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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风
作者：嘟嘟雪球来啦
内容简介
 这是一片充斥着战争与死亡、混乱与血腥的土地，扳机的每一声轻响，都将带来惨痛的连锁反应。 子弹的每一次出膛，都是一次雪崩的开始。 但铝热高温形成的烈风，终将要焚尽一切敌手。 陈沉重生一睁眼，就被坑在了战场上。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走上一条出售武力的佣兵之路。 在混乱的土地上，靠着自己前世积累的经验，他打算给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们一点来自最强轻步兵的震撼。 从煤气罐大炮，到CQB战术，从民转军无人机，到战争史上最强的50米徐进弹幕。 至于游击、野战、穿插、奔袭？ 这方面，咱可是祖师爷！ 一年又一年，陈沉的佣兵团变成了PMC，又变成了防务公司。 当他的名字响彻整个私人武力领域的时候，他突然回想起来： 一开始，我只是想回国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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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战场
“趴下！趴下！手雷！”
“把他拉回来！把陈沉拉回来！”
“别露头！快点！”
陈沉猛地睁开眼睛，他能感觉到有人拖着自己的腋下正在向后拉扯，他的耳边还不间断地炸响着急促的枪声。
伴随着枪声的，是金属物体落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响声，而那种响声，陈沉真的是太熟悉不过了。
那是手雷落地的声音。
没有任何思考，本能反应让他的身体陡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原本瘫软在地的他瞬间跃起，随后猛地扑倒在了远离手雷的地面上。
“轰！”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瞬间，手雷已然炸响，巨大的冲击波震得他全身发麻，耳朵里只剩下了尖锐的嗡鸣声。
如果这一发不是进攻型手雷，他应该已经死了。
陈沉跌跌撞撞地爬了几步，扑进了显然是由友军构筑的掩体里。
身边的友军一把将他拖到了已经坍塌的矮墙后面，大声地对着他呼喊。
可是现在的陈沉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只是茫然地望着四周，想不明白自己在哪。
前一秒，还在舒舒服服地吃着老兵烧烤，喝醉了眯过去，再睁开眼就到战场了？！
这可绝对不是梦，梦里既不会有手雷，也不会有拿着81杠疯狂扫射的士兵。
毫无疑问是穿越了……问题是，穿哪儿了？！
一发子弹破空而来，直接打断了刚才把陈沉拉进掩体的战友的颈椎。
他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脑袋便向侧面折出了一个骇人的90度角，大动脉喷洒出来的血液直接飚到了头顶的树叶上，然后又淅淅沥沥地滴在陈沉的脸上。
不热，已经凉了。
陈沉清醒过来，他的耳朵终于恢复了一部分听觉，他听到左侧一个队长模样的男人在大喊着撤退，左右环顾，他看到这条极为草率的防线，在男人的命令下瞬间坍塌。
所有人都在往回跑，可他们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一个人掩护。
就这一眼，陈沉便断定，虽然自己身边的人穿着眼熟的军装，可他们绝对不是自己熟知的那支军队。
他们没有那么菜的。
眼看掩体外的枪声越发密集，他放弃了搞清楚状况的想法，从死掉的战友身上扯下那把八一杠，又快速扒下了他的携行带。
随后，换弹拉栓上膛快慢机归位一气呵成，就在队长已经跑出去几米远的时候，他大声喊道：
“别他妈跑了！交替掩护！”
紧接着，他半跪在掩体后，先是向上快速起身，随后立刻向侧面扑倒。
一眼的时间，他已经锁定了冲到面前的三个敌人。
向右平移两步，陈沉给敌人让出了向前的射界。
但就在第一个敌人跨过障碍的一瞬间，连射的两发子弹精准地从侧面钻入了他的大脑。
天灵盖炸飞起来，像是帽子被打掉了一样。
陈沉没有去看倒下的尸体，而是立刻向右拉枪，扣动扳机，一个短点射直接放倒了还在奔跑的两人。
“别跑！回头开枪掩护！”
陈沉再次大喊。
他知道，靠近的敌人只有这三个，只要友军回头掩护，自己就还能撤得回去。
可让他愤怒的是，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话，甚至连队长，也在不管不顾地向远处的那栋大楼奔去。
“他妈的傻逼！”
陈沉忍不住骂了一句。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友军？！
后面的大楼地势比这片掩体还低，你们跑进去了我怎么办？拿什么火力来掩护我？！等你们找楼梯上二楼吗？！
可形势比人强，他终究不可能再去把人拽回来，于是也只好更换位置，再次向外探头观察。
大量的敌人停在了大约100米外，数量至少有四五十人。
排级战斗，没有重火力，陈沉稍稍松了口气。
这他么要是对面有一挺重机枪，那他还是直接举手投降比较明智。
看准了两个向前推进的敌军，陈沉再次探头一发点射，不到50米的距离几乎可以说是指哪打哪，靠前的敌军立刻向后仰倒。
但两人横向相距太远，在陈沉调转枪口的同时，另一人、包括掩体内的其他敌军，也已经开火了。
不能怂。
怂就是死。
陈沉冷静地扣动扳机，第二人应声倒地。
对面的子弹噗噗噗地打在掩体的沙袋上，可让陈沉惊讶的是，哪怕最近的一发子弹，离他也还有一米多远。
开什么玩笑？
对面拿枪的是猴子？
突然之间，他就不怕了。
要他妈什么火力掩护，跑就完了！
原来自己才是小丑，原来友军是打出经验来了！
陈沉从身下的尸体上摸出两发手雷，拿出来一看，居然还是木柄的！
这玩意儿……复古啊。
好在底盖是已经拧开的状态，他猛拽拉火绳，等冒烟之后立刻扔出。
随后，在手雷爆炸之前，他翻出掩体，直接向身后大楼跑去。
这时候的友军终于有点用了，他们或是躲在承重柱后，或是趴在地上，枪口指向地势稍高的掩体，防备着冲过来的敌人。
陈沉忍不住又想吐槽——低打高还趴着，你他娘的疯了啊？？
“蹲姿！蹲姿射击！”
他一边大喊，一边蛇形冲向大楼，但还没等他靠近，身前的友军便开了火。
“你XXX的，我他么在你射界里！！”
还是没人听他的话，他只好就地滑倒，猛地翻身掉头，双腿分开，卧姿开火。
两发一个，越过掩体的敌人连枪都没举起来就倒在了地上。
顾不上去看一旁队长惊讶的眼神，他再次翻身，几步跨过仍然趴在地上的友军，冲进了建筑一层的室内。
“还等什么呢？快进来啊！”
陈沉对这批友军的军事素质都快无语了，建筑前面是一大片开阔地，掩护也掩护完了，还不往里撤，是要等着吃席？？
听到他的喊声，留在外面的几个小兵才如梦初醒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室内。
队长马后炮地下达着命令，陈沉冲过去把他拽到远离窗口的角落，对着他的耳朵大吼到：
“这到底是哪儿？！”
队长懵了。
他看着陈沉，答非所问。
“援军……援军来不了了！”
“不，我们被坑了，援军根本就不会来！我们就是炮灰！！”

第2章 CQB战术
陈沉，某大队退役人员，老兵烧烤持股人，年龄35，已婚未育，重回18，穿越缅北。
退入建筑之后，一边是队长语无伦次的讲述，一边是脑子里记忆的逐渐融合，陈沉终于搞清楚了自己的状况。
现在他所在的位置的确不是那个国家，他身边的人也的确不是那支军队。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世界上，哪里的军队最像他们，但又不是他们？
——说坦桑的拉出去毙了，是果敢！是佤邦！
没错，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缅北，而他身边的人，就是果敢同盟军。
时间当然是2009年，对面的当然是缅政府军……
好家伙，自己居然赶上了缅北大动乱的起点！
而且更倒霉的是，自己居然不仅仅是果敢同盟军，还是被扔到前线的那一批！
更更倒霉的是，不仅被扔到了前线，居然还是跟812师一起作战……
捏吗，812师会来支援就有鬼了，那可是白所成的亲兵！他们恨不得自己身边这批跟着彭家声干的同盟军快点死干净！
缅北吴三桂不是白叫的好吗？
队长还在喋喋不休地反复说着“不会有支援了”“他们不会来了”之类的废话，陈沉深吸了一口气，冲上去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甚至盖过了外面的枪声，队长——或者应该叫连长愣在了原地，终于给了陈沉开口的机会。
“别废话了，把人拉回来，退到建筑内部南侧，上楼，分散防守，他们没有重武器，跟他们打CQB！”
“打什么？”
连长懵了两秒钟，随后又像是情绪爆发一样大声吼道：
“还打什么！没人会来了！”
“我们四十几个人打得就剩下这十几个了！跑吧，快逃命啊！”
“你打死人了，你厉害，你能把他们全打死吗？！”
“对面是缅军！他们是受过训练的缅军啊！！”
“你怎么打，你告诉我怎么打！”
“我现在正在告诉你。”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
越是这种近乎绝境的时候，他就越是冷静。
“我说了，打CQB，跟他们打室内。”
“我再说一遍，他们没有重武器！”
陈沉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这一嗓子总算又把连长吼回了神，他愣愣地看着陈沉，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从现在开始，我来指挥。”
没有再跟他废话，陈沉直接剥夺了连长的指挥权——他刚刚用7－0的战绩证明了自己，哪怕掩体之外的没看到，那也是5－0。
所以，幸存下来的友军没有一个反对。
他们其实很清楚，跑是绝对跑不掉的——缅军没腿还是怎么的？
只能固守待援，而想活下去，最好是听杀敌最多的那个人的话。
“全体上楼，快！”
陈沉不再废话，一马当先地冲出北侧房间。
这时候他才发现，这地方居然是个教学楼。
更有利了。
教室的空间大，爆炸物伤害降低，但掩体密度不减，在CQB作战里，几乎可以说就是守方的最佳主场。
沿着走廊跑出十几米，唯一的楼梯出现在眼前，跟在身后的友军一路向上，最后两人却被陈沉一把抓住。
“你守住楼梯进口，去对面的教室，把门打开，有人来就开枪！”
“你上楼，上楼梯拐角，等教室开枪了，你再从拐角栏杆开枪！对，就蹲在这里！”
陈沉快速布置出了一个交叉火力，被叫住的两人犹豫片刻，还是按照陈沉的安排占好了战位。
看着进入楼梯对面教室的那个年轻人，陈沉心情复杂。
他不是火力点，他只是个诱饵。
其实楼梯拐角这人也是诱饵，陈沉是知道他们的战斗素质的，也知道他们只能被当做……消耗品来用。
陈沉会陪着他们，而他们会为陈沉吸引第一波火力。
他们倒了以后，陈沉就会继续撤向下一个火力点。
靠着自己的枪法节节阻击，一点一点把敢进来的人咬死。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三分钟的时间，陈沉完成了上层的侦查，安排好了所有火力点，而此时，从窗口望去，敌军已经越过了最初的那道防线，开始向建筑进发。
他们时不时还冲着窗户开几枪，但当然是不会遇到任何还击的。
所有的火力点都远离窗口，完全避免被内外夹击的风险。
这样的布置下，哪怕对方真掏出来重机枪，那也不可能造成有效杀伤了。
最后的时间，陈沉冲向一楼楼梯间。
他先是探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那个友军，随后又蹲在了守在楼梯拐角的小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别怕，怕就是死。”
“枪一响就扔手雷，不用等。”
看到浑身颤抖的小兵点头，陈沉缓缓后退，撤到了一楼平台，躲在了楼梯间的墙后面，枪口跟小兵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随后，他拧开了三枚手雷的后盖。
枪一响，只要缅军冲上来，不管友军小兵倒不倒，这三枚手雷都会扔出去。
很残忍，但没人死，就没人能活。
这时候，缅军已经冲进了教学楼里。
他们大呼小叫着开枪，战斗素养比自己身边的同盟军也好不到哪里去。
声音越来越近，终于来到了楼梯口前。
“砰砰砰！”
突兀的枪声响起，随后是凶狠的还击和密集的咒骂，其中还夹杂着拉开火绳后的“哧哧”燃烧声、手雷落地的脆响声、流弹击中栏杆的叮当声、以及小兵愤怒的吼叫声。
混乱开始了，混乱又结束了，因为手雷爆炸了。
室内爆炸的冲击波短暂地封闭了所有人的听觉，正在对着教室开火的缅军忽略了楼梯口的火力，小兵忘记了陈沉的命令，闪身冲到了第一道楼梯转角的平台上，对准下方疯狂开火。
一个弹匣打完，小兵兴奋地冲着刚刚走下楼梯的陈沉大喊道：
“打死了！我打死了！打退……”
话音未落，连续的子弹击穿了他的身体。
而藏在楼梯上的陈沉则从两层楼梯的夹缝里开枪，收掉了打死小兵的那两个敌人。
随后，没有任何犹豫，陈沉拉动拉火绳，丢下一颗手雷。
他耐心地等待着手雷爆炸，在爆炸后、敌人重新组织起冲锋后又向楼梯上丢出了一颗手雷。
但这颗没有拉火。
敌人拥挤着下意识地回头逃窜，而陈沉则冷静的拉开最后一颗手雷，默数着数字冲到了楼梯拐角，向一楼楼梯间的墙壁丢了出去。
一个完美的吃库，母球——不是，手雷弹向了一楼走廊。
那里拥挤着至少5个敌人。
空爆。

第3章 全歼
以前陈沉练CQB的时候，常常对手下的队员说一句话，那就是“你的拐角技术太差”。
但现在，他算是真正的见到了什么叫做拐角技术差。
不，不是差，是压根没有。
一个楼梯间，一个交叉火力，5颗手雷，收割了至少11条生命。
把自己所在的这个连打得溃不成军的缅军排，直接没了四分之一还多。
这样的战果让陈沉有些恍惚，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布置到底有没有必要。
如果对手这么菜的话，干脆别想着死人了，找个走廊一蹲，搞三段击技术，对面甚至有可能排队上来送死吧？
——但想归想，他肯定是不会这么干的。
楼梯间的短暂交火结束之后，他立刻冲到了三楼。
没错，二楼是没人的，这是一种心理战术。
刚刚经历了一楼的惨烈伤亡，再给他们来个空城计的二楼，等他们搜索到三楼时，刚刚提起来的专注力和警惕性又被磨掉了一部分，这时候下手，往往能取得丰厚的战果。
打仗就是斤斤计较，CQB更是锱铢必较。
但在三楼，陈沉设计的火力点就跟一楼不同了。
楼梯上完全没有人，正对着楼梯的教室里也没有人，唯一的防守措施就只有一颗拌雷。
等敌人进入被夹在左右两个教室中间的走廊时，才是他们真正的噩梦。
一个教室两个人，斜向交叉火力。
他们开火之后，走廊尽头被推倒的三个书架后面的另外两人会同时开火。
紧接着，布置在楼上的最后两人会冲下来，从敌人背后收割。
当然，收割的两人中包括陈沉。
他绝对不是贪生怕死，因为他选的这个位置，其实是最危险的。
教室里的不用说，天然掩体众多，己方射界广阔，敌方射界狭小。
走廊尽头的火力点有书本阻挡——没错，叠在一起的书本，是可以挡得住7.62毫米子弹的。
知识就是力量嘛。
——只有楼梯上抄后路的两人，绝对没有任何掩体，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用最快、最凶猛的火力把眼前的敌人全部放倒。
不是敌人死，就是自己亡。
陈沉的心在剧烈跳动，并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结果。
一旁的连长终于找回了点作为“战士”的本能，他虽然浑身发抖，但却仍然坚定地蹲在陈沉身边，没有任何要逃跑的意思。
“你别紧张，放松，第一轮之后，他们至少要缓几分钟才会攻上来。”
“我不紧张，我不紧张……”
连长在给自己心理暗示——很有用的心理暗示。
他的手真的就慢慢稳定了下来，呼吸也慢了。
5分钟过去，楼下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这一次，敌军没有再傻到开火了，但他们的声音还是有些太大了。
几秒钟后，手雷爆炸的声音在楼下响起，连长身体一抖，陈沉按住了他的肩膀。
“再等。”
接下来，每隔几秒钟就有一声爆炸，整栋大楼都在颤抖，但让陈沉惊喜的是，楼下的六人，居然真的听了他的话，没有开枪。
咒骂声开始出现了，敌军开始放松警惕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开始上三楼。
拌雷没有响，这很正常。
手雷爆炸的声音也停了下来——这栋楼一共6层，他们大概想省一点，留着清理更上方的楼层。
毕竟，二楼没人，三楼怎么会有呢？
应该都躲到六楼、或者躲到楼顶了吧？
那里狭小的出口，才最适合伏击啊。
敌军大概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在走进走廊之后，立刻开始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了。
密集的枪声响起，这时候根本就没有弹药管理可言，陈沉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冲向了楼梯。
八一杠弹容量30发，己方这个小队连轻机枪都没有，楼下友军的火力最多最多能持续10秒。
他只有10秒的时间。
下楼，现身，开枪，掏屁股。
陈沉首先清理的是退到楼梯间的三人，一个长点射放倒之后，手里捏着的、全队唯一一发86式无柄手雷顺势丢了下去。
随后，他闪身冲进走廊对面的教室，躲开破片的杀伤范围，然后在书架掩体后面友军停火换弹的瞬间，探出头来。
全自动，全力开火！
子弹打完就丢枪，换上之前从小兵尸体上摸来的另一把枪。
短短10秒，走廊已经被尸体填满。
至少15具尸体。
“别停，跟我冲下去！”
陈沉大声吼道。
走廊尽头的那个幸存者首先跑了过来，教室里从敌方手雷的密集爆炸里存活下来的最后一人也懵懵懂懂地跟了过来。
楼下的缅军已经开始溃退，但陈沉仍然恪守着CQB的基本准则，所以等他冲到门外时，看到的只有向掩体方向逃窜的缅军的背影。
“一个都别放过！”
他再次喊道。
身边的枪声响了起来，陈沉冷静点射。
他的思绪甚至开始有些飘忽。
一支军队，伤亡多少开始逃窜算是精锐呢？
这支缅军排，死了过一半了才开始逃，算是精锐了吧？
那自己所在的排呢？
死了四分之三，还反打出了6－30的战损……
嗯，精锐中的精锐。
……
天黑之后，第一支援军终于来了。
白所成手下的心腹大将明学昌亲自带队，过来收尸。
他知道这场仗，同盟军这边不可能有人活下来的。
因为是他把情报透露给了缅方的山地部队，是他亲手策划了这场围杀，也是他下达了“情况不明不许支援”的命令。
他当然也惋惜那些好儿郎的牺牲，但是，谁让他们进错了队伍呢？
没办法的，军事终究是干不过正直，用你们的命换一个光明的未来，安息吧。
明学昌深吸一口气，眼睛里挤出两滴泪来。
“他们就是被围在这栋楼里的？有人幸存吗？”
“不知道，我们也是刚赶来，没来得及去看，但应该没有，缅军那边都撤了，估计是结束了。”
“好。”
明学昌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
“要善待他们的家属，补贴不要贪了，这件事情，我们要做好人，责任要推到彭家身上。”
“还有，缅方应该也有些尸体的，外面这些都是。”
“我们的战士真好啊，还能打死那么多敌人……”
“不过你还是安排人，亲自把缅方的尸体送回去吧……”
一边说着，明学昌一边跨步走进了大楼里。
周围的私兵打着手电，照亮了教学楼的大厅。
然后，明学昌愣在了原地。
一地的尸体。
在尸体后面，或蹲、或站、或坐着几个人。
而他们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第4章 跑路
这破烂同盟军陈沉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从战场上回来之后，他们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白所成甚至亲自出面给连长嘉奖。
但明眼人全都能看出来，这个所谓的“嘉奖”，其实根本就是敷衍了事。
打了胜仗不升官、不发钱，口头表扬几句，连庆功大会都不给开，这是嘉奖？
这摆明了就是要封锁消息。
更严重的是，陈沉他们所在的连队迟迟没有补充新人、也没有统编到其他连队的意思。
就那么把你往营房一扔，耗着你，同时还要安排其他部队看着。
没读过历史、大字不认识几个的同盟军也许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陈沉却是门儿清。
这是要卸磨杀驴了，之所以没动手，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想好驴怎么杀。
是送到屠户那里，还是自己杀了？
自己杀的话，是直接一刀宰了，还是想办法慢慢放血？
这不是一个容易做出的决定，必须要把利益分配好才行。
陈沉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如果不能抓住这个空窗期逃出去，那么很可能，自己就走不了了。
于是，在一个防备松懈的夜晚，他悄悄把所有幸存下来的4人全部聚集了起来。
这时候的他已经知道了连长姓石，叫石大凯，当然，跟那个威名赫赫的石达开没有任何关系，恰恰相反，在陈沉打过交道的军人当中，石大凯算是相当懦弱且愚蠢的那一类了。
当他站在石大凯面前，提出要带着兄弟们跑路的时候，石大凯的反应，是一脸的惊恐。
“为什么要跑？你怎么想着要跑？你是要叛变？”
“这话我当你没说过，以后千万不要再说了！”
“这次肯定是个意外，长官不会随便拿我们的命开玩笑的——他不是已经跟我们解释过了吗？”
“你枪法很好，以后肯定能出头，这次白将军不是还表扬你了吗？要不是情况紧张，肯定给你表彰了，你别着急，再等等……”
陈沉翻了个白眼，没有责怪石大凯的无知。
“还等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心里真的没有一点数吗？我们早就是弃子了！我们已经被抛弃了！”
“应该死的人活了，你知道这会给上面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不会的，我们都是战斗英雄啊，他们怎么会……”
“连长，不是我们，是陈沉。”
一旁有人打断了石大凯的话。
“没错，没有他，我们都活不下来，缅军就是冲着赶尽杀绝去的，这件事情本身就不对劲。”
“你真以为是你的功劳吗？白……白将军只是选了你推出去了而已！功劳应该是陈沉的！”
“陈沉，我跟你走。”
“我也走！连长，走吧！陈沉能救我们，就绝对不会害我们的！”
4人队里除了石大凯和陈沉之外的两人早就已经被陈沉折服了——这不单单是因为他远超同盟军平均水平的枪法，更重要的是他在死地之中展示出来的冷静、机敏和绝对不属于这片土地的军事素质。
他们甚至私下里讨论过，觉得以陈沉的能力，别说连长，就是旅长都够了。
所以，对陈沉的决定，他们丝毫都不打算质疑。
其他人接连表态，石大凯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
他还想要劝几句，却发现根本没人在意自己的意见。
于是，他只好拿出了最后一招。
“想想你们的家人……如果你们跑了，他们怎么办？”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是的，4人中除了陈沉以外，都是有家人父母的。
如果他们当了逃兵，可想而知，白所成一定会报复他们的家人……
这似乎是个两难的选择，至少在很多电影里，会把它作为矛盾的核心来推动。
但在陈沉看来，不是。
他冷静地说道：
“留在这里，就是用你自己的命换你家人的命，死一个，吃闷亏。”
“跑出去，如果他真敢报复，那我们就找机会打回来，血债血偿，不亏不赚。”
“如果他们不敢报复，那就是我们赚了。”
“选吧，不想走的人留下来，我不会告诉你们我要去哪，你们也别没脑子地去报告。”
“现在，投票。”
话音落下，其他两人立刻举起了手。
“陈沉说得对，走了至少还有机会报仇，留在这里就白死，肯定要走！”
“而且，我阿爹也不是好惹的，想报复他至少要赔上几个。”
“没错，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我得先走，走了再想办法把他们接出来……”
意见统一，只剩下了石大凯一个。
陈沉看着他，开口说道：
“你没有选择了。”
石大凯叹了口气，回答道：
“你们走吧……我不会说的，我就当没看见。”
陈沉摇头。
“不，我刚才说的条件不是针对你的，他们我信得过，你，我信不过。”
“我们都走了，就留下你一个的话……一句话，你不走，就得死。”
陈沉的心跟杀鱼的刀一样冷，他绝对不会放任石大凯这个投降分子脱离自己的视线。
是的，他现在说的话有可能是真心的。
但等自己走了以后呢？他能扛几个小时？
说不定连军营都没跑出去，他就泄密了……
石大凯愕然地看着陈沉，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
计划拟定，第二天深夜，4人穿过大半个营地，从枪库里偷到了他们需要的武器。
因为这个时间正处于果敢和缅军的“战争状态”，枪支和武器管理放松了不止一个等级，所以他们的行动所受到的阻力很小。
过程就跟儿戏一样，一个人吸引库管注意，一个人从背后敲晕了他，然后在巡逻卫兵过来之前自己坐在库管的座位上，卫兵一问就说库管去厕所了，一会儿就回来。
关键这还真就是最好的理由，因为库管真的会这么干……
果敢啊，同盟军啊，就这样的素质，你们不输谁输？
陈沉来不及感慨，他惊讶地发现，这个破旧寒酸的枪库里居然有两把崭新的SVD！
没错，是SVD，而不是仿制版的79狙。
原版的SVD相比起79狙精度要高上很多，主要是因为其采用了专用的7N1、7N14子弹，虽然都是7.62毫米子弹，但相比普通的R弹，这种子弹可以使得SVD的射击散布急剧缩小。
陈沉不知道这两把枪是谁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毫无疑问，肯定要顺走的。
虽然在现场没能找到专用备弹，不过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有太多超远程狙击的机会，大部分战斗都会限制在数百米之内，那么用普通的R弹也够了。
现在的缅北，无论是53式还是58式，又或者是PKM都很常见，找点R弹根本不费力，完全不用担心弹药不足的问题。
拆出来快速装好背上，陈沉翻箱倒柜地检查了一番，很遗憾，真没找到特供弹。
不过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10分钟的时间，所有人的背包里都已经装满了弹药、手雷，顺便还拿了几套同样是崭新的单兵通讯系统——喉麦的！
也是好货啊！
看着上面的俄文，陈沉算是知道两把SVD是从哪来的了。
“都拿完了吗？”
“拿完了！”
其他人低声回答。
“那就走了！”
把库管扶到座位上趴好，一行人原路撤离，到达营地中心之后，趁着卫兵换岗的间隙，无惊无险地逃出了军营。
同盟军的军营本来就不是封闭化管理——相当一部分士兵没仗打的时候还要去种地、去卖小商品、去矿厂挖矿呢，封闭式管理怎么行？
所以，哪怕白所成专门交代了“严格看管”，但对陈沉这个精通渗透反渗透的老特战来说，也真的是没有任何难度。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都已经在林子里跑出两公里了，身后的军营才终于乱了起来。
警报声、枪声、吼叫声乱响，照明灯升空。
石大凯忧心忡忡地跟在陈沉身边，开口问道：
“被发现了……我们现在去哪？我们去干什么？”
陈沉叹了口气。
“能干什么？我们一没本钱二没身份的，想越境去华夏也不可能。”
“什么都干不了，但至少要先跑出果敢。”
略微停顿片刻，他继续说道：
“不过，至少我们还有枪。”
“先去掸邦吧，去勐卡，我们去做佣兵！”

第5章 勐卡的佣兵
勐卡并不是一个小村庄。
事实上，勐卡是掸邦特区的一个重要城市，也是重要据点。
它位于掸邦和佤邦的交界处，往北是孟包，往东是孟洋，往南是景栋，而景栋，就是缅北进入金三角核心区域的最后一道关卡。
其中孟洋属于佤邦468旅管辖，是李艾书的地盘。
孟包属于418旅，下辖917支队，是邦康的核心防守力量，旅长是鲍司令的亲信鲍勇真。
景栋是缅政府军控制，但他们的渗透范围又不仅仅是景栋，周边所有区域都有他们的作战营和特种作战部队部署，他们甚至还在勐卡附近建立了永久军营。
至于勐卡本身……它属于北掸邦第七旅管辖，却又不仅仅属于掸邦同盟军，因为他还在北部莫法民兵团的势力范围内。
如果要简单点讲，这是一片四战之地，但也正是因为其地理位置上的特殊，反而在各个势力之间达成了微妙的平衡，成为了整个缅北地区货运、人运的关键中转站。
而众所周知，只要是枢纽地区，那就一定是会乱的。
更不要说，这里所转运的，都是一些绝对不能落在纸面上的非法物品了。
所以，勐卡虽然不像后世的妙瓦底、果敢一样因为电诈而臭名昭著，但它平静水面下的混乱程度，却绝对不是其他地方可以比的。
但陈沉并不怕混乱，因为混乱才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花费了整整三天的时间，跨过了两百公里的直线距离，换乘了各种交通工具，陈沉终于带着3个队友来到了勐卡。
他们脱去了果敢的军装，换上了路上准备好的T恤和长裤，用布包好了过于显眼的SVD，背上符合他们身份的81杠，入住了一家不起眼的宾馆。
两个房间，两人一间，正好轮流警戒。
他把两把暂时用不上的SVD和多余的装备全部藏到了床下——这当然不能算是完全安全，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不过好在，北掸邦军在勐卡的军管很强硬，治安大队到处巡逻，而几乎所有宾馆又都是军管委员会的产业，倒也不用太担心被偷被抢的问题。
至于被客房服务人员发现？
别扯了，五十RMB一晚的破旅馆可没这种东西。
一切安顿好之后，陈沉召集了所有人，聚集在他的房间里开会。
经过几天的奔波，陈沉对其他人也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除了石大凯不用说之外，另外两个战友一个叫李帮，一个叫鲍启。
李帮是个身材矮小的黑皮汉子，今年刚过20岁，跟陈沉这个原身一样，参加果敢同盟军只是为了一口饭吃。
而鲍启则是尊重父亲的意愿——84年的时候，他爹曾经跟着鲍有祥在民族民主阵线干过，心里一直觉得果敢和佤邦只是兄弟阋墙，也盼望着有一天能重铸缅北辉煌，所以，对儿子参军这件事情，他的态度很坚决。
这样的背景也造就了李帮和鲍启两人在军事素质上的差距，如果说李帮真的就是比会开枪的猴子好一点、活下来完全是运气的话，那鲍启至少还是有那么一点本事的。
起码对方集火齐射的时候，他还知道趴下找掩体躲。
“我们真的要去当佣兵吗？”
还没等陈沉开口，石大凯便抢先问道。
他对“佣兵”这件事情一直心存疑虑，觉得那些人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打手。
但陈沉却不这么认为。
说的好像果敢同盟军就不是佣兵似的……
没有正规军事训练，上班拿工资，会开枪就扔到战场上去，这不就是最低级的炮灰佣兵吗？
与其给他们打，还不如去给有钱的老板打。
如果能混出名堂来，以后赚够了钱、做好了身份，自己也就有机会彻底摆脱这个混乱的缅北，重新回到自己真正的祖国故乡了。
所以，他坚定地回答道：
“是的，要去。”
“要去总要有个门路吧……难道我们就跑到街上去问？”
“而且，人家也不一定会要我们，我们本来就……”
石大凯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想说的是“我们本来就不会打仗”。
陈沉叹了口气，开口解释道：
“会不会打仗没关系，勐卡这边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枪团，只要自己有枪，跟着混口饭吃不难。”
“而且，在这里打仗不一定会比果敢危险，至少我们可以自己挑任务。”
“还能自己挑？”
石大凯大惊。
“可以的，这里一些大的枪团有很多资源，他们会接到各种各样的任务，有一些任务对他们来说不划算，就会分包给更小的枪团。”
“比如木鬼，你知道吧？”
“勐卡最大的枪团，主体是以前坤沙的蒙泰军，被佤邦打散之后，从大端河那边流窜过来，建立了木鬼枪团。”
“这几年木鬼发展得很好，打通了北掸邦军方的关系，已经开始慢慢从佣兵团向PMC转型，现在叫万丰集团，主要做安保和货运生意，所以一些小任务，他们都不太做了。”
“这是我们的机会，只要能通过他们的考核，接一两个任务，还活下来的话，我们就能在勐卡站住脚了。”
听到他的话，李帮和鲍启一同点头。
“我觉得可行！”
“我也觉得可行，打一仗赚一笔钱，至少比同盟军好！”
他们的心思简单，听到陈沉说有利可图，便不再想太多。
但石大凯就不一样了，他虽然懦弱，并且有时候还很蠢，但他绝对是不笨的。
他用审视地眼神看着陈沉，试探地开口问道：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
陈沉叹了口气。
我总不能告诉你，这些消息是我上辈子参加四国联合行动，从情报里偶然看到的吧？
石大凯显然没必要知道这些。
于是，陈沉只是简单地回答道：
“多上网，多看新闻，那上面啥都有！”
石大凯张大了嘴巴。
啊？上网看新闻？
额……也许确实该试试？
打消了几人的疑虑，陈沉也不愿意多浪费时间。
毕竟，他们手里的钱不多了，四个人加起来就六千多块RMB，实在是撑不了多久。
得赶紧找钱。
“别说那么多了，我们等会儿就去木鬼，先跟他们的人谈一谈。”
“说不定我们运气好，今天去，今天就能接到任务呢？”

第6章 只能接悬赏
木鬼的门比陈沉想象中的要好进，因为木鬼的总部本身就是一个大型赌场，万丰赌场。
进门就是散客大厅，闹哄哄的一大批人挤在一起赌钱，玩什么的都有。
这种场面在果敢早就司空见惯了，四人队里没有一个动心的，连叠码仔主动递上来的泥码也没有人去接。
陈沉对三人的表现很满意，其实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还想过，如果有任何人对赌博表现出兴趣的话，他就得找个借口把人给踢出去了。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黄赌毒这三条底线，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始终觉得，生活都已经是一个超大型赌场了，好不容易积攒的运气还要用在小赌场上，那跟弱智有什么区别？
“陈哥，我们去哪找任务？”
鲍启凑近陈沉，小声问道。
看着他一脸严肃的表情，陈沉不由得想笑。
从出门开始，鲍启和李帮两人就跟戏精上身了一样，一举一动都在模仿着电影里大佬的保镖跟班，搞得他还有点不适应。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两毕竟是刚跟着自己在战场上见过血的，往那一站气质就不一样，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反正肯定不在一楼，去二楼贵宾厅问问呗。”
陈沉开口回答。
“就这么直接去？”
石大凯犹豫地问道。
“开门做生意，总不能不让人问，我们虽然没关系，但也没招谁惹谁，多问问没事的。”
陈沉一副洒脱的样子，带着四人穿过赌台，无视了叠码仔的白眼径直上了二楼，客气地给安保打了招呼，说明目的。
安保拿出对讲机跟前台验了身份，又仔细询问了四人寄存在前台的武器情况，才终于点头，把四人带着进入了专门做任务分包的负责人的办公室。
很顺利——也应该这么顺利才对。
负责人是一个长相憨厚的胖子，见到陈沉四人进来也不多说，立刻起身笑脸相迎。
“欢迎，欢迎！长官是自己找来的对吧？以前跟我们合作过？”
胖子开口问道。
这句话算是一个试探，也是一种示威。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陈沉，你们从进门开始我这里就已经在盯着了，别想跟我玩花招。
“以前听老团长说过，在大其力那边的事情，不过前段时间老团长走了，我们就只能自己单干了。”
“今天过来也是冒昧，希望老板能给口饭吃。”
面对胖子笑里藏刀的态度，陈沉语气沉稳，气势不卑不亢，谎话张口就来，看得鲍启心里暗暗叹服。
什么叫长官？这才叫长官！
又能打仗，又能做事，相比起来，石大凯真的是……
算了，毕竟是连长，不能埋怨太多。
他还在感慨，胖子却已经追问起来：
“是哪个团长？如果熟悉的话，我们都好商量，可以让你们自己行动。”
“但是如果不熟悉，那就只能先去靶场试枪，跟我们的兄弟一起做了。”
谨慎，专业。
胖子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就是说如果是经验丰富的熟人队伍，那他可以直接把任务分包出来，让陈沉自己去做。
如果是没名气的，就去靶场碰运气吧，能过得了考核，就加入木鬼自己的枪团，要是过不了，那就山高路远，江湖再见。
但问题在于，陈沉这支队伍，既没有可以直接拿任务的名气，又没有能通过考核的实力……
讲个笑话，缅北雇佣兵的考核要求，比各个武装的“正规军”还高得多。
即使自己能过，其他人也过不了。
很难受。
陈沉眉头紧皱，他很想找个理由把胖子唬住，但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开诚布公。
他随便编了个名字，开口回答道：
“是曹英的兵团，早就打没了，估计跟老板也没有什么合作。”
“你的意思我明白的，但是如果直接加入木鬼的话……不是我们的意愿。”
“所以我们想问，有没有什么任务，是没有后果的、可以让我们这样的团接的？”
“富贵险中求，我们也不怕死，就想着最后搏一搏。”
这话说出来，陈沉基本上算是给胖子交底了。
所谓没有后果的任务，就是说不用考虑任务成败，雇主可以无限试错的那种。
过程不管，干不成就死，干成了就给钱。
“那你们就只能做悬赏单了。”
胖子的神情丝毫不变，完美地展现出了万丰集团在转型过程中的专业性，也体现了一个服务人员应该具有的基本素质、基本礼貌。
“悬赏单有哪些？”
陈沉继续问道。
“那就多了。”
胖子重新坐回沙发上，如数家珍地说道：
“李艾书、鲍永祥、彭家声、白所成……这些人的亡单。”
“莫法万盛山营地、缅军勐库营地、佤邦孟平营地……这些地方的扫荡单。”
“打洛、巴达布朗、三面坡、南沟……这些点位的走线单。”
“都是挂了两三年的，目前还没人啃下来。这些都算是公开的悬赏了，你们要的话，我可以直接给你们一份清单，需要吗？”
陈沉直接沉默了。
这他么都是些什么任务啊……难怪是公开悬赏呢。
刺杀鲍永祥、彭家声？
打下一个军营？
相对来说最简单的倒是几个地点的走线任务，但问题是，那些点都是边防重点管控点，能走通就有鬼了……
但好像现在，他们也没别的选择了？
事已至此，先看看吧……
“那就麻烦老板了，帮我们出个清单吧。”
“没问题。”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胖子直接从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了几张钉在一切的薄薄的A4纸。
陈沉一眼扫过去，同样的材料他还有一箱子。
看来自己这种情况，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多谢！”
道过谢之后，四人告辞离开，胖子敬业地送到了门口，但在转身之际，陈沉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脸上那一丝不屑的神情。
太正常了。
一个佣兵团，在没打出成绩之前，被看不起是应该的。
毕竟，他可不知道自己这边的四人过往的战绩，而陈沉也绝对不可能主动说出来……
一路出了万丰酒店的大门，陈沉立刻翻开了胖子给的悬赏清单。
正如胖子最开始所说的，上面还真就全是那种基本没可能完成的任务。
其他三人都有些失落——今天的不顺利，让他们深刻地感受到，想做佣兵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别说能不能干了，任务都接不到好吗？
而石大凯更是已经直接开始劝退了。
“要不我们别做佣兵？把枪卖了，在这边做点小生意也行吧？”
“我以前卖过水果，还挺赚钱的。”
“以后有本钱了，可以开个美宜佳超市……”
“别说了！”
还没等陈沉说话，鲍启便抢先打断了石大凯。
“你在想什么呢？你是忘了我们的家人还在果敢吗？卖水果，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们接过来？万一他们出了事，不做佣兵，怎么给他们报仇？”
“我早就说了不要来……”
“不要来你就死了！”
“谁知道呢……”
“别说了！”
陈沉终于开口。
“有什么好吵的……你们先过来看看这个。”
“我发现一个悬赏，我们四个人，说不定还真能干下来……”

第7章 没良心炮？
陈沉看中的悬赏其实也并不简单，它之所以没人接、没被人啃下来，也是有原因的。
而主要原因就是……成本和收益不成比例。
这个单是个扫荡单，悬赏价格只有1万美刀，但它的任务规模却很大。
清除万和乃山上的一伙武装分子——或者叫匪寨。
按照随悬赏给出的情报，万和乃匪寨总兵力大概在20人左右，不属于任何势力，而是被北掸邦军从勐卡周边赶出去、又被勐库营地的缅军堵住了去路的一批枪匪。
他们暂时以非常原始的拦路打劫和绑架手段为生，主要客户是万艾焘、侗挞交通线上的普通车辆。
是的，他们可不敢对任何有背景的人下手，因为那是真的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所以，周边的普通村民就倒霉了。
他们想要反抗，可万和乃再怎么菜，也还是有20支枪二十几个人的，想打下来几乎不可能。
至于找军方、找各大势力帮忙？
别扯了，这些土匪又没碍着他们的事，谁愿意管？
于是，他们只好挂出了悬赏——少到可怜的1万美元的悬赏。
大概是他们知道这钱太少了，所以他们还提出了一个额外的条件，那就是：
如果能清除掉万和乃的土匪，勐浪佛寺会免费为牺牲者超度……
就这条件，有人去接就有鬼了。
哪怕是陈沉他们这种小团，理论上说，真的试着去干一干鲍永祥或者白所成，性价比也是比打万和乃要高的——至少他们还有两支SVD呢。
不过，陈沉的思路是与众不同的。
别人觉得不能干，他就觉得能干。
他先是在前台花10块钱借用了能上网的电脑，找到了附近的地形图大略临摹下来，随后带着地图回到房间，开始图上作业。
“透过图纸见战场”，这是他前世在军事地形学课上必须通过的考核，所以此时看起来，也没有任何难度。
只是短短几分钟，他的脑海中就已经有了万和乃营地及周边地形地貌的基本情况。
不过当然，要制定作战计划，还不是那么简单的。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一旁的石大凯又来劝退了。
“我们真要去打万和乃？你看悬赏上的情报，他们人可不少啊……”
“而且，我们根本就没打过这种仗，手里就几把枪几颗手榴弹，去打他们的寨子？”
“要不还是算了吧，就算要当佣兵，我们也得找个好点的任务，不能去送死啊！”
他这话一说出口，哪怕是一直坚定站在陈沉这边的李帮和鲍启也有点犹豫了。
毕竟，从目前的情况上看，去打万和乃，真就是送死。
“陈哥，你觉得怎么样，能打吗？”
鲍启试探着问道。
“能打肯定能打，给我一个合成旅，别说万和乃了，邦康都能随便打下来。”
“问题不就在于火力不足嘛。”
陈沉说的是很现实的问题，这个悬赏之所以没有人去做，主要的原因就在于悬赏的回报限制了火力投入的数量。
如果不是1万美金，是10万、100万，你看有没有人去打嘛。
随便拉一套107火过来，就能把那些土匪打得抱头鼠窜了。
但是，107火一发火箭弹的出口价格就要6000块钱，折合1000刀，而到了佣兵团手里，就得翻个5倍。
1万刀的悬赏，也就够打两发的……
“那怎么办？”
鲍启担忧地问道。
陈沉终于抬起头，而此刻，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有办法的。对面再怎么说，最多也只有二十几个人，如果我们能在第一波攻势中造成30％——也就是六七个人的减员，就能直接把他们的士气打散了，战场很容易变成一边倒的收割。”
“而要实现这一点，我们有两种思路。”
“第一种，增强火力。”
“第二种，提高战术。”
“当然，提高战术也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你们的水平太低，不经过长期训练根本达不到特种作战的要求，再说我们也缺乏特种作战装备，在开阔地形下想打出大的伤亡比是不可能的。”
“那么，我们就必须优先从增强火力这一块去动脑子了。”
“但我们没有钱。”
石大凯见缝插针地又泼了一瓢冷水。
是啊，没有钱，哪来的火力？
“有些火力，其实也没你们想的那么贵……”
陈沉敲了敲桌子，继续开口道：
“首先一个前提，我们对火力的要求必须满足两点。”
“第一，射程足够远，至少要能达到150米以上，因为这是对方在丛林中能肉眼侦查到我们的最远距离。”
“第二，要有一个基本的精度，不能一通乱炸什么也炸不到。”
“第三，破坏力要强，20人的营地，中心区域覆盖范围横纵一百多米，靠扔手榴弹是基本打不出伤害的。”
“所以，基于这几个条件，再加上我们自己的预算，我觉得，我们已经可以排除掉一些选项了。”
“枪榴弹不行，威力不足。”
“火箭筒的话，我们买不起；军方的炮，我们也租不起。”
“那这么说起来……就只有一种方案了。”
“没良心炮。”
“没良心炮？”
对面的三人大惊。
毕竟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他们多多少少都听过没良心炮的威名，但因为特殊的时代背景和地缘关系，在2009年的缅北，这种老古董的东西确实还是没有人用的。
因为大多数势力都可以很方便地从各个途径获取到被淘汰下来的军火，他们没有动机、也没有必要去研究自制武器。
当然，现在情况不同了，现在陈沉就需要这种便宜好用、又出其不意的玩意儿。
看着三人的表情，陈沉略微思索了片刻，随后继续说道：
“肯定不是简单的没良心炮，掷弹筒的精度和抛射距离都不够的。”
“这样，我们先把钱都拿出来，去采购点装备。”
“你们先去市场上找找，能不能找到12升装的煤气罐——记得，是要外径249毫米那一款，如果有的话，就租4个回来。”
“是租！不是买！就说我们要煤气，罐子以后再还，能省点钱就省点……”
“然后，你们再去北边的工地上看看，有没有规格DN250的铸铁排水管，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他们正好就在建下水排污系统，理论上说，DN250的管子应该是标配的。”
“最后，我们找个修理厂，去借一下他们的焊接设备。”
“这些事情要是都能顺利做完，那我们拿下这个悬赏，就基本没问题了……”

第8章 地狱大炮！
陈沉对他要做的东西很有信心，因为他知道，那玩意儿如果能在中东用，就能在缅北用。
煤气罐大炮，游击队的救星，曾经干下过美军支奴干直升机的神奇武器。
当初在中东，它是怎么流行起来的？
很简单，就是因为某一天、某一个被火力不足综合征困扰的武装分子突然发现，他家的煤气罐，居然正好能塞进他家门口、被美军炮弹炸开的排水管道里。
而且，还是严丝合缝的那种。
于是，一个天才的想法诞生了：
“我为什么不直接把煤气罐发射出去，让它充当一枚大型炸弹呢？”
他立刻对他的想法付与实践，但他很快发现，如果只是利用煤气爆炸的话，爆炸的威力实在是太小了。
于是，他放空了煤气罐，在里面装上了他能找到的最便宜的炸药——ANFO。
这种东西是由硝酸铵和XX以及XX制成的廉价炸药，它廉价到什么程度呢？C4算便宜了，一克的成本只要一块钱，但ANFO，可以做到两块钱一斤。
于是，中东游击历史上最好用的土制武器，就这样诞生了。
而后，它经历了一系列的进化，被加上了尾翼、增加了平衡杆、装药也从ANFO升级成了仿朱迪生炸药、TNT和RDX……
它的有效射程能达到惊人的800米，弹着点散布不超过100米，最高记录中，一发煤气罐炮弹的爆炸当量甚至可以相当于150公斤TNT。
当然，陈沉并不需要第一次试制的大炮达到这种程度，他的要求只有两个：
能飞出去，且能炸。
他不担心威力的问题，ANFO他自己就会做，原料在勐卡也能买到。
至于发射药，虽然没有硝化棉，但简单点，用黑火药也可以替代——这玩意儿勐卡有的是，也便宜。
唯一遗憾的是，之前摸果敢的军火库的时候太仓促，没找到炸药，不然的话，ANFO混合一些TNT或者RDX，因为爆速的不同，甚至可以制造出云爆弹的效果。
凑合用吧。
不求全面杀伤，只求先声夺人！
于是，按照陈沉的计划，四人组分头开始了采购行动。
石大凯找到了管材，内径250，管壁12，比陈沉一开始预想的还要好。
李帮找到了煤气罐，一口气订了六个。
鲍启找到了愿意接活的修理厂，陈沉则是亲自出手，从一个烟花作坊里买到了黑火药，从农资店里买到了硝酸铵。
至于制作ANFO的另外两种原料，XX和XX，那是真的遍地都是，根本不用费心思。
石大凯对能买到硝铵很惊讶，他没想到，勐卡居然有农资店？
事实上，别说农资店了，这里还有4所医院、6所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学校、以及两个养老院……
三天的时间，一切准备就绪，按照陈沉的指导，修理厂定制出了他们需要的第一门煤气罐大炮。
炮膛没有膛线，炮弹也没有尾翼，配了最简单的分离式轮式炮架——其实就是农村常见的鸡公车改的。
不过，简陋归简陋，但在拉进山里的第一次实验中，效果却出奇地好。
通过最简单的导火索引燃，固定好的炮管成功地将装满泥沙的煤气罐抛出了近两百米远，偏离目标位置不到30米。
足够用了！
于是，陈沉加班加点，又花了两天的时间，终于制造出了足够4发炮弹用的ANFO炸药，并小心翼翼地将其填装进了煤气罐里。
为了保密，这个过程全程都在宾馆小小的房间里完成，挥发的气体熏得陈沉眼睛都疼，但好在宾馆里有电风扇，可以临时当成抽风机用。
最后，当他关掉电风扇的时候，便意味着，他的第一次尝试，已经成功了。
看着准备齐全的四发炮弹，鲍启的眼里都快冒出星星了。
陈沉……不，陈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会打仗，会做人，现在又加了一条，会做大炮！
总成本4000块钱的两门大炮！
这样的人，不就是以前自己老爹说过的那种游击天才吗？
该死，自己明明也看过军地两用人才之友、也看过民兵训练手册，甚至还看过冷战版的十万个为什么，可自己怎么就没学会这种东西？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跟着陈沉混。
陈沉绝对不是池中之物，他一定是要干大事的！
说不定，以后那几个家族的位置，都要换一换……
跟鲍启一样，李帮的心里也充满了惊讶，只不过性格使然，他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
但从他爱不释手地抚摸两门“地狱大炮”的动作来看，他也是真的被折服了。
四人中，唯一没有信心的，估计就只剩下石大凯了。
哪怕是见识过煤气罐大炮的抛射效果之后，他的心里仍然充满了疑虑。
“如果这东西到时候没用怎么办？”
他忧心忡忡地开口问道。
“没用就算了，本来也不是指望它一定能有用。”
陈沉淡然回答道。
他只是尽力在把准备工作做到最好，但并不是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两门不一定稳定的大炮上。
“啊？没用就算了？！那我们到时候……”
石大凯瞪大了眼睛，但他还没说完，陈沉便直接打断了他。
“如果真的没用的话，那我们还有两个选择。”
“第一，直接跑路，勐卡肯定是不能待了，但我们还可以去投莫法，甚至跑到大其力那边去。”
“第二，用二号方案，继续把万和乃灭了。”
“你还有二号方案？”
鲍启兴奋地问道。
“当然有……哪有人作战计划只做一套的？我做了六套方案。”
六套……
石大凯暗暗心惊，虽然不知道这六套方案是什么，但突然之间，他原本忐忑的心，好像定下来了一些……
“你能具体说说吗？”
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更具体的作战计划要等我们完成侦查之后再同步，现在的计划是根据已经掌握的信息初步制定的。”
“总结一下，每个计划对应的是一个关键词。”
“煤气罐大炮、放火烧山、精确步枪持续袭扰、钓鱼执法、守株待兔、强攻。”
“这么说，大致能理解吗？”
三人略微思索片刻，还是鲍启先反应过来。
“能理解！都是很不错的方案！”
而他的话说完之后，就连石大凯也终于点了头。
“确实很不错……不过我觉得，钓鱼执法是不是安全一点？毕竟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要不我们用这套？”
陈沉翻了个白眼说道：
“你去当鱼的话，我们就用这个。”
石大凯尴尬一笑。
“那还是算了吧……”

第9章 侦查
大炮留在修理厂的杂物仓库，炮弹则还是放在陈沉他们暂住的宾馆。
没有人愿意跟随时可以把自己炸成灰的东西睡在一起，所以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休息，当天晚上找地方校好枪之后，便立刻出发前往万和乃山，开始了第一次实地侦查。
万和乃山距离勐卡大约16公里，去的时候可以坐专门送人的蹦蹦车，回来就只能走着或者碰运气了。
不过其他三人对此都没什么怨言，反正两百多公里都走过了，不差这一点。
就当拉练了。
到达万和乃山附近的时候正是晚上9点，他们在距离对面山头两公里的地方下车徒步前进，随后按照地图，登上了位于万和乃山西侧600米左右距离的万康弄山。
这座山的海拔比万和乃山高出一些，可以用于确认万和乃匪寨营地的具体位置。
爬上最高的一棵树，用SVD上的PSO－1瞄准镜看清楚了树林里火光的方向之后，四人开始在丛林中穿行。
陈沉非常谨慎，在进入丛林之后，他立刻给其他三人强调了最基本的反追踪守则。
“能弯曲的就不折断，能跨过的就不踩踏，不用移动的就不要移动。”
“如果踩到了潮湿地面，立刻用脚涂抹并脱离松软地面，但不要做多余的掩盖动作，明白了吗？”
“明白！”
耳机里传来其他三人的低声回答，声音很清晰。
喉麦就是好用，俄国货就是好用，没白从枪库里偷出来。
一路推进到距离火光不到300米的距离，陈沉的脚步慢了下来。
如果对方要布置暗哨，这就是最有可能出现的范围了。
不过很显然，万和乃营地的土匪生存环境太过宽松，平时就欺负欺负老实的村民，也从来没有面对过武装势力的进攻，在营地安全上，他们做得比同盟军还差得多。
推进到150米，四人组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而这时，他们已经能看到匪寨的全貌。
很典型的丛林聚落，建筑全是木质结构，呈环形分布，中间是一个供居民活动的“广场”。
防御措施有三个。
第一个，环绕营地的木制栅栏，高两米以上，但显然不算坚固。
第二个，营地西南角、西北角各有一座塔楼，上面有轻机枪火力点，平时应该是作为观察哨使用，视野覆盖万和乃营地下方的公路。
第三个，陷阱和拌雷——陈沉其实没有看到明显的特征，但他知道，一定有。
不难打。
陈沉暗暗想道。
相比起前世他打过的毒枭的营地，这个营地在布局上的复杂程度太低了。
南北通透，射界广阔，占据一个制高点，就可以扫荡整个营地。
而如果对方要躲进建筑里，陈沉就会毫不犹豫地用煤气罐大炮招呼他们。
唯一麻烦的点在于，营地周边植被相对比较茂盛，高大的树木有可能阻挡炮弹的轨迹。
但这也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趁深夜防备松懈的时候拉近距离，打一个大仰角抛射就好了。
记下了所有的布局，根据地形选定了进攻地点之后，陈沉低声对其他三人下达了命令。
“就地潜伏，注意伪装，我们要等到明天天亮，他们起床之后，观察几座建筑的功能和人员集中情况。”
“明白。陈哥，等到几点？”
耳机里传来鲍启的声音。
“不知道，有人出来我们就撤走。”
陈沉简单回答，随后便不再说话。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在他前方潜伏的全部三人，随着潜伏时间逐渐拉长，三人的表现也开始出现了差异。
鲍启很烦躁，他忍不住动来动去，甚至还会偶尔低声开口说话，想要跟其他人聊天，气得陈沉恨不得立刻给他上一门无线电纪律课。
李帮要规矩得多，大多数时候不说话也不动，但陈沉在例行进行通讯保持确认时却发现，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让陈沉惊喜的反而是石大凯。
他很稳定，稳定得让陈沉都有些佩服。
始终清醒，始终警惕，还能按照情报报告原则及时汇报他观察到的情况——虽然这次侦查因为考虑到其他三人的军事素质，所有人都集中在同一方向，他看到的东西陈沉也能看到，但有这个意识，就说明他是有一定能力的。
但他又确实没经过训练，那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天赋？
天色逐渐亮起，到了撤退的时候，陈沉发现，石大凯的情绪几乎没有波动。
他始终是悲观、谨慎且低调的。
好家伙，想不到他性格上的缺陷，居然还能造就这种结果？
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一路回撤到600米之外，四人从万康弄山西侧的计划撤离点撤离。
徒步4个小时，他们重新回到了勐卡。
情报足够了，准备开打。
但在开打之前，陈沉还要先去找木鬼兵团的那个胖子，跟他确认接下悬赏……
……
半小时之后，办公室里。
胖子惊讶地看着对面的陈沉，开口问道：
“你们真的打算接这个单？我得提醒你们一句，万和乃是不好打的啊。”
“之前也有小的枪团试着去打过，但基本没有人能全身而退的。”
“靠几把枪，根本就不可能打进去，如果要上重武器的话，成本又盖不住了。”
“你们要不还是再考虑考虑？其实我们木鬼现在虽然考核严了，但要加入的话还是有机会的……”
“不用，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
陈沉坚定地说道。
胖子点了点头，也不再多劝。
“那我就通知雇主那边了，然后这个悬赏我也会帮你们暂时锁定，如果短期内有人来接，那就以你们为先。”
“靠谱吗？锁定悬赏……我们的信息会不会暴露？”
陈沉警惕地问道。
“不会的，我们做事很有原则，绝对不可能暴露你们的信息。”
“当然，如果下次还接悬赏单，就不用来找我了，自己做完、拿着证据去找雇主要钱就好。”
“明白了……那这次还是麻烦老板了，不愧是最大的佣兵……额，最大的集团。”
陈沉恰到好处地捧了一句，算是感谢他的提醒。
毕竟这种流程，自己还真是不怎么清楚。
胖子摆摆手，回答道：
“也是看你们像是有潜力的，才帮你们一个忙，不算什么大事，说白了，这也是我们的一种小小的投资。”
“不管怎么样，希望你们一切顺利，拿下悬赏！”
“借你吉言！”
陈沉告辞离开，而在他走后，胖子则是拿起了电话。
“老何，有人把万和乃的悬赏接了，你跟那边说一声。”
“不是Chaiseri的人……他们怎么可能管这种闲事。”
“Chaiseri在练兵？我怎么不知道？让他们来我们这练啊。”
“他们也要打万和乃？开什么玩笑？什么时候？”
胖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下周？那没关系，撞不上……等Chaiseri过去的时候，估计这帮人早就死完了——他们就四个人，还想打万和乃，简直是做梦。”
“知道了，我不掺和，这种破单有什么好掺和的，你想看热闹就自己过去看吧。”
“勐卡附近好久都没枪声了，四个人去打万和乃，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乐子……”

第10章 火力先行
第二天清晨，作战行动正式开始。
气氛并不是一开始就紧张的，因为按照陈沉的计划，从行动开始到正式接战，中间至少要隔18个小时的时间。
这18个小时是做什么用的？
答案有些尴尬：运输大炮。
他们花掉最后的一千块钱租了一辆破旧的海拉克斯皮卡，拉着被伪装成建材的两门煤气罐大炮绕了一个超大的U形大圈，经过接近110公里的总路程，才终于到达了万康弄山西侧的预定下车点，路程比他们之前坐蹦蹦车要远得多。
除了隐秘和安全因素考虑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这两门炮太重了，很多路走不了。
1.7米长的铸铁管道啊！
250mm内径，壁厚12mm啊！
光是炮管本身就重达420斤，两个炮架也有110多斤，蹦蹦车根本拉不动……
而在他们下车之后，真正的考验，才算正式开始。
他们必须要在夜晚11点到凌晨5点这段时间，通过人力方式将两门炮搬运到距离营地两百米的炮击阵地，并完成组装和伪装，不能被敌人发现，也不能超过限定时间。
一旦超时，就必须再等一天。
而把炮扔在那里一天的话，被发现的风险会急剧上升。
只能拼一把。
直线距离900米，400米下坡，500米上坡，第一趟搬运的是炮管，四人组花了40分钟。
第二趟搬运炮架和炮弹，时间急剧上升到70分钟。
接着又是炮管、炮架和炮弹……
用于吊起炮管的麻绳勒得陈沉肩膀剧痛，他甚至有些恍惚。
这他么怎么感觉跟前世自己在农村抬棺材进山下葬一个体验啊？
方法一样、重量也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这次不准喊号子了……
希望这两口棺材，能把万和乃作恶多端的土匪们都装起来吧。
最后一趟搬完、把炮架和炮管组装、伪装完成，陈沉又亲自计算了弹道，调整了炮射角度。
此时时间是4点30分，提前完成任务。
陈沉自己都已经累得快瘫倒在地了，但他不能休息。
以四人小队目前的战力，他绝对不能再让其他三人再自己去找战位，因为在极度疲劳之下，他们的动作极易变形，稍不留神就会被塔楼上观察的敌人发现。
所以，他只能自己去，只能一个人坚守一个火力点，不会有任何火力支援。
花费了整整半个小时，他才终于从营地的西侧缓慢绕行到了东侧，这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五点。
“检查通讯。”
陈沉趴在地上，打开无线电低声呼叫。
“1号收到，就位。”
“2号收到，就位。”
“3号收到，就位。”
依次得到3人的回答，陈沉稍稍松了口气。
“1号2号注意，5点20分发起炮击，不要移动炮口，第一轮炮击后按照我标定的位置将炮架复位。”
“明白。”
1号、2号李帮和鲍启依次回复。
“3号注意，你负责西南塔楼，我负责西北塔楼，我们需要在炮击开始前10秒同时打掉对方的轻机枪火力点，开枪后不管是否命中，你需要立刻抛弃狙击步枪，改用突击步枪进行火力压制，明白吗？”
“明白。”
陈沉的人员分工说得极为细致，这当然是因为其他三人的作战素质不达标，不过，缺乏磨合训练也是重大问题之一。
这段时间，在准备煤气罐大炮的几天里，他们也进行了一定的训练和战术学习，但基本属于临时抱佛脚，能发挥多大的作用还未可知，所以也只能用最精确、死板的细分任务来保证执行的效率了。
陈沉还在继续下发任务。
“1号，2号，完成炮击之后按照预定位置组织射击，注意，开火原则是：1号负责西南区2座建筑，2号3号负责中心广场，其余区域由我负责。”
“如果任意区域出现空白，支援其他区域时，则以你们三人的左右顺序，依次选定目标开火，明白吗？”
“明白。”
三人再次答复。
这样的目标选择实际上是很呆板的、不准确的。
但没有办法，在开阔空间上，一支小队毕竟不能像CQB作战那样总是以就近原则和责任区间策略来快速选择敌人，陈沉这么安排，目的也是尽可能地保障火力不被浪费太多。
当然，哪怕是这样的策略，对其他三人来说也算是很新奇了。
他们哪受过这种训练？
上了战场也是一通乱打，甚至指挥员都不懂什么叫火力效率，只知道对着高价值目标喊“给老子打”。
鲍启和李帮对陈沉更加佩服，而石大凯也深吸了一口气，握紧SVD的枪柄，对准了目标塔楼上那个正靠在墙上休息的机枪手。
“最后一点，当我发出前进指令后，所有人立刻快速推进到2号阵地，过程不允许开枪，明白吗？”
不允许开枪是为了保证推进过程的隐蔽性，5点多的时候，缅北的太阳还没升起，光线昏暗，想要在被攻击后的混乱中发现活动目标也没那么容易。
“明白！”
收到回复，一切准备就绪。
陈沉静静地趴在了地上，瞄准镜里的三角死死锁住了西北塔楼上的敌人。
与此同时，他也做好了使用PSO－1下方机械瞄具的准备。
他不可能只依赖光瞄的，因为他不信任石大凯。
哪怕只是200米的距离，万一他打不中呢？他可是刚学会用狙击枪的！
那么，自己就必须快速补枪——光瞄做不到这一点，只有机械瞄具能做到。
“倒计时1分钟，开始填装炮弹。”
陈沉下达了命令，李帮和鲍启立刻行动起来，而陈沉的心跳也开始骤然提速。
这是最危险的时刻。
他们两人将不顾暴露的危险进行快速填装，而自己必须盯紧塔楼上的轻机枪手，一有异动就立刻将它解决。
“倒计时15秒，5，4，3……”
“2，1！开火！”
陈沉扣动扳机，西北角上的机枪手应声倒地。
随后，他拉枪向左，检查西南角机枪手的情况，发现他也已经倒地了。
陈沉松了口气，而紧接着，两门煤气罐大炮响了。
“轰！”
炮弹拖着原始的、冒着火光的引信飞出，在蒙蒙亮起的天空中划出了一道烟迹。
李帮和鲍启紧张地盯着炮弹，而陈沉则是气急败坏地骂道：
“别他妈管炮弹了！进入射击阵位开火！”
如梦初醒的两人这才向前扑倒举枪瞄准，而也就在这三秒钟的时间内，陈沉已经再次使用SVD击倒了一名听到枪声从营房后面出来查看情况的巡逻土匪了。
“嘣嘣嘣嘣嘣嘣……”
3把81杠汹涌地喷吐着火舌，进行着第一轮对各个建筑的压制射击。
与此同时，高高飞起的煤气罐落了下来。
……
此时，万和乃营地里。
一名土匪被剧烈的枪声从睡梦中惊醒，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枪，可就在这时，更大的一声巨响炸开在了他的面前。
“轰！”
有什么东西，砸穿了房顶，落在了他的脚下。
他肝胆俱裂，这样的情况，只能是军方的炮击！
他在第一时间尿了，真正的尿了。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的时候，却又突然看到了脚下那个东西。
“是煤气罐。”
营房里刚刚被惊醒的人开口说道。
“煤气罐啊……”
他看清了，也松了口气。
“煤气罐，那就没事……”
“轰！”
……
一发煤气罐炮弹直接撞了大运，落在了陈沉预先标定的最大的生活营房里，那里面至少有5个敌人，跑出来的只有1个。
另一发，则是落在了广场的边缘，偏离预定目标接近40米。
但是，两发炮弹的威力，却直接把陈沉震住了。
营房被撕成了粉末。
在广场上爆炸的那发炮弹，冲击波携带着碎片横扫了整个比两个篮球场还大的广场。
他亲眼看到一个刚刚冲出大门的土匪被飞来的碎片削断了左腿，然后以一个极为扭曲的方式摔倒下去。
而那个恰好在落点附近的倒霉蛋，则直接被炸成了一阵血雾……
“卧槽。”
陈沉忍不住开了麦。
“这玩意威力那么大吗？？”

第11章 战术致胜
炮响两分钟后，大规模的枪战正式开始。
四人组的射击阵位还没有完全暴露，对方哪怕想要组织反击，也根本无从下手。
太快了。
从第一发子弹干掉塔楼观察哨、到煤气罐大炮在营地里炸响、再到陈沉开始对关键目标进行精准收割，四人组全程都是在压着对方打。
这样的战术在特种作战中被称为快速压制，目的就是要切断敌方的OODA——或者简单点讲，就是为了切断对方的观察、判断、决策、执行循环。
而OODA一旦被切断、且攻方能维持压制态势时，基本上，一场小规模战局的走向就已经确定了。
陈沉扮演的就是持续压制的角色。
从他的SVD里喷吐出的子弹一次又一次地敲在了对方的七寸上，每当对方试图组织起反击或者战场观察时，他都会第一时间选择“看上去很清醒”的那个敌人优先打掉。
这让敌人从始至终都完全处于无法获取情报、无法进行决策的尴尬局面中，他们被迫开始进入防御节奏，试图通过寻找掩体、撤入建筑中拖延时间、获取侦查机会。
可陈沉不想给他们机会。
“装填炮弹，进行第二轮炮击！”
“收到！”
三人火力点的火力密度立刻降了下去，石大凯一人一枪持续短点射，身边已经丢下了好几个空的弹匣。
这一次作战，他们每人一共带了12个突击步枪弹匣，短短三分钟时间，就已经打掉了小一半。
按道理来讲，这时候的石大凯应该已经开始慌张、悲观、犹豫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越打越兴奋。
这才是打仗啊！
之前自己打的是什么？？
没有组织没有计划没有战术，子弹再多有什么用？能打到人头上吗？
现在呢？
虽然距离有两百米、虽然自己的射击精度也不怎么够，但自己却完全能感觉到射击的效果！
敌人持续被压制，偶尔被击倒。
而被自己亲手撂倒的敌人，已经多达两个！
打！使劲打！
如果说之前在教学楼的CQB，石大凯还只是出于生存本能去扣动扳机的话，那么现在，他觉得自己真的开始以一个士兵的角度去思考了。
李帮和鲍启——不，是1号2号出现了火力空缺，那我就得给他们补上。
可是81杠的射速只有那么快、弹容量只有那么多，怎么办？
点射！我们怕子弹，敌人也是怕的！
只要对准可能出现敌人的几个点位扣动扳机，让子弹在他们面前飞过，那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现在我的目的不是为了击毙敌人，而是为了压制住他们可能到来的返攻！
一瞬间，石大凯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这个选择与陈沉不谋而合。
陈沉惊讶了一秒，但在石大凯封锁住几个关键的门口之后，他很快调整了策略，选择去补充对方的视野，开始对藏在掩体后面的敌人进行压制。
两个人，两把枪，压得营地里的敌人不敢出来。
但当然，敌人选择退避是对的，伤亡速度骤降、并且与己方剩余人员取得联系之后，万和乃营地内的武装人员重新建立起了OODA。
反击开始出现了，这一次，四人组的两个火力点开始暴露。
枪弹横飞，陈沉因为开火频次比较低，没有被他们当成主要目标，但三人组那边情况并不好。
炮弹已经被装填，但没机会点燃引信。
“陈哥，我们被压制了！我们被压制了！无法开火！”
陈沉冷静地打掉了一个从窗口喷吐火舌的火力点——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打中，但那个火力点确实停止了开火。
“注意隐蔽，找机会开炮！”
陈沉简短地回答道。
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当双方开始僵持时，占据优势兵力的一方会以极快的速度夺回控制权。
如果不能打断对方的返攻，那被打断OODA的，就轮到四人组了……
“不行，对方开始推进了！”
鲍启还在大吼，陈沉拒枪瞄准，但一梭子飞来的子弹直接把他重新压了回去。
无奈之下，他只好尝试转移。
这就是这个团队最大的问题。
不是火力不足，是打不到人！
绝大部分的杀伤都是陈沉一个人造成的，一旦他这个点位哑火，那全局都会陷入被动！
“不能让他们冲出寨子，等会儿子弹打到炮管就危险了！”
耳机里传来了鲍启的声音，在一瞬间，陈沉甚至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
“趴下！别动！！”
“我只要10秒！掩护我！！”
“无法掩护！别动！”
陈沉看到，朦胧的天光下，一个渺小的火光突然从树林中窜了起来。
那是举着点火器的鲍启。
他的身边有无数的子弹飞过，陈沉来不及犹豫，立刻寻敌开枪，打掉了远端的一个敌人。
但东侧这边始终盯着他的两个敌人也趁机锁定了他的位置，轻机枪调转枪口开始开火。
再次被压退，陈沉没有任何办法了。
他看到那一点火光灭了。
“鲍启！”
然后，几乎在同时，耳麦里传来了鲍启的欢呼。
“卧槽点着了！！全点着了！”
“两门炮两发炮弹！全点着了！”
“我真他妈牛逼！”
陈沉他们这两门煤气罐大炮是极为原始的，原始到发射药和炮弹引信要分别点火。
也就是说，短短几秒钟之内，鲍启完成了4次点火动作。
他妈的运气太好了！
极短的间隔之后，大炮响了。
两个煤气罐从天而降，这一次，精准度远不如第一轮炮击。
但是精准度差，并不代表着威力差。
一发炮弹正好落在了营地东侧的木制栅栏上，弹到了营地边缘。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就连陈沉也感到心悸。
已经突击到栅栏前，准备对陈沉进行持续压制的那个机枪手懵了，他成了这轮炮击最大的倒霉蛋。
他这里明明就是整个营地火力最薄弱的点，怎么也会挨炮？！
可他不知道，这两门炮根本就已经没准头了，还能落在营地里，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而另一发，则掉在了西南角的塔楼下，高达十余米的塔楼直接被干倒，轰然向着营地内一座木制建筑砸落。
突如其来的状况吸引了所有敌人的注意，尤其是塔楼从天而降的场景，几乎让所有人都吓傻了。
OODA再次被打断，陈沉抓住了机会。
一枪一个，开始收割。
这把SVD的手感不太对劲，但好在距离很近，凑合也能打。
在第二个OODA真空期内，四人抓住了敌人试图返攻所造成的漏洞，一波压制射击，再次收割了多达五人的生命。
情报说，万和乃的枪手只有20个左右。
现在，应该已经打掉一半了……该崩溃了吧！？
果然不出陈沉所料，仅剩的敌人失去了所有阵型，开始向着被炸塌的围栏、向着营地预留的出口疯狂逃窜。
陈沉开始了微操。
“从现在开始听我指挥，封堵营地出口，其他位置不用管！”
“明白！”
拾音耳机＋喉麦的好处就在这里，无论战场环境多么嘈杂，指令永远都能清晰传到。
炮位附近的三人组开始调转枪口向营地出口处开火，刚刚跑到那里的敌人又再次跑了回去。
“1号建筑门口，集中火力！”
“收到。”
“4号建筑，补充我的视野！”
“4号是哪？”
“西北塔楼下那个，他妈的！”
“还剩最后两个敌人，躲进3号建筑了，开始推进到2号阵地！”
“收到，开始推进。”
四人组各自开始推进。
“掩护射击，我要抵近到50米距离。”
“明白，掩护射击。”
最后两名敌人成了被堵在柜子里的老鼠，但陈沉不打算伸手去柜子里把它掏出来。
他在50米左右距离停下，随后，从背后掏出了手雷。
67式木柄手雷——他也带了82式手雷，但舍不得用……
一秒一个，陈沉投出了6发手雷，全部落在了房顶上。
其中三发从房顶的大洞，掉进了内部。
似乎不太够……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另一边飞了过来，径直飞进了目标建筑里。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投掷手雷的是李帮。
至少80米的距离啊！
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挺轻松的？
这下炸够了。
“停火，警戒！”
陈沉下达了指令。
随后，他从背后取下了SVD，开始对地面上躺着的那些“尸体”，进行挨个补枪……

第12章 碾压局
停火并不意味着战斗结束，伴随着太阳逐渐升起，陈沉孤独的枪声响了整整二十分钟。
随后，在确认视线范围内所有尸体都已经脑洞大开之后，陈沉才向其他三人下达了指令。
“3号，前进到营地与我汇合。”
“1号2号，注意观察，及时通报。”
“收到。”
“收到。”
“3号，小心拌雷和陷阱。”
陈沉再次提醒了一句。
之所以选择石大凯跟他配合清理战场，就是担心李帮和鲍启两人过于莽撞，导致意外发生。
而石大凯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他那种谨小慎微的性格，还就适合眼前的这种情况。
“发现拌雷了，陈——4号，怎么处理？”
“绕过来。”
“……我不确定拌雷的范围，不好绕啊。”
陈沉无奈地定在了原地，不过转念一想，石大凯的担心也确实不是多余的。
毕竟，他们都没有受过相关训练，别说指望他们排雷了，哪怕是单纯的绕过，也还是有风险的。
一个明雷，后面拖着的暗雷可就不知道有几个了。
“那你干脆绕到我这边来，沿着我的路线跟我汇合吧。”
“收到，马上出发。”
等待了20分钟，天色已经大亮，石大凯终于跟陈沉汇合。
两人越过被煤气罐炮弹炸翻的围栏，踏进了营地里。
而在看到营地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时，石大凯才后知后觉地对他们打下的这一仗感到了惊讶。
一次攻坚作战，居然战斗的全程都没有进入过敌方的工事就把人全杀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之前那些缅军也这么打的话，自己是不是也已经被闷死在那座教学楼里了？
不对，就算他们不这么打，如果不是有陈沉，自己也已经死了……
他看向陈沉，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股明显的“感激”的情绪。
不过，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适合说太多，因为陈沉已经下达了新的命令。
“手雷掏出来，逐个清理剩余建筑。”
“注意观察，有没补到枪的一定要补枪。”
“明白。”
石大凯握紧了手里的枪，眼神快速扫过四周，随后拉开手雷，向最近的一个门洞丢了进去。
轰的一声巨响，陈沉无奈地说道：
“丢出投掷物一定要先报告……你没看过美国电影吗？”
“……好吧，我记住了。”
石大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倒是让陈沉都有些不适应了。
他摇了摇头，带着石大凯开始快速扫荡战场。
“注意我的枪口朝向，我跟你们说过的，门口是死亡沙漏区，进门前先清理简单角——就是门口可以看到的那面墙，进入房间后按门口到简单角的路线移动，清理危险角，就是靠门这面墙的两个角，选定位置后不要随意移动枪口，始终保持枪口指向目标位置……”
“简单角清理完成，利用切角将敌人逼到危险角之后，就可以用继续用投掷物压缩敌人的生存空间了——手榴弹给我。”
陈沉接过石大凯递过来的手榴弹，侧靠着门洞向一墙之隔的近处丢出，随后立刻远离躲避。
“这是木制结构，挡不住冲击波和破片，所以需要躲避，如果是混凝土结构，就可以原地等待，爆炸后立刻突入了……”
看着陈沉一系列的演示操作，石大凯心潮澎湃。
他终于体会到鲍启和李帮的感受了。
什么叫高手？
这就叫高手！
不仅在战场上闲庭信步，甚至还能顺便给自己上一堂课……一堂非常有用的课！
石大凯的眼神也变了。
他跟着陈沉突入建筑中，然后对着已经瘫倒在地的两具尸体补枪。
接下来，最后的扫荡工作如丝般顺滑，他们遇到了两次抵抗，一次是在北侧营房中已经重伤的3人躲在了陈沉所说的危险角，被陈沉和石大凯用两发木柄手雷逼到了简单角位，然后守株待兔地开枪射杀。
另一次是有两名全程躲藏的敌人从建筑后试图绕后，被留在2号阵地的李帮和鲍启发现，陈沉仍然不跟他们打正面，一发82式进攻型手雷直接压住了他们的行动路线，然后根据鲍启的指引，从背身位置击倒了两人。
进入营地15分钟不到的时间，所有建筑全部肃清，所有敌人全部击毙，总计24人，无一幸存。
“战场清理完毕，3号上塔楼，建立火力点。”
“1号2号，进入营地汇合，走我们走过的路线！”
“好！”
鲍启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他感觉，今天的这一仗，打得就跟做梦一样。
4个人，把二十多个人全歼了……己方无一伤亡！
而且这还是建立在四人组中只有陈沉能快速击杀敌人的前提下的！
如果后续自己能把枪法练起来，那这个小队，到底会强到什么程度？
这就是战术的威力吗？
不……这不能被称为单纯的战术了，这是战争的艺术……
一路小跑进了营地，迎接鲍启的是陈沉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当然是因为他在跑动过程中疏于观察、掉以轻心。
鲍启诚恳地认识到了错误，随后又忍不住说道：
“陈哥，这次我们……发大财了！”
这话一出口，陈沉终于也绷不住笑了。
真的发财了。
虽然这个土匪寨的土匪业务低端，估计也不会有太多的现金，但他们的装备，可都是实打实的装备！
至少三挺轻机枪，几把56冲，剩下的基本都是八一杠……
就这些东西，在黑市上至少都能卖出十几万RMB了。
当然，如果是正经的佣兵团来打的话，这些钱也是根本不划算的。
扣除成本，分到每个人手里就几千块，没人愿意来卖命。
但陈沉的四人组不一样啊，他们人又少，装备成本又低……
“准备开始搜索战利品，鲍启，你去北侧建筑里建立暗哨，李帮跟我搜索营地。”
“明白！”
对陈沉的安排，任何人都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陈沉也不多说，端着枪就开始大肆搜索。
他先把所有的枪支都集中在了一起，随后又开始检查匪寨里的其他物件。
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这里的战利品并不算太丰富，一趟搜下来，除了在那间“军官营房”里找到的一小沓美钞，最值钱的也只有那辆停在外围的十八手皮卡了……
“真他么穷……准备翻口袋脱衣服吧，值钱的应该都带在身上了。”
陈沉无语地说道。
“好，我来摸。”
李帮立刻回答——他当然不是想把战利品据为己有，而是觉得，以陈沉的身份，不应该干摸尸这种脏活。
陈沉也随他去，多自己一个人警戒显然更安全，摸尸一个人摸就够了。
此时，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树林射了过来，正当陈沉以为这次的任务就这么顺利结束的时候，塔楼上观察的石大凯却突然示警。
“有人来了！”
“三辆车，很多人！”

第13章 重甲骑士和泥腿子
“隐蔽！占据坚固掩体！”
陈沉在听到石大凯示警的第一时间便立刻下达了命令，同时他也开始快速移动，把自己藏到建筑后面。
三辆车……那至少10个人，而且应该不是匪寨的人。
如果发生冲突的话，自己还真没有把握，毕竟，这支四人小队看着强，但其实只是被强行灌了魔功临时拉起来的战力，在堂堂正正的正面战场上是没有任何优势的。
实在不行战利品不要了，先活着回去。
陈沉这么想着，但很快，石大凯再次进行了报告。
“对方好像没有恶意，他们打着白旗……带着枪，但没举枪，应该不是冲着打仗来的。”
打着白旗？
这就有点奇怪了。
对面是谁，来干嘛的？
陈沉小心地探头观察，他已经能看到从营地入口处大大方方走过来、还蹦跳着跨过一颗拌雷的来人。
12个人，全员防弹衣，看着他们臃肿的样子，显然还加装了防弹插板。
传说中的四级甲。
这套装备在缅北这片土地上几乎可以说是能横着走了，因为按照北约四级标准，它几乎能挡住所有7.62、5.56毫米子弹的近距离直射，打那些连二级防弹衣都没有的所谓“军队”，真就跟重甲骑兵欺负无甲步兵一样。
更夸张的是，他们居然还人手一把带光瞄的HK416，最后两人更是分别背着L115A3和M82A1……
有那么夸张吗？
反器材大狙都来了？
这是要打谁？！
还没等陈沉细看，一阵嘈杂的声音突然响起。
随后，他的耳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绝对不属于其他三人的声音。
“can you speak English？”
无线电被入侵了……毛子的东西没有自动跳频功能，人家直接就侵入了频道。
打不过，不可能打得过。
陈沉干脆地放下了枪，走出了掩体。
没有经历过特种作战训练的人不可能知道，决定一支队伍实力下限的是军事素质和战术水平，但决定上限的，绝对是电子战能力。
而对方所展示的，就是极强的电子和现代化作战能力。
侵入频道，这是示好，也是示威。
“能说英语。”
陈沉简单地用英语回答道。
“那太好了，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属于Chaiseri防务公司，在勐卡执行跨国任务，万和乃营地本来是我们的目标之一，今天发现这里发生了冲突，于是就赶过来了。”
“没想到，你们居然肃清了整个营地！”
“Amazing！你们太强了！你们的战术是顶级的！”
“我们在远处观察了你们很久，确定不会有敌我识别风险之后才靠近的——抱歉侵入了你们的通讯频道，但我们只是想尽快沟通。”
“对了，你们使用的是什么炮？土质榴弹炮吗？简直是太令人惊讶了！”
“你们是我见过的最……最不可思议的队伍……”
领头的男人早就已经把手从枪上挪开，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一边朝陈沉走来，但陈沉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他的那些不要钱的夸赞上。
Chaiseri！
这个名字突兀地闯进了他的脑子里，勾起了他上一世的回忆。
这个公司，可不是低级的佣兵团，也不是简单的PMC。
这是一家位于泰国的防务公司——正儿八经的防务公司，能给泰国军方供应装甲车的那种！
他们的雇员大部分来自于泰国水下拆除攻击部队、也就是“泰国海豹突击队”的退役军人，以武德充沛、火力凶猛著称。
上一世，他们代表泰方参加过四国联合行动，战力惊人，甚至不输于自己当时所在的大队……
他们在这里执行跨国任务？
最近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陈沉一头雾水，但至少他能确认，对方应该真的是没有恶意了。
笑话，人家是不可能跟自己过不去的。
在他们面前，现在的自己就像是霸王龙脚下的一只小鸡仔。
于是，他走上前去，跟带头的队长握手之后，简单地介绍了现场的情况。
——这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示弱，但也是夹缝中的生存智慧。
不过对方并没有刁难他的意思，只是简单地聊了几句，继续说了一大堆夸奖的话，留下了联系方式之后，便直接离开了。
在走之前，那个队长还留下了一句话。
“你肯定会联系我的。”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莫名其妙。
看他夸的那么起劲，还以为他是来现场挖人的呢。
讲道理，只要Chaiseri敢挖他，他说不定直接就去了——进了Chaiseri，那可是能拿国籍的。
曲线救国，先有个泰国的身份，再想办法移民回华夏嘛……
但现在，这个机会并没有砸到自己头上。
“陈哥，他们是干嘛的？”
从掩体里跑出来的鲍启满脸羡慕地看着远去的Chaiseri，好奇地问道。
他不懂装备，但他也能看出来那些人跟自己这边几个泥腿子的差距……
“泰国柴斯里公司的——你可以暂时理解为，最顶级的佣兵队伍之一。”
“他们就是过来看看，没什么别的事情，走吧，赶紧搜。”
“柴斯里都来了，估计一会儿还有其他人会来……”
“明白，那我也去帮李哥。”
“去吧。”
陈沉回答道。
他现在不怎么担心外围安全了，被柴斯里扫过一遍的话，什么危险都应该消除了。
但他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先不说他们在缅北、在勐卡要干嘛，这专门过来打个招呼，实在是太奇怪了吧？
这个疑惑在陈沉的脑子里一直打转，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卷入了什么事件。
又或许是缅北、或者至少是勐卡会有大事发生，但以他现在的地位，却根本不可能获取到相关的信息……
算了，先做好眼前事吧。
陈沉犹豫片刻，也加入了摸尸的行列，几分钟的时间，就把地上的尸体大致摸了个遍。
收获不大——都是些穷鬼。
正当他失望地打算招呼其他人开始搬运战利品时，远处搜索“军官营房”里军官尸体的李帮突然叫了起来。
“陈哥！这里有地窖！”
陈沉精神大振。
地窖？藏宝库！
当然，也可能是地下掩体。
他立刻赶到，示意李帮退开，准备开始检查地窖情况。
地窖是没上锁的，但门栓却是从外面插上的，这基本能排除底下藏了人的风险。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陈沉拔下门栓，随后快速后退。
没有枪声，但他敏锐地听到了下面有物体活动的声音。
有人？
陈沉皱起了眉头。
他开口喊道：
“下面的人出来！放下武器投降！”
“我不会重复第二遍，如果不出来，我就要扔手雷了！”
“我不会再靠近洞口，我会用子弹扫射摧毁门板，你们没有任何反击的机会！”
“一旦我开火，你们就不可能活下去了！”
“现在倒数，10，9……”
在心理战这一块，陈沉也是经验丰富。
他还没有数到8，底下便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别开枪，我们马上，马上出来……”
女人？
“别动！听我指令再出来！”
陈沉大喊。
他立刻示意李帮跟他一起后撤，一直退到门外30米，举枪瞄准之后，他才大喊道：
“现在脱光衣服出来，双手举过头顶！”
“如果我看到你们身上有衣服，哪怕只是一片布，我也会立刻开枪！”
他的谨慎是有原因的——这都是先辈们用鲜血蹚出来的教训。
很快，第一双手臂出现在了地窖洞口。
随后，一个不着寸缕的女人走了出来。
“趴在地上，立刻，趴在地上！”
“手背在身后，五指张开！让我看到你的手！”
女人的表情既有恐惧又有屈辱，但陈沉才管不了那么多。
见到个女人就意识模糊了？这他妈可是战场！
只要是会动的东西，都有可能是敌人！
几秒钟后，第二个女人出现。
而在看到她的第一时间，陈沉的瞳孔骤然缩小。
白人？！

第14章 战利品
这里怎么会有白人？
这里不应该有白人，理论上说，万和乃营地不可能没脑子到对白人下手，而白人也不可能没脑子到来这种地方旅游。
但她就是出现了，而且还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
“你一定会联系我的。”
陈沉想起了柴斯里那个队长的话，现在他知道这句话指的是什么了。
柴斯里的人一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得找他们问清楚。
那么既然这样，这个女人也必须带回去了。
“2号，找绳子去把她们绑好，手绑到身后就行——记住，她们现在不是女人，是敌人！”
鲍启郑重点头，他虽然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但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搞不清楚状况。
等他手脚麻利地把两人绑在一起之后，陈沉才走上前去问话。
“下面有什么？”
这话一出口，被迫趴在地上的两个女人同时愣了一愣。
大概她们以为，陈沉会先问“你们是什么人”之类的吧。
“下面……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间牢房。”
那名本地女人回答，而白人则是沉默不语。
陈沉点了点头，转身对鲍启说道：
“2号，往下面扔一发进攻型手雷。”
进攻型手雷和防御型手雷的区别在于，前者主要靠冲击波杀伤，后者主要靠破片杀伤。
密闭空间里，两者的杀伤效果不相上下，但进攻型手雷对环境的破坏更小。
没有任何犹豫，鲍启拧开底盖拉响手雷便丢了下去，手雷轰然爆炸，等烟雾散去之后，陈沉开口道：
“下去看看。”
鲍启端枪跳进了地窖，不多时，他的声音传了上来。
“不只是牢房，下面有两个空间，其中一个是储藏室！”
陈沉没有犹豫，砰的一声，一发子弹掀开了本地女人的后脑。
近距离处刑式射击，她甚至连说第二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而陈沉敏锐地察觉到，枪响之后，白人的脸上先是惊恐，但随即又浮现出一丝快意。
除了鲍启，其他两人都被陈沉的果断吓了一跳，石大凯忍不住问道：
“怎么杀了……下面不是没人吗？”
“她撒谎了，她说下面只有一间牢房，她们能自由行动，就不可能不知道下面的结构。”
“她在最没有必要掩饰的时候掩饰，那她就是有问题的。”
“明白了。”
没有人再质疑——事实上，石大凯也不是质疑，他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2号，储藏室里有什么？”
陈沉继续问道。
“只有几把枪，空的枪，长枪短枪都有，还有些别的东西，但是我看不懂。”
“那就先别看，能搬动的东西全部搬上来！需要帮手吗？”
“不用，你们继续警戒，我可以搬。”
几分钟之后，鲍启抱着手里的东西出来了。
陈沉一眼看去，立刻大喜过望。
两把M16没什么稀奇的，也谈不上有用。
4把手枪，一把沙漠之鹰，一把P226，两把1911，这正好可以解决四人组没有手枪的问题。
但是，更大的惊喜，还是他抱着的那个像瞄准镜一样的东西。
脉冲星挑战者系列的头戴式单筒夜视仪！
应该是很老的型号，估计性能也不怎么样——但它怎么也是个夜视仪啊！
这玩意儿太有用了……
陈沉按捺住心里的喜悦，让鲍启一件一件地把东西放在地上。
M16，手枪，一个夜视仪，一套防弹衣，一个头盔，两块表，一些纸币，两小块金条。
零零散散的，很显然，下面是领头的“军官”的私人储藏室。
他这生活也确实够寒酸的——但从另一方面讲，他好像又挺有事业心……毕竟，现金和贵重物品没多少，战术装备倒是不少……
“再搜搜，有一个地窖就一定有第二个，我们还没找到他们的弹药库，理论上应该有才对。”
“明白，我再去搜！”
于是，又过了十几分钟的时间，第二个地窖被搜了出来。
正如陈沉所想的，第二个地窖里面放的，就是土匪寨的弹药了。
不过，也不多。
就只有几箱7.62R弹，半箱手雷，还有几个土制地雷。
搜得差不多了。
“1号，去把车开到下面的公路上，2号，去把炮藏好，我们准备撤退！”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而陈沉自己，则是去往营地门口，开始拆除路上设置的陷阱和拌雷。
这没有花费他太多时间，毕竟大部分拌雷做得也不高明，实在没把握的，远远两枪打过去触发就好。
等到李帮把车开到下面，四人便开始往车上搬运战利品。
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倒也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装运完毕之后，陈沉挑了身衣服，给还趴在地上的白人女人穿上。
“谢谢。”
女人开口说道。
陈沉拒绝交流，他只是压着女人上了车，让李帮和石大凯把她夹在中间看管。
接下来，就不用再走U形大弯了。
他们直接沿着公路，经过缅军勐库营地附近，向着勐卡的方向进发……
……
而此时，万丰赌场二楼的办公室里。
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对办公桌后的胖子说道：
“彭，这次你的情报可不算准确，去攻打万和乃营地的可不是什么杂鱼，他们训练有素——好吧，至少他们的领队是训练有素的。”
“从发起进攻到彻底结束战斗，他们只花了不到40分钟，万和乃营地的土匪全完了，没有一个活下来。”
“开什么玩笑？”
负责任务分发的胖子、或者叫彭旭成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对面的男人，脸上的肥肉都有些颤抖。
“你确定是他们干的吗？去了多少人？”
“4个人，跟你描述的一样，绝对不会错的。”
“因为你的情报，我们打算提前启动任务。”
“我们早上5点出发前往万和乃，5点20分左右听到了那边的炮响，等5点35分，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突入营地打扫战场了。”
“他们是很专业的队伍，CQB经验极为丰富，对投掷物的使用熟练度甚至不输某些小国的特种部队。”
“更重要的是，按照战场遗留的痕迹判断，他们的整个作战流程都是成熟且紧密的，先是用土制大炮轰炸，然后是步枪压制、狙击手持续狙杀高价值目标，万和乃营地里的土匪从始到终都没能建立起OODA……”
“算了，你也不知道什么叫OODA。”
“总之，他们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我想，作为佣兵来说，这绝对是一支值得拉拢的队伍。”
“……我明白了，是我之前看走眼了。”
彭旭成缓缓点了点头，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不过，他们的行动会对你们造成影响吗？我听说，你们本来是打算去营救一名人质的？”
男人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影响，人质应该会活下来。”
“或许很快，那个小队的队长就会给我打电话了。”
“好了，我得走了——这次不算你们的问题，不过如果下次还出现情报错漏的话，那我们的合作协议，就得重新考量了……”
“明白。”
彭旭成再次点头，随后，他拿起卫星电话，当着男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何，去万和乃营地，我要最新的信息，去搞清楚这场仗是怎么打的。”
“现在，马上就去。”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里面的土匪全完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
“是的，只有四个人。”
“他们四个人，把20多个人，全杀了！”

