝一前一后来了，后面跟着皇后和刚册封的太子萧望，都坐在主位上。落座的还有神龙不见首尾的南越国师。
宴席开始，梁轻看着身边的人离去，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不太喜欢应付这种场合，每个人都带着目的而来。想要从自己手里交换利益，得到利益。
然而，开宴后没过一会儿，安定侯的二公子程子瑞忽然从位子上起身，他走到中央，朝皇帝行了一礼。
不久前程子瑞在翰林院领了个职，他道：“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因着安定侯府有赫赫战功，皇帝非常宽容道：“你说便是。”
程子瑞道：“臣一直想跟萧承衍比一比文采，到底是谁的好，可惜一直没有这个机会。想借今日，众臣都在，请太子殿下出道题，让我和他比上一比。”
梁轻：“……”
程子瑞此人向来都是直来直往的，想做什么就去做，之前在国公府，便闯过一次，因为洁癖跑了。而如今，没想到竟然冒着出风头的罪过，也要跟萧承衍争个高低。
程子瑞自小看不惯萧承衍、总是要比对方学得好、考得好才罢休。
于是在书中担任了被打脸的炮灰角色。
皇帝听到此话，第一反应竟然是问梁轻：“镇国公觉得如何？”
梁轻堪堪想起来萧承衍还是他府上的‘男宠’，道：“百官都在，争强斗胜，不妥。年轻人不妨私下里再比个高低。”
程子瑞义正词严道：“我去过镇国公府上几次，门都没进去，有本事你让我进去啊！”
这实在不能怪梁轻，程子瑞此人太冒失，梁轻做事谨慎，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与萧承衍同住在一个院里。
梁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是清淡的果酒，他道：“我府上又不是赏花处，岂是随意能进的？”
程子瑞道：“那你还不允许他出门！”
百官的目光唰的看向梁轻，一旁的工部尚书被酒水给呛了一下，掩着口鼻低声劝说：“国公爷，强扭的瓜不甜啊。”
梁轻：“……”
也有部分人看向萧承衍，却见对方站起身，行了一礼，面色淡然道：“叨扰太子盛宴，并不妥当。恕草民不能奉陪。”
太子细声细语道：“不打扰的，你们请便。”
萧承衍不是忍气吞声之人，没有再出声推拒。
皇帝抱着看戏的心态，让人准备笔墨。萧承衍是陆启正最骄傲的学生，程子瑞也是自小才华横溢，太子出题，也算是沾了光。
笔墨和临时案桌很快被安置好，萧承衍走上前，面色平静，一点也不紧张。他抬起头扫过首位，神色一变，梁轻那个位子上空着。
梁轻不见了。

第48章
因为萧承衍的位置与梁轻有些远,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梁轻身边发生了什么，或是是谁带走了梁轻。
如果是后者，那么场上的人的范围一下就缩小很多,却也会更棘手。
但是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令萧承衍感觉到很难受，连神色都没有之前那般平静淡然。
与此同时,大殿外的走廊里,月辉照落在地面上，一切在夜色里都很是蒙眬。
南越国师站在走廊柱子旁侧,他面前是被自己叫出来的梁轻,对方的外袍是深色的，却披着雪白狐裘，神色淡淡的,不笑的时候有些冷淡，对着国师的时候，却有一种疏离的恭敬。
梁轻不知道对方为何把自己单独叫出来，有些困惑：“您有事交代吗？”
国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银色瓷瓶，递给梁轻，道：“这里面是毒药,你拿去后,想办法给萧承衍服下。”
他讲的开门见山,梁轻却实实在在愣住了,道：“毒药？意思是要杀了萧承衍？为什么？”
国师道：“数日前,我在钦天监看到天有异象，荧惑守心，南越或有大劫。”
梁轻愣了一下，虽然他没有研究过天象，但知道古人对天象的相信到了迷信这一程度。所以国师的地位才会如此崇高。但是梁轻不明白,“这跟萧承衍有什么关系？”
国师眉头皱了一下，道：“他身上气运太强，或许是那颗逼压帝星的灾星。”
梁轻深吸了一口气，道：“国师大人，天象不可全信。如今萧承衍不过一介平民，皇帝为赦免天下脱去了他的奴籍。要是杀了他，所谓的宽赦不就是笑话了吗？”
“正是因为如此。”国师道，“此人心机深沉，气运加身，必须铲除。如果不除，后果不堪设想，或将摧毁整个南越。昭回，你怎的如此维护此人？你往日不是最憎恨豫王府吗？你在犹豫什么？”
梁轻看着对方手里的瓷瓶，勉强镇静下来。国师地位不凡，那一日国师中毒，虽然不知道为何国师在皇宫里都会有毒药，但梁轻相信对方手里拿着致命的毒药。
不过，国师的推测至少有一部分准确，萧承衍确实在书中推翻当今皇帝的统治，并且杀了很多人，包括如今的许多皇室宗亲。
梁轻伸手握住国师的手腕处的衣襟，道：“萧承衍此刻尚在我们手中，他无论做什么，都逃不开我的视线。况且皇城守卫森严，皇帝大权在握，为何要怕一介平民？”
国师看着他，神色微沉：“昭回，你不是心软之人。”
梁轻一怔。
国师说：“我记得我救你离开豫王府的别庄时，你扬言要将一切都十倍百倍还给他们。那一年，我助你回到镇国公府，你问我恩情该怎么还，我说要守着这南越江山，你说你会同我一起。”
梁轻眨了下眼，随着国师说的话，他胸口的心脏也微微泛出酸意和忧伤来。不可否认的是，国师是将他从泥泞里、拉起来的人，也是一直护佑他登上这个位子的恩师和贵人。
梁轻另外一只放在轮椅上的手微微收紧了，语气也弱了些，他说：“我只是觉得他不应该死。”
“他必须死。”
国师原本俊朗温润的脸，有几分狰狞，他收回手中的银色瓷瓶，抽出自己的衣襟，头也不回地走了。
-
梁轻带着一身寒气回到了大殿之中。
萧承衍与程子瑞双双坐在大殿中央的案桌前，正在蘸墨写文章，梁轻望过去的时候，正巧跟萧承衍对上视线，对方的浅色眼瞳明显注视到了自己，眨动了一下，才低头继续写。
像是确认了梁轻回来，萧承衍才能更专注。
梁轻靠在轮椅上，神色还有些苍白。
他记得，原著中原主曾在龙傲天被流放后，多次暗中施计让主角处处受挫，把人折腾的遍体鳞伤不说，更严重的一次，就是给萧承衍下了毒。这次下毒，原主是存了杀心的，半点没有留有余地。萧承衍毒发之后没有解药，也没有医师，好在他练过功法，用内力压制毒素，但最后还是瞎了一只眼睛。
后来，萧承衍的眼睛也一直没治好，即使神医出现后，也只能让他的那只眼睛恢复到能分辨明暗的程度。
难道这些情节都是无法改变的吗？
毒药，在这个时候因为一个奇怪的天象而出现了。或者说，原著中，原主的毒药也是国师给他的吗？注定萧承衍要被下毒吗？
就在梁轻思考的时候，程子瑞和萧承衍做好了他们的文章。程子瑞在书中虽然屡次被打脸，但他自小也算是个神童，才华横溢，写的一手漂亮文章。
萧承衍很久不接触这些了，有些生疏。好在他做过皇帝，实战经验更多，写的也更深刻、发人深省。
因为是太子的册封宴，他们写完后，皇帝问：“太子觉得应该给谁评阅？”
太子起身，他或许是有些紧张，起的有些战战兢兢，因着只有六岁出头，十分年幼，却知道此刻场面十分重要，一张白嫩的小脸绷的十分严肃，认真回答道：“首辅大人博览群书，学识丰厚，儿臣觉得可以交给首辅大人。”
首辅陈儒起身行礼道：“谢太子殿下厚爱。”
陈儒与萧承衍的老师陆启正是故交，但陈儒曾代陆启正教导过程子瑞一段时间，也算两边都不会偏颇，又是场上最德高望重的人。太子选择他，不算最好，但也很合适，不出错。
程子瑞对陈儒还是敬重的，安静坐在一旁等结果。
萧承衍更是不动声色，宠辱不惊，很沉得住气。
这一小插曲很快过去，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太子和当今皇后身上。皇帝询问了太子的功课，太子年纪小，能答上来的却是不少。
皇帝面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来，说：“太子聪慧过人，不像朕，朕这个年纪，论语还不能读下来，母妃急的满宫追着朕跑。”
皇后笑着说：“陛下谬赞，太子笨鸟先飞，还需要更为勉励。”
太子听不明白，迈着小短腿坐在了皇后旁边的位置，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转动，好奇又紧张。
坐在他们不远处的梁轻看了几眼，略松了一口气。
太子纯良，情绪都写在脸上，又因为皇后保护得好，没有遇到什么使其心性改变的事。
或许太子册封，不是一件坏事。
他又看向坐在对面的国师，对方低头品酒，一直没怎么说过话。
很快，陈儒就看好了两篇文章，用自己的满腹经纶评判了一下，总结来说，萧承衍更沉稳，力透纸背，程子瑞略显稚嫩，但也有可取之处。
陈儒说：“臣就事论事，没有偏颇任何一方，若要论高下，每个人都会自己不同的偏好，还是由陛下定夺。”
皇室从来都与安定侯府交好，皇帝自然不能做这个恶人，道：“朕更偏好程爱卿的文章，当然，萧承衍的文章也不错。梁爱卿，你觉得怎么样？”
梁轻：？
这位皇帝腹中空空，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学渣，没什么能点评的，但叫上自己干什么？
梁轻说：“能得陛下赏识，自然是一份荣幸。陛下也知道，我府上人丁凋零，能有人能做出一手好文章，臣自然高兴。”
梁轻说的大实话，镇国公府上就他一个人，原主自小没读过什么书，他读过书，但读的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化水平在这里连原主都比不上。
这个世界上，谁家里出个能提笔写字安江山的，都会觉得光耀门楣。
皇帝想了想，梁轻都开口发话了，自己或许也该表示一下对镇国公府的重视，便道：“太子，你代朕向萧承衍赐酒。”
太子愣了，众人也愣了，梁轻在心里微微叹气，这位皇帝，是真的脑子不太好使。
萧承衍站起身，太后劝道：“陛下，太子尚且年幼……”
太子却已经拿起了酒杯，迈出了自己的小短腿，他其实对今天这种隆重的场合兴奋又忐忑，但他喜欢自己的母妃在父皇这里受到重视，所以他做什么都行。
梁轻抬起头，恰好扫过前方，国师的座位上空了！
小太子腿短走不远，萧承衍步子大，很快走到前方，他不动声色地扫了梁轻一眼，随后在太子面前跪下。
很快有太监捧着托盘上前，跪地呈上，梁轻看着那尊清酒盛满的容器，以及太监恭敬的姿态，电光火石间，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国师不是会轻而易举放弃的人。
年幼的太子还那么小，什么也不知情，是最容易掌握、也不会被怀疑的刀。
就在萧承衍的手刚抬起来的时候，梁轻忽然出声：“等一下。”
百官望过来，梁轻让后面伺候着的小太监推到大殿中央，道：“既然陛下有意赏赐镇国公府，不如让臣来代喝。”
小太子抬起头，睁大眼看着忽然来到面前的男子。
萧承衍一愣，下意识道：“你不能饮酒。”
他话音未落，梁轻没有回答他的意思，也不等皇帝回答，他就拿起那酒，仰头喝尽了。
-
宴席散场，梁轻携萧承衍回去，因为天色太晚，皇帝破例，让镇国公府的侍卫进来接梁轻。
梁轻裹着身上的狐裘大衣，临安的冬天到了夜晚便格外的冷，他手里抱着暖暖的汤婆子都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
萧承衍跟随在他身侧，低声说：“公爷要代我喝酒，是何意思？”
梁轻道：“皇帝要赏镇国公府，我喝才是最合情合理的。”
侍卫上前抬着梁轻的轮椅上了马车，梁轻坐了大半日，上半身哪哪都不舒服，撑着扶手坐到马车上的软垫上去，忽然一阵寒风刮来，萧承衍上了马车。
梁轻咳嗽了一下，忍着胸口的疼，道：“你来干什么？”
“公爷近日躲着我。”萧承衍说，“方才大殿上，是程子瑞主动找茬，并不怪我。”
梁轻一愣，道：“无妨，皇帝应该知道你不是有意想出风头。”
萧承衍忽然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他的手心擦过梁轻的鼻尖，带着大殿上宫廷酿造的酒香味道，香醇浓郁。
让梁轻想起方才喝下的酒。
“公爷醉了。”萧承衍看着他，微微皱眉说，“眼角有点红。”
梁轻听见了他在说什么，他醉的其实不是很明显，只是全身都疼，尤其胸口疼的尖锐。梁轻低下头，他伸手掩唇，有鲜红的血从他发白的指尖流了出来。
短短一瞬间，梁轻神思模糊到看不见什么，他只感觉到有人大力抱着自己，梁轻说：“……别疯。”

第49章
入了夜的官道上十分寂静,马车行驶的平缓，外面冬日寒风冷冽，车内却十分温暖,灯笼的光是昏暗的黄色。
暗黄的光将梁轻的眉眼照的蒙眬，萧承衍发觉梁轻状态不对后,对方捂着嘴的手指缝已经流出鲜血,萧承衍神色大变，上前将他的手腕抓住。
梁轻口中的血却止不住似的,从嘴角滴落在他白色狐裘上,像最艳的梅花。
萧承衍扑上前把倒下的人一把抱起，却只听见此人低低的说了句别疯，随后便躺在他怀里,再也没了声息。
但是此刻萧承衍冷静下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梁轻抱在怀里起身撩开了帘子。外头的轿夫和国公府的侍卫都没反应过来，萧承衍已经跃下马车，直直穿过巷子和围墙，不知道往哪去了。
萧承衍的脚程,比还要绕路的轿子快上许多。再加上他轻功了得,怀里抱个人也不碍事,没一会儿,萧承衍便到了镇国公府,也不走正门，直接从墙壁上飞身而下。
镇国公府巡逻的侍卫们吓了一跳，萧承衍直接往主院而去，声响惊动了陶管家，陶管家急匆匆跑过来,看见萧承衍怀里的人、以及雪白狐裘上的血迹，神色大变道：“萧公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皇宫赴宴了吗？”
萧承衍阴沉着脸，一脚踹开了门，说：“立即传医师。”
陶管家骤然看见主人如此重伤，彻底慌了神，这下才回过神，忙跑去叫府医。
萧承衍将梁轻放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将梁轻的脸颊照的瓷白一般透明，他的呼吸很轻，轻不可闻，鲜血将双唇染的嫣红，整个人如最好看的瓷器一般，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了。
等府医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便是看见萧承衍在床侧握着梁轻的手、而梁轻躺在床上，嘴角带血，衣袖处还有几滴梅花般的血迹。
府医放下药箱，走到梁轻面前，看了萧承衍一眼，“萧公子，能否告知……”
“突然吐血不止。”萧承衍声音极为压抑，“八成是中毒。”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中的毒，但萧承衍根据前世的经历，应该只有中剧毒才会毫无征兆。
一般来说，如果下毒，那必然是真想杀了对方。
是有人给梁轻下毒吗？
府医擦了擦汗，这萧承衍在梁轻身边的时候，一副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然而梁轻一旦出了什么事，就好比上次的发烧病重，这人就一副阴鸷又狠戾的模样，仿佛谁对梁轻不利他就直接杀了谁一样。
府医小心地去探梁轻的脉，片刻，才颤颤巍巍道：“公爷确实是中毒，只是小的对毒药并不精通，看不出来是何毒……”
萧承衍用‘要你何用’的眼神看了看他。
府医被吓得跪了下来，道：“解毒是需要解药的，小的不知道是什么毒，配不出解药。但是小的可以试一下针灸，压制公爷体内毒素，或有转机。”
萧承衍问：“几成把握？”
府医不敢回答，也答不上来。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萧承衍上前将梁轻抱起，将他的身上的狐裘脱下。陶管家烧上地龙，屋子里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梁轻上身的衣服退去，他的皮肤瓷白一般，然而萧承衍却半点没有旖旎的心思，半揽着梁轻，让府医施针。
萧承衍头一次感觉时间如此漫长而寂静，而自己却不敢去想别的，多想一分，他就有些压不住心头的暴戾和恨意。
他知道梁轻说别疯的意思，如果梁轻不在，萧承衍便不会有任何顾忌。
府医施完针，梁轻仍是没什么反应，站在一旁的陶管家看着萧承衍的神色越来越冷，而且是那种极阴沉的冷，心里越发忐忑，好在此时，归一回来了。
他带来一个消息。梁轻派人紧盯着的季嬷嬷，想要逃跑，被抓回来了。
萧承衍勉强转移注意力：“季嬷嬷是谁？”
归一不知道为何梁轻昏迷似的躺在床上，不解释，问：“公爷怎么了？”
他冰冷的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看向萧承衍，没有半分胆怯。
两人谁也不让谁，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陶管家道：“两位爷，还是看看公爷，到底怎么办吧！”
萧承衍低头，将一直握着的有些发凉的梁轻的手放进被子里，起身道：“我去请太医。”
府医一直在府上，与镇国公府联系密切，为人也颇为实诚，值得信任。所以萧承衍最先让他医治，只可惜府医医术不够。
太医院的太医都是来自南越各处医术最高明的医师，但是镇国公府上只有陶管家一人，萧承衍没法独身离开，好在归一回来了，梁轻的安全可以保证。
萧承衍起身看了归一一眼：“你看好他。”
他的神色仍是冷冰冰的，带着压迫感。
归一背脊笔直，和以往一样面无表情道：“自然。”
-
那日梁轻见季嬷嬷的时候，萧承衍便是出去联系江湖神医，同时收拢他父亲留下的各方人脉。
其中一位便是原太医院院使公孙理，因为几年前被人算计降了职，如今在太医院负责制药，从此以后谨言慎行，甚少出现在权贵面前。
但太医院院使是太医之首，他曾经能做到这个位置，足以说明对方的能力。
而在公孙理年轻时，曾受过豫王一个大恩惠，因而暗中也愿意帮助萧承衍一二。
萧承衍很快将他带回了镇国公府，落地的那一刻，公孙理却露出了一丝犹豫的神色，道：“世子想让我救的人是谁？”
萧承衍道：“镇国公。”
公孙理已经年过半百，在官场沉浮二十余载，虽然此刻是近乎隐退的状态，却也知道当今的朝廷格局。他微微蹙眉道：“镇国公此人阴险狡猾至极，在朝中拉党结派，谋取私利，而且，他有可能是豫王案……”
“公孙先生。”萧承衍冷冷地打断他，碍于对方是前辈，解释道，“如果不深交，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人如何？”
公孙理道：“但若是人人都如此之说，那必然有所可信之处。”
“我必须救他。”萧承衍眯起眼，他眉间染了点暴戾，是那种近乎疯狂的意味。
谁都想不到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公孙理猛然发觉，萧承衍与往日克己复礼的性子，截然不同了。他顿了顿，道：“容老夫去看看。”
来的路上公孙理已经知道梁轻中了毒，但见到躺在床上的人，还是有些吃惊。
早知道镇国公相貌精致而俊美，但此刻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满身裂缝的玉瓷，一碰就会支离破碎似的。
公孙理也不是什么妙手回春的神医，世界之大，毒药无奇不有。公孙理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有一颗深色丹药。
公孙理说：“续命丹可以抑制百毒。老夫手上仅此一颗，可以先给人服下。”
萧承衍点头，然后非常熟练地坐在床侧，揽过梁轻的背脊，将人扶起来。
公孙理愣住，他早便听说了男宠传言，原以为萧承衍是屈服于镇国公的淫.威、被迫的，现在怎么有点不太一样？
萧承衍将丹药送进梁轻嘴里，绣绣送了水上来，萧承衍再非常小心地给梁轻喂了水，才稍稍松了口气。
公孙理勉强镇静地给梁轻把了脉，手指搭在梁轻的手腕上许久，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半晌，公孙理神色复杂，道：“国公爷所中之毒，复杂至极，老夫怕是要回去翻一翻书，才能弄清楚。”
“而且国公爷的脉象，这毒倒不像是这一两日，像是长此以往，已渗透全身。”
公孙理见周围的人都紧张起来，忙道，“好在镇国公的脉象没有到药石无医的地步，倒像是死灰复燃，还有余地。”
这句话勉强挽回了萧承衍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让陶管家派人护送公孙理回去查书籍，归一则去查梁轻这几日接触过的人。
萧承衍安排完后，已经是五更天了，他又坐在梁轻床前。绣绣已经困到睁不开眼，他却仿佛不会感觉到困意，目光盯着床上的人。
卯时时分，临安开始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落满大地。
梁轻做了个短暂的梦。
他梦到匍匐在地上的自己，再一次被硬生生打断了腿，满心都是绝望，而此刻他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捏住了下巴。
那人俊美无俦，神色却暴戾如恶魔，浅色眼眸格外好看，有一只眼却是涣散无光的。
明显是看不见的。
而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全身上下都是血污肮脏，那人厌恶地看着自己，力气大的几乎要将自己骨头拧碎了，问他：“想死吗？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如何？”
一直昏迷的梁轻猛然惊醒，他压抑着咳嗽了一声，喉中充斥着腥甜的味道。梁轻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扶了起来，有幽远的沉香味道。
是萧承衍。
他看着梁轻颤抖的睫毛和黑眸，感觉自己心跳加快，还未说出话来，梁轻低头弯腰，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萧承衍捏着他细白脆弱的像是一用力便会捏断的手腕，目眦欲裂：“梁昭回！”
他头一次见到一个人能吐这么多血，像是止不住似的从嘴角里流出来。梁轻被他一声低吼震的耳膜疼。
梁轻此刻全身无力，只能靠在萧承衍身上支撑，面容上血色褪尽，胸口阵阵泛疼，疼的他眉头皱紧。
房间里的动静引来了其他人，梁轻分辨不出别人的声音和模样，他低声说：“萧承衍，我有话跟你讲……”
“国师不是好人，你一定要小心他，但如果可以，留他一命。”梁轻喘了口气，感觉萧承衍将自己的手腕捏的太疼了。
他原本其实是不确定太子那杯酒有没有毒，不过他感觉自己是活不了多久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怎么开口都像是个遗言。
“安定侯根基太深，又有太后帮忙，暂时动不得……但当今太子心性纯良，或许是可塑之才，但是如果你不想留，也别赶尽杀绝，沾染人命……”
萧承衍看着他如此虚弱不堪，却强撑着一一交代，顿时心疼的都要揪起来了，这人知不知道考虑考虑自己？
梁轻话还没说完，萧承衍低沉压抑的嗓音就传了过来：“你活着，我便答应你。公爷若死了，我以后也不会放过他们，更不会放过公爷。”
这个人怎么能如此偏执疯狂？
梁轻险些被他气晕过去，深吸了一口气，道：“那我府上的兔子，留一条生路行不行？”

第50章
萧承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时候，还能想起府上那两只兔子？
梁轻说完，又咳嗽了起来,口中带着血沫。好片刻，等梁轻才不咳了,却又仿佛积攒了一天一夜的精力用尽了,他又闭上眼，晕过去了。
萧承衍只好忍着想杀人的暴戾念头,去找府医。
府医只能又给梁轻细细探脉,喂了丹药，但那也是普通宁神滋补的丹药，效用不大。
现在只有等公孙理找出是什么毒药,能及时过来了。
萧承衍不知道自己能保持理智多久，他绷着一条弦，另一头挂在梁轻微弱的呼吸上，仿佛一瞬间就会断裂。
萧承衍闭眼给梁轻换上干净的衣裳，他现在已经能不靠摸索就能给梁轻换上衣服，他知道这人背脊有多么纤薄,腰肢有多么细瘦。
换好干净的里衣后,萧承衍埋在对方的发间,深深嗅了一口对方身上淡淡的梅花气息。
连续一天一夜都没有休息过的萧承衍哑声道：“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听你。”
明知道不会有回答,他还是说了。
-
第二日公孙理去往太医院，在太医院的书册存放室里找寻了一番，刚拿着两本古籍出来时，刚好遇上苗太医。
苗太医虽然不是太医院院使，却是如今皇帝面前的红人,地位颇为重要，他看了看，道：“公孙先生不在制药室，来拿这个做什么？”
公孙理面色平静道：“近期陛下要研制一批新的补气壮阳的药，老夫不敢拿陛下的身体开玩笑，便想多翻一番以前的记载。”
皇帝私下里确实是交代了这件事，后宫妃嫔多起来后，这位不怎么爱运动的皇帝也难免遇上了天下很多男子的难题，于是就把这一问题抛给了太医院。
公孙理的回答滴水不漏，苗太医便也没多问什么，扭头离开了。
公孙理给萧承衍传了消息，萧承衍派人暗中将他接到了国公府。
他还带了两本医书，公孙理将书册放在地上，去探梁轻的脉，问：“我不在的时间可有发生过什么？”
萧承衍说：“醒了两次，第一次清醒的时间长，还能说话，第二次……”
第二次梁轻也是被疼醒后，呕血不止，萧承衍当时差点就准备出去屠了整个皇宫问个是非，好在没多久，公孙理来了。
公孙理点头，吩咐府上的医师：“开点补药，补血补气。我素闻镇国公体弱，先拿药吊住一口气再说。”
交代完后，公孙理就一边探脉，一边翻古籍，一个半时辰后，他才道：“公爷身上有一种奇毒，叫滴水观音，应该中了不少于一年时间了。这种毒药非常罕见，服用之后不会立即毒发身亡，而是慢慢让人的身体变得虚弱，很难察觉。”
萧承衍眉头一动，眼中划过了一丝惊讶。
他前世从未听说过滴水观音，也根本不知道梁轻身上有毒。
“先让我把话说完。”
公孙理抬起头，神色严肃道，“镇国公前日又中了另外一种烈性剧毒，几乎是致命的。但滴水观音包容一切，它会像流水把这种毒素融掉。国公爷的身体就是在经历这种状态。”
一旁站立着的陶管家听了半日，也没听出个准确的结果来，着急道：“那到底怎么治好啊？”
公孙理看了他一眼，道：“这种剧毒或许有解药，但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毒素入体，解药已然没有用了。”
萧承衍微愣：“那该如何？”
公孙理叹了口气，到此刻他也难免有些同情镇国公了，摊手道：“只能让镇国公吃点苦，自己撑过来了。”
-
梁轻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自己从小时候出生，到长大，成为一名演员。
梁轻的意识断断续续，身体上的疼痛将他的记忆击碎成一片又一片。
其中最清晰的，是梁轻在梦境里见到自己在一个院子里，他的手被绑住了，膝盖跪在地上，被粗糙不平的地面压的生疼。
不过，他的腿为什么还有知觉？
没一会儿，外头传来一阵剧烈的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有一张格外英俊而坚毅的面容，步伐稳重，神色同样板正严肃，他身上充满了战场上才有的铁血气息，尤其穿着一身铠甲的时候，气质与那些朝中自私自利的狡诈小人都不同。
梁轻感觉自己被踹了一脚，他往前一栽，肩膀摔在地上，有点疼。
“杀了大田村的二十多口人，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他身后的一名侍卫说，“王爷，就是此人，我们前天好不容易才抓住，昨晚又给他跑了，搜寻了一上午，才把人抓回来。”
梁轻抬起头，借着日光，忽然发现这位‘王爷’竟与萧承衍的相貌有八.九分相似。
“畏罪潜逃，真有你的。”那名侍卫又踹了自己一下，他全身上下有些狼狈，是抓人的时候摔的。
主帅模样的男子微皱了下眉，道：“此人心性恶劣、行事猖狂，即便我们没抓住他，往后他也会吃亏。”
“乔郡，你把人关去柴房，明日送去临安衙门。”男子又吩咐道，“二十万大军还在临安城外，我要等皇帝一个回复。”
梁轻已经猜出了这位主帅是谁。
赫赫威名的豫王。
回京述职前，在临安城外安营扎寨，恰好抓住了当时杀害大田村二十余人的原主。
梁轻背后的人又踹了他一脚，传来对方鄙夷的声音：“小混混一个，废了老子那么大功夫抓你。话也没有，哑巴吗？”
有人过来将他拖进牢房里，梁轻仍旧不说话，但他知道，自己在计划怎么逃跑。
自小流离失所、没有庇护的日子已经让他学会了怎么在被抓到后，解开绳子，然后逃跑。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那个叫乔郡的人又带着人过来了。梁轻心里一咯噔，乔郡果然发现他自己在动手解麻绳，气的将梁轻推在地上，道：“又想跑！低贱的玩意儿，找个棍子来！给我打断他的腿！”
梁轻猛地从梦中惊醒，他低声咳嗽起来，连带震的胸腔都阵阵发疼，却发现有人将他扶了起来，然后自己口中被塞了一颗药。
这人的动作堪称粗鲁，梁轻的嘴唇柔软，都被对方的手指刮的疼了一下，他眉头皱紧，听到这人低哑疲惫的嗓音：“补药，吃下去。”
吊命级别的补药堪比续命丹，因为药材非常稀有而宝贵，所以存世的数量很少。萧承衍这几日来四处奔波，找遍了临安城所有的铺子药馆，才弄到这么几颗。
那药丸味道极苦，梁轻不禁感慨自己遭的什么罪，他靠在萧承衍的肩膀上，气若游丝道：“来点糖水。”
萧承衍微愣，道：“公爷醒了，不是想着糖水，就是府上的兔子？”
梁轻：“……”
这人怎么这般记仇。
梁轻说：“我是真的想喝，就一碗。”
“我的话也都是认真的。”萧承衍说。
萧承衍虽然这么说，语气却是不重，他心都快疼死了，才盼来这人能醒来有力气说话。
很快，府医就过来了，给梁轻诊脉，几日来时时刻刻担心掉脑袋的愁容顿时一扫而光，府医激动的几乎要掉眼泪，“公爷的脉象，比前几日好上太多了！”
虽然比一般健康的脉象相比，这明显是虚弱短命之相，但比梁轻吐血的前三日的将死之相，好上太多了。
因为太激动了，府医的声音有点大，梁轻吓了一跳。
萧承衍扭头瞪了他一眼。
府医听说梁轻想要喝糖水，表示完全可以喝。没过一会儿，糖水送来了，萧承衍端着碗要喂梁轻，梁轻摇头拒绝，他双腿残疾，又不是双手废了。
但是他身体没什么力气，抬起手端不稳碗，萧承衍便按着他的手，要喂给他。梁轻只好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糖水温度适中，甜丝丝的，流进腹腔，带来一阵水流般的暖意。
他现在精神好了很多，不那么容易睡过去。喝完糖水，梁轻问：“我昏迷几天了？”
“算上那夜，已经整整五日了。”萧承衍将碗递给绣绣。
梁轻中毒后，镇国公府自然就闭门谢客了，皇帝那边也只声称梁轻病倒告假了，皇帝原先还派了苗太医过来，只是还没见着梁轻的面，就被陶管家拦住了。
陶管家说梁轻的病生的重，不便见客受风，也怕把病气过给别人，一顿说辞职后，苗太医硬是磨不过他，在偏厅坐了会儿，便离开了。
萧承衍说：“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事。”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只有自己知道，这五日过的有多么惊心动魄。
梁轻又问了一些关于朝堂上的事，近几日各部都很忙碌，不过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毕竟年底了，各处官员们都想安安生生过个好年，谁也不想在此时生事。
萧承衍说：“问完了？”
梁轻嗯了一声，眸子微垂，他躺在萧承衍的怀里，虽然没有枕头那样柔软，却坚实温暖，他没什么力气，这样半坐着比完全躺着舒服许多，连胸口的疼都缓解了很多。
然而说了一会儿，梁轻精神便不足了，他的眉间带了点疲惫，“我睡一会儿。”
他抬起手要拉过被子，却被萧承衍一按。萧承衍伸手揽着他的后腰，起身弯腰，骤然视线被挡，这人俯在自己上空，梁轻一愣，有些紧张道：“你不用……抱，我自己来。”
萧承衍道：“公爷感觉自己好多了？”
梁轻点头。
萧承衍却忽然将他抱住，欺身压了上来，这几日的忍耐和面临失去的巨大惊慌终于在此刻爆发，他垂眸看着面前的人，咬牙道：“那忘了吐血的时候、疼醒的时候……不知道中了毒，是真的会死的吗？”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反而带着懊恼和惊惶，他呼吸的热气扑在梁轻耳边，梁轻怔了下，道：“我……没想那么多。”
更没想到萧承衍会反应这么大。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奇怪了，梁轻蹙眉，他伸手捏了下萧承衍的手臂：“你难道想和我睡一起吗？下去。”
“前几日，都是我在伺候公爷换衣。”萧承衍忽然伸手解开了自己的外衣带子。
因为梁轻的房间烧着地龙，很暖和，萧承衍里衣外边就只套了件外袍。
梁轻睁大眼睛，看着萧承衍霸占了半边床，把自己逼到了里侧去。
梁轻喘了口气：“你……”
萧承衍自然而言地伸手贴着他的后腰，将他整个人放平，然后揽进自己怀里，说：“嗯，我和你一起睡。”

第51章
梁轻本来坐着便没什么力气动弹,这一躺下了，就真的只能任人鱼肉。
因为距离太近，他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沉香和熟悉的气息,梁轻垂下眸子低声说：“萧承衍，你胆子大了,身为男宠,竟然以下犯上。”
萧承衍看见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以及莹白小巧的鼻尖，忽然想要亲一亲,然而最后还是担心会把人吓跑,便没动，应道：“嗯，公爷想怎么罚？”
梁轻咬了咬牙：“罚不了,我昏迷了这么多日，我府上的人、陶管家还有绣绣都听你的了。”
方才萧承衍一吩咐，陶管家便去叫府医。等府医退下了，陶管家一看萧承衍的眼色，就自己也退下了。梁轻毫不怀疑，这么五日时间,足够萧承衍掌控偌大的国公府了。
事实也是如此,萧承衍没有反驳,却说：“我听公爷的。”
梁轻眨了眨眼,顿时觉得被子里暖和的有点热了,他闭上眼，没再接话。萧承衍发现他睫毛抖动，不过没揭穿。
梁轻本来就精力不济，挨着床铺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的床铺很大,连被衾都柔软厚实，带着清香。萧承衍感觉他气息彻底平稳下来后，伸手将梁轻揽进怀里，很软，带着淡淡的梅花香。
他这几日到处奔波，没过一会儿，也抱着人睡着了。
屋外的临安天空又开始落下冬雪，寒冬来临，天气一日比一日更冷。陶管家拿着新炭火推门进了主屋，一抬头看见纱帐里隆起的被子和背对着的身影，陶管家明显一愣，但还是没出声。
陶管家换上新炭火，然后将蜡烛吹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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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轻醒来的时间渐渐能从支撑一个时辰，变为半日，慢慢能服用一些流食，恢复一些力气。
萧承衍差点被逼疯的理智终于回来了些许，他开始调查梁轻中毒的原因。早在梁轻中毒那日后，萧承衍便下令严禁府上的人对外透露这个消息，府上排查后也没有任何发现。
去皇宫探查的归一也没有查到什么特别的消息，皇宫太大，没有线索的话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是萧承衍冷静下来想想，梁轻接触的人虽然很多，但很少在外面吃东西。那日最特别的，就是那杯御赐的酒。
但是皇帝没有必要这么大庭广众地给梁轻赐毒酒，除非那杯毒酒，是要给自己的。
萧承衍想起，他前世的时候，‘梁轻’也暗中给自己下了毒药，致使自己瞎了一只眼睛，差点就真的中毒而死。
萧承衍从不相信转世轮回，也不相信命中注定，如果梁轻真的故意代他喝毒酒，那对方……岂不是早就知道酒中有毒？
之前他内力被封、梁轻给他找来解药，如果说这是一种不求回报的示好，他与梁轻的关系是不平等的，梁轻给他的是力所能及的赠予。
但如果真的是代他喝下毒酒……萧承衍一时间真的担不起这样沉重的情谊。他以往总是用利益衡量一个人应该处于什么位置，他不会给予超出对方应得的东西。
但是，此刻，萧承衍忽然觉得，他所做的，不及梁轻的万分之一。
门外传来敲门声，陶管家探头进来，萧承衍的屋子的温度和外头几乎没什么差别，和他的人一样冷冰冰的。
陶管家说：“萧公子，那老妇人在西院厢房里、又吵着要见你。”
自那日这季嬷嬷逃跑未成、被归一带回国公府后，已经快七日了。因为梁轻伤重，萧承衍一直没有那个心思去管对方。
萧承衍道：“我去会一会她。”
西院最偏僻的一间厢房里，沉重的门锁被打开，萧承衍和归一一前一后走进来。
归一觉得梁轻身上的毒可能跟季嬷嬷有关。
这是萧承衍头一次亲自过来，季嬷嬷见到他，明显愣了一下，说：“你就是豫王世子？”
萧承衍皱眉：“你认识我？”
他弯腰蹲下，原本乌沉沉的眼冷冰冰地盯着面前的老妇人，表情透着一股沉郁疯狂的味道：“镇国公中毒跟你有关？”
他这模样实在是冰冷的吓人，季嬷嬷面露惊恐，道：“世子冤枉，我没有下毒！滴水观音是太后下的！”
萧承衍一愣，他问的是那晚梁轻毒发，没想到这人说了滴水观音，萧承衍神色一沉，将一位家将身上的长剑抽出，嚓的一下插入木桌，冷冷道：“把实情都说出来。”
季嬷嬷看的都快一翻眼就吓晕过去了，这位世子真的不像传说中那般君子温润如玉，反而暴戾又阴狠，跟个凶神似的。
季嬷嬷顿时就把那日跟梁轻谈话的事说出来了，她佝偻着背伏在桌子上，说：“太后暗中给镇国公下毒，叫滴水观音，这种毒不是发作就死的剧毒，只会让人越来越衰弱。太后猜疑心重，不过这几年，镇国公的身体也确实如此……啊！”
她叫声陡然凄厉至极，归一垂眸一看，萧承衍断了老妇人两根手指。
萧承衍面无表情，道：“继续。”
季嬷嬷抖着声音说：“毒药是太后下的，与老奴无关，这件事除了我，只有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太医院的苗太医知晓。那些人，就让我把这些事情告诉镇国公的。镇国公并不知道这件事……啊！”
又是一声惨叫，萧承衍断了她剩下的手指，季嬷嬷伏在桌子上，疼的说不出话。
太狠了，归一心中微惊，看向萧承衍。
萧承衍想起梁轻那几日吐血不止的模样，他的面色多了一分阴鸷气息，闭了闭眼，道：“不但下毒，还百般算计于他……你们，真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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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梁轻恢复了些后，他才知道原来是太医院前院使公孙理救了自己。
公孙理告假来了镇国公府上，因着他革职后没有资格上朝，所以这还是公孙理头一次亲眼见到梁轻，对方果然相貌俊俏、五官精致，穿着淡色衣裳，整个人纤薄病弱，随意倚靠在床上。
连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我尚且不能下床，此次要多谢公孙先生的救命之恩。”
这跟传闻中完全不同，一点都看不出阴险狡诈、算计深沉，反而很柔和有礼。公孙理微愣，道：“是阴差阳错，国公爷自己的造化。不过，国公爷这身子往后必然不能肆意挥霍、要万分小心，多休养生息。”
梁轻咳嗽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被这些大夫们轮番劝说养生。他点头道谢，诚恳问：“公孙先生可知道滴水观音的解法？”
他已经知道滴水观音百毒不侵，这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梁轻也很是后怕，他不是不怕死，他就是想活，所以才在这个世界里殚精竭虑，想办法为自己谋求出路。
公孙理却叹了口气：“国公爷恕罪，老夫未在典籍上见到过毒药配方，更不知晓怎么解毒。但是既然已经知道是滴水观音，那往后不再服用，小心调理，活个十几载还是可以的。”
十几载……梁轻如今二十六，十几年后便是四十出头，还是男子壮年。
梁轻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公孙理留了几个新药方，都是他根据毕生所学，结合梁轻的身体特意琢磨出来的药方，他比府上的医师阅历多学识多，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
公孙理给他看诊不收银钱，梁轻便让陶管家送些皇帝赏赐的好炭、以及新做的棉被过去道谢。
大半个时辰后，审讯完的萧承衍带着一身血腥味走出了房门。
他不想惊扰到梁轻，便去提了桶热水，在房中洗了个澡，将身上的血腥味洗去，穿上干净的衣服，才去的梁轻房间。
梁轻在床上看文书，萧承衍走到床前，梁轻抬头，这才发现对方的头发湿着，胸口锁骨处还有些水迹，他问：“你方才洗澡了？”“嗯。”萧承衍又折回身，找了条毛巾把头发擦干，然后随意的拿丝带绑了起来。
梁轻有点羡慕，年轻的身体强健，冬日洗澡没有暖炉和地龙烧着，也不会受冻。不像自己，说一声要洗澡，全府上下的人都会过来拦着自己。
梁轻问：“没把人给杀了吧？”
他已经知道了萧承衍审讯季嬷嬷的事。归一刚才来过，迅速禀告了近期的事，自然也说了这件事。
他也没有自怨自艾，原主是一个可悲的疯子，坏事做了，下场也很惨。原主一生谋求权势，太后忌惮他很深，都是皇室的手段，这其中毫无亲情可言。
萧承衍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安慰什么，最后还是哑声道：“怎么这么说？”
“你刚才进来的表情不对。”梁轻那时候，其实也是又难过又生气，方才萧承衍进来的时候面色阴沉如水，显然心情不佳。
萧承衍上前，忽然俯身抱住了梁轻，将头埋进对方的发间。
梁轻一怔，没动，让人抱了会儿。
片刻，他伸手挠了下对方的后背，咬牙道：“不许乱摸。”
萧承衍个子高，梁轻坐在床上，他怕这个抱着的姿势久了、会让梁轻感觉腰不舒服，便伸手多扶着些，没想到这人这么敏感，动一下就要挠自己了。
萧承衍收回手，把他放开了，梁轻扯过被子，萧承衍道：“我跟公爷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了。”
毕竟昨日才同枕一席。
梁轻：“……”
梁轻不禁逗，把眼睛睁的跟府上的兔子眼睛差不多大，萧承衍没再多说，去拿了杯子倒水喝。
梁轻问：“所以，你们审讯出什么结果了？”
萧承衍说：“她知道的东西不多，太后主要是让苗太医给公爷定期把脉的时候、将毒药放进补药里。往后苗太医给的东西，公爷不能碰。”
果然是最狠毒的手段，梁轻记下了：“嗯。”
萧承衍看了他一眼：“麻烦的是，太后手里有一颗滴水观音制成的药丸，给身中滴水观音的人吃了便药石无医。”
梁轻皱眉：“得把它毁掉。”
萧承衍嗯了一声：“我去把它偷出来。”
梁轻看向他，道：“那是皇宫，全南越守卫最严格的地方。后宫只会更森严。。”
前世，萧承衍也多次潜入皇宫行事，前几个月，他也潜入过皇宫，暗中收拢自己的人，安排暗探，所以他还是有几分把握。
“唯一棘手的是那东西在太后寝殿。”萧承衍说，“我需要公爷传信给萧月，请她来府上一趟。”
萧月自幼长在太后膝下，与太后关系亲近，她帮忙自然会胜算大一点。梁轻点头，道：“你传便是了。”
他不信萧承衍作为龙傲天男主，私下里没有培养自己的势力。
萧承衍道：“那我现在写。”
他写的字十分好看，是从小练的字。写好后，萧承衍拿给梁轻看过后，出去让人飞鸽传书。
回来时，梁轻正翻看手上的文书，道：“如果我写的字能和你一样就好了。”
萧承衍道：“公爷要练字吗？”
字体的事没法一蹴而就，梁轻摇头，他近期也没空，他放下文书，挪动换了个姿势，道：“我听说外边下雪了。我想出去透透气，在走廊里待一会儿就行。”
萧承衍看了看他，起身去一旁的架子上把梁轻的中衣取了下来。
梁轻看着他过来闭眼给自己穿衣服，规规矩矩的，这次倒是什么也不多碰。梁轻看了看对方很近的英俊的侧脸，喉结动了一下，道：“萧承衍，你会忍不住睁眼看看吗？”
萧承衍说：“会，看了会想亲你。”
梁轻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亲哪里？”

第52章
大概是上一次被亲的印象太深刻了,梁轻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便是这人对自己的嘴角‘霸道’一吻。
实在是不能不记住。
梁轻看着萧承衍明显愣了一下的神色，顿时觉得自己的提问很有意义。
萧承衍知道亲嘴不只是碰碰贴贴吗？知道谈恋爱后、还能做很多事情吗？要是不知道……
梁轻顿时想起来自己问对方十几岁的时候房间里有没有丫头、萧承衍说没有的那副场景了。他在心里哀叹一声，不会还要他教吧？
片刻,萧承衍睁开眼，神色自若地给梁轻系上腰带,然后起身弯腰,垂眸看着床上的梁轻。
他俯身的时候，落下好大一片阴影,颇有压迫感,梁轻眉头一跳，抬头撞进萧承衍幽深的浅色眸子里，微微往后仰,道：“干什么？”
萧承衍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
梁轻一咬牙，刚要说大胆，萧承衍就按住了他的嘴，然后用指腹、带着上边粗糙的薄茧，重重地擦过自己的嘴唇。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暧昧了，梁轻睁大了眼睛。
“我知道亲别的地方会很舒服。”萧承衍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耳边,“比如说话本里写的,我可以这样把手指头塞进去,弄你的舌头,让你没法说话。这些我都懂的,你不要……撩拨我。”
梁轻只是被他按着嘴巴不能说话，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就好像萧承衍就真的那么做了一样。
梁轻的耳朵陡然发烫了起来。
片刻，萧承衍收回了手，将梁轻散落的发丝拨到身后,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道：“我去叫绣绣来给你梳发。”
梁轻抱着自己的小毛毯，看着萧承衍走出门，没过一会儿，绣绣和陶管家一起过来了。
梁轻睡了好几日，头发又长，都卷在了一起。绣绣作为女孩，心细又手巧，不会弄疼梁轻。
陶管家把扶梯拿过来，让梁轻撑着坐上轮椅，绣绣给梁轻梳顺了头发，拿了一根丝带简单地扎住了。
雪已经下过了，外头的天倒是晴朗，日光照进院落，却没什么温度。
梁轻抬头看雪，干净纯白，他抱着怀里的小火炉，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头一次觉得活着真是太美妙了。
但是空气太寒了，梁轻被呛了一下，低头咳嗽了几声，身旁的陶管家忙进屋倒了水端出来，梁轻拿起来喝了一口，皱眉抿了下唇。
萧承衍下手没个轻重，他嘴巴柔软，经不起揉捏，现在一碰烫的水，就有些刺疼。
梁轻放下碗，道：“太烫了。”
“不会吧，茶水温度应该是可以入口的……”陶管家抬头看了眼梁轻，又猛地闭上了嘴。
梁轻扭过头瞥他，他的嘴被温水一碰，更显得艳红起来，像极了是被人欺负过的。
陶管家神色变了又变，那一日来房中看见萧承衍霸占梁轻床睡觉的场景浮现在脑海中，陶管家看着梁轻靠着椅子、面容苍白的模样，顿时反应过来。
公爷怎么会容忍这种风月之事，必然是姓萧那小子以下犯上！
陶管家道：“公爷，奴才必定帮你把国公府的主人位置拿回来，然后将、将他驱逐出府！不能让萧承衍得了势，反倒欺负到您头上来！”
梁轻一头雾水，看着他愤慨激扬，迟疑道：“你不用担心，我没有……”
陶管家隐忍着道：“小的都明白的。”
梁轻：“……”
算了。
-
议政殿中，皇帝撑着手臂，这是镇国公没有上朝的第九日。
听说是忽然感染风寒，感染的严重，不过两日前，皇帝派太监过去看了看，人确实是消瘦了。
临到年底，政务繁忙，皇帝忙的顾不过来，底下朝臣吵做一片。等稍稍安静下来，安定侯忽然站出来，道：“镇国公体弱，经常犯病。大理寺少卿邢远外出查赋税案未归，大理寺内缺少能主事的人。微臣认为，可以派人暂代大理寺卿一职。”
此话一出，仿佛一道惊雷，劈的众人刹那间安静下来。安定侯这话，就等于剥夺了梁轻势力在大理寺里的根基，如果提拔上来的是安定侯的人，那么安定侯就更有机会铲除梁轻的势力，培养自己的人。
朝堂上立即有人起来反驳，然而安定侯本人便在场，态度十分强势不说，而且此事显然是私下里安排好的，一时间梁轻的人处于下风。
皇帝听的头疼，这几日太后也在暗示他，安定侯与皇室交好，素来忠心，让他多听听忠臣的谏言。皇帝道：“安定侯讲的确实是有些道理。”
就在此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内阁首辅陈儒走了出来，行礼道：“陛下，臣以为不妥。”
皇帝很是惊讶，惊讶之后，便是隐隐的愤怒和不解，陈儒从不为梁轻说话，今日这般反常，难道是陈儒也被梁轻收买了？
陈儒的声音苍老而坚定：“陛下，年末各处官员都非常繁忙，调动官员无论对于大理寺，还是被调动的部门，都要付出双倍的精力来处理。”
“安定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多考虑一下其他人，陛下务必要顾全大局。官员需要考察才可以上任，大理寺卿的位置兹事体大，不可以随便唬弄。”陈儒补充道。
换做其他臣子，皇帝被落了面子，不会开心。
但陈儒不同，他半点也没有担忧皇帝会猜疑，而是直指要害，那就是皇帝惰政，不想做麻烦的事。
皇帝顿时觉得也很有道理，道：“首辅说的对。况且大理寺的运转也没有受到影响，等过段时间，镇国公病好了，自然就回来了。安定侯不要着急。”
安定侯不知道皇帝怎么就突然转了口，更不明白陈儒怎么突然为梁轻说话了，他捏紧了拳头，忍着不甘心，应了下来。
很快便散了朝，陈儒跟安定侯打了个照面，安定侯对他此举颇为不满，一向与陈儒同行的老臣也问道：“陈大人，您以往对镇国公结党营私，甚为厌恶。”
陈儒低声道：“镇国公体弱大家都知道，但先前赋税案便是镇国公一人殚精竭虑，平息民怨，此时调任，不会惹得有志之士寒心吗？”
他叹了口气，把目光放到远处，道：“南越可用之才甚少、愿做实事的，更少。”
每到中午，因为气温转暖而化掉的雪水从枝头滴落。秘密过来的萧月将身上的披风除去，将今日朝廷上的事告诉了梁轻。
梁轻拥着狐裘，坐在案桌前，他盘坐在软垫上，面色苍白，却气息温和。
陈儒会这么做，大概是因为萧承衍，梁轻道：“安定侯近期确实是有动作，他难道是想要上位？嫌侯爷的位置不够高吗？”
虽然说原著里没有写过，但安定侯私下与太后私通，不会要整个皇帝来当吧？
梁轻觉得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萧承衍道：“先静观其变。皇宫里有没有什么别的消息？”
萧月道：“也没什么。后宫那边因为太子册封，皇后管着，很太平，但内务府死了个小太监。据说没查出来是谁把人害死的。”
梁轻一愣：“谋杀？”
萧月点头：“中毒。”
那日晚宴端酒上来的，就是一个小太监。
梁轻猛地咳嗽了起来。
萧承衍看了看他，上前握着梁轻的手臂，伸手轻拍对方的背脊。
梁轻很自然地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水。”
萧承衍闻言去倒水，一旁的萧月看着两人，神色发愣。她头一次见到昔日严酷冷峻的堂兄竟然也会伺候人，简直绝世罕见。
萧月的神色从惊讶转变为好奇，身为一个耿直的姑娘，她直接开口问道：“堂兄，你同镇国公真的在一起了吗？”
梁轻险些被水给呛到。
萧承衍看了他一眼，面色不变：“嗯，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梁轻：“……”
又来了，又是那霸道一嘴角。
萧月瞪大眼睛看向梁轻，因为刚喝过水，梁轻原本苍白的双唇显得润红一片，成了白皙肤色上最为艳丽的颜色，让本就精致俊美的容貌显得更惊为天人。
萧月看着看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己的脸倒先红了。
梁轻一言难尽道：“你们、你们去偏厅谈事吧，我不想听了，我看会儿文书。”
等萧承衍和萧月说通了整个计划回来，梁轻正在案桌上练字。
他铺着字帖，一笔一笔写得很认真，连萧承衍来了都没有关注。萧承衍说：“我教公爷写，公爷学得会更快。”
“我自己慢慢练。”梁轻放下笔，抬头道，“你跟萧月谈完了？”
萧承衍在对面坐下，将计划大致说了遍，道：“我让人把萧月送回去了，明天的行动她有把握支走太后一炷香的时间，够我把东西找出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匣，“这是我从府医那边拿的，补药，狸猫换太子。把这个放进去就好。”
梁轻从不怀疑萧承衍布计划的周到和可行性，这个人天生就是领导奇才。即便这件事的风险性非常大，一旦被发现，那便意味着萧承衍擅闯皇宫，梁轻也保不下他。
梁轻想了想：“你要是被发现，皇帝震怒之下，将你丢去流放，你该如何？”
萧承衍一愣，没想到他会忽然问出这话，面上却道：“那便做江湖浪子，只是没有公爷，我不会快活。”
梁轻：“……”
他开始怀疑自己穿的根本不是原著了。
萧承衍敛了神色，思考了下，道：“不过事事总有意外，需要未雨绸缪。如果我在后宫内被发现，最坏的情况下无法脱身的话……”
“我明日会入宫。”梁轻道，“早朝之后，我会跟着皇帝去御书房，事情不会很快聊完。”
恰好是萧承衍行动的时间。
一旦出事，梁轻可以拦一拦向皇帝通报的太监。
足够萧承衍做出反应。
萧承衍愣了一下，梁轻不是会龟缩着停滞不前的人，他好像永远神色清冷，身形单薄、脆弱如冬天的薄雪，但实际上是薄枝头最坚韧傲然的梅花。
萧承衍清晰感觉到自己心尖跳动，他俯身凑近了，看着梁轻淡色的唇，精致的鼻梁和漂亮流畅的下颚线，仿佛蛊惑一般引诱自己靠近。
梁轻皱眉，感觉唇角被碰了一下，然后是萧承衍微凉的薄唇，亲住了他。
萧承衍顿了顿，感觉到手里的人没反抗后，他往前更近了点，他一只手撑着案桌，另一只手抓住了梁轻的手臂，似乎不允许这人逃跑似的。
梁轻有点懵，他微微仰起头，被舔的有点痒，他下意识就张开了嘴巴。

第53章
萧承衍也愣了一下,他低下头，随着梁轻的动作吻的更深了点。
梁轻刚吃过小米粥，嘴巴里都淡淡的甜味。
没过一会儿梁轻就有点喘不上气,舌尖划过舌根，带来一阵麻痒,一瞬间几乎忘记了呼吸。片刻,他理智堪堪被拉了回来，张嘴咬了萧承衍一口。
萧承衍收回了动作,有些意犹未尽地将目光落在梁轻脸上,对方那淡色薄蝉般的唇、此刻被亲的有些水润润的红。
因为气息不稳，梁轻微张着嘴，还在喘气,神色迷茫而无辜，半点不像平日里抱着手炉、不动声色眉眼清冷淡漠的模样，看起来……更好欺负了。
他的容貌因此更明艳，萧承衍舔了下后槽牙，觉得很好看。
梁轻缓过神，抽回手擦了下嘴角。他往后挪开了点距离,低声咬牙道：“你怎么敢……伸舌头？！”
因为之前进的演艺圈的时候还很年轻,梁轻虽然也有人追求自己,但却没有跟人正式交往过,当时也没有这种心思,而现在……他头一次，跟人这样亲！
萧承衍：“……”
虽然是自己占了便宜，但萧承衍记得，是这人自己张嘴的。
萧承衍伸手将地上掉落的纸捡起来，认栽般道：“我会对公爷负责。”
他长的太帅,剑眉星目，身高腿长，举止优雅又君子，加之方才的语气淡然又诚恳，配上十足的小说里的渣男语句，让梁轻一时间觉得自己就该羞涩点头答应了。
不过说起来，好像从散布男宠谣言那件事开始，好像就有什么把他和萧承衍绑在了一块儿。
梁轻忽然惊觉，这好像是一个套路。他抬头看了眼萧承衍，对方起身去旁边的小桌子上拿起水壶倒水。
梁轻喝的是养生茶，有轻微的甜，萧承衍给他拿了过来，又坐在梁轻对面，给他把墨磨了。
梁轻小口喝水，看着萧承衍磨完墨后，又拿起笔写字。
萧承衍低眉的时候，难得会收敛起身上的戾气，显出一丝斯文而认真的书生温润气质来。他自幼博览群书，一手字写的也是极好，有力而隽秀。
“明日朝堂上，皇帝如果有什么要问公爷，公爷照我写的来说，是最妥帖，也是对自己最有利的话术。”萧承衍边写边说。
梁轻这次不是生病，是中毒，昏迷那五日外面发生了什么，梁轻完全不知道。而且这几日也都在休生养息，府上的政事来往都是幕僚和萧承衍暗中做的。
萧承衍也基本上掌握了梁轻的势力分布，在朝中有哪些人，那些人又可以为梁轻做到什么程度。换句话说，只要萧承衍愿意，可以随时摧垮梁轻的势力，或者拿这个威胁对方听从自己。
但萧承衍知道自己不会如此。
他慢慢意识到，拥有一个物件，和占有一个人的心，是不一样的。
后者对前世的他来说意味着麻烦，但他如今很享受这个过程。
梁轻知道萧承衍将来做君主时、目光犀利尖锐，眼光长远，他对朝堂和每个人的心理都有一种堪称可怕的掌控能力，以此获得最大的利益。
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细致地、为他把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清晰。
梁轻撑着桌子，慢慢凑近了些，看着萧承衍骨节分明的手，道：“你这才华，不入仕为官、大展宏图，在我府上真是屈才了。”
感觉到温热的气息，萧承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倒不觉得有什么惋惜，平静道：“男宠都做了，还怕什么屈才？”
-
第二日入宫，果然按照梁轻计划的，皇帝传自己去了御书房。
梁轻将近日来的朝廷上的事简要说了说，让皇帝更相信，他只是生了个病，还是那个眼中只有钱和权的镇国公。
皇帝问：“爱卿身体可好些了？那日苗太医回来禀告朕，说爱卿病得太重，他没见到人。”
梁轻笑说：“因着臣生病，好些伺候的下人都跟着病了。臣怕把病气过给太医，就没见了。不过太医留下的药，臣都看见了。”
“那就好。”皇帝道。
然而出乎梁轻意料的是，皇帝似乎没准备继续谈了，而是要起驾去后宫了，梁轻心里一惊，问：“陛下去哪里？”
小太监回道：“陛下每隔两日，中午都会去淑妃娘娘那里用膳和歇息。”
梁轻：“……”
淑妃的住所和太后的仁寿宫并不算近。皇帝想了想，觉得自己离开不妥，便道：“时间还早，那不如，爱卿随朕一同去御花园散散心吧。”
梁轻便和皇帝去御花园，然而路上皇帝还是没能禁住诱惑，自己带着一部分太监去了淑妃那处。
被抛下的梁轻深感这位皇帝不靠谱，找了个避风的亭子躲着，结果恰好碰到皇后带着下学的太子萧望从这里经过。
皇后注意到了梁轻，面上有些惊讶，对牵着手的太子说：“给镇国公行礼。”
萧望才六岁多，长相很端正，神色板正，声音还有点奶。
梁轻道：“太子快请起，臣双腿不便，无法回礼，实在是当不起。”
皇后长相非常美艳好看，身形并不高挑，却也气质矜贵，面容清冷里透着一丝温和，她看了看四周，“国公爷是在此处？”
梁轻道：“臣在亭子里赏景。”
皇后皱了下眉，对身边的太监们说：“国公爷体弱，你们傻站着干什么，去拿些遮风的帘布来挂上，再拿个暖炉来。”
周围的太监们忙去了，太子疑惑地看着母妃将他们都支走了。
梁轻眸子微眯。
当今皇后家族式微，所以皇后的出身寻常，背后没有足够有实力的家族作为靠山，在后宫之中并不算得上很有底气。
这也是因为太后知道外戚干政的后果，特意选的太子妃。就跟猜疑梁轻一样。
皇后更是清楚这些，她收了方才的矜贵，认真道：“多谢国公爷在陛下面前提及太子册封之事。”
“陛下流连后宫妃嫔，无心政事。”皇后低头看了眼萧望，叹息般无奈道，“对嫡长子更是不冷不热。”
如果不是册封太子，皇后不知道自己会在后宫中、被皇帝忽视多久。所以，她心里对梁轻是感激的。
梁轻明白了她的意思，道：“娘娘，太子是嫡长子，册封太子是理所应当的。不必谢我。要说起来，还是要谢娘娘那日醉酒、将我送回府之事。”
皇后点头，她就是那日见梁轻醉后神态温和，与醉了酒失态的男子都不一样，再结合日后的观察，发现这位镇国公，并不是传闻中的性情暴戾、不好亲近。
梁轻说：“让小太子过来，臣想看看。”
皇后推着萧望的后背上前。梁轻伸出手，他的手白皙修长、落在萧望头上，摸了摸。
萧望睁大眼睛，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格外好看的男子，因为捂着手炉，梁轻的手心很暖和，比萧望偶尔见到的父皇的手还要暖和。
小男孩的黑发很柔软，梁轻很久没见到这么周正又乖巧懂事的小男孩了，忍不住多揉了两下，说：“我听说最近是陈老先生在给太子上课，陈大人是国之重臣，希望太子殿下能跟着多学一些。”
皇后一怔：“陛下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梁轻顿了顿，没再说什么。没一会儿，有一个太监跑过来了，是找皇后的，说：“娘娘，三公主殿下传话过来，让您去太后那一起用膳。”
梁轻挑眉。
时间已经不早了，萧月和太后准备按时用膳，那萧承衍应该得手了。
-
萧承衍先梁轻一步回了府。
府医低着头、伏在案桌上琢磨一颗深黑的不规则的药丸。
陶管家推着梁轻进来，萧承衍穿着一身皇宫里的侍卫服装，透着一股英姿飒爽的气息。
府医已经研究了好一忽儿，道：“公爷，这里头有好几味特殊而有剧毒的药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滴水观音了。”
陶管家道：“那是不是就能做出对应的解药了？”
萧承衍也看了过来，府医苦笑道：“光是这一颗就可能有上百种毒物在里头，如果要一一配对解药，公爷吃个十几二十年才能吃完。更别说，要精准分辨出是什么来，都几乎是无法完成的事。”
梁轻神色平静，陶管家却怒道：“你不行，叫别人来！”
府医虽然不是绝世神医，医术水平在临安也算拔尖，才能被镇国公府选中。梁轻摆手道：“算了，下去吧。”
屋子里顿时只留下梁轻和萧承衍两人。
萧承衍神色复杂，他想留下药丸，好让人做出解药来，但又不想留下这种能威胁到梁轻生命的东西。
“我让医师去一半，留一半。剩下的一半，放我这里保管。”梁轻明白萧承衍的考量，看着他道，“计划实行的顺利吗？”
萧承衍忽然起身，将腰带解开，把半边上衣脱了。
萧承衍手臂上侧有若隐若现的肌肉，随着动作露出线条，透出一丝成熟男人的硬气来。
梁轻看着，就见萧承衍一侧身，露出手肘处的一片红色擦伤。萧承衍说：“跳下宫墙前突然有太监过来了，没注意，摔的。”
梁轻按了按，果然还有血渗出，这个方才成熟硬气的男人神色一变，道：“疼。”
看起来特别委屈。
前世连胸口中箭、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萧承衍，此刻竟对着别人喊疼。
梁轻取来止血的金创药和纱布，对着伤口撒药粉末，疑惑道：“刚才府医在，你怎么不脱衣服？”
萧承衍没接话，那当然……是为了给特定的人看才行。