第15章 交易
吉雅从来没有想过，她会以这样的方式获救。
或者说，其实她也没有想过，她自己居然还能获救。
在被绑架的这段时间里，她跟那伙绑匪的头目不知道交涉过多少次，也坦白过自己“记者”的身份，但这样的交流显然没有任何意义，对方根本就没有放走他的打算。
是的，谁会在意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甚至连钱都没有的自由记者的死活呢？
与其放出去给自己徒增风险，还不如养起来做个星怒，什么时候玩腻了就杀掉好了。
毕竟，这片土地上本来就充斥着与人口贩卖相关的罪恶行径，只要死的不是重要的人，其实根本就不可能引起任何关注的。
她一度很绝望，也一度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后悔是有的，可也谈不上多么沉重。
说到底，这都是自己的选择——自己哪有什么高尚的目的？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记者，打算来这里冒险赌一把，搞个大新闻出来翻身罢了。
出发的时候，自己不就想过，死了也没关系吗？
而在到达这里之后，自己的情况也确实一直在向着“死亡”那一边滑落。
可她怎么都预料不到，这架已经倾斜到底的死亡天平，居然会被人用这样的方式重新扳正。
这是天大的运气……他们不是来救自己的，他们只是顺手救了自己。
吉雅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她开口说道：
“谢谢你们，你们救了我的命。”
其他三人听不懂她的英文，陈沉能听懂，但他懒得回答。
他本来也没打算跟这个女人发生什么联系，如果柴斯里需要这个女人，自己倒是可以跟他们要点钱。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女人愣了一愣，突然又开口，用生涩的缅语说道：
“谢谢你们。”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听不懂了。
眼看夹在她身边的两人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吉雅不由得有些为难。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前座的陈沉却在这时开口了。
“我们不是为了救你，但确实有人想救你。”
“如果想感谢我们，那就告诉我你的身份，以及事情的始末。”
之所以要了解这些信息，本质上还是为了在后续跟柴斯里的谈判中能拥有一定的主动权——要卖货，怎么能对自己的货不了解呢？
万一这女人是某个富豪家里的千金小姐，自己要个千八百万的，应该也不过分吧？
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英文，吉雅的表情立刻活跃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介绍了自己、介绍了自己的经历，但陈沉的神情却肉眼可见地变得失望了。
好家伙，又是个穷鬼！
哪来的那么多穷鬼？！
他兴致寥寥地重新转过了头，打断了吉雅的滔滔不绝。
“不用跟我说了，现在你告诉我一个准确的数字，你值多少钱？”
吉雅愣了。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理论上来说，自己是一毛钱也不值的。
甚至连陈沉刚才说的“有人想救自己”这个信息，她都是第一次听到……
“我……我大概拿不出多少钱来回报你们，但相信我，从这里离开之后，我会迅速变成一个有影响力的记者！”
“我会写出最精彩的调查报告，我会成为自由记者行业的新星，到那时候，我能给你们的回报，绝对不是金钱所能衡量的！”
“你们是雇佣兵吧？我可以给你们更正面的报道，让你们在这个行业能获得更大的名声，赢得更多的尊重……”
“我们不需要！”
陈沉立刻打断了吉雅。
作为一个佣兵团，名声在外不是坏事，但如果名气的增长超过实力的增长，那可就不是好事了……
注意到陈沉的态度，吉雅识趣地闭了嘴。
但还没安静几分钟，她便又突然问道：
“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个女人？”
为什么？
因为她跟土匪是一伙的，因为她没说实话，因为她明显是监视你的看守？
陈沉可以说出正确答案，但他只是冷漠地回答道：
“这里没有法律，我想杀谁就杀谁。”
“……很充分的理由。”
吉雅感受到了陈沉话里的威胁，终于还是闭了嘴。
她没有再去问陈沉更多的问题，甚至也不再关心他要把自己交给谁了。
反正情况不会比那个地牢更坏，管它呢？
车里的几人重归沉默，半个小时之后，四人组进入了勐卡。
陈沉没有急着回宾馆——现在的情况，那里已经不适合常驻了。
他让鲍启在路边停车，然后找到付费电话，按照柴斯里队长留下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
“先生，我这里有你要的人。”
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马上就到。对了，叫我胡狼就好。”
“好的，我在船城医院门口等你，胡狼先生。”
挂断电话，陈沉等了10分钟，柴斯里的胡狼便赶到了船城医院。
一见面，他便主动向陈沉伸出了手。
“一次伟大的成功！欢迎回来！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陈沉扫了一眼船城医院上面“ship town”的字样，随意回答道：
“叫我沉船就好。”
“很酷的名字——那个女人，你带来了吗？”
胡狼始终笑着，这让他不像是一个精锐的战士，反倒更像是个商人。
“在车上，开价吧，胡狼先生。”
“她不值钱……她只是个没前途的记者，我们想救她不过是顺手而为……不过人是你带回来的，我觉得……5000美元，怎么样？”
胡狼摊开手，脸上带着些泰国人特有的狡黠的神情。
“5万。”
陈沉冷静地说道。
“那你杀了她吧，或者养起来当星怒，或者卖给需要器官的富豪，随你。”
“不过器官配型可不好做，而且她也卖不了五万。”
价开高了，陈沉暗暗叹了口气。
“但你们要她有用，我不管你要她有什么用，3万美金，很合理吧？”
“不买，她有用，但也没有有用到能值三万美金的程度……”
“3万美金，她可以是你们救出来的，我们没见过她，我们只是打下了万和乃营地。”
这话一出口，胡狼的神情终于变了一变。
他似乎在仔细权衡利弊。
思索了几秒之后，他终于开口道：
“我们真的没有那么多现金……你知道，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不是你和柴斯里公司的交易。”
“不如这样，你可以到我们的仓库挑一些需要的装备，嗯……三级防弹衣和头盔，Armor Express的，给你四套，怎么样？”
“你知道的，这东西在整个缅北可都是很贵的……”
“四级防弹衣，配硬质防弹插板。”
陈沉再次讨价还价。
“那就只有两套，而且不带头盔，我们自己用还不够呢。”
“四套，带头盔，你们至少有12个人，不可能没有储备，回去报损不就好了？”
“……你是华夏人吧，那么会砍价？成交。”
胡狼的手用力握了握，一场交易就此达成。
陈沉干脆地做了个手势示意石大凯放人，看着他的动作，胡狼好奇地问道：
“你真的不想知道她背后有什么故事吗？也许她的故事……很值钱呢？”
陈沉笑了，他摇了摇头，回答道：
“胡狼先生，4套Armor Express的四级防弹衣加防弹插板，在黑市上至少能价值8万美元，这还不够值钱吗？”
“她的故事再怎么值钱，也没有我的命值钱啊。”

第16章 战利品售出，第一桶金！
胡狼许诺的防弹衣很快就送到了，很显然，他们不仅储备充足，并且在勐卡的经营也相当成熟。
不然的话，他们也不可能维持一个稳定的仓库，而不被这里的军方惦记上。
从这个情况来看，柴斯里在勐卡、在缅北做的绝对不是一次性生意，那么他们所说的白人女子吉雅“背后的故事”，就显得有些可疑了。
不过，再怎么可疑，陈沉也不会动摇。
他的原则很简单，那就是：
在自己站稳脚跟之前，绝对不去掺和别人的事情。
哪怕那件事情背后藏着泼天的富贵，也不动心分毫。
什么钱有命赚，什么钱没命赚，他心里清楚得很。
所以，在拿到头盔和防弹衣之后，陈沉干净利落地跟吉雅完成了切割——他完全无视了对方眼神里的祈求，把四套装备扔到车上之后，毫不犹豫地开车就走。
其他三人虽然有不解，但也顾不上多问。
他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些对他们来说高级得有些过分的装备吸引了。
“陈哥……这些东西，都归我们了？”
鲍启激动地问道。
“都归我们了——算是不错的东西。”
“怎么知道它不错？”
鲍启追问道。
“……这我怎么回答你？”
“Armor Express产的Raven 2.0战术背心，配上HESCO 4800四级防弹插板，然后再加上Armor Source的ACH战术头盔。”
“Armor Express全家桶，而且防弹衣还是军用级别的，没有拿AE公司产的民用产品来敷衍我们。”
“柴斯里真的很够意思了，不过也说明，那个女人确实是值这个价钱的。”
“陈哥，我听不懂啊……”
鲍启苦笑着说道：
“你能不能就告诉我，这些东西到底能干什么？比如真的能挡子弹吗？”
“我怎么听说，防弹衣其实穿了跟没穿都是一样的？一枪打过去就算打不穿也能打死？”
“那纯属扯淡。”
陈沉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
事实上，有关防弹衣和防弹头盔的作用这一块，普通人中还真有不少误区。
一批人认为穿了防弹衣就等于无敌了，枪林弹雨里随便冲也没事；而另一批人呢，就认为这东西只是心理安慰，被子弹打中了照样是个死。
其实两种看法都不准确，拿防弹衣来说，四级硬质插板几乎可以挡住市面上所有制式步枪的子弹，并且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损伤，哪怕是三级甲，基本也能挡住7.62X39的标准AK子弹了。
头盔也是一样，NIJ IIIA级别的头盔挡住M16、AK47中远距离射击的子弹毫无压力，最夸张的老毛子的阿尔金头盔，甚至能在CQB中防御大口径穿甲弹的射击。
当然，任何防护都是有极限的——来一发.50 BMG，神仙都给你干碎了……
所以简单来说，现在他们拿到手的这套装备，防步枪基本无压力，但如果对方有重机枪，那还是打不过的。
陈沉简单给车上的三人科普了一番防护知识，听得三人连连点头。
最激动的就是鲍启——他的性格本来就是个莽夫，现在听说以后不用怕步枪了，恨不得穿上甲就冲出去试两把。
最平静的是石大凯，不过他释然的表情也被陈沉看在了眼里。
是啊，多一身甲就多一条命，谁敢说自己真不怕死呢？
鲍启迫不及待地就要往身上套防弹衣试穿，一旁的石大凯沉默了几分钟之后，突然提出了一个迫在眉睫、却被陈沉下意识忽略了的问题。
“陈沉，我们车上这些东西，一时半会也卖不掉，得找个地方放起来吧？总不能再放宾馆啊。”
陈沉愣了一愣，也从任务完成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没错，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至少有两个问题了。
第一个是找个长期落脚点，第二个就是战利品的处置。
零零碎碎的小件还好说，这一大堆的枪支弹药，属实是不太好出手。
思索了片刻，他开口说道：
“我们再去找木鬼！”
“他们天天接单，不可能没有出货渠道，我们大不了亏一点，让他们当一次二道贩子。”
“这是最好的方案，一方面可以解决我们的问题，一方面也算是对他们示好。”
“现在我们的根基还太浅，无论如何，能找个靠山也是好的。”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石大凯立刻表示赞同，李帮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机灵地一打方向盘，把车向万丰酒楼的方向开了过去。
到地方之后，陈沉让三人在车上警戒，自己则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进了胖子的办公室。
仍然是热情地迎接，不过这一次，胖子主动开口，跟陈沉互换了称呼。
陈沉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彭旭成，而他自己，还是用了“沉船”的代号。
“……哎呀，长官啊，你们这一仗打的，整个勐卡都要被你们吓死了！”
“四个人把万和乃打下来了，我听说连陈营长那边都在问是谁干的——不过你不用担心，这是好事！”
“陈营长本来就打算要把万和乃打掉的，你们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我已经帮你打过招呼了，管委会那边同意你们自行处理战利品——不过还是要分他们两成的，这是惯例。”
听到他的话，陈沉暗暗感叹自己的选择没做错。
上来就卖了个人情，而这个人情自己还真就需要。
如果不是彭旭成提醒，自己知道个屁这里面的门道？万一真不管不顾出手了，说不定就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于是，他也是从善如流地回答道：
“那就太谢谢彭老板了，如果可以的话，这批货就麻烦万丰集团帮忙出手，剩下的利润我们五五分。”
“没必要五五，按规矩来就好，我们拿三成，你们自己拿五成，然后两成给管委会。”
彭旭成摆摆手，看架势是要把人情做到底。
毕竟，这么强的一支队伍，可绝对不会是以往那种朝生暮死的小枪团，他们是能长期做下去的！
更何况，现在这支队伍还搭上了柴斯里的线，以后的发展，那就更不好说了。
投资嘛，还是要大胆点。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你们的货，你看是打包出，还是单独卖？”
“如果是打包出的话，我们直接给你个估价，钱货两讫你就不用管了，单独卖的话，回款就需要点时间。”
这还用选？
陈沉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挑一些，然后打包出。”
“那没问题，等会儿我就安排人跟你一起下去点货，这方面我也不是专业的，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是来找我就好，我保证给你解决！”
这话算是又给陈沉多划出了一点余地，不过陈沉不打算去用。
吃点“第一战”的红利，占点便宜可以，但占便宜多了，就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吃得消了。
木鬼毕竟是个暴力组织，他们真有表面上那么温良恭俭让？
可快别扯了。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陈沉顺便提出让彭旭成帮忙找个落脚点，彭旭成当场就给解决——当然，钱是陈沉自己出。
一切安排妥当，陈沉也不多留，他跟着彭旭成安排的人到了楼下，马不停蹄地从车上搬下来了需要出手的战利品。
周围有不少人围观，但却没人不识趣地上前来问，不过即使他们不问正主，一个消息却已经慢慢在勐卡传开了。
万和乃没了。
被四个人打没了！
而打掉万和乃的那四个人……一个都没死！
众人看向万丰酒店门口四人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些敬佩，但陈沉却顾不上去在意这些眼神。
反正名声再怎么大，他们也不可能对自己出手的。
笑话，大家干的是佣兵，又不是黑帮！
佣兵的声望是任务里打出来的，又不是内斗斗出来的……
现在的陈沉，最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
这些东西，到底能卖多少钱？
“两把56－1式轻机枪，4把56冲，16把81杠，4箱7.62R弹，46个弹匣，一件华夏产的杂牌防弹衣，还有……算了，不给你一个一个报了。”
“直说吧，这些东西都不怎么值钱，我只能给你RMB结算，一把81杠3000，56冲1800，两把机枪成色都不好，打包给你1万，一发子弹算6块钱，这里总共4800发……一共算10万块，你分5万，怎么样？”
“其实最值钱的就是那把PKMS和那几把手枪，还有夜视仪，但你又不卖……”
10万？
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数了。
陈沉记得，到2018年的时候他看过一个例子，那时候从果敢军营里倒出来的95，都才卖3000一把呢。
毕竟这是一手货源，你拿去黑市上买枪的价格来比，那就是耍流氓了……
赚了！
“没问题，就这么结！”
陈沉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就拿钱吧。”
没有任何停顿，5沓钞票丢到了陈沉的手里，真的就是钱货两讫，毫无滞涩。
他开窗把钱丢给石大凯，就是这么一瞬间，负责买卖的男人看到了车座上的AE防弹衣。
他神情一变，走上前来小声对陈沉问道：
“那几件防弹衣卖吗？我拿UARM的三级甲跟你换，一换一，每套给你加两万，搞不搞？两万美子！”
“柴斯里那边不会说什么的，我帮你搞定他们的关系，怎么样？”
“……还是算了吧，我真得罪不起他们。”
陈沉毫不意外男人能一眼认出这是柴斯里的东西，毕竟在勐卡，也只有他们的装备会那么豪华了。
听到他的话，男人点了点头。
“理解，那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吧。”
说罢，他干脆地转身离开，就好像他从来也没问过一样……

第17章 东风兵团
战利品售出拿到5万RMB，这个金额不能说太满意，不过也大差不差了。
上车之后，陈沉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分钱。
他自知绝对不可能有什么让人纳头便拜的王霸之气，如果说之前能维持住团队靠的是生存的压力，那么之后，等问题基本解决、生活稳定下来之后，再想维系一个稳定的关系，就只能靠钱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是亘古不破的真理。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分钱，规矩要立好。”
“我们是个初创团队，就不按大公司那一套来了，以后我们团队任务中获得的所有收益，无论是战利品还是佣金，都按份额分配。”
“我是带头人，我分两份，其他人每人一份。”
“那么这一次，就是你们每人一万，我分两万，没问题吧？”
“没问题！”
其他三人同声回答。
1万RMB，这笔钱算不上多，因为他们在果敢同盟军打仗，一个月也有千把块钱，一年下来也能攒下一万。
但要是说少，那又违心了。
毕竟，他们赚到这笔钱只花了一周多的时间，虽然承担了风险，但因为陈沉的谋划，风险已经降到了最低的水平。
正常的佣兵能拿一万吗？
做梦吧，佣兵一辈子赚钱最多的时候，大概就是死后的抚恤金了……
更不用说，这还只是战利品的钱，等佣金下来了，还能拿个两千美子呢。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陈沉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
“另外补充一点，我们现在所有的装备，除了枪支以外，都属于公共物品，需要按照使用需求分配。”
“比如现在有四套四级防弹衣，每人一套没问题，但如果后续有新人加入的话，防弹衣就不够用了。”
“到时候，我们就得按任务需求进行分配——突击手穿重甲，狙击手穿轻甲，极端情况下不穿，这没问题吧？”
“没问题。”
这是很合理的要求，其他人也没有反对。
不过，在短暂地停顿之后，石大凯又开口了。
“陈沉，说到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们还得讨论一下，这些公共装备的来源。”
“以后我们越做越大的话，装备也是个大问题，不可能新人进来了总是让他们自带装备，那就是说，我们也得自己买装备。”
“而买装备是要钱的……以后我们的收益，是不是再分出一份，专门作为装备采购的费用？”
“公司运营费用。”
陈沉精准地描述了他的想法。
“没错，就是运营费用。”
石大凯立刻点头。
“这块我们暂时还不用考虑，不过你的想法很好，我们先确定下来，以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具体的运营费比例。”
“在那之前，我们每一次共同开销，就以投票的方式来决定，怎么样？”
“没问题！”
鲍启和李帮完全提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所以也只是无脑地赞同两人的想法。
于是，运营框架就这么确定了下来——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的兵团，是不是也该有个名字了？”
李帮问道。
“对，起个唬人的！”
鲍启立刻跟着起哄。
陈沉连连摇头。
“起什么唬人的……在这种地方，越是普通、极简的名字，就显得越专业、越强大。”
“你看柴斯里，他们的名字唬人吗？连木鬼，现在都改成万丰集团了。”
“我们还是要吸取他们的经验的……我看，不如就叫‘平安私保’，怎么样？”
“……”
“……”
“……”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陈沉尴尬地看着他们，四个人面面相觑。
“太普通了……”
李帮最先开口。
“是啊，这玩意儿极简得有点过分了……”
“我也觉得不行，可能以后做大了改成平安集团还可以。”
石大凯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可快拉倒吧，平安集团是万万不行的。”
思索了片刻，陈沉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名字。
“要不就叫东风私保？”
“东风？有什么寓意吗？”
“那寓意就太多了……不过我想用的，就是东风快递、使命必达的意思。”
“可以！”
“就这个吧，东风私保、东风兵团，听着也挺好的！”
名字定了下来，四人组的微型佣兵团终于算正式成立。
陈沉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不确定性在等着他们，不过至少，这个名字的寓意，还是很好的嘛……
车子一路开到了彭旭成安排的住处，那是勐卡东南角的一栋废弃小楼，听说是某个之前开超市的华夏人留下的产业，不过后来他去了妙瓦底，这栋楼就荒下来了。
这栋建筑谈不上有什么防护力可言，但胜在地理位置优越、视野开阔，也能满足四人组现在的需求。
进了小楼的院子，来不及收拾地上的杂草和垃圾，四人就地开始分装备。
从营地里搜出来的现金有接近4万RBM外加8000美金，按分配原则简单分完。
一只劳力士的Ref.114300，两枚金条，算是战利品，暂时不分，丢在一边。
脉冲星的Edge GS 1x20头戴式夜视仪——这玩意儿可是稀罕货，2008年底才刚上市的，虽然性能极其一般，但能在缅北搞到，也算是大大出乎陈沉的预料了。
不用说，肯定是归陈沉使用，毕竟他是队伍里的最强射手，对视野的需求远高于其他人。
ACH头盔加脉冲星夜视仪，完美了。
几把手枪，陈沉本来想挑P226的，但他仔细一看，这是个锤子的P226，这他么就是缅方非法仿造的MA－6……
不是原版，还不如不用，于是他果断挑了一把看上去磨损较轻的1911，凑合用着得了。
沙鹰自然是归了鲍启，这小子真的对得起他的名字，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生活中，都跟个宝器似的。
他还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呢，其实那玩意儿子弹又不好找，实战效果又不佳，也就是拿出去比较唬人罢了……
接下来，手雷之类的就没什么好分的了，陈沉把PKMS指定给了鲍启。
他肯定不是最好的机枪手，但让他做机枪手，总好过去打其他位置。
李帮也被陈沉指定了装备——一个挂点巨多的华夏山寨厂产的携行带，专供爆破手使用的那种。
至于石大凯，他暂时还没有明确的位置，就拿着SVD，作为陈沉这个精确射手的补充。
一切分配就绪，鲍启二了吧唧地把装备往身上一套，神气兮兮地在四人面前走来走去。
他手里端着枪的样子，真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脱胎换骨了……”
石大凯低声感叹道。
“确实。”
李帮微微点头。
他们两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了一个相似的想法：
原来，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打仗和打仗，也是不一样的……
而在几天的时间里改变了这一切的……就是他。
陈沉。

第18章 埋伏
四人组花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才终于把小楼收拾到了勉强能住人的程度，躺在还散发着霉味的床上，陈沉却终于感到了一阵心安。
佣兵团还不算完全走上正轨，但至少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头。
第一仗打得很漂亮，并且完全打出了特色，之后木鬼应该会真正重视起来，如果再有小单，也会考虑直接分包给四人组——或者说东风兵团了。
这绝对是值得庆祝的一天，陈沉自掏腰包买了菜，做了一顿地道的老兵家宴，吃得三人眼泪汪汪。
“这太好吃了！”
鲍启连炫三碗饭，撑得站都站不稳了，才终于放下了筷子。
“这就叫好？”
陈沉大感惊讶。
要知道，他虽然是老兵烧烤的持股人，但他做出来的菜，一向都是被投诉最多的……
“真的好吃，比我家做得好多了。”
石大凯难得地赞同了鲍启的意见，李帮则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立场——他干下去五碗米饭，锅都快刮烂了。
陈沉不由得扶额。
“看来你们也没吃过啥好猪肉啊……真是苦了你们了。”
其实正经来讲，缅北、尤其是果敢一带，吃的东西跟华夏西南是差不多的，但主要地方太穷，普通人的生活水平还停留在华夏90年代左右的水平，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自然是不会过于追求菜品的口味的。
也难怪他们吃个手撕鸡都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气质来……
陈沉还没来得及感慨，鲍启便又开口了。
“以后要是能把我爸妈也接过来就好了，这菜他们估计也没怎么吃过……”
“你就别扯了。”
话还没说完，李帮便直接打断了他。
“你爸好歹是在民族民主阵线当过排长的，不可能这都没吃过，我家里人才是一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呢……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口，气氛立刻变得有些沉重。
是的，他们三人是跑出来了，但家人都还在果敢。
而2009年这个时间点，果敢的电话网络还没完全普及，没法联系，那边的情况对三人来说完全就是一个黑箱。
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冒冒失失地回去，那只能是必死的结局。
陈沉叹了口气，他想开口劝劝，但却又无从劝起。
而让他意外的是，在这种时候，反倒是石大凯站出来了。
“这种话就不要说了，我这段时间也想明白了，不管我们出不出来，家里人的情况其实都是一样的。”
“陈沉之前说的不对，哪怕我们留在那里，也不是用我们的命换家人的命。”
“只要我们死，家里人也必死。”
“白所成的做事风格……你们可能不了解，但我很清楚。”
听到这话，陈沉心里一凛。
确实，白所成不可能给他自己留下任何威胁的。
指望他杀一个放过一家，那还不如指望缅甸同意果敢独立了……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而其他两人也是回过神来。
鲍启语气有些调侃地对着石大凯问道：
“石连长，想通了？”
石大凯苦笑着摇了摇头。
“别叫我连长了，我算个屁的连长。”
“我算是大彻大悟了，本来我也是个大头兵，火线提拔我当连长去管几十个人，那时候其实我就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我对不起兄弟们，要不是有陈沉，连我们几个也活不下来……陈沉，我比你大，不能跟他们一样管你叫哥，但是今天我叫你一声。”
“陈哥！谢谢你！”
“不用说这个！”
陈沉连忙摆手，回答道：
“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干，等东风起来了……也就到了你们回家的时候了！”
“没错！咱们的东风兵团，一定能站起来！”
鲍启举起手里的可乐，其他人也随之举杯，月光之下，风声渐渐起了。
……
第二天一早，陈沉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他。
按照安排，今天总共有两件事情要做。
第一件，是去勐浪禅寺收佣金。
万和乃的悬赏就是勐浪禅寺的僧人代表居民下的，任务结束了，但木鬼不是中间人，没有代收的义务，只能自己跑一趟。
而另一件，就是去把那两门“地狱大炮”收回来了。
据鲍启说，那两门炮经过两轮发射都已经有了变形的征兆，但毕竟还没到报废的时候，拿回来凑合凑合也能再用两次，不能浪费。
陈沉带着钱去把皮卡续租了三天——他本来是打算直接买下来的，一问价格，他么这破烂玩意儿居然要卖12万RMB。
买不起一点，至少得等下一次任务。
现在嘛……就先租着吧。
车子收拾妥当，陈沉要求全员具装，备弹带上，防弹插板也都插上，这一来是为了让其他人适应具装作战的节奏，二来也是有意锻炼他们的体力。
三十多斤的装备带在身上就相当于一个大沙包，练一两个月下来，体力能有一个大跨度的提升。
一切就绪之后，上车出发不在话下，这辆海拉克斯的空调早坏了，四人身上不到半小时就被汗水湿透，陈沉也借机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
石大凯一如既往地稳定——他可能真的有点做狙击手的天赋。
鲍启显然很烦躁，但他也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只不过有可能，长时间的压抑之后，带来的是疯狂的反弹。
至于李帮？
他好像完全不当回事，这点辛苦根本就还没触及他的阈值。
还好。
陈沉暗暗点了点头。
这支小队的素质参差不齐、并且每个人都各有特色，但幸运的是，小队成员之间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完成了互补和融合，居然也形成了一个可用的作战单元。
那既然这样，就没必要考虑换人的问题了，加强训练就好。
往死里练他们，就按自己前世大队魔鬼月的标准来！
我就不信了，这世界上还有人是练不出来的？
陈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邪性的笑容，鲍启不经意地瞥到了一眼，身上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他赶紧扭过头去，握紧了自己的PKMS。
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过得最舒服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半个小时之后，皮卡开到了勐卡东北部的勐浪禅寺，这里的僧人提前得到了消息，已经等候在了寺庙门口。
远远看着他们毕恭毕敬的表情，鲍启不由得有些得意。
嘿，这地界上的僧人以往都是趾高气昂的样子，现在轮到我们伸一回脚了吧？
他正打算跟几人说一说夜游船的典故，但就在这时，陈沉的脸上突然一变。
“停车！”
“1号，把车横过来！”
“全员下车散开警戒！”
“2号，引擎盖轮胎位置架好机枪，瞄准寺庙正门！”
“3号，占据西南方向制高点！”
“情况不对，这里一定有埋伏！”

第19章 反击
三人的动作很慢，甚至在下车之后，鲍启还站在原地调整了十几秒他的防弹衣，这种极度不专业的动作自然引来了陈沉的怒骂，但好在他们的敌人更不专业，居然没有趁着四人下车的空挡发起攻击，而是在鲍启的枪都架起来了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打响了第一枪。
很显然，他们的本意是伏击，但他们太过于在意伏击的“完美性”，或者说，太过于追求绝对的出其不意了。
这给了东风兵团机会，横过来的皮卡车成了临时的掩体，复杂的发动机舱挡住了冲着鲍启射去的子弹，而石大凯也借此机会占据了制高点，开始向陈沉汇报情况。
“4号，敌人位于寺庙内部，其中一人在门后，一人在窗口位置。”
“他们挟持了僧人做人质——不对，他们在拿僧人做掩体！”
“这些人应该是万和乃营地的残余土匪，他们是想报复勐浪禅寺！”
“不是，他们只是想伏击我们。”
陈沉隐蔽在皮卡后轮的位置，没有贸然探头观察。
双方距离不到两百米，而对方占据了掩体的优势，这种时候，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先扔几发烟雾弹封锁住对方的观察视界——但问题是，四人组这边根本就没有这种战术装备。
敌方的枪声已经开始连续不断地响起，但鲍启却没有还击。
“你在干什么？！”
陈沉大声喊道。
“陈……4号，我没法开枪，寺庙门口全是僧人，我肯定会打到他们的！”
“你……”
陈沉不由得气结，他很想说一句“那些僧人跟你有个锤子关系”，但话到嘴边，他却又咽了下去。
影响团结的话不要说。
佛教这玩意儿陈沉是绝对不信的，但同时他也很清楚这东西在缅北社会的地位。
很有可能其他三人也信不到哪里去，可不信、和让他们对着僧人开枪，那就是两码事了。
如果非要举个例子的话，让他们无视僧人的安全直接开火，大概就相当于让潮汕人对着祠堂里的祖宗牌位开火一样。
只要有其他解决方案，这都是最后的选择。
所以，平心而论，他们的犹豫是情有可原的。
但这样的“情有可原”，在战场上就很致命了。
对面的火力凶猛，己方的OODA完全没法建立，鲍启缩回了引擎盖下，石大凯已经被压到了反斜面去，自己也根本没法探头观察。
更严重的是，己方甚至连对方有几个人都不知道！
一旦对方凭借着火力优势靠近到近处，那四人组防弹装备的优势就要被严重削减了。
200米的距离，无光学瞄具的步枪爆头概率约等于中彩票，可一旦拉近到50米以内，爆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了。
很危险。
陈沉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放低身体试图通过车底观察，但此时他们停车的位置正好有一个平缓的上坡，从他的角度什么都看不到。
“2号！你必须开枪压制，不然我们很可能全死在这儿！”
“我们死还是他们死，你选一个！”
陈沉对着鲍启怒吼，后者咬了咬牙，随后快速起身，对着佛寺门口打出了一梭子子弹。
完全没有准头。
而也就在他起身的瞬间，集火的子弹汹涌地扑了过来，砰地一声打在了鲍启的防弹插板上。
他立刻向后仰倒，陈沉眼疾手快地扑过去拖住了他，把他重新拉回了车后。
鲍启大口地喘着粗气，陈沉扒开他的手检查弹孔——很幸运，子弹距离防弹插板边缘，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隐蔽好！别探头了！”
鲍启略有些茫然地点头，随后靠倒在了轮胎上。
子弹还在不断飞过，现在他们完全没办法组织反击。
对方很专业，他们虽然只有步枪，但依然打出了持续的压制力，己方彻彻底底被架住了，现在哪怕其他三人都克服了心理障碍，也没有了反击的机会。
这仗怎么会打成这样？
如果下车能快几秒，如果鲍启能果断一点开枪，如果石大凯能打掉火力点，如果自己不用关照他们而是可以第一时间先发制人……
可惜战场上没有如果……哎？！
等等？！
李帮呢！？
陈沉猛地转身，他明明记得自己下车的时候把李帮拖到了车后的，现在他去哪了？
“1号，1号，报告位置！”
陈沉焦急地对着无线电大喊，他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虽然穿了防弹衣，但没人能保证子弹不会飞到他的脸上……
可也就在这时，一声巨响突然从佛寺的方向传来。
“轰！”
陈沉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快速从车尾探头观察情况。
毫无疑问，手雷炸了。
敌方的压制火力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陈沉顾不上去提醒鲍启了——反正他也反应不过来。
他快速直起身，从后座窗口架起枪，对着寺庙门口的硝烟打了一个短点射。
不知道有没有打到人。
事实上，就算打到了，也应该是先打到僧人。
有一说一，这一瞬间，他还是有点负罪感的。
毕竟，他前世受过的训练中，主流思想还是优先保证人质安全，而不是像毛子一样不管不顾地对上级报告说“10个敌人5个没枪”……
但他的负罪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第二发手雷炸了。
而且是穿过窗口，直接炸响在了佛寺内部。
沉闷的响声之中，一个持枪的敌人出现在了陈沉的视线里，暴露出了完美的中枪角度。
陈沉无意识地扣动扳机，打出了必中的一枪。
——但这枪空了。
这一瞬间，陈沉甚至诧异到想要立刻检查自己手里的81杠，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快速补枪，击中了敌人的右腿。
敌人应声倒地，伴随着他倒地的，是第三发手雷的炸响。
“2号掩护！3号，打掉火力点！”
陈沉简短下达指令，随后低姿匍匐前进，重新找好了射击位置。
第三发手雷逼出了更多的敌人，陈沉挨个点名，一瞬间就打掉了两个。
这个时候，他也看到了在他身前一百米左右的李帮。
他半趴在寺庙外不到一米高的院墙下，仍然在向寺庙门口投掷手雷。
完美的掩护！
陈沉来不及多想，一个冲刺拉近了距离，随后在两发手雷爆炸的间隙冲进了院子，贴墙在正门右侧站好。
PKMS的枪声响了起来，寺庙正门完全被封锁，而石大凯也找到了机会，打掉了寺庙左侧窗口的火力点。
局势终于逆转。
“1号，调整位置，从左侧窗口，往危险角扔一发手雷。”
“收到，马上扔。”
“不要说马上！给我一个倒计时！我要同步进攻！2号3号，手雷扔出后立刻停火，立刻！”
“明白！”
“收到！”
“明白！3，2，1，扔！”
听到无线电里的声音，陈沉默数两秒，随后一个闪身，出现在了佛寺的正门口。
而这个时间点，被手雷逼出危险角的敌人，正在向着陈沉的简单角转移。
两个人，一个长点射。
子弹从背后钻进了敌人的身体，陈沉没有补枪，直接闪回了墙后。
与此同时，手榴弹正好爆炸。
5秒的延迟引信，刚好够用。
“轰！”
伴随着巨响，陈沉切角到左侧，完成了对右侧简单角的检查。
随后，他切入危险角，补枪打死了在地上挣扎的持枪敌人。
“建筑1号房间肃清，1号立刻前进与我汇合！枪口对准房间简单角，我来掩护你的背后！”
陈沉从窗口架枪，李帮则是在听到指令后迅速移动。
十几秒后，两人汇合在房间里，随后依次掩护其余两人进入了寺庙。
“准备清理寺庙后室。”
陈沉枪指狭窄的后室门口，正打算指示李帮投掷手雷，但也就在这时，一个枪手挟持着一名僧人，从门口走了出来。
“你们……放下武……”
“砰！”
枪手的脑袋炸开了。
陈沉没等他把话说完。

第20章 杀人的不是我，是土匪
“只有8个……他们只有8个人……”
地上躺着的僧人艰难地开口说话，不过陈沉却没有去听，而是指挥小组继续完成了对后室的清理。
里面确实没有人了，空空荡荡。
此时再回头看，寺庙大殿里已经如同地狱。
尸体遍地，鲜血横流，被陈沉补枪后的尸体的脑浆甚至飞溅到了夜叉像的脸上，显得尤其狰狞可怖。
鲍启的精神仍然有些恍惚，石大凯一如既往地平静，倒是李帮此时显得满不在乎。
“手雷扔的好，你怎么想的？”
“杀他们的是万和乃的土匪，又不是我。”
李帮坦然地回答，略一停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不扔手雷的话，等我们死了，他们也活不了。”
“非常好！”
陈沉赞赏地拍了拍李帮的肩膀，后者嘿嘿一笑说道：
“跟陈哥学的。”
“……别瞎说，我没教这个。”
陈沉表情一肃，继续说道：
“3号，去窗口警戒，1号2号，跟我救人。”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中受伤的当然不止土匪，寺庙里的僧人有3人躺在地上没了动静，还有至少五六人在挣扎。
陈沉指挥李帮和鲍启把伤者全部搬到了一起——他可管不了什么二次伤害，战场急救没这说法。
检查伤势，没救的扔一边，不用救的扔一边，最后只剩下三人是受了枪伤的，陈沉手脚麻利地给他们包扎止血，10分钟完成了处理。
他们很幸运，全是非致命部位的贯穿伤。
——这话其实说得有些多余，因为不幸运的已经死在地上了。
3死7伤，禅寺里总共就20个僧人，这下属实是损失惨重。
那个最开始说话的僧人颤抖着嘴唇冲着陈沉说道：
“阿修罗……地狱修罗……”
陈沉翻了个白眼。
“省点力气吧，这地方怎么叫救护车？”
僧人张了张嘴，最终回答道：
“勐卡……打电话给船城医院……他们会派人来的。”
“电话在哪？”
“在后面……”
“2号，打电话。”
陈沉立刻下令，这时候的鲍启终于彻底回神，快步跑向后室去打急救电话。
而同时，陈沉也开始盘问地上那名僧人——或者说住持。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陈沉开口问道。
“他们是万和乃的土匪……就是为了杀你们来的。”
“万和乃被你们打完了，他们没地方去，就找上了我们……”
答案果然跟陈沉一行人之前猜测的一样——但问题是，万和乃的土匪，怎么会不在营地里？
“你们的情报说，万和乃营地只有20个人，我们杀了24个，这里怎么会还有8个？他们为什么不在营地，他们去了哪里？”
躺在地上的住持咳嗽两声，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我们真的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20个只是个大概的数字。”
“不过，这8个人，听他们说好像是从大其力那边回来的。”
“他们出去办事了，一个月之前就走了，昨天才刚回来，正好撞上……”
运气不错。
陈沉暗暗想道。
这8人应该是万和乃营地的好手，从他们持续压制的战术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如果当时他们也在营地里，己方的进攻，也许不会那么顺利。
而现在分批剿灭，难度就降低了不少。
但……大其力？
“他们去大其力干什么？”
陈沉继续问道。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是我听领头的说，他们之后打算去勐卡。”
土匪去勐卡？
这是跟自己的命过不去吗？
或者说，他们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把尸体摸干净，搜身！”
陈沉转身下达指令，又反复交叉盘问了住持几句，确定他没有撒谎之后，才终于稍稍放松了对他的警惕。
理论上说，僧人死了那么多，他们是不存在“主动跟土匪合作”的可能的。
但人心难测，谁知道呢？
“谈钱吧。”
陈沉不打算跟他们纠缠太久，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
“钱已经准备好了，但都被他们拿走了，你们自己搜吧……如果你愿意，可为佛祖座下修罗，入勐浪禅寺供奉，以后再有这类事端，我们直接请你出手……”
听到这话，陈沉不由得有些诧异。
这是要跟自己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你不怪我们杀人？”
“朝生暮死，人世长苦，生在这里本就是修罗猎场，杀人又如何？何人不杀人？用枪、用钱、用权、用言语迷信，又有什么区别？与其不杀，不如杀得快些。”
“你杀得快，可为修罗。”
陈沉懵了。
他感觉这住持的佛法应该是修偏了，但他这番话说出来，自己又无法反驳……
缅北这地方还真是神奇，孕育出来的宗教都与众不同……
“再说吧，你们给钱太少。”
陈沉不置可否地回答，住持也不再多说——他没中枪，但近距离吃了一发进攻型手雷，这会儿内脏应该是受不了了。
不过，内出血应该不至于，以陈沉的经验，他大概率还是能活下去的。
住持的嘴里念起了经文，陈沉站起身，而这时候，李帮和鲍启两人也已经完成了搜查。
“陈……4号，钱找到了。”
“不止一万……这里好像有……十几万！”
“那么多？！”
陈沉赶紧接过了鲍启手里的钱。
果然，全是美金，虽然面额并不一致，但看厚度，也直接奔着十万以上去了。
这就怪了。
自己之前还觉得万和乃营地的现金和财物储备太少，现在看来，他们是把钱全都给了这支8人小队？
用来干什么？他们去大其力又是干什么？
这里面似乎确实有问题。
不过，万和乃的土匪已经正式宣告全灭，也不可能问出来了。
落袋为安吧。
“收拾战利品，准备撤退。”
陈沉果断下令。
“收到。”
其他三人同时回答。
“后院有车……他们的车，你们开走吧。”
住持极为友好地又多说了一句，看来他是确实想拉拢陈沉。
“多谢了。”
陈沉真诚回答，思索片刻后，从钱袋里取出1沓放在了住持身前，但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
这并不是想当滥好人，而是为自己求个心安。
他不知道死的那三个僧人是不是自己打死的，但留下这笔钱，是也不是了。
走出大门，四人转过后院，而当陈沉看到停在那里的那辆车时，嘴里的一个“艹”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我艹！”
“勇士！”

第21章 收点课时费
起猛了，在缅北看到勇士了。
还是敞篷版的勇士！
还是从土匪手里接收的！
这件事情有多离谱呢？差不多就相当于，在伊拉克国防军的军营里看到了整装待发的M1A2主战坦克……
当然，这么说还是有点夸张的，毕竟勇士不是猛士，从2005年诞生开始，这款车往周边国家的出口并不算太少。
但问题是，能拿到这款车的，基本都是各国军方、或者少量关系够硬的民间组织。
无论从哪个方向想，万和乃这帮泥腿子土匪都不可能、也不应该有勇士。
他们营地里那辆已经打不着火的海拉克斯，才算是符合他们的气质。
难不成，他们去大其力就是去买车的？
这么想想也挺合理，大其力靠近老挝，老挝跟华夏的关系相对近一些，北汽在06、07年的时候也确实对老挝出口过一批勇士……
但这车是谁卖给他们的？
陈沉下意识地走上前，摸了摸这个他前世无比熟悉的好战友。
随后他立刻发现，这辆车上，有弹孔。
车门和车尾位置都有，车窗直接是碎的。
打开车门，座椅上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
绝对不是买的，如果是买的话，卖家不可能连这种细节都不处理好。
事情越发复杂了。
离开勐卡去往天远地远的大其力的无名土匪、被关在地牢的白人女记者、绝不应该参与却已经参与的大型防务公司、染血的军车……
自己有那么倒霉吗？
才从一个事件脱身，转眼又卷入了另一个事件？
这下麻烦了。
本来应该是香饽饽的勇士车，现在反而成了烫手的山芋。
贸然把这车扔了不仅仅是浪费的问题，还有可能引发更大的潜在风险……
怎么办？
遇事不决，找柴斯里。
反正他们是绝对知道事情的真相的，让他们决定就完了。
顺便，还能再敲一笔，包赚不赔。
想到这里，陈沉果断一挥手。
“上车，撤退！”
一声令下，四人整齐上车——这一次，鲍启的速度快了很多。
他也意识到自己在刚才战斗中的表现有多么拉胯了，如果不是李帮站出来补位，四人真的有可能就交代在这里。
“陈哥……对不起。”
“没关系。”
陈沉语气平静。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们以前打过的仗都不算打仗，你也还是个新兵，而新兵总是会出现各种问题的。”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在战斗中成长。”
“总之，希望你能快点成长起来，不要夭折了。”
“明白！”
鲍启用力点头，神情郑重。
今天的一枪算是把他从之前的狂热和盲目中打醒了，他也算真正地体验了一把死亡边缘的感觉。
原来在战场上，自己是真的会死的……
这一次，又是陈沉先知先觉的决定救了自己。
但难道，以后都要靠他来救吗？
当然不行。
“陈哥，我们尽快开始训练吧。”
“当然。”
“明天就开始。”
……
勇士拉不了地狱大炮，四人直接回了勐卡，陈沉先是去租车行把账结清——谈到最后给了8000刀，反正车已经打坏了，你爱要不要。
租车的老板不是善茬，但他也看的出来，陈沉这伙人更不是善茬。
谁家好人会在勐卡大摇大摆地开着军车、穿着全身防弹衣的？
所以，他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公道的价格，没有趁机宰陈沉一刀。
而在结完款之后，柴斯里的胡狼也到了。
“沉船，又见面了——你的名字太酷了，wreck，听起来就像是rock——你们在哪找到的车？”
“万和乃的土匪开回来的，他们有8人不在营地，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在勐浪禅寺埋伏我们，被我们打掉了。”
陈沉谨慎地没有透露任何有关“大其力”的信息，他不想在胡狼面前表现出自己知道很多的样子。
“8个人？埋伏？反伏击？你太强了！”
胡狼脸上的惊讶不是作假，事实上，能在伏击中反杀敌人全身而退，这的确是很值得骄傲的战例。
“得感谢你们的防弹衣。”
“没错，感谢AE公司。对了，车你要吗？”
胡狼把话题重新拉回了正题。
“不要，你开价吧，我们只是开了回来，任何地方都没动过，不信你可以验指纹。”
——其实陈沉早就搜遍了全车了，只不过是戴着手套干的。
“这次我真的没办法给你开价了——说实话，我只是过来看看而已，这车确实跟这次的故事有关，你知道的，在大其力那边……”
“别跟我说！”
陈沉立刻打断了胡狼，后者哈哈一笑，摇头说道：
“沉船，你太谨慎了，谨慎的有点过头。”
“不过没关系，车你留着当做战利品吧，它已经没有用了，也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的。”
“你确定？”
“当然确定……车里的东西早就被人拿走了，大家也都知道东西被拿走了，要不然万和乃的土匪怎么可能有命把它开回来？我告诉你吧，他们去晚了，要不然……”
“胡狼先生，我真的不想知道。”
陈沉的表情严肃，他不知道胡狼到底是天生多嘴还是想试探自己，但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不会上套。
“好吧，好吧，那就再会了……对了，未来几天会相当平静，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放心，没有别的意思，你们是很强的队伍，我们很期待能跟你们、尤其是跟你聊聊。”
吃饭？
陈沉愣了一愣。
倒也不是不行。
但约人吃饭总得有点诚意吧？
现在的自己在他们眼里估计就跟风情万种的性感女郎一样，这样的角色出来接客，不得要点课时费？
于是，他开口说道：
“吃饭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两件事情。”
“？？沉船，你真的不是华夏人吗？”
胡狼无奈地问道。
“这不重要，总之，第一件事情，我们需要更多战术装备，你得卖我们一些。”
“第二件事情，我们需要训练场地，你们能给我们提供吗？”
“一顿饭就要这么多？”
“作为回报，我可以跟你们的小组对练——你知道的，我可能是你在勐卡能找到的，最好的磨刀石之一了。”
“成交！不过战术装备仅限于不带电的，所有电子仪器都不卖。”
“光瞄也不卖？”
“你在开玩笑吗？你们的八一杠还要装光瞄？”
胡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倒也是。那就这么定了？我们明天就开始？”
胡狼略微思索片刻，随后回答道：
“吃饭可以明天再吃，但如果你说要对练……要不然，现在就去？”

第22章 训练
柴斯里基地的豪华程度远远超过了陈沉的想象，他怎么都想不到，在缅北、在勐卡这个破地方，居然还会藏着这么一个设施完备、功能齐全的训练基地。
这可不是像果敢的军营一样只有几个靶场、几个障碍跑场地——当然，在规模上，柴斯里的基地并不算大。
可如果要说专业性，那就没有人能比得上了。
按照户外靶场的标准，手枪10米、25米、步枪100米、200米全都有，甚至还有一个CQB训练建筑，和一个IPSC场地。
不过看情况，那个IPSC场地应该是很久都没有人用过了。
倒是在那个有意设置在低处以便从上方观察的CQB训练建筑里，有两伙人拿着彩弹枪正在对练。
没错，他们居然连彩弹枪都有！
讲真，在缅北，这玩意儿比一把真枪还贵呢……
“你们……是打算把这里发展成第二基地吗？”
陈沉下意识地问道。
“差不多吧——我们跟勐库的缅军有合作，会给他们的山地部队精锐提供一定的专项训练。”
“喏，现在在练的就是他们的人，蓝方的6个。”
陈沉看向不远处的建筑，随后继续问道：
“山地部队练CQB？怎么感觉走偏了？”
“也是最近才开始的，你知道，他们的作战职责不仅仅是野战，还包括一部分的治安战。”
“前段时间，腊戍东北军区兴威营地第十二师的轻步兵连吃了个大亏，几十个人冲进一座学校里，被果敢同盟军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跑回去的两个人说，守在学校里的果敢同盟军也不算多强，就是没头没脑地扔手雷，就把他们打趴下了。”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东北、北部两个军区就开始练CQB了，我们也算捡了个便宜，赚了一笔外快。”
腊戍军区，学校，全军覆没……
其他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脸去，假装看别人打靶，陈沉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附和着说道：
“CQB是难打，估计果敢同盟军那边也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好是一个方面吧，缅国防军实力差也是事实——你看他们现在练的，这都还是他们精锐中的精锐了，能看出问题吗？”
陈沉假装仔细看了两眼，回答道：
“切角技术约等于没有，投掷物使用不熟练，持枪法不对，都什么年代了，还用韦弗式持枪，哪怕是守方也不应该这么干。”
“没错！”
胡狼赞同地点头。
“这都是很基础的东西了，我们也教了几次，但他们还没形成肌肉记忆，也不能强求太多。”
建筑里，戴着红色标识的柴斯里小队已经突破了第一个房间，缅军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守在2号房间危险角的敌人甚至连手雷都不知道躲了，直接被判阵亡。
从陈沉看到柴斯里小队开始进攻，到进攻结束，总共也就不过20秒的时间。
诚然，在CQB中，20秒不算短，但也真的不算长了。
最重要的是，柴斯里小队采用的还不是快速展开的方法，而是标准的波浪式展开，追求最低伤亡。
“柴斯里真的很强啊。”
陈沉不由得感叹道。
“工资高，不强的人就赚不到钱，所以大家都会往死里练——你不也一样吗？你甚至比我们的绝大多数队员更强。”
“光是作战经验这一块，他们就跟你比不了了。”
胡狼恰到好处地点了一句，把谈话引入了正题。
“要不带你的人去试试？先跟缅军打一场？”
思索了片刻，陈沉最终点头。
“也好，试试看吧。”
这一场是不可能不打的，胡狼叫他过来，就是为了在一起练练。
如果自己还是坚持拒绝，那倒是显得有些过于刻意了。
不过，到底怎么打，却是个大问题。
东风兵团强吗？
很强，能干掉32个人还无人伤亡的，几乎可以说是佣兵界的一个小小传奇了。
但，真的有那么强吗？
其实真的没有……除了陈沉以外，其他人的战斗素质都是新兵的水准，之所以前两次能打过，一方面是陈沉用装备和战术硬生生地拉出了差距，一方面就是个人特质所发挥出的极端效果了。
而现在，要在一场堂堂正正的对抗中取胜，靠所谓的战术，就不可能了。
室内近距离作战，谁的反应快，谁的枪法准，谁就能活下来。
陈沉已经预料到可能全军覆没的结果，不过他还是让其他三人换好了对练的装备，进入了训练场地。
对练的缅军队长友好的走上前来跟陈沉握了手，互换了称呼。
他用的是真名，杜登。
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他们对这支野鸡佣兵小队还是不那么看重的。
笑话，我们打不过柴斯里，还打不过你们吗？
什么臭鱼烂虾都敢上来碰瓷！
——不过胡狼既然这么安排，应该也是有他的道理的，大概是觉得柴斯里的小队把自己这边打得太狠了，需要找点炮灰来让自己的小队恢复信心吧。
转身各自离开之后，杜登开始跟自己的小队讨论战术。
“多的我就不说了，室内作战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看好各自的责任区域，1号突击手决定进攻方式，2号补充视野盲区。”
“注意交替掩护、跃进掩护。”
“3号，你来使用投掷物。”
“4号，你是压制火力，注意保持观察。”
“收到。”
“收到。”
四人组的工作全部安排完成，一边旁听的胡狼也暗暗点头。
至少从纸面战术上来说，杜登的安排是没有问题的，小规模建筑CQB，四人组的分工他记得很清楚，行动次序也很标准。
但，具体能打成什么样呢？
杜登倒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似乎这次对练的结果已经注定了。
可胡狼却是仍然期待不已——他在期待着，这个叫沉船的雇佣兵，能再给他带来一次惊喜。
虽然一眼就能看出这支兵团的其他三人都是菜鸟，可沉船，就是有能力把这些菜鸟变成可用之才。
这样的能力，恰好是柴斯里——不，应该是世界上所有的武装组织都欠缺的。
如果通过这几天的训练能从他身上学到点东西，那自己前期的投资，就算没有白费了。
甚至连他要的战术装备，也可以再给他一个大优惠……
他的视线转向建筑内部，此刻，东风兵团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不过，他们的队形……似乎有些奇怪？
所有人全都拥挤在2号房间的门口，站成了双边突破战位。
搞什么？
你们是搞错了什么吗？这不是攻方阵型吗？
你们是守方啊！

第23章 反守为攻
陈沉的思路很简单，就是要打一波反突破。
1号房间是待不了的，对方一个投掷物过来，自己这边的四人就没法处理，也不可能去赌对方展开不熟练卡门口。
而一旦被突破进房间，在对枪上己方四人中至少有三人是待宰的羔羊，靠自己一个，能打出什么优势？
这个世界上当然有天才枪手，能在接近人类极限的反应速度下瞬间打掉所有敌人，但很显然，现在的自己并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利用敌人的弱点。
那么，他们的弱点是什么？
是配合不熟练？是战术动作不规范？是轻敌自大？
都不是，这些问题也许在面对同级别的对手时会带来重大的失败，但打东风佣兵团的话，因为硬实力的差距，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他们真正的弱点，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机械。
所有的训练都是针对固定的情况的，就好像武术里的套路，学生的应试考。
如果能创造出超越套路的意外情况，就有可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哪怕是在训练中，他的心率仍然在上升。
这是前世绝对不会出现的情况——或者说，这其实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1号，听到对方破门之后立刻冲出对准门口扫射，记住要封锁住门口。”
“2号，跟在1号身后，用他的身体做掩体，向左前进到左侧墙角，移动中开枪，不用管准头。”
“3号固守2号房间门口，在1号倒地之后开枪。”
“明白了吗？”
“明白！”
三人整齐回答，随后，一声哨响，攻防演练正式开始。
当然，哨响并不意味着进攻开始，CQB最重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所以在足足等待了三分钟之后，缅方才终于开始破门。
而就在1号房间门被踹开的一瞬间，李帮冲了出去。
“噗噗噗噗噗……”
彩弹枪的声音听着很闷，但打在身上还是很疼的，几乎是一瞬间，李帮便中了枪，随后按照训练要求躺下。
但，他的作用已经打出来了。
缅方小队的3号尖兵仍然在按照固定流程准备投掷震撼弹，可紧接着，从李帮身后快速横移出来的鲍启却划出了一个弧线，子弹横扫过门口，击中了没有来得及反应的3号。
“shit！”
三号怒骂一声，也只好退出了自己的位置。
但进攻没有结束，3秒钟之内，剩余三人已经鱼贯而入，形成了对整个房间的控制。
鲍启毫无悬念地中枪倒地，在正面对抗中，他根本就没有一战之力。
但他的跑位吸引了缅方的火力，也就在对方1号尖兵枪线被拉开的瞬间，石大凯开火了。
他跟对方的2号对位，本来应该没有优势，但是，2号的动作真的太机械了，居然在1号房间连倒两人、且其中一人移动中倒地的情况下，还去搜了左侧危险角。
——这个动作本来应该是3号位去做的。
3号倒地之后，他按照预定战术补充了3号的职责，而4号则墨守成规地执行压制。
但因为2号进攻切角的外扩弧度过大，4号的射界有一瞬间被阻挡。
于是，石大凯建功了。
在被缅方4号打掉之前，他打掉了对方的2号。
1对2。
此时的陈沉蹲伏在2号房间门口左侧，手里拿着的是手枪，用的是中轴重锁式持枪法。
片刻等待之后，缅方剩余两人跨过石大凯的“尸体”进入房间。
他们两人的步伐训练显然不足，在跨过的一瞬间，居然下意识地向下看了一眼……
于是，没有悬念。
一枪爆头，随后近身压住仅剩的4号的枪口，剩余的子弹全部打在他的胸口和面具上。
哨声响起，陈沉站起身。
这场对抗的结果不用多说，因为他的身上，甚至连一发彩弹的痕迹都没有。
“蓝方胜利！！”
胡狼兴奋地大喊着，随后冲进建筑，一边握住陈沉的胳膊，一边略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太精彩了！太精彩了！！”
“你对人员的运用简直就是……简直就是……出神入化！！！”
“太可怕了！他们明明就是废……是炮灰，但你却能让他们每一个都发挥出绝无仅有的作用！”
“这是教科书级别的战斗……不对，这绝对不能作为教科书，但这绝对是取胜最好的方案！”
“你像是个计算机你知道吗？你的细节……你是靠细节打败他们的！”
陈沉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
“其实没那么夸张，运气好罢了。”
“运气？你管这叫运气？”
胡狼瞪大了眼睛。
“开什么玩笑！”
“你的一号是完全没有火力用途的，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出现在绝对不该出现的地方，用他的跑位打断攻方预设的OODA。”
“然后，2号移动中开火，你也并没有指望他打到人，对吗？他的作用是拉开对方1号尖兵的枪线，迫使他的枪口移动失稳。”
“这样一来，你的3号就有了与对方3号对位的机会，而你本来是打算在己方3号身后补枪的！”
“但对方的3号被提前打掉了，所以你立刻调整了策略，任由3号和对方2号对位，自己则可以借机打掉1号。”
“不过，对方的4号是个老手，他持续压制门口，没有给你这个机会，所以你选择了把他们放进2号房间，然后用自己的个人能力解决问题。”
“你知道这一套策略有多精彩吗？你自己也许是感觉不出来的！”
“OODA的速率，决策的准确性，技巧的强大……最重要的是，容错率高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相比之下，你最后的抵近射击反倒是没什么看头了——当然，那同样精彩，你的CARs使用得很灵活，至少比柴斯里大多数退役雇员都还要灵活……”
哇啦哇啦哇啦，胡狼说了一大堆的话。
这些话并不是吹捧，而是真的在认真分析陈沉所做的事情。
不得不说，胡狼真的很专业，他完全看懂了陈沉的意图。
说到最后，胡狼长长叹了一口气。
“太可惜了，没能录下来……”
“没关系，我们还可以练很多次。”
陈沉说道。
而就在这时，缅方的杜登走了过来。
“很精彩的防守。”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很显然，他并不是多么服气。
“不过，你们牺牲了3个队员，换取你最后同归于尽的机会，这样的策略……我不好评价。”
“总之，我是绝对不会采取这样的策略的。”
“一会儿就要互换攻守了，我可以让你看看，正确的CQB应该怎么打。”
正确的CQB。
很显然，对方并不认为这场失败有多么严重，他觉得，东风兵团这边只是在投机取巧而已。
——也是，一波死了三个呢。
按照这种打法，陈沉如果派人绑着炸药包冲出去，其实更能同归于尽。
这确实是一个惨痛的事实。
所以，陈沉只是点点头。
“我们的人员都是菜鸟，只能用这种方法打了。”
“那恐怕你们的进攻就不会顺利了。”
杜登哈哈一笑，也并没有在语言上过多地去占陈沉的便宜。
“那就看你们的了。”
陈沉同样回以一笑。
随后，两支队伍，各自就位。

第24章 完胜
东风兵团的四人站在1号建筑门外，建筑的木门已经重新被“摆好”了，但陈沉并没有急着下令进攻。
原因很简单，他就是要消磨对方的耐心。
之前缅方晾了他们3分钟才开打，现在自己晾他们10分钟很合理吧？
这还是在训练中，如果是在实战里，非要打CQB的话，陈沉绝对能干出来等到天黑、等到敌人都睡着了才突进去的事情。
反正一句话，就是要把自己的优势无限放大。
不然打什么？打命吗？
自己可没有什么能无限重生的金手指，这条命没了大概率就是彻底没了……
所以，他就那么神态悠闲地站在那里，有恃无恐地跟其他三人讲解着自己的作战思路。
——或者可以说，其实是个现场教学。
“……CQB的进攻是最难打的，破门、切角、步伐、投掷物使用、交战索敌技术……每一个方面单独拎出来，都够你们练上十天半个月的，而且还是只能入门。”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1号尖兵是要决定进攻方式的，李帮，你觉得自己现在能决定吗？”
“如果破门之后发现简单角没人，你是指挥三号使用投掷物，还是选择直接突入快速展开？”
“如果我作为四号压制手在破门瞬间被站在正前方的敌人放倒了，你们是继续突击，还是掩护撤离？”
“你不可能知道嘛！所以，让我们打CQB进攻，完全就是强人所难。”
听到陈沉的话，其他三人纷纷点头。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因为陈沉讲的都是事实，而且是那种“希望他们能变好”的事实。
“所以我们到底应该怎么打呢？”
李帮好奇地问道。
“还是那句话，对方的训练时间也不长，他们对CQB也不熟悉，面对进攻，他们的反应还是很机械的。”
“从之前他们跟柴斯里的对练就能看得出来了，减员之后，他们整个防御体系都崩溃了。”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先让他们减员。”
“但是，靠对枪想让他们减员是很难的，而他们又有应对投掷物的经验，那么，我们就只能耍点阴谋诡计了。”
说到这里，陈沉略微停顿了片刻，把自己刚刚想好的战术重新勾勒了一遍。
随后，他继续说道：
“1号，你还是炮灰。”
“我们要更换破门方式——撞门扑进去。”
“你必须让自己被危险角的敌人击倒，拉开危险角敌人的枪线。”
“2号，你也是炮灰。”
“在1号撞门之后，你要跟随进入，尽量往前冲，无论敌人分布情况如何，你都要对危险角扫射，不分左右，也不用管那里有没有人。”
“3号，你是关键。在两人倒地之后，你就已经有了足够的时间判断敌人到底在哪，同时他们的枪线已经被拉开。”
“所以，你必须打掉一个人，这是胜负的关键。”
“在那之后，我会收尾。清楚了吗？”
“清楚！”
众人纷纷回答，又经过两分钟的时间，进攻正式展开。
站在门口的李帮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直接把枪背到了身后。
反正他没有机会、也不可能有角度开枪，那就当好炮灰、尽可能扑得远一点好了。
陈沉举起右手，用最简单的手势，打出了一个倒数。
随着他猛地握拳，李帮对着门口冲刺而去。
“砰！”
本来就只是盖在门框上的木门瞬间起飞，被李帮带着飞向了接近3米之外的1号房间中间。
势大力沉！
这一幕把远处的胡狼都看傻了，这一刻，他甚至以为陈沉的小队是从毛子那边过来的……
而接下来，快节奏的进攻正式打响。
鲍启紧跟在李帮身后冲进了房间，按照陈沉的要求向前冲刺、向右扫射。
他的运气不好，右侧的危险角没有敌人——但他的作用，却百分之百地发挥出来了。
1号房间两个敌人的位置完全暴露，石大凯就那么蹲在门口，先是打掉了简单角的敌人，随后又冲进房间，试图为陈沉拉开左侧危险角敌人的枪线。
——但他想多了，因为此时，左侧的敌人已经陷入了混乱。
两秒钟之内，他的枪线被拉开了两次，现在是第三次。
他已经失去了判断力，只能盲目开枪，完全丢失了自己的控制角。
也就是说，门口失守了。
陈沉好整以暇地进入房间打掉了他，而此时，2号房间的敌人，居然在外围丢失两人的情况下，还按照预定的战术试图切角攻击陈沉……
这一波，是守株待兔。
石大凯先倒地，陈沉则冲到了2号房间门口左侧，小角度击杀了对面墙后的敌人。
随后，他抓住了试图前出补位的敌人的枪口，手枪子弹再一次倾泻到了他的胸前和面罩上……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剧情。
哨声响起，杜登傻了，胡狼愣了。
“这……这是什么打法？！”
杜登茫然地问道。
“最有效的打法！”
胡狼的眼神里闪着光，他再一次冲到了建筑里，再一次握住了陈沉的手，但这一次，他只说了一个词：
“奇思妙想！”
陈沉哈哈一笑。
“这下，算我们赢了吧？”
“完胜！你们完胜！不容置疑的完胜！”
这句话直接把还想要争辩的杜登堵在了一边，他张了几次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不服！
不服是肯定不服的，但也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了？他们就是能乱拳打死老师傅，你说他们乱打的，说他们不讲武德？
那你是不是被打死了嘛！
能被打死，就还是训练不足呗！
要是柴斯里在房间里，就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杜登叹了口气，向陈沉伸出了手。
“你们……是很奇妙的对手。”
不是很强的对手，是很奇妙的对手，这大概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没错，我们耍了一点小聪明。”
陈沉友善地说道，而他的友善也换来了杜登的理解。
“不是小聪明，你很清楚自己队伍的实力，所以用了最合适的方法。”
“当然，这些方法只能在训练中用，如果是实战的话……没关系，总之你们是赢了，很厉害！”
“你们会在这里训练吗？我们以后也许可以经常切磋。”
“是的，我们会训练一段时间。”
“那就太好了，共同进步！”
“嗯，共同进步！”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走开。
没有什么报复，没有嘲讽也没有放狠话——事实上，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不长脑子的反派啊，能混到军中精锐的都是人精，人家犯得上给自己树敌吗？
即使要做，人家也是悄咪咪地就做了。
咋了，干掉你之前还得给你通知一声？
不过当然，杜登现在肯定是不想干掉陈沉的，因为缅方的小队输得并不丢脸。
胡狼虽然说东风兵团完胜，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真正的实力，要比缅方差远了……
脱下了装备，东风兵团的其他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不仅是因为他们赢了，更重要的是，他们打赢的是缅方精锐。
算是报仇吗？
其实也不算，因为他们跟缅方其实没那么多血海深仇，战场上刀兵相见是利益使然，跟华夏和岛国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嗯，这其中的历史有点敏感，不过与其说跟缅方有仇，这三人跟白所成的仇反而更大……
当然，能打过他们，还是让人大感快意的。
“陈哥，我们把老缅……”
“回去再说！”
陈沉皱眉打断了鲍启的话，后者识趣地闭上了嘴，不过嘴角还是压不住的。
重新穿上自己的装备，陈沉走到了等待在一旁的胡狼跟前。
他本来是打算让他带自己的人去打打靶，但没想到，胡狼居然说出了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来。
“沉船，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完胜吗？”
“为什么？”
陈沉疑惑地问道。
“你放水了，你明明可以自己打3号位置，但你打了4号位。”
“你是故意让其他人出局的。”

第25章 花我的钱！
胡狼说话的声音很小，除了陈沉，没有其他任何人听见。
陈沉没打算承认，但也没有刻意否认。
他只是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不是放水，是谨慎一点而已。”
“好吧，好吧，我明白的，你总是那么谨慎。”
胡狼耸了耸肩，脸上带着些促狭的笑容继续说道：
“杜登那个大傻子，他还没看出来呢……也许再练几个月、再练一年，他能看出问题。”
“到了那个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回想起这次的对练，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表情……”
“大概会很怀念吧。”
陈沉终于也调侃了一句，两人相视一笑，没再多说。
“所以你真的觉得自己还需要打靶吗？你的枪法我见过，已经很准了。”
一边向200米步枪靶道走去，胡狼一边疑惑地问道。
陈沉顿了一顿，然后点头。
其实正如胡狼所说的一样，如果按照正常情况，现在的他是不需要进行打靶训练的。
但是，经过了这几次的战斗和训练，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问题。
那就是：
前世千锤百炼出来的肌肉记忆，已经没了。
现在的他之所以能打得准，靠的完全是脑子里的记忆，靠的是对枪械的熟悉，靠的是对“射击技术”的了解。
怎么说呢？
现在的他就是纸上谈兵的赵括，是笑傲江湖第 一 章的林平之，空有丰富的理论知识，但缺少实战的打磨、缺少子弹的投喂，就完全失去了一个战士最重要的“底蕴”。
这就是为什么，在万和乃之战中，他会觉得SVD用起来奇怪。
也是为什么，勐浪禅寺前，他的八一杠会失准。
同时还有，哪怕在训练中，他的心率也会不受控制地上升……
都是本能，都是生理上的限制和瓶颈。
必须得练，因为他知道，如果前世自己的实力是100％的话，那么现在，在这具身体上，最多只发挥出了30％。
虽然30％也勉强够用吧……但谁会拒绝变强？
于是，他开口说道：
“我其实还是有很多问题的，枪法不稳定，体系不完善，还是得多打靶。”
“明白，精益求精。”
胡狼一副了然的样子，但他其实根本锤子都不懂。
到了靶道边上，陈沉拿回了自己的枪，换上了柴斯里提供的子弹。
——其实他们自己也带了子弹，但是……
6块钱一发呢，不蹭白不蹭。
其他三人也各自找好了靶道，枪声很快便密集响起。
陈沉努力地去找寻前世的感觉，不过很遗憾，这种事情真的没有捷径。
一个弹匣打完，两百米距离子弹全部上靶，220环。
非常不错的成绩，但比他前世的巅峰，还是差得远了。
那时候的他，可是机瞄两百米靶十发能打出99环的超级狠人。
这是什么概念呢？
在两百米距离上，准星都已经比整个靶身还要大了，开枪不能说靠瞄准，更重要的靠感觉。
而他的感觉，几乎贯穿了开出的每一枪。
可惜，这种感觉现在还找不到……
陈沉遗憾地摇了摇头，一旁的胡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怎么了？还不满意？”
陈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是啊，不怎么满意。”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这可是两百米靶，不是100米！”
“即使是100米靶，你都已经打出了优秀的成绩了好吗？”
“70分还多……你都够去缅军的山地部队当个精确射手了！”
“额……但是华夏那边，百米靶打出70分只是及格水平。”
胡狼翻起来白眼。
“你跟华夏人比？他们的军人都是疯的懂吗？”
“等等，你不会真的是华夏人吧？”
“不是，我是佤邦人。”
陈沉赶紧否认。
“那你就不要用华夏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不对，你也可以用他们的标准要求自己，但至少不要表现得那么失望好吗？”
“只用机械瞄准，我最多也就只能打出这个水平而已。”
“你这个表现，会让我很受伤……”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
陈沉从善如流，对着胡狼笑了笑，转身继续开始打靶。
他打了两个小时，打了整整900发子弹。
一开始，胡狼还饶有兴致地看着，但看着看着，他的脸就绿了。
“你们不会每天都来我这里打几千发子弹吧？”
他开口问道。
“……应该不会，肩膀真的已经受不了了。”
陈沉耸耸肩回答道。
他左右肩轮着打，现在都已经疼得不行了……
“你的肩膀受不了，我的经费也受不了好吗？我本来还打算在战术装备上给你们点优惠的，但现在看来是不能给了。”
“你们今天一天，就打掉了3000美金的子弹！”
“但是我给你上的课可绝对不止值3000美金，不是吗？”
陈沉理所当然地反问，胡狼也只好摊手。
“fine，fine，fair enough。（很好，很公平）”
“走吧，今天别打了——我们关门了。”
“那就走吧。”
陈沉站起身，顺手把地上3个没打完的弹匣揣进了携行带里。
“放下，放下！那是我们的！”
胡狼大喊道。
“……我没想带走，只是帮你收起来。”
……
离开了靶场，东风四人组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顺便去了一趟胡狼的办公室，讨论有关装备采购的事情。
“……所以你们需要快拔枪套、多功能携行具、战术靴、战术长裤、战术背心、震撼弹、闪光弹、烟雾弹、战术刀具、护目镜、手电、手套、战术背包……我的妈，你干嘛不直接说，你要我们的全套装备？”
胡狼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
“可以吗？我的意思是，真的可以吗？包括你们的枪什么的？”
“……可以，但是你买得起吗？HK416，原版原装，黑市价格5万美金，我卖你只收4万。”
“另外再加VORTEX的红点瞄准镜，你别管型号，一个5000，很合理吧？”
真的很合理。
HK416，军方采购价1500刀，民用市场上卖1万左右，但到了缅北，4万真的只是良心价。
VORTEX的红点，虽然比不上全息瞄，但比机瞄也好太多了，5000刀，不贵……
可惜，没钱。
自己手里倒是有差不多10万刀，不过那不是自己的钱，是团队的钱，采购完战术装备之后，还要分出去的，不可能用来买这把枪。
所以，陈沉只能望洋兴叹。
“买不起，算了。”
胡狼哈哈一笑，开口道：
“所以嘛，你还是算了——81杠不是挺好的吗？而且你们还有两把SVD，足够用了。好了，那些战术装备我都可以给你提供，按照你需求的数量，价格大概在两万到三万左右。”
“不过具体的我也没办法现在告诉你，因为我得看看能向总部报多少，但肯定不会超过三万。”
“怎么样，能接受吗？”
“可以。”
陈沉果断回答。
这些东西都是有价无市的，能买到就不错了，真没必要跟柴斯里斤斤计较。
如果是换个人来买，胡狼估计都懒得搭理他们——连木鬼那边，不也没买到他们的防弹衣吗？
“那就这么办吧，我去给你……”
“等一下。”
胡狼的话还没说完，站在陈沉身后的石大凯突然开口了。
“我们买得起。”
“那把枪，和瞄准镜，我们买得起。”
“什么玩意儿！你别瞎说！”
陈沉赶紧打断了石大凯，在这一瞬间，他看出了石大凯的意图。
但石大凯却继续说了下去。
“4号，我的钱可以先给你，够了。”
其他两人同时一愣，随后，鲍启和李帮立刻开口。
“对啊，买吧！先花着！”
“买！我的也给你！”

第26章 一把好枪！
HK416，世界上最成功的自动步枪之一，德国黑克勒－科赫生产，2002年第一次展出，2005年正式推出。
它火力强大、射击精确、稳定性超高、极度可靠、可扩展性几乎可以说无人能及。
在推出之后，这款枪迅速被推广到世界各国的军队之中，一度被认为是历史上最优秀的主力步兵武器之一，也是各国特种部队和反恐单位的首选武器。
只要你是一个士兵，就不可能拒绝这把枪的诱惑，哪怕你常年使用的是95也一样。
所以，当胡狼真的把一把崭新的HK416摆在陈沉的面前时，他几乎是瞬间就沦陷了。
他记得局座曾经说过，判断一件武器强不强，首先要看它美不美。
而这把枪，实在是太美了。
“HK416，正如我说的，原版原装，附赠3个聚合物轻量化弹匣和6个原厂钢制弹匣，一个Hornady产的前握把，一个VORTEX的Razor红点瞄准具，总价4万5千美金——嗯，再送你两个瞄具专用电池，价值整整50美分。”
“物超所值，怎么样，考虑一下？”
胡狼热情地介绍着他的商品，包括陈沉在内的东风兵团的四人，都是看得眼眶发热。
想要！
真的想要，快要忍不住了！
——但问题是，真的太贵了……
虽然其他三人都已经表态说愿意把钱先拿出来，也都非常明确地说明了他们不单单是因为感情，更重要的原因是如果陈沉的战斗力能提升，整个队伍都会更安全。
甚至石大凯还说了，这就是典型的“公司运营费用”。
但是，45000刀毕竟是45000刀，在缅北，这是很多佣兵穷其一生都赚不到的钱。
所以，陈沉不得不犹豫，不得不去考虑一个性价比的问题。
在目前的情况下，81杠也够用的，HK416虽然很强，但也……
“对了，我们用的子弹不仅有M855普通弹，还有Mk262 Mod 0／1精确射手专用弹，这种子弹能大大优化射击精度、缩小弹着点散布，同时在毁伤测试中，效果也比绿头弹要好。”
“嗯，非常适合你，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送你一些，让你试用。”
“……”
这骚枪，短短几分钟，勾引我八百回！
陈沉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全套，3万刀，我就买了。”
“你去抢吧。”
胡狼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那么好心送你枪吗？坦率地说，能卖给你枪，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我们是防务公司，我们本来就卖枪，只是以前从来没在缅北卖过。”
“另一方面，你是个极有前途的佣兵，比我见过的任何佣兵都要强，我想用这把枪收买你，把你跟我们绑定在一起。”
“所以，这是一种投资，而投资是要考虑收益的。”
“四万五千，这是我的权限能给你的最低价格，毕竟枪支可不像是其他装备，随随便便就能跟总部报损。”
“而且你知道，即使是柴斯里，想搞到HK416也不容易，据我所知，我们的拿货成本就到了接近3万了，我可没有赚你的钱。”
陈沉知道胡狼说的是事实，泰国跟老美的关系的确不错，但他们在2009年这个时间点并没有大规模进口HK416，柴斯里想从本土搞到这把枪不容易，大概率走的是B2B的采购渠道，那价格就真的低不了了。
“3万刀，你要是没有权限，15000刀就自己出。”
“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们上3节理论课——不仅仅是实战训练，而是带有讲解的、真正的实战理论课！”
“哦对了，课时费你应该是可以报销的吧？”
“……你一定是华夏人，或许上辈子是！”
胡狼叹了口气，随后继续说道：
“10节。”
“6节。”
“成交！”
胡狼伸出了手，陈沉压根没理他，而是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枪。
总有人说，枪只是工具，不值得一个战士投入太多的情感，在陈沉看来，这就是笑话。
他就是喜欢，就是要打枪，一辈子打枪都行！
而站在一旁的东风兵团的三人也同时露出了笑容——怎么说呢？人不是百分之百高尚和无私的。
现在，价格砍下来了。
陈沉得到了枪，提升了战斗力，自己的钱还少花了，能不高兴吗？
“陈……沉船，我们什么时候能用HK416？”
鲍启满脸期待地问道。
“他们什么时候能用HK416？”
陈沉看向了胡狼。
“……再打几仗吧，现在的他们还没有资格从我这里买枪。”
“好！”
陈沉转向了三人，随后说道：
“再打几场仗，放心，我保证让你们全都用上好枪！”
……
重新回到住处，分钱的环节不必多说，陈沉的手里还剩下4万出头的可用资金，直接每人分了一万。
这是一笔大钱，每个人都很开心，当然，更开心的一件事情是，他们打败了缅军精锐。
“陈哥，我们把老缅干了！”
鲍启兴奋地说道，这句话他其实已经憋了几个小时了。
“是的，他们被我们干了。”
“但是，我们不是完胜——如果是实战，你们三个都已经死了。”
“是的，是的……但是把他们干了，我还是觉得很爽！”
鲍启嘿嘿一笑，随后继续问道：
“陈哥，照这么下去，以后我们是不是有机会杀回去，直接把家里人救出来？”
“当然，要不然你们当佣兵打仗是为了什么？”
陈沉给了一个极为肯定的回答，听到他的话，三人都感觉受到了鼓舞。
是的，要不然是为了什么呢？
光为了赚钱吗？
就像石大凯说的一样，开美宜佳也能赚钱，卖水果也能赚钱。
之所以要提高自己的武力，最终还是为了一个目的……救人！
“不过，这件事情急不来的。”
陈沉补充了一句。
“是的，是的，我知道，但至少能看到希望，这很好……”
鲍启还是乐乐呵呵的样子，其他两人也被他的情绪感染，气氛放松了不少。
眼看时间已经过了七点，陈沉去厨房做饭，而三人则是兴致勃勃地研究起了陈沉的新枪。
他们不能跟胡狼买，但玩一玩还是可以的嘛。
一人付钱，大家享受，嗯，很划算。
半个小时，饭菜上桌，陈沉招呼三人动筷子，但还没吃两口，院门外街道上，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沉船，沉船在吗？”
陈沉警惕地放下筷子，从腰间拔出了从不离身的手枪。
这把1911A1没有经过改装，是单动版本，他只能小心地缓慢拉起套筒上膛，然后背着手把枪藏在了身后。
随后，他把客厅的门推开一条缝隙，但没有观察，而是转身走向了正对院门的窗口。
透过窗帘，他看到了站在院门外的人。
哦，彭旭成。
他知道自己的住处，这就不奇怪了。
陈沉大大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没有放下枪。
“我在家，怎么了？”
陈沉一边走到院门前解除他之前设置的简单报警器，一边问道。
“我回家，正好路过你这里，顺便给你带了点好东西，刚从大其力那边来的，你要不要买？很便宜！”
大其力？又是大其力！
陈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门打开，看到了挥舞着手臂的彭旭成。
而他的手上，确实拿着一个好东西。
一件极少被提到，也极少被常规部队使用，却非常有用的东西。
穿墙探测仪！

第27章 新任务
“AN／PPS－26穿墙探测仪，美国货，从老挝那边过来的，我今天也是刚刚拿到手。”
“我问了我们的军需官，他说这东西我们不太用得上，更适合擅长打CQB的队伍。”
“你们是最合适的使用者——别多想哈，我们跟柴斯里有合作，胡狼跟我提过一嘴你们的事情，并不是我有意去打听的。”
坐在客厅里，彭旭成表面上是在介绍商品，但更多的还是试图解释自己来这的目的。
他提到了柴斯里、提到了胡狼，意思就表现得很明显了。
那就是：
柴斯里知道你们是好苗子，现在我们也知道了。
所以，对你示好并不是包藏祸心，而是好意拉拢。
陈沉当然能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于是也终于放下了戒备，开始认真地跟彭旭成讨论这一笔意外的买卖。
他开口说道：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但恕我直言，这玩意儿在缅北真的没什么大用。”
“哪怕是佣兵，接到的单子也很少涉及CQB的，大部分时候都是丛林野战，或者阵地战。”
“与其要这个探测仪，我还不如把钱省下来去买一套夜视仪呢。”
听到他的话，彭旭成非常真实地叹了口气。
“所以嘛，这东西也是真的卖不出去的，不怕你杀价，我就敢直接跟你说，现在能用得上这东西的只有三个客户。”
“一个是你们，一个是缅山地部队，还有一个就是柴斯里。”
“柴斯里不用说，他们压根看不上这玩意儿。”
“缅军那边，我们不方便打太多交道，掸邦、佤邦和莫法军都会有意见。”
“所以，我今天就带过来找你碰碰运气，万一能卖出去呢？”
“卖不出去。”
陈沉果断地摇头，随后说道：
“我们现金不多，这东西又鸡肋，如果几百美金一个的话，我还会考虑买来备着。”
“但是AN／PPS－26……你问过军需官，也应该知道这东西多贵了。”
“所以很抱歉，我真的出不起你们的价钱。”
彭旭成的表情有些失望——他是想促成这笔交易的，但郎有情妾无意，他总不能白送吧？
那就太过刻意，也亏得太大了。
“好吧……那也没关系，反正买卖嘛，不存在非要成交的。”
“不过你真的不问问价格吗？我们是打算1万美元一个给你的。”
“1千的话我会考虑。”
陈沉笑着摇了摇头。
1万美元贵吗？
便宜得要死。
但他没必要花这笔钱。
“1千美元……这个价格太低了。”
听到这话，陈沉还以为这次的生意就此宣告结束了，但没想到，彭旭成紧接着又说道：
“但是，我们有另外一个方案。”
“500美金定金，我把东西给你，以后分期付款。然后，你卖我个人情，帮我们做一个任务，怎么样？”
果然，就说彭旭成不可能是专门为了卖个东西来的。
搞清楚了他的真正来意，陈沉反倒是松了口气。
怎么说呢？不怕无缘无故的坏，就怕无缘无故的好啊。
于是，他笑着说道：
“我就猜你今天过来没那么简单——说吧，什么任务？”
彭旭成同样哈哈一笑，回答道：
“那就明人不说暗话，开门见山了。”
“这次的任务跟万和乃差不多，都是难啃的骨头。”
“难度大，预期伤亡高，所以没人愿意接——我想来想去，可能这活儿只有你们能干。”
这算是一句相当高水平的恭维，然而陈沉只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后问道：
“具体是什么情况？”
“攻坚任务，扫掉一个营地。”
彭旭成拿出一份资料放在陈沉面前，随后继续说道：
“位置在万昔，一个村级武装，建筑比较复杂，人口100左右，武装人员不多，目前探明总共16个，但他们有很多爆炸物和少量重武器。”
“他们在一年前开始种植罂粟，三个月前进入毒品买卖行当，触碰了阮隆集团的利益，阮隆集团想把万昔干掉，但阮隆的盘子主要在会晒一带，距离实在太远了，所以就找了掸邦，以禁毒的名义，要求打掉万昔。”
“掸邦本身是打算学佤邦禁毒的，只不过这里的势力过于复杂，不好下手。现在有人出头顶包，第七旅很乐意做这件事情，但第七旅……你知道的，他们战斗力不强。”
“打打野战还凑合，可是要去打巷战，会死很多人。”
“于是，单子就到了我们手上——现在又到了你手上。”
听完彭旭成的话，陈沉不由得有些好笑。
阮隆集团他是知道的，一个叫玄阮隆的河南人搞出来的东西，他原本是坤沙的手下，在坤沙被佤邦171军区打掉之后自立为王，以玉石生意为掩护，实际上做的还是毒品买卖。
在前一世，自己参加联合行动的时候跟他交过手，战力不算强，但也还凑合，最后他是被临时调过去的一门155榴炸碎的。
不过，自己还真不知道，他居然能干出这么思路清奇的事情来。
“一个毒枭，要求禁毒？万昔对阮隆集团能有多大威胁？”
陈沉问道。
“主要是市场方面的威胁，他们发展很快，也缺少限制。”
“主要是因为，万昔本身也是个……怎么说呢？一个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的毒疮，村民里有不少是被缅军勐库营地抛弃的伤兵。”
“这里面的故事就很复杂了，但总之，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打他们。”
“这是苦活儿，但不是脏活，所有人都想让万昔死，只是一直缺少一个‘合理’的理由，而现在，阮隆集团正好把理由送上来了。”
“明白了。”
陈沉微微点头，随后问道：
“佣金呢？能给到多少？”
“15万美金。阮隆集团开出的总价是200万美金，但那是给掸邦的，掸邦分给第七旅，金额就变成了100万，然后第七旅给到我们，就只有30万。我们再给到你们……15万真的就是封顶了。”
彭旭成一如既往地摆出了坦诚的姿态，不过陈沉知道，他说的层层分包的情况虽然确实存在，但一定还是有水分的。
不能猛挤，但稍微挤挤还是可以的。
“20万吧，难度太大，周期太长，我们的成本也打不住。”
略微思索片刻，彭旭成最终点头。
“也可以，不过20万的话，你们就得保证‘彻底摧毁’了，最好是连同万昔这个村子都全部打散。”
“没问题，我们会把他们的罂粟田全烧了的。”
“成交！”
彭旭成伸出手，两人的手立刻握在了一起。
……
送走了彭旭成，陈沉终于放下了矜持，拿起桌上的探测仪，走到隔壁房间就开始测试。
效果真的非常好，接近30米的探测距离，人员活动一目了然，有了这玩意儿，如果再遇到今天训练时的那种情况，就不需要拿出一人去当炮灰索敌了。
一句话，这东西可以让预瞄变成透视。
哪怕没正经打过仗，只要玩过游戏的，也都知道这玩意儿得有多恐怖。
人家还在算着爆头线上下调整，你拉出去就是一枪，谁能挡得住？
前世陈沉在大队里的时候也用过类似的装备，可以说，有这东西和没这东西，CQB完全就是天上地下两种打法。
500美金……真的跟中彩票一样便宜。
至于什么后续的分期付款？
呸，傻子才会付呢。
彭旭成之所以要选一个探测仪作为切入点，不就是因为这玩意儿在后续的万昔任务里能用得上吗？
既然是任务里要用的，那就是自己凭本事拿的，那还有什么说的？
归我了。
不得不说，名声真的值钱啊，这才短短几天，自己居然就能从木鬼手里薅羊毛了……
看着陈沉的动作，其他三人也兴致勃勃地围了上来，陈沉大概教会了他们怎么使用，便自顾自地回到桌前去吃已经凉得差不多的饭菜。
鲍启和李帮哇啦哇啦地说个不停，石大凯在一旁默默听着，偶尔点头。
从陈沉的视角看上去，这一幕甚至有些温馨。
不是吗？
原本在果敢同盟军里被生拉硬拽组合在一起的几个臭鱼烂虾，现在居然开始呈现出团队的雏形了。
他们可能暂时还不敢放心地把后背交给战友，但总有一天会做到的……
陈沉咽下了嘴里的饭，放下了碗，他打算去加入三人的互动，加深一下感情。
但也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探测仪屏幕的石大凯，却突然爆出了一句话。
“别动！”
“外面有人！”