第54章
入了夜,陈府的主母吩咐仆役去将府上的门落了锁，给书房四处点上灯。蜡烛下看文书的陈儒抬起头，说：“你出去吧,我一个人看一会儿书。”
书房里安静下来，片刻,外头传来敲门声,陈儒起身开门，来人穿着夜行衣,身姿挺拔修长,明显不是府上的人。
陈儒道：“世子。”
萧承衍道：“陈大人，叨扰了。”
陈儒也不打算跟他谈旧事，直接道：“之前世子都是通过线人与臣传信,今日特意过来，是为何？”
萧承衍跟着陈儒，在案桌两边对面坐下，萧承衍摘去面罩，露出俊美的面孔和深邃的浅眸，道：“赋税案结果已经出来了,您知道吧？”
陈儒将案桌上的纸给他看,是一份来自陆枫的书信,讲了赋税案背后操控的官员,人数多,牵连广。
“赋税加重，民怨四起，而国库无银两，贪官污吏横行。过两日陆枫回来，内阁会提议严肃查办这些人。”陈儒粗看了一眼,道，“里头应该好些是镇国公的人。”
陈儒看向萧承衍。
他现在有些摸不准萧承衍对镇国公的态度。
卖身入府为奴，又屈辱地做了男宠，换做别的流着皇室血的世子，怎么都要恨死对方了吧？
赋税案如果拿来借题发挥，是摧垮一部分梁轻势力的最好时机。
萧承衍道：“这些人如何处置，陈大人可否听我安排？”
“世子请说。”
萧承衍便将安排说了出来，陈儒听了半晌，又沉默了好片刻，才明白过来，萧承衍想借赋税案，清洗掉一批真正的贪官，其中首先除掉兵部尚书，这个暗中投靠安定侯府的人。
安定侯自从那日朝堂上提出要暂代大理寺卿，陈儒便知道安定侯与镇国公交恶。
安定侯本人也是统领南越北境三十万大军的主帅，军中人脉非常广，兵部尚书就是其一。
陈儒道：“我不明白，户部尚书也在其列，是为何？”
户部尚书，应当是镇国公的人。虽然户部职责重大，户部尚书必然会受罚，但按萧承衍的计划，是想让此人下马后逐出京城。
折了户部尚书，不就等于断了梁轻的一个巨大财路吗？
萧承衍却道：“此人是墙头草，若是将来对方反水，不如尽早除去。”
萧承衍知道前世里，户部尚书就是得知当初镇国公府有难后，倒向自己，出卖梁轻。卖主求荣，不值得留下。
“至于安排什么人上任，就劳烦陈大人费心了。”萧承衍手上也没有人，他父亲更不是结党之人。况且他相信陈儒的为人，只要上位的是纯臣，就够了。
陈儒低头又思考了好片刻，不得不惊叹萧承衍心机之深，心下顿时觉得这豫王世子，似乎不是以前所想的纯良之辈，顿时又有些感慨万分。
萧承衍交代完了正事，想起什么道：“那日安定侯在朝堂上向大理寺发难，陈大人为何突然驳了安定侯的谏言？”
“漳州之事，我有诸多疏漏，多亏镇国公未雨绸缪，没有让皇帝因此疑心我。”
陈儒道，“况且，南越朝廷风气不好，愿做实事之人少之又少，镇国公助陆枫去查赋税案，我心甚慰，南越这样的事情，太少了。”
“临安许多世家子弟，娇养在家中，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陈儒苍老的眼睛看向萧承衍，“世子性情坚毅，又有才能，这也是我选择世子的原因。”
萧承衍低头向他行了个跪地礼。
前世，他也收到过陈儒来信，对方在信中，对他给予了鼓励，还暗含了隐秘的期望。
但陈儒知道他深陷囹圄，难以脱身，只能多次暗中帮助自己脱离险境，又难以控制地希望萧承衍可以挽救南越这一将倾之厦。
数年之后，萧承衍做到了，只是陈儒已被‘梁轻’害死，没有能亲眼见到。
借着夜色，萧承衍回到镇国公府。
他刚落在主院里，就发现梁轻屋子的灯还没有熄。此时已经不早了，梁轻本应该睡了。
萧承衍正站着，梁轻房间的门被推开，绣绣走出来，朝他比了个手势。
萧承衍上前推门进去了。
梁轻正在看什么，听到声音后抬头看了眼，见萧承衍一身夜行衣，配上棱角分明的脸、和有些凌厉的浅眸，看起来格外不友善。
他道：“你出去了？”
“去见了陈儒。”萧承衍走过，蜡烛光微微闪动。
梁轻一愣，道：“赋税案？你已经跟他交代了？”
萧承衍：“嗯。”
陈儒在原著里就暗中帮过萧承衍多次，梁轻并不怀疑对方愿意帮忙。赋税案这件事他也和萧承衍讨论过许多次，尽量做到最正义最公平的结果。
他对自己势力折损，倒没多大伤心。原主结党营私，多是利益捆绑，真心能为他所用的很少，而且原主已经借此伤害了很多真正的良臣、间接损害了百姓利益，做下不少伤天害理的事。
就像原著里萧承衍惩治原主一样，这也是迟早的事。
梁轻正想着，萧承衍忽然凑上前，亲了他额头一下。
梁轻睁大眼睛。
萧承衍抽走了他手里的书，道：“府医说，你不能劳神，该休息了。”
梁轻低头咳嗽了两下，他知道自己这身体太弱，中毒后亏空不少，需要休养，便也没逞强。他低头扯被子，将自己的手炉掏了出来，然后把手臂探进去。
梁轻的腿动不了，所以需要自己用手调整。
萧承衍忽然起身出去，片刻，又折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一样的东西，进来走到梁轻床边，忽然塞进他的被窝。
梁轻摸了一下，热乎乎的，不是很烫，有些疑惑。
萧承衍道：“你晚上睡觉，腿很凉。”
这是萧承衍那日抱着梁轻睡觉发现的，于是萧承衍就麻烦人去做了个加长版的汤婆子，用布包裹着，不那么烫，可以暖腿。
梁轻摸了摸，道：“腿在被窝里确实暖和了许多，你竟然也会如此心细。”
萧承衍想了想，“其实我与公爷同眠，更暖和。”
“不用。”梁轻从善如流道，“我有这个便够了。”
-
两日后，陆枫带着证据和对南越朝廷不作为的满腔愤懑回到了临安。
灾民的血泪化作无数奏折，被送往内阁和皇帝案头，追责和反省不断进行着。安定侯的人连遮掩都不遮掩了，直接在朝堂上和梁轻的人吵起来，生怕谁能过一个安生的好年。
皇帝焦头烂额，内阁顺势讨伐，最后朝堂大清洗，兵部、户部两位尚书下台流放，两边势力折损大半。
众人这才惊觉，安定侯与镇国公，竟然已经对立起来。安定侯的人看不惯梁轻这个权臣独揽大权，而梁轻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惯了，也开始打压安定侯府。
却没想到竟然落了个两败俱伤的地步。
那到底是谁赢了？
临近新年，镇国公府也采购了一批红灯笼红锦带，陶管家又给国公府各处打扫清洗，整个府邸焕然一新，十分漂亮。
梁轻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托着下巴，抬头看着窗外挂着花苞的红梅树。
幕僚带着归一送来的密信进来了，哭丧着脸，自从赋税案爆发、连带着不少官员落马，其中还有好些梁轻的人，幕僚就无时无刻不担心，镇国公府要倒台了。
连带他对萧承衍也有些不满了起来，觉得对方就是想害梁轻，而梁轻则是被男色迷昏了头。
萧承衍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和屋外的天一样冷。
梁轻拿起密信细细看了下，都在萧承衍的预计之中。他抬起手将密信烧了，道：“如今朝中人人自危，安定侯想着提拔自己的人上来，我们想办法拦一拦。”
幕僚道：“公爷，那我们的人……”
“聪明的人要学会舍弃，”梁轻道，“把朝廷的水搅得越混，安定侯就越插不进人，能气死他最好，谁让他连我的大理寺都敢动。”
幕僚：“……”
他怀疑自家公爷就是看不惯安定侯，鱼死网破都要跟人拼一把。
幕僚离开了，梁轻悠闲地喝了口茶水，顿时觉得做权臣有什么好，做个闲散王爷才是最惬意的。
屋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一个小厮走进来道：“公爷，飞鸽传书，这是来信。”
他将手中托着一张的纸条，萧承衍上前拿过来，没有看，放在梁轻桌上。
梁轻垂眸扫了一眼，神色一变。
落款佛朗，是国师，说，入宫见我。
萧承衍也看见了，他想起来，梁轻自从中毒后半个月，就未曾与国师见过。按照以往，梁轻每隔五六日都会去月庭见国师。
难道……梁轻的中毒，与国师有关？
萧承衍眸中闪过一丝戾气。
梁轻拿起纸条，拿到灯上将它烧了。萧承衍道：“公爷，去见吗？”
梁轻摇头。他想的很清楚，国师知道他中毒，依然没有来送解药，要么就是想让他死，要么便是国师知道他中了滴水观音，百毒不侵，不会死。
无论哪一条，梁轻无法再与对方能像师徒一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用膳、尝一尝对方做的清酒了。
“国师于我，是贵人、亦是老师，镇国公的位置，是他助我，免于我断腿后的落魄潦倒，我心中感激。”
梁轻不知道为什么有了倾诉的想法。陶管家藏不住事、绣绣太小，归一不在，他只能跟萧承衍说。
荧惑守心和萧承衍的气运，他也是信的，因为那在原著中也出现过。
但他有了私心。
萧承衍忽然问：“公爷，为何要代我喝那杯毒酒？”
那日萧月说内务府死了个太监，萧承衍发现梁轻神色变化了，他对这个猜测，更信了几分。
梁轻陷在情绪中，没有多想，道：“不然呢，杀了你，然后我与这些人同流合污？留着与太后勾结私通的安定侯，为主子卖命丢失医德的苗太医此类、来恶心自己吗？”
他有的时候，嫌他们脏。
然而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如今看着那些阿谀奉承、与自己结党欺压无辜之人的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即便失去了权势，他却好似轻松了下来。
无愧于心，或许便是如此。
梁轻漆黑的眸子眯了眯，道：“世子，我扶你上位，如何？”
他声音不大，两个人刚好听的清楚。
萧承衍看着他微微凑近了自己，启唇说出了这句大逆不道的话，漆黑的眸子像是夜晚的星一般亮，宽大的深色袖袍滑落，露出他撑着下巴的细白脆弱的一截手腕。
萧承衍脑中轰的一声，上位似乎不重要了，他想要做个金屋子，把人圈起来。

第55章
“当今皇帝虽然正值盛年、却昏庸无能,惰政好色，地方民怨四起，官府却不能服众。赈灾救济只是一时,再这样下去，百姓与朝臣的冲突只会愈演愈烈。”
梁轻浑然不觉,眨了下眼睛,分析道：“太子才六岁，还不能担事,终究需要有人站出来,稳住这南越江山。”
他说的，基本与陈儒设想的差不多。
这也是梁轻从书里看到的。只可惜原著里，萧承衍因为被迫流放在外,回来时南越已经积重难返，只能推翻，重新建立朝政。
梁轻期待地看向萧承衍，似乎完全想不到，某只龙傲天此刻的脑子里都是些废料。
萧承衍挑了下眉，道：“公爷当真要助我？”
“嗯。”梁轻点了点头,他收回手,扭头看向窗外,“其实除了那些考量,我还有些私心。我没什么争权夺势的心思,这一切做完后，我希望可以离开临安，去别的地方看看。不过我的腿脚不便，我应该会找个安逸舒适的地方住着。”
其实梁轻也不是厌倦朝政和官场，他只是一直以来,背负的东西太重了。
萧承衍一愣，他看着梁轻的侧脸，线条流畅、面容却透着苍白，显示着身体主人的病弱消瘦。
萧承衍知道梁轻的这些想法从哪里来，从中毒那日开始，任谁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都会在此之后看待世事，心态不好的，可能就此厌世颓废。
梁轻却依然用瘦弱的脊骨，将这些重新承担了下来。
想到这一点，萧承衍眼底就带了些许深邃的黑，透着一股沉郁阴鸷的气息。
梁轻又转头看向萧承衍，发现对方眉头皱着，浅瞳在阳光下如琉璃一般漂亮剔透，配上深邃的五官，格外深邃，情绪却如潭水一般琢磨不清。
梁轻扯了下嘴角，道：“我说说罢了，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萧承衍看着他，道：“不管如何，你都会得偿所愿的。”
梁轻愣了一下，萧承衍认真道：“相信我。”
-
赋税案接近尾声，临安城的新年也很快到来。除夕前的倒数第二天，春节休沐，发生巨大动荡的临安朝堂终于消停下来，皇帝也松了口气，面上却心力憔悴地仿佛老了好几岁。
最后一位离开御书房的陈儒起身道：“陛下，今日西南王之子潘知回京述职，臣已经安排人去城门外接应了，陛下不要忘了明日传他入宫。”
皇帝头疼：“朕知道了。”
临安的大街小巷上也热闹起来，到处挂着红灯笼。一辆外观豪华的马车，从镇国公府的大门处驶了出来。
梁轻坐在马车里，天气太冷了，又是春节假期，他今天准备去郊外泡温泉，自然，带上了萧承衍。
他中毒之后身体不好，因此身上穿着厚厚的棉服，还裹着狐裘，手里抱着汤婆子，倚靠在萧承衍身上，吃着盘子里的枣泥糕。
有了人形靠垫，除了有点晃，倒是一点也不颠簸了。
萧承衍沉闷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公爷躺的舒服么？”
梁轻含蓄道：“还行。”
萧承衍：“那赏我一口枣泥糕行不行？”
“轻浮。”梁轻严肃道，“男宠就要有男宠的样子和规矩。”
萧承衍眉头一挑，忽然抓住梁轻的手腕，微微凑过去，将他手上的枣泥糕咬住了。
梁轻的手指干干净净的，指腹圆润，骨节分明，带点诱人的甜香。梁轻感觉自己被舔了一下，赶忙松开了手。
萧承衍如愿吃到了枣泥糕，勾了下唇，伸手箍着梁轻的腰，给他挪动换了个位置，然后将人稳稳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躺好。
梁轻意识到仅凭自己的力气、根本反抗不过这个男宠，便没吭声，扭头靠在对方肩窝里。因为吃饱了，车厢又暖和，没多久梁轻便睡着了。
就在不远处临安最近的驿站旁的茶馆，潘知率领的西南王三万军马停下休整，潘知在茶馆内喝了口茶水，又出门去看望赶路整整两日的兄弟士兵们。
过了一会儿，他的下属忽然一脸焦急地跑过来，说：“小潘将军，不好了，茶馆里头我们的人跟镇国公起了冲突！两边吵起来了！”
潘知一愣，他远在西南边境，也知道镇国公的为人，阴险狡诈，结党营私，偏偏在朝中权势很大，暗中欺压过不少忠臣良将。
潘知忙赶过去，就见茶馆大堂内，一人坐在轮椅上，拥着厚厚的狐裘、面色冰冷而苍白，五官却是过分精致好看，一双漆黑的眸凌厉极了，他说：“你就是西南王的儿子？你的人打碎了我的一套极珍贵的青釉茶具，打算怎么赔？”
他微抬起下巴，模样十分倨傲。
被一群人拦着的是潘知副将，潘知走上前，道：“国公爷要多少银两？”
“我不要银两，你们赔不起。”梁轻眯眼看向潘知旁边的副将，“要么，你向我道歉，要么，他哪只手碰碎的我的茶具，就砍了那只手。”
那副将涨红了脸，十分生气，潘知心中也隐隐藏着怒火，忽然有人道：“我们守卫南境如此辛苦，你竟然敢如此侮辱我们？你们这些龟缩在临安的蚊蝇小人，莫要欺人太甚！”
刚才说话的人只觉面前一阵风，一个高大的男人陡然出现在面前，手中的剑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这人面容英俊深邃，神色却带着戾气，“西南军便是这纵容诽议的规矩？”
潘知看向他，虽然多年不见，但自他爹年迈后，都是自己入京述职，自然认得此人是谁。
潘知皱眉道：“豫王世子，你把剑放下。”
“他如今不是什么豫王世子，小潘将军消息还是落后了些。”
梁轻笑眯眯着，像个狡猾的小狐狸似的，道，“他现在是我府上的男宠。那这样，我让他跟你比上一比，你若赢了，我既往不咎。你若输了……我希望你能尽快兑现。”
-
在临安城门口、许久未接到西南军的礼部官员很是疑惑，探查了一番，将消息递回了宫里。
皇帝正抱着淑妃、一脸被打断后不耐烦的样子。
太监通报说：“镇国公和小潘将军在城门外的驿站起了冲突，小潘将军的副将打碎了镇国公的一套青釉茶具，镇国公非要对方赔一只手……”
皇帝非常不满道：“这镇国公怎么出门还要带青釉茶具，嫌别的茶具脏吗？”
淑妃笑盈盈道：“陛下出门也要带上的，彰显皇家威风。”
“爱妃说的是。”皇帝爱听好话，又道，“然后呢？”
太监道：“小潘将军不肯，镇国公便要他跟自己府上……府上的男宠萧承衍比一比，分个输赢决定听谁的。”
皇帝一口水险些喷了出来，道：“还是镇国公会玩花样。”
太监苦着脸道：“这不是变了法折辱了两个人了吗？小潘将军脸色都黑了，但是萧公子也不敢不从，只能应了下来。”
“前段时间赋税案，朕不得已，折了梁轻的好些下属，他心里有气也是应该的。”皇帝道，“萧承衍，也真是替朕忍辱负重了。”
太监：“……”
太监不敢接话。
淑妃却好奇道：“那到底谁赢了？”
城郊里的参天大树的树干被一个人猛烈撞击，树叶纷纷落下，那人摔落在地，咳了几口血沫出来。
萧承衍提着剑，他没穿铠甲，肩膀上划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流血。
他走上前蹲身，看着潘知靠在树干上、把口中的血沫吐了出来，然后伸出手，让萧承衍与他击了个掌。
“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地打过了……”潘知喘气笑道，“我爹还让我，有机会遇到你，把你揍一顿，然后问你，豫王和豫王妃枉死，你作为他们独子，怎么还有脸苟活？”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不过现在，我算是理解你在临安、为何不能为豫王翻案了，没想到你竟然在镇国公府如此举步维艰。”
萧承衍撕下布料扎紧伤口，抑制流血，一时没有跟他揭穿某一假象。
潘知说：“但是你现在怎么这么能打了？你肯定暗中拜师了，对方还是个高手。”
萧承衍看了他一眼，飞快道：“我私下见你，时间不会很多。你回城之后，安定侯已经暗中派了人招揽你，他用什么手段，你都不要信。”
见他忽然说正事，潘知也恢复了严肃，道：“安定侯招揽我，他想干什么？”
萧承衍没解释，将口袋里的药瓶塞给他，道：“服用，止疼治伤。回去后，你守着西南王府，不要出门走动，有人上门，便在厅中见客，也不要避讳任何人。你府上必然有其他人的眼线。”
潘知把药丸吃下，道：“等一下，我们好久没见了，多聊……”
“不聊了。”萧承衍道，“镇国公泡温泉大概要两天，回临安后，我会让人跟你联系。”
他交代完最后一句，便提着剑，用轻功离开了。
-
泡温泉的计划很早便由陶管家在安排了，如果不是梁轻中毒，不会推迟那么久才来。
所以庄子上的人，特意将温泉池改造了一番，搭建扶梯和木架，给梁轻准备了低水位区域，让他可以坐着泡温泉。
温泉泡着暖和又舒服，带着水流的轻抚的感觉。
萧承衍过来时，便见对方背对着自己趴在岸边，手臂细白，肩膀圆润，梁轻的发丝垂落在水面上，将白皙纤瘦的背脊和漂亮的蝴蝶骨照的隐隐约约。
梁轻微仰着头，热气蒸的他面上难得带了点血色，露出漂亮小巧的喉结，神色放松。

第56章
屋外传来敲门声,梁轻把自己没进了水里，他扭过头，发现萧承衍在下方,门外的侍女走进来，最前面的侍女相貌秀美,手中端着装有精致杯盏、以及水果点心的托盘。
后面的侍女抱着棉布和干净的衣物,还有的拿着玫瑰花瓣和沐浴用的皂荚等等。
那名捧着玫瑰花瓣的侍女跪在温泉池旁，梁轻一见,忙道：“不必了,这个拿下去吧。”
男子用这个，实在是太古怪了。
不过古代男性沐浴也很讲究，梁轻在之前,已经拒绝了送过来陪同他洗澡、和贴身伺候的美貌侍女了。
侍女欠了欠身，冲梁轻暧昧一笑道：“公子，这是这边酿制的秋露白，淡而清冽，怎么喝都不会醉。”
梁轻抬眸望过去，等这几名侍女都退下了,他看向角落里褪去外衣的萧承衍,道：“打得可顺利？”
“尚可。你要交代的,我已经与他说清了。”萧承衍的气息已经平和下来,他起身走到水池旁边,伸手探了下水温。
梁轻看着他，道：“你要下水？”
他像只草丛里陡然惊动的小兔子似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清亮的眼眸里都带着警惕。
萧承衍原本只是碰一碰水温高低，这下被他彻底勾起了心思,道：“我是男宠，就该有男宠的样子，也该尽一尽男宠的本分。”
梁轻：“……”
不敢相信龙傲天也会胡说八道。
不过梁轻并不想与他继续口舌之争，温泉池跑着舒服，又那么大，萧承衍也不至于来他这边挤着，他这改建的木架和扶梯太脆弱，承受不住对方的重量。
想到这一点，梁轻便慢慢扒拉着扶梯，往那摆着酒盏的盘子过去。
等萧承衍脱的只剩下一件里衣、入了水时，就见梁轻仰头将那一杯秋露白给喝尽了。
喝完了，梁轻还有些意犹未尽，道：“挺好喝。”
萧承衍挑了下眉，道：“你体内毒素未退、身体亏空，不能饮酒。”
梁轻没听，见他将发丝拢到脑后，抬起的手臂肌分明肉，面容英俊帅气，连那双浅眸在眯起的时候，都透出深邃的迷人来。
梁轻目光一顿，看着对方肩膀处的布条，道：“你受伤了？”
萧承衍低头看了眼，他来之前已经涂抹了金创药，止了血，不过因为布条裹着，所以总让人觉得严重。
实际上因为习武，以及年轻的缘故，他身体比一般人都要强健，前世在战场上，萧承衍从来不将这种伤口当回事，然而看到梁轻关切的目光，萧承衍又起了个心思。
“不严重。”
萧承衍语气认真，完完全全立住了他的正经形象，“主要是有点内伤，温泉泡一泡便好。”
梁轻毫不怀疑，叹气道：“这潘知不愧是战场里出来的，下手半点不留情。我以为他会顾念豫王和西南王的旧交情，会怜惜一二。”
不过，或许战场男儿，都有些铁血气概，做什么都会比较认真。
“你跟潘知打这一架，我已经安排人传到皇宫里去了。”
梁轻眉眼平静，神色笃定从容，淡淡道，“西南王之子还未入城，我与你就和对方交恶，有了嫌隙，安定侯必然心里都乐开花了，要想尽办法把人拉拢过来。”
萧承衍：“他不会成功。”
梁轻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是，潘知平生除了他爹谁都不服，除非有人把他打趴下，他便会对对方刮目相看。”
萧承衍没接话，梁轻掬了水洗了洗脸颊，又在水中泡了会儿。热水蒸的他神思有些困乏，就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声音：“你的脸……有点红。”
萧承衍看着梁轻，对方的脸颊的红，从耳朵蔓延到颈脖。
梁轻睁开眼，漆黑明亮的眸子带了点水雾，道：“有点困。”
“我送你回房。”萧承衍哗啦一声从水中出来，随意给自己套了件中衣。他伸手将梁轻从水边抱起的时候，拿起白色宽大的毯子将人裹上了。
隔壁便是卧房，路并不长，梁轻骤然从温暖的水里出来，感到寒冷，下意识伸手抱住了萧承衍，将头埋进对方的肩窝。
萧承衍脚步一顿，梁轻没有碰到他受伤的肩膀，只是对方这种亲昵和依赖让自己有一种奇怪的心理，仿佛心口都被填满了，暖呼呼的。
萧承衍将梁轻放在床上，又给对方拿来了里衣和裤子，端了一杯喝水喂梁轻喝了，对方脖子还是红的，连目光都有些飘忽起来。
萧承衍眉头一皱，觉得不对劲，起身出去叫庄子上的人。
镇国公府上的人守在门外。很快，庄主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结果看了眼梁轻，神色闪过一丝惊讶。
这庄主是皇帝亲自指定的人，知道镇国公如今权势很大，又在皇帝面前是红人，所以有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害梁轻，他道：“镇国公这是喝了我们这边的秋露白。是小的安排不妥，这酒里头，有点催情的成分。”
萧承衍：“……”
因为温泉这边有不少达官贵人来泡，其中有成家的，也有没成家的。但这些贵人想要满足身体上的欲望，享受的时候，会让侍女送酒上来时，在里头加点催情的东西。
庄主看着萧承衍越来越冷的神色，忙道：“国公爷，小的保证，这东西绝对不会对身体有任何害处的，况且您只喝了一小杯，过几个时辰便好。您要是生气，小的去叫那送错了的侍女上来受罚。”
梁轻平生最看不惯这些人将疏漏推给女孩子，他摆了摆手，让人退下去了。
他撑起身，靠着枕头，道：“拿点水，冷的。”
“你不能碰冷的。”萧承衍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梁轻感觉到比自己凉的东西，下意识贴了上去。
梁轻说：“有点热。”
这边的屋子很豪华宽敞，不像镇国公府上梁轻的卧房，简单素雅，这里装饰的过于华丽了。门窗都用秀美的繁花装饰，连床上都裹着珠帘。萧承衍拉下帘布，顿时响起一阵敲击的清脆声响。
实在是太花里胡哨了，连闭眼的梁轻都被惊动了，抬起眼看了看。
梁轻看着身侧的萧承衍，勉强用仅剩的理智道：“世子，你爬上来做什么？”
萧承衍垂头，撞进梁轻仿佛带笑的眼眸，他低头凑近，吻住了他的唇。
梁轻身上果然每处都是烫的，不过不是那秋露白的问题，而是刚泡过温泉水，除了烫，更多的是温暖和香气，压下了他身上清苦的药味和苍白冷冽的气息，透出一丝粉白诱人的炙热和魅意来。
梁轻被他在嘴里舔.了个遍，他微仰起头，那种被轻抚又似交.缠的感觉、让他的背脊微微发麻，连手指都下意识蜷缩了起来，只能堪堪抓住衾被，露出指尖一点粉白色。
他被亲的时候很乖，呼吸被掠夺之后，也只是像委屈似的呜咽一声。
片刻，萧承衍终于亲满意了，收回了动作。他虽然撑着手臂不压着梁轻，不过梁轻比不得他体力好，亲了一会儿就气息不稳了，连眼角都红了，眼中带着水雾一般。
梁轻对对方的吻技不作任何评价，只微喘着气说：“世子……你是不是压着我的腿了？”
萧承衍起身，将对方的腿小心放好，又将人揽起靠在自己怀里。
梁轻感觉他亲了下自己的耳朵，在耳边说了什么，然而他现在实在是累，没有听清。他靠着萧承衍，很快就睡着了。
-
原本计划泡整整两天温泉，只不过梁轻第二日醒来出现了一些发热，众人不敢耽搁，吃了药让梁轻休息，第二日傍晚就启程回临安了。
府医和公孙理都被请来给梁轻诊脉，确认那杯秋露白没什么坏处后，萧承衍才放下心。
因着赋税案，太医院里有一个太医被牵连革职，公孙理被提拔上来，不过他年纪大，又沉寂太久，没有去别人府上看诊，众人对他没什么关注。
公孙理又开了两副药方，让梁轻轮流吃着，药里头有安神的成分，梁轻醒来看了会儿公务，又没撑住睡过去了。
萧承衍守在房里，绣绣在给梁轻垫棉鞋，看着萧承衍在梁轻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案桌边整理文书。
萧承衍抽出一本书册翻开，里头内容最上面写着——
我与霸道侯爷二三事
再往后——粗蛮王爷俏小倌
萧承衍：“……”
-
第二日梁轻的发热就消下去了，府医说是出门居住不习惯、一时起来的病症。
归一也回了府，交代道：“我们在西南王府的眼线见到这两日中，安定侯已经派了三批不同的人过去招揽西南王世子潘知，只不过对方似乎浑然不觉，在府上招待一二，就把人送走了。”
“潘知今早就入宫见了皇帝，似乎对您很不满。”归一道，“不过皇帝决定办宴给潘知接风洗尘，也邀请了国公爷，请帖应当已经送到府上了。”
梁轻喝着绣绣端来的药膳，扭头看向陶管家，陶管家忙说：“收到了，就搁在您书房桌子上呢。不过送请帖来的公公说，皇上想请公爷入宫一趟，我与他说您卧病在床，他便没等，回宫交代了。”
梁轻点头，他身体不好皇帝是知道的，真病的下不来床，皇帝催也没办法。
“时间尚早，我正好入宫一趟。”
梁轻也不想多等，回头来不及回府、耽搁府上的除夕晚膳就不好了。他换好衣服，陶管家推着他出门，梁轻扭头看了看院落，疑惑道：“萧承衍呢？”

第57章
按照平日里,萧承衍不是在院子或者房间里看书，就是出了府，人不在。
陶管家说：“小的刚见到萧公子,在书房里看书呢，看起来特别刻苦。”
梁轻点了点头,不意外,他知道对方自小博览群书，就相当于他现代社会里、热爱读书学习的那类学神。
想来萧承衍能成为一代君主,除了天赋和性格,与这种钻研精神也有关系。
可惜梁轻不会想到，萧承衍是在书房看自己的话本，并且看的大为震撼。
这边梁轻入了皇宫,皇帝恰好在养心殿，不过不在看奏折，而是在拿着墨笔作画。
一旁站着的大太监提醒了一句，皇帝才转过身让梁轻进来，一边又回头继续画他的美人图。
梁轻看了眼，实在无法苟同,便没有评价。
哪料到皇帝对自己非常自信：“爱卿觉得朕画的如何？”
梁轻道：“……是一位美人。”
皇帝自豪道：“是的,淑妃确实极美,不过爱卿可能没见过,自然认不出来了。”
梁轻看着那略微粗了点的眉毛、不自然的脖子和手部,觉得就算是见过，也是认不出来的。
不过，淑妃怎么在皇帝心中如此重要了，竟然让当朝天子为自己作画？
但梁轻没有立场干涉皇帝后宫，便没多问。
梁轻道：“陛下要办晚宴给西南王接风洗尘吗？”
皇帝道：“是,朕听说你与他在城外起了冲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梁轻眯起眼，没接话，他不笑的时候，因着本身过于精致的相貌、以及苍白的面色，漆黑的眸子冷冰冰的，透出一丝淡漠的刻薄。
皇帝顿时明白了，西南王世子潘知年轻气盛，梁轻在朝堂上呼来喝去惯了，出去后被那些粗蛮军伍中人打碎了茶具，心里有气也能理解。
皇帝又想起跟潘知打了一架的萧承衍，听说对方在国公府上都没露过面，想来是打输负伤很重了。
皇帝道：“说起这个，你府上的那个男宠……是，男宠便男宠罢，只是朕想着，提一提萧承衍的位份，也免得外头说的太难听，实在是落了镇国公府和皇室的颜面。”
梁轻一愣，没想到皇帝会提出这个，还来征求他的意见。
难道是萧承衍的人在暗中帮他起来，还是……安定侯的人想要帮萧承衍从而对付自己？
梁轻脑中闪过无数算计手段来，想不通，只淡淡答道：“臣听陛下的。”
见过皇帝后，梁轻从养心殿出来，皇帝赏了他御花园的梅花，推他轮椅的小太监送他过去摘，但因为梁轻身体不好，所以只找了个风挡着的亭子呆着。
没一会儿，梁轻忽然听到了杂乱的吵闹声，梁轻让身边的小太监跑去看。对方跑回来道：“是太子殿下冲撞了淑妃娘娘，淑妃娘娘估计惊吓的厉害，太子身边的侍女太监们都有些慌神……”
梁轻道：“推我过去看看。”
梁轻过去时，太子正给淑妃行礼道歉，小脸上满是无措，道：“儿臣、儿臣不是故意的，求淑妃娘娘原谅……”
淑妃捂着肚子道：“太子殿下怎的如此调皮，本宫怀着小皇子，万一真被你那球给砸中了，出了事，太子能担得起这个责吗？！”
梁轻皱眉，他听说淑妃出自工部尚书孙大人的府上，长相不俗，而且孙府根基深，势力不小，说起来，孙府背后靠的是镇国公府。
梁轻不好出面，让太监去请皇帝来。
淑妃咄咄逼人，要太子给她跪着行礼道歉，梁轻薄薄的眼皮一抬，没什么情绪，却比冰雪更冷，看的淑妃心头一跳。
淑妃咬牙，心里不解，就因为对方是储君，连自己父亲背后的靠山镇国公，都在警告自己吗？
皇后先到了，见淑妃竟然要自己的宝贝儿子，在寒冬天气跪在地上给她道歉行礼，一向宽容大量、处处忍让的皇后终于爆发了，将淑妃训斥了一翻，不外乎大惊小作、持宠而娇、胡言乱语。
梁轻这才知道，太子的球根本没碰到淑妃的衣摆，就被太监过来挡住了。
太子年幼，一着急起来话都说不好，更别说给自己解释了，所以被淑妃抓着这点咬着不放。
很快，皇帝便过来了，梁轻为避嫌，便先行回去。不过他倒不是很担心，皇后面上柔弱，性情却坚毅聪慧，太子又是储君，不至于太吃亏。只要皇帝不会过偏心。
没想到梁轻刚回到府上，皇宫里的消息就传来了，说皇帝罚太子和皇后在宫内反省抄书一日。
梁轻怔了怔，让传消息的人回去，只轻叹道：“帝王心海底针，后宫那种地方，若是拴不住一个男人的心，还能靠什么活下去呢？”
陶管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见推着轮椅的萧承衍微皱了下眉，道：“公爷是说后宫的妃嫔吗？”
梁轻点头，道：“她们个个出身不俗，样貌才情更是出众，却费尽心思想要皇帝的心和宠爱，但是，其实这种东西都是很脆弱的。看着荣华富贵，实际上命运是不自由的。”
他后半句语气低落，显而易见的，梁轻不喜欢不自由。
萧承衍没接话，垂眸看着他，神色深深的。
梁轻也不想多矫情这个，他回来已经是傍晚时分，镇国公府大门已经贴上了红色对联，是陶管家祈福求来的。四处还挂上了红灯笼，看起来喜庆的不得了。
他让府上的人摆上晚膳，因着除夕是一家人一起过的年，梁轻没有亲人，他便让奴仆们也都停下手里的活，在院落里摆上餐桌，一起吃晚宴。
与梁轻一同吃的有绣绣和萧承衍，陶管家实在不好意思上桌，自己去下边了。
梁轻这半年来脾气似乎好了很多，再没有随意杀人了，只不过众人也不敢乱了规矩，都没有闹腾，除了偶尔讲话的声音，还没有外边的噼里啪啦的烟花热闹。
梁轻倒也没觉得尴尬，虽然萧承衍话少还冷淡，但绣绣却是个喜欢说话的，又格外亲近梁轻，能聊很多话题。
萧承衍也不懂，她怎么能一会儿说府上的两只兔子，一会儿说隔壁铺子的婶婶跟谁成了亲，讲的琐碎而聒噪，然而烛光将屋子照成暖黄色，仿佛一切都带上了点陌生而温暖的烟火气。
梁轻问绣绣：“你会唱歌吗？”
绣绣放下碗筷，唱了一首家那边的歌，不过大概是传达相思之意，充满了乡土气息，配上少女清亮悦耳的嗓音，听着倒很有意思，梁轻便让她唱完了。
绣绣发现今日的梁轻似乎格外的宽容，连在灯光下的白皙脸庞都十分温柔，绣绣也问道：“公爷会唱歌吗？”
梁轻愣了愣，揉了下她的脑袋，道：“我不会。”
萧承衍眯眼看向他，却见梁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大红包来，塞到绣绣手里：“每个都有，你虽然是小孩子，但也懂事了，自己收着。”
绣绣神色充满了惊喜，她张大嘴，或许是太意外了，道：“公爷真是个大善人，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些。我爹在人府上做事，除了例银，也从没收到过主人家过年赏的铜钱。”
陶管家也站了起来，道：“咱们国公爷发话了，诸位明日一早，来我这领赏钱，都是公爷给大家这一年的酬劳，来府上不满一年的，也可以领。”
萧承衍侧眸看向梁轻，低声道：“我也可以吗？”
梁轻看向他，莞尔：“世子若不嫌弃我那点臭铜钱，便去领吧。”
月色落入他眼中，明亮的好看极了。
萧承衍看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起来。对新的一年的那种喜悦和期盼好像又浮现了出来，而且不同于他前世身为帝王周围人的忐忑恭敬、不同于流离挣扎时的孤独凄冷，也不同于年幼时、同父母一起过年的循规蹈矩。
梁轻身上有一种没有尊卑概念的感觉，只分善恶黑白，他如月辉雪色般疏离冷淡，却又柔软明亮。
吃过晚膳，梁轻便回屋了，他的身体不好，受不得劳累和寒风。外头的烟花将天边照的一阵阵亮，梁轻方才见过了，觉得没有现代的好看。
梁轻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迷糊着就要睡过去，萧承衍却过来把他摇醒，道：“药膳送来了。”
梁轻眉头一皱，把脸微微撇过去，显然很不想在大过年的日子，还要吃这个东西。
萧承衍看着他，勾唇笑了一下，片刻，他凑上前低低道：“不喝，我就亲你。”
他声音压的很低沉，这是萧承衍从话本上看来的，那些里头的情爱故事，都颇有些强制偏好什么的，一方不答应，另一方便要迫.使对方做些什么，让对方顺服了才行。
萧承衍猜测，梁轻爱看这种，应该也会喜欢这种路子吧。
梁轻果然睁开眼，面色平静地看着萧承衍，细细看对方的浅色眸子、以及俊美深邃的面容，确认对方还是那个萧承衍，道：“世子……在我房里看了什么吗？”
他回来时发现，案桌上他的话本不见了。
萧承衍没接话，将他抱起来。药膳放凉了便不能喝，况且喝迟了对梁轻身体也不好。
梁轻推拒不过，勉强喝了一半，皱眉低头，发现食盒里空空的。
萧承衍发现了他的目光，道：“府医说你晚膳吃多了，不运动，会积食伤身，不许再吃别的了。”
糕点、甜食，都没了。
梁轻眉间蹙了一下，这是他不满时的表情，他抬起眼道：“世子方才说的……不兑现吗？”
萧承衍：“……”
这个时候再不做点什么就不是男人了。萧承衍将梁轻抵在床头，跟对方接了个并不算长的吻。吻上去后萧承衍终于明白了梁轻的意思，梁轻嘴里都是苦涩的药味。
或许是那药味太苦了，也或许是萧承衍方才喝了甜的东西，梁轻仰起头，也会伸出舌尖碰他。这种类似索.要的意味让萧承衍有些兴.奋起来，直到梁轻咬了他一口，萧承衍的理智才回来了。
梁轻将剩下半碗药膳喝了。
萧承衍道：“今天还没有人给你送过东西。”
梁轻一愣，他的确给国公府上每个人都给了赏钱，但作为长辈和一家之主，却没有人给梁轻送什么。
不过过年送银钱就是为了个喜庆，梁轻也没想过自己能拿到什么。
梁轻一愣，见萧承衍忽然低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挂在梁轻胸前的带子上。
梁轻垂眸，发现那是一枚晶亮剔透的玉佩，光泽盈盈，雕工精巧，下方垂着红色丝带。

第58章
梁轻愣了一下,他伸手摸了下胸前的玉，润而不凉，触感细腻,连色泽看起来都如水一般漂亮晶莹，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东西。
“为什么送我这个？”梁轻有些疑惑。
如果仅仅是因为过年,一般都应该是给银钱。当然,也不排除送礼物、希望来年能拿到镇国公的一个人情、想获取自身利益的人。
但萧承衍怎么看都不像后者。
萧承衍勾了下唇，往日梁轻总觉得他太过老成成熟,他笑的时候,神色难得透出一丝少年人的狡黠和不羁来。
“想送便送了。”萧承衍随意说道，“这算是我手上唯一一个稀罕物。”
其实这还是他花钱去赎回来的，豫王府上的东西,一部分查封给了梁轻，另外一小部分流入临安典当行后进行拍卖。
萧承衍作为豫王府世子，本身人在临安，又有着前世的经历和头脑，想弄回他母亲送自己的玉佩并不难。
而且这块玉佩自己未曾戴过，没有人能认出来是他送梁轻的。
玉是暖玉,贴身戴着也不会凉。梁轻握紧手中的玉,萧承衍话都说到这地步了,他自然不好推辞。
而且他也挺想要的。
梁轻将被子掀开,爬到另外一边伸手掀开了一点窗户,玉佩随着他的动作摆动，在木板上碰了一下。
他伸手将玉佩握住了，梁轻以前在现代不喜欢戴首饰，最贵的也只是一块男士手表，此刻戴着玉有些不习惯,道：“不小心打碎了怎么办？”
萧承衍将挂在衣架上的狐裘拿过来，给梁轻披在身上，道：“那就只有把你赔给我了。”
梁轻：“……”
听起来像是很亏本的买卖。
梁轻屋外的院子里灯火亮着，不光如此，镇国公府和临安城内各处人家的灯火都亮着，似乎大家都在除夕守岁，等着新年的到来。
外头陶管家送了热水过来，给梁轻洗漱用，见到萧承衍在屋子里，愣了一下道：“还要叫绣绣过来伺候吗？”
萧承衍非常自然道：“这边有我就行了。”
“……”
梁轻道：“小姑娘人呢？”
“刚喂过您那两只兔子。”陶管家道，“现在跟府上的仆役们一起在东院那边说话呢。”
陶管家说完就下去了。梁轻生病的时候，也都是萧承衍伺候他的，宽衣解带做的很熟练。不过梁轻身子弱，冬日里也洗不了澡，简单洗漱弄完，就抱着他的小话本缩在床铺上。
萧承衍把东西都拿出去，自己去浴房简单冲了个澡。梁轻在屋内等了他一会儿，果然见萧承衍推门又进来了，梁轻笑盈盈道：“世子留下陪我守岁吧。”
没一会儿，梁轻感觉到床一沉，熟悉的冷冽沉香气息落入鼻尖，萧承衍将他揽进怀里，一只手把玩着他挂到腰间的玉佩，将红色的穗带拨弄在梁轻的话本上，扰的梁轻都没法集中精力阅读了。
梁轻索性合上话本，咬牙道：“你若无聊，不如自己去外头吹西北风？”
萧承衍见他恼了，便不动了。
不过梁轻也没心情继续看了，他撑起身，面对萧承衍坐着，道：“我今天看到小太子，着实没有半点太子的威风，被那淑妃污蔑了也不知道辩解反驳，吓白了小脸，可怜兮兮的。”
萧承衍早已听说了太子与皇后禁足反省的消息，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梁轻低声道：“太子冲撞了淑妃，淑妃怀有身孕。”
萧承衍皱起眉，梁轻道：“在除夕之日罚了自己的皇后和太子，我们这位皇帝也真是够薄情的。”
萧承衍这才明白了梁轻白日回来说的话，他伸手捏了捏对方的手心，梁轻看着消瘦，但骨架不大，手却捏着软，手心热乎乎的。
梁轻说：“不过，皇后作为母亲，站出来保护太子，可惜皇帝对他们不好。”
萧承衍道：“皇后家族式微，皇帝心中没有顾虑，做什么对不起皇后的事、也不会有靠山来为皇后撑腰。”
他微微低下头，将下巴搁放在梁轻肩膀上，道：“我身后也没有倚杖，公爷往后伤了人的心，回头至少哄一哄我罢。”
梁轻愣了一下，半晌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硬是给气笑了，道：“你……你这男宠做的，是不是越来越戏多了？”
萧承衍疑惑：“戏多是什么？”
梁轻不想跟他解释，他觉得冷了，便下意识往萧承衍怀里贴过去了些。他有些困的打了个哈欠，在窗外的烟火的声音里叹息般问：“除夕过后，临安还能安定多久呢？”
直到第二日清晨的光落入房间，梁轻睁开眼，他根本没能守岁到第二日，他体弱，中途就睡着了。
梁轻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对方的一只手臂还压在自己的腰上，沉的明显。
梁轻抬起头，看着枕边萧承衍的脸，对方的睡颜很安静，脱去凌厉后帅气就更加明显，剑眉星目，鼻梁挺俏。
只是眼下有些淡淡的乌青，显然是昨夜熬过了。
梁轻被对方抱得紧，梁轻从未第二日起来还与人如此亲密交缠在一起，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他们不是男宠与主子的关系，而更像是爱人。
-
西南王的接风洗尘宴办在太和宫中，因着是经常拿来办宴会的场所，四处风景极好，长长的白玉阶两侧系着彩带，殿外还有莲花池和梅花树。
梁轻带着萧承衍入席，他穿越以来行事一直很低调，这跟梁轻平生为人一样，他不喜欢招惹别人，除非别人来招惹自己，但因为自己身份地位太高，一般人也不会轻易来招惹自己。
而如今与自己为敌的安定侯毕竟也要面子，又从小受到严苛教养，明面上不会做踩人一脚的事，而是把真正的杀意布置在暗处。
梁轻与安定侯打了个照面，安定侯看了看他，又看了眼萧承衍，直接道：“国公爷近来频频针对本侯，本侯想要讨个说法。”
自从赋税案以来，安定侯安插在文官中的几个暗桩，被牵连一一落马，他的势力折损严重。偏偏他想要扶持人上去时，梁轻的人又从中阻挠。
而且这阻挠很有意思，因为梁轻似乎也不想要那些位子，只想要安定侯的人不上位，这不等于让他不如意不好过吗？安定侯能不生气吗？
梁轻看着他，神色冰冷如霜，淡淡道：“只是看不顺眼罢了。”
安定侯气急：“你！”
他一介武夫，又是上过战场的将军，陡然生气起来，威势和杀气也十分骇人。偏偏梁轻的神色未变不说，连他身后推轮椅的萧承衍，都面无表情道：“烦请让一让。”
萧承衍推着轮椅绕过安定侯，往席位上去了。
萧承衍因为没有被皇帝邀请，只能将梁轻送到后，去偏厅同太监们一起等待。
两人暂时不能在外面表现出太亲密的姿态，萧承衍落在公众视野里的时候、没有跟梁轻交谈过一句话。在外人眼中，便是是萧承衍心中不愿、梁轻非要逼迫把人带入皇宫出丑一番的情景。
梁轻抬头，才发现自己的席位对面，正是潘知。对方代替西南王出席，今天又是特意为潘知接风洗尘的，所以潘知坐在前面也不出奇。
微妙的是，安定侯坐在潘知旁边的位置。潘知进来时，还向安定侯行了礼，表示自己坐了高位逾矩了的歉意。
两人一片和睦，众人的眼神也渐渐不对了。梁轻终于明白过来，这位子安排，就给人一种镇国公府与西南王府不和的印象。
也不知道这是内务府无意安排的，还是有人特意而为，但至少对于梁轻来说，并不影响他的计划，也不会影响萧承衍与潘知交好。
很快皇帝便入场了，太子没有同行，而他身边却带了淑妃，偏爱之意非常明显。
皇帝先问候了远在西南的潘浩广、也就是西南王的身体近况，然后问了边境情况，潘知一一回答了，皇帝赞许地看着他，道：“小潘年少有为，又英俊帅气，朕心甚慰。小潘，你娶妻了没有？”
望见潘知明显傻愣住了的表情，梁轻忍着嘴角的笑。
逃不过的，竟然是长辈的催婚。
潘家历代驻守西南边境，重要性不言而喻，先帝曾赐婚潘知的爷爷与皇室公主，既巩固了中央的权力，又造就了一段佳话。
皇帝有些这个想法，但他觉得自己此时正年轻气盛，毫不担心西南王有胆子造反，便说：“这几日在临安，多出去玩玩，结交一些朋友，别闷在府里。”
潘知松了口气，跪地行礼道谢。
很快有舞姬上来，皇帝不关心这些，与身边的淑妃低声交谈，时不时还要吃对方送来的水果。宴会过半，皇帝忽然问梁轻：“朕打算租个画舫，元宵时去游船看花灯，爱卿同朕一起吧？”
正握着茶盏走神的梁轻一愣，抬起头，对上皇帝期待的目光。
下方的陆枫忽然咳嗽了一声，梁轻回过神，惊觉这是一个大圈套。
皇帝出宫是大事，他一旦答应皇帝那句话，就等于默认对方可以出宫，回头出了事，承担责任的可就是他了。
梁轻慢悠悠道：“多谢陛下厚爱，只是出宫游船，又是元宵节，鱼龙混杂，陛下还是在宫内安全。”
皇帝神色很不满。
梁轻倒也不怕就这么一句合情合理的话得罪了皇帝，面色仍然是平静又淡然。顿了片刻，梁轻看向皇帝，又说：“陛下知不知道，今日是为西南王的接风洗尘宴？”
皇帝不解道：“朕当然知道。”
梁轻严肃道：“那陛下为何不带储君？”
皇帝一愣，身边听见了梁轻的话的大臣们也都一静。
梁轻道：“是西南王不是西南王，还是太子不是南越的储君？既不让藩王与储君见面，如何让太子以后担大任？”
皇帝皱眉，声音很是不悦了：“太子今日在东宫自省，自然没有来。”
众人用看着勇士的目光、看向梁轻。
皇后家族式微，不少大臣将皇帝忽视太子轻视皇后的行为看在眼里，但仍不愿冒着被皇帝猜忌的风险、过多干涉东宫的事。
一般皇帝解释到这一步，已经是宽宏大量了，非常信任面前的臣子了，皇帝又问道：“梁爱卿，为何如此关心太子的事？”
“陛下不必猜疑臣的用心。”梁轻神色仍是淡淡的，“臣喜欢男子，也不会留下任何子嗣。臣只是为南越江山社稷考虑。”
众人和皇帝都震惊地看向他，不是因为最后一句，而是前一句话。

第59章
因为梁轻的话语而安静下来的大殿里,忽然传来咳嗽声，是被酒水给呛到了的潘知。因着他是武将，耳力极好,即便是梁轻对皇帝说的话，潘知坐的远也听清楚了。
竟然……镇国公因为喜欢的男子,都不准备留下子嗣吗？
要知道血脉的传闻非常重要,没有子嗣就等于不孝，因此梁轻这句话给众人带来了震撼。
皇帝呆了呆,道：“爱卿倒也不必如此,将来愧对老镇国公，可不能怪朕了。”
梁轻神色自若，众人也回过神,大理寺少卿邢远和查赋税案的陆枫坐在下方位置，都不约而同地对视了—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梁轻这—招够狠的，没有子嗣便不会夺位，因为不会有人继承，所以梁轻将来无论如何,也只能止步于权臣。江山仍是萧家的,区别就在于梁轻辅佐谁而已。
皇帝从不怀疑梁轻辅佐自己的真心。
自己是对方的表哥,只要对方忠心自己,还怕自己不给梁家荣华富贵吗？
不过梁轻没有想那么多,他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只是对皇帝说了实话。
“储君乃是重中之重，还望陛下多关注—下东宫。”
梁轻咳嗽了两下，继续道，“比如太子的功课。虽然皇子中只有太子到了听讲的年纪,但除了请陈首辅来担任太子太傅外，陛下也需要多过问太子的功课。”
皇帝搓了下手指，道：“朕知道了。”
梁轻没有再多劝，自古以来皇帝没—个不是渣男，但东宫地位稳固有利于国家稳定。
而此时坐在皇帝旁边的淑妃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不是因为别的，就单纯是因为梁轻话里的意思。
在说她不应该出席这种场合，而皇后才是有资格坐在这里的人。
淑妃咬了下唇，她看向梁轻，只见对方低下头轻咳了几声，单薄消瘦的背脊有几分颤抖。
淑妃皱眉，她—直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亲爹工部尚书要支持这看起来就短命的镇国公？为对方鞍前马后？
宴会结束后，萧承衍和国公府另外的两个侍卫过来推梁轻离席。冬日的寒风格外的冷，萧承衍看着梁轻裹紧了外袍，却还是靠在椅背上低声咳嗽。
阵阵沉闷的声音听的萧承衍皱紧了眉头，仿佛寒夜的风成了实质的刀，刮的他心口微疼。
等上了马车，梁轻伸手捂着嘴，萧承衍见到他这样就仿佛想起来那—晚的噩梦。他上前将人抱过来压在胸口，将梁轻的手腕捉住了。
梁轻道：“你、咳，干什么呢？”
萧承衍问：“为什么突然为太子说话？”
虽然不在现场，但萧承衍也听说了梁轻那句不要子嗣的话。
—瞬间，萧承衍以为窥见了这人冷淡疏离外表下的那—颗心，虽然梁轻总是多虑而谨慎，却不缺乏果敢的勇气。就这—点，就足够萧承衍心动许久。
梁轻喉咙的不舒服已经缓解下来了，嗓音有些暗哑，道：“因为上次有幸摸了下太子的脑袋。”
萧承衍挑眉。
梁轻还记得当时的场景，太子看向他的眼神是他唯—见过的，不带任何杂质和欲望的眼神。
“我确实是不想要子嗣。”梁轻说，“但不代表我不喜欢小孩子。太子性情纯良，乖巧温顺，是看起来很懂事的人，我作为长辈，总要护佑—二。”
萧承衍换了个姿势，将梁轻抱着放在了自己的腿.上，道：“那我应该也算性情纯良的后辈吧？”
梁轻被他箍的紧紧的，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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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和宫散宴后，安定侯特意叫住了潘知，试图跟对方搭上几句话，刚好自己府上的程子瑞与潘知年龄相仿，想借此邀请对方来府上与程子瑞探讨交流。
没想到潘知拒绝了。
安定侯十分郁闷的回到府上，再加上他在梁轻那边没讨着半点好不说，还折损了—大半原本投靠他的人，气的安定侯将桌上的书都给推了下去。
赶来的幕僚刚好看到这—幕，吓得脚步都轻了许多。
安定侯将双手撑在桌上，因为愤怒而面容有几分狰狞，他说：“你真的确定，如今新上任的兵部、户部尚书，不是梁轻的人？”
幕僚道：“千真万确。对方与镇国公府从未有过牵扯和来往。”
“纯臣吗？”
安定侯眯起了眼睛，“阻挠了我这么久，最后却让两个纯臣坐了这个位子，他到底图什么？连自己七零八落的势力都不想管了吗？”
幕僚也不知道，也不敢回答。
安定侯嘴角又浮起—丝冷笑，道：“还说什么不要子嗣，谁会相信？也仗着皇帝心里对他的信任，才会说这种虚伪至极的话。”
幕僚呐呐道：“镇国公体弱，不留下子嗣，或许是真的。”
安定侯看了他—眼，没有反驳这句话。
镇国公体弱在临安人尽皆知，也有好些人暗中期待着有那么—天，镇国公突然没撑过—个风寒、或是什么，没了，那么朝堂必然出现—个新的格局。
安定侯也这么想过。
他觉得自己无法再容忍梁轻处处压自己—头了。
新年，临安城开放了夜市，只不过夜市期间，禁军轮流值守巡查，确保夜晚街道上人群的安全。
梁轻因为身体不好，府医不许他出门吹风，除了去庙里祈福，梁轻便哪也没去。
这—日邢远来了镇国公府，跟梁轻讲了—会儿他跟陆枫去查的赋税案，案子的结果至少可以说是做到了—定公平，既赈灾救济了百姓，暂时压下了怨言，又让梁轻借机清洗了临安—批真正的贪官。
邢远说：“我这—辈子做了这个事，往后老了也不至于有遗憾了。还是要谢过国公爷，暗中为我们做了很多。”
他语气真诚，经此—事后，是真心将梁轻视作值得钦佩的人，往后也愿意继续为对方做事。
梁轻心中欣慰，这种真心和信任不同于利益捆绑，而更为坚实可靠。
梁轻问：“这几日春节休沐，但我听说皇帝召你们入了宫，都说了什么？”
邢远道：“陛下要在元宵节租画舫、沿着镜花河游玩—圈。陈首辅不建议皇上出宫，因为秋猎已经出京过—次。北魏对南越虎视眈眈，离宫可能对皇帝安危造成威胁。”
“皇帝没说什么，后来留下了陈首辅和安定侯，聊了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第二日，宫里传来消息，皇上派人筹备出宫的事了。”邢远小声说道。
梁轻垂眸想了想，“我们当今这位皇上爱玩，想游船，也属正常。”
邢远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梁轻伸手将围在身上的狐裘撩开，将手中的汤婆子拿出来，伸手倒了杯温茶喝了。
邢远低头注意到梁轻别在腰间的玉佩，不怪他乱看，实在是印象里梁轻总是穿深色厚重的官袍，而鲜少戴饰品类的东西，如今见对方戴了块玉，格外夺目。
梁轻发现了他的目光，将玉佩托起，邢远道：“国公爷，这块玉色泽极好，模样精致，是难得的好玉啊！”
他发自内心的赞叹让梁轻挑了下眉，若有所思着问：“如果有人给你赠玉，那人心里是什么意思？”
邢远愣了—下，他有些摸不透梁轻的意思，—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便问：“这玉是有人送国公爷的吗？”
梁轻嗯了—声，淡淡道：“豫王世子。”
这让邢远属实惊了—下，光听闻梁轻将人强收做男宠，还向皇帝表明心意，宣称不会留下子嗣，这……这难不成萧世子心中也对梁轻是有意的？
邢远有些混乱了，他说：“公爷听说过这句定情诗吗？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挂着罗缨的玉佩往往在男女风月之间、用作定情之物。”
梁轻握着手中的玉佩的动作—顿。
邢远明白了，萧承衍此人不愧是豫王府里出来的，自幼饱读诗书，作为—个才华横溢的文人才子，心意到了嘴边，却只能送个玉佩给对方，含蓄的要命。
梁轻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自己收的时候太草率了。
收了—块玉佩，好像赔进去了—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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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落入镇国公府的书房，萧承衍推门进去，却见案桌上烛火明亮，梁轻正坐在旁边吃点心看书。
萧承衍穿着夜行衣，脸上的冰冷神情未退，在那—瞬间颇有些凶狠戾气的模样，然而在见到梁轻那—瞬间被收敛干净。萧承衍脱去披风，走到梁轻跟前：“公爷怎么不在房里休息？”
他出门办事回来的晚了，梁轻遵从府医的话，便会早早回房、卧床休息，总之，断然是不能在书房劳心费力的。
“等你。”梁轻放下手中的书册，抬起头道，“去哪了？”
梁轻有自己的眼线，萧承衍也有豫王府旧人，再加上他前世的经历。近日，萧承衍已经暗中走访各处，收拢了—些能用的人。
说到这个，萧承衍眼中就蔓出—丝戾气，道：“安定侯暗中筹谋刺杀你。”
梁轻—愣，他尚且不知道这件事，只不过倒也没有那么紧张，朝中想要刺杀他的人很多，但是他身居高位，出行都有侍卫护卫，安危能够保证。
梁轻道：“他怎么想的？”
萧承衍神色极为阴沉，道：“皇帝租了画舫出游，决议带你。到时候禁军负责画舫的守卫，而禁军统领私下与安定侯交好。”
听起来，计划极为缜密且有可行性。
但实际上，刺杀并不那么容易实现，尤其是事先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那能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梁轻神色倒半点不着急，还探手拿了茶杯抿了抿，放下的时候却被萧承衍抓在了手里，抓的紧紧的。
不管事实如何，情况如何，凡是令萧承衍感觉到会威胁梁轻的东西，都令他感觉到生气和愤怒。
这大概是上次梁轻中毒留下来的后遗症。萧承衍上—世性命攸关那么多次，也没有梁轻中毒来令他感到揪心和后怕。
仿佛比起永远都不能为豫王府伸冤，不能扬眉吐气实现抱负，不能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切而言，梁轻消失，对于萧承衍来说才是最可怕的—件事。
梁轻看着萧承衍的神情，感觉对方握着自己的手的力气越来越大，捏的都有点疼了，明显是对方情绪不对。
“先说点别的。”
萧承衍抬眼，见梁轻将身上的玉佩解下来，笑盈盈地拿着对他晃了晃，缓缓问道：“世子可知，缀罗缨的美玉是男女定情之物？”
“知道啊。”萧承衍挑了下眉，坦荡道：“我心悦你。”

第60章
梁轻脸上仍残留着笑意,明亮的黑眸弯着，看上去并不如何惊讶，只是内心的震动并未在面上浮现出来。
梁轻笑容一敛,只道：“好啊。”
他这回答……是不是不太对的起萧承衍的心意？
萧承衍舔了下后槽牙，感觉梁轻这副模样,倒是与喝酒那日的模样隐隐的重合了起来,透出谨慎内敛冰冷皮囊下的一点明媚风流。
然后就用这恣意张扬的语气跟他说，我允许你喜欢我。
萧承衍忍不住探手勾住了对方的下巴,看见对方月光下干净剔透的黑色眸子、以及下意识微张的淡色的唇。
萧承衍探身过去,梁轻松开了手中的玉佩，抓住了萧承衍的衣领，不知道是推拒还是迎合。萧承衍带来的压迫感让他不得不轻微仰身,腰身往后折，被萧承衍探来的手抱住了。
然后萧承衍就亲下来了，这次像是确认一般，动作格外柔，像是在细致品尝一样。
梁轻已经学会了换气，低声说着：“如果不是今天邢远上门,我可能还不知道玉佩是定情之物。世子,你是欺负我读书少吗？要是换了谁面子薄,不好将玉佩还给你、被误了终身怎么办？”
萧承衍亲完了,他勾起唇,伸手撩了一根梁轻的发丝拨弄，目光却定定看着梁轻白皙好看的侧脸，他看起来心情极好似的，道：“如果对方不知道，那便不算误了终身。”
梁轻没答话,萧承衍拢紧了梁轻身上的狐裘，忽然一伸手将他抱了起来。梁轻抱住了他的脖子，以为他只是想将自己抱到轮椅上去，却没想到萧承衍径直走到了书房门口。
梁轻一愣，紧张道：“你干什么抱我去外面？”
“回房。”萧承衍抱的紧了些，梁轻骨架虽然小，但毕竟是成年男子的分量，他的手倒是抱的稳极了。
萧承衍感受到脖子里温热的气息，说：“没有人看见，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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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梁轻叫来了幕僚，一同商讨元宵节皇帝离宫游船的事。
萧承衍将安定侯暗中谋划刺杀梁轻的消息说了后，幕僚直接建议梁轻不要去。
幕僚说：“无论刺杀成与不成，都是一场阴谋，如果不成，那么皇帝难道就不会追究吗？毕竟是发生在皇帝身边的刺杀，内阁、大理寺、六部和禁军，都会非常重视。”
幕僚的考虑非常稳重，干脆将风险扼杀在摇篮里，梁轻也觉得挺有道理。
萧承衍却低头思考了片刻，道：“轻轻要去。”
幕僚差点被口水给呛到，梁轻也一愣，重点都不是在那个要去上，他眨了下眼睛，问：“你叫我什么？”
“轻轻，”萧承衍看他，语气带着一丝不解，“不可以吗？”
像极了府上争宠的男宠、在问我不能亲近你吗。
梁轻挑了下眉，退步道：“……私下里说。”
幕僚屏住了呼吸，不知道摆什么表情，但是这一刻、他真想让自己在这个房间里消失掉。
梁轻扭回话题：“所以，为什么我要去？”
萧承衍看了眼幕僚，他其实方才是被幕僚的一席话给点醒的，道：“皇帝的安危的确重要。刺杀皇帝，是什么罪名？”
梁轻道：“等同谋逆，满门抄斩，甚至株连九族。”
他说完一愣，好像明白了萧承衍的意思，道：“你是说……要安定侯刺杀皇帝？”
“是‘帮’安定侯刺杀皇帝。”
萧承衍眯起眼，原本的浅眸深沉如潭水一般，“安定侯实施过一次刺杀，那一日我随你去临安街头，你被劫走，也是安定侯暗中布置刺客，想要借此除掉我来让自己高枕无忧。”
萧承衍前世便调查到，安定侯截杀他父亲，算是直接陷害豫王府的人。这个仇，萧承衍自然会报。
也或许是前世的信息，萧承衍知道安定侯身边哪一处是最薄弱的，让他得以有机会将自己的眼线安插进去。
而安定侯手中的刺客，萧承衍是见过的，想要伪装一批安定侯的刺客，完全可以做到。
这个想法听着大胆了，偏偏时机来的非常巧。但对于梁轻来说，还是有些匪夷所思，幕僚都惊呆了，满脸震惊。
梁轻问：“你这……有几分把握？”
萧承衍看了他一眼。幕僚回过神，道：“不行！公爷要上船，万一安定侯支开守卫，刺客追杀公爷怎么办？”
萧承衍道：“我会随公爷一同上船，不会让公爷伤到半分。”
他说的十分严肃，幕僚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梁轻道：“那便由你安排吧。”
幕僚见梁轻都决定好了，他也没法多劝，而且萧承衍说的太笃定了，笃定到仿佛一切都掌控在他手中。
萧承衍便起身去写信，他因为前世的经历，知道江湖上有哪些死士团体可以进行交易，也知道如何联系。这种买卖都是暗中进行的，普通人很难知晓，要调查也很难。
梁轻靠在凭几上，看着萧承衍背脊挺直，握着毛笔的样子十分严谨端正，侧脸看着英俊而禁.欲。
梁轻想了想，萧承衍在学堂中读书写字也是这样的吗？这样冷酷，私下里怎么亲昵地叫他？
他神思飘散了一会儿，外头忽然有信鸽飞进来。萧承衍起身过去解下鸽子腿上的纸条，看了一眼给梁轻：“萧月送来的。”
萧月住在公主府，时不时也与梁轻互通消息。
从赋税案梁轻与安定侯决裂之后，朝中风声紧了起来，大家都在私下里为自己的将来而作出选择和谋划。
梁轻看了看，道：“三公主说，太和宫散宴后，皇帝和淑妃离去，半路上淑妃忽然要皇帝下轿子背她回宫，皇帝竟然答应了。”
萧承衍看着梁轻，浅眸淡淡的，没接话，与方才谋划算计安定侯的深沉和犀利相比、完全两个人似的。
梁轻说：“三公主的意思应该是，这淑妃不只是持宠而娇了，她做的有些出格了。”
而且萧月偏向皇后，应该在心里也不太满意淑妃。
梁轻对事不对人，也没资格管皇帝的私生活，他伸手将纸条烧了，抬头看了看萧承衍，道：“这就好比世子方才在我幕僚面前叫我轻轻，本公觉得过线了。”
萧承衍：“那我叫你什么？”
最近看的话本太多，梁轻脑中闪过一个称呼，神色微敛，道：“算了。”
-
皇帝传出口谕要乘船游玩之后，镇国公府就开始给梁轻筹备出门了。
虽然还是在临安城中，但皇帝要在船上过一晚，梁轻一样，所以无论是替换衣物，还是药膳什么的，都得带上。
梁轻以侍卫的名义带上了萧承衍。
画舫有三层高，很大很豪华，桅杆直冲云霄似的。两岸灯火辉煌，河水乌沉沉的，用光一照，呈现剔透的颜色。
游船上各处都有禁军职守，伺候的也都是皇宫里来的人。皇帝对自己的安危也十分看重。
让梁轻意外的是，皇帝带上了皇后和太子，似乎是为了弥补未能带着对方去潘知的接风洗尘宴的忽视。
一同来的还有程子瑞、潘知等，朝中的老臣都没来，因为游船晃荡，可能会引起身体不适。
画舫二楼是用膳的大厅，宽敞豪华，入目都是奢华的金色。卯时，远处的天色已经很暗，皇帝在大堂内和众人吃过晚膳，还心情很好地问梁轻身体怎么样。
梁轻面色有些苍白，道：“臣有些晕船，可否让臣先离席去船尾透透气？”
“爱卿快去吧。”皇帝道，“朕正想去三楼看花灯，太子随朕一起吧。其他人都坐着，不用陪朕，你们自己吃着。”
元宵佳节，各处都在放花灯，连成一片，景色很好看。
皇帝带了两个太监，皇后也一起来了，站在三楼，刚好看见船尾透气的梁轻，身后站着的正是萧承衍。
皇帝神色复杂道：“当初朕是看在豫王的面子上，还他一个白衣身份。”
皇后微愣，心想豫王不是谋逆叛国吗？
不过皇后没有多问，只道：“陛下宽宏大量。”
皇帝看了她一眼，所有人都说皇后是大家闺秀，温婉纯善，但相处愈久，他便觉得皇后性格无趣，不如淑妃骄纵却可爱。
但仔细看看，皇后的姿容秀丽，确实是好看。
连生下的太子都那么聪明。
皇帝心中漾出一丝温情，握住皇后的手，神色认真道：“清涵，前段时间，是朕无意冷落了你与太子，朕向你保证，往后不会了。”
皇后微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面前语调柔和的帝王，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巨大的爆炸般的声响。
画舫飘到了镜花河的最中心，两边的河水忽然炸起水花，目力极好的人便能看见有黑衣人从水花中乍然出现，飞奔上了游船甲板。
船尾透气的梁轻大惊失色往后退，萧承衍上前抵御刺客的攻击。看到这一切的皇帝来不及叫侍卫，因为很快，一部分刺客便飞身上了三楼，拿着长剑往自己冲过来！
皇帝身边的两个太监飞扑上前，皇后拽着皇帝往后退，一边还要护着太子，场面一时混乱又惊险。
皇帝感觉自己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流连后宫让他的身体变得空虚后、他连反应也变慢了，只见一柄无处可躲的长剑往自己刺来，那耀眼的光仿佛刺瞎了他的眼睛，耳边是皇后尖叫的声音……
天地安静下来，皇帝回过神，没感觉到剧痛，他瘫坐在地板上，睁开眼睛，面前是跪在地上的除了禁军守卫，还有潘知。
潘知道：“臣救驾来迟，陛下恕罪。”
禁军守卫道：“臣等护卫不力，请陛下责罚。”
皇帝用仿佛劫后余生般抬起迟钝的目光看着他们，道：“方才那些刺客呢？”
禁军守卫道：“已经全死了。”
一般行刺的都是死士，即便没被杀掉，也会自缢从而断绝被查出线索的可能。
皇帝皱眉，声音压抑着道：“给朕查。”
他说完，眸光动了动，问：“镇国公呢？”
萧承衍算准了安定侯刺客的人数，完全在自己护着梁轻安全的情况下，将对方歼灭。
但没想到船身晃动，梁轻坐着轮椅，险些滑出去。还好萧承衍及时伸手给他稳住了，只不过梁轻本来就有些晕船，被这么一甩，直接就吐了。
所以收到皇帝传唤后，梁轻赶来时，面色苍白的像是也受了巨大的惊吓，头发也乱了，还抱着自己的手臂，是轮椅滑动时在手把上撞的。
但或许是梁轻面色实在是太难看了，落在外人眼中，便好似受了伤。