第28章 万和乃的内应
运气，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是运气使然了。
但陈沉并不认为，自己刚刚拿到探测仪就探测出了墙外窥视的人这件事情，是自己运气好。
因为实际上，他在住所的外围设计了非常复杂和隐蔽的报警系统，如果那些人再往前走几步，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发现他们。
被探测仪扫到，和被土制报警系统抓到，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是多了几秒钟的反应时间而已。
不过，这几秒钟显然不太够。
在他听到石大凯的示警、立刻抓起桌上的HK416、戴上夜视仪冲上楼顶、根据探测仪一瞬间扫到的人影的方向观察瞄准时，他看到的只是几个远远跑开的、带着枪和砍刀的背影。
对方没有任何照明设备，但步伐极为稳健，他们顺着小路迅速窜进了树林，沿着离开勐卡的方向逃窜，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就脱离了陈沉的视线。
能有那么快的反应、能那么顺畅地撤离，这意味着对方早就踩过了点，早就确定好了撤离路线，目的就是把屋子里的人全部干掉。
而一旦失去突袭的机会，他们又会立刻脱离，绝不硬来。
非常果断，非常专业。
光是这一点，就能排除掉包括“嫉妒东风佣兵团的其他竞争对手”在内一大批临时起意的嫌疑人了。
那么，到底会是谁呢？
自己接触过的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势力就那么几个，木鬼、柴斯里、果敢同盟军、万和乃土匪。
前两个可以排除，他们都没理由想干掉自己。
果敢不可能那么快查到掸邦来，就算查到了，也没必要暗地下手——直接宣布自己是逃兵，让第七旅交人就行了。
那就只剩下万和乃土匪了——而这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因为勐浪禅寺的住持说过，那8个土匪本来就是打算要进勐卡的。
当时陈沉还在想，他们进勐卡不怕直接被第七旅干死吗？
现在看来，他们恐怕已经找好了内应——也就是现在盯上自己这伙人。
只有这样，万和乃土匪的行事逻辑才算合理。
但他们的逻辑合理了，窥视者的逻辑就不合理了。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万和乃的土匪已经被全灭，既然知道，他的任务就应该当场作废才对。
可他们却没有放弃，反而转头开始准备袭击东风兵团，这是为什么？
利益，只能是利益。
并且是被自己带走的、与万和乃相关的、足够大的利益。
自己带走了什么？
总不能是那只金表吧？总不能是那辆勇士吧？
唯一的、只有一件东西，是东风兵团带了回来，却没有果断地处理掉的。
吉雅。
那个女人。
陈沉沉重地叹了口气，他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大张旗鼓地在城中心搞个交接仪式，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女人是柴斯里接手了。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这么搞了也没用，因为吉雅肯定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所掌握的某些信息。
只要接触过吉雅的人，都会成为目标。
哪怕人已经给了柴斯里，可敌人又不敢去找柴斯里，那就只好来找自己了。
或许他们不是要干掉自己，而是要活捉自己，然后逼问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一定要用“潜入突袭”的方式，因为正面进攻，抓活口的难度太大……
艹！无妄之灾！
陈沉真的很无奈，这时候他才发现，所谓命运的齿轮，居然是从地牢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开始转动的。
如果没有打开地牢，里面的本地女人就能始终控制住吉雅，排除掉自己“接触”的嫌疑，避免后续的一系列麻烦了……
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能迎战。
我不想找麻烦，但你们要找我的麻烦？
那就全部干掉。
想到这里，陈沉拍了拍一旁警戒的李帮的肩膀，跟他一起下了楼。
“情况有变，万和乃的事情还没结束，从今天开始，我们执行轮岗警戒。”
“每人两小时，从12点到早上八点。”
“按1、2、3、4号顺位安排，在岗的使用夜视仪上楼警戒。”
“明白！”
三人一同回答，陈沉也不再多说，回到客厅中央，手里拿着刚刚到手的HK416，开始反复对墙练习上膛、换弹、出枪、瞄准、击发这一套最最机械的动作。
累了，就休息几分钟，保证自己的肌肉水平维持在正常范围之内。
他不能随意在勐卡城内开枪，但他仍然有自己的方法，可以先和这支枪熟悉起来。
这一晚，他整夜不眠。
……
第二天清晨，陈沉先带队去解决了最紧要的事情——卖掉了黄金和金表，买好了手机和卫星电话。
现代社会，没有移动通讯手段是个硬伤，虽然很贵，但钱不得不花。
一套下来，他的个人存款重新降到了1万RMB＋5000美金，但这并没有让他失去安全感。
因为，装备齐全了。
手机到手之后，他们又到柴斯里的基地交钱提了货，至此，这支小队的装备完整度达到了整个勐卡的领先水准。
有功能不同的长短枪，有战术装备，有重型防弹衣，有通讯设备，有充足的投掷物，甚至还有CQB特种装备。
陈沉有信心，如果那个暗中窥伺的敌人敢在勐卡对自己发起正面进攻的话，他一定能把对方打得妈都不认识。
不过，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所以在接收完装备之后，陈沉立刻找到了木鬼、找到了彭旭成，跟他说起了被监视的事情。
“……我们怀疑万和乃在勐卡城内有内应或者残党，但具体情况不明。”
“我们不可能被动等待，他们对我们的威胁太大了，现在敌暗我明，我们需要主动出击。”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情报上的帮助。”
听到陈沉的话，彭旭成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他开口说道：
“万和乃的内应……我大概知道是谁，他们在勐卡确实有合作的出货商——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他们那么执着，简直是要钱不要命。”
“干掉他们不算什么大事，反正说实话，他们也有点过街老鼠那意思，勐卡已经快容不下他们了。”
“不过问题是，现在你打算怎么做？我这里有两条建议，第一条，你们自己去解决问题；第二条，找第七旅施压，以管委会的名义帮你们解决。”
“前者难度大、有风险；后者难度小，而且很稳妥，能保证杀干净，但问题是……”
“我们自己解决。”
陈沉果断回答。
“自己有能力轻松解决的时候，找别人才叫‘帮忙’，如果自己没能力，找别人就是‘被施舍’。”
“我不想现在就欠下第七旅的人情，毕竟，我还没有帮他们做任何事情。”
“非常好！”
彭旭成惊喜地拍了拍手，继续说道：
“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真的懂这里的规则，聪明，太聪明了！沉船，你一定前途无量……好了，现在谈正事吧。”
“我给你提供情报，以及一些你需要的手续。”
“然后，你去干掉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
“不过，这件事情干完，你可得全心全力地帮我解决我的难题了……”
“放心，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陈沉毫不迟疑地回答，于是，当他离开彭旭成的办公室时，手里已经有了三份资料。
一份是彭旭成刚刚拿到的万昔营地布防地图草稿，一份是跟万和乃勾结的势力的情报，还有一份，是来自掸邦第七旅军事管理委员会的、允许陈沉在勐卡城内动枪的“临时治安行动许可证”。
等在外面的三人组看到陈沉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石大凯开口问道：
“怎么样，拿到了吗？”
“拿到了，马上出发，我们只有两个小时，把他们全干掉！”

第29章 大扫除
全员具装，勇士车一路向城北奔驰。
“普益商行，勐卡众多小商行之一，经营各类枪支、弹药、日用、服装生意，兼卖麻果。”
“他们曾经有第七旅十四连李连长的关系，但在开始卖麻果之后被放弃，所以现在的他们是孤立无援状态，迫切需要一个翻身的机会。”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死咬着我们不放，大其力那边的事情，利益一定很大，大到连他们都可以掺一脚。”
“打掉他们，万和乃的事情才算彻底结束。”
陈沉一边看着资料，一边给东风兵团的其他人进行简报。
任务背景是很重要的，在一次行动中，讲清楚背景，可以让执行者执行起来更加坚决，心理上的波动也更小。
“他们占据了勐卡西北侧诚毅街道旁的一栋三层建筑，周围地形狭窄，街道拥挤。”
“西侧、也就是商行背面紧靠湄公河，北侧隔着两栋建筑是农田，但无论是从农田还是从湄公河，都没有掩护射击的角度。”
“所以，我们只能正面突破。”
“好消息是，他们只有14个人，武器只有步枪、微型冲锋枪和手枪。”
“更好的消息是，我们已经得到管委会的允许，可以使用爆炸物。”
“所以，这一次的进攻任务很简单。”
接下来，就是正式开始分配任务的时候了。
勇士车在一个街角停了下来，所有人竖起耳朵，等待陈沉的安排。
“1号，你负责鸣枪疏散人群，向普益商行内部人员表明意图，记住，喊话的内容是：我们要炸掉普益商行，毁掉所有存货，不想死的马上脱掉上衣举手跑出来。”
“现在是上午11点40分，我们将在12点准时发起进攻。按照彭旭成的信息，这个时间普益商行里应该只有他们自己人，哪怕有客人，听到我们的喊话后也会立刻离开。”
“注意，只要发现出门的人手里有枪，格杀勿论，如果发现有人试图关门，也立刻打倒他。”
“无关人员肃清之后，我们需要一个两分钟的确认时间，我会跟普益商行谈判，1号，准备好一枚震撼弹、一枚进攻型手榴弹，在我握拳之后，立刻向1楼投掷震撼弹，2楼投掷手榴弹，顺序千万不能搞错。”
“在那之后，你要快速绕过建筑，封锁住建筑后方可能的逃窜路径，明白吗？”
“明白。”
李帮立刻回答。
随后，陈沉转向了鲍启。
“2号，到达之后，你立刻以车辆为掩体，封锁建筑1楼门口，为我创造谈判条件。”
“在1号震撼弹投出之前，你不需要开枪；投出之后爆炸之前，执行压制射击，如果有人试图冲出建筑，立刻把他打倒。”
“注意看我的手势，如果我向后五指并拢举手，就是停火，你需要立刻停火，让我突入房间。”
“随后，在我进入一层房间后，你跟1号一起绕后封锁，清楚吗？”
“清楚！”
紧接着，是石大凯。
“3号，你上普益商行对面建筑，以步枪掩护，封锁二楼、三楼窗口，以及顶楼平台。”
“普益商行对面是一栋5层民房，在楼顶可以看到商行背面和侧面的情况，如果发现他们有人跳窗往湄公河、或者农田方向逃窜，就用SVD把他们打掉。”
“记住，一个都不能放跑！”
“明白！”
三人立刻回答。
行动全部安排完毕，陈沉的作战指令一如既往地做到了无微不至的细化程度。
但在逐一复盘过陈沉的安排之后，三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
“4号，你打算一个人进入到建筑里？”
鲍启略有些不安地问道。
“没错，这栋三层建筑的内部结构过于复杂，你们没有真正的打CQB的经验，让你们进入只会给我增加麻烦，所以只要做好外围掩护就好了。”
“可以使用爆炸物的情况下，他们是很难打出反击的，放心吧，我很安全。”
“需不需要我跟你一起？我跟1号的职责有重叠，后路其实可以让他一个人来守……”
鲍启这句话说出来，陈沉倒是惊讶了。
好家伙，成长得很快嘛！
居然都能看出来责任区域重叠了！
不过，他当然还是不会采纳鲍启的建议的，因为他们的个人能力都太弱了，有重叠也是为了更加保险。
“按我的计划执行。”
陈沉坚决地说道。
“明白。”
三人组显然还没有学会对指挥员的命令毫不质疑地执行，但从另一方面讲，他们愿意跟陈沉一起进入危险的室内，也是这支队伍凝聚力开始成型的体现。
所以，陈沉并没有去责备他们。
精确、坚决的执行力当然很重要，但队友之间的信任和牺牲也同样重要。
一切安排妥当，开始最后的装备检查，陈沉熟练地给检查好枪支弹药，又指挥其他三人把携行具调整到最佳位置。
而在所有装备穿戴完成之后，几人简直就已经成了柴斯里小队的翻版……当然，是无电子化的低配版。
看着全副武装的几人，陈沉不由得感慨：
他妈的，就打几个小喽啰，居然还要这么大阵仗。
这种富裕仗，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打。
——嗯，上辈子其实就打得很多了，毕竟自己所在的那支队伍，是干得出拿122火轰炸茅草屋的事情的……
勇士继续前进，11点50分，车子行驶到了距离目标建筑相隔两条街的预定等待位置。
没有无人机，也没有多余的人员可以去观察情况，陈沉只好赌一把。
赌诚毅街道畅通无阻，可以让车辆顺利通过。
如果不行的话，他们就只能在进入诚毅街道、进入敌人的观察范围后下车快速跑步前进了。
但好在距离不算远，而普益商行的人也不敢在勐卡随便开枪，差那么十几秒的时间，对整体计划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倒计时，5分钟后进入诚毅街道。”
陈沉开口说道。
“明白，开始推进了。”
车辆启动，陈沉的右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但也就在这时，他刚买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你好，哪位？”
陈沉立刻接起了电话——他的号码只给了少数几个人，他担心错过重要信息。
“哈喽，沉船，是我啊，胡狼。”
“嘿，现在已经11点50分了，你该不会忘了今天要跟我们吃饭了吧？”
“我们已经到了Ei thander myo餐厅了，你在干什么？还要多久能到？”
好家伙，完全忘了这一茬了！
陈沉顿了几秒钟，随后回答道：
“额……我在搞大扫除，大概30分钟后到。”
“好吧，那我就先点菜了，等你！”

第30章 进攻
勐卡的诚毅街道比陈沉预想的还要空旷——实际上，也应该如此。
这里本来就不是勐卡的中心商业街，虽然情报上说“拥挤”，但那只是针对最中心的乌兰大道而言的。
实际上，这里的道路虽然不宽，但也有四米左右，加上两边没有太多摊贩，一路开过去，甚至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12点，勇士准时停在了普益商行门口。
“下车！”
一声令下，所有人在3秒钟内全部下车，随后又在5秒内占据了预定战位。
经过了专门的上下车训练，三人的动作都快了很多。
陈沉冲到了商行的大门口，在左侧门边站定。
而此时，李帮已经朝天开枪，随后拒枪瞄准了门口，开始了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来找普益商行的！”
“我们要炸了这家店、毁了所有货，不相关的人马上离开！”
“里面的人，脱掉上衣举手出来，你们只有10秒钟时间！”
随后，又是一声枪响。
人群一哄而散，此时此刻，哪怕最迟钝的人也都能看出来，这伙人来者不善了。
敢在勐卡城内开枪？要么是有管委会的许可，要么就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可他们根本没提管委会，那就是要蛮干了。
这种情况反而比管委会授权更加危险，因为他们可能真的会不管不顾地对平民开枪。
那还不跑，等什么呢？
普益商行里冲出来几个没穿上衣举着手的男人，李帮放过了他们，随后又立刻开枪击倒了试图关门的一人。
枪声、尖叫声、脚步声、重物落地声、玻璃破碎声响成一团，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商行内传了出来。
“长官，真的没得商量了吗？”
“万和乃没了，但我们可以合作！”
“你承认盯上我们的是你们了？”
陈沉伸出手，做出一个“等待”的手势，示意计划中的谈判开始，而与此同时，他已经从背包侧面取出了穿墙探测仪，开始对内部进行扫描。
“……我承认，但这是个误会，我们没必要拼到底！”
“大其力那边的利益很大，我们有成熟的商路，我们可以……”
没必要再听下去了。
第一点，对方承认了自己之前意图袭击的事实、确定了敌对地位，陈沉想活下来，就不能冒险给敌人生路，因为这里是缅北，是勐卡。
第二点，也是最蠢的一点——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呢？怎么能肆无忌惮地表示，自己要动大人物才能动的蛋糕呢？？
你这么喊，我是听还是不听？
你是生怕我树敌不够多、生怕我没被其他更大的势力盯上？？
陈沉猛地握拳，李帮手里早就准备好的震撼弹瞬间投出。
随后，是一发投向二楼窗口的进攻型手雷。
间隔不到两秒，两个投掷物精准地钻进了室内，而在这两秒内，陈沉已经记住了探测仪屏幕上的信息。
他随手把探测仪往地上一扔，在震撼弹的轰然巨响之后，举枪示意鲍启停火，随后挺枪快步冲进了一楼房间。
简单角有两个敌人，危险角有一个敌人，他们的生命活动数据早就已经被探测仪捕获了。
而现在，在一发M84震撼弹的冲击下，这些人已经在巨大的声光效应下瞬间失能，耳蜗受到170分贝的噪声冲击，哪怕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特种作战人员，也会因此而陷入持续的眩晕和行动失常。
至于里面那些商行的普通佣兵？
他们已经倒地不起了。
两枪胸，一枪头，阎王见了也摇头。
陈沉快速补枪，红点瞄准具在CQB狭窄环境下的作用此刻展露无遗，他不需要再举枪到眼前，只要从透镜里能看到红点、哪怕是斜视，都能准确地击中目标！
仅仅花了5秒不到的时间，三人全部脑洞大开，随后，他立刻换成左手持枪，从胸前挂点上摘下另一发震撼弹，向着一楼房间右侧的楼梯口扔了过去。
震撼弹落在楼梯上，陈沉偏头避开强烈的闪光，而俄制降噪拾音耳机则挡住了一部分噪声。
他只是感到强烈的耳鸣，并没有陷入眩晕。
紧接着，他冲向楼梯口，虽然失去了前世的肌肉记忆，但在拐角处，他仍然成功地使用一个极小的外扩弧度完成了对楼梯间的侦查。
不出他所料，那里躺下了一个被震撼弹击倒的敌人。
补枪，击毙，第二枚震撼弹出手。
二楼的敌人已经被李帮那一发进攻型手雷打乱了阵脚，从陈沉突入房间到现在才过去15秒，哪怕是幸存下来的敌人，也还没有从冲击波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而迎接他们的，是更加强力的冲击。
“嗡！”
超过人体听觉极限的声响反而没有了具体的“形状”，陈沉只觉得自己的耳边莫名其妙地安静了一瞬，随后便是持续不断的耳鸣。
两步冲过楼梯转角，利用斜向高低差，他探头观察，打掉了二楼房间中两名已经躺倒在地的敌人。
而此时，早已抵达对面民房五楼楼顶的石大凯也开始报告情况。
“二楼窗口下有一人被我击中倒地情况不明，我看到二楼至少有三个敌人！”
“4号，楼梯在你左侧，三楼还有人！”
至少三个，已经打掉两个了，危险系数大大降低。
但问题是，陈沉陷入了CQB中最难以抉择的局面。
右侧是二楼房间，里面至少还有一个也许还有行动能力的敌人。
左侧是通往三楼的楼梯间，那里必定有埋伏。
如果没有足够的战术装备，无论选择哪一边突破，都会陷入前后夹击的危险局面。
——但是好在，陈沉刚刚买到了一大批投掷物。
他毫不犹豫地往右侧房间门口近处投掷了一发烟雾弹，随后携带的4枚震撼弹中的第三枚丢入了通往三楼的楼梯间。
他非常小心地选择了投掷物出手的角度，避开了可能埋伏在楼梯间的直射火力。
而事实上，他的选择无比正确，在震撼弹投出的一瞬间，第一声来自敌人的枪声终于响起。
“哒哒哒哒哒……”
至少有两把枪在对着楼梯扫射——可惜，他们只响了不到两秒。
“嗡！”
震撼弹打断了他们的动作，反应快的人向后扑倒堵住了耳朵，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陈沉赢得了更大的控制角，但他没有选择对枪，而是扯下一发RGO防守型手雷，直接投了出去。
——这玩意儿是俄国货，号称战场小摔炮，具有碰炸功能，特别适合在山地地形使用，因为它根本来不及滚动就会爆炸，敌人也不可能捡起后投回来。
这本来是他为野战防守准备的，但现在，它发挥了绝无仅有的进攻作用。
出手仅仅一秒钟后，手雷砸在了三楼的地板上，随后，超过600枚破片横扫了整个房间。
陈沉没有等待，几步冲上楼梯，对地上倒地的两具尸体逐一补枪。
只剩下最后一层了，楼顶。
无线电里再次传来了其他队员的声音。
“3号报告！楼顶有两人！我已经压制住了！”
“2号报告，有两人分别从二楼、三楼后窗翻窗跳楼，打掉了三楼那一个，还有一个落在后院的围墙后！”
3＋1＋2＋2＋2＋2，12人确认。
还差两人。
没必要再上楼顶，陈沉开口说道：
“3号压制住楼顶，我要对建筑内部进行扫荡清理！”

第31章 干净利落
陈沉重新回到二楼楼梯间，烟雾弹已经开始扩散，他凭借着记忆穿过烟雾，向左侧猛扑落在了一张翻倒在地的桌子后面。
随后，他看到了二楼房间里的“第三名敌人”。
对方身上有石大凯打出来的枪伤，又受到了震撼弹的冲击，此时武器早已脱手，躺在地上挣扎。
一枪爆头，陈沉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其他活动目标，于是他快退两步走到烟雾弹落点，把还在发烟的烟雾弹踢出了门外，又反手关上了门，阻挡烟雾进入。
这个房间的结构非常简单，就是一个活动大厅、外加左侧一个办公室、以及办公室侧面的卫生间。
办公室的大门是敞开的，里面的结构一目了然，没有任何藏人的角落。
如果还有人，那就只能是在卫生间里。
按下弹匣释放按钮、换上新弹匣、拨动快慢机、按下空仓挂机按钮，一连串的动作只花了不到3秒，行云流水，近乎肌肉记忆。
这是陈沉昨天一晚上练习的成果。
随后，他压住枪，对准卫生间一通扫射。
铝合金材质的门板瞬间被穿透，几秒钟之后，尸体从卫生间里倒下，倒在了陈沉面前。
无线电里，鲍启再次报告情况。
“围墙下的敌人解决了，4号，是否需要支援？”
“不需要！跑位获取视角，帮三号打掉楼顶的敌人！”
“明白！”
连贯的枪声响起，石大凯开始报告。
“楼顶一人倒地，一人消失，看不到敌人了！”
就剩这一个了，陈沉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此时，普益商行的三层小楼已经陷入了绝对的寂静，短短40秒不到的一场围猎，结果已经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平均3秒打翻一个人，这种战场收割的速度，哪怕是真正的专业团队，也好不了多少了。
但是，陈沉仍然没有放松警惕，他保持着自己的枪口压着脚步往楼梯口走去，烟雾已经蔓延到充满了整个楼梯，他腾出一只手摸着左侧墙壁向前推进。
三楼，仍然没有人。
那个消失的人，就躲在楼顶？
“3号，观察情况，你最后看到那个敌人是在哪里？”
“他绕到了顶楼楼梯间的凸起建筑的背面，1号2号，你们看到他了吗？”
“没有！”
李帮和鲍启同时回答。
这栋楼跟华夏典型的农家小楼的结构其实很像，从三层通向楼顶的楼梯上是一个狭小的楼面楼梯间、或者叫阁楼，它跟顶楼后侧的水泥围栏正好形成了一个小巷道，一旦躲进去，就能同时避开前后的观察视野。
这很可能就是为什么，自己部署在前后的火力都失去了对那个敌人的控制。
“2号，轻机枪扫射围栏，看看能不能打穿！”
“4号，我试过了，打不穿，这栋楼的墙体好像是加固过的！”
这倒是很正常，作为普益商行的老巢，如果真的只是使用了普通的钢筋混凝土，那倒是有鬼了。
不过也没关系……
瓮中捉鳖！
陈沉通过楼梯上到顶楼，在出门之前，他向其他三人进行了通报。
“注意枪口指向，我要从楼梯口出来了。”
“明白。”
在这种时候，陈沉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当然，其实压低不压低都没区别，反正在出门之后，他就会投出最后的一枚震撼弹。
调转枪口，指向阁楼后方，陈沉拉开震撼弹拉环，静静等待两秒之后，震撼弹以一个高抛角度向阁楼楼顶飞出。
只要这枚震撼弹爆炸，最后一名敌人的结局就已经没有悬念了。
——但意外往往就发生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
当陈沉的震撼弹飞出时，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体同样从楼梯间后方飞了出来。
就那么一瞬间，陈沉做出了最及时的判断。
他猛地向前跃起，一个健步跨过了十几层台阶、重重地落在了楼梯转角的平台上。
紧接着，他顺势继续向下滚，把自己藏在了下一层台阶的拐角里。
“轰！”
飞出的手榴弹炸响，同时炸响的还有那枚陈沉投出的震撼弹。
“陈沉！陈沉！你没事吧？！”
巨大的冲击波让陈沉有些头晕，但他还是很快调整了状态，快速回复道：
“我没事！盯住敌人！”
枪声密集响起，陈沉不敢马上冲回顶楼，而此时，石大凯的声音再次响起。
“4号，我没打中！他跳到另一栋楼去了！”
“压制射击！不要给他继续跳楼的机会！”
从普益商行到北侧农田还有两栋建筑，楼间距都不算小，甚至还有不低的高低落差，这小子真的是玩命了。
“明白，正在压制！”
听到石大凯的回答，陈沉明白他们的枪口已经转向，于是立刻冲上了三楼顶楼，寻找射击角度。
现在能打到人的，只有他的位置。
任务成败的关键，再一次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就到达战位，然而，当他拒枪指向那个敌人时，看到的却是让他都有些震撼的一幕。
那个男人丢下了步枪，在冲刺中脚踏水泥栏杆跃起，然后一个鱼跃，越过对面的围栏，直接扑到了最后一栋建筑的楼顶。
动作矫健，行云流水，枪林弹雨之中穿过，视若无物。
我靠，拍电影呢！？
“1号2号，向北侧追击，3号，你还有射击角度吗？”
“3号没有射击角度，但我可以压制住楼梯间，不让他下楼！”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最后一栋建筑的高度比陈沉所在的建筑高出两米多，他也找不到角度。
望洋兴叹？让他就这么逃了？
或者说珍惜这个人才，活捉拉拢他？
不存在的。
两栋楼之间间隔只有40米，哪怕是个娘们，也能把手雷投到他头顶上。
陈沉掂量了一下手雷的重量，估算了角度，随后，一发M67延迟出手，飞过了中间的建筑，落在了目标建筑顶楼、楼梯间和围栏的夹角。
“轰！”
炸开的不是灰白色的硝烟，而是暗红色的血雾。
“解决了，1号2号，掩护上楼，确认敌人状态。”
“注意，他应该还有短枪，不要抓活的，直接用手雷炸死！”
“啊？太浪费了吧……”
“一百美金的手雷买你的命，这叫浪费？！”
陈沉怒骂道。
“明白！”
……
两分钟后，鲍启和李帮到达了对面楼顶，随着一声进攻型手雷的爆炸声，战斗彻底宣告结束。
陈沉按照惯例开始打扫战场，但实际上，楼顶上剩下的那具尸体，已经被石大凯补过枪了。
SVD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却从左侧颧骨处穿进，从右侧太阳穴处穿出。
死得不能再死。
陈沉认出了他就是情报上普益商行的老板，于是立刻开始搜身。
而他真的找到了重要的东西。
有关大其力的秘密的、迄今为止最关键的线索。
一份手写的清单。
一份装备清单——并不是军火销售清单。
而在那份清单里，陈沉一眼就看到了一件极度夸张的装备。
清单上写的是“15米冲锋艇”。
但前世的回忆涌上心头，陈沉一眼就看出来，它真正指的是什么了。
江龙15米级水上突击执法艇，湄公河专用武器升级版！
捏吗！
大其力、老挝、勇士车……
原来如此。
陈沉知道自己大概卷入什么事了。
一件军方与毒枭勾结，最终被反水的毒枭打翻、抢走了大批刚刚到手列装的崭新军用装备的丑事！

第32章 果然是大事
老挝三福事件，提起来可能没有任何人知道。
但如果换一个说法，把它叫做“泰国清盛事件”，那估计不少人就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了。
原因很简单，几年之后发生的“湄公河惨案”，地点就是在泰国清盛！
这是一个位于老泰边境的小县城，但虽然是县城，它的规模却非常庞大——因为，它是金三角区域，正儿八经的核心。
糯康的老巢就在这个位置，而在他之前、在他之后，都有无数的毒枭选择这里作为驻扎地点。
虽然这里同样有泰方、老方军队驻扎，但相比起毒枭们庞大的武装和精锐的装备，他们的力量真的是不够看的。
所以，他们非常明智地选择了另一条路，那就是，合作，而非对抗。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惨案发生后，泰国军方会不要脸地跳出来说“这是军方败类”制造的惨案。
直到那时候，他们还试图去保护毒贩，或者说保护他们自己。
不过，现在才2009年，距离惨案发生还有一段时间，但随着糯康势力的扩大，一些“不受控制”的征兆，也开始出现了。
而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老挝水上公安遇袭、丢失大量装备的三福事件。
具体的情况，陈沉哪怕在上一世也没有了解太多，因为老方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把这件事情报道出来，而是默默地打碎牙齿往肚里吞了。
但在这一世，结合他已经获取到的情报，他已经可以大致推断出这件事情的全貌。
押送装备的巡逻队被灭，装备被抢，然后顺着湄公河一路经过清盛向东抵达大其力，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宝库”，引起了诸多势力的关注。
这些势力或者是想分一杯羹，或者是想以某种形式了结和掩盖此事，每个人都卷进了漩涡里，丝毫不管自己到底会不会游泳……
至于那个白人吉雅？
她大概是因为某种意外，恰好掌握了能够给参与的势力带来优势的某种关键信息，所以才会同时引起万和乃和柴斯里的争夺……
事情清楚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一直悬着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这件事情大吗？
很大，甚至可以说，已经大到了国家级的层面。
不过也正是因为够大，自己哪怕不小心沾了点水，也是安全的。
现在，普益商行已经被干掉，勐卡这边最后的手尾已经被扫清，无论是柴斯里、还是绝对知情的第七旅，对自己都只会是感谢，不可能是敌对了。
好家伙，难怪第七旅那么爽快地就给了临时治安许可证呢。
敢情他们是恨不得找人帮他们动手啊……
想到这里，陈沉当机立断地掐住了地上普益商行老板的嘴巴，随后又抓起他的手枪，用枪口怼着那张清单，硬生生地塞进了他的喉咙里。
这么做不能说没有破绽，如果真的有专业人士来验尸，肯定能看出来东西是死后才塞进去的。
不过，这也表明了自己“不参与”的态度，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此时，另一栋楼上的鲍启和李帮两人已经开始返回，无线电里，鲍启开口说道：
“4号，我们这边处理完了，汇合吗？”
“过来跟我汇合，开始打扫战场吧。”
陈沉回答道。
此时时间是12点06分，距离进攻开始，只过去了6分钟。
“我们有10分钟时间收拾战利品，注意，挑最贵的拿，只拿装备，现金和贵重物品不要拿，每人拿一两样就行了，大头要留给管委会！”
“明白！”
其他三人一起回答。
实际上，当初彭旭成跟陈沉说的时候是告诉他战利品可以和第七旅五五分的，但他显然不可能这么不懂事。
这是在勐卡城里，又不是在城外，自己实力不足的情况下，还是要放低点姿态。
生存智慧嘛，不丢人，比起这点小利，活着显然更重要。
钱，以后有的是，不急在这一时。
两分钟后，所有人在普益商行一楼集合，扫荡这种事情大家做得都还不熟练，再加上普益商行里的东西实在是有点太多太乱了，大家都有点挑花眼的感觉。
“4号，这把枪能拿吗？”
鲍启抱着一把长枪问道。
陈沉扫了一眼，回答道：
“53式，没有你的PKM好，别拿了，找找有没有别的。”
“那这把手枪呢？”
“92式，揣着吧——手枪和手雷全部带走，这玩意儿不用给第七旅留，他们不要的。”
“明白！”
陈沉也在翻箱倒柜地找着值钱好用的装备，但不得不说，普益商行里好东西真不太多……
“4号，这把枪是什么？”
石大凯也来发问了。
“MK－1狙击步枪，南斯拉夫M76的缅甸改造版，这玩意儿……哎，我不知道怎么评价，反正不如SVD，子弹也不好找。”
“不过这东西在这边好像卖的挺贵的，先放着吧，如果没有更好的就带走。”
“好的好的。”
石大凯乖巧地把那把MK－1放在了一边，随后又开始闷头翻找。
整整翻了三分钟，几人还真就没找出啥好东西。
最值钱的枪，就是老板办公室里的一把MP5了。
“妈的，普益商行也不行啊，这卖的都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鲍启不爽地骂了一句，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彭旭成说的，这些人差不多一年之前就开始转做麻果生意了，现在主要的现金流就是麻果。”
“你看看这货架子上面，哪还有什么枪支弹药服装啊，全他妈是这些破玩意儿。”
“真想一把火给它全烧了……”
“别！”
石大凯赶紧阻止。
“要真烧了，估计今天勐卡全城都得吸上头了……”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这是气话。”
陈沉翻了个白眼。
时间已经过去了8分钟，三层楼都已经被扫空了，柴斯里的胡狼还在餐厅等着，陈沉敲了敲头盔，打算放弃了。
两把UZI，两种型号，一把MICRO UZI，一把Para伞兵型。
一把MP5－K，超短型，带两个大弹鼓。
一把吊用没有只能想办法换几千RMB的MK－1。
一堆手枪，一堆手雷。
这大概就是他们今天能带走的全部装备了。
“好了，收队吃饭吧。”
陈沉失望地说道。
这一仗打的完全是亏本买卖，如果不是自己拿的是柴斯里的一手货源，扔出去的手雷都值小三千刀了。
就换来这么点东西。
——不过，能把安全问题解决，说到底还是划算的。
他收起枪走出房间，其他三人紧随其后，但也就在这时，李帮突然喊道：
“4号，这还有把枪！”
陈沉回头一看，他正弯腰从一具尸体下面拽出一把枪来。
而当陈沉看到那把枪的全貌时，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欢喜的神情。
“卧槽，回本了！”
“CS／LS2！”

第33章 下次一定
CS／LS2微声冲锋枪，或者叫JS－9型微声冲锋枪，使用9毫米亚音速子弹，有皮卡汀尼导轨，结构与05式类似，采用与85式类似的冲锋枪专用消音器，消音效果虽然不如极端化的同类产品，但基本也达到了可用范围。
这把枪的优缺点都很突出、很明显，也正是因为它两极化的表现，在05年第一次博览会展出，06、07年第一轮实验性出口中的表现并不好。
客户普遍反应这把枪尺寸过小、握持不舒适、且极易走火，这些缺点导致CS／LS2出口严重受阻，一直要到2012年进行改进之后，它的“正式版”才开始大规模出现在东南亚国家。
但无论如何，就陈沉来说，对这把枪的“兄弟”或者说“父亲”05式，还是极为熟悉的。
别人用不了，他可以用，而且还可以用得很好！
甚至夸张一点说，手里拿着这一把枪，他一个人夜袭干掉一个10人以下防备不周密的小型营地都没问题！
真不知道普益商行是去哪里搞来的这玩意儿……或许老板说的“成熟的商路”并不是在撒谎？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东西到了陈沉手里，就没有不要的道理。
他当机立断地招呼李帮赶紧把枪收起来，随后四人走出普益商行，果断上车撤退。
勇士车行驶在诚毅街道上，陈沉能明显地感受到道路两旁零星的人群看向他们的目光里的恐惧。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只是把东风兵团这四人当成是愣头愣脑的亡命之徒的话，那么现在，在他们眼里，四人就像是恶鬼一样可怕了。
没错，勐卡确实是四战之地，这里的人也少有没见过打枪、没见过杀人的。
但是，谁见过这么杀人的？！
正午时分冲进一个有十几条枪、十几个杀人如麻的枪手的商行里，手雷和爆炸物不要钱一样往里扔，从外面看去，震撼弹的闪光就跟放烟花一样。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整栋楼都被彻底清扫，房间里的人甚至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商行里的人开了几枪？
加起来能打出了有100发子弹吗？
恐怕他们打出来的唯一一次有那么点威胁的反击，就是楼顶那颗手雷了吧？
可那发手雷也没炸到人！
然后，四人恶鬼这边立刻以牙还牙，那个冲进商行里的怪物在几十米的距离上，一发手雷把逃窜的最后一人炸成了粉……
而这还不够！
其他两人冲到了最后一个敌人所在的房顶，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又送了他一发手雷。
真不知道那人的尸体会是什么样子……恐怕收尸的人都不能用“捡”了，得用“扫”的吧……
最可怕的是，干完了这么一件大事，他们居然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商行里大肆搜索扫荡了一番，嗯，时间比整个进攻时间还长。
12点15分，他们离开了普益商行，留下一栋满是尸体的建筑。
他们是在杀人吗？
他们就好像是在打扫卫生的过程中踩死了几只蟑螂一样轻松写意……
诚毅大街罕见地陷入了沉默和寂静，直到勇士车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才有人畏畏缩缩地从临街的建筑里探出头来。
而其中，就有几个光着上身的男人。
“妈的，还好我们跑得快！老子尿都流出来了！”
“老许，你还说不用跑？你他妈看看，要不是我把你衣服扒了，你现在还能活吗？！”
“我哪知道他们那么凶啊……这次谢谢你了，晚点我安排，去家里吃饭，压压惊……”
“这些人到底是干嘛的？不会是那些泰国人吧？”
“谁知道……普益这下算是完了。也好，起码街面上的麻果要少很多了……”
“别几把说了，我要回去躺着……扶我一把，腿软了……”
……
而与此同时，勇士车上，陈沉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向彭旭成汇报情况。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彭旭成语气有些惊讶地问道：
“沉船，怎么了？你们那边不顺利吗？”
“我已经听到枪声了，打得怎么样？”
“如果需要支援的话，我这边……”
“不用了，我们已经打完了。”
陈沉平静地回答道。
“打完了？！”
一瞬间的失态，但彭旭成很快又调整了回来。
“打完就好……那我就通知管委会去收尾了，你们东西拿完了没有？尽快，他们大概10分钟到。”
“拿完了，我们现在已经到乌兰大道上了。”
“……”
“明白了。事情解决就回去吧，我也没啥可说的了。”
彭旭成的语气里又有释然又有欣慰，但更多的还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从枪响到现在20分钟，连打带拿？然后人都已经撤到两公里之外的乌兰大道了？？
那可是14个人啊！这点时间，14头猪你都抓不完吧？！
但陈沉却没有去管他的情绪，而是继续说道：
“那收尾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另外我需要跟你报告一下我们带走的装备。”
“我们总共拿了5把长枪6把手枪，然后拿了一堆手雷，没数具体有多少，拿了一些弹匣弹鼓和子弹，其他的什么都没碰。”
“财物没动？那你这个人情就算还完了，做得很好。”
彭旭成赞许地叹了一声，随后继续说道：
“普益商行里有不少钱，但是那些钱是很烫手的，你没主动去拿，这一点非常聪明。”
“不过你放心，陈旅长还是比较讲义气的，等管委会接收完之后，肯定会给你留一点。”
“明白，给不给都没关系的，让我们在勐卡开枪就已经是很大的面子了。”
“你明白就好——那就不说了，你赶紧回去休息，然后准备准备万昔的事情吧。”
电话挂断，陈沉收起了手机。
随后，他开始脱身上穿着的装备。
“装备脱下来放在车上，所有人只带手枪，我们去跟柴斯里吃饭。”
“好！”
勇士停在街角，车上的空间太小，四人也不避讳，下了车大摇大摆地开始脱衣服。
“陈哥，手枪要藏起来吗？”
石大凯谨慎地问道。
陈沉思索片刻，回答道：
“没必要，还是亮出来吧，这算是一种基本的礼貌。”
“明白。”
不再多言，卸下装备之后，几人一溜烟地开到了胡狼预定的Ei thander myo餐厅，而他们才刚刚下车，就看到了早已等待在门口的胡狼。
后者急切地冲了上来，开口就质问道：
“这就是你的大扫除？！”
“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我可以带人去看的啊！现场实战教学啊！为什么不让我看啊！？”
陈沉微微一笑，回答道：
“下次一定让你看。”
“不过，得加钱。”

第34章 复盘
“所以，你就这么一路冲进去、一路丢投掷物、然后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把他们全灭了？”
餐厅里，胡狼二十多分钟之前点的菜压根就还没上来，双方总共8人围坐在私密包厢的一张长桌旁，讨论和复盘着刚才的行动。
陈沉对柴斯里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因为凭借他上一世的信息、以及这一世对胡狼的了解，缅北的柴斯里真的就是一个纯到不能再纯的中立势力。
泰国公司，泰国雇员，不靠武力赚钱，军火直接卖给军方，甚至背后还有某个皇室站台。
他们在这里的唯一原因，恐怕就是考察这里的军火市场，顺便再练练兵。
这样的组织，你说他们会为了缅北的利益对自己出手，那真的是太看不起他们了。
陈沉记得在上一世，他们的发展方向可是中东、是非洲、是欧洲……
所以，当胡狼开口询问细节时，陈沉也是极为坦率地予以了回答。
“是啊，对方压根没有应对投掷物的经验，一发震撼弹就炸懵了，走进去就跟散步一样。”
“……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啊。你到底是怎么扔的？”
胡狼一门心思地要从陈沉这里把这堂实战课给补上，而陈沉则是狡黠一笑，回答道：
“给我三个你们的四目夜视仪，我把这次的实战编成教材，到时候上课给你们讲，怎么样？”
“……我咨询一下总部吧，夜视仪很敏感，不知道能不能给——不过我提前说啊，要给最多也就给两个，三个你就别想了。”
“还真能行？？”
这下，倒是轮到陈沉惊讶了。
很多人对夜视仪这种装备没有概念，尤其是在华夏，因为这玩意儿的技术慢慢被攻破、慢慢往民用产品的方向发展，所以一些普通人就以为，在战区拿到夜视仪真的就跟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但实际上，华夏能自产高性能夜视仪那也是2020年以后的事情，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各国夜视仪都是严格管控的状态。
要不然胡德堡基地丢失一百副夜视仪的事情怎么会闹得那么大呢？
以2009年的战场环境看，别说一百副了，哪怕少了一副，连美军都是要封闭营地全面搜查的。
所以，他从来就没找胡狼要过夜视仪，现在提出来，也单纯只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
但胡狼……他居然真的在考虑？？
这算什么情况？
看着陈沉惊讶的表情，胡狼也是愣了一愣。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露底了，但没办法，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再吃下去吧？
于是，他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地说道：
“沉船，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去华夏看看，学学他们是怎么谈判的！”
“你又唬到我了……算了，我尽量帮你争取吧，但你能不能先把课给上了？哪怕大概讲讲也行！我真的快要好奇死了！”
“好吧，好吧……”
陈沉摊了摊手，略微回忆片刻，随后便把自己的进攻全程向胡狼娓娓道来。
一开始，胡狼还只是听得频频点头，而在听到最后时，他的神情已经开始有些发懵了。
等到陈沉说完，他长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道：
“这才是真正的教科书式的投掷物使用。”
“沉船，你真的每一次都能给我震撼。”
“你知道吗？你这次的进攻跟你上一次在训练中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同……或者应该说，是完全相反！”
“上一次，你充满了大胆的奇思妙想，每一步都出乎我们的预料。”
“但现在……你只是按部就班地、稳扎稳打地执行着CQB最基本的战术，而事实上，这真的取得了最佳的效果！”
“从最开始的恐吓疏散，到入口控制，到你的队员投出的两枚‘号角弹’，再到你每一次的投掷物使用……”
“我看不到任何惊喜，但却也找不出任何错误。”
“你总共投出了6枚投掷物，对吗？”
“7枚。”
陈沉纠正道。
“没错，有两枚手雷，我算错了。”
“再加上你的队员使用的三枚投掷物，你们总共使用了10枚投掷物，完成了这次进攻。”
“三层建筑，7个房间，14名敌人，这个投掷物数量不算密集，可以看出来，每一次投掷物使用的效用，都已经达到了最高。”（注：每层楼梯和楼顶也算一个房间）
“如果是我们的话……4人组，我们需要使用多少？”
胡狼看向了身边自己的队友，三人低声讨论了一番，给出了答案。
“14枚。”
“二楼和三楼楼梯转角我们分别需要一枚烟雾弹。”
“在从3楼回到2楼穿过烟雾时，我们会使用一枚额外的震撼弹——我们投掷物充足，不用像沉船一样节省。”
“最后对三楼楼顶进行突击时，我们需要一枚烟雾弹作为诱饵。”
听到他们的回答，胡狼再次看向了陈沉。
“听到了吗？你比他们更强。”
陈沉略微思索了片刻，最终摇头。
“不对，数量并不能决定强弱，这是战法上的差别。”
“你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你们有头戴式热成像仪，烟雾弹对你们来说不是障碍，而是优势。所以相比起我来说，你的队员会更偏向于使用烟雾弹。”
“这是非常聪明、也非常安全的打法。”
陈沉的话让柴斯里的队员一齐点头——嘿，什么叫高情商？这不就是高情商吗？
不过陈沉也真的不是恭维，如果自己有热成像仪的话，在进入普益商行之前，早他妈把烟雾弹扔满整条街了……
又讨论了几分钟，餐厅终于把菜端了上来，几人的复盘也告一段落。
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胡狼一边真诚地开口说道：
“沉船，把这次的实战写成案例吧，我会提交给总部。”
“这个案例的价值会很高的，换三套夜视仪……我想，至少两套是没有问题的，但我会尽全力为你争取三套。”
“没问题！”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
能拿到三套夜视仪，自己小队的夜战能力就能被完全补足了。
别说写成案例，就算胡狼让他亲自演练一遍进攻全程，再录成录像全球播放，只要不让自己露脸，他都能干！
——哎？
陈沉又笑了。
他咳嗽一声，对胡狼说道：
“话说……你们想不想要视频版的教材？”

第35章 战前训练！
可怜的胡狼，被陈沉玩弄于股掌之中。
一份复现实战的视频教材，成功地把装备的价码提高到了四套四目夜视仪。
但当然，这只是陈沉和胡狼的初步讨论，柴斯里总部那边到底批不批，其实还是个问题。
不过至少有希望了，不是吗？
如果最终真的能拿到的话，万昔营地的行动，难度就会直线降低了。
嗯，而且穿墙探测仪也不鸡肋，万一万昔营地有什么反红外措施的话，探测仪还是能用得上的。
装备越来越齐全了呢。
开着勇士回去的路上，陈沉一路都在憋着，一直等到去彭旭成那里把多余的手枪和那把MK－1卖掉、拿到钱回到了住处，他才终于忍不住说出了一句实话。
“卧槽，胡狼真好骗啊，人傻钱多，跟土大款似的！”
其他两人听到他的话都忍不住觉得好笑，倒是石大凯说了句公道话。
“但是从他的反应来看，你给他们的教材真的很值钱啊，如果有渠道的话，卖出去说不定能换更多装备，谁赚谁亏还不一定呢。”
“……你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
陈沉怒目瞪着石大凯，他算是已经看出来了，这小子真的是有点天赋，他的天赋就是对周围环境和事件的反应异常地“谨慎”。
他总是能看到一件事情的背面、看到潜藏的风险。
这大概是他被白所成摆了一道留下的后遗症？
或者是他天性本就如此，只是在同盟军的时候昏了头，然后又再吃了个大亏之后越发加强了这种特质？
就好像一个抠了一辈子的人突然中了彩票、挥霍一番之后发现彩票是假的，于是就变得更抠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是一种很特别、也很有用的天赋，但日常相处的时候，就有点闹心了。
其表现形式就是，他特别擅长泼冷水……
看着陈沉故作凶狠的表情，石大凯嘿嘿一笑，讪讪地想要走开，但陈沉却立刻叫住了他。
“回来！分钱分枪！”
“好的。”
石大凯乖巧转身。
这次的任务实际上赚的真的不多，现金更少。
几把手枪几乎全是92式，就一把1911，虽然上次那个军需官说挺值钱的，但卖出去一把也就是400刀左右，加上MK－1卖了1200刀，总共也就3600。
陈沉拿了1800，其中600是奖金，剩下的给他们三人分。
这很合理，毕竟陈沉是绝对的主力，按照其他人的意思，钱本来应该直接归陈沉不用分才对的。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当初立了，没有经过正式表决就不会改。
而在拿到钱之后，三人看陈沉的眼神又有了些变化。
600刀，很多吗？
真的不多，哪怕比起在同盟军的工资，也就一个小数字而已。
但陈沉的态度，不是钱能衡量的。
“这次打普益商行主要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钱不是最重要的，所以少点就少点。”
“如果后续第七旅那边再给我们分钱，我们就再分配，大家没意见吧？”
“没意见！”
“绝对没意见！”
三人一起回答，神情坚定。
“好，那就分枪吧，正好四把冲锋枪，UZI石大凯和李帮一人一把，MP5给鲍启，我要CS／LS2。”
“这枪平时是基本用不上的，可能在极少数任务中会带，你们自己收好就行。”
其实小型冲锋枪在战场上的作用真的非常有限，CS／LS2肯定有用，MP5也算有用，但UZI？讲真，可能真正的效果还不如一把上世纪的盒子炮。
那玩意儿又轻又能连发，室内战比又笨重又不稳定的UZI好用多了……
所以，东风四人组所使用的武器全都是步枪，没有例外。
“明白。”
三人各自接过了属于自己的冲锋枪，陈沉又给他们下了个任务，那就是花时间去学会拆组自己使用的所有枪支武器。
这是熟悉枪械最重要的一步之一，以前在同盟军的时候他们也练过，但基本只是走个形式过个过场，完全达不到陈沉的要求。
所以，还得从头再来。
对这个要求，三人都没有异议，毕竟现在的陈沉在他们眼里那就是战争之神，他说的每一句话那都是真理，不听是不可能的。
不过，对新枪大家都不熟悉，不知道怎么去拆，正好下午没事，陈沉便花了点时间，一一把他们教会。
这一手让三人再一次受到了震撼——那可是十几把完全不同的枪！
而陈沉，全会！
虽然有几把不熟练吧，但从他的表现来看，对这些枪的内部结构，他真的是门儿清。
陈沉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疑问盘旋在所有人的心里，鲍启甚至直接了当地问陈沉说“陈哥你是不是华夏派到果敢的卧底啊”。
陈沉翻了个白眼。
卧底？
我倒希望是。
思索了片刻，他回答道：
“这事情说起来有点复杂，但你知道，以前果敢和云南PAP那边经常有交流，我蹭着学了不少……”
“哦！难怪！”
三人恍然大悟。
这不是一个好理由，但肯定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于是，他们也不再多问——你老是去打听救命恩人的底细做什么？闲的？真闲就去跑个五公里！
就这么一直拆、装、拆、装，到了下午时分，陈沉看大家都熟练得差不多了，于是便起身离开打算去做饭。
可也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好，哪位？”
陈沉一如既往地客气且礼貌地问道。
“你好，沉船，我是陈益民。”
陈益民！
这就是彭旭成口中的“陈旅长”。
他怎么直接给自己打电话了？
要知道，勐卡这边，其实总共是有三个姓陈的长官的。
陈旅长、陈团长、陈营长，都是一家人。
营长负责具体的执行事务，带领治安大队；团长负责管理事务，带领管委会。
而旅长嘛……他什么都不管，也什么都管。
照理来说，打电话给陈沉的应该是陈团长陈深和才对啊……
陈沉赶紧咳嗽一声，调整了自己的语气。
“您好，陈长官。”
——一个冷知识，无论是掸邦还是佤邦，很多人无论职位高低都喜欢叫军中领导“将军”，但其实在位者更喜欢“长官”这个称呼，因为他们觉得这个称呼显得他们亲民。
果然，在听到陈沉的称呼后，陈益民的语气也立刻松了下来。
“不用紧张，我找你也没什么大事情。”
“刚刚我收到消息，说你已经帮深和把普益商行处理掉了，这很好，对我们在勐卡的禁毒工作是个重大的贡献。”
“管委会已经接管了他们的财产，初步清点下来，有大概110万美金。”
“你们出了力，应该拿一份报酬，管委会代表第七旅，向你们授予10万美元奖金，已经转交万丰集团，你直接找彭旭成领取就好了。”
陈沉故意停顿片刻，随后回答道：
“长官，不必了，我们也是……”
“这是命令！”
“好，多谢长官！”
陈沉立刻回答。
“不用谢我，听说你们还接下了万昔的任务，这个任务危险性很大，你们注意安全。”
“明白。”
“好，就这样。”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陈沉瘪了瘪嘴，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是～命～令～”
呵，一个土军阀还整上我军那一套了？我他么又不是你的兵！
要不是现在实力不行，你看我搭理不搭理你吧……哼，莫欺少年穷。
不过，有一说一，人家给钱倒是真的给了，拿人手短，让他过一把领导瘾也没什么……算了算了。
这时候，其他人也已经围了过来，鲍启好奇地问道：
“陈哥，谁啊？”
“陈旅长，给我们分了钱，然后催了催万昔的事情。”
“万昔的事情……那么急吗？”
石大凯犹豫地问道。
“不急，但既然他打了电话，我们也不能耽误太久，最多一个月左右吧。”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陈沉阴险地一笑，回答道：
“意味着，本来应该放在后天的专项训练，提前了。”
“从现在这一秒开始，我们进入魔鬼周。”
“所有人具装，准备出发！”

第36章 魔鬼月
陈沉所说的魔鬼周，其实也并不是完全照搬前世的魔鬼周。
他把训练地点放在了柴斯里的基地，这是他早就和胡狼谈好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四人组六点准时起床，陈沉开始给其他三人宣讲训练科目。
其实他早就已经在心里给包括自己在内的四人都定下了训练计划，并且，这份计划还是针对每个人的不同特征特别制定的。
经历了几次的战斗和训练，他对其他三人早就已经有了了解，再结合前世他在连队、大队时学到的那些经验，他虽然不能说百分之一百保证自己的方案是最合适的，但他敢拍着胸脯说，一定是最有效的。
首先是李帮，他的特点是什么？
吃苦耐劳，胆子大，心思直，但是懒散松弛，是典型的缅北农民面板。
那么，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让他形成“专业化”的认知，要知道自己是在打仗，要树立起对命令和任务的敬畏心和服从性。
怎么做到这一点呢？
踢正步、搞内务这些方案是不能用的，虽然有效，但过于单一，在有限的时间里，性价比不高。
最好的方案，是又能锻炼服从性，又能提高作战素质的。
那答案就很明显了：对他进行极度枯燥的新兵全家桶训练。
投弹，80米的大篮子，投进去一百个算结束。
换弹上膛出枪瞄准一套动作，每天300次。
倒功一套，每天两百次。
匍匐一套，停止间滚进和行进间滚进等等，一天不用太多，来个50次。
装备穿脱，一天一百次。
卫生一套，包括止血急救包扎，一天整个10次就行。
算起来，这些训练大概需要占用他10个小时的时间。
——做不完？做不完就别睡觉。
笑话，能睡觉还叫魔鬼周吗？
自己通过三次战斗打出来的威望，就是要用在这里的！
对陈沉的安排，李帮有些吃惊，但绝对没有任何的疑问——他也很清楚，这么练自己，纯粹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不是折腾自己玩。
陈哥可不是同盟军里的那些教官，且不说“救命之恩”这种虚的东西，单单从利益角度来说，自己好就是他好，他绝对不可能乱来。
所以，虽然训练科目听着很恐怖、很离谱，但是，做就完了。
看李帮没有意见，陈沉随即开始报告鲍启的科目。
与李帮相比，鲍启的军事素质和服从性都要高出不少，这主要得益于他的家庭背景。
几次任务中，他虽然略显鲁莽幼稚，但对“军人”这一职业的认知是很清晰的，所以陈沉认为，没有必要再对他进行新兵训练，而是应该针对他的特质，做专门的补足训练。
他的问题是什么呢？
能力跟不上想法。
那就一方面提高他的能力，一方面优化他的想法。
所以，陈沉给他定制的训练计划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特战方向的专业战斗技能学习，包括各类武器使用、徒手格斗、机动技能、爆破技能等等；第二部分，则是复杂的军事理论学习，包括作战思想、战例研讨、战术研究。
鲍启对自己要练的东西很兴奋，因为这些玩意儿看起来真的很高端——但实际上，李帮已经看出来了，这些东西可绝对不好练。
毕竟，三人的文化水平都不算高，理论学习部分，如果真让李帮上的话，他没信心能练好。
得到了鲍启的确认，陈沉转向了石大凯，后者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地看着陈沉，等待着对自己的“审判”。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训练科目会那么简单、那么单一。
“3号，你的训练科目是，狙击。”
“在进行完早上的统一训练之后，你要到柴斯里的狙击靶场，进行11个小时的狙击训练。”
“注意，训练流程是：瞄准目标，每隔5分钟开枪一次对目标进行射击，同时，在我吹哨发出信号时，立刻对目标射击，反应时间不得超过3秒，超过一次，训练时长增加10分钟，明白吗？”
“明白！”
石大凯大声回答，随后又继续问道：
“可以喝水吗？”
上厕所是肯定不行的了，他都懒得多余去问——大不了尿裤子里。
“我每天会给你配置1瓶1500毫升的饮用水和能够提供足够能量的糖类，这个你不用考虑。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
石大凯再次回答。
至此，三人的训练科目全部分配完毕，陈沉再次强调，虽然训练科目不同，但都是为了短时间内补足所有人的短板，相互之间不用去羡慕任何人的训练，因为总有一天，大家都会练会同样的东西。
对这一点，三人也没有丝毫疑问。
——而至于陈沉自己的内容呢？
他的训练就是帮助三人完成训练，并从中找回前世的那种“感觉”。
当然，安排在早上6点半到12点的综合训练，他也是会参加的。
综合训练的内容就不用多说了，无非是体能、打靶、战术配合几项而已。
一切说明完毕，陈沉让三人提出疑问，唯一开口的是鲍启，而他恰好问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4号，我们的训练强度很大——我不是怕辛苦，我的意思是，我们一个月后还有任务，这个不会影响吧？”
他考虑的这个问题陈沉早就已经考虑到了，于是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要考虑，所以我们每周休息半天，让大家恢复身体状态。”
“同时，最后三天，我们将会全员进行渗透技术专项训练，就当做休整。”
陈沉的训练是按照魔鬼周的日常来安排的，四人的体质虽然都不差，但真的未必吃得消，适当休息也是为了训练效果，总不能真把人练废了。
“明白了，我没有其他疑问了！”
“其他人呢？”
“没有疑问！”
李帮和石大凯一起回答。
陈沉微微点头，最后说了一句话：
“记住，你们的家人还在果敢！”
随后，早上6点30分，吃过早饭之后，四人的训练，正式开始。
上午是综合训练时间。
体能类包括5公里具装负重跑、俯卧撑、引体向上再加上蹭柴斯里健身设备的一些零散训练，总耗时两小时。
然后就是射击、投弹、配合。
最后，打几场小队进攻演练，12点准时结束。
到餐厅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累的已经要趴下了，鲍启甚至连坐都坐不直，趴在桌上跟狗一样吸溜着吃。
陈沉也没有去苛求他讲究仪态——佣兵毕竟不是XXX，有些规矩，能省掉的就省掉算了。
陈沉自己也是气喘吁吁，但这一上午练下来，他发现了一件让他自己惊喜不已的事情。
那就是，这一世的这具身体，在综合素质上，甚至有可能比上一世的自己还要强！
反应速度更快、耐力更好，力量虽然暂时还不够，但肯定也是可以练出来的。
这也就是说，自己这一世在个人能力上能达到的高度，是有可能超过上一世的！
那还说什么了？
整吧！
于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东风小队的第一次正规化训练终于启动，并逐渐走向正轨……

第37章 他们都疯了
“沉船疯了，沉船的队员也疯了。”
基地里，胡狼满脸严肃地对前来“参观”的彭旭成说道。
此时，他们的眼前是一个疯狂向着80米外投掷手雷的身影，毫无疑问，那就是李帮。
“这个人——东风兵团的1号，从一个小时前开始就在投手榴弹，一直投到了现在。”
“我看了全程，他总共投进去了40个，他的目标是100个，嗯，如果运气好的话，再过一个小时，他就能完成了。”
听到他的话，彭旭成惊讶地转过了头，指着李帮问道：
“就只是投掷手雷？没有别的事情？”
“当然有。”
胡狼轻轻摇头，回答道：
“还有一些战术动作的训练，包括翻滚、跑位、匍匐，还有装备穿脱训练，一天一百次，不过那是一周之前的事情了，他已经很熟练了，所以被陈沉换成了更高阶的掩体间跑动、枪械维护训练。”
“还有一些枪械相关的战术动作训练，换弹上膛瞄准之类的……非常枯燥，非常乏味，非常……不可思议。”
“最不可思议的你知道是什么吗？他居然坚持下来了。”
“总共两周的时间，除了固定的休息日，每天如此，从未间断。我甚至觉得，再这么练下去，他可能都要猝死了。”
“但很显然，他没猝死，而且还练得很好……”
彭旭成略微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也许是个特例，大概很少有人能坚持这样的训练吧？”
胡狼没有回答，而是带着彭旭成走向了下一个地点。
“这个人，看到了吗？”
他指着趴在地上的石大凯，继续说道：
“他每天会趴在这里11个小时，有时候是12个小时，那取决于他能不能对沉船的命令做出及时的反应。”
“在这12个小时里，他只做一件事情。”
“那就是，对准500米之外的目标开枪。”
“每五分钟一次，或者按照沉船的哨声。”
“如果被沉船抓到他的失误，就得加练。”
“每天12个小时？！你是认真的吗？”
彭旭成大惊失色。
他倒是听说过在某些国家的特种部队里存在这种专门针对狙击手的训练方式，但……那他么是缅北这个破地方能玩得转的吗？？
木鬼兵团下有几支非常专业、战力也非常强的小队，其中不乏优秀的狙击手。
可那些狙击手，别说12个小时了，能坚持6个小时，大概就已经是极限了吧？
看着他的反应，胡狼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说，他们疯了嘛。”
“那这人怎么上厕所？”
彭旭成继续问道。
胡狼指了指石大凯身下的水渍，回答道：
“喏，尿在地上——他每天都会打扫，这一点倒是很省心……”
“……真的是疯了……他练得怎么样？”
“枪法提升很快，但仍然不算太强，真正强的是，他现在已经可以连续一个多小时保持一动不动了——我说的是，一动不动，就跟死了一样！”
“而且，他现在已经很少失误了，从最开始的每天十多次，降到现在每天5次之内。”
“这样的水平，已经能够达到我之前的部队的要求了……”
“水下拆除攻击部队？”
“是的——当然，仅仅是从‘定力’这一点来说的，其他方面，他的素质还达不到。”
“但我估计，如果沉船再这么练他们几次，花个几个月、一年的时间，他们真的有可能达到……”
彭旭成长舒了一口气。
“很厉害，也很疯狂……还有吗？”
“还有一个2号，他的训练相对来说比较复杂，嗯，有一部分时间是理论学习，不过如果你早一点过来，会看到他在做一些特殊技能的训练。”
“比如多类型武器使用啦、特种驾驶啦之类的。”
“强度很大，难度很高，他练得不算太好，但也从来没有放弃过……”
“那沉船呢？他也参加训练吗？”
听到彭旭成的问题，胡狼不由得苦笑。
“这就是最离谱的部分了——沉船的战斗素质我们都是知道的，但是，他练得比这三人还要狠！”
“基本上，只要三人有的训练科目，他都会参与。”
“1号投弹，他也投弹；2号开车，他也开车；3号狙击，他也狙击。”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不，我很清楚他们是想要变强，但这样的训练方式，真的是给了我很大的震撼。”
“在水下拆除攻击部队的时候，我们练得比他们更辛苦，但那毕竟是在部队里，而他们……只是佣兵啊！”
“他们想做最好的佣兵，这一点毫无疑问。”
看着胡狼的表情，彭旭成缓缓点头。
“没错，东风兵团，非常有野心。”
“他们的训练……是参照华夏的模式？”
“是的。”
顿了一顿后，胡狼继续说道：
“不过这没有多稀奇，整个东南亚的部队训练都有华夏的影子，只不过没几个能执行到他们这种程度罢了。”
“确实。也许只有必须赌命的人，才会像他们一样吧？”
彭旭成下意识地说道。
“那可不一定。勐卡有那么多兵团，人人都赌命，但谁会跟他们一样？”
胡狼立刻反驳，而彭旭成则是狡黠一笑，继续说道：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同时获得我们双方的投资啊。”
“看来，我们的眼光都很好嘛。”
“那当然……”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稍稍沉默片刻之后，彭旭成突然开口说道：
“我还是太胆小了，我应该给沉船提供一个位置的，但现在，我可能已经没有机会把他拉进木鬼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聘请他作为木鬼的教官？”
“没有可能。”
胡狼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你的人不会服他，佣兵的威望是打出来的，要想木鬼的队员接受沉船的领导和训练，唯一的方法恐怕只有在实战中让他们被东风兵团打服。”
“不过，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也是。”
彭旭成遗憾地说道。
他对东风兵团的训练很佩服，但当然不会过于无脑地迷信。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这样的训练方式的，真把木鬼的那些佣兵拉过来，说不定没几天就要哗变了……
“所以沉船还要练多久呢？两周？”
“两周，他付了我5万美金，作为场地使用和各项物资使用费用。”
胡狼回答道。
“两周之后，他们就要发起对万昔营地的进攻了。”
“在经过这样的训练之后，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说实话，我很好奇。”
“你觉得会有很大的作用？”
彭旭成的语气里略微带有些怀疑，紧接着他又补充解释道：
“我不是说没用，我是说，训练和实战毕竟是两回事……”
“不，你搞错了。”
胡狼再次反驳。
“在实战方面，除了柴斯里，整个勐卡恐怕都没有几个人能超过沉船。”
“而现在，他正在把自己的小队打造成一支能够适应他的队伍，这意味着什么？”
彭旭成瞬间沉默下来。
良久之后，他终于开口道：
“沉船应该不会在短时间内扩展自己的队伍的，他是个很聪明的人。”
“没错，幸好他是个聪明人，这对你们、对勐卡、对第七旅、对他来说，都是件好事……”

第38章 训练成果
一个月——准确来说是28天的魔鬼月训练并不算太短，当然，也不算太长。
这一个月里，四人组就那么一门心思地训练，不管外界的任何事情，也不去接任何任务。
在这样的全情投入下，训练的效果是肉眼可见的。
——四人全部黑了不止一个度，变成了正儿八经的东南亚肤色。
当然，不仅仅是黑，也壮了。
5万美金的场地使用费，柴斯里为东风兵团提供了最好的伙食，超高蛋白质含量的食品让四人的肌肉渐渐膨胀起来，精气神也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如果说，训练前的东风兵团只能靠那一身装备唬人的话，那么现在，哪怕是脱了装备，穿件战术T恤往那一站，旁人一眼看去，也能感受到这支队伍的与众不同。
用健身人的话来说，那叫什么？
那叫“训练痕迹”。
举手投足之间，东风兵团的四人组都展现出一种与普通佣兵截然不同的气度。
或许站着的时候他们还是松弛的，可任何人都知道，只要他们的领队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像凶狠的豺狼一样扑上去撕咬猎物。
可惜的是，四人组中的三人最多也就是从家猫进化成了豺狼，没能直接进化成猎豹、更不是能傲视群雄的狮子。
不过，在短期内，豺狼也够用了。
三天渗透专项训练之前、魔鬼月的最后一天，陈沉对所有人的训练结果进行了验收。
变化最大的是李帮，他的服从性在训练结束这一刻到达了巅峰，基础作战技能也后来居上，升级到了三人中的最强。
跑位、翻滚、瞄准、换弹、投掷……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看得胡狼都直咧嘴。
这哪还是新兵啊？
要是放在泰国，练一年、练两年都练不出这种水平。
而且，这个1号身上还有一种经历过战场生死的经验，在很多时候，他的战术动作会下意识地向实用化的方向优化，比如卧姿射击时，他的重心不像新兵一样放在双手，而是更偏向于左侧、偏向于支撑手。
这让他能以更快地方式拔出手枪、投出手雷，在战场上非常实用。
好家伙，还有那么一丝高手的气息了。
相对于李帮来说，鲍启的变化没那么明显，但哪怕仅仅从眼神来看，他的气质也更加沉稳了。
这主要还是超高难度、超高复杂度的战术理论学习带来的。
见过了高山，就知道自己只是小土坡了。
至于石大凯？
他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看他握住那把SVD的姿势就知道，他是真的已经开始熟悉这把枪，开始熟悉作为狙击手的工作了。
最后，是陈沉自己。
他壮了、力量大了、速度快了、反应更灵敏了。
但是，他的感觉，还是没能找回来。
不过，他也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什么打怪升级，练一点就能强一点。
而是经过漫长的时间积累之后，突然在某一瞬间悟道。
现在，距离他悟道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但他也能明显地感觉到，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前路不问，且走着就好！
——而除了这些“个人”的变化之外，整个团队的战斗技能也有了不小的提升。
仅仅以打靶成绩作为最直观的标准来看，200米靶卧姿射击，三人都已经基本能做到30发不脱靶了。
要知道，在一个月之前，他们都是30发很难上靶的……
最后，验收以一次四人小队夺点进攻演练收尾，按照想定情况，四人需要攻下一座重机枪堡垒。
李帮负责使用烟雾弹封锁射界、手雷压制机枪射击，石大凯负责远程狙击，鲍启跟随陈沉突击。
一个月前训练刚刚开始时，这样的一次进攻陈沉会以导演的身份叫停好几十次，逐个指出所有人的错误，但这一次，他不需要再叫停了。
一切都行云流水地进行了下去，30秒的时间，两名突击手抵达碉堡位置，由接受过特殊爆炸物训练的鲍启炸掉了碉堡。
动作不算快，表现称不上完美，但至少也能打个80分了……
“非常完美的训练！”
一直在场地边旁观的胡狼快步上前握住了结束验收的陈沉的手，赞叹不已地说道。
“你的队员……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说真的，如果不是公司的要求，我都想把你聘请做特别教官了。”
“可快算了吧。”
陈沉摆摆手，继续说道：
“你这种话就是最最基本的客套话，实际上你们既不需要我的训练，队员也不会接受——还不如聊点实际的，我的夜视仪谈得怎么样了？”
胡狼尴尬一笑，回答道：
“还在谈，公司那边看了你们拍的视频，目前已经松口了。”
“不过，因为有保守派的压力，真正要给到，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讨论。”
“但我估计，这件事情应该成了。”
“那就好！”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这四个夜视仪拿不到的话，那他要进行的夜间渗透专项训练的具体科目，就要做出一些侧重调整了。
“所以你说的‘还需要一段时间’，到底是多长时间？”
陈沉继续问道。
“一周吧——但是，我可以保证，如果你们需要在接下来的任务中使用，我先把我们的借给你。”
“……”
又是借。
穿墙探测仪是借的，夜视仪是借的，能不能借两门山地榴啊？
不过，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陈沉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好吧，那也只能这样了。”
“什么只能这样！！”
胡狼气急败坏。
“明明是你占了便宜好吗？怎么还搞得我对不起你一样？”
“沉船，你太坏了，真的，你做什么佣兵？你应该去做个生意人，我给你买张机票，明天你去华尔街吧，你去当资本家！”
“那倒不至于。”
陈沉连忙摆手，但随即他又说道：
“不过说起这个，5万美金的预算花完了吗？”
“……你们光是打靶用的子弹，就已经达到40000美金了，伙食和住宿，至少也得5000美元吧？再加上装备损耗、靶纸耗材、清洁、保养……我们的财务人员估算出来的价格是4800美元，很合理吧？”
“很合理。”
陈沉点头。
“那你把剩下的两百美元退给我。”
“……跟我去财务领钱，对了，不用带他们去，装备也不用带……”
“我只是开个玩笑……”
陈沉哈哈一笑，收起了调侃的神情。
其实柴斯里真的够意思了，虽然他们大部分的装备和弹药都可以报损，但对于驻外的这个分部来说，也是有成本的。
他们也许赚了，但肯定赚的不多。
而少赚的那部分，就是胡狼给自己的人情。
不多，但是一种诚意的表现。
这可不是自己用那几堂课换回来的——课程能换到的东西，都已经钱货两讫了。
于是，陈沉开口说道：
“不管怎么样，这一个月真的谢谢你了。”
“我知道我忙不过来的时候你也会去指导他们，我看在眼里了。”
“不用客气。”
胡狼大方地摆摆手，转而说道：
“以后需要你帮忙的时候还多着呢，到时候大概就是我感谢你了。”
“有任务？”
陈沉敏锐地问道。
“有，但不是现在。”
“等你打完万昔营地再说吧，我这边的任务……有点麻烦，但难度不高，也不着急。”
“好的，你的任务我肯定接，不过，能给我打个折吗？”
“打折？”
胡狼愣了。
“打什么折？”
“打十五……十二折吧？”

第39章 好好给你们上一课
结束了魔鬼月训练，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夜间渗透专项训练。
事实上，渗透训练是一个非常大的课题，它往往是与“战场侦查”并列在一起讨论的，涵盖的范围广阔，细分科目众多。
同时，针对特种部队、特工、野战侦查兵等等不同的人员，渗透训练本身也有着完全不同的练法，而哪怕是在同一个人员大类里，各小类训练的侧重点也不同。
比如海军陆战队需要着重训练海上泅渡、海上射击和UDT一类，走海基渗透路线，但陆军野战部队就得走陆基渗透路线，着重训练复杂地形隐蔽、反侦察和夜间行进；至于陆航特战之类的呢？HALO就是必练科目。
总的来说，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内能练出精髓的，要成体系地去学习更是不可能，所以陈沉选择的训练方式非常简单粗暴，只有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观察索敌。
第二部分，潜行接敌。
第三部分，低调杀敌。
针对每一个部分，他也不去做太多的扩展，而仅仅是立足于万昔营地的实际情况、根据手边已经掌握的布防地图，去做情景想定的演练。
第一天，只做理论学习；第二天，进行包括步伐、掩体利用、手语等基础技能的学习；第三天，实操演练。
他的目的是让四人组在三天之内掌握最基本的渗透技术，但如果效果不好，也不用急在一时——多练几天就得了。
反正万昔营地就在那里，也不会长了腿跑掉。
于是，在给所有人放了半天假，好好吃了一顿、睡了一觉之后，次日一早，东风兵团的第一堂渗透理论课，就正式开始了。
站在柴斯里的提供的会议室里，陈沉一边在白板上写写画画，一边给三人讲课。
“……所以在潜行渗透观察法中，我们必须要明确两个最基本的原则。”
“第一，观察者视线移动必须要足够慢，才能发现、确认足够多的敌方目标；第二，观察者首先要明确自己所搜寻的目标，这样才能发现目标。”
“第一条很好理解，但第二条怎么去解释呢？”
“我举个例子，对于你们来说，很可能你们现在认为，你们要搜索的是一个扛着枪、穿着土匪专用制服的敌人。”
“但是，如果你以这样的标准去寻找目标的话，你们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到目标，或者会遗漏数不清的危险。”
“正确的做法是，通过暴露的迹象去判断目标。比如，一个瞄准镜的反光、一个暴露在外的枪口、一处明显的脚印、一个还在燃烧的烟头。”
“现在明白了吗？人，并不是你们需要搜索的目标，人存在的‘迹象’才是。”
“明白了！”
台下的三人一齐回答，陈沉顿了顿，喝了口水。
而这时候他才发现，在这间会议室的后方，已经陆陆续续地坐进来了许多人。
——当然，全是柴斯里的战斗人员。
也不知道是胡狼、或者是某个刚好路过的雇员听到了他的讲课，大概觉得有用，就跑去把别人也叫来了。
其中还有好几个懂双语的雇员，在给其他人实时翻译，一时间，会议室里汉语、英语、泰语乱飞。
不过，这并不影响陈沉的讲课。
虽然在胡狼面前他总是一副抠抠搜搜的样子，但他也不是真的小气，给自己人讲点真东西还得把友军关在外面的事情，他干不出来……
于是，他忽略了到处找座位的柴斯里雇员，转身继续讲了下去。
“那么讲完了这两个基本原则，我们就要继续来讲这两个基本原则如何去演变成实际的操作了。”
“事实上，在不同的作战场景、不同的战场环境下，我们所需要去寻找的‘迹象’都是不同的，而今天，我们以某营地为例，列举一些典型的迹象。”
“情报如下：某营地地点位于某某村中，它是典型的东南亚村庄形态；但同时，它又是一个制毒营地，具有与其他普通农业村庄不同的特性。”
“那么，在这样的环境下，有哪些迹象，会表明附近可能有人员停留、活动呢？”
“举例如下：处于发动状态的货运卡车、与村庄环境不匹配的制高点、亮灯建筑中灯光熄灭的那个窗口、开阔地上少有的无法被直接看到的视线盲区……”
陈沉一口气举了几十个例子，这些例子他甚至都不用思考，都是前世打出来的经验。
而在自己讲完之后，他又要求三人进行思考补充，让他惊喜的是，由于三人是正儿八经的本地人，他们对村庄的生活形态了解更深，所以还真提出了不少有用的建议。
接下来，陈沉又讲了如何确定敌人视界、如何根据迹象进行威胁想定、如何通过痕迹进行敌人活动路径预判……
最后，陈沉用几句话对这次的课程进行了总结。
“我们上述所说的，都是最为基本的索敌观察技能，这些技能是建立在观察器材不足的基础上的。”
“但实际上，在此后的许多任务中，我们很可能将会使用带有热成像功能的四目夜视仪。”
“这项装备会使得观察索敌的难度直线下降，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能掉以轻心。”
“敌人有可能使用各种反红外措施，而复杂地形、复杂建筑环境下，红外信号强度也不能得到百分之百的保证。”
“因此，哪怕在使用观察设备之后，我们仍然需要依据观察索敌原则，进行二次确认。”
“这一点，大家清楚了吗？”
“清楚了！”
震耳欲聋，绝对不是三个人的声音。
而是……整个会议室里，超过三十个人的声音。
好家伙，柴斯里在缅北的雇员几乎全都来了。
这些人是真闲的没事吗？
陈沉摇了摇头，喝掉了最后一口水，随后说道：
“第一堂课就上到这里，休息二十分钟，等会儿我们继续上潜行接敌的理论课。”
他本以为，自己说完这句话后，会议室里的人应该是一哄而散才对，但情况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是一哄而散，而是一拥而上。
“长官！我有问题！”
“长官！请问如果是在夜间环境、情报不足的情况下，我们如何通过索敌观察尽快确认对方的机动巡逻范围呢？”
“傻X，说英语！长官不懂泰语！”
“长官！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关于雷区和陷阱，我们应该通过什么迹象去确认？”
“长官！长官！我有一个基础的问题，我们如何找到观察准确度和观察效率的平衡点？”
“长官！别理他，先看看我！我的简单！”
“Bullshit！我的才简单！”
“简单你怎么不会，还要问？！”
……
炸了。
陈沉的脑子炸了。
乱哄哄地声音在会议室里嘈杂地回响，他倒是想要回答，可是每次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又被另一个问题打断。
搞什么？！
你们也是退役回来的老兵啊，这些东西以前没人教吗？
——嗯，好像还真不会教那么细，毕竟自己讲的，都是一次次实战总结出来的经验，而他们问的，也都是经历过实战才能体会到的问题……
“够了！”
陈沉大喊一声，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扫视一周，随后说道：
“把胡狼叫过来。”
“下面的内容，需要付费才能看了。”

第40章 任务启动！
陈沉当然不会真的去收胡狼的钱，与其拿个几千一万美金的现金，还不如让他就欠着自己的一个人情。
这样一来，以后自己再想要搞点什么装备，底气就更足了。
所以，把胡狼叫过来，只是为了让他确认后续的教学计划——柴斯里的人到底是旁听，还是说干脆参与课程？
而对于胡狼来说，这个问题其实是根本就不用问的。
放着个金矿不挖，傻愣着看？
上课，必须上课！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柴斯里的例行活动也全部暂停了，一门心思来听陈沉讲课、跟着陈沉训练。
虽然陈沉这次训练的广度非常窄、专用化程度非常高、普适性也很差，但从诸多细节中，柴斯里的雇员们还是学到了许多不一样的新东西。
别的不说，光是在夜间渗透中一个横向步法的优化，就够他们研究一阵子了。
这些类似的、看上去很细、很不不起眼的东西，真的是能在战场上决定生死的。
三天的短期专项训练过程里，陈沉在柴斯里的地位直线上升。
以前认识他的，称呼从“沉船”变成了“长官”，以前不认识他的，现在见面也都要热情招呼。
什么？你不服？
不服你来上课，你来给大家讲服！
没有人会那么蠢的，完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能学到新东西，还要嫌弃别人抢风头，这是什么弱智才能干出来的事情啊……
在最后一天的实战演练中，柴斯里雇员和东风佣兵团轮流上阵，轮流扮演攻方守方，从最贴近实战的角度，去试验、去研究怎么进行渗透和反渗透作战。
陈沉在这一块当然是专业的，不过其他三人也没有让他丢脸。
——虽然在跟柴斯里对阵时一次都没有赢过，但他们输得很体面。
全部都是因为对方技高一筹、使用了更高阶的技巧而输的，并不是因为己方自己犯蠢。
就比如被故意布设的假痕迹骗到了、在确定优先级时对方临时进行了位置调整、被严密交叉射界下无死角监控提前发现等等。
这些高阶技巧非常有用，但是，绝对不是万昔营地的毒贩能用的出来的。
总的来说，柴斯里不是一把跟东风兵团对撞的刀，而是一块坚不可摧的磨刀石。
谁会嫌弃磨刀石太硬呢？
当然反过来说，这样的演练对柴斯里也有好处，尤其是陈沉在场的情况下，他们本身的痛点和缺陷几乎是在一次演练之后就会立刻被抓住、然后暴露出来，随后又被优化掉。
这样肉眼可见的变强，谁不喜欢？
于是，三天的训练，宾主尽欢。
柴斯里的雇员自发地给东风兵团组织了一次庆功宴，虽然没有酒也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食物，但看着桌面上那些各个雇员自发从勐卡各个餐厅里点回来的特色菜，陈沉知道，他们还是有那么点尊师重道的态度在里面的。
这些人，真的算得上是勐卡、乃至缅北这个混乱之地里的一股清流了。
也许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佣兵、本来就来自于人性尚存的地方，所以还能保持文明社会的底色？
但如果柴斯里一直在缅北活动，这样的底色能保留多久？
柴斯里要的是专业的雇员，而不是无情的佣兵。
所以大概，这种情况最终还是要通过轮换来解决的——那就是说，胡狼会走。
胡狼什么时候会走？他走了之后，自己该怎么维持住柴斯里的关系？
或者说，他走了之后，谁能作为柴斯里的备份供自己使用？
该早做打算。
陈沉不得不多想一步，这是对自己的未来负责。
吃完饭之后，他带着结束了训练的东风兵团离开了营地，回到了许久未回的住处。
不用多说，又是一番真正的大扫除。
而在陈沉费力地刷着地板上发霉的痕迹时，石大凯突然凑了过来。
“队长，我们这么教柴斯里，不会出问题吧？”
陈沉愣了一愣。
他没有想到，石大凯居然还会考虑到这一层。
是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不会有永远的敌人。
但，你一定要防备着，防备着自己的朋友变成敌人。
于是，他直起了身子，坦诚地回答道：
“这一次的训练涉及的范围很窄，算是对柴斯里的一个小优化，但并不会从根本上提高他们的实力，更不会暴露我们的弱点。”
“真正的杀手锏，我不会暴露给除了东风兵团以外的任何人的，这一点，你放心吧。”
“明白了！”
石大凯的脸色立刻好了起来，又乐呵呵地去搞他的卫生了。
嗯，身边有这么一个悲观主义者，有时候还真不错……
……
干掉了普益商行、有了第七旅的暗中庇护，东风兵团终于可以不用轮流值夜、可以睡个好觉了。
第二天一早，一个月来培养的生物钟按时把所有人叫醒，简单吃过早饭之后，陈沉对三人宣布，针对万昔营地的行动，正式开始。
“……万昔营地的基本情况我们之前已经做过简报，也在训练中反复提及了，在这里我就不再过多重复了。”
“接下来，我们要进入正式的作战任务制定环节。”
“跟上一次的万和乃营地不同，万昔营地的复杂程度是直线上升的，因为它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武装营地，而是一个村庄，里面还居住着超过一百人的村民。”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仅仅依靠手头的情报是不够的，我们必须尽可能地获取更多的HUMINT，也就是人工情报。”
“所以，未来一周内，所有人的任务如下。”
陈沉停顿了片刻，其他三人立刻坐直了身子。
“第一，我们要散开到勐卡城各处，以各种形式去打探、收集有关万昔营地的一切信息。这些信息包括但不限于他们的生活习惯、村庄文化、人员流动、物资流动等等，过程中注意隐蔽，以不暴露目的为基本前提，如果觉得自己没把握的，就干脆别问，光听，光看就好。”
“第二，在上一步进行完之后，我们要对万昔营地展开第一次实地侦查，目的是直观地验证手头的情报，但这一步，具体实施方案，要等第一步的情报收集结束后再做。”
“第三，以上两步完成之后，我们将开始执行真正的作战武装侦查，并制定作战计划。正如我们训练的内容一样，这次的作战一定是以潜行渗透为基本手段、以摧毁万昔营地的武装力量为目标的，到时候，我们将确定包括装备使用、人员安排在内的详尽计划。”
“清楚了吗？”
“清楚！”
所有人一齐回答，在分别复述完任务，确认细分的人员安排之后，针对万昔营地的前期摸底，正式开始。
而此时的万昔营地内，毒贩、村民们还在忙碌地种植着罂粟、加工着毒品。
他们不知道，有一张隐形的大网，正在东风兵团的四人手中慢慢编织，并向他们笼罩而去……

第41章 战前准备
再多的纸面情报也比不上一次实地侦查，这是陈沉坚信且绝对不会动摇的一个信条。
人工情报的意义，在于建立起对敌人深度的、直观的理解，能让进攻方尽可能地学会从敌人的角度去思考，从而扩展可能的策略池、并补足危机应对方案。
在前世，他执行过很多次类似的人工情报侦查工作，在伪装、隐藏、卧底等等方面都有不少心得，不过，针对万昔营地的这次侦查，大概率是用不上这些技能的。
他要做的，就只是在勐卡城里走一圈，去万昔毒贩经常出没的地方逛一逛，听一听他们说话、看一看他们的动作，如果有机会的话，再跟着他们远远地去一趟万昔村就好。
而正如他所了解的一样，勐卡作为一个货物中转枢纽，整个掸邦北部的绝大多数违禁品都要在这里汇集，然后通过孟包、万隆、果敢、木姐的路线发往他们最终的目的地——万昔营地的货物也不可能例外。
只是简单地找彭旭成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在城里的几个商行转了一圈，陈沉就已经锁定了万昔最近一次出货所使用的商行。
他没有打草惊蛇地直接去商行打探，而是在这家名叫“普成”的商行对面找了个野鸡店钻了进去，拉着窗帘、透过二楼的窗口，观察普成商行的情况。
被他点上来的两个女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动作，开口询问道：
“老板，你到底玩不玩？”
玩不玩？
玩你个头！
陈沉不敢玩，倒不是他有什么道德洁癖，而是因为他怕得病。
掸邦这地方可是整个东南亚AIDS感染率最高的地方，而野鸡店里的女人大多沾毒，携带率更是高的吓人。
陈沉可没有英年早逝的打算，所以他是绝对不可能上手的。
但另一方面讲，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又必然会引起女人的怀疑、引起老板的怀疑、进而导致消息不受控制地扩散出去。
“普成商行对面的野鸡店来了个不玩女人的嫖客。”
这种消息一旦传到了万昔的人耳朵里，他们真的会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他们也没有蠢到这种程度好吧。
所以，这本质上是个两难的问题。
但好在，陈沉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你们两玩，我看你们玩。”
他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两个女人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但当陈沉掏出货真价实的美金时，她们眼睛里的疑惑又立刻被欲望取代了。
于是，在接下来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陈沉看到了自己想要看的东西。
而且，看得很清楚。
……
接下来的几天，陈沉、以及东风兵团的其他三人按照类似的方法持续不断地收集着有关万昔的第一手信息，并且在每一天晚上，都要进行汇总、复盘和讨论。
最终，确定能够拿到的信息已经接近极限之后，陈沉正式宣布，人工情报侦查摸底结束。
而此时，在住处客厅的墙壁上，已经订满了各式各样的写着情报信息的纸条，唯一可惜的是，没有照片。
陈沉站在墙壁前，一边解读各个情报的来源和意义，一边向其他三人做着简报。
“……目前根据我们侦查到的情报，我们可以确定三个重要信息。”
“第一，每周三是万昔营地的出货日，这个出货日期是固定的，因为它与万昔营地的制毒能力强关联，至少在短期内，绝对不可能改变。”
“每次出货，他们会派遣6名武装人员和5到10名村民押运，其中6名武装人员全部都是好手。”
“一次出货从到达勐卡、到交接货物、再到收钱撤回，总共需要大约8个小时。”
“根据侧面信息来看，他们的押运队伍行踪并不完全固定，有时候会当天返回，有时候也会在勐卡留宿一天。”
“这会对我们的行动计划造成重大影响——要么，我们就选择阻断押运队伍与万昔的联系，在他们力量薄弱时分散击破；要么，我们干脆就趁他们人齐时突击，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陈沉停顿了片刻喘了口气，但没有等待其他人提问，便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条重要信息，万昔非常有钱，他们最近从普成商行采购了两挺85式重机枪，并且根据普成商行的信息，他们在此之前还分两次采购了两把77式重机枪。”
“也就是说，现在万昔营地内至少拥有四个重机枪火力点，这个火力输出能力是极为可怕的，正面强攻的方案可以彻底放弃了。”
“第三条信息，来自你们三人收集的信息的汇总。根据万昔村民、武装人员的言谈和表现判断，万昔营地内不同人员之间非常团结，不存在武装人员对村民进行压迫的情况。”
“甚至于，大部分非武装的村民愿意不计代价地为武装人员、也就是毒贩提供庇护。”
“在极端情况下，他们很可能会发生身份转变，变成对我们有极大威胁的武装人员。”
“这一点，是重中之重。”
“搞清楚这一点，我们的威胁想定就要发生变化了。”
“我们要面对的绝对不仅仅是那十几个武装人员，而是整个万昔村，接近130口人。”
陈沉的表情严肃，而听完简报的三人同样眉头紧皱。
130口人？
这是个什么概念？
在同盟军的时候，130号人都可以组成一个正儿八经的连级作战单位了！
当然，这130人里并不是人人都能扛枪打仗，可去除掉老人孩子，按一半的数量来算，那也是65个人啊！
而己方这边，只有4个人。
这仗怎么打？
客厅里一片寂静，良久之后，鲍启才举手说道：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按计划进行一次实地侦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哪怕是渗透作战，难度也很高。”
“如果想要顺利拿下万昔营地的话，我们就必须得找到他们的破绽——而且，还得是很大的破绽。”
“最好是，能将非武装的村民排除在外的那种破绽，这样一来，我们就只需要面对真正的毒贩武装了。”
听到他的话，陈沉点了点头。
“实地侦查是肯定要做的，但想找到你说的破绽，基本不太可能。”
“村民不会离开万昔村，毒贩也不会离开村民，只要他们在一起，就存在转化的可能……”
“我有个想法。”
石大凯突然开口说道。
陈沉看向他，询问道：
“什么想法？”
“要不……试试投毒？”

第42章 都给我吸！
投毒，这种策略看上去很有效，但实际上，在特种作战中，这玩意儿是基本上没有任何可行性的。
首先一点，是敌方必然会防备，你压根找不到投毒的机会，也找不到毒物传播有效路径。
想在水源里投毒？那你要多少有毒物质？起码是按吨来算的。
有那么多钱，有那么强的资源背景，我换两门山地榴一顿狂轰滥炸，什么营地都打下来了。
在食物中投毒？首先，你得接触得到食物吧？咋的，你还想潜入到人家炊事班去？什么隐身兵王！
哪怕是防卫最疏松的营地，也是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所以，基本上来说，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气体投毒。
而在上一世，所有特种部队投毒的战例，也基本上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完成的。
比如马里乌波尔事件、比如慕尼黑事件、再比如某国满姓蓝军打出的一发毒气弹灭一个装步旅的经典剧本……
但问题是，上哪儿找毒气去？
还得是在开放空间能生效的毒气，如果缅北真有这玩意儿，那这地方就不可能乱起来——因为早被周边国家给剿灭接管了。
于是，陈沉果断摇头说道：
“不可行，看上去很美罢了，实际上根本没有可操作性。”
“那毒气呢？我说的是毒气。”
石大凯继续说道。
豁，倒还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陈沉赞许地点了点头，耐心地解释道：
“毒气是一种非常敏感的武器，在国际上，它的敏感程度甚至是可以跟核武器相提并论的，别说我们搞不到了，就算搞到也不可能敢去用……”
“化学气体之类的也不行吗？”
“？？？？？？”
陈沉目瞪口呆，而石大凯则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普益商行，我们不是帮第七旅缴了一大批原料吗？里面还有不少有毒的初级原料，我当时就看到了。”
“管委会前两天还发通知说要公开销毁、以示禁毒决心，虽然这是个作秀行动，但那说明他们肯定是不要的。”
“因为我前两天去做人工情报侦查的时候听不少人说，第七旅、包括掸邦同盟军确实是想学习佤邦禁毒，他们对辖区内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自己是不涉毒的。”
“既然不要，冲石灰水里也浪费了，还污染环境……干嘛不给我们用用？”
陈沉惊了。
这他妈什么脑回路？
——但是你别说，可能还真有用！
焚烧原料产生的毒烟不是开玩笑的，以前他还看过一个新闻，说是美国DEA在某小镇附近销毁原料，结果全镇一千多口人都麻了……
如果真的能在风向适当的情况下从上风处释放毒烟……
卧槽。
越想越可行了！
掸邦这边最常见的就是MG、四号和叶子，而这三种东西，燃烧产生的烟雾都不浓烈，散入空气中之后甚至直接是无色的，而它的效果却丝毫都不会减弱。
更离谱的一点是……
这三种原料混合燃烧产生的效果，是亢奋＋镇静的混合。
也就是说，整个人的脑子都会被直接搞乱……
捏吗，这不妥妥的大杀器吗？
至于从第七旅、从管委会手里拿货，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他们销毁也是作秀，随便搞点冰糖之类的顶顶就好了。
计划通。
陈沉心里高兴，但脸上还是波澜不惊。
“嗯，不错的想法。”
“我去找彭旭成问问，同时，如果要执行的话，你们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光是靠上风处投放估计不太够，这样，拉回来的煤气罐大炮，我们废物利用一下。”
“石大凯，你去柴斯里找胡狼，让他给我们搞点RDX，或者只有C4的话也能凑合用。对了，别忘了要点雷管。”
“李帮，你再去租几个煤气罐回来——要是老板问你上次的罐子，你就给人把账结了。”
“鲍启，你去市场上买一套研磨设备、再买几套防护服、买几个防毒面具，勐卡周边制毒的多，这玩意儿有的是。注意，研磨设备要电动的。”
“明白！”
三人一齐回答，而陈沉则是继续若有所思地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咱们四人组的分工就算是基本能饱和了。”
“到时候我们先潜入，石大凯，你作为狙击手留在外围，顺便还可以放炮……”
……
陈沉的效率一贯是极高的，仅仅半个小时之后，他就已经坐在了彭旭成的办公室里。
“什么？你们真打算这么干？”
在听完陈沉的计划之后，彭旭成的表情跟之前陈沉听到石大凯的话时简直是如出一辙。
他的嘴半天都合不拢，眼睛也瞪得滚圆。
“是啊，我仔细想过了，这套方案并没有太大的漏洞，也不存在排他性。”
“也就是说，就算方案不奏效，在上风无声投送失败之后，我们仍然可以取消炮击，按照预定计划执行渗透作战。”
“但如果真的起效了，那就让他们吸个痛快。”
“这不是很好吗？不降低任务下限，却能提高任务上限。”
“一旦成功，基本上就能排除村民对我们的任务的影响了——上头的人我以前见过太多，他们又没有判断力又没有行动能力，绝对不可能反抗的。”
“倒是这么回事……”
彭旭成默默点头。
“MG加四号，神仙也岔道。可行性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我怎么总觉得怪怪的……不是，你们不是佣兵吗？怎么脑子里装的全是这种阴谋诡计？”
“那也没人规定说佣兵就得闷着头顶着子弹往上冲啊，他们可是有重机枪的。”
陈沉摊了摊手，直截了当地问道：
“所以到底能不能帮我拿到货？”
“肯定可以，这倒真不是什么大事，找陈团长就能搞定了——他这人挺有意思的，听说你要这么干，搞不好还要去看个乐子……”
“我一会儿就打电话，你还需要什么别的吗？”
这事儿成了。
陈沉松了口气，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
“你还得想办法给我抓个信得过的烟鬼来。”
“虽然说是要烧货放烟，但是具体怎么烧，我们都没有一点经验。”
“然后还有一点就是，你帮我跟第七旅确认一下，对万昔村的村民，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如果我造成了比较大的村民的伤亡，会不会有额外的风险和问题？”
“好，我去问。”
彭旭成果断回答，但随即又如同不经意一般地问道：
“陈旅长不是打过电话给你了吗？你怎么自己不去问？”
呵，阴险的老狐狸。
陈沉心里暗暗想着，就这还想来试探我？
这套人情世故，华夏那边都玩烂了。
于是他笑了笑，回答道：
“我跟他熟不起来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是请你帮忙比较合适……”

第43章 新装备到手！
陈沉的计划很快得到了管委会的通过，而且就像彭旭成所说的一样，管委会的陈团长陈深和的确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甚至想要安排几个人跟东风兵团一起行动，但这个提议被陈沉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不熟悉的人，就不会有配合；不熟悉且来自其他队伍的人，就不会听自己指挥。
没配合又不听指挥，那跟卧底有什么区别？
他说明了自己的理由，陈深和也表示理解，但他还是约了陈沉的时间，让他打完之后给自己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能活着回来的话。
于是，当天晚上，两皮卡的各类有毒原料就被送到了东风兵团的住处，其他人采购的所有装备、设备也都到位。
在彭旭成安排的毒虫亲身体验下，全身防护服的陈沉搞出来了最合适的配比，也搞明白了效率最高的加热方法。
不能用明火了。
得用炭烤。
勐卡这地方纬度跟海口差不多，一年四季热得吓人，想搞点炭还真不容易，但好在有煤，也能凑合顶上。
一切准备就绪，陈沉叮嘱彭旭成把那个烟鬼软禁起来，等行动结束之后再放出。
在得到他的确认之后，针对万昔的第一次实地侦查，也终于开始了。
万昔营地距离勐卡直线距离只有10公里，并且有多条公路、村路连接，因为农业开发和矿业开采，周围植被并不算太茂盛，虽然隐蔽接近并不困难，但长时间隐蔽不被发现，就不太可能了。
原因很简单，万昔村的北侧是一座光秃秃的山坡，而村庄主体部分就位于山麓，是周围数百米范围的地势最高点，并且还时常有村民在外围活动，你想在那趴着看个够？
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拿着枪上来干你了。
所以，唯一相对安全的侦查路径，就是走孟洋公路到达万昔东侧，然后隔着湄公河，在湄公河东岸的无名山丘上远程观察。
但这个地点，距离万昔营地有接近1200米。
又得买装备了。
好在这次只是要买几个普通的望远镜而已，不用找柴斯里，彭旭成那里就有货。
STEINER夜鹰2316，带1700米激光测距，彭旭成报6000刀，这个稍贵，但跟出厂价相比也完全称得上是良心了。
陈沉之前手里还剩下打普益商行的5万刀没分，他组织了一次投票，最后所有人确认要买就买够，于是便又跟彭旭成谈判，两万刀拿下四个望远镜。
装备到手，陈沉一看，好家伙，进口转外销是吧？
盒子上印的都他么的是中文！
以后要是站稳脚跟了，一定得做做外贸生意。
不说夜视仪之类的敏感装备，倒腾点防弹衣过来就能发家致富了……
而其他三人对这件装备也是爱不释手，鲍启指着盒子上的字问道：
“陈哥，这上面写的微光夜视，这玩意儿是不是可以当夜视仪用啊？”
“可快拉倒吧。”
陈沉翻了个白眼，解释道：
“这是华夏经销商搞出来的噱头，纯粹是扯犊子的。”
“正经的微光夜视仪是要把光学图像转化到电子图像、再重新通过目镜转化为光学图像，其中有一个复杂的光电转化过程。”
“这玩意儿吧……说白了就是镜片透光率比较好，看得相对清楚罢了。”
“他们自己都不敢叫微光夜视，而是叫增光夜视——但实际上，应该叫‘少减光夜视’才对。”
“明白了。”
鲍启倒没有觉得失望——因为从柴斯里借的GPNVG－18四目夜视仪也到了，他转头就忙着去研究去了。
这玩意儿号称全球最先进的全景夜视系统，克服了传统夜视仪的种种缺点，无论是稳定性还是实用性都达到了难以超越的高度。
虽然还比不上美军现在已经开始逐渐列装的第四代全彩夜视系统，但也够用了。
——当然，换句话说，如果不是美军开始换装新夜视仪，这东西也没那么容易搞到。
嗯，现在还不容易，但再过几年吧……Ebay上就该大规模上架了。
陈沉教会了所有人使用望远镜和夜视仪，其实这两件装备操作都不困难，基本都是奔着新人到手即用去的，只不过四目夜视仪戴上以后会有短期的不适应，带来诸如眩晕啦、失焦啦之类的问题。
稍稍适应一两个小时，就基本没问题了。
到了晚上9点多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完成了装备使用的训练，而陈沉也不墨迹，立刻下令全员具装，出门上车就走。
前一段时间，他把勇士车开到修理厂做了一些小小的修理，修补了弹孔，重新喷涂了颜色饱和度更低的漆面，现在看起来，这辆车已经有那么点“战术”的味道了。
向东出了勐卡，经过几段小路之后，车子一路开上了孟洋公路。
开车的是鲍启，他在柴斯里营地里练了小一个月的特种驾驶，这时候车技好了不少，10点钟出发，12公里的距离，10点15就到达了预定的湄公河1号河湾附近。
随后，鲍启把车沿着两山之间的山坳开进了树林里，四人又在附近砍了些树枝树叶对车辆进行了掩盖，随后便爬上山顶树林之中，开始潜伏。
这片山林远离村庄、农田、矿场等等人员活动区，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人过来的，但陈沉还是要求所有人尽最大可能隐蔽，并且逐一帮他们完善了掩体。
12点，侦查正式开始。
陈沉拿出夜鹰举起，向远处的万昔村看去。
10倍放大倍率下，一切都清清楚楚。
深夜，这座村庄已经如同其他任何一个普通村庄一样进入了沉睡，哪怕是最中心的那个制毒厂房也已经熄了灯，只有零星的路灯、以及几间晚睡村民的民房还亮着灯。
夜晚的凉风吹拂而过，有那么一瞬间，陈沉甚至觉得自己看到的只是故乡里那个平平无奇的农村。
它是那么祥和、那么安宁、那么地毫无攻击性。
但陈沉知道，这只是它最最表层的假象。
揭开这一层面纱，它所展露出来的，就是极端罪恶的内核。
村庄外围、山坡下面种植的不是水稻，而是罂粟；高高的瞭望塔上架着的不是播放音乐的高音喇叭，而是一挺12.7MM口径的85式重机枪；村务大厅外的空地上瘫倒的那个人体，也不是喝多了乘凉的醉汉，而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死在那里的尸体……
“注意观察，在地图上标记你们看到的目标和目标的行进路线。”
陈沉低声说道。
“收到，我要修改地图。前期木鬼提供的布防图和建筑分布图有误。”
鲍启回复道。
“收到，同意修改地图。”
……
月亮升了又落，观察还在继续。
四人组将在这里潜伏24小时，直到第二天晚上撤离。
一个月训练终于开始直观地展露出了效果，虽然不可能从始至终一动不动，但基本上，大家都伪装得很好。
哪怕是鲍启，也表现得极为安静。
如果有人从远处观察，恐怕也会认为，这里的四人，就是石头，就是草木……

第44章 风来了
东风兵团的第一次实地侦查实实在在地持续了24小时，在这24小时内，他们在狭小的掩体内几乎没有移动，每个人都是精疲力竭。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整个侦查过程没有遇到任何意外，当他们趁着夜色撤离时，万昔营地的最新布防情况，已经完完全全地呈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重机枪火力点的位置、敌方基本的武器装备情况、夜间巡逻的路径和频次、一部分陷阱的布局、关键人物的藏身处……
基本上，那些可能影响作战的关键情报都已经到手。
鉴于此，陈沉干脆利落地做出决定，取消了原本计划中的抵近武装侦查。
——这绝对不是疏忽大意，恰恰相反，这是最谨慎的表现。
要知道，“情报获取”和“作战难度”这两个元素之间并不是线性相关的关系，也就是说，并不是情报越多，作战就会越顺利。
在到达一定的阈值之后，情报所带来的收益是遵循边际效用递减的原则的，有可能付出重大代价得到的情报，给作战提供的帮助会少得可怜。
所以，在确认情报已经达到需求基线之后，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取消进一步的侦查行动，以获取最大的安全性。
对于这一点，陈沉其实是有亲身体验的。
上一世，他参加四国联合行动的时候，有一支来自老挝的小队就是因为过于迷信情报的作用，在明明已经具备作战条件的前提下还执意进行进一步侦查，最后侦查员暴露，整个行动组都被连根拔起。
这样的错误，自己可不打算再犯一次……
勇士车开回了勐卡城内，住处的客厅里，陈沉开始与东风兵团的其他三人讨论具体的作战计划。
当然，他其实也可以选择搞一言堂，但那样的做法并不利于整个小队的成长。
参与感是很重要的，说错不要紧，自己会及时纠正，但如果都不说的话，那问题就很大了。
“……综合来说，这次的侦查中我们并没有发现超出预计范围的特殊情报。”
“对方的火力情况在前期想定的威胁范围之内，整个营地布防和组织形态也很正常，武装人员并没有展现出任何‘高超的’、或者说‘特殊的’军事素质。”
“同时，万昔营地也并没有出现可以供我们利用的关键事件——那具尸体的情况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只是一个偷了货的村民而已。”
“所以，基于这些已有信息，我们可以基本确定一点，那就是，这次的进攻，将会与我们预期一样，是一次标准的夜间渗透作战。”
“那么，我们的作战计划，就是要按照夜间渗透作战的标准来制定了。”
“这一点，大家没有疑问吧？”
“没有！”
其他三人一齐回答。
于是，陈沉直入主题，开始讲解自己的第一版作战计划。
“那好，现在我们进入正题，过程中有任何问题，你们都可以直接提出来。”
“首先，根据对方布防情况，我们先要确定此次渗透的进入路线……”
……
整整6个小时的讨论时间，四人从“进入”开始讨论，根据每一个敌人和村民的位置、根据每一个火力点的射界、甚至根据每一处窗口的朝向，规划出了一整套最最精细的进入、作战、撤离的路线。
而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就连陈沉都非常满意。
因为经过了所有人的充分讨论，这份作战计划非常自然地考虑到了所有人的特质。
比如鲍启提出自己刀法还不够熟练，那就安排几次临时的武器交换，让他在难度大的场景用陈沉的CS／LS2去解决稍远的敌人，把近处的敌人交给陈沉用匕首解决；
比如李帮认为自己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可以在三秒内连续投出3枚手雷，那最后的清扫中，原本最困难的两栋建筑就可以调整优先级，着重进攻投掷物无法发挥直接杀伤作用的那一个；
再比如，石大凯认为自己的枪法不足以支撑400米距离的掩护，那就需要延长煤气罐大炮的发射引信，让他在点燃引信后有时间前出到300米距离进行掩护。
总而言之，他们几乎考虑到了所有的情况，也几乎预知到了所有的风险。
在石大凯天生的悲观主义的加持下，这份作战计划严密到了滴水不漏的程度。
至于到底怎么样，就看执行了。
陈沉相信，东风兵团的军事素质、战斗力虽然仍然不算高，但在这样的行动中，绝对已经达到可以用战术和策略去弥补的程度了。
想出问题？很难的啦。
最后，陈沉作为领队总结完之后，四人组立刻进入到了最后的准备工作中。
填装煤气罐炸药，驾轻就熟。
只不过是把一部分ANFO替换成RDX和混合粉末罢了。
找车、运输？简简单单。
关系不一样了，彭旭成亲自给陈沉找好了车。
实验性投毒？
嗯，他们也做了一次，效果很好……
一切都就绪了，那么接下来，他们需要等待的，就是一阵大风。
陈沉每天都看天气预报。
而就在10月25号这天，他所等待的消息终于来了。
缅甸方面转播了联合台风警报中心发布的消息，发出了热带气旋生成警报。
同日，岛国气象厅将这一热带气旋扰动升格为热带低气压。
这也就意味着，台风要来了。
在两天之后，热带低气压正式发展成热带风暴，岛国气象厅为风暴分配了国际编号0921，按照命名规则将其命名为“银河”。
按照气象卫星测算，“银河”在越南北部海域生成，将沿自西向东、自南向北路径移动，并途经老挝、泰国东部海域。
“银河”给整个中南半岛都带来了不小的影响，27日上午，缅甸官方气象中心发布了强风预警，而掸邦，就在预警范围之内。
根据估算，当地最大风力将达到6级，最大风速将达到10M／S。
陈沉走出房间，伸出手感受风向的变化。
门前的小树不断摇摆，是持续的东风。
肯定没达到6级，甚至5级都够呛。
但，足够用了。
他重新走进屋内，对早就准备就绪的几人说道：
“风来了，准备动手！”

第45章 开战
27号晚10点，东风兵团正式出发。
所有人携带全身防弹衣，携带夜视仪，携带正常作战主副武器，携带充足投掷物和此前购买的匕首，而除了HK416，陈沉还带了那把CS／LS2。
4辆载具，3辆海拉克斯皮卡，1辆勇士，全部满载。
每辆车间隔10分钟出发，避免形成车队，扩大目标。
到达前期进行侦查的1号河湾之后，由陈沉驾驶的勇士车开路，所有车辆先后跨过湄公河在此处的浅滩，沿着一条东西走向的干涸河谷向万昔村方向前进。
抵近到距离万昔村600米处，所有车辆熄火，开始人工搬运物资。
卸货点是一处山坡的反斜面，正好阻隔了来自西侧万昔营地的侦查，整个卸货过程一切顺利，到1点时，东风兵团四人组已经成功地将两门煤气罐大炮、炮弹、混合粉末、煤等等装备搬运到了山坡顶上的预定阵地位置。
这一次，四人终于不再像第一次打万和乃一样气喘吁吁了。
一个月的训练，身体素质确实大幅度提高。
紧接着，就是调整炮口瞄准、布置焚烧装置。
在临时掩体掩护下，陈沉花一个小时挖了4个大型野战避光无烟灶。
——冷知识，避光无烟灶并不是真的无烟，而是最大程度让烟雾沿着地面流淌，使烟雾在生成之后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被稀释，避免形成明显目标。
而这种特性，用来放毒烟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一切准备就绪，进攻正式开始。
石大凯作为狙击手的同时也是观察手，他需要留在这个高度与万昔营地基本齐平的山坡上为四人提供观察情报，在三人成功潜入，到达村庄内预定隐蔽地点之后释放毒烟、进行炮击。
等这一系列动作做完，他才会前出到距离万昔营地300米的狙击阵地，正式开始作战任务。
“1号2号3号，确认通讯情况。”
“1号正常。”
“2号正常。”
“3号正常。”
得到所有人的回复，陈沉继续说道：
“从现在起，1号、2号进入无线电静默，使用手语交流，是否明白？”
没有回答，但两人都打出了一个“收到”的手势。
不错嘛，这两天的巴掌没白挨，都已经学会闭上嘴巴了。
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下令向万昔营地前进。
无声无息地，三人从侧面爬下山坡，随后又继续向北机动，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到达了作战地图上标注的“1号通道”。
这是一片被夹在两侧密林中的罂粟田，东西两边都是山地，正好形成一个视线死角，阻挡了西南侧万昔营地的观察。
时间已经到了1点，万昔村一如既往地进入了沉睡，无惊无险地，三人穿过一号通道，重新进入树林。
随后，就是向西北方向行进，跨过一条被标注为“2号通道”的乡村道路，绕出一个U型大圈，来到万昔村西北侧的山坡上。
此时，万昔村就在三人的脚下，直线距离不到百米。
陈沉通过无线电的自动拾音开闭装置与石大凯取得了联系，而后者则在无线电中汇报他所看到的情报。
“万昔机动巡逻1组已经到达红顶三角建筑位置，预计五分钟后通过你下方的内1路口。”
“机巡2组在东侧蓝顶畜栏位置，10分钟后到达内1路口。”
“塔楼哨位视角不变，可以通过。”
开闭两次，表示明白。
陈沉打出手势，三人开始向下。
正式的渗透，就要开始了。
沿着山脊小心向下，三人精准地找到了四个塔楼中唯一的视线盲区，随后，他们在机巡1组通过内1路口后，紧跟着在他们背后50米位置也通过了内1路口。
无线电里，石大凯还在持续不断地播报。
“机巡1组进入盲区，我失去他们的视野了。”
“机巡2组即将到达内1路口。”
“内2路口正常，废院正常，可以进入。”
废院，就是万昔营地内一处前期确认防守力量薄弱的农村小院，里面建筑老旧，只有一名武装人员居住，且没有设置哨位。
它被四面围墙环绕，没有院门，进入以后，潜入的三人可以打掉里面的武装人员，获得一个相对安全的隐蔽空间。
而这个空间，就是发起后续进攻的支点。
陈沉打出一个进入的手势，三人从院门进入小院。
随后，鲍启和李帮分别进入院墙下的黑暗中隐蔽警戒，而陈沉自己，则绕到了院内民房的后方，从打开且没有防盗网的窗户向内观察。
“机巡2组到达内一路口，向东转向，预计1分钟后通过废院门口。”
时间足够了。
陈沉已经看到了那个在房间里鼾声如雷的毒贩，随后，他小心地拉开窗户玻璃、小心地爬上窗台、又小心地抽出了匕首。
他的动作轻柔得就像哄孩子睡觉的父亲，甚至还贴心地用自己的手掌捂住了刀刃，免得敌人受凉。
没穿衣服的敌人给了他很大的便利，他找到了胸角骨和第五肋之间的角度，随后一手抬高到敌人脸前，一手握住匕首，将其插入了肋骨间的缝隙。
毫无阻滞，匕首刺穿了心脏，随后，匕首转动。
而他的左手，则顺畅无比地捂住了敌人的口鼻。
实际上，在心脏受到穿刺伤害的时候基本上是没有人能喊得出来的，床上的敌人只是呜咽了两声，不到5秒的时间便彻底瘫倒在了床上。
而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看到的只有一个脸上长着巨大口器、四目突出的恐怖恶鬼。
“安全。”
陈沉低声开口。
此时在室内，就可以进行少量交流了。
“机巡2组正在通过废院，不要开门。”
石大凯再次汇报情况。
两分钟后，巡逻人员远离了废院，确定塔楼视线之后，陈沉打开了房门，将鲍启和李帮二人放了进来。
防毒面具早就已经戴在了脸上，防护服穿在防弹衣里面，陈沉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随后对石大凯说道：
“确认风向，准备投放。”
片刻之后，无线电里传来了石大凯的回复。
“风向正常，准备投放。”
远处，暗沉的蓝色火苗燃起，早已准备好的粉末被一包接一包地投到火上。
在东风的吹拂之下，催命的烟雾逐渐扩散，并以每秒3米的速度飘向了万昔村的方向……

第46章 一生
此时，被东风兵团称作“机巡二组”的夜间巡逻小队里，一个名叫魏城武的中年人正跟其他武装毒贩一起，百无聊赖地在万昔村里巡逻。
这是一件枯燥的工作，也时常让他觉得没有必要，而每次轮到自己时，他的脑子里都会忍不住回忆起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关曾经的家啦，毒品啦，老婆啦之类的。
他原本只是万昔的一个普通村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沾上毒的。
不过当然，在这片土地上，沾毒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毕竟，在最巅峰的时候，勐卡城的MG才卖5块钱一颗，还是买四送一。
茶前饭后，谁不来两颗？
不止他吃，他老婆也要吃，一个人沾上了，一家人都逃不了。
——但慢慢地，他们的瘾越来越大。
MG这种东西，已经满足不了了。
于是，他们吃上了四号。
可问题是，四号贵啊。
土里种出来的东西，哪怕是在缅北这个地方，也是便宜不到哪里去的。
家里那点积蓄早就吃没了，种地、做小生意赚的钱也难以为继，到了最后，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断顿了。
现在想起来，魏城武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怕是真的已经没有脑子了，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着让他赶紧来一口，可第七旅已经开始禁毒了，勐卡城里一小包四号要卖80块，把他卖了都买不起。
他忍不住拿头去撞墙，脑子里转过了一万个搞钱的办法，可没有一个能奏效的。
哪怕把老婆卖到野鸡店去，都没人敢收。
疯了，彻底疯了。
偏偏那个时候，老婆还在他身边叫个不停，好吵，吵得要命。
于是，他干脆一刀剁在了老婆的脖子上——立刻就不吵了。
而且，钱的问题也解决了，老婆的嘴上还镶着一颗当年阔的时候镶上去的金牙，这下，正好撬下来救命。
于是，他买到了四号，买到了MG，吃完之后，动作机械又重复地把老婆剁成了泥，埋在了自己的屋子前。
他还是很焦虑，金牙只卖了1200块钱，这一周解决了，下一周怎么办？
——然而，命运似乎真的在眷顾他，才没过几天，万昔突然来了几个伤兵，他们还带着罂粟种子，带着大量的四号。
魏城武毫不犹豫地加入了他们，是的，他的身体已经搞坏了，但，他还能种田。
日子重新平静了下来，他觉得这是老婆在保佑他。
活人没用，死了才有用，这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他决定，不能对不起老婆。
把MG戒了，专吃四号。
还要锻炼身体，好好吃饭。
就这么几个月，他重新壮了起来，受到了那些“逃兵”的青眼，加入了毒贩的核心。
从扛锄头到扛枪，从农民到人上人，也就几个月的时间罢了。
死个老婆算什么大事呢？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福气呢？
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太满意了，以至于他真的没有再碰MG。
他偶尔会想起那东西的滋味，可却一次都没有去吃过。
也许那玩意儿会在往后某一天，成为他荒诞记忆里一个模糊的碎片吧？
扛着枪走在路上巡逻的魏城武这么想着，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却突然觉得，自己越来越想那玩意儿了。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就好像……就好像那东西就在自己鼻子前，它燃烧的气味已经钻进了自己的鼻子里一样。
魏城武一下一下地抽着鼻子。
二队的其他同伴也出现了一些异常，他们走的越来越快，但步伐却越来越软。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队长，他本来是拿着手电的，可现在，他却一下一下地开关、开关着手电，就好像那种简单的动作里藏着多大的乐趣一样。
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他们也开始沉浸在闪烁的灯光里……
这一刻，魏城武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头了。
可他不想停下来，也一点都停不下来……
……
“4号，起效了，机巡2组开始出现异常，四座塔楼上的敌人已经倒了两个，剩余两个出现了身体不受控制的征兆。”
“效果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强，药放多了。是否继续进行炮击？”
无线电里传来了石大凯的声音，陈沉略微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取消炮击，3号，前出到狙击阵位，注意观察塔楼，我们先把两个机巡组和暗哨解决。”
“收到。”
万昔村再次进入寂静，几分钟后，在接到石大凯到位的消息后，陈沉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三人以单纵队进入内2路口所在巷道。
“机巡2组行动速度放慢，我能看到你们，预计30秒后接敌。”
实际上，不用石大凯报告，陈沉三人也已经看到了前方的敌人，以及不断闪烁的灯光。
“位置安全，机巡2组接近草垛，可以消灭。”
此时，走路歪歪扭扭的4名敌人已经距离东风兵团的三人不到30米，陈沉和李帮各自拔出匕首，CS／LS2交到了鲍启手中。
“机巡1组两人瘫了，在东北树角屋位置，所有哨位安全，可以动手。”
10米。
前方的敌人脚步越发虚浮，陈沉猛地握拳，跟李帮一起向前快步冲出。
他们的速度很快，但脚步声却很小。
甚至小到已经上了头的敌人，完全就没有发现他们。
陈沉从后方捂住一名敌人的口鼻，李帮捂住了另一个，随后，两人一起轻柔地向侧面倒地，让出了供鲍启射击的空间。
匕首插入了敌人的脖子，宽阔的刀刃同时割断了敌人的喉咙和大动脉。
与此同时，微声冲锋枪搭配亚音速弹所特有的“咔咔”声响起，数枚子弹分别钻进了剩余两名敌人的后脑。
CS／LS2的声音当然达不到如同VSS、德利尔那种极端化枪械那么小，但哪怕在寂静的夜晚，也绝不刺耳。
远远听起来，就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树枝，或者是不小心碰倒了一把立在墙边的铁锹。
被击中的两名敌人应声倒下，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10米的距离，哪怕是只猴子也能爆头，如果鲍启这还失误，那就真的回炉重造算了。
陈沉顺手扶住了倒下的敌人，但李帮却没来得及扶住向前扑倒的另一人，不过，他的前方就是草垛。
扑倒的声音很小，陈沉把刀归鞘，不用下令，所有人开始搬运尸体，将尸体藏到草垛后方。
一切顺利。
但也就在此时，无线电里再次传来了石大凯的声音。
“东侧两间民房亮灯，但没人出来。”
“1号暗哨动了，他失控了，得赶紧解决他！”

第47章 十步杀一人
1号暗哨位于万昔村的东侧，在村口通往勐卡乡道的路口，布置在两颗柚子树下，离陈沉三人组现在的位置还有接近600米。
按照东风兵团的进入计划，这个暗哨本来应该是要在两个机动巡逻组都被打掉之后才去处理的，因为它距离太远，且监视的重点又是那条道路，对陈沉三人的渗透基本没有影响。
而现在，因为毒烟的影响，这个哨位提前出现了异动。
这种情况虽然在陈沉的预案之中，但也很棘手。
如果放任他到处乱窜，吸上头的毒虫很可能会做出各种不可预料的举动，乃至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激起来，到时候，三人组的渗透作战就必须提前进入第二阶段，风险也会随之上升。
陈沉不得不去把他处理掉，但问题是，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要抵达击杀范围，陈沉必须通过两个石大凯无法观察到的路口、经过一个2号暗哨的警戒区，还要考虑高空塔楼上的侦查视线。
时间和速度，就成了当前的关键。
来不及多犹豫，陈沉快速打出手势向其他两人说明作战意图，随后便沿着横贯万昔村的内部小道一路向前。
每经过一个路口，就留下一人警戒接应，而他自己则是绝不停步，赌的就是塔楼上的敌人已经彻底失能。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距离毒烟扩散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只要是在室外的敌人，这时候都早就已经吸嗨了。
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违禁品的作用下，他们不是瘫软在地失去意识，就是陷入了又亢奋又迷乱的复杂状态，完全对自己的身体和行动失去了控制。
所以，陈沉的快速突进就变得异常顺利，甚至在到达2号暗哨、打算变更计划先把敌人解决掉的时候，陈沉都几乎没有停留。
——那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裤子早就脱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看起来，他是在刚刚吸入毒烟时被麻果的特殊效果激起了欲望，想要爽一把，但随着吸入量越来越大、随着四号在毒烟中含量的提高，呼吸过速的他直接昏迷了过去。
真&#183;冲晕了。
陈沉快速用刀抹了他的脖子，没有受到任何反抗。
随后，他脚步继续加快，冲刺通过东北塔楼的警戒区，看到了那个已经失控的1号暗哨。
此时，距离石大凯报告1号暗哨失控，才仅仅过去了不到三分钟。
“4号，1号暗哨的目标应该是东北树屋的巡逻队。”
“树屋里只有两个村民，已经熄灯，我建议把他们放到一起处理。”
“周围环境安全，东北塔楼上的哨兵已经懵了。”
石大凯的天赋再一次表露了出来，在行动之前，他把整个万昔营地的人员分布都死记硬背了下来，甚至能够记住每一栋建筑里有几个人。
这样的操作是非必要的，但在当前的突发状况下，却又给陈沉提供了新的可能。
“明白。”
陈沉低声回答，随后按照石大凯的指引找到了最佳射击位置。
在1号暗哨到达树屋、弯下腰嘟囔着查看地上两名巡逻人员的情况的瞬间，一发亚音速弹精准地钻进了他的后脑。
脊椎神经瞬间被切断，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而地上的两人更是没有丝毫反应，直到陈沉打出两发子弹，从侧面击穿了他们的喉咙时，他们都还瘫倒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呢喃呻吟，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陈沉却不敢怠慢，他做了一件很可笑、却又很必要的事情。
学人说话。
夜袭中，原本持续的声音戛然而止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现在毒烟在室内的扩散情况还未能确认，陈沉也不敢赌里面的人全都倒了，于是只好一边“延续”着三名已经暴毙的敌人发出的含糊不清地声音，一边把他们的尸体拖到树屋东侧的畜栏里。
此时，陈沉已经脱离三人组6分钟，除了塔楼上的目标以外，整个万昔营地建筑外的敌人全部解决。
一切都发生在寂静之中，没有任何人被惊醒。
那两间亮灯的房子重新熄了灯，也许他们只是起来上了个厕所而已。
“1号，上西侧塔楼。”
“2号，西南。”
“我上东北塔楼，同时处理东南塔楼。”
陈沉简短下令，耳机里传来两声“咔哒”声，表明李帮和鲍启都已经收到指令。
接下来，他们将对4个塔楼同时发起攻击。
指挥权被移交到石大凯手中，作为唯一能够清楚看到全局的队员，他要承担起临时的统筹责任。
“注意，1号已经到达塔楼位置。”
“2号到达。”
“4号已经到达，准备发起进攻。”
“4号，小心脚下，塔楼楼梯有破损。”
“1号，停止前进，塔楼上敌人有动作。”
“继续前进。”
“1号已经到达攻击位置。”
“2号，4号到达。”
“原地等待，东南塔楼敌人被掩体遮挡了。”
“他在动，他要站起来。”
“准备进攻！3……2……1！上！”
石大凯一声令下，早已等待在塔楼外围的三人立刻冲了上去。
西侧、西南两座塔楼的敌人都是倒地失能状态，李帮和鲍启解决起来根本就不费力。
而东北塔楼上，那个敌人却还坚定地站着——只不过，他大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陈沉看到他的时候，他是正对着楼梯的方向的。
但他的头却根本没有抬起，只是紧紧盯着手上拿着的那块压缩干粮，一点一点地把它掰碎、然后用手指碾成粉末。
直到陈沉把他扑倒、把匕首送进他的喉咙时，他也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甚至在临死前一秒，他最后的一个动作，还是下意识地去抓那块掉在地上的压缩饼干……
这就是毒品。
为什么有那么多关于吸毒后跳楼、甚至杀害自己亲人的报道？
因为在这种状态下，他们根本就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危险？什么叫危险？
他们不怕高、不怕死、不怕痛，化学物压制了他们的神经，让他们丧失了作为人的最基本的“功能”……
鲜血在塔楼的木制地板上流淌，陈沉快速拔刀起身，抬起CS／LS2的枪口，瞄准接近两百米外的东南塔楼上的敌人，打出了一连串的长点射。
这把枪的后坐力大得吓人，但好在距离不算远，半个弹匣打完，他的耳边传来了石大凯的确认。
“击中面部，敌人倒地。”
“塔楼全部肃清。”
陈沉更换了CS／LS2唯一的一个备用弹匣，随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正式发起进攻到现在，外围全部扫清，耗时11分钟。
接下来，就是最难的部分了。
室内战。

第48章 事了拂衣去
根据前期侦查，固定在建筑外围的武装敌人总共有12个，两个暗哨、两个机动巡逻队总共6人，外加塔楼上的4人，现在已经被全部解决。
那么剩下的，就是制毒厂房中轮流值夜的8人、村务大厅中休息的毒头1人和一同休息的“保镖”两人、外加分散在4座建筑里的4人了。
其中，废院中的一名敌人已经被解决，也就是说，东风兵团需要清扫的目标，是5栋建筑、总共14人。
毫无疑问，首先要解决的自然是三座建筑里单独休息的3人，村务大厅和制毒厂房会留到最后。
基于这个原则，三人组分头行动，在石大凯的指挥下，分别在三座建筑外待命。
所有的门都是锁起来的，窗户虽然开着，但恰好就这三座民房都装有防盗网，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办法无声开锁，要进入只有两种办法。
要么破门，要么敲门。
而陈沉的选择是，敲门。
这看上去很荒诞、很无厘头，但却是最安全、最合理的方法。
因为，所有的巡逻队和外围警卫都已经被解决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当敲门声响起、且“本因存在”的警卫没有发出报警时，正常人都会起来开门……
当然，如果真遇上油盐不进愣不开门的，再一脚踹开也不迟。
反正干掉这三个敌人，剩下的几人也不足为虑了。
大不了直接火力全开干掉，然后在其他村民反应过来之前跑路得了。
这不就是释放毒烟的本来目的吗？
搞那么麻烦，不就是为了在惊醒村民之后、拖慢他们的反抗吗？
所以，陈沉做得非常坦然，他就跟半夜找老朋友聊天喝酒的闲人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门，其他人的动作也如出一辙。
而在他敲了整整两分钟之后，门终于开了。
开门的是个裸着上半身的男人，他眼神迷离，嘴角神经质地抽动——很显然，他也上头了。
没有任何废话，陈沉一刀捅进了他的脖子，随后转身就走。
男人惊愕地捂住伤口，但鲜血却仍然不受控制地涌出……
“1号、2号、4号，目标全部击毙，到厂房集合。”
“我准备驾车前往撤离点，预计10分钟后到达。”
石大凯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了三人的耳机里，两分钟之后，三人到达了厂房外围。
这是整个万昔营地第二安全的建筑，钢制卷帘门将其与外界隔开，根本无法靠肉眼侦查内部情况，热成像仪更是不可能透过墙壁显示敌人的位置。
事实上，只要一片玻璃，就能阻隔热信号了。
但，陈沉带着穿墙探测仪。
绕厂房探测一圈，内部情况一目了然，8名敌人4人睡在离地半米高的床上，两人坐在钢制大门侧面，两人分别在厂房两头站岗。
总的来说，他们的位置非常集中，并且也没有布置外围火力点，这是很不专业的表现。
但，这些武装人员中最强的也不过就是缅军勐库营地退下来的老兵，又没有打过正儿八经的强敌，还能专业到哪里去呢？
当然，即使是这样，想要无声无息地消灭他们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因为“敲门”的策略不再可行了。
这里是核心地带，任何时候有任何计划之外的人到来，都会引起毒贩的警觉。
不过好在，东风兵团在制定作战计划时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他们拿走了所有建筑外人员的对讲机。
根据前期侦查的情报，机动巡逻组和塔楼大概每隔一个小时左右就会用无线电向厂房内的值夜人员汇报情况——与其说是汇报，倒不如说是为了确保所有人都没有偷懒睡觉。
所以，仅仅是用一个对讲机常开的假信号，陈沉就骗开了厂房的大门。
——他占用了频道，通讯中断，大门侧面的两个值夜人员骂骂咧咧地走出门，而在他出门的一瞬间，两把刀分别刺入了他们的喉咙。
随后，就是风卷残云般的清扫！
陈沉直接弃刀，CS／LS2喷吐火舌，首先击倒了在近处站岗的敌人，紧接着快速前冲穿过厂房，在最后一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又将他击倒。
与此同时，李帮和鲍启已经来到了最后四人的床边，一刀一个干掉两人，最后两人中有一人被惊醒，李帮当机立断地砸了上去，奋力捂住了他的口鼻。
而鲍启则是在把刀送入最后一人的喉咙之后赶紧支援李帮，锁住了敌人不断挣扎的双手。
不得不说，东风兵团的其他三人在格斗和近距离作战方面虽然经过了一定的训练，但经验到底是不足。
等陈沉赶到的时候，他们虽然已经勉强控制住了敌人，但却始终没能完成击杀。
陈沉瞅准间隙，上去就是一枪托砸在敌人的太阳穴上，而这一下也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紧接着，被陈沉教过不知道多少次的鲍启终于抓住机会完成了裸绞，配合这李帮不断地砸击，半分钟后，敌人终于没有了动静。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反手抡枪一下就干倒了，八一杠的枪托是跟你开玩笑的？”
陈沉略有些不满地低声说道，其他两人沉默地打出了一个ok的手势
——渗透进攻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虽然死板了点，但确实够听话。
只剩下最后一处建筑了。
而那里，是毒头的堡垒。
按照陈沉的计划，他本来是打算直接上塔楼用重机枪打开大门、然后强行突入、杀完人立刻前往撤离点跑路的。
但，石大凯的一句话，却让他改变了计划。
“3号已经到达撤离点，我能看到堡垒。”
“堡垒的门开了，有人出来！”
“靠……他居然在偷偷嗑药……”
“4号，快！你们有1分钟时间！”
运气。
在一场作战中，运气有时候也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为了打下这个堡垒，陈沉做了多个预案、设想了种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但这些所有完备的计划，都比不上敌人的一次犯蠢。
他们居然打开了堡垒的大门，让这个原本坚不可摧的堡垒陷入了毫不设防的境地。
30秒的时间，3人奔袭到了堡垒正门。
随后，微声冲锋枪大显神威，以最快的速度击倒了那个抽着鼻子的“保镖”。
紧接着，又是30秒的时间，陈沉三人搜索了所有房间，先是干掉了另一个保镖，随后又在堪称奢华的房间里，找到了最后那个毒头。
而他的身边，还睡着赤身裸体的三个女人。
戴着防毒面具的陈沉闻不到房间里的气味，但看着床头的锡纸和吹壶，他不用猜都知道，在上半夜，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个点射，子弹穿过毒头的额头，掀起了一小块头盖骨。
这块头盖骨飞溅起来、又落在了女人脸上。
而她只是在睡梦中抹了一把脸，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3人退出了房间，小心地带上了房门。
“结束了。3号，准备撤退。”
陈沉低声说道。
“不用烧掉罂粟田吗？”
“不用了，现在所有人都很安静，没必要用这种极端方案了。”
“通知彭旭成，让第七旅1小时之内来接收，我们在半塘村附近等他们！”
……
两分钟后，三人坐上了已经发动的勇士车，顺着去往半塘村、勐卡方向的乡道扬长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万昔营地仍然在沉睡。
这座村庄是如此宁静、如此祥和，与以往的许多个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但东风已经静静吹过，这里的罪恶，已经被扫荡一空。

第49章 鬼吃人
“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已经结束了？”
“现在才不到两点，我连枪声都没有听到，怎么结束的？他们不是还要放炮吗？炮呢？”
听筒里传来陈深和的吼叫声，彭旭成龇着牙把电话拿远了一些，随后回答到：
“我已经得到沉船那边的确认了，他们已经打掉了所有的武装毒贩。”
“总共……呃，27人，跟我们前期的情报有点差别，人多了不少。”
“但是，他们绝对是打掉了，我的人刚刚赶到半塘，他们手里拿着一大堆对讲机，应该全都是那些毒贩的东西。”
“陈团长，这玩意儿你也知道，不把人杀了的话，上哪儿能拿到他们的对讲机？”
“现在我的人进万昔村去看了，5分钟前刚出发，这会儿还没到，但我估计应该没问题。”
“没问题？怎么会没问题呢！？”
陈深和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本来以为，就算有所谓的“毒气”加持，这场仗也应该打得难解难分才对。
毕竟，毒气的效果不可能那么“完美”的，它或许会在一段时间内让人失去反抗能力，但过个两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缓过劲来以后，那些人至少是能站起来的吧？
能站起来，就能拿得起枪，拿得起枪，就能开枪。
可现在呢？
哪有枪声！？
别说枪声了，这根本就是个平安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好吗？
他们真的去了？还是只是撒谎骗钱？
不，这不可能……
也许，他们的毒气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有效？
“他们放了毒烟？毒烟有效吗？”
陈深和继续问道。
“有效，这个我也问沉船了。”
“他跟我说，对睡梦中的敌人尤其有效，但是清醒状态下有些不稳定。”
“有的人吸进去直接就倒了，有的人也就是迷糊了一点而已，对密闭室内的效果更差——但不管怎么说，毒烟还是给他们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据他说，他们基本没遇到像样的反抗，那些开着窗睡觉的村民更是醒都醒不过来，所以……就打成这样了。”
“他们打了多久？”
“从开始放烟到结束大概两个小时，但据说真正的进攻只持续了不到20分钟。”
“……”
陈深和沉默了。
原来如此。
20分钟打完，确实就不用考虑毒烟作用衰减的问题了……
但，20分钟干了27个人，这是什么怪物？！？
而也就在这时，彭旭成办公室里的另一部电话响了起来。
“确认了是吗？”
“全死了？好，你现在退出来，不要进去了，等第七旅过去接收。”
“不用，不用烧了，让陈旅长决定怎么处理。”
“村民呢？醒了吗？”
“好，没动静就好，这样，你先撤回来吧，第七旅这边马上出发，大概15分钟就到了。”
“你去陪着沉船，看看他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傻叉！不是盯着他们！是伺候好他们！你他妈是弱智吗？！”
“滚吧！快点去！”
挂断电话，彭旭成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对陈深和说道：
“团长，可以出发了。”
“我们这边确认了，带枪的全死了。”
“……好，我马上调人。”
电话挂断，两分钟之后，一支只属于陈深和的、始终整装待发的亲兵拔营出发。
他们风驰电掣地行驶在去往半塘、去往万昔的乡道上，领头的就是陈深和。
油门焊死，车速飙升，现在的他只想亲眼去看一看，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与此同时，万昔村里。
魏城武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感觉自己的头很痛，下意识地伸手一抹，上面是黏糊糊的液体。
他意识到自己中弹了，子弹从颧骨处穿进，又从他的下颌穿出，但极端幸运的是，子弹居然没有伤到他的脑干，也没有打断他的颈椎和舌头上的动脉。
所以，这一发子弹只是让他陷入了昏迷，却没有要他的命。
老婆保佑！
魏城武的心里再次闪过了这个念头，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脑子里一片茫然。
万昔村里怎么会有人对自己开枪呢？
有人来劫货了？但……四周安静得就跟平时一模一样，一看就没发生过大事。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城武的心里闪过一丝烦躁的情绪——药效还没过去，他还没完全下头。
头上的伤口开始有点发痒，而被打碎的下颌骨让他更加不悦，他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的下颌掰掉。
可残存的理智终究是阻止了他的动作，他只是机械地张着嘴，发出“呵呵”的声音。
而就在他终于站稳了脚、想要回到厂房去找人报告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尸体。
巡逻二队的尸体。
所有人都死了——除了自己。
冷风吹过，魏城武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想要喊，却死活都张不开嘴，喉咙处的肌肉也仿佛失去了控制，根本就没办法发出喊叫声。
于是，他干脆从地上举起了枪，狠命朝天扣动扳机，刺耳的枪声瞬间响起，但是……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塔楼哑巴了。
他跑到最近的塔楼下，还在滴落的鲜血已经说明了一切。
随后，他又跑到了厂房——那里是守卫最森严、人数最多的地方。
可当他看到那扇打开的卷闸门时，他便知道，里面的人已经完了。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一具又一具横七竖八的尸体打碎了他的幻想，唯一的希望，就只有老大的住处了。
那简直是个碉堡来的，如果有敌人，也不可能打得进去吧？？
可碉堡的门开着，老大死在了床上。
他的脑浆和血液流得满床都是，床上的女人却仍毫无知觉的在酣睡。
魏城武想要开枪杀了她们，但枪里却又已经没有了子弹。
他只好重新跌跌撞撞地出了门，这时候，终于有人回应他了。
是一个走路歪歪扭扭的村民——他刚刚听到了枪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搞什么？开什么枪？出什么事情了？！”
那人口齿不清地问道。
“你不知道？你没听到？！”
魏城武更加含糊地反问道。
“听到什么？大半夜你发什么颠？”
魏城武崩溃了。
随着一个又一个迷茫的村民走出房间，魏城武终于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拿枪的，全死了。
没拿枪的，都活着。
而那些人是怎么死的，没有任何人知道。
甚至，没有任何人发现。
只是普普通通睡了一觉，几十个人，就那么死完了……
“鬼……有鬼……”
魏城武呢喃道。
下一秒，他的喉咙却又突然像是恢复了控制。
一声尖锐的嘶吼，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
“鬼来了！！鬼吃人，鬼吃人了啊！！”

第50章 正儿八经的发大财！
“这是我们的疏忽，我们漏了一个没补枪。”
万昔村里，陈沉对一旁的陈深和开口说道。
此时，整个万昔村已经被陈深和的亲兵接管，他的人占领了所有重机枪火力点、收缴了所有武器。
那个子弹穿头幸运没死的敌人给接收工作带来了一点麻烦——他惊醒了不少村民，造成了一定的混乱，但好在并没有影响大局。
“没关系，没关系，这样才正常……”
陈深和感慨地说了一句，随后又补充道：
“如果我们真的进来就顺顺利利地全盘接管，那我就真的要怀疑你们到底是不是人了。”
“现在嘛，留个活口也不错，有些事情，还可以从他嘴里撬一翘。”
“万昔营地应该是积累了不少的资金财物的，具体藏在哪，问村民肯定问不出来，正好可以问问他。”
“明白，那就多谢陈团长大度了。”
陈沉滴水不漏地回答道。
“谢什么谢！你们的活儿干的这么漂亮，我谢你还差不多！”
“我万万没想到，这仗还能打成这样……最开始得到阮隆那边的消息，我们是打算实在不行就调炮过来轰的。”
“但一方面，炮轰成本太高；一方面，这里的村民我们也不好随便去动。”
“你知道的，他们也有苦衷，种点鸦片活着而已，不管不顾把他们弄死了，民意上我们吃不消。”
“现在好了，不拿枪的就不死，到哪里去说，也是我们占理了！”
陈深和确实很高兴，当然，他高兴并不仅仅是因为拿下了万昔营地，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掌握了一套必胜的法门。
毒气！
豁，以后要是再有仗打，趁着风向对的时候把这玩意儿一烧，往敌方的阵地一吹，那仗打起来还不是摧枯拉朽？
都吸麻了，谁还会拿枪？
——不过当然，这个策略也是有瑕疵的。
一方面，对环境要求太严格；一方面，在真正的大规模正面战场上，影响力也有限。
你这边忙着放烟，那边敌人两发重炮轰过来，你是放还是不放？
就算成功地放出来了，阵地范围太大，覆盖不了是一回事，万一毒烟被稀释太多，反倒给对方提了神了，那就搞笑了。
不过，战术这种东西，总是多一样好过少一样的，说不定哪天，它就能被自己用上，然后一举成为改变战局的关键……
两人边走边聊，不多时就到了毒头居住的、位于村务大厅的那个“堡垒”门口，看着被拖出来的尸体和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三个女人，陈深和略带调侃地问道：
“怎么样，这三个送给你了？”
陈沉听出他只是在开玩笑，于是便也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陈团长，你倒贴一下，10万刀一个，我就收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嫌脏的话你不用自己上嘛，我听说，你监视普成商行的时候，不是还去野鸡店找了两个女人看他们玩吗？”
“现在嘛，三个不比两个好？”
在这一瞬间，陈沉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往腰间手枪的方向去移动，但终究，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是的，陈深和的确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他就是一个乐子人，关注这种事情也不奇怪。
但他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却是对陈沉、对东风兵团的一种严重威胁。
从准备阶段，他们就已经盯上自己了。
如果这个活儿自己干得不够漂亮，那即使能活着回去，自己还能在勐卡待下去吗？
果然，在这片土地上、尤其是在与这片土地的实际掌权者的交往中，是不存在“人情”这种东西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利益交换。
陈沉按下了心里那种立刻就想要掏枪的危机处理本能，脸上笑容不变地说道：
“两个有意思，三个就没意思了，还是算了吧。”
“那好吧。”
陈深和耸了耸肩，随后给了在一旁待命的亲兵一个眼神。
短短几秒之后，枪声响起。
因为“没有醒来”被陈沉放过的那三个女人，就这样毫无理由地死去了。
陈沉甚至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杀她们——哪怕单纯从利益角度来讲，从她们身上榨出一些有关毒头的秘密，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但随即他又反应过来。
是啊，女人怎么可能知道秘密？
在这里，女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于是，他干脆当做没看见，开口说道：
“这边的事情如果已经处理完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天都快亮了，这几天太累，得回去好好休息。”
“别啊，战利品你们也要分的，既然在这了，那不干脆分完再走？”
陈深和立刻阻拦，从他的表情和动作来看，这句话倒是真的出自真心。
不过，陈沉也没有立刻接受。
“我们拿佣金干活，之前已经跟木鬼那边谈好了。”
“那是两回事，佣金是佣金，战利品是战利品。”
“管委会有管委会的规矩，归根结底，你们不是在帮木鬼，你是在帮管委会。”
“所以，该拿的还是要拿，不然的话，我们以后怎么跟别人合作？”
陈深和的语气里甚至透露着那么一丝“语重心长”的味道，陈沉略一犹豫，最终点头。
“明白了——那我们……怎么分？”
“这次任务是从我们这边来的，所以按二八分。价值的话就大概估吧，反正要不了多久就能清出来了，我给你个数就好。”
说到底，还是陈深和的一言堂。
不过他愿意用这种方式敷衍自己，大概在他看来，也算是一种天大的面子了……
“好，按陈团长说的来。”
陈沉没有再多说，而是假装不经意地跟陈深和聊起了女人、聊起了天气、聊起了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他不能显得自己太迫切，这是基本的规矩。
——至于陈深和亲兵、或者说管委会私兵那边，动作就要急切许多了。
仅仅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万昔营地的财物基本上被扫荡一空，连毒头的储藏室也被逼问出来，三下五除二炸开后，里面的东西统一被搬到了村务大厅门口的空地上。
“枪支弹药什么的你就随便挑吧，重机枪你肯定是要一挺的，我给你一挺85，弹药你也拿走一半，这里就折合成半成吧。”
“剩下的你看看，要什么？”
陈深和指着一地的战利品，开口问道。
而这个问题，也让陈沉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到底拿什么呢？
说实话，万昔的毒贩虽然眼界不高，没有什么先进装备，但他们的火力……
堆的那是真叫一个猛啊。
除了几挺重机枪之外，光是新40火就有二十多具，几乎做到人手一个。
另外还有6门63式60迫，还有好几箱子阔剑地雷。
手雷、掷弹筒这种简单的东西更是不用说了。
可惜的是，陈沉最想要的，比如好枪啦、光瞄啦、消音器啦、单兵导弹啦之类的，那真的是没有——早知道再养肥点了，说不定再过两个月，他们就有了呢？
不过，哪怕是这些装备，也够东风兵团用了。
思索再三，陈沉挑了4具新40火和24发炮弹，一门60迫加10发炮弹，又要了一箱阔剑。
外加陈深和指定的那挺85，总体来说，东风兵团的火力达到了相当完备的水平。
轻重、远近、爆破、陷阱都有了。
虽然离真正的现代化特种作战部队距离还很远，但在佣兵里，绝对已经跻身一线水平。
“就这些吧，多谢陈团长，回头我把那挺85焊到我们的车上去。”
陈沉开口道。
“就拿这些？”
陈深和有些惊讶，因为陈沉的表现有点……太克制了。
“是的，多的我拿了也没用，我们就四个人，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也就四个人了。”
陈沉不动声色地发表了一波安全声明，虽然他心里知道，东风兵团规模扩大是必然的，但话还是得说得收敛点。
虚伪？
智慧！
“好吧，那这些装备也给你们折半成吧，净挑些不值钱的，那么多辆好车你不要？”
“啊？你说那几辆陆巡？”
陈沉懵了。
“对啊，不喜欢车？”
看着陈深和的表情，陈沉回答道：
“我只是不喜欢没用的东西……”
“……也是。那就这么定下来了，剩下的1成，我直接跟彭旭成交接，让他折合成现金给你吧。”
“我估计这些东西，包括现金，包括财物，还有那些他们要出货的四号，得值个小五百万美刀以上了，我给你分五十万。”
“我不是要卖货啊，管委会是禁毒的，是阮隆那边要回收，他们给钱。”
五百万？
按照万昔营地的规模，一千万还差不多。
当然，陈沉不可能对此不满——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
更何况，这一次到手的东西真的不少了。
除了装备，还有总共70万美刀的现金。
在缅北，对普通人来说，那真的是一个天文数字。
“多谢长官！”
陈沉开口说道。
“多谢你啦，没有你，我们还发不了这个财呢……”

第51章 修罗兵团？？
与万和乃营地相比，万昔的覆灭显得如此安静。
甚至当管委会拉着大车小车的财物返回勐卡时，不少人还以为，他们只是和万昔村达成了某种交易。
不过很快，一个可怕的传说便开始流传了。
首先得到消息的是普成商行，在发现万昔的队伍没有按时前来交易之后，他们已经发觉了事情有些不对。
但作为勐卡城里的老牌商行，老板也没有莽撞到直接去万昔查看，而是沉住气静静等待。
而在周三下午，他也确实等到了来自万昔的第一个访客。
——但，他不是过来出货的，他只是想通过普成商行，去找到勐浪禅寺的僧人，让他们安排一场“驱邪”。
“……村里的枪手都死了，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一觉睡醒起来，第七旅的人就已经在搬东西了。”
“我听说，半夜3点多的时候，人就已经死光了——我12点才睡，快两点的时候还起来放了水！”
“那时候村里还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大家都说，是第七旅找人做法请了修罗鬼众，把那些犯禁的毒贩都咬死了……”
“老板，以后我们村不敢种鸦片了，要死人的啊……”
听到他的叙述，普成的老板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两点起来还没有任何异常，三点人就死光了？
万昔可是有二十几个好手的，重机枪、小炮更是一应俱全！
要是遇到袭击的话，也不应该没有一点反抗吧？
真就跟见鬼了一样……
“村里没打枪吗？”
老板继续问道。
“没有，3点钟的时候打了枪，是一个没死透的枪手打的，到那个时候，大家才被吵醒。”
“那个枪手你认识的，魏城武啊，就是把老婆杀了那个。”
“他已经彻底疯了，见人就说‘鬼吃人’，现在被管委会带走了，也不知道死没死……”
“这……”
一枪没开？
那真的是见鬼了。
难怪说是鬼吃人呢……别说是这些没文化的村民了，连自己都忍不住要往那方面想了。
“会不会是他们自己内讧了？”
“怎么可能是内讧！又不是死在一起的！”
村民立刻摇头。
“这才是最吓人的，那些枪手，他们原来在哪里，就死在哪里，好像根本没有反抗一样……而且，整个村子一百多口人，没有一个人发现。”
“大家都说，昨天晚上睡得特别好——不是睡得好，就是醒不来。”
“鬼压床，你知道不？就是鬼压床的那种感觉。”
“脑子很兴奋，但是身子又很沉，动不了，睁不开眼，要不是后来打了枪，估计都没人会起来……”
“你自己也是这样？”
“对啊！要不然我去驱什么邪？”
这一下，老板彻底坐不住了。
这整件事情都透露着一股邪乎的劲儿，当然，他还是不太相信真的有鬼的，尤其是第七旅参与其中，那就肯定跟鬼怪没关系。
但，如果没有鬼的话，事情的真相，恐怕就比有鬼还更可怕了。
因为，那意味着，在勐卡出现了一支能悄无声息干掉一整个万昔村的团队。
肯定不是第七旅，他们没这本事。
也不是柴斯里，他们不管这种闲事。
那就只能是……佣兵团。
他们能在万昔动手不被发现，那勐卡呢？
自己虽然做商行，但下手很毒，平时树敌不少。
万一有人找了他们对自己下手呢？？自己雇的那几个佣兵，能挡得住他们吗？
老板打了个冷战。
摄像头！
必须装摄像头！再贵也得咬牙了！
——不对，这是个商机！
自己要装，难道别人不要装吗？
发财的机会来了……
于是，他赶紧对眼前的村民说道：
“我这没有勐浪禅寺的关系，不过其他人可能有。”
“你去其他商行问问，大街上也问问，把这事儿说一说，讲不定有人会有办法呢……”
……
“恶鬼吃人”的消息就这么传开了，不过在“专业”和“非专业”的圈子里，这个传闻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形态。
普通人真的以为见鬼了，一时间，勐浪禅寺订单爆满。
估计主持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修罗”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给寺庙创收。
但不得不说，他的确是个聪明人。
在消息发酵的瞬间，他就猜到了这次的事件一定是某支战力超强的佣兵干的。
而哪支佣兵战力最强、杀人最狠？
就他见过的而言……这还用说吗？
所以，他也是毫不脸红的把这口大锅揽了下来。
“万昔营地之事为我佛座下修罗众所降天罚，毒物害人，如若不想入修罗地狱，劝尔等切莫沾毒……”
信徒对他的话无比信服——要是陈沉在场，估计当场就要乐出来了。
还有人主动背锅的？
虽然这背锅的方式有点草率吧，但对这里没文化、没见识的普通人也够用了。
与其让大家猜来猜去，最后猜到佣兵、猜到自己头上，不如直接用佛寺在这里的威严，把这个话题中断掉。
这样一来，至少在短期内，东风兵团名声扩大的趋势，可以有所放缓了。
低调，就是安全。
——不过当然，低调也是有限度的。
普通人无法了解的事情，却不代表专业人员都是傻子。
无论是活跃在勐卡的佣兵团、还是第七旅、还是各大商行、又或者是那些实力雄厚的行商，此时都已经通过种种风吹草动的消息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没有太多花里胡哨，就是一支佣兵团趁着夜色进入了万昔营地，绕过了所有守卫、所有陷阱，把里面的武装人员一个接一个干掉了。
消息出来的瞬间，整个勐卡的上层几乎可以说是沸腾了，这与行动本身的寂静无声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不过，无论是陈深和还是彭旭成，都非常有职业道德地隐藏了东风兵团的真实信息。
所以，大家只知道，有一个修罗兵团横扫了万昔营地，像恶鬼一样干掉了那里的所有人。
但他们却压根不知道这支兵团到底是谁，又到底在哪……
然而不管怎么样，监控摄像头的价格是真的暴涨了。
东风兵团以一己之力，把这个在勐卡本来卖得不算好的产品的价格，打上去了。
华夏来的摄像头，原价12000RMB，现在干到了3万。
带夜视功能的，原价3万，直接干到了12万……
没办法，没货啊！
货要过来起码得一个多月两个月呢，万一这段时间内被盯上了呢？
泼天的富贵降临到了普成商行老板的头上，他逢人就拍所谓“修罗兵团”的马屁，说有机会见到一定分他们五成利润……
在这一片嘈杂和混乱之中，除了木鬼和第七旅，还有唯一的一个人，是既能最贴切感受到“修罗兵团”的强大，又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的。
柴斯里的胡狼。
在东风兵团返回的第二天，他便主动找上了门来。
而他见到陈沉的第一句话就是：
“沉船，你有新名字了！”
“阿修罗！”

第52章 大价钱！
“什么阿修罗……你可别乱说，那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沉想都没想就先否认，而胡狼也是心领神会地点头说道：
“好吧，不是你，不是你的东风兵团。”
“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里堆着的那么多装备是怎么回事？总不能说是地上捡的吧？”
“是啊，就是地上捡的。我看没人要就带回来了，没想到随便擦了擦还能用，估计其他佣兵团都要馋哭了……”
陈沉一脸坦然，胡狼白眼翻上了天。
“……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解释吧，如果不想暴露身份的话，这些装备总得有个合理的来源。”
“你知道的，它们可以是柴斯里送你的——用你们的作战情报来交换，怎么样？”
听到这话，陈沉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胡狼，你学坏了，你开始坐地起价了！”
“就这点小事，居然还想换完整的情报？彭旭成随手就能把这件事情做实，根本就轮不上你好吗？”
“但我们是中立方，而且是泰国人，我们的话更可信。”
“……你这纯粹是死缠烂打。好了，这次任务没有什么可说的，情报白送你。”
陈沉并不打算每次都用“交易”去绑定胡狼，因为他知道，胡狼终究是要走的。
如果能在他走之前尽可能地建立起更好的关系，那么在他的继任者那里，自己就还有机会。
“没什么可说的？这是什么意思？渗透作战那么多细节，难道不值得说一说吗？”
胡狼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
“真的没有——毒烟的效果比我们预想中的还要好很多，所以室外部分基本没遇到波折。”
“敌人的反应被大大减缓了，我们就是正常地留下了一个全局观察视野，引导进入的队员绕开对方警戒侦查的视线，然后逐个用冷兵器和微声武器消灭。”
“可能难度最高的部分就是对四座塔楼的同步攻击——但说真的，在毒烟的作用下，整个攻击过程的容错率大大提高，对作战素质的要求已经降到了最低。”
“至于室内战方面……敌人一直在犯错，万昔营地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个营地，应该说，它是一个武装村落。”
“它的火力很猛，但防守整体上是很疏松的，最重要的两处建筑都没有布置有效的预警措施，其中毒头的堡垒还主动开门了。”
“所以……真的是乏善可陈。如果是你们来，大概会做得更好，因为你们有更好的望远镜，甚至还有无人机。”
听完陈沉的叙述，胡狼也默默点了点头。
是的，这整个过程确实并没有任何一点超出了柴斯里的能力。
进攻不是“进攻”，而是单纯的“收割”。
但问题是，进攻是怎么变成收割的？
毫无疑问，是在作战之前精细到几乎吹毛求疵的计划。
预料到所有情况、做好了所有的方案，才能在最后发动时那么游刃有余，那么顺滑流畅。
而这一点，也正是东风兵团、或者说沉船这个人，远远超出其他佣兵的优势之处。
借助计划和战术，他完全掩盖了自己队伍中的劣势，并且把那么一点本来不起眼的优势拔高到了碾压的高度。
这就像是一个剑客，在发现自己身体不够强壮、武器不够锋利、护甲不够结实之后，他便把速度拉到了极致，然后在对手还没拿起武器的时候，就一剑捅穿了对方的喉咙……
“所以你们总共做了几条进入路线，几条撤退路线？”
胡狼好奇地问道。
“进入路线比较多，算上所有分支大概有12条备选吧。撤退路线只有一条。”
“……沉船，我觉得阿修罗这个外号还是不太适合你——你应该叫蝙蝠侠。”
胡狼一本正经地说道。
“为什么？”
“因为你可以和蝙蝠侠打架，但却不能和蝙蝠侠约架。我觉得，哪怕是柴斯里对上你，如果是约架的情况下，胜负都还不一定……”
“那你就太夸张了。”
陈沉连忙摆手，回答道：
“战术能够弥补的范围毕竟是有限的，我们打的都是非专业人员，如果把万昔营地的毒贩换成一伙真正打过硬仗的佣兵，这次的进攻也不会那么顺利的。”
“倒也是……”
胡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现在你们是一把很快的刀，但也很脆。”
“也许，你们需要一两场硬仗来好好锤炼。”
“没错，但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陈沉摊开手，转而问道：
“还是说，你有打硬仗的机会？”
“没有。”
胡狼果断回答。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是想聊聊你之前提过的任务呢。”
“我来回收我们的夜视仪。”
“……开什么玩笑？万昔营地是修罗兵团打下来的，你们的夜视仪在他们那里，找我干什么？”
看着陈沉故意表现出来的“大惊失色”的表情，胡狼一时气结，好不容易缓了过去，他也是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沉船，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给你一枪。”
“夜视仪就在桌上，你当我是瞎子吗？”
陈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客厅的桌面。
“啊，怎会如此？好吧……不过你肯定不是来要夜视仪的……说吧，到底是什么任务？”
看着陈沉一副了然的表情，胡狼也懒得再卖关子，于是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吉雅，那个女人，我需要你们帮我把她送到孟宾去，在那里，会有其他人接手。”
这话一说出口，刚刚还满脸笑容的陈沉立刻皱起了眉头。
“怎么，她还没死？”
“……我们又不是万和乃的土匪，怎么可能随便弄死她？”
“我们只不过是需要一些她掌握的情报而已，现在情报问出来了，作为交换，我们要把她送走。”
“都已经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了，你绝对是早就已经知道大其力的事情了，所以不用跟我装，你就告诉我，能不能接下这个任务？”
沉默，沉默是今夜的勐卡。
陈沉是想回掉胡狼的人情的，但粘上大其力、粘上清盛、糯康，他又真的不想接手。
“不能直接杀了吗？有什么必要非得把她送走？”
“这里是勐卡，规矩跟清迈是不一样的，你们其实没必要那么……严谨。”
“不行，我们没办法，我们有必须把她送出去的理由——而且，只能是第三方来做。”
“告诉我理由，否则不干。”
胡狼凝视着陈沉的眼睛，良久之后，才开口说道：
“第三军区卷入了三福的事件，吉雅看到了一些东西，所以必须死在一些人面前——我的意思是，字面意义上的‘面前’。”
“……真牛逼，帕莽营？他们居然敢越境到三福去？？”
陈沉也是惊了，他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背后还有这种隐情……
胡狼也叹了口气。
“没错，所以这是最麻烦的点……而且更麻烦的是……算了，这个我不能跟你说。”
呵呵。
胡狼不说，但陈沉已经猜出了事情背后的真相。
麻烦？当然麻烦！
半死不活的普密蓬，第三军区，帕莽营。
玛哈，巴育，诗特琳。
毫无疑问，这事儿，跟下一任泰王的归属问题有关。
陈沉瞬间想通了关节——难怪当初自己只是说了“人可以是柴斯里救出来的”这句话，就能换来四套防弹衣呢……
当然，也难怪柴斯里不愿意亲自去送人。
更不能掺和了。
“我干不了。”
陈沉果断回答道。
“我加钱！”
“你给我弄辆坦克来我都干不了，你们自己怎么不去？”
陈沉干脆把话说透了——如果到了这份上，胡狼还不愿意吐露实情，那他就得考虑跟胡狼、跟柴斯里划清界限了……
犹豫了片刻，胡狼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狠劲。
“我们去不了，这实际上是泰国王室的内斗，我们绝对不能表现出立场。”
“但你可以，只要人送到，你绝对可以全身而退！我保证，没有人会追究你！”
“只要干完这件事情，柴斯里会成为你在缅北最大的后援，只要我们能搞到的装备，都有你的一份！”

第53章 分钱！消费！
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个道理，陈沉毫无疑问是懂的。
并且，胡狼开出的条件也的确非常具有吸引力——一辆坦克干不了的活儿，但如果有柴斯里后续的装备支援，还真的能干。
而且，那不仅仅是“装备共享”，而是正儿八经的，“身份共享”。
柴斯里是干嘛的？人家是防务公司，生产军火的啊！
他们不仅能产装甲车，还真能产坦克，甚至连军舰都产。
而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柴斯里是一定会在缅北建立自己的势力的，也就是说，缅北分部得到的支持只会越来越强。
说不定某一天，他们就真的能在这里开上坦克。
很美的未来……但问题是，要在风浪里捞鱼，得先看看自己的船能不能扛住大风。
涉及泰王归属的问题实在是太大了，虽然胡狼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没有人会追究，但他能保证个锤子啊？
他能保证的，只是“在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会事后追究。
在他看来，这终究只是一个“交代”，而并非要为了保守秘密杀人灭口。
但实际上呢？总有人不想让这个交代落地。
或者再说得直白一点，这是个押镖任务，镖到了，万事大吉，镖不到，你就死吧。
那么也就是说，任务的预后大概率是好的，靴子一落地，相关方也不会再白费力气、浪费资源。
可任务的过程，那就是凶险万分了。
所以，陈沉并没有立刻给胡狼做出回复，而是打算先好好考虑考虑。
对他的选择，胡狼也表示了理解。
“……我们不是必须要找东风兵团，实际上，其他的佣兵团，包括木鬼，也能干这件事情。”
“但是，这并不是仅仅涉及实力的问题，我们考虑最多的，还是一个‘纯粹性’。”
“你们在勐卡没有根基，与其他势力的纠缠也很浅，这是你们的优势，也是我们更倾向你们的原因。”
“如果能把这次的任务做好，我们双方的结盟会变得顺理成章……这是其他佣兵团绝对无法享有、也不可能享有的待遇。”
“总之，你好好考虑吧，我们暂时也不着急。”
“明白，我尽快给你回复。”
陈沉点头回答，随后便把胡狼送出了房间。
而在回到客厅之后，东风兵团的其他三人都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看到他进来，石大凯一如既往地首先开口：
“队长，胡狼说的事情……跟泰王有关？”
陈沉微微点头，没有否认。
实际上，刚刚他与胡狼交谈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去避开其他三人，而石大凯又恰好能听懂包括数字在内的几个英语单词，所以拼凑出了“拉玛”、“九”这两个信息，也就猜到了他们讨论的是泰王。
不过这并不算什么“泄密”——因为这其实根本就是瞒不住的。
BBC新闻都已经爆出了拉玛九世病重的消息，再加上清盛和帕莽营这两个敏感信息，绝大多数参与到这次事件的人、甚至包括万和乃、以及之前的普益商行，估计都已经猜到事情的真相了。
没有必要瞒着自己的队友，反而拉齐信息、坦诚相待，才最符合兵团的利益。
所以，陈沉干脆把胡狼的任务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他们为什么要那个女人死？想要掩盖真相？”
石大凯继续问道。
“不是掩盖真相的问题，真相是盖不住的，他们只是为了卸掉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吉雅该死就该死在她是个西方记者，跟我们不一样，她是可以被用来撬动一些舆论的。”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在缅北刀口舔血的佣兵和毒贩的话，但她的话，可以被用来攻击王储的对手，也就是巴育，或者诗琳通……所以，你懂了吧？”
“懂了。”
石大凯默默点头，随后又问道：
“但如果我们参与的话，会不会也被灭口——不对，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会不会被灭口？”
“现在肯定不至于，能猜到这事儿的人多了，一个个灭口，咋的，打世界大战啊？”
陈沉摇了摇头，继续解释道：
“但是，如果我们真的再插手吉雅的事情，那就说不定了。”
“柴斯里不会动手，因为他们必须维持中立身份，才能把生意做下去。”
“三派也不会动手，他们需要这个筹码到场再进行交涉……但三派之外的任何一方……都有可能因为各种理由对我们动手。”
“所以我不是没答应他嘛，再看看吧。”
“还看？？”
一旁的鲍启惊讶地问道。
“我以为我们得先缓一段时间呢——这种高风险低收益的事情干嘛要做？”
“这可不是低收益。”
陈沉再次摇头。
“你以为胡狼承诺的‘柴斯里的支持’就只是装备那么简单啊？这他么是个身份！”
“有了这个身份，我们就可以在缅北真正站稳脚跟，以后如果想要做大、甚至想要跟掸邦、跟第七旅打擂台，都需要一个这样的身份。”
“不然的话，我们就只能维持10人以下的小规模，一旦超出了某一条界限，就会立刻被第七旅摁死的。”
“明白了。”
鲍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而又问道：
“所以活跃在缅北的大势力，都有这样的身份吗？”
“当然……你以为这里是军阀、土匪和毒贩的乐园，实际上，这里不过是各个国家进行利益交换和地缘交锋的缓冲区罢了……算了，不说这个。”
陈沉随意一挥手，开口道：
“分钱吧，这次我们发大财了！”
一听这话，众人脸上那一丝阴郁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
分钱！
这一场针对万昔营地的行动，除开不用还的装备以外，光是现金他们就到手了70万刀，彭旭成已经派人全部送了过来，满满当当地装了一整个手提箱。
箱子打开的瞬间，就好像影视里的特效一样，几人整齐地发出了“哇”的一声惊叹。
——讲真，就连陈沉，上辈子都很少见那么多钱……
“怎么分？”
李帮下意识地看向陈沉，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略微思索了片刻，陈沉回答道：
“我们现在运营已经基本稳定了，装备、补给的需求也在上升。”
“后续要使用子弹、炮弹之类的，都是要花钱的，所以运营成本的制度，要开始执行了。”
“这样吧，我们先拿出20％的资金作为运营成本，剩下的我们再分，怎么样？”
他的话说完，鲍启立刻举手反对。
“20％不行，14万美金，看着很多，但根本撑不了多久。”
“我们上次一个月的训练就花了五万美金，现在又有火箭筒、又有重机枪、又有迫击炮，再加上那些先进装备也是会坏的，这点钱够撑多久？”
“我建议至少按照40％来准备，这样对我们都好。”
李帮同样赞同鲍启，他吃过训练和装备的甜头，所以更知道把钱花在这些地方有多划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石大凯。
石大凯莫名其妙地张了张嘴，开口说道：
“看我干嘛？你们要让我说的话，这钱我宁愿不分，去买个悍马车——防弹带机枪的那种。”
“赚钱不急在一时，装备越好，赚的越多啊。”
好家伙，这三人比陈沉自己都还要激进。
大概是这几次钱来得太容易了，他们也算是打出信心了。
就好像一个赌运正旺的赌客，哪个会怕梭哈的？要想富，下重注啊！
“……一百万都不够买悍马的，该分还是要分。”
看到了他们的态度，陈沉也有信心拍板了。
“按照40％预留运营成本，我们分剩下的，42万，再加上之前剩下的3万，总共45万。”
“50％吧，万一我们要招人呢？”
石大凯又补充了一句。
全员举手通过，于是，箱子里的钱被拿出了一半，38万美金，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再拿3万出来吧，我们去买几个摄像头装上。”
石大凯一如既往地慎之又慎。
“……他妈的，那摄像头就是防我们的好吗？你当什么冤大头！等价格降下来了再说！”
数额终于定下，几人乐乐呵呵地开始分钱。
陈沉拿大头，15万美金，鲍启和李帮是渗透组，多拿一点，每人8万，石大凯拿7万。
现金到手，大家又是高兴，又是茫然。
他们真没见过这么大的钱。
“接下来……该干什么？”
李帮试探着问道。
“这还用问？仗打完了，消费去啊！”

第54章 消费失败
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发了大财之后首先要做的，自然是大肆消费、炫耀一番。
但可惜，东风兵团所有成员的家人都还在果敢，他们也根本没有机会还乡，所以，也只好通过消费的方式，来稍稍放松已经绷紧太久的神经了。
这也是一种正常的休息。
陈沉对这一点并不加以限制，因为他知道，松弛有度的节奏才更有利于团队战斗力的提升。
在这么一个大环境下，如果真的沿用XXX军队里苦行僧的那一套，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个团队就要崩溃了。
所以，他只是给其他三人定下了几条基本的规矩，就放手不管了。
第一条，不能碰毒碰赌，谁碰谁死，而且因为共同秘密的存在，没有“被驱逐”的机会，自己会亲自动手杀人。
第二条，非要去嫖的话不能留宿，必须随嫖随走，穿裤子就走。
第三条，在外不能醉酒，手枪不能离身。
对于这几条规矩，三人都没有一点意见，一个个摩拳擦掌地打算去好好浪一浪。
——但，搞笑的事情来了。
第二天一早，陈沉睡到8点起床，眼看着三人早饭没吃就出门。
结果门是八点出的，人是9点半回来的，陈沉自己一锅鸽子粥都还没煮熟呢，鲍启便第一个垂头丧气地进门了。
而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鲜艳的红包。
“……别灰心，一个半小时很可以了。”
陈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我九点才进门的。”
“……半小时也很不错了。”
“……我回来走了20分钟。”
陈沉不说话了，他怕越说话鲍启越伤心，于是指了指桌子说道：
“坐那去吧，吃点鸽子粥补补。”
“哎……”
鲍启无奈地走了过去坐下，而他才刚坐下，李帮又紧跟着进门了。
他脸上也是一副丧气的神色，但这种丧气，跟鲍启的丧气却又有点不同。
“你也不行？”
陈沉刚一开口，桌子边的鲍启便瞪大了眼睛站了起来，于是他赶紧找补说道：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你干啥去了，怎么那么快回来？”
李帮莫名其妙地看了鲍启一眼，回答道：
“城里逛了一圈，感觉没啥意思。”
“那些商行里的东西我都看不懂，什么手表皮包之类的，一个就要卖一万美金，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我就去看了看枪，但是感觉又没有什么好用的，还不如我们现在用的八一杠。”
“所以……就回来了呗，啥也没买，吃了碗酸粉，花了6块钱。”
“……那你是真的牛逼。”
陈沉无语地说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都是真的没怎么见过世面，哪怕放他们出去野，他们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不过，这样的心态也不能说不好。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开始被肆虐在这片土地上的欲望彻底腐蚀了，那才是麻烦开始的时候。
“花不了就别花了吧，攒着钱，以后想办法把家里人接过来。”
“这件事情也要开始筹备了，到时候肯定也是要花钱的。”
陈沉这话一说出口，李帮立刻点头。
“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打点关系啊，雇人手啊都要花钱，所以一想到要自己花钱总是下不去手。”
“陈哥，你煮的什么？”
“鸽子粥，坐下吃吧。”
李帮也顺势坐下，三人没喝两口，石大凯又推门走了进来，不过他的表情，就比其他两人要好得多了。
而他的手里，还捧着一个黑不溜秋的大石头。
“……你别告诉我你买原石去了。”
“对啊，我去看他们赌石，自己就买了一个——也不贵，一千多块钱，RMB！”
“可惜啥也没开出来，纯大理石，我本来想给大家一人做一个平安无事牌的，结果也做不了。”
“那你还那么乐呵地抱回来？？勐卡离乌龙河那边天远地远的，能运到这儿来的你指望是什么好货？”
“花了钱的嘛……放家里做个摆件也好。”
“这玩意儿放家里我都嫌丑……”
陈沉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吃点粥吧，别折腾你那破石头了。”
“好嘞！”
石大凯听话地扔下了石头，自己拿了碗坐到了桌边。
于是，好好的消费日变成了聚餐日，吃的还是清淡无比的鸽子粥，这场面放在整个勐卡，估计也是独一份了。
不过说真的也是，在陈沉的上一世，很多人都把缅北描绘成一个罪恶的天堂、一个欲望的圣地，可实际上呢？
你指望发展水平跟十八线小县城差不多的地方能玩出什么花活？
无非就是那些在文明社会不能被接受的产业格外发达罢了。
黄，赌，毒做到极致，甚至是畸形的程度。
但如果，你只是想找一些健康的娱乐活动，那真的是……无从下手。
总不能蠢到去这里的酒吧装逼开大酒吧？开给谁看啊？
200刀就能睡到7分以上女人的地方，你花几千刀？
拜托，别搞了。
那就攒着吧，攒着也好。
等哪天身份问题解决了，再想办法去泰国那边潇洒潇洒……
于是，几人就这么留在了“家里”，一边喝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训练肯定还是要训练的，你们还有太多东西要学了，不过以后就不搞一整个月的连贯训练了，有空就去练。”
“另外，现在我们的装备虽然比较齐全，火力也比较充足，但目前来讲，装备的优势还不足以弥补我们人手的不足。”
“所以，反正现在有钱了，就考虑考虑要添置些什么装备了……起码就我来说，一些零碎的装备还是比较欠缺的。”
“比如GPS啦，消声器啦，倍镜啦之类的……你们呢？需要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思索了片刻后，石大凯才开口问道：
“能不能搞个喷火器？”
“？？这玩意儿不适合我们，危险性太大，别把自己烧了。”
“好吧……那白磷手榴弹呢？”
“……买不到。”
“单兵云爆弹？”
“这个可以看看……不过你一定需要这么夸张的装备吗？”
石大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道：
“有备无患嘛，有这些东西的话，对有生目标的杀伤力就大得多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点空尖弹来用；对了，我们不是有火箭筒吗？但是配的炮弹只有高爆弹，能不能搞点射流穿甲弹……”
陈沉彻底没话说了。
“你下去跟阎王打个招呼吧，让他把你纹身上。”
一番讨论下来，不管是真心想要，还是只是提出个设想，四人总归确定了几项未来的装备采购目标。
陈沉掏出手机，正打算打个电话给彭旭成问问有没有货，但没想到，他的电话倒是先打过来了。
“喂，彭老板，我是沉船。”
“啊，我知道——沉船，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有空啊，怎么了？”
陈沉疑惑地问道。
“有空就好，陈团长那边想要请你吃个饭，说是庆功宴，你准备准备，来一趟吧……”

第55章 鸿门宴
陈深和的庆功宴，陈沉是不得不去的——哪怕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一场鸿门宴。
这已经超出了基本的人情世故的范围了，而是一个“利益交换”的问题。
陈沉去了，代表他认下了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也愿意在后续形成对这次事件“共同担责”的状态。
如果不去，就意味着他想把管委会、把第七旅甩开。
大家都是在这片土地上混的，你想置身事外？
那就先去死一死吧。
所以，傍晚5点，陈沉带着东风兵团的其他三人一起出发，来到了万象酒店里陈深和安排的包厢。
这个万象酒店在勐卡相当特殊，它是专属于管委会的产业，但又不受第七旅管辖，而是直接由掸邦同盟军军事委员会和地方行政管理委员会共同管辖。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是妥妥的超然存在——它代表的是掸邦同盟军最高层，而不是代表地方军……
选在这里设宴，陈深和也算是把自己的态度表达得很清楚了。
几乎可以说，他是把“今天我不会搞你”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陈沉当然能看明白他的暗示，因此整个晚宴进行得也无比顺利，大家绝口不提一句万昔，聊的都是天马行空的闲事。
而在谈话过程里，陈深和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一些信息，也算是让陈沉看到了这个“看上去很讲规矩”的军阀背后的底色。
他热衷于女人，也热衷于探索女人的极限。
这句话怎么去理解呢？
总而言之，后世那些流传在互联网上一看就很变态的玩法，他全部都玩过。
“当然啦，老弟你是不好这口的……不过哥哥今天算是跟你敞开心扉了。”
“这说的可都是哥哥的秘密啊，一般的人，想听也听不到的……”
这他妈也算秘密？
陈沉不动声色地回了一个微笑，开口说道：
“长官经历很丰富，秘密肯定也多。”
“能让我门听到一个两个，真的是荣幸了。”
“不过咱们的关系，听一听也不过分。”
“——虽然没有一起嫖过长，但我们也算一起扛过枪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你想要一起也不是不可以的……”
陈深和的笑容洒脱且友好，但他接下来说出的一句话，就没有那么友好了。
“老弟啊，你说你也是快20岁的人了，年少有为啊，又懂那么多，打仗又狠……我感觉啊，你身上秘密也不少。”
东风兵团的其他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筷子，陈沉恨不得隔空给他们一个大嘴巴。
这种试探都能让你们上钩？回去加练！
不过，既然已经暴露了，他也不可能一点料都不抖出来。
在果敢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说的，他们现在的身份是佤邦那边逃过来的流民。
但这个身份，只是对外活动的第一层。
陈深和自然知道这个身份是个幌子，所以，他需要进一步去探索下一层。
那么，用什么样的故事，才能说服陈深和呢？
陈沉早有准备，到勐卡的第一天，他就已经跟其他三人对好口径了，防的就是这一手。
“长官想知道什么？”
“你不是佤邦人？”
陈深和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是华夏人。”
陈沉回答得毫无愧色，语气自然无比。
“那就说得通了，一个华夏人，跑到这破地方来干什么？”
“原本打算去果敢，但因为白所成的事情心寒了，干脆来了掸邦——主要是想找钱。”
“想为果敢出头？”
“想为汉人出头。”
“嗯……你们达号是这样的……明白了。他们三个呢？”
所谓“达号”，就是这边人对华夏人的称呼——或者其实可以说，是一种尊称。
当然，陈深和尊重的并不是陈沉，而是陈沉背后的那个国家……
可惜，自己这个身份是假的。
陈沉没有停顿，继续回答道：
“土生土长，佤邦的，孟平区搞大开发，把他们的田占了，就跟着我跑出来了。”
“那也合理。”
邦康扩建、孟平区开发也就这两年的事情，陈沉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陈深和举起酒杯跟陈沉碰了一下，转而又问道：
“不过……这怎么证明呢？”
怎么证明？
证明个锤子。
2009年这个时间点，别说是缅北，哪怕是在华夏，都还没有建立起一套成熟完善的身份识别系统，距离什么身份证指纹联网啦、人脸识别啦之类的，更是还差得天远地远。
所以，这其实是一个两难的困境。
陈沉没法证实，陈深和也无法证伪，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陈沉必须要拿出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或者是条件来，让陈深和放弃继续追究。
这就是这场鸿门宴里，陈深和真正开出的价码。
他要的不是钱，而是一个可以拿捏住陈沉的秘密。
接下来，就该到了正式的讨价还价环节了。
“长官希望我怎么去证明？”
陈沉开口问道。
“杀个人吧。”
陈深和轻描淡写地回答，就好像他说的只是一句“吃口饭吧”、“喝口酒吧”一样……
“杀谁？”
“东风兵团的四个人，你挑一个杀了，然后，我挑一个我的人顶替他。”
这话一出口，陈沉这边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就在这里动手？”
陈沉继续问道。
情况有点超出他的预计——陈深和居然能说动万象酒店？这不应该吧？
“就在这里，今天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枪，必须响。”
“他会顶替空缺的那个位置，小……小何，过来跟你的长官打个招呼。”
平静的气氛下，是剑拔弩张的争斗。
鲍启、李帮和石大凯一齐看向了陈沉，他们绝不相信陈沉会开枪，但他们同时也不知道，这个局该怎么破。
所有人的手都放在了枪柄上。
而陈沉则是缓缓抽出M1911，拉动套筒上膛。
“小何是吧？”
“把你的枪举起来。”
那个被陈深和叫做小何的男人疑惑地抽出了枪。
“对准我。”
陈沉冷静地说道。
“队长！”
石大凯立刻喊了出来——他以为陈沉是要用这种方式逼迫陈深和就范。
要杀人，就先杀我。
可问题是，陈深和怎么会吃这一套？！
人家他妈是军阀，军阀做事是不讲道理的！
只要陈沉继续说下去，这个小何的枪可能真的会响！
而一旁的李帮和鲍启则是立刻有了动作，他们抽枪在手，做出了玩命的姿态。
——但，一切都是没有必要的。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枪已经响了。
.45 ACP子弹脱膛而出，在空中旋转着飞过了不足五米的距离，随后，钻进了小何的眉心。
血喷了一桌子，甚至连陈深和的衣服也不能幸免。
而陈沉则是看着陈深和，开口说道：
“长官，他才刚加入东风兵团，就要吃大哥啊。”
“太不好意思了，杀了你的人……”
陈深和拿起抹布擦了擦衣服上的血迹，随后淡然说道：
“吃大哥的是该杀……不过，你怎么知道他能杀？”
陈沉摊了摊手。
“我不知道啊，但是……东风兵团就这四个人，谁来动，谁就死啊。”

第56章 小人物
危机消弭于无形——或者说，是被暂时压制下去。
万象酒店死了人，饭是不可能继续吃下去了，东风兵团的四人匆匆告辞，留下陈深和收拾残局。
坐在勇士车上，鲍启开口问道：
“陈哥，他怎么会让你杀人？”
陈沉看了一眼鲍启，回答道：
“他本来就是为了让我杀人——大凯，你知道万象酒店的背景吗？”
“知道，之前做人工情报的时候了解过。”
石大凯点头回答。
“那你解释给鲍启听。”
“好。”
石大凯稍稍调整了坐姿，开口说道：
“万象酒店是掸邦顶层势力的产业，一般来说，是不允许任何人在这里面杀人的。”
“别说杀人，打架都不行，因为这家酒店会接待很多‘正常’的客人，包括某些国际投资商啦，某些官员啦之类的。”
“所以，只要我们在里面杀了人，把柄就已经在陈深和手上了——他现在可以把事情处理干净，也可以在任何时候把事情抖出来，让我们成为整个掸邦、而不仅仅是第七旅的敌人。”
“至于他说的什么东风兵团必须死一个人……纯粹找乐子罢了，他大概想看看我们会不会对陈哥动手。”
“这个人的性格……很阴险——也不能说是阴险，就是纯粹的坏。”
听完了石大凯的解释，鲍启和李帮恍然点头，而陈沉则是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最主要的原因，不过还有一点，死的那个是何家人，我觉得他可能跟孟宾的何家有点关系。”
“这可能也是把柄的一部分……不过也没必要太在意。”
“我们跟他们早晚是要决裂的，没有人一辈子当佣兵……害，不说这个，回家！”
陈沉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车上的其他三人心潮澎湃。
是的，没有人会一辈子当佣兵。
那陈沉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总之，他很大……
勇士一路向前，而就在几人的沉默之中，陈沉却突然又想到了新的问题。
“胡狼的任务我们可能必须得接了。”
“我们不能就这么被第七旅捏死，我们需要身份，需要新的后台！”
“木鬼给不了我们这个身份，只有柴斯里才可以。”
“这件事情不急，但一定要做！”
“看来要冒险了……怎么样，你们同不同意？”
听到陈沉的问题，其他三人立刻回答道：
“听你的！”
“同意！”
“你来决定。”
于是，就在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东风兵团再一次做出了重大决策。
送吉雅去孟宾？
100多公里的距离，不知道会有多少凶险。
硬仗，真的就在眼前了……
……
第二天一早，陈沉到柴斯里的营地找到了胡狼。
“我们准备接下任务。”
“……沉船，你考虑清楚，昨天在万象酒店的事情我听彭旭成说了，这个麻烦我可以想办法给你解决，但你不一定非得接下任务。”
事到如今，胡狼反而开始劝陈沉了。
“我想把任务交给你，是从双方的利益考虑的，我不希望你是被逼着接了这个任务，那样会显得……”
“我知道，你放心。”
陈沉平静地说道：
“你们绝对不可能安排陈深和去做这种事情，这一点我很确定。”
“那就好……谈谈条件？”
胡狼给陈沉递了一根雪茄，不过陈沉没抽，而是推了回去。
“我要泰国的身份，四个人的身份。”
“办不到，短期内不可能，你至少要给我一到两年的时间去运作。”
胡狼坦诚地回答。
对于他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他也不会跟陈沉隐瞒。
“柴斯里也做不到？”
“做不到，都要花时间，这玩意儿……是个死规矩，除非你现在离开勐卡从妙瓦底偷渡去来兴府，不然真搞不了。”
“别说泰国了，现在这种状态下，连缅甸的身份都很难处理。”
陈沉微微点头，看来身份的问题，还是没那么好解决。
“那我要柴斯里全面支持的承诺——我们要做柴斯里在缅北的唯一外包佣兵团。”
唯一外部佣兵团，这个说法很“商业化”，但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简单的意思：钦定小弟。
“可以，这本来就在计划之内。”
胡狼立刻点头。
“我要装备共享，包括各种光电装备。”
“除了公司一级管控的敏感装备，都没问题。”
“无人机呢？”
“小型侦查无人机可以。”
“装甲车呢？”
“不行，至少现在我们有的不行。后续如果总部扩大支援，我们可以借给你们用。”
“那就差不多了。我还要一百万刀。”
“给不了，公司开出的预算是50万，多一分我都要自己补，但后续的装备，我想办法帮你压价。”
“好，那就这么定了。”
一场谈判简单又直接，跟前一天晚上与陈深和的交锋截然不同。
如果说陈深和是条毒蛇的话，那胡狼就真的是一头狼王。
虽然也同样狡诈、敏锐，但对待伙伴，却非常坦诚，且骄傲。
任务有了着落，胡狼也是终于松了口气，开始跟陈沉吐槽那个棘手的女人。
“……所以那个吉雅，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说了。”
“你见过又聪明又蠢的人吗？她就是典型的例子。”
“这段时间，为了从她嘴里问出情报来，我们真的花了不少心思，她也表现得很聪明。”
“但是，她居然蠢到会相信自己真的不用死了……”
“说不定她没信，只是在骗自己。”
陈沉开口道。
“有这个可能。不过归根结底，她只是个可怜的牺牲品罢了……”
“没什么好可怜的，她只是赌输了而已。”
这句话说得胡狼一愣，但很快，他也反应了过来。
“确实，她就是赌输了。”
“如果她能自己逃出缅北，或者逃到华夏去，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略微思索了片刻，胡狼又问道：
“沉船，你能保证不对她产生同情心吗？”
“并不能。”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现在就非常同情她，因为她让我想到了那种挣扎着想要翻身的小人物，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机会，却发现更大的一只手已经降临在自己头上，要把自己拍死了……”
“但是，我不会在需要杀掉她的时候有任何一秒钟的犹豫。”
“为什么？”
胡狼微微皱起了眉头，好奇地问道。
陈沉的这个说法很矛盾，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看着胡狼的表情，陈沉叹了口气。
“因为我刚才说的那个小人物，就是我自己。”
“我跟她，都是一样的。”
“但我不能跟她一样。”