第61章
皇帝撑着一口气,坐在位子上，看着梁轻的模样，想起方才那刺杀惊险的情况,顿时生出一种感同身受的想法来。
梁轻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似的：“陛下受惊了。现在情况如何了，刺客都抓住了吗？”
一名禁军道：“游船上下正在排查刺客,不过大人放心,刺客断不敢再来了。”
“那就好。”梁轻倒没有皇帝那般暴跳如雷，反而平静的过分,不过也与他身体虚弱有关系,因为晕船呕吐之后，他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全身无力,此刻胃部火燎燎的疼，疼的他眉头都皱在了一块儿。
站在一旁的潘知还是头一次见梁轻私下犯病的样子，只觉得这人面色白的不正常，脱力般靠在轮椅上，连从宽大深色袖袍里探出的手臂，都显得格外细白而脆弱。
潘知自小健康,所以觉得如果一个人常年卧在病榻上,是真的怪惨的。尤其他方才听说梁轻也遇上了刺客,而身边仅有萧承衍一人。
梁轻没有武功,是怎么让萧承衍救他的？潘知有些怀疑,凡是与萧承衍深交的人，都知道此人没有外表那般纯良，心里其实坏得很。当时情况那么危险，萧承衍肯定私下里跟人达成了什么协定、做了什么交易。
不过，此时此刻场面混乱,没有人注意是谁救了梁轻。
发生了刺杀一事，皇帝自然没有心情再游船赏花灯了，让人准备开船上岸。只不过在此之前，皇帝下令让禁军整条船上下搜寻，找出一点线索来。
梁轻问了问，才知道当时在场的皇后和太子也都没有受伤，就是皇后摔了一下，太子和侍女进去给皇后处理伤口了。
梁轻放下心，萧承衍叫来的人本就是为了演一场戏，现在看来，没有人怀疑刺客是两批人。
梁轻因为身体不适，也先回了房间。
有侍女过来点了灯，外头有禁军巡逻，梁轻先给自己倒了温水喝了，感觉胃舒服了些，梁轻便趴在桌上休息了会儿，直到听到屋外的脚步声。
萧承衍推门进来，他大步走过来看了看梁轻，见到人眼睛睁着，只是晕船不适，心里骤然一松。
“抱歉。”萧承衍忽然说，“计划的时候没想到船身会晃动。”
以至于差点将梁轻甩出去
他以往行事只需要考虑自己，其他人在他这里只有两个标准，一是有用，二是没有用。
梁轻抬头摇了摇，他其实是自愿过来当诱饵，自然明白其中有很多难以控制的变数。当时刺客冲过来，他不会武功，全靠萧承衍以一己之力挡下来。
梁轻知道，这不是矫情的时候。
“外面都处理好了吗？”他压低声音问。
“嗯。”萧承衍道，“让我看一下你的手。”
萧承衍将梁轻的袖子卷起来，撞到轮椅把手硬块的手臂部位上、已经出现了一片红痕，萧承衍从袖子里取出药膏，给梁轻涂上。
触感凉凉的，梁轻垂下眼，萧承衍涂完后揉了下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明早起来这里会疼，忍一忍。”
梁轻演戏的时候也拍过武戏等等，真身上镜，大大小小的摔伤也经历过，本来想说没事，但或许是萧承衍的语气太温和了，他鼻子抽了抽，歪头靠在对方臂弯里。
熟悉的温热的气息落进怀里，萧承衍一个紧张，道：“你哪里受伤了？”
“疼。”梁轻按了按自己的胃，道，“今天吃的都吐掉了。”
若是让陶管家或是绣绣来听见了，必然震惊无比，这平日冷淡刻薄如霜的镇国公，此刻靠在人怀里低低说话，语调因为无力而显得软绵绵的，像撒娇一样。
萧承衍听的心都跟着颤动起来，梁轻感觉对方亲昵又小心地蹭了自己一下，然后把自己抱起来放在柔软的床铺上。床铺是刚上船时就准备好的，萧承衍有些担忧和无措地揽着他，道：“要……揉一下吗？”
他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梁轻推了推他道：“出去问问，有没有熬好的米粥。最好是刚熬好新鲜的。”
萧承衍明白了，他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某一天，出门去膳厨那边给人找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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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为了找出刺客的线索，让画舫在河面上飘了一会儿，确认一无所获后，便下令让人靠岸。
梁轻吃过小米粥后，靠着萧承衍睡了一会儿，只不过没多久，被游动的船给晃醒，他还是晕船，躺着只觉得心慌且不安，便干脆让萧承衍扶自己起来坐着。
萧承衍听见梁轻迷糊着问：“外面怎么样了？”
萧承衍简单将情况说了下，道：“应该很快就能到岸边了。”
梁轻点头，说：“屋子里难受，我想去外边透透气。”
萧承衍无法，只能满足他的要求。外面，天空彻底暗了下来，已经入了夜，岸边的人群都散尽了，码头的灯火亮着。
因为禁军都严密布置在皇帝那边，画舫甲板上没什么人。梁轻门口也有禁军守着，是皇帝安排的，一是防止再出现刺客，二是监督船上的每个人。
因为刺客能恰好避开皇帝宴席、抓准皇帝独身去三楼的时机，船上必然有人是刺客的内应。
梁轻被萧承衍裹的密不透风，狐裘披风都穿上了，帽兜也戴着。萧承衍推他出门，因着两岸灯火熄灭，头顶的月亮却极为明亮，月光洒满了整个江面。
梁轻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稍解烦闷，便起了演上一演的兴致，道：“没想到今晚会出现刺客，真是惊心动魄。”
萧承衍没有接话。两人刚走出几米，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梁轻皱眉，还没开口，萧承衍便微沉了脸道：“有人落水。”
他因为习武，耳力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梁轻耳边只有水拍打船身的声音，疑惑道：“什么？”
说话的时候，萧承衍已经推着他过来了。梁轻顿时注意到一个身影跑过去，萧承衍扬手一挥，不知道什么东西飞了过去，将那人击打摔倒在地上。
梁轻也听到声音了，仿佛是呼救的声音，他伸手抓着栏杆，眯眼看见落下去的身影随着河水浮动，梁轻的声音顿时提高了：“是太子！救人！”
萧承衍将厚重的外衣飞快脱了，梁轻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闪，萧承衍落入水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梁轻盯着湖面，微皱着眉。
萧承衍会游泳吗？或许在原著里是会的，因为在后期征战时，有一部分是水上战船的战斗，萧承衍在战斗时一直是冲锋陷阵、最前面的那个，所以船只被弄翻后，萧承衍便是靠自己游过去的。
因为梁轻的呼声，禁军很快赶了过来，将那名嫌疑黑影押了过来，竟然是一名侍女。
梁轻神色冰冷着问：“你是谁？”
侍女神色慌张极了，跪地道：“大人，奴婢看见太子落水了，一时紧张，想去找人救人！”
这……他还没有问什么，这名侍女是不是反驳他的太快了？
梁轻皱眉，还没说什么，就见禁军将绳索抛了下去，萧承衍从水中探出头，让禁军护卫将绳索拉上来。
他怀里抱着惊吓过度的太子，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衣衫和萧承衍的长发，水珠从下颚流入衣领，稳稳落地后，他将太子交给禁军，沉声道：“天太冷了，马上把太子送去换衣服。”
梁轻不动声色地探了下他的手，道：“你也去换了。其他的我去安排。”
萧承衍抿了下唇，虽不想离开，但他也不敢逞强在这寒冬日子里湿着太久，毕竟太冷了，受寒还是小事，泡冬天的河水，太容易发烧不止。
片刻，皇帝和皇后都赶了过来，梁轻让宫人煮了姜汤送过来，便对上皇后满脸焦急的神色。
涉及太子的安危，皇后的确很急，如果不是男女有别，她几乎要扑过来了。
梁轻扶着皇后道：“娘娘，太子没事，您放心。”
“臣出门透气时，听见有人尖叫，过去时便见太子已经落在水中。”梁轻顿了顿，“臣腿脚不便，实在无能为力……是萧承衍下去救的人。”
他最后一句话故意压了点声音，像是极其不愿意说似的，反而因此，让皇帝相信这是真的。
梁轻让人将那名侍女带上来，道：“这是当时尖叫后逃跑的侍女。”
侍女抖了抖，道：“大人莫要血口喷人，奴婢只是要去找人。奴婢绝对没有半点害太子的心思。娘娘迎春在您身边伺候数年，太子奴婢也伺候过，怎么会害太子呢？”
她说完，外头的禁军护卫来报，说：“禀告陛下，在太子落水的地方，因为与刺客激战，船上的栏杆被撞碎了一根，太子个头矮，大概率是从此处落水的。”
很难分辨太子是不小心落水，还是被人推下水的。
梁轻眸子眯了眯，道：“陛下，臣当时出现时，这名叫迎春的宫女被抓回来时，臣问她是谁，她也是这么说的。现在听起来，倒像是在急于撇清自己的关系。”
迎春睁大眼睛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梁轻苍白却刻薄冰冷的面容、会觉得很害怕。她也确实很害怕，因为她根本不会想到事发时，梁轻会在附近。
梁轻的举动更是给了她山一般大的压力，她原以为这是一件很好完成的事，尤其是在发生刺杀事件之后，一切都是混乱的，船上禁军不足，大多被调往皇帝那里，是别处巡逻最弱的时候。
而且，太子出事，完全可以将责任推给刺客。
皇后去看太子，萧承衍救的及时，太子除了惊魂不定外，神智还是清醒的，甚至能说话：“母亲……儿臣好害怕。”
太子窝在皇后的怀里，他死死攥紧了皇后的衣袖，害怕似的抬起头，刚好对上了梁轻的目光。
对方的面容冰冷，目光却是柔和的，像是那天摸自己的脑袋时散发出的善意和温暖。太子咽了下口水，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是迎春……推儿臣下去的！”
梁轻的神色沉了下来，方才一直头疼似的、不吭声的皇帝都将目光投了过去。
太子不可能说谎，如果真的是迎春推他下去的话，那……
梁轻忽然恍然大悟，他低头咳嗽了两声。原著中，小皇子萧望便是莫名枉死的，谁害死他的谁也不知道，萧承衍与他们交集甚少，也不会无缘无故去调查此事。
而这是后来皇后抑郁寡欢、很少出现在人前、直到在南越亡国那日皇后当众跳下城楼的原因。

第62章
明亮宽敞的房间里,皇后给太子盖上被衾，起身走到迎春面前，看着昔日机灵乖巧的侍女此刻卧伏在地上、怕的似乎在颤抖似的。
梁轻止住了咳嗽,他的手指轻敲击在木板上。迎春已经不敢再狡辩了，因为皇后肯定是信任太子的,作为母亲,皇后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撒谎。
皇后面露不解和震惊，低声道：“迎春,你怎么敢……你怎么会做这种事情,本宫以往待你不好吗？”
“本宫扪心自问，从不苛待下人。就在年前，你母亲病重。本宫还允了你出宫探亲。”皇后咬了咬牙,她做事一向宽容，深宫生活不易，这些下人更是不容易生存。
但是如今……
要不是太子命大、遇上梁轻和萧承衍，此刻还能在床上安然躺着，倘若出了什么事……皇后觉得自己会恨不得直接就将迎春千刀万剐了。
梁轻缓声道：“娘娘，此刻不是论旧事的时候。谋害储君的罪名与谋害天子无异,迎春一个小宫女,又与太子无冤无仇,断然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皇帝也站起身,他虽然平日里对太子不怎么亲近,但也有脑子想明白，储君出事对于皇室而言会带来很大的动荡，引来恐惧不说，其他的皇子又都太小，根本没有合适的储君人选。
皇帝揉了下眉心,今天发生太多的事情了，从最开始上船时候的兴奋喜悦，到此刻的沉重惊惶，仿佛被泼了一身冷水。
皇帝身心俱疲，摆手道：“来人，将此人拖下去，朕必定会让内务府严刑拷打一番，问出个结果来。”
“皇后，你安心陪着太子。稍后船到岸就回宫。朕已经派人去传太医，到时候给太子好好看看。”皇帝说到。
皇后道：“皇上也累了，臣妾先扶您过去休息。”
将皇帝送回去后，皇后却发现只有太子躺在床上，已经睡过去了。她转过身问守着的宫人：“镇国公呢？”
“回娘娘，国公爷说太子情况无碍，已经先行离开了。”
-
折腾了一晚上，梁轻回到府上已经是半夜了。他倒头就睡，直到第二日下午才悠悠转醒。
元宵之后，天气转晴，温度没那么低了。外头的日光照进来，屋子里还残留着炉火的温度。
陶管家见梁轻醒了，便起身去传早膳。梁轻起来洗漱，随即发现自己右手臂抬不起来了。
在船上撞的狠了，真如萧承衍所说，第二日会抬不起来。
梁轻放下手臂，问：“萧承衍呢？”
陶管家道：“昨夜把您送到后，安定侯程二公子来找萧公子，萧公子没空应付他。今早人又来了。您作为府上唯一主事的不在，我们也拦不住，便让萧公子去了。”
梁轻皱眉，“程子瑞来找他干什么？”
实际上，安定侯本人虽然有野心，但自己的二儿子程子瑞却不一样，早年的时候就是个不谙世事、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的贵公子。而现在入了官场，稳重了许多，却远没有到他父亲那般心机深沉的地步。
所以安定侯也不会将密谋刺客的事对对方讲。
然而程子瑞依然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他过来，便是问萧承衍知不知道刺客是谁。
萧承衍冷冷的说不知道。
但是程子瑞偏偏觉得他知道些什么，而且因为萧承衍的态度，他生气的有点想打架。
萧承衍不想让他把梁轻府邸给拆了，叫人过来送客。
程子瑞很想不通，他说了一番与潘知的看法类似的话：“你这人精明又狡诈，心机还那么多，大家怎么都会为你沦落到镇国公府而可怜痛心呢？！”
萧承衍回到主院，看见梁轻坐在餐桌前吃早膳。
梁轻是用左手拿碗的，还特意盛了碗不烫的粥，因为他左手不会拿勺。
见到萧承衍来了，梁轻放下碗，往后一靠，道：“过来，喂我吃。”
萧承衍凝眸看着他，梁轻被他这么一注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指了指手臂，道：“右手抬不起来了。医师刚才来看过，说过两天才能好。”
萧承衍只好坐在他旁边，给他喂粥喝。只不过他没做过这么细致的照顾人的活，一开始的时候不熟练，差点把粥弄到梁轻衣服上去。
好在梁轻没那么娇生惯养，没生气。
因为萧承衍喂得慢，梁轻吃着胃也好受许多，不会因为吃的太快而觉得胃胀不舒服。
萧承衍喂完后，会拿热水洗手，再拿热毛巾擦干净梁轻的嘴角，最后放进热水盆里洗干净，丝毫不怕任何繁琐。
这些都是他以前在豫王府上留下来的习惯，再配上一身烟青色的长袍，显得今天的萧承衍像个矜持的贵公子。
梁轻看着对方穿这么清新的颜色，气质顿时从阴鸷深沉转变为淡雅冷峻，挑眉道：“萧公子昨日救下当朝太子，皇帝必定又要给你记上一笔功劳。”
他眉眼带着笑意，像是调侃。
萧承衍总觉得梁轻以前，应该是那种很受欢迎、受到追捧的人，所以即便是昨晚那般惊险的情况下，此刻依然心态很积极，像是忧虑不会停留在他身上。
但是他调查出来的梁轻的身世，出身微末，性情大变，乖张阴狠。
萧承衍淡淡道：“太子是自己命大，活下来了。”
梁轻收了笑，道：“你说，到底是谁想害太子？安定侯吗？不可能，他没道理要先对太子下手，回头内务府对那个叫迎春的宫女一查，查出真凶很容易。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萧承衍道：“我们等结果便是了。”
他的神色仍是淡淡的，倒了杯茶水喝了，看起来不徐不疾。
没多久，归一将消息递了过来，萧承衍也收到了自己眼线的传信。
安定侯连夜入宫了。
见谁？自然不可能是皇帝。
萧承衍道：“应该是太后。刺杀失败他不会着急，但是皇帝被牵涉其中，当头一棒，他该清醒过来了，自己都干了什么。”
幕僚道：“那我们原先计划的，要马上就安排下去吗？”
萧承衍：“不着急。”
梁轻吃着手上的枣泥糕，睁着眼睛看着他们，顿时觉得府上有个逆天的智囊团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不用动脑子，看着他们安排好好了。
萧承衍道：“安定侯会收敛一段时间，此时他会很小心，我们讨不到好处。我近期会想办法复出入仕，公爷仍旧和以前一样便好。不过可以多去东宫走动，见一见小太子。”
因着救下落水的太子，皇帝对萧承衍的态度更加转好。而萧承衍想拿到自己的权力，只有进入官场才有机会。
梁轻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国公府很难容下对方，只不过这比流放两年，早了很多。
梁轻疑惑问：“为什么我要多去东宫？”
萧承衍看着他道：“你不是喜欢小孩子？”
幕僚又知趣地缩在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
梁轻倒也没有这么喜欢，只不过闲暇之余，他还挺想去东宫看看的。梁轻想了想，拍桌子道：“好，不过，我们俩的关系……现在可以换个剧本了。”
萧承衍没听懂：“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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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府很快通过对迎春的严刑拷打得到了结果。
第二日皇帝缺席了早朝，梁轻才知道皇帝昨夜突然病了，便去乾清宫见皇帝。
皇帝只穿着黄色里衣，坐在床边，很颓丧。
小太监小声说：“国公爷，刚淑妃来闹过求饶，皇上把人轰走了，皇上心情正不好呢。”
梁轻道：“无妨，我去劝劝。”
宫内龙涎香飘着，皇帝的神色却肉眼可见憔悴了不少。因为醉心后宫到让太医院制作壮阳药的地步，皇帝本就身体亏空，这下得知谋害太子的、竟然是自己最宠爱的淑妃后，皇帝心神俱震，就病了。
他第一时间让内务府把消息压了下来，但皇帝知道，谋害皇子与谋害储君是不一样的，后者百官是有话语权的。
消息一传出去，皇帝无论如何都保不下淑妃。
皇帝喃喃道：“梁爱卿，你说，朕该怎么办？”
皇帝的面色难看又惨白，说：“那日，朕决定让皇后陪自己去画舫，淑妃来找过朕。朕对她说，要收敛锋芒，要敬爱顺服皇后，这次坐画舫就不带她了，等春天南下的时候，朕带她下江南看风景。”
皇帝想不通淑妃为什么要那样做。
梁轻冷眼看着他。
内务府事先告知了淑妃的父亲工部尚书孙大人，孙大人早便来求过他了。
淑妃给她父亲传的信中也说了此事。那日因为淑妃说了些对先皇大不敬的话、被皇后惩罚，打了手心。淑妃与皇后本就有过节，此刻心中怨气更甚。
皇帝已经发现自己宠她宠的太过了，所谓的南下诺言，只不过是帝王的一个巨大谎言。
南下兴师动众，劳民伤财，梁轻作为镇国公都会在民怨下都要给出个交代，更别说一个妃嫔，可能此生都要背上红颜祸水的骂名了。
就算是在现代，谁也不想处处被骂，尤其淑妃还只是一个弱女子，深知皇帝的宠爱来的快去得也快，更有这种浮萍飘零之感。
梁轻虽然唏嘘不已，但没法答应孙大人保下淑妃的请求，毕竟对方要谋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皇帝起身，将曾给淑妃画的人像都拿出来，一叠，其实有不少的张纸。
皇帝边翻看着，边悲痛道，“朕以为自己有心爱的妃嫔，有稳重知礼的皇后，有聪慧过人的太子。还有母后健在……朕身边有这些人，就很开心了，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梁轻道：“陛下，您不用担心，皇后、太子还有太后都在。”
皇帝目光扫过来，道：“你也觉得淑妃不该原谅吗？”
皇帝的怒意和威严来的莫名其妙，梁轻眉头一皱，没接话。
“朕给淑妃的画像有那么多，淑妃也给朕剥过葡萄做过香囊。”皇帝越看越满意，道，“爱卿不会理解这种感觉吧？”
梁轻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跟皇帝讨论恋爱话题。顿了顿，梁轻道：“陛下，臣知道的。”
皇帝挑眉看向他。
梁轻苦笑道：“陛下不会以为，臣是个没有感情的、只会干那些强取豪夺的事情吗？”
皇帝顿时想起萧承衍跟梁轻那些个事，觉得颇为新奇。他将画纸收起来，梁轻却不愿说了，皇帝便问自己身边的老太监。
老太监不敢不答，硬着头皮道：“外头都在传，萧公子不想被吃嫩草……呸，萧公子要走，国公爷卑微挽留，倒追傲娇公子。”

第63章
生怕得罪了面前的镇国公,老太监又忙补充了一句：“都是那些说书人在民间传的，陛下，奴才的话不当真啊。”
皇帝一时没说话,皇帝……大开眼界。
果然传奇故事就发生在身边，只不过梁轻看着冷面冷心的,怎么忽然就毫无预兆地陷进去了？
不过萧承衍在镇国公府上也住了大半年了,朝夕相处的，不发生点什么,才是不符合常理的。
皇帝看着梁轻扭头不言、神色冷淡的模样,看起来半点没有答话解释的意思，顿时了然，便只能这么开解自己了,喃喃道：“民间……百姓说的，总有些道理。”
皇帝又想起梁轻说不要子嗣那件事，顿时觉得这件事没有多让人惊讶了，他沉了沉脸，说：“萧承衍人太傲，梁爱卿,朕让他白衣着,不给爵位。”
梁轻愣了一下,又猛地回过神,皇帝原来的意思是要给萧承衍爵位？
或者这句话是为了敲打他？
梁轻不相信皇帝真的是想给萧承衍爵位,这位皇帝没什么手段，猜疑心却很重。那次猎场上萧承衍为挡下那匹疯马断了肋骨，这位皇帝却只是还了白衣之身。
梁轻眉头微皱，冷声道：“陛下，臣是不会把感情当真的。”
皇帝看了看他,显然没有相信。他起身坐回了床铺上，咳嗽了两声，道：“朕又没说你什么。朕与淑妃……不提这个。朕的妃嫔们与朕也总会有矛盾，感情的滋味，只有自己才能体会得清楚。”
梁轻：“……”
梁轻已经不想与这位既渣又海的皇帝讨论感情问题了，他道：“春天即将来临，百废待兴，陛下要注意身体才是。”
一提到政事，皇帝就头疼，话也不想跟梁轻聊了，摆手道：“爱卿无事就先回去吧。”
太监过来给梁轻推着轮椅，都快要出了门，皇帝突然出声叫住了梁轻。
淑妃之事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皇帝也只是为自己美丽的红颜知己痛惜一两日，然而画舫遇刺一事，皇帝确实一直耿耿于怀着。
皇帝目光沉沉地看着梁轻：“朕这几日茶饭不思，一直在琢磨，到底是谁想害朕。”
“朝中安定，陛下不要过于忧虑。”
梁轻说，“陛下不是派了人一直在调查刺客吗？北魏一直有南下的野心，许是有谁坐不住了，使出这等阴损的法子。不过陛下还是要耐心一些，这件事，肯定能水落石出的。”
他的语气平和，仿佛娓娓道来，听着很舒服。
皇帝却仍皱着眉，显然没有相信几分。
-
历时一整个月，皇帝终于应允了潘知回西南边境的请求。
这不代表皇帝彻底对西南王放下心，只是潘知在临安被皇帝打磨的差不多了，皇帝也算勉强显示了天子之威，虽然后面元宵节的游船发生了点意外。但这么久了，也该将人送回去了。
临走前，潘知先后跟前来送别和送文书的官员们见面谈话，最后对着临安城门的皇宫方向跪地行礼，然后才上了马。
西南王根基扎在边境，临安人脉实在是太少，故而也没什么人来送别。
更重要的是，当今皇帝正值壮年，西南王只能做个独而孤的王爷，与任何人交好，都会被皇帝怀疑。
潘知来时白马铠甲和三万士兵，回去时仍是如此，站在临安城门前的徐世眯眼远望着潘知离开的方向，神色感慨，半晌，他转身道：“我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鸿胪寺的一个小官小声问道：“徐大人，我听说首辅大人病了？”
“是。”徐世神色未变，淡淡道，“虽然入春了，但天冷，首辅大人受寒病倒了，不过这也是年纪大了，身子骨折腾不起了。”
那人赞同点头：“是。”
旁人都没有说话，但身在官场，他们嗅觉敏锐，此刻每个人心里都暗戳戳有了计量。
陈儒年纪大了，迟早得退了首辅的位子。
徐世资历最老，速来忠心，在皇帝面前说话分量是最重的。
另外一边，带着队伍穿过城外树林的潘知猛地拉住了手下的缰绳。
他过人的目力注意到前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的人，身形很熟悉。
潘知让身边的副将带队伍先行，自己下马牵着朝那人走过去，果然是他昔日的老朋友萧承衍。
潘知笑着拍了下对方的肩膀，道：“老远就见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装的很。”
萧承衍脸上没什么表情，道：“你来得太慢。”
“……”
确实让人等了好一会儿，潘知还是觉得这人真是还像当年那样苛刻板正，半点趣味也没有。他道：“你来干什么？”
“接下来临安会发生一些事情，传回西南，让西南王别惊讶。”
萧承衍道，“主要是来送你。”
潘知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跟一年前他来临安见到的不一样了。那时候的萧承衍，板正又严谨，虽然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冷峻，但与他爹相比的时候，仍难掩稚嫩。
但此时此刻的萧承衍，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势和领导力，那种笃定的掌握一切的感觉是藏不住的。
潘知忽然道：“你会想去坐那个位子吗？”
临安城内情况复杂，不同于西南艰苦却简单，潘知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一些问题。
比如这个老朋友的野心。
萧承衍却没有回答，道：“此去西南，可能要一年之后才会再见了。”
“好吧，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说。”潘知又换了个话题，“但你至少跟我说一下你那镇国公的事情，我听临安大街小巷上都在传，你要离开镇国公府，镇国公却想尽办法在挽留你。”
“我看镇国公的确地位高了点，人也坏了点，但他是真的年轻又相貌好，要说他是真的对你一片痴心，那日还当众在宴席上说自己不要子嗣，能做到这份上……”
潘知真心实意道：“是真的挺难得的。”
萧承衍：“……”
他的面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而是一言难尽，百口莫辩。
-
梁轻回到府上时候，陶管家迎上来，偷偷地小声说：“公爷，萧公子出门了，大概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我知道他出门啊。”梁轻奇怪地说，“为什么还要特意告诉我时间？他要去城外，路还挺远的，来回也要半个时辰的时间。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陶管家道：“您这不是在挽留萧公子吗？我怕您忘了，萧公子觉得您不关心他，心里不高兴了。”
梁轻：“……”
对，差点忘了他的戏码。
梁轻问：“那他人呢？”
陶管家：“出去了。”
梁轻沉默一瞬，话题好像又绕回来了，他道：“走，去他房间等他。”
萧承衍的房间在主院里，却很朴素。梁轻进了门，也不过屏风，就在靠外的地方等着。
绣绣走错了门，端着药膳又走回来，梁轻看了看四周，道：“绣绣，你过来扶我去躺一会儿，今天出门坐了好久了。”
他一般会刻意控制自己坐轮椅的时间，坐的久不利于身体健康，梁轻是知道的。所以回了府，梁轻都会在矮塌上躺着，让萧承衍过来给自己按摩。
萧承衍房里有个矮塌，虽然硬了点，但很干净。绣绣扶着梁轻躺上去，梁轻趴着觉得稍微舒服些。
陶管家在房间里放上了火炉，梁轻精力不济，趴一会儿就睡着了。
茶壶热气蒸腾，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吱的一声，萧承衍进来了。
他一眼看见趴在窗下矮塌上的梁轻，闭着眼，睡的倒是岁月静好。
但想起潘知那话……
萧承衍很怀疑梁轻是怎么长大的，朝堂形势凶险万分，这人自己跟自己，也能把那所谓剧本玩的很精彩。
萧承衍脱了外套，走上前伸手揉了下梁轻的发丝，然后将人抱了起来。
梁轻被他扰醒，没睁眼的时候还哼了一声，小小的像是气音似的。等意识到是熟悉的气息后，梁轻扭头靠在对方的腰腹上，道：“给我按一按。”
哪里有半点卑微挽留的样子？
萧承衍没说什么，就抱着人伸手按梁轻的肩膀，从脊椎往下，碰到后腰，萧承衍明显感到梁轻哼了一声。
梁轻大概是觉得舒服又放松，某些下意识的哼唧声便有些收不住了。他平日清醒时候的语调清冷寡淡，此刻的声调却透着一丝甜腻的亲昵，偶尔尾音上扬，眉头微皱。
萧承衍骤然感觉自己的指尖碰到的地方有些发烫。
只是碰了下，都这么舒服了吗？
那……那以后做点那什么怎么办？
察觉到他收了动作，梁轻睁开眼，他有些困惑地撑起身，嗓音微哑道：“怎么了？”
“你……”萧承衍感觉到温热的气息凑近了，他挨着对方后腰的手指微曲，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要乱动。”
梁轻很困惑：“……我没动啊？”
萧承衍看了他一眼，“别浪。”
梁轻：“……”
萧承衍将他抱起来放好，给梁轻按摩他没有知觉的腿。梁轻抱着矮塌上的软垫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耳朵慢慢红了。
萧承衍倒是恢复了正经的神色，问：“皇帝打算怎么处置淑妃？”
太子落水一事完全在两人的预料之外。梁轻回过神，道：“还在犹豫。我回头去东宫一趟。”
萧承衍点头，梁轻道：“不过这件事给皇帝的打击挺大的。不过我想他回头便会忘了这个淑妃，毕竟还会有很多个淑妃在后宫等着……萧承衍！”
萧承衍把他的腿给抬起来了，这个姿势让梁轻躺在卧榻上完全没有反抗之力，他有些惶恐地睁大眼睛，萧承衍道：“拉伸一下。公孙先生说，有助于将来腿的恢复。”
梁轻没说话，萧承衍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捏紧了，显然不是很适应。
萧承衍顿了顿，他扭过头，安抚似的亲了下梁轻的嘴，才继续帮他按摩双腿，只不过没那么放肆了。
等折腾完，梁轻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架子打碎了重装一遍似的，不过确实是舒服了很多。
他没什么力气起身，便让陶管家将晚膳送到了萧承衍的房间来。
府上的厨师很会做花样，梁轻闻着香气，看着盛汤的萧承衍，道：“特意将晚饭摆到你房间里，回头外头又有新的东西可以传了。”
束手站着的陶管家：“……”
萧承衍的手也顿了下，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将盛好的汤给梁轻。
沉迷在自己剧本里的梁轻很快乐地吃完一顿晚膳，萧承衍去书房了。
梁轻知道，有些事需要萧承衍来办，而且对方近期在准备一个半月后的春闱。
萧承衍已经连中二元，只不过当时是豫王世子的身份，现在身上脱去奴籍后虽然功名还在，但没有入仕的机会。
萧承衍的计划是再考一次，他前面两次考试成绩保留，只需要参加即可，重点是最后的殿试。
梁轻没去打扰他，自己看完今日的文书后，想了想后，洗漱上床了。
等到了梁轻平日睡觉的时间，绣绣过来熄了灯。没一会儿，梁轻感觉有人揉了下自己的脑袋，耳边传来萧承衍的声音：“睡着了吗？”
梁轻睁开眼，挪了挪位子，萧承衍将他抱进怀里，梁轻说：“忘了问你今天去送行潘知，他有说什么吗？比如临安的形势，他爹西南王到底是什么想法？”
“没讲什么。”
萧承衍伸手挑起梁轻的乌发，说，“他真诚地跟我说，你的一片痴情挺难得的。”
梁轻：“……”

第64章
梁轻硬是被这句话整清醒了。
不过,这听起来实在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萧承衍看梁轻微睁大了的眼眸，勾了下唇，觉得对方窘迫的样子莫名可爱。他低头亲了下对方的额头,道：“是挺难得的。”
梁轻道：“你们关系好的也太过了吧，怎么这都能讲？”
萧承衍挑眉道：“西南王那边我已经送信过去了。但是,皇帝正值壮年,他不会站队，最多暗中帮助我一二。”
“那就够了。”梁轻道,“南越手上握着实权的武将,而且兵马数在十万以上的，除了安定侯便是西南王。”
他说起正事的时候，倒是一脸认真,直到忽然眉头一皱，梁轻探手过去，低声道：“别乱摸。”
萧承衍低头凑近，但梁轻避开了，道：“我累了，先休息吧。”
他闭上眼睛,眉间有倦容,萧承衍眉头一皱,也没多做什么,只是低头轻嗅梁轻的发丝。
萧承衍看不明白梁轻对自己感情的深浅。这人愿意将自己放在国公府上给予庇佑,甚至代他服毒酒命悬一线，但是一切都似乎止步于此。
萧承衍曾觉得那样已是难得，但人或许是会越来越贪心的，喜欢上后，又觉得一切都还不够。
第二日一大早,梁轻便觉得自己被抱的有点紧，他动了动，压住了萧承衍硬.邦邦的胳膊和胸腹，又被睡梦中的萧承衍抱回怀里。
梁轻头一次觉得有点热。
房间本就暖和，萧承衍年纪轻轻，又常年练武身强体壮，热度比他还高。
梁轻伸手拨了下，看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微微叹了口气。
这什么卑微追求的戏码，是真的演不下去…
梁轻在人怀里躺了会儿，又睡着了，没一会儿等他被陶管家叫醒。萧承衍已经不在床上，应该是出门锻炼去了。
梁轻吃过早膳，今日休沐，他看了下新的奏折，没什么要紧事，道：“我今日去东宫一趟。”
陶管家应下，府上的医师照例过来给梁轻探脉。
医师看过后露出了一丝喜色，道：“公爷脉象平稳，身体好转了不少。入了春天气转暖，不会那么寒冷了，往后应该会越来越好。”
梁轻点点头，往日府医探脉萧承衍都会来监督，饮食作息，连他多看一会儿文书也要管，说不能操劳过度。
或许是萧承衍管的太小心仔细了，倒让梁轻在中毒之后没再生过什么大病，脸色也比中毒之后好上太多了，至少不像是动不动就会被风吹倒，或是睡过去便不会醒来的过于虚弱的样子。
府医又说：“不过，虽然冬日几次凶险都过来了，公爷还是要小心，病气积压在体内，随时会爆发出来。”
梁轻问：“不能根治吗？”
府医顿了顿，苦笑道：“公爷，您体内本就有滴水观音的余毒，前几年又把身体挥霍坏了，想要补回来，哪里是容易的事情。”
梁轻明白他的意思，慢慢补，也有可能就补不回来。
“回头联系公孙太医，你们一起治吧。”梁轻说，“怎么治都行，我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听你们的。”
难得病人如此配合，府医一时间受宠若惊，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道：“但是公爷，小的多说一句。您身体本就亏空，万不可纵容萧公子对您做太过的事情。”
府上上下都知道了自家国公爷和昔日备受冷眼的奴籍萧承衍的一段恩爱情仇，府医也听了一耳朵，特意去查了那方面的书，觉得以自家国公爷的体力，应当不会是主导的那个。
古往今来也有不少沉迷房.事、最后虚脱致死的例子，作为尽职尽责的医师，也不得不提醒一二。
梁轻一口水险些喷了出来，他咳嗽了两下，最终道：“……滚。”
-
东宫。
梁轻通传进去后，才发现皇后也在，正陪着太子喝药。
那日落水后，太子受了惊吓，小孩子免疫力弱，第二日回去就发高烧病倒了。
这可急坏了皇后，叫来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轮流看诊，最后还是公孙理的针灸派上了用场，让太子的高烧退了一些。
到现在养了好几日，太子的风寒好了不少，面色也红润许多。
见到梁轻过来，太子的眼眸一亮。
梁轻道：“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娘娘，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虽说是萧承衍将太子救了上来，但皇后也知道萧承衍对皇室没有半分情感，梁轻才是暗中让萧承衍救人的人。
皇后心中一喜，让太监将梁轻的轮椅推近一些，道：“不打扰。国公爷怎么来了？”
“臣来看看太子。”梁轻说，“本来太子生辰，陛下应该会安排百官盛宴，可惜太子病着，便没有办了。”
太子穿着淡黄色衣衫，原本肉肉的脸蛋瘦了些，眼睛却还是明亮可爱，道：“母后跟孤说了，说身体要紧，要孤身体健健康康就好。梁大人，你是不是身体也不好？”
他有些困惑地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明明只是刚七岁的孩童，却一本正经自称为孤，连眉间也带了点忧色。
“是。”梁轻笑了笑，白色日光将他的面容照的越发苍白。
太子低头抿了下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梁轻道：“臣是老毛病了，太子殿下身体要好好的。”
“好了。太子该起来念念书了，我让海棠过来伺候你更衣。”皇后起身，又转身对梁轻道，“国公爷可否进一步说话？”
梁轻看着皇后雍容华贵的气度和柔美的脸庞，道：“好。”
两人去了偏厅，皇后屏退左右，梁轻道：“昨日我去见了皇上，他似乎对淑妃仍有怜悯之心。”
皇后面色有些冷，道：“淑妃是在谋害储君。”
“是。”梁轻道，“这一点她逃不过。只是娘娘要明白，太子落水是被淑妃陷害，那往后呢？皇帝正值壮年，往后还有更多的淑妃出现。”
皇后陷入沉思，梁轻道：“娘娘若不介意，听臣的，无论在何处，只有强硬起来，才能不被人踩在头上。”
皇后神色凝重，却缓慢点了点头。
梁轻把忠告说了，也要准备离开了。
哪料到他还没开口请辞，皇后却起身道：“国公爷救下太子一事，皇帝不放在心上，本宫是一直记得的，却没有机会当面感谢你。”
梁轻正要说话，皇后打断他，道：“那些江山社稷我都明白，但这份恩情还不还是我的事。我出身沈家，我的老父亲虽已年迈退休，但在朝中还有几个门生后辈可用，我已经送信过去。往后国公爷需要，可以去找他们。”
她一席话说完，梁轻微怔了下，没想到皇后竟然想还恩情。
“娘娘……”梁轻缓声道，“我风评不好，您还信我吗？”
皇后看着他，有些困惑，道：“赋税案，百姓的公平是你给的。三公主殿下原本要嫁的浪荡子，也多亏你才被揭下真面目。梁大人，我更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梁轻垂眸，他握着轮椅把手的手指，微微摩挲着，这是他情绪波动的时候的习惯。
片刻，梁轻道：“沈老大人一身正气，如今年纪也大了，沈家世代清廉忠君，不可玷污。况且我也不想让太多的人卷进其中。”
他推拒了，皇后皱了下眉。
不是不悦，只是没想到梁轻会拒绝她。她在深宫中呆久了，也从不相信有人愿意毫无目的地去给予善意，所有交换的都是同等的利益。
皇后想了想，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道：“镇国公……或许这件事你会想知道。四日前安定侯入宫，见了太后……他们吵了一架。”
-
入春后，临安各处原本枯黄的树枝渐渐转绿，透出一丝难掩的蓬勃朝气来。
梁轻府上才种下的梅花树零散开了几朵花，最后全掉了，却开始长绿芽。
恢复春节前的朝堂上却没了梁轻的身影，因为一日倒春寒，梁轻出门回来又病了。
镇国公府干脆请了一段长假，同时广招天下能人异士，说要给镇国公治病治腿。
皇帝的对于太子落水一事的决议终于下来了，将淑妃打入冷宫。只不过太子落水的事皇帝还是没有对外宣扬，说是怕影响国之根基的稳固。
画舫刺杀案也是，但皇帝一直在暗中查询幕后黑手。
天气转暖，梁轻终于不用再穿厚重的棉服和狐裘，他病好后换上了些轻便的衣服，只不过身上还是裹着薄毯，在低头翻阅归一送来的各处文书。
“淑妃拿了腹中的孩子做威胁，不许皇帝杀她。”梁轻眯了眯眼，道，“不过冷宫过着也很受罪了。”
而一旁的案桌上，萧承衍正低头写文章。他的笔迹文风，都要适应考试的需要。
时间其实很紧张，但萧承衍游刃有余似的，还分出心神应答：“你收拢了皇后，这件事不亏。”
“她只是答应我，在宫中帮忙而已。”梁轻说。
萧承衍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也或许是梁轻这纯良真挚之心被皇后看到了，皇后才会决定帮他吧。
等萧承衍将手头这篇策论写完了，他一抬头，却发现梁轻躺在贵妃榻上、歪头睡着了。
他青丝垂落，铺散在肩膀上，眉间仍带着病气，但在萧承衍的督促下，脸上多了一丝血色，探出衣袖垂着的手腕没那么骨节嶙峋，但还是细的一捏就断似的。
萧承衍走上前，将人抱起来，梁轻被扰的动了下睫毛，萧承衍说：“去床上睡觉。”
梁轻又闭上眼睛了。
此时还没有太晚，春日的夜晚来得慢，梁轻近期在吃公孙理熬制的调理身体的药，有些嗜睡。
等萧承衍洗漱完过来，上去抱着梁轻的时候，梁轻却醒了一些，他探手将被衾推了推，道：“该换一套薄一些的了。”
“你身上好热。”
萧承衍刚洗过澡，今日在写策论，他没有练武。他又正值最年轻力壮的时候，鼻尖嗅着梁轻身上淡淡的梅花香，只觉得浑身血气翻涌，抓着对方的手心发烫。
不管怎么样，他是个正常成年男性。天天和心悦之人抱在一起，不产生欲念才是奇怪了。
梁轻是被萧承衍的亲吻给弄清醒的。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亲的有点重，带着男性成熟的鼻音和呼吸，沉如猛兽。
梁轻不得不微仰起头，唇齿每一处被舔.舐.啮咬带来刺激的感觉，直到有些轻微的窒息，萧承衍没有继续了，他垂头往下，亲梁轻的下巴，然后是喉结。
梁轻呼吸一转，变成了闷哼，眼尾霎时就红了。

第65章
梁轻以前不是没有这种感觉,没有穿过来之前他身体也很健康，正常的欲.望也都会有。只不过来了之后，因为这副身体实在不好,又终年吃药卧床，所以这方面的需求一直被忽略了。
然而活了两世,梁轻在这方面仍旧一窍不通。他抽回手臂按住萧承衍,觉得再继续下去，一切就会失控了。
他望见萧承衍的眸子里一片深沉,压着极深的情愫,根本没有被他的力道影响。萧承衍亲了下去。
梁轻身上薄薄的里衣褪去，他的身形单薄，锁骨却是分明漂亮,身上的肌肤和萧承衍在温泉池里蒸腾的雾气里看的一样，白的几乎发光。
梁轻伸手勾着他的肩膀，指尖攥紧，却透着粉色。
他的呼吸全乱了，这种被压着的姿势总有种被拆吃入腹的感觉。他也顾不上带着颤音的语调，喘气道：“别压着……抱我起来。”
萧承衍将他抱起来放在身上,梁轻透了口气,微寒的凉气让他清醒了些许,随即脸色一黑。
戳着自己的东西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了,尤其是谁一动弹,那触感更是清晰。
梁轻不想亲了，他侧过头，脸颊贴着萧承衍的胸口，不动了。
萧承衍一顿，道：“哪里不舒服？”
低沉而暗哑的语调传入耳朵,梁轻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声，有些快。
梁轻撑着手臂往旁边挪开了点，萧承衍伸手勾着他，没让他走，只是疑惑他怎么突然抗拒的如此明显，道：“到底怎么了？”
梁轻没接话。
他总不好说，太大了，他害怕吧？
梁轻慢吞吞地说：“感觉……有点累了。”
萧承衍侧眸。
梁轻垂了下眼眸：“你不如自己去解决一下吧？”
萧承衍挑了下眉，浅眸里神色深深的，他看了半晌，低低道：“轻轻撩出火来了，不负责吗？”
又是话本里的话。
梁轻有些崩溃，正直纯良清白干净的龙傲天到底看了多少？！
接下来梁轻更崩溃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无比的镇国公府主院里亮起了一盏油灯，萧承衍下去拿了干净的毛巾过来擦拭。
梁轻困的要命，空气里浮着那股疯狂的味道，他撑着困意等萧承衍回来，眼皮垂着，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萧承衍说：“这就困了？”
“……嗯。”梁轻眼皮颤了一下，佯装很凶道，“我的手还很酸！”
-
春寒之后，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起来了。朝堂之上百废待兴，春闱很快就到来了。
因为太子落水被萧承衍所救一事，虽然没有声张，但皇帝还是在皇后的劝说下，暗中应允萧承衍提一个要求。
萧承衍说要入官场。
然而皇帝却迟迟没有答应。
春闱当日，萧承衍依然去参加了。毕竟前世一辈子都与政事接触，萧承衍的文章无疑再度受到了评审官员的惊叹。
陈儒特意将他的卷子取出来，萧承衍的文章写的惊艳。但他看出来里头有些内容作为臣子不够圆滑，更适合作为领导者。
陈儒暗中压下了萧承衍的成绩。好在皇帝自从淑妃去了冷宫后一直情绪恹恹，基本没有过问春闱的事，将事情全权交由内阁了。
春末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安定侯攀上一位阁老，将自己唯一的儿子程子瑞塞进了内阁。
一般来说，只有皇子或者内阁预备役官员，才能入内阁听学。
但硬要说，这其实也算符合常理，程子瑞必定会因为资历太浅无法留在内阁，但出来锻炼个二十年，将来入内阁就是铁板钉钉上的事了。
不过这件事太出乎意料了，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幕僚就找到了梁轻，说：“安定侯想要权势想的疯了吧！他也不怕遭到皇帝猜疑吗？那里可是内阁啊！”
梁轻正在剥葡萄吃，神色淡淡的。
他近日来越发修身养性，几乎都没发过脾气，整个人都很柔和且佛系，仿佛下一刻就要归隐养老似的。
幕僚顿时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不甘来，“公爷，要是您在朝堂上，那些人肯定不至于这般殷勤为安定侯做事，助长安定侯的嚣张气焰。”
幕僚看着梁轻反应还是不大，终于有些着急了，道：“公爷，往后他要是踩到我们头上来了怎么办？而且今日在早朝上，皇帝还夸安定侯沉稳持重，程二公子年少有为，是南越的栋梁之才！”
的确如他所说，当下朝堂整个声势往安定侯那处倒去，而镇国公府的人却都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梁轻眉头一挑，仍不见担心的神色，抬眸道：“你觉得安定侯费尽心机上位、勾结党羽，只是为了压我一头吗？”
幕僚一怔，面露不解。
恰好萧承衍从外边回来了，脱去了厚重的冬衣，萧承衍身上一件薄薄的藏青色外衫，衬的整个人玉树临风，格外的俊美帅气。
幕僚看向萧承衍，觉得他应该比梁轻更明白大局一些。
萧承衍微皱了下眉，给梁轻把外套披上，道：“坐在风口，怎么不披个外衣？”
虽然是反问句，却没有半点责怪的语气，反而带着一丝宠溺的意味。
梁轻眯了下漆黑漂亮的眼眸，“这边有太阳。”
幕僚：“……”
他不该在这里。
萧承衍席地而坐，梁轻继续对幕僚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安定侯的野心不断膨胀。他手上拿捏着兵权，之前赋税案，也只是让他断了兵部一只臂膀。但是禁军和兵马实权，还都在他手中。”
幕僚一愣，他不知道安定侯与太后有染，更不知道梁轻暗中布置了画舫遇刺等事，所以他只看见了眼前的形势。
梁轻道：“人在往上走的时候，往往会失去警惕和敬畏，最终忘记自己脚下踩的不过是虚空。”
他明明只是随口说着，在幕僚听来，像是一句饱含深意的箴言。
幕僚怔了一下，却见梁轻收了方才淡而冰凉的神色，缓慢地勾了下唇，眼眸微弯，笑道：“此事暂且不用多虑。”
他刚说完，却被萧承衍往嘴里塞了一个葡萄，梁轻顿时侧过头望着他，萧承衍才稍稍满意。
这人老对别人笑干什么？
幕僚感受到了不对劲的气息，忙带着自己的满腔不解和敬意，跑了。
“我就只是说说你的想法。”梁轻咬着水嫩香甜的葡萄，道，“没说你的具体计划。”
萧承衍点头，没讲打断他是因为自己吃醋，低头继续剥葡萄。
梁轻懒懒靠着枕头，道：“不过，昨日程子瑞在他爹安定侯卧房门口跪了一整夜，最后还是被他爹压去了内阁。”
萧承衍神色淡淡的，没有半分同情，“他是安定侯亲子。”
“是，毕竟血脉相连，无法割离。”
梁轻有些感慨道，“程子瑞此人虽然爱惹事，鲁莽冒失，但心却不坏。他并不想做权力的玩物和牺牲者，知道自己去内阁，只不过是他爹用来收拢人心的棋子。”
他也是被太后玩.弄于股掌的棋子，如果不是这身血脉，或许他不会遇到背叛和最深的猜忌。
梁轻咽下嘴里的葡萄，看向屋外的日光，他轻咳了一声，道：“你说……等到计划最后一步，皇帝和太后会发现，我才是那个真凶吗？”
萧承衍皱了下眉，道：“你没有害他们。”
梁轻一怔，萧承衍眸色沉了下来，说：“而且，太后还给你下毒。”
他的神情陡然阴沉了下来，仿佛下一刻就会说出千刀万剐死不足惜来。
梁轻摇摇头，萧承衍探过身，将他抱进怀里，揉捏着他单薄的背脊，动作极致温柔，语气却是极致阴冷：“我爹的案子，还有你……那杯毒酒，我都记得，我会讨回来的。”
梁轻微顿，忽然道：“世子，如果豫王案中，有我的痕迹……”
他没说下去，萧承衍按住了他的脸颊，微微凑近了，梁轻却按着他的手臂，道：“世子，我说认真的。”
萧承衍收着梁轻的腰的手臂收紧了，他明白梁轻的意思，豫王案中他父亲的通敌来往信件，便是‘梁轻’伪造的，只不过萧承衍猜测对方不是原来的梁轻，却无法将这件事突兀地跟对方解释。
对方会离开吗？会相信吗？还是一切都是虚妄，他还是那个孑然一身走到尽头的帝王？
所以萧承衍不敢听梁轻继续讲下去，所有人都可以利用他，但梁轻不可以。
“总是要说的。”
梁轻从他怀中起来，说，“豫王案中我脱不开干系，你查出来什么便是什么，都是真的。本来我想替你喝毒酒，算是还你一条命了。但回头想想，这对你是不公平的，所以这件事其实你也不用太……唔。”
梁轻发觉萧承衍一言不合就要亲自己。
好在萧承衍记着没有压着自己亲，只是按着他的后脑勺，这人个子又高，亲下来压迫感也十足。
真实的触感和冷冽的梅花香让萧承衍觉得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只好将情绪化在吻里。
“别算了，算不清的。”
萧承衍这次的吻深而不久，他很快就把人放开了。
他伏在梁轻耳边，低声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的。梁昭回，我若发现你谋害豫王府，谋害我父王母妃，我就……就造个漂亮的金笼子，把你囚起来。”
梁轻怔怔地看着他，他的唇瓣微红，微微发呆的样子，看起来很好欺负。
这种偏执又疯狂的话……真像话本里的。
梁轻真心实意赞叹道：“世子……你真的很霸道。”

第66章
梁轻这话说的真诚,眼眸也一眨不眨的。
萧承衍看着梁轻的黑色眸子泛着水光，被亲过之后，嘴唇染了些粉红,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这种不好意思大概类似于,被自己所想保护的人夸奖后的羞耻和掩不住的一点得意。
萧承衍说：“真的吗？”
梁轻有些无奈。
这也太好哄了。如果萧承衍身后有个尾巴,或许就要摇起来了。
一点都不像是会干出他说的那些什么金笼子的事。
萧承衍或许是为了印证这一句话，起身将梁轻抱了起来,然后走进房间,放在更柔软的贵妃榻上。
梁轻靠在萧承衍怀里，神色懒洋洋的，仿佛习惯了让萧承衍抱着自己移动,比坐轮椅方便太多了。
“书房里的桌上是邢远送来的大理寺的文书，你有空帮我批阅一下。”梁轻打了个哈欠。
萧承衍揉了下他的脑袋：“又困了？”
萧承衍担心他的身体，梁轻其实自己也惜命的很。府医和公孙理给出的建议都是要梁轻慢慢温养身体，所以这一个多月来，他也确实没有骗外面的人，一直在乖乖养病。
梁轻想要在这里眯一会儿,推了下萧承衍：“去拿个毯子过来。”
萧承衍过去取了,刚给他铺上,外头忽然有小厮进来通报：“国公爷,萧公子,外头有人上门，说是能给您治腿。”
梁轻眼皮都没抬，淡淡道：“让陶管家带医师过去见一见便是。”
他的语气半点波澜也没有。实际上，国公府招揽天下能人异士给梁轻治病治腿的事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因为给的报酬多，上门的人不少,然而一个靠谱的都没有，不是江湖神棍，就是游医散人。
原著中妙手回春的神医起码还要在半年后、才被流浪江湖各大洲的萧承衍遇上，机缘未到，急也没办法。
萧承衍却说：“我去看看。”
梁轻没能拉住他，就见萧承衍出去了。等梁轻闭着眼躺了一会儿，感觉到有人回来了，他睁开眼，有些迷糊，下意识问：“怎么样？”
萧承衍摸了下他的头：“没事……那人是个江湖神棍，混口饭吃来的。”
他的声线压的平，梁轻却听出了一丝压抑的难过和沮丧。
虽然本来就没有抱很大希望，但一次一次面临失望，还是会让人很难受。
梁轻伸出手臂，萧承衍有些疑惑地弯下腰，感觉温热的气息靠近，梁轻在他嘴角简短的亲了一下。
梁轻哄道：“好了，别再想了，我要睡觉了。”
-
春闱之后，临安发生了一件并不惊奇却又意外引起人关注的事。
不远万里赶来考试的一名叫冯济的考生，在马场与人赛马的时候，手中马匹失去控制，人从马匹上坠落，直接摔死了。
临安坠马摔伤、甚至摔死的公子每年都有那么几个，所以并不惊奇。引起人关注，是因为他在在临安春闱中拿下了第一，是本年的会元。
可惜喜报还没有传到他的老家去，人就先摔没了。
会元毕竟也很受关注，从内阁回来的程子瑞将这件事告诉了安定侯，说：“可惜春闱成绩已经公布了，不然还可以延后一名。”
安定侯丝毫不关心这个，他捻起胡须，喝了口茶，“你这么多日在内阁，与几位阁老都说上话了吧？”
这段时间没了梁轻势力的阻挠，他在朝堂上混的如鱼得水，隐隐有成为下一个权臣的迹象，而且皇帝都对他信任无比。
安定侯的眉眼之间都带着意气风发。
程子瑞道：“我只是听学，阁老们也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我能说什么话？”
安定侯沉下脸色，他离开战场之后，锻炼就少了许多，整个人有些发福，不过威压还是很重，道：“我把你这么辛苦塞进去，便是让你多学点东西，你不主动点，前辈们难道还要主动来教你？”
他气的将手中的茶盏砸在程子瑞肩膀上，那力道不轻，程子瑞疼的顿时皱紧眉头，不过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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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照在临安街道上，大气庄严的公主府大门紧闭，而府内一处无人的木院里，萧月跟对面高大俊美的男子站在一处，她低声说：“计划我都知道了，皇后那边我交代过了，她会见机行事。”
“这几日皇帝去皇后寝宫歇下的次数多了不少，脾气也好了很多。”萧月说，“只不过太后一直心情不好，在吃斋念佛，正打算挑个好日子上山祈福求签。”
“我还是很难相信……”萧月抿了下唇，像是怕打碎什么似的小声说，“太后怎会与安定侯有染？她不是先帝的女人吗？而且……更重要的是安定侯，他可是拿着实打实兵权的大将军啊！”
萧承衍没有接话。如果只是萧承衍或是梁轻告诉她这件事，萧月还会震惊和怀疑，但是萧月已经与皇后联系确认过了，无法再有任何怀疑。
皇后虽然声势不显，在后宫却是根基最深，早就察觉到太后与安定侯私下有来往，只是一时没往别的方向想。
还是那一日东宫里，皇后与梁轻聊过，才确认两人不只那次秋猎在外私通，还曾在后宫内多次来往。
萧承衍多经历过一世，对这种肮脏的炎凉世态没有那么大的触动，神色淡淡的：“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萧月道，“你难得来一趟，我要问问你跟镇国公梁昭回怎么回事啊？外头一开始传你是他男宠，后来又变成了梁昭回在追求你，你们当真要在一处吗？”
萧承衍想了想，道：“嗯。”
萧月不满：“就一个嗯？？你怎么说话还这么冷淡啊，真在一处了，那怎么没见你有个名分？”
日光西斜，镇国公府外的街道上，穿着斗篷的萧承衍径直走进了一条寂静无人的巷子。
他走到中央，停下脚步。
他身边，已经跟了至少两个以上的探子。
半柱香的时间没到，萧承衍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又走回国公府，翻墙进去。
正在后院监督仆役种树的陶管家吓了一跳，忙道：“萧公子，您随便走个门就好，这样子不合适啊。”
萧承衍看了他一眼：“会有人看见。”
陶管家：“没事的，公子，公爷又不是不允准你出府。公爷也说了，临安城上下都知道你私下里会走动各处，没必要这躲躲藏藏的。”
萧承衍一顿，想起一件事。
是能出入国公府……但是他没有名分。
陶管家跟着萧承衍一路小跑到了主院，梁轻正叫绣绣去送客。
送出来的是一位体型微胖、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子，面相和善，一身衣服看起来便像是富贵之人。
这人竟然还认得萧承衍，见了他们之后当即停住脚步，行了个礼：“这位便是原豫王世子萧公子吧？久仰了。”
萧承衍侧眸，绣绣道：“这是贾致，淮明洲人，来府上说是能治病。”
但并不能，所以梁轻将人送走了。萧承衍便没什么兴趣，略冷淡地点了下头便进去了。
贾致是个自来熟，对绣绣感慨道：“萧公子果然是玉树临风，气度非凡啊！”
他的声音传入了梁轻的耳朵，梁轻挑眉，对萧承衍道：“你这名声可真好，淮明州这么远的商人，都知道你。”
萧承衍在水盆里洗净了双手，问：“那人是商人？”
梁轻说：“对，假借能给我治病的由头，实则想与我合作做生意，他在淮明洲做的是花果干货生意。”
淮明州区域很广，在南越的西北方向，不冷，温度均衡，一年日照时间长，那边的山区生产各种奇珍异果。只是靠近北魏与南越的交界线，属于一个中间地带，来往商人特别多。
那名贾致却是个南越人，谈吐很大气，只可惜只想做生意，见镇国公府的酬金如此之高，便动了心思，也根本不是为治腿而来。
萧承衍听的皱眉，陶管家道：“公爷的脾气真是太好了，换作以往，把人打一顿轰出去都不为过，国公府也是他能随便来的地方？”
“无妨，就当结个善缘了。”梁轻摆了下手，没在意，看了看他们，道，“你们一起来的？”
说到这个，陶管家控诉道：“萧公子今日又是翻墙进来的！”
萧承衍说：“因为我没有名分。”
梁轻：？？？
梁轻怔了一瞬，厚着脸皮顶着陶管家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八卦目光，结巴道：“我……你跟我回房说！”
等两人回到房中，萧承衍终于按不住自己的心思，向梁轻要了一个很深的很过分的吻，讨够了甜头，才算勉强罢休了。
-
皇后的坤宁宫中，皇帝刚泡完浴池上来。他明明不到四十岁，面色却有些憔悴，走路之间也有些虚浮。
皇帝躺在榻上，让皇后给自己按摩肩膀和颈脖。
“还是你这里啊，安静……”皇帝长长叹了口气，嗅着鼻尖皇后身上的淡雅清香，道，“这前几日，春闱出来的会元骑马摔死了，皇后知道吗？”
皇后手上的动作未停，道：“臣妾也听说了，真是令人唏嘘，这么年轻有才的一个后辈，要是好好的，或许将来又会是朝堂上的栋梁之才。”
皇帝听着，忽然冷笑了一声。
皇后忙停手侧身道：“是臣妾哪里做错了吗？”
“不关你的事，你继续捏。”皇帝沉默了好片刻，才说，“来之前朕刚收到一个消息。”
皇后道：“画舫遇刺的凶手抓到了吗？”
“不是，是之前秋猎遇上疯马的事，本来朕以为已经结束了。却没想到……那名被处死的马厩主事，只是一个替罪羊！”
皇帝眉头皱起，目光阴沉，“给那匹马下.药的，是安定侯。”
皇后顿住动作，一时不敢言语。
好半晌，皇帝道：“清涵，你说，朕要不要去找安定侯问问清楚？”
他想过了，只要安定侯摇头，他就信。
皇后缓声道：“陛下，书上都说用人不疑，安定侯是您倚仗数十年的臣子，您要相信他。而且当时案件的结果，是下药之人无意将药剂下多了，致使马匹失控发疯。”
皇帝的神色阴沉不定，比起梁轻最开始见到的皇帝，一年过后，皇帝也学会了隐藏情绪。他抬了下眼皮，岔开了话题，道：“朕听闻民间传言，朕在后宫里养男宠。皇后，你统领后宫，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一愣，下榻跪地道：“陛下，臣妾不知有此事。”
“传闻都有源头。”皇帝沉了脸，道，“皇后，不要对朕有所隐瞒。”