第57章 装备升级！
确定要接下任务，接下来，就是要为任务做准备了。
35万运营成本在手，东风兵团肯定是要花的。
而这笔钱，他们首先用上的，就是对唯一载具的整备。
勇士越野车，搭载3.2T增压中冷柴油发动机，最大扭矩330牛米，载重达到1.5吨，实测显示，即使在2吨载重情况下，车辆性能衰减也不超过30％。
这是国产军用越野车中真正的“勇士”，也承载了整整一代人的军旅回忆。
陈沉对这辆车是很有感情的，虽然后来他的主要用车变成了猛士，但这辆小小的皮卡还是让他在无数个退役后的夜晚梦回冰河。
所以，在没有更优的载具可以替换的情况下，陈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对勇士进行升级。
首先去掉了第三排座椅，重新焊接框架，安装了带有旋转枪座的85式重机枪，水平射界达到360度，俯仰射界正75度，负30度。
不过问题在于，勇士第三排空间过于狭小——其实也就是一个后备箱的水平，所以机枪手大范围调整射击角度极为不便。
但陈沉对此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又搞不到悍马那种环形枪座，只能先凑合着用了。
在防护方面，机枪护盾是一定要装的，整车也在车门处增焊了防弹钢板，车头位置加装装甲——主要是为了平衡车头车尾的重量，因为85式一套实在是太重了。
这么一整套下来，勇士的载重已经完全拉满，达到了1.5吨的性能极限。
不过好在，除了启动的时候有点吼，开着还是很顺滑的。
另外，陈沉还给这辆车换了四个防爆轮胎——这玩意儿是从当地某些大佬的防弹车上拆下来的，经过一番适配调整，居然也能用得上。
整个改造花掉了小一万刀，材料倒是不算太贵，但能做这活儿的修理厂不多，人工上属实漫天要价。
但，能改出来，就还是好的。
鲍启对这辆车爱不释手——所以这说明了一个问题，男人都爱玩养成类游戏。
比起一开始就条件拉满的大胸大屁股美女，他们更喜欢从小培养……
“陈哥，我能当机枪手吗？”
“只能你当机枪手，以后李帮开车吧。我们人手还是不足，但现在也没办法……”
陈沉挠了挠头，他倒是有再招个人的想法，不过招了也没用，坐不下了——这车里还要塞一个吉雅呢。
好在现在还能安排得过来，不过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就真的要招人了。
车子的处理花了几天的时间，而在这几天里，陈沉也没有闲着。
他跟胡狼谈好了要采购的装备，再一次对自己、对东风兵团的火力进行了升级。
“……Vortex Razor的侧瞄镜架，正好可以搭配你的红点使用。”
“Trijicon ACOG TA31F 4x32，小海螺，搭载红色光纤分划线，自动发光，美方的现役装备，放大倍率4。”
“现在，你的装备已经完完全全符合精确射手的标准了。”
“不过我很奇怪，你真的有必要使用侧瞄吗？这玩意儿在竞赛里使用比较多，实战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反正我们是没有使用的。”
听到胡狼的话，陈沉略微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答。
事实上，侧瞄这种东西的存在一直是很有争议的。
相当一部分作战人员认为，这玩意儿只适用于竞赛，在实战中要么是没必要，要么就是使用效果差强人意。
毕竟，他们都是真正要用枪杀人的战士，而不是对着几个固定靶子射击，眼里只有十环红圈的运动员。
在这种情况下，侧瞄的作用的确相当鸡肋。
如果交战距离非常近、尤其是10米或者之内的话，枪手完全可以不使用任何瞄具、或者用拇指指向就可以了，打CQB的话，其实是用不上侧瞄的。
陈沉自己对CQB无比熟练，TOB握法更是写入了大脑本能里的东西，如果非要说，近距离作战，侧瞄对他的提升很有限。
但问题就在于，这里是缅北。
缅北大大小小的战斗里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那就是：
他们既不像非洲那样会一帮人隔着一条街疯狂乱射，又不像美军在中东战场一样会把距离拉长到五六百米甚至上千米。
最常见的交战范围，是100到200米之间。
而这个距离，恰好就是红点瞄具最有杀伤力的范围。
因此，不需要反复调整放大倍率的侧瞄可以给陈沉提供有效的瞄准辅助，而小海螺的高倍率又可以让他在需要远距离精确射击的时候快速锁定目标。
这两者结合产生的作用，还真的就无可替代。
——应该说，在缅北战场上，很难被替代。
再加上自己现在对于射击的“感觉”还没找回来，有这么一套瞄具，也算是一种补充。
于是，他开口说道：
“装备变化也要考虑战场环境，你们还是承平日久了……总之，这是现阶段下我能找到的提高自己能力上限的最好办法。”
“反正也不贵——你刚说多少钱来着？”
“侧瞄镜架400美元，小海螺原价两千多刀，我收你9000，这是底价了，我们从总部拿货的结算价格都要到7500刀，货运和保养成本加起来，我一分钱都没赚你的。”
“明白，那我就不杀价了。”
陈沉从善如流地说道。
他知道，这个价钱绝对是底价，当初胡狼卖他一个红点就收5000刀，现在买个小海螺居然才9000，可见“人情”这玩意儿是有多值钱……
“你要是再杀价，我就真的没办法了，只能不做这个生意。看看其他的装备吧。”
“GPS，2000刀，勐卡的市场价，你去哪里买都一样。”
“消声器，我给你分配了一套，SOCOM 556，搭配SF4P枪口消焰器，消声效果一般，你也知道的，HK416装什么消声器都那样。”
“不过降低枪口冲击波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起码我自己用着觉得很合适。”
“总价算你2200美刀吧，怎么样？”
“可以接受。子弹呢？”
“Mk262 Mod 0／1精确射手专用弹，1200发，5美元一发，这里6000美元，然后我再给你分配600发的训练用弹配额，但你只能在我们的靶场打，不要带出去。”
“好。”
陈沉满意点头，随即又问道：
“不能带出去的意思是，不能当着你的面带出去吗？”
“……闭嘴吧你，交钱，出去！”
陈沉瘪了瘪嘴，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一张一张地数给胡狼。
“19600，我给你20000，够大方吧？”
“……大方，说吧，这400是买什么的？”
“……再给我们4双鞋吧，每人只有一双，不够换的……”

第58章 强大的敌人
陈沉在胡狼这里买的装备，全都是给他自己用的。
最开始，他说过要给其他三人用上最好的枪，但目前自己在胡狼这里的权限还不够，他没办法以此为筹码去拿枪，所以也只好放弃。
不过，没有HK416，也并不意味着其他三人用的枪就差了。
不说别的，光是八一杠，就号称世界上最稳定、最强大的AK系列仿制步枪，甚至比原版AK47还要强。
无论在什么环境下，它都是无比可靠的。
此外，三人组还有PKMS，还有SVD，还有40火……
至少在装备上，陈沉真的没有亏待他们。
而其他人也知道这一点——事实上，想要好枪只是单纯的一个“想法”而已，在实战中，他们还是更习惯八一杠。
不过，该采购的装备还是要采购的。
从胡狼那里出来之后，陈沉转身就去了万丰酒店，找到了彭旭成，准备接收之前预定的装备。
李帮想要一把副武器，陈沉给他安排了霰弹枪，97－2式，配3个5发弹匣，使用18.4mm杀伤弹，有效射程50米。
这玩意儿结构上基本仿的雷明顿M870，只是把筒式弹仓改成了弹匣供弹，减少了装弹退弹的麻烦。
理论上来说，它的威力还不如一支纯血M870，而M870在勐卡也能搞到。
但陈沉看中的就是它的快速换弹功能，这在近距离战斗中有时候是可以决定生死的。
如果后续要升级，那就换成更强的半自动霰弹枪好了。
至于鲍启，他需要更大的PKMS弹鼓，陈沉去彭旭成那里订了两个300发的。
石大凯还是执着于单兵云爆弹，不过这玩意儿在柴斯里都属于一级管制装备——不是什么国际公约啊、战争伦理啊之类扯淡的东西，纯粹就是贵，所以没人用。
所以，他最后还是妥协，换成了枪榴弹。
八一杠是可以直接在枪口用实弹发射40毫米破甲枪榴弹的，但这玩意儿使用比较麻烦，影响火力持续性，尤其在已经装备了69式新40火的情况下，就更显得鸡肋。
所以，陈沉没要这种烂大街的东西，而是让彭旭成帮忙去找一款极为罕见的81杠下挂枪榴弹发射器。
QLG91A。
而彭旭成也不负所托，居然还真的找出来了——但数量不多，只有两个，配了12发高爆枪榴弹。
也够用了。
枪榴弹本身就是作为战术补充使用的，往上直接用40火，往下扔手雷，中间的空白只要有填充就行，没必要追求“充裕”。
看着一地的装备，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一共多少钱？”
彭旭成挠了挠头，似乎本来是想自己拍一个价格的，不过他确实不太懂装备，最终还是把他的军需官叫了过来。
“枪12000RMB，弹鼓400美金，枪榴弹3000RMB，各种弹药6000RMB，干脆全部按RMB结算好了，24000RMB。”
“我们没有那么多RMB现金，折换成美金吧。”
军需官点点头，回答道：
“今日汇率6.8332，但我们可以按8给你算，3000刀。”
物美价廉！
木鬼这里跟柴斯里不一样，他们的装备来源复杂，品相也参差不齐，哪怕是同一把枪，价格也要比柴斯里低不少。
不过问题就在于，他们很难搞到柴斯里用的那种高端装备罢了。
陈沉爽快地付了钱，彭旭成让军需官安排人帮他把装备送回去，而他自己则是拉着陈沉回了办公室，坐在沙发上聊天。
“……陈团长的事情我很抱歉，但你应该也能理解，这种事情在勐卡不说常见，应该说是必须的。”
“只不过陈团长比较……特别，他做事的方式很多时候让人难以理解。”
“这点跟他哥有关，他跟他哥的关系……”
“彭老板。”
陈沉打断了彭旭成的话，开口说道：
“这种事情我还是不听了吧？”
“其实无所谓，不是秘密——不过我知道你的，谨慎。”
彭旭成轻轻摆了摆手，随后立刻跳过了原先的话题。
“说起来，我这里倒有一个新的情报，你想听吗？”
新的情报？
新的任务吧。
陈沉略微思索了片刻，最终点头。
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想接，而是因为他不想让彭旭成知道自己手里已经有活儿了。
押送吉雅前往孟宾绝对是秘密中的秘密，最理想的情况是不让任何人知道，趁着某个夜晚悄无声息地把她送走，然后再悄无声息地返回，就像自己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最大程度的安全。
“说说看？”
“你还记得你们从万和乃营地救出来那个女人吗？”
这话一说出口，陈沉的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
彭旭成要么是在试探自己，要么就是真有相关的任务。
而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算什么好事……
“记得，她怎么了？”
勾心斗角又开始了。
“柴斯里准备把她送走了，这里面涉及一些我不方便说的原因，但你可以理解为，柴斯里要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掉。”
“我不知道他们后续会不会找你来负责送人，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手里已经开始有悬赏单了。”
“不止一个，而且基本都是亡单，价格很高，20万美子以上。”
“另外，柴斯里也发了护送任务，目前暂时还没有敲定人选。”
“我的意思是……两头你都可以考虑做，但还是选好做的做。”
“为什么？”
陈沉皱起了眉头。
两头都可以做？？
以自己和柴斯里的关系，去跟他们对着干，杀吉雅拿悬赏？
这他妈不是挑拨离间吗？
彭旭成看出了陈沉脸色不对，于是立刻解释道：
“这件事情比你想象得要复杂，柴斯里要把吉雅丢出去，要保证她能到达某个地方——目前还不知道是哪里。”
“但是，他们真的不一定在意吉雅的死活……”
听完彭旭成的话，陈沉心里大概有底了。
他应该不是在诈自己、或者挑拨自己和柴斯里的关系，而是真的不了解底层情况。
毕竟，他是没有自己那种来自前世的纵览全局的上帝视角的。
柴斯里不在意吉雅的死活？怎么可能！
人在他们手里，就必须在活着的情况下送到目的地，因为死人就是一个物品，是无可证伪的。
泰国几大势力的博弈，是要从人到了之后再开始的。
现在牌局还没开始，你告诉我你把筹码弄丢了？
你扯犊子呢？
办事不利，柴斯里能有好果汁吃？
当然，彭旭成不一定是想不明白这一点，也有可能他得到的情报就是，吉雅对某个争权者造成威胁了，必须死掉，死在哪儿问题不大，见到尸体就行了。
这也算是一种比较基础的理解。
可惜，不对。
正直啊，这玩意儿真的不是一般人玩得转的，哪怕是彭旭成这种商业奇才也不行。
所以，他的建议其实是不用作为参考的。
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就是，悬赏已经挂出去了，预期的敌人应该很快就要出现了……
“现在知道有哪些兵团想要接悬赏吗？”
陈沉开口问道。
“很多。”
彭旭成的语气有些沉重。
“而且，很强。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劝劝你……总之，我明白柴斯里的关系可能对你很重要，但总得先活下来吧？”
“据我所知，光是勐卡周边，至少就有3个大的兵团公开放出消息打算要接悬赏、干掉那个女人了。”
“其中包括塔坪的骠营，达邦的伽罗惹，孟洋的狮子兵团，都是很强的兵团，人数全部在50人以上。”
“虽然他们不会倾巢而出，但……”
“我明白了。”
陈沉打断了彭旭成的话，长舒了一口气。
在勐卡的这段时间，这三个兵团他都已经有所耳闻。
尤其是孟洋的狮子兵团，别看他们名字普通，实际上取的是佛教中“独步无畏，降伏一切”的意思。
而他们所做的事情也是如此。
当年佤邦打坤沙的时候，他们就参与过，而且在1996年的时候，他们是亲手把坤沙逼到了仰光的！
虽然近年来随着佤邦一系列军改政策的实施，这支佣兵团早已不复当年盛况，但不得不说，他们仍然强大。
就在几天之前，陈沉还听到了狮子兵团在孟洋横扫了一伙越境毒贩的消息。
跟他们作对，恐怕真的不会太……轻松。
但另外两个呢？
“狮子兵团我知道，其他两个兵团是什么情况？”
陈沉问道。
“标标准准的佣兵团，为了钱无所不为，什么活都接，什么事都做——等会儿，你不是想先把他们干掉吧？”
彭旭成惊讶地看着陈沉，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没有，当然没有。”
陈沉立刻摆手。
“我就随便问问，这任务太危险了，我不打算接……”

第59章 单向的朋友
“情况基本清楚了。”
从万丰酒店回来之后，陈沉立刻向其他三人通报了情况。
“目前已知，针对吉雅的攻击主要会以悬赏的形式组织起来，目前已知有三个佣兵团已经公开表示要接悬赏了，而未公开的其他佣兵团和散兵武装组织会更多。”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部分佣兵团是直接从雇主那里拿到了任务、不参与悬赏的。”
“也就是说，保守估计，我们如果想要把吉雅送到孟宾，至少是要跟10个以上佣兵团、三百人以上的武装人员作对。”
“这个任务的难度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对我们也是巨大的挑战。”
听到陈沉的话，其他三人的神情都有些凝重。
300个武装人员，而且全都是来自佣兵团。
相比起他们之前做过的任务，这次任务的难度跨度直接拉满了。
4个人怎么打三百个人？
真没法打。
现在又不是1962年，又不是人人都是庞国兴，一个三人战斗小组就能包围印度300人……
“所以，我们只能悄悄地走？”
石大凯开口问道。
“是的，只能悄悄地走。”
陈沉略微点头，继续说道：
“那么既然不能正面对抗，勐卡－景栋－孟宾的路线就可以放弃了，全是大路，人家一发RPG就直接送我们上天了。”
“我们只能走山路，而且只能走万和乃、万康弄、万庞桑一线的、最偏僻的山路。”
“车子可以开到万庞桑，但从万庞桑开始，我们要弃车步行，徒步跨过40公里的直线距离到达孟宾。”
“这段路最长，但反而会相对安全……”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我们能不能适应丛林的环境。”
“因此，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也很清楚了。”
“首先一点，是要对这次的押送任务进行专项训练，其中包括丛林越野、丛林作战、丛林反追踪、野外生存、新装备适应性训练等等。”
“第二点，我们要对行进路线进行侦查，规划出足够多的路线，制定足够多的备选方案。”
“第三点，我们要做好前期铺垫，跟柴斯里合作，尽可能转移其他佣兵团的视线，为我们自己争取足够的安全窗口期。”
“所有准备工作大概要持续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我们的时间很紧。”
“大家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三人一齐回答。
没错，在两个月之内要做这么多的事情，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完成的任务。
训练且先抛开不说，光是路线侦查这一块，就可以说是要了老命了。
缅甸的丛林可不是开玩笑的，虽然进入21世纪以后，伴随着工业化的进程，大规模采伐确实让这里的植被覆盖率下降了一些，但以万康弄为中心的数十公里范围内，仍然是蛮荒原始的状态。
这里是各种大型掠食动物的天堂，蟒蛇、恒河鳄、甚至还有食人的老虎。
没错，21世纪，2009年！
在这个时间点，缅北丛林里还有孟加拉虎频繁活动的痕迹……
除了这些以外，水蛭、毒蛇、毒虫、沼泽、山洪、雷电……每一种自然产物，都有可能收割掉毫无准备地进入丛林的人类的生命。
虽然只有40公里，可这40公里的路，却绝对不好走。
陈沉说的“安全”，只是指“没有人类敌人”的安全罢了……
不过，即便如此，三人也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他们相信，陈沉会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的。
——不过，就算有办法绕开，是不是也得先针对可能出现的敌人，做一些预案？
想到这里，石大凯首先举手。
“队长，我们已经知道有三支佣兵团是我们的敌人了，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对他们的实力做一个初步的侦查，同时确定应对策略？”
“我的意思是，万一潜行的计划失败，我们迫不得已跟他们发生了正面冲突，如果能了解他们的弱点，至少应对起来也会更加……更有把握一些。”
“没错。”
陈沉向石大凯投去了一个满意、赞许的眼神。
“这是我们在人工情报收集中需要去做的事情，一部分由我们完成，一部分由柴斯里那边提供。”
“我们这边主要需要调查的是伽罗惹、骠营两支佣兵团，狮子兵团那边，柴斯里会用自己的身份去拿到详细的情报。”
“我们大概要花费一周的时间来做这个事情，如果最后发现风险真的太大，那就只能放弃了。”
“总之，走一步看一步，谁也不可能一步千算的……”
继续讨论了一些任务的细节，一次简单的沟通会议就此结束。
陈沉没有留下任何缓冲的时间，而是在简单吃完晚饭之后，立刻拉着三人组，带齐了装备，开上车一头扎进了万康弄地区的丛林里。
这才是最正儿八经的丛林野战训练——没有准备、没有后勤、没有情报，能依赖的，只有这一身的装备，和自己的身体。
而只要三人组能在这样严酷的条件下顺利通过自己的考核，那么，在真正应对后续的任务时，就将变得无比从容……
……
与此同时，万丰酒店，彭旭成的办公室里。
陈深和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着烟，一边对彭旭成发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沉船不太可能接下柴斯里的任务？”
听到他的话，彭旭成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认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我已经把利害关系跟他讲得很清楚了，接下柴斯里的任务虽然对他来说是一种获得额外庇护的途径，但相应的，任务执行的难度也很大，危险性更高。”
“他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不可能想不明白。”
“哪怕你那天真的吓到他了，让他有了另找靠山的想法，他也不会在这个时间动手。”
“再说，你们的关系还是很友好的嘛，之前合作那么愉快，只是一点点把柄，对任何人来说都不算什么……”
陈深和微微点头，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你说得其实很有道理，但是，你忽略了一点。”
“沉船不仅仅是一个谨慎的人，还是一个极有远见的人。”
“他不会甘心只给人做狗的——虽然我暂时也没有让他做狗的想法，但万一，他预料到了我未来的打算呢？”
“总之，这件事情还是有风险的……你想想办法，去柴斯里那边试探试探。”
“如果沉船真的接下了任务，那我就不得不忍痛割爱了……”
彭旭成叹了口气。
“真的有必要吗？就目前来说，柴斯里是我们的朋友而非敌人。”
“如果让他们继续在这里扎根、发展，他们还能给我们带来更多源源不断的先进装备。”
“我真的想不到跟柴斯里过不去的理由——这里可是掸邦，又不是泰国，他们要的只是钱，难道还能抢我们的地盘吗？”
陈深和的嘴里喷出了一口烟，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神情。
“谁说我要跟他们做敌人了？”
“你搞错了，我只是希望，他们交的朋友，都只能通过我来引荐罢了……”

第60章 丛林训练
另一边，密不通风的丛林里，训练已经开始。
陈沉的丛林训练跟他此前对三人进行的魔鬼月训练一样简单粗暴，考虑的仅仅是单次任务的作战需求，根本不去做拓展、也不要求受训者对其有一个完整的、系统化的理解。
可以说，他是把“练为战”这三个字发挥到极致了，别的佣兵团是“在战斗中成长”，而他呢？
成长就是为了战斗！
不过这也很合理。
本身就是吃这碗饭的，你不考虑怎么用最高的效率、最高的性价比提高作战能力，难道还要考虑怎么打得好看吗？
闹呢。
所以，训练才刚刚开始，三人就已经开始感受到这次训练的压力了。
到达万康弄附近的丛林之后，他们先是对车辆进行了伪装，确保没有被人发现偷走的风险之后，便立刻开始了丛林越野训练。
这个科目听上去简单，执行起来也简单——无非就是一个“走”字，但真正练起来，那真的是要了老命了。
一秒钟也不能停，一步也不能错，他们要在丛林密集且GPS定位信号不稳定的情况下，徒步前往12公里外的万庞桑山上一处预定目标点。
如果是在平地上，12公里最多也就是不到两个小时就能走完的路，轻装状态下，一些优秀的轻步兵甚至能在一个小时之内完成。
但，这里是丛林。
他们的每一步都是在披荆斩棘，每一步都是在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做斗争。
扯掉一根挂在身上的藤条后，陈沉顺势开口说道：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丛林作战中被称为典型的藤蔓密集区，这种地形会严重拖慢行进速度，影响队伍展开效率，使得被合围的风险极大程度上升。”
“可以说，无论是进攻方还是防守方，都是会因为这种地形而头疼。”
“但同时，如果我们能对这里的植被进行妥善的运用，这里又会成为我们的最佳伏击地点。”
“你们也注意到了，当我们穿过这片区域时，自身根本就没有闲暇去观察脚下、观察周围，所有的精力都被‘开辟道路’这一件事情所拉扯。”
“所以，如果在这里布设陷阱、绊雷，那可以说是一拉一个准。”
“当然，现在还用不上，但是一路走，你们一路要仔细观察，找出适合布设陷阱的位置来。”
“在最后返回时，我会以你们选定的位置和数量给你们打分。”
“明白。”
三人的回答有些无力——并不是因为他们对训练本身失去了热情，而是因为，他们真的已经太累了。
按照GPS所显示的信息，在过去5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前进了不到6公里。
哪怕在丛林地形中，这也已经是极慢极慢的速度了。
更为严重的是巨大的体力消耗，虽然已经经过了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在多次战斗中，几人也已经磨练出了相当强的战斗意志，但生理上的极限，毕竟还是难以突破的。
眼看着体力相对最弱的鲍启脸色已经开始泛白，陈沉明白，再这么跑下去，就真的要出事了。
于是，他立刻下达命令，寻找合适位置，准备扎营休整过夜。
——对于扎营这件事情，他倒是不需要操心太多。
都是在缅北长大的，果敢地区的生活和掸邦并没有太大区别，几人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野外过夜的常识，短暂的寻找之后，他们最终确定了一处地势较高、植被稀疏的岩石作为扎营地点。
由于此时没有追兵，所有人的衣物又已经被林间的露水打湿，为了保证身体状况，陈沉便没有再按照最极端的条件去要求四人组禁用烟火，而是选择了生起营火。
随着温度的上升，几人的脸色终于好看了几分。
“这他妈也太累了……我还以为我能一口气跑个5公里已经非常强了，没想到在丛林里，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鲍启的嘴里喘着粗气，陈沉帮他拉开防弹衣，把手放在脖颈处感受他的脉搏。
——还好，除了心跳过速的症状很明显之外，并没有出现最危险的心律不齐、呼吸紊乱的征兆。
不过，他已经开始失温了。
“烧点热水，给2号喝下去，再喂点巧克力给他。”
“失温有点严重，但还有救。”
听到陈沉的话，鲍启下意识地愣了一愣。
“陈……4号，你说这话也太吓人了……我就是累了点而已，不至于没救吧？”
看着鲍启的表情，陈沉也不由得好笑。
“失温不是累不累的问题……你们别觉得在热带丛林里失温很夸张，实际上这是非常常见的情况。”
“我们的衣服一直都是湿的，水分蒸发很快，体温始终升不上去。”
“这种情况下，如果出现严重失温症，那是真的能要命的。”
一听这话，其他人也不敢怠慢，李帮手脚麻利地取出了携带的饮用水烧开给鲍启喝下，石大凯则在周围收集了足够的柴火，准备应对夜晚的降温。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丛林里一片鸟鸣兽吼，显得尤为阴森可怖。
陈沉本来以为可以借这个机会给其他人练练心理素质，毕竟战场心理抗压训练也是很重要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几个菜鸟居然没一个在怕的。
——也是，他们现在手里不仅有枪，还他妈人手6个手雷、两个阔剑地雷、鲍启和石大凯还带了枪榴弹……
怕鬼？啊？
那我手里这支发射7.62X54MM步枪弹、射速每分钟800发、200米距离内能把人体撕碎、绰号“死亡之神”的PKMS，你怕不怕？
于是，计划中的抗压训练变成了林间野餐，火光照射下，四人把携带的干粮放在多用途煮成了糊糊，搭配着快速补充糖分的巧克力，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食物下肚，几人的体力也算是终于恢复了一些，陈沉不打算那么着急开始夜间训练，于是便安排了4人轮岗，开始轮流休息。
时间其实还早，大家累归累，但却是不太困的，借着这点空余的时间，陈沉正好给他们补一补理论知识。
主要就是读图定位，包括利用等高线啦、长直物定位等等。
“……所以我们最重要的就是必须得理解指北针的用法，你不能在指针稳定之前去进行仓促读图，这就要求我们要尽可能排除矿物所产生的混乱地磁的影响……”
陈沉说的很认真，其他人听得也很认真，而就在陈沉讲到地形对照的内容时，一直戴着夜视仪警戒的李帮却突然叫出声来：
“谁！？”
陈沉反应很快，他立刻拨下夜视仪到眼前、切换热成像模式，顺着李帮枪指的位置看去。
一团红色在眼前闪过。
没有丝毫犹豫，举枪，瞄准，射击。
——但他犯了一个大错，他没有使用拇指指向，而是看向了侧瞄的红点。
玻璃透镜瞬间阻挡了红外成像信号，有那么一瞬间，他失去了瞄准视野。
“砰！砰！”
一秒钟内，枪声连响两次，最终击中了目标。
而在回声和鸟类惊飞的扑棱声消失之后，传到他们耳朵里的，是一连串痛苦却微弱的呻吟声。
艹？！
真的是人？？

第61章 主角模板？
正常人几乎不可能在被5.56毫米子弹击中之后跑掉，电影里都是骗人的。
陈沉的两发子弹虽然只有一发擦中了那个窥视者的右腿，但还是打得他当场倒地不起。
几乎没有花费多少功夫，在交替掩护之下，四人组就把那人逮到了火堆前。
而当看到对方的打扮时，陈沉才意识到，自己这一次，可能真的闹了个乌龙。
是个猎人，正儿八经的、缅北丛林地带最常见的普通猎人……
是的，他也有枪，不过却是老古董的56半，且没有上膛。
这玩意儿在缅北算是猎人标配，打个野猪什么的很常用，当然，也明白无误地表达了对方的身份。
陈沉快要无语了，没等对方说话，他便抢先开口道：
“你没事凑那么近干嘛？不知道离远点先喊话吗？你他妈怎么打的猎？老把头怎么教的？要命不要？！”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地上那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问懵了，他愣了半天，才终于回答道：
“我……我错了……”
如果放在其他任何地方，陈沉的这番话都有恶人先告状的嫌疑，但这里不一样，这里是枪支泛滥的缅北，还是缅北的丛林。
你敢这么直愣愣地走过来？
没被一枪打死已经算是很走运了！
“你是干什么的？”
陈沉语气森然地问道。
“我就住坎头沟那边，我来打猎的，我看到这边有火光，就过来看看……我真的忘记了，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就当我没来过！”
“求求你们，我不想死！！”
少年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很显然，他确实被眼前四人夸张的装备、以及陈沉那毫不留情的两枪吓到了。
“来打猎的？你住坎头沟，为什么不回去？”
陈沉手里有地图，他知道坎头沟的具体位置——离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不算太远，是个深山小村，那里的人基本都以打猎为生。
但是，如果只是单纯的打猎，其实没有在外过夜的必要。
“我家里没人了——对不起，我还有个妹妹，我爸妈早死了，我从小就自己打猎！”
“我不懂规矩！我就想着出来一趟多打点猎物，我这次什么都没打到，我舍不得回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一段话三个对不起，可见他是真知道错了。
不过，这模板怎么一听就那么不对劲呢？？
出身在混乱地带，父母双亡，自幼掌握了一项可以谋生的特殊技能，开局打猎撞上雇佣兵……
还他么有个妹妹！
这什么草根逆袭文主角？
只不过，角色对调了而已……
陈沉不由得扶额。
他一直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在任何时间点遇到任何人都是合理的，当前情况也不例外。
这个地点距离坎头沟本来就不远，己方生了火目标比较大，有在外打猎的遇上，虽然几率极小，但也不是0。
“4号，怎么办？”
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少年，石大凯开口问道。
“放了吧。”
陈沉随口回答。
现在他们毕竟不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也没有什么保密需求——当然，想保密也是不可能的。
那么大四个人从勐卡城里消失，有心人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就知道东风兵团外出了。
所以，陈沉早就跟彭旭成和第七旅那边打好了招呼，申明自己只是例行训练而已。
既然是例行训练，就不怕被人看。
出了这种意外，解决了就得了。
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少年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他都没管自己的腿还在流血，而是猛地翻身起来，不顾地上的碎石和荆棘，一个接一个地给陈沉磕头。
“起来吧，下次注意点，把腿包好再走。”
陈沉摆了摆手，后者又是连声道谢，随后便坐在地上，手脚麻利地给被子弹擦伤的大腿扎好了绷带。
用的倒也是山林中猎人的常规手法操作，看不出来什么破绽。
几分钟之后，少年试探着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跟四人道别，随后便一步一瘸地向森林深处走去。
——而陈沉则是重新扣下了头上的夜视仪，重新举起了枪。
这一次，他用的是TOB握法。
就在对方即将走出火光的照射范围时，陈沉突然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不打开手电筒？”
沉默。
在这寂静的沉默里，只有陈沉压下扳机的声音清晰可闻。
只要再用上一分力，扳机就会真正触发，击锤会被释放，随后，子弹在千分之一秒内，就会被火药推入枪膛、顺着膛线旋转、然后钻入敌人的后背。
其他三人也举起了枪。
那个少年下意识地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而是在一个几乎让其他三人猝不及防的瞬间，肩膀猛然抖动，身体快速向前扑去！
但，陈沉等待这一秒已经等了很久了。
一身枪响，子弹穿透了还在空中的少年的身体。
紧接着，在红外成像的辅助下，陈沉借助拇指作为简易瞄准器，将三发子弹送入了还想要挣扎起身给枪上膛的少年的太阳穴。
林间重归寂静，篝火烧炸了一根竹子，其他三人猛地回头，只有陈沉目光冷漠地紧紧盯着视线里的那团红色，等待着它慢慢变蓝。
“周围没有发现其他活动目标！”
“1号2号，你们呢？”
“没发现！”
“4号，人死了吗？”
“死了。”
陈沉的枪口从地面移开，快速扫视一圈后，开口说道：
“1号2号前出观察，10分钟后返回。”
“按照我教你们的，寻找林间通道设置好陷阱，用阔剑。”
“4号，上树！”
“明白。”
一连串的指令之后，陈沉拿起水壶浇灭了还在燃烧的篝火，抹除了所有影响侦查的因素。
这当然有“风声鹤唳”的嫌疑，但在这种时候，多么谨慎都不是过错。
十分钟后，所有队员全部传回了反馈，周围没有人了。
而李帮则在那个少年第一次倒地的地点不远处，发现了被他丢弃掩盖的背包。
包里倒是没有夜视仪，但却有一个微光手电。
毫无疑问，这人就是冲着东风兵团来的。
什么狗屁猎人，什么家里还有妹妹，什么主角模板？
这世界上哪有他妈那么多主角！？

第62章 弟弟还是妹妹？？
“被盯上了啊。”
收拾完少年的尸体，陈沉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遗憾的。
能在丛林里追踪己方那么久还不被发现，说明这人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如果好好培养，说不定就是下一个丛林兵王。
但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了，连个名字也没留下，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更是一件都没有。
缅北的残酷，绝对不仅仅体现在那些骇人听闻的恐怖传说中，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人命，是真的不值钱……
“是谁干的？”
石大凯开口问道。
“不知道，首先排除利益相关的柴斯里，第七旅和木鬼都有可能做这种事情，因为他们并不确定我们要不要接柴斯里的任务，放个人出来监视情有可原。”
“但这么做不是太符合他们的风格，所以更大的可能是那些已经盯上了悬赏的佣兵团。”
“包括之前提过的那三个，情报来源都是很复杂充足的，能打听到东风兵团这个新秀、对我们保持警惕也不是什么怪事。”
“不过不管是谁，情况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恶化……他们居然这就开始筹备了，看来敌人也真不是吃素的。”
“果然，能在缅北生存下来的兵团都没那么简单，他们比之前我们交手过的什么狗屁土匪和溃兵毒贩要专业得多了……”
听到陈沉的回答，其他三人一齐点头，而李帮则是开口问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先撤回去？”
略微思索了几秒，陈沉回答道：
“不用撤，照常休息，明早继续训练！”
“他身上没有无线电，说明这不是一次作战侦查；枪没上膛，就不是暗杀，而只是摸底而已——一直到我们返回之前，都是安全的。”
“明白！”
篝火重新燃起，只不过这一次，陈沉没有再讲课。
所有人都保持着警惕，直到天色大亮。
……
计划中的训练当然是不会因为这样的突发状况而临时取消的，第二天，四人组回收了布设在丛林中的阔剑、大致掩埋了少年的尸体，便继续踏上了前往目标地点的路程。
花费8个小时的时间，他们成功到达了目标点，做好标记之后，又花费了一天半的时间从撤离路线顺利返回。
虽然这次的训练只持续了三天，但每个人的丛林野战技巧都在突飞猛进地提高。
尤其是陈沉自己，他能明显感觉到，在这样熟悉的环境中，他大脑里的那种“意识”正在跟身体上的“本能”逐渐融合。
出枪的速度更快了、TOB瞄准更果断了、动作更精准了。
再加上体能的提高，他的感觉正在一点点被找回来。
如果让他给自己估计个进度的话……刚刚结束魔鬼周的他是20％，而现在，起码已经有了50％。
当然，感觉找回来之后，也不是说他就能变回前世那个兵王，不间断的训练还是要继续的，但至少，这是一个平台，一个基础。
人修仙是怎么说的来着？
一朝筑基，才能踏上成仙路啊……
回到勐卡，陈沉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胡狼，让他去调查这个窥视者背后的秘密。
而仅仅花了几个小时，陈沉就收到了情报。
“这个人是骠营派出去的，他们给周边各个村发了不公开任务，招了一批人专门监视勐卡城里几个佣兵团的动向，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有超出他们实力的佣兵团接下我们这边的护送任务。”
“除了你们之外，木鬼那边也被监视了，不过木鬼是在城里发现的，下手没你们狠。”
“目前情况，他们撒出去的应该有9个人，你们这边这个是死得最快的。”
“……明白了。”
情况果然跟陈沉预计的没差太多，不过，骠营的做法也是让他有点……无言以对。
真的就是拿人命不当人命吗？
这种任务，能活下来的有几成？
今天不被发现，明天不被发现，后天你还能不被发现？
只要被发现了，谁会留下监视者的命？
还专门找周边的村民，连自己人都舍不得用……陈沉不相信他们是看中了那些啥也不懂的村民的特殊能力，大概只是因为价格低。
“所以他们一趟活儿出多少钱？”
“有高有低，不过大多数是150一天。”
“美金？”
“RMB。”
“……行吧。总之我们杀了骠营的探子这个消息，是瞒不住的咯？”
“瞒不住，也不用瞒。我们要押送吉雅出城的消息本身就是不可能保密的，除了这种类型的监视，现在基本每条出城的道路都有人全天候监视。”
“别说你们了，柴斯里的营地都被布控了，关押吉雅的营房全天24小时都有望远镜盯着，我们都抓了三次了，但怎么都打不绝。”
“不管怎样，我们会给你找好替身，帮你把注意力吸引走的，你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明白了。”
陈沉立刻回答。
他不担心胡狼能不能处理好这件事情——讲真，如果这都处理不好的话，那自己还上他们的船干嘛？
上个锤子！
这算是个小波折，但其实也是作为一个佣兵团会遇到的、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而且，事情甚至还不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
那就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停顿了片刻，他继续开口说道：
“对了，你再帮我找个侧瞄，要机械侧瞄。”
“……你要把你的枪改成圣诞树吗？你这种改法我只在美国那帮玩枪却不打枪的小白脸那里见过……”
“你别管，我就要！或者你把我现在的侧瞄换成全息热成像！”
“……一会儿给你送去。”
解决了这件小事，陈沉终于松了口气。
其实就像胡狼说的，自己改的这一大堆东西都是“性价比不高边际收益极低”的。
但有收益就好过没收益，又不影响枪支手感、又不是花不起这个钱，干嘛不改？
真一点用都没有的比如激光指示器之类的，自己就绝对不会去加嘛……
放下了电话，陈沉转头向其他人通报了情况，听到“人不是专门冲着东风兵团来的”这个消息，大家紧张的情绪也稍稍松弛了下来。
“那我们就不用再管了？还是说，后续还会有这样类似的侦查？”
“肯定有，想吃悬赏的又不止骠营一家，兵来将挡就好。”
陈沉摊了摊手，继续说道：
“我们不管他们，该训练训练，该做人工情报就做人工情报，敌人很急躁，看上去很专业，但其实是画虎类犬，这反而是个好消息……”
一边说着，他一边整理装备打算脱下，但也就在这时，设置在门口的简易报警装置突然响起。
刚刚放下的枪，瞬间又端了起来。
透过窗口的缝隙，陈沉看向了院门口。
而在那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有些蓬头垢面的男孩刚好在敲门。
“认识吗？”
陈沉低声问道。
“不认识。”
得到回答后，陈沉略微思索，最终还是举枪打开了大门。
这里毕竟是勐卡，是第七旅的地盘，应该问题不大。
“是谁？来干什么？”
他开口问道。
“我是林山的弟弟，我叫林河。”
“我哥哥死了，我来拿他的枪。”
陈沉的手再次扣紧了扳机。
真服了……还真有？？

第63章 枪就是命
“所以，你就是只想拿回那把枪？”
客厅里，陈沉坐在男人——或者应该说是男孩的对面，其他三人手中的武器从未放下，直直地指向男孩的头部。
在这种情况下，男孩显得极为紧张，他的身体甚至都在不由自主地发抖，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但即使这样，他仍然把自己的要求表达得极为坚决。
“是……是的。我要我们的枪，那是我们自己的东西，不是……不是战利品。”
“枪可以给你，但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可以。”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陈沉继续问道。
“我哥哥没回来，天亮以后，大概中午的时候，我顺着他留下的路标找到了你们的营地，看到了他的坟。”
“然后，我追着你们走出来的路，跟上了你们，想把枪拿回来。”
“到万康弄那边，我看到了你们的车，我猜你们要来勐卡，我就走过来了。”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哥哥接了骠营的任务，我们跟你们没仇。”
“我只想要枪，我买不起新的枪。”
“我只想要我们的枪。”
恐慌，但倔强。
绝望，但清醒。
这一番发言让陈沉很是赞赏，但同样的，他也不可能立刻就对男孩放下戒备。
跟那个少年一样，眼前的男孩“林河”在语言表达能力上也极为欠缺。
他会反复地说同一句话、表达同一个意思，而这种习惯，确实就是缅北这些没有经受过太多教育的底层人民最常见的特征。
——这种特征跟重庆开托儿车的司机一句话说八百遍的习惯是完全不同的，它产生的根源就是“理解力低下的大环境”。
再加上他那一身恐怕是从上世纪80年代传下来的宽大老旧的衣服、粗糙的面容、以及胡狼之前给出的情报，他的身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真正有问题的点在于……
他他妈居然能在落后己方四人组至少6个小时之后，还追踪到己方的踪迹，并且还在36小时之内拉平了这个差距？？？
是的，他是轻装，己方是重装。
痕迹很多，行进速度较慢，这是己方的缺陷。
可那是密林啊！
别说6小时了，没有狗的情况下，1个小时拉出来的距离，就已经属于丛林追踪中超高难度的场景了。
“你是怎么追上我们的？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能看出我们留下的痕迹？”
陈沉立刻追问。
“我……我跟着兽道走，你们踩了兽道。”
“对，你们踩了兽道，然后还进了蛇草，那种地方没有人去动的，我一看就知道是你们。”
“我跟着兽道和蛇草找到你们的。”
“……明白了。”
陈沉理解了林河的意思。
他的追踪，依据的不是什么丛林反追踪法则，而是纯粹的猎人的习惯。
猎人不踩兽道，猎人也不会去进入危险极高的有毒灌木草丛，但陈沉哪怕再专业也不是万能的，他确实忽略了这些细节。
可即便如此，能依靠这么小的细节完成追踪，这也绝对是个顶级天才了……
陈沉的神情有些遗憾。
他妈的……
该死的骠营！
如果早知道他们是广撒网，根本不是针对己方的话，那个少年其实真的是不用杀的。
而如果“林山”不死，自己能把他带回来的话，这一大一小两兄弟，就可以归东风兵团了！
现在自己正好要执行一个丛林中进行的任务，缺的就是这样的人才啊。
你奶奶的，骠营的二货们，等真交上手了，屎都给你们打出来。
陈沉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
他示意身后的三人放下枪，随后继续说道：
“你要枪可以，那把枪也确实在我们这里。”
“但是，你要拿回去，没那么容易。”
“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情，作为交换。”
林河神色不变。
“我们不需要。”
“那你要钱吗？我没有钱，但是你们不应该要钱，他只是接了任务，枪是他自己的……”
“不用说了。”
陈沉挥手打断了林河，随后说道：
“我的意思是，枪可以给你，但你必须保证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我们就当没见过，你不要报复我们，我们也不会杀人灭口，怎么样？”
陈沉当然是很想收下这个强援的，但杀亲之仇，实在是太大的不稳定因素了。
要不是对方表现出的态度比较冷静，现在他对面的，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只是想要枪，我没想找你们报仇，我要报仇也是先找骠营的人。”
林河再次重申，他的表情很坚定，不像作假。
“为什么？我们毕竟杀了你哥哥。”
“他接的是骠营的任务。”
林河继续说道：
“骠营说好给抚恤金的，但是来之前我去问了，他们不给。”
“所以我才来找你们的，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没有抚恤金，我就买不了新的枪。”
“我就想问问你们，能不能把枪还给我。”
“枪给我，相当于你们救我一命，我们两清。”
“这很公平，能把枪给我吗？”
“行了，你不用复读了。”
陈沉头疼地摇了摇头，挥手让鲍启把枪拿到桌上。
这把枪真的很旧了，锈迹斑斑，子弹也只有少得可怜的12发。
但陈沉知道，林河冒这么大的险过来，其实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对于他们这种没有谋生手段的贱民、猎人来说，枪就是命。
没有枪，就必死。
不仅仅是在缅甸，哪怕是在其他秩序正常的国家，这样的事情就少见了吗？
有老人为了一把坏掉的镰刀上吊，也有壮年为了半亩田地杀人。
因为那就是他们的命。
问去吧，人世间的苦难，总是那么触目惊心。
“枪给你，走吧。”
“他的包，也给你，背上吧。”
“谢谢！”
林河郑重其事地接过了东西，随后退后两步，规规矩矩地给陈沉鞠了一个躬。
陈沉目送着他转身，在这一瞬间，他的想法变换了许多次。
最冷酷无情的那个自己想要扣动扳机，从后面把林河杀死。
最善良的那个自己想要收留对方，给他一个活路。
而居中的那个，则只是默默地看着，任由他离开。
一旁的李帮看了看陈沉，又看了看走向院门的林河，表情有些困惑。
他挠了挠头，看向一旁的石大凯。
而石大凯则是向他做了一个摊手的手势。
也就在这一瞬间，李帮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阵同情。
或者应该说是单纯的“共情”？
但他没有说话。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在这个团队里，能说话的人，只有陈沉一个。
这，就是规矩。

第64章 我吃牛肉
陈沉终究还是放林河走了，而在他走后，坐在客厅里的男人们，也开始正儿八经地讨论“放走林河这件事情”本身的对错。
“……我个人没有太多想法，第一他确实对我们有用，第二他确实可怜。”
“他有枪也活不了多久的，家里没成年男人，不出半年，绝对会死。”
“所以，其实我是主张把他留下来，给他一条活路……”
“但……哎，我不说了，我太主观了。”
李帮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停顿片刻之后，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我妹妹还在果敢，有时候我也真希望有人能帮帮她。”
听到他的话，陈沉微微点头。
事实上，在很多人看来，李帮的这种想法很可笑。
这是什么地方？缅北！掸邦！
这里军阀混战、民不聊生、人命贱如草芥，活着就不容易了，居然还有心思同情别人？
但陈沉却很能理解他的想法，因为从专业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本质上是一种心理代偿。
如他所说，东风兵团成员的家人都还被困在果敢，生死不知，生活状况更是想都不用想，绝对不会好。
而在这种时间点上，有这么一个人出现，你要求他完全没有动摇、完全没有一丁点人性的同情出现，那是绝不可能的。
就好像很多战争片所描写的，士兵会因为一张全家福的照片而放过敌人，这真的不是戏剧化的演绎，而是最真实的人性。
所以，陈沉不打算去责怪他，而是耐心地跟他讲道理。
“你说的东西我能理解，但在这里，我们不能考虑太多感性的因素。”
“要活着，就得排除一切风险，而他这个人，我们没办法确定风险。”
“其实放出去同样是有风险的。”
石大凯插了一句嘴。
“最好的办法是他刚进门就杀了，用刀，别用枪。”
“尸体丢到勐卡城外，他自己不是说了吗，他没家人，骠营那边也不管了，没有人会找麻烦。”
很冷血的处理方案，但正如石大凯说的，杀人灭口、斩草除根，的确也是最没有风险的方案。
但……
陈沉还没来得及开口，石大凯便继续说道：
“但问题是，你们谁下得去手？”
面面相觑。
他确实只是想活着，他有什么错？
当然，真逼急了，到生死抉择的时刻，陈沉绝对能下手。
不管你是谁，那都是你死我活。
万和乃的营地里，包括万康弄的篝火旁，他连半秒钟都没有犹豫。
但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双方暂时还没有生死对峙的关系。
美军和牧羊人的典故虽然历历在目，但战场临敌的情况，和现在他们所处的情况又是有所不同的。
不同的点在于，美军当时面临的是生死抉择，而己方面临的是一个“安全”和“更安全”之间的难以权衡的选择。
要不要牺牲看上去不值钱的人性，去换取稍稍更多一点的“安全性”？
一时之间，陈沉也没法给出一个百分之百正确的回答。
但他很确定，像石大凯说的那样一股脑杀了抛尸荒野的事情，自己真做不出来。
自己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做到杀伐果断，但绝对不能像那些丧心病狂的土军阀一样滥杀无辜。
就算要做军阀，也得是讲规矩的新军阀。
而不是不吃牛肉的土匪。
“那怎么办？所以我们应该把他关起来？等任务结束再处理？”
鲍启问道。
略微思索片刻，石大凯回答道：
“是关起来还是放走，其实只取决于一点，那就是：他跟我们的仇到底有多深。”
“最关键的问题是，他说跟我们没仇，但我很难相信这一点……”
“这一点其实不用太担心。”
陈沉插嘴说道：
“就像他刚才说的，他哥的死关键不在我们，而在骠营。其次，我们给了他枪，这是两清。”
“最大的顾虑，应该是他见过我们、追踪过我们，所以有可能会暴露我们的作战方式。”
陈沉挠了挠头，继续说道：
“‘血债血偿’这个词在缅北当然是存在的，但那只适用于仇杀。”
“佣兵不寻仇，这是基本的规则，也是这里的佣兵制度能存在的基础。”
“如果肆意寻仇，那就不是佣兵，而是黑帮。”
“确实……”
陈沉的话一说出口，其他人立刻点头。
——事实上，他们活了那么久，也没见过哪个佣兵的家人找对手寻仇的……
“那是不是可以下结论了？”
鲍启问道。
在这个兵团里，讨论是随时都可以进行的，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但是，结论只有一个人能下，而只要结论下了，就不容置疑。
于是，陈沉郑重点头说道：
“可以下结论了。”
“放走他这件事情，我们没有做错。”
“这不是百分之百无风险的选择，但却是我们能做出的最优选择。”
“我不希望我们的兵团彻底毁灭人性，变成杀人不眨眼‘修罗’，因为我们是要做大事的，而既然要做大事，就必须有基本的底线。”
“这件事情的处理方法，也应该成为我们后续处理类似事件的原则。”
“清楚了吗？”
“清楚！”
三人一起回答，神情坚定。
陈沉松了一口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敌人的一次例行侦查，会给己方带来这么一个“问心局”。
但好在，这一关，东风兵团是过去了。
人心仍然是齐的——而且陈沉隐约有种感觉，这个叫林河的少年，可能还会跟东风兵团产生交集。
到底是什么时候，那就不知道了……
……
一个小小的波折，并没有影响东风兵团后续的计划。
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陈沉主要做了几件事情。
首先是进一步排除林河的威胁。
在后续训练中，东风兵团亲自前往了坎头沟村，确认了林河家中的情况，证实了他所有背景的真实性，并且利用管委会的关系，给他在治安大队挂了号。
此后如果他想要加入任何佣兵团、获取更强大的力量来报复东风兵团，陈沉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其次，他按照原定计划，拿到了三个主要对手的信息。
伽罗惹、骠营和狮子兵团。
其中，狮子兵团的实力最强，轻重武器齐全，人员素质最高，擅长攻坚作战，专业化程度也最高。
伽罗惹装备最差，但人最多，超过一百人，主要使用轻武器，有少量重武器和爆炸物，基本没有电子化能力。
骠营则是一支处于从佣兵团向PMC转型过程中的团队，他们的领队原本是木鬼精锐团队的成员，自立门户以后一直寻求向专业化转型，但正如陈沉所下的判断一样，目前还是画虎不成反类犬的阶段。
总的来说，最难处理的是狮子兵团，破绽最大的则是骠营。
但无论哪一支队伍，其实都是不容易处理的强大队伍。
所以，针对这三支队伍，陈沉分别制定了不同的作战方案，甚至规划了不同的战场。
到时候万一真发生了冲突，他就会按照计划，对三支队伍进行逐个击破。
最后，东风兵团完成了一次从万庞桑到孟宾郊区的超远距离丛林地形拉练，在拉练中，还完成了新装备的使用训练。
当然，他们也确定了行动路线，并在行动路线上，以己方才能识别的特殊标准，布设了超过40处陷阱，放置了20处包含药品和食物在内的补给。
所有阔剑地雷全部使用完毕，一颗不剩。
一切准备就绪，距离胡狼设定的任务执行的最后期限，还有接近一个月。
但陈沉不打算再等了。
自己在准备，敌人同样也在准备。
决不能等到双方都完成了100％之后再去堂堂正正地对冲。
己方完成了80％，而敌人只完成了40％的话，那就是双倍的胜率！
足够了……
开打！

第65章 一定保证你活着
“货物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柴斯里营地里，已经全副武装的陈沉开口问道。
“按照你的要求，一个月之内增重10斤，并完成了基本的体能训练。”
“综合来说，她的身体状况很好，能胜任相对高强度的跋涉。”
“但我不得不说，你指望她在之后的丛林越野中能有多惊艳的表现是不可能的，她根本就没有那种素质。”
“最大的可能性是，你们在大部分行程中需要抬着她、或者背着她前进，这对你们会是一个……”
“我们没打算背她。”
陈沉打断了胡狼的话，随后继续说道：
“我们会有别的办法的，现在，带我去看看她。”
“好，我相信你。”
胡狼没有多问，而是带着陈沉径直走向了关押、或者说是软禁吉雅的房间。
时隔两个多月，陈沉再一次见到了这个女人，而令他意外的是，对方的气色甚至比之前自己见到她时还要好得多。
就连她的脸上，也挂着笑容。
“沉船先生，你好！”
吉雅热情地上前打招呼，似乎真的对自己未来的结局一无所知。
陈沉面无表情地跟她握了手，还没等他说话，吉雅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听胡狼先生说，预定的出发日期是在一个月之后，但似乎计划赶不上变化，这让我很意外……”
“战场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是严格按照计划进行的，尤其是不可能按照公开的计划进行。”
“没有计划，就是计划本身。”
陈沉的语气沉稳，这显然给了吉雅不少的信心，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回答道：
“你是专业的，听你的安排。”
“这段时间里，我已经按照胡狼先生的要求进行了增重和锻炼，现在我的身体素质很好，我想，我应该是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当然，万一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希望你能看在合同的份上，尽可能地救一救我……”
“放心，我会严格保证你活着。”
陈沉再次开口。
听到这句话，吉雅笑逐颜开，而他身边地胡狼则是有些神情古怪。
不过当然，当着吉雅的面，他绝对不可能说出对任务进行不利的话来。
“那就收拾东西吧，半个小时之后出发。”
“你要记住一点，这次行动中，你必须毫无保留地相信我的命令，哪怕我让你扑到枪口上，那也是在救你的命，明白吗？”
“明白！”
吉雅郑重点头，看来胡狼把她调教得还是不错的。
当然，也可能是万和乃的土匪调教得不错。
但陈沉并不关心这一点，他所关心的，只有接下来任务执行的细节。
“给她穿上防弹衣，其他组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他是对着胡狼问的，而后者立刻回答道：
“总共3台车，3个小组，全部准备完毕。”
“他们会跟你们同时出发，分别从三个方向出城。”
“理论上来说，他们会为你们赢得20分钟左右的窗口期，不过前往万康弄的路线无法作假，只能冲过去。”
“按照前期侦查，万康弄路线总共有两个哨点，分别由伽罗惹、骠营把守，每个哨点人数在10人左右，各有一挺重机枪。”
“伽罗惹的哨点在桥上，你们可以从浅滩渡河绕过，但骠营的哨点没法绕过。”
“此外，骠营的临时营地就设置在哨点附近，他们的支援速度会非常快。”
“明白。狮子兵团呢？现在在哪里？”
陈沉继续问道。
“跟前期通报的情况一样，主力还在孟洋公路附近——但他们的机动速度很快，勐卡城内的尖兵发现异常之后，10分钟之内就能赶到战场，后续支援赶到也只需要20分钟。”
“所以在你们到达万庞桑、进入丛林之前，主要的追击风险就来自于狮子兵团。”
“清楚。”
陈沉再次点头。
有一个大团队就是好，东风兵团的四人也许需要花费数天乃至数周时间才能掌握的情报，现在已经完全共享到了己方。
这对于具体作战计划的实施，无疑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而也正是这种前期侦查得到的信息，让他放弃了从大路莽过去的计划。
如果他不知道有人在24小时盯着柴斯里的营地、如果他不知道路面已经被布控、如果他不知道骠营甚至建立了临时营地……
那一头扎进去的话，真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确定了基本情报不变，陈沉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间。
所有人都已经具装，正在进行着最后的装备准备。
由于手雷之类的爆炸物的杀伤力在丛林中会大幅度下降，所以这次所有人携带的手雷都不多，进攻型和防御性各两枚，剩下的挂点全部携带烟雾弹。
主武器不变，但鲍启和石大凯的枪上挂装了枪榴弹发射器。
鲍启的PKMS是必须带的，在特殊情况下，它可以被当做破障器使用。
SVD只有石大凯带了一把，目前陈沉的HK416已经有了4倍瞄具和专用弹，中近距离杀伤能力充足，不需要额外补充。
所以，附武器他仍然选择带上了CS／LS2。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几人低声回答。
“对表，检查通讯。”
“21点23分。”
“通讯检查完毕，正常。”
“准备出发，进行货物接收！”
“明白！”
命令下达完毕，四人组立刻出发，前往几天前搭建好的室内停车场，准备登车。
与此同时，胡狼也已经把准备好的吉雅送了过来。
她身上穿着未插防弹插板的轻质防弹衣，头上戴着跟头盔和夜视仪，头发已经被剪去，其他装备与东风兵团的四人组一模一样，甚至手里都拿着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八一杠。
乍一看去，真的不分男女，也看不出她就是这次押送的目标。
“口枷呢？面罩呢？”
陈沉开口问道。
“现在就戴？”
胡狼下意识地反问，手里拿着一个纯黑色的口枷。
“现在就戴，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听，不能说，明白吗？”
一旁的吉雅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是点头。
而胡狼则是手脚麻利地给她戴上了口枷。
这玩意儿并不能完全限制发声，但可以有效地控制舌头和脸部肌肉活动，在绝大多数时候，起到的就是“防止尖叫”的作用。
意外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而声音只要小十几个分贝，有可能就能多一次活命的机会。
看着吉雅的装备全部齐全，四人组对视一眼，统一拉上了面罩。
“任务开始。”
“胡狼，你是0号。”
“切断勐卡城通讯，我们出发！”
勇士车在轰鸣中启动，而在远处，数条维持着蜂窝通信基站电力供应的电缆被切断，机房后备能源电池被破坏。
9点50分，勐卡城区附近移动通信全部中断。
4辆车轰鸣着冲出柴斯里营地，对于东风兵团来说，这次九死一生的任务，正式宣告开始。

第66章 40火发威
“敌人尚未发现移动通讯中断。”
“1、2、3组已经出发，1组到达万梅山修道院附近，正在等待。”
“2组到达玛哈修道院。”
“3组到达南洛大桥，暂未遇到拦截。”
“4号，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勇士车一路向西奔驰，午夜的勐卡无比寂静，陈沉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盯着自己，但他知道，在自己出城之前，这些人绝对不敢随意动枪。
暂时还是安全的，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放松警惕。
“到达政府医院附近，预计3分钟后到达原普益商行位置。”
“明白，倒计时3分钟后，诱饵开始出城。”
这一次行动有许许多多的关键步骤，但在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要保证4个车组同时出城。
只有这样，诱饵组才能最大程度地牵扯住敌人的视线，为东风兵团创造出城的窗口期。
陈沉看了一眼手表，开口回答道：
“4分钟后开始出城，我这边需要进入农田道路，预计速度将会减慢。”
“明白，220秒后开始出城。”
“我这边无法制造冲突，检查时间最多拖20分钟，20分钟内，你要跨过湄公河。”
“跨过湄公河之后，你有20分钟时间解决两个哨卡。”
“收到。”
简单的回复之后，勇士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坐在后排最中间的吉雅有些惶恐地左顾右盼，出发前那种自信满满的状态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心脏剧烈跳动、甚至抽搐得反胃的紧张。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真实战场”。
没错，她在万和乃的营地里被困了很久，见识过各种各样残忍的事情，甚至她被东风兵团救出来时，还亲眼目睹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的面前被掀开后脑。
但那是不一样的，那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而现在，决定自己命运的行动，才刚刚开始！
人往往会在走到结局时大彻大悟，而在过程中患得患失，用这句话来形容她，就再合适不过了。
她的手紧紧地握住那把八一杠——但其实，那把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
能有什么用呢？
自己的生命，其实就维系在车上的这四人身上了……
她看向前排那个代号叫“沉船”的男人，下意识地想要说话，才发现口枷已经约束住了自己的肌肉，想要发声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难怪他要给自己戴上口枷，原来是真的忍不住的。
吉雅的喉咙里发出呜咽声，陈沉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
“安静！保持最安静的状态！”
“待会儿到了哨点，如果能混过去，我们就直接混过去。”
“但如果打起来的话，记住，趴在车里，趴在座椅下面不要动！”
吉雅猛地点头，而这时候，一旁始终在计时的石大凯开口了。
“倒计时30秒通过普益商行。”
“0号，倒计时90秒开始出发。”
“0号收到。”
胡狼的回复顺畅地传了回来，他们所使用的增强型10无线电可以支持理想状态下10公里的通讯传输，在蜂窝移动通信中断的情况下，这是他们保持联系的唯一手段，也是相对其他那些手台传输距离近、甚至根本没有手台的敌人的巨大优势。
勇士车驶过普益商行，进入狭窄的农田道路，正如陈沉预料的那样，车速瞬间慢了下来。
倒计时60秒结束，三辆分别在勐卡城北、东、南三个方向的诱饵车立即启动，以最显眼、最凶狠的状态，向这三条路线上的哨卡直冲而去！
“4号，诱饵下水，准备渡河！”
“明白，准备渡河。”
陈沉一声令下，预定路线中的浅滩就在面前。
李帮猛打方向盘，勇士车一个左急转冲下了路基，发出巨大的吼叫声，咆哮着碾过已经干燥的水田，向着湄公河直冲而去。
东风兵团已经对这片浅滩进行过前期勘测，勇士车最大载重情况下，冲过去基本没有问题。
但，如果真的发生了陷车，那就只能是弃车步行渡河，然后按照二号路线前往万兴平村夺车跑路了。
很幸运，刚刚没过轮胎的水流没有阻挡勇士前进的道路，仅仅花费了30秒，这辆车已经到达了湄公河西岸。
与此同时，枪声终于从身后传了过来。
并不密集，而是几声点射。
这是警告射击，而非交战。
“4号，所有诱饵都已经接敌，我们要停车了。”
“我们会尽量拖延时间，你们最少有20分钟。”
“狮子兵团的城内尖兵在向南洛大桥机动，他们误判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
很显然，狮子兵团误以为押送小队要从南侧冲卡，走景栋－孟宾路线。
他们可能没有想到，东风兵团居然要去钻丛林……
“明白，其他两支兵团呢？”
“伽罗惹暂时没有动静，他们的通讯中断了，指挥不畅。”
“骠营的临时营地有调动，一支小队正在前往北侧万梅山修道院，人数5人。”
“另外，城内有几辆车正在出城，其中一辆在跟上你们了，落后6分钟。”
“是小兵团的人，你决定要不要打掉。”
此时，勇士车已经重新开上了西侧的田间道路，速度再一次提了上来。
伽罗惹的哨卡已经被绕过，距离骠营的哨卡还有6分钟的路程。
而按照胡狼给出的“20分钟”去估算，此时东风佣兵团领先城内所有敌人至少26分钟。
略微思索片刻后，陈沉果断做出了决定。
“停车！等他们过河！”
这辆跟来的车绝对已经猜到、或者至少是以为他们自己猜到了真正的目标位置。
让他们活着，就是风险。
必须趁着通讯中断的窗口期把他们干掉，避免影响后续冲卡。
勇士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农田边的树丛后面，随后，陈沉推开车门下车，鲍启则翻身站到了85重机枪后方。
枪口对准浅滩，灯光从原来普益商行的位置出现，陈沉从机枪下方的空间取出两具新40火，递到了同时下车的石大凯手里。
一辆海拉克斯顺着勇士的车辙冲下了河滩，两具填装了高爆弹的40火锁定了它。
距离100米。
“3、2、1，开火！”
两发火箭弹脱膛而出。
295M／s的飞行速度，没有电影中那种曲折的轨迹。
几乎在炮筒发火的一瞬间，海拉克斯便当场爆炸。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河水飞溅而起，又如同雨水一般淅淅沥沥落下。
“上车，全速前往哨卡！”

第67章 准备迎敌！
决定东风兵团四人组能不能混过哨卡的关键，其实并不在于他们伪装得多么完美、表演得如何自然。
因为再完美的伪装，都抵不过无限的怀疑。
真正能让他们混过去的机会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哨卡处骠营的佣兵完全被远处的枪声吸引了注意力，放松对来往车辆的检查。
10点钟这个时间，通过万康弄路线进出勐卡的车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理论上来说，东风兵团是有机会的。
但很可惜，他们的运气不算好。
勇士车转上大路之后，花费了5分钟时间到达了距离哨卡600米外的道路转角，陈沉命令停车进行简单观察，而透过望远镜，他们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有接近10人零散分布在哨卡周围，他们正在对一辆过路的汽车进行细致检查。
很显然，混不过去了。
既然不可能混过去，那根本尝试都不用尝试。
“准备强行冲卡。”
陈沉果断下达了命令。
“2号，使用重机枪对左侧皮卡车进行扫射，里面有四个敌人，确保全部击毙。”
“3号，使用40火击毁右侧机枪皮卡。”
“1号，前出到一百五十米位置，使用烟雾弹封锁敌方射界。”
“所有人打开热成像，注意不要遮挡我的射界。”
“你们只负责掩护和封锁敌人逃跑路线，所有击杀由我完成！”
“明白！”
三人一齐回答，随后，陈沉又转向吉雅说道：
“在车上趴好，绝对不要动，也不要跑，明白吗？”
吉雅疯狂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陈沉猛然握拳，李帮一脚油门，勇士直冲而出。
400米的距离，全速下只需要30秒。
距离哨卡两百米出，勇士急刹停住，车头正对路中间。
这时候，所有人也都看清楚了哨卡处敌人的分布、以及火力情况。
没有任何停留，四扇车门在1秒钟内全部打开，随后，鲍启一个翻身爬上后排，机枪调转，冲着左侧皮卡猛烈开火。
与此同时，石大凯解除了40火的保险，一发火箭弹直直击中右侧机枪皮卡，火光冲天而起。
爆炸的冲击波将近处两名敌人掀翻在地，而狂吼的重机枪也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扑倒。
12.7毫米的子弹几乎将皮卡撕碎，那上面的4名敌人几乎没有来得及反应，便直接碎成了一堆渣滓。
血肉喷射在破碎的前挡风玻璃上，涂抹出一片骇人的血红。
随后，鲍启调整枪口，开始对道路左侧没有被爆炸波及的敌人进行长点射压制。
趁着这个机会，陈沉已经突进到距敌人150米左右。
他以蹲姿据枪瞄准道路最左侧两名已经倒地的敌人，这一次，他没有再使用光学瞄具。
刚刚装上的机械侧瞄第一次发挥了作用。
倾斜枪身，两个短点射，六发子弹，两名敌人就此死在了地上。
而这时，李帮在行进中投出的烟雾弹已经在敌人面前30米左右距离爆开，3枚烟雾弹阻挡了所有视线，在热成像加持之下，战场立刻进入一边倒的收割……
……
吉雅恐惧地用手捂住了耳朵。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真正的战场，跟自己想象中的是完全不同的。
剧烈的、连续的枪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的凄厉的惨叫声，以及刺耳得有些诡异的、来自无线电的嗡鸣声……
她浑身都在颤抖，缩在勇士车后座前的缝隙里丝毫都不敢动弹。
她很怕。
她怕一颗流弹飞过来，就能要了她的命。
但怕又能怎么样呢？自己真的没办法反抗。
甚至自己身上的防弹衣，都只是软质防弹衣……
听说，这种防弹衣是根本挡不住步枪子弹的……
是的，对方只有十个人，而自己这边有四个人，打败他们没有任何悬念，可问题是，他们真的能保护好自己吗？
真的不一定吧……
要不然，跑吧？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再也压不住了。
她默默下了决心，不能再呆在车里了，因为这个目标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倒数1分钟，如果战斗还没结束，自己一定要下车，跑到路边的岩石后面去躲起来！
在那里，自己至少还比较安全。
“60，59，58……”
吉雅在心里默默数着。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已经突破了极限。
——可就在这时候，车门突然再次被打开。
她的心跳几乎停止，因为她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打过来了……
但，并没有。
上车的是那个2号，以及3号。
他们把自己从缝隙里拎起来，重新安置在了座位上。
紧接着，1号和4号也出现在里前座。
“冲过去，别管尸体！”
4号——或者是沉船，低声说道。
车辆启动，吉雅挣扎着看向前方，而在穿过烟雾之后，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片死寂。
她清楚地记得，四人下车时，时间是10点04分。
而现在，是10点05。
……
骠营，位于班塔迈孟农寺附近的临时营地里。
骠营佣兵团现任团长，正儿八经的缅甸人哥丹威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的火光，一时之间，甚至不敢相信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事情。
东北南三侧的车子都是假的，西边这辆车是真的。
他很确定，那个目标女人就在车上，只要把她杀掉，一切就都结束了。
20万美金悬赏？
不，那只是明报。
实际上，所有暗报悬赏金额加起来，有足足一百二十万！
拿到这笔钱，自己的骠营兵团可以迅速地更上一层楼，甚至有机会真正得到木鬼、得到第七旅的支持。
——可问题是，那个女人得死。
而要那个女人死，护送她的队伍就得死。
哥丹威已经看出来了，负责护送的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新兵团，东风兵团。
他们打掉了万和乃，打掉了普益商行，战斗力的确很强。
但……也不能强到这种程度吧？？
10个人，30秒，就这么没了？！
哥丹威的手都在颤抖，他大吼着对副官说道：
“把所有人都叫回来！西边！他们要去万康弄！”
“抓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
“他妈的！开车去找无线电信号！快点联系上他们！”
营地里还有接近30人，其他人都撒在外面。
30人对4人，这本应该是必胜的战斗。
但不知道为什么，哥丹威心里就是没底。
他再次举起了望远镜，而这一次，他看到了令他惊骇欲绝的一幕。
那辆越野车，正在向营地的方向开来。
他们不仅不打算跑，居然还要主动进攻。
这……真的是在护送吗？！
“所有人集合！他们来了！”
“准备迎敌！准备迎敌！”

第68章 急速射！
“0号，我们已经通过哨卡，现在各方情况怎么样？”
勇士车上，陈沉冷静地对胡狼问道。
“伽罗惹哨卡的敌人同样出现了误判，他们通过大桥撤回了勐卡城内，在城内找到了无线电信号。”
“现在，他们刚刚掉头，正在前往万兴平村方向。”
“路线选择错了，他们离骠营哨卡至少还有8分钟路程，你们仍然领先他们8分钟。”
“其他三个饵拖不住了，狮子兵团已经在向西赶，你们领先狮子兵团15分钟左右。”
“骠营方面——你是要打掉他们的营地吗？”
“是的，我要打掉他们的营地。”
陈沉立刻回答，没有对自己的意图做丝毫隐瞒。
而哪怕是胡狼，在听到他这个回答时，也是下意识地愣了一愣。
但他也知道，4号才是真正的一线指挥官，自己对行动决策没有任何发言权。
于是，他只能赶紧向陈沉通报情况。
“骠营内的敌人正在集结，目前正在向营地西侧广场汇聚。”
“他们可能是要先做一个短暂的战前动员，我不知道需要多久。”
“但是，目前你们距离骠营营地还有2200米左右，道路情况不好，到达至少需要5分钟，他们应该能完成部署。”
“营地里有大量重武器和爆炸物，正面进攻不好打……”
“明白了。”
陈沉打断了胡狼的话，随后对照地图，对李帮下达了命令。
“大概一公里后，第一个道路U形弯处停车，我们在那里发起炮击。”
“踩死油门，一分钟内到达！”
“明白。”
李帮毫不犹豫地回答，但胡狼却直接叫了出来。
“炮击？什么炮击？你在说什么？”
“迫击炮？你们要打反斜面？”
陈沉没有回答，没有解释，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
“0号闭嘴！做好你的工作！”
胡狼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重新变回了那个专业的他。
“明白，我看到你说的U型弯了。”
“直线距离1100米，坡高35米，发射位置与弹着点跑目高差5米……需要我给你一个大致的射击诸元吗？”
实际上，解算射击诸元是一项非常复杂的工作，没有经过训练的人，恐怕连底座上的计算盘都看不懂。
什么距离分划、正割、气温、正弦余弦、正切、小角度……
当年陈沉学的时候，那也是一头雾水。
折腾半天，第一炮偏离目标天远地远，班长过来一看，正切和正弦分划算反了。
而现在，难的不仅仅是诸元解算，还是非目视反斜面炮击。
在这种情况下情况下，要依靠观察手和炮手的配合进行调整，很多时候，一个小小的偏差就会导致巨大的失准。
但陈沉依然不打算依靠胡狼——因为他真的只是看图说话，带来的帮助几乎可以忽略。
所以，他立刻回答道：
“不需要你提供诸元解算，你有在天上的无人机吗？报告我弹着点位置。”
“……没有无人机。”
“要你何用！”
陈沉呸了一句，立刻对石大凯说道：
“3号，到达预定位置后立刻下车上坡，向我报告方向，用望远镜观察弹着点情况。”
“2号，下车后帮我卸炮，1号，你负责底座安装！”
“明白！”
三人一齐回答。
在之前的训练中，东方兵团实际上已经进行过了几次炮击配合的训练，虽然没有打实弹，但四人中每一个对流程都很熟悉。
现在哪怕是赶鸭子上架，也基本够用了。
——反正又不是要他们当炮兵，只是要他们挖挖坑、填填土、装装炮而已……
并且，陈沉追求的也不是什么精准杀伤，而是用一轮炮击把骠营打服，把他们吓跑！
此时，在李帮毫不顾忌地踩死油门的前提下，勇士车已经吼叫着冲出了一公里的距离，U形弯就在眼前，又是一脚急刹，陈沉几乎是顺着惯性打开车门扑下了车，随后他快速跑动上山，跟石大凯一起，对一公里外的骠营营地进行了一次极速的目视侦查。
激光测距望远镜的作用在这一刻展露无疑，虽然当时还不知道东风兵团能有炮，但现在看来，这钱真的没白花。
确定具体位置只花了他30秒的时间，而等到他返回时，鲍启和李帮已经按照训练的要求架起了炮，正在撬炮弹的箱子。
此时，距离骠营内佣兵开始集合已经过去了两分半钟。
留给陈沉的解算诸元的时间，最多只剩下一分钟。
气温，忽略。
迅速完成距离分划密位调整，10秒。
完成方向密位调整，10秒。
找到计算盘第五圈，查询炮目高差修正图，对射击距离密位进行修正，10秒。
接过李帮递来的炮弹，装填入炮膛。
“扑！”
沉闷的一声响，第一发炮弹，向着骠营营地的方向，呈抛物线飞去……
……
此时，骠营临时营地内，哥丹威急躁地对着营地内的佣兵们大呼小叫，督促着他们快速准备好武器、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如临大敌，但他心里就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对面只有四个人，可这一仗，应该不会好打。
不过好在，骠营不是吃素的。
经过自己的训练，又在一次一次的实战中得到了历练，这支队伍早就已经从最开始那支素质低劣的普通佣兵队伍，开始向专业的“武装力量”蜕变了。
仅仅花了不到2分钟的时间，所有人就已经在营地西侧完成了集结，进行简单的简报过后，又快速散开。
而他们的手里都已经拿好了武器，如果对面那四人真的敢没头没脑地冲过来，骠营一定会让他们知道知道，到底什么叫做专业。
但是，他们去拿了？
转过王康弄乡道那一个弯之后，自己的视线中就失去了他们的视野。
他们的位置被小坡阻挡了，可理论上来说，按照他们的行进速度，现在也应该转过来了才对啊。
哥丹威不解地再次举起了望远镜，他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啸叫声。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
他骇然回头，看到了营地西北角不远处那被爆炸激起的硝烟。
炮击……
是炮击！？！
哥丹威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在不到十秒之后，第二发炮击到来了。
不，应该说不是第二发，而是第二轮……
短短15秒之内，4发炮弹接连落下，几乎全部精准地落在了西侧的广场上。
而在那里，此时正好集结着二十多名还没有来得及散开的佣兵……
哥丹威目眦欲裂。
“隐蔽！隐蔽！！！”
“炮击！他们不止四个人！！他们有炮营！！”
然而此时，没有人再听他的话了。
4发炮弹落下后，间隔几秒钟，第三轮5发炮弹落下。
营地西广场，几乎被夷为平地。
遍地都是尸体。
……
“急速射……你一个人打了一轮迫击炮急速射？？”
无线电里，胡狼的声音几乎都已经嘶哑了。
“常规操作，已经够慢了……”
陈沉随口回答，然后继续说道：
“收拾东西上车，我们领先伽罗惹4分钟，别让他们逮住！”

第69章 都让你炸完了
“你开什么玩笑，骠营的营地已经完了？”
疾驰的海拉克斯上，伽罗惹兵团的小队长难以置信地问道。
“没错，我们刚刚用无线电联系上了骠营那边，他们受到了一轮炮击，死了十几个人，伤的有七八个，营地基本已经被打空了。”
“现在他们散在勐卡城内的其他人正在往回赶，但我敢说已经没有用了。”
“这仗他们已经打输了，我估计，整个兵团都要被打散了……”
“没办法，对方肯是大兵团，我听说，1分钟之内就撒下去几十发炮弹，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听到身旁副官的话，小队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1分钟几十发炮弹，这他妈是什么火力密度？
伽罗惹也是有炮的，60式迫击炮有好几门，还有一门M56式驮载105毫米榴弹炮，但是，哪怕是全部上阵，也不可能打得出这样的密度！
一分钟20发，这大概就是极限了。
对手到底是谁？不是说好柴斯里不会亲自上阵的吗？
但看现在这架势……好像除了他们，就只有木鬼、第七旅能勉强打出这样的水平了！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不断倒退的道路，这一刻，他甚至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追击。
然而，这还没完，副官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而且最重要的是，从头到尾，骠营那边都没有找到对方的炮击阵地。”
“他们猜测，对方可能用的是迫击炮营打反斜面，数量至少在6门以上，只打了两轮，打完就撤……”
“他们只用了一发炮就完成了校准，实力非常可怕……”
“哥丹威呢？哥丹威死了吗？”
小队长立刻问道。
“他没死，腿被弹片穿了，算走运的，那些人用的是高爆弹，不是人员杀伤弹。”
“不过，我估计他也够呛能撑过去了，听说是穿到了大动脉，如果处理不当的话，这会儿已经凉了……”
哥丹威凉了？
别说他了，这会儿小队长的心也已经凉了。
这是佣兵之间的战争？
4辆车出城，3个诱饵。
通讯全部被切断，没有无线电的队伍直接被致盲。
河滩上截击追过去的皮卡，两发40火精准送走。
强行冲过骠营设的哨卡，据说看守哨卡的佣兵连枪都没机会开。
打完之后，他们还不跑，甚至居然还冲过去炮轰骠营的临时营地，而且就抓准了对方紧急集合的时机……
对方情报之清晰、决策之果断、行动之坚决、战力之强大，都是自己前所未见的……
——不，如果非要说的话，木鬼也能打出这样的战果，但，绝对不可能是靠4个人打出来的！
小队长更犹豫了。
追，有可能一头撞死；
不追，团长饶不了自己。
他的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犹豫良久之后，终于一咬牙说道：
“走，还是要追！”
“他们不可能继续打伏击了，我们的人、狮子兵团的人都在往这边赶！”
“我们只需要咬住他们，拖住他们就行！”
“所有人，把RPG准备好，见人就轰，对着路面轰！”
“只要把他们的速度拖慢，我们就赢了！”
……
陈沉不知道各方追兵的想法，但他知道，骠营那边应该是没有再打过来的能力了。
一轮10发的急速射，其实在他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操作，别说自己前世那支部队了，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的正规军，都能打出这样的水平。
而精通单兵迫击炮作战的老美，更是曾经用M224打出过每分钟45发的惊人记录——平均1.5秒一发，比自己平均6秒一发快好几倍。
不过当然，自己速度慢并不是自己慢，事实上他发现，操炮这种对经验、意识、知识要求高，对身体本能要求低的动作，他可以执行的很好。
之所以打不出极速，那是团队不行。
但转回来说，打个佣兵团，6秒一发也足够了。
那些集合在西侧广场听取命令，没来得及散开的骠营佣兵们几乎被一锅端了，少数几个跑开的、以及从勐卡城里返回的，也只能忙于救治伤员、警戒营地。
别说追上来，先顾好自己吧。
“0号，我们已经离开炮击阵位，报告情况。”
“4号，你们已经脱离我们的监控范围了，看不到你那边的情况。”
“伽罗惹的哨兵仍然在追击，目前已经过了万兴平村。”
“狮子兵团过了南洛大桥，速度很快，预计4分钟后就能到达你此前的炮击阵位。”
4分钟？
陈沉不由得愣了一愣。
在炮击之前，己方和狮子兵团的差距是接近20分钟。
而现在，4分钟到达炮击阵位，再加上己方领先的4分钟，差距已经缩短到8分钟了。
而现在，己方距离进入万康弄山区还有至少15分钟路程，距离万庞桑预定的下车步行点，至少还需要45分钟。
虽然说过了炮击阵位之后，路变得越来越难走，他们也不一定就能追得上来，但基本的准备工作还是要做。
想到这里，他立刻开口说道：
“2号，使用重机枪行进中射击，寻找路边合适的目标，把树木打掉，给他们增加一点路障！”
“明白！”
炮击完成之后始终站在机枪后面的鲍启立刻回答，随后他抬起枪口，不断向道路两侧打出长点射。
从后视镜中，陈沉看到不断有树枝和树干倒下，在一个转角处，甚至有一棵直径二十多厘米的大树被拦腰截断，直接压倒在了路面上。
应该能拖住不少时间了。
陈沉松了一口气，再次低头看向了地图。
此时他们已经完全离开了勐卡城区，刚刚到达原万和乃营地的位置，继续向西，就能走上从万康弄到万庞桑的木材运输道路。
而顺着这条狭窄曲折的小路路再走半小时左右，就能抵达下车点所在的峡谷。
看上去还是很顺利的。
“4号，你们马上要脱离无线电传输范围了，接下来要靠你们自己了。”
耳机里传来胡狼的声音，这一句话说的有些“无奈”，但陈沉却不以为意。
“明白，合作愉快。”
“合作愉……等等！”
“伽罗惹上了摩托车！他们的速度提上来了！你们会被追上！”
“4辆摩托车！速度非常快！”
“不要被他们拖住！不……要……准备……”
信号衰减终于达到了阈值，在没有移动网络的情况下，东风兵团与0号、或者说与大本营的联系就此中断。
陈沉并没有感到紧张。
他莫名其妙地向后座看了一眼，随后问道：
“四辆摩托车拖住我们？”
“什么情况？”
“他们不知道，我们有重机枪吗？”

第70章 遁入深林
10分钟之后，勇士车驶过万和乃，正式走上了圆木小道。
四轮车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陈沉甚至都开始有点后悔为什么当初自己不选择摩托。
说真的，如果用摩托的话，虽然还是无法解决“被从头到尾盯住”的问题，但真的跑得快。
不过，速度一定是用牺牲载重的代价换来的，真用了摩托的话，他们根本就没办法携带那么多的重型装备，别说炮击了，连40火都带不了。
到时候，那就真的是用速度拼运气，而不是靠实力打通关了。
所以，综合来说，还好勇士车好用。
但当然，追来的摩托也一定是要解决的。
在圆木小道上行驶不到五分钟之后，陈沉看到了后方追来的摩托。
不需要他开口，鲍启立刻开火。
虽然车辆的颠簸让他难以瞄准，但85重机到底是85重机，仅仅只是一发子弹擦过了最前方那个骑手的身体，他的左手手臂便直接被撕了下来。
而子弹仍未停止，继续贯穿了他身后乘客的身体。
“对方有火箭筒！他们想要拖住我们！”
鲍启大声喊道，而此时，陈沉也已经摘下了夜视仪，使用红点侧瞄瞄准了远处摩托车的灯光。
“砰！砰！砰！”
不间断的长点射持续进行，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下，陈沉的心跳越来越快，手越来越抖。
所有子弹都偏离了目标，没有一发命中。
他很焦虑，这种明明知道该怎么做，身体却做不到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头疼了。
甚至在某一时刻，他都下意识地恢复了新兵时的习惯，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但，也就在这持续不断射击中的某一个瞬间，突然有一发子弹，命中了目标。
骑手倒地，身后的乘客翻滚出好几米。
紧接着，潜意识接管了陈沉的身体，他几乎没有思考，倾斜的枪口自动向右偏移，将三发快速点射的子弹送入了那个手持着RPG火箭筒、正在起身瞄准的乘客的胸口。
感觉，回来了。
陈沉来不及庆幸，枪口调转，接近一百米的距离，载具上行进中射击，6发子弹，再次打掉了一辆摩托。
而与此同时，打空了第一个弹链的鲍启也干掉了最后一辆摩托。
敌人很聪明，他们使用了双人一组的方式，试图拉近距离后用RPG进行拦截。
但问题是，这条圆木小道实在是太狭窄了，狭窄到他们根本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
你总不至于在行进中开火吧？
40火喷射出的发射火焰可不是开玩笑的，后坐力虽然不夸张，但骑在摩托车上……
那也真是玩命了。
于是，最近的追击者就此被解决，略微思索了片刻，陈沉果断下令停车，PKMS和85重机枪同时扫射，干到了路边的一大片树木。
这些生长了数十年的柚木、铁力木、月季、松树、花梨被一视同仁地放倒在了路面上，堵住了前往万庞桑的唯一一条道路。
哪怕用爆破方式炸开，也至少能拖住追兵15分钟以上了。
再次上车，陈沉开口说道：
“基本摆脱第一波追兵了。”
“继续前进，准备进入丛林！”
……
一小时后，勐卡城内，万象酒店里。
胡狼、彭旭成、陈深和、陈益民罕见地坐在了一起，四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他们各自喝着面前杯子里的咖啡，却没有人愿意先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杯子喝空，彭旭成才终于以和事佬的身份赔着笑开口：
“哎，各位长官，今天这件事情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嘛，没必要绷着一张脸。”
“柴斯里这边选了东风兵团押送，没有提前告知第七旅，这确实是有点不太礼貌。”
“但是呢，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胡狼谨慎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肯定不是说信不过第七旅嘛，主要人多眼杂，我们也看到了，那么多佣兵团在盯着那个女人，万一走漏了风声，对柴斯里来说也是一场大难啊……”
“所以说，卖我个面子，大家好好吃个夜宵，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听到彭旭成的话，胡狼也是毫不犹豫地见坡就下，顺势说道：
“是啊，陈旅长、陈团长，你们也都知道这件事情背后是谁在主导。”
“我用最难听的话来说，第七旅，我们就算得罪了，还有弥补的机会，毕竟咱们走得近嘛，大家都能原谅。但我们自己上头那些人，万一得罪了，那就真的没救了。”
“所以，还是请两位长官理解，归根结底，我们到底也没有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嘛……”
他说话的语气谦卑，但话里所表现出来的意思却没有丝毫让步。
简单来讲，那就是乖乖认错，打死不改。
反正你们也没办法拿我怎么样，咋的，还想对柴斯里动手？
你第七旅人多势众，但柴斯里就是好欺负的？
惹急了总部那边下了命令，你第七旅还在，但这个旅长在不在就要两说了。
而很显然，陈益民也非常清楚这一点——甚至比胡狼还要更清楚。
所以既然胡狼在嘴上示弱了，他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
“事情本身是不大的，我们那么着急把你叫过来，其实也是因为城里闹得动静太大了。”
“十几辆车，上百号人，城郊又是打枪又是爆炸的，连电话都断了！不知道的民众还以为缅军跟我们翻脸了呢。”
“你也知道，果敢那边局势不好，现在都是人人自危，搞这么一出，我们确实是不好处理的啊……”
这是开始要补偿了。
胡狼心领神会，立刻回答道：
“陈旅长，你放心，这件事情的后续工作我们一定会做好，肯定让你满意。”
“另外一点，城郊的枪声，其实也是有说法的。”
“骠营那帮无法无天的混蛋居然借口执行任务在班塔迈孟农寺附近扎营、杀了寺庙里好几个僧人，还抢了平民的粮食。”
“这是什么？这是严重破坏团结、并且对人民信仰大不敬的行为！”
“我们实在看不下去了，联合治安大队，派出一支小队教训了他们一下——当然，出手有点重，这个是我们的过错。”
“不过造成的损失，也正好可以用这支佣兵手里得到的战利品来弥补嘛。”
一番话说完，彭旭成期待地看向陈益民，而后者则是满意点头。
在场的四人终于都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情，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骠营没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它是被东风兵团打没的，但也是被第七旅的治安大队打没的……
所有人都会得到想要的东西，大家都很开心。
陈益民终于喝掉了杯子里的咖啡，随后，他笑着开口说道：
“咖啡喝完了，喝点茶吧。”
“你这一套啊……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还能有谁？沉船呗。
胡狼在心里嘟哝着，但嘴上却没有回答，只是给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
而陈益民则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按时间来看，东风兵团的人应该已经进了丛林了吧。”
“剩下两个兵团还在追，这段路不好走啊。”
“不过，我怎么觉得，他们能走下去呢？”
“胡狼，你说呢？”
胡狼微微点头，笑着回答道：
“我也觉得能走下去……这股东风，前途无量啊……”
……
与此同时，万庞桑附近。
东风兵团卸下了所有需要的装备，在弃车点取到了第一批饮用水、食物和弹药补给。
看着黑暗之中令人望而生畏的丛林，陈沉用力一挥手，下令道：
“出发！进入丛林！”

第71章 跋涉
“现在我们至少已经甩开追兵半个小时了。”
密林之中，陈沉开口对其他四人说道。
“根据情报，狮子兵团是有丰富的丛林作战经验的，但他们准备不足，肯定需要一定时间等待装备送达，这是我们的优势。”
“伽罗惹那边，他们人多，来源复杂，可能会有几个像林河那样的高手，但他们不可能单独出战。”
“而且，骠营的这一仗应该也给他们打出阴影了，他们不可能再闷头闷脑地追上来。”
“总而言之，至少在短时间内，我们还是安全的。”
“只要能保持速度不被追上，后面的路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听到他的话，几人终于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从勐卡出城开始，这支队伍的神经基本上都是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众所周知，运动战是很难打的。
而他们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40多公里的距离，居然接连打了4次小规模战斗！
而且这4次战斗基本上还都是集中在前段的20公里中，这样的密度、这样的强度，放在果敢同盟军的队伍里几乎是想都不敢想？
笑话，那时候谁不是磨磨蹭蹭个一两天、两三天，兜兜转转几十上百公里，才勉强开几枪、打几炮的？
虽然说局势紧张，但真大规模死人的时候还真不多。
而现在呢？
一个小时就干掉了三四十个人，己方战损直接为0。
神仙打仗也不过于此了。
如果说前几次战斗，东风兵团的其他三人看到的还是陈沉运筹帷幄、精打细算的计划能力的话，那么今天这一仗打下来，他们算是真正看清楚了陈沉的战场天赋。
反应快速到几十秒内干翻一处防卫森严的哨卡，应变机敏到可以根据胡狼简单的一句“敌人在西侧集合”就立刻决定炮击，心思细腻到一边开车跑路一边还不忘记用机枪放到树木制造路障……
鲍启还记得，自己刚刚从果敢跑出来的时候就觉得陈沉足够当个连长。
那时候自己没见识，以为枪法好打仗凶就能当官，现在看来还挺可笑的。
——但，想法可笑不代表自己就想错了。
以陈沉现在表现出来的素质，当连长可能都还是委屈他了……
其他两人的想法也差不多，怀着类似的心思继续走了一段，石大凯低声开口问道：
“4号，我们能说话吗？”
陈沉拨开眼前的藤蔓，开口回答道：
“可以说话，小声点就行。”
实际上，在丛林里声波传输的范围是受限的，现在己方跟追兵的距离还远，倒也不用要求他们完全沉默。
要不然，接近4天时间的跋涉，非把他们逼疯了不可。
得到陈沉的允许，首先开口的不是石大凯，而是鲍启。
“4号，我们这仗应该直接把骠营打废了吧？追兵是不是少了一批？”
“应该是的，但狮子兵团和伽罗惹的人也不少，光是伽罗惹就一百来号人，也不是好对付的。”
陈沉脚步不停，回答完后立刻开口提醒道：
“小心兽道。”
从林河那里学到的经验、或者说补上的漏洞立刻被他应用起来，四人小心绕过一出明显是被野鼠一类小兽走出来的兽道，继续向GPS指示方向前进。
“伽罗惹的人素质不高，很多都是扛锄头的普通村民，跟我们在果敢的时候差不多。”
“我觉得只要不被围住，分段截击的话，我们甚至是可以把他们磨死的。”
鲍启这话说得有些托大，不过居然也没有引来石大凯的反驳。
他反而是赞成地附和道：
“我也觉得是，我们在视野、枪法、装备、陷阱上都有优势，如果狮子兵团追得不紧，我们甚至可以等等伽罗惹，直接把他们解决掉。”
“要不然，万一狮子兵团真的像我们在作战计划里想定的那样分兵从景栋去孟宾，然后两头截击我们的话，我们一旦陷入围堵，就会相当被动了。”
“无论他们分不分兵，我们都是被动的。”
陈沉摆了摆手，解释道：
“我们还是要认识到，狮子兵团是在丛林里撵过坤沙的兵团，他们要在丛林里追上我们也不是没有可能。”
“放慢速度去跟伽罗惹纠缠太危险了，除非他们真的追得我们走不动了，否则还是不要冒险。”
“明白。”
三人一齐回答，没有再多话。
接下来的整整6个小时时间，几人就这么闷头向前走着，过程中经过了4处陷阱，使用了两处补给点。
丛林里始终寂静，正如陈沉所预料的一样，己方一旦进入丛林，就真没那么好抓了。
毕竟，这里可不是狭窄且目标明显的大路，敌人就算知道东风兵团要去孟宾，也不知道己方到底要走哪个方向，又会在哪里停下休息。
清晨6点左右，几人到达了计划中的第一个休整营地，眼看吉雅的体能已经几乎到了极限，包括自己在内的四人状态也开始严重下降，陈沉果断选择了休息。
当然，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亮起，之前路线侦查时挖好、隐藏好的无烟灶启用，借助着火焰燃烧的温暖，几人轮流烘烤身上已经被露水沾湿的衣服，而陈沉则是顺带取出了之前藏好的医疗包。
跟第一次训练的鲍启一样，吉雅同样出现了失温症状，不过陈沉处理起来已经很有经验了，他快速烧好了热水，连同补充电解质的高盐高糖泡腾片一齐递到了解开口枷的吉雅手中。
“谢谢……”
吉雅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打开的医疗包，那里面除了有药品、绷带、和止血扎带，甚至还有几把手术刀手术钳。
“不用客气。”
“先喝一杯，等会儿出发前再喝一杯，尽可能保持体温。”
“我知道……但我觉得我的体力已经不行了，我们什么时候能休息？”
“还要继续走6个小时，那时候追兵的体力应该也到极限了，我们可以有5到6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陈沉掰开一根巧克力递给吉雅，继续说道：
“不用担心，越到后面，我们的休息时间就越多，你能撑过去的。”
吉雅微微点头。
能撑过去？
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其实在真正体验过丛林穿越之后，连她自己都已经渐渐失去信心了啊……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撑不下去了，你们会怎么办？”
她开口问道。
“我有我的办法。”
陈沉表情平静。
“放心，你肯定会活着到达孟宾的。”

第72章 非常手段
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很快结束，5人只能说是暂时得到了喘息，但长时间在丛林内跋涉的体力消耗却根本不可能完全恢复。
哪怕是经过了长达一个月的丛林越野训练，东风兵团的四人组都已经是气喘吁吁，更不用说只是简单训练的吉雅了。
在站起身的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眩晕。
站立不稳，但她终究没有倒下。
吉雅晃了晃脑袋，目光茫然地看向从林间透过来的阳光。
伴随着清晨的薄雾，一缕缕的光线形成了令人心醉的丁达尔效应，鸟鸣声渐渐响起，这样的画面甚至让人有些沉醉。
——可她却知道，在这片土地上，一切的美好都只是假象。
后方有追兵，前方可能有堵截，这些人的唯一目的，就是让自己去死。
用枪打死、用刀捅死、用炮弹炸死……
他们真的不在乎手段，他们只在乎“死亡”这一个结果。
这就是雇佣兵吗？
护送自己的这几人，跟他们似乎又不一样。
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吉雅没有时间多想，一壶已经烧热的水递到了她的面前。
“喝几口吧，你现在体力消耗太重，需要补糖补盐。”
说话的是那个沉船。
吉雅顺从地接过水壶，下意识地喝了几大口。
泡腾饮料甜咸掺半的味道有些奇怪，但确实是补充电解质的必需品。
“我还要戴上口枷吗？”
吉雅问道。
“现在不用了，你需要随时补液。”
对方的语气平静中带着些轻松，吉雅原本忐忑的心也莫名其妙地安定了一些。
“那我们……出发？”
“给篝火加柴，出发！”
陈沉立刻开口。
随后，5人再次踏上跋涉之路。
为了最大程度地隐藏踪迹，他们坚决遵守着丛林反追踪的基本原则，不仅不使用砍刀开路，甚至连折断树枝和藤蔓的举动也尽可能避免。
毫无疑问，这会使他们的速度进一步放慢，但好在在前期的路线探索中，陈沉已经做好了充分的规划，尽可能避开了植被密集区。
所以综合来讲，他们的速度衰减得相对有限。
“我们现在应该还是在跟对方扩大差距的。”
陈沉开口说道。
“如果对方已经追踪到了我们的踪迹，那么他们应该开始触发陷阱了才对。”
“但现在，我们没有听到任何爆炸声——理论上来说，阔剑爆炸的声音在170到180分贝左右，频率50到60赫兹，照这个数据，考虑丛林障碍物遮挡，怎么也能传个六七公里远。”
“所以，要么就是他们还没追到第一个陷阱，要么他们压根就走错了方向。”
“无论哪种情况，对我们来说都是……”
“轰……”
陈沉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的山林里便传来了一声低沉、微小、但清晰的响声，他剩下的半句话直接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噎得他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艹！”
“这是单响，应该是第一个陷阱。”
“好消息是，敌方离我们还有接近5公里距离，我们领先五小时了。”
“坏消息是，他们恐怕真的能追上我们……”
陈沉的脸色有些沉重，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脑中飞快地推演着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事实上，敌人手里可能有类似林河、林山那样的丛林追踪高手，这一点他是早就预料到了的。
但这样的敌人追踪效率到底多高、准确率多高，却又是一个未知数。
没有太多的选择，最稳妥的办法只有一个——跑。
尽可能快地拉开距离，距离拉开得越远，遗留的痕迹就越不容易被察觉，追踪的难度就越高。
“加速吧，我们不能再慢慢走了。”
陈沉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明白。”
“1号，换你来开路。”
“明白！”
在丛林越野中，开路者是体力消耗最大的角色，一般来说都是有经验丰富、体力过人的队员担任。
但在进入丛林之后，陈沉的安排却有些不同。
他选择了让鲍启和石大凯先轮流开路，而让体力最好的李帮留在后面。
毫无疑问，为他节省下来的体力，就是为了应用在现在这种时候。
李帮几步越过四人走到最前方，在经过吉雅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样，随后发现，这个女人的状态居然并不算太差。
脸上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带着血色的潮红。
怪了。
李帮心里暗暗嘀咕，但也没有多问。
一路披荆斩棘奋勇向前，时间很快又过去了4个小时，气喘吁吁的李帮也被迫放慢了脚步，断断续续地说道：
“妈的，要是能下场暴雨就好了……”
“下一场暴雨的话，任谁都不可能追得上我们了……”
听到他的话，陈沉也忍不住点头。
确实，这种时候要是能有天气因素加成，整个任务的难度都会下降一个等级。
可惜，他并不是运气型选手，至少在出发到现在的十个小时内，老天爷没有站在他的这一边……
“下雨这种事情只能看命……我们出发前应该去勐浪禅寺拜拜，求个雨什么的。”
石大凯罕见地说了个笑话——当然，也可能不是笑话，毕竟只有陈沉一个人笑了。
三人莫名其妙地看向陈沉问道：
“怎么了？”
“没怎么……”
陈沉摆摆手，而也就在这时，连续两声间隔极短的爆炸传来。
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
“艹！”
“他们追到营地了！”
陈沉惊讶地喊道。
4个小时的时间，对方居然拉近了1个小时的差距。
他们很快！
无论追来的是伽罗惹还是狮子兵团，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们之中，还真有高手。
“4号，怎么办？就地伏击？”
陈沉立刻摇头。
“要伏击也要等到下一个营地再说！”
“对方的速度那么快，不可能是大部队追踪。”
“这应该是一支前出的尖兵，目的就是为了拖住我们的！”
“我们不能让他们达成目的，我们要靠速度吊住他们，把他们和大部队的距离拉开，让他们脱节！”
“继续前进，不要停下，再坚持两个小时，到营地后伏击！”
“明白！”
三人一齐回答，吉雅却没有发出声音。
陈沉回头看去，刚好看到她栽倒在地的一幕。
“我……走不动了……”
吉雅的声音极度虚弱，很显然，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你必须起来！”
陈沉伸手拿过吉雅的水壶，里面已经空了。
“我站不起来……我真的已经站不起来了……”
“你确定吗？”
陈沉的神情冷峻。
“我确定，这是生理性的脱力，我真的……”
“吃了这个。”
陈沉没有让她说完，而是把两粒粉色的药丸塞到了吉雅的手里。
吉雅的眼神瞬间变得恐惧。
“我不要……我不要！”
“这是唯一的选择。”
陈沉再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你想要活着，就必须适应最极端的手段。”
“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愿意叫一架直升机，直接从勐卡把你送到孟宾。”
“但你也看到了，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走的路，就是我们唯一的路。”
“所以，吃了它，继续走。”
“坚持到下一个营地，你可以休息至少6小时！”
吉雅神情绝望，她接过药丸，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让我休息一个小时，我还能走，相信我……”
“别拿你的生命冒险。”
陈沉打断了她。
“当然，也别拿我们的生命冒险。”
“你看到医疗包了，你知道那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如果你不吃，如果你走不动了，那我们就只好背上你继续走。”
“但在背你之前，我们需要……”
“给你减重。”

第73章 你才是毒蛇
在陈沉的恐吓下，吉雅到底还是吃下了药丸。
当然，陈沉真的只是在吓唬他。
把人做成人彘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干得出来？
那得是什么样的大恶人才干的出来的事情啊。
再说了，丛林里也根本没有手术条件，截肢的风险太高，能活几个小时就算祖坟冒烟了。
那个医疗包，当然只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伤情而准备的。
只有真到了最极端的情况，对方真的一点都走不动了，再走就直接要死了，己方也没有多余体力去背她了，在最后关头、在自己亲手杀掉她前，他才有可能真的尝试来这么一手，然后由其他人牵制敌人，某个体力最充足的队员背着她搞单人突破罢了……
但当然，一般来讲，这种情况是不太会出现的。
在诸多丛林迷路的案例中，受害者都会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他们甚至能在几天的时间之内兜出数十公里的圈子，巴拿马丛林荷兰女孩的例子就是其中的典型。
而在药物和危机的双重加持下，陈沉有理由相信，吉雅是能够撑下去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
吃下药丸之后，吉雅的体力虽然没有恢复，但在大剂量的高糖能量棒和大量补液用水、以及药丸的特殊作用下，她的潜力几乎是瞬间就被抽了出来，甚至显得有些亢奋。
陈沉利用了这种亢奋，“驱赶”着她一路向前。
看到这一幕，队伍里的其他人都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最开始的那壶水里就已经有东西了。
“精力茶”，这玩意儿哪怕在果敢同盟军里也不少见。
而后面那两颗药丸，更是再熟悉不过。
毕竟，不久之前，他们还烧过。
没有人会觉得陈沉用这种手段不合适，正如他所说的，在当前情况下，只有命，才是第一位的……
看着吉雅有些机械的脚步，石大凯面色严肃地说道：
“4号，恐怕我们必须要在营地伏击了。”
“这药不能多吃，会死人的！”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事，我们还有6针肾上腺素，还有4号，平衡下来能让她多撑几个小时。”
“我们不要考虑她，先考虑自己的状况。”
“说实话，十几个小时高强度行军，我自己都快不行了。”
“敌人的大部队肯定也差不多的，他们必须要停下来……下个营地休息，我们守株待兔，先把他们的尖兵打掉！”
这样的策略会让东风兵团损失掉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领先优势，但没有办法，再不休息的话，东风兵团一定会被对方慢慢磨死。
“明白。”
“我们要不要回收一部分陷阱，留到营地去使用？”
“要，注意观察，把从这里到2号营地的4个阔剑全部回收。”
“收到！”
三人一起回答，于是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行军里，四人组多了一项“拆除陷阱”的工作。
拆除自己布下的陷阱。
这意味着，在最后的两个小时时间里，东风兵团将会对敌人的位置彻底失去感知。
双方都将陷入真正的“黑暗森林”状态，谁能优先发现，谁就能占据巨大的主动。
东风兵团这边有在丛林战中作用巨大的热成像仪，对方则有经验丰富的丛林猎人。
没有谁的优势是压倒性的，这是势均力敌的对垒。
2号营地就在眼前，双方差距4个小时。
短暂的休息之后，丛林内的第一次交锋，就要开始。
……
伽罗惹的小队长，被人叫做“恶乌子”的男人快要疯了。
他的名字来源于一种广泛活跃在缅北丛林的毒蛇——缅北原矛头蝮，毫无疑问，这个名字也代表了他这个人的特性。
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之所以能叫恶乌子，那就是因为他的阴险、他的狠毒、他的老谋深算和一击致命……
但是现在，他遇上了更阴险、更狠毒、更老谋深算的敌人！
一路追踪，他们发现的第一处踪迹是敌人在兽道上留下的密集脚印。
这个发现让追踪小组的所有人都很兴奋，因为这意味着，敌人或许有丛林反追踪的经验，但一定不多。
队伍里有4个经验丰富、且经受了专业训练的猎人，如果能一直顺着这类痕迹追下去，对方绝对跑不远！
可就在恶乌子下令查看踪迹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处脚印所在的地面，居然设置了一个维纳斯捕蝇器陷阱！
猎人按照自己的习惯把脚放上去试探对方逃跑的方向和步伐，结果只是轻轻一踩，小腿瞬间被陷阱里的长钉划伤。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出脚，可这种陷阱是能让你随便抽出来的？
斜向下布置的长钉在反向拉力的作用下狠狠地扎进了肌肉里，惨叫声传遍了整个山林。
恶乌子懵了，他也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了，但他也不会想到，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对方居然能布置出那么隐蔽、那么精妙的陷阱……
接下来的路，他们走的更加谨慎，发现的所有痕迹，都要先让炮灰去试探，然后再去查看。
可即便是这样，居然还是中招了！
对方设置了一个分离式绊雷，触发装置在痕迹处，真正杀伤装置，则是在20米之外。
两套装置用一根绷紧的细线连接，对方甚至还用深深钉入地面的木桩做了简易变向！
爆炸角度达到60度的阔剑地雷横扫了一整片区域，如果不是队伍恰好位于爆炸范围的边缘，光是这一下，就差不多能让追踪小组全军覆没了……
但即便如此，恶乌子还是被迫在这里再次撂下了3个人。
追踪小组的22人，减员到18个。
再一再二不再三，恶乌子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套路，事实上他也确实顺利地排除了第三个陷阱。
可第四个，又是完全不同的方式。
那是一个营地，对方显然在那里休息过。
仔细排查一圈之后、确认没有埋伏、没有陷阱之后，恶乌子才让猎人走上前去观察。
他下令所有遗留的东西都不准动，哪怕是一块松动的石头也不要碰。
他的谨慎让他们顺利地检查完了整个营地，确认了对方逃跑的方向，而没有触发任何诡雷，也没有发生任何伤亡。
那一刻，恶乌子真的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这场围绕着陷阱的交锋，是自己赢了。
可不到一分钟之后，他就被狠狠打脸。
队伍里一个农户出身的队员看到篝火还在燃烧，下意识地上去把柴火踢散灭火——这是为了避免森林火灾的常见举动，但问题是，篝火怎么可能燃那么久？？
很显然，对方在走之前，特意加柴了。
加柴的目的，就是引诱己方去灭火……
看到那人动作的瞬间，恶乌子已经反应了过来，他大叫着让所有人趴下，而这个举动也救了许多人的命。
用钢索连接的触发装置引爆了埋藏在浮土之下的两发阔剑地雷，钢珠在10米远的距离横扫过整个营地。
如果不是他的动作快，他也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这一下，18人里倒下了6个。
恶乌子懵了。
对方使用陷阱的手法之多样，对人性的拿捏之准确，都是他见所未见的。
他的心里有愤怒，但更多的，居然是恐惧……
这才是真正的毒蛇。
我算什么恶乌子？
你才是！！
一定要追上他们，追上他们，把他们全杀了。
——可问题是，真的能追上吗？
就算追上了，真的能打得过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第74章 再遇林河
两小时之后，5人组终于赶到了2号营地。
实际上，后半段的路程走起来是轻松很多的，因为这个营地所选择的，就是一处背阳山坡的峰顶。
在山坡的西北侧，由于日晒和降水的差距，植被的茂盛程度大幅度下降，再加上海拔的升高，松木、杉木的比例开始提高，地形也显得更加平坦。
这也正是陈沉选择在这个营地进行伏击的原因。
高打低就不说了，接近500米长、数公里宽的植被稀疏带是敌方最大的障碍，想要跨过这片隔离带接近东风兵团，他们就不得不承受付出大规模伤亡的代价。
而如果他们真的能借助火力优势压制住四人组、突进到“公平交战”的距离内，四人组也可以从山坡另一侧从容撤退，重新遁入密林之中。
唯一的破绽在于，对方有可能从侧面发起进攻，打己方一个措手不及。
为了规避这种风险，在行进的过程中，陈沉有意留下了大量的痕迹，目的就是让敌人咬死、顺着痕迹一路追过来。
对方上不上钩他不知道，但该做的，他已经都做到位了。
战场上就是这样，很多准备工作你做了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但万一哪天没做的话，这一辈子就到头了。
到达营地之后，他又挑选了几个最好的掩体设上陷阱，如果到时候战斗打起来，敌人只要寻找掩体隐蔽，就得吃一发阔剑。
所有准备工作做完，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
现在，他们领先对方的尖兵大约4小时，领先敌方大部队至少6小时或以上。
休息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在坡顶东侧的扎营点上，陈沉指挥李帮升起篝火，仍然是按照既定步骤去烘烤衣物、烧水休息，简单修整之后，按照1人一组的分配轮流警戒。
第一组警戒的是李帮，他的体力消耗最严重，最需要休息，所以负责最轻松的第一岗，而陈沉自己则排在第三岗，也是最危险、最困难的一岗。
“先吃东西再休息，把背包抱在胸前，维持核心体温。”
“宁可热到出汗，也绝对别让自己觉得冷。”
“明白。”
鲍启和石大凯立刻回答，随后架壶烧水大口吞下能量棒不在话下。
这次作战，陈沉没有准备任何所谓的单兵口粮，那玩意儿虽然看上去方便，但在丛林追逐战中还是太过于费事了，真要说起来，都不如一根巧克力加一条牛肉干来得有用。
难吃吗？
反正也就四天而已，还能吃死啊？
当然，12个小时吃了4顿这玩意儿，陈沉也是有点腻了，他随便嚼了两口，混着水把能量棒咽下去，随后便去查看吉雅的情况。
两颗药丸的效果其实维持不了多久，尤其是在极度疲劳的情况下。
此时的吉雅已经瘫倒在地，眼皮不断抖动，但意识已经清醒了。
“喝水，吃饭，想活着就咽下去。”
陈沉不容置疑地说道。
吉雅挣扎着坐起身，接过陈沉手里的东西，也跟他一样几口咽下。
“你……你是个……恶魔。”
“也许你不该叫沉船，你应该叫撒旦……”
两个小时的痛苦经历让吉雅完全对眼前的男人失去了好感，虽然知道他那么做的确是在救自己的命，虽然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责怪对方，但从情感上来说……
没有人能在饱受折磨之后还对“施暴者”露出笑容的。
一个冷知识：第一次嗑药的体验不可能是愉快的，任何种类都一样。
恶心、呕吐、疼痛是最常见的恶性反应，严重的甚至会导致心脏骤停、急性器官衰竭——这也是陈沉准备了那么多肾上腺素的原因。
所以，他对吉雅的反应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平淡地回答道：
“我只是用撒旦的方式去救人，在你们的文化里，也许你应该叫我加百列。”
“加百列只是堕落了，它并不会像你一样暴烈，你应该叫修罗，这是你们的文化对你最贴切的表述……”
“……那是佛教文化，不是我的文化。”
陈沉翻了个白眼，拿过吉雅的水壶丢进去一颗泡腾片，随后又塞回了对方手中。
“喝了就睡，你至少有4个小时的时间。”
吉雅不再说话，而是一口喝掉了还烫着的水，随后倒头就睡。
陈沉摇了摇头，同样抱着自己的枪睡下。
担心？忧虑？警惕？
不存在的。
轮岗顺序已经安排好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放下一切去休息。
这是最正确的方式，也是最正确的心态——就当敌人不存在。
跟傻子一样去想太多，只会降低体力恢复的效率，带来更坏的结果。
仅仅花费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陈沉便进入了睡眠，而当他再次被叫醒的时候，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是第二岗的鲍启了。
“有情况吗？”
陈沉的意识迅速回复，轻巧起身问道。
“没有，例行换岗。”
“明白，去休息吧。”
陈沉站起身，取出望远镜爬上山坡，在固定的隐蔽点开始观察值岗。
这项工作是非常枯燥、非常磨人的。
“轮岗警戒”，听着很高大上，实际上就是一个人拿着望远镜跟傻子似的对着眼前的观察范围扫来扫去。
眼前全是一成不变的景物，而且最扯淡的是，哪怕你看到了有意思的东西，也不能被它吸引注意力。
比如陈沉，他很想多看一会儿远处山坡下两只野鸡打架的场面，但却不得不移开望远镜，去检索敌人可能出现的位置。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敌人快点出现，因为那意味着对方已经跟后续的大部队彻底拉开了距离，干掉他们之后，自己说不定还能多睡两小时……
当然，他的愿望是落空了的。
——但，他却真看到了人。
而且是熟人。
林河。
他只有孤身一人，手里拿着那支破旧的56冲，但他绝对不是来打猎的。
他的脚步很匆忙，时不时停下观察地上的痕迹，显然是在追踪。
陈沉放下了望远镜，打开了HK416的保险，眼睛凑上小海螺，手指压下了扳机。
他真的不想开枪。
但他不得不做。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好了最后的心理建设。
——但也就在这时，林河的一个动作，让陈沉立刻松开了扳机。
他弯下腰，抹去了地上的痕迹。
自己故意留下的那个痕迹。

第75章 早就死去的少年
“所以，你居然觉得我们是好人？”
陈沉坐在林河的对面，难以置信地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不是觉得你们好，但是你们打死了骠营的哥丹威，他跟我有仇啊。”
“哥丹威是坏人，所以你们应该是好的。”
“嗯，没错，你们应该是好的。”
林河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陈沉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继续问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对自己来说有多危险？”
“也没有多危险，我就是比他们走得快点，对了，你们设的陷阱我没有动，他们踩到了几个，死了几个人，但我没数。”
“不过，死几个人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大事情，他们从坎头沟调了人，肯定也会去万乃康调人。”
“他们离开坎头沟的时候有22个人，死了几个人，然后假如他们现在又补充的话，起码应该有三十个了。”
“我最多就比他们快了一个多小时，你们得赶紧走，不然就走不了了。”
听到林河的话，陈沉微微点头，基本确认了林河没有撒谎。
万乃康是万庞桑附近的一座小山，那里跟坎头沟一样都有一处“猎人聚落”，正如林河所说的，伽罗惹既然能找到坎头沟，肯定也能找到万乃康，这一点并不在陈沉的意料之外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伽罗惹找到林河让他参与追踪，他居然不但拒绝了，还主动来向己方示警……
在自己之前的“直觉”中，林河应该是被其他佣兵团找上，以敌人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可现在……
这他妈到底图什么？
知恩图报？投石问路？还是混乱之地的人性光芒？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林河都属于有些……过于单纯了。
——不，不能说是单纯，应该是行事逻辑趋向于“极简”。
他会排除掉绝大多数的干扰因素，只以最核心的要素去做判断。
哥丹威欠了抚恤金不给，自己跟哥丹威有仇；
东风兵团干掉了哥丹威，也就对自己有恩；
有仇必报，有恩必还，这就是他的逻辑。
简单到了极致，直接到了极致。
恐怕也就是这样的思维，才能让他在丛林追踪这项技能上天赋异禀。
毕竟，这也是需要最大程度排除干扰的事情……
“我明白了，我们会考虑的。”
陈沉微微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但是，我们应该不会走，你也许能看出来，我们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必须要休息。”
“所以，我们会在这里打一场反伏击。”
“哦。”
林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
“野猪也会这么干。”
“……没错，野猪也会这么干。”
陈沉明白他的意思，但听起来确实不怎么好听。
“那要不要我帮你们？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还没有帮上你们的忙，但我可以帮你们去侦查一次，搞清楚他们走到哪了，有多少人，分成几队。”
“你愿意？”
陈沉惊讶地问道。
“我现在还没帮上忙啊，你们本来就要在这里等。”
又是重复的一句话。
陈沉思索了片刻，最终回答道：
“那你去吧，不要勉强，以你自己的安全为先！”
“好！”
简单的回答之后，林河翻身而起，向他的来路跑去。
他的速度很快，完全就是一副“丛林之子”的模样。
陈沉再次叹了口气，心里无比惋惜。
真的是个好苗子，可自己干嘛要把他哥打死了？
这大概就是矛盾的无奈吧，无论怎么想，在不知道未来发展的情况下，哪怕场景重现，自己都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开枪的……
抱着这样的心思，陈沉再次睡了1个小时，而等他醒来时，林河刚好回来了。
“他们离我们还有1个多小时的路程，走得比我想象中的慢多了。”
“我跟了他们一段，听他们说，后面大部队已经停下来休息了，现在在赶过来的有30几个人，全挤在一起了，具体多少我不知道。”
“你们要打伏击的话……你们打得过他们吗？”
全挤在一起？
那就是自己的诱饵生效了，他们大概真的觉得已经追到了踪迹，打算集中力量把东风兵团一网打尽……
好吧，缅北武装的基本素质也就这样了，都不用给他们降智，因为他们的智力也就只能高到以为“人多就是强”这种程度了……
“来的全是伽罗惹的人？”
陈沉问道。
“嗯，全是伽罗惹的人，大部队有狮子兵团的人，听说狮子兵团分成了好几批，有快有慢，但伽罗惹的人也都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
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这才是正经武装该有的操作嘛。
看来真正的硬仗，还是要落在狮子兵团那里。
“明白了，那就打吧。”
陈沉果断地做了决定，随后立刻叫醒了所有人，按照林总标准的四四制做好了安排。
这玩意儿是三三制的加强版，除了标准的支援－掩护－突击之外，还多了一个主射手，负责精准收割。
在东方兵团的四人中，李帮作为爆破手是天然的掩护者，鲍启是机枪手，担任的却不是火力输出，而是支援；石大凯才是真正的突击手，或者在防御战中直接叫副射手。
真正要去打出大量杀伤的，就是陈沉这个火力输出者，也就是主射手。
被无数战斗验证过的战术，陈沉不相信敌人能迅速找到克制的方法。
现在天色已经渐渐黑了，如果伽罗惹的尖兵敢继续追过来，那真就是一句话：
有来无回。
他们又不像狮子兵团一样装备精良、战斗素质超高，也不知道他们是哪来的勇气，居然真敢闷头跟上来……
估计这些人也真的就是炮灰，专门用来缠住东风兵团的。
看着这阵势，林河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好吧，我觉得你们应该也能打过。”
说完，他往地上一躺便不再说话，陈沉疑惑地问道：
“你怎么不走？”
“走不了了，我跟得太近了，被一个熟人发现了，只是他们没开枪而已。”
“……坎头沟的熟人？是什么人？”
“仇人！”
林河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恨意，而看到他现在的表情，陈沉几乎百分之百可以确认，对方确实是没把自己当仇人。
这倒是让他好奇起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大仇？
比自己哥哥死了还大？
“他干什么了？”
陈沉问道。
“抢了我们一头野猪。”
“我们夹住的，他非说夹子是他们的。”
“然后呢？”
“然后我爸妈死了，01年7月。”
“我爸本身就得了病，死了，过了两天，我妈上吊了。”
“那时候我才6岁，很瘦，我妈吊着，我怎么都抱不动她。”
“我跑去找我哥，我哥看到我身上湿的，还以为是我尿的，其实是我妈。”
窒息般的沉重。
陈沉自认为算是见过苦难了，但林河这简单的几句话，却让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想过报仇？”
他开口问道。
“没枪啊，枪是拿骠营给的钱刚买的，1100块，之前我们一直放夹子，要不然就是用刀，打野猪。”
难怪，这两人在丛林里的本事，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难怪，他一定要拿回那把枪。
也难怪，他对自己哥哥的死表现得那么冷静。
在2001年的7月，两个少年就已经死了。
“枪给我，相当于救我一命。”
陈沉想起了林河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原来“救他一命”指的不是有枪他才能靠打猎活着，而是……
有枪，他才能有机会换掉那个仇人。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望远镜给你，一会儿告诉我那人是哪一个。”
“我先把他的腿打断，留给你来杀。”

第76章 别放走一个
“记住，待会儿打起来了，指出目标后你就回到坡后面，帮我看好这个女人。”
“来，这根棍子给你，她要是乱动，你就给她一棍子。”
“但是注意，别打死了。”
“还有，无论任何情况都不要露头，我们要是死了你就跑，懂吗？”
“别想着自己能帮上忙，你只会打野猪，不会打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林河郑重点头，随后接过陈沉手中的棍子，虎视眈眈地看了吉雅一眼。
此时的吉雅还在睡梦——或者应该说是昏迷中，完全不知道随时都可能有一根棍子落在她头顶上给她物理催眠。
不过这样也好，陈沉之前担心的“货物因为承受不了压力在战场上乱跑”的问题迎刃而解了。
看着林河的表现，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少年的表现，如果用一句最简单、最贴切的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有数”。
他知道自己没有更好的路了，所以选择先跟着东风兵团；同时，他也知道自己真的不会打仗，所以乖乖地听从了陈沉的安排。
这是天然的服从性，而且是建立在理智之上的服从性。
多好的苗子啊……
陈沉心情大悦。
什么叫峰回路转啊？
什么叫车到山前必有路啊？
这不就是吗？
帮林河干掉这个仇人，自己跟他、跟他哥的恩怨至少是能一笔勾销了。
到时候再把他招进来，就不用担心他变成一个不稳定炸弹了。
——当然，自己也并不是单纯地去利用林河所遭受的苦难，不管怎么说，恶人总是要受到惩罚的。
如果最后林河不愿意加入东方兵团，自己也不会勉强。
最多也就是多想点办法说服他罢了。
不过，这一切都得等活着回去再说了……
陈沉转身上了坡顶，在自己的位置上隐蔽好，随后架起枪、戴上夜视仪、调到热成像模式，开始静静等待敌人出现。
密林中的视野范围不超过30米，现在他们面前的稀疏丛林，视野也不超过两百米。
用没有倍率的热成像仪其实也是完全够的，之前用望远镜观察，只是因为天还没黑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经过了接近4个小时休息的东方兵团已经恢复了精力，每个人的注意力都很集中，甚至第一个发现敌人的，都不是陈沉自己。
“4号，3点钟方向发现敌人了。”
石大凯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陈沉低声回答“收到”，随后偏头向右前方观察。
果然，在树林之中，有数个人形红色色块浮现了出来，而其中尤为显眼的，一片巨大的、如同探照灯一般的红色。
那显然不是人能发出的红外线，而是一种几乎已经被淘汰了的、堪称老古董的主动式红外夜视仪。
这玩意儿的原理跟常用的被动式红外夜视完全不同，它并不能主动接收人体和物体在绝对零度之上发出的微弱红外线，而是要先用设备本身自带的红外大灯向外投射红外线，然后再由接收器接收红外回波，在屏幕上形成图像。
在这样的工作原理下，它所呈现出来的图像并不像真正的被动红外、或者叫热成像一样有目标筛选功能，也就是说，人体目标并不会像游戏里一样被凸显出来。
如果要更好地去理解这一点，看看监控摄像头的画面就知道了。
陈沉还记得，前世他在不同平台上看过各种所谓的“偷拍”视频，那种黑白成像的色彩，就是典型的主动红外图像。
也许在城市作战、或者非复杂地形作战时，这种夜视仪还是很有用的，但在丛林中，由于侦查距离过短、对复杂植被的甄别能力有限、以及成像分别率较低，这玩意儿可以说是相当鸡肋。
——但，鸡肋并不意味着完全没有用。
至少，对方在有意识地组织前出侦查。
“所有人注意隐蔽，别乱动，这是主动式红外夜视，他们看不到我们的。”
陈沉低声下令，随后，其他三人依次回复“收到”，而陈沉则是小心翼翼地挪动了几下，把枪口收回了掩体下面。
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对方的前出侦查队伍跟后方部队距离过远，触发了陷阱还是小事，万一他们一路摸过来，摸到了营地附近，那到底打还是不打？
打，就暴露己方的位置，失去了完美的伏击机会。
不打，对方仍然会发现己方，反而更加被动。
难以抉择，也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
——但是，他的担心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因为很快，对方的大部队就暴露出来了。
他们跟前出侦察火力的距离，居然只有不到100米！
诚然，在密集丛林作战中，一百米的前出火力侦察算是一个相对合理的距离，因为这既能保证后方及时支援，也可以保证侦查组能及时撤离、避免无意义伤亡。
但问题是，那是在“密林”中才应该使用的距离！
现在，他们已经进入稀疏丛林了！
这一百米的距离，直接就让整个队伍完全暴露在了伏击者的射界中！
敌人有一定的经验，但经验不多，而这也是东风兵团的机会。
“4号，对方的大部队过来了，使用手电，有大量灯光，我能看到明确目标有30人左右，能辨认出指挥官，他在队伍中心位置。”
“要不要开枪？”
石大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声音非常小，但勉强能听清。
“距离太远，稍微再放近一点点，等他们进入陷阱的范围。3号，你先打带头的。”
陈沉回答道。
“明白，他们开着灯……我想先摘夜视仪，用SVD打。”
“同意。”
陈沉简短回答，随后用最小的动作把夜视仪翻上，继续说道：
“2号，注意机枪火力压制，有必要的话，打掉几颗树，给我们清出射界。”
“明白，我负责支援和创造射击条件。”
“很好。”
鲍启复述了一遍陈沉此前做出的“四四制”安排，这一点让陈沉很满意。
“1号，使用烟雾封锁射界，投掷手雷的时候注意，没有机会就别用，别炸到我们。”
“明白，我主要负责用霰弹枪清理靠近的敌人。”
哎哟？
学的很快嘛。
看来李帮憨虽然憨，但其实并不傻。
一切安排妥当，全部敌人都已经进入一百五十米范围之内，但陈沉仍然没有下令开枪。
这个距离虽然能打，但己方射界上有太多障碍物，不利于他快速收割。
再等。
一百米，对方的火力侦察组已经停下了脚步，似乎在等待后方队伍跟上。
他们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刻意寻找掩体。
而这就导致，整个队伍的30多人中，至少有20个人暴露在了东风兵团的射界之内。
“看到目标了吗？”
陈沉稍稍转头，对林河问道。
“看到了，在左边大石头旁边。”
林河指出了目标，陈沉迅速调转枪口，随后低声喊道：
“林河撤！开打！”
几乎在瞬间，他的手指压下扳机。
刚刚找回来的感觉仍然存在，在小海螺4倍放大的效果加持下，那人的左小腿立刻被子弹洞穿，随后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陈沉没有多看他一眼，而是移开了枪口，翻下夜视仪切到微光模式，右倾枪身使用红点侧瞄开始逐一收割。
敌人的手电光源根本来不及关闭，在黑暗的树林之中，简直就是一个一个的活靶子。
——哪怕手电的炫光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微光成像的效果，但，谁能挡得住一个手感正热的精确射手？？
映入眼中的只是一团白光的虚影，可枪响之后，倒地的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与此同时，其他三人也动了起来。
SVD所特有的“砰砰”声响起，短短几秒之内，石大凯居然开出了两枪。
这已经是相当高效的开火速率了，能开枪，说明他已经击中了目标。
而7.62＊54mm口径的子弹，是不会给躯干中枪的人留下太多时间的。
“指挥官倒了！”
石大凯开口喊道，声音在主动降噪拾音耳机中相当清晰。
另一侧，KPMS同样也开始发威，连续不断地短点射下，一个试图还击的敌人首先倒下，而其他人则完全陷入了迷茫，只知道关灯趴在地上，以为这就能躲过子弹，却不知道这完全就是在给开了热成像模式的鲍启送菜。
他甚至有余力去确定目标优先级，首先打掉了两个正在试图用RPG瞄准的敌人。
一个300发弹链还没打掉三分之一，鲍启的手里就已经添上了3条人命，在找不到新的目标之后，他立刻调转枪口，用几个长点射打倒了陈沉面前的几棵细小松树，给他清理出了更宽敞的射界。
“换弹！”
鲍启高声喊道。
刚刚用97－2打掉了侦察组中一个前冲敌人的李帮立刻接管了他的支援火力，换成八一杠，以TOB握法不断扫射。
AK不要握住，要压住。
八一杠也是一样！
他长时间的训练发挥了绝无仅有的作用——他根本就不需要喊“换弹”，子弹打完后，不到两秒钟的时间，他就能换上另一个弹匣。
弹飞如雨，准确度确实很差，甚至连一个敌人都没有击倒。
但，谁能说他没用？！
一把八一杠打出来的火力密度，甚至快赶上鲍启的PKMS了！
护木已经开始发烫，可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换弹完毕！”
鲍启的声音再次传来，李帮也立刻放下八一杠，重新拿起身边的霰弹枪，对着那个此前中了一枪倒地，现在重新爬起正在向前冲的敌人就是一枪。
97－2式霰弹枪，50米射程内弹丸散布155厘米，已经完全能把一个人全身上下都覆盖住。
而李帮开火的距离是60米左右，在这个距离上，别说打人，就算打个鸭子都能蒙上一两发铅丸。
当然，杀伤力是大幅下降的，可问题是，眼前这些敌人，他们也没有几个穿了防弹衣啊！
伴随着枪响，那人再次倒地，虽然还挣扎着在往掩体爬，但他已经没有太多作战能力了。
“先打有夜视仪的！”
陈沉大声喊道。
此时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舒服，太舒服了。
三人组的配合出乎意料地顺畅，为自己创造出了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射击条件。
他就那么一枪，一枪，又一枪。
伴随着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敌人应声而倒。
敌人关闭、或者是抛弃了手电，微光夜视仪开始不够用，于是他打开红外成像模式，再次倾斜枪身，开始使用机瞄。
100米的距离，他的精度几乎没有下降。
露头就打，打了就中。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
陈沉甚至觉得有点上头，眼前的敌人还不够多！
现在的自己虽然找回了感觉，但只是准，还做不到快。
再来几十个，让自己的感觉彻底回到巅峰！
——可很显然，他没有这个机会。
最先反应过来的敌人扑到了他们眼前能够看到的最好的掩体后面，然后触发了早就布置好的阔剑陷阱。
轰然巨响。
然后是断续的另外三声爆炸。
敌人的士气直接被炸没了。
太快了。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先是陈沉和石大凯先后打掉3人，紧接着，鲍启的PKMS收掉3人，李帮打掉一人。
而哪怕是敌方反应过来开始尝试隐蔽之后，陈沉依然打掉了6人。
而其他三人也不是毫无斩获，至少多打掉了3人以上。
是的，敌人在尝试反击，他们中有一些人盲目地对着东方兵团这边的枪火开枪。
可问题是，甚至没有一发子弹，是真正飞到了对四人有威胁的距离上的。
最后，4枚阔剑彻底摧毁了他们的信心。
30多个人来的，刚刚一个照面，倒下了20多个。
这还怎么打？！
知道丛林附近对守方有利、对弱方有利，但也不至于有利到这种程度吧？！
跑，快跑！
陈沉看到了敌人逃窜的动向，于是他果断下令道：
“石大凯留守，其他人快速追击！”
“1号2号一组，从左侧绕开主战场，避开尸体和伤兵的风险射界，从侧面拦截！”
“跑快点，全力冲刺，尽量全打掉，但不要深追！”

第77章 追杀
陈沉端着枪快速冲出掩体，随后向右顺着山坡坡顶东侧一路狂奔。
在跑出两百米、脱离了战场核心区那片“无人之地（战争上特指交战双方打出来的伤亡集中区）”之后，他一个左转，开始朝敌人逃窜的方向追去。
之所以要这样做、而不是直接跨过无人之地，其实就是为了避免那些没有经过补枪的“尸体”会突然对自己发起攻击。
当然，这会拖慢追击的速度，但追不到人，总好过自己被人一枪撂倒。
在他面前逃窜的敌人有6个，但现在距离已经超过了300米，并且对方没有开灯，还在不断移动。
在这种情况下，他想依靠微光夜视仪加红点瞄具击中对方几乎没有可能，唯一的机会就是继续向前，尝试在对方进入密林之前打出最后一波伤害。
确定了战法，他的脚步再次加快了几分，可丛林地形毕竟是丛林地形，哪怕植被再稀疏，那也不是平地上能比的。
继续追了接近50米，对方已经到了密林的边缘，陈沉没有犹豫，抬枪瞄准，一个短点射打了出去。
敌人应声倒地——不是一个，是6个活动的目标全倒了。
很明显，他们并不是被击倒的，只是在听到了枪声、以及子弹打穿枝条的声音之后下意识的反应。
人在黑暗之中的恐惧总是会被无限放大的，现在的敌人说是惊弓之鸟也不为过，而这也恰好给了陈沉机会。
他一边向前冲，一边间断开火，在子弹打空之后立刻左倾枪身抛出弹匣，然后迅速插入新弹匣、拍下空仓挂机按钮、扣动扳机，通过火力压制抢回了换弹的几秒钟时间。
几次操作下来，距离已经拉近到150米。
而在这个距离上，对方已经没有机会了。
开火，击中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敌人，对方还趴在地上，肩膀就已经窜进去了一颗子弹，完全没有留给他任何还击的时间。
而在他身边的敌人听到他的惨叫后也终于回过神来，端起枪冲着陈沉开枪的火光处疯狂扫射。
这是整场战斗进展到现在，陈沉所遇到的最危险的时刻。
他猛地扑倒在地面上，顺手把夜视仪切换到热成像模式，努力抬头向前观察。
但这里的地形已经开始变得复杂，除了连片的野草和灌木，他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当然，敌人也打不到他。
陈沉耐心地等待着，但枪声却几乎没有间断。
这让他心里一沉，随后快速起身做了一次观察。
活到最后的果然都是精锐，跑得快、跑得掉就是本事。
能维持住这样的火力持续性已经不容易了，而对方使用的，居然是传说中的中心剥离战术！
这种战术的核心基础也是“剥离原则”，指的是在保持火力持续的前提下，所有人员交替掩护、打空弹匣、依次撤离。
理论上来说，剥离战术会按照各种不同的方向分成左侧剥离、右侧剥离、后向剥离、倾斜式剥离等等，在撤退过程中每一个都可能被使用。
但，中心剥离很特殊。
因为这是一种与其他单纵队单向剥离不同的、以双纵队形式展开的双向撤离动作。
整个队伍会同时从中间向两侧侧后方撤离，队伍逐渐后撤并向两侧延伸，在撤退的同时给敌人造成援军逐渐从左右集中的假象。
这很好理解——左右两侧的枪声越来越密集，不就是援军来了吗？
如果是没有经验的追击者，很可能就会被这样的假象骗住，然后选择撤退或者固守观察，而这就是他们真正的逃脱机会。
虽然陈沉看穿了他们的计划，但不得不说，对方能在这样的环境、这么紧张的事态下用出这样的战术，恐怕也真的是精锐了。
如果不快速处理，他们是真的能跑掉的——至少有一侧能够跑掉！
怎么办？
压制还在继续，陈沉匍匐着向右挪动，在感知到头顶已经没有子弹飞过之后快速起身观察，随后猛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倾泻而出，击中了那个大喊着指挥的敌人。
但随即，对方的枪口便又立刻锁定了他的新位置。
再次被压制，这一次情况更加危险。
陈沉不再犹豫，伸手掏出烟雾弹向前丢去，瞬间腾起的烟雾同时阻挡了双方的视线，但通过红外成像，他还是能看到晃动的红色人影。
一个还不够。
陈沉再次接连投出3枚烟雾弹，封锁了前方40米宽度的一整片区域。
紧接着，他快速匍匐爬到了最左端，然后开始隔着烟雾开枪。
又一个红色轮廓倒下，持续火力被打断，陈沉终于抓住了机会。
他继续向左侧转移，绕出一个小圈，随后对准暴露在他射界中的敌人开枪。
这一下，对方的剥离战术终于被彻底打破。
最后两个人既没有夜视仪也没有灯，现在连指挥都没有了。
他们盲目地开着枪，打空了所有子弹，随后立刻掉头跑向密林。
没有交替掩护，完全是盲目逃命。
速度太慢，陈沉轻而易举地追上了他们，通过红外成像中一闪而过的几抹红光，快速瞄准击发将两人击倒。
随后，就是用手雷补充伤害，确保击杀。
轰然巨响之后，一切处理完毕，陈沉松了一口气。
他对着无线电，向其他两人询问道：
“1号2号，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正在打扫战场，应该没有人跑掉。”
“明白，返回营地集合。3号，对可见目标补枪，留下特殊目标。”
“收到，我开始补枪了。”
SVD标志性的枪声开始响起，断断续续，但却又有着一种奇异的节奏。
陈沉知道，这时候的每一声枪响，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彻底离去。
很残忍，但不残忍的话，自己怎么活下去？
几分钟之后，东风兵团的三人全部回到了营地，借着不算明亮的篝火，陈沉一眼就看到了李帮防弹衣上的弹孔。
至少有3个以上。
“怎么回事？他们打出反击了？”
李帮嗯了一声，回答道：
“4个人，交替掩护撤离，火力挺猛的……”
“火力猛你不知道扔烟雾弹？实在顶不住就放走啊，你就这么闷头硬打？之前怎么教你的？”
李帮挠了挠头，下意识地说道：
“情况不一样嘛……烟雾弹也扔了的。”
“主要是你说要全部干掉，但是又说不要深追，所以就只能顶着上了。”
“……”
陈沉无语了。
确实，鲍启和李帮两人的枪法都是绝对达不到自己的水平的，想要完成收割，就不得不拉近距离，承受风险。
这倒也算是一种机敏的策略选择。
——但问题是，他么的有必要那么听话吗？
我只是说尽量打掉，也没说一定要打掉啊！
真的，这小子的服从性训练恐怕练得有点过火了……
看来这次结束之后，是时候给他上点鲍启那样的进阶训练了……

第78章 复仇
无人之地尸横遍野，场面相当凄惨，但陈沉的内心却没有丝毫波动。
有很多小说、或者是影视作品会喜欢把战斗过程描写得非常细节，比如战前怎么互相打气加油啦，怎么说出豪言壮语啦，怎么击杀敌人、敌人的鲜血又是怎么喷涌而出的啦、参与者的心理活动如何啦等等。
这算是一种常见的艺术加工手段，它当然不是错的，但那是站在“上帝视角”来看待整场战斗时，才会出现的画面。
而在真实的战斗里，只要不是大规模阵地战、拉锯战，其实大部分时候，真正的交锋都是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所有的战略、战术都是早就安排好的，所有的技能都是早就熟练的，真正上了战场，在第一声枪声响起之后，一切就如同一个滚滚向前的车轮，再也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动力了。
参与到战斗中去的人，他们真正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击倒敌人。
无论是用枪、用炮、用手榴弹，方式不同，但结果却完全一致。
而东风兵团所做的事情，其实也就是如此。
在陈沉的部署下，第一场遭遇战以快到吓人的速度结束了，这一方面当然是因为敌人不专业到居然没有设置前出足够距离的火力侦察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东风兵团的装备确实猛到离谱。
夜视仪，防弹衣，中远近距离火力齐全，机枪步枪霰弹枪全有，还占了地形的优势，提前布置了陷阱。
再加上有陈沉这么一个在缅北几乎可以说是罕见至极的超强精确射手，战局一边倒其实不是什么稀奇事。
哪怕让陈沉自己打自己，他也要费一番脑筋。
可能战术上唯一的解法，就是先派火力侦察组确定守方位置，然后大量使用火把干扰对方热成像，再展开队形合围，从多个方向上压制然后借助掩体缓步推进才行。
不过当然，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伽罗惹的尖兵，已经确确实实被打到全军覆没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收拾好战场。
然后好好休息，好好准备，去应对来自真正的强敌，也就是狮子兵团的进攻。
按照林河的说法，狮子兵团分成了多个不同的小队，速度未知、位置未知。
但无论他们在哪，都不可能被落的太远。
在这一场枪战之后，他们应该会很快顺着枪声赶来，尝试截击。
对这样的敌人来说，正面开战是不可取的，要么靠速度和隐蔽性突防而出，要么就是分段截击节节撤退。
又是一个难以抉择的节点，不过这并不影响6人组先快速撤离。
——但，在离开之前，陈沉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
为林河复仇。
他走到还在看着吉雅的林河面前，后者手上的木棍显然已经用过了，不过他不是冲着脑袋去的，吉雅没有再次昏迷，而是恐惧且迷惑地看着林河发呆。
“不好意思，这也是非常手段。”
“我担心你会在战场上乱跑，所以让林河看着你。”
陈沉开口说道。
吉雅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管这叫“看着”？
所谓的“看着”就是，我只是想找个更好的掩体躲起来，他上来就是一棍子？？
两人互相都听不懂对方的语言，唯一的交流就只有自己的尖叫声和对方无情挥舞的木棍。
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自己对木棍的恐惧甚至压过了对枪声和爆炸声的恐惧……
——但到底还活着，不是吗？
吉雅突然有些理解了陈沉暴烈的手段。
如果当时自己真的自作聪明去找掩体的话，恐怕处境会更危险。
她的眼神发生了变化，眼前这个男人也许确实是粗暴的、凶残的，但也绝对是极端冷静、极端自信、且极端强大的。
他真的能保住自己的命。
大概无条件地相信他，就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吉雅长长吐了口气，回答道：
“我明白，没事的。”
陈沉有些惊讶于对方的迅速变化，不过他也懒得多想，而是微微点头后转而对林河说道：
“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林河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出了一句陈沉怎么也想不到的经典台词：
“我时刻都准备着。”
“……很有精神，不过以后换句台词。”
陈沉拍了拍林河的肩膀，继续说道：
“枪上膛，站在我们身后，确认没危险后再出来。”
“我知道，你们有防弹衣。”
林河有些“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后动作生疏地给枪上了膛，小心地把枪口向下握在了手里。
“2号，把步枪子弹给他一点，把弹匣压满。”
“3号，再确认一遍还有没有没补枪的活人。”
“收到。”
“收到，刚确认过，特殊目标在掩体后面，其他的已经全蓝了；有些我的位置看不到的，只能前出补枪。”
“但问题应该不大，中枪没死的应该很少。”
“那就走吧，1号2号，去把人带回来。”
陈沉一声令下，李帮和鲍启迅速前出，在陈沉和石大凯的双重掩护之下，只花了几分钟时间，就一边补枪、一边顺利地把人带了回来。
那人已经吓蒙了，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又一个个被冷酷无情的子弹补枪射杀，甚至在他身边装死的一个同伴的脑浆都飞到了他的脸上。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没杀自己。
是因为自己藏得好？
也并不是，自己选择的只是一颗相对来说比较粗的树木，他可以肯定有好几次是不小心露了头的。
一直到被抓过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被“留活口”了。
能活下去了。
他几乎是忍不住要痛哭流涕。
他下定决心，无论对方问什么，自己一定全力配合，只要不让自己死，做什么都可以！
——然而，这样的想法在他到达篝火后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到了站在对方身后的那个人，那张脸。
“林……林河……”
“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想害死你父母！我不知道会是那样！”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做错事情，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也想活着啊，那时候大家都很难，我以为你们可以熬过去的！”
“我也没想着杀你啊！我从来没想着要杀你，对吗？”
“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我给你当牛做马，别杀我，我还有孩子，我还有老娘，求求你……”
陈沉示意鲍启把男人踢倒，而自己则是把头转了过去。
他不打算参与这件事情。
也许真的像男人所说的，他真的就是贪小便宜，没想着要害死人？
他或许没有考虑过自己一件“不大的恶行”可能造成的“严重恶果”，他或许也会愧疚，也会自责。
甚至于，当时的他可能也很需要那头野猪，要不然死的就是他和他的家人？
这是无解的矛盾，也是无解的仇怨。
令人悲哀的是，这片土地上，到处都充斥着这样的无解。
勐浪禅寺的住持说过，这里的每个人都在杀人，只是用了不同的办法，这句话真的一点都没错。
但……
杀，还是不杀？
这将是林河自己的选择。

第79章 真正的卑劣
8年的时间，林河从小长大，仇恨几乎贯穿了他短暂的一生。
他想要复仇，但这样炽烈的情感其实是没有逻辑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所谓的“复仇”到底有没有意义。
那是一个执念，一个心结，却算不上一个理智的判断。
而也正是因此，当仇人的命运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时，他居然犹豫了。
林河凝视着跪在地上求饶的那个男人，对方的小腿已经完全被子弹打碎，所以他甚至连维持跪姿都很困难。
这就是惩罚吗？
他真的很惨，很可怜。
可怜到自己记忆中母亲的惨状，甚至都有些模糊了。
这个男人，他跟自己的哥哥一样，只是想要参加佣兵团的行动，拿自己的命换一点外快，他有什么错？
但他却要死了，恐怕即使自己不杀他，以他现在的伤情，也不可能在丛林里活下去。
也许，自己不应该去向他复仇。
因为他是苦难的“制造者”，却不是苦难的根源。
自己真正的仇人是他吗？
或者，是这个世道？
林河迷茫了，他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陈沉，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可对方却早就已经转过头去，没有看他。
其他人也是如此，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毫无掩饰地表达了一个意思：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只能自己去决定。
林河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的手指有些松动。
但随即，他又重新握紧。
两分钟的时间，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个男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决定不了吗？”
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抬起头后，陈沉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的，我决定不……”
“砰！”
HK416击发的短促爆鸣声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林河愕然地看向陈沉，脸上闪过了明显的释然。
——但随后，他却又发现，这一枪只是打在了地上。
那个男人仍然活着。
“现在，能决定了吗？”
陈沉继续问道。
林河没有说话，回答陈沉的，是另一声来自56冲的、尖锐嘶哑的枪响。
男人仰面栽倒在地上，这一次，他是真的死了。
他的后脑塌陷下去一块，鲜血缓慢流淌而出，流到还在燃烧的篝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升腾起令人作呕的焦香味。
陈沉拍了拍林河的肩膀，脸上流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林河坚定地回答道。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这个男人手中的那一声枪响，终于打碎了他多年以来的执念。
然后，又在电光石火之间，把那些执念的碎片，重新拼凑成了真正“符合逻辑”的“判断”。
“都是假的。”
他继续说道：
“惨是假的，可怜是假的，他害死了我爸妈，这才是真的。”
“他不是没想过后果，他只是不在乎，哪怕那时候他留给我们一条猪腿，我爸妈都不会死。”
“他哪里是没想过要杀人啊？他太想过了，他是想用最无辜的方式杀人啊。”
“所以我干嘛要听他说了什么？我干嘛要去想他是为什么？”
“都是假的……他父母都在，儿女双全，这是真的。”
“我……死了全家，这也是真的。”
“明白就好。”
陈沉接过他手里的枪，卸下弹匣，退出枪膛里的最后一颗子弹，随后将枪直接丢进了火里。
“真正的卑劣不是作恶，而是用苦难去掩盖恶的本性。”
木制枪托和护木很快燃烧起来，陈沉继续说道：
“如果你今天想不明白，那我们的缘分就到这了。”
“但既然你想明白了，那不如，就跟着我们吧。”
“同意的话，去下面挑一支枪上来；不同意的话，现在走吧，就当你没来过。”
林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没等陈沉继续说下去，他就一路跑着进入了那片战场，举着他哥哥的微光手电翻找了几分钟，随后抱着一把品相良好的八一杠返回了篝火前。
“下面还有不少装备，我们不去搜搜吗？”
他好奇地问道。
“要搜的，五分钟时间，你自己找个夜视仪回来，再找一身防弹衣。夜视仪认识吧？戴在头上的，跟我们这个差不多。”
这一批尖兵中是有夜视仪的，陈沉自己就打掉了一个，但数量确实不多，也比不上己方现在用的，所以他也懒得去收集。
毕竟，现在还不是打扫战场分战利品的时候啊。
——不过，既然林河决定了要加入，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总得给他搞一身装备，要不然死了那不是亏大了？
听到陈沉的话，林河再次跟着几人返回战场，这一次他速度很快，也就不到两分钟，陈沉还在检查伽罗惹那台被炸坏的无线电时，他就带着陈沉指定的装备走过来了。
看来，在第一次摸尸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观察。
他奶奶的，什么叫天才！？
这种正儿八经在生死线上挣扎出来的素质，那才是最大的天赋！
陈沉伸手给林河调整了身上松松垮垮的防弹衣，满意地笑了。
但当他看到对方手上拎着的那个PNV－57夜视仪后，笑容又僵在了脸上。
什么吊东西！？
这破玩意儿可太出名了，号称苏制颈椎锻炼器，目镜加上电池盒总重超过3斤，一般是给载具驾驶员使用的，而使用方法则一般是找根绳子把它吊在仓顶上……
没开玩笑，真吊着。
而且实际上，这款夜视仪的成像效果也不佳，边缘畸变更是极其严重，戴上之后能不晕那也真是天赋异禀了……
真的，也不知道伽罗惹的军需官从哪里搞来这玩意儿。
还不如自己扔在家里那个脉冲星呢……
他叹了口气，开口问道：
“没有更好的了吗？”
“没有了，看到两个，都是一样的，还有一个头顶有个大灯，看着像是矿灯。”
……就是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个主动红外夜视仪。
伽罗惹是什么佣兵团？老物件回收团吧！？
“算了，凑合用吧，赶路的时候你也不用戴。”
“好的。”
林河的回答很简短，陈沉也不再多话，简单打扫完痕迹、在营地预留的物资中补充了弹药和投掷物之后，扩充到六人的押运小组再次出发。
接近5个小时的休息后，所有人的体力都有所恢复。
虽然没有达到出发时那种100％的状态，但至少也能有个60％。
更重要的是，一场大胜之后，众人的精神状况都好了很多。
包括吉雅在内，都有心情说几句话，闲聊几句了。
这是个好现象，真到了大家都不敢、或者不能说话的时候，那才是真的危险。
“4号，这无线电彻底坏了，收不到他们的信号。”
拿着陈沉带回的无线电试图监听敌方动态的鲍启说道。
“没关系，其实没坏也可能没用的，他们要么开跳频，要么是执行突发通信，我只是碰碰运气而已，扔了吧。”
说罢，陈沉转向林河问道：
“……所以你确定是个男的吧？你哥之前说你是妹妹。”
“真的是，他可能想骗你。其实我觉得，如果他不骗你的话，你是不会杀他的。”
“没错。”
陈沉下意识地想要略过这个话题，但林河却自己说了下去：
“队长，我该叫你队长吧？就叫你队长吧。”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我哥哥的事，我不怪你。”
“你帮我杀了仇人，我们就算有再大的仇，也是我欠你的，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等一下。”
陈沉打断了林河，随后严肃地说道：
“你记住，那个人是我杀的，不是你。”

第80章 狮子来了
另一边，仍然是万象酒店里。
听完手下汇报的最新情况，陈益民惊讶到放下了酒杯，下意识地问道：
“伽罗惹也完了？”
手下的副官微微点头，略微有些犹豫地环视了一周，而陈益民则摆摆手说道：
“彭老板和胡狼先生都是自己人，没关系，你直接说。”
得到了陈益民的允许，副官才继续说道：
“伽罗惹伤筋动骨了，他们的尖兵全部被打掉，一个都没活下来，是被他们留在后面的伤员慢慢追上去，发现人全死在一片了，才用备用的无线电联系上了后面的大部队，大部队又把消息传回来的。”
“伽罗惹的尖兵实际上总共是22个人，然后他们从万乃康和坎头村临时招了一些，组成了追踪小组，总共42个人。”
“还没见到东风兵团的人，他们就被陷阱杀伤了10个，其中死了3个，重伤4个，剩下的轻伤。”
“这些人被留下了，反而是捡了一条命。”
“剩下的32个人继续往前追，在万和莽山背阳坡的位置被东风兵团伏击，全死了。”
“全死了？！怎么可能？！”
这一次，说话的不是陈益民，而是彭旭成。
“32个人，在丛林里啊，怎么可能全打死呢？打死几个人，伽罗惹那些乌合之众就该开始跑路了，怎么可能让他们全杀了？”
这实际上也是在座几人共同的想法。
事实上，如果说东风兵团是把伽罗惹的人打退了，打散了，那没有任何人会觉得惊讶。
因为他们的实力确实很强，又有一个精通战术的沉船坐镇，打一场丛林伏击战根本就没有难度。
可是，打赢，和打死是不一样的。
歼灭战的难度，比普通胜利的难度高几倍都不止，就靠4个人，他们还能包围32个人不成？
“是不是伽罗惹的人投降之后被杀俘了？”
陈益民略微思考，随后问道。
“没有，就是打死了。”
“一个活口都没有，具体是怎么打的实在是不知道，不过狮子兵团的人已经赶过去了，他们根据现场情况判断，东风兵团是打了个快速杀伤。”
“至少有一个神枪手，在伏击开始之后打出了大量伤亡，然后伽罗惹的人想要隐蔽，但是东风兵团提前在掩体后面布置了地雷，炸死了好几个。”
“确认打不过了，伽罗惹也确实撤了，但东风兵团的人顶着交替掩护的火力把剩下的人全杀了。”
“当然，这也只是根据尸体位置的情况推测出来的，但不管怎么样，这个东风兵团确实强得要命。”
“他们火力很猛，战术很高明，光是烟雾弹就投出了9个，这一点跟他们在城郊打哨卡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最关键的是，有个人枪法很好，大部分的杀伤都是他造成的。”
“沉船。”
胡狼悠悠说道，其他人也一齐点头。
“我大概知道他是怎么打的了。”
陈益民若有所思地敲着桌子，随后推测道：
“标准的四四制战术，一个机枪手支援，一个爆破手掩护，主副射手各一个，保持火力持续不断，压得伽罗惹的人抬不起头，给主射手创造机会。”
“再加上他们有夜视仪和防弹衣……胡狼先生，你能不能给我们也搞一些？”
“防弹衣还是可以的，但夜视仪……这恐怕要看公司下一阶段有没有销售计划了，您知道，沉船手里的夜视仪是我们暂借给他的，并不是出售。”
“明白。”
陈益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这场打伽罗惹，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也还算正常。”
“伽罗惹的战斗力本来就是三支佣兵团里最次的，也就占个人多而已，别说有沉船在的东风兵团，就是从我的私兵里拉一批出去，也能打得了。”
“但是狮子兵团那边就不一样了……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对手。”
“希望这次他们能扛过去吧，说实话，如果他们真的能完成任务，对你们、对木鬼、对我们，都是一件大好事啊……”
听到这话，三人相视一笑。
只有坐在角落的陈深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
与此同时，2号营地附近。
狮子兵团总指挥、或者被他们内部叫做连长的男人胡凯程蹲在还燃烧着的篝火旁，6名队员则呈V型埋伏阵型散开警戒。
片刻之后，他神情凝重地开口说道：
“我们的对手很强。”
“无论是丛林反追踪技术、还是正面作战能力，都完全不在我们之下。”
“而且更麻烦的是，他们的体力很好，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体力衰竭的情况。”
“你们看周围的痕迹，从脚印和植被倒伏的情况来看，他们在伏击伽罗惹之前，还是进行了短暂休息的。”
“而且在休息中，他们安排的是一人一岗的轮岗策略，岗哨位置在坡顶上。”
“这说明他们的指挥官对自己队员的状况非常自信，甚至自信到他可以放心休息。”
“喏，这里就是休息点，植被明显有被辗轧的痕迹——看这边，这个人在休息之前，甚至还用附近的软枝做了个枕头。”
“从容到这种地步，真的是……”
胡凯程啧啧有声地摇了摇头，一旁的副官蹲下身检查被压倒的植被上叶片和茎脉的细节，随后补充道：
“他们离开已经有至少3个小时了，但火还燃得挺旺，说明他们故意添了柴，想要扰乱我们的判断——别去动篝火，小心诡雷。”
“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们的指挥官绝对是个精谋善战的人物，实战经验也跟我们不相上下。”
“真的很难处理，搞小组式的追击怕是不行了。”
听到副官的话，胡凯程立刻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一组两组人跟上去恐怕就是给他们送菜，还是不要追太紧了，按照备用计划，转为赶山合围，赶兔子吧。”
“我们基本上已经掌握了他们的行动轨迹，按照现在的行进方向，他们应该只能从万同音山口，走纳雍村进孟宾。”
“如果要在中途向南转向的话，整体消耗体力太大，不符合他们的策略。”
“那么这样的话……”
胡凯程停顿了片刻，随后打开大功率手台，开始向分布在丛林中的多个小组下达命令。
“1组2组，继续向西南追击，标定点北纬21.408，东经99.03。”
“3组4组5组，转向南侧，到达21.389，99.098位置后向西转向。”
“6组，向南继续前往棠怡公路，沿公路向西搜山，尽快抵达孟宾，与截击组汇合。”
“7组，沿西北山脊前进，占据制高点注意观察火点、烟雾。”
“8组9组10组，退出丛林，快速前往纳雍村附近待命。”
“剩余人员跟我一起继续追击，机动待命。”
复杂的指令下达，整个狮子兵团的所有小组开始调动。
一张巨大的网瞬间织了起来，而东风兵团，已经被包裹在了其中。
略微思索之后，胡凯程又补充道：
“所有人开始用药，保持最大速度！”
“记住，一定要保证足够距离的前出火力侦察，别让他们打出伏击！”
“还有，搜索方式严格按照双组口字进行，别高估自己，我们的对手非常强！”

第81章 绝对的自信
“这种果子叫蛇果，山里面很多，有人说有毒，其实都是可以吃的，只不过不甜而已。”
“不过还是要先洗过，因为它长在地上，有些动物会去啃，很脏。”
“这是哑巴鸡的羽毛，这种野鸡卖得很贵，下网能抓到，但如果打死就不值钱了。”
“脚下小心点，这片地上很多树洞，都是树根烂了以后形成的，踩进去容易扭到脚……”
6人穿行在丛林中，林河的体力尤其旺盛，他甚至能一边走一边给其他人讲解，而在他的带领下，6人组的行进速度也快了不少。
他总是能在复杂的丛林中找到最优的路线，很多时候，明明面前是一样茂密到不透光的灌木，但他却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最省力的穿越方式。
最夸张的是，在最初看起来，他的路线没什么出奇的，但如果偏离他的脚步哪怕一步，难度就会骤然上升。
枝叶变得坚韧、荆棘变得茂密、就连地面的落脚点也崎岖许多。
在众人眼中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的丛林，在他的眼中却是绝不相同的。
“其实丛林里是有很多路的，不是露出地面的才叫路，露出地面的基本都是兽道，走上去就会被猎物发现了。”
“有些地方你看上去没有路，但是其实只是被大片的叶子挡住了，拨开就能走过去。”
“反而是那些从上面看不怎么密的地方，一般都长着很多藤条荆棘之类的……”
听到林河的话，陈沉暗暗点了点头。
这可不是什么玄学，而是正儿八经的经验积累。
就像林河说的，遍布植物阔叶的地方由于光线完全被遮蔽，地表更低处的雨水和光照相对稀少，低矮灌木和藤蔓生长得也少，要穿过去就简单的多。
而如果一片区域没有被阔叶植物霸占，那就一定会被小叶灌木填满。
完全符合科学，完全能够加以利用。
真的是捡到宝了，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东风兵团的丛林战斗力保守估计也能上升20％以上。
离开2号营地之后，6人走了整整5个小时，但体力消耗却比此前走四个小时还要少，就连吉雅也撑了下来，不需要再嗑药。
时间到了深夜两点，距离东风兵团出发已经过去了26个小时，他们整体休息时间不超过6小时，再一次到达了体力临界点。
于是，陈沉下令在河边的三号营地休息，等待天亮后继续出发。
用于生火的双层热量反射围栏之前就已经搭建好了，全部用黄泥垒起，用植被掩盖，此时正好派上用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规避狮子兵团的热成像搜索。
——当然，如果是从空中观察，那就没办法了。
但陈沉不相信他们能有直升机，要真有的话，那自己肯定毫不犹豫地把吉雅送他们面前杀了，然后投入狮子兵团的阵营。
毕竟，有直升机就意味着，他们才是勐卡附近最强的势力……
火焰升起，围坐在篝火旁的众人身上被露水沾湿的衣服上升腾起白色的雾气，陈沉展开地图，根据早就做好的定位和队伍现在的状态重新去审视押运计划。
“现在我们距离万同音山口距离只剩下26公里了，比我们原定计划快了4个小时左右，整体来说还是相当顺利的。”
“不过，我们在前半段路程消耗体力过多，后面需要的休息时间会越来越长。”
“这26公里，我们估计至少需要50个小时才能走完。”
“也就是说，我们还要走两天。”
“到达万同音山口后，我们还需要向南前进，走两公里的距离到纳雍村，这段路是最危险的，但只要能进入纳雍村，基本就不用担心了。”
“那里是南掸邦军756旅控制的地盘，柴斯里那边已经打好了招呼，只要我们进去，就一定安全。”
“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狮子兵团。”
“他们直到现在都还没现身，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我怀疑他们可能是在知晓了我们和伽罗惹的战斗之后，选择了分兵合围，打算控制住我们的行进范围，然后在有利位置上进行围攻。”
“也就是说，最坏的考虑下，他们已经猜出了我们的路线。”
“这么一来，要不要再按原定路线前进就成了摆在我们眼前的问题。”
“继续前进的话，有可能在最后会在万同音山口面临一场苦战；改变路线的话，会导致我们的行动进一步拉长，有可能连伽罗惹的大部队都能追上我们。”
“投票吧，继续走，还是改变路线碰运气？”
听到他的话，在篝火旁的石大凯和鲍启都陷入了沉默。
这的确是一个不容易做出的决定。
思索良久之后，石大凯才开口说道：
“我认为应该继续走，改路线真的就是碰运气，赌性太重。”
听到他的话，鲍启点头附和道：
“我也觉得要继续走，虽然狮子兵团也可能猜到我们的行进轨迹然后在万同音山口设伏，但至少我们还能有个预判。”
“如果更改路线向南，万一撞上了他们合围过来的队伍，而我们又没有准备的话，那就麻烦了。”
“跟狮子兵团的遭遇战，能不能打得过还真的是个问题……”
“明白。”
陈沉微微点头，两人担心的点其实他是知道的，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人数太少。
东风兵团只有4人，加上一个没有战斗经验的林河也只有5人，这五个人哪怕死了一个，那都是重大损失，会导致行动成功率大幅下降。
而反观狮子兵团，他们人数众多，容错率更高，东风兵团的犯错机会，相比他们来说少得可怜。
所以，没有准备的战斗，应该尽可能避免。
哪怕知道在万同音山口可能有埋伏，仔细规划过后冲过去，也比去走不熟悉的路线碰运气要好。
这与其说是一种“谨慎”，倒不如说是一种极端的自信，因为这两人真的相信，在陈沉的带领下，只要是有准备的仗，就不存在打不赢的道理……
但当然，陈沉还是希望最后的大战不要发生的。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会选择快速冲破敌方的防线，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到756旅的庇护范围内……
“那就已经是3对1了，李帮不用投了，原路前进吧。”
陈沉开口说道。
“明白，原路前进。”
计划就此定下，陈沉看了一眼手表，给队伍划出了6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他们现在的情况当然不是绝对安全的，但他们需要休息，敌人也不可能不需要。
领先时间并没有被缩短，这就足够了……

第82章 她也想活着
很多人以为，一旦战斗开始，那就是不眠不休、死磕到底，但其实，这种看法不能说是错，至少不准确。
哪怕是人类战争史上至今无人超越的、一昼夜急行军120公里的记录，那也是建立在有两次宿营休整的基础上的。
毕竟，人的意志没有上限，但身体却不可能撑得住。
所以，6个小时的放松时间对还在逃亡过程中的六人组来说是奢侈的，但当然，也是绝对必不可少的。
陈沉按照惯例快速睡了3个小时，随后接过班，开始自己的一个半小时岗哨警戒。
这里的地形相对于2号营地还要更简单一些，两侧几百米处被近乎垂直的悬崖隔断，身后是流水冲出的瀑布，唯一需要警戒的就是他们走过来的河滩方向，而河滩上的视野也并不开阔，所以观察起来并不需要消耗太多的精力。
他一边吃着鲍启提前给他煮好的能量棒糊糊，一边看着西边渐渐落下的月亮，心里突然涌上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月是故乡明啊，虽然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故乡，可看着这山这月，总会让他有种幻觉，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在某一次拉练的途中晕了过去，做了场很长的梦而已。
但，手中的HK416又在不断地提醒他，这短短三个月的经历，到底是有多真实。
陈沉叹了口气，摘下夜视仪想要稍微休息下眼睛，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却从后面走了过来，坐到了他的身边。
吉雅。
后者一言不发，陈沉微微皱眉，开口说道：
“如果你不继续休息的话，接下来的路，我会继续给你嗑药。”
听到他的话，吉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片刻之后，她才回答道：
“没关系，反正这也是我最后的疯狂了。”
“我会死的，不是吗？”
陈沉没有任何犹豫，而是立刻反驳道：
“不，你会活下来，泰国那边需要你活下来。”
——这当然是在说谎，但现在的他可不想用什么“真诚的真相”去抹掉吉雅的求生欲望，给后面的任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看着他坚定的表情，吉雅摇了摇头。
“你要么是蠢到没有任何zz头脑，要么就是在骗我。”
“但你是个聪明人，既然接下了任务，就不可能犯蠢。”
“所以，你是在骗我。”
“不过，其实这很没必要——在出发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料到我的结局了。”
“之所以愿意跟你们继续执行任务，当然是因为……我想要活着。”
“这一点跟你想的可能不一样，你大概觉得，到了孟宾，我就一定会死了，但实际上，到了孟宾，我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我不想知道这些。”
陈沉打断了吉雅，继续说道：
“我的任务只是把你送到孟宾，至于后面的事情，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只希望你能尽可能配合我，让我能顺利把任务做完。”
“冷漠的修罗。”
吉雅瘪了瘪嘴，沉默了几秒钟后，突然蹦出来一句话：
“你不想F我吗？”
“？？？”
陈沉警惕地握紧了枪，一时有些搞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长得并不丑，并且从你的视角来看，我是一个将死之人。”
“那么，在‘货物’被交付之前，占一点便宜也很正常吧？”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征服一个白人女人，始终是一种特别的经历……”
停顿了片刻，她突然媚态十足地说道：
“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
“哪怕是当着他们的面，或者让他们一起。”
陈沉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
“别逼我。”
“相信我，如果你有任何想要逃跑的念头，哪怕只是一个想法，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让你失去自由行动的能力。”
“现在，你最好证明给我看，你没有这样的想法。”
“……我只是怕我的计划会失败，在死之前对ML这件事情的最后回忆是那间地牢而已，你不需要想太多。”
“再说，你确实是个很好的人选，你救了我两次，谁会不喜欢英雄呢？”
吉雅叹了口气。
“不过，正如我说的，只有顺利到达孟宾，我才有可能活下去。”
“如果这不能证明，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计划。”
“说。”
陈沉简短回答道。
最开始他不想听，是不想惹麻烦。
但吉雅开始出现异常举动之后，他就不得不听一听，以便排除风险了。
“佤邦马上就要跟缅甸停火了。”
“SSA－S也想和缅甸停火，但756旅的何家想继续打下去，打下去，他们才有钱赚。”
“他们愿意把我交给泰国方面，其实是遵从SSA－S的命令。”
“但如果，我能给他们一个机会，让SSA－S和缅甸继续打下去呢？”
陈沉眉头一紧。
吉雅说的确实是事实，哪怕不依靠自己前世的经验，其实也能大概看出这个趋势。
但问题是，这跟泰国有什么关系？
——等等，这跟泰国确实没关系。
但跟大其力有关系。
那批装备，现在可是在大其力的……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手里到底有什么？”
陈沉低声问道。
“这是个秘密。”
“总之，是一个可以被何家人利用，推动缅军继续跟SSA－S打下去的秘密。”
“相比起泰国王室之争，它不值一提。”
“但对何家人来说，这个秘密可以换到的东西，肯定比直接把我交给泰国人要多得多了，他们是可以承担风险的。”
“至少，他们是愿意稍微拖一拖，让我多活一段时间的……”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懂了。”
“禁鸦片，改麻果。”
“装备是大其力那边的505旅用麻果换的。”
吉雅骇然地看向陈沉，声音几乎有些失控。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我踏马早知道了，我只是一时没想到而已……
实际上，掸邦的禁毒形势是很微妙的，越往北，工作就做得越好，越往南，就越浮于表面。
而其中最讽刺的就是505旅，他们表面上在疯狂铲除境内的罂粟，哪怕有一棵也会立刻派人烧掉。
但同时，他们又亲自做起了麻果生意，改当绝命毒师了。
当然，这件事情在09年这个时间点确实还是个秘密，也是绝对不能被爆出来的雷。
缅方和掸邦的停战条件之一，就是要彻底禁毒，要是知道505旅在做化学生意，那还谈个毛……
吉雅真的抓住了重点。
正如胡狼说的，她很聪明，而且为了让自己活着，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真的太麻烦了，这件事情牵扯的势力太多了。
——但好在，跟自己没关系。
“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孟宾，别想拉我入伙。”
“我以为你会感兴趣，毕竟你是佣兵嘛，乱起来才有机会……不过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吉雅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我自己也可以的。”
“放心，我会百分之百配合你。”
说罢，她起身离开，走到篝火旁躺下。
陈沉摇了摇头，举起了望远镜。
天色已经渐渐亮起，借着清晨的光线，在望远镜视野的尽头，在前方的山脊上，他突然看到了一处微弱的闪光。
有人。
狮子兵团，终于来了。
虽然还非常远，但，他们终究来了。
隔着接近两公里的距离，互为对手的两支兵团，完成了一次遥远的对视。

第83章 博弈
灭火、隐蔽、观察、撤离一气呵成。
陈沉看到的那个闪光最终确定的确是狮子兵团的追踪小队，他们沿着山脊行进，在太阳升起的一瞬间不慎因为望远镜的反光而暴露，但同时，他们也发现了东风兵团的踪迹。
陈沉终究还是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个，他没有想到狮子兵团会专门撒出一个小组占据山脊进行在丛林中几乎可以说是无用的远距离观察，也没有想到对方的运气就那么好，居然能在这一大片丛林中，恰好透过一条河流的狭窄缝隙，观察到己方的营地。
这难度有多高呢？
两公里的距离，从一块1X1平米的拼图里找到上面印着一只蜜蜂的那一块。
找去吧。
可狮子兵团就是找到了。
不愧是追过坤沙的队伍，自己真的有点低估了他们。
第二个，他真的没想到狮子兵团会那么快——这样的速度，显然已经超出人体极限了。
不过还好，他足够谨慎，预留出了足够的应对空间。
虽然已经被发现，但在这样的距离下，暴露并不意味着危险。
归根结底，双方之间的距离还是太远了。
远到哪怕对方手里有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也不可能摸得到东风兵团的一根毛。
而东风兵团就更不用说了——不仅仅是摸不到，甚至用SVD上的PSO－1根本看都看不到。
不过即便如此，陈沉也并不打算当做无事发生地盲目逃窜。
真正的危险不是冷枪和子弹，而是信息。
见到了第一组，并且这一组只看到了两个人，那也就意味着，整个狮子兵团的其他小组必然在附近，而且已经不远了。
虽然山脊位置小组的作用大概率仅仅是用于观察，不能以他们为参考去判断其他追踪小组的位置，但陈沉有理由相信，己方对狮子兵团的领先优势不会超过4个小时。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对方是在编织一个口袋的话，那么己方已经在袋口的位置，马上就要被兜进去了。
怎么办？
继续加速，赌自己比口袋更快？
——没错，东风兵团的确有可能走得比口袋更快，可更快，却并不意味着能够逃脱。
这就是狮子兵团策略的高明之处，他们就像是一个用塑料袋抓苍蝇的孩子。
陈沉小时候经常干这种事情，他喜欢用塑料袋把苍蝇抓起来，然后看它在里面不断碰壁却始终飞不出来的蠢样，等它饿死了再把它的尸体当成食物投放给蚂蚁。
相比苍蝇拍，用巨大的塑料袋去抓苍蝇几乎没有什么难度，虽然在肉眼上，苍蝇飞得比袋子要快多了，可无论它怎么飞，都不可能飞出袋子的范围。
所以，不要做苍蝇，要做黄蜂，要做螳螂。
要把袋子钻破，要把拿着袋子的人蛰跑。
于是，他下令道：
“情况有变，我们需要调整策略。”
“林河，从现在开始你是5号。”
“你跟我一起行动，作为火力侦察组前出200米侦查。”
“1号2号3号，看好货物，沿预定路线2号分支继续前进，偏向南侧。”
“做好战斗准备，我们已经暴露，对方的包围圈会以当前位置为圆心立刻缩小，可能很快就要跟我们相遇了。”
“如果真的相遇，我们要不计一切代价打掉遇到的敌人，摧毁他们的包围圈！”
“不能让他们继续逼近，尤其不能让他们在我们到达万同音山口前形成近距离合围。”
“否则，我们将失去闪转腾挪的空间，最后一战会被迫变成正面碰撞！”
“明白！”
其他三人立刻回答，但转而，鲍启又忍不住问道：
“他们怎么可能那么快？他们不用休息的吗？”
“我们才休息了5个小时……”
“这还用问吗？”
陈沉看了眼吉雅，鲍启立刻明白过来，不再多说。
而紧接着，石大凯开口问道：
“4号，单人侦查，是不是太冒险了？”
他的神情写满了忧虑——事实上，即使不是因为他天生的悲观主义倾向，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也不可能不忧虑。
单人前出，还要带着一个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林河。
如果后续的三人组跟进不及时，那就是一场恐怖的遭遇战。
陈沉没有机会活下来的，因为他面对的，至少是狮子兵团一个以上的小组。
精锐中的精锐，可不是伽罗惹那种平民团可以来碰瓷的！
“没有办法，我们必须保持足够的前出范围，否则一旦被包围伏击，那才是必死的局面。”
“信我，做好警戒，我应付得过来！”
“明白！”
石大凯也不再多话，在前几次的战斗中，他早就已经养成了对陈沉无条件信任的习惯。
而这种习惯，甚至会压倒他的悲观主义倾向。
没有什么是这个男人做不到的，他既然选择了单人前出，就一定会把这个策略打出效果。
陈沉最后检查了自己的武器，随后对林河说道：
“走在我前面一米。”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最优、也是唯一的路标。”
说罢，他翻下夜视仪，切换到了热成像模式。
没错，热成像原理的夜视仪，也是可以在白天使用的。
它的原理只是接受物体发出的红外信号，与微光夜视不同，实际上并不受环境光线的强弱影响。
唯一的缺点在于，白天由于日照和气温影响，环境及物体的温度会上升，热成像的目标突出质量相对要差一些。
所以，在丛林战中白天使用热成像仪并不少见。
——但，戴着热成像仪赶路，那就绝对不是常见的事情了。
失真的画面会让人迅速陷入眩晕，如果没有经过特殊训练，很可能路没走出去多远，人就先倒下了。
可陈沉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这样的视野优势会让他在遇到狮子兵团时，得到几秒到十几秒的“优先发现”的优势。
而这十几秒的时间，很可能会决定一场遭遇战的胜负、以及东风兵团的生死。
“出发！”
陈沉一声令下，其他四人原地等待，而他则是跟林河一起，义无反顾地窜入了丛林之中。
这个时候，林河这个丛林向导的作用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陈沉只需要追踪他的热信号，跟着他沿着最优路线前进，而完全不用顾忌所谓的环境。
他的每一步都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每一次穿越密林都顺滑无比。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已经前出两百米，后方的四人也开始跟上。
“执行突发通信，看好我留下的痕迹，及时报告位置。”
“明白。”
耳机里石大凯的声音很清晰，当陈沉不在队伍中时，他承担起了临时指挥责任。
分开的两支队伍一路前行，由于有林河带路，陈沉获得了巨大的速度优势。
他没有浪费这样的速度优势，而是利用等待后方队伍的时间，不间断地进行Z字侦察。
——这本是一种适用于稀疏丛林的侦察方式，但现在，为了保持速度，他不得不做出取舍。
3个小时过去，东风兵团已经走上了2号分支路线，开始转向朝着预定方向前进。
这个时候，他们比原定路线偏南两公里。
如果狮子兵团正在由南向西南合围，那么现在，就是双方要遭遇的窗口期了。
陈沉的精神绷紧到了极限，而就在他紧张地观察着周围环境时，一个红色的影子在视线中一闪而过。
那不是野鸡，不是山猪。
是一个人。

第84章 狮子搏兔
以3号营地为圆心，4公里为半径，在已知大致行进方向的情况下，一支队伍有可能走出的范围是多大？
答案是，25.12平方公里的扇形。
那么，在这25.12平方公里的范围内，两支分别由4人组成的队伍，相遇的概率是多大？
答案是，不超过万分之一。
这就是为什么在很多刑侦节目中，明明只是去搜一座看上去并不算多大的山，却动辄需要动用上千、甚至数千人手的原因，因为找到人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但，现在东风兵团遇到的是另一种情况。
搜山者首先发现了踪迹，然后最近的队伍立刻前往踪迹起点，追踪着猎物的痕迹不断向前、不断利用无线电向其他小组通报猎物的行动轨迹，并根据行动轨迹预判猎物的行进方向，由对向搜索而来的队伍执行拦截和驱赶。
在这种情况下，两支队伍相遇的概率可能达不到100％，但一定会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
因为，搜山者需要搜索的范围不再是扇形，而是一条宽度极窄的“曲线段”了。
所以，陈沉早就已经为双方的相遇做好了准备。
他的注意力时刻保持在高度集中状态，就在那一抹红光闪过的瞬间，他的枪口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
随后，枪上肩，准星入眼，三点一线，快速击发。
全自动火力下，他握住HK416的前握把，将枪口横跳控制在极小的范围之内，超过20发的扫射打得几十米外的丛林木屑横飞，也让那个正在执行侦察的狮子兵团佣兵应声倒地。
对方没有发出一声喊叫，但陈沉的枪声已经暴露了自己。
“隐蔽！”
他毫不犹豫地大声喊道，林河立刻扑倒，而他自己则是以极快的速度闪到了一侧，将枪口指向方向调整到了第一个被击倒的敌人右侧，同时用一棵大树挡住了自己的身体。
这人显然是一个前出火力侦察人员，无论他们使用的是Z字侦察还是口字侦察，另一个侦察员都应该在他的右后方，而监视组则应该是在两人中间的位置。
——陈沉的判断没有任何错误。
就在他向一颗大树后完成隐蔽的瞬间，枪声突然密集响起。
八一杠！PKM！
果然，只有是有经验的队伍，选择的武器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
陈沉立刻扑倒在地，他不敢去赌运气了。
狮子兵团可不是伽罗惹，他们不是拿着枪的猴子，而是真正的战士！
子弹横飞，陈沉甚至听到了呼啸声，这也意味着，对方的射击极度精准，已经笼罩了自己位置所在的扇形。
虽然有树木遮挡，但压制仍然强力。
这是两把PKM，外加一把八一杠。
陈沉立刻从胸前扯下烟雾弹，向对方监视组的位置投出。
随后，他匍匐前进，先是叮嘱林河趴着不要动，随后自己前进到一处低矮坡地后，再次丢出了封锁2号侦察员视线的烟雾弹。
对方同样已经开火，陈沉敏锐地分辨出，对方在极为小心地控制着开火速率，似乎想要尽可能维持住压制火力。
——这是很聪明的做法，尤其是在强打弱时，几乎可以让己方立于不败之地。
可陈沉不是弱者。
从对方极为规律的枪声中，他一声一声地数出了对方的开火次数。
“262728，29……”
“30！”
陈沉猛然起身，顶着PKM的压制，向2号侦察员的方向倾泻出弹匣中的子弹。
倒了！
陈沉来不及庆祝，因为对方监视组的火力已经不依不饶地跟了过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陈沉将自己的身体偏转了一个角度，正面朝向了子弹飞来的方向。
随后，胸前的防弹插板爆出“砰”的一声，他顺势向后滚倒在地。
7.62X54mm子弹，这玩意儿已经是四级防弹衣能防住的极限，甚至运气不好的话，还是有一定可能被打穿的。
但，用胸口去接，总好过被子弹从侧面钻进防弹衣的空隙里。
“队长！队长！”
林河焦急地扑了过来，陈沉一把将他按在地上说道：
“别他妈乱动，我有防弹衣！”
随后，他根本来不及检查弹孔，而是立刻更换弹匣，以一个极少出现在“专业化战场”上、却常常出现在非洲大陆上的“信仰射击”姿势，对准PKM机枪子弹飞来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对方的枪声弱了下去，陈沉知道，这是其中一挺PKM开始换弹了。
他很想抓住这个机会，但对方显然不会给机会。
因为，就在枪声弱下去的同时，那个距离他较近的、没有立刻死去的侦察员，居然执行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命令，向自己的方向奋力丢出了一颗手雷……
轰然巨响，陈沉被迫卧倒。
丛林中爆炸物的伤害当然是大大降低的，但他也不能赌啊！
这一刻，他深深感受到了狮子兵团与自己此前打过的所有敌人的不同。
他们太专业了，战斗意志太强了。
而且，哪怕是在面对自己这区区一人时，他们也拿出了最为完善、最具有压制力的战法！
狮子搏兔，亦尽全力，这说的就是他们。
陈沉被压在原地动弹不得，而与此同时，PKM的枪声越来越近。
监视组锁定了他的位置，开始前出索敌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地形，拉开手中的82式手雷丢了出去。
但这只能暂时延缓对方的步伐，真正能够让对方停下的，只有……
另一把PKM！
“砰砰砰砰……”
身后的枪声终于响起，鲍启到了。
随后，是35榴特有的一声闷响。
挂在石大凯的八一杠下的枪榴弹穿过了林间的重重缝隙，精准地落在了敌方一人的附近。
刚刚完成换弹的PKM再次哑火，而这一次，陈沉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起身，侧步离开敌人射界，找到射击角度，瞄准击发。
6发5.56毫米子弹瞬间脱膛而出，行进中的陈沉以不可思议的准确度将子弹送入了敌人的太阳穴。
“停火！停火！”
“1号索敌，用手雷杀伤！烟雾弹封锁！”
“3号建立警戒！”
“2号瞄准四点钟方向，他们还有人！”
——而就在陈沉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诡异的画面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身旁的大树毫无征兆地炸开，木屑飞溅。
他浑身汗毛竖起，沉重的枪声在子弹到达之后才姗姗来迟。
“卧倒！”