第67章
皇后头垂的更低了,和她的姿态一样。
皇后的心中十分犹豫。
一边是太后，自己的母亲，一边是皇帝,天下至尊之人，也是自己的丈夫。无论说什么,她都会很为难。
于是,皇后迟迟没有回答。
皇帝发现她还是和当年一样，不懂善变,不会言辞,是个固执又无趣的女人。
但或许皇后是唯一一个还是原来他记忆中的样子，而不像安定侯，变得精于算计、琢磨不透。
更不像太后,曾经对他慈眉善目的母后，暗地里竟然养着面首。
古往今来也有养男妾的例子，越是位高权重之人，就会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不择手段。但皇帝倒也不是生太后的气到暴怒的地步，只是觉得丢脸。
太后是什么时候养着狗男人，又为什么连他这个亲儿子都不说？结果等到传闻出来,他一查便知道了。
皇帝心中已经有了很大的不满。
“如果被言官们发现蛛丝马迹,朕又要被他们明里暗里说道了。”
皇帝从塌上起身,威严十足道,“皇后统领后宫,不会不清楚朕说的意思。你要不说，朕便去找太后问个清楚。”
既然已经提了太后的名字，皇后也知道皇帝已经清楚了，便道：“陛下，这事关乎皇家颜面,不能宣扬啊。”
“你也知道不能宣扬！”皇帝忽然发了脾气，皇后被吓得一哆嗦，皇帝吼完，却中气不足似的喘了口气。
“朕累了。”皇帝叹息，“皇后自己处理吧，朕回宫了。”
-
镇国公府的院子里开满了漂亮的绣球花，树枝上长满了绿叶，梁轻坐在亭子下吃草莓，远远地能听见竹林的风声。
他手中捏着薄薄的一张纸，敛眸不语，然后将纸压在桌上的文书下面。
对面在翻阅大理寺文书的萧承衍抬起头，道：“怎么了？”
自从梁轻回府养病后，大理寺送来的要给梁轻审阅的文书基本上都交给了萧承衍。梁轻认为他这是为了培养龙傲天将来的处理政务的能力，绝不是因为自己想偷懒。
况且，萧承衍什么都能干，批复文书做的又快又好，为什么还要自己来劳神费力？
梁轻将嘴里的草莓咽下去，道：“皇帝让内务府把太后秘密养着的面首都杀死了。”
他没什么情绪，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的事实。
皇室之人并不将他人的性命看的有多重要，梁轻知道性命不该被如此轻怠，但也没什么办法。
萧承衍看了他一眼，道：“皇帝不会容忍有男人在他的后宫里，言官也不会同意。”
前两日朝堂上也确实有言官朝皇帝发难，说后宫出现男宠男妾违背伦理道德，还痛斥了皇帝的私生活放纵的过分，皇帝听的脸都绿了。
梁轻挑了下眉，忽然道：“你觉得……男子入宫侍奉君主为是不是特别奇怪？”
“不是奇怪。”萧承衍回答得很快，“男子入后宫必然饱受非议，甚至可能遭到轻视和侮辱。总的来说，确实不为大部分人所接受。”
梁轻看了他一会儿，见萧承衍神色都没变，他顿了顿，低头哦了一声。
萧承衍又道：“你不要多想。”
梁轻抬头一愣。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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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春季的朝堂都不平和，安定侯急剧扩充势力带来的矛盾和争吵还没有彻底结束，皇帝后宫又出现男妾一事，一切都很混乱。
皇帝仿佛老了几岁似的，上朝都阴沉着脸。
立夏过后，内阁便开始筹备推迟了许久的殿试。陈儒虽然压着萧承衍的成绩没有公布，但还是将萧承衍写入了殿试名单中。还没来得及交给皇帝复核，发生了一件事。
冷宫淑妃早产了，生下一个死婴。最后淑妃也没保住。
皇帝也不知道是伤心还是恐惧吓得，当日晚上又病倒了，皇后连夜去了乾清宫贴身照顾着。
殿试便全权交由了内阁，陈儒作为内阁首辅，再加上徐世是萧承衍的人，内阁阁老们个个聪明无比，已经做好准备该怎么对萧承衍偏颇一二。
然而等到萧承衍出现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不需要偏颇，只需要给予最大的公平，萧承衍的实力足够拿下状元了。
会试尚且可以压下萧承衍参加春闱一事，殿试之后萧承衍夺得头筹的消息却是彻底瞒不住了。
一部分豫王旧人对此欣慰无比又隐隐兴奋，但更多的是像安定侯的势力，感受到了莫名的危机，包括部分与旧豫王府敌对的势力，
殿试成绩还没公布，反对的折子便像雪花一般涌到了内阁，纷纷表示谋逆罪臣之子、不配拿到科考状元的身份。
病中的皇帝便又将萧承衍的成绩压了下来，这一举动彻底让朝中反对原豫王府的人堪堪放下心，果然，皇帝心里对豫王府还是不满的。
第二日下午，梁轻去了东宫。因为曾救下太子，梁轻时常过来看望太子。今日皇后去陪太后了，不在东宫，只有太子一人在东宫的花园校场里练习骑射。
梁轻在旁边看着太子学射箭，才七岁的孩子拉不动弓，不过太子却学的格外认真，小脸绷的紧紧的。
梁轻有些走神，王公贵族子弟从小都要学这些，萧承衍也是萧家人，小时候是不是也跟太子一样严肃正经？像个小正太？
要是能捏一捏对方肉肉的脸颊就好了。
过了好片刻，旁边的教练都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太子也感觉到自己做的不够好，便放下弓箭，过去洗手。
他看到梁轻，神色有些沮丧，说：“梁大人是不是等太久了？”
梁轻笑了下：“没有，太子射箭很厉害。”
太子一愣，有些惊讶道：“很……厉害吗？”
梁轻：“嗯。”
太子倒不好意思起来了，小声说：“可是，豫王世子八岁的时候就能拉半石的弓了。”
梁轻一顿，这大概就是学渣对学神的羡慕和对自我的怀疑，他深有体会，道：“……那是天才，咱不用管。”
“天才是什么啊？”太子很是疑惑，不过他没能等到回答，因为太监通传，皇帝来了。
皇帝很少来东宫，他今日是听说梁轻过来了，又正好轿辇经过东宫，就来了。
虽然不去早朝，但梁轻与皇帝也见过面，对方面色没有从前那么好了，也许是宠幸后宫太频繁，也许是画舫遇刺、淑妃难产而死的消息给对方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三十三岁的皇帝看起来却像是四十多岁了。
梁轻面露吃惊：“陛下怎么过来了？”
皇帝道：“你这段时间在府上休养，过清闲日子，可还舒坦？”
梁轻忙道歉：“臣无能，陛下恕罪。”
皇帝扭头对太子说：“去里边读书，朕跟梁大人说正事。”
皇帝还让伺候着的侍女都退下了，只留下身边比较信任的太监，他说：“萧承衍参加殿试拿下第一，此事你应当知道了吧？”
梁轻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问这个，愣了愣，斟酌道：“陛下是想与我谈国事？”
皇帝道：“不然呢？他是原豫王府世子，按理来说，他心里该恨着你和朕。”
梁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眉梢微挑，面上冰冷冷的一片，漆黑的眸子里却是疯狂，“当然。都说因爱生恨，臣觉得很有道理。陛下做的没错，不要给他什么状元郎。”
皇帝错愕：“什么？”
梁轻道：“这样他就只能在我府上，迫于臣的威势，只能依附于臣。”
皇帝……皇帝大开眼界，一时间卡了卡壳。
梁轻又道：“话说陛下急什么，安定侯也参与了豫王案，萧承衍想要入仕为官，最应该着急的，是他才对。”
说起安定侯，皇帝心神微动，道：“你还记得去年秋猎时，那匹袭击朕的烈马吗？朕的暗卫查出来，那被处死的主管只是替罪羊，真正给马下药的是安定侯。”
梁轻神色一变，面露惊讶，半晌才道：“安定侯怎么会害陛下？”
他一句话直接定了安定侯的罪名，皇帝细看着梁轻的神色，倒像是真的才知道这件事。
皇帝不满地冷哼一声。
梁轻皱紧眉头，道：“臣与安定侯素来不和，陛下可以不听臣的话，但有几句，臣还是想讲一讲。”
皇帝这几日身边也没有什么能说得上话的大臣，陈儒虽是内阁首辅，却是个清廉正直的纯臣，徐世太圆滑，还有好些大臣与安定侯私下来往过，更不好谈了。
于是皇帝多了一丝耐心，道：“你说。”
梁轻低声道：“臣虽在家中养病，但朝堂的状况却是知道的。安定侯在朝堂上一呼百应，势头猛进，谁都不敢得罪。初春的时候，程二公子还入了内阁听学，这让臣很是疑惑。”
皇帝虽然信任梁轻，却不喜朝臣离间自己与别人的关系，他神色微沉，道：“如何？”
梁轻咳了一声，他微微捏紧了手下的轮椅木板，这是他紧张的表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
他继续道：“先帝子嗣兴旺，定下个规矩，让皇子们按照年纪依次入内阁听学，谁学的好，就奖励谁。您受阁老门的喜欢，虽然悟性差了点，但先帝喜欢您的乖巧。”
皇帝想了想：“没错。”
梁轻眯起眼，道：“陛下，太子如此年幼之际，程二公子却入了内阁听学，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他要做入内阁听学的皇子吗？”
刹那间皇帝神色巨变，拍桌厉声道：“放肆！”
梁轻忙低头：“臣知错。”
皇帝目光和神色都冷冷的：“镇国公还是在府上好好休养，不用来东宫，其他的事也不要操心了。”
这是在暗示梁轻不要再上朝和管太多了，瞬间收走了梁轻的实权，他却只能应答道：“是。”
-
从宫门口出来，梁轻歪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揉着太阳穴。
帝王威压真不是能轻松顶住的，亏得他演技好，心理素质也好，不然在皇帝可怕的要吃人的眼神下，真的会吓得说不了话的。
侍卫将他抬上轿子，刚撩开帘子，梁轻便见到坐在里侧的人。
萧承衍的手肘撑在膝盖上，浅眸很专注，嘴角微微带笑似的。
梁轻猛地扑了过去，他双腿使不出力道，这个动作很危险。然而他却被萧承衍稳稳揽过去，抱在怀里。
萧承衍揉了下他的腰和背脊，怕怀里的人不适应，力道比按摩的时候轻一点。他又想起上轿前梁轻的反应，皱眉道：“皇帝是不是对你不利了？我本来就说程子瑞这一步棋……”
“没什么事。”梁轻打断他，“这些话我说最合适了。”
他语调闷闷的，萧承衍手一顿。
梁轻继续道：“我就是觉得……恶心。”
萧承衍皱眉，他伸手捏了捏梁轻的脖子，像是安抚。
梁轻埋在他胸口，听着对方有力地心跳声，缓了缓，说：“不过你来接我，我还挺开心的。”
“嗯。有件事听了，你想必会更高兴。”
萧承衍说，“今天我去见了公孙先生，他说在一本古籍中找到了滴水观音解药的配方，其中一味药引，就在淮明洲。我已经派人去找那位贾姓商人了。”
梁轻一愣，随即撑起身挑眉道：“真的？没骗我？”
萧承衍不满：“我何时骗过你？”
梁轻想了想，确实没有，不过，重点还是在那滴水观音的解药上。
没想到，竟然被找到了。
萧承衍探手穿过梁轻的腿弯，将他抱在了腿上，然后慢慢揉进怀里：“轻轻，往后都是你的善缘。”

第68章
梁轻面上的笑容微敛,不是心情不好，而是更认真了。
和那次说心悦他一样，无论是萧承衍的神情还是语气,半点没有作伪的样子，梁轻能感觉到对方的真心,没有半点虚假。
这种感觉让梁轻觉得萧承衍离自己很近,是那种摸得着碰得到的距离。即便生长环境和习惯大相径庭，但依然会忍不住为一点小的细节而心动。
“嗯。”梁轻眨了下眼睛,他从情绪中缓和寸来,猛然发现自己整个人压在萧承衍身上，尤其是腰部往下，因为重力的缘故,贴的没有一丝空隙般紧密。
梁轻……梁轻有些尴尬地撑起身想离开一点，萧承衍挑眉，道：“现在知道害羞了？”
梁轻动了一下，萧承衍忽然闷哼一声，声音顿时就哑了：“别乱动。”
梁轻：“……”
萧承衍见他神色绷紧、身体都僵住了，像极了府上那两只胆小的兔子被吓到时呆住的样子,他忍不住勾了下唇,将梁轻从腿上抱起来放在毯子上,从后面抱着他,说：“歇一会儿,等到府上我叫你。”
梁轻放松瘫在他怀里，不动了。
萧承衍与公孙理见寸后，他派人去找淮明洲人贾致，而公孙理将眷抄下来的解药配方送到了国公府上。
梁轻回府后，他看了一遍,发现看不懂。
府医说：“国公爷，我已经与公孙先生确认，这副方子确实有解毒的功效，只需要找到上面的药材，再煎制服用便好。”
梁轻点头，他面上看不出有多喜悦，心里却是有些期待和兴奋的。不一会儿，陶管家也回来了，说是顺利地找到了贾致住着的客栈。
为了以防有心人从中做暗害梁轻的事，萧承衍没让梁轻请人来府上，而是让陶管家出面，以交易淮明洲的特产珍果花木为由，跟对方做交易。交易内容要保密。
安排好这些后，已经是傍晚了，天还很亮。梁轻正在用晚膳，他捏了下萧承衍的手心，道：“别那么着急。”
今天萧承衍很快就把事情谈下来了，清晨的时候也是早早出去了。整个府上梁轻才是最闲的人，而萧承衍私下却有很多东西要处理，不是见不着人影，就是在书房替梁轻处理文书。
萧承衍脸上不见疲倦，“寸两日，我要去礼部一趟。”
梁轻道：“你累不累啊？”
萧承衍眉头微动，看他道：“有点。我替公爷做事，公爷是不是要给点奖励？”
到了晚上入睡时，梁轻终于明白这奖励是什么了。
他感觉即便换了只有薄薄一层的被子，在夏日里还是太热了。萧承衍捏着自己的手腕，指尖划寸的地方，都传来滚烫的温度。
倒也不是不适，只是这种感觉太失控了。梁轻偏寸头，头一次感觉到亲吻也可以令人这么……情难抑制。他眼尾全红了，一向冷淡如霜的面容浮现了一点粉色，漆黑的眼眸里蒙着水汽，唇色更是红润。
萧承衍的吻一路往下，梁轻将手背盖在眼睛上，声音微颤：“衣服薄……别弄了。”
萧承衍顿了动作，抬头看了看，顿时发现刚刚亲寸的地方，忽然就泛起了红色，像冬日落雪上的红梅，渐渐晕染开了。
连他抓着的手腕，细白的皮肤上一片艳丽的红色。
萧承衍很是怀疑，他根本没用什么力气，是不是梁轻太敏感了？
梁轻喘了口气，用空着的手将剥落的里衣拢上，然后撑起身，微垂着头不说话。
萧承衍寸来抱他。
梁轻咳了下清了清嗓子，道：“世子不热吗？这样抱着我，回头出了汗，我会臭掉的。”
“香的。”萧承衍说，“可以明天一起洗澡。”
梁轻：“……”
-
寸了两日，萧承衍去礼部，带着被压下成绩的不甘和不解。他虽然是一介白衣，背景和出身都很特殊，礼部尚书恰好在，当即迎了出来。萧承衍往堂中一站，玉树临风，固执又正直：“尚书大人，我只想讨个公道，同样是春闱高中，为什么我就不配成为状元，甚至我连红榜都不能有？”
礼部尚书不是哪边的人，但也很头痛，不明白这明明是皇帝的决定，怎么人就找上了自己？
礼部尚书能做那么久，全靠他的圆滑以及和稀泥的手段，不能给萧承衍准确答复，便好言安抚人回去等着。
萧承衍也不能大闹礼部，看起来很好骗很纯良地走了。但不巧却在还没出去，就在门口遇上了来礼部办事的安定侯。
安定侯没想到会遇到他，停下脚步，看着对方与豫王相似七.八分的眉眼，只不寸萧承衍更俊美和年轻。
而且更沉得住气、更有心机和手段。
想到这一点，安定侯摆了下手，对属下说：“去把人带寸来。”
他连句客套话都不说了，直接在礼部让下属将萧承衍压制住，扣住双手压到安定侯面前。萧承衍就没受到如此简单粗暴的欺辱寸，皱紧了眉头，怒道：“你要干什么！”
安定侯走上前，咬牙道：“你明明武功全废，是如何在画舫上，是如何挡下了那么多的刺客？萧承衍，画舫遇刺、后宫淑妃，这里头，你在暗中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萧承衍挣扎的力道不小，后面两个安定侯的属下没能按住他，竟被他挣脱了。
萧承衍冷声说：“我没做寸。”
安定侯眼中聚起了戾气，是那种带着杀气的怒火。他近来脾气越发暴躁，连行事都独断蛮横了许多。他道：“给我打死他。”
他带来的人不少，而且都是亲信士兵出身，一旦出手就是不要命的打法。礼部出来围观的人很快就发现萧承衍招架不住了，最后只能倒在地上挨打。
安定侯沉着脸，在一旁看着。
最近，他正为太后的男妾被发现而心中焦急。私通太后祸乱朝纲的罪名，几乎等同于谋逆叛国，还好皇帝还没有发现。
问题就在于，那些男妾都是替他挡刀的棋子，暴露后就等于自己已经泄露了痕迹。
萧承衍恰好不巧撞上了安定侯，成了出气孔。
礼部尚书不敢得罪安定侯，忙让人去通知陈儒，一边嘟囔道：“把人打死了怎么办啊？”
他这话说的真不吉利，众人都皱眉，却听见大门口一声哐的巨响，有提高的冰冷清越的嗓音说：“住手！”
动手的人被镇国公府的家将制住，萧承衍蜷缩着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来。
安定侯阴沉着脸看向来人，梁轻坐在轮椅上，他的面色如霜，神色肃然，漆黑的眸子毫无惧意的看着他：“安定侯疯了吗？敢打我府上的人？”
安定侯皱眉，他好久没见梁轻，好不容易把控了朝堂，梁轻却不上朝了，正好可以趁着对方在立个威，让对方认清楚他现在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却见萧承衍从地上起身，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梁轻急道：“萧承衍，你去哪里？！你不跟着我一起回去吗？”
梁轻哎了一声，让身后的家将赶紧推自己去追。萧承衍的速度极快，梁轻紧跟着，不一会儿，两人都没影了。
安定侯：？？？
礼部尚书擦了擦汗：“还好镇国公来得及时啊……不寸现在看来，民间那镇国公一朝沦陷、追求萧公子的传闻，倒是有几份真的。”
萧承衍被打一顿，虽在计划中，但梁轻寸来时看着比想象中严重，因此语气里的焦急是真的。
他不忘自己的敬业品德，追出去了还在喊：“萧承衍，你站住！不许跑！你别让我抓到你！”
萧承衍拐进一旁无人寂静的巷子，忽然停下了脚步，梁轻因为轮椅的惯性，差点直接撞了上去。
萧承衍转寸身，按住了梁轻的轮椅，垂头眼眸亮亮道：“抓到了，然后呢？”
梁轻：“……”
-到了夏天，天气炎热起来。皇宫各处放上了冰块，皇帝躺在榻上，两名宫女给他扇扇子，皇后在他身侧揉肩膀。
“陛下下朝累坏了吧？”皇后说，“臣妾准备了消暑用的冰镇绿豆汤，等会儿给陛下喝。”
皇帝翻着手上的奏折，因为皇后这边树木多凉快，而且皇后温柔小意，照顾周到，怎么看都觉得令人舒坦。
皇帝说：“现在就呈上来吧。”
皇后忙让人去取来给皇帝，绿豆汤清爽又冰凉，入口带来凉意，皇帝面色放松惬意了许多，很快就把一碗汤喝完了。
“皇后有心了。”他擦了下嘴，放下毛巾，“按往年规矩，再寸半个月，就要去行宫寸这暑热了。内务府、禁军那边应该在筹备了。”
皇后笑道：“外头天气确实是太炎热了。”
她不善言辞，笑起来却是温婉美丽的。皇帝跟着笑了笑，外头忽然传来声响，是皇帝的暗卫来了。
为了更好的把控朝政，皇帝设下暗卫机构，里头都是自己的心腹。
暗卫将安定侯在礼部将萧承衍揪着打了一顿的事说了。
皇帝惊奇，皇后听到最后松口气道：“还好镇国公及时出现啊。”
皇帝道：“清涵还是太单纯了。你以为镇国公真的把萧承衍当人看了？那次殿试后朕问他，要不要给他状元红榜，镇国公说，不要，他要把人养废了永远依附于他。”
“镇国公就是把他当个男宠养着了。”皇帝觉得萧承衍最后扭头就走，就说明对方也不满于梁轻的压迫。
皇帝想了想，对暗卫道：“你去给萧承衍传消息，就说，镇国公故意安排他在礼部遇上安定侯、好让自己英雄救美。”

第69章
暗卫得了命令,扭头便走了。
皇后蹙眉道：“陛下，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皇帝看了她一眼，觉得对方常年在深宫当中,不懂这些。
他说：“朕就喜欢看他们耽误彼此一生，最好永远都彼此折磨。”
他心底对梁轻这个便宜表弟没半点真情实感,而且竟然还是个断袖。皇帝心里的态度是轻蔑鄙夷的。
至于萧承衍,昔日的的天之骄子，沦落至此。萧承衍还不知道豫王案背后也有镇国公的手段,皇帝觉得这种欺瞒对方的感觉太棒了。
最好梁轻将人耍的团团转,怎么折辱到骨子里怎么好，等萧承衍发现的时候……
皇帝更期待了，那可不只是梁轻没能得偿所愿,萧承衍发疯了的报复，梁轻应该承受不住吧？
-
萧承衍是办完事在回国公府的路上、遇到皇帝的暗卫。
他和梁轻的布置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几乎所有计划都在意料之中。萧承衍觉得皇帝再愚蠢，也该有些反应了。
没想到他蹙着眉听对方啰嗦完，才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萧承衍眯起眼，嘴角很冷地扯了下。
梁轻正在府上的葡萄藤竹架子下吹风,夏天实在燥热,他连府上的白白和灰灰两只小兔子都不想抱了。
梁轻跟绣绣下棋,一边跟对方打商量：“拿两盆冰过来,不行的话……一盆也行。”
他话音刚落,外头就有人掀开帘子进来，是萧承衍。
绣绣从椅子上下来，没继续落子，道：“可是已经有一盆冰在降温了。萧公子让公爷不要碰冰块的啊，冰块放得多,就太凉了。”
萧承衍倒了杯冰镇后的凉水喝了，道：“你身子骨还弱着，即便是夏日，你也不能受凉。”
梁轻撇了下嘴，萧承衍无奈道：“再拿半盆放在角落里。”
梁轻勾唇笑了一下，又顿了顿，往他身边凑近了些，忽然道：“你……遇到什么了？身上有血腥气。”
萧承衍道：“路上碰到皇帝的暗卫，我将他杀了。”
他面色平静，看起来并不是一场恶战，应该是单方面碾压。
梁轻对杀人还有些抵触，但此时此刻，正是他们与安定侯和皇帝周旋最紧要的关头，萧承衍杀了对方，必然有自己的道理。
梁轻没多说什么，道：“皇帝终于反应过来了啊？猜出多少了？看出安定侯的野心了，还是发现我们暗中设计于他了？”
“后者还没有。”萧承衍回想了下自己听到的内容，觉得没说错。
他道：“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的计划，是时候让他清醒清醒，看看他的好臣子、和好母后的真面目了。”
他垂下眸，在梁轻的棋盘上落下一子。
进入七月末，天气愈发炎热。皇宫各处都准备去行宫避暑，皇帝就在这时候，收到了暗卫查到的画舫刺杀案的真凶。
皇帝撑着案桌，沉着脸看向跪在地上的暗卫：“看着朕，再说一遍，凶手是谁？！”
暗卫心理素质强，虽有惧意，但仍很坚定地说：“陛下，已经确认主谋是安定侯。刺客是安定侯下属联系的江湖死士，安定侯与禁军私下联络，恰好在那一刻禁军守卫撤离，刺客出现。”
“不可能！”皇帝猛地拍了下桌子。
暗卫道：“陛下，禁军统领唐松，与安定侯私下交好。春节时，两人一起去酒楼吃过饭。”
皇帝眸色阴暗至极，他执拗而冷静道：“不可能，程长平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暗卫没有反驳，暗卫只负责汇报，说完了便退下了。只留下皇帝一人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很颓废。
他心里还是震惊的，他猜测的刺客幕后主使，是北魏。
没想到……
皇帝扭头看向旁边给自己扇扇子的、信任的老太监，道：“你觉得真是安定侯要害朕吗？”
太监跪地道：“奴才不敢议论。”
皇帝嗤笑，沉着脸想了又想，喃喃地说：“禁军统领与安定侯私下交好。要是北魏的人，刺客怎么会在禁军不在朕身边时、来行刺呢？”
他忽然起身踱步。这半年来发生的种种，尤其是那日东宫，梁轻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皇子们按照年纪依次入内阁听学……难道他要做入内阁的皇子吗？”
皇帝睁大了眼睛，嘴唇颤抖了起来，连袖中的手也颤抖了气来。
-
临安酒楼内静谧的包间里，梁轻正坐在窗边，他对面坐着一个极好看的女子，未施粉黛，温婉端庄。
然而两人距离很远，梁轻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呢？”
他语气里透着一丝客气的礼貌。皇后道：“今日陛下让我回沈府探亲，太子在府上。国公爷特意说要出宫见面，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要我去办？”
梁轻顿了下：“其实没有……只是之前都是三公主殿下与您沟通，我们还未曾这样当面谈过事情。娘娘，那日我们虽然决定合作，但是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我与萧承衍的每一步计划，对皇帝都是不利的。”
皇后点了点头。
梁轻道：“您……不觉得这样不妥吗？”
皇后明白了，她勾唇浮现一丝淡笑，带着一点讽刺：“你说本宫该全心全意向着皇上？国公爷，那日在画舫上太子被推落下水，本宫心里便清楚了，皇宫里头没有什么情谊可言。”
“我与皇上，我当他是夫，可他有当我是妻子，当太子是他儿子吗？”
皇后道，“荣宠是他给的，忽视和冷眼也是他给的。这凭什么？况且，作为母亲，我不想让望儿遇到不测了。”
梁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皇帝有多薄情后宫有多残酷，还是感慨皇后清醒的早，应该不会像原著中，变成最后悲剧的结局。
“娘娘心里明白就好。”梁轻笑了一下，“此次我们的计划您也知道了，安定侯与我有仇，对方的野心更是昭然若揭。”
他和萧承衍的安排也到此为止了，如果不能成……往后只能硬拼了。
梁轻也不知道画舫刺杀、疯马案、面首和内阁，这些能引起皇帝对安定侯多大的猜疑。
尤其是太后，太后若向着安定侯，就会很难办。
“我之后会见机行事。”皇后想了想，说，“但我有一个问题，苗太医死了，他是会带来什么不利吗？”
梁轻一愣，想起苗太医是那个常来他府上把脉看诊的太医，对方是太后的人，暗中给他下滴水观音之毒。
梁轻问：“怎么了？”
皇后道：“萧月传信给我，说淑妃临产的时候，让太医院的苗太医过来。没想到淑妃难产，他没能把人救回来、皇帝震怒之下，把他处死了。”
梁轻一惊，他本以为是意外，没想到是有人暗中设计好了的。
但是，除了他，只有萧承衍能让萧月给皇后传密信了。
苗太医送来的药他都扔掉了，威胁不到他分毫了。所以……萧承衍要杀苗太医干什么？
梁轻把玩着腰间玉佩上的穗带，一时间也顾不上跟皇后说话。他想起那日闻到的萧承衍身上沾染的血腥味，神情微微发愣。
这时候的梁轻忽然有点意识到，苗太医虽然不是主谋，但也害他中了滴水观音，萧承衍对所有威胁到他安危的人，都在一一地彻底清除。
-
皇帝叫停了行宫避暑的筹备，毫无预兆，众人都很惊讶。
皇后却依稀明白他的意思，叫人多备上冰块，给房间降热。
皇帝喜欢皇后的温顺懂事、细致周到，因此对皇后极其信任。下了早朝，皇帝就过来了。
皇帝在软塌上躺下，说：“皇后觉得后日太后生辰，朕要送点什么好？”
皇后给他捏肩的力道忽然一重，结巴道：“什、什么？臣妾也不知道啊。”
皇帝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起身看她的神色，道：“怎么心神不宁的？”
皇后看了看皇帝，欲言又止片刻，扭头让身侧扇扇子的侍女和候着的太监都屏退下去了。
等没人了，皇后才轻声道：“方才臣妾的侍女海棠来报，说她远远看见，安定侯进了太后的仁寿宫。她不敢声张，也不敢多问。”
皇帝感觉自己脑中轰的一声，感觉这半年来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在此刻如同一道惊雷，显现了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说：“带朕去看看。”
仁寿宫就在不远处。
安定侯到了没多长时间，因为是下朝后皇帝就去了皇后那边，所以他来的路上有些松懈了。
安定侯将自己的红色剑穗、放进荷包里送给太后，说：“你生辰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这是我常佩戴在身上的。还有贵重的，寿宴那日我会送上。”
太后将荷包放在桌上，神情恹恹的：“自从面首的事被皇帝发现，我这几日睡觉总做噩梦。”
安定侯皱眉道：“你怕什么？皇帝没有怀疑到你我的关系，那些人本来就是挡刀的，死便死了。”
太后看着他，她总觉得安定侯变了模样，春节以来，她暗中帮扶着把安定侯府的势力培养起来，但是安定侯的脾气却愈发暴躁专横。
看不顺眼的，便杀掉，人命在他眼里，如蝼蚁一般。
他身上战场上的杀气和铁血转化为粗蛮和鲁莽，太后厌恶的、都不想与他亲近了。
太后忽然说：“秋猎疯马案，你没告诉我，那人竟然是你推出来挡刀的。”
安定侯听到这个就头疼，他揉了下眉心，道：“我能私下见你的时间不多，聊点别的吧。”
太后执拗道：“就说这个，我暂且信你不是故意给马下药害皇帝，但你为什么不解释？你让人把下药害天子的罪名坐实，你为什么不能跟皇帝说，这只是个误会？”
马匹发疯本来就在安定侯意料之外，他承认了皇帝反而会猜疑于他，所以他不解释，没想到太后不理解他，还拿这个责问他。
安定侯本就脾气暴躁，此时更是不耐烦道：“皇帝不过是个小孩儿！管他的喜好和性命干什么？”
太后气得发抖，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屋外仁寿宫的奴仆被皇帝屏退，很安静。站着的皇后扶住在抖着的皇帝，然而自己也有些镇定不下来，因为那些信息量巨大的话，她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她屏住呼吸，听到太后质问：“那是我儿子！”
安定侯却抓住了她的扇自己的手，眯眼道：“这件事你一直不肯回答我，他是我儿子吗？”
皇帝猛地身形一晃，整个人往后退，皇后忙伸手，将他扶住了。

第70章
皇帝的头脑一片空白,整个人的意识都不清醒了，耳边只有安定侯质问太后的那句话在不断盘旋，然后重重地砸在他心上。
砸的他整个人一阵天晕地旋,几乎就要撅过去了。
还好一旁的皇后将他扶住了，这边有阶梯,皇后不敢松懈,小声说：“陛下，臣妾扶您下去。”
而屋子里边,毫无察觉的太后挣脱开安定侯的手,风韵犹存的脸庞带着怒意，道：“滚开！那时候你根本没碰我。”
这一句皇帝并没听见，皇后扶着他走下台阶,皇帝似乎不打算停留，让皇后搀着他离开了仁寿宫。
将皇帝送上轿撵后，皇后与亲信太监吩咐了几句。
太后许久不管后宫之事，皇后有把握一时瞒下皇帝来过的消息。回头她会看着那些见到他们的太监侍女，有不乖的，她会送出宫去。
等回到坤宁宫,皇帝才恢复了一些理智,他问皇后：“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皇后神色复杂,她心头也很乱,只能勉强镇定道：“陛下,你是先帝的儿子，怎么能有错呢？”
“镇国公那日说，先帝喜欢朕的乖巧，这是不对的。”
皇帝幽幽道，“先帝从来都不喜欢朕。”
-
夏夜的风穿过府上的竹帘,梁轻看完手上的纸条内容，简短几句话，让他的眉间蹙紧了。
他对身旁的陶管家吩咐：“去叫萧公子来。”
没想到他三日前才见过皇后，今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皇后勉强将皇帝的情绪安抚镇定，知道此事不能拖延，便立即写信传给了他。
梁轻咳了两下：“这是什么，得来全不费功夫？”
萧承衍撩开帘子进来，便听见他说了这句话。梁轻将纸条给他看，萧承衍接过扫了眼，挑了下眉。
梁轻道：“皇后虽在深宫之中，却还是很有担当的，及时稳住了皇帝。如果当时皇帝就把这件事闹开了……安定侯会不会干脆来个鱼死网破？”
“会。”萧承衍伸手将信纸烧了，说，“他手中拿着兵权，三十万西北军大半能毫无理由听从他的指令，朝堂形势如此，他若放手一搏也不是没有可能。”
梁轻皱眉，将手中的信纸展开，指腹搓了又搓，道：“我们是不是把他捧的过头了，我担心皇帝到时候镇不住安定侯。”
萧承衍忽然伸手、揉了下他的眉心：“你思虑太多了，好好养病。皇后那边的回信，我来写。”
他伸手从梁轻手中把信纸抽走了，梁轻撑着下巴，道：“我在府上养病，都快闲的长毛了。”
萧承衍揉了下他的脑袋：“皇帝想明白后，马上会来找你。”
梁轻一愣，抬头正色道：“真的？”
萧承衍看着他一脸‘有活干了’的表情，勾唇道：“你准备一下。”
梁轻其实不是期待和高兴，只是大约被萧承衍保护的太好了，这大半年里外头的腥风血雨、和不断的倒台斗争里，半点也没有席卷到国公府。
所以每每出去见谁时，他不会再觉得所有人在倚仗自己，而是自己背后有了靠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等萧承衍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洗澡洗漱回房后，梁轻已经趴在窗边的榻上给自己扇风乘凉了。
这几天暑热正盛，他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里衣，衣袖都被卷到了手肘上，细白一截的手腕摇动，洗过后的白皙肌肤像泛着粉红似的。
他不知道在走神想什么，连萧承衍进来都没有注意到。
柔软棉质布料贴在身上，从微微下陷的腰窝到流畅的弧度，乌发如墨般放在肩膀一侧，时不时有微风将发梢吹起，梁轻漂亮的眸子微微眯着，看起来非常惬意放松。
仿佛单纯的猎物，他的毫无知觉却仿佛一个美丽迷离的诱惑，让萧承衍心脏跳动加快。
他靠近的脚步惊动了梁轻，他一扭头，就被人抱起来亲着了。
夜晚总是让人想做些放肆的事情，梁轻一般也是愿意的，很乖的让人抱起来亲了下。但再久一点就让他感觉到了热意，伸手把人推开了。
“我好不容易凉快了那么会儿。”梁轻说，“说要行宫避暑，什么时候才能去？”
萧承衍看了眼角落里放置的冰块，他摸了下梁轻的手肘，明明比他的手心凉。
他起身将人从窗边抱起来，放在床铺里侧。
梁轻按着他的手臂，没让他走，带着严肃说：“我方才想起一件事。苗太医……是你故意设计、借皇帝的手杀了的吗？”
萧承衍挑了下眉，并不意外对方知道了这件事。梁轻总会认识到，他不再是那个怀瑾握瑜的君子萧承衍，而是算计人心、多疑又狠辣的暴君萧承衍。
他知道梁轻面上冷淡，实质却像一道光，只有跟梁轻熟识且获得对方庇佑时，才能体会到对方身上的明媚和温暖，所以，他会喜欢和接受这样的自己吗？
萧承衍说：“……威胁你的，我都会一一铲除。”
梁轻抬头，萧承衍的浅眸里有比夜空更深沉的黑，透着一丝阴鸷的气息来，只不过不是对着自己来的。
他看着把自己逼在床铺里侧的男人，有些无奈道：“我又没怪你……那么凶干什么？”
他继续道：“只是，你至少跟皇后解释一下原因。皇后不是我们的棋子，她是我们的盟友。”
萧承衍愣了下，没想到梁轻要追究的竟然是这个。
“还有我。”梁轻说，“我不是需要被完全呵护在羽翼下的幼鸟。世子，你说心悦我，我认为的意思是要我与你并肩。”
他说话声音很轻，幽静晦暗的房间似乎增添了一种私密的氛围，萧承衍看着梁轻月光下的眼眸，感觉自己心头顿时滚烫起来。
他所有的计谋手段，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它的意义。
萧承衍嗯了一声。
梁轻勾了下唇，去推他：“关窗熄灯，该睡觉了。”
片刻，屋子陷入一片黑暗，床上帘布动了动，忽然传出梁轻微恼的声音：“我说睡觉，不是做这个！”
萧承衍低低道：“时间还早，不会累着你。”
他方才被梁轻用言语撩拨了一通，又在床上抱着人，情难自禁，心中便不满足了。
冰丝一般的被衾被梁轻紧紧攥手里，他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眸子都被激的颤了一下。
夜色渐深，月色落在树梢上。梁轻将头埋在萧承衍的胸口，声线压得低，语气却抖的听不出原本清越的音色了：“舒服……什么、以、以前没弄过……”
“什么？”他问。
声音消失了会儿，梁轻忍无可忍，“萧承衍！你别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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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皇帝果然传了梁轻入宫觐见。
御书房内，皇帝对身边的太监交代：“传朕口谕，行宫避暑不去了……理由？你随便找个理由，朕不想去了……”
皇帝忽然喃喃道：“行宫，在皇宫外面……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这句话太监没听懂，也没敢多问，道：“镇国公在外头等着了，陛下，要叫人进来吗？”
皇帝点头。没一会儿，太监推着梁轻进来，梁轻坐在轮椅上，轮椅上铺着软的冰丝垫，让他坐的舒服一些，只不过不知道怎么的，他眉间有明显的倦怠。
“陛下恕罪，臣来迟了。”梁轻说，“许是这几日太热了，臣这身体不睡好，便不大行。”
皇帝问：“朕听说你府上广招天下能人异士，没有进展吗？”
梁轻颇为头痛道：“陛下关心臣，臣心里欣慰极了。不过至今见了不少医师，都没什么用处。不提了，陛下传臣来，是？”
皇帝说：“画舫遇刺的事朕查出来了。”
梁轻忙问：“究竟是何人？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皇帝看着他的神情，倒像是真不知道，他顿了顿，说：“安定侯。”
梁轻的眼中划过一丝明显的吃惊，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情绪了。他的反应似乎过于平淡，好片刻，梁轻忽然笑道：“陛下……莫要跟臣开玩笑。”
皇帝眸子眯了下，道：“真的……朕一晚上没睡着，这件事朕思来想去，考虑了很久，得不到一个定论。镇国公觉得，朕该怎么处置？”
梁轻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位平庸又多疑的皇帝，又开始找自己出主意了。不过，昨天萧承衍跟他交代了这个问题该怎么说。
他不能加重安定侯的罪名，梁轻道：“陛下，臣……这件事太令人吃惊了。臣与安定侯关系素来不和，应当避嫌。”
“你怕什么。”皇帝皱眉，似乎不满地起身，道，“算了，你回去吧。这件事不要乱说，今天好好休息，明日回来上朝。”
梁轻：“是。”
出了宫，梁轻坐国公府的轿子回去，不得不惊叹萧承衍拿捏皇帝的心思太准了，几乎将对方要问自己什么话都猜到了。
马车里有些闷热，他伸手将身上的官袍外衣脱去了。等梁轻回到府上，时间还很早，没到午时，天气却很热了。
陶管家说：“萧公子让小的给您留话，说今日离开临安办事，晚膳也不一定能赶得上了。”
府医也过来了，他每日都要给梁轻把脉看诊，近段时间梁轻的脉象都很平稳。
梁轻很自然地伸出手放在桌上，一边撩开自己的袖子，一边扭头问：“晚膳也赶不上？”
陶管家说：“是啊。”
府医刚把手指搭在梁轻手腕上，一垂眸，便看见对方手侧白皙如雪的肌肤上，有点点红梅晕染。
他抬起头，便见梁轻脱去官袍外衣后，只穿一件薄衫，衣领不高，露出的颈脖侧边，一个清晰的红痕。
府医：“……”
府医收回手，道：“公爷，我给您去拿一个药膏。”
梁轻扭头，顺着他的视线一低头，看见手上的红痕，神色一顿，脸上原本温和的笑顿时没了。
府医道：“您……要不要小的再检查一下别处？”
梁轻手指微颤，半天没说出话。
府医骤然明白过来，他家公爷这么金贵，萧承衍怎么可能那么没分寸，忙低头请罪。
“算了。”梁轻咬牙说，“你出去。”
吃过午膳，梁轻补了个觉。夏日他胃口也不怎么好，晚上没怎么吃。在外头院子里乘凉的时候，府医忽然带着一个匣子过来。
黑色的匣子做工精巧。府医神神秘秘说：“您应该需要这个，看看。”
梁轻有些疑惑，伸手将它打开了，又猛地啪的一下关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是没能说出话来，手掌还压在匣子上，然而指腹和耳朵一样，都慢慢变红了。

第71章
府医瞧着梁轻的神色,又想起对方手腕上那点小草莓，他没半点旖旎的心思，只觉得他家公爷好像在这种事上太纯情了。
府医的心完全偏向了梁轻,他觉得这样不行，即便自家公爷的腿脚不行,心也不够狠,但懂得多一些，总也占点先机吗不是？
于是,他诚恳地说道：“公爷,这件事啊，一定要先用上软膏润滑，这里面的软膏小的都查过了,对身体无害。还有一些特制的玉器，为了防止无法容纳而受伤，用来……”
“够了。”梁轻声音微哑，他感觉自己压着匣子的手都烫了起来。
梁轻的表情已经从最开始的羞耻，渐渐变得冰冷，仿佛防备起来和情绪达到临界点。府医细细一看,知道不能再多言了,忙告辞跑了。
只留下梁轻面前黑漆漆的一个匣子,不过此时这个东西已经变了味道,配上某些……场面,变得晦涩难言起来。
梁轻扭过头不去看它，伸手拿起桌上的大理寺文书，凝目看了起来，然而他的思维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到别的地方去。
他作为成年男人，也有欲望,萧承衍愿意体谅他身体虚没要他，而是帮他先让他舒服，他一开始心里是有些感动，直到后来发现……
萧承衍这个人骨子里就是恶劣的，他这身体皮肤实在敏感，亲一下便会留下印子，萧承衍明知如此，还像是宣示主权似的，在他脖子旁边啃了好几个。
甚至最后趁着他顾不过来的时候、逼迫他说了好多特别丢脸且难以启齿的胡话……
梁轻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将手上的文书啪的一下放在桌上，把旁边正在学刺绣的绣绣吓了一跳。
绣绣抬头，见昔日一向冷淡又慵懒的镇国公直起身，像是烫着眼睛似的对她说：“把这个东西放到柜子上去，我回去睡了。”
绣绣疑惑：“公爷，时间还很早……”
梁轻却没等她说完。绣绣实在不明白恋爱中的男人的情绪，她放下绣到一半的手帕，拿起桌上的匣子走到柜子下。
她个子太矮了，绣绣想了想，就没放到最上面去，挑了个中间空着的格子放下了。
梁轻第二日要上早朝，便没有等萧承衍，早早入睡了。直到清晨醒来，才发现萧承衍一夜也没回来，看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是在办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但是梁轻猜不到，他换了朝服便去了皇宫。
满朝等的花谢了的镇国公党羽、期待着他们的主子讨回前段时间安定侯一家独大的屈辱，没想到梁轻看上去神情恹恹的，一整个早朝的时间都没什么精神。
连安定侯明里暗里嘲讽他时，梁轻都没怼他，而是忍下了。
旁人都不明白，皇帝却知道，梁轻这是知道了安定侯是画舫刺杀的主谋，不敢惹恼了对方。
不过皇帝明显发现，安定侯的气焰比春节那时还要嚣张，在朝堂上一呼百应的气势比他个皇帝还要响亮。
想到这，皇帝心头的想法顿时又坚定了几分。
临到下朝，陈儒忽然站出来，提交了自己的辞呈。
他年过七十，在南越历史上的内阁阁老里都算是高龄。而且陈儒在任职首辅的期间，已经在竭尽全力培养新人，自认为官一生，从未做过后悔之事，所以主动提出了告老归乡的想法。
满朝皆惊，不光梁轻，皇帝也是。
南越朝堂上，镇国公与安定侯结党营私带坏了风气，陈儒这样的真心为国为民的纯臣越来越少了。
虽然梁轻自来之后没有带自己的势力做过任何恶事，但也知道自己无法做到陈儒这样的品行高洁、严于律己。
皇帝顿时站起身，出声挽留。
陈儒虽是去意已决，但表示自己可以暂且留个几日，让皇帝确认新任首辅和阁臣人选。
皇帝便让陈儒留了下来，其他人退朝。
梁轻站在最前面，也是最后走。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安定侯，想到陈儒就要告老归乡，面上忧愁更甚。
陈儒随着皇帝来到御书房，发现他的愁容道：“陛下在忧心什么呢？新任首辅人选臣已经列举出来了，都是能担下大任的好苗子。春节时新上任的户部、兵部尚书，表现都非常优秀。”
“朕不是担心这个。”皇帝叹了口气，“朕只是觉得身边好似有虎狼环伺，而朕信任的陈大人，却无法再辅佐朕了。”
陈儒忙跪了下来，皇帝说：“陈大人请起，朕不是怪你。”
“朕只是忧心如今朝廷局面。”皇帝愧疚道，“朕无能，近来安定侯奇怪的很，左右朕在朝堂上的政事，而镇国公更是在后虎视眈眈，陈大人觉得，朕该如何？”
陈儒敛眉沉默，片刻，道：“陛下，去一留一，选贤任能。臣有句话，陛下可以随便听听。自古以来，君主善用制衡之道，仅有一位权臣的朝堂是不行的。镇国公心狠又刻薄，却有分寸，安定侯武将出身，更鲁莽冲动，不顾后果。”
他的一句不顾后果，将皇帝砸的脸色铁青。
-
立秋，皇帝宣布恢复萧承衍殿试资格和成绩，将皇榜贴了出来，萧承衍的名字醒目地挂在最上面。
又过了三日，萧承衍收到去礼部报道的内阁文书，请他担任一名主事。
礼部主事的品级不高，权限也有很多限制，不过这一动作足够令人吃惊了。
谁也猜不透皇帝的心思，梁轻也是。
于是梁轻只好不耻下问，萧承衍将陈儒面见皇帝的事告诉他。
萧承衍说：“皇帝已经意识到，留下安定侯等于留下祸患。首先对方威胁到自己的性命，其次……也就是他血脉的问题，他究竟是不是先帝之子。这一点，皇帝想必恨死他了。”
“留你。”萧承衍抬眼看了看面前的梁轻，“皇帝对你的放心程度应该比较高。”
梁轻道：“为什么比较放心我？”
萧承衍顿了一下，似乎被一时问住了，道：“因为……不大聪明？”
梁轻：“……”
梁轻给了他一个死亡眼神，萧承衍今晚还要抱着香香软软的人睡觉，忙补救道：“因为那日皇帝召你入宫觐见。皇帝心中起了杀心，同时又有犹豫，所以试探你。”
“如果你的话里再对安定侯表示敌意，皇帝反而会被你推到安定侯那处去。”萧承衍解释道，“但是你没有那样做，只是吃惊惶恐，皇帝便信了你，这些事里头，都没有你算计的手段。”
“原来是这样啊。”梁轻顿了顿，忽然道：“但是这些话是你教我的……”
他咬牙道：“萧承衍！哪有你这样变相夸自己的？！”
梁轻气恼地想去锤他，然而萧承衍一仰身往后，梁轻便够不着人了，又因为自己平衡不稳定，还一头栽进了对方怀里。
萧承衍顺势将他捞过来，低低笑了一声，带着成熟男子的低音磁性，倒是很好听。
梁轻靠在他肩膀上，说：“皇帝需要一个与我有仇、且心够狠又有能力的人来制衡我，这一点，我明白。”
他伸手戳了戳对方硬邦邦的胸肌，道：“而且在他眼里，我求你求不得，与一个仇敌纠缠不清，拿你来制衡我是最合适的。往后豫王案被查清楚了，你要与我分开……唔。”
萧承衍低头吻住了他，这么大半年来，萧承衍的吻技提升飞速，就一下就把梁轻亲的眼神迷离，嘴唇发红，神思迟缓了。
萧承衍喜欢梁轻的纯情和些许大胆，毫不扭捏，只不过有时候会害羞，偶尔会追着自己舔，弄的过分了才呜呜咽咽发出小猫一般的声音。
梁轻被混混沌沌亲了好一会儿，完全忘了问，萧承衍前几日离府一晚上，到底是干嘛去了。
他感觉萧承衍碰了下自己的唇角，又去亲自己的耳垂，边亲边说：“没有求而不得……只有纠缠不清。”
-
皇帝任命萧承衍为礼部主事之后不久，又令其入内阁听学，这相当于礼部与内阁的来往全权交由了萧承衍。此事又震惊了许多官员。
梁轻担心进展太快，萧承衍让他静观其变，梁轻便没做什么。
安定侯也没有看懂皇帝的意思，对此没有表态。
第二日，梁轻与萧承衍要一起上早朝。
众人期待极了，萧承衍回归朝堂是其次，更期待的是两人风风雨雨传了那么多强取豪夺因恨生爱、求而不得什么的言论，不如亲眼目睹来的刺激。
梁轻到宫门前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朝臣到了，众人把脖子伸长了探过去，只见国公府的家将从轿子里将梁轻的轮椅抬了下来，然后就离开了。
萧承衍竟然没有一起来？
众人顿时了然，铁骨铮铮的男人，必然拉不下脸面同将自己收为男宠的权贵一同坐轿。
不过现在的情况看起来，萧承衍倒不像是完全受制于梁轻的样子，似乎在感情上……没有那么被动？
宫门迟迟未开，梁轻身边很快就聚集了很多人，除了自己的亲信，还有一些巴结的，一些真的找他有事的。
梁轻没怎么听他们讲话，他把手揣进袖子里，不是冷，只是习惯。他有些无趣地抬起头，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萧承衍已经来了。
不同于他这边的热闹，众人也没敢冒险去搭讪，萧承衍身边空无一人，显得孤零零的。
然而他却穿着一身藏青色官袍，半点没有惶恐失措的神情，而是无比的淡然，背脊笔直，神情倨傲，微抬头看向朱红宫墙，深邃迷人的浅眸微眯着。
明明不说话，往那一站，却让人觉得，他还是那个炎凉世态里、傲然如松，心中从未泯灭赤子之心的豫王世子。
也是梁轻在书中，一直莫名心动的人，在这一刻浮现的无比清晰。
“国公爷？”旁侧忽然有人说，“宫门开了，我们该进入了。”
日光发白，照在汉白玉阶上。
众人入了殿内后便没有人再说话，今日的朝堂和往日一样，没有特殊的事，只不过徐世站出来提了北魏的皇室情形。
“之前北魏皇室正处于夺嫡之争中，所以两岸平静。”
徐世说：“但就在前日，南越潜伏在北魏的暗探传信过来，有北魏皇子准备率兵、南下侵犯我们南越的可能。”
新任兵部尚书表示马上安排计划，早做准备，预防战事，皇帝便全权交由他处理，这件事便没有继续讨论。
梁轻发现皇帝好像心神不宁。
一整个早朝很快过去，萧承衍是第一天上朝，资历太浅，还没有资格说话，全程没有跟任何人交流，皇帝也把他忘了，半句也没有提。
皇帝照例将安定侯和梁轻留下了，其他人离宫回各处部门。
萧承衍先去了礼部，将昨日的事办完，他的事情不多。礼部尚书对他有所保留，不敢将关键性的东西交给他。
很快办完事，萧承衍没去内阁，先回了国公府。
陶管家见到他，说：“公爷还没回来呢。”
萧承衍道：“下朝后被皇帝叫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他交代过梁轻不要在外面碰任何食物，梁轻明白他的用意。
萧承衍自然地进了主屋，将案桌上信件拿起来，走到架子前放进箱子里。他注意到旁边的黑色匣子，之前都没有见过。
是什么？
萧承衍在不能动梁轻的东西、和实在好奇里犹豫了三秒，将匣子打开了。
软膏静静躺在软垫上，旁边的玉器光泽莹白漂亮，但萧承衍还是一眼分辨出，这是什么东西。

第72章
萧承衍将软膏拿起来,下面压着一张纸，详细写了该怎么用、用量大致多少，是什么味道,还写了软膏成分，看上去很安全。
萧承衍认真的看了半晌,如果梁轻在,便会发觉他此时的神情、和殿试那段时间认真学功课一模一样。
屋外传来敲门声，陶管家推门进来,说：“萧公子,公爷还未回来，要让膳房先将午膳备好吗？”
萧承衍放下东西，“现在还没有回来？”
他看了眼窗外的日光,很亮。
难道有事情绊住了？
不过这几日的朝事他基本都知道，没什么特别重要的，皇帝都可以让内阁全权处理。难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萧承衍的思绪被窗外的撞击声打断，他从房门绕出去，将停在架子上的信鸽抓下来，将送来的信纸打开了。
陶管家好奇探头：“是谁的信？”
“西南王。”萧承衍一直都跟西南王有信件来往,不多,西南边境已经平静了近二十年,基本上没有大的战事。
萧承衍读了出来：“皇帝秘召入京,率五万精锐兵马,已经在路上……”
他话音微顿，陶管家正疑惑着，就见萧承衍忽然面色大变，将信纸揉碎塞进袖子里，道：“马上备马,我立即入宫！”
他语气说的急，陶管家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承衍拿上匕首，将架子上的官袍套上，一边对陶管家飞快地说：“一个时辰内我没有传消息回府的话，你马上去徐府找徐世，说安定侯已反。再告诉归一，他们知道该怎么办。”
陶管家明显愣了，不过这一年来经历的事让他勉强冷静下来，将萧承衍的话仔细记住。
等萧承衍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陶管家才回过神：“安定侯……造反？！”
-
梁轻有些不知所措。
他方才透露出要回府的意思，皇帝似乎没有听出来。
梁轻本来以为皇帝与自己要谈政事，没想到他与安定侯来到大殿中不久，皇帝与安定侯说着说着便吵了起来。
争吵的内容无非是皇帝想要削去安定侯手中的一部分势力，安定侯的利益被影响，自然不能同意了。
皇帝被安定侯强硬的态度气的厉害，他坐在龙椅上顺了好一会儿气，安定侯才不咸不淡地说：“皇上要保重龙体。”
皇帝低头咳嗽了两下，说：“朕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春节以来，这身体就一直不大利索，时不时要病上一场。朕太子年幼，子嗣单薄，心中十分忧虑……”
梁轻垂眸，他微微捏紧了轮椅把手，忽然意识到这是皇帝对安定侯的试探。
安定侯的野心有多大？强烈到什么程度？会……造反吗？
安定侯沧桑的面容似乎沉思了片刻，像是揭过了方才的君臣不和，说：“陛下不能这么说，陛下洪福齐天，这些不值得忧虑。”
“朕明白。”皇帝忽然语调认真地问：“侯爷会一直辅佐朕吧？”
安定侯愣了一下，道：“当然。”
皇帝细细看着他的神色，没说什么，转头问起梁轻的近况。
安定侯看着皇帝，他头一次不太能琢磨透皇帝的心理，只觉得皇帝今日十分陌生。
以前的皇帝心机不深，不算昏庸，对于臣子的话还是听得进去。但是懒政，好在不搞事。皇帝还有点小时候的小孩子心性，在政事上做决定的时候会表现出任性。
这种心性导致皇帝非常容易满足，比如后宫淑妃，便是这样讨到了皇帝的欢心。
安定侯知道这是为什么，皇帝做皇子时并不受宠，有时候会被强势的兄长欺负，不过非但没有要强起来，反而更懦弱胆小，看起来不能成事。
但对于安定侯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的皇帝会很好控制。
却没想到皇帝也有反对他试探他猜疑他的时候，这令安定侯心里很不满。
皇帝忽然笑道：“对了，朕想起来今日禁军唐大人在，唐大人已经二十余九了，年纪不小了，朕正想给他说门亲事。去，传唐大人。”
安定侯道：“臣对京中小姐们不太了解，臣先告辞了。”
他说完，拱手简单行了个礼，便转身走向殿门。
皇帝忙招手道：“安定侯留步，朕听说你与禁军唐松是旧友，或许能说上一说。”
安定侯道：“陛下定亲事，他哪敢不答应？”
梁轻扭头看了又看，觉得皇帝的神情有些坐立不安，像是马上要冲出去似的，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直在搓动。
安定侯快要到殿门的时候，唐松来了。唐松看到安定侯，神色一变，下意识按住了自己身侧的剑柄。
安定侯在战场上厮杀数十年，顿时觉察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皇帝忽然站起来，厉声道：“唐松！动手！有逆贼啊！救驾啊！”
唐松一把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往安定侯刺过去。
梁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
皇帝在皇位上，他在下位，是与大门更近的地方。安定侯躲过唐松的长剑，他身手利索干净，只不过碍于年老，最后将筹码选定了离他最近、也最有权势之人——梁轻。
梁轻见对方直冲自己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安定侯苍老而有力的手掌探出，直直往自己的喉咙而来，直到耳边却传来一声清脆的扑哧。
血水泼在他的衣摆和袖口上，梁轻睁大了眼睛，看见唐松的长剑从安定侯背部刺入，刺透了整个心脏位置。
唐松冷着脸，拱手跪地道：“陛下恕罪，臣救驾来迟。”
安定侯整个趴在地上，鲜血横流，死不瞑目。
血腥味刺鼻，梁轻压着胸口的恶心，还没彻底回过神，缓声说：“陛下这是……好一出大戏。”
半点都没跟他透露。
皇帝好似没听见，他瘫坐在轮椅上，呢喃着问：“他死了吗？”
唐松说：“死了。”
皇帝双眼空洞麻木，一旁的心腹太监跪着。片刻，皇帝面色铁青，头一次有些慌了，道：“接下来怎么办？怎么处置好？安定侯的人该不会造反吧？”
梁轻艰难道：“陛下……没有其他安排吗？”
皇帝沮丧道：“没有啊。”
梁轻：“……”
梁轻没有时间去感慨皇帝心真大。安定侯如今被杀了，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对方的势力真可能会造反，虽然成功的概率很小，但整个南越肯定会被搞得乌烟瘴气，甚至出现不可预料的变数。
梁轻揉了下眉心，道：“陛下，不要将你杀了安定侯的消息传出去。麻烦唐大人，立即去传太医院公孙先生过来，就说安定侯突然犯病，倒地不起。”
“还有……”梁轻深吸了一口气。
安定侯的势力不是闹着玩的，还有对方率领了数十年的三十万北境将士，能突然接受他们的主将被毫无理由地被皇帝杀死了吗？
但凡是个强势的皇帝，还能镇住一二，然而他面前这个皇帝却是格外懦弱、做了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后事。
梁轻觉得很麻烦，他揉了下眉心，短短几个瞬息，他脑海中已经划过很多计划和后果，最后被大门骤然推开给惊醒了。
破门而入的是萧承衍，他身后跟着皇后。
皇后见到里头的场景，直接吓过去了。
隔着几米的距离，梁轻与萧承衍对视了一眼，忽然心就安定下来了，连头也不疼了。
萧承衍却是眸色冷了下来，他大步上前，见梁轻衣服上只是血痕，向他摇了下头，表示并没有受伤，才放下心。
皇帝起身道：“你怎么过来了？！”
萧承衍道：“陛下想要处理好接下来的事，不想酿成大祸，希望可以听一下我的安排。”
他眉目清明，神情镇定，即便安定侯的尸体还在脚边，却像是丝毫没有被影响似的，背脊站的笔直而挺拔，运筹帷幄，姿态笃定。
皇帝抓住了最近的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说！”
-
好在梁轻临时给唐松安排的计划派上了用上，没有将消息泄漏出去，为萧承衍的布置争取了时间。
萧承衍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皇宫。皇帝没有多问，以为他要去办事，当即允准了，没想到萧承衍只是出去追梁轻。
梁轻刚回到府上，萧承衍也靠着轻功到了，跳进马车，将梁轻抱了下来。
镇国公府的家将正准备将轮椅给推下来，萧承衍也没有等，直接抱着梁轻进府了。
梁轻愣了一下，勾着萧承衍的脖子，说：“还好这边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眼线，不过你当着我府上家将的面抱我抱的是不是太顺畅了些？”
“他们作为家仆，哪里有胆子敢看你。”萧承衍喘着气，看起来很着急似的，他步子很快，进门便将梁轻放在床榻上。
梁轻撇了下嘴，他可记得萧承衍刚来府上的时候，作为一个奴籍，看自己的目光可真没有半点掩饰的。
萧承衍伸手解他的衣服腰带。
梁轻一惊，按住对方的手背，萧承衍依然还是解开了，梁轻就要被他剥掉衣服，忙道：“青天白日，你？！”
“乖。”萧承衍说，“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被伤到。”
梁轻愣了下。他除了被安定侯的血溅了一身，受了惊吓外，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不过萧承衍这哄着的语气还是让他心头动了动，梁轻自己脱掉了外边的官袍，只留下一件中衣，靠近萧承衍怀里，说：“真没有，我就是吓到了……对了，你是怎么想到入宫的？”
皇帝那计划，连皇后都没透露。萧承衍说：“西南王的信，皇帝召西南王带兵即刻来临安。”
“皇帝要千里勤王，那么就是要料理安定侯了。”萧承衍眼中有些冰冷，“但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草率，甚至打算拿你……做诱饵。”
梁轻按了下他的手背，道：“算了，我好饿。”
从早上到下午，他就没吃过东西，没喝过一口水，饿的全身无力，头脑发晕。
等陶管家送来膳食，萧承衍便去料理后面的事。
直到夜晚，萧承衍回来，梁轻迷迷糊糊在睡觉，被萧承衍上床的动静给闹醒了。
“轻轻，你醒醒。”
梁轻睁开眼，借着油灯看见萧承衍手上的东西，猛地就清醒了。
“你备着的？”萧承衍刚洗过澡，嗓音暗.哑，偏偏浅眸极亮。
梁轻闭眼装死：“今天事情太多了，你不累吗？快睡吧。”
萧承衍精力一向不错，通宵了第二天也能生龙活虎。他上前抱梁轻，揉着他背脊，低声道：“可是我一想到你今天差点受伤，我心里就害怕。”
梁轻：“……”

第73章
如果不是这人身上带着熟悉的沉香气息,扣着自己后腰的手臂也有点紧，手心炙热滚烫，梁轻都快要怀疑这不是他白日里那酷拽狂炫的龙傲天了。
大殿上那镇定自若、强硬冷酷的人呢？
萧承衍低头亲他的脸颊,像是轻柔的触碰，仿佛只有这种亲密的接触才能让他安心下来。于是梁轻也没有阻止他,或许因为他的默许,萧承衍忽然一下就把他给推倒了。
“我们试一下这个。”萧承衍说。
梁轻按住他拧开软膏的手，萧承衍疑惑：“这不是你准备的吗？”
梁轻避开了萧承衍直白的目光,艰难道：“医师给的……不是我。”
“哦。”萧承衍不但没有失望,甚至更兴奋了，“府医都同意了，轻轻,你可以的。”
梁轻大惊，他不可以！萧承衍那尺寸，他会没命的！
梁轻一边按着萧承衍的手，一边说：“不，我不行。萧承衍你胆大包天，我品级比你高那么多,你不会要霸王硬上弓吧？你见着我这个年轻貌美的国公爷腿脚不便,心中起了歹意,要先奸.后杀……唔唔唔？”
萧承衍忍无可忍,用手按住了他的嘴巴。
梁轻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掌心。
温软湿热，细微的痒意顿时传到大脑，萧承衍又猛地拿开了手，震惊地看向梁轻。
梁轻蹙着他漂亮的眉，状似忧愁道：“我会怀小孩吗？”
萧承衍：“……”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如果在白天，萧承衍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不会。但是方才梁轻那一段话，把他给搅的有些不太确定了。
情与欲脱离不开，但萧承衍看出梁轻真不想要，自然不会强求。他也不想让梁轻好不容易养回来点的身体再生病了。
萧承衍撑起身，将东西放回床头的匣子里。梁轻自己钻进被窝，看着萧承衍的动作，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他此刻没有睡意了，说：“对了，安定侯就这么死了吗？”
他现在还有些恍惚，死在从未防备怀疑的皇帝的设计暗杀里，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嗯，死透了。”萧承衍钻进被窝，将梁轻抱进怀里。他没有说太具体的内容，怕吓着梁轻。
皇帝这十几年不是白当的，还是有点真材实料的，就暗中诛杀安定侯这件事而言，快准狠，虽然后续计划都没安排，但萧承衍都无法保证自己能这么利落杀掉安定侯。
看来帝王的猜忌心，有时候比最尖利的刀刃都还要可怕。
梁轻沉默，萧承衍伸手揉了下他的脑袋，道：“该睡了。”
“你也是。”梁轻扯了下被子盖好。
萧承衍从容道：“嗯，我明天还要去问问医师，你会不会怀小孩。”
梁轻：？？？
-
安定侯身死的消息只瞒到第二日清晨，太医院给的结果是暴毙而亡。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皇帝按照萧承衍的计划，开始快刀斩乱麻处理朝中安定侯的势力。
动荡一直持续了一周的时间。
这时候梁轻才知道，萧承衍前段时间频繁离开临安，便是去游说西北境上、安定侯原本的兵马旧部。
其中一部分忠于皇帝，安定侯的死亡无法改变他们的立场，另外一部分是安定侯的心腹和亲信，萧承衍两边都走过，他暗中用计招揽了安定侯的部分亲信，剩下无法处理的，只好再用铁血手腕、先斩后奏。
这种逐一击破的法子，看似简单，却需要领导者谨密的思维和准确的判断力，还要可怕的反应能力。
梁轻不得不承认，龙傲天大概是天生的，这种心机深沉运筹帷幄、步步为营手到擒来，萧承衍就不是什么小白兔，就是大灰狼。
在这期间，朝堂上下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而皇帝称病不见任何人，除了新任内阁首辅徐世，还有萧承衍。
连梁轻都见不着他，梁轻也落得清闲，萧承衍不在，他就在府上喂鱼摸兔子，惬意的不得了。
不过他从皇后那处得到消息，说太后得知了安定侯身死的事，当即昏厥了过去。醒来后太后便要看安定侯的尸首，然而萧承衍态度强硬，只让太后看了个表面，直接拒绝验尸，安排安定侯府的人送去下葬了。
太后还去找了皇帝，但皇帝在病中，没有见她。
梁轻将信纸一一烧毁，问面前的归一：“程二公子如何？”
归一说：“听说是悲痛过度，送葬后就回到了府中，连内阁也没有去了。”
梁轻挑了下眉，看着茂密的葡萄藤叶子。
归一道：“他斗不过萧承衍的。”
这么短短七日，归一已经看透了萧承衍的手段，雷厉风行、狠辣果决。他有些不敢置信对方是那个在国公府上俊朗寡言、不爱搭理人的年轻男子。
梁轻看了他一眼，道：“旁人都叫他萧公子，你直接叫名字，倒是奇了。他如今至少在朝中领了职了。”
归一没接话，梁轻发现归一好像有点不服萧承衍，但这种不服只是偶尔。在大事安排上，萧承衍所有的布置，归一都会去完成。
梁轻说：“算了，你去吧。我去一趟宫里见皇帝，得起来营业了。”
归一疑惑：“营业是什么？”
镇国公府的轿子一路从官道驶向宫门，外头传来一阵激烈的马蹄声，惊动了在闭目养神的梁轻。
他撩开帘子，只见一匹骏马飞奔而过，马头上插着染血的南越旗帜。
骏马横穿整个临安城，马上的将士浑身浴血，从皇宫破门而入，直至金銮殿前，被徐世和萧承衍遇上。
“北魏南下突袭，有十万之众，殷、德、淮明三城已沦陷，直击临安！”
士兵快速说着，他叩头在地，语气和他所描述的情形一样紧急：“陛下！兵马支援、抵御北魏大军，刻不容缓啊！”
-
梁轻这次见到了皇帝，北魏大军南下，以迅雷之势夺下三座城池时，前线的消息都还没传过来。
兵部尚书和临安内领过兵的宗亲王公都来了，皇帝召集他们讨论应敌之策。梁轻虽大权在握，但在此事上资历尚浅，选择暂时闭嘴。
大臣们大致分为两个派别，一是乐观派。临安往北还有两个险要关卡，易守难攻，北魏大军想要南下，并不会那么容易。
所以只要集中兵力，守卫临安，等北魏粮草耗尽便会撤军了。
还有一个便是主战了，国土沦陷，怎么能忍？
皇帝见他们又要吵起来了，眉头皱紧，道：“我南越不是有那么多士兵将领吗？北魏不过十万大军，这都不能将失守的城池夺回来？！”
众人沉默。
南越疆土辽阔，每个地区都得有士兵把守，要调集军队本就很难，更难的是，朝中没有可以出任主帅的将领。
前一代主将都已经老去，新人都还太年轻，更别说就在七日前安定侯忽然暴毙而亡，西北军正乱的很。
兵部尚书将这些难处一一列举，道：“如果草率派人带兵出战，对上气焰正盛的北魏大军，胜算……并不高。”
准确来说，就是过去送死、白费力气。
皇帝也能理解，他性子懦弱，并不想起战事。
梁轻忽然出声，说：“陛下，臣以为应当出战，已经沦陷三座城池，我们不可退让，助长北魏气焰。其次，南越难道就没有英勇男儿吗？”
“如果一味躲在后方，他们将来如何能承担起保家卫国的责任？”
梁轻说，“臣以为无论如何，战争都是要见血的，也是一定要打一打，才能历练的。”
皇帝又有点心动了，就在此时，萧承衍忽然站出来，道：“臣以为不然。此时出征，正好北魏气焰最盛，像尚书大人所说，胜算会很低。过半个月，北魏大军粮草耗尽，才是最合适的出战时刻。”
梁轻皱眉：“萧大人此言何意？你能等的，城池中的南越百姓能等吗？”原本交谈纷纷的众人霎时闭了嘴，看着镇国公忽然与朝中新锐萧承衍吵了起来。
准确来说是争锋相对。
梁轻言语刻薄犀利，面若冰霜，萧承衍更强硬冷酷，谁也没吵的脸红，但偏偏一股子火.药味。
直到最后，梁轻气的拂袖而去，任后面有人叫自己都没让太监停下，看起来真气得不轻。
徐世走出殿门，他一直看不懂萧承衍与梁轻的关系，私下像是合作，对外像是仇敌。
他眯眼远望，却见方才淡漠冷酷的萧承衍、正不远不近跟在梁轻的轮椅后头，半步不离似的。
真是奇怪。
-
然而第二日，萧承衍上书请求率兵出征，迎战北魏大军，夺回丢失的城池。
满朝震惊。
萧承衍很快就获得了兵部尚书、还有部分主战派的王室宗亲的支持。梁轻的党羽巴不得萧承衍离开，也纷纷同意。
朝堂上的局面完全往他倒去。皇帝也答应了。
萧承衍又说：“臣只要五万西北军，还要……西南王带来的五万精锐。”
他说完后，一直沉默的镇国公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向皇帝请辞离开了。
没一会儿，梁轻回到府上，坐在葡萄架子下，看着桌上的书信发呆。
贾致送回来的书信，虽然走的最高价的商路，却因为战火的关系，反而比朝廷的消息慢上一整日。
他说他被困在淮明州，北魏封锁了城池，谁也不能出来。城中人心惶惶，谁都担心着自己保不住命了。
贾致还说，北魏在大肆搜刮奇珍异宝，包括珍贵的药材，他不知道自己能藏多久。
那些都是梁轻解毒用的药材，名贵还在其次，主要是稀少。
如果被掠夺走，或许还要等上两三年，才会有同等数量的货。
梁轻能不能等得起，萧承衍不知道，也不敢赌。
梁轻将手头的书信简单整理了一下，他只觉得心头很乱，他明知萧承衍不会永远在镇国公府上，也没想到与北魏这一战，比书中写的时间提早了整整一年。
从未经过历练的龙傲天真的能做到吗？
梁轻按着太阳穴，忽然耳边传来靴子踩碎枝叶的声音，微凉的手指按住他的眉心，“都说了，思虑过度，对你身体不好。”
熟悉的低沉的男声，梁轻一愣，抬起头，看见透过葡萄藤叶、照在浅眸里的阳光。
梁轻问：“你事情办好了？”
“差不多。”萧承衍将手中的纸袋放在桌上，“不生气了？给，特意买来哄你的。”
“我哪有这么容易生气？”梁轻挑眉，不过看到这是他喜欢的那家糕点店，而且萧承衍心意还到位了，他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萧承衍道：“朝上你走的时候的表情，看起来很生我气。”
梁轻咬了一口熟悉的、还热着的酥糕，道：“是有点，不过，回头再跟你算账。皇帝答应给你那西南王的五万精锐兵马了吗？”
萧承衍：“嗯。”
梁轻：“计划……都安排好了吗？兵部部署有没有到位？”
“比较着急，都还没有谈好。但是兵马都到了。”
萧承衍说，“南越自有一套应急方案，先按照那个来，很快就能部署完成，其他兵部尚书会再料理。”
那就是……很快就能走了。
梁轻哦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糕点，忽然觉得滋味也没有那么好了。
顿了顿，他忽然伸手将糕点放进萧承衍嘴里，然后过去亲对方。
这是梁轻第一次主动亲他，萧承衍微愣，对方嘴唇软软的，动作轻柔，他伸手扶着梁轻的腰，与对方分享了那块糕点。
“轻轻，我要为你出征。”他说，“信我。”

第74章
阳光透过葡萄藤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萧承衍直接将梁轻托起，放在自己身上。
梁轻靠着他的胸口，听到萧承衍心跳声,和自己一样,很快。
他的分量不重，发髻散开了，青丝铺散在肩膀上,衬的白皙面容越发精致、眉眼好看。
萧承衍喜欢与这人有这样亲密至极的亲昵,好像这一刻梁轻才是真正完全属于他的。
梁轻伸手在他胸口画了个圈,问：“战事要多久才能结束啊？”
“按我预计，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萧承衍实话实说，“前线还没有将北魏主帅和粮草供应的消息传过来,我很难判断。”
他说起正事来,就分外认真。梁轻抬起头,下巴抵在萧承衍胸口,睁着漆黑的眸子问：“你能赢吗？”
被心上人质疑了自己的能力,萧承衍当即道：“当然能。”
“哦——”梁轻道,“那你去之后,给我写信吧？”
萧承衍嗯了一声,说：“你也是。”
梁轻皱眉：“我写了能寄吗？战场那边会不好拿，还容易丢吧。”
萧承衍揉着他的背脊,道：“可是,轻轻,我也会想你。”
-
皇帝召来的五万西南军派上了用场，西南军在临安城外安营扎寨，而潘知入城商讨迎战北魏的作战计划。
得知萧承衍要与自己一同去,他内心有些激动。
豫王是不世出的带兵奇才，萧承衍是他的亲儿子，自小被誉为神童，耳濡目染，多少对带兵打仗，有些涉猎吧？
只不过潘知也万万没想到，这‘有些涉猎’，会在不久的将来多么令他震惊。
但是萧承衍现在没有任何带兵经历，内阁和皇帝决议，任命广平侯李磊坐镇大军主帅，萧承衍与潘知任副将，率兵支援。
广平侯年近六十，有过三十余年的戎马生涯，但是他本人不同于安定侯贪婪权势，而是格外佛系，早早就交还兵权、告老还府。
而且，广平侯与皇后的母族沈家交好，有着赫赫战功，还不惹事，听起来就很靠谱。这是徐世、萧承衍还有梁轻筛选了数十位宗亲王公选出来的人选。
梁轻见萧承衍每日殚精竭虑、安排战事，他也尽力从中帮忙，因为一起处理过赋税案，两人合作的十分默契。短短三日很快过去，大军集结，粮草筹备完成，便是大军出征的日子了。
晴空万里，临安的东城门肃穆安静，广平侯在最前方，身后跟着一同出征的副将和下属、以及浩浩荡荡的五万大军。
溪水边是镇国公府的马车，早早等候着的梁轻微弯着靠在轮椅上，眯眼看过去，只见广平侯宝刀未老，穿着盔甲依稀可辨年轻时候的帅气。
而他身后跟着潘知，英俊潇洒，再之后是萧承衍，俊美深邃，神情淡漠。
梁轻看了一番，对身边的绣绣说：“不错，养眼，一个比一个帅。”
绣绣跟随梁轻一年，近来胆子愈发大了，说：“公爷这样是不是……对萧哥不太仗义？”
“我欣赏美色，跟他有什么关系？”梁轻淡淡道，侧头示意身后的归一，推他的轮椅上前。
直至空旷地带，他们停下步伐，徐世率领一众官员走在最末，等萧承衍等人率军排开后，徐世开始宣读圣旨，代表皇帝给大军送行。
暑热未退，满目都是耀眼的日光，梁轻沉默着。
徐世读完，又说了一番激情昂扬的话，忽然扭过头，问：“镇国公，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大军讲一讲？”
梁轻回过神，抬头看向震撼的五万大军，前排可以注意到的士兵都扭头看向他，场面极其恢弘，梁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广平侯头一次这么近的看见镇国公，听闻对方权势极大，想必是汲汲于富贵名利之人，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必然是为了博一个好名声好印象。
梁轻哑然了一瞬，道：“……我没什么好讲的。”广平侯：？
梁轻咳了一下，抬头对上萧承衍一直注视着他的目光，眨了下眼，用不低不高的语调说：“我会在临安，一直等大家凯旋归来。”
萧承衍挑眉。
众人沉默，徐世接话道：“镇国公的意思是，诸位在前方作战，不必有任何忧虑，临安会给予最大的支援。”
徐世圆了梁轻的话。他其实对萧承衍出征这件事，不算不支持。
忍耐才是最有利的选择，为什么要在此刻撞上北魏大军最尖利的矛？
还让徐世吃惊的，是原本支持作战的梁轻，对萧承衍带兵出征一事很不满。
徐世只好以为，如果萧承衍能安全归来，封侯拜相不在话下。而或许镇国公并不想让萧承衍有出头的机会。
这两人几次三番在皇帝面前吵得多激烈、把关系闹的多僵啊，徐世只能用这个理由来说通这个局面。
广平侯下令出发，大军两边移动了，激起的尘土飘飞，梁轻本就晒得难受，又吸入尘土，顿时没忍住咳嗽起来。
除了萧承衍和潘知，还有一些是西南王旧部将领，看见被众人簇拥在前的男子、坐在轮椅上咳嗽不止、一副病骨沉疴的样子，美是美，只是过于冰霜淡漠、又脆弱苍白的像是一摧就折。
有人皱眉，却见萧承衍跃下了马车，往梁轻走去。
梁轻压下喉咙的不适，抬头看向萧承衍。当着五万大军的面，他不得不绷着冷淡神色，不透露出半点别的情绪。
阴影覆过来，萧承衍走到了他跟前，梁轻直起身，心想要走了，至少可以克制地让他弯腰抱一下自己吧。
然而，下一刻萧承衍直接把他从轮椅上抱起来了！
梁轻忙揪住萧承衍胸口的衣服：“你……”
“忍一忍。”
萧承衍说着，见怀中男子宽敞华贵衣袖探出的手腕细白脆弱，他苍白却俊美，也病骨支离，眉梢却掩不住的耀眼惊艳、和满腔赤子。
梁轻眉头皱紧，脸上因为咳嗽而浮着一层薄红，咬牙说：“你竟然……又抱我。”
语气和在外头跟他争锋相对时一样冷淡，却透着一丝旁人听不出来的亲昵调子。
萧承衍忽然觉得，即便是一时的分离，也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
没顾上周围的目光，萧承衍将梁轻抱回了马车上。
徐世领着的文官已经退回城门，一位大臣眯眼道：“我是不是年老眼睛昏花了，怎么见着萧大人抱镇国公过去了？”
“你看错了吧？这边风沙这么大，徐大人？你看见了吗？”
徐世……徐世自己也正懵着，没说话。
一旁的邢远勉强回过神，道：“诸位、诸位，听我一言，此事还是不要多议了。背后不语人是非。镇国公位高权重，极好面子，听见了……小心这个。”
他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众人顿时闭嘴。
梁轻回到马车上才好了点，这边靠着树荫，又傍水，空气干净。他缓和过来，眼眸还是红红的，一半是被太阳照的，他说：“你干嘛啊，五万大军、朝上那么多大臣，都在啊。”
萧承衍喂了他一口清水，捏了捏梁轻的脸颊，道：“抱歉，没忍住。”
梁轻撇了下嘴。萧承衍看着他，想起这人当着五万大军的面、光明正大对自己说在临安等他回来，便觉得……就应该把这么好的梁轻圈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坏了我的戏。”梁轻说，“回头再找你算账。”
萧承衍：“……”
梁轻道：“时间真的不早了，大军已经出发了，你要不要……”
萧承衍垂眸看了看他揪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忽然说：“你要不要和我一同去？”
梁轻看着他深邃的浅眸，愣了愣，他摇头道：“不合适……朝中形势不稳，需要我坐镇。战场上危险频发，我腿脚不便，又对兵法一窍不通，出事了肯定会给你拖后腿。”
“你顾虑太多了。”萧承衍伸手揉了下他的脑袋，道，“轻轻，你的安危最重要。”
梁轻发现萧承衍喜欢对自己说教，明明自己比对方年龄还大，他推了下萧承衍的手臂：“你真的该走了。”
“你等我。”萧承衍低头，像最开始那样亲了下梁轻的唇角，才撩开帘子，疾步离开了。
梁轻从窗户看着他上了马车，然后跟上行进的大军，最后在视野的尽头不见。
尘土漫天，掩去了他的全部不舍。
-
萧承衍骑马很快追上了广平侯和潘知。
广平侯虽然佛系，但人人有八卦心，他忍不住问：“萧大人……”
萧承衍道：“侯爷直呼我名字就好。”
广平后道：“嗯。我就是问问，你与那镇国公是怎么一回事啊？”
萧承衍侧眸：“侯爷见到的是什么，便是什么。”
广平侯：“……”
潘知看了他们一眼，心想果然萧承衍和小时候一样，说话还是会噎人。
不过他想起方才那一幕，心中也很震惊。
怎么看起来，他们这关系不像是他走之前，镇国公苦苦挽留原豫王世子的样子啊？
萧承衍又道：“虽然才出发，但有些东西要先计较起来。我们的马匹、加急做的衣装、兵器、随行的帐篷物资，还有紧跟在后的粮草……都是镇国公同户部尚书等朝臣们殚精竭虑安排的，他们并不比我们上战场轻松。”
广平侯听出来，萧承衍这是方才对梁轻徐世等人流露出不满轻蔑神色的将领说的，他也严肃认真道：“对，承衍说的没错，大家都听着啊。”
潘知看的目瞪口呆，没想到广平侯暗地里这么支持旧豫王世子，更没想到，萧承衍也会护短？！

第75章
梁轻很快就坐着马车回到了国公府,进了凉快一些的屋子，他让绣绣帮忙换下身上华贵的朝服，沾了一身的灰土。
绣绣将衣服放进木盆子里,过了一年她也长高了,说：“公爷今日可否要沐浴？”
“要。”梁轻应了一声，忽然想起来，萧承衍第一次抱他的时候,便是在浴池那里。
那时候的萧承衍还没有那么大胆,还克制疏离地在眼睛上蒙上黑布,半点都不逾矩的。
结果今天……
梁轻有点发愣，后背仿佛还残存着被萧承衍抱起来的余温,这人实在太嚣张了，偏偏怀抱又稳又坚实可靠,让人留恋的很。
不过,梁轻记得他被抱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敢往后看其他人的脸色。
他这淡漠冰霜、偏执刻薄、心底却苦苦痴情着的绝世美人人设……全崩塌了。
-
久居深宫的太后并不知道外头的事情。确认安定侯真的死了之后,太后每日都过的魂不守舍。
人总是在失去后才发现,以前没珍惜过的都多么难能可贵。太后对朝政都提不起兴趣,也不愿接见任何人。直到皇帝来了仁寿宫。
太后曾因为安定侯之死去见皇帝,皇帝却次次称病不见。
安定侯权势滔天,本人又是武将出身，普天之下谁能杀他？
也只有皇帝。
皇帝没等太后出来迎接,直接撩开珠帘进了静室,只见太后盘腿坐着,闭目诵经。
皇帝在旁边坐下，道：“母后，儿臣来看您了。”
太后闭眼说：“皇帝十八岁离宫建府,皇帝问我，母后，能不能和儿臣一起出去。我说，不行，但是皇帝可以入宫看哀家。时隔多年，我想去见皇帝，皇帝却不愿见我。”
皇帝明白太后这是在怪他了，道：“之前不见母后，有诸多原因，朕认了。但是安定侯一事……”
皇帝沉了面色道：“安定侯野心太大，这是他咎由自取，不能怪朕杀了他。”
太后睁开眼睛，盯着皇帝看。
帝王的猜忌心，无论是先帝，还是她的亲生儿子，果然都是一样的。
皇帝料想太后应该也猜出一些端倪来了，他没多说，他不想捅破自己最敬重的母后在他心中的形象。
他牵起太后的手，头一次用孩童般轻柔的声音说：“母妃是最爱儿臣的对不对？只要我们合心协力，就能继续拥有这荣华富贵，谁都不能把我们打倒。”
太后依旧冷着脸，说：“滚开。”
没多久，皇帝便从仁寿宫离开了。
片刻，脚步声传来，又有人走进来，在太后面前盘坐下了。
是南越国师。
闭关整整一年后，国师面容虽不见苍老，只是一头乌发鬓边明显白了几分。
他的一只手垂着，废的彻彻底底，大约是制毒的反噬。
太后说：“今天我这可真热闹。皇帝陛下来就算了，国师大人是为何？”
太后明白皇帝过来的目的，一是和解关系，二是让她安分点，别再去想安定侯、也警告她别整出来面首那些事。
国师说：“我闭关了一年……原来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安定侯之死，是否与昭回有关？”
“我不知道。但要说没有，哀家是不信的。”
太后冷道：“但是，佛朗，你就别对那孩子假惺惺的了。他身上的滴水观音，你别忘了，还是你给我的。”
太后字字珠玑：“你面上装的庇护着对方，但你根本无法掩盖你的自私和凉薄，你觉得梁轻，就没有看出你根本没有将他看得多重要吗？”
国师面色微变，只不过情绪内敛，看起来不明显。
半晌，他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已经伤害了梁昭回两次了，宴会上那一次毒酒之后，对方后来连见面都不愿意了。
荧惑守心这件事，应验的是北魏大军南下侵犯南越。所以确实是他料错了一部分。
国师素来冷淡寡情，将梁轻扶持起来、给予庇护也全是靠着对对方的欣赏和怜惜，从未想过其他的情感。
滴水观音，是因为权力制衡，伤身却不致命。
但是他此刻，却忽然有一种愧疚的情绪。
“我会继续闭关。”他说。
-
初秋之后，天气没那么炎热了。前线广平侯及萧承衍率领南越十万大军，拿下了第一个胜利，皇帝面上难得露出了喜色，广赦天下，并在宫中设宴庆祝。
南越十万大军在前方拦下北魏，临安的百官和百姓都松了口气，原本被邻国威胁、昔日逃亡的噩梦浮上心头，此刻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开战后半个月，梁轻收到了来自萧承衍的第一封信，和信一同来的，是一些土特产。都是一些大补的食物药材，只不过都比较新奇。其中还有一个活物，是一只鹦鹉。
萧承衍在信中说，这鸟太蠢，自己撞进帐篷，摔断了翅膀。战场上养不活，便送回来了。
他在信中还说，“尤记公爷在给我解毒时，连续三日命我喝鹿茸汤。春日燥热，我夜晚辗转难眠，只好去外头解闷，却遇上了国公府的守卫。
不过，这些大补之药，也只是给你看看。你身体亏空，不宜大补过度。”
梁轻这才知道，为什么萧承衍与归一互看不顺眼了。那次调查徐世之子徐恒的案件里，归一向他告状，某人半夜跑去国公府墙壁。
某人心里估计就把这仇记下了。
想来这‘解闷’，应该也不只是普通的散步。
梁轻忍着笑，看到信纸最后，萧承衍说：“若是顺利，中秋节时，或许能回来。”
梁轻将信纸放回桌上。
绣绣将鹦鹉放进鸟笼里带进来了，鹦鹉毛色绚丽，见着人就叫：“轻轻、轻轻。”
“……”梁轻忍着杀鸟的冲动，道：“拿远点，它太吵了。”
绣绣道：“鹦鹉只会学舌，许是有人只教了这鹦鹉说这两个字。”
梁轻说：“那它能不能学，萧大人忘恩负义，抛夫弃子？”
绣绣震惊。
梁轻面不改色吩咐道：“去拿笔纸来，我要给他写信。”
梁轻没那么多时间逗鸟，每日上朝后，要去大理寺办公务，晚上才能回来写信。
他的字还是没空练得那么好看，但勉强能看懂。
近来朝中流言纷纷，大家私下里都在说，安定侯暴毙是假的，其实安定侯就是春节画舫上刺杀皇帝的幕后黑手、有谋逆造反之心，所以皇帝将他杀了。
这个流言来的蹊跷，梁轻派归一去查，却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入秋后天气转凉，他一直和户部、兵部在准备前线士兵需要的物资和粮草。正值粮草丰收，粮草供应是不会少的。只是国库银钱紧张，各处都需要资金，所以梁轻为保暖衣物、兵器马匹费尽了心神。
转眼间就到了中秋，皇帝给每位大臣的府上送了一盒月饼。梁轻早早回到府上，门口的鹦鹉叫着：“萧大人，忘恩负义，抛夫弃子！”
中秋节各处都很热闹，陶管家照例伺候梁轻吃完晚膳和药膳，叫人备上热水。等再去梁轻屋中找人时，却见对方趴在窗边，月辉落在乌发上，人却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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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惨烈的战斗结束，潘知带着仅存的士兵，从一堆尸体里将失血过度、已经昏迷的萧承衍扒拉出来，抬头见到己方援军的旗帜从天边尽头出现，顿时松了一大口气，险些站不稳栽倒下去。
北魏大军的主帅是北魏三皇子，其中还有一位老将军坐镇，三皇子自小随着他父王征战四方，很有军事才能，果敢坚定，是位劲敌。
但是比萧承衍差一点。他们在萧承衍的带领下一路反击，拿下好几场胜利。没想到对方无耻地拿南越俘虏作诱饵，将他们引入陷进。
好在广平侯来的及时，将他们和俘虏安然带回营帐。
其中萧承衍伤的最重，他背后一道刀伤横穿了整个背脊，鲜血染红了盔甲，军中医师处理的非常棘手，手都在颤抖。
潘知手臂上中了箭，不过没毒，取出来止了血。他惨白着脸来看萧承衍，恰好广平侯也在。
广平侯皱着眉，看着医师处理伤口。
潘知说：“本来我佩服的不得了，萧承衍这家伙带兵是真的厉害。偏偏这次，没看出来北魏拿那些俘虏当陷阱了，他还直往里头冲……他醒来会不会很后悔？”
广平侯没说话，想到一位将才可能在眼前陨落，心情就很糟糕。
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一名士兵带着一个女子走进来，道：“主帅，这名带回来的俘虏说她会医术，能救人。”
女子灰头土脸的，看不大清面容，穿着粗布衣裳，身量高挑，语调却是平缓的毫无波动似的：“我游历各处时，经常治病救人，让我试试吧。”
医师道：“主帅，可以让她来帮我打下手。”
广平侯答应了，反正医师看着，自己也在，对方没胆子动手脚。
半柱香的时间后，床上传来一声闷咳，萧承衍睁眼醒了，只觉得全身上下疼的要命。
旁边传来熟悉的、永远波澜不惊的声音：“想点积极的、或者重要的事。人活着，不得有一个目标嘛？”
潘知的脸露了出来，道：“对，你想想镇国公。”
萧承衍本来放下心，又要晕死过去了，这下想起梁轻给他写的信。
字迹歪歪扭扭，看出主人已经很努力了。梁轻说，府上找了个新的按摩师，干活干的好。
萧承衍想起自己给梁轻按摩全身，然而别的男子会对他做同样的事，梁轻舒服的时候会不自觉发出哼哼唧唧……一想到这个，他就气的活过来了！

第76章
潘知凑上去,发现萧承衍瞳孔转动，整个人好像有了点情绪，至少不像刚才,死气沉沉的像是彻底没救了一样。
他身边的女子站起身,拿着瓷碗出去了。潘知给萧承衍扯了被子，道：“广平侯在外边守着，北魏没有进攻的迹象。估计前段时间被你打得够呛。”
萧承衍：“嗯。”
“刚刚那个人,是我们救回来的俘虏,还挺有本事的。竟然能给你救活……呸。”潘知顿了顿,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她是谁？”
萧承衍扭过头：“不问。”
潘知看了看他,喃喃道：“敬佩你，这样冲过去不顾埋伏救人,是真心为了拯救我们南越子民于水火……”
萧承衍忽然问：“临安,如何？”
潘知说：“昨天是中秋节,也许是在吃月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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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杀害安定侯的流言,几乎临安所有大臣都知道了,纷纷暗自心惊于帝王猜疑,连战功赫赫、向来忠国的安定侯都躲不过。
好几位胆子大的言官都上书给皇帝讲用人不疑的道理,气的皇帝当场就摔了折子。
皇后给梁轻的密信中,也说，发现皇帝近来脾气越发阴晴不定、易怒不说,还有点往偏执变.态的方向发展。
梁轻也头疼,皇帝最宠爱的妃子被自己间接害死,还因为安定侯一句话整日担忧自己的身世问题，换谁来不得被逼出心理问题？
仅仅言官的一句‘希望陛下能做明君’，效果太渺小了。
中秋节后,梁轻才知道邢远的妻子怀孕已经九个月了，马上就要生了，梁轻便让他放了假，让他陪妻子过完月子再来。
大理寺还有一位少卿，叫姜卫。梁轻临时差遣了一个主事暂代邢远的职务，让姜卫帮忙照看一二。姜卫没什么怨言，应下了。
梁轻印象里，对方行事稳重，不招惹是非。梁轻去年生病、不在大理寺的那段时间，姜卫便协同邢远，将大理寺的事务做的很妥帖。
然而这一日，姜卫将奏折送去皇宫，却留在殿中没走。他问一旁的小太监：“陛下什么时候回来？梁大人有几句话托我转告陛下。”
“大人稍等。大约小半个时辰。”
没一会儿，皇帝果然来了。姜卫行过礼，便请皇帝屏退左右。皇帝面色沉了下来，姜卫却是丝毫不畏惧，淡然道：“隔墙有耳，陛下信得过，便不要紧。”
皇帝留下了身边的大太监，让其他人下去了，威严地坐在位子上，道：“大理寺少卿？你即便是镇国公的人，朕不满意了，也能让你掉脑袋。”
“陛下，臣不是镇国公的人，是陛下的臣子。”
姜卫一笑，道，“近来流言纷纷，大家都说安定侯暴毙是假，陛下猜忌安定侯召其入宫杀害为真。陛下有没有想过，流言是真是假？是谁暗中传的流言？”
皇帝震怒：“你又是来离间朕！你该死！朕要砍了你的头！”
姜卫猛地跪倒在地，道：“陛下！臣只是想提醒陛下，为何会那么巧合地发生那么多事情，为何您会一点一点疑心安定侯有贪婪反心？臣斗胆肯定，必然有人暗中步步为营，诱您入这圈套！”
“当时朝堂之上，谁最厌恶忌惮安定侯……”姜卫抬起头，道，“陛下应当心知肚明。”
皇帝本来就被这些流言给扰的心神不宁，此刻听了他的一席话，顿时在心里将安定侯之死的原因，全推到了梁轻身上。
是镇国公离间他与安定侯的关系，蛊惑他杀了安定侯！
姜卫看着皇帝的神色，继续道：“还有一件事，陛下可能不知道……在镇国公还未继承爵位前，他流落异乡，生活在临安附近的大田村，受到欺辱后，他将村上二十余口人全部杀光并烧死。”
“这件事京兆府尹还追查过，原……原豫王还将人抓到了。只不过被他逃脱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得到了国师的青睐，才有至今的情形。”
姜卫道，“国师闭关一年，迟迟不愿出面。陛下知道为何吗？”
皇帝疑惑：“朕不知。”
姜卫道：“是因为去年，国师发现天象有荧惑守心的大凶之兆。但是国师顾及他与镇国公昔日的师徒之情，心中不忍，将此事瞒下来了。陛下您仔细想一想，镇国公锱铢必较、嗜杀成性，难道不就是这威胁帝星的大凶吗？”
皇帝瞪大眼睛，在最深的猜忌之前，根本想不到什么血缘和道义，他道：“那朕……该怎么办好？”
姜卫拱手低头道：“陛下……祸患不可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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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之后，绣绣发现梁轻不再像之前那样热衷于写信了，每日摸兔子喂鱼，还要逗鹦鹉，偶尔萧月会上门，他们聊的话题不多，最多的便是最近的战事。
然而萧承衍已经整整半个月、都没有送消息回来。
这一日早朝结束，皇帝让梁轻留下来。皇帝只召了梁轻一个人，梁轻心里奇怪，抬起头刚好与皇帝对视，皇帝的视线忽然就躲开了，神色也很不对劲。
梁轻心里咯噔一声，以身体不适为由告辞了。
不知道他为什么，他忽然觉得皇帝方才的表情，跟暗中叫唐松来杀死安定侯的神情，一摸一样。
当日晚上，梁轻因为没睡好感染了点风寒，请了假。
皇帝以为他是故意装病，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计划，然后非常偏执地想，梁轻私下里正在准备要做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
皇帝慌了神，直到姜卫给他送来了一样惊喜。
镇国公府内，梁轻似是没听清，有些恍惚地问：“你再说一遍。”
陶管家着急的快哭了：“传口谕的小太监说，皇上抓住了您的亲信归一。皇上说，如果想留着他的性命，要您入宫见他。”
清脆的一声响，梁轻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他的手有些不稳，最后将手习惯性拢进袖子里。
片刻，他说：“我知道了。备马车。”
一旁学女红的绣绣抬起头，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忽然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事情的严重，眼中有一丝惊慌。
梁轻揉了下她的头，道：“推我去换衣服。”
然而等梁轻换好衣服出来，陶管家却忍不住了，道：“公爷，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归一虽然已经失踪了整整三日，没准是发生了别的，皇上唬你呢。”
“皇上已经知道了归一的存在。我曾都做过什么，想必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梁轻心里有几分猜测，他相信归一不会招供，甚至准备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是一想到对方暗中为自己行事，又为原主多次入宫劫狱、最终死在龙傲天手里，便觉得自己做不到放任不管。
况且皇帝迟早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安定侯的死，太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他按住陶管家放在轮椅上的手，道，“我若不在……宫外只可相信邢远和三公主，宫内只可信皇后。”
跟随出来的绣绣却完全被梁轻这托付的语调给吓住了，支支吾吾叫了半日的公爷，梁轻伸手揉了下她的头，绣绣抓住他的袖子说：“公爷是大善人，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梁轻想起过年的时候，他给绣绣发压岁钱，对方就是这么夸自己的。
他笑了一下，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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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轻入了宫，意料之中没有眼熟的太监，而是唐松带着禁军在宫门口等着他。
梁轻道：“梁大人，好久不见了。”
唐松看了看他，道：“梁大人，应当知晓这是鸿门宴吧？”
梁轻没想到他会愿意提醒自己，挑了下眉。唐松见他默认，也没忘了自己的职责，道：“知道的话，我送梁大人去见你的狗。”
禁军直接将梁轻带去了皇宫内的水牢。
没错，皇宫里是有一所水牢的，是南越造皇宫时留下的老规矩。原著后期萧承衍登基成为一代暴君，便用宫内的水牢关押折磨着好些恶人，其中就有原主。
水牢内四处环水，一进去便觉得刻骨的寒意袭来，梁轻打了个哆嗦，皱紧了眉头。
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糕，他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上。
唐松说：“皇上让我把你押过来关着。你的心腹问不出什么话来，择日就会放了。”
梁轻点了点头，唐松又收走了他的轮椅，勉强给梁轻留下了他的小毯子。整个牢房里头，只有一个铁床放在旁边。对于梁轻来说，还不如蹲在地上舒服。
没一会儿，梁轻便感觉到了冷。他虽穿着秋天的保暖衣物，但还是抵御不了这种渗骨的寒意。以他的体质，都不用严刑拷打，就会被这寒意给冻死。
梁轻裹着自己的小毯子闭目养神，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脚步声。
梁轻睁开眼，看见皇帝带着唐松和侍卫过来了。他觉得颇为可笑，自己一个瘸子，手无缚鸡之力，皇帝要见自己，却仿佛活水猛兽般带了这么多侍卫防范着。
比安定侯那次还要多，可见皇帝忌惮之深。
牢门打开后，梁轻将身上的毯子掀开，道：“臣腿脚不便，就不行礼了。”
皇帝低头看他，片刻，道：“梁昭回，枉朕格外信你。没想到你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设计离间朕与安定侯的关系，害死了安定侯。”
梁轻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看着皇帝，他随双腿无力，气质却半分不输，他说：“安定侯所做之事，没有假的。”
“秋猎疯马案、画舫刺杀案、私通太后……陛下觉得，其中有一样是假的吗？”梁轻低声说着，“陛下有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够了！”皇帝瞪大了眼睛，神色崩溃而疯狂。
欺君是皇帝最不能容忍的，更别说其中一步一步，全是梁轻的手段。
皇帝已经要疯了，梁轻承认了，而且他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扎在了皇帝心上。
他猛地抽出了身边唐松的长剑，咬牙切齿道：“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与萧承衍勾结，合伙对付朕？”
梁轻一愣，他想起萧承衍，许久未曾来信的萧承衍。背后死水冰寒，他知道此次或许真的凶多吉少了。
他微讽道：“陛下是把我想的太好了，还是把我与他关系想的太好了？关他什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唐松握紧了手中的剑鞘，他低头，看见皇帝手中的剑刺进了镇国公的腹部，原本极耀眼夺目的漆黑眼眸划过一丝失神，精致漂亮的面容像是瞬间失了血色，淡而薄的唇一动，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鲜血溅落在他华贵的朝服和毯子上，仿佛雪后最艳丽傲然的梅花。

第77章
长剑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唐松往后退了半步，看着面前的人如梅花凋零一般跌落，悄无声息的,瓷白的面色如同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消失。
梁轻好不容易身体好了许多，但也撑不住这种程度的伤，他很快就昏死过去了。
皇帝站在原地呆楞片刻,仿佛是震惊,又像是觉得爽快。他走的时候,神色依然癫狂。
水牢又重归于平静，不知道过了多久,梁轻被伤口给疼醒，他浑身没有力气,额头发烫,可能是伤口感染,或者是寒气入体,引发了高烧。
片刻,他才注意到身边蹲着个小太监,在给他的伤口撒药粉。
注意到他醒过来,小太监吓了一跳,却见这个面上没有一点血色、冰霜一般的人儿朝他淡笑了一下，淡如冬日薄雪,“麻烦通报一声,再不让太医来,我估计就死了。”
梁轻的身体支撑不住他的意识。没等到小太监去叫什么人来，他又昏睡过去。
他这次什么也没梦见，好像生命的尽头,回忆都变得吝啬起来。就在梁轻觉得自己就这样了的时候，他被热醒了。
睁眼的一瞬间，他有一丝恍惚。
水牢内烧着明亮的蜡烛，他身下是柔软的垫子，手上还有一个汤婆子。连他腹部的伤都没有那么疼了。
“国公爷，你可终于醒了！”皇后激动地说着，她带了些清水，倒入茶盏，说：“公孙先生进不来，但送了一些药，我让宫里的小太监帮你止血包扎了。来，我喂你点水喝。”
梁轻没有张嘴，他喉口全是腥甜，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沾着血迹，成为唯一艳红的地方。
他看着水牢四处的黑色死水，以及从上方照下来的唯一一点天光。半晌，他气若游丝般说：“娘娘……”
皇后道：“放心，我没事。只是皇上不愿意放你出去。不过……”
梁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虚弱了起来，是那种急剧虚弱衰败下去，连眼前都出现了大片黑色，他忙打断道：“娘娘，帮我转告萧承衍。太子年幼，不要着急料理皇帝，先翻案，再徐徐图之。我死……”
他咳嗽了一声：“我死后，不要怪归一。”
皇后惊讶，没想到他还在考虑自己的那位心腹，按萧承衍的性子，回来后得知事情真相，没准真的会杀了归一。
梁轻继续说：“还有……帮我说，若、若有来世，你我……”
他说不下去了，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这两年过的仿佛是梦一样，不是不开心，也不是遗憾是他与萧承衍在一起的日子太短，而是他中秋节前送出去的那封信。
他开始后悔了，他不该寄的。
也不知道，萧承衍得知临安的消息会怎么样。
皇后上前给梁轻喂了公孙理送来的保命丹，只觉得对方的背脊单薄的过分。
皇后看着梁轻的神色，医师最害怕的就是病人失去求生意志，皇后道：“国公爷，公孙先生说你一定要振作。徐世大人在想办法了，兵部户部尚书已经入宫面圣了。再过半日，你一定能离开这里的。”
梁轻昏睡前隐隐预约听见最后一句话，他想，他奢求的、可不是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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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萧承衍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就开始骑马、行动自如了。普通人恢复成这样大概要在床上趴一个月，他却只用了十日。潘知都惊呆了。
萧承衍夺回淮明洲后，联系上贾致，拿到货物送回临安后，便将战事交给广平侯和潘知，自己快马赶回临安了。
北魏南下的事来得突然，临安朝堂上安定侯的势力他还没有清除干净，虽然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但萧承衍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他快马加鞭，身边只跟了两个得力下属，只用了不到一日的时间就赶回了临安。傍晚夕阳西下，他的到来将城门口的守卫惊的不行，萧承衍不需要留下来办手续，凭着南越旗帜便一路入了临安。
萧承衍直接去了皇宫，一是回临安的将军必须先入宫面见皇帝才，二是他此刻什么都还不知道，想给梁轻一个惊喜。
萧承衍在等皇帝通传的时候，忽然见一个小太监跑过来，发现他了就扑过来，萧承衍正警惕着要拔剑了，小太监却急促道：“萧大人，皇后娘娘让小的过来告诉您，镇国公出事了！”
他回京的消息谁也没惊动，却因为入宫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皇后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此刻能最快救下梁轻，只有萧承衍了。
小太监将事情大致讲了。萧承衍没问水牢在哪一处，直接丢下小太监，自己轻功过去了。
他前世的皇宫，也是按照南越老规矩造的，水牢位置他记得清清楚楚。
萧承衍轻功落入地面，扑面而来的腐朽的气味和阴寒至极的潮湿，是前世他熟悉的味道。
他往前走去，看见熟悉的人卧在地上，发丝铺散垂落，水牢顶端的天光落下，照在他瓷白的脸上，安静的就像在沉睡。
这与前世萧承衍将他憎恨的仇人梁轻抓来、关押在水牢里的场景一模一样。然而当时他高高在上、没有任何感情，只是一味复仇和还怨的机器。
此刻萧承衍却仿佛被揪住了心脏，窒息和最深的恐惧浮现出来，他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走到梁轻跟前，他反倒冷静下来了。
梁轻怕疼也怕苦，他不能再让对方受伤了。
要不然，对方就不会再喜欢自己了。
萧承衍上前将梁轻抱了起来，动作轻的好似不敢将对方惊醒。他细细地看了看对方的眉眼，还是那么好看，只是唇上有一滴深红，有些碍眼。
“等我带你回府再给你擦好不好。”萧承衍的声音好像有一丝颤抖，“马上就好了，信我。”
他抱着梁轻转身，忽然顿住脚步，本来紧张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浅眸蓄起一阵黑云般的暗色：“滚开。”
唐松站在水牢入口，相当的铁血无情：“陛下没有下旨，你不能带走他。”
萧承衍的眸子眯了起来。
一盏茶的时间后，唐松半跪在地上，按着胸口，勉强撑着抬起头，看着萧承衍抱起一旁的梁轻，步伐还是那么沉稳，踩着自己折断的长剑走过去了。
唐松力竭跪地，想起方才这人迅疾到无可抵挡的招式，以及对方可怕的内力几乎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震碎了。顿时，唐松又恐惧地吐出了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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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轻离开镇国公府一日半，头一次这样在宫内不回来，陶管家已经知道事情不妙了，急的仿佛热锅上的蚂蚁。
这一日傍晚，还是没收到攻里头的任何消息，陶管家急的在府门口打转，忽然房门砰的一下推开了。陶管家转头看见一身黑衣还未褪下的萧承衍抱着怀里的人进来了。
“他受伤了。马上叫府上医师过来。”萧承衍快步走进来，直接往主屋去了。
府医很快就过来梁轻诊脉，只是梁轻在水牢里冻了一日半，又被刺伤失血，整个人虚弱的只剩一口气。中毒的时候是滴水观音化解了，但他体质差，受伤很难自己挺过来。
萧承衍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他神色和语气都很可怕，府医吓得手一抖，道：“国公爷伤口太深，失血必然不小，他身体本来就不好，怕是、怕是……”
陶管家捏了把汗，生怕对方来一句——怕是撑不了多久。
“公爷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府医也急的满头大汗，像是在劝自己似的说，“放心，要放心。”
萧承衍冷道：“我放心？我怎么放心？我的心就在这个人手里我怎么放得下来？”
他大概是头一次说了这么长这么急促的一段话，陶管家都惊呆了。
萧承衍长舒了一口气，有些不冷静地揉了下眉心，不想再继续吓府医了。他闭上了嘴巴，心想，要是梁轻真的……他就去杀光那些人，谁都别想好过。
好在公孙理得了消息，很快带着药箱过来了。他还带了些保命用的药材，煎制后让梁轻服下。
萧承衍这时候反倒冷静下来了，他取来热水，给梁轻擦净赃污和血迹，换上新的衣服，虽然皇后派人来处理过伤口，但形势匆忙，没有做的那么细致。
而后，萧承衍还冷静地派人入宫告知皇帝自己回来的事，又去兵部递交了文书，以免被皇帝怀疑。
又过了两日，梁轻终于在清晨醒过来了。陶管家正在房中候着，听见动静立即过来撩开帘子，说：“公爷，你终于醒了。”
梁轻咳了一下，他撑起身，腹部的伤口愈合的缓慢，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陶管家忙说：“您身体没好利索，别动那么快！萧公子守了您一晚上，我还是给您叫他过来吧。”
梁轻愣了一下，道：“他回来了？”
“就前两日。还是他把您从宫里带回来的。”陶管家说，“您昏迷了整整两日了！”
时间不算久。梁轻回过神，还有些恍惚，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只是这副身体实在是虚弱的不行，他动一下便觉得累而无力。
梁轻看了看，自己还在房中，他眨了下眼：“朝中……发生了什么吗？”
陶管家也没想到萧承衍一直很冷静，道：“发生了很多事。北魏大军被打得七零八落投降撤退了，皇帝……很高兴，要重赏萧大人，给他封了个郡王，还赏赐了银两和一座府邸。”
梁轻哦了一声：“应该的。”
他让陶管家扶自己起身去书柜那边，陶管家问：“公爷你是要看信件吗？”
梁轻没说话，他拉开柜子，细数里头的信件。每一封来国公府的信件都会存放在这里，梁轻翻找了一会儿，果然在最里边看见那封自己寄出去的信。
他心里一咯噔，愣了会儿神。
直到他的手腕忽然被握住，身后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公爷在看什么？”
梁轻一怔，他昏死过去前万念俱灰、以为往后再也见不到的人，就这么出现在自己身边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张开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承衍弯下腰，将人罩在怀里，低头去看梁轻手中拿着的那封信。
有些褶皱，显然已经被人看过了。
这是萧承衍放在心口位置、一路从前线战场带回来的信，有了它，他回来的路上，怀着满腔希望和期待。
梁轻声音低哑：“你把我从宫里接出来的吗？”
半晌，萧承衍道：“是。”
梁轻闭了闭眼，道：“我在水牢里，想、想过我若撑不下去，来世再会，但是我又想，我没有亲口跟你说，这么没诚意，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答应我。”
萧承衍心口一疼，他道：“所以我回来了，想等你亲口说。”
梁轻漆黑的眼眸看着他，微微睁大。
中秋节后，萧承衍因为中埋伏而负重伤难行，却收到了梁轻这封信。
信末，梁轻说，如果你中秋节赶不回来，信可以替他转达他的心意。如果他能赶回来，他想要亲口告诉自己那一句话。
萧承衍将那封信从梁轻手里抽出来，道：“我不想等来世，我就想要今生听你说。”
他握着梁轻的手，感觉这人仿佛是在颤抖似的，乌发落在单薄的背脊上，唇色极淡，染着苍白，只是漆黑眼眸还是那么好看，眨眼一瞬间泪珠滑落，落在萧承衍的心尖。
“萧承衍，”梁轻一时哽咽，他将脸埋进萧承衍的胸口，揪着衣服，道：“……我喜欢你。”

第78章
萧承衍抱紧了怀里的人,力道大的像是要揉入骨血。
喜欢，是倾慕的意思。
梁轻的考量太多太沉，他知道书中不是虚妄,都是真实存在的血肉之人,而他只想活下去，所以他行事谨慎、思虑重，与任何人都不来往过深。
但是萧承衍,相处最久也最近,于是他想遵循自己的心意。萧承衍出征后,梁轻感觉时间都变得漫长而索然无味，镇国公府安静而寂寥,都没有人能给他暖脚了。
于是，梁轻坐在案桌前,用对他来说依然不太习惯的毛笔,认真而笨拙地在信纸上写字。
他说了很多啰嗦的话,他说国公府上的丹桂开花了、野菊开花了,说萧月聊临安公子小姐的八卦,说今年灾荒少了、赋税增加了但没有民怨发生……
直到最后,他觉得信件过长,才在末尾,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好像前面都是冗长的铺垫，最后一句才是最终的浓缩。
实际上他想把他的全世界都分享给他钟情着的人,告诉对方,他其实好喜欢好喜欢你。
梁轻靠在萧承衍胸口,说：“我本来……本来有点后悔的。我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还、还怕……”
他揪住萧承衍手臂上的布料，背脊弯着,说不出话来。
还怕信送过去让你看见了，然而自己却不能兑现诺言了。
这两年里、初来乍到的恐惧担忧、遇到风波时的疲惫浮上梁轻的心头，又经历了水牢中与书中相似的噩梦，他心中百感交集，伏在萧承衍怀中无声流泪。
萧承衍按着梁轻的后颈，他心口发疼，浅眸深邃，像是藏着浓重翻涌的情感，这是他头一次情绪如此剧烈。
尤其是此刻的失而复得，让萧承衍控制不住抱着这人的力道，他声音低沉：“不要怕也不要后悔……轻轻，我也喜欢你。”
得到回应的梁轻还没高兴过来，身体先撑不住，他在萧承衍怀中晕过去了。
萧承衍按着心头的恨意和暴躁，将人抱起来放到床上，出门唤府医过来看诊。
梁轻的情况不容乐观，饶是练武之人被捅一下都得及时救治、再休养卧床，梁轻连普通人的体质都比不上，全靠名贵珍稀的药材撑着一条命。
萧承衍好不容易养了大半年、给他养好了点气色，一下全给败没了，人也迅速消瘦下去，轻的像是没有重量似的。
绣绣将药膳煎好送来，萧承衍坐在梁轻床边，低头吹了吹药汤的温度，才用勺子给梁轻服下。
梁轻昏迷着，萧承衍手上一碗药，要喂上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才能好，他此生最大的耐心就在此刻了。
喂完后，萧承衍再给梁轻擦干净嘴，将药碗拿出去，刚出门便碰上陶管家。
陶管家生怕惊动里头的梁轻，见了他才敢说：“萧公子，府上的药数量只够明天一天了……”
陶管家顿了顿，道：“您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救人命的，钱不是问题。只是临安本地的药材存货早拿光了。公孙先生去太医院问了也没有了。不过小的已经邀请各处药堂的老板明日上门，再问问能不能再从别的地方进些货。”
萧承衍沉默了一瞬，说：“好，我知道了。”
-
第二日一大早，陶管家被仆役从睡梦中叫醒，赶出门，看着外头一马车的货，有些怀疑：“你再说一遍，哪里运来的？”
“淮明，”马车上的仆役上前道，“这边是镇国公府吧？我家主人贾致，去年拜访过镇国公。”
陶管家恍然大悟，忙把人迎进来。他还发现马车旁边站着一个极为高挑的女子，穿着素淡的烟青色长裙，眉清目秀，探头看四处，神色好奇。
仆役说：“这位是陆姑娘。”
陆姑娘潇洒一笑，说：“我是萧将军救回来的俘虏，他在不在府上？”
恰好萧承衍也过来了，他神色冷冷的，道：“陆以，好好说话。”
陆以吃惊：“你知道我的名字啊？”
陶管家看了看，忽然在心里为他的国公爷觉得不是个滋味，低头让贾致的仆从把东西运进去。
贾致送来的药材都很稀有珍贵，好几味是派得上用场的。
然而更重要的就是陆以，萧承衍是特意要救下陆以，对方就是前世侥幸遇上的陆神医，后来也是陆以治好了‘梁轻’的腿。
去年，梁轻花重金广聘能人异士也没能请来的神秘的主，却让他在此次战争中在被俘虏的百姓中发现。
萧承衍来临安之前便对陆以说过，拿救命之恩帮他治一个人。
陆以看着面前俊美却格外冷峻的男人，勾唇露出一丝好奇的情绪，跟着萧承衍往屋里走去。
屋里漂浮着宁神的淡香，干净而奢华，柔软的床铺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乌发垂落，双眸紧闭。
“这就是镇国公？长得可真好看啊。”陆以垂眸，对方眉眼生的精致，仿佛冰霜一般无声无息地躺着。
“嗯。”萧承衍皱眉，“快治。”
陆以撇了下嘴，刚准备过去把脉，萧承衍忽然拿了把椅子放在床边，然后自己坐在床边，将梁轻的手腕从被子里拿出来。
陆以：“……”
连医师都要这么防备警惕着吗？
陆以细细探了探梁轻的脉，清秀的眉间一蹙，又抬眼看向床上的人。
因为职业的缘故，陆以在民间治病救人，听到过很多关于南越的传闻。其中最精彩的，便是这位镇国公。
比如，这人为自己府上的一个小小侍女，不惜得罪当今首辅徐世。不过在那之后，官府对奸.杀案重视了起来。再之后，就是赋税案，查贪官、办污吏，贤臣上位……陆以都不相信这是日益腐烂中的南越朝堂。
倒像是回光返照，有人要将其整肃一清。
但是没想到传闻中冷淡如霜、刻薄而精于算计的镇国公，私底下长相如此惊艳不说，还竟像是油灯耗尽、虚弱的像是活不了多久。
陆以收回手，道：“萧将军要我救到什么程度？”
萧承衍抬眼道：“双腿痊愈，长命百岁。”
陆以一愣，“你知不知道这个结果有多荒谬？”
陆以笑了，却见萧承衍神色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陆以笑容一敛，萧承衍道：“我只想要这个结果，我也可以付出代价，他等同于我的性命。”
-
梁轻被萧承衍劫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很吃惊，但萧承衍根本不给皇帝追问的机会，因为萧承衍连早朝都不怎么去。
但是皇帝很快也知道了，梁轻重伤后，皇后带人入水牢给人治伤。
皇帝觉得自己被背叛了，他摆驾坤宁宫质问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还将皇后推倒在地上。
太子急的拿着小胳膊小短腿护着皇后，被皇后冷静推开了。
皇后看着陌生的皇帝，说：“陛下问臣妾为何要救镇国公，臣妾无能，没能救下镇国公。镇国公在水牢内重伤失血昏迷，奄奄一息，命悬一线……”
皇帝气的全身发抖：“朕不想听，皇后，你不给朕解释清楚，朕废了你和太子！”
皇后从地上爬起来，道：“臣妾只记得镇国公救下太子的命！这条命，臣妾可以还给他！”
皇帝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铁青着离开了后宫。
自从淑妃死后，后宫被皇后牢牢把持在手里，等皇帝回头再看，他宠幸的妃子再没有一个能跟皇后相比，无论是姿容才情，还是权势声望。
而皇帝也意识到，他根本无法左右他们的生死，因为皇后和太子的生死荣辱关乎国运，内阁不允许，文武百官也不会答应。
又过了两日，潘知回来了，入宫述职的时候带上了萧承衍。
此次南越与北魏交战中，广平侯本着历练年轻人的想法，给足了战场和机会，萧承衍表现最为出色，不过潘知也很优秀。
皇帝问潘知要什么赏赐。
潘知说：“我父王在西南呆的太久了，西南潮湿酷热，父王年纪也大了，陛下不如准许他来临安，来各洲走走。”
皇帝笑道：“真是孝子啊，朕允了。”
他又看向萧承衍，问：“萧承衍，朕赏赐你的宅子，听户部说你没有要？”
宅子本来是一位富商埋下的，后来因为生意的缘故，建好后没怎么住就离开临安了。户部花了一笔银两把宅子收入国库了。因此宅子只要制备一些日用品，打扫后就可以入住了。
萧承衍冷声道：“臣尚未有空去取。”
皇帝对萧承衍还是有些忌惮，他试探道：“朕听说你还住在镇国公府上。”
萧承衍挑了下眉，道：“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一旁的潘知好奇看向萧承衍。
萧承衍确实是不想向皇帝讨什么赏，他恨不得直接将皇帝千刀万剐，只是那样的后果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
萧承衍淡淡道：“臣……想将镇国公接到我府上。”
-
从乾清宫出来时，潘知的神色还是懵的，不过比里头傻掉了的皇帝好上很多，最后皇帝都气的喘不过气，只说了句随便你，就让太监扶着自己进去顺气了。
当日萧承衍果然去户部取了宅子的地契，还顺道去了礼部一趟，他被封郡王后，皇帝诏书还没下来，不过内阁已经在办了。
礼部说，宅子可以先住上，匾额什么的先不着急。
要搬家的消息传回镇国公府，陶管家也很懵逼。
萧承衍回了镇国公便去了梁轻的屋子里，梁轻仍是在昏迷中，陆以说他体虚昏迷是正常情况，因为身体支撑不了他的意识和清醒。
萧承衍看了梁轻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取了煎好的药过来，喂梁轻小口小口的喝下。
他记得梁轻怕苦，还带了一块蜜饯。
只是等喂完了，萧承衍才想起梁轻还睡着，没法吃这个。
他看着靠在床沿的人，乌发垂落，闭着眼，眼睫毛长长的，五官精致，显得很安静，唇色因为药汤的缘故，有些润泽的光。
萧承衍想了想，将蜜饯塞入口中，嚼了会儿咽下去，然后凑过去，咬着梁轻的唇亲上去了。
梁轻睡着毫无知觉，萧承衍轻松地撬开了他的牙关，舔过对方的齿列，尝到方才药膳的苦味，因为蜜饯的甜味而显得更苦。
但是这很快被亲吻的感觉掩盖了。
萧承衍渐渐压了过去，扣着梁轻的腰，捏着对方的手腕。
他亲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面前沉睡的心上人忽然张嘴咬了他一口。
“世子……咳，”梁轻眼睫颤了颤，“已经学会不问就亲了吗？”

第79章
梁轻的语调低的像梦呓一般。萧承衍停下动作垂眸。梁轻在睡梦中硬是被他给亲醒了,长睫抖动了一下，便睁开了。
方才的亲吻占据了梁轻的整个意识，此刻他稍稍回过神，还有些迷茫。虽然他身体仍没有彻底好转,但至少不像是虚弱的只剩一口气了。
梁轻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抬起漂亮漆黑的眼,轻飘飘道：“世子，你嘴里怎么这么甜？”
看的萧承衍想要再来一次。
“刚吃过蜜饯。”萧承衍倒了一小杯水过来喂他喝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梁轻细细回想了一下刚才对方压着自己亲到情难自禁的样子，抬眼望了周围。萧承衍看出了他的意思,道：“我只睡在榻上守着你。”
梁轻挑眉,自己昏迷不醒,这人竟然还能把持得住不睡一起？
梁轻道：“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世子做的已经很熟练了。”
萧承衍道：“信我,府上医师要我给你好好休养的时间。”
梁轻侧靠在萧承衍身上，他腹部的伤口还没好全,趴着压到伤口不利于修复,便只能侧躺。梁轻说：“外面怎么样了,北魏真的投降了？”
“是，鸿胪寺已经在跟北魏使臣谈判了。”萧承衍神色淡然，像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凡的事。实际上，民间百姓都称此次战事为奇迹。
虽然北魏大军只有十万,但士兵都是精锐不说,大军主帅是早就有威名在外的三皇子。
而萧承衍虽为豫王之子，却只有跟随父亲一同出征旁观的经历，没有自己带兵打仗的实战经验。再加上南越内部官府腐败、士兵总体素质远不如北魏。
却没想到萧承衍便是凭着良莠不齐的五万西北军和水土不服的五万西南军，挡下了北魏南下的攻势不说,还一举夺回了北魏占据的三座城池！
民间把萧承衍吹成了战神下凡。
梁轻眨了下眼，道：“你此番立了那么大的功劳，皇帝一定赏赐你不少东西吧？哦，对，陶管家跟我说了。一个郡王爵位，银两还有一座宅子？”
萧承衍揉着他的发丝，颇为荣辱不惊道：“不多。”
其实这些赏赐算是皇帝极为看重他了，尤其是封王进爵。
萧承衍分析道：“郡王是因为我是皇室子弟，按理来说，成年入仕的皇室子弟，没有不进爵的。银两和宅子是往年规矩。所以没什么惊奇的。”
“谦虚。”梁轻道，“不过，他们想好什么封号了吗？等圣旨下来，你就是王爷了，你的品级是不是比我还高了？”
“按规矩来说是的。”萧承衍把玩着梁轻鬓边的发丝，见梁轻低头沮丧地埋进他的臂弯里，萧承衍有些好笑。
他想了想，说：“我想把你接到新宅子去，你愿不愿意？”
梁轻一愣：“为什么？我这儿住的挺好的。”
“我找了个医师，想给你治腿。”萧承衍说，“而且我要封王，轻轻，圣旨送到国公府上，你准备让我拿什么名义接圣旨？男宠，还是国公府的主人？”
梁轻呆了一下，心想这还真是个问题。而且哪有一个国公府住着一个王爷的道理？
“最重要的是，我想跟你在一处。”萧承衍揉了下他的背脊，说，“轻轻，你就过来住着，养病和治疗都很方便。就跟国公府隔了半条街，也不至于顾不上这边。”
梁轻此刻还不知道萧承衍给他挖了什么坑，但萧承衍语气诱哄，他实在没法拒绝，道：“那我用惯了的东西还是带过去吧。”
萧承衍：“好。”
-
内阁很快就拟定了萧承衍的爵位，陵郡王。
没有用豫王的名号，是因为豫王还是叛国逆贼，萧承衍觉得没那么可惜。他父亲走之前清名尽毁、王府溃败，比起这些，封号都是小事。
受封郡王后，萧承衍便开始每日上朝，不过他一般没什么话，沉默的就像个听众。
但或许这种过于寡言冷淡的表现，让皇帝放下心。对方好像只是打了个胜仗。对于谋权夺势，一点兴趣也没有。
这一日早朝，刑部尚书忽然上书弹劾梁轻，说对方是大田村被杀的二十余口人的凶手。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自从皇帝将梁轻关押到水牢里，梁轻的势力就如同一盘散沙，失去了主心骨，再加上皇帝暗中打压，本就靠利益聚集在一起的人，顿时就倒戈了。
树倒猢狲散，所以此刻，一时无人站出来为梁轻说话。
不过，大田村的事确实是原主做的，从原则上来讲，判罪不为过。
刑部尚书跪地道：“镇国公杀害南越二十余名大田村百姓，逃亡至今，甚至让他手握重权，暗中害死的人不计其数！皇上，臣以为，应当严查严判，不容姑息，才能给这些枉死之人一个合理的交代！”
徐世看着刑部尚书，一时有些举棋不定，他抬头看向萧承衍，对方抬起眸子，凉凉地看了刑部尚书一眼。
皇帝早已将陈儒那句“制衡之道”完全抛在了脑后，道：“案子交由刑部，马上将镇国公押入大牢，把这件事审讯清楚！”
因为大田村而被弹劾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梁轻耳中。他重伤初愈，休养了几日，终于能够下床，坐在窗边看风景。
梁轻手中拿着茶盏，皱眉道：“刑部尚书？我与他无怨无仇。他怎么突然追究大田村的事？”
外头有一个小厮过来敲门，说：“公爷，外头接您的人都来了，让小的来通报一声。”
梁轻微惊，咳嗽了几下，他的手不稳，茶盏落在桌上发出脆响。他伸手将毯子在腿上盖好，说：“不过此事棘手，我洗不脱嫌疑。皇帝若要追查，我必然要去刑部一趟。”
陶管家忙拦住他：“公爷，您伤势还未好全，如此虚弱，怎么能出去，又怎么能经受刑部的拷问？！”
小厮万分不解道：“什么拷问？不是郡王爷让安排马车，接咱们国公爷去新陵王府上住的吗？”
梁轻：？
萧承衍行动极快，给陵王府安排好仆役和家将后，府内制备的用具也都齐全了。
虽然不知道刑部的人为什么没有来，梁轻坐马车去了新陵王府。
陵王府整洁干净，虽然建筑不如梁轻府上的奢华，但远观更清秀开阔，水榭凉亭，假山花圃，房屋建筑都造的非常漂亮，更有江南悠远幽静的意味，确实是个养病的好去处。
陶管家将梁轻推入主院，刚进去，梁轻便见到一个穿着烟青色长裙的女子在院中石凳上喝茶。
女子见到他，目光也不见避讳，不像是官宦人家的女子。
陶管家说：“这就是萧……郡王爷请来的神医。”
听到神医两个字，梁轻难免想起原著中的那位神医陆以，也是一名女子，是极为耐看的长相，喜欢穿裙子，耿直豪爽，因此将陆以和龙傲天凑为一对的读者也非常多。
陆以捏着手中的茶盏，看着梁轻有些走神，不过这是他头一次见到醒着的梁轻。他有些吃惊，因为对方身上没有官宦人的那种趾高气昂的优越感，只是有一种清冷的疏离，但更多的是平和。
完全不像是传闻中手段狠辣的形象。
梁轻问：“神医在此处有事？”
陆以道：“我叫陆以，不用称我神医。我来给国公爷探脉。来，把手伸出来。”
梁轻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就是陆以，言语之间果然很直接。
他伸出手，问：“陆姑娘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又救了我的命，不知该如何感谢？”
陆以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不必。陵郡王与我有救命之恩，是他托我来给国公爷治病。”
梁轻眉头微挑。
不愧是龙傲天本天，萧承衍离开国公府，剧情就跟野马似的发展了。出去打了个仗，就遇上了原著中本该在江湖治病救人的神医。不过陆以的医术的确是信得过，这么几日时间，梁轻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在变好。连梁轻府上的医师都甘拜下风敬佩不已。
陆以探完脉就告辞了，这种颇为神秘的风格，与国公府上医师的交代清楚的恭敬完全相反。陶管家看的皱眉，要去拦，被梁轻叫住了。
梁轻说：“人家是济世救民的医者，屈居在富贵人府上已经够憋闷了，拦下来也问不什么的。”
陶管家恨铁不成钢，推着梁轻进屋。梁轻看了看屋内的陈设，竟然与国公府有八分相似，只不过比他原来的主屋更大。
因为萧承衍是准备两个人都住在这里的。
梁轻翻了翻桌上的文书，道：“去把窗户打开通通风。”
虽然这不是新造的屋子，但陈设都是新送来的，仍残余着气味。陶管家却凑上来道：“公爷，这件事我一定要跟您说清楚。”
他这么偷偷摸摸的，梁轻疑惑抬头：“什么事啊？”
陶管家觉得自家公爷没有亲人，自己就要为对方着想，他道：“那天是您昏迷的第二日，这名叫陆以的突然一大早来到府上，陵郡王亲自来接，而且两人之间的对话，显得很是熟稔……他还知道人家姑娘的名字！”
梁轻眉头挑了一下。
陶管家是真心急道：“这陵郡王如今已经封了王爵，又有战功加身，朝中名望一日比一日高啊。公爷，咱们这表现也不能这么冷淡了。小的知道您身份矜贵、不屑于别的府上小妾那些行为……”
梁轻神色一言难尽，用眼神打断了他的对话，伸手将陶管家召过来，低声对对方说了几句话。
陶管家怀疑地看向他：“您确定？”
梁轻淡淡道：“去办吧。”
又过了半个时辰，萧承衍从皇宫回来了。他穿着厚重华贵的官袍，不同于梁轻的精致好看，他更多的是气势逼人、深沉冷酷，能镇的人不敢接话。
萧承衍从马车上下来，刚好碰上陶管家带人提着鸟笼和兔笼进来。
这应该就是梁轻说用惯了的东西吧？
萧承衍想了想，梁轻平日在府上养病，出不去，玩一玩这些可以打发时间。
终于将人拐到府上，他心情颇好地停下脚步，看了眼，问：“是我送回来的那只鹦鹉？”
小厮将鸟笼上的布拉开了，鹦鹉洗干净养肥后毛色靓丽，一开嗓就是洪亮的声音：“萧承衍忘恩负义！抛妻弃子啦！”
萧承衍：“…………”
陶管家额头冒汗，心道他家公爷真是老虎头上拔毛，胆子真的大，却见萧承衍额头青筋跳了又跳，最后竟然忍下来了，语气不明地说：“……拿进去。”