第85章 回马枪
真的还有人，而且对方的支援小组手中，还真的有反器材狙击步枪。
这种东西在丛林战中极为鸡肋，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意义，但枪声炸响的那一瞬间，陈沉却真的是连心跳都停了一瞬。
如果真的被打中的话……
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活得下来。
但好在，由于射界的过于狭窄，对方那一枪分明也只是在赌运气，压根就没指望真的打中他。
但即便如此，这也是一种沉重的威胁了。
对方只是想要表达一个意思：
我有能破你防的东西，你老实点，别靠太近。
靠！
陈沉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后对石大凯问道：
“3号，能看到对方位置吗？”
石大凯立刻回答道：
“看不到，有夹角，我不在他的弹道上！”
不在弹道上？
你要是真在的话你就哭吧……
陈沉略微思索了片刻，继续开口说道：
“1号，以50米为间距，向前丢出烟雾弹，开辟出延伸向前的遮蔽区。”
“2号，持续开火掩护，注意观察我的位置，我要继续前出侦察。”
“3号，想办法确认对方狙击手的位置，他的射界很狭窄，可以选择的位置不多！”
“明白！”
三人依次确认，陈沉翻身向前，钻入了李帮刚刚制造出来的烟雾之中。
他的计划很简单，就是继续拉近跟对方的距离，然后在热成像仪发现目标之后，指引鲍启用PKMS进行火力压制，同时4人交替搜索前进，尽快进入交火距离，然后利用复杂地形和己方防弹装备的优势，顶着压力把对方的小组干掉。
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但也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能够打掉这个从南边包抄而来的小组，那就意味着对方的包围圈上出现了一个大口子，对方会再次失去对己方行动踪迹的判断，导致他们不得不扩大搜索范围，丢失掉用“嗑药”建立起来的优势。
到那个时候，东风兵团就能从容地钻出口袋继续向万同音山口前进，突破对方必然“宽松”的防线，然后向纳雍村进发了。
——然而，陈沉的计划很完美，但对方的反应却同样迅速。
他们的人手显然不足，在失去第一个小组之后，更是确定了东风兵团的战力强大。
所以，在看出陈沉的意图后，他们居然没有选择正面对抗，而是立刻使用剥离战术开始撤离战场！
枪声接连响起，子弹不断倾泻在陈沉周围，对方无论在开火效率、准确度、还是撤离效率上，都远远高于此前的伽罗惹兵团！
“妈的，我追不上他们！”
陈沉怒骂一声停下脚步，此刻的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兔子，想要咬人，都无从下口！
对方太谨慎了，他们完全不打算跟东风兵团正面冲突，只想把东风兵团赶到正确的轨迹上！
主动进攻就要被伏击，被他们放风筝放死，撤退就正中他们下怀。
原本应该是东风兵团使用的“层层阻击分段截击”的战术，居然反过来被狮子兵团使用了。
攻守易势，他们居然以这样的方式，抢占了丛林战中最具优势的“守方位置”。
他们把自己打成了牧羊犬，把东风兵团当成了羊……
这才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陈沉握紧了手里的枪，果断下令道：
“别管他们了！”
“现在谁跑谁优，谁追谁劣。”
“沿预定路线前进，拉开距离，敢追过来就打他们！”
“明白！”
命令下达，六人组重新集结在了一起，随后在林河的带领下一头扎进了密林，开始向西转移。
他们的速度很快，可问题是……
狮子兵团的这个小组，更快！
他们甚至能在丛林之间高速穿插，用远程压制火力去修正东风兵团的行进路线。
子弹不断飞过，陈沉的怒气不断上升。
憋屈，太憋屈了。
然而，再憋屈又能怎么样呢？
只有先跑，只要拉开距离，就还有机会！
……
另一边，狮子兵团的追击小队。
小队长手持一把M82A1大口径狙击步枪，在丛林中已经显得极为突兀、与环境格格不入了，但更突兀、更格格不入的是他加装在这把枪上的那个AN∕PAS－13C热成像瞄准镜。
没办法，他本来压根就不是追踪组的成员，而是负责在山口拦截的。
是老大的临时命令，才让他被迫钻入了丛林。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用。
就是靠着这把枪和这个瞄准镜，他有好几次都找到了自己目标的位置，差点就能一枪将他们的领队带走。
但可惜的是，对方无论是在掩护还是在撤退路线上都无懈可击，自己打出的每一发子弹，都没有落在该落在的位置上。
而经过了几轮的试探，他也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
靠现在自己手里这支剩余的8人小队，无论是追击还是伏击，都不可能在对手那里占到便宜。
反而如果一个不慎，距离拉的太近被对方抓住机会的话，很可能被打出一个反冲锋，然后猝然团灭。
所以，他也立刻就对自己的策略进行了调整。
不追了。
或者应该说，不去“追杀”了。
只要死死咬住对方的踪迹，然后利用己方不断嗑药拉出的体能优势，将他们赶进预定的包围圈就好。
他们跑不掉的，毕竟，他们还有不得不完成的目标。
如果真的从始到终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的话，那他们还有机会。
可现在，我追上了你的脚步，又知道你的去处，你还能怎么应对呢？
想到这里，小队长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他对着无线电说道：
“好好盯紧痕迹，别让他们跑了。”
“放心，跑不了。”
无线电的另一头，承担火力侦察和追踪任务的副官立刻回答——他对自己的丛林追踪能力不只是自信，甚至是自负。
在领先不到300米的情况下，还有人能从自己手里跑掉？
除非他们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土里还差不多。
当然，即使是这样，他也能从树叶上沾染的一点点泥土发现端倪，对方如果想以“就地隐蔽”的方式打伏击，那才是真的把菜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跑吧，你们尽情地跑吧。
要不了多久，你们的体能就会消耗到极限，而那个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了。
他满意地笑着，目光扫试着地面上的痕迹，随后开口说道：
“继续向前跟进，我们跟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监视组先动。”
“注意隐蔽，别把自己暴露在林间通道上——对方万一打个伏击，一发子弹就能要你的命了。”
所谓的林间通道，指的就是密林之中恰好没有树木和植被阻挡的“长廊”，这种地方最容易被当做伏击点，因为站在长廊的一头，可以获得相对更远的可见范围。
“我知道，我没有那么蠢。”
小队长摆摆手回答，但就在这一瞬间，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到，自己身边的一个队员，他的脸炸开了。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搞不清楚子弹是从哪里飞来的。
火力侦察组没有一点反应。
就算交火，也应该是他们先交火吧？
“老狗，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耳机里传来密集的枪声。
然后，紧接着，一个金属物体重重砸在他头上。
“轰！”

第86章 老子可不是一般的兔子
3枚手雷，3条人命。
狮子兵团的后方监视组总共4人，一人被树上的陈沉一枪撂倒，剩下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李帮瞬息之间精准投出的3枚俄制RGN小摔炮炸成了血雾。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陈沉和李帮立刻从树上跳下，随后调转枪口，开始沿着狮子兵团的追击方向推进。
在那里，守株待兔的鲍启和石大凯已经拖住了狮子兵团前出侦察组的四人，由于火力的差距，他们此刻已经被完全压制。
但好在，他们与陈沉二人的距离并不远，相隔只有250米左右。
仅仅只花了20秒不到，陈沉便看到了那个半跪在粗大的树干后，以标准的倾斜探身姿势进行压制射击的敌人。
对方压根没想到自己会从后方出现，仍然沉浸在对前方敌人的疯狂扫射之中。
陈沉手持CS／LS2将两发子弹送入他的后脑，随后立刻切换成HK416，右拉枪线，送走了右侧另一个正在试图调转枪口的敌人。
两挺PKM哑火，Z字侦察中另外两名位置更加靠前的步枪手完全懵了。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警戒，却没想到刚刚击杀两人的陈沉根本不跟他们正面对抗，而是立刻丢出最后一枚烟雾弹，同时侧步躲到掩体后，用对讲机呼叫鲍启和石大凯前压。
交替火力之下，两名步枪手顾此失彼，陈沉一个探头观察，透过烟雾发现对方枪口重新回转，于是果断跟进持续开火，将对方压制在了一处小坡的反斜面上。
“1号，手雷！”
这个时候，穿着特殊携行具的李帮成了绝对的火力支柱，他右手据枪，左手扯下手雷丢出，RGO大摔炮准确地在两名步枪手头上炸响。
“再来一个！”
又是一声巨响，对面的敌人彻底没有了声音。
“停火，停火！”
陈沉大声喊道。
“2号3号，继续前出补枪。”
“1号，跟我回头警戒！”
“收到！”
三人齐声回答，随后，陈沉调转枪口，再一次走向来时路。
——实际上，他已经没有补枪的必要了。
狮子兵团的8人中，侦察组4人、监视组4人。
自己和李帮处理的是监视组，其中一人被自己爆头，另外3人被李帮爆头。
嗯，用手雷爆的。
场面惨不忍睹，进攻型手雷加上碰炸引信，那三人别说头爆了，整个上半身都爆了……
“呕……”
哪怕是真正杀过人的李帮，看到这一幅画面都是忍不住干呕。
陈沉没有管他，而是迅速检查周围环境，随后在无线电中询问道：
“2号3号，情况怎么样？”
“确认全部击毙，应该没有敌人了。”
“明白，带上货物跟我汇合！”
陈沉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场遭遇战，他们到底是打赢了。
从最开始自己利用常态化使用热成像仪的策略抢出的先机、到快速压制击倒对方的第一个前出火力小组、到敌方迅速反应采取风筝策略、到己方被迫逃窜、再到自己分兵使用丛林战中最最冒险的“树上伏击”，整个过程其实也就30分钟不到而已。
但这三十分钟真的是太漫长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当一回越共。
更没想到，这越共当得还那么爽……
不管怎么说，这场仗真的算是陈沉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打过的最难的一场仗了。
哪怕是刚刚穿越时那场室内战，凶险程度都比不上这一场。
对方的专业不仅仅在于他们使用了火力前出侦察、Z字形搜索、剥离撤退等等战术，更在于他们在种种战术之间实现了顺畅的转换和融合。
而要做到这一点，队形成了重中之重。
他们用的是近似于三三制、四四制的组织方式，但更加复杂。
被打掉的第一个小组其实是这支12人小队的犄角，与后面两支小队分别为侦察、监视的关系。
而每一支小队，内部又有一层侦察、监视关系。
在这样的组织形式下，这支小队在丛林中的感知能力、支援能力已经被拉到了“战术”可以拉到的极限，如果不是东风兵团这边不间断地使用烟雾弹来建立热成像装备的视野优势，在第一次遭遇中，东风兵团就有可能被咬死！
总体来说，这一次的胜利当然跟陈沉极端大胆的战术决策有关，但更多的，还是在于装备的压制。
敌人死就死在没有便携式的热成像仪！死就死在己方到处乱扔的烟雾弹！
——很显然，东风兵团的其他成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看向陈沉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加掩饰的敬畏。
因为就是这个男人，在出发之前坚决要求所有人将大部分手雷和震撼弹替换成烟雾弹。
而这个决定，也救了所有人的命……
他真的是……算无遗策。
“4号，确认敌方全部阵亡，总共8人，周围没有敌人踪迹。”
快速执行了一轮侦察之后，石大凯返回报告。
陈沉微微点头。
“打扫战场撤退，3号过来，把你的SVD扔了，这有个大宝贝！”
陈沉拎起那把M82A1，在刚才的爆炸中，这枪被狠狠拍在了地上，但让他意外的是，不管是枪本身，还是枪上的热成像瞄具，都还能正常使用……
看来老美的东西，也不是一些人说的那么脆弱。
——当然，真正上战场的东西，其实也不可能是太过娇贵脆弱的。
石大凯兴奋地接过陈沉手里的枪，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将SVD丢掉。
虽然都是狙击枪，但作用是不同的，他愿意多承担一些负重，牙咬碎也愿意。
“5号，林河，去那边挑一个夜视仪。”
“全都是脉冲星的微光夜视，比你现在的要好用。”
“好的！”
一直负责看守吉雅的林河立刻跑开，手脚麻利地从尸体上摘下了一个带着夜视仪的头盔扣在了头上。
最后打扫了一遍战场，陈沉扯下了那台他早就想要的大功率无线电。
——而也就在他拿到手的瞬间，无线电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老鹰，什么情况？交火了吗？兔子还在吗？”
陈沉顿了一顿，随后回答道：
“正在追，按预定计划执行，把兔子赶向西侧。”
沉默。
足足半分钟之后，无线电里才再次传来了声音。
“你是沉船。”
“我的人全死了？”
“没错。”
骗不过去，陈沉干脆直接不演了。
“很好，你很强。”
“但我们还有40人，最近的小队距离你最多一公里，你觉得你跑得掉吗？”
“把人交出来，狮子兵团欢迎你。”
“能做狮子，干嘛要当兔子？”
陈沉呵呵一笑，回答道：
“你想太多了。”
“老子他妈可不是一般的兔子！”

第87章 背叛
接下来的40个小时，东风兵团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跑路。
虽然狮子兵团的指挥官威胁说最近的小组离他们只有不到一公里，但陈沉知道，这个数字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实现的。
因为以他们的人数，绝对不可能在同一个方向上布置超过3支小队，否则口袋就无法成型，他们现在的“非接触驱赶”的策略就根本站不住脚。
所以，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而是按照预定计划精确地计算了前进的路线和休息的时间，直到最后，抵达万同音山口时，都没有再发生交火。
枯燥、乏味、疲惫。
所有人的身体状况都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们却不能再修整，因为这已经是最后、也是最危险的时刻了。
在山口东侧入口外的一处高山上，东风兵团的四人趴在山顶，仔细观察着远处山口敌人的动向。
狮子兵团确实在这里安排了警戒，但问题是，他们的人手也确实是不足。
“山口”，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一个狭窄的通道，但实际上，这里只不过代表着从丛林到人居区的过渡。
通道的宽度达到接近两公里，植被由茂密渐次转为稀疏，最后在农田处断崖式消失。
理论上来说，只要6人低调行事，从他们现在的位置，甚至只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完全穿过山口，到达平地上。
而在到达平地之后，他们也不是毫无掩护。
借助农田、果林之间的通道，他们可以迅速前往纳雍村，在二十分钟内跨过两公里的范围，到达安全地带。
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看好对方的岗哨位置，确定好行进路线了。
“4号，我总共看到有4个目标，全部都是明哨。”
“他们的位置很显眼，看起来像是为了让视野更宽阔……”
“我也看到了。”
陈沉低声回答道。
“山口外塔楼一人，掩体阵地两人，巡逻岗哨两人。”
“另外还有两处民房内有武装人员活动迹象，对方至少有8人在值守。”
“只有8个……好像还好。”
鲍启低声说道。
“是的，还好。”
“接近两公里宽的山口，这点人怎么可能守得住。”
“如果在丛林中安排暗哨，那就是完完全全地碰运气。”
“给货物服药，戴上口枷，我们修整20分钟，准备出发！”
陈沉果断下令，所有人都行动起来，撤回到反斜面上，开始为最后的这段路做准备。
吉雅服下了药，戴上了口枷。
林河的枪被强制收走，背在了李帮身上。
全体六人束紧了身上的装备，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东西都被缠紧。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趁着11点钟的夜色，东风兵团正式开始穿越山口。
这将是生与死的边界。
跨过去，这个任务就已经成功了90％以上；跨不过去，就是功亏一篑、前功尽弃。
——然而，让陈沉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行动简直是顺利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他们仅仅花费了25分钟就通过了山口，狮子兵团的岗哨完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也许，就是在自己宁可做黄蜂、也不愿意做苍蝇的成果？
不管怎样，纳雍村确实就在眼前了。
只要到了那里，就算是进入了756旅的地盘，而他们的规矩跟北掸邦联军的规矩是一样的，都是不准在辖区内开枪。
我就不信了，你一个佤邦越境过来的狮子兵团，本来就已经在身份上不做好了，难不成还敢去触SSA－S的霉头？
走在果园之间的小道上，陈沉终于算是小小的松了口气。
他从防水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卫星电话，拨通了胡狼的号码。
短暂等待之后，电话接通。
那头胡狼的声音显得尤其激动。
“沉船，你们到了？！”
“我们正在前往纳雍村的路上，我需要你确认纳雍村的情况。”
“同时，确认你们的支援是否已经到达孟宾，如果已经到达孟宾，让他们立刻赶到纳雍村来，我们在纳雍村交接。”
“明白，沉船，好样的！”
“你们距离纳雍村还有多远？”
陈沉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灯火，回答道：
“大约一公里，10分钟内就能到达。”
“明白，我们的接应人员马上就到，别挂电话，保持通信畅通。”
“好，保持通信畅通。”
陈沉微微点头，随后一挥手，6人继续前进。
纳雍村真的就在眼前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由得有些激动。
这一次的任务，开头很难，过程很难，但结尾……却出乎意料的简单。
只要再走几分钟，把人交给接应人员，这件事情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不仅仅有50万美金的现金收益，还有装备的优先采购权，以及柴斯里的站台……想想就令人满意。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低声下达命令道：
“注意脚步，不要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
“明白。”
其他人低声回答，但其实心里多少都有些不以为然。
都走到这了，还能出什么意外？
狮子兵团已经被甩在后面了，而前面就是军事管理委员会和治安大队划出来的“安全区”啊！
他们的脚步下意识地变得轻快起来，可也就在这个时候，陈沉突然开口道：
“卧倒！隐蔽！”
本能的反应，李帮按倒了身边的林河，石大凯按倒了身边的吉雅。
所有人都迷惑地看向陈沉，但这时候的他，却是眉头紧锁。
纳雍村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从最开始向纳雍村走的时候，他就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但一直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直到刚才这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惊雷。
尼玛的！2009年！南掸邦！一个离孟宾还有一段距离的小山村！11点钟！
亮着灯！
哪怕只是寥寥几盏，那他妈也是绝对的反常到离谱的事情！
要知道，这个年代，军营里都没几盏灯！
而就在这时候，卫星电话里也传来了胡狼的声音。
“沉船！不要去纳雍村！”
“756说他们会晚1小时！这完全不和常理！”
“狮子兵团在一定会在那里埋伏！”
好一手釜底抽薪。
追不上我，就搞定我的盟友，然后在我以为的安全地带设伏。
“狮子兵团收买了756旅？”
陈沉问道。
“不是！对方说是紧急情况！这一定是借口！不知道是谁！但我刚刚找总部确认，不是我们的人！不是泰国方面！”
那么，单靠狮子兵团，应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搞定756旅——哪怕只是让他们晚半个小时履行诺言。
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二者结合之后，形成了这个结果。
756旅，何家人。
万象酒店的一枪。
陈深和，你他妈死定了。

第88章 深陷重围
“胡狼，你个蠢货，你把我们暴露了。”
陈沉低声说道。
“不是我，是接应的人打了电话给756旅——那我们能怎么办？我们总要确认情况的！”
“你现在需要立刻撤退，狮子兵团已经开始有动作了！”
“已经他妈的来不及了。”
陈沉叹了口气。
他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确实怪不了胡狼，但问题是，他也真的忍不住骂他两句。
远处，原本将他们轻易放过的狮子兵团哨兵已经全部行动起来，数辆亮着大灯的车正在向着他们的方向疾驰。
而随后，纳雍村里也有了动作。
正如陈沉所预料的一样，那里面涌出了超过20名武装人员，并迅速分散开来，而最让陈沉感到不安的是，对方的目标极为明确。
这里毕竟已经不是在丛林之中了，对方如果有热成像设备，随便扫上一圈，己方的位置就会暴露无遗。
“4号，怎么打？”
鲍启开口问道。
所有人都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他们完全明白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但让陈沉意外的是，他们想的却不是“怎么跑”，而是“怎么打”。
这让陈沉大为安心。
只要还想打，就有得打！
快速观察敌情之后，陈沉开口说道：
“再钻回丛林里已经来不及了，我们最多只有5分钟的时间。”
“这次是真的被包围了，硬碰硬吧。”
“向左抢占制高点！3号，M82给我！你用SVD为我补枪！”
“1号2号，拖住东侧纳雍村方向敌人，我要先处理万同音山口的敌人！”
“5号，看好货物，你死她都不能死，明白吗？”
“明白！”
所有人一起回答，就连浑身发抖的林河，声音都没有任何犹豫。
是的，他很怕。
不管怎说，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
但他的手去坚定地抓住了吉雅的肩膀，陈沉相信，如果真到了最极端的情况，他会给吉雅挡子弹。
两分钟的时间，东风兵团全员到达果林右侧制高点。
在这样的开阔地貌中，在双方都有热成像仪的情况下，隐蔽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谁快，谁就活。
谁猛，谁就赢！
陈沉猛然卧倒，M82A1上膛，一秒钟瞄准，瞬间击发。
一辆距离600米左右的吉普车引擎冒出白烟，随后，透过PSO－1瞄准镜，一发7.62X54MM子弹不那么精准地穿过了驾驶室的玻璃。
没有人因此受伤，但他也没有停下。
在陈沉调转枪口，将另一辆皮卡内的驾驶员一枪打成粉末的时候，石大凯飙升的肾上腺素终于带给了他超乎寻常的发挥，SVD的6发子弹，送走了吉普上的两个敌人。
剩余的成员立刻开始隐蔽，陈沉顾不上去管他们，而是立刻打掉了第三辆皮卡。
——这并不难。
很多人不知道，M82A1，所谓的巴雷特大炮，它是半自动的。
10发子弹打完，载具全部冒烟。
“换弹！掩护！”
陈沉大声喊道，一旁的石大凯立刻拿过陈沉放在一边的HK416，开始借助小海螺的倍镜进行连续压制。
“弹匣！”
陈沉丢过去两个弹匣，现在的情况下，让石大凯用HK416承担观察手责任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快速换弹之后，压制继续。
而也就是在换弹的间隙，一发子弹尖啸着擦过了石大凯的左侧肩膀。
“狙击手！4点钟方向！”
陈沉立刻调转枪口，伴随着石大凯的压制，他找到了那个狙击手的位置。
在皮卡车的发动机后面，最典型的掩体位置。
——但，所有的掩体，都是有极限的。
一发.50 BMG子弹直接打碎了皮卡的整个发动机舱，继续向前的子弹伴随着发动机、引擎盖的碎片，如同一枚破片手雷一样炸进了那个狙击手的身体。
“10点钟方向还有一个——我草！”
石大凯突然站起，这个动作让陈沉都愣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了。
一发子弹砰地一声打进了他胸口的防弹插板中，石大凯立刻倒地，而他中弹的位置，就是原本肩膀以上的位置。
他倒是学会自己接子弹的绝活了……
“4号，快处理他！”
石大凯艰难地喊道，他挣扎着重新爬回射击阵位，换上弹匣继续开枪。
不用他多说，陈沉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个狙击手。
双方几乎是同时开枪，陈沉不闪不避，对方的子弹险之又险地擦过了他的头盔，而自己的子弹则把对方拦腰打成了两截。
真他妈的准！！
自己的位置比石大凯要好，暴露范围基本上只有一个头，但对方居然还能打中。
也幸亏石大凯反应快，要不然，他现在已经倒了！
最具威胁的两个目标被打掉，石大凯重新换回了SVD。
在两把狙击枪的加持下，来自万同音山口的敌人被全面压制，但一时半会，东风兵团这边也根本处理不掉所有人。
他们都找到掩体躲了起来，等待来自纳雍村的队员的支援。
“3号，支援1号2号！”
陈沉再次下令。
而此时，鲍启和李帮的枪声已经开始密集响起。
没有狙击步枪，靠着轻机枪他们根本压制不住数量超过20且分散前进的敌人，对方突进到600米范围之内就下车散开，而他们甚至还没有造成哪怕一个杀伤。
要不了多久，双方就要进入伤亡最大、最快的交战范围了。
一旦对方完成合围，神仙也不可能活得下来。
“迫击炮！两点方向农房矮墙后！”
鲍启大声喊道。
石大凯急速调整枪口，但他当然是来不及的。
一阵白烟闪过，炮弹升空。
——但好在，这只是第一发校准。
SVD枪声连续响起，第一个炮手被击倒。
接近30秒后，炮弹落在了制高点后东侧的果园里，枝叶横飞，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
有枪，有炮，有夜视仪，有热成像，人数是己方的十倍。
这还怎么打？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一发RPG从纳雍村方向飞来，几乎是擦着陈沉的头皮飞向了万同音山口方向。
吉雅几乎绝望了。
她不知道在这样被包围的情况下，自己到底还有什么机会活下来。
——可也就在这时，她却听到那个男人说道：
“全员向西急行军，先把万同音方向的敌人打掉！”

第89章 背水一战
万同音方向还剩下7个敌人，在陈沉看来，是完全可以顶上去一战的。
是的，他们的两辆皮卡上架着两具重机枪，但那又怎么样呢？
.50之下，众生平等。
快速推进到400米左右距离，在石大凯的火力压制掩护下，陈沉从侧面一枪干碎了一架85重机的机匣，随后又继续前进，在三百米距离上把一颗子弹打在了试图操作另一把重机枪的佣兵身上。
真&#183;粉碎性伤害。
这两枪打下去，没有人再靠近重机枪。
爆了机匣的那把肯定不可能再打，而另一把，就是活靶子。
于是，敌方的火力强度瞬间被压下去一个等级，哪怕他们仍然有3把以上轻机枪和通用机枪、也有包括RPG在内的爆炸物，但对东风兵团的威胁，其实已经大大降低了。
“快速前进！快速前进！”
“5号接枪，看好货物！”
“1号往前顶！投掷烟雾弹！”
“2号3号交替掩护，拖住后面的敌人！”
陈沉再一次把清理战场的任务留给了自己，在两百米距离上，他用M82A1打掉了最后一个自欺欺人躲在车后的敌人，随后把枪往林河的方向一丢，立刻换上HK416快速突进。
李帮的烟雾弹还在接连不断地投出，4枚烟雾弹间断性地封锁了他们前进路线上整整两百米的距离，而在这样的环境下，陈沉再一次化身烟中恶鬼。
热成像索敌、机瞄瞄准、长点射击毙。
没有人会在战场上去追求枪枪爆头，能打中就是好。
推进进行得无比顺利，当他们到达第一辆被击毁的吉普车位置时，附近已经仅仅剩下了3名敌人。
其中两名在坡地掩体后开枪，李帮直接投出了一发防守型手雷，精准地将其送走。
而最后一人，则倒在了陈沉一发精确射击的枪口下。
两面夹击的形势终于被打破，但这并不意味着东风兵团就安全了。
从纳雍村赶来的敌人正在稳步推进，他们虽然没有在第一时间使用载具，但速度仍然极快。
主要原因就在于，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石大凯和鲍启的火力根本就是顾此失彼。
而且，在确定万同音方向的阻截者全灭之后，已经有人返回开车了。
“2号3号快撤回来，我接替掩护！”
陈沉大声下令，抄起了林河贴心放置在一旁的M82。
——然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瞄准，意外、或者说是必然发生的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正在跑动中的鲍启突然软倒，随后挣扎着向前爬了两步，翻到了一处坡地之后。
正在更靠前方掩护的石大凯还是缺少实战经验，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选择了优先去扶鲍启。
毫不意外地，他也在原地倒下。
“操！”
陈沉大喊一声，随后立刻向他们的位置投出烟雾弹，可距离终究是太远了。
只有李帮，他干脆地丢下了枪，一个前冲助跑，烟雾弹果断出手，准确地落在了接近90米处的鲍启和李帮前方。
“2号3号！报告伤情！”
陈沉真的很怕，他怕自己的呼叫得不到回应。
因为那就意味着，就在刚刚短短的几秒钟时间之内，东风兵团的减员已经超过了40％。
但好在，无线电里很快传来了两人的回复。
“2号小腿中弹，左臂中弹，没事，还能站得起来！”
“3号左腹边缘穿透伤，应该问题不大，但我站不起来了。”
躯干被枪击后脱力是非常非常正常的现象，哪怕伤势不重，大概率也会因为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而浑身无力。
两人的伤势暂时都不致命，这是一个好消息。
但怎么把他们捞回来，却成了最大的问题。
陈沉顾不上多想，立刻下令道：
“呆在掩体后不要动！2号处理伤口，1号，还有烟雾弹吗？”
“两颗！”
“一颗投到我面前，一颗投到3号位置左侧！然后上车开车！”
“5号，带货物上皮卡后座！去把那把狙击枪捡起来！那把M24！”
“明白！”
此时，陈沉已经来到了那辆机枪还完好的皮卡后方，地上有两截敌人，他毫不犹豫地一枪终结了对方的痛苦。
随后，在烟雾弹爆开的瞬间，他翻身而上，握住了重机枪的枪柄。
保险早就是打开的状态，子弹倾泻而出。
更棒的是，对方居然严格按照标准填装了曳光弹。
此时此刻，方圆一公里的范围之内，都成了陈沉的主场。
拉开了驾驶室车门的李帮先是把敌人的半截上半身丢了出去，随后又把糊了一座椅的乱七八糟的血肉扒拉出车，最后才跳进了驾驶座，点火着车，一脚油门下，皮卡急冲而出，向着鲍启和石大凯倒下的方向驶去。
陈沉的枪口在惯性作用下上跳了一瞬，但也就是这一下上跳，他居然还扫中了一个敌人。
这让他突然有了种强烈的直觉——也许，自己该走走好运了……
……
远处，狮子兵团的队伍里。
胡凯程几乎要疯了，他本来已经制定了一个完美的计划，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对方居然没有上钩。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胜利的终点就在眼前，追兵就在身后，而你居然没有赶紧跑向安全区，反而开始对后面的追兵开火？！
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然而，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在这极端紧张的情况下，选到了唯一的那一条活路。
他们顶着前后夹击的火力把后方的追兵打没了，而现在，居然又抢到了己方的重机枪皮卡！
他妈的！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有那么一瞬间，胡凯程几乎觉得自己应该放弃，可问题是，为了这一次的任务，他已经失去了太多。
48人的佣兵团，在丛林里丢掉了12个。
然后现在，一眨眼的功夫，又被干掉了12个！
6个小组都打没了，他们可是自己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久经战场的精锐！
沉船……
这个男人造成了最多的杀伤，甚至可以说，这个所谓的东风兵团就是他一个人撑起来的。
至于其他的队员，只不过是在他的带领下打扫打扫边边角角罢了！
这他妈是什么战争之神！？
整个进攻过程中，自己不止一次想要安排狙击手打掉他，却又不止一次地失败了。
他的行动实在是太……太“精确”了！
哪怕是在极度的高压之下，他都没有犯下任何一个错误！
没有走位的失误，没有反应的滞后，没有准确度下降，更没有像他队伍里另外两名队员一样犯蠢！
这真的是极为可怕的能力，因为胡凯程知道，战场上的所有伤亡，其实本质上都是因为一方的错误而产生的。
你在不该探头的时候探头，那你就死了；
你在不该跑位的时候跑位，那你也死了；
你在应该命中的时候没有命中，那更是死得不能再死。
是人总有失误，是人就总会死。
可这个沉船，他就是不犯错！
甚至他在上皮卡车之前，还不忘让自己的队员丢出一枚烟雾弹，让自己的狙击手失去视野！
他不像是个人，反而像是一台在精密运转的机器……
一定要干掉他。
胡凯程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大声喊道：
“把车开过来追！”
“给我拿RPG来！”

第90章 悟道
石大凯没觉得自己要死了，但他确实觉得自己目前的情况不算太好。
狭小的掩体，密集的枪火，甚至还有不时在周边响起的爆炸声。
很有可能，下一发爆炸就会落在自己身边，毕竟对方打了那么多发迫击炮，无论如何也该校准完毕了。
身边的鲍启已经用极快地速度给他自己的左臂上了止血带，又给左腿缠上了绷带，现在正在为他包扎腹部的伤口。
但包扎的效果似乎不太理想，鲜血仍然在涌出。
他疼的咬紧了牙关，感受着呼啸而过的子弹，他突然开口说道：
“2号，你先走。”
“我伤势太重，走不了了。”
正在给绷带打结的鲍启明显愣了一愣，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在自己看来相当怕死的“连长”，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确实变了。
不过，这样的变化发生在战场上，实在是有些太不吉利了。
于是，鲍启立刻回答道：
“你死不了，子弹打穿了防弹插板，嵌到里面去了，但是动能已经很小，基本没太大问题。”
“先撑着，等回去以后做个手术取出子弹，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信我，4号不会丢下我们的。”
听到鲍启的话，石大凯略微有些迟疑。
这真的值得吗？
他们已经上了皮卡了，只要一路往相反方向逃窜，几乎可以说是大概率能逃过狮子兵团的追击。
为什么要来救自己？为什么要冒风险？
自己跟他——跟陈沉本来也算不上是什么患难与共的战友，是自己一直在跟着他打而已啊。
也许如果换成自己去做决定，那辆皮卡绝对不会往前开一步。
但，陈沉，他就那么坚定地架着枪、开着火，一路直冲而来了。
这一刻，石大凯心里终于有一团火燃了起来。
他当机立断地说道：
“2号，架住我，趴在地上！”
“等车过来，我们马上上后斗！”
“一定要快！”
“明白！”
鲍启立刻按照他的要求做好了准备，而仅仅在十几秒之后，李帮驾驶的皮卡就在他们面前快速刹停。
“上车！”
机枪后面的陈沉头也不回地喊道，两人榨干了身体里最后的力量，互相搀扶着猛地冲上车，随后又是一脚油门，皮卡立刻掉头。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发RPG险之又险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陈沉已经调转了枪口，对准了后方一辆追来的敌方车辆。
石大凯重新握紧了枪，这一刻，他无比平静。
他突然觉得，自己开悟了。
手里的SVD仿佛有了生命。
那一个月的训练，那被他打出去的上千发子弹，开始在他的身体里汇聚成土壤，一颗种子，在这片土壤上发芽。
他没有去拿那把被随意丢在后斗的M82A1，而是端起了SVD。
摘下夜视仪，细小的红色剪影仍然残留在他的视网膜上，他记住了敌人的方向，随后透过PSO－1，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看到了那个刚刚拿起RPG的敌人。
皮卡的颠簸严重影响了他的瞄准，但每次目标脱离那一个小小的“镜中世界”，他总能在第一时间拉回。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皮卡给了他两秒的稳定。
接近400米的距离，一发入魂。
那个敌人还来不及扣动RPG的扳机，领口处便爆开了一朵血花。
石大凯有些遗憾，他本来以为，这悟道的一枪，会打在对方的眉心之间。
但，这也够了。
——至少，它没有被防弹衣挡住。
见血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见血了。
……
陈沉突然发现，对面的敌人陷入了一片混乱。
追击者全部停下，那辆差一点就要追上他们的皮卡甚至直接绕了回去，而其他本来还在冲着他们开火的佣兵也都停了火，转而向同一个方向逐渐汇集而去。
陈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他才管不了对方停火的原因，他只知道，战场上，人聚在一起，就是好杀！
而伴随着曳光弹地指示，12.7毫米口径的子弹也的确落在了人群之中。
但无奈，距离实在是太远了，这一波扫射带来的杀伤并不可观。
最多只有两人被击倒，其他人则是稍作还击之后立刻隐蔽起来。
没有机会再开火。
但这也绝对足够了。
皮卡已经远离了战场，虽然对这片区域李帮并不熟悉，但他还是成功地找到了一条足以通行的乡间道路，随后在陈沉依照地图的指引下一路向东南开去。
那里，就是孟宾的方向。
卫星电话已经中断，陈沉重新拨通了胡狼的号码，约定好了孟宾城里新的接头地点。
随后，他立刻蹲下身，开始检查鲍启和石大凯两人的伤势。
鲍启的左臂只是被子弹擦过，问题并不严重，左腿是小腿肌肉被贯穿，但此时也已经止血。
陈沉把他放在了一边，拆开石大凯的绷带，开始检查他的伤口。
“伤口很碎，完全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从流血情况来看，至少没有主要脏器的损伤，估计是肠子断了。”
“可能会感染一段时间，但后续恢复没问题的。”
“不用怕，我主要就是担心你肝脏胰脏之类的被打破，现在显然没这种情况。”
“按照这个流血的速度，你至少得流个六小时才会死。”
“妈的，陶瓷防弹板也就首发防护强，第二发的防护真的太拉胯了，以后还是要换成钢制的。”
“来，按住伤口，我们马上就到了。”
听到他的话，石大凯缓缓点了点头。
随后，在嘈杂的发动机轰鸣声中，他突然低声开口问道：
“4号，我是不是要死了？”
失血已经让石大凯有了些休克的征兆，此时他的意识显然不太清醒。
伴随着身体不断发冷，以及手上触摸到的粘稠血液，他还真的以为，自己听到的那些话，只是善意的“安慰”。
然而陈沉却愣了。
自己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他下意识地在石大凯的衣服上擦了擦手，随后开口说道：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睡一觉，我让鲍启帮你按着。”
“这点伤哪那么容易死？打穿了，但又不是无甲。”
“放心吧，短期内没有人会死了。”
“哦，错了。”
“陈深和得死。”

第91章 必杀名单
皮卡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抵达了孟宾城外，在那里，陈沉终于见到了过来接应的人手。
让他意外的是，这些人居然不是泰国人，而是穿着军装的、756旅所谓特战大队的士兵。
他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吉雅推到了对方手中，后者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流露出复杂情绪。
陈沉没有看她，而是对交接的领队说道：
“人我带到了，所有事情我都不追究。”
“给我找最好的医院，我的伙计受伤了。”
“麦迪娜医院，手术台已经准备好了。”
领队立刻回答，神情客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由不得他不敬畏，因为就在两分钟之前，他得到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消息。
狮子兵团的领队，胡凯程，那个在雇佣兵领域打拼了20年，曾经配合佤邦联军打败坤沙的男人，死了。
而本应该在纳雍村附近伏击东风兵团的狮子兵团，则损失了整整18人。
加上最开始他们在丛林中的损失，50多人的狮子兵团，已经被打掉了一半。
被四个人打掉的！！
而且还不仅如此。
4天，杀了近百人。
这支四人小队，从他们离开勐卡出发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在不断地战斗，骠营只不过是为他们祭旗的一个“牺牲”，伽罗惹不过是他们顺势拍死的苍蝇，而狮子兵团，则是他们真正的磨刀石。
而现在，这块磨刀石被暴烈无比地一刀斩断了。
这是什么恐怖故事？
最后的一战，本来应该是他们的终点站。
狮子兵团有心算无心、以逸待劳、装备压制、人数领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东风兵团都已经死定了。
可他们居然不仅没死，还反过来咬死了那个强大的敌人。
他们是什么怪物？
——或者说，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什么怪物？
不仅仅是他，连756旅负责与柴斯里方面接洽的负责人都吓到了。
是的，他们最开始确实想要给东风兵团找点麻烦。
他们本来是打算，让这支特战大队在东风兵团死光之后再出手接手货物，这样既能维持跟泰国方面的合作关系，又能为那个死在勐卡的“兄弟”报仇。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根本就没有接手的机会……
这一仗打成这样，他们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
这样一支佣兵团，哪怕仅仅是从最“理性”的角度去考虑，价值也比死在勐卡的那个所谓的“何家人”要高得多。
毕竟，能被派去那种鬼地方做质子的人，在756旅能有什么地位呢？
死了就死了，赶紧拉拢这条过江龙吧。
他们既然活下来，就意味着事情已经结束了。
柴斯里不可能接受东风兵团死在孟宾城内的结果，那是对他们这家巨型公司的权威的挑战，百分之百会引来坚决的报复。
所以，一定要给他们想要的。
有伤员？
去医院！
去最好的医院！
千万别他妈让伤员死了！
于是，在简单的交接之后，东风兵团的五人组跟在特战大队车后，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麦迪娜医院，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医护人员一拥而上，把石大凯和鲍启推进了手术室。
输血、手术、缝合。
VIP待遇下，医生的动作快得吓人。
短短两个小时，两人就被先后推出了手术室，推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高级病房里。
“没什么大碍，小腿枪伤那个相对比较严重，有肌肉撕裂。但因为止血和包扎及时，问题不大，估计三个月到半年就能恢复。”
“另外一个肠道破裂，失血比较多，我们已经进行了缝合、清创和抗感染治疗，只要感染这一关能过去，恢复起来会更快。”
病房里，医生对陈沉说道。
而听到他的话之后，无论是陈沉、还是陪同他的特战大队领队都松了一口气。
“明白，那就多谢了。”
陈沉开口说道。
交代完医嘱之后，医生转身离开病房，领队也同样告辞，不过在走之前，他给陈沉留下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何旅长让我转告你，他希望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
“明白，到此为止。”
陈沉从善如流地说道。
——临时叛变、袖手旁观的756旅当然可恨，但他们并不是自己的第一打击目标。
自己真正的敌人，是那个明知任务极度危险、明知这样的报复有可能导致己方全灭、明知任务失败后勐卡城所有主要势力的利益都会受损，却还是不管不顾地抛出了手里的“把柄”，想要致东风兵团于死地的陈深和！
他是个乐子人？
快拉倒吧，他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不稳定因素！是个纯粹没脑子的土匪！
难怪彭旭成当时说，他跟他哥有矛盾。
真的，我要是旅长，我也会跟这种没脑子的弟弟闹矛盾的……
不能放任这条毒蛇留在自己身边了——尤其是，自己未来还要在勐卡发展、打下基础的情况下。
这一次，他能给自己下这么大的绊子，自己是运气好没死，那下一次呢？
他必须得死。
但怎么让他死得合理、怎么让他的死不影响东风兵团，却是一个大大的难题。
陈沉当然可以赌一把，趁着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去往勐卡来一场奔袭再返回，可这实在是太不稳妥了。
必须要有一个详细的计划，而这，恐怕也是其他队员养伤期间，自己需要去独立完成的事情了……
在特战大队全部撤走之后，陈沉给胡狼打去了电话。
“我这边安顿好了，伤员需要休整几天，这段时间我就待在孟宾了。”
“后面的事情你自己安排，我得先睡一觉，你能保证这里安全吗？”
对面的胡狼语气中透露着明显的歉意，他开口说道：
“这次的事情我很抱歉，我高估了756旅的道德水平……我们已经确认了，他们没有被谁收买，只是想要摘果子。”
“不过，现在你可以放心，总部已经对他们进行了警告，如果你们死了，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安心睡吧，我过几天会带人去孟宾——去接你们。”
“明白。”
陈沉顿了一顿，没有反驳胡狼。
很显然，对方并不知道那个“何家人”的事情。
那就也没有必要告诉他了。
于是，陈沉继续说道：
“我就在麦迪娜医院，你直接来找我就好。”
说罢，电话挂断，他径直走向了高级病房配套的休息间。
临进门之前，他开口对李帮和林河说道：
“你们就在病房休息，轮流看着点。”
“问题基本不大的，我进去睡一觉。”
“明天早上9点再进去叫我起来，知道吗？”
“明白！”
李帮和林河同时回答，而林河却敏锐地注意到，自己的这个队长，脸上的神情透露着几分阴郁……
关上房门，陈沉并没有休息。
因为从刚才跟胡狼的几句对话里，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柴斯里不知道“何家人”的事情，或者他们故意对自己隐瞒了。
那么也就是说，柴斯里至少是不知道“自己知道何家人的事情”的。
的确，当时在那场鸿门宴上，陈深和只是提了一个姓而已，是自己根据前世的经验，推测出了那个人跟756旅的关系，推测出了这次任务中756旅异常表现的原因。
而这也就意味着……
陈深和、陈家人、第七旅，可能也不知道。
在他们的视角里，东风兵团唯一可能去责怪的，就是贪得无厌的756旅，而不会是根本没参与到任务中来的陈深和。
或者直观地说，那就是，自己没有杀人动机。
结论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要杀陈深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越快，越好！

第92章 遥控装置
既然确定了要杀陈深和，那陈沉就不打算等了。
时间拖得越久，自己的嫌疑就越大、难度也越高。
反倒是现在这个时间点，自己的队员重伤住院、自己刚刚结束了高强度战斗、且距离勐卡还有一百多公里距离的时候，才是最好的动手机会。
那么，摆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下了唯一一个问题。
问：
如何在杀人之后，不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要点总共有三个。
第一，没有动机。
第二，没有留下痕迹。
第三，拥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
其中动机这一点，陈沉从胡狼的反应中已经得出了判断。
虽然只要陈深和死了，无论在任何时候，无论在任何地点，嫌疑都有自己的一份。
但在当前这个时间点，自己的动机在外界看来，其实是相对较弱的。
至于痕迹，陈沉是有信心绝对不会留下的，在这个监控几乎没有的缅北，他也不担心自己会暴露。
所以，最关键的点就在于不在场证据了。
而他要怎么证明，当陈深和死时，自己根本就不在勐卡呢？
什么收买证人啦、伪造监控啦都是假的，哪怕看上去再合理，陈家人也根本不会相信。
唯一能让他们不得不认同的证据只有一个，那就是：
陈深和死后最短的时间内，自己在孟宾出现，以最强有力，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出现。
这个“最短”，指的是要短于使用各种载具、在最大速度下从勐卡到达孟宾的时间。
准确的来说，至少要在一个小时之内。
这也就意味着，陈沉必须在杀掉陈深和后的一个小时之内，实实在在地回到孟宾。
说真的，哪怕是他把车开飞起来，也不可能做得到。
这绝对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这是个讲科学的正常世界，没有人会瞬移。
但正是这样的“不可能”，才足够给自己制造出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陈沉的大脑飞速运转，短短两分钟之内，他的脑子里就已经闪过了好几条方案。
包括直升机撤离、水道撤离、摩托车飙车……
但毫无例外，全部都不可用。
首先，孟宾东边的景栋虽然有直升机，但使用太麻烦也太显眼，只要自己坐上去，那就是黄泥巴沾身上，不是屎也是屎了。
水道撤离的话，虽然距离可以近很多，全程只有大概90多公里，但这个时间点湄公河的水量太小，流速太低，时间上来不及。
至于摩托车飙车……孟洋公路转棠怡大路，全程140公里，油门拧炸都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回来。
这完全就是个悖论，也是悬疑侦探文中最经典的场景之一。
而制造这种场景，也有好几个标准的解决方案。
陈沉的脑子里瞬间就有了计划，然后又筛选出了可执行性最强、容错率最高、逻辑上也最合理的那一个。
也许并不完美，但，绝对值得一试。
请狮子兵团来做一做工具人吧。
陈沉要打一场，无人在场的突击战。
……
时间是3点06分，陈沉的时间当然算不上非常紧，但为了把这次的剧情做到“最真”，他打算在9点之前做完所有事情，然后回到孟宾，回到医院。
他卸下了全身的装备，戴上面罩，从窗口翻出病房，顺着墙根的阴影“逃”出麦迪娜医院大楼，摸到了那辆被自己开回来的皮卡上。
东风兵团、包括狮子兵团的大部分武器装备都还在皮卡上，除了那把林河捡回来的、还从来没有被任何第三方看到过的M24之外，皮卡车上还有一门60迫击炮、一门旧式40火箭筒、以及一具没来的及处理的尸体。
其中，最有用的东西，就是那具尸体。
因为他的身上，有一个手机。
再加上自己的那个，总共就有两个手机可用。
陈沉要做的当然是遥控触发装置，这是他进行“无人突击”的关键。
他收起了对方的手机，给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确认可用之后，便直接塞进了兜里。
紧接着，他把需要用到的装备搬出停车场，在一片荒地的角落藏好。
最后一趟，他从皮卡上取出了M24用布包好，然后向西跑了两百米，顺着孟宾邮局侧边的小道，找到了一辆停在修车行附近的摩托车。
车子的侧面贴着广告词。
“风驰电掣，大洋摩托。”
这玩意儿是国产货，也就是传说中的125，它的防盗性能极差，陈沉三下五除二就给它搭上了电，随后推着车远离“作案第一现场”，一脚把摩托蹬着火，“风驰电掣”地沿着返回医院附近，用胶带捆好了医院的床单包裹起来的所有装备。
其实也并不多，也就是一个RPG、一门迫击炮而已。
装备全部就绪，陈沉马不停蹄地骑着摩托出了孟宾，他的目标是纳雍村。
他知道，现在的狮子兵团还没离开，而是选择了返回村庄里临时驻扎。
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不到10公里的距离几乎是转瞬即至，陈沉远远看到了纳雍村的灯光后，立刻将摩托车熄火、将所有装备搬进一处看上去极为荒凉的果林里。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3点40分，必须尽快设置完遥控装置。
——在很多人看来，IED、或者说什么路边炸弹啦、遥控炸弹啦是一种很高端的东西，是只有具备了高深知识的专家才能做出来的玩意儿。
但实际上用脑子想象，这玩意儿真的可能高端吗？真的可能难吗？
如果真难的话，它就不会在人均受教育水平低得吓人的中东那么泛滥成灾了。
哪怕陈沉没有专门研究过这东西，他也能说出超过5种以上的遥控引爆方式。
其中最简单的，就是无线电、无线电话引爆。
拆解对讲机的无线电系统后，会得到一个共频系统；将其中一个短路，然后安装在炸弹上。
紧接着，用一些见电火花即可燃烧的不稳定炸药充当引爆药，去引爆其他的杀伤药。
这样一来就可以实现通话——短路——火花——引爆药点燃——炸药爆炸的过程……
当然，陈沉现在要做的并不是遥控炸弹，而仅仅是一套针对迫击炮、火箭弹的简易激发装置。
所以，他根本都懒得去拆什么手机，而是做出了一个简单到极致、却有效到极致的操作：
打开了手机的震动模式。
多米诺骨牌，这总没有人不会摆吧？
迫击炮弹尾部插入计算好诸元、瞄准好的炮口中，用一个由碎木棍和尼龙绳组成的简易固定装置固定住，再用弓形陷阱维持平衡。
然后，用土块垒成一个小高台，手机放在高台的边缘。
电话接通之后，手机震动，落下高台，触发弓形陷阱，固定装置脱离，炮弹落下，击发成功。
而痕迹销毁装置，则是一发拔去插销、解除保险、同样由弓形陷阱控制的82式防御型手雷。
在迫击炮击发的瞬间，手雷也会落地。
它会在几秒钟后爆炸，把痕迹彻底抹除……
按照这样的方法，陈沉同样把另一处RPG陷阱也设置好。
为了避免用卫星电话打手机可能出现的信号不稳定的情况，他还特意给两个手机都设置了闹钟。
到时候万一自己真的打不通，就让闹钟准时触发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时间是3点55分。
陈沉没有再逗留，而是骑上摩托车，开始向景栋的方向飞驰……

第93章 风中的刀
从孟宾到勐卡，最快的路线只有一条，那就是沿棠怡公路向东前往景栋，然后在景栋向北转向，沿孟洋公路前往勐卡。
这条路全长140公里左右，基本上全部都铺设了柏油路面，中间哪怕有一小段路况不好，但也基本上不会到影响车辆行驶的程度。
如果是四轮载具，基本两个小时之内就能到达。
而如果使用摩托车，最多最多也只需要3个小时。
现在是凌晨4点05分，陈沉的时间很紧。
油门拧到底，时速达到惊人的80公里，但好在夜晚路况良好，车辆极少，陈沉基本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从孟宾到景栋60公里，他真真切切地只花了50分钟。
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这两125摩托的性能，可以说是已经被他榨干了。
——不过有一说一，国产摩托就这点好处，常常皮实耐用，偶尔遇强则强……
看到景栋的灯火之后，他稍稍放慢了速度开到城郊。
这是一个与孟宾、勐卡截然不同的、真正意义上的“城市”，虽然是在缅北，但它的面积仍然超过了50平方公里，不仅仅有商业区、机场，还在周边形成了类似于华夏“城中村”的城郊聚居区。
这里鱼龙混杂，治安混乱，但也就是这种混乱的治安，给了陈沉机会。
他先是把125开进了湄公河的深水处，随后又在景栋城郊拦下一个倒霉路过的摩托飞车党。
他大方地帮忙试驾了飞车党那辆杂牌250摩托，然后又和善地请求他放下了手里那把可爱的60厘米小砍刀、同时借走了他的头盔。
在离开之前，陈沉丢下了一小沓美钞，足足2000美刀，买一台全新250摩托绰绰有余。
——这当然不是出于好心。
真的，在缅北，这种大半夜开着250炸街的能有什么好货色？他们兜里多多少少都装过不正经的东西。
没一枪干掉就算是陈沉仁慈了。
之所以不杀人还要给钱，只是为了最大可能地降低风险，避免因为对方追查啦、跟踪啦之类的原因暴露自己的行踪。
于是，短暂休息了两分钟，他在那个飞车党感恩戴德的眼神中再次跨上了摩托。
他没有进城，而是绕过了景栋西侧的万南平村，走小路上了孟洋公路。
时间是4点10分，他距离勐卡还有近80公里，最保守的情况估计，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不过考虑到250摩托的速度比125要快很多，也许一个小时也能到。
而他到达勐卡时，将会是早上5点左右。
他有50分钟的时间进行准备和观察，确定狙击地点，规划撤离路线。
而到六点钟左右，就是动手的窗口期了。
在这个时间点，陈深和是一定会带着自己的私兵外出跑操训练的，他们行进的路线，则会穿过整个勐卡主要居住区。
这样的“训练”曾经让陈沉很困扰，他实在搞不明白，这种相比起训练来说，更像是“作秀”的事情做出来有什么意义？
但慢慢的，他理解了陈深和的意图。
——是的，陈深和是个蠢人，但他真的不是一个懒人，更不是一个笨人。
从前期收集的种种人工情报中，陈沉早就已经对他完成了侧写。
一个在哥哥的阴影下长大的熊孩子，迷信武力、迷信权力，梦想就是有一天能真正超过自己的哥哥，成为所有人眼中真正的“陈家的代表”。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进行了许多尝试，但每一个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于是，他只能把被长期压抑的扭曲人格发泄到女人身上，但另一方面，这样的发泄却仍然不能让他满足。
本质上，他还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
所以，他跟他哥哥、跟这里的缅北的所有军阀一样，训练了一支只属于自己的私兵。
对于这支私兵，他的要求远远比军营里那些所谓的“同盟军”严格得多。
一切都按照华夏那边的标准来，跑操，锻炼，射击，演练，甚至还请了木鬼的精锐来当教官。
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自己的“上位”做准备。
说实话，至少在这一方面，他做的还是很好的。
而另一方面，他有意在训练科目中增加了不少类似的“展示型项目”，通过不断在勐卡城居民、在勐卡各大势力面前刷存在感，来提升自己的声望。
如果他能稳扎稳打地继续做下去，或许，他的威望真的会不断提升。
因为陈沉其实已经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说“陈团长的队伍更有水平、更军纪严明”了。
或许时间再拉长一点，他真的能取得民心，然后取代他哥的位置……
但，他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犯错了，他就得死。
这就是这片混乱土地的规则，也是陈沉的规矩。
摩托车一路向前，凌厉的风绕过了孟洋公路上独行的骑士，轰鸣的引擎声中，藏在风里的这一刀跨过140公里的距离起势，朝着那个该死之人凶猛地劈去……
……
与此同时，勐卡，第七旅军营里。
陈益民愤怒地瞪着陈深和，语气严厉地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出卖东风兵团？”
“你知道后果吗？你知道万一756旅没有及时接手那个女人，会给我们造成多大的损失吗？”
“那是战场！战场！你懂吗？！”
“狮子兵团只想要那个女人死，他们根本就不会顾及后果！而你，居然想趁机干掉唯一保护那个女人的人！”
“你到底在想什么？来，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知道我们已经跟柴斯里达成了合作吧？你知道只要那个女人活着我们也能拿到好处吧？你是没脑子吗？你跟他们有什么仇，大到你必须要在这种时候动手！？”
陈深和没有说话，倒是一旁坐着的、负责勐卡治安大队管理的陈营长陈家树开口了。
“大哥，你也别太生气，坐下来好好说。”
“深和这么做也是有他的道理的，东风兵团起得太快了，越是这样的角色，我们越要小心。”
“哪怕不能抓到我们自己的手里，至少也不能让别人拿走。”
“这个任务一结束，东风兵团就彻底是柴斯里的人了，这对我们其实是很不利的。”
“一方面，他们确实很强，发展前景更大；另一方面，这样的人如果当着我们的面跳过我们去跟第三方勾结起来了，我们的面子往哪里摆？”
“至少至少，他们也得先通过我们吧？这就是深和之前提过的，交朋友可以，但得交我们的朋友啊。”
“所以啊，深和想干掉他们，其实也是没错的，但就是这方法嘛……确实是欠考虑了。”
话说到这里，陈深和也算有了个台阶下。
他抬起头看着陈益民，开口说道：
“大哥，这次是我的问题。”
“我确实是不想让柴斯里把事情落地，我以为这是个机会。”
“我真的没想到，他们居然能打掉狮子兵团，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们就是做到了！这世上总有些人、总有些事不能以常理去推断的！”
“你太武断了！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商量商量呢！？”
陈益民的话里充斥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但语气终究是缓和了下来。
他坐在陈深和身边，开口说道：
“你的想法是对的，你的思路是对的，甚至你那么果断的决定都是对的。”
“但问题是，你方法不对啊。”
“你大可以直接告诉756旅，放任狮子兵团干掉东风兵团，756旅就可以继承他们的佣金，他们难道不会动手吗？”
“你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他们何文平死在沉船手里呢？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勐卡，是我们的地盘啊！”
“这条信息一透露出去，我们——至少是你的处境，就再也不会安全了……”
听到这话，陈深和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没办法，柴斯里已经给了756旅足够多的钱了，谈不下去，我才甩出底牌的。”
“谈不下去就不要谈啊，难道杀他们的机会就这一个吗？”
“伽罗惹死了那么多人，他们的团长还在，这不是机会吗？那个女人交出去了，但谁知道秘密有没有泄露，总有人会想找他问问的，这不是机会吗？你就非得把自己暴露在756旅面前？你就没想过，他们有可能会想把你一起干掉？！”
“不会的，何文平毕竟只是个外姓……”
“谁说得准？！”
陈深和辩解的话噎在了嘴里，他终于还是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说了一句：
“我错了，我高估了狮子兵团，低估了那个沉船。”
“你是错了，这几个月别乱跑了，就待在军营里吧。”
“等风头过去了，你再出来活动！”
听到这话，陈深和张了张嘴，最后说道：
“我……我去治安大队吧，我跟二哥住一起。”
“那你看好他！”
陈益民冲着陈家树说道。
“放心，大哥，一会儿我就把他带回去。”
“这几天应该还是安全的，756旅那边，怎么都不可能那么快……”

第94章 百里奔袭，只为一枪
清晨五点20分，陈沉到达了勐卡郊区。
他所在的位置是在勐卡城区东侧的山坡上，与勐卡城隔着一条湄公河远远相对，正前方就是勐卡政府医院，而政府医院的前方，就是从勐卡军营到勐卡城的必经之路。
陈深和的私兵每天都会从这条路经过，这是陈沉不需要去侦察也早就已经掌握的情报。
他把自己深深地埋在了草丛里，瞄准镜用医院带出来的粗纱布遮盖。
手里这把枪是M24的标准型号，使用的是雷明顿公司经典的5R重型枪管，搭配10X42 Leupold M3A Ultra标准瞄具，整支枪可以说是原汁原味。
唯一的改动就在子弹，那名枪手没有使用常规的M118特种弹，而是选用了M118LR远程弹，这种子弹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子弹的枪口初速，但可以获得更大的稳定性，在超过600米的距离上可以达到更高的准确度。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想娘家人舅舅来了，想睡觉枕头来了。
因为现在，陈沉距离目标点的距离，正好就是600米左右。
当然，在大部分普通人看来，这个距离实在是算不上多远。
尤其是一些专门描写狙击手的大片里，动不动就是1500米的距离稳定击中一罐可乐。
这样的案例听上去非常夸张、非常震撼人心，但实际上，也非常不切实际。
别说复杂环境下瞄具本身质量问题引发的光学畸变了，就一个科里奥利效应（地球自转），就能让子弹偏出十万八千里。
弹道计算的难度并不是线性上升的，而是呈几何倍数上升的。
距离每多100米，命中的平均准确率就要下降至少10％以上……
事实上，几乎所有的狙击作战都发生在1000米之内，而400到800米这个距离，又囊括了几乎所有的“常规狙击任务”。
而陈沉这一次的狙击，就是一次“常规任务”。
他取出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军营的方向，静静等待。
虽然这时候的他还没有完全恢复巅峰状态、虽然在长途奔袭之后，他最后的一丝体力已经几乎被榨干，但越是这种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却越是稳定。
他小心地用牙尖咬破了一小块嘴唇内侧的皮肉，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意识瞬间清醒。
而在不断地刺激下，原本已经汹涌而来的睡意也逐渐消散。
天色渐渐亮起，陈沉并没有看到自己期待的目标。
但他并不着急，因为这不是一次“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哪怕这一个早晨他没有蹲到陈深和，那也没有关系。
就当是自己来了一场极限奔袭训练好了。
而事实上，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并不算顺利。
按照前期的情报来看，陈深和在6点钟之前就应该从军营出发，带着他的私兵开始训练了。
他们会在6点10分之后进入勐卡城区，从陈沉预设的目标点经过。
但现在，时间已经走到了6点15分，可望远镜里，就驻扎在城郊的勐卡第七旅军营却还没有一点动静。
这是陈沉最担心的情况——那就是，对方敏感到在狮子兵团被己方干掉、自己的计划没有得逞之后立刻选择缩起来，不再做任何有风险的动作、也不再跟外界发生任何联系。
直到风头过去，所有事情谈妥、所有风险被排除之后，再出来抛头露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可能就真的要无功而返了。
陈沉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真的不想失去这个绝佳的时间窗口。
要知道，如果真的继续等下去、等到这次的事情彻底结束，他再想要杀陈深和，嫌疑就要大得多了。
因为到那个时候，他们肯定已经就那个“何家人”的事情与756旅达成了和解，最大的两个嫌疑人中排除掉一个，调查的重心应该放在谁身上，还用说吗？
妈的，不至于这点运气都没有吧？！
陈沉缓缓咽下嘴里的血沫，使劲眨了眨有些酸痛的眼睛。
——但也就在这时，他等待已久的“动静”终于出现了。
虽然在接近两公里这个距离上分辨不出人脸，但从军装的颜色来看，陈深和终于出现了。
他没有带私兵，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陈沉虽然不熟悉、却也记住了脸、记住了特征的男人。
一个大胖子。
勐卡治安大队的负责人，陈营长陈家树。
两人登上了等待在一旁的丰田陆巡，坐上了车子的后座。
随后，车子一路向勐卡城区行驶。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如果按照对方的速度、以及对方目前的行进路线来看，陈沉其实已经失去了击发窗口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打算等车辆驶出自己的视线之后，就收枪离开。
然而，从押送行动开始就没有出现过的“运气因素”，最终站在了他的这一边。
陆巡行驶到了政府医院的东侧，绕过一个大圈之后，转向了所谓“市政厅”的方向。
陈沉总算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这两人是打算去陈家树的办公室，或者说，是治安大队的总部。
他再次咽了一口血沫，随后小心调转枪口，用望远镜对准治安大队的门口，完成了一次快速的激光测距。
直线距离510米，比原定狙击位置要近100米。
千万不能小看这100米的距离，因为如果陈沉仍然按照600米的标尺去瞄准，那他瞄准胸口打出的子弹，会直接从目标头顶至少1米的空中飞过……
陆巡停了下来，陈沉瞄准了车辆的侧门。
陈深和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降下了车窗，跟跑步赶到车前的治安大队卫兵说话。
陈沉看不清他的嘴型，也猜不到他在说什么，但这不重要。
吸气，缓缓吐气。
手指柔和地下压，就好像是在触碰恋人的肌肤……
……
陆巡的后座上，陈深和有些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卫兵，开口说道：
“让你把人给我带过来，有那么麻烦吗？”
“你们陈营长都在这里，难道他说的话还不管用吗？”
那个被他训斥的卫兵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回答道：
“陈团长，不是麻烦，我的意思是，您最好还是给我一个信物，要不然我也进不去您家啊……”
“报我的名字都不会吗？！”
陈深和的语气重了起来，一旁的陈家树赶紧拍了拍他的手臂，开口劝道：
“老弟，你火气别那么重！”
“不就是被大哥说了几句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又不是看不出来，其实大哥这次对你还是很满意的，也就是因为你做的还不够好，才让你再打磨打磨罢了……”
“行了，别为难我这个小兵了，咱们先进去，待会儿我亲自给你把人带过来。”
“放心，我这里不是在军营里，你想怎么玩也是没人管的……”
听到陈家树的话，陈深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回答道：
“二哥，你不用劝我，我自己心里明白，也就是过不去那个坎而已。”
“从小到大他都压我一头，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他刮目相看一次。”
“你这次就已经让他刮目相看了。”
陈家树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
“走之前大哥跟我说了，让我出面捧捧你，他毕竟是老大，跟爹一个脾气的，你见他什么时候说过好话？”
“所以啊，别跟他较劲，走吧，回家了。”
这两句话说出来，陈深和心里的不快终于消散了大半，他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手枪递给窗外的卫兵，开口说道：
“拿着我的枪去领人，你别怪我发火，给你们营长当差，也不知道机灵点！”
这句话显然是放过了小兵，后者感恩戴德地双手接过手枪，正要立正向陈深和敬礼告别，但也就在这时，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陈深和的脸，突然炸开了。
鲜血喷了卫兵一身，他茫然地愣在了原地，看向了自己手中的枪。
走……走火？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在一秒钟之内，他的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倒在了地上。
而他却没有听到，那声来自远方的枪声。
更看不到，那被枪声惊起的，数不清的林中飞鸟……

第95章 真不是我干的啊
撤离路线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选在了湄公河南岸，就不需要经过最容易被封锁的南洛大桥。
直接开车上路，绕过勐卡城南的阔卡村，沿着小路飞驰到半塘村，然后再从半塘到万昔，走万昔东侧村道上孟洋公路。
这条路线比直接上孟洋公路要多绕五分钟，但安全性却提高了不止一倍。
——而在经过万昔村时，陈沉还有了一个新发现。
之前的罂粟已经全部被铲除了，只留下了光秃秃的地面，也许在来年开春，这里就会种上能够真正供养身体和灵魂的水稻。
说起来，万昔村的毒瘤的覆灭，陈深和还是有那么一份功劳的。
虽然他没参与，但当时的他确实给自己提供了庇护。
可那又怎么样呢？
这本来就是一个矛盾的世界，缅北更是一片矛盾的土地。
每一个人都是矛盾的集合体，而当负面压倒正面时，离死其实也就不远了。
陈沉没有多想，一路向景栋疾驰。
他开枪的时间是6点25分，7点15分时，他已经到达了距离勐卡70公里、距离景栋10公里的瓦桑村。
理论上说，他距离孟宾，最多只剩下1个小时的路程了。
于是，他不再犹豫，直接找到开阔高点，拨通了那个早就记在心里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了，但随后又突兀地挂断。
陈沉知道，这正说明，自己布置的遥控触发装置已经生效。
油门拧到底，趁着路况大优，陈沉继续飞驰。
10分钟后，他绕过了景栋，上了棠怡大道。
他拨通了第二个号码，随后继续向前。
8点25分，陈沉赶到了纳雍村附近，先是随便找了个隐蔽的河沟把那把M24往里一扔，随后便一头撞向了正在大肆搜查的狮子兵团佣兵。
对方显然已经被两发莫名其妙的炮弹打懵了，甚至在发现陈沉之后，他们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开枪，反而是把陈沉当成了清早出来劳作的农民。
——直到陈沉对他们举起了HK416。
他们可绝对忘不了这把枪，也忘不了用这把枪的那个人。
恐惧瞬间涌上心头，他们下意识地扣动扳机，但动作却比陈沉慢了不止一拍。
长点射扫过，两个敌人瞬间倒地。
陈沉知道，大多数子弹都打在了他们的三级防弹衣上，这两人很可能死不掉。
至少短时间内死不掉。
但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摩托车猛然转向，随后朝着孟宾的方向飞速逃窜。
身后的枪声密集响起，陈沉压低了身体。
这是最危险的时刻，因为他身上可没穿防弹衣。
但好在，借助果林遮蔽视野的掩护，他成功地躲过了追击。
8点50分，陈沉回到了麦迪娜医院，翻墙进入了病房。
10分钟之后，林河推开了房门，眼神复杂地看了睁眼躺在床上的他一眼，随后开口说道：
“队长……是不是该……起床了？”
……
几分钟之后，陈沉接到了胡狼的电话，对方的语气凝重之极。
“沉船，告诉我，你在麦迪娜医院。”
透过他的语气，陈沉完全感受到了他的担忧。
对面这个男人，大概很怕那一枪是自己打出的，也很怕自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勐卡，而不是麦迪娜医院。
这种担忧有很多种原因，很多种来源，但不可否认，此时此刻，胡狼确实是实实在在地在为自己考虑……
坏消息是，他猜对了。
好消息是，他也仅仅是猜对了而已。
于是，陈沉回答道：
“我在麦迪娜医院啊，怎么了？”
“出大事了——你确定你在孟宾，而不是勐卡？”
“……我可以让医生跟你说话，我一直在睡觉，我刚从丛林里出来，身体早就到极限了……所以到底怎么了？”
陈沉的语气透露着几分迷惑、几分忧虑、还有那么一丝被打扰了睡眠的起床气，演技可以说是相当优秀，但可惜，胡狼并没有被骗过去。
不过，即便如此，那头的胡狼还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电话里，他的声音稍稍轻松了几分，随后又严厉地开口斥责道：
“沉船，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任务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攻击狮子兵团？”
“我没有，我真的一直在睡觉，你可以跟医生确认……”
“你当我是蠢货吗？？我已经拿到了狮子兵团的情报，你用他们的炮炸了他们，还用你那把标志性的HK416打伤了两个人！”
“你以为他们认不出来你的枪吗？枪在哪里，就代表你在哪里！”
“你就不能换把枪吗？！而且，你就不能换个该死的发型，换一件该死的衣服吗？难道你以为，只是把脸蒙住，他们就不认识你了吗？！”
“——不，你不可能那么蠢，你只是不在意！”
“趁着所有人防备松懈的时候偷袭，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但这到底是为什么？告诉我！”
陈沉长长叹了口气。
“我只想干掉他们的领队——我给他们造成的伤亡太大了，这支佣兵团很可能会就此解散。”
“我担心他们在解散之前会最后疯一把，趁着我们虚弱的时候报复我们。”
“与其那样，我还不如先动手，打掉他们的领队，可惜，他们很谨慎，我藏了很久，制造了很多混乱，但根本没见到领队出现……”
非常充分的理由。
此时此刻，陈沉的语气就像是一个因为一时的误判做了错事被抓住的孩子。
“……你谨慎过头了，我早就说过，你总是谨慎过头！”
对面的胡狼“恶狠狠”地说道。
但还没等陈沉回答，他却又说出了一个“陈沉还不知道”的事实。
“狮子兵团的领队当然不会出现，他早就死了，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吗？”
“谁告诉我了？”
“你的队员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至少是还没来得及跟我说——再说了，你不也没说吗？”
这一次，陈沉没有说谎。
石大凯到医院就进了手术室，这会儿才刚醒几分钟，上哪告诉他这个关键信息？
不过当然，从之前狮子兵团的指挥混乱中，陈沉其实也已经猜到了，只是他不能确认而已。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还是我的错吗？”
胡狼的声音变得有些无奈。
“胡狼先生，抛开事实和结果不谈，难道你没错吗？”
“……行，行，好。”
“事情已经发生了，想办法弥补吧。”
“至少这件事情不是只有坏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的谨慎救了你一命，却是以你绝对没有想到的方式。”
“什么方式？”
陈沉假装好奇地问道。
“陈深和死了。”
“他死的时候，你正好在打狮子兵团，正好排除了嫌疑。”
“要不然无论如何，你都会成为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陈深和？！为什么！？他怎么会死呢？？”
陈沉大惊失色。
“没有人知道……就在今天早上六点多，他被一枪爆头，是M24打出的7.62x51mm子弹——我再确认一遍，你没有M24吧？或者你至少没捡吧？”
“没有，我们也不需要这把枪啊——狮子兵团有，但我没捡，我捡了M82A1。”
“那就好……总之，他被人干掉了。”
胡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也许是756旅，也许是狮子兵团，也许是其他任何一个想要上位的军阀。”
“不过还好，不是你……”
“……为什么会是我？我都没理由要干掉他，他跟我相处得一直都很不错好吗……”
陈沉再一次用语言强化自己的无辜。
“你可快别编了，你们俩只是没仇而已，算什么‘相处得不错’。”
“好了，你去休息吧，我得去帮你处理狮子兵团的烂摊子了——你炸伤了4个人，打伤了两个！”
“我可以把事情处理成意外，但钱从你的50万里扣！”
“……最多只能扣5万。”
“20万！”
“6万。”
“滚啊！！”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陈沉看向病房里的其他4人，无奈地摊了摊手。
东风兵团里没有人是蠢货。
李帮、鲍启和石大凯知道何家人的事情，林河则亲手捡回了那把M24。
但，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做。
五人面面相觑了十几秒，随后，石大凯突然开口问道：
“车处理了吗？”
“沉河里了。”
“痕迹清理干净了吗？”
“肯定干净。”
“你没去加油吧？”
“没有。”
“那就好……指纹呢？”
“我戴了手套。”
“太好了……最后一点，你到底是怎么隔空操作进攻的？”
听到他的话，陈沉微微一笑，随后回答道：
“这是进阶教程，付费……”
“不，等你好了，我会教你们的。”

第96章 来自756旅的橄榄枝
挂断胡狼的电话之后，陈沉立刻又接到了彭旭成的电话，同样的话术他又重复了一遍，当然，没有故作聪明地去删减或者添加任何细节。
因为他知道，说得越多，错的越多。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一口咬死一个既定事实，然后无论其他人怎么问，都用同样的答案去回答就好。
这是反审讯策略中最最基础的一种技巧，他不能说是烂熟于心，应该说是已经成为了本能。
于是，在他近乎天衣无缝的回答之下，无论是胡狼还是彭旭成基本都采信了他的说法，甚至彭旭成还提了一嘴，说让他借这个机会尝试去加深跟陈益民的、跟第七旅的联系。
怎么加深？
找出凶手，给陈深和报仇。
嗯，对于陈沉来说，这确实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所以他表现出来的为难也一点都没有作假。
——但正是这种为难，反倒是让他的话变得更加可信了。
毕竟，如果陈沉迫不及待地想要做点什么给自己洗脱嫌疑的话，那说不定还会真有“欲盖弥彰”的意思……
一切处理完毕，时间已经到了早上10点，这个时候，陈沉才终于能真正去休息。
他舒舒服服地躺在没有床单的床上，睡了整整5个小时。
而等他醒来走出休息室的时候，林河和李帮都已经躺在地上睡着了，病房里换成了行动能力稍微强一些的鲍启在警戒。
“怎么样，好点了没？”
陈沉开口问道。
“好多了——伤口很痛，止疼药的效果过去了，不过问题不大，能抗住。”
鲍启的脸上透露着一种别样的坚毅神色，这是只有在真正经历过生死考验之后，才能具有的气势。
这一仗，打得确实不亏。
胡狼之前说要东风兵团是一把锋利的脆刀，那现在，一场真正的硬仗打下来，这支兵团算是终于完成了回火，具备了合格的韧性。
——当然，比子弹、炮火、鲜血中淬炼出来的技能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心气。
举世皆敌，却举世无敌的心气。
几个月之前的东风兵团是什么？
果敢同盟军的炮灰、被围困之后只想着逃命的废物、哪怕打出了胜仗也只以为是运气、没有了陈沉就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弱者！
但现在呢？
他们打没了骠营、打服了伽罗惹、干掉了狮子兵团的领队还造成了他们接近50％的减员。
最重要的是……那条想要咬死他们的毒蛇，也被干脆利落地一枪放倒了……
这是他们与这片土地上强者的第一次碰撞，而他们……大获全胜！
受伤？
那算什么？
胜利的意义，以及对胜利的渴望，已经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扎根了。
这就是为什么，鲍启能在最危险的情况下靠一把PKM死命拖住来自纳雍村的敌人的进攻；这就是为什么，石大凯能在重伤时主动让其他人抛下他先走；这也是为什么，李帮在听到陈沉的命令后，会毫不犹豫地坐上最危险的驾驶座，义无反顾地去救人。
如果说此前的东风兵团无论再怎么强，也不过是一个“武装团体”的话，那现在，这支队伍的旗，算是真正立起来了……
陈沉注视着鲍启的脸，突然笑了起来。
“你这次打得真的不错，虽然枪法还没有达到多强的水准，但每一场战斗你都打得很聪明。”
“我在战场上的时候也注意过你的打法，目标优先级选择很果断，也很准确，像个精锐的样子了。”
“还不够好！”
鲍启嘿嘿一笑，短暂停顿之后，又突然问道：
“陈哥，我们那时候从勐浪禅寺回来的时候你说要在战斗中成长，怎么样，我做的还不错吧？”
“很不错！”
陈沉真诚地说道。
这可不是什么违心的安慰或者恭维，而是鲍启的表现确实对得起他作为队伍中核心支援手的身份。
“以后会做得更好的！”
鲍启郑重说道。
“当然。”
“不过你得先快点养好伤——这一两个月就安心休息吧，我们短时间内也不要去接任务了，先把这次任务的成果消化掉。”
“50万美金？”
鲍启下意识地问道。
“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陈沉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
“虽然说我们任务接的是一揽子买卖，但因为柴斯里的情报失误，我们确实遭遇了额外的风险。”
“这种情况下，我不得把胡狼敲出血来？”
“哼，还在那说要扣我的钱，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扣……”
听到他的话，鲍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他们也没有理由扣我们的钱——胡狼，我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只不过是想占点我们的便宜罢了，我是说，嘴上占便宜。”
“……你这话我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鲍启尴尬一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这次的任务算是超额完成，他承诺的那些东西，应该都不会少吧？”
“不会的。”
“武器装备，地位，给我们的背书，这些都会有的……”
陈沉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而是走到李帮和林河面前把他们叫醒，让他们去休息室里睡觉。
两人确实也已经到了极限，倒也没有跟陈沉客气。
——毕竟，他们在东风兵团里、从陈沉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两条原则就是，坚守自己的责任，以及相信自己的战友。
该打就打，该睡就睡，简简单单，却是能让他们以最快速度恢复战斗力的基础。
而在两人睡去之后，陈沉也让鲍启和石大凯继续休息，自己承担起了警戒的责任。
期间，医生和护士过来给石大凯换了一次药，陈沉有些担忧地问他“病人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而医生的回答则是，“大约等于用香蕉大砍刀做阑尾切除手术那种程度”。
也就是说，伤口深虽然深了点、受伤的范围大虽然大了点，但终究还是能恢复的。
陈沉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刚刚培养起来的战士，肯定是不会中途夭折了……
……
病房陪护其实也是一项很无聊的工作，为了不影响其他人休息，陈沉甚至连电视都只能看无声版的。
这年头又没有智能机，想刷个短视频看看美女蹬腿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实在没事情做了，他甚至连放在病房里的可调节式病床的使用手册都读了两遍，就差把鲍启从床上赶下来自己上手去拆装试试了。
直到下午六点时，医院派人给VIP病房的病人送来了晚饭。
而跟着晚饭一起到来的，还有几个不速之客。
陈沉并不认识他们所有人，但他认出了在前面带路的那个——特战大队的领队。
他的手警惕地放在腰间，病床上的鲍启也默默调高了靠背，右手伸进了被单里。
那里藏着的，是一把他从不离身的沙漠之鹰。
领队显然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于是赶紧开口说道：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我们没有恶意！”
“这位是756旅的朱参谋，朱起升朱参谋，他听说你们有人受伤，特意过来看看你们。”
“当然，也是为了表达我们行动不及时的歉意，昨天晚上确实有特殊行动，孟宾城里出现了小规模骚乱，我们不得不先保障城内的安全……”
“完全理解。”
陈沉微笑着回答，但手却没有离开腰间的枪套一寸。
而这时候，那个所谓的朱参谋也走上前来，向陈沉伸出了手。
“沉船先生，没必要那么敏感吧？”
“我们又不是敌人……你的敌人不是都已经被‘打败’了吗？”
朱起升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陈沉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他的手，回答道：
“狮子兵团可没那么容易被打败——不过至少他们的领队死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短期之内，我们不用再担心孤立无援地去对抗他们了。”
两人的话里都夹枪带棒，对待这个曾经想要自己命的势力的代表人物，陈沉实在是拿不出多少好脸色。
不过，他仍然谨慎地避开了有关所谓“敌人”的问题，也没有被朱起升的试探“钓出来”。
后者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迷惑的神色，但很快又调整了过来。
他一边自来熟地在病床边坐下、拿起一个苹果用桌上的水果刀削皮，一边开口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们的确应该向你表达歉意。当然，也是向柴斯里集团表达歉意。”
“因为我们的失误，导致这一次行动陷入了险境，这份责任我们无论如何都会承担起来。”
“而我既然来到了这里，那就一定是带着诚意来的。”
“沉船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会拿出十万美金补偿你的损失，作为伤残抚恤金——你队员的医疗费用，也由我们来承担。”
这话一说出口，陈沉倒是惊了。
10万美金不是一个小数字，确切地说，在缅北这个破地方，10万刀的伤残抚恤金已经属于史无前例的高价，正常来说，这笔钱都足够发给10个战死佣兵的家属了……
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沉可不认为，自己只是打了几场仗、灭了几个佣兵团，就能在正规军这里获得这么高的优待，因为佣兵再怎么强，在他们的眼里也仅仅只是佣兵而已，是终归上不了台面的。
纳头便拜的剧情不是没有，但一定落不到自己身上、更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发生……
于是，他没有点头，而是开口反问道：
“看来朱参谋有事情需要我来协助？”
“沉船先生果然是个聪明人。”
朱起升微笑着点头，把一整条果皮丢进了垃圾桶里，随后又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上，水果刀就那么直直地插在了上面。
“那我就直说了。”
“有关你押送的那个‘货物’，那个叫吉雅的女人，她向我们提供了一些信息——一些跟我们都已经知道的情况完全不相关，但对我们来说很有用的信息。”
“基于这些信息的重要性，756旅已经做出了决定，要把她留在孟宾一段时间，至少要留到我们搞清楚信息的真实性、搞清楚解决方案之后，再把她交给泰方。”
“但你知道，泰国人要她要得很急，柴斯里催我们也催得很急，我们压力很大。”
“而恰好，沉船先生，你跟柴斯里那边的关系比较密切。”
“所以，我们希望你来当这个中间人，协助我们与柴斯里展开谈判，帮我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具体的目标是，两周。”
“只要柴斯里同意把那个女人多留在孟宾两周，我们的目标就算达成了，而你也可以获得我们这边丰厚的诚意表示。”
“当然，如果你能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把时间延长到两周以上的话，每多一天，我们都会多付一笔钱。”
“这个生意很划算吧？我们的报价是每天1万美金。”
“沉船先生，要不要考虑考虑？”
陈沉眉头紧皱地看着朱起升，没有立刻接受，当然也没有立刻拒绝。
他早就已经猜到了756旅会想办法把吉雅留下来，因为吉雅手中的情报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但他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达成目标。
柴斯里的势力什么时候大到这种程度了？
——不，他们怕的不是柴斯里，他们怕的是泰国……
“斡旋”？
这话说得好听，但直白点来说，不就是想要找个背锅侠吗？
真以为谁去跟柴斯里、跟泰国人说几句好话，他们就会助人为乐地把交接时间延期了啊？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是需要制造出一个足够有力的理由啊。
不管这个理由是绑架啦，是伤病啦，还是什么扯淡的东西，总之，必须得有人去把这件事情落实，然后以此为筹码去跟柴斯里谈判。
而落实这件事情的人，将要承担所有的风险。
太搞笑了。
他们不敢得罪泰方，就想让自己来做出头鸟，这算盘打的真是，连曼谷的老爷们都能听到了……
“我不接受。”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后面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我无关。”
“价格可以翻倍。”
朱起升立刻说道：
“我知道这有风险，但很值得，不是吗？”
“泰国人是讲规矩的，他们不会随便发疯……尝试一下，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干不了，现在我能用的就一个人，怎么干？朱参谋，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明白了。”
朱起升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只是我们双方的第一次交流，我相信，此时你做出的决定并不能代表最终决定。”
“记住我的电话吧，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希望到那个时候，我们能有一个令人愉快的共识……”
说罢，朱起升站起身来。
他随手把桌面上的苹果连同水果刀一起丢进了垃圾桶，动作自然无比，就好像那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垃圾。
陈沉眼神一凝，但最终没有说话。
他目送着朱起升离开，随后，立刻拨通了胡狼的电话。
“胡狼，我有一条重要情报要卖给你。”
“非常重要，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不不不，这次我不收钱。”
“没错，一分钱都不要。”
“当然，如果你一定要表达感谢的话……你们有一套无线电侦听设备，对吧？”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想白拿！”
“我只是想借来用用而已，别那么小气嘛……”

第97章 当情报贩子才是真的赚钱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吉雅手里还有没吐出来的情报，而现在，她想用这个情报去跟756旅换时间？”
电话那头，胡狼的语气有些迷惑。
他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最开始看上去毫无威胁、毫无心机的女人，居然会把自己的秘密藏得那么深，深到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还能被她抓住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一丝生存机会。
这样的人很可怕，但……也很可敬。
“没错，这个情报与你们正在处理的事情无关——也不能说是完全无关，应该说，它是清盛事件所引发的一场余波。”
“这场余波在脱离制造波浪的那只大手之后就已经完全独立，相比起你们的王位之争，它可以说是一件小事。”
“但这件小事如果落到756旅的手中，就能去推动一些他们想要去推动的大事。”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只是说‘要延迟交接的时间’，因为他们和你们确实并不存在利益冲突，而只是需要让吉雅晚一点再死、以便让他们拿到有用的信息罢了。”
“怎么样，这个信息很有用吧？值不值一台AN／PRD－13侦听系统？”
听到陈沉的话，胡狼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AN／PRD－13？你去伊拉克抢去吧，那里的美国大兵身上多的是。”
“我们用的也只是法国产的Thales TRC 4000系列好吗？”
“——等等，你又把我带坑里了，我根本就没同意要借给你。”
“你刚刚同意了，通话有录音，你注意言辞。”
陈沉一本正经地说道。
“……别扯这些没用的了，你得告诉我，吉雅手里的信息到底是什么。”
“只有知道了具体的情况，我才能判断到底要不要去跟总部汇报、要不要跟756旅合作。”
“我也不怕跟你说，这次的行动原本预计是3个月之内完成，而你们在准备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出发了，我们本来也还剩下1个月的余量。”
“如果吉雅的信息确实是独立的、不影响大局的，那我们说不定真的可以试一试。”
“当然，前提是756旅不要把她弄死了。”
“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直接把她送回泰国不好吗？”
陈沉疑惑地问道。
在他看来，756旅能够提供给柴斯里的无非就是一些经济上的利益，而要说富，谁能富得过柴斯里？他们还在意这个？
“我们是军火商，沉船先生！”
“军火商是需要广阔的关系的，不管发生过什么摩擦，只要是能给我们带来利益的，我们就要合作。”
“南掸邦军一直都是我们想要打开的一个突破口，我们与他们的关系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始终停滞不前。”
“当然不算差，但也不算好——这也是为什么在行动中你们会被出卖。”
“他们害怕我们、敬畏我们，但却从来没有把我们当做真正可靠的合作伙伴。”
“而现在，如果真的有机会，为什么我们不去尝试一下，把这里的关系继续向前推进一步呢？”
“明白了。”
陈沉若有所思地回答，在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胡狼的确不像他偶尔表现出来地那么单纯。
恰恰相反，他心思过人，而且极度敏锐。
虽然他确实没有掌握像自己一样的“全知信息”，但他仍然从蛛丝马迹中依靠直觉看到了机会。
而这个机会，正如胡狼所说的一样，是真的有可能被利用起来，让柴斯里在缅北这个大市场上站稳脚跟的。
505旅的秘密一曝光，SSA－A跟缅军一开打，柴斯里还怕军火卖不出去吗？
756旅一定会优先选择那个“可靠的伙伴”，给柴斯里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
一切都是那么合理，那么通透。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自己要不要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共享给胡狼，然后把这笔钱……
等等。
为什么不？
陈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
自己总是以为，要获得收益，就必须亲身入局，承担后果，这是典型的佣兵思维。
但问题现在的情况是，自己只要把吉雅的情况一说，能不能成、到底怎么处理就完全是胡狼和朱起升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跟自己毫无关系了。
如果胡狼觉得行，可以搞，那自己就转告给朱起升；如果不行，那就拉倒。
这里面存在一个信息差，那就是朱起升也不知道，柴斯里这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余量，所以他以为，必须要使用某种特殊手段才能达成目的。
他的这个判断险些把陈沉也带进了沟里，但事实上，情况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只是一条信息，一条情报的事情而已。
你见过哪个情报贩子是需要冲锋陷阵承担风险的？
不都是坐那电话一打、小嘴一叭叭就把钱挣了？
靠！
差点错过一场泼天的富贵！
想到这里，陈沉立刻开口说道：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我真的要一套侦听系统，这对现在的我们很重要，我们极度需要扩展电子战能力。”
“有这玩意儿的话，当初狮子兵团的伏击根本就打不起来……”
“……情报有用的话，我就给你。”
胡狼无奈回答，但随即又说道：
“要是你只是随便说个情报来糊弄我，那你就死定了！”
“我像是这种人吗？”
陈沉的语气充满了无辜。
“虽然我要价要的多，但绝对是童叟无欺——对了，除了侦听系统，你再给我找两个弹道计算器，要美军同款的，如果有配套的CDA那就更好了……”
“……无人机要不要？掠食者那种。”
“可以吗？”
“可以，我再给你配100发地狱火导弹，两支十万吨级航母编队，一千架F－22，三个核手提箱，怎么样？”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是你先开玩笑的！美军现役的CDA！你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装备吗？我上哪去给你找？真去伊拉克抢吗？”
胡狼的情绪有些激动，陈沉也只好善解人意地说道：
“好啦，好啦，没有就算了，这不是你的错，不用难过。”
“我只要弹道计算器就行——这总不难了吧？”
“……对对对，不是我的错。”
胡狼呸了一声，继续说道：
“Vectronix VECTOR测距仪Pro版本，有弹道计算功能，可以自行输入子弹和枪支数据，够你用了吧？”
“够了够了……”
“那就快说情报！”
得到了胡狼的确认，陈沉也终于不再卖关子，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SSA－S第505旅在卖麻果，他们用麻果换来了一部分你们的人从清盛抢来的装备，运到了大其力去。”
信息明白无误，胡狼这样的聪明人，自然是立刻领会了其中的真意。
被陈沉狠狠宰了一刀的不爽瞬间就烟消云散，他半是惊喜半是诧异地问道：
“怎么会这样？消息可靠吗？”
“百分之一百可靠，有很多旁证可以佐证，不是吗？”
“确实……这太好了，有这一层趋势在里面，甚至连拓展关系也可以放在第二位。”
“反正只要能打起来，对我们都是有好处的……”
胡狼沉吟了片刻，随后又问道：
“不过，你至少得告诉我这些消息是怎么来的吧？我们都没有问出来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魔法。”
陈沉回答道。
英语里当然不存在“睡服”和“说服”的谐音梗，但陈沉不小心使用了“Enchant”这个词，而胡狼也立刻抓住了重点。
“在丛林里吗？当着其他人的面？”
“……你觉得可能吗？我只是跟她聊了聊而已——她想要拉我入伙，把掸邦搞乱。”
“说真的，她其实更应该跟你们合作，说不定还真有机会活下来……”
“不可能的，掸邦的利益根本不能与王位的诱惑相比。”
胡狼恢复了冷静，略微停顿片刻后，突然开口说道：
“告诉你的接头人，让他亲自来跟我谈吧。”
“后面的事情，你不需要再参与了——不要被756旅拖下水，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明白，你也不要告诉他你知道有关505旅的事情。”
陈沉郑重点头，听着胡狼真诚的忠告，他甚至有些惭愧刚才要价要得太狠了……
再次确认了几处细节之后，陈沉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从病床旁的桌子上拿起了朱起升留下的纸条，毫不犹豫地打了过去。
“我是沉船。”
“3万美金一天，三周时间，怎么样？”
对面的朱起升大为惊讶，因为此时的他，甚至才刚刚离开麦迪娜医院的停车场。
这么快就回心转意了？
那你刚才在那矜持个什么劲儿呢？！
看来这个沉船确实跟情报里说的一样，实在是谨慎得要命……
故意停顿了片刻，朱起升开口说道：
“两万五千美金，这是封顶的价格，不能再高了。”
“成交。”
陈沉毫不犹豫，继续说道：
“把现金送来，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合作。”
“没问题，给我20分钟。需要我亲自去吗？”
“没必要，看到钱之后，你会得到满意的答案的。”
电话挂断，陈沉满脸喜色地坐在了椅子上。
病床上的鲍启和石大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时没想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是在乐呵个啥。
——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满满一箱，53万美金，送到了他们面前。
得，人家还饶咱五千呢。
陈沉满意地点完了钱，随后把电话打给朱起升，又给了他胡狼的号码。
几分钟之后，双方谈妥，胡狼大言不惭地说“拒绝回答一切问题，但珍惜与756旅的关系”，直接堵死了朱起升探寻真相的路子。
而朱起升其实也并不在意陈沉用了什么办法——反正只要人留下来就好了。
短短半个小时时间，一切交割完毕。
756旅的人离开，而陈沉则高兴地把绿油油的美钞全部倒了出来。
纸币压在石大凯盖着点被子上面，铺满了整整一床。
这钱来得也太快了！
要不怎么总说信息值钱呢……它是真值钱！
看着他的动作，被压在下面的石大凯忍不住问道：
“队长，这些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卖给了胡狼一个信息，然后又把胡狼卖给了756旅——简单来说，我当了一回情报贩子。”
“一条情报能值那么多钱？！”
石大凯目瞪口呆。
“当然，小的情报可以左右战局走向，中等情报可以决定生死，像这样的情报，则会影响许许多多人的人生轨迹、影响这一大片土地和城市的发展……53万我都觉得要少了呢。”
53万还少？
石大凯羡慕地看着陈沉，心里不由得暗暗想道：
有脑子就是好，都不用打仗，就能赚那么多钱！
以后看来得好好跟陈沉学学，不能做只会打仗的大头兵，到时候说不定有一天，自己也能靠这样的方式赚钱……
——也就在他心里被这个念头占据的时候，陈沉突然又开口了。
“总共53万美金，10万作为运营费用，另外43万你们每人分两万，我拿35万。”
“这条情报虽然并不是直接跟你们有关，但你们也为它的获取创造了条件。”
“所以，每人分一点吧，就当时白捡的福利！”
“啊？我们也有吗？”
鲍启惊讶地问道。
“有。”
“放心，你们拿得很合理，之前你们做的人工情报，也算是为这条主要情报出了力了。”
陈沉没有撒谎，前期侦查中各种乱七八糟的情报最终都汇总在了他这里，也为他“找回记忆中的信息”提供了一些帮助。
所以，分一份给其他人并不是施舍，而是公平的分配。
至于林河？
他没有存款，这点钱就当是收买人心的费用吧。
“那就好！”
石大凯和鲍启同时松了口气。
他们当然想要钱，但规矩就是规矩，他们不可能白拿属于陈沉自己的钱。
在这些事情上分得清楚一些，不仅不会影响几人的感情，反而会让关系更加稳固……
陈沉把床上的钱重新装了起来，心里暗暗盘算着这次任务的收益。
103万美金是肯定到手了的，后续在柴斯里那里购买装备还有优惠。
再加上一台无线电侦听设备，两台弹道计算器。
这一次，真的是赚大了……
真是完美的任务。
——除了陈深和。
唯一的风险点，就在他这里了。
虽然人已经死了，但勐卡第七旅那边，自己还是要想办法处理处理的。
不过，这件事得晾一晾，千万不能显得自己过于急切、过于欲盖弥彰……