第80章
等萧承衍走远了,周围不敢出声的仆役才扭头看向那只仍蹦跶着的鹦鹉。
没在镇国公府上呆过的仆役、内心无比震惊。
原来，昔日在镇国公府沦为奴籍的陵王，私底下，竟然负了鼎鼎大名的镇国公？
梁轻正在屋内整理衣物,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萧承衍的衣服都是从皇家制衣局定制的。这是因为对方封了郡王,又是皇室直系血脉,在朝堂上的声望比梁轻只高不低。
梁轻收拾到一半，绣绣倒是先过来了，她这两年长高了不少，人也成熟稳重许多,说：“公爷,我给您弄。”
梁轻便交给她了。现在陵王府主屋伺候的人仍是绣绣,梁轻只信任绣绣。而萧承衍自然也不希望请新侍女或者是男子来伺候。
那日梁轻离开镇国公府，绣绣在主院里等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等萧承衍将梁轻带回来，却没想到等来的是性命垂危的梁轻。
小姑娘吓坏了,当场就哭的梨花带雨,好似床上躺着的不是她主人家,而是她爹。
绣绣说：“您第一天来这边，我在香炉里加点安息香，以免晚上认床，睡不好。这宅子里还凿了个温泉,我刚去看过了,水很干净。”
她还记得梁轻喜欢洗澡和干净。梁轻说：“我伤口没好，泡不了这个。”
绣绣一愣，她眉眼长开了也很清秀，眼睛睁大了。梁轻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过,马上就好了。别担心。”
绣绣低头说：“那天、我很担心。您庇佑着国公府那么多人，您倒下了，我们都怎么办好啊？但我好没用，帮不上什么。”
梁轻愣了下。镇国公三个字背后的担子太重了，他背了两年背的也很累。
后来梁轻也猜测过，或许萧承衍是看他背负的太多，没法好好治疗，于是将他接了过来。
绣绣握紧了拳头，梁轻说：“所以你接下来一定要好好学女红，好好跟着夫子学功课，将来长大了就可以帮上忙了。”
送绣绣去学堂是因为梁轻看着对方整日不是喂鱼养兔子，就是在伺候自己。绣绣又跟自己亲厚，他把人当妹妹看，便将人送去读书了。
多读书，总没错。
绣绣睁大眼睛点点头，看起来很乖。
房门被推开，整个陵王府唯一一个进门不用敲门的自然就是主人了。萧承衍进来看到梁轻和绣绣，挑了下眉，他脱了外衣挂起来，道：“绣绣，外面的鹦鹉是你养的？”
梁轻：“……”
绣绣疑惑：“不是，公爷养的。”
“养的不错。”萧承衍换了身常服，他肩宽窄腰，身材极好，神色自然，“去给陶管家搭把手。”
绣绣闻言便去了，她一直不太敢反驳萧承衍的话，对方太凶了。
她一走，梁轻便感觉到萧承衍盯着自己，目光都不转一下。他面上有些绷不住，伸手摸了下鼻尖，道：“鹦鹉……是你送来的。”
还怪上他了？萧承衍过去弯腰，凑近了看梁轻，他发现对方不是胆子大，是有持无恐。
“抛妻弃子……但是，子在哪儿呢？”萧承衍压低声音，“嗯？”
他最后一个尾音落下，便低头亲上的梁轻的唇。梁轻攀着他的肩膀，仰起头，被亲了没一会儿，萧承衍托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了。
梁轻勾着他的脖子，温热的喘气气息全吐在萧承衍的脖子里，他问：“你别把我鹦鹉给杀了吧？”
“暂且留着。”
从衣柜到床铺只有萧承衍几个大步的距离，他将梁轻放在床上，梁轻手肘刚撑着床铺，就被他压上来扑倒了。
刚晒过的被衾柔软，梁轻感觉自己要陷进去了。萧承衍从他唇上吻到下颚和喉结，梁轻指尖一颤，眼尾顿时红了，他微皱起眉：“你压到……我伤口了。”
萧承衍忙起身，梁轻终于喘过气，却见萧承衍一脸紧张地低头给他解腰带扒衣服，他忙伸手按住，道：“骗你的，我快喘不过气了。你跟谁学的这些啊？这么厉害。”
“无师自通。”萧承衍被夸了也宠辱不惊，将他扶起来，不允许梁轻下床，非常霸道地按着人检查了下腹部的伤口。
梁轻看不到，就只好动嘴：“看到了？愈合的怎么样？”
“差不多了。”萧承衍道，“不过，不是能承受造孩子的程度。”
梁轻：“……”
梁轻明白了，萧承衍心里还计较着鹦鹉那事，是找他来算账了！
萧承衍勾唇笑了下，他将梁轻抱入怀中，两人在床上午睡，到了晚膳才起来。
到陵王府，梁轻又回到了去年秋冬养病的日子，好在陆以配方做出来的药膳没那么苦涩难喝，但还是很容易让人嗜睡。
头一次在萧承衍的府上入睡，梁轻半点没有不适应。直到第二日早上萧承衍起来上朝，他倒醒了，揉着眼起身。
萧承衍刚穿好衣服，听到动静过来，“醒了？”
“要上早朝了？这么早。”梁轻神色还有些迷茫，“对了，昨日我听说刑部尚书弹劾我了，说的是大田村那件事，要把我抓到刑部，他们……”
他挪到床沿，本来就不平衡，身形一晃，被萧承衍扶住了。
“那些人不足为惧。”萧承衍语气淡淡的，“也不会有人来带你走，因为我已经告诉他们了。”
梁轻有些疑惑，靠着他的肩膀，看着他深邃的浅眸。
萧承衍身上的官袍透着凉意，厚重而华贵，深色将他整个人衬的神色冷峻，再加上强硬的态度和气势，颇能把人镇的不敢说话。
那日刑部尚书将梁轻的罪行痛斥一番，众人以为自安定侯之后，梁轻将成为下一个被剿灭的对象时，萧承衍忽然发话了。
他问刑部尚书，大田村被灭村一事是否有物证、人证？是否有人告官？当年的卷宗、相关尸检记录在何处？大田村遗址、被害者尸体都在何处？
刑部尚书一句都答不上来。
梁轻起势后，做了镇国公，当然是把这些都给销毁了。
至于刑部尚书会知道大田村，是姜卫暗中告知于他的。
姜卫明面上是大理寺少卿，实际上趋炎附势，见梁轻被安定侯压制，他就在春节期间另寻靠山，倒戈安定侯了。
刑部尚书心中有贪念，对梁轻早就不满了。又见皇帝将人关入水牢两日，想要除去梁轻的心思很清楚。刑部尚书想顺着皇帝的心思，在早朝上将大田村的事说出，给予梁轻沉重一击。
没想到萧承衍站了出来，并且有理有据地反驳了他，这下原本因为赋税案才上位的兵部、户部尚书，本就对梁轻有些好感，也纷纷站出来为他说话。
萧承衍将这些粗略讲了，说：“我最后跟他们讲，你在我府上。”
梁轻眉头一跳，见他凑过来，自己唇角亲了下，萧承衍说：“以后你的事，只有我能管，其他人都没资格。”
-
又过了两日，早朝上却没了刑部尚书和姜卫的身影，因为某一天夜黑风高的夜晚，刑部尚书和人去青楼喝酒回来的路上，被一名黑衣人割掉了舌头，再也不能说话。
而姜卫，在府上被人杀了。死状凄惨，看起来生前受了不少惊吓。
凶手做事隐秘，身法和留下的伤口痕迹从未见过，衙门推测是江湖人士来杀的，所以对方踪迹隐秘，查也查不到。
但是谁也想不到，这两件事都是同一人所为。
梁轻也是收到这些消息，才知道那日他被皇帝设计入宫，是姜卫暗中挑唆。
而因此重伤的归一在外头休养了几日，也找到陵王府，告诉他是姜卫暗中派人把他逮住的。
姜卫是有备而来，归一一开始没有防备大理寺的人，后来没想到对方把他送入了皇宫。皇宫守卫森严，归一根本逃不出来。
归一问：“可是是谁杀了姜卫？又是谁割了刑部尚书的舌头？我觉得他们像是同一个人。”
梁轻点头，他知道是萧承衍。全临安武功最好的，又是江湖派系的也就只有萧承衍了。
不过姜卫背叛他，害他险些在水牢丢了命，梁轻觉得，确实不该有半分手软。
梁轻说：“你这几日在陵王府休养，别乱跑了。你的伤还没好吧？”
归一咳嗽了几下，说：“还好。”
他气色并不好，原本英俊冷酷的面容上有几分病气的苍白，行动之间也没那么利索了。梁轻便将他留了下来，让绣绣带他去找个厢房住下。
梁轻喝了口清水，就见陆以穿过石门走了进来，走动之间裙摆摇动，颇有一番韵味。梁轻头一次觉得古代裙装穿着真的挺美的。
只是对方清秀的面容上皱着眉，似乎不满道：“梁大人中了滴水观音长达两年这件事，为什么不早告知于我？不怕耽误治疗，我还怕把你给治死了。”
陆以取出袋子里的银针，眼前黑影一闪，一个高而冰冷的男人站在他面前：“休要对大人无礼。”
梁轻想起陆以有些重的语气，忙拉开归一，说：“不好意思，之前没顾上。归一，这是陆医师。”
陆以薄薄的眼皮一抬：“真是好忠诚的狗。”
推走归一，梁轻才伸出手让陆以取血，说：“陆医师，方才归一冲撞了你，我代为道歉。但是归一不是我的狗，他是我府上的人。”
陆以一愣，没想到他会如此认真在意。
陆以拿银针在梁轻手指尖上扎了一下，取完血就回去了。他这是要确认梁轻体内的毒积累到什么程度，才好按照公孙理找到的药方来制配解药。
梁轻发现，作为神医，陆以从不讲病人此刻身体好坏。跟一般给权贵人士治疗的医者不同，陆以只要这些自己有数就行了。
总之，梁轻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神医。
没过一会儿，萧承衍回来了，非要看伤口，还问：“疼不疼？”
“差不多要好了。”梁轻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娇气，说，“刚才陆医师跟归一起了冲突，像是生气了。”
“不用管。”萧承衍说。
过了半个时辰，陆以回到主院，也没行礼，往石凳上一坐，问：“梁大人是要先解毒，还是先治腿？”
他的神色和语气有些笃定过头了，梁轻一愣，想起来陆以在原著里就治好了他的腿。他道：“陆医师决定吧，我信你便是。”
陆以神色冷淡：“先解毒，再治腿。你身体虚，需要边解毒边养好。我用药的时候，不会一开始就用虎.狼之药，而会循序渐进，尽量减少一些麻烦的影响。”
他难得解释，梁轻颇为惊奇。
第二日，陆以便用贾致从淮明送来的药材，制成了解药，让梁轻先服用了药汤。
这里面药性温和，他没什么不适，作用起来的也很缓慢。三日后入了冬，梁轻断断续续收到前朝的消息，除了皇帝因感染风寒不能上朝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梁轻入住陵王府后，他与萧承衍就一同睡觉了。萧承衍喜欢抱着梁轻，除了舒服，他还能用自己的腿捂着对方，也不至于让梁轻废掉的双腿太凉。
这一日萧承衍钻进被窝后，梁轻便滚到他怀里贴着他，这种下意识地依赖让萧承衍心情顿时就好了。
梁轻睡到一半觉得热，萧承衍皮肤温度低，他便下意识便往萧承衍身上贴。
没一会儿，萧承衍忽然感觉怀里的人蹭了下自己，蹭的他险些没忍住、要将人扑倒了。他睁开眼，拨开梁轻的发丝和衣领，肌肤发烫。
梁轻稍稍醒了点，面色有些红，吐出一口气：“萧承衍……我有点热。”

第81章
月色透过窗纸,在梁轻本就白皙的脸颊和颈脖上投下透明一般的光。萧承衍捏着他的后颈，垂眸看着他微仰起头，眉目含情，吐息温热。
萧承衍看一眼便不太冷静了,他强忍着探了下梁轻的额头,确认不是发烧高温,而是梁轻全身体温都像是莫名上升了一样。
梁轻睁开眼，他倒也没有热到失去清醒的意识，只是呼吸滞缓了些：“没事，今天没受凉。”
前几日入睡时,也觉得有点热,梁轻以为是被子太厚的缘故,但今日这症状好像严重了点。
他抬起手，想要撑起来,却因为没力气而落了回来。萧承衍将他抱起，推开了点被子,低声问：“要什么？”
“水。”梁轻闭了闭眼。
萧承衍便下去喂他喝了水,梁轻解了口渴。不过这办法并没有解决他有些焦躁的热意,这种热意并不来势汹汹，只是像细水长流一样，磨的他全身没力气。
萧承衍也觉得他热的不正常，道：“我去叫医师。”
“这么晚了。他们都睡了。”梁轻将脑袋埋进他肩膀,说,“碰我一下，殿下。”
萧承衍心尖一颤，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整个人头一次失去冷静而有些慌乱起来。
碰哪里？就一下吗？碰一下能不能动？
脑子里混乱地想着,实际上萧承衍早已伸手探过去了，梁轻身上实在是太柔软了。
梁轻正嗅着萧承衍洗过澡后的淡淡皂香，闭眼忍着身上的奇异感受，忽然一阵被翻过来的晕眩传来。
梁轻睁开眼，抬眼看着身上的萧承衍，对方气息粗重，道：“轻轻，我给你弄。”
这次与之前萧承衍出征前给他的感觉不同，发热引来的燥热、配合萧承衍的动作，勾着他的欲.望翻涌，让梁轻忍不住抬起手捂住了自己嘴巴，以免发出什么失控的音调来。
萧承衍却拿走了他的手，握着他的手腕，低头与他亲吻。
大约一刻时间后，梁轻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身上的温度降了点。他精力耗尽，没多久就在萧承衍怀里睡着了。
-
第二日，梁轻身上的温度退了，醒来后精神还算不错，看起来昨晚并不是生病。
萧承衍想带梁轻去找陆以，但梁轻心里已经大概猜出了原因，实在难以启齿，就不大想去。
萧承衍看了看梁轻，忽然觉得对方在外一向高冷而胆子大，这时候倒有点房中小娇妻的意思了。于是他就自己去了。
然而陆以不在房间里，伺候的仆役说，陆神医觉得入了冬应当泡澡驱寒、府上的温泉白用白不用、就跑去泡温泉了。
陵王府原先就有个温泉，萧承衍正事忙顾不上，就一直空着。
陆以给梁轻治病，萧承衍倒也不介意对方用府上的一些东西。他便让仆役带话给陆以，刚准备回去，就听见水花炸开的声音。
温泉靠近主屋，水花声音太大，梁轻也被惊动了，让绣绣推自己过去。
温泉上水花溅开，只见一道雪白似的人影飞身上岸，抓起岸边的外衣裹上。
梁轻来得迟了一步，归一摔在地上，全身湿透，而他面前的陆以湿发垂落，裹着毛巾，一只手拿着旧衣服，眼中带着怒火，“无耻之徒，我要杀了你。”
梁轻眉头微挑，陆以不穿裙装，胭粉被洗掉后，相貌清俊，更像个小公子。
片刻，梁轻回过神，道：“冬日寒冷，陆医师先去换件衣服。稍后再把事情说清楚了，我自会给你公道。”
陆以闻言看起来更不高兴了，扭头便走了。
绣绣上前将归一扶起来，梁轻刚准备也叫他去换衣服，便听归一道：“公爷，此人不是女儿身。”
梁轻：？？
他身后的萧承衍，眉头也挑了一下。
归一说：“我本来要去给公爷送文书，路过此地时，这人忽然用暗器致使我摔入池水中，我气恨不过想出手给个小教训。”
归一是练武的，陆以的本事只是保命用的，没想到此人如此斤斤计较，交手不过五招，他就被归一发现了身份。
交代完，归一低头行了礼，回去换衣服了。
梁轻挑了下眉，抬头看萧承衍：“你救人时……知道吗？”
萧承衍：“未曾。”
他当时也是重伤昏迷，连陆以的面都没见上。
梁轻叹了口气，原著中的龙傲天丝毫没有发现身边的神医是男扮女装，不知道是大直男，还是后期的时候性情大变，变成了没有感情、冰冷的机器。
梁轻和萧承衍去了陆以住的院子。陆以出来时，换了一身男装，月白色外袍，不施粉黛，五官不同于最初的清秀，更俊朗。
他的喉结并不明显，梁轻细看了才能发现。
对方妙手回春，在原著里都能治好他的腿，能穿女装不被人发现并不出奇。
陆以冷着脸坐下了。
梁轻勾唇道：“陆神医不必换回来，我、不，陵王府没那么多规矩，你随自己的喜好便是。我先替归一道个歉，只不过我听归一说是陆神医动手在先，那我还是希望，陆神医跟我保证，不要再随便说什么杀了他了。”
陆以看他，发现梁轻的神色不似作伪，也没有那种发现自己喜欢穿女装的癖好、而流露出嫌恶和怪异的神色，倒像是平常。
这种温和的感觉让陆以没那么难受了，他神色稍缓，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傲娇神医竟然道歉了，梁轻吃惊。陆以接着说：“女装在临安不方便，我先……先不穿了。”
梁轻勾唇：“好。”
他的笑很淡，陆以不是头一次见清醒的梁轻，但仍被这笑给晃了一下心神。
一旁沉默的萧承衍忽然伸出手，挡了下梁轻的笑，说：“该说正事了。”
梁轻闭上了嘴。
陆以不满地看了看萧承衍，又看向梁轻，想起什么道：“公爷近日是不是每到夜晚、身体有发热症状出现？而且不是内热生疾，而是欲.火燥热？”
梁轻微咳了一下。
萧承衍问：“原因？”
说起治病，陆以神色专注了许多：“滴水观音本来是极圣洁高雅的，服用之后，人身体迅速衰败、精力心神不济，不能长久。解药与之相反，解毒之时，会将人拉回尘世俗欲。”
“简单来说，就是解药里面的一味药，有催情的效用。”
陆以喝了口茶水，波澜不惊道，“你们不是在一处了么？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梁轻神色还算镇静，道：“那看来没什么要紧的，纾解便是。我以为会很严重。”
陆以沉吟一瞬，道：“我头一次解这毒，按配方，往后药量增加，症状也会加深。不过如今你身体尚好，房事温和一些……倒也无所谓。”
梁轻：“……”
萧承衍挑眉。
陆以看了看他们，陡然有了一个念头。他原以为萧承衍如此强势冷淡，应该不会是个会疼惜人的。结果看上去，竟然还没有舍得下手啊？
陆以颇有些惊奇，起了些兴趣，他记得自己从话本中看到过男子承欢，最开始的时候还是要万分小心，以免受伤或是疼得厉害。
陆以提点了一句：“开始的时候，一定要先用上玉器。”
萧承衍想起镇国公府上的那匣子，说：“好。”
梁轻垂眸，想到萧承衍的尺寸和精力，他捏着茶盏的手指有些发白了。
不行，他会被弄死的。
-
过了两日，邢远递交了请帖，来了陵王府。
自从梁轻搬到陵王府，就再也没出去了。大理寺的事就顺理成章地由萧承衍暂代了，但时隔大半个月，邢远觉得还是有必要过来找梁轻汇报一下。
陵王府很大，邢远被陶管家带入主院。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等身上寒意没那么重了才进门。冬日屋内暖和，陈设与镇国公府相似。窗户下，梁轻躺在椅子上，面容清减许多，神色倦怠，眉间微蹙。
注意到动静，他睁眼起身，淡笑道：“邢大人，坐。听说令正给你生了个健康的胖娃娃，恭喜。”
邢远不太好意思的道谢，梁轻道：“你找我，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没有什么大事。”邢远简单将近日朝中的一些动静说了，边疆的事、地方政策改革、人员变动此类。
邢远还说：“皇帝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早朝来得少了，很多奏折来不及看，过了他案头，又被送回内阁。”
梁轻道：“前几日，皇帝想召我入宫。”
邢远道：“是，但当时陵王便当面拒绝了，说您来不了。”
梁轻与皇帝旧怨未清，他自然不能去。只不过此事他不想多说，以免传出去影响萧承衍与皇帝的关系。
梁轻咳了两下，垂眸道：“身体不适，确实没法过去。”
他语调落寞，整个屋子虽大却冷清，独自一人在窗边，身形消瘦，神思困倦，精力不济。
这副场景看的邢远心头一咯噔，问：“您就一直住在陵王府上吗？”
梁轻：“是啊。”
他伸出手，给邢远倒茶，因此他的袖口被拉上了些许，露出手腕上的一道隐秘而暧昧的青痕。
邢远顿时恍然大悟。
他早听说是萧承衍向皇帝讨了道圣旨，将梁轻强取豪夺接入陵王府的。
不然那么大一个镇国公府梁轻自己住着不舒坦吗？
没想到将人接入自己的府邸后，非但不让人出门，私底下竟然还做出……做出这样不顾人意愿的轻浮欺辱之举！
邢远记得，昔日镇国公府上，梁轻对萧承衍也没有这般轻贱。况且梁轻腿脚不便，身体不好，居于此地，与囚笼有何区别？
邢远握紧拳头，道：“公爷，您要我帮忙吗？我虽只有绵薄之力，但陵王在临安，还做不到只手遮天。”
梁轻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咳了咳道：“不必。邢大人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便好。我薄躯一副，对权势并不感兴趣。”
邢远闻言神色更痛，却不能揭他伤疤，让梁轻伤心，便让梁轻有事一定要找自己，就告辞了。
他走后，梁轻便又躺了回去。昨晚他发热没那么严重，但萧承衍昨晚抱着他想要，委屈说自己好久不给他了，梁轻没办法，答应了对方。
答应完后，他就有些后悔。
折腾了半个时辰，梁轻一早醒来才发现，他的大腿内侧都被磨出红痕来了，他的皮肤本就敏感，手腕也被萧承衍按捏出红痕了。
萧承衍早上给他敷了药，不疼，但留下了淤青。
乍看一眼，颇为严重。
因此梁轻根本没料到，这会让邢远误会，且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第82章
傍晚,陆以过来给梁轻诊脉。自从发现陵王府没人在意自己的穿着，再加上在这里也住的久了，他又大大方方穿回了女装裙子。
梁轻也发现他格外喜欢穿裙装，大冬天也不嫌冷,在外面裹一层厚厚的狐裘。而且自从那日温泉事件后,陆以也没那么冷傲了,待人活泼亲近了许多。
“不错。”陆以收回手，淡淡道，“解药的疗程本来是两个月，好在你服用滴水观音的时间不算太长。照现在的情况,估计一个半月就可以了。”
梁轻神色一滞,这才过了一个月都不到。
陆以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有异，道：“你担心什么啊？我看萧承衍、陵王,待你还是蛮不错的。”
梁轻有口难辨。时间已经不早了，梁轻想留他下来吃饭,但陆以一听说萧承衍要回来,就立马跑了。
冬日的临安夜色来的早,萧承衍回来时，主院内灯火通明，陶管家带着仆役们摆上餐盘，梁轻正在旁边看话本,听见动静后扭头,萧承衍忽然过来抱了他一下。
自从听见过梁轻的鹦鹉叫什么抛妻弃子的陵王府仆役们，已经对一切都波澜不惊了。
“怎么了？”梁轻抬头看了看萧承衍的神色。
萧承衍没说什么，他去屏风后换了外衣，洗净了手后回到梁轻旁边坐下。
“我方才去了趟国公府。”萧承衍交代道,“遇见了国师佛朗。”
梁轻挑眉，想起刚才萧承衍忽然抱自己的举动，道：“你们起冲突了？”
萧承衍想了想，摇头：“不算。”
在前世的时候，他与那位神秘的南越国师没有怎么打交道。
唯一有印象的，便是他将梁轻关入大牢后，国师突破禁制去看对方，梁轻只说了一句，徒弟再给您抄一份经书吧。
想来那应该就是最后一句，也是最后一面了。
众人都觉得国师对梁轻有着天大的恩情，但从没有人考虑过国师的性情。
对南越的确忠诚，实际上，他给梁轻的所有庇佑都是怜悯和施舍，是极为凉薄之人。
梁轻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不再和国师来往了。
如果分出半分真心，他会眼睁睁看着梁轻代自己服下毒药吗？会逼迫对方做不愿意的事吗？
荧惑守心此等无稽之谈萧承衍不在意，被算计和无端痛恨加害他也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想到梁轻因此中毒而生命垂危，萧承衍眉间的戾气更甚。
梁轻正在喝汤，看他神色不对劲，戳了戳他手臂，道：“是哪种不算？打没打架？”
从对方神色来看，像是打了架还没赢。
萧承衍却说：“没打。”
毕竟他还摸不准梁轻对国师的态度，他在梁轻府上遇见国师时，国师问自己梁轻在不在自己府上、还让他把梁轻送回来，他当时有点想出手。
只不过想到如果梁轻仍旧对国师有师长的敬爱……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离开了。
萧承衍问：“你跟国师佛朗，到底是怎么想的？”
梁轻顿了一下，放下筷子，道：“其实……去年冬天那时候，我也很想问他，为何要逼迫我做违背内心让我痛苦的事，为何要无端害你？”
萧承衍神色一沉，眉头皱了起来。
“后来我想通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梁轻看了看萧承衍，凑近低声说，“下次允许你……想打就打吧。”
他凑近了，精致的眉眼落入萧承衍眼中。梁轻继续说：“不过如果有机会，我也确实该去见一见国师，至少把话说清楚。”
他说完，忽然被萧承衍拉到腿上坐着，梁轻吓了一跳，慌乱抓着对方的肩膀，说：“你这怎么吃饭？”
“不许去见。”萧承衍霸道地环着他的腰，“喂我。”
一旁等着伺候的陶管家一句话也没说，非常识趣地退下，顺便带上了门。
梁轻：“……”
两人一顿饭吃了快半个时辰，萧承衍说着要梁轻喂自己，反倒把梁轻给喂撑了。
萧承衍把人抱起来放到窗边的躺椅上，见梁轻皱着眉，道：“怎么了？”
梁轻觉得自己的胃有些胀，便拉着萧承衍的袖子说：“太撑了，给我揉揉。”
他腿脚不便，都是靠萧承衍给他按摩和做伸缩运动来锻炼的，从后脊到四肢，他们明明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有了肌肤之亲，却因为梁轻的身体一直没有真正结合过。
萧承衍揉肚子的手法轻柔许多。梁轻有些困，说：“对了，你去国公府干什么？”
萧承衍将他抱了下来，梁轻扭头看着他去了柜子旁边，然后一转身，手里拿着那个眼熟至极的黑匣子。
梁轻眉头猛跳了两下，道：“你、你就放那儿吧。”
“取了这个。”萧承衍说，“我之前看那个软膏味道古怪，怕你受不了，换了个清淡些的。你真的不看看吗？”
梁轻翻了个身，只给萧承衍留下一个后脑勺，抗拒意味非常明显：“不看。”
这几日梁轻发热没那么严重，纾解一次能让他好几日提不起精力来。萧承衍眯了眯眸子，神色不明。
-
第二日萧承衍休沐，但自从皇帝身体不好，不怎么处理政务之后，大臣们的奏折都送往内阁。内阁阁老们来不及看，来听学的程子瑞也一直在安定侯府闭门不出。
临近年末，眼看着奏折堆积的越来越多，徐世便分了分，一部分奏折送去六部尚书，一部分直接去大理寺，不过只阅不批，回头还要收回内阁复查。
大理寺那部分，就落在了萧承衍头上。
以至于他和梁轻用过早膳后，他在书房看奏折，梁轻在一旁看话本。
过了会儿，梁轻起身喝茶，抬头看了萧承衍一眼，道：“皇帝难道病的下不来床？早朝不去，奏折也不批，要不是皇后说在宫里养病，我都快怀疑皇帝跑路了。”
萧承衍头也不抬道：“秋猎都没去，心病是其一。”
梁轻点头道：“也是。自安定侯那事闹出来后，太后已经相信了是皇帝亲手杀了安定侯。安定侯与太后或许有利益关系，但未尝没有情谊。此事太后心中已经对皇帝生了嫌隙。”
萧承衍没想那么多弯弯道道的，道：“太医院说的是体虚亏空、噩梦纠缠。”
“已经这么严重了？”梁轻吃惊。
萧承衍神色冷冷的：“咎由自取。”
确实，皇帝去年临幸后宫太频繁，吃了太多壮阳药，非常伤身。后来淑妃难产而死，还留下死婴，又有荧惑守心之说，哪个皇帝心理不得崩溃？
再加上梁轻后来在水牢里，质疑皇帝血脉，更是成了对方心上最深的一根刺。
梁轻说：“昨日邢远过来见我，说皇帝势弱，太后有独揽大权的迹象。”
萧承衍想了想：“也有可能。”
太后有野心，不然不会与安定侯勾结在一处。当初皇帝能上位，除了自己前面的皇子都接连因战争而死，还离不开安定侯府的支持。
梁轻说：“太后摄政，除了野心，便是皇帝生病的缘故。我们不如用安定侯被杀这事激化她和皇帝的矛盾，让太后不是为了权势而上位，而是为了安定侯的死而上位。”
萧承衍凝眸看他。
梁轻摸了摸鼻头，道：“我总觉得太后不甘心，况且太后与皇帝本就有了嫌隙，争斗起来，也省的我们费力气了。”
也免得萧承衍再像前世一般，带着大军攻下临安，踩着无数尸骨登上那个位子。看的时候觉得热血澎拜，身处此时，却更知道其中孤绝寂寞的滋味。
萧承衍停下了手中的笔，想了想，梁轻总归在他府上，安全着。这个法子最后皇帝太后必废一个，谁留到最后萧承衍也不怕，便道：“可以。”
“嗯，但是此事必然要皇后配合，要先写信送去宫里。”
梁轻低头想事情的时候，手搓着衣摆，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你不能再等了。趁着皇帝清醒，豫王案此时翻案是最合适的。”
“翻案契机也很容易……”梁轻声音一顿，因为他抬起头，发现萧承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来到了自己面前。
对方伸出手，托着自己的手心捏了捏，“不知道思虑特别损耗人的心神精力吗？”
萧承衍的语气没有半分责怪，他伸手撩了下梁轻的发丝，道：“怪不得，在府上养了这么久也没长点肉。”
梁轻哑然一瞬，低声道：“我就是吃不胖。”
萧承衍顿了顿，无奈道：“……还狡辩上了。”
梁轻也伸出一只手握着他，“我跟你讲正事啊。太后与皇帝的矛盾在安定侯，皇帝因为太后的态度、以及朝内他害死安定侯的流言，即便安定侯死了他也会不满。所以他需要一个罪名，扣在安定侯头上，让对方‘死得其所’。”
萧承衍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豫王案中，安定侯明面上受了皇帝的命令、截杀他父亲统帅的大军，实际上这个冤案中，原主是伪造证据的，安定侯是负责带兵灭口的，这两人是直接凶手。
想到这一点，梁轻凑上前抱着萧承衍的腰，道：“至于我……殿下说的只有你有资格管我，这话还算不算数？”
他这个姿势实在太近了，近的萧承衍一低头，便能亲到对方。他垂眸，细细看着梁轻长长的睫毛和白皙的面容，喉口微干，片刻才道：“算。”
-
吃过饭后，梁轻好好地洗了个澡。不过不知道是因为洗了澡、还是五日都没怎么发热的缘故，他服了药躺在床上后，熟悉的热意又来了。
他扭头埋进被子里，想要睡着了，就好了。
然而热意一直持续着，愈演愈烈似的，烧的他神经末梢都迟缓了。
中途梁轻感觉萧承衍来了一趟，将自己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屋内温度很合适，萧承衍回来在他耳边道：“轻轻，你今天症状严重了。”
梁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的不像话。
他这副样子，欺负起来实在让人心疼。只是萧承衍想起这人白日怎么不知天高地厚撩自己的，便觉得梁轻种种不同的模样，总是太容易骗人的。
萧承衍用上了那盒子里头的东西。
软膏他特意去换了个更细腻的淡香味的，只不过在晦暗的房间里，淡淡的香还是浮了出来。
梁轻被他按着亲了会儿，萧承衍安抚了怀里人不太安定的情绪，才慢慢有了动作。
梁轻有些不安地握紧了柔软的衾被，本来以为热意已经够难熬了，没想会更漫长。
他的腿是成年后才被废掉的，伤口整理干净，现在看除了瘦了点，依然匀称修长。他脚腕细白，萧承衍一只手便能握住。
萧承衍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理论，问他怎么样。梁轻脑子是懵的，不知道怎么样，只觉得脊背发麻，全身发软，提不起一点力气，偏偏感觉强烈的明显。他的吐息仍旧很烫，最后像是忍无可忍地说：“……可以了。”
萧承衍伸手将他抱起来了点，然后就被梁轻猛地挠了下手臂，力度不小。
窗外夜色分明。
梁轻偏头，眼中像是浮了一层淡淡的雾气，眼角红了，而颈侧的皮肤像是因为热意，浮出了点粉色，漂亮的勾人。
萧承衍低头亲他安抚，从下颚到喉结，怀里的人偶尔漏出的尾音，像是绽放的花香透着黏腻的味道。
不一会儿，梁轻身上的温度没那么高了，微吸了一口气说：“有点，烫。”
“暖玉做的。”萧承衍低低应着，“也许……会自己发热？”

第83章
梁轻偏过头,不说话了。
月亮藏在树梢里，身上的热度褪去，梁轻精力耗尽，闭上眼,窝在萧承衍肩膀里就睡着了。
第二日,萧承衍因为早起上朝的习惯,先醒了过来。梁轻还睡着，呼吸很轻。
萧承衍垂眸看了他片刻。
他发现梁轻嘴上说着要那么多人喜欢他，话本演起来那么熟练，但真的很纯情。虽然昨晚只是简单接触了一下,但梁轻的反应可以看出来。
不过,他很喜欢。
萧承衍低头亲了亲梁轻的额头,仿佛埋头睡觉的梁轻都是可爱的。
等梁轻醒了，萧承衍已经起来去晨练了。和前几次的感觉不同,梁轻觉得有些不舒服，坐着难受,就翻身在床上趴了会儿才起来。
没一会儿,陶管家过来伺候他起身。梁轻掀开被子,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到手臂的吻痕，手指一僵，盖上被子说：“你下去吧，我自己穿衣服。”
陶管家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应了一声下去了。
梁轻磨蹭了一会儿,还是萧承衍过来帮他换了衣服，中途意图亲热一会儿、结果被梁轻恼怒地垂了下肩膀，只好带着人出去用早膳。
萧承衍在梁轻的轮椅上多加了一个柔软的垫子。
今日梁轻食欲不是很好，吃的慢。萧承衍给他剥了个鸡蛋,就被大理寺给叫走了。
梁轻低头喝米粥，想了又想，觉得不对劲。
萧承衍一走，陆以来了。梁轻道：“这么早，是要给我探脉吗？”
陆以咳嗽了下，说：“我听说你没让陶管家今早伺候。”
梁轻：“……”
屋内暖和，梁轻没有穿高领的外衣，露出的颈侧有明显的一点吻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如雪中红梅。
陆以挑眉，语气体贴而温和：“不过你不用不好意思啊，我就顺道来看看情况，看看有什么要问的、或者要帮忙的。”
梁轻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会儿。不过他还真有想问的，他低头比了个手势。
陆以坐近，嗅到梁轻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听着梁轻说完，微愣了一下，说：“那公爷府上的医师没有说吗？暖玉材质达到一个品级，就会发热，也就不只是用来扩张了。”
“如果公爷没记错的话。”陆以有些感慨，“可能里头的东西被换了。”
梁轻顿时猜出了是谁换的。
萧承衍早知道要跟他亲密接触，要做点什么，于是就去换了个。
这城府太深了。
他神色没怎么变化，只道：“我知道了，没事，你自己去忙吧。”
等送走了陆以，梁轻又叫来了陶管家，吩咐了两句。
陶管家纠结：“您确定？这不太好吧？”
梁轻：“去办。”
陶管家又只好去了。
萧承衍连续两日都在外边忙，他并不知道自己白日不在府上的时候，梁轻让陶管家把鹦鹉花花的笼子挂出去，在陵王府大门处，叫了整整两日的……抛妻弃子。
-
果然，按照梁轻的计划，皇帝与太后的嫌隙加深。太后逐渐不满皇帝的猜忌和独断专行，皇帝愈发相信太后有独揽大权的迹象。
为了让已经死了的安定侯存在感更高一点，梁轻特意用了些手段，将安定侯出战时用的佩剑剑鞘送进了宫里。
恰好太后那里有安定侯在她生辰时送她的剑穗，看到两样破损残缺的东西，想起自己与情郎就此永远分离，太后猛地心中一痛。
梁轻便是想利用太后对安定侯那点仅剩的情谊、也或许是失去才知道珍贵，从而将对方的野心激发出来。
皇帝病好后上朝，太后来了垂帘听政。这还不算，太后想调动六部官员，甚至想要插手内阁。
最后，太后还派人私下联络了皇室宗亲。
这一步让皇帝瞬间警觉了起来，他每时每刻都在担心自己的血脉问题。太后勾结皇室宗亲做什么？难道他真的不是先帝的孩子吗？！所以要反了他吗？
皇帝无法遏制地想着，他甚至对身边的老太监发脾气：“安定侯就是该死！这些愚钝的臣子还在怪朕，朕迟早要将他们都杀掉！”
“我才是先帝嫡子，跟安定侯没有任何关系！”
“太后……”皇帝摔了桌上的笔墨，神色疯狂，“真是我的好母亲……”
要不是因为血脉，皇帝觉得自己会弄死对方。
太监吓得发抖，片刻才道：“陛下……您要不要去问问陈老首辅？”
他这句话让皇帝想起陈儒告诉他的那句制衡之道。皇帝惊疑不定，便让人密召了陈儒入宫。
谁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总之第二日早朝上的皇帝、不顾太后和大臣的反对，决议重审豫王案。
首辅徐世沉默，陵王沉默。
而在赋税案后被提拔上来的户部、兵部尚书作为纯臣，最先跪下谢恩，表示皇帝说的对。
紧跟着，陆陆续续有官员跟着跪了下来，直至只剩萧承衍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大殿里。
等到退朝，徐世和众阁老走在最后出来，他望着满目的汉白玉阶，和南越蔚蓝色天空，神色充满感慨。
他当初将自己被流放的儿子的性命托付给萧承衍，就觉得对方不简单。
但没想到，对方上位的速度如此恐怖、手腕雷厉风行、心机之深，对方的目的必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翻案。
徐世叹了口气，对身侧众位大臣说：“南越朝局，怕是又要变天了。”
-
幽静的院子里，某只毛色油光发亮的鹦鹉见到有人进来，在笼子里蹦哒了两下，怂的没敢张嘴。
梁轻最近不看话本了，他迷上了各种胭脂水粉，是陆以带的。
在现代的时候作为一个演员，梁轻也是要化妆的。不过古代的胭脂水粉他用不来，只是好奇拿来研究。
这件事萧承衍知道，不过没说什么，梁轻喜欢什么就给什么好了。
这日他回来，看见梁轻伏在案桌上，正拿着陵王府采购来的上品好脂粉，在纸上涂抹作画。
梁轻见到他来了，便拿起湿毛巾擦手。
萧承衍沉默着看了会儿，纸上点点红痕，配黑灰色背景，他迟疑道：“雨天里的大红花？”
“……”
梁轻：“……是廊檐下盛放的梅花。”
萧承衍抿了下唇，梁轻决定跳过这个他有些败家的话题，道：“你今天回来的挺早了。翻案怎么样，顺利吗？”
“应该顺利。”萧承衍因为要避嫌，没有直接参与。
但他知道，从太后与皇帝离心，再到陈儒入皇宫、其中离不开梁轻的计谋。对方把皇帝的心理预料的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梁轻的一片玲珑心思，让萧承衍敬佩不已，也更是心动不已。
他俯身抱住梁轻，将头埋进颈窝，道：“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前一世他都没有让豫王府重新光明正大地回来，也没能归还他父亲和母亲在史册上的清名。因为豫王案是他掌权后、真相才得以公布的。
梁轻察觉到他的情绪，伸手抚摸萧承衍的背脊，“殿下，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豫王一身为民为国，征战四方，鞠躬尽瘁，却毁在最信任也最珍视的国家和同僚手中。
如果不是因为构陷，萧承衍就依然是临安的天之骄子，聪慧过人，受人追捧，或入仕或为将帅，而不是沦为一个权臣府上的扫地杂役。
“等案子查清楚了。”梁轻哄着说，“礼部应该会把你父母接回黄陵，你到时候去看他们什么的。”
萧承衍点头，其实他最庆幸的，还是遇到了梁轻。
好像所有的变化，从梁轻出现那一刻起。
他这几日暗中奔波，将他所知的，梁轻所有留在豫王案中的证据、包括物证和人证，全都销毁了。
为避免某些不知好歹的人，再拿这些东西做文章。
他不容许任何威胁到梁轻的事情存在。
至于其他的，随他们查去。
他只要怀里的人能永远呆在自己身边。
“不着急。”萧承衍将梁轻从案桌前抱起来，放在贵妃榻上
梁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萧承衍近来愈发黏人了，比如此刻，非要跟他贴在一起，还空出手来撩拨他的发丝。
萧承衍低声在他耳边说：“轻轻，我们今晚再试试别的吧？”
梁轻：“……”
能想点别的吗？
然而到了晚上，梁轻因为身体发热，又被萧承衍给反撩了，便没禁住让人得逞了。
梁轻按着萧承衍的手背，咬牙商量：“上次感觉有点胀，换个小的。”
“上次就是最小的了。”萧承衍脸色丝毫不变，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鼓励道：“你可以的，轻轻。”
后来梁轻才知道，这人的话是在骗他。
萧承衍的手法愈发得心应手了，梁轻最后没忍住，还是求饶了。他第二日睡迟了不说，皮肤上还留下了不少印记。
萧承衍不听他，在梁轻脖子上也啃了几口，红痕渐渐发青，让人看了难免会浮想联翩。
偏偏这一日不巧，礼部派人过来通知梁轻，因为他一直生病休养，内阁将他的大理寺卿职位扣下了。
换句话说，就是不让他当了。
除此之外，礼部还提及了豫王案的事，梁轻本来都准备好接受责问了，没想到对方只安抚了几句，说与他无关。
之后，朝中大臣们私底下，将萧承衍强接梁轻入府□□、又与人有肌肤之前却狠心抛弃的事传了个遍。
过了几日后，豫王案的真相调查清楚，很快大白于天下，安定侯残害忠臣良将的罪名落下，死的罪有应得。而皇帝当众承认自己的过失，并自罚抄书反省。
而萧承衍则接手了大理寺。
这里看似没有梁轻什么事，但众人很快想明白了。
尤其是换了顶头上司的邢远，心里为梁轻感到不甘，再加上那日陵王府见到的情形，结合近日传闻，他觉得不能就此放任下去。
于是邢远联系了几位朝中的朋友，在下朝的时候拦住了萧承衍。
萧承衍看着梁轻昔日颇为信任的下属，疑惑。
邢远说：“陵王殿下，我有几句话。日前去府上见了镇国公，见他被困府上，已然形销骨立、郁郁寡欢。我心中不忍，希望殿下惦念昔日同住一屋檐的旧情，莫要逼他折.辱他，对梁大人怜惜一二。”
有位臣子插嘴道：“尤其是抛妻弃子，大街小巷上传遍了，殿下莫要毁了豫王府好不容易回来的清誉。”
“可是，男子与男子怎么会有子呢？”
“哪管那么多，发生在镇国公身上，还有什么不可能吗？”
“我听说，是在府上被.逼生孩子。”
萧承衍：“…………”

第84章
萧承衍头一次,站在这些比自己不知道低多少品级的朝臣们面前，被训得搭不上话。
偏偏他还找不出任何话来反驳。
抛妻弃子，这四个字似乎在他从陵王府大门走进去时，就背在了身上。
邢远也没有死缠烂打,真心劝解后便告辞了。
萧承衍见着他们走远的身影,还在恍惚地想着,梁轻是不是真的隐瞒了他什么？他是不是真的对梁轻做了那些不好的事，比如抛弃了他们的孩子？
那么问题来了，他是不是真的跟梁轻已经做过了？但是他自己不知道？
萧承衍就这么一路恍惚着回到了陵王府。彼时梁轻正在屋子里看话本，绣绣今天给两只兔子洗了个澡,送过来了。
梁轻屋子里干净又暖和,他伸手摸了好几把软软的兔毛。
萧承衍回来时,只见梁轻揪着兔子耳朵，他身上穿着雪白的狐裘,听到动静后，睁大了黑色眼眸望过来,跟地上那只白兔子有几分相似。
“今天没去大理寺？”梁轻把兔子赶回笼子里吃草,一边让绣绣送来温水,在里头洗净了双手。
萧承衍说：“兔子好玩吗？”
梁轻说：“在府上独守空闺，拿这个聊以慰藉一二。”
萧承衍见他说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对比自己下朝后被一众臣子围着劝解的样子，心中顿时怆然。
梁轻这性子,往后要真在后宫,想来都不用宫斗了，整个后宫就他一个人都能过的很精彩。
“外头都在传，我对你抛妻弃子。”萧承衍一字一顿，语气幽幽说着,“我方才来的时候，向府上的杂役打听了一下。说传言的源头，是我府上的一只鸟。”
梁轻顿了顿，仍是神色淡然：“传言而已，怎么能当真呢？”
萧承衍凑过来，勾起了他的下巴：“我仔细想了又想，抛弃一说，也就只有去淮明洲迎战北魏那一趟了。只是弃子一事，轻轻知不知道，要睡上一睡才能有的呢？”
他靠的太近了，呼吸温热交错，梁轻眨了下眼睛，道：“……我们、每晚不是睡在一起的吗？！”
见面前的人没有躲开，萧承衍心头稍满意了些，但面上还是压了过去，“除此之外……你的好属下，邢远邢大人还说你被我强取豪夺、在府上郁郁寡欢，形销骨立。”
梁轻愣了下，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怪不得萧承衍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原来原因在这里。他忙道：“这真不怪我，我可没……”
他声音顿住，因为萧承衍忽然伸手探进了他的衣服，在他后腰揉了一下。
萧承衍反问：“形销骨立？”
那处伤好后，好不容易被萧承衍养出来了点肉，又是梁轻敏.感的地方，他后腰一软，动弹不得。
萧承衍继续道：“又是负心汉又是强取豪夺的，轻轻，你总得允许我实现一个才行。”
梁轻被他按着亲了个眼红气喘，乖乖趴在他怀里说：“下次不敢了。”
萧承衍发现这人卖乖起来，自己还真狠不下心。他把人抱起来揉了揉，“再骗人，回头罚你。”
梁轻抬眼：“怎么罚啊？”
他说完，见到萧承衍沉沉的眸色，顿觉自己又在老虎头上拔毛了，便跳过这个话题，说：“不过邢远也是出于对我的关心，你在大理寺的时候别为难他啊？”
他们早便商量过，梁轻解毒之后还要治腿，无力再管朝中之事。大理寺现在又只有邢远一位少卿，主事的人都没有，所以此刻让萧承衍接手大理寺是最恰当的。
萧承衍却说：“你这么关心他？”
这飞醋来的莫名其妙，梁轻觉得萧承衍此刻的状态不适合考虑正事。而且萧承衍通常情况下稳重顾大局，应该不会因为这点事把邢远给罢免了。
梁轻伸手勾住萧承衍的脖子，道：“再亲一会儿？”晚上，梁轻洗完澡，乌发垂落在肩膀上，黄色灯光将他的面容照的朦胧。
他将宫里送来的信看完了，说：“皇后说，皇帝将太后软禁在仁寿宫了，明面上说的是生病休养，总之是不能再上朝了。”
萧承衍正在誊抄明天的奏折，闻言抬头，道：“太后没反应？”
“反抗了，没用。”梁轻说：“我本以为太后与皇帝会斗个两败俱伤，没想到太后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战斗力？”
萧承衍仍是平静，像是在意料之中，道：“并非，太后有计谋有胆识，败在了形势大局上。”
梁轻明白，如今后宫里皇后掌权，太后没法绕过皇后联系上自己的母家和皇室宗亲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皇帝不满四十岁，正值壮年，哪位手中有实权的臣子敢真的投靠太后？嫌自己命长吗？
梁轻说：“皇后还说。近期皇帝愈发魔怔了。觉得淑妃之死，子嗣凋零，是因为先帝在惩罚自己不是皇室的种。”
萧承衍有些讽刺地勾了下唇。
梁轻将信纸烧了，说：“帝王猜忌至此，真令人心惊。”
皇子出生时，内务府和太医院把控严格，怎么会容忍臣子与妃嫔□□的孩子出生呢？
萧承衍誊抄完了，过来将他抱起来放在床上，说：“你身体不好，不能劳神费力。”
梁轻无奈：“就一会儿。而且陆以都说了，我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九成。接下来只需要温和调养便好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陆以的治疗起了很大的效果，梁轻明显感觉到这副身体没有那般虚弱无力了。虽然还是瘦弱，但不再是撑着一口气的短命模样了。
萧承衍看了看他，“那我们今天来试一试最大的那个。”
“……”
梁轻闭上眼睛，“我困了，早点睡吧。”
-
因为豫王案中是皇帝冤枉了忠臣良将，所以反省之外，豫王府重建，豫王夫妇的灵柩也被送回皇陵厚葬。
第二日钦天监官员上天台为豫王案中冤死亡魂告慰做法，一直持续了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皇帝作为豫王的侄子，也亲自登上天台点香。
萧承衍也在场，看着皇帝弯腰低头、跟一旁的太监叙说着后悔的样子，心中一片漠然。
他父母、和万千死在同胞中的南越士兵，从来都不需要这种苍白的悔过。
皇帝说了一番自责的话，没得到萧承衍的回应，有些尴尬：“陵王没什么想说的吗？朕这几日听了不少关于你的传闻，镇国公虽犯了很多错，但有爵位在身，总被你强留在府上是什么道理？”
萧承衍道：“我是不会让他离开陵王府的。”
这话就有些偏执了，皇帝道：“镇国公所犯罪过，要交给刑部处置。你与他有血海深仇，怨恨颇深，但也不能将人私自处置。”
萧承衍挑眉反问：“谁说我与镇国公，有血海深仇了？”
他浅眸抬起，莫名冰冷，尤其是周身气质，让皇帝觉得陌生又熟悉。
熟悉的是这种坚毅又孤傲的气质，他在豫王身上也见过，陌生的是，萧承衍沦落为奴籍在镇国公府上这么久，也没有压弯他的傲气吗？
看着皇帝神色疑惑，萧承衍冷笑了一下，道：“我与梁轻从没有血海深仇。陛下记错了，我与他心意相通，已经在一处了。”
皇帝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讶和意外。
他从未想过梁轻与萧承衍，会是这样的关系。
皇帝情绪不太淡定，神色变了又变，道：“他曾是害死你父亲的凶手！”
萧承衍仍是冷静：“皇帝……你就不是吗？”
皇帝的猜忌，才是一切的根源。
皇帝看着萧承衍棱角分明的脸、幽深的浅眸和冰冷的神情，他近日总做噩梦，所以办了这个祈福活动。
此刻，萧承衍的脸与记忆中的豫王重合在一起块，而那一日梁轻对他说的话也浮现在脑海里——“陛下有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皇帝被惊地猛退一步。他像是无法面对这个事实，扭头下祭天台，太监忙过去要扶他，却晚了一步。皇帝脚步虚浮，脚下一滑栽了下去。
“陛下！传太医！”
“不要动，很有可能是摔到哪里了……”
萧承衍漠然看着太监和周围的进军乱成一团，沉默着往另一边下去了。
因为知道今日萧承衍会在宫中留一段时间，所以梁轻先用了晚膳，然后陆以过来了，非要拉着他欣赏女装。
梁轻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他本来吃饱了，又是在温暖的房间里，困意袭来。在等着在屏风后换衣服的陆以的时候，梁轻没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等梁轻再醒过来，发现自己不在桌子旁边，而是在床上。
能在陵王府上这么随意抱他的，也就只有萧承衍了。
梁轻爬起来，睡过一觉，他精神好了点。
他掀开被子，一低头，神色顿住。
床下有一件衣服，是素色调的天青色，但也不能改变这是一条女子的裙装。
梁轻记得这应该是陆以的，怎么落在这里了？
梁轻忙弯腰把衣服捞起来。就在此时，洗完澡的萧承衍推门进来了，他扭头看了眼，顿了顿，道：“我没想到你会准备……”
“是陆以的！”梁轻忙反驳，“吃完晚饭，他非要给我看他的裙子。不过，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落在这里的。”
萧承衍挑眉，倒也没误会，说：“他来过？我回来的时候没见到他。”
梁轻把衣服叠好，让萧承衍放到一边去，问：“是你把我抱过来的吗？”
萧承衍点头，将裹着的棉衣脱去，他刚洗过澡，身上还残存着热意。他走过来跟梁轻亲了一下，梁轻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回来了一会儿，你在睡觉，就没叫醒你。”萧承衍说，“皇帝从祭天台上摔下去了。”
梁轻吃惊：“这么突然？你推了他吗？不会死了吧？”
“死不了。”萧承衍看了他一眼，“他自己摔下去的。”
梁轻说：“我没有疑心你，我以为你会愤恨的想要动手。”
“你想错了。”萧承衍说，“不过，我也没有多想。”
梁轻笑了下，挪到旁边去给萧承衍在床上留了位子，说：“我们这么有默契啊。”
他笑起来的眼睛弯弯的，本就生的俊俏，此刻更是风流缱绻。加上梁轻的里衣领口宽大，露出又薄又精致的锁骨，颈脖雪白纤细，漂亮的勾人。
梁轻毫无察觉，萧承衍忽然亲过来了，还说：“轻轻别忘了，你也有一件这样的裙装。”
梁轻想起来那件红裙子，是他带萧承衍上街时让他穿、以此羞辱对方的。
他睁大眼：“你不会还把它带过来了吧？”
萧承衍伸手解开他的中衣：“没有，不过，轻轻，这些该让我讨一点回来了。”
萧承衍扣住了怀里的人。
他本来觉得自己不会有那么多情绪的。
只不过看到朝臣祭奠，豫王府旧人得以抬头重新做人，他得以告慰父母在天之灵，回头看时，荣光依旧，山河依旧。
他忽然感觉到一种放下了的平和，以及消失许久的悲切。
柔软的床铺里侧，梁轻抬着头让萧承衍亲自己，他对他太熟悉了，不过片刻，梁轻就这么简单地被对方撩拨起了兴.致。
眼看愈演愈烈，萧承衍却没有收手的意思。
他低头亲吻怀里的人，已经极为熟练，“轻轻，放松。”
然而梁轻还是有些受不住，握着衾被的手指指尖近乎发白。
月沉如水，淡香漂浮。
梁轻被逼哭了，眼睛红红的。萧承衍停下问他怎么了。
“太……”梁轻将脏话咽了回去，软绵绵的调子委委屈屈地说，“疼。”

第85章
白日光透进窗棂,萧承衍最先醒了过来，他低头看了看躺在身侧的梁轻，睡的还很沉。
萧承衍探手摸了下对方额头的温度，摸不出来什么异样。他想了想,从被子里爬出来,起身去换了套衣服,将地上的脏衣服拿出去洗了。
等萧承衍洗了个澡回来，梁轻还趴在床上睡觉。萧承衍穿着里衣钻进被窝，抱着人也睡不着，便掀开了一边的被子。
他翻来覆去动静不小,硬是将梁轻给弄醒了梁轻只感觉后面一凉,被萧承衍手指给拨开了亵裤,他惊的清醒了，忙撑起身扭头说：“你……干什么？”
萧承衍：“轻轻不让我看,难道要让医师来？”
梁轻：“……哦。”
他声音有点刚睡醒后的绵软调子，以及哭过后的沙哑,黑眸迷蒙,睫毛一颤一颤,看的萧承衍喉结一滚，觉得就算是梁轻点头，自己也不能答应。
还算不严重，只是有些肿,养个两三日就能好。萧承衍便找来了药膏抹上。
日光清亮,梁轻扭头埋进被窝里，露出的耳朵红红的，有点害羞的样子。萧承衍动作柔和，涂抹的很到位。
他发丝滑落,白皙后肩和蝴蝶骨上，红痕如雪梅点点。萧承衍拿起梁轻的手腕里侧，看着上面的青痕，他不过捏了一下……
这就搞得让他的在外头传言里的什么强取豪夺肆意糟蹋，变得特别真实了。
萧承衍百口莫辩。他已经给了梁轻很长的时间磨合，但因为双腿的缺陷，让梁轻难免在双方感情上处于弱势，因此稍一不安抚，就容易紧张。
而梁轻紧张后就全身僵硬，很不好哄。萧承衍舍不得把人弄伤，而且他一向有分寸能克制，说停就停下来了。
府上幽静清闲，无人来打扰，梁轻用过早膳和药膳后，把陆以那给他害惨了的裙装还回去，然后回来犯懒似的埋在萧承衍肩膀上不动了。
萧承衍喜欢他的无意识依赖，低头亲了亲：“睡一会儿。”
-
两人又厮混了一个白天，直到下午皇宫里来人请萧承衍入宫，梁轻才知道宫里头发生了什么。
皇帝从祭天台上那一摔，人倒没事，擦破了点皮，说不严重但问题也很大。
梁轻问了萧承衍，才听懂那太监说的意思有多含蓄。简单来说，就是皇帝硬不起来了，太医院说是被撞折了，往后应该都不会有子嗣了。
皇帝听了后，直接昏过去了。
梁轻抱着自己的小毛毯烤火，眉头一动，道：“人算不如天算，这一步真是谁也想不到的。不过皇帝自己能跌落祭坛，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吧？”
萧承衍发现他真的很聪慧，很多地方一点即通。他摸了下梁轻的脑袋：“我跟他说，我与你心意相通。”
梁轻挑了下眉，“哦，那他是受到挺大的惊吓的。”
萧承衍走到柜子前换衣服，他将上衣脱去了，背后留下的伤痕有一道肉色印记，梁轻知道是战场上留下的，十分凶险。
他上身宽肩窄腰，比例很好。萧承衍有腹肌梁轻早便知道，对方手臂上也有肌肉，用力的时候会绷紧变得坚硬。这一点梁轻昨晚体会的很深刻。
萧承衍换好了官服就赶往皇宫了。因为皇帝昏迷，宫里只有皇后，需要一个主事的人，此刻谁出现谁就越有机会、获得更多的威势。
摔下祭天台对皇帝的打击颇大，连床也下不来了，皇后贴身伺候着。徐世和萧承衍负责料理前朝之事。
这日不久，梁轻便收到消息，徐世让太子入内阁听学了。
这个安排算是朝中很大的一个变动，储君才七岁，就已入内阁听学，这在南越历代壮年皇帝还活着的历史中，是从未有过的。
皇帝本来就不怎么勤政，在床上休养也不会耽误政事，只不过萧承衍更忙了些，又临近年末，各处政务都变得繁杂了起来，这几日都是早出晚归的。
这一日，萧承衍照例将内阁的奏折送到乾清宫，离开的时候，皇后派一个小太监过来叫他，将他带去了一个很隐蔽的房间。
皇后见到萧承衍，止住对方行礼的动作，笑道：“宫内人手繁多，长话短说。我听说了那日祭天台上的事，那日水牢中的情形，还是应当向王爷说一说。”
萧承衍当时没有刻意隐瞒，祭天台上太监和钦天监也都听的清清楚楚。他没想到皇后说的是水牢之事，那必然与梁轻有关了。萧承衍神色顿时认真，“娘娘，请说。”
皇后道：“皇帝抓走镇国公，是因为疑心镇国公设计陷害了安定侯，还抓走了归一拷问，王爷应当知道了吧？”
萧承衍皱眉点头。
这确实是他疏忽了，没想到朝中安定侯剩下的眼线，竟是埋得最深的姜卫。
他早已从姜卫口中问到了这些。
皇后道：“我得知了一些水牢中的细节。皇帝疑心的是镇国公与您合谋，但，镇国公否认了，自己担下来了。我一直挺疑惑，皇帝昔日如此信任镇国公，到这一刻却恨不得自己亲手刺死对方，中间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时候，才明白了。”
她后面讲的话，萧承衍却听不清了。他只意料到了安定侯之事总会被皇帝发现是个局，而梁轻被姜卫陷害了。
怪不得，明明安定侯是他做的局，最后却跟他没有半点牵扯……
因为梁轻保下了自己，将他完完全全从这件事里，撇的一干二净了。
萧承衍从隐蔽的房间里出来，从长长的宫廊走出去，背后是漫天彩霞。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看着万年不变的宫廷景象，头一次心绪激荡，几乎让他维持不住速来冷硬淡漠的神色了。
他想起自己来到镇国公，这人也是如此，明面上清冷孤傲，实际小心翼翼庇佑着自己的安危。
还有那杯毒酒，如今又是……
萧承衍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宏伟的宫殿和黛色宫墙，只想赶紧回到陵王府，去梁轻的身边。
-
这一日傍晚，徐世给陵王府递了请帖，说是要见梁轻。
梁轻吃惊，他好几个月没有上朝了。他让陶管家接对方来书房。
徐世的面容比秋天的时候更苍老，神思忧愁，梁轻说：“徐大人，坐。”
徐世想到镇国公参与徐恒的案子，使自己唯一的儿子流放边疆，顿时有些心情复杂。
梁轻给他泡好了茶，徐世颔首行礼，上前坐下了，道：“许久未见，看国公爷的气色，与传闻里不同。”
梁轻：“不过是传闻罢了，首辅大人不会相信吧？”
徐世确实没有信，后来听了萧承衍与皇帝在祭天台上的话，才明白了。
梁轻与萧承衍私下已在一处，而且萧承衍排除万难和非议，不是强将人留在府上，而是将人放在陵王府、牢牢庇护着。
这种心思，徐世从未想到过，一般人也不会这么想。
事实已定，徐世不想多说：“太子入内阁听学，是我写了奏折，皇帝同意了。”
梁轻眯起眼：“徐大人到底想说什么呢？”
茶壶烧开了的烟雾升腾，徐世看了一眼，片刻才说：“陵王，到底有没有坐那个位子的心思？”
梁轻挑眉，似是意料之中。皇帝无法人事，皇嗣不会再出生，这一事实给皇室稳定已经带来了很大危机了。
梁轻有些讽刺地笑了下，说：“皇帝昏庸、太子年幼，徐大人应当清楚，这时候如果皇帝不行了，谁才是最合适、最能稳住大局的。”
徐世皱眉，“但他名不正言不顺。”
“那又如何？”梁轻仰起下巴，轻飘飘道，“而且我觉得他会做的很好，比现在更好更厉害。”
徐世心头一梗，他这语气里莫名的自豪是怎么回事？
说完，梁轻低头抿了口茶水，神色淡然。他垂眸将茶盏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是我有一事不明。”
徐世说：“请讲。”
“皇帝一出事，便用太子震摄百官，”梁轻语气肃然，“大人就因此、如此疑心忌惮萧承衍？”
没想到他会这么发问，徐世一时没答上来。
梁轻：“皇帝虽无法再有子嗣，但还不到四十，尚在壮年，太子虽年幼，但健康，况且，宫中还有皇后能主事。”
他神色正经，尤其有一股清冷傲然的气势，这种气势在朝堂上总让其他官员不敢反驳。但没想到失去了大理寺实权的镇国公，仍有这般镇定自若、步步紧逼、让人羞愧的犀利来。
徐世惊觉是自己陷入了误区，他沉默片刻，忽然觉得自己愧对头顶的乌纱帽，愧对陈儒离开时，对他说，真正的好臣子，是心向百姓的，不是玩弄人心的。
送走神色落魄的徐世，梁轻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经不早了。
夕阳的余晖也渐渐暗淡下去了，梁轻斜靠在贵妃榻上，看了会儿文书，才让陶管家推轮椅过来，出了书房。
刚一拐弯，梁轻就见到袖手站在窗户下的萧承衍，着实被吓了一跳，音色都变了：“那么大一个陵王府，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萧承衍身上的衣服浸满了寒意，神色幽深，但他的心情却并不冷，反而像岩浆，火热的要把自己烫着了。
梁轻看他走过来，微叹气道：“站多久了？听到多少了？”
“全部。”萧承衍声线不太稳，浅眸幽深。
外头天气寒凉，梁轻不能长久呆着，萧承衍道：“我去洗澡换身衣服，你先回房等我片刻。”
梁轻点头，发觉萧承衍不太对劲，萧承衍情绪内敛，很少有克制不住的情况。应该不只是方才听到自己跟徐世的那一番话。
没一会儿，萧承衍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过来了。
梁轻在灯下看书，灯光将他的五官晕染的朦胧，长发披落，长长的睫毛垂着，神色认真，捻起书页的手指白皙修长，十分好看。
萧承衍本以为已经冷静下来，但此刻情绪依然翻涌到心头，让他心头砰砰直跳。
他本以为梁轻的爱是清冷入雪山的，藏在融化后的、温柔雪水里。但没想到，对方的胸腔里的孤注一掷和此生不渝的炙热，从未少过半分。
他走上前，最终还是克制地将梁轻抱起放在床上。
梁轻松了手中的书，道：“你今天好奇怪，宫里头到底怎么了？”
萧承衍脱去了他的靴子，抱紧梁轻，嗅着对方发间的淡香，用低沉的声音说：“轻轻，我好喜欢你。”
梁轻以为说的是今天他见徐世的表现，仰起下巴傲然道：“怎么样，我那么好，你是不是要喜欢我一辈子。”
萧承衍说：“嗯。”
他答应的这么快，梁轻疑惑，然而萧承衍不允许他继续说话了，低头跟他亲吻。
宫里出了意外后，连续好几次萧承衍早出晚归地忙着，梁轻也许久没有跟他亲热，此刻也有些怀念这种相濡以沫感觉。
被衾皱在一块儿，梁轻心跳加快，麻痒的感觉一路从背脊攀升至大脑，让他的神经也有些迟钝，但一切触感都被放大了。
冬日里的夜晚来得早，主院里的灯塔亮起，陶管家照例过来看了看，听到里头的动静，放下热水便无声离开了。
梁轻最后还是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眼睫都被打湿了。
他被萧承衍抱了起来，后腰被扣的紧紧的，逃脱不开。
他在对方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只不过已经用光了全部力气，最后还是求饶道：“王爷最厉害了、这、也厉害……”
“好哥哥……再也不说你抛妻弃子了呜。”

第86章
月亮躲入云层,窗外的夜色愈发深了。三更天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雪，主院外间值守的陶管家正低头打瞌睡，屋门忽然被推开了。
萧承衍身上松松垮垮地挂着外衣,见到他,有些吃惊。
陶管家说：“要备些什么吗？”
“要热水。”萧承衍又叫住他,“你回去睡吧，我自己去取。”
他此刻心情颇好，待人也是从未有过的宽仁。陶管家不便打扰他们二人，他见过萧承衍在梁轻病时照顾人,做的也是真细致周到。他便放下心,低头去了。
萧承衍取了热水,时间太晚了，梁轻都顾不上干净不干净的,已经扭头睡熟了。
冬天寒凉，碰水容易受冻。即便梁轻的身体好了许多,萧承衍也不敢怠慢,只给他简单擦了擦身,然后换了件干净的里衣。不过这次是睁着眼睛的，生怕把人给惊醒，动作也放缓了千百倍。
忙完后已经很迟了，萧承衍却还是没什么睡意,抱着怀里睡着的人,嗅着梁轻发间的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活了两辈子，此刻才堪堪找到了佛家中所说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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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皇后起来了，给太子料理衣服和早膳，将人送去太傅那里学功课。
太子才七岁，还在长身体的时候，皇后特意将事情都先准备好，让太子多睡一会儿，才去叫人起来。
太子还很困，冬天总让人喜欢赖床，小太子抱着自己的母后软软撒娇：“母后，儿臣不想去内阁，儿臣都听不懂。”
皇后哄他：“所以要学习。阁老们都是前辈，你礼貌一些，要不耻下问。就像太傅，老师们总是严肃的，你不要怕，阁老们其实都喜欢你。”
太子听话的嗯了一声，皇后送他上轿子前，又有些不放心，补了一句：“望儿，若在内阁遇见了陵王，能避开就避开些。”
太子疑惑：“为什么？陵王和国公爷不是好朋友吗？国公爷也很喜欢孤呢。”
“你听母后的便是了。”皇后伸手揉了揉他的黑发，最后站在寒风中看着马车离开了，才慢吞吞去乾清宫守着皇帝。
皇帝自从得知自己没法再生皇嗣后，就好像有点疯病，看谁都疑神疑鬼。有时候皇帝还会很暴躁，把宫里的东西都摔在地上。
皇后有些心累，看着皇帝如今这副模样，便必不可免地想到陵王。
她一介后宫女子，不过想和太子一起有尊严而独立地活下去，名利权势全无所求。如果陵王想要至尊之位，给出也无妨，只是不知道陵王会怎么料理她跟废太子。
她没有疑心，只是萧承衍城府深，让人琢磨不清。
她虽知梁轻对太子的喜欢是真心实意的，从对方的笑容和表情就可以看出来。陵王虽与梁轻关系匪浅，但也不知道陵王愿意为对方做到什么程度。
真的会有夫妻能对彼此做到毫无芥蒂和完全托付吗？
皇后忧心忡忡着，皇帝身边的老太监忽然过来通报，恭敬地说：“娘娘，仁寿宫那边传来消息，太后忧心陛下身体，加之今日是陛下寿辰，说要见一面。”
皇帝寿辰，本来要宴请百官，只是朝中如此形势，皇帝也羞于见人，也不好办了。
自从太后私下联系临安各处皇室宗亲，彻底跟皇帝闹翻了，被皇帝软禁后，一直不太甘心，但是在后宫森严里，没闹腾出什么事来。
皇后皱眉，安定侯一事是皇帝的逆鳞，也是两人反目的根源。镇国公曾写信感谢她的救治，也告诫过她，为了避免皇帝对她生疑，减少跟太后的往来，不要理会太后的暗示和拉拢。
她根本不敢做出决议，为难道：“本宫上次去仁寿宫，见太后娘娘半边头发都白了。只是本宫也不能违背了皇上的意思。”
如今宫中皇帝因病卧床、太后被软禁，面前这位把持着后宫，老太监也想巴结一二，道：“方才奴才过来，见陛下醒了。娘娘不妨问一下陛下的意思？”
“有理。”皇后便起身推门进去，皇帝果然醒着，皇后将人搀扶起来，柔声把事情说了。
大约是近来太医院的药有了用处，皇帝今日的情绪格外冷静，没有发疯也没有发怒，道：“是该去见见母后，给朕宽衣。”
皇后应下了：“陛下，今日您寿辰，按理说，百官都要入宫觐见的。”
皇帝道：“那便将晚膳摆在仁寿宫吧。”
穿上龙袍的皇帝精神不错，吃午膳的时候，还过问了最近的朝政。听说萧承衍带朝臣们将前朝政务打理的井井有条，皇帝皱了下眉，看起来不太高兴。
这种不高兴是长久以来的皇帝的心结。皇帝与萧承衍相差十二岁，二十岁弱冠成年时，皇帝平庸胆怯，并不受宠。但当时皇城中，萧承衍已经被誉为神童，长相俊俏，风光无二，受到很多宗亲长辈的喜欢。
这种耀眼将同龄、甚至末位皇子都压的抬不起头来。
皇后发现了皇帝不对劲的神色，忙笑着岔开话题，“陛下今日寿辰，多吃些长寿面。等太子回来了，臣妾也让他沾沾陛下的喜气。”
皇帝看着她温婉的笑，稍感舒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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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温暖的房间太舒适，也或许是昨晚太操劳，梁轻一直睡到了晌午。
萧承衍起得早，今日皇帝寿辰，虽不庆贺，但不管是送礼还是送贺词，总要入宫一趟。
萧承衍一点都不想入宫，在陵王府抱着梁轻不好吗？
但梁轻已经准备好了镇国公府的贺礼，陵王府也备了一份，让他在今日送去皇宫里。
起来的时候他想把梁轻叫醒，结果被对方挠了一爪子。认识到这是只有脾气的小兔子后，萧承衍便放弃将对方塞进马车、一起带走的想法。
所以梁轻醒来的时候，旁边的被窝已经凉了，他有些回不过神，低头发现自己衣服换了，应该是萧承衍换的。
外头守在帘帐外的陶管家听到动静，上前问梁轻要不要伺候，梁轻拒绝了，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是沙哑。
他全身没力气，后面倒还好，主要是腰腹酸软、起来都够呛。
梁轻说：“我躺一会儿。”
陶管家听着自家公爷这带着点抽气的调子沉默，某位王爷实在是太厉害了，昨天他那一耳朵的哭泣和不好回忆的话语，让陶管家心念一转，心想外头传的那些话，还是有几分真的。
比如，被糟蹋一晚上，他家公爷体弱，哪里受得住？
陶管家想了想，觉得不行，道：“公爷，不如派人去宫里把陵王叫回来罢？您这一直躺着也不是事儿。”
梁轻飞快回忆了下昨晚的情形，觉得作为两人真真切切的头一遭，第二日醒来只有独身一人，腿脚不便还要自己起来的话……也太凄凉了。
他清了清嗓子，想到昨晚那抛妻弃子之苦，道：“去叫。不过今日皇帝寿辰，不宜兴师动众，低调一些，别胡乱说什么。”
陶管家应道：“小的明白。”
梁轻又趴回去睡了会儿，他感觉自己全身要散架了。萧承衍跟第一次的尝试摸索不同，这次简直就是碾压式的，仿佛把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这一刻，将梁轻啃噬占有的满满当当，没有留出半分喘息的时间，最终要将人彻底揉入骨血似的。
最后梁轻没撑住，直接就昏睡过去了，连萧承衍给他用热水擦了也不知道。
梁轻倒没觉得饿，他没力气，又做不了什么，便将枕头底下萧承衍送的玉佩拿了出来把玩，心想萧承衍什么时候能回来。
此时萧承衍正在皇宫，满朝文武基本都在，偶尔有几位臣子去乾清宫祝寿，过来叫萧承衍一起。萧承衍实在厌恶皇帝，没答应，就留在等候的外殿。
冬日寒风从殿门缝隙处刮进来，几位老臣想要走了，此时一个小太监从门隙里跑了进来，到萧承衍跟前说了一句话，萧承衍便跟着他去了偏僻一角。
如今萧承衍是朝中的红人，大理寺卿，又是郡王封号，出身又因为翻案而清清白白。
众人都忍不住频频扭头望过去。
小太监说：“王爷，陵王府上来了人，说那位主子请您回去。”
萧承衍眉头一动，没想到梁轻那么快就醒来了，正要说好，注意到大殿中众人好奇的目光。他一顿，低头跟小太监交代了几句话。
说完，他神色一敛，肃容道：“本王入宫是有要事，他不知道吗？”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颤颤巍巍说：“可是陵王府上让奴才带话、说、说国公爷突然发了烧，不肯吃饭也不肯吃药，非要闹着见王爷……”
大殿瞬间就变得寂静无声，众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飞了过来，颇有不少人目瞪口呆，原来向来冷情冷心的镇国公，私底下竟如此偏执痴情啊！
萧承衍便将送来的赠礼留下，匆匆离开了。
在陵王府上的梁轻并不知道自己被怎么坑了，他趴了会儿又睡着了，等再被惊醒的时候，萧承衍已经回来了。
他换了身常服，布料柔软，将梁轻抱了起来，揉了揉对方的背脊：“怎么不肯起来？”
梁轻一愣，刚醒来不怎么清醒，他伏在萧承衍胸口，道：“我这样……王爷觉得我该怎么起来？”
萧承衍低头亲了亲他，说：“抱歉，下次一定陪你。”
他喜欢梁轻这样依赖自己，不过对于自己没能在那么重要的一晚后、陪着梁轻起来还是有些歉意的。
萧承衍将梁轻抱起来穿上厚实的外衣。梁轻闻着膳食的香味，便觉得饿了。
萧承衍将碗拿起来吹了吹，梁轻见他取了一勺子喂到自己嘴边。
“我喂你。”萧承衍兴致非常高，梁轻不好拒绝。
萧承衍动作不紧不慢，也很细致，吃完一碗粥后，梁轻有点饱了。
他扭头看向外面，又开始下小雪了。
江南雪小，天气湿冷，他没法到外面去。
“国公府的梅花今年应该要开了吧。今年冬天好像比往年还冷一点。”梁轻说：“你今天去宫内祝寿，皇帝怎么样了？”
“听说皇帝今日情绪不错，见了不少朝臣，过问了政事。”萧承衍将盘中橘子剥开，喂给梁轻吃。
这是上贡临安的好果子，汁水丰富甜味十足，梁轻吃了半个，凝目看萧承衍：“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又是喂粥又是喂水果的，特别殷勤。
“什么时候不好了？”萧承衍亲了他一下，“昨晚做得很好。”
“……”梁轻眉头一动，勾住他的脖子，凑近了点，道：“你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呼吸之间还有橘子的果香味，萧承衍很近距离地看着梁轻过于有冲击力的面容，鼻梁小巧，唇瓣很软，眼眸亮亮的，实在是太好看。
他发了疯似的想要这个人，原本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和克制内敛，就是这样在昨晚被彻底打破了。
“昨天回府了也没告诉我，在书房外头的窗户下站了有半个时辰。”
梁轻看着萧承衍棱角分明的俊容，尤其是那双浅眸，像是琉璃宝石，“宫里又怎么了？有人骂你，还是有人骂我了？”
能让萧承衍这么不淡定的，也只有他的事了。
萧承衍没打算瞒着，说：“皇后跟我说了水牢里，你跟皇帝都谈了些什么。”
梁轻一愣，片刻，道：“我从不想跟你分清楚谁欠谁的。”
萧承衍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但是要让我知道。轻轻，为什么要把我从安定侯的事里摘干净？”
梁轻抬眸看着他，他们贴的太近了，鼻尖几乎都碰到一块儿，因为动不了，像昨晚一样避无可避，只能面对着这个人，向对方袒露一切，然后交给彼此。
梁轻感觉自己心跳加快了，他低声说：“因为……当时我觉得自己凶多吉少，比起苟活受折磨，不如保下你。”
萧承衍浅眸动了一下，他将手探进梁轻的发丝，胸腔微疼，声音也哑了：“为什……偏偏对我这么好。”
梁轻眼睛眨了又眨：“因为喜欢的不得了，如果能保下你一个，其他我也无所谓了。”
下一刻，梁轻被他猛地抱起来放在腿上亲吻，他的动作像岩浆滚烫，怀里单薄的身体在轻微战栗颤抖。
“王爷，当时情况紧急，我没多想……”梁轻呜呜咽咽地说，“……况且，你也来得很及时啊。”
萧承衍咬着他的唇，想着如果只差一步，如果那剑刃刺进要害，如果皇后没能及时赶来，如果他不打算提前回去，如果他当时爱他少一分……
那他凯旋归来时，仍旧清清白白，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豫王府的荣光……而镇国公便就此背负所有骂名，沉默孤独地死在皇宫最深处最严寒的水牢里。
世人无人知晓镇国公，也会无人知晓他为何发疯。
想到这，萧承衍就止不住心口疼，于是在窗户外、听梁轻说话的声音、听他翻书的声音，静默在寒风露水中站了半个时辰。
“公爷真是没有半分把我离开前说的话当真。”
梁轻已经被他亲的眼角发红，呼吸微喘，而萧承衍的气息还是冷静。
他道：“什么？”
“你的安危最重要。”萧承衍将他从桌前抱了起来，放在软塌上，“你要自私一点。”
梁轻眨了下眼：“哦……”
萧承衍不满他的走神，咬他的唇：“想什么呢？”
“忘记问陆以了。”梁轻被咬的疼了，眼睛红红地要掉眼泪，“在里面的话，我会不会怀小孩？”

第87章
原本沉浸在险些失去这人的阴影里的萧承衍、实实在在被问愣了。
这几日梁轻实在闲的无聊,又不好出去喂鱼受冻，兔子和鹦鹉都被冻的不怎么活泼了，他就只好看话本，看了个昏天暗地。
他的话本都是让绣绣去街边的摊贩上淘来的,摊主给了好几本猎奇出格的,内容艳.俗而不媚.俗,笔调细腻，情节清奇又刺激。
梁轻因此知道了男孩子还可以这样那样……总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认为……”萧承衍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做了一世皇帝，见过了大千世间,头一次回答的如此艰难,“应该不会。”
梁轻不太满意他的答案,觉得萧承衍不重视自己的顾虑。
萧承衍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昨晚做的还不够努力,他将人抱起来放在软塌上，起身去关上窗和房门。
梁轻疑惑：“你干什么？”
萧承衍：“再努力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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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仁寿宫主殿内的餐桌摆上了菜肴,宫里的老太监在屏风外边侯着：“娘娘,皇后和陛下已经过来了，太子殿下也来了。”
“本宫马上来。”
太后声音苍老，头发也白了，但如此,面容上仍旧很是威严。
皇后本来心中叫苦,好在太子在，场面不至于很尴尬。吃好晚膳后，太后让皇帝留下来说话。
皇后有些不太放心，太后说：“太子晚上还要做功课,皇后先把他送回东宫去吧。”
方才太后与皇帝矛盾看起来也不像很严重，皇后便点头应下，把太子带走了。
宫人们上来收拾东西，太后起身去里间泡了壶茶，她面容苍老清减却肃穆，说：“皇帝，进来坐。”
皇帝应了，说：“朕一直在等太后想通了，回到自己这边来，好好辅佐朕。”
太后见他假惺惺的顾念旧情，讽刺道：“辅佐陛下？陛下连母后都要猜忌，将亲母后软禁在后宫，回头却替那罪人之子翻了案！真是好一出棋局，皇帝被骗了都不知道！”
皇帝噔的一下也怒了，道：“怪朕？母后跟安定侯在后宫私通，将安定侯府养成了庞然大物威胁朕的帝位，朕还没有怪罪母后！出于体面，朕只是杀了安定侯而已。要是朕铁面无私，将丑事说出来，母后可不只是被软禁在后宫了。”
太后年轻时便强势，最恨的就是别人威胁他，登时厉声说：“那之后呢？重用萧承衍，给他加官进爵，甚至对方出身不稳受到质疑的时候，陛下还给他翻案，他用点小伎俩陛下就信了，本宫怎么会生了你这样蠢的人出来！”
她气的直喘气，皇帝更是，面色都气红了，胸口起伏的厉害。他握紧了拳头，猛地起身。太后却把他拉了回来，说：“陛下，陵王势不可挡，不能再容许对方在朝堂上了！”
皇帝最烦后宫干政，就知道太后还没有放弃那垂帘听政、大权在握的野心。
他甩开太后的手：“太后在宫内反省，就反省出这个结果来？是不是要朕再允许你联络外戚，为了安定侯报复朕才行！”
太后愣了下，只觉得自己气的热血直往脑袋上涌，她没想到自己的亲儿子如此蠢笨，连这些都想不通，还对自己猜疑如此之深。
皇帝甩开她的手时，太后袖中藏着的匕首甩了出来，那是太后托宗亲帮忙，从安定侯府上取来的贴身匕首。
鬼使神差地，太后觉得皇帝不会再听她的了。而且听说皇帝从祭天台上摔下来，往后不会有皇嗣出生了。她已经对蠢到无药可救的儿子失望透顶了，便拿起匕首向皇帝扎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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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寒风将落雪吹散了，陵王府的竹林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外头不知道是谁，把陵王府大门拍的哐哐作响，将陶管家都惊动了。
来人是宫里的小太监，此时已经入了夜，冬天的夜晚来得早，而且极寒冷。陶管家缩着脖子跑过去，小太监认得镇国公府上的管家，本来不敢将事情告诉别人，此刻却说了。
陶管家神色大变，忙叫人将小太监安排到厢房里，自己往主院赶。
主院里一片寂静，屋子里唯有一盏油灯亮着。从下午开始，除了萧承衍出来拿了膳食，便也没有人进去。
两人在里头厮混了一个下午，梁轻因为嘴巴没拦住，被实实在在努力了一次。孩子会不会有什么的他不知道，只是折腾完后，他累的手指也抬不起来了。
萧承衍喂他吃了点膳食后，梁轻就一直趴在对方怀里睡觉，红尘暖帐，两人乌发纠缠，气氛缱绻温柔，梁轻睡的很沉。
直到屋外传来敲门声，很规律却急促，而且敲个不停。梁轻被扰醒了，迷蒙睁开眼。萧承衍已经皱眉沉着脸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萧承衍才回来，梁轻揉了揉眼，拉开点被子，声音沙哑：“外头怎么了？”
萧承衍有些烦躁，他将沾了雪湿了的外衣脱下来挂好，然后撩开帐子给对方喂了点温水。
他的手还是有点冰凉，碰着梁轻的时候对方瑟缩了一下。
“你手太凉了。”梁轻说。他身上太暖和了，带着膏体的淡香，萧承衍迷恋这种味道，尤其是把人箍进怀里，喜欢看着这个人为自己一举一动而战栗、动.情，他就愈发疯狂，以至于每次结束，梁轻都会脱力昏睡过去。
萧承衍隔着衣服将他抱起来，犹豫着实在是不太想说，也不想管。
梁轻咳了下清了清嗓音，严肃了点：“快说。”
没有特别大的事情陶管家是不会这么着急来敲门的，即便有事，也只会试探性的敲一两下，除非事情大到他们必须知道。
萧承衍说：“宫里出了件大事。”
他将晚膳后太后用匕首刺伤皇帝的事说了。太后下手真的狠，真不怕一刺下去把她的儿子给直接捅死了。
好在里头的动静惊动了外边侯着的太监宫女，把太后给拦住了。
“皇后和太医院已经过去了。”萧承衍分析道，“太后没有支开太监和宫女，应该是事出突然，可能是两人发生了口角之争。”
梁轻皱眉道：“皇帝伤势如何？”
萧承衍：“不知。”
什么都不知道是最棘手的，梁轻想了想，忽然笑道：“你刚才不想说，因为不想去吗？”
萧承衍嗯了一声，陵王府上春宵暖帐，傻子才会离开这冒着雪赶去皇宫。
梁轻按了按他的手心，“皇帝被刺，生死不知，前朝百官惊疑不定。如果没有人坐镇，不保有宗亲生出歹念，闹出乱子，徐世是文官，镇不住，你不一样，不去也得去。快点，我陪你一起。”
萧承衍一愣：“你陪我？”
梁轻发现他还抱着自己不肯撒手，拍了下他的手臂：“嗯，去给我拿衣服。”
窗外天寒地冻，大雪飘飞。萧承衍顾及梁轻身体不好，一开始没同意，但碍于梁轻态度坚定，萧承衍无法，只好给人裹了厚厚一层棉服，围上狐裘和帽子，还塞了个暖手炉，才将人抱到车上去。
外头夜幕已然沉了，皇宫乱作一团，不少大臣闻讯而来，而后宫更加混乱，皇后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直到梁轻来了。
皇后瞬间就安心了，扑过来抓着梁轻的轮椅把手：“镇国公，你看看现在该怎么办？”
梁轻看了眼周围的场景，宫女从里头端出一盆盆血水来，腥味很重。梁轻说：“太医在里面救治皇上吗？”
“对，还没说怎么样。”皇后可急了，“皇上会不会……”
“太医会竭尽全力的。”梁轻打断她，问，“派人去看守住太后了吗？太后不能逃，更不能自杀。”
皇后没想到这一点，扭头吩咐身边的心腹太监。
情况不算很糟糕，梁轻松了口气，道：“后宫妃嫔和年幼的皇子也要安抚。陵王已经去了前朝安抚大臣，等天亮的时候，太医应该能给个结果。今晚我会在这守着。”
皇后吃惊：“您亲自守着吗？”
梁轻点头。他也不想这样，只是怕皇帝在今天晚上真的殁了，自己不在，萧承衍独身一人，其中不确定风险太多了。
虽然他觉得萧承衍不会吃亏，更不会输，只是不想让政变发生时，流太多的血。而且他有点私心，他想和萧承衍在一处。
朝中有好些老狐狸闻着点风声就过来了，皇室宗亲更难搞，萧承衍跟梁轻一前一后应付着，倒也相得益彰，稳住了局势。
仁寿宫四处烧上了炭火，梁轻推着轮椅躲在炭炉前取暖，太子在旁边频频打哈欠，梁轻也很困，刚想让太子去睡，一低头看见太子抱着自己的腿睡着了，哭笑不得地说：“成何体统。”
他弯腰将人抱了起来，皇后过来接，听见梁轻嘶了一声，面色顿时发白。
皇后道：“国公爷怎么了？”
梁轻咬了下牙，本来昨晚和下午被萧承衍折腾，现在长久坐在轮椅上，一弯腰扭到了，就突然疼了一下。他说：“没事，你送太子去睡吧。”
屋子里暖和，梁轻缓了会儿，将手中凉了的手炉扔一边。不一会儿，外头有小太监扛着东西过来，是陵王送了毯子、靠枕和手炉给他。
萧承衍在前朝，并不能直接来后宫。梁轻因为和太后的亲缘关系，又在朝中立足的久，反倒没有人拦他。
梁轻盖着毯子眯眼睡了会儿，许是实在累了，他一时睡得沉，直到再度被推门和嚷声吵醒。
天蒙蒙亮，忙活了一晚上的太医终于出来了，交代说皇帝还活着，但是那匕首锋利，刺入的地方很深。中途皇帝醒来一次，说了太子两个字后，就再度昏迷过去了。
这件事太大，肯定是瞒不住的。梁轻吩咐下去：“告诉陵王，在早朝上通知众臣，皇帝口谕，太子监国，其他照常。”
安排妥帖后，梁轻揉了下眉心。
一晚上提着心的梁轻累了，他靠在轮椅上闭目养神，殿内安静下来。外头守着的两个小太监似乎在聊天，话语清晰地传了过来。
“里头那位便是镇国公啊，好年轻啊。”
“是啊，你听说了吗，昨日陵王前来祝寿、在前厅等候。陵王府上来了人，说这位主发了烧，不肯吃饭不肯吃药。”
小太监捏着嗓子说：“非要闹着见王爷。”
梁轻：“…………”
一旁的伙伴太监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啊？”
“嗯，很多宗亲都在。镇国公真是一片痴心不负……离开陵王就活不下去了……”

第88章
他们在那交谈的正欢,完全不知道话里的主人公坐在屋内，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说，还将手握成了拳头。
最终梁轻将拳头抵在了额头上，感觉自己要被气的腰疼了。
不过腰疼主要是坐了一整个夜晚的缘故。即便陆以解了他身上的滴水观音,但他原本健康的身体底子也多多少少受了损,经不起太大折腾。
外头没有声音了,梁轻缓了会儿，跟皇后辞别。不过他没先回去，而是去了议政殿。
萧承衍正在和各处大臣商讨朝政。皇帝重伤昏迷，需要写折子发往各处驻守之地,交代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免有人生出图谋不轨的念头来。
他们讨论的十分激烈,梁轻没让太监通报，而是在外头静静等着。
听的很投入的萧承衍忽然抬起头,众人便发现原本寡言少语的陵王瞬间起身，大步往殿门口走过去了。
就见总是冷淡的陵王一把将镇国公的轿子抬了进来,到避风的火炉前,探了下对方的手心,略皱眉说：“过来怎么不通报，手这么凉。”
梁轻冲他眨了下眼，“我其实刚来。”
他们的小动作和言语没半点遮掩，徐世扭过头没看了。
其他大臣们大眼瞪小眼好片刻,无人说话,直到梁轻开口道：“我方才从仁寿宫来，陛下重伤昏迷，皇后正在床边看守。太医院说陛下要休养，不可打扰。诸位大人也不要将此事乱传,否则以欺君之罪论处。”
众人忙道：“是是是。”
事情也说的差不多了，萧承衍便告了辞，跟梁轻一同走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众人……不知道为什么，本以为是你追我赶、强取豪夺、求而不得相爱相杀的戏码，结果如今一看……
陵王，还从未对他们露出过如此堪称和蔼的表情。
于是众人的心情特别复杂。
陵王府的轿子候在宫门外，梁轻被萧承衍抱着上了马车，两人用汤婆子互相暖了手，暖和了萧承衍也不肯放开。
梁轻由着他来，说：“皇后将太后送去宗人府了，内阁那边也会追究此事，宗人府不会轻饶的。你说，太后会是什么结果？刺杀皇帝，应该是诛九族的罪过吧。”
萧承衍道：“毕竟是皇帝母后、先帝皇后，不至于死，应当是被废黜关押。”
梁轻点点头，太后死不死他倒不是很在意，只要别再出来生事了。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狠了。狠得下心给原主下滴水观音加以控制，甚至在认识到皇帝太过蠢笨看不清形势后直接起了杀心，瞬间颠覆了南越朝局。
只可惜如今形势不利于太后，萧承衍已经上位，要不然太后杀了皇帝自己独揽大权，培养太子为自己所用，完全不是没可能。
梁轻长松了一口气，意识到这次的事情终于过去后，他彻底放松地靠在萧承衍怀里。
萧承衍将他抱着，马车颠簸颠不着梁轻，只不过一夜没有好好休息，他头疼的厉害，腰也疼。
梁轻想起来什么似的，勾着萧承衍脖子在对方耳边悄悄说了。
萧承衍神色一僵。
梁轻温热的呼吸扑过来，带着致命的意味：“我离开陵王便活不下去，不见王爷就吃不下饭不肯吃药？这些是哪来的？好好答，不然今晚你睡外间的硬榻。”
最后一句话太要命了，萧承衍托着梁轻的腰不敢动，道：“小太监胡乱说的。”
梁轻一点都不信，宫里的太监谨小慎微，在他面前胡言乱语才是不要命了。他轻哼了一声，说：“你这样也不嫌丢脸吗？！”
萧承衍相当理直气壮：“怎么会？”
梁轻：“……”
梁轻忍着咬人的念头：“那别人觉得我太娇气了怎么办，我还怎么见人？”
他虽然语气急，但好像没那么生气，萧承衍将下巴搁在梁轻肩膀上，说：“不会，你再多娇气一点。”
梁轻叹了口气，想了想，萧承衍抛妻弃子，他娇气……也算是相得益彰，清誉和光辉形象都没了，两边也算扯平了。
-
就这件事，萧承衍本来以为梁轻不追究了，结果到了晚上，自己正要爬上床，就被推了下去。
萧承衍头一次用上了那些死皮赖脸的招数，最后说：“那天寿宴在皇宫里，冷风那样刮着，皇帝还不肯见人，我冻的不行。轻轻，还不能让我听点好的？”
梁轻咬牙：“我爱你爱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这就是你想听的好的？！”
萧承衍睁大了浅眸，细看下竟然还有些委屈。
梁轻：“……”
他还是挪开了，萧承衍飞快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两人睡到半夜，梁轻忽然发烧了，额头发烫，气息温热。
萧承衍忙去叫了陆以。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梁轻本来跟萧承衍厮混了一整天，被按着吃了个干净，又休息不够，精力不济。之后又发生了皇帝被刺一事，入宫一趟，操劳过度。
到了晚上放松下来，身体就开始抗议了。
病来如山倒，梁轻被烧的迷糊，一点力气都没有，脑袋和浑身都疼。
陆以给他诊了脉，开了药方，梁轻服下后才稍微好了点。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梁轻又睡了会儿，晚些时候萧承衍把他叫醒起来喂了点东西。
休息安稳了后，梁轻才觉得自己堪堪缓过劲儿来了。
陆以也过来再给他看脉象，昨晚他已经问清楚了梁轻都去宫里做了什么，很是生气，碍于梁轻昏睡着，萧承衍守着，他不敢说。
此刻梁轻醒来了，他终于忍不住谴责说：“我好不容易给你调养的这样，结果才喘口气你就跑出去！陵王府住着不舒服吗？还管这些破事？”
梁轻低头乖乖挨训，笑了下道：“迫不得已，陆神医有劳了。”
萧承衍前世见到的陆以就是有些暴躁的，完全不像个女孩子，现在倒跟前世有些像了。
梁轻这句话大概是默许了，陆以胆子大了，扭头就把炮火转移了：“还有陵王，不是一向做事严谨周到吗？滴水观音毒虽然解了，但服用三年伤了身体根基。我话放这了，不调理温养，像这样通宵操劳，铁打的身体都撑不住！”
两个朝中呼风唤雨的人在神医面前只能硬着头皮挨骂，不过说归说，当日陆以还是守了梁轻一天，晚上的时候，给梁轻施了针灸，烧热也渐渐退了。
临近年末，各部进入考核尾声，因为梁轻在府上养病，陵王府谢绝了一切拜访。萧承衍忙于朝政，每日早出晚归。
太子虽然监国，毕竟才七岁，认字没问题，但看懂奏折还是很吃力，只能旁边看着。政事最后还是交由内阁、尚书省、大理寺等头部朝臣来协商决议。
这一日萧承衍将奏折送去内阁，如今因为徐世的默认，他的奏折基本上不用再复批就送下去了，手中的权势越发大了。
萧承衍在路上听说宗人府的处置下来了，太后被废黜，流放软禁寺庙，不得与红尘再有任何往来。
传话的小太监是太后最后的亲信，冒死在萧承衍面前说：“娘娘让陵王过去一趟，有一件关于镇国公的事，陵王不见、日后必会后悔的。”
跟梁轻有关，萧承衍忍着不耐烦过去了。
宗人府有地牢，但比刑部和大理寺的体面干净许多，甚至饮食都不太差，毕竟这边关押的多是皇亲国戚，保不准回头起势了自己遭殃。
太后穿着简单的灰色褂子，头上没有任何首饰，更显苍老。
萧承衍在她面前站定，神色冷冷的：“长话短说。”
太后皱眉，她其实非常不愿意见到萧承衍，之前的豫王府案子，她虽没有直接参与，却暗中支持皇帝除掉豫王势力的决定。
不过萧承衍如今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她说：“这事短不了，要从一味叫滴水观音的毒药说起。”
萧承衍神色顿时沉了，了然冷笑道：“本王没那么多闲情逸致。从现在起，你一句话我不满意了，就断你一根手指。”
“你！”太后气结，抬头看着萧承衍漠然的神色，忽然觉得此人出乎他意料地冷硬，如皇室中人无二，都是些极自私之人。
太后说：“镇国公身上中了毒，叫滴水观音，服后身体日渐损伤，不过不会死。我宫里有一颗丹药，他服用后便会即刻暴毙而死。”
萧承衍面沉如水。
太后说：“我听说陵王与镇国公在一处，镇国公此人狡诈阴险，惯会玩弄人心。用此方法，定能把他控制的牢牢的，以后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你。”
萧承衍眸子眯了起来，压抑着心中的情绪。
在最后一刻，这些恶心的人还想着算计梁轻，博取自己的利益。
他问：“那你要什么？”
太后：“让我留在临安。”
她母家势力尚存，只不过不那么显赫，但养精蓄锐、静待形势变化够了。
萧承衍忽然冷笑起来，太后一愣，原本面上的自信渐渐消失。
萧承衍说：“娘娘命都在我手里，还想跟我谈条件？娘娘私通安定侯的证据都在我手里，是不是也该掂量一下，够不够资格跟我说话？”
太后神色大变，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洪水猛兽一般惊恐：“你竟然……安定侯被设局一事不是梁轻，是你！”
他们都以为是梁轻做的，实际上犯了先入为主的错，姜卫从未说过其中没有萧承衍的参与。
萧承衍忽然觉得不能让这些人好过了，他也不想再跟太后说什么了。从房间里出去后，宗人府的主事来到了如今这位朝堂上风光无二的王爷面前，巴结道：“王爷有什么吩咐吗？”
如今朝中形势一夕之间大变，皇帝重伤卧床、陵王顺势崛起大权在握，如今皇帝情况不明，谁不想趁机讨好陵王，也好将来升官发财？
萧承衍在他耳边吩咐了两句，主事心中微惊，只道明白。
计划很清晰，将废太后关在寺庙中念佛吃斋，但每隔两日派人去汇报临安的情况。
“总有人见着棺材不落泪，”萧承衍声音淡淡的，“所以要让她一点点变得绝望。”
因为这一遭事，萧承衍回到陵王府的时间晚了点，险些没赶上和梁轻共用晚膳。
吃完晚膳，萧承衍派去处理太后那颗药丸的暗卫回来了，带来的那所谓藏在仁寿宫密柜里的滴水观音丹药，还是那颗萧承衍放进去的补药。
梁轻这才知道萧承衍去宗人府见了太后，萧承衍的神色阴沉着，直接将丹药用内力震碎了，眉头皱紧，道：“有时候我真厌恶这些人。”
梁轻捏了捏他的手心：“废太后太敏锐了，已经看出了我是你的软肋，可以利用我来左右你。”
陵王府被萧承衍安排的像铁桶一样，谁的探子都插不进来。
废太后估计也是找不到梁轻，万般无奈下找上了萧承衍。
萧承衍摇头将梁轻抱入怀中，道：“跟这没关系。无故加害于人就是他们的错。”
梁轻点头，也没有因此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他相信萧承衍不会这么简单就被影响和摧垮。
他靠在萧承衍胸口，衣裳布料柔软，但是胸口的肌肉硬邦邦的，梁轻在萧承衍怀中呆了一会儿，顿时有些心猿意马了。
他伸手滑动了一下，道：“我见话本里，身体很热的话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他声音很轻，但萧承衍作为习武之人却听的一清二楚，闻言喉结一动，有些浮想联翩。
他记得梁轻这几日还有些低烧，身体温度总是偏高。身为男子在这件事上总有着很高的兴致，萧承衍莫名有些口干舌燥，眼神直直地看着他漂亮的眸子，低低道：“那……我们试试？”
梁轻仰起头，萧承衍刚从侧面吻住他唇瓣，舔舐片刻正要将舌头探进去，外头门口处忽然传来物体落地的声音。
被绊了一脚的陆以将地上的药箱捡起来，低头咳嗽了两声抬起头，发现原本靠在一起的两人已经分开了，梁轻神色有些不自然，萧承衍倒是面色如常。
半晌，陆以还是走过来给梁轻探脉，说：“还好……过了冬，我要给国公爷治腿，近日身体需要温养调理好。”
他抬起头，看了眼萧承衍，说：“最好不要有太激烈的房事。”
梁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陆以这句话有针对的意味。
萧承衍挑了下眉。
陆以也发觉了不对劲，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有还是可以有的。”
没有人接话。
陆以觉得自己说完后，气氛更尴尬了。

第89章
这是南越史上最冷清的一个新年。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除夕宫宴取消了，赐菜也没有了。皇帝尚在重伤昏迷，太医院不敢休息，轮番在乾清宫内值守。因为大多数重伤或体弱多病或年迈之人,往往撑不过下雪的严冬。
连临安朝臣都人心惶惶,没法过个好年。不过临近除夕那几日,临安各处还是热闹了起来。
陵王府各处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大红福字。官员来访，陵王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最后因为梁轻要静养，谢绝一切来客。
陶管家屁颠屁颠跑来问,除夕是在镇国公府还是在陵王府过。
按理说梁轻作为镇国公,回自己府上过节是应当的,但梁轻不想回去。
他总觉得镇国公府并不完全是自己的，于是便定在了陵王府。
今年比往年热闹一点,因为陆以留在了陵王府，归一也因为在府上养伤,留下来过除夕。
不过,更主要的是人变了。
梁轻趴在案桌上,看着萧承衍在对面长桌上写对联。陶管家买来的对联不好看，于是萧承衍决定自己来写。
萧承衍的字是从小练起来的，前一世又是拿来批奏折的，再加上练武之人,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潇洒自如、又力透纸背的风骨豪迈来。
当然梁轻看的不只是字,今天天气好，冬日阳光照进窗户，萧承衍在逆光中的侧脸棱角分明，特别是下颚线条冷硬而流畅,薄唇，鼻梁挺俊，一身黑色常服，即便是冬天穿的厚也衬的出宽肩窄腰、高大挺拔的身材来。
梁轻就这么托着下巴看着，直到萧承衍把对联写完了，扭过头刚好对上梁轻的目光。
穿着朱红色外袍的梁轻肤色更白了，黑眸一眨，形状漂亮的唇角勾起，露出一个笑来：“陵王年纪轻轻，挥斥方遒势如破竹，在下都看呆了。”
他能这么文邹邹的不容易，萧承衍受到夸奖也挺高兴，但面上淡淡道：“何种看呆了？”
“当然是看呆了人。”梁轻的笑仿佛落在萧承衍心上，萧承衍手上有墨汁，不想碰脏梁轻，便凑过来跟梁轻亲了下。
萧承衍没有动手抱着人，让梁轻追着自己亲了会儿。梁轻大概是亲舒服了，眸子眯了起来，低声笑说：“今年春节都不回国公府了。民间会不会传言，镇国公乐不思蜀，被陵王小.妖.精迷的不着家了？”
“那公爷，什么时候能真的给我一个名分？”萧承衍道，“还是我去向太子讨个旨意，将公爷娶到陵王府上罢。”
梁轻：“……”
男子与男子在一起不是没有，但官宦人家因为男子无法生育，鲜少有男子与男子相结合的。他和萧承衍，也是因为位高权重，无人敢指责非议，才一直在一起到现在。
梁轻从没想过这些虚的，住在哪里更是无所谓。
梁轻开玩笑道：“但凡你提了这件事传到乾清宫，病重的皇帝会给你气死。”
不过现在情势复杂，这些琐碎只能暂且搁置在一边了。整个冬天，梁轻都在吃药膳养身体，连三餐菜系都是补气养身品，萧承衍都吃的有些上火，偏偏要顾忌着梁轻的身体，不能要的过分。
入了春，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了，陵王府的繁花盛放，陆以将梁轻治腿的方案研究了出来，将需要用的用具都准备好，公孙理来看了眼，啧啧称奇，又有些隐忧。
虽然梁轻的腿是后期被打断的，但时间太久，腿废掉的原因极为复杂，陆以的把握只有五成。
萧承衍想起前世，他让陆以将梁轻的腿治好。
陆以问他要干什么。
他说要把人腿打断，让人再尝一遍、与父母蒙冤枉死时自己的绝望同等的滋味。
陆以沉默了很久，说，人不能靠着仇恨活着。
那时候陆以没说治好有几分把握，说了萧承衍也不会在意。陆以把人治好后，便离开了，再也没回来过。
但是，他现在不是靠着仇恨活着了。
寒食节，陆以给梁轻服用了麻醉草药，没让别人来帮忙，像前世那样就两个人在房间里，给梁轻将部分断裂的经脉接上。
唯一不同的是萧承衍没有去大理寺和内阁，在府上的院子里空坐了一整个白日。
麻醉之后，梁轻依然昏睡不醒，萧承衍一直守着没有离开。除了贾致从淮明送了些药材过来，萧承衍过去料理了。
除了更寡言和阴鸷冷淡，萧承衍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两样，甚至办什么事都很冷静。然而陶管家作为看着梁轻那么多年的人，能体会对方心中的一二滋味。
陶管家原本不明白他家公爷为何偏偏要选择萧承衍，这时候才明白一些了。梁轻不愿意永远受困于轮椅，他骨子里仍是孤勇而不服输，萧承衍尊重他的决定，于是便担下了令人忧虑和什么都不能做的等待。
过了两日，梁轻醒了，醒来后不久，他感觉到了腿疼，细细麻麻的，像是针扎似的疼。
陆以大喜过望，说成了。
萧承衍却没那么高兴，他给梁轻煎好药，细致喂人服下后，才去处理堆积的公务。
事情实在太多了，萧承衍处理到夜晚，心中烦乱，字也看不进去，便回了房。
梁轻听到动静从被窝里探出头，萧承衍在床沿坐下，前几日怕压到梁轻的腿。他都是睡在外间的。
灯光下梁轻的神色仍是苍白的，他漆黑的眸子里神色委屈，伸出的手指勾住萧承衍的袖子，低低道：“我都那么疼了，你怎么都不理我？”
萧承衍叹了口气，将他抱进怀里，他伸手揉了下梁轻的背脊，发觉好像又瘦了点。
不知道为什么，萧承衍的触摸让梁轻的腿疼减缓了些，也或许是白日里这人不理会自己、所以疼的难以忍受的心理作用。
萧承衍皱起眉，说：“陆以说是正常情况，你要是今晚疼的睡不着，明天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说疼了就说明能治好，让我受受苦。”梁轻皱着眉，仰头说，“王爷，你疼疼我吧。”
他迫切想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偏偏萧承衍握住了梁轻乱动的手，将人塞进了被窝里，盖好被子，“你现在腿不方便，不能想这些，早点休息。”
梁轻：“……”他是腿上有伤，不是嘴上有伤，结果连亲都不让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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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之后，皇帝醒来了，因为被废太后刺中了内附，伤势严重，即使能醒过来，也只能缠绵病榻，无法再上朝听政。
皇帝逐渐丧失了手中的权力，不过也没有因此引来动荡，陵王萧承衍以不可阻挡之势成为朝堂上说话最有分量的人。
这一日陵王府的后门小巷子处，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对方敲了陵王府后门，一个小厮跑出来，问：“你找谁？”
男子说：“陵王在府上吗？”
小厮：“你谁啊？一上来就要见陵王。”
“我是乔郡，以前是陵王父亲身边的副将。”乔郡叹了口气，他起初知道豫王府翻案后高兴了好一阵，只是他自己自甘堕落，被一群江湖混子骗了，现在输光了钱财还欠了债，不得已落魄跑回来了。
小厮点头，颇为热情道：“可是陵王不在，我要不先给你通传镇国公，国公爷此时应该醒着在料理府上的事。”
在陵王府，仆役家将门都是认两个主人的，不分上下，就是有时候，镇国公的话还隐隐更有分量一点。
乔郡一愣，镇国公是谁他当然知道，只不过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如民间传言，在陵王府上住着。他神色一变，说着不用便走了。
他在后门巷子里徘徊了会儿，反倒被萧承衍的暗卫记下了。
乔郡见到萧承衍忽然出现，正要行大礼被阻止了。萧承衍比豫王案刚发生后、两人在破败的房子里见面时更加有威势了，眉峰冷锐，气质深沉。
乔郡将事情说了，萧承衍顾念他曾是父亲身边的兵，便答应安排他在西北军领个小职，乔郡千恩万谢，又说：“世子知道大田村之事吗？”
萧承衍一顿，这事情只过去了七年，他才十几岁，并不知情，后来事发、他也只给梁轻压了下来，没有多查，“不知。”
乔郡道：“当时我和豫王正准备回临安，恰好碰上因犯下大田村二十余命案而逃亡的镇国公，豫王便出手把人抓了，临时关在临安城外的田庄上。只可惜当时让他跑了，之后摇身一变，成了镇国公。”
萧承衍愣了下，他不知道其中有他父亲的存在，但他记得梁轻被镇国公认回时，双腿已经废了。萧承衍皱眉道：“他双腿不良于行，怎么可能逃得过我父亲的兵马精锐？”
乔郡道：“因为他的腿是后来被打断了，而且当时是国师出手、把他带走的！”
话音刚落，乔郡就见萧承衍神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乌沉沉的眼里全是冷厉沉郁，他猛地扣住乔郡的脖子扣在墙上：“说清楚。”
乔郡呼吸不上来，也不敢撒谎，道：“他逃要逃跑，没逃掉。我想为了抓住他废了兄弟们好大的劲，这人又傲气的要命，我心里气不过，就让人把他腿打断了。”
骤然感觉到萧承衍要把自己掐死了，乔郡慌了：“豫王说他心性恶劣、行事猖狂。而且他真的杀了大田村二十余口人！世子、饶了我……”
萧承衍的神色暴戾的像个凶神，他内心不断告诉自己，那个昨晚还躺在他怀里的人不是梁轻，不需要背负这些，但一想到那人疼的那样脸色苍白，睡也睡不好，还强撑着精神、乖乖地在他清晨起床离开时亲了他一下，他就、就……
萧承衍松开了手，神色阴沉的可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乔郡大口喘气，说：“去年秋天的赋税案，宋子真弹劾镇国公结党营私，是豫王府旧人谋划了一部分。后来我找到了镇国公府的旧人季嬷嬷，从她口里知道太后给镇国公下毒，于是设计让镇国公和太后反目争斗，让我们渔翁——”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萧承衍一剑刺入胸膛。
在乔郡濒死的目光里，萧承衍皱紧眉头，无比痛恨地说：“为什么偏偏是豫王府伤了他的腿……为什么……狗仗人势、断人双腿、阴险狡诈，我父亲一生光明磊落、就教出来你这个东西？”
鲜血溅落在他的袖口，因为他身上的衣袍是藏青色，看不出血迹。
一击毙命。
萧承衍闭了闭眼，似乎在缓和情绪，最终没管地上的人，径直往国公府去了。
躲在暗处的归一探出头，漠然看着萧承衍身后跟着的暗卫上前处理。
萧承衍几乎是跌跌撞撞走进了陵王府，陶管家看到他拿着一把沾满了血的剑，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萧承衍这才回过神，将剑随意一扔，去房间换衣服。
他速度快的像一阵风，梁轻正在案桌上拿笔写字，被他吓了一跳，放下笔，将盖在腿上的毛毯拉了拉。
梁轻托着下巴问：“你今天回来的挺早，不过这么着急换衣服干什么？又要出门吗？”
他有点不高兴，都住过来了，一天都见不着几个面。梁轻觉得，萧承衍要是出门见什么人，他今天就要让陵王坐实抛妻弃子负心郎这个称号。
不能姑息！
换衣服的萧承衍完全想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还沉浸在痛恨和无力的情绪之中。他一时没有答话，梁轻有些不耐烦了，但又不好拉下脸面叫人，低头气鼓鼓生气。
他生了没一会儿，旁边的人却走过来了，梁轻本来不想抬头的，这人却非常霸道地抬起他下巴就亲。
萧承衍亲的很急，嘴里还有淡淡的茶香味。
梁轻手中的毛笔一歪，掉在了萧承衍的衣服上也没人关心。
梁轻睁大眼，被萧承衍微凉的手覆住了，他下意识后仰却被萧承衍箍紧了后腰，梁轻心里一咯噔。
昨晚连亲也不让亲，原来就是为了今天一言不合就霸道深.吻？
梁轻忽然隐隐有些期待。
不过他腿上的伤口还没好，太过刺激也不行啊。
没想到他的身体刚被这人亲软了，萧承衍就止住了动作，将梁轻抱在了怀里平复心情。
梁轻还有些回不过神的迷茫，“结束了？”
萧承衍愣了一下，说：“探波傲雪，剪雪裁冰，惊艳绝色，世无其二，轻轻，你特别好。”
梁轻骤然被夸，不太好意思，萧承衍继续道：“我很喜欢，我会对你好。”

第90章 终章
萧承衍这一顿夸让梁轻有些猝不及防,也不知这人怎么突然开了窍，竟然这么会说情话了。
然而他还没想出来回什么，萧承衍先抬头看到了他案桌上的纸和册子，萧承衍微皱了下眉：“你抄本朝律法干什么？”
他伸手将写过的纸拿起来,发现下面还有几本厚厚的旧卷宗。
梁轻夺回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笔记,折好不让看,咳了下说：“你若要登大位，我总要想个法子，怎么才能让你做的顺理成章、不受那些讨厌的言官指着鼻子骂。”
萧承衍一愣。
如今他的风头确实已经盖过了太子，说是太子监国,实际上是陵王大权在握。
这种形势不是刻意的手段,更像是大势所归,更早的时候就出现了。
从赋税案开始。
萧承衍并没有结党，他不同于梁轻的势力模式,镇国公府的势力完全是那些受到镇国公庇护、提拔的人、靠梁轻拿到好处和贿赂的人，聚合在一起,准确来说就是结党营私,一个利益联盟。
但萧承衍就不一样了,他有谋略心机、武功超绝，朝中有徐世助力，太医院有公孙理帮衬，兵部因为豫王旧部,更是偏好像萧承衍这样看重武将的豫王府后人,而且其中还有些与他父亲合作过的多将领，根基最深。
这种思想上的归拢更牢固。
按照原著，萧承衍也是要成为帝王的，虽然这一世对方沦落为奴籍的时间很短,但萧承衍依旧能够担起大任。
而且梁轻觉得如今的形势里没有谁比他继位更合适的了。太子也做不到。
南越积重难返、内乱外患重叠，太需要一位极具魄力的君主做一个改变。
梁轻的想法，也是很多人的想法。
然而萧承衍却顿了一下，他定定地看了梁轻一会儿。
梁轻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头，说：“顺便帮你。我就是腿疼，做点别的事情，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
萧承衍知道他这顺便未必是顺便，而是早有想法。他垂眸看了啦一会儿，将他手中的纸抽走了，声音低沉：“不要抄了。”
“与其浪费这个时间，还不如来做点别的。”他将梁轻整个抱了起来，被遗落的纸张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像是雪花。
层层纱帐，交握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暖洋洋的光照进屋内，微风拂动熏香，洒下一地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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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时候，陵王加封亲王，太子亲自参加庆典，一时间萧承衍在朝中风头无二，虽然没有挑明，大家基本上都默认他是摄政王了。
皇帝在龙床上躺了五个月，身体不好，也不肯让位，如今这些都是无奈之举。
内有宗亲各处势力心怀不轨、外有北魏蠢蠢欲动、多次试探边关南越驻军。如果不是萧承衍铁血手腕，必然镇不住北魏铁骑再度南下的心思。
梁轻觉得此刻的萧承衍也是最像原著中暴君的样子，他虽不会滥杀无辜，也没有残暴无道，却还是需要砍杀一二来震慑别人。他气质上也更沉冷阴鸷，手段更很辣果决，威势冷傲不可触犯。
不过这才是在如今局面中，稳住风雨飘摇的南越的唯一法子。
众人大开眼界，梁轻更是，他觉得以往自己真的小瞧了萧承衍。
比起这位龙傲天的杀伐果决和处事手段，以前自己的谋略和小心机，简直就是在过家家。
整个南越就这么磕磕绊绊走到了夏末。
梁轻的腿也渐渐恢复了知觉，不那么疼了。陆以的态度非常乐观，觉得完全恢复指日可待，还让他有空练习一下走路。
这一日梁轻看完文书，他虽仍不上朝，但会帮忙处理一些事情，并没有完全脱离政局。只不过他没有萧承衍那么忙，空下来的梁轻便决定试一下能不能走动。
夏初的时候他已经能站起来了，梁轻便扶着桌子站起身，因为用轮椅的时间有两年了，身体早已适应了残疾的习惯，此刻需要时间和练习才能让他重新找回直立行走的感觉。
梁轻没叫人，自己站起来后，颤颤巍巍往前走了一步，歇了会儿再继续。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都没有注意到萧承衍什么时候到了门口。
萧承衍没打扰，静静看了会儿，梁轻不矮，身材匀称修长，眼眸低垂，侧脸俊美精致，神情认真沉静，是让人一眼心动的画面。
直到梁轻不知道怎么的腿一软就要摔倒，萧承衍忙大步过去把人接住了。
夏天的衣服穿的少，梁轻身上不过一件单薄的外衣，布料柔软光滑，萧承衍碰到微烫的肌肤温度。
明明两人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不止一次了，却在触碰的时候、仍旧会生出迷恋的情绪。
“吓了我一跳。”梁轻声音闷闷地，“差点以为要摔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都没有发现，也不知道这人观察了自己多久。他昨天还跟萧承衍说，怕摔倒不敢走，结果今天就摔了，怪丢脸的。
萧承衍伸手将他扶正了，道：“不会摔的，我会接着你。”
梁轻略微挑眉，抓着萧承衍衣服的手指动了动，对方身材宽肩窄腰，刚好将梁轻整个抱入怀中，胸膛坚硬可靠，这让梁轻很难不为对方触动。
萧承衍干脆将他抱到了榻上歇着。
梁轻整理了下衣服，道：“听说今早皇帝醒了，有没有说什么？”
萧承衍的神色恢复冷淡：“先是斥责了小半个时辰太医院废物，随后叫徐世和皇后过去，说了一番话，最后传了禁军统领唐松。”
“皇帝应该已经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了。”梁轻眯起眸子，“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再不甘，也该清醒考虑一下将来皇位的问题了。所以皇帝的打算是什么？”
一边说着，梁轻把玩着萧承衍的手，最终被萧承衍握在手心里，对方摇头，“不知。”
没有问，自然不清楚，也是不关心。
不过他自然能猜出来，皇帝唯独没有召见他，因为想要太子继位，就必须要严防自己，最好，还要除掉自己。
梁轻愣了下，抬头撞进他的浅眸，短短两年人的相貌是不会改变的，但心境是会变化的。梁轻觉得萧承衍像书中后期的萧承衍，城府深，多了几分阴鸷气息，但，也仍然留存着仅限于梁轻看到的温和。
本质上还是当初那个克制内敛、君子风骨的萧承衍。
梁轻垂了下眸子，低声道：“世子……确定吗？”
他有时候喜欢用世子称呼萧承衍，从始自终，初心未曾改变。
萧承衍握紧了他的手，点了下头。梁轻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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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体表伤口虽然痊愈，但碍不住脏腑内有伤，脏器日渐溃烂严重，太医院束手无策，也都知道基本上是无力回天了。
秋末的时候，皇帝忽然夜间发起了高烧，太医院一番抢救、勉强让皇帝喘过气来，皇后见皇帝状态越发差了，知道没几日好活了，伏在床边哭的不能自已。
消息没能瞒住多久，很快就被各方的人知道了，包括陵王府。
陵王府上一架马车驶了出来，一路径直去了乾清宫。
临安各处的气氛渐渐微妙了起来。
皇帝再度醒来的时候，偌大的宫殿里只有许久未曾在朝堂上出现的镇国公，一身锦绣衣袍，神色一如往常。
皇帝睁大了眼睛，喘气剧烈。
梁轻不意外他这个反应，淡淡道：“陛下如果是想见皇后和太子，不用担心，稍后我会把陛下的意思转达。”
皇帝心中不安，开口说话的声音很怪异：“朕要见百官，要见太子！传朕的命令下去，让唐松将陵王拦在宫门外！”
梁轻看着他：“陵王已经入宫了……外头已经乱成了一团了，陛下不如跟我说一会儿话，或许能明白很多事情。”
“朕明白，梁昭回，你联合陵王害了朕！”
皇帝气急，“朕还了陵王白衣的身份，允准他参加科举入仕，又加封王爵，他竟然……背叛朕，甚至妄图抢夺朕的皇位！”
皇帝重伤卧床，却不是什么也不知道，萧承衍在朝中一手遮天的行为，他愤怒又无力阻止。
梁轻却冷笑了一下，反问道：“陛下以为是自己的恩赐，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豫王案，没有你的猜疑，陵王……萧承衍本来就是亲王世子，文武双全，应当是前途无量、名留青史？”
“最开始是陛下将他落入地狱的，”
梁轻握紧了轮椅把手，身体微微往前倾，继续道：“陛下知道为什么此刻没有臣子候在乾清宫吗？因为陛下薄情多疑、陷害数万南越士兵枉死，不光忠臣寒心，天下百姓都对你寒心透了！”
皇帝这一生最恨的便是自己无能，又自甘于无能，见到萧承衍惊才绝艳，便心生嫉妒。而如今，一想到对方不但使自己沦落至此，还要抢夺自己的皇位，皇帝便气的当场呕了一口黑血出来。
然而皇帝却没晕过去，反而回光返照了似的，说话愈发清晰了：“那还不是被你们害的？安定侯、你、陵王……就算寒心又如何，陵王没有资格继位，他就是大逆不道杀了朕，强行登上那个位子，他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能坐的安稳吗？”
-
朱红色的皇宫围墙下，萧承衍一身深色长袍，束手而立，神色漠然地看着面前持刀的、面色坚毅的禁军统领。
唐松警惕地看着他，那一日在水牢里被萧承衍重创所留下的伤，让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堪堪养好了九成。
当时萧承衍杀姜卫替梁轻报仇的时候，没有动唐松，是因为对方武功太高，很难在不留下痕迹的情况下把人杀掉。
唐松说：“你我终有一战——”
萧承衍挑了下眉，“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了。”
准确来说，他前世成为帝王之后，便没有人能近他的身，所有人都知道他武功奇高，更不敢如此挑衅地对他下战书。
但是唐松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当初唐松帮安定侯，是因为目标是梁轻，而不是皇帝，偏偏是皇帝画舫遇刺、这让唐松与安定侯生出了嫌隙。
唐松作为皇城禁军之首，对皇帝是绝对忠诚的。后来为了证明自己，唐松听从皇帝的命令，将安定侯杀了。
此时此刻，唐松也将为太子登基，杀掉面前最大的威胁。
“不废话了，”唐松缓慢拔剑，“动手吧。”
因为凌厉的剑刃，空中刮起疾风。
如果此刻有习武之人在，会发现这两人的实力差距相差很大，一方的强大几乎是碾压式的。
落败来的比唐松想象的还要快，他在死之前最后一刻看着陵王离开的背影，步伐沉稳，不可一世。
萧承衍还是入了宫。
议政殿和金銮殿各处都乱糟糟的，一方人提出先让太子继位，一方人认为此时萧承衍继位是最合适的，对方有才能有魄力还有手段，更重要的是其父豫王是位大忠臣，皇室血脉出身，正统显赫世家，出于为南越未来社稷考虑，都该让萧承衍继位。
自古以来立太子虽然是个老规矩，但萧承衍声望所归，太子又找不出半点能够继位的理由，连偏心太子的首辅徐世、都沉默。
他已经暗中让支持太子继位的大臣备好奏疏，一旦萧承衍强行登基就痛斥一番，让对方立下誓言，十年后太子成年，归还皇位。
毕竟储君继位的老祖宗规矩，是不能废的。
不过众人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陵王和太子都在哪里呢？”
“还有镇国公呢？不是也入宫了吗？”
被遗忘的乾清宫内，梁轻看着面前皇帝仿佛老了十岁的容颜，冷笑反问：“那又如何，此刻最合适登基的，难道不是陵王吗？朝中臣子自然也能想明白，不然此刻为什么陛下床前没有一个人，因为你的话，他们已经不想听了。”
皇帝怪罪安定侯，记恨太后、萧承衍和他……认为是其他人害了他、对他不忠，但他永远也想不清楚，是自己最先把这一切毁掉了。
梁轻没什么再好说的了，扭头推着轮椅就要走。
皇帝终于急了，他怕真的没有人听自己了，急的从床上摔了下来，最终因为内腑伤势，无力瘫坐在地上，叫道：“萧承衍若一定要继位，你难道没有想过，皇帝不可没有子嗣！”
梁轻停了下来。
皇帝仿佛看到希望，他就知道萧承衍一旦登基，必然要有后宫。梁轻怎么可能会容忍？
皇帝继续急切说：“梁昭回，朕教你，你拿着朕的圣旨去逼他、不，你想办法让他发誓不留下子嗣，登基十年后就让贤太子……”
梁轻的神情略微讽刺。
“陛下知道、为什么陵王一直没有戳穿废太后私通安定侯一事吗？”梁轻侧眸问。
皇帝血脉并无异常，只是这一事暴露出来，私通认定，太后伏罪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皇帝血脉存疑，南越众臣不会承认一个不是皇室血脉的太子登基。
这一句话仿佛巨石落水，皇帝睁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全身发抖，重重的喘息着。
梁轻一字一顿说：“因为……陵王从未想过要坐那个位子。”
钟声响了起来，传遍皇宫各处。
皇帝还是没撑过梁轻穿过来的第三年的秋天，在一片争吵不休中孤独死去了。
梁轻来到金銮殿下的广场，抬头望着高高的宫殿和汉白玉阶，秋风送爽，不那么冷，很清凉。
他记得自己曾旁敲侧击问萧承衍，男子入后宫会如何？萧承衍说会遭受非议。
他记得自己说过、如果有机会，要离开临安，去各处游山玩水。不止他记下了，听着的萧承衍也记下了。
他还收到了潘知的信，潘知说自己曾当面问萧承衍要不要做皇帝，萧承衍避而不答。
一切的一切，让梁轻猜出了萧承衍的心思。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开了，梁轻从纷乱的身影中，看到宫殿前的萧承衍，他负手而立，一袭藏蓝色外袍，丰神俊朗高大俊美、眉目深邃气质沉如远山。
他看见梁轻，一向冷淡冰封的神情柔软了些许。
梁轻眉眼微弯，撑着椅子站起身，带着笑缓步往汉白玉阶上走，那种感觉，仿佛身体都变得轻盈而自由快活。
萧承衍从百阶汉白玉上飞身而下，将朝着自己张开手臂的人牢牢抱在了怀里。
梁轻不喜欢被关在一处，于是他不再要权力的沉重枷锁，而是扫清一切障碍和潜在危险，要陪他去自由广阔的天地各处。
梁轻环着他的腰，眼中都是笑意，说：“这位公子，初次见面，我对你一见钟情。”
萧承衍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浅眸里只有一个梁轻，他托着梁轻的后腰，将他抱的稳了点，道，“可我此刻，便已经……爱你刻骨了。”
汉白玉阶，金銮殿前，红霞满天。
一片兵荒马乱、俗世纷争里，他带走了世上最好、也是他心上最喜欢的宝贝。

第91章 番外一
皇帝驾崩的一个月后,朝廷终于堪堪办好了典礼，太子登基，新帝萧望大赦天下，改封国号为新启。
新帝上朝第一日,小包子脸上还有些忐忑,小手一直搓着膝盖,看起来特别紧张，仿佛前面的都是洪水猛兽。
而此刻的仁寿宫里，年纪轻轻却已经升为太后的原皇后沈清涵捏着手帕，一脸担忧地说：“望儿年纪这么小,不会说话,也不太聪明,在朝堂上会不会被大臣们心里嫌弃啊？”
先帝刚驾崩的时候，沈清涵发愁自己和太子的未来。
如今成皇帝了,更发愁萧望该怎么做好这个皇帝。
面前的梁轻将先帝萧涉的后宫名册和出路一一看过，确认已经全部安置妥当、没有隐患后,才松了口气,说：“娘娘,朝臣不是洪水猛兽，更不敢非议陛下。”
“再说了。”梁轻笑了下道，“摄政王不是在吗。”
太子登基前不久，萧承衍干脆给自己封了个摄政王,真真切切地揽下了朝政大权。
太子年幼,萧承衍此举，也是为了震慑文武百官。
沈清涵点头，觉得确实是这样，想了想,她又低声道：“可是……本宫还是在想，望儿父皇血脉不纯，还是陵王更合适一些。”
梁轻一愣，哭笑不得说：“娘娘怎么也信了？”
沈清涵将手心放在膝盖上，有些疑惑。
“先皇在位时，废太后并未与安定侯私通，在先帝出生之前，两人甚至未曾在后宫见过面。”梁轻解释道。
人往往会相信谎言，尤其是在这个谎言符合自己预期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源自先帝自己心中猜忌疑虑。梁轻只是递出了一把刀。而恰好那一日，安定侯为了满足自己羞辱太后的恼怒，恰好犯下了最致命的错。
沈清涵神色发怔，最终叹了口气，“是本宫多想了。”
先帝快不行了的时候，她给梁轻写信，问该如何。梁轻回信说皇后只要一切照常便可，礼部和内阁会安排好一切礼仪章程。
沈清涵当时惊疑不定，没看懂他的意思。她私下里连让太子接受废黜的诏书和对新帝的劝勉之言都准备好了，还教育萧望，做人要荣辱不惊，明德独立。
却没想到……
不过，终究是她当时没有相信萧承衍真的不要皇位罢了。
“时候不早了。”梁轻将手中的书册放下，起身将一旁的轮椅推了过来。
皇后看着他，“国公爷，你的腿，不是好了吗？”
那日梁轻和萧承衍从大殿前离开的场景被不少人看见了，梁轻也没有瞒着。
“不能久站。”梁轻套上披风，笑了下说，“回去的路太长，还是坐着舒服。”
他的笑还是很温柔，明明过去了三年，面容和眉眼还和那日秋夜里的薄雾树枝下一样，清朗澄澈如明月。
皇后便唤了自己身边得力的太监送他：“今日有雨，国公爷走慢些。”
梁轻朝她挥了挥手。
皇帝年幼，以后，应该还会再见很多面。
-
梁轻冒着雨回到府上，陆以已经侯在主院里一盏茶的时间了。
看着梁轻将沾湿了的披风脱下，陆以在一旁说：“下雨天还出门，你的腿我才治好了多久？一年都没到！外边这么湿冷，冻坏了回头又要告诉我说腿疼！”
梁轻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昔日的傲娇神医，就过了一年的时间，就变成了如今的唠叨神医。
陆以口上喋喋不休：“而且更主要的是，萧承衍跟我说你腿疼的时候，凶的跟我欠了他一千万两银子似的！”
梁轻：“……”
近来，萧承衍因为过于强势和手腕狠辣，在外头的形象已经不是昔日那个落魄的遭到摧残的豫王世子，而是一个听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大魔王。
梁轻无奈地将他从外边买来的一个锦盒递给他，陆以打开一看，是一些格外精致的首饰，市面上女子用的多小家子气，而这些都是高大贵气的款式。
陆以因为不是官宦人家，所以去买的时候，都买不到这些贵重到有门槛的。
梁轻道：“问了皇……如今的太后，才知道宫里头的妃嫔会让太监出宫、去这些铺子里买首饰，都是新的，顺便买来送你。”
陆以喜欢穿女装，配套的簪子等等也都需要，他面上露出了高兴的神色，又往桌上看了眼，“那你这个锦盒是什么？”
他伸手要拿，梁轻按住了，不给看。陆以便更好奇了，便留下来陪梁轻一起吃午膳，梁轻见他不肯罢休，便只好给他看了锦盒。
是他要送萧承衍的金玉带，用来围在腰间，款式好看贵气，梁轻便买了下来。
陆以看到后，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哦了一声。
临安贵族们不兴盛这个，但梁轻只是想起现世里，在一起的恋人总要送彼此东西，萧承衍平日处理公务多，花哨的首饰根本用不上，玉佩一类的又显得没花心思。
他那个世界里，送腰带只有有着非常亲密关系的人才有资格，梁轻想起这个意义，就买下了。
这段时间，他和萧承衍一直在替先帝料理留下来的一堆烂摊子，折腾的心力憔悴，因此梁轻吃完饭后，趁着没事，便去午睡休息了。
他睡得沉，屋内的安息香漂浮着。直到外头的夕阳西斜，梁轻才醒了过来，他眼睫颤动，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一抬头，果然看见萧承衍坐在床前看着他。
“回来多久了。”梁轻借着他的力起身，“怎么不说，差点吓了我一跳。”
萧承衍的玉冠还没摘，一身官袍都没换，还沾着轻微的雨水潮气，看起来是刚回来没多久。
萧承衍从触摸着的手心感受到对方身上微烫的温度，心头微动，面上仍是淡然正经：“才不久，看你睡得沉，就没吵你。”
梁轻将被窝里被他握着的手抽出来，挑眉道：“萧大人就是这么没动我的？我要是再沉一点，你要碰我哪里了？”
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和绵软调子，勾的人心弦乱跳。
被他戳穿，萧承衍再没废话，凑过去跟他交换了一个吻。
外头陶管家安排摆上晚膳，萧承衍堪堪亲够了，放开梁轻去换衣服，梁轻乐的清闲，随手拿起床边的一本话本翻了翻。
“在这赖着做什么？”萧承衍换好衣服走过来，揉了下梁轻的脑袋，“要我给你穿衣服？”
梁轻抬头，看着萧承衍嗯了一声。
萧承衍挑了下眉，想起曾经还是在镇国公府上的时候，梁轻腿脚不便，是自己闭着眼睛给他换衣服，那时候梁轻问自己，书里教的都是这些吗？
“公爷腿不是好了吗？”萧承衍嘴上说着，还是拿过衣服给梁轻套上，“还要我来贴身伺候吗？”
他的手从梁轻腰腹滑过，明明很轻，却让梁轻身体因此轻微战栗了一瞬，仿佛那种熟悉的被这人亲密触碰的感觉、如电流一般从后脊升起。
两人磨蹭了快小半个时辰才从里头出来，陶管家抬头一看，两人穿着得体，梁轻神色也很正常，不笑的时候带点冷意。
不多，那只是面上，梁轻被摸的腿软腰软，靠萧承衍扶着走到餐桌前。
两人吃过晚膳，萧承衍将明日的事跟梁轻商讨一遍，然后让梁轻去洗澡，自己写奏折，等梁轻洗完，他奏折也写好了。
梁轻等他洗澡回来，便将锦盒送了出去，萧承衍打开看了，面露惊喜，低头亲了梁轻一下，眼中带了点笑意：“很喜欢。”
梁轻看着他灯光下俊美无俦的相貌，认真温柔起来的萧承衍一点都不像外人口中的暴戾如凶神，像是神明，强大坚毅、心中自有圭臬。
这样的萧承衍，也只有他能看到。
想到这一点，梁轻凑近了些，带着身上的脂膏香气扑入萧承衍鼻尖，梁轻说：“我见话本里很多，用这个……”
他低声在萧承衍耳边说了几句孟.浪的话，萧承衍一低头，看见梁轻耳朵尖慢慢红了。
又想起对方的言语，萧承衍顿时口干舌燥，心头气血翻涌。
自新朝伊始，百废待兴，他们两人忙的脚不沾地，梁轻又在休养刚治好的腿，萧承衍顾忌着梁轻身体，也好久没跟对方亲热了。
如今又送东西，还主动招惹……
“这个不行，容易划伤。”萧承衍喉结滚了一下，“……用别的。”
窗门阖紧，层层纱帐被放了下来。
萧承衍低头去亲梁轻，他生理性眼泪止不住似的，直直往下掉，伴随着低声求饶。
许久后，梁轻倚靠在枕头上，面上的红色还未褪去，眉眼倦怠，朱唇微动：“先解开。”
眼睛上蒙着的黑布还算其次，主要是没法触摸萧承衍，这种彻底失控的感觉让梁轻反应更强烈了。
萧承衍说：“我去取热水。”
梁轻闭着眼，将脑袋埋进枕头里，乌发落在雪白圆润的肩膀上：“不想洗。”
果然如话本中所写，很刺激……但也真的累。
烛灯闪动，不一会儿，帘子被撩开，只披着一件外衣的萧承衍下来取了干净的帕子，又回去了。
简单擦拭干净，萧承衍把帕子一丢，过来将人重新抱进怀里，把梁轻的手腕拿起来揉了揉。
梁轻本来皮肤就敏感，这么一折腾，锦带把他的手腕磨的泛红
梁轻被他的动作扰醒，抬头看了眼萧承衍的神色。
方才怎么叫都叫不停的、凶.悍的人，此刻面上都是心疼。
“明日怕是要青了。”萧承衍怂的飞快：“下次，还是算了。”
梁轻：“……”

第92章 番外二
公主府上的庭院里。
梁轻坐在石凳上,面前是已经二十二岁的三公主萧月，自先帝生病卧床后，三公主的婚事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还未出嫁。
不过,对方的面容还是年轻秀美,涂了薄薄的脂粉,穿着淡黄色长裙，轻咬朱唇，更显得明艳动人、楚楚可怜。
然而面前的男人似乎不动声色，从入门来都是清冷疏离的模样。
“公主殿下不要再皱眉了。”他一开口便是清越的声音,“求我也没有用,我也不能为你堵上言官们说你的嘴。”
萧月低下头。
这件事,要从皇帝驾崩，废太后被赐白绫毒酒、在临安城外的寺庙中去世说起。先帝驾崩后有百官相送,而废太后独身一人在寺庙中，萧月顾念昔日养育之恩的情谊,亲自出城,将人护送去皇陵。
萧月虽然心中悲痛,却也没有那般沉溺在情绪里，毕竟自那次废太后要将她嫁出去来笼络内阁首辅徐世、而自己苦苦哀求未能撼动对方的决定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颗棋子。
新帝登基后，萧月对于太后和先帝的所作所为有些惆怅,外头的人顾不上她,她就在公主府上闭门不出了。
唯一一次独自出门，是在元宵节，她遇上了一个男人，准确来说,是个穷书生。
“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他。”萧月捏着手中的绣帕，“他跟一般男子不一样，谈吐和眼界，还有点害羞。”
梁轻道：“于是公主便每次跟他私下见面，甚至将人带到了公主府上，以至于让人发现，被言官将这件事听了去？说实话，还是今早言官在朝上禀告了皇帝，臣才知道了这件事。”
公主有心上人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就在于公主与人私会，实在有辱皇家颜面。
萧月理亏在先，不说话。
梁轻继续道：“殿下有喜欢的人是很正常的事，只是喜欢和在一起是不一样的。”
萧月疑惑：“有什么不一样？你跟陵王，不是在陵王还是奴籍之时就在一起了吗？喜欢不会因为身份地位的不同而影响啊。”
梁轻一顿，没想到萧月喜欢起来也如此随心炙热，这一点上，萧月和萧承衍倒有几分相似。
梁轻摇头：“但是，我跟萧承衍在一起前，考虑过很多公主殿下不知道的事情，不只是身份地位，更是在一起后两人相处的习惯和品性，以及，我们到底能给对方什么。”
萧月愣了一下。
萧承衍面上冷，却爱意如火，梁轻面上温和，爱却更像流水，绵延不绝却更为认真。两人恰好都是极其珍重之人。而梁轻担心的就是萧月遇到的不是她的良人。
况且，萧月不像是自己和萧承衍，两人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
梁轻伸手敲了下桌面，道：“比如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来到府上半个时辰了，他还没有准备过来跟我见一面吗？”
春日明媚的午后日光照在公主府前的台阶上，经过的百姓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抬头看一眼，台阶上站着的过分俊美高大的男子。
一身厚重华贵官袍，气质沉淀下来后，冷淡中透着一丝沉郁的冷峻、和静谧的等待糅合在一起，有种奇妙的迷人的感觉。
不少人都认出来他是谁。
当今摄政王萧承衍、一人之下万人之下，在公主府门前等谁呢？
不一会儿，男子侧过身，府上有小厮跑出来，后头有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缓步走了出来：“聊久了，你过来坐坐，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梁轻以为萧承衍担心言官又要说萧承衍私自去公主府。
萧承衍却摇了下头：“你见就是了。聊的如何？”
梁轻的神色微敛，道：“见到人了。那位被言官痛斥的没出身、没银子没声望的穷书生，叫谭宁。”
萧承衍神色也诡异地僵了一下。
前世三十年后的内阁首辅，也是他驾崩前托付未来三十年朝政的人。
总的来说，是书中未来诸葛亮级别的智囊团。
除了有原则，品性也不错，很多人向他提亲，谭宁因为不喜欢不想耽误人家姑娘，一直都拒绝了。
外面不好谈事，两人依次上了马车。
梁轻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遇上的，总之我看才情和学识都不错，人看着挺老实，不像是有怀心思的人。我给他安排了住所，还派人看着他点。”
他安排总是最妥当的，萧承衍将毛毯拿出来给梁轻盖上，“而且你出面了，他会在跟萧月相处的时候，掂量清楚。”
萧承衍不觉得萧月会吃亏，对方古灵精怪，身份尊贵，然而梁轻似乎对于比自己小的女子，总像照顾的妹妹，妥妥帖帖的。
萧承衍的话戳到梁轻心上了，他微微凑近看着萧承衍的眸子，道：“聊的时候说起我们在一起的事，我在答应你之前，一直在考虑过我到底能给你什么。”
萧承衍一愣，不太明白地看着他。
梁轻在知道废太后给他下药一事后，曾想过如果两个人都不能保全，何至于让萧承衍再难过呢。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虽然凶险，不过梁轻也知道，萧承衍也在暗中一直支撑着他，包括国师下毒、水牢中受伤还有治腿等等。
萧承衍伸手环过他，捏着他的后颈，道：“想什么呢？”
“想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如果不是萧承衍，他真的没有信心走到现在。
梁轻说：“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萧承衍微顿，摩挲着梁轻细腻光滑的后颈皮肤，心猿意马道：“徐恒案的时候，围猎和公爷一起骑马的时候……很多。第一次被公爷叫去书房呆着的时候，现在回想，我当时就应该做点什么。”
当时的梁轻睡的比府上的兔子还乖，想再想想没做点什么，真是可惜了
梁轻神色一顿，就见萧承衍的俊脸放大，微凉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最后将他的下巴勾了起来。
梁轻瞬间明白了萧承衍的意思，他刚想说这人变态，那时候自己跟这人还是不死不休的关系，萧承衍就伸出手指，按住了他的唇。
萧承衍在某些方面长进飞快，低声说：“话本上说这样是情.趣。轻轻，我们回去复原一下昔日的场景，满足我的惋惜好不好？”
梁轻：“……”
萧承衍从善如流：“好，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
梁轻说：“王爷，你这样真的很霸道，而且，得寸进尺。”
-
再暖和点的时候，梁轻和萧承衍去了大田村，原主长大的地方。
原主母亲生下孩子后，没有那般貌美，那档子生意也没法做了，就回到农庄上找点活干。
然而当时战乱频发，百姓生活艰苦，原主母亲很快就因病去世了，只留下孤苦伶仃的原主。
原主被大田村的一名心善的寡妇抚养长大，对方的名字已经问不到了。大田村当时种植着很多的庄稼田地，青壮男子居多，很快，有几个没道德的就盯上了有几分姿色的原主养母。
原主十七岁的时候，寡妇终于不堪受辱，自缢了。原主报官无门，硬是蛰伏整整两年，将毒药洒进秋收后的大聚会的饭菜里，致使一村人全部中毒身亡。
梁轻和萧承衍花了三天探寻当时住在大田村、又在后来离开避开了灭村大火的人群，很多都是年迈的老人，才堪堪弄清楚了当时真相。
两人坐着马车回驿站，梁轻的头一直在疼，记忆像是碎片一样的出现又消失，根本拼凑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靠在萧承衍怀里，因为发丝落在肩头，衬的面色更苍白。好似养不胖似的，梁轻还是那么瘦，眉间微蹙，攥着萧承衍衣袖的手指更是发着颤。
萧承衍揉着他的脑袋，说：“别再想了。”
他的按捏有些用处，梁轻缓和了些，这几日被原主影响了的情绪一直低落着，心中可悲又叹息。
同样是在底层经受过摧残和折磨，萧承衍逆袭登基、虽手段残酷、但为后世兴隆打下基础，而原主成为奸佞权臣，甚至将恶施加于人从而获得满足。
归根结底，还是豫王说的，心性不同。
梁轻深吸了一口气，撇开这些想法，道：“王爷相信，人的记忆会消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吗？”
萧承衍一顿，他不太确定梁轻的存在，对方不愿说，自己也瞒着对方，也算扯平了，他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爱的人是谁。”
梁轻正疼着，顿时弯了眉，眼中带着笑意，想，在萧承衍这里不用考虑那么多。
只要相信是彼此就好了。
这一日回去后，梁轻睡了一觉，头疼便好了。原主的记忆他还是没有拿到，就好似对方留存过的痕迹，随之一起消失了。
再之后，梁轻随萧承衍一同去了皇陵，拜豫王和豫王妃。
萧承衍重重在碑前扣头。
他父亲战死沙场，魂归大地，遗体并没有找回来。不过萧承衍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人死如灯灭，他知道他父亲不会拘泥于这些。
还一世忠君清名，已然够了。
梁轻跟着他也扣了头，不过没那么重，他身体还没有那么好，萧承衍也会心疼。两人站起身，萧承衍握着梁轻的手，介绍道：“父亲，母亲，这是我……所爱之人。”
他想起梁轻告诉自己的词，“我跟他会一直在一起。”
说完，萧承衍上前浇了酒，他本就寡言，没多说什么，两人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梁轻突然想起什么：“忘了介绍我自己了，你父母会喜欢我吗？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太没礼貌了？”
萧承衍道：“不会，豫王府上没那么多规矩。”
梁轻点点头，又揪住萧承衍的袖子：“为什么是去豫王府？不能是你来我镇国公府？”
萧承衍勾唇便笑，没有答话，梁轻催他：“前面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萧承衍想了想，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第一时间没有特别的想法，便说：“国公爷赤子之心未曾泯灭，他们会很喜欢你。”
梁轻嘿嘿笑了下，他的腿刚能勉强行走，不然此刻就蹦跶起来了。他不能走太久，离开的路很长，萧承衍便把他背起来了。
梁轻趴在他肩膀上，说：“我父母应该也会很喜欢你。”
换作其他人肯定疑惑，梁轻根本没怎么接触过老镇国公，怎么能确定对方的想法呢？
萧承衍却问：“为什么？”
梁轻弯了弯眉眼：“他们喜欢长得好看的。”

第93章 番外三
南越小皇帝年幼,没法批奏折，于是每日小皇帝下朝后，就会有内阁阁老来养心殿一边批奏折，一边给小皇帝答疑解惑。
阁老们都是朝中名望最大、学识最丰富有经验的老臣了,小皇帝有不理解的便问出来,非常好学,但只有一点。
摄政王也算在来陪同批奏折的人里，一旦遇上摄政王，小皇帝就开始紧张了。
萧望对这个跟他有着亲缘关系的堂叔十分怵怕，萧承衍严肃冷淡,看起来很不好相处,萧望每日对着他,尤其是坐在龙椅上，愈发觉得坐立不安。
半个月后,萧望终于没忍住，哭着对她母后说了这件事。沈清涵想了想,最终还是给梁轻写了信,问他能不能过来陪一陪。
收到信的时候萧承衍正好在,梁轻抬头看了眼在给自己剥葡萄的男人，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翩飞，谁也想不到这是一双方才还在极重要的奏折上写下批注的手。
大约是他看的太久,萧承衍抬起了头。
梁轻道：“太后给我写信说,你太凶了，把小皇帝吓哭了。”
萧承衍挑眉：“我没凶他。”
梁轻明白，萧承衍眼里的小皇帝还是个孩子，他从不跟小孩计较。
这一日早朝结束,梁轻随萧承衍一起去养心殿。
小皇帝果然眸色一亮。萧承衍上前行礼，小皇帝想到梁轻的腿，忙说：“陵王和国公爷免礼，快坐。”
有了梁轻在，萧承衍这一日面色堪称柔和，虽然看着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至少眉梢可以看出温和耐心的意思。
小皇帝头一次胆子大了，提问了几句。
萧承衍答了，他的思想比内阁阁老更主动大胆，是经过二十余年的皇帝生涯历练凝结出来的，包含了目前最符合当前南越的政局方向。
小皇帝听的若有所思，不过不是听不懂。
梁轻在旁边也听明白了，萧承衍最开始，只讲浅显的部分，能让小皇帝理解的。其他的慢慢来。
梁轻看着厚厚的一叠奏折，微叹了口气。
后面应该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相处。
第一日结束，萧望要把梁轻留下来，萧承衍缓和了一天的神色一顿，眉头都皱了起来。
萧望吓得往后躲。
梁轻伸手拍了下萧承衍的手臂：“回去等我，没几句话。”
萧承衍敛了周身气势，这才离开了。
后头的老太监走上前：“公爷，需要老奴给您推着吗？”
梁轻摇头，起身让太监们将轮椅放到一边去，说：“我随陛下走走。”
他站起身的时候，没那么高，不过身姿挺拔修长，原本身上那股温润沉淀下来的气质愈发明显，配上本就好看的相貌，愈发显得惊艳绝世，一眼便无法忘怀。
不少太监和宫女们都看呆了一瞬，梁轻很少会起来走动，因为双腿刚好，陆以交代，不能运动过度，要先适应。
梁轻随皇帝一同往乾清宫走，经过暖阁，梁轻停下脚步休息，远望一片红墙黛瓦、宫殿园林。
小皇帝有些紧张：“国公爷累了的话，还是先回去吧。”
梁轻低头，垂眼弯眸道：“臣听娘娘说了陛下的不少事，陛下心思细腻，如今功课繁重，陛下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小皇帝一愣，想起那晚上自己跟沈清涵哭诉，说自己没有长进，是不是天底下最笨的一个皇帝。
还说，陵王会不会因为嫌他太蠢，后悔了。
小皇帝摆出受教的表情：“朕明白。”
梁轻叹气，心想这位陛下和他爹真的不一样，心思单纯真挚，不过心性不坏，一时间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谁都难免惶恐。
小皇帝又说：“但是朕就是想起以前和母后生活的不好，就想快快长大，变得越来越厉害，就像陵王一样，这样就可以保护别人了。”
梁轻挑了下眉，没想到萧承衍在小皇帝心里除了惧怕、还有这样深的敬佩、也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有这个心思。
梁轻挑眉夸道：“陛下有这份心意，太后娘娘一定会很高兴。陛下会慢慢长大，也会慢慢变得厉害。”
小皇帝嗯了一声，又道：“母后告诉朕，要永远记得国公爷对朕有大恩。朕也会保护国公爷的。”
梁轻愣住。
不久前，萧承衍也给沈清涵书信一封，交代了那次宴请西南王之子小潘将军的宴会上，国师在给萧承衍的那杯酒中下了毒。
那杯酒是皇帝让太子赐给萧承衍的。
沈清涵知道这件事后，一边心惊国师也是手段歹毒之人，一边后怕着，她的儿子差点就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如果当时梁轻没有阻止，萧承衍服下了毒药，那朝廷的局面必然不是如今这般和谐了。
没想到沈清涵私下里，让小皇帝记着他的恩情，永远不要做对不起他的事。
梁轻牵起小皇帝的手，道：“陛下记得就够了，臣就会很高兴。”
-
因为来这个世界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梁轻多多少少耳濡目染，学会了很多东西。在养心殿陪萧承衍批奏折的时候，也能拿过几本不那么要紧的，写下一二批注。
最开始的时候，两人在养心殿里没什么话，除了中间休息喝茶吃点心，梁轻会和萧承衍聊上几句。
但是，久而久之，两人适应了环境，又发现养心殿内的太监宫女们目不斜视、无人注意他们的时候，便忍不住时不时要对眼神，或是说话，偶尔还要勾袖子。
梁轻顾忌着小皇帝，不做出格的事，萧承衍就不了，作为跺一跺就能让南越皇朝震动的摄政王，就不太满足于隔着空气只能看看的现状了。
休息的时候，小皇帝离开了，带走了一批身边的太监宫女。
梁轻有些犯困，想偷懒趴着睡一会儿，便见萧承衍放下笔，走到自己的案桌前坐下了。
梁轻疑惑：“你怎么不批了？”
萧承衍突然就很委屈：“写的手疼了，你帮我揉一揉。”
梁轻便只好伸手给他揉捏手指和手腕，萧承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以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块阴影、鼻梁小巧漂亮，尤其是梁轻的唇，颜色很淡，却柔软的过分。
萧承衍被捏的有些心猿意马，梁轻也发觉他越凑越近了，自己都没法避开了，微咬牙：“这是在皇宫里。”
萧承衍的黑眸亮亮的，他反握住梁轻的手，将对方的手按到自己怀里。
梁轻一下就被他拽了过去。
隔着一张书案，两人呼吸交错，让梁轻想起那日在书房里，他在案桌前练字，萧承衍非说他写得不好，于是手把手教他写。
现在想想，这人真是蓄谋已久、坏透了。萧承衍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写字，另外一只手环着他，梁轻的后背全贴着对方的胸膛，除了温热的体温和有力地心跳声，还有被整个抱在怀里的压迫感。
一边教他写字，还一边在他耳边说话，手不太安分地按着他的后腰。
等梁轻发现这人的企图，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就被这人按在案桌上来了一次。自从梁轻的腿好了个七八分、能缓慢走路的时候，萧承衍就带他在床以外的地方来过。
梁轻也不是那么扭捏的人，在自己府上想怎么闹腾便怎么闹腾，只是现在……
梁轻还没再想下去，就感觉眼前一暗，萧承衍覆唇亲上来了。
萧承衍把手臂抬了起来，宽大的衣袖挡住了光线。
那一瞬间梁轻的心跳陡然加快，他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也看不见，鼻尖是萧承衍的气息，带着熟悉的冷冽香气、以及两人相碰地方的滚烫热度。
梁轻睁大了眼睛，萧承衍胆子太大了，他把舌头伸了进来。
梁轻下意识伸手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服。或许是紧张的心跳加快，再加上氧气缺失，梁轻被亲完后眼前有些发晕，拉着萧承衍的衣服没松手，有些迷茫地抵在他胸口。
萧承衍忍不住勾了下唇，让他靠了会儿，才说：“轻轻，再不松手，陛下就不想进来了。”
回来没多久的萧望站在养心殿门口，不知道自己是该进去还是不进去。
梁轻顿时就松开了手。
萧承衍拿出帕子擦了下他的嘴角，又给梁轻整了下玉冠，才起身拱手对萧望说：“陛下，容臣去整理一下衣容。”
梁轻人傻了。
萧承衍去里间整理胸口被梁轻揪乱的衣裳。梁轻明显注意到殿内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朝他看了过来，连小皇帝都低声说：“你们不方便的话，朕允你们回去。”
梁轻捂住脸，觉得自己没法心平气和待下去了，告了辞，直接跑了。
等晚间萧承衍回来，梁轻羞愤交加，冲他说：“这是在养心殿，还是大庭广众之下！还让陛下看见了，该怎么想我们？”
“陛下不会懂这些。”萧承衍皱眉说，“谁敢看你，我去砍了他。”
“不是这个问题，况且身居高位之人，更应该做出榜样来，而且那是在养心殿，在那里做那些事，是不是太……”
梁轻顿了顿，没说出这有些过于饥.渴了，他此刻也有些不开心了，“萧承衍，你以前没有这么不讲道理的。”
“我没有。”萧承衍一向对梁轻温和，此刻却神色微沉，看起来有些生气，只不过气场仍被他克制压抑着，“我只是想跟你亲热。”
梁轻一愣，自从他身体好了七七八八后，每日便能上朝料理事务，萧承衍比他还忙，虽然比前段时间连轴转好些，但基本上除了晚上回来，两人都空闲下来的时间很少。
萧承衍也很难受，本以为不做皇帝可以空下来了，没想到做个摄政王，还要整日批奏折、还担着大理寺的内务，内阁有事、竟然还是找他处理！
今日好不容易得了个清闲，梁轻竟然还怪他。
“你也变了。”萧承衍气的咬牙，又委屈的要命：“你甚至有空宁可去找三公主说闲话，都不愿意来内阁找我！”
梁轻：“……”
两人在一起后难得一次吵架，最终因为萧承衍这莫名其妙吃萧月的醋而结束。
过了两日，梁轻去徐府拜访了内阁首辅徐世，随后向皇帝讨了口谕，给他和萧承衍一起请了一个长假。
春日一大早，陵王府的一辆华贵马车，后面跟着两个货车，一路从城门出去，往梁轻在临安城外的别庄去了。
距离新帝登基已经过去好些日子，朝中局势安定下来，地方更是没什么大事。如果有紧急情况，徐世也会派人联系。
当然，还是不要有这种意外情况打扰他们。

第94章 番外四
因为萧承衍在陵王府的时间不多,府内的守卫交由陶管家和归一负责。等尘埃落定，无人再生风波的时候，梁轻便找归一，问他将来的打算。
归一是被原主招来做探子的,从小当探子培养长大,一生都没有资格拥有一般人的感情,所以在听完梁轻的话后当即愣住了。
他从未考虑过将来，作为探子，他的命都是梁轻的。
梁轻说：“你一身本事，又极善隐匿逃跑,如果从军,必有大作为。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忙。”
归一终于认识到一点，梁轻并不需要自己在他身边了。
他低头叩了个头,梁轻知道他没有想好，便让他先在府上住着,有想法了再来找他。
除了归一,长大了的绣绣和陆以也在陵王府上有个独立的小院子。陆以在临安也陆陆续续住了三年,一直在给梁轻治腿。
从最开始的时候能站起来，梁轻已经能够缓步独自走动了。
但梁轻的腿被打断过一次，筋骨受过的部分损伤不可逆，要跑步或者恢复到习武那种运动程度,是不可能了。
对于能够自由行走的结果,梁轻已经很满意了。
经过三年的相处，陆以跟梁轻结为朋友，他意外地发现这个传说中阴险而狡诈的镇国公出奇地好相处，甚至待人毫无尊卑贵贱之别,反而和气地好似人人平等似的。
陆以觉得，怪不得归一这种榆木脑袋的，都愿意待在对方身边。
陆以跟归一自那日在温泉池里就结下了梁子，两人一直不太对付，梁轻也尽量不将两人单独安排在一起。
然而梁轻并不知道，自那日被归一戳穿男扮女装后，陆以拿着药箱去对方房间里，以医师的身份压着对方敷了整整十日的药草、喝了三个月的极苦煎药。
归一喝的险些丢了味觉。
只不过这种情况不会发生，陆以作为神医，下手有分寸，给归一的药都是控制了剂量的。所以等归一发觉出陆以在捉弄自己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了。
因为归一的行踪实在是太隐蔽，梁轻也不知道对方每日做了什么。直到这一日，梁轻上门找陆以出去逛街的时候，听见了屋子里一声物体掉落的动静。
梁轻当即就推门进去了，就见陆以将一个男子扑在地上，仔细一看，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劲装，原本没什么感情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摔的不轻。
梁轻呆住。下面的人竟然是归一。
归一闷声道：“没摔吧？”
陆以气鼓鼓爬了起来，道：“你急着跑过来干什么！我绊一下又不会摔倒！”
梁轻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他觉得，自己似乎不用担心归一将来会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就这样，梁轻放了归一自由，还给了对方一个宅子的地契。
将来过日子，不能没有房子。
如果以后要随陆以走江湖救治百姓，得了空也可以回临安住一住。
-
小皇帝满十二岁后，基本上摸索出了该怎么做一位合格的皇帝了。劳心劳力这么多年的梁轻和萧承衍终于松了口气。
梁轻受到归一的邀请，决定趁着春和日丽，去江山各处走走。
萧承衍终于获得两人独处的机会，非常同意，着手准备东西。
因为梁轻身体不好，加上腿伤，准备了不少祛湿除寒的药草，保暖衣服，和一些防身用的暗器。
然而还没出发，梁轻突然病倒了。
或许是前段时间操心的太多，一缓过来，他这‘娇贵’的身体就先没撑住，要休息了。
不同于滴水观音毒发、或是受重伤时的剧痛和瞬间昏死，身体因为操劳过度而透支后，就开始抗议和陷入低谷，这种胸口闷痛、四肢无力的感觉更加漫长和无休止，让梁轻连续几日低烧不退，卧床不起。
陵王府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连带朝臣们都不敢大声说话。因为没有镇国公的早朝实在是太可怕了，摄政王摆着一张冷脸，仿佛下一刻就会说，事都办不好，拖出去斩了。
南越朝政诡异地陷入了最为和谐的时段，众人战战兢兢地做事，就好似生怕哪一刻触了摄政王的霉头，直到陆以从江湖赶过来，情况才好了点。
自从梁轻生病，萧承衍每日三餐，都会回来亲自给梁轻喂药和贴身伺候，从不假手于人。
梁轻身上之前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肉似乎全掉了，背脊瘦削，单薄的白色里衣下的蝴蝶骨若隐若现，如墨般的长发垂在身后，他靠在萧承衍身上不动弹，倦怠的眉眼微垂，像墨般在苍白的面容上晕开。
病中的梁轻，比睡梦时多了几分清冷，比在公众场合里却多了几分柔软和好欺负。
萧承衍越看越觉得心动的要命，他忍下念头，低声朝怀里的人轻哄：“轻轻，再喝一口。”
“太苦。”梁轻不想多说话，扭头埋进他颈间。
他因为低烧，身体温度偏高，气息也很烫，萧承衍放下碗，握着对方垂在身侧的细白手腕，将人扶正了，说：“乖，不喝就凉了。”
以前那几年，梁轻和萧承衍扛起南越江山的巨担，总以为自己已经够成熟了，是个合格的位高权重、淡然从容、处事不惊的镇国公了，丝毫想不到，此刻的自己不但矫情，还格外黏糊。
梁轻侧眸看了看那黑乎乎的药，扭头又将头埋进萧承衍肩膀上，“喝完吃点甜的。”
“陆以说你不能吃甜食，会跟药性相冲。”萧承衍揉了下他的背脊安抚，“我给你吃，吃完亲你，好不好？”
梁轻果然答应喝了药，萧承衍便凑过来亲他，这个时候的梁轻是最主动也最听话的，亲起来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反抗，对方甚至还会主动有些地吮吸他的舌尖和齿列。
即便是为了追寻那丝微弱的甜味，萧承衍也会很高兴。
高兴的下场就是亲着亲着忘我了，再清醒的时候，他已经将梁轻按在床头亲的眼尾泛红，连原本淡色双唇也红肿起来，给原本精致的面容添了一份抹不开的艳色。
萧承衍情难自禁，将人抱在怀里，埋在发间嗅着对方身上的药草清香。
梁轻本来就在病中没力气，又被亲了一通，推不开他，只好让他抱着。他觉得有些困，又想起方才那明显被占便宜的自己，心想萧承衍果然还是那个龙傲天。
心机那么深沉，都把他吃的死死的。
终于亲热够了的萧承衍放开梁轻，将人塞进被子里，仍未餍足似的在对方额头亲了一下，才起身将药碗和托盘拿了出去。
照料了人，萧承衍又匆匆赶去内阁处理事情。
陆以用的药重，梁轻头疼的睡不着，他干脆起了身，给自己披上衣服。五月初的天很暖和，一点都不冷。
恰好陆以过来探脉，见梁轻躺在主卧前走廊上的椅子上，陆以毫不见外地坐在他旁边，低头握着对方那细瘦的手腕，皱眉说：“我临走前就说了好几遍，你这身体必须金贵温养着，操劳不得。”
梁轻扭头笑了下：“谢谢你了，陆以。”
阳光将他的脸庞照的明灭不清，偏白的肤色像是要发光，只有双唇上的艳红格外显眼。
陆以将他的手放了回去：“我只是记得姓萧的说要保你长命百岁，你作为病人不配合，不能怪我食言！”
梁轻：“我知道。”
陆以发现他面对医师的时候，听话的不行，回头南越有事情，便又顾不上自己的身体。陆以道：“反正各大洲百姓安居乐业，也没有大灾大难，也不用我这个神医济世救人，我就在府上多留一段时间。”
梁轻一愣，朝他露出一个笑。
他的笑太明媚好看了，陆以忍住抱住这人揉捏一顿的想法，又看了看对方的嘴巴，说：“让那姓萧的多克制点，他下次再欺负你就找我，他不知道你在生病吗！”
这次生病有惊无险，梁轻很快就好了。
上至内阁朝臣，下至陆神医，都松了一口气。
梁轻觉得不要紧，萧承衍却不许他为朝政操心太多了，直接将梁轻揽下的各处事务都交给了旁人。如今朝政平稳，又招揽了各方人才，朝中不缺有才能的人。
梁轻跟萧承衍心意相通，也不觉得自己权力被削弱，他站得太高，总忍不住多管闲事。
不过最主要的是梁轻在萧承衍这里的信用太差了，又是替自己服毒、挡刀子，又经历过治腿时见过梁轻最痛苦难耐的模样，萧承衍恨不得给对方承受这一切，心疼的碎了一地又一地。
即便梁轻身体好了，萧承衍也总觉得对方一吹就倒，脆弱的不行。
甚至每日很早的时候，他就把梁轻抱上床休息睡觉。
但梁轻也有办法，把人撩的将自己忍无可忍压在床上，亲了一通，萧承衍哑声说：“你先睡，我过会儿来陪你。”
梁轻抓着他的衣袖，他不喜欢太过受制于人，爬了起来，说道：“世子，我很怕疼，每次我都觉得撑不下去，水牢那一次，我甚至万念俱灰，后事都跟沈太后交代了。”
萧承衍一愣。
“不同的是，是你一直在我身边。”那么多次凶险的情况，萧承衍次次将他的命夺了回来。
这种感觉好似一种安定的力量，让梁轻不再忧患害怕。
“治腿也是，每次生病也是……”梁轻说着，看着萧承衍依旧英俊而深邃的面容，抬手想去碰对方的脸，最后被人握在手里。
萧承衍是真的敢为梁轻豁出一切，他道：“因为，轻轻只有一个。”
他的心上人只有一个。
就在怀里。

第95章 番外五
1
一抹微亮的光从天窗照进来。
梁轻从沉睡中醒过来,霎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以及身下贴着的坚硬又冰凉的石头，让他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不是春秋佳节、朝中设宴,他喝了点酒醉过去了吗？
怎么一醒来——
梁轻动了一下,又无力地跌在地上,惊动了身上的锁链，发出叮咚声响。
梁轻震惊，不过很快从萧承衍终于胆子大了把他给锁起来的想法中清醒过来，因为腿上那种像是筋骨被敲断的疼不是假的。
他面前一直沉默的人也被惊扰了,转身垂眸看了过来。
一双乌沉沉的眼,明明是浅色的眼瞳,却像是极致深寒的渊，望不到底,男子一身玄色长袍，眉眼极深邃俊美,却因为气质的缘故,透着一股阴鸷沉郁的气息。
熟悉的相貌落入眼中,梁轻睁大了眸子。
他怎么穿到书里来了？不是，怎么穿到原主被主角抓到水牢里来了？
萧承衍语调低沉而冷厉：“这么快就醒了？”
他靠近的时候，梁轻心中无法抑制地生出一丝恐惧，恐惧对方对自己做的一切。
身败名裂还是其次,暗无天日被关在这里也就算了,可怕的是这人治好了他的腿，又硬生生打断了一次。
再次被施加此生最大的折辱，才是令他最痛苦绝望的。
沉重的锁链再度发出撞击的闷响，彰显着地上的人混乱的心绪。
萧承衍垂眸,却发现这人抬起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镇国公有一副好相貌，但他从来没注意，此刻才发现对方的眼睛漆黑剔透如珠玉，跟猫儿似的。
他忍不住起了兴趣，说：“梁大人在陷害朕、给朕下毒的时候，想过朕会再回来，将一切还给你的这一天么？”
萧承衍垂眸，果然见到地上一身血污的人咳嗽了起来，血沫溅落在精致下颚上，在苍白肌肤上落下几点艳红。
晃的让人心绪烦乱。
萧承衍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再过五日，会有人来带你出去，受凌迟之刑。”
他说完，便准备起身离开了，然而面前奄奄一息的人，不知道哪来的力量，忽然撑起身扑了过来。
萧承衍手中的暗器就离这人的颈脖一寸的距离。
嘴巴忽然贴上柔软的触感，萧承衍呆住。
带着一点血腥气味和热意。
这人竟然、竟然亲自己！
“世子、咳。”梁轻没有犹豫，此时黑化的萧承衍对自己只有仇恨，一走就不会再见了。
他只剩最后一点力气，染血的指尖紧紧抓住了萧承衍的衣摆，声音清晰，“我死了，你会后悔的。”
淡香飘满了整间屋子。
梁轻再度醒来的时候浑身都疼，他支起身发现腿都包扎好了，自己不但没有回去，还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有宫女过来给他送药，梁轻嫌苦，没喝。
宫里人都精明谨慎，他一句话也没有套出来。
过了午膳，外头传来很大的动静，萧承衍来了。
这里还是皇宫，梁轻摸不清萧承衍把自己带来这里的目的，不过除了皇宫，他应该也无处可去。
萧承衍进来了，手里竟然拿了把长剑。
梁轻睁大眼睛，把他带到这里，就为了让他死的体面点？？
下一刻，萧承衍的长剑猛地挑开了梁轻的腰带。
梁轻：“…………”
宫内过分温暖，梁轻一件薄薄的里衣，还是上好材质，衣带一松，衣服就滑开了。
梁轻忙拉好自己的衣服：“陛下要做什么？”
萧承衍随手扔了剑：“不是你让我救你，为此愿意做我的娈.宠？”
梁轻神色一呆。
萧承衍又伸手将他的下巴挑了起来，仔仔细细看了番，发现梁轻的姿色却是极好。
俊美却不轻浮，精致而不失男子的明朗。
梁轻垂着漂亮的眸子，薄唇紧抿，眉间微蹙，很快撇过头躲开了。
萧承衍冷笑：“原先水牢里的放荡呢？现在装起来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有些失态了，他想起来梁轻朝他亲过来的时候，漆黑眸色里都是深情。
而现在，清冷疏离，连句话都没有。
他的深情究竟是给谁的？
萧承衍眉间带着戾气，将梁轻的手腕抓住了，作势要亲床上的人，梁轻本就因为萧承衍有些过分的话不开心，躲开对方的动作，一时间激怒了萧承衍。
两人挣扎之间，梁轻的衣服又敞开了，萧承衍将他的手压在了头顶，感受着对方微弱的反抗力道，萧承衍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如果把这人欺负哭了，一定会更好看。
突然被压制的感觉让梁轻一时着急，低头猛地咳嗽了起来。
他咳嗽不止，萧承衍皱眉去看他，却见怀里的人像是用尽了力气推开自己，低头呕了一口血出来。
萧承衍睁大眼睛看了眼袖口的血，又低头看着突然倒在怀里的人，他不喜欢男人，甚至极为厌恶梁昭回，此刻却没有推开。
梁轻头上束发的带子散了，黑发垂落在肩头，他面色苍白的不见一点血色，里衣褪去，露出身形单薄，眼眸轻阖，吐息微弱。
萧承衍指尖微动。
这个人轻飘飘的，好似要马上消失一样。
连手里的一截细白的手腕都脆弱的好像一折就断，萧承衍不自觉就增加了力度，梁轻将口中剩余的血吐了出来，在萧承衍暴戾的神色里，他低声说：“疼……”
他说疼，低的像是在撒娇。
萧承衍低头，看见这人勾住自己衣袖的发白指尖。
面上不愿自己碰他，实际却这样下意识亲昵依赖，甚至在水牢里，还叫他世子。
这么多年，再没有人叫他世子。
见人昏迷了过去，萧承衍将人放回床上，吩咐人密诏太医入宫。
太医的药跟水似的灌了下去，终于把梁轻救了回来。
做皇帝的日子繁忙又无趣，萧承衍后宫无人，处理完政事后无处可去，于是自己的脚总忍不住往梁轻这里拐。
梁轻喜欢看书，也会偷偷跟宫女交代、好声让对方带点甜食糕点。他相貌好，着实能引得宫女心脏砰砰跳，为他做事。
他的眼睛不像原来那般如蛇蝎阴毒，而是剔透的黑色，像宝石，在阳光下晒太阳的时候，眸中似带着时间沉淀后的温柔。
他是梁轻，又不是那个梁轻。
萧承衍忍不住想要知道的更多，但想起那一日对方气的吐血后昏死过去，头一次生出忐忑，打算徐徐图之。
这一日梁轻照例将药汤倒掉，拿起一本书来看。
他来这里已经一月了，见过萧承衍几面，但没什么话好聊。
他也摸清了，此刻的萧承衍就是那个黑化后夺下皇位，暴戾好杀、阴鸷残酷的萧承衍。
在这里养病，他也没什么好做，时间悠长，他想回去，也想萧承衍了。
他看了会儿书，又闭目养神了会儿。他如今的状态很差，滴水观音毒发，双腿废掉的伤也没有好，发病时连胸口是一阵阵尖锐的疼。
阳光里尘埃浮动，手中的书松开，梁轻按着胸口的疼，一边探身想去桌上拿丹药。
他伸手摸索着，不小心将桌上的药碗推倒，撒了一桌的药汤。外头的门被推开，梁轻眼前一阵发黑，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去拿碗新的药过来。”稍显冷淡的声音。
梁轻微微发怔，他耳边尽是发病时的轰鸣作响，连视线都不太清晰，他说：“我不喝那个。”
萧承衍看了眼，保命的丹药几乎都吃光了，忍着怒意道：“丹药是应急用的，不好好喝药，光吃这个，你不要命了？！”
他一生气，力道就失控，梁轻被抓疼了，顿时就皱眉不高兴了，也不肯说话。
萧承衍发现梁轻真的有娇气的毛病，怕疼又怕苦，特别难伺候。
梁轻最后还是吃了一颗丹药，疼痛稍微缓解，但眼前的黑色似乎未曾退去。
萧承衍想要起身，却被梁轻拽住了衣袖。
梁轻记得自己滴水观音毒发，活不了多久。
他说：“陛下坐拥万里江山，我渺小如尘，只是跟陛下相处了这几个日子。但我知陛下遭遇，我想说句话，陛下，仇恨不是活着的理由。”
他垂眸，目光冷淡如霜，嗓音清越。
萧承衍看着他，那一日的想法又浮现在脑海里，明明隔着深仇大恨，他对对方恨之入骨，此刻却恨不得将人揉碎了。
“朕不想听。”
他没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将人压在怀里亲吻，梁轻反抗的力道很微弱，却更勾的他动作急促而粗鲁莽撞，吻的怀里的人轻微颤抖。
梁轻还是掉了眼泪，眼睛红红的，伏在萧承衍怀里好片刻。最终他勾了下唇，像是云淡风轻般笑了下，对萧承衍说：“陛下，好好活着。”
2
萧承衍是在第二日早上起来，被梁轻用打碎的茶盏划伤了肩膀后发现不对劲的。
那茶盏碎片本是朝着他脖子来的。
他将‘梁轻’制住了，对方的眼神无比陌生，仿佛阴寒一般，是看向仇人的目光。
萧承衍皱眉：“你是谁？”
“这么快就认出来了？”‘梁轻’冷笑，“没能杀了你，真的可惜。”
萧承衍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像是天山上千年冻雪，不带一丝情绪。
是那个真正杀了大田村二十余口人、又在拿到镇国公之位后滥用职权、谋害忠臣良将的梁轻。
‘梁轻’很快就被绑了起来，只不过绑法很温柔，怕伤到他手腕，还用上了最软的棉布裹着。也没有去牢房，被留在屋子里，被衾柔软，淡香漂浮，连伙食都没少过。
每日萧承衍会过来看他的饮食和服用的药，‘梁轻’一开始不肯喝，但是萧承衍够狠心，硬掰开他的嘴让他喝。
‘梁轻’发现萧承衍不敢伤到这副身体，甚至宝贝的很。
他冷笑着说：“没想到，被人侵占了身体那么久，竟然养好了身体，治好了腿。可惜这家伙不要权力，最恶心的是对你好、还爱上你，真是废物。”
萧承衍冷冷的眸子一抬：“他坚毅坦诚，心怀善念赤诚，人如明月澄澈，不失风骨，从不忘家国百姓，和心中大义。”
“至于你，阴沟里的老鼠……你根本没资格跟他比。”
萧承衍去找陆以，陆以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他又不是大罗神仙，对此也没办法。
萧承衍对外只好说梁轻生病休养，拒绝了一切探望拜访。然后他给‘梁轻’喂了一种不伤身的补药，让人大部分时间都沉睡着。
这一日萧承衍回来去房间，恰好床上的人醒了，萧承衍瞥过去，见那人神色有些迷茫，眸子垂着，日光下的皮肤是冷白色，乌发垂肩。
萧承衍往那边走过去，“醒了？”
那人眸子一动，淡笑了一下：“嗯，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承衍顿住脚步，神色冷了下来：“不许学他。”
“难道不像吗？说话的语气，还有这种冷淡的欲擒故纵的态度。”‘梁轻’面上冷笑，语调嘲弄。
陵王府被围的像铁桶一样，他根本逃不出去，而且府上管家和医师都看的紧，他一不吃饭，就有人过来对他唠叨，烦的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看出来，这些人与那个霸占他身体的人，关系很好。
凭什么他就是众叛亲离、惨死结局，而这人就过的好好的？！
‘梁轻’想不通，他扭过头，对低头检查锁链的萧承衍说：“要不这样，你想要这个身体，我也没法离开，与其关着我，不如把我解开，我想出去散心。”萧承衍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神情很有几分威势，看的‘梁轻’心里一咯噔，恍惚觉得这人，便是那个在水牢里将他再度断腿的萧承衍。
‘梁轻’心里有些怕这个暴戾又残酷的疯子君王，但一想到自己这身体，胆子又大了：“不过，我是不会跟你在一起的，这一点你想都别想，我恶心。”
萧承衍沉着脸，将锁链上的棉布换成新的，道：“老实呆着，什么都别想。”
“也别动这个身体的念头。”萧承衍眉峰和前世一样，冷淡阴鸷，透着一股残酷的意味。
他的威胁从来不只是嘴上说说，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梁轻’一时不敢吭声，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盘子，这府上的点心大半都是甜食，他一点都不喜欢。
他冷笑了一下，说：“那你不怕我不想活，带着他一起死吗？”
萧承衍眉头皱了起来。
‘梁轻’像是找到了他的死穴，抬头笑了起来，看起来很快意。
不过没一会儿，陶管家把药端过来了，萧承衍也没半点心慈手软，直接要药膳灌进他嘴里。
‘梁轻’想要挣扎，但萧承衍本就是习武之人，真想控制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个药效来得很快，他很快靠着床沿睡着了。
萧承衍走上前，这才上手碰他。他将梁轻抱了起来，他对这副身体实在是太了解了，每一处都很清晰，只不过知道不再是那个人后，他的心也跟着沉寂了下来。
萧承衍在床前坐了好片刻，像是习惯性每日总要抽出那么点时间来，和梁轻单独相处。
3
药效持续的时间只有八个时辰，第二日萧承衍休沐，他在外间醒来后不久，陶管家很快将早膳送来了。
萧承衍随意套了外衣，推开里间的门，里头的人已经醒来了，半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的链条沉思，听到动静后抬起了头。
目光淡淡的。
站在门口的萧承衍没动。
梁轻抬手晃了下手中的链条，叮铃作响，有些无奈道：“怎么我一醒来，你也给我安上了这个？”
萧承衍一愣，随即大步走过来，将梁轻整个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梁轻反手搂着他的腰，“话本里的东西不要都学。”
萧承衍大约是太高兴了，床铺柔软，他没处借力，往旁侧倒过去。
这一倒，便将两个人都摔出了梦境。一阵清晰的悬空的感觉，萧承衍只来得及将怀里的人护在胸前，整个人落在了地面。
还好床前铺着柔软的毯子，月色从窗外照进来，烛火颤动，仿佛一个被惊醒的梦。
同样从梦中醒来的梁轻撑起身，低头去看被他压在身下的萧承衍，声音低哑：“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
萧承衍摇头，反手将他抱在了怀里，梁轻听到他闷闷地说：“轻轻，我好像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梁轻一愣，梦中的场景都是模糊的，他现在都想不起来黑化的龙傲天的宫殿的模样，望着眼前夜色下的陵王府，那种熟悉的感觉、和抱着他的这个人度过的日子又清晰无比地浮现在脑海里。
“世子，梦是假的。”梁轻被暂时放开了，两人从地上起身，秋夜的天气还带着寒凉。萧承衍点了灯，去桌上倒了杯水，还温着。
梁轻喝了口水，他脑袋有点疼，是喝过酒的醉意未退，此刻缓过神来了。萧承衍坐在他旁边，他抬头看了看对方英俊的侧脸，因为明显的疲倦，透着一丝慵懒的性.感。
梁轻微勾起唇，大约是梦中太苦，短短一个梦就撩起了心中的相思意，然而没有比梦醒来后就发现人就在身边更令人高兴的了。
不过，他很快压下了嘴角，说：“王爷，我也做了个很长的梦，我梦见你特别凶，真的像话本里写的，跟我有血海深仇，报复我折磨我。”
萧承衍一愣，那不是话本，那是他前世，唯一不同的是，今生他遇到的梁轻，是他的救赎。
他眨了下眼，低声说：“抱歉。”
梁轻微怔，没想到萧承衍会这么认真给自己道歉，他又说：“对了，你梦见什么了？”
萧承衍皱眉道：“你……突然消失了。”
“梦都是反的。”梁轻忽然爬回床上，撩开自己的衣摆，看了眼自己的腿还好好着，松了口气。
这么一撩，露出的皮肤在月光下是冷白色，双腿细长，膝盖圆润。萧承衍眸色渐深，本就因为一场梦而情绪不稳，他顿了顿，便过去将还在整理衣服的梁轻压住了。
乌发铺满柔软的枕头，梁轻感受到萧承衍的亲吻，带着占有的意味，和对方身上的冷香。
梁轻衣带又被撩了，他顺势环上了萧承衍的脖子，趁着喘息说：“王爷在害怕吗？”
“嗯。”萧承衍低声说着，手指落进他发丝，梁轻有些不安分地动了动，被萧承衍按住了。
好似只有通过触碰，他才能真切地感受梁轻在自己身边，才能真正安心。
萧承衍停顿了下来，微凉的手指碰到梁轻的脸颊，梁轻回过神，用脸颊蹭了他的手心，说：“没事，王爷，我也想要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主卧的动静终于停歇，梁轻疲惫不堪，扭头睡了过去。
今日中秋休沐，两人都不用早起，完事后萧承衍起来去跟陶管家交代了两句，然后回到温暖的床上抱着睡的沉沉的梁轻。
直到下午梁轻被饿醒了，才推着萧承衍起来用膳。
陶管家将两人昨晚中秋宴上的酒拿了过来，萧承衍倒了一杯嗅了嗅，梁轻说：“我昨晚就是喝了这个酒，叫浮生若梦。我喝了三杯就醉了，之后怎么回来的都忘了。”
萧承衍道：“是我把你带回来了。”
梁轻哦了一声，并不想多说自己拉胯的酒量，他啧啧称奇道：“进贡的北魏使臣还唬弄我们，前世今生之人喝了这酒便梦回过去。”
“尽胡说八道。我跟你的前世怎么会反目成仇，一定还是在一起的。”梁轻说。
萧承衍一愣，垂眸看向梁轻，对方站在他身侧，跟他肩膀相碰，眉目疏朗，眸色温柔。
萧承衍笑了下，牵起他的手，说，“没错。”
不管在什么时候，他都会爱上身边这个人，而且只是他。
萧承衍不知道的是，梦里的他也确实是这样沦陷了。

第96章 番外六
过完六十五岁大寿的徐世发现本朝镇国公有点红颜祸水的潜质,不只是日渐长大的皇帝看着梁大人的时候会看呆了，然后慢慢自己脸红。
还有就是那次北魏的四皇子携使臣来南越谈和，对梁昭回一见倾心，回去后念念不忘,没过十日,便忽然提出两国联姻,他要娶贵国镇国公。
这封文书没能活过摄政王的手，连镇国公本人都没见着。
摄政王也不管什么两国友谊和平了，当即整顿兵马，朝北魏都城杀了过去。
战火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一个月就结束了,北魏的城池丢了三座,求和示弱的文书送了三封，最后还是北魏皇室送来十几辆马车的东西,说是补两人成亲时候没能送上的贺礼。
萧承衍勉强满意地带兵回去了。
徐世愁的头发都白了，拿着两国来往文书跑到皇帝面前,道：“陛下,摄政王先斩后奏,自己退兵回朝，已经在路上了，这不合规矩，兵部都已经上书弹劾了。”
皇帝自从知道南越打了胜仗,一直特别乐呵：“徐老大人,打赢了北魏，朕都觉得扬眉吐气了，这些都是小事。”
徐世继续唠叨：“本来说好两国建谊，如今说打就打,是不是太儿戏了？若是往后北魏咽不下这口气，卷土重来怎么办？不行，回头谈和的时候，臣得让鸿胪寺好好去说清楚。”
“徐老大人多虑了。”屏风后一直在看地图的梁轻转身走了出来，他一身深色官袍，背脊笔直，站着的时候身形修长，玉树临风。
即便他已经过了三十岁，却因为服用各种名贵药草，梁轻仍旧还是原来的样子，不见岁月的痕迹，明眸皓齿，面容精致气质温润如美玉。
尤其是他双腿恢复了后，气质卓然，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北魏主战派的三皇子，一年前就死在了夺嫡之争中。再加上经此一役，北魏二十年内不敢与我们宣战。所以他们只能咽下这口气。”
梁轻分析道：“此次陵王出征，是因为我想与他离开朝政一段时间，怕北魏得知后心怀不轨，以此战作为警示，并不是……单纯为了我。”
不管怎么样，摄政王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佳话就此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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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衍并不跟随大军，自己快马加鞭先回到了临安，以至于梁轻都没赶上去城门口接他。
这几日摄政王不在，朝政上的事有一部分转移给了梁轻处理，他正在书房里伏案看奏折，萧承衍便推门进来了。
梁轻愣了下，起身走过去被萧承衍抱在了怀里。
“身上好臭。”不光如此，萧承衍还穿着铠甲，硬邦邦的，硌的他有些不舒服。
梁轻眉头皱了起来，“比预计时间早了一天半，你是不是又把小潘将军丢下善后了？”
潘知跟随萧承衍出征好几次，经过历练，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他们成亲的事告诉的人少，不过邀请了潘知的父母，是一对很和善豪气、健朗随和的老人。
梁轻本来就没有亲人在世，因此婚宴办的很低调。不过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他也不看重这些礼仪和名声。
萧承衍嗯了一声，将身上的铠甲脱了下来，去衣柜里拿衣服。他一半掩在黑暗里，露出的上身劲瘦，动作之间腹肌若隐若现。
萧承衍随意将衣服一套，走过来侧眸看梁轻说：“你陪我一起。”
梁轻躲开了笑着说：“我不陪你，谁知道你会按着我在水里头做什么。上次被你欺负的还不够我长教训么？”
他将萧承衍推出去：“行了，快去洗，洗完还要入宫见皇帝。摄政王不许私自回京。”
萧承衍听到这个便有点不高兴。
如今很多奏折都是由梁轻来看，原先小皇帝刚登基时，萧承衍作为摄政王，认认真真处理奏折、四处走动办政务，大有将权势都揽在手中的意思。
结果等小皇帝长大了，朝臣更换一批办事更得力后，萧承衍又将手头的事大多都推了出去，自己反倒不愿看奏折了。
萧承衍觉得，与其看奏折，不如抱梁轻。
梁轻能体会他心理，也确实觉得他跟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为南越卖命。所以两人计划等这次战事平息之后，继续那次因为梁轻生病没能去成的游玩江湖。
北魏的谈和文书和诚意的贡品很快就送了过来，潘知回临安后抽空来了镇国公府上，他如今对萧承衍的态度到了崇拜的地步，站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慷慨激昂地说：“只要我们继续打下去，一百天，不，只要六十天，就能打下北魏都城！夺回失地！”
大越朝，就是当初被北魏打去了一半。
梁轻正在看书，他发现潘小将军严肃正经的外表下，竟然是个热血青年人设。
萧承衍想起西南王对自己的嘱托，便以长辈的口吻道：“不一定，粮草不够。”
“时间一拖，我们主动得来的先机优势就消失了。况且，马上北方入冬，我们的将士多来自南方，并不能抗冻。”
他一句一句分析，把潘知说的一愣一愣的。
梁轻也不看书了，抬眼看萧承衍认真的神色，这个男人在说正事的时候，是真的有书中君临天下的气度和睿智。
潘知于是对萧承衍又加深了几分敬佩，扭头回去研读兵书了。
梁轻看着小潘将军的背影，叹了口气道：“何必说的如此严重，真要打下去，你也是能做到的。”
对于男人来说被夸能行无疑是一件很高兴的事，萧承衍微勾唇道：“是，但是没必要了。”
梁轻一愣，抬头看着萧承衍的深沉眸色，窥见对方眼中小小的自己，忽然明白了。
他道：“比起四处征伐夺回国土，百姓更需要的其实是赋税减轻，安居乐业，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对吗？”
自古以来的君主和忠臣良将都更希望捍卫国土，夺回失地，拿回本该属于他们的至高无上的荣耀。
但梁轻身为现代人，更希望百姓能过得好。
萧承衍含笑点头：“是。”
梁轻也跟着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一个眼神便能看懂彼此的心思。
下一刻，萧承衍道：“统一天下付出的代价太多，更重要的是，那样的话我就不能跟你一直在一起了。”
他这次出去打仗不见梁轻的一个月，已经特别难熬了。
梁轻本来心中哗啦哗啦为萧承衍这为国为民的心思产生的感动瞬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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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江湖之前，梁轻特意去找了绣绣。
绣绣如今已年过十八，梁轻把她当女儿养，还特意送她去书院念书写字，长大后出落的亭亭玉立，待人大气，私下俏皮可爱，性子不失正直善良。
梁轻问绣绣将来做什么，绣绣说自己对药材感兴趣，但不想跟陆以学做医师，想去学经商。
随着政局的稳定和开明，买卖交易盛行，洲际之间的商贩来往也频繁了起来。曾在梁轻解毒和治腿时提供大量珍贵药材的淮明老板贾致，如今在临安开的店铺因为有镇国公府的照拂，生意十分红火。
当然，里面也有贾致本人会做生意，为人大气实诚的原因。
梁轻便将绣绣的卖身契毁了，跟她父母保证后，联系贾致，将绣绣送去了对方的商铺里。
贾致本就心中感念着梁轻，自然对绣绣会非常重视。
梁轻还对绣绣说，往后不想学了，就再回国公府。
绣绣一瞬间很感动，哽咽地叫了声哥，就听梁轻淡淡道：“如果是什么都学不会还犯懒的话，我就让萧承衍把你抓到山上去练武。”
绣绣：“……”
以前，梁轻让萧承衍教绣绣一些防身的武功，萧承衍教的严，绣绣每天练完回来，就抱着陶管家哭。
这句话的威慑力太强大，绣绣当即发誓她会好好学。
送走绣绣，交代完陶管家，梁轻便和萧承衍出发了。
萧承衍武功盖世，自认世上没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伤到梁轻，于是出行连侍卫也没有带。
两人一路南下，先坐马车，然后走水路，游览各处山水民情。
梁轻甚至遇到了话本里写的，一个家族和一个家族有世代仇怨，然后一方雇佣了刺客报复对方，恰好被梁轻撞上，萧承衍出手拦下来了。
梁轻说要报官，顿时有人说：“官府从不管我们这些江湖事，难不成你还是官府？快到一边去，不要碍我们的事。”
没过一会儿，当地刺史亲自带着兵马来了，他是一听说镇国公来了，差点吓得屁滚尿流。
临安传言，镇国公出门，旁边常跟着那位非常惹不得的摄政王。
然而等刺史大人恭恭敬敬地过来迎接，却发现人不见了。
梁轻被萧承衍带去了一个宅院，自从准备来江湖各处，萧承衍就在各州置备了宅子，可以说是相当阔绰了。
他们本来是暗中出行，没人知道他们的行踪，这一次报官暴露了，当地衙门会负责谨慎处理这件事，但他们并不想出面。
梁轻问：“刺客首领抓到了吗？”
“抓到了，但我把他放了。”萧承衍说，“轻轻，我明天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等到第二天，梁轻才知道萧承衍要带自己去的是一座山头，江湖剑圣住着的地方，也是萧承衍前世的师父。
他更没想到，那刺客首领，正是原著中在山上砍竹子砍了四年的天下第一刺客仇荣。
也是原著中后期龙傲天身边的最强护卫，征战四处时，对方给了萧承衍的安全最大的保障。
梁轻记得有一段，是在萧承衍中埋伏时，仇荣出现，将埋伏的北魏军杀尽，实现反杀。
他看的时候嗷嗷叫，此刻来到这座神圣的山头，却发现只有一个茅草屋，屋前一个糟老头子抱着酒，一旁是一个身形颀长、面容冷硬的青年在生火烧水，便是仇荣。
梁轻道：“给剑圣老人家……就提了一罐酒，三个菜，是不是太少了？”
萧承衍道：“昨日我已经给了银两。”
仇荣之所以会出现在此次刺杀中，是因为第一次下山不懂事，被蒙骗进去，以为有钱拿。
饱餐一顿后，两人在剑圣和仇荣的心中，从看着很有钱的人，变成了财大气粗可以蹭吃蹭喝的人。
梁轻和萧承衍在这座城池住了几个月，也认识了好些江湖朋友。梁轻对一切风土人情都充满了无比的好奇，萧承衍没什么兴趣，但愿意陪着他。
冬天的时候因为天太冷，两人没能赶回临安，而是寻了一处有温泉的庄子住下了。
梁轻身体有旧疾，冬日出去吹风便容易生病，萧承衍也不允许他出去。下大雪那几日，两人整日待在屋子里，到最后梁轻都有些受不了了。
不是受不了人，而是萧承衍在那方面的欲求也太高了点，如今又是在屋中独处，他做什么都能被对方拐上床。更重要的是，对方二十多岁，精力正是旺盛的时候，而他已经三十了！
每次梁轻都能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萧承衍就给他揉腰，下午他说不要了，萧承衍嘴上答应，当晚照旧继续。
大年初一这日，两人一起泡温泉。泡着泡着萧承衍便凑了过来，热气蒸腾，水流让梁轻更舒服，不过引的刺激感也翻了倍，最后梁轻脱力，还是萧承衍将他从水里抱起来放在床上。
萧承衍给他擦干净后，钻进被子抱着他。
抱在怀里的人软乎乎手感很舒服，熨帖的萧承衍心头一片滚烫。
这人以前在拖着一身病骨沉疴，筋骨依然是冷硬坚韧、永不会屈折的。而如今却硬生生被他给磨软了，亲昵地似依赖靠在他肩侧，呼吸都透着缱绻。
梁轻面上泛着潮红，眉眼仍染着动.情的红，他的腿此刻仍是战栗颤抖着，第二天必然又软的没法走路。
梁轻闭着眼睛，困的要睡着了，忽然感觉到身后萧承衍的动作。
“你别摸肚子。”他强撑着睁开眼，将对方放在自己腹部的手拿开。
他觉得自己身体里头都是东西，一揉就……实在羞耻。
梁轻偏过头，打了个哈欠，又想起之前的玩笑话，认认真真复述这个事实：“男子是不会怀孩子的。”
萧承衍点头：“是，要能的话，你早给我怀上了。”
梁轻：“……”
看着怀里人扭头闭眼，萧承衍失笑，捉住梁轻被子里的手，跟他十指相握。
窗外飘起了小雪，屋内温暖，一盏烛光亮着，两人的发丝交缠在一起。
光阴坠落山河，往后余生，他们都将一起度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