第98章 自己抓自己
陈深和的死所造成的影响绝对不会这样风平浪静地就消失无踪，事实上，远在一百多公里之外的勐卡，一场大规模的搜查和清洗行动已经启动，数量众多的“嫌疑人”被治安大队逮捕，反抗者被当场击毙，甚至连人流最多的主街道上都洒满了鲜血。
短短一天的时间，这座本还算“安定”的小城人人自危，聚集在这里的佣兵、行商和各路怀揣着不同目的的淘金客全部陷入了恐慌。
——由不得他们不恐慌，因为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
达到一旦第七旅的愤怒降临在他们头上，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反抗的能力。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次暗杀。
如果有必要的话，这件事情，完全可以被定义成一场“政变”。
而远在孟宾的陈沉之所以还没有感受到这巨大的压力，纯粹是因为他远离事发地点，又在第一时间洗脱了自己的嫌疑罢了……
万象酒店里，三大主要势力的领头人再次聚在了一起，仍然是4人的配置，但这一次，原本属于陈深和的位置，已经被陈家树替代了。
陈益民的神情说不上有多沉重，毕竟他在年复一年的战斗中早就已经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但如果有人认真地去看他的眼睛，也仍然能从中看到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那是亲弟弟啊。
两人一同继承了父辈的衣钵，走上了这条充满血与火、金钱与权力的道路，虽然因为一些原因，陈深和对自己常有怨言，但兄弟之间却从来就没有过不可跨越的隔阂。
陈益民从来就没有真正“看不起”自己这个弟弟，他只不过是想让他再多成长一些罢了。
但现在，没有机会了。
陈益民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对其他两人说道：
“深和的死，我是一定要一查到底的。”
“这件事情影响很大，我也会向上级报告，申请军委会、地委会支援、协调和帮助。”
“在短期内，局势有可能出现一些动荡，我建议两位提前做好准备，应对有可能到来的突发状况。”
“其中尤其要注意，因为深和的死，491团的主官的位置空了出来，必然有一些朋友会有所动作，也会有一些敌人想要乘虚而入。”
“我不希望两位、以及两位所代表的团体与这些事情扯上关系，所以我的意思是，请木鬼和柴斯里在短期内都先停止活动，如果造成了损失，则由我们第七旅买单。”
陈益民的这几句话说得极为克制，但无论是胡狼还是彭旭成都知道，这并不是一项建议，而是一个要求。
诚然，三方势力的地位基本上可以算是平等的，不存在绝对的压制关系。
但在这种情况下，在陈益民最不理智的时候，还是尽可能地顺着他比较好……
于是，彭旭成首先开口说道：
“完全理解。陈旅长，节哀。”
“后续的具体处理步骤，万丰集团这边听第七旅的安排。”
陈益民默默点头，又看向了胡狼。
“柴斯里也会暂停活动，同时愿意协助第七旅展开行动。”
“陈旅长，如果有需要我做的事情，请你尽管开口，我们柴斯里会为盟友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
“感谢胡狼先生的好意，不过在问题处理过程中，就不需要柴斯里参与了。”
陈益民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但有一件事情，我们的确需要柴斯里这样的专业人员协助。”
“请说。”
胡狼稍稍坐直了身子，事实上，他已经猜出了陈益民要说的事情——或者说是，要提的要求。
“我们需要找出那个杀手。”
陈益民的声音很冷，眼神更是让人不寒而栗，压抑了整整一天，此时爆发出来，真的可以说是凶相毕露。
“需要柴斯里这边做什么？”
胡狼冷静地问道。
“我需要你们根据现场情况推测出凶手最有可能的射击位置，找出他的撤退路线，然后追着他留下的痕迹抓住他。”
“同时，我需要你们的专业人员给我们提供一次咨询服务，而服务的内容很简单：从我们提供的名单中，找出所有有能力开出这一枪的那个枪手，以便我们进行后续的调查。”
“至于报酬……如果能够抓到人，我们会让柴斯里进入后续第七旅装备采购的短名单，同时，我个人向你提供200万美金的报酬。”
“没问题。”
胡狼立刻答应下来，而在确认之后，陈益民也立刻拿出了已经整理好的、初步的现场勘察报告。
他的效率之高，即使在这种大悲的时间里也没有受到影响。
花了二十分钟，胡狼读完了报告。
随后，他长舒一口气，开口说道：
“非常专业且完美的一次远距离狙击——我的意思是，从技术角度上来说是完美的。”
“只开出一枪，一枪就毙命。”
“根据子弹入射角度、血液喷射情况、以及现场周边障碍物分布来判断，这大概率是一次由高向低的狙击，而狙击的阵位，应该就在湄公河另一侧的山坡上。”
“大概就在这里——距离500到600米，正好是最适合狙击、又最适合撤离的完美位置。”
“你们去搜过了吗？有没有发现什么？”
“搜过了。”
陈益民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但是，我们没有任何有用的发现，那里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去过人，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也许只是你们观察的不仔细。”
“有这个可能。”
听到陈益民的回答，胡狼微微皱了皱眉头，转而又说道：
“但是，这么大的事情，你的手下不可能敷衍了事的。”
“如果他们没发现，那最大的可能性是，那人留下的痕迹已经少到你们无法发现了。”
“非常难搞，如果你们也不能发现的话，我们大概率也不行……”
陈益民失望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也知道“追踪”这件事情有多难，尤其是在对方刻意掩盖的情况下。
所以，胡狼哪怕是直接拒绝，他也不会太过于失望。
——但，也就在这个想法从他的脑子里闪过的时候，胡狼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他说道：
“不过，我们干不了，可以让别人来干。”
“我知道有一个团队，他们正好擅长追踪，交给他们再合适不过了。”
“东风兵团？”
陈益民接口问道。
“没错，找沉船，他应该会有办法的。”
“不行。”
陈益民摇了摇头，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用笔乱七八糟地写着写文字的清单。
“他们在嫌疑人名单上。”
“没关系的。”
胡狼摆摆手，继续说道：
“他们既没有作案动机，又没有作案时间，怎么都不可能是他们。”
“至于名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也是在名单上的。”
“那么问题来了。”
“陈旅长，如果你敢用我，为什么就不敢用沉船呢？”
……
半小时后，陈沉接到了胡狼的电话。
而在听完对方的讲述之后，他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什么？让我去查凶手？？”
我靠，我自己抓自己？！
开什么玩笑？！

第99章 雪崩
“胡狼，你他妈是真的能坑我啊！”
挂断了电话，陈沉忍不住咬牙切齿。
本来他的打算就是在这件事情上低调处理，等风头过去了、陈益民基本放弃追究了，他再重新活跃起来稳健发展，但现在，胡狼居然直接把他推到了台前、推到了陈益民的眼前！
自己一下子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接了，那就是自己查自己，如果不拿出一个有足够说服力的理由来，陈益民不可能善罢甘休；
但不接的话，却又有些不合常理，容易引起陈益民的怀疑——其实他接受胡狼的提议，本身也是一种试探。
毕竟按照胡狼的说法，自己本来就在陈益民列出的所谓“嫌疑枪手”的名单上，刻意地置身事外，毫无疑问会加重自己的嫌疑。
该死。
不就坑了点你的钱吗？用得着这么报复我？
陈沉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在心里把胡狼的全家问候了一百遍，但骂着骂着，他却又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胡狼真的会那么蠢吗？
他之前明明还警告过自己，让自己不要跟第七旅走得太近来着。
那现在在这种时候，他怎么会犯这样愚蠢的错误？
——等等。
事情不对劲。
让自己入局，这个操作看上去蠢，但似乎……真的是最保险的方法。
毕竟，哪怕自己再怎么小心，也不可能百分之百保证不留下任何痕迹。
而一个团长的死，必然会在北掸邦军界引起重大关注，虽然第七旅跟军委会、地委会的关系都不算好，但万一他们真的获得了这两个“上级组织”的支援呢？
他们会那么容易被骗过吗？他们手里就没有高手吗？
极端情况下，他们甚至是可以找到来自海外、来自西南某省的痕迹学专家过来支援的。
在那种情况下，自己真的有可能逃脱吗？
陈沉冷静了下来，心也沉了下来。
没错，胡狼不是蠢货。
他也许并没有被自己的“证据”说服，当初那么容易地就转移了重心，只是当时的他认为自己做得已经足够了。
那现在，一定有什么事情改变了他的决定。
陈沉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组织好语言之后，把电话打到了彭旭成那里。
而在他不动声色的试探下，他也确实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军委会、地委会同时介入了，并且还确定将要派遣专人前往勐卡支援，预计一周后就会到达。
而支援的“专人”，就是陈沉最担心的痕迹学专家！
虽然说自然因素有可能抹除掉大部分的痕迹，但在专业人士的面前，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也有可能成为牵出整个事情真相的绳索。
“嘶……”
陈沉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胡狼在他心里的形象，也终于高大了几分。
情况很明显了。
胡狼没有被自己骗过，他可能没有证据，但他猜到了自己的行为模式。
可他没有选择出卖自己，而是用这种方式将自己保下……
好朋友！
不能辜负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抓住这个机会，把这件事情彻底结束，不要再留下任何手尾！
陈沉立刻做出了决定，他关上了病房的大门，安排林河出门警戒之后，自己跟其他三人说明了当前的情况。
这件事情与东风兵团的生死存亡息息相关，没有任何一个人掉以轻心。
在听完陈沉的叙述之后，鲍启抢在石大凯面前开口问道：
“所以现在事情的关键就是，我们有可能被北掸邦军委会派来的痕迹专家追踪到，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给出一个足够强力的结论，对吗？”
“没错。”
陈沉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我们时间很紧，可选方案也很少，这是最大的问题。”
“我们没有机会去做长远布局，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去‘创造’出一个能够说服陈益民的结论。”
“你们有什么想法吗？尽可能地说出来吧。”
话音落下，鲍启立刻接话道：
“直接把痕迹专家干掉行不行？如果我们不能处理风险，那不如处理掉可能造成风险的人。”
“……这次不行。”
陈沉不知道这小子的思路是跟谁学的，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透露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毛子味。
不过当然，这样的方案也不能说是完全不可行，只是执行起来问题太多了。
顿了一顿，他继续解释道：
“杀掉过来支援的专家组只会让问题越来越严重，引发更广泛、更严厉的调查。”
“相当于，我们只是把问题往后推了推，但却根本没有解决。”
“明白了……”
鲍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但除了这个方案，我真的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了——除非找到一个替罪羊，但安排替罪羊的过程，本身也充满了风险……”
“没错。”
石大凯在一旁赞同地点头，他的伤势虽然还没有多大的好转，但精神不错，也不影响他参与讨论。
“理论上说，安排替罪羊，比直接把专家组干掉还要不靠谱。”
“干掉专家组至少不会直接暴露我们，但如果安排的替罪羊被识破，那我们的嫌疑就算是直接做实了……”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哪怕是陈沉，也没有太好的解决方案。
“有没有办法找人主动把这个黑锅背下来？我的意思是，不要替罪羊，就直接让他自己承认。”
鲍启继续开口问道。
“短时间内找不到这样的人——就算找到了，也不可能信得过。”
“与其帮我们做事，他还不如直接带着我们的秘密去跟第七旅领赏，毕竟陈益民开出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大价钱啊。”
“确实……要不嫁祸给756旅？反正他们本来就有仇，756旅也没办法洗脱自己的嫌疑，他们说什么，第七旅都不会信的。”
陈沉继续摇头。
“如果我们不参与调查，如果专家组不来，这个方案是可行的，我本来也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专案组来了，事情就彻底变了。这么做等于是把矛盾转移——取得第七旅的信任，然后被756旅追杀，情况并没有任何好转啊……”
讨论陷入了僵局，所有的看上去可行的方案都被否决，三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但也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参与讨论的李帮突然开口了。
他说：
“其实，在缅北，尤其是在北掸邦，死个团长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因为北掸邦和平得太久了，所以才会显得这事儿很大。”
“我的意思是……这事儿大，只是因为死得还不够多而已。”
“我们既然都干掉陈深和了，干嘛不把陈家人全干掉？”
“……”
“……”
陈沉愣了，石大凯也愣了。
只有鲍启一个人兴奋地说道：
“对啊！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呢？”
“我们还是要处理掉造成风险的人，但是，造成风险的人不是军委会派下来的专家调查组，而是陈益民自己。”
“只要干掉了他，干掉陈家树，陈家人全没了，那还有谁会找我们麻烦？”
听到鲍启的话，陈沉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想要反驳。
但突然之间，他又觉得，这事儿好像还真的可以这么处理……
鲍启的想法很简单，正如他说的，解决不了麻烦，就解决带来麻烦的人。
李帮的想法比较“淳朴”，他觉得死一个是死，死全家也是死，把事情闹大，对东风兵团反而更安全。
这两人的思路都有点不正常，可就是在这样的不正常中，却孕育出了一个极为合理的结论。
那就是：
干掉陈家人，的确是可以让事情彻底结束的好办法，而且，是最好的办法。
从陈沉的全知视角来看，这其中涉及到两个非常关键的因素。
第一，在756旅的推动下，南掸邦很可能在短期内要乱起来。
第二，继佤邦之后，北掸邦跟缅方的谈判也已经进入了关键期，悬而未决的就是一系列有关自治权、有关军权留存形式的具体实施问题。
而陈益民倒霉催的就在于，他作为北掸邦三旅之一的军事主官，是唯一一个不愿意接受缅甸提出的国家警卫部队整编计划的主官。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处境就极为微妙了。
南掸邦越乱，缅方就会越迫切地想要跟北掸邦完成和谈整编。
而他们越迫切，就越想要减轻和谈中的阻力。
越想减轻阻力，陈益民就越该死。
——没错，想让他死的绝对不止自己一个，只是有人迫于威势不敢动手，有人顾虑局势不便动手，有人能力不足动不了手罢了……
好好好。
你们干不了的，我来干！
陈沉的念头瞬间便通达了，他很快想明白，干掉陈家人对自己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一方面，第七旅对自己只有利用的关系，而不像胡狼那样有交情在，跟他们作对自己根本没有心理压力。
另一方面，陈深和的死始终是一个雷，就算没有专家组，总有一天也会暴露出来，把自己炸得灰飞烟灭。
最后一方面，自己、以及东风兵团发展到现在，虽然人数不多，但影响力确实已经逐渐建立起来了。
早晚有一天，东风兵团是要摆脱佣兵的身份，正式走上前台的，而一个时时都想控制住自己、没有丝毫“合作”意愿的军事主官，对东风兵团的发展极为不利，不如洗一洗牌，换一批新人上去。
什么？你说洗完了还是老样子怎么办？
那就再洗啊！
洗到满意为止！
陈沉笑了，但同时又有点遗憾。
害，自己之前还是胆子太小了，觉得一个旅长毕竟是个大人物，能不动就不动。
要不然，干掉陈深和的时候，就该把他们三个人一起全干掉！
不过当然，现在也不晚。
陈益民啊陈益民，你干嘛非要作死呢……
陈沉摇了摇头，驱散掉脑子里多余的想法，随后赞许地拍了拍李帮的肩膀说道：
“你小子总是能给我整点新东西出来！”
而在听到李帮的话后，一直在皱眉思考的石大凯也开了口：
“这真的是我们可以选择的最好的策略，甚至如果出了事，我们都可以甩到缅方的头上。”
“没错，我们要找人背黑锅，老缅再合适不过了。”
“黄泥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再加上第七旅本来就跟缅方不对付，导致他们跟整个军委会、地委会都有分歧，只要这个帽子一扣上去，哪怕专家组真的查出来点什么，陈益民也很有可能会认为他们是在当和事佬、找替罪羊。”
“这对我们来说太安全了……可以做！”
卧槽。
未虑胜先忧败，石大凯的天赋再一次展露无遗。
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针对陈益民的刺杀失败，东风兵团要怎么去圆场！
而且，他给出的方案，还真的非常可用！
人才啊。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那么就可以下结论了吧？”
“可以！”
其他三人一齐回答，声音无比坚定。
“好，那么我们的计划就是，干掉陈家人，主要人物一个都不留。”
“现在我们还有两个伤员，鲍启和石大凯，你们两就不要参与行动了，由我、李帮和林河去执行。”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先要完成前期的情报收集，制定出完善的行动方案，为我们的行动准备装备。”
“这几项工作可以在勐卡完成，因为我们肯定还是要去勐卡实地侦查的。”
“时间很重要，我们得快。”
“考虑到专家组到来之后，他们的调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我们的任务周期可以设置在两周。”
“也就是说，两周之内，第七旅就要变天了……”
陈沉说得很平静，但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其他三人却都露出了振奋的神情。
他们早就知道陈沉是要做大事的人，但他们却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这才多久，居然都要去跟这地方最大的势力之一碰一碰了？
——当然，并不是正面碰撞，只是暗地里的阴谋诡计。
可无论怎么样，能影响到一地的局势，那也是只有真正的枭雄才能做到的事情了。
陈沉……就是这样的枭雄！
干掉陈益民，然后取而代之？
不，当然还不是时候，因为东风兵团的实力还不足以让他们走到台前。
但，他们都相信，这一天一定会到来的。
而且，会很快……
一切结论迅速得到通过，陈沉的心终于彻彻底底地安定下来。
此时再回头看事情的发展，他突然发现，很多事情其实早早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正如一座雪山，在昼夜不息的暴雪之下，它已经积累了太多太多的能量。
而在这时候，也许只是一点小到不能再小的扰动——就比如陈深和突发奇想的一个愚蠢行为——就会导致不可阻挡的雪崩的发生。
携带着万钧之力的雪崩滚滚而下，无人能够幸免，只有顺着雪崩的趋势去奔跑，才是唯一的求生之道。
陈家之死，非我之过，实战之罪也……
而此时远在勐卡的陈益民还不知道，在他对东风兵团起了杀心、打算在试探完、利用完之后坚决干掉的同时，东风兵团对他的杀心，却早已炽烈到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了……

第100章 各怀鬼胎
确定了目标之后，陈沉马不停蹄地开始制定具体的执行方案。
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趁着夜色再次前往了纳雍村附近的战场，想办法处理掉了最后的痕迹。
随后，他又试图去找回那把被他丢掉的M24——毕竟都已经决定要翻脸了，那还管他妈什么证据不证据的？
这枪在缅北可不算好搞，拿回来就算不用，卖出去也有不少钱。
不过可惜的是，他还真就没找到那把枪，大概是已经被路过的农民摸走了……
处理完这一切之后，陈沉心大地直接睡觉休息，在醒来之后，才装作“考虑良久”、“十分为难”的样子，拒绝了胡狼作为中间人转告的、陈益民那边的“调查任务”。
电话里，胡狼语重心长地说道：
“沉船，你一定要搞清楚自己的处境，有些事情要做，就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要给别人留下攻击你的把柄。”
“你知道的，我很早之前就警告过你，第七旅这些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次他们想让你来调查，并不是真的信任你，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试探……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陈益民对你是有杀心的。”
“总之，你既然拒绝了，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做好自己的事情吧，尽量想想办法，让他们放心。”
他的话里暗藏玄机，短短地几句话，其实也暗示了他自己的猜测。
话不需要说透，陈沉没有反驳、也没有费心去解释，而是开口问出了一个同样隐晦的问题：
“这个我会注意的，你放心——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问问你。”
“就是说……你们在勐卡的生意，不太顺利对吧？你们有很多管制，而管制要求的根源，其实不是总公司，而是……泰国？”
这话一说出口，胡狼瞬间沉默下来。
良久之后，他才回答道：
“是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陈沉立刻就确认了柴斯里的态度。
他之前就一直在想，一个军火商，为什么会对一些装备的出售有那么多的限制。
很多无美国元素的东西不受老美的长臂管辖原则限制，而那些真正受控的东西虽然不能卖到缅甸，但卖到缅北的话，老美应该是乐见其成才对啊。
所以，问题的关键，在缅政府……
是他们不允许某些装备流入缅北，而泰方必须要考虑他们的要求。
但，如果缅北的局势变一变呢？
如果那些对抗到底的死硬派都真正死一死呢？
到时候都是自己人了，买点小玩意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柴斯里是不会拒绝变化的。
最后的风险，已经排除。
陈沉没有跟胡狼多聊，挂断电话之后，他立刻着手启动准备工作。
受伤的石大凯和鲍启是不能动了，他们待在孟宾，比回勐卡去要安全得多。
而李帮和林河是他必须要带走的帮手，这样一来，怎么保证这两人的安全就成了问题。
陈沉唯一的选择就是在孟宾城里去雇一支佣兵小队，可他对孟宾这边的佣兵又不熟悉，于是只好通过柴斯里在这边有限的关系，发出了一条公开任务悬赏。
他的本意是找一支能够跟狮子兵团对抗的佣兵，以防止对方可能的报复。
但他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因为，狮子兵团直接过来应征了……
看着眼前身材瘦削但肌肉结实的男人，陈沉警惕地握住了手枪的枪柄，开口问道：
“你真的是来应征的？”
后者满脸平静地点头，回答道：
“当然，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来报仇的吗？”
“事情已经结束了，你支付的抚恤金很丰厚，诚意也很足，难不成我们一支佣兵团还要跟钱过不去吗？”
“说实话，这是个大便宜。”
“在孟宾城里，你居然还要雇人来保护你的队员，不就是为了防我们吗？”
“我看到了任务，仔细想了想，这钱与其让别人赚，不如我们自己赚了。”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对你我都好，不是吗？”
陈沉一时无语，对方说的理由是那么充分，让他都无法反驳。
但当然，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放松警惕。
他开口说道：
“你们的团长死了，我杀的，这让我无法信任你们。”
听到他的话，男人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回答道：
“随便你，我站在这里只不过是想看看能不能捡一笔快钱罢了。”
“不过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我有两件事情要说。”
“第一件，佣兵不可能杀雇主，这是最基本的原则，打破这条原则的后果，要远比团长阵亡严重得多。”
“第二件，我们此前的战斗纯粹是利益驱动，现在，任务已经结束了，我们付出的所有成本都是沉没成本，不会在后续的任务中被考虑。”
“这么说的话，你能理解吗？”
“能理解。”
陈沉微微点头，对面这个男人的表述真的是让他眼前一亮。
不愧是一流佣兵团，他们不仅在战斗方面专业，在行事上也同样专业。
简简单单的两段话，就把陈沉现在的处境剖析得清清楚楚。
当然，也把他们“受保护费”的动机，粉饰得冠冕堂皇……
——但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于是，陈沉开口问道：
“价格你能接受？5万美金，两周时间。”
“可以，不然我来干嘛？”
“我的要求是，你们必须真正保护他们，而不是拿了钱就走。”
陈沉强调道。
“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说实话，5万美金，分到我们队员的头上每人才两千五，要耽误我们两周的时间，这有点太看不起我们了。”
“虽然我们已经被你们打掉了一半，但这种情况在我们过往的经历中也不少，我们的战斗力并不会因此衰减，反而只会越来越强。”
男人这番话说的很狂，但陈沉却看到了隐藏在其中的、那种他想要追求的“内核”。
不怕伤亡，只要建制还在，旗就还在。
这确实是一支历史悠久、且战力超强的佣兵团该有的素质。
不过，能这样讨价还价，也真的说明了，这小子真就是来收保护费的……
略微思索了片刻，陈沉开口说道：
“加到10万，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要附赠我一个优先权，就是说，在这次任务之后，如果我还有下一个任务，你们得先接我的。”
“同等收益下先接你的，不考虑难度。”
男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显然，他对这套流程无比熟悉。
“合理，成交。”
陈沉向男人伸出了手，男人也立刻伸手握住。
“叫我白狗就好，沉船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安顿好了鲍启和石大凯，陈沉开始了他的下一步准备工作。
相比起之前对陈深和的刺杀，这一次他的时间更充足，所以可以选择的方式也变得多了起来。
事实上，要干掉一个人，绝对不仅仅是狙击啦、小刀抹脖子啦、下毒啦之类的所谓“标准暗杀手段”。
枪干不掉的就用炮，炮干不掉的就上路边炸弹，路边炸弹干不掉的就开泥头车撞，泥头车撞不死的就上全险半挂……
总之，无所不用其极，才是真正的作战部队的风格。
当年老美是怎么干掉那些个关键目标的？
人家可没安排狙击手蹲个三天三夜然后一发入魂，而是直接上温压弹、钻地弹的……
在这一方面，陈沉觉得他们的作风很值得学习。
不过当然，具体要用什么，还得看实际情况去分析。
现在的陈益民和陈家树都是惊弓之鸟，他们大概率会躲在军营里不出现，想要用“近距离手段”完成刺杀是不可能的了，最好的方法，就是选择那些能从远程输出火力、又能保证击杀率的装备。
因此，综合多种因素考虑之后，陈沉最终筛选出了几条可用的方案。
首先是单兵云爆弹轰炸。
这玩意儿可以说是攻坚利器，破障、越障能力极强，尤其对室内目标的杀伤效果惊人。
因为它的原理，就是先将燃料喷洒到目标附近后点燃，形成大爆炸。
这种爆炸的半径可以达到20米以上，威力相当于同体积炸药的几十倍，会在短时间内产生强大冲击波四处扩散，还会产生高达2500度的高温高热。
挨着就死，沾上就化，没有任何有生目标能扛得住这样的伤害，用来执行这次的任务再合适不过。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玩意儿有点不太好搞，通过木鬼去买的话容易暴露，通过胡狼的话，又不一定能绕过管制。
所以，陈沉还制定了备用方案，也就是凝固汽油弹抛投。
发射具可以用之前的煤气罐大炮进行精细化改装，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这个方案的缺点在于，毕竟是土制装备，稳定性有待商榷，万一一次袭击没有成功，想要再去寻找机会，就是难上加难了。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就得一次性发射多枚，提高容错率。
但那样的话，暴露的风险又会增加，也不算完美。
不过当然，“完美”和“可用”是两回事，陈沉追求的也仅仅是可用而已。
除了这两种相对来说比较“正常”的方案，陈沉还考虑了诸如滑翔伞空袭、M82A1狙击、遥控自爆卡车突击等等相对来说可靠性更低的方案作为备份。
总体来讲，他几乎已经把所有稍微靠谱的方案算尽了，至于最终，陈益民会吃上哪一桌席，就得看他自己了……
一切计划停当，陈沉租好了新车前往勐卡。
不过在进入勐卡之前，他要先去一趟万庞桑山，把之前没有回收的勇士车回收掉……
……
与此同时，第七旅的军营里。
陈益民和陈家树相对而坐，两人神情严肃中透露着明显的杀意，而他们所讨论的内容，正式陈沉最新做出的答复。
“……沉船这次拒绝了任务，实际上还是相当可疑的。”
“他的理由是东风兵团减员太多，现在能力不足，但问题是，我们只是要让他们参与追踪，并没有要求他们承担战斗主力任务的意思。”
“他的拒绝让我觉得他是在逃避——或者说刻意地想要置身事外？”
“这一点很不正常……大哥，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沉船可能已经猜到了他杀掉的那个人跟756旅何家的关系？”
“很有可能。”
听到陈家树的话，陈益民缓缓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沉船是一个非常聪明、非常谨慎的人，而且在某一些事情上，他的危险直觉也很强。”
“756旅拖延时间不参与战斗，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反常，用之前的‘摘果子’的理由去解释根本就是解释不通的。”
“他一定会去想到底是为什么，并且一定会把怀疑的重点转到深和头上，因为在这次任务里，深和是唯一一个有能力撬动这样的矛盾的角色。”
“那么，他杀深和的动机其实是很强的——他不能容许有人以这样的方式去威胁他的生命。”
“其实我一开始就想过沉船会报复，你还记得吗，我说过要利用其他理由把他做掉的。”
“但我没想到，我们还没动手，别人就先动手了……”
说到这里，陈益民不由得叹了口气。
在这一刻，他突然更加理解了自己的弟弟。
自己总说要多考虑、要谨慎稳重，但实际上，有些事情，真的是慢不来的……
看着他的表情，陈家树也不禁心有戚戚。
皱眉思考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
“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点我真的想不明白——难道当初袭击狮子兵团的，不止他一个人？可说不通啊，那个人为什么没被抓住？”
“时间差，他打的是时间差。”
“袭击者有两个人，他是杀完深和之后才赶回去的，他的队友为他拖住了两个小时，最后他才专门去露个脸……”
陈益民分析道。
他的结论精准地命中了陈沉的实际流程，只不过，是要用“遥控打击”替换掉“队友接应”而已。
“合理。”
陈家树略微点头。
“那么这件事情几乎没有争议了，再加上他拒绝接受调查任务……不管怎么样，他现在已经成了除756旅之外嫌疑最大的角色。”
“要干掉他吗？反正弄死的嫌疑人不少了，也不差一个他。”
“干掉他！”
陈益民毫不犹豫地说道。
“管他是不是凶手，只要他是嫌疑人就行。”
“我们宁可错杀了，也绝对不能放过，这是为我们自己的安全考虑。”
“他在这里没有根基，死了就死了吧。”
“我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让他死得太慢了……我被他的‘价值’蒙蔽了双眼，其实仔细想想，他这样的人，是真的没必要活下去的……”
“通知下去，做好准备，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把他干掉！”

第101章 IED爆炸
陈沉走的也是从棠怡大道到孟洋公路的大路，但在到达勐卡之前，他从达邦附近转向，走上了一条穿山越岭的小路。
这条小路是达邦附近的锰矿小公司铺出来、或者叫趟出来的，路面情况很差，车子走的很慢，但由于人烟稀少，胜在一个安全。
选择这条路，也就是突出一个谨慎。
毕竟，陈沉现在已经对陈益民动了杀心，那么按照最基本的假设性原则，他就必须在自己心里设定一条基线，那就是：
对方也想要杀自己。
只有在这样的判断下，他才能以最稳妥、最安全的方式去完成自己的目标，尽可能避免过程中面对各种突发状况手足无措。
花费了整整4个小时的时间，三人终于到达了万庞桑山的弃车点，取到了他们自己的勇士车。
之前在弃车之前，他们把车隐藏得很好，但当然，也不可能不被后面的追兵发现。
不过当时情况特殊，没有人把车开走，后面一打起来，骠营、伽罗惹和狮子兵团全崩了，他们也懒得再把车抢走。
原因很简单，打败了是没有战利品的，你现在拿走，人家转头就杀回来朝你要，到时候你给不给？
所以干脆碰都不碰。
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车上沾了些泥水树叶，这辆车的状态基本上没变，拧上钥匙一把打着，陈沉深踩油门，勇士从掩体中一跃而出。
坐在车上的林河显得有些紧张，他的手紧紧抓住窗户上方的车架，眼睛盯着前方，似乎生怕自己会被甩出去。
陈沉看得有点好笑，于是开口问道：
“咋了？你晕车？之前没发现啊？”
林河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是，我很少坐车……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我妈死的时候坐过……”
陈沉愕然地张了张嘴，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才是最正常的情况。
虽然勐卡城里车很多，但真不是所有人都有车坐的，周边村子里的那些普通的农民，他们要么靠走，要么骑摩托车骑自行车，最多最多也就是坐一坐三轮的蹦蹦车，哪有机会坐四轮车？
其实别说他了，哪怕是上一世，自己小时候在农村长大，那也是第一次出去上初中要离开乡里去县城了，才第一次坐了长途大巴车。
真正的穷人的生活有时候是不仅仅是贫困，更多的是贫瘠。
他们与正常的世界之间有一道无形的透明高墙，将他们隔绝在了一个社会的正常秩序之外。
许多在普通人看来稀松平常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就真的只是看看。
没有坐过车的林河，没有吃过好菜的李帮，还有那些不会坐高铁飞机的大学生，带着几千块现金去喝星巴克的农村孩子，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在程度上有所区别罢了……
但，换个角度想，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得不到的就去抢，够不着的就跳起来，反正都烂命一条，在缅北这种破地方，谁拼得过谁还真不一定。
于是，陈沉开口说道：
“没坐过就快点适应，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不仅要坐车，还得学会开车。”
“你要接触的东西多了，时间很有限，我们没有时间让你去慢慢度过适应期。”
“所以现在，把你的手放下来，别怕。”
“记住，怕就是死。”
听到他的话，林河默然又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坚决地把手放下。
接下来的一段路里，道路仍然颠簸，哪怕系好了安全带，在陈沉的全油门冲刺之下，他仍然被癫得在车里上窜下跳，甚至头好几次都撞到了顶上的车架。
但，他的手始终放在胸前，紧紧握着那把发给他的八一杠，再也没有伸向车架，一寸也没有。
……
两小时之后，三人组到达了勐卡郊外，陈沉没有犹豫，而是一脚油门穿过勐卡城西的木桥，继续向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其实最保险的做法，应该是去柴斯里的营地落脚的。
因为哪怕陈益民、或者说第七旅那边真的想要对己方动手，那也得顾忌柴斯里的压力，不可能在他们的营地里硬来。
对于东风兵团来说，那里就是一个安全屋，只要进去了，所有外界的纷扰都与他们无关。
但，这样的安全屋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能使用的。
胡狼就算再怎么够朋友，也不可能抛下集团的利益不管，只要陈沉这边对陈益民有想法，他就不能跟陈沉有太多的接触。
——除非陈家人真被干掉了。
到那个时候，柴斯里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为东风兵团提供庇护，甚至可以为了东风兵团与其他势力对抗了。
说白了，还是得打出自己的价值。
嗯，打出，或者杀出！
到了住处，陈沉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先检查了一圈自己设下的报警装置，确认都没有被触发之后，才打开院门把车停了进去。
而在停好车之后，李帮也没有进门，而是拉上林河一起，非常专业地走到了墙边死角，对建筑外围进行了一次隐蔽观察。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确认有没有人员或者车辆跟踪——都是陈沉之前教给他们的经验，他们都学得很好。
看着李帮的动作，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勇士车后方，一手持枪，一手拿出了穿墙探测仪，绕过大门，从建筑左侧对着建筑内扫描探测。
——而就是这个动作，救了他一命。
当然，透过穿墙探测仪，他不可能看到任何非活动物体。
但透过窗帘的缝隙可以。
确认里面没人以后，他探头从窗户扫了一眼客厅的情况。
第一眼，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于是他看了第二眼。
而这一眼，他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石大凯买回来地那块大理石翡翠，位置变了。
有人进入了东风兵团的住处，大概是出于好奇，拿起了那块在客厅桌子上极为显眼的、格格不入的石头看了几眼，在放回去的时候，搞反了方向。
妈的！
那么快就被盯上了？
陈沉一开始还有那么一点惭愧，毕竟是要杀人全家。
但现在……陈益民，你敢说你不想杀我！？
“快撤！”
陈沉大声喊道，李帮一个回头，停顿了不到半秒，拉着林河就往车上冲。
而此时，陈沉也已经窜上了后座，车辆发动，一脚地板油呼啸而出，就在拐到街道上、开出不到10米距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气浪瞬间扩散，碎屑横飞，但因为有围墙的阻挡，三人终究是没有受到直接的伤害。
而在回头看去，整个建筑的大门处，已经完全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10秒！
从陈沉反应过来，到他们着车逃窜，再到炸弹爆炸，总共就是10秒的时间！
一定有人在盯梢！
而他们触发炸弹的方式，就是电话遥控！
陈沉脸色阴沉。
自己的谨慎真的是救了命了。
如果不是李帮远离房间靠近围墙导致三人位置分散，如果不是自己进门前先走到侧面看了一眼，让那个盯梢者的判断出现了延迟，现在三人都已经死了！
陈益民……够狠。
但是，你跟我玩IED？？
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好好好，那我就教教你，真正的杀人，要怎么去杀！

第102章 需要一个奇迹
“先走！不管到底是什么情况，先出了勐卡再说！”
坐在勇士的后座上，陈沉焦急地对李帮说道，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李帮则是毫不犹豫地加大了油门，向着南洛大桥的方向疾驰而去。
仅仅花费了两分钟时间，勇士便冲过了南洛大桥，很幸运，他们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但陈沉绝不会认为，这就意味着这一场袭击与第七旅、与陈益民无关。
说不定，他们仅仅是还没来得及在南洛大桥布防而已。
从这一场爆炸开始，情况已经完全变了，不管陈益民后续找出什么理由来掩盖真相、来说明“这次的袭击只是一场意外”，东风兵团跟第七旅的矛盾，都已经被迫摆到了台面上。
因为，这场爆炸，发生在勐卡城里。
一个非特殊情况，连枪都不能开的勐卡城里！
而现在，居然连IED都出现了……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勇士车一路疾驰，陈沉警惕地看着身后的道路，手里去HK416就没有放下过。
此时的他精神高度紧张，因为他知道，反应过来的第七旅很有可能会破罐子破摔，不再顾忌这里多方势力的利益，一硬到底地把整个勐卡彻底封锁。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自己也不用考虑逃了，想办法钻进丛林里，再跟他们打一场游击吧……
实在是太倒霉了。
第七旅不愧是战火中打出来的队伍，普通士兵的素质怎么样先不说，至少陈益民这个人，是绝对能配得上他现在的地位的！
出手之狠辣，行动之坚决，预判之准确……
谁要是再说缅北军阀都是一群没脑子的憨货，陈沉第一个不答应！
被这样的对手盯上，压力比狮子兵团要大得多了……
陈沉默默地皱起眉头，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这声叹息既是无奈，也是遗憾。
无奈的是，现在的东风兵团真的是太弱了，和平时期还好，能在几个势力之间闪转腾挪地找口饭吃。
可一旦进入了非常时期、一旦被那些真正的大势力盯上，就真的是找一条活路都难。
至于遗憾，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自己还是杀得太慢了！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其实在之前、在双方的矛盾还没有彻底爆发的时候，自己已经捕捉到了许多暗示着双方最终结局的细节。
比如，陈家树在自己打掉万和乃之后就通过彭旭成表达了关注，可自己却没有主动去接触；
比如，陈益民曾经把自己当成下属对待，但自己却投入了柴斯里的怀抱；
再比如，陈深和暗示过要让东风兵团融入他们的队伍，让他们参与对万昔营地的行动，可自己却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一切的一切，都明白无误地暗示了双方道路的不同。
可自己却始终心存侥幸，觉得凭借自己的能力，可以争取到一个更好的位置。
实际上呢？
争取个屁啊！
你死我活才是唯一的结局！
缅北的军阀，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要长记性！
陈沉默默地把这次的教训记在了心里，同时对自己许诺，如果后续还要跟军阀合作，一定要让自己的价值彻底压过他们，让自己成为一切的主导！
——而就在他这么想着的同时，勇士车终于通过了永福斋，驶出了第七旅的核心控制范围。
暂时，算是安全了。
陈沉松了口气，开口对李帮说道：
“把车开到达邦去，我们在那里休整！”
达邦位于勐卡和景栋的中间，实际上属于景栋的管辖范围，地理位置虽然并不险要，但“地缘位置”相当敏感。
因为，这里算是北掸邦和南掸邦的分界点之一。
你陈益民胆子再大，也不敢派大部队杀到这里来吧？
有本事你就来跟SSA－S碰一碰，看看756旅能不能给你来两个大嘴巴子！
“明白，大概……20公里，15分钟到。”
李帮开口回答，而坐在副驾的林河则插嘴道：
“我知道从哪里可以过河，达邦没几户人家了，我们可以去宛弄附近休整。”
“宛弄？什么地方？”
陈沉问道。
“一个小村庄，有十几户人家，在山坳里，非常隐蔽。”
“离达邦远吗？”
“两公里，有路可以过去！”
“那就去宛弄！”
陈沉当机立断，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这种时候，他更愿意选择去相信林河的判断。
10分钟之后，在林河的指引下，勇士车跨过了河滩，开进了一条在陈沉看来“几乎不存在”的道路，随后，沿着这条长满了杂草的土路又开了10分钟，陈沉的眼前，就出现了林河口中那个与世隔绝的村庄。
几人没有进村，而是将车停在了隐蔽处，随后就在车边扎营休息。
趁着其他两人布置营地、布置掩体的时间，陈沉爬上山坡、掏出卫星电话，打通了陈益民的号码。
电话响了足足十几声才接通，陈沉也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陈旅长，我们今天在勐卡受到了袭击，是遥控炸弹。”
“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跟我们过不去，到底为什么要跟我们过不去。”
“您应该知道情况吧？所以……能告诉我吗？”
电话那头的陈益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在陈沉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愤怒地喊了出来：
“我也是刚刚听说！”
“这些人真的是无法无天！在老子的地盘居然敢搞这种事情！”
“沉船，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你先回勐卡，直接来军营，由第七旅来保障你的安全！”
“现在局势很乱，你也知道，深和的死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操作的，很可能跟袭击你的人就是同一批人！”
“我们必须联手，把他们揪出来！”
他的声音是那么真诚、那么坚定、那么坦然。
甚至有一瞬间，陈沉几乎就快要相信他的说法了。
万一真的是意外呢？万一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呢？
——不过，这样的想法没有持续超过半秒。
因为他的直觉、比他的感性更早地发现了陈益民话里的漏洞。
“回勐卡”？
你他妈是怎么知道我已经不在勐卡了的？？
好，实锤了。
陈沉长长舒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说道：
“陈旅长，我已经到景栋了。”
“勐卡我是不敢回了，等局势稍微稳定一些再说吧。”
“希望你那边的事情能尽快解决，这样对我们双方都好……”
听到陈沉的回答，陈益民略微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开口回答道：
“没问题，告诉我你在景栋哪里，我看看有没有熟人，可以派过去保护你。”
“我在机场附近，萨缇娜酒店。”
“好，我找人过去，等着我吧。”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陈沉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都是千年的狐狸，还跟我在这玩聊斋？
他摇了摇头，继续拨通了胡狼的电话。
而这个时候，他也没必要再多做隐瞒了。
“第七旅要干掉我们，我已经躲起来了。”
陈沉毫无铺垫地说道。
“……我猜到了，但我没猜到他们会现在动手。”
“你暂时不要来勐卡，需要什么装备，我安排人送到景栋去，你自己找时间去取。”
“记住，位置不要告诉任何人，取货的时间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这就是盟友和敌人的区别。
哪怕相互都可以信任，但胡狼也绝对不会试图去获取陈沉现在的位置。
“明白，装备问题再联系，我此前的计划几乎全部都要作废，装备也要变更。”
“我只想确认一件事情，吉雅已经送到了，我们的装备共享权，是不是已经生效了？”
“生效！”
胡狼立刻回答，但转而又补充道：
“但我们只能提供装备，其他的一切只能靠你。”
“如果你没有把握，就先跑！”
“南掸邦一乱，你们的机会就会变大，那个时候再杀回来，重返勐卡，时间上也不算晚！”
“记住，活着才有希望！”
“你别管我。”
陈沉回答道。
“你踏马的……挂了，下午6点之前给我打电话，我安排装备调配，0点之前可以送达。”
“记住，别死了，你非常有用！”
电话挂断，陈沉重新回到了勇士车前。
而这个时候，林河已经带着李帮快速搭建起了隐蔽的营地。
——在这一方面的经验，东风兵团中确实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与他相比。
此时时间还早，也就没有必要生火，三人坐在一起，陈沉表情严肃地开口说道：
“情况有变，对方比我们预计的还要狠，甚至可以说，都快跟我们一样狠了。”
“我们暂时还没有完全暴露，陈益民应该是把我们当成嫌疑人处理了，而他们的原则……恰好就是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现在的他们对我们的防备是最顶级的，我们原定的侦查计划，必须放弃了。”
“抵近侦查完全不能够执行，我们只要出现在勐卡，就必然会被盯上。”
“所以，很大概率，我们要在完全得不到最新情报支持的前提下，完成对陈家人的刺杀。”
“基于这个前提，我们要做好刺杀失败的准备，因为这次任务的难度，将会是前所未有的。”
“没有情报优势，没有兵力优势，甚至连装备优势都没有……”
越是说下去，陈沉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难吗？
真的很难啊！
事实上，人类在进入热兵器时代之后，斩首行动的难度是不断提高的。
真正算得上成功的行动简直就是屈指可数，而能被当做优秀战例的，更是少到可怜。
其中，最典型的战例包括老美对“散步者”的“海王星之矛行动”、SAS在叙利亚拉卡的“收割”行动、以及毛子GRU和FSB共同实施的针对杜达耶夫的绝密行动……
但毫无例外，在这些行动里，攻方都是在装备、情报和作战体系全面碾压的情况下取得的成功。
有据可查的唯一一次在多方面因素全面劣势的情况下取得惊人战果的斩首行动，已经要追溯到50多年之前了。
那就是，奇袭白虎团。
在那次行动里，13名侦察兵跟开挂一样夜袭敌军王牌部队指挥部，歼敌200多人，击毙70名以上军官，最后甚至还全员全身而退，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热兵器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
——但问题来了，它为什么是奇迹？
当然是因为它的不可复制性啊……
陈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真的需要一个类似的奇迹，但却是求而不得的……
而也就在这时，林河突然开口说道：
“我们可以去侦察——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去侦察。”
“你？”
陈沉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似乎的确是唯一的机会！
林河刚刚加入东风兵团，勐卡城里的人甚至没有一个真正见过他，让他去侦察，不会有任何被暴露的风险！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到底知不知道侦察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
“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知道。”
林河坚定地点点头，随后说道：
“要观察猎物出现的范围，搞清楚它会在哪里停留，按照什么路线活动。”
“同时，还要选择合适的位置去出手猎杀，比如在哪里放夹子挖陷阱，从什么角度开枪，在哪里蹲点隐蔽。”
“最重要的是，要看好逃跑的路线，万一猎物发狂了，得有办法逃走……”
听到林河的话，陈沉眼前一亮。
对啊！
狩猎中的侦察，跟刺杀行动中的侦察真的没有太大的区别。
自己的目标，本质上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猎物吗？
虽然林河没有经过系统性的训练，但他身份上的隐蔽性，再加上他在狩猎中养成的经验，完成一场抵近伪装侦察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卧槽，就知道这人我没白收！
陈沉精神大振，他看向林河，继续问道：
“你知道在勐卡去哪里落脚吗？我的意思是，你不能表现得像无所事事的流民，你必须给自己一个目的……”
“没问题的，我去勐卡卖过很多次东西，我认识商行的老板。”
“我待会儿可以先去宛弄收点皮子，或者干脆收点野味，然后拿到勐卡去卖。”
“我大概可以在勐卡待三天——如果三天还没有结果，那我就回来。”
“合理。”
陈沉微微点头，随后问道：
“知道目标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
林河诚实地摇头，可还没等陈沉失望，他又开口说道：
“但我可以找到他们的！只要你告诉我大概的特征！”
“他们那样的人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不需要看过他的脸，我也可以认得出来！”

第103章 闷杀
林河的侦察计划定下，三人组立刻开始执行侦察计划的前置步骤，那就是，进入宛弄村，为林河收购可以倒卖到勐卡去的“货物”。
而过程也极为顺利，他们搞到了好几只此前林河提到过的哑巴鸡，又搞到了一只被铁链拴住的猴子，以及一堆山里采来的草药。
之所以要这样配置货物的种类，其实主要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延长林河可以在勐卡合理停留的时间。
哑巴鸡是热门品种，只要拿出来，很快就会被抢购一空；草药是常见的货物，可以提高合理性；猴子这玩意儿常有人卖，但又常常卖不出去，最能拉时间。
综合起来，林河就有了足够的理由在勐卡城待下去，也有了足够的时间去观察和获取信息。
一切准备完毕，林河立即出发，而陈沉这一边，也开始同步启动他的行动。
一方面，他联系胡狼，要了PF89火箭筒配单兵温压弹、107火、标枪、侦听系统、弹道计算器、手机、各类高爆炸药、大量气球、滑翔机、以及其他各种边边角角的装备。
光是把这些装备和要求说全，他就花了小20分钟，而在全部记录下来之后，胡狼先是沉默了几秒钟，随后说道：
“107火勉强还可以搞到，标枪完全没可能，PF89我从湄索调给你，但需要时间——最快一天，保守估计两天左右。”
“侦听系统和和弹道计算器已经准备好了，没问题。”
“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不能自己去弄吗？”
“我没时间！”
陈沉直截了当地说道：
“侦听系统你放在勐卡，有人会联系你去取，你教会他怎么用，然后弹道计算器让他给我带回来。”
“标枪你们不是有吗？为什么不给我？我出钱的！”
“我有就要给你啊？你什么人啊！？”
胡狼气急败坏地说道。
“那我非要呢？”
“……非要也给不了，这东西是严格管制装备，受三方同时管制，真的不可能给你。”
“另外，你没时间？你要去干嘛？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把你的计划跟我同步！”
胡狼的语气不容置疑，而陈沉也不再端着。
他知道，这次的抉择有可能不是整个柴斯里的抉择，但一定是柴斯里缅北分部的抉择，更是胡狼个人的抉择。
而现在，他既然已经明确同意提供装备，就意味着，他要上贼船了！
既然这样，那双方就应该在最基本的层面上共享信息。
——但，陈沉不会不留任何心眼。
他开口回答道：
“我要去景栋，我刚刚跟陈益民通过电话，告诉他我会在景栋的萨缇娜酒店等他，但我肯定不会去那里，他们如果要派人去干我，就一定会经过勐拉公路，我要在那里伏击他们。”
“你疯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现在应该先藏起来，一击致命！”
“没有情报，怎么一击致命？”
陈沉反问道。
“敢派去景栋的一定是他的精锐私兵，他不可能随便去发个任务雇个佣兵团就来打我，我要抓活口，问清楚陈益民现在的状况，最好把军营的布防也问出来！”
“……你要打军营？”
“最坏的结果，只能这么干，我会拉上狮子兵团。”
“军营里有两千人。”
“没事，大部分都是废物，阵地战还行，但两千人是抓不住几只潜入的老鼠的。”
听到这里，胡狼长长舒了一口气。
“明白了，奇袭白虎团是吧？你果然是华夏人。”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两人不再多说，电话挂断，陈沉立刻向林河转述了新的任务。
随后，小组三人分头出发，陈沉和李帮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上孟洋公路，向着景栋飞奔。
而坐车的过程，他也没有闲着。
刚刚建立合作关系的狮子兵团，立刻就能用上了。
陈沉把电话打给了白狗，后者几乎是秒接。
“这里是狮子兵团代理团长白狗，业务问题请说明情况，其他问题请转如下号码与我后勤人员联系……”
“白狗，我是沉船，我有任务。”
陈沉打断了白狗的套话，随后继续说道：
“第七旅很可能有一支精锐私兵要从孟洋公路、或者是勐拉公路前往景栋，我需要你们在1小时内赶到景栋机场位置与我汇合，沿孟洋公路向勐卡方向前进，在宛徘村附近布防，对他们完成截击。”
“我需要至少三个战斗小组，12万美金！”
在开价上，陈沉没有一分一毫的犹豫，直接开到了顶配。
因为，他真的没有时间跟狮子兵团讨价还价。
“仅仅是单次任务吗？对方有多少人？”
“不知道！如果人数超标，我会加钱，但封顶20万美金！”
“成交，立刻出发，保持联系。”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陈沉缓缓吐出一口气，刚刚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立刻稳定了下来。
他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短期内的作战计划，排除掉了所有的风险点。
在这样极端的局面下，己方的人数劣势反而成为了优势，第七旅别说有两千人，哪怕他们有两万人，能派出来跟陈沉对抗的最多也就是几十一百。
超过了这个数字，非但不会给对方带来优势，反而可能因为组织协调、后勤保障的问题暴露出各种风险，被陈沉抓住机会，打出不可控制的高损失来。
现在的局面，跟在小巷子里两帮人打群架并没有区别，不管人数多少，互相摸得到对方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只要这几个人不被磨死，那么理论上说，几个人打几十个人也不是问题……
勇士车一路疾驰，仅仅花费了30分钟时间就到达了预定集合点，而让陈沉惊讶的是，在他们到达集合点之后不到10分钟，白狗带队的狮子兵团也已经赶到。
“怎么付钱？”
见面第一句，白狗便开口问道。
“让你们的留守队员收钱，找你们的保护目标要。”
“明白。”
白狗向一旁的副官点头，后者立刻转身去打电话，而白狗则重新转向陈沉，继续问道：
“情报？作战计划？”
“没有具体情报。”
“没有？！盲打？”
“没错，伏击战。”
“得加钱。”
“两万美金。”
“成交，上车！”
……
宛徘村的位置在景栋以北20公里处，是勐拉公路和孟洋公路的交汇点——并不是完全交汇，而是在从不同的方向不断靠近之后，开始顺着相同的方向向景栋延伸。
两条公路之间有一片宽度100米左右的农田，由于当地奇葩的基建设计，在这个位置，这片农田、包括农田旁的浅河，在地势上要比两条公路都高出一些。
农田靠近道路的两侧是果林和灌木，可以完全遮蔽来自公路的视线，可以说是完美的伏击路线。
在距离伏击点300米左右的位置，狮子兵团弃车隐蔽，随后所有人员携带装备跑步前进，沿着公路东侧河滩渡河、到达了预定地点，并且在一分钟之内完成了展开隐蔽。
虽然他没有携带什么花里胡哨的装备，最夸张的也不过就是一挺M240通用机枪而已，但仅仅从这个展开动作中，陈沉也能看出他们的军事素质了。
这只狮子兵团，真的是越打越强。
从战场上、从自己手下幸存下来的这些佣兵，有可能真的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总共分成三组，两个监视组分别监控西侧孟洋公路、东侧勐拉公路，每组分别配置一把PKMS或M240通用机枪，一把SVD或M24狙击步枪、外加两把带弹鼓的八一式轻机枪。
在敌人出现的一瞬间，通用机枪手会首先开火，对车队前车进行拦截，而手持SVD精确射手则会在车队停车后对高价值目标如司机、指挥员进行精准点杀。
至于最后两名轻机枪手，则主要负责火力覆盖、火力压制。
两支监视组都不是真正的杀伤手段，真正的杀手锏，是在中间待命的支援组、或者叫火力组。
这个火力组包括陈沉和李帮在内总共六人，持有4发不同型号火箭筒，携带7发炮弹——其中六发是狮子兵团自带的。
这样的火力足够覆盖低于10辆载具的整个车队，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怎么把所有的车聚集在一起。
——而这，也就是陈沉选则在宛徘村附近进行伏击的最主要的原因。
因为对方如果真要来，那也就只能是从勐卡来，他们极大概率会走孟洋公路，但如果要去机场边的萨缇娜酒店，就必须从这个位置渡河开上勐拉公路，否则就得绕行数十公里。
在渡河之前，他们必须要停留等待，这就是东风兵团的机会。
当然，也是狮子兵团的机会。
白狗趴在早就准备好的掩体中，手持覆盖了遮光网的望远镜四下观察，在确认周边地形之后，他不由得开口感叹道：
“输给你们不冤。”
“这么有限的情报、这么短的时间，你居然能找到一个这么完美的伏击点——你该不会只是读图作业找出来的吧？”
“怎么可能……本地人的经验罢了。”
陈沉摇头回答，而一旁的白狗则丝毫没有因为这个答案失望。
“那就对了，人工情报做得很好，难怪跟你们打的时候，我们总觉得处处都在被压制，处处都比你们慢一步。”
“沉船，你在战术思想上的深度完全就不像是你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真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好好跟你聊聊……”
“你别立这种flag。”
陈沉立刻打断。
“什么叫立flag？”
白狗疑惑地问道。
“就是别表现出一副打完这仗就要死了的样子。”
陈沉懒得跟他解释太多，但停顿了片刻，白狗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怎么可能死？我们有12个人啊！”
“第七旅陈益民的私兵我知道的，他们不来百人以上，伏击打死他们基本没有难度。”
“我说这话的意思，只是暗示你我还想多赚你几个钱罢了……来了！”
远处，三辆老款陆巡急速开来，而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辆陈沉无比熟悉的东风EQ－2102型军转民卡车。
看到这一幕，本来对陈益民私兵战斗力还有所忌惮的陈沉直接呆了。
他喃喃说道：
“卧槽，还真来了！”
“陈益民，你够狠……”
“不过这些人，他妈是送菜来了吗？”
……
与此同时，车队里。
陈益民的私兵排长陈学聪坐在陆巡的后座上，一边看着军用地图，一边朝着对讲机说道：
“前面道路转弯处下河，从农田小路穿过去，上勐拉公路。”
“勐拉公路的路况比较好，而且靠近我们的目标点，可以封锁住对方的逃跑路线。”
“他们也是真的蠢，怎么会选在萨缇娜酒店……那地方虽然是756旅的重点防守区域，也靠近机场，但地形太过狭窄，根本就没有四通八达的道路。”
“把他们堵在酒店里杀掉，我们连两分钟都要不了，到时候756旅反应都反应不过来，我们就可以直接撤走了。”
“这么简单的任务……也不知道司令怎么想的，要派那么多人过来。”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副官微微点头，随后开口回答道：
“确实有点谨慎过头了，不过他们几个人最近的战绩非常惊人，狮子兵团都被打掉了一半，谨慎一点也没有太大问题。”
“再怎么惊人，他们现在也就只有两个人好吗？”
陈学聪不屑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你看看我们这次带的装备，云爆弹都整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去把756旅指挥部端了呢……”
“要不我们顺手干了？”
副官冷不丁地说道。
“反正都是渗透作战，打两只老鼠有什么意思，不如顺便搞点别的战果，说不定下次晋升……”
陈学聪有些动心，但他也知道，在这种时候搞事情绝对不会是司令想要的。
于是，他回答道：
“算了，老老实实办完事情，尽快回家吧。”
“我老婆也快生了，安安稳稳就……”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前方的头车玻璃就突兀地爆开。
一条火蛇蜿蜒着扫过两辆陆巡，随后又咬死在了最后一辆陆巡的驾驶座上。
7.62MM子弹尖啸着穿透了完全没有防弹功能的玻璃和薄薄的铁皮，把陈学聪死死地钉在了座位上。
而在弥留之际，他隐约听到风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留个活口！！”

第104章 残酷审讯
“全部肃清！”
“1组，建立警戒！2组补枪！挑两个轻伤留活口！”
“3组去把车开过来，准备撤退！”
这一场伏击战以快得吓人的速度结束，原本准备好的火力支援组甚至压根就没有用上，强大的机枪火力之下，陈益民的私兵车队甚至来不及下车展开，就直接被闷死在了车里。
只有最后一辆卡车，因为后座的开放式设计，让反应快的几个人跑了出去，但在陈沉和其他两名精确射手的点射之下，那些人连20米的距离都没有跑出、连掩体都没有找到，就倒毙在了孟洋公路上。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陈沉站在白狗身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狮子兵团的强大。
当然，如果这样的战斗让满配的东风兵团来打，其实绝对不会比狮子兵团要差。
因为试卷就只有100分，谁来做最多都只能100分。
但……
以100分的成绩干死了第七旅私兵的狮子兵团，之前确实是被东风兵团打到伤亡过半了。
那也就意味着，东风兵团的战力，其实还要在他们之上。
陈沉挠了挠头，心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卧槽，我们已经那么强了吗？
难怪狮子兵团那么容易就从了，果然，他们才是真正体会过东风兵团的强大的队伍。
差距太大，看什么都没区别，学渣总以为考100分的学神比自己只强一点，甚至还不如自己。
只有跟学神交过手的学霸，才知道人家能考一百分，的的确确是因为试卷只有一百分……
“快点，快点！收拾战利品，低价值的不要！”
“人呢？这有活口！止血，上精力剂！上肾上腺素！把命吊住！”
“上车上车上车！倒计时30秒！准备撤退！”
“方向景栋！到嘎岛集市休整！”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所有人开始登车，陈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一件一件的装备搬上车，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们也参与了战斗，我们也有份！”
听到这话，白狗不由得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们他妈像是抢雇主战利品的人吗？到安全地点再分！”
“帮你们搬都已经是增值服务了！不收你钱！”
话音落下，车辆发动，勇士车跟在狮子兵团的海拉克斯皮卡后面一冲而出，向着狮子兵团预定的落脚点奔去。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在嘎岛集市停下——原来这里并不是真正的集市，而是一个位于山顶上的废弃矿业小镇，只有寥寥几户人家居住，但地形易守难攻，一眼就能看出是狮子兵团行动中常用的临时落脚点。
陈沉刚一下车，那两个被抓的俘虏也被拖了下来，白狗毫不客气地一人给了一枪托，把他们按在了地上。
“快问，问完我们得赶紧走，撤回景栋去。”
“敌方的通讯中断了，他们可能很快就会派增援部队赶过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听到他的话，陈沉立刻走上前去，蹲在了两人的面前。
他没有直接开始审问，而是和善地开口说道：
“好话我就说在前头了，都是当兵吃粮的，玩什么命啊？”
“你们一个是小腿中弹，一个是肩膀中弹，都不是要命的伤势。”
“一会儿我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保证你们健健康康。”
“再说了，给陈益民当私兵才能赚几个钱？我不怕告诉你，这三个月的时间，我们东风兵团都赚了两百万了。”
“4个人，每个人分都分了几十万。”
“好好合作，这钱你们也有机会赚。”
听到他的话，在场的所有人眼神都是变了一变。
而白狗更是咬牙切齿。
3个月两百万，美金。
他奶奶的，人比人气死人啊。
我虽说比你们差，但也没差到哪去吧？
他么出生入死一年，我也就赚个十几二十万刀而已啊！
看来跟对人真的很重要，待会儿收钱的时候，可以给沉船打个折，巩固一下关系……
白狗尚且如此，一年到头最多也就赚个两万美金的私兵更是眼睛都瞪大了。
两个人中，小腿受伤那人当场倒戈。
“长官，我愿意投诚！”
“陈益民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早就已经看出来了！您才是大英雄！”
“有什么您尽管问，我一定全力配合！”
陈沉微微一笑，转而看向了另一个人。
“你呢？”
那人的反应要低沉得多，犹豫片刻，才最终低声回答道：
“我也配合。”
“真棒。”
陈沉丝毫没有犹豫，手中的M1911扳机扣下，子弹钻入抢先开口说话的那人的眉心，又从后脑穿出，打在身后海拉克斯皮卡的车门上，激起了一处小小的火星。
“卧槽，你看着点，加……没事，小心跳弹。”
白狗及时收回了下半截话，一本正经地偏过了头去。
“你说就行了，我们不需要那么多人。”
被枪声吓了一跳的第二人愣神了片刻，随后缓缓点头开口：
“我是特战大队警卫排第四排的副官，两个小时前接到任务去景栋执行渗透作战，目标……就是你们。”
“我们的排长已经死了，在车上那个，头都打碎了。”
“我掌握了一些信息，但相比陈益民最贴身的警卫一二三排长官来说，还是要少一些的。”
“不过，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不会隐瞒……”
陈沉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事实上，之所以要选择他审问，原因也是很简单的。
那就是：
他才是真正精神崩溃的那一个。
第一个人太镇定、太活跃、也太反常了，这样的人也许真的有叛变的打算，可绝对不会真心诚意地“交代”。
他们只会挑对自己最有利的信息去说，目的仅仅是为了吊住自己的命。
而剩下这个，表现就好得多了。
沮丧，绝望，无助。
这样脆弱的心理环境，才最好去攻破。
于是，陈沉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准确地说，是抓住了他被子弹打碎的锁骨。
“你看，你的肩膀被打碎了。”
“不过你很幸运，子弹和骨骼的碎片只是伤到了肩胛上动脉，而没有伤到更危险的锁骨下动脉。”
“你知道锁骨下动脉是什么情况吗？这里距离颈总动脉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它的血管直径要比肩胛上动脉大好几倍，血液流量则要大十几倍。”
“如果破裂的是这条动脉，你可能会在几十秒钟之内丧命，而且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急救。”
“现在，我握住的就是你锁骨的碎片，只要稍稍用力往下一压，它就会戳破你的下动脉。”
“不过，我不会这么做。”
“我会给你三次机会，每说错一次，我会划破一条血管，而只有最后一次，才会要你的命。”
“怎么样，公平吗？”
剧烈的疼痛和恐惧瞬间占据了这个私兵的全部身心，他咬紧牙关点头，回答道：
“非常公平……求求你，快问，我的头很晕，我撑不住了。”
“放心，按照这个流血速度，你至少有三个小时的时间。”
陈沉略微松了松手，随后问道：
“陈益民的具体位置，到底在哪？”
……
审讯的过程其实是乏善可陈的，面对一个心理防线已经完全被摧毁的伤兵，陈沉如果还问不出东西来，那他就真的是上辈子白学了。
而事实上，结果也非常不错。
首先是得到的情报真实性的问题，在审讯过程里他反复使用了包括开放提问、分段提问、重复信息确认、情绪控制等等手段，目的就是要找出被审讯者有可能存在的前后不一致问题，但这样的情况一次也没有发生。
而通过对这个私兵的非语言行为的观察，陈沉也基本可以确定，他真的没有撒谎。
随着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得到确认，陈沉长舒了一口气，收回了已经被鲜血浸透的手。
他给了白狗一个手势，后者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但就在他出枪的瞬间，陈沉余光瞥到了他的动作，连忙把他拦下。
“干什么？看不懂我的手势吗？我让你把他带回去关起来，不是干掉！要干掉我用得着你动手？”
“……我的错，我先入为主了，没注意看。他还有用？”
白狗歉意回答。
“当然有用！会说话的活人永远比不会说话的死人有用！把他的四肢卸掉——不是砍掉，是脱臼！”
“明白……撤吧，去景栋！”
陈沉微微点头，转身上了勇士。
装备是不急着分的，那两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这里的PF89配单兵云爆弹肯定是归他了，而其他的装备则无足轻重。
这次的战斗，他最大的收获是得到了与陈益民有关的确切信息。
没错，对方的确进入高度警戒状态了。
从两天前开始，他就没有再离开军营半步，而他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待在自己那个坚固的指挥所里。
与此同时，勐卡全城已经开始实行戒严，军队的警戒范围延伸到了军营外两公里，城区也布满了哨兵。
这样的策略会让绝大多数的攻击者都无从下手，哪怕想要进行远程狙击，都已经超出了射程。
但，也不是只有坏消息。
陈益民会离开指挥所。
虽然还是在军营内活动，可他的头上没有顶。
既然没有顶，就有机会通过高空侦查发现。
而只要被发现，就有机会被干掉。
陈沉的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这个计划当然还不完美，但优化的空间很大……
……
两小时后，勐卡军营指挥所内。
陈益民面沉如水地听完了副官的报告，开口问道：
“第四排确认打没了？现场情况去看了没有？”
副官的神情有些战战兢兢，他犹豫片刻后才回答道：
“暂时还没有派人过去，我们担心东风兵团还有埋伏，过去只能是添油作战。”
“我需要您的指令，是否加大兵力投入，一次性……”
“怎么加大？！”
陈益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副官的话，随后说道：
“那里不是我们的地盘，是756旅的地盘！我们贸然过去，是要出大问题的！”
“一个排就已经是极限了，如果真的打不掉……那就等着吧。”
“他们肯定会来找我的，我必须给他们一个破绽，一个诱饵，让他们自己咬上来。”
“然后，我会一点点把他们都扯碎……”
话说到这里，陈益民的表情终于失控地露出了几分狠厉。
再沉稳的人也是有极限的，而现在，东风兵团已经快要突破他的极限了。
杀掉自己弟弟几乎已经可以说是事实，而在自己下令追查之后，他们非但不投降，居然还敢反击！
甚至，他们的反击还凶狠到自己都完全没有预料到，仅仅是一个照面，就把在第七旅中堪称精锐的警卫排第四排打没了……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益民想不明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勐卡的霸主。
但现在，自己的地位收到了挑战。
收到了可笑的、区区四人的挑战！
强大的压力降临在了陈益民的心中，这种感觉，他已经多年未有了。
东风兵团，真的很强。
沉船，真的很强。
但，你再强，我也会把你拍死。
我不会再给你留下反击的机会了。
略微停顿了片刻，他开口说道：
“通知所有警卫排集合，从今天开始轮流值岗警戒。”
“加强城区戒严，8点之后街面上不允许再有人员活动。”
“营区所有灯光全部打开，给外围监视的特战大队人员发放夜视仪。”
“我们要全力保证营区的安全，但……我得想办法给他留下一个破绽。”
陈益民的眼神变了一变，在极短的时间内，似乎经历了相当痛苦的挣扎。
最终，他开口说道：
“让家树离开营区，前往勐卡城区主持治安维护工作。”
“明白。”
副官立刻回答，但转而又问道：
“万一……他们不来了呢？”
“那我就再想办法！”
陈益民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沉船始终是个威胁，不把他干掉，我永远没办法在勐卡安心活动。”
“他那么坚决地要对我动手，说不定已经跟缅军勾搭上了。”
“——等等，这是个机会。”
“我们需要制造一些小规模的摩擦，引起一些混乱，让沉船上钩……”
陈益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分钟之后，副官走出房间，开始用无线电向各个有关作战单位发布命令和任务。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道道的电波早已随风飘远，然后又在勐卡城内的某个角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拦了下来……

第105章 达成合作
到达景栋之后，陈沉没有再继续前往孟宾，而是跟狮子兵团一起直接就地扎营、就地休整。
事实上，狮子兵团作为一支“超级老牌佣兵团”，他们在整个缅北的经营都相当成熟，哪怕景栋并不属于佤邦的管辖范围，他们也能找到值得信赖的落脚点。
这是一处名叫瓦琼坎的寺庙，在佛教寺庙里属于烂大街的那种名字，别说这里了，上辈子陈沉去泰国参加联合行动的时候，都见到过一大堆这样名字的寺庙。
当然，越是平凡，作为落脚点，它的安全性反而越高。
尤其是，这座寺庙的地理位置还是在景栋西南侧的西塔平公园里，往东几百米就是NH4公路，无论是隐蔽性还是撤离便利性，可以说都已经拉满了。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样的资源的……
或者换句话说，能找到这样的资源，狮子兵团的根基，恐怕是比自己预料的还要深得多。
加入他们是不可能的，那是自砸招牌。
但是，如果让他们加入东风兵团呢？
嘿嘿嘿……
陈沉的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刚下车的白狗疑惑地看着他，开口问道：
“你什么情况？”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想到高兴的事情。”
“……你都被第七旅盯死了，照我来说都活不了几天了，他们的进攻行动可不会只有一次，他们很快会找到你、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掉你……”
“而你居然还能想到高兴的事情？”
“咋了，你买被枪杀保险了？”
“……你说话客气点，我是你的雇主。”
陈沉板着脸说道。
“现在已经不是了，任务结束了。”
白狗满脸无所谓，指了指从车上搬下来的装备说道：
“分装备吧，分完装备之后，我们再聊之后的事情。”
“不用，我们先聊以后的事情。”
陈沉自顾自地在寺庙前的椅子坐下，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身旁，开口说道：
“来，坐着聊。”
白狗愣了一愣，满脸狐疑地坐了过去。
没错，之前他确实是想抱东风兵团的大腿来着。
但看这个沉船现在的表现，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他想要开口，但话还没到嘴边，陈沉便抢先说道：
“上一次任务的钱已经结完了，咱们可以说是合作得非常愉快。”
“你们也赚到了钱，而且赚得不少。”
“现在，我这里还有一个新的任务，你有没有兴趣？报酬非常丰厚。”
“当然有，谁会跟钱过不去？”
白狗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有兴趣就好，任务的总报酬是20万美金，任务周期大概一周，需要人员就这12个。”
“怎么样？能不能接？”
陈沉这个开价实际上是顶着自己手头的运营成本在开的。
最开始，他手里还剩下32万左右的运营成本，加上756旅朱起升送来的53万中的十万，加起来总共42万。
狮子兵团的保护任务已经给掉了10万，再加上截击任务的12万，他手里也就只有这20万了。
他自己的钱当然是不会随便去动的——公司有公司的规矩，谁见过动不动就自掏腰包填公账的？
这既不合理，也不利于兵团的后期发展。
至于胡狼那里还没支付的50万美金……说实话，以他要的装备的总价而言，按照50％的运营成本计提来算，能够付就不错了……
当然，20万美金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了，白狗不可能没有兴趣。
“能接，肯定能接，但你得先告诉我任务是什么。”
白狗回答道。
“攻打勐卡的第七旅营地。”
“……”
白狗沉默了，良久之后，他嘴里才吐出了一个字：
“干！”
“干？！”
陈沉大喜。
“干你娘咧！20万美金，12个人，打勐卡营地？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你是不知道第七旅有多少人吗？2000人！”
“哪怕考虑到其中一部分没有驻扎在勐卡，也至少还有1500人左右！他们有炮的！”
“而且，这1500人之外，还有300人左右的私兵，号称特战大队，其中一个200人的警卫连更是精锐，光打他们就不容易了，你直接要一次全打了？”
“你战神附体啊，还是金刚不坏修罗身啊？”
“别扯了，我打不了。”
“不是正面对抗，不是打阵地战！”
陈沉连忙解释。
“我需要的是不间断的袭扰，夜战袭扰，为我们的突击小组创造撤离机会——说白了，你们只负责掩护。”
“当然，也有可能打成拉锯战，但以你们的装备和战力，难道还不会边打边撤吗？”
“……那也打不了，风险太高，全军覆没的风险至少大于50％。”
“我加钱。”
陈沉终于松口说道。
“加多少？”
这话倒是把陈沉问住了。
加多少？
实在不行，胡狼的装备钱就先欠着吧。
反正干掉了陈家人，那才是真正摘果子的时候，几十万美金算什么？柴斯里真要捞，一两年的时间，几百万上千万可能都捞得出来。
想到这里，他果断开口道：
“50万美金。”
“……弹性这么大吗？成交！”
“愿为沉船先生效劳！”
狗日的，报多了。
陈沉叹了口气，但倒也谈不上后悔。
还是那句话，干掉了陈家人，有的是钱捞。
另外一点，如果这次狮子兵团能活下来，那想要拉拢他们，就真的容易得多了。
千金买马骨，任何时候都不亏。
于是，他向白狗伸出了手。
白狗当然也是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然后热切地问道：
“钱怎么付？”
“我先付20万美金，然后剩下的由柴斯里在完成任务后支付。”
“柴斯里是你们的子公司吗？要装备给装备要钱给钱，那么听话……算了，不是我该管的事情。”
“任务目标是什么？”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暂时不清楚，但基本上就是袭扰、拖时间，要等到情报到位之后，再安排详细的作战计划。”
“到时候我会给你简报，按照简报具体讨论。”
“明白，合理。”
白狗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先挑一挑装备吧，挑完之后，我们开始情报共享，我们也有一部分关于陈益民的情报，应该能用得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分”，而是说“挑”，可见态度上还是有了明显的转变的。
“没问题。”
陈沉同样站起身，走到了正在往一边搬PF89的李帮面前。
“不用搬了，狮子兵团会跟我们一起行动。”
“挑挑看有没有有用的——哎？！”
陈念一眼就看到了扔在地上那把装着弹鼓的MPSAA－12，不由得惊讶道：
“卧槽，陈益民还能搞到这种好东西？”
很显然，这是警卫连第四排为了在萨缇娜酒店跟东风兵团作战而准备的，因为他们甚至还给这支霰弹枪配了FRAG－12高爆弹……
这种弹药的参数说起来很复杂，但简单理解就是，能穿墙后爆炸，可以直接隔着门开打，绕过CQB中最危险的突入展开环节。
看来陈益民对东风兵团的作战方式真的很熟悉啊……不过再熟悉也没用了，这玩意儿现在归自己了。
陈沉把枪丢给了李帮，随后说道：
“这是自动霰弹枪，你的97－2可以扔了。”
AA－12的综合性能比97－2要强上太多了，所谓的又大又重又丑的评价根本就不需要考虑，要说唯一的缺点的话，可能就是后座式连发方式导致一些低膛压弹种无法实现连发了。
但这是缅北，谁没事会去使用镇暴弹啊？龙息弹那种不实用的大呲花就更不用说了，陈沉一辈子都不会买来用。
之前还想说给李帮做点装备升级来着，没想到还有运输队长亲自送上门啊……
陈益民，好兄弟，以后一定多给你烧纸。
拿走了AA－12，陈沉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其他有用的装备，不过这一队30多个人有8个夜视仪，在缅北军阀、哪怕是私兵精锐中也算是非常非常高的装备率了。
——这正好可以补足狮子兵团夜视仪的不足。
他们虽然有不少，但也真的做不到人人都有——哪怕已经死掉一半人之后，装备率也不到50％。
于是，陈沉大手一挥慷慨地把夜视仪送给了他们，这倒让白狗有些惭愧了。
看看，什么叫大气？
最贵的东西就这么给了！
以后还是得学着点……
除了这些之外，其他装备就没什么好分的了，所有人各自散开休息，陈沉跟白狗去讨论情报细节，一个多小时之后，陈沉接到了胡狼的电话。
时间是晚上八点，他要的装备，已经准备好了。
“63式107火箭炮，我从756旅那里搞来的，12发高爆碎甲弹，12发磷铝燃烧弹，总价15万美金。”
“PF89，正在从湄索往景栋运，两个发射具，6发云爆弹，总价14万美金。”
“一大堆高爆炸药，包括雷管和一些C4，两万刀。”
“滑翔机没有，找到一个双人动力伞，去景栋的滑翔俱乐部拿，总价一万刀。”
“其他你要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也都备好了，一万刀。”
“这里总共33万，我从你的佣金里扣了。”
“高爆炸药和气球不要了。”
“买都买了，退不了。”
听到这话，陈沉咳嗽一声，开口说道：
“额……那就先欠着。”
“我得先付狮子兵团的钱。”
“……你确定要去冲击军营？”
“夜袭。”
“……那就赌一把吧，活了你想办法付钱，死了你的遗产归我。”
“没问题。”
三句两句，陈沉便跟胡狼达成了共识，得到了装备交接的具体位置。
而接下来，就是等待林河传回具体情报，制定作战计划了……
……
与此同时，勐卡城内。
正如一开始所计划的那样，林河已经卖掉了他带到这里来的几只哑巴鸡，包里还剩下一堆草药，手里牵着一只猴子，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马上就要到宵禁时间了，他确实可以在这个时候立刻去找一家宾馆住下来，因为他的手里有陈沉交给他的足够应对突发事件的现金。
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知道，那样的选择完全不符合他这样一个倒卖野货的穷猎人的形象。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应该是要随便找个能挡雨的墙角缩一夜才对的，但既然遇上宵禁，他就不能再这么做了。
他不能离开勐卡城、不能离开能够侦听到第七旅无线电通讯的范围，但是，他又必须有一个合理的理由留在这里。
而这个理由，必须由第七旅来给。
否则的话，一旦老板起了疑心，自己就危险了。
走过街道的转角，林河有意出现在了巡逻的士兵面前，毫不意外地，他受到了对方的驱赶呵斥。
他的脸上写满了慌张恐惧的神色，这并不完全是一种伪装。
对方手里的枪已经上膛了，如果有任何怀疑，他们会立刻扣下扳机把自己射杀在当场。
这是在赌命，怎么能不怕？
但是，怕就是死。
他牢记着队长教给他的那句话，连声向士兵道歉之后保证会立刻离开入住宾馆，在对方放过他之后，扭头便钻进了之前路边一家早就看好的野鸡店。
身后传来了士兵的哄笑声，但林河不为所动。
——没错，野鸡店也是会提供住宿服务的，这是他白天刚刚打听出来的消息。
相比起宾馆，这里虽然人多眼杂，但胜在没有管委会的势力插手，安全性上有很大的保障。
这家野鸡店生意不好，仅仅花费60块RMB，他就得到了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离的房间，而在这个房间里，他拿出了那台刚刚到手的侦听手台，按照那个泰国人交给的方法，开始了对杂乱的无线电信号的监听。
方法很简单，试错的过程很枯燥，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就坐在黑暗之中，不断地调整旋钮，不断地记下自己从耳机中听到的断断续续的、碎片化的声音。
“……第十二连接班，到南洛大桥……”
“……注意观察……开灯，全部打开……”
“……库卡附近换岗……”
“……封锁区……”
“……5公里就好……”
“有行动？勐库营地……老缅……”
“……警卫连带队……”
“……看好市政厅……注意……陈营长……安全……”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监听持续了整整12个小时。
而在一晚上的监听结束之后，这所有的信息，被他传递给了远在景栋的陈沉。
几个小时之后，他藏在身上的电话响起。
而电话那头，则传来了陈沉果断又坚决的声音。
“情报基本清楚，正在制定作战计划。”
“5号，留在勐卡继续监视第七旅、以及勐库营地缅军动向，持续传递情报。”
“注意安全。”
“我们预计在36小时后选择合适时机发起进攻！”

第109章 蝙蝠
36小时之后，勐卡北部近郊，距离主城区8公里，距离勐卡军营5公里外的一处丛林里，陈沉指挥着狮子兵团的佣兵们从车上一件一件往下卸货，一旁的白狗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装备，心里的疑惑几乎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摇着头走向陈沉，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确定你这些东西都能用上？你确定你的策略能成功？”
“我的意思是，我们有可能会给第七旅造成一波比较大的伤亡，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距离太远了……我们甚至连评估杀伤结果都很困难。”
“说真的，你的作战计划听起来就像是闹着玩一样，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听到他的话，陈沉不屑地摇了摇头，随后回答道：
“所以现在知道为什么会我们能在那么多次战斗里活下来了吗？知道为什么你们明明那么强，却还是被我们打败了吗？”
“原因其实很简单的——我们敢想，而你不敢。”
“你们这种队伍啊，总是觉得打仗就该是一板一眼、墨守成规的。”
“你们也会玩战术，玩心眼，可你们只会照着教科书上的案例来，哪怕有变化，也都是在常规作战的基本策略之内。”
“这么去打仗，不输就有鬼了——教科书谁不会看啊？”
“这就是你们和我们的差距，这也是你和我的差距。”
陈沉的几句话直接把白狗怼得说不出话来，后者张了好几次嘴，最终说道：
“但你们明明有更好的机会的——你们收集到的情报显示，缅方勐库营地跟掸邦军第七旅有可能发生冲突，第七旅近期的调度也确实验证了这条情报。”
“如果他们双方真的打起来，局势一定会大乱，你们趁着那个机会去执行渗透作战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动手？”
“这样的情报本来就不是我的目的，兵不厌诈，鬼知道他们是不是要真打？”
陈沉反问一句，随后继续解释道：
“当然，我也不是说这一定就是第七旅设置的陷阱，因为他们双方的关系确实在恶化。”
“但那又怎么样呢？连我们都能看出这是一个突袭的机会，陈益民作为第七旅的军事主官，他能看不出来？”
“他一定会有防备，甚至一定会对我们有额外的、专门的防御措施，第七旅真正跟缅军开打的时候，才是他们防守最森严、战力最强的时候。”
“那么，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撞到枪口上呢？”
“出其不意，才是正确的策略。”
“我们能自己制造混乱，就没必要等别人啊。”
“别说那么多了，去把氢气罐拿出来，赶紧吹气球，一会儿万一风向变了，我们就白花那么多时间准备了。”
白狗还想要反驳，仔细思考一番后他突然明白过来，自己毕竟只是被陈沉雇佣过来的一个“帮手”而已，负责的也仅仅是骚扰、掩护的任务，对他们真正的作战计划，其实是没有发言权的。
既然如此，那就随他去吧。
白狗摇了摇头，转身从皮卡车上卸下了最后一罐氢气，开始协助陈沉灌装气球。
而与此同时，看似沉默不语、已经神游天外的陈沉，实际上大脑却在疯狂地运转，最后一次确认计划的细节。
实际上，他想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那就是，冲到勐卡军营里，抵近到足够近的距离，然后对准陈益民的指挥所来两发温压弹。
一发单兵云爆弹在爆炸中心3米内能产生大约0.3Mpa的超压，燃烧过程中会产生2500度左右的高温，可以对平地上50平方米范围内的目标造成有效杀伤。
如果爆炸中心恰好是在一个封闭环境中，并且环境容积在120立方米以内，云爆弹爆炸后封闭环境中的有生目标几乎必死无疑。
因为这个时候，云爆弹产生的超压，将达到惊人的0.8Mpa。
而根据前期的审问、以及林河的远程侦查，指挥所总共有3层，高度不到8米，南北长11米，东西宽10米，总共分为了7个房间。
也就是说，平均每一个相对密闭空间的体积，是不到120立方米的。
即使云爆弹一发不够，两发、三发也足够了。
但这样的计划想要实行，却根本一点都不简单。
潜入是不可能的，指挥所是防守最森严、监视最严密的区域，无论制造多么大的骚乱，只要陈益民往指挥所里一缩，他那些忠心耿耿的私兵就绝对会以最快的速度回防，然后在指挥所附近构筑起最坚固的防线。
想要突破？
在没有几十上百号人、没有绝对碾压性的装备优势，你根本连沾边都不可能沾到。
毕竟，现在第七旅的防线已经扩展到军营外3公里了，而指挥所又在军营最中心的位置，里外里加起来足足有4公里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基本上可以说，所有非军阀武装持有的武器都是无效的。
火箭筒1000米的射程摸不到，迫击炮一方面存在精度问题，一方面破甲能力也不够，不足以击穿指挥所厚实的混凝土装甲。
至于陈沉手里这门107火箭炮，1／80的精准度，在5公里距离发射时，散布范围已经到了60米——都已经超出火箭弹爆炸的有效杀伤范围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件适合对单目标进行精确打击的装备。
什么？你说你想要搞炮击？
别开玩笑了，你以为具有远程打击、范围打击能力的火炮是随随便便的一个人都能买到的吗？
在华夏古代，你私藏刀剑没有问题，但你要是私藏甲胄，那就是谋反的大罪。
而在缅北，“私藏大炮”也是同样的罪名。
所以，唯一可行的突袭方案就只有一条，那就是，从空中突击。
这些军阀几乎就没有过应对空袭的经验，部队中也缺乏基本的防空监控手段，再加上动力伞可以在空中随时关闭、启动发动机的设计，陈沉完全可以在到达足够高度后关闭发动机，无声无息地滑翔到预定位置盘旋，然后从空中，直接使用云爆弹进行灌顶攻击！
攻击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在于撤离。
动力伞的最大飞行速度只有50公里每小时，加速也极慢。
在完成攻击之后，那些没有被当场炸死的第七旅士兵必然会反应过来，开始对空中毫无反抗能力的自己进行扫射。
这就是为什么，他需要气球，需要107火，需要额外的云爆弹，需要狮子兵团。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撤离做准备。
数十个氢气球上挂好带雷管的高爆炸药，让它们顺着风飘到第七旅勐卡营地的上方，在进攻的同时使用无线电发出特定频率信号，气球上的接收器接收信号后形成回路点燃激发药，激发药燃烧烧穿气球，随后经过短暂延迟燃烧引爆雷管和炸药。
——这是简单的空中投送版IED，别说中东了，连二战时的小日子都曾经使用过。
现在，陈沉只不过把它规模化了而已。
这一次，他要让陈益民看看，在这一块，到底谁才是祖师爷。
——哦，不对，他大概率是看不到的……
除了氢气球爆炸后起到扰乱地方判断、打断对方OODA的目的，在进攻完成的同时，狮子兵团也会立刻使用107火进行轰炸。
24发火箭弹将会一颗不留地全部打出，集中在指挥所附近的中心区域，压制敌方增援火力，给陈沉争取出一片相对安全的火力真空区。
做完这一切，狮子兵团还要坚守在动力伞的预定飞行路线上，利用手中的各式武器、包括单兵云爆弹去拖住敌方的追击力量，以便陈沉能够顺利飞入丛林降落。
直到陈沉确认已经下伞，狮子兵团才能撤离。
按照飞行速度估算，他们至少要撑20分钟。
这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但……
狮子兵团必须去完成。
半个小时之后，所有氢气球准备完毕，风向也逐渐开始稳定。
陈沉带着其他人瞄准了远处勐卡营地的方向，一个接着一个地放出了氢气球。
随后，他跟李帮立刻前往后方的平坦高坡，在狮子兵团队员的帮助下坐上动力伞、背上云爆火箭筒就地出发。
在看到动力伞升空的那一刻，等待在地面的白狗突然有些恍然。
——打了十几年仗，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缅北看到活生生的空袭。
还他么是用动力伞完成的！
这他么到底是什么世道？
眼看着动力伞已经起飞，“气球大军”也逐渐飘远，白狗深深叹了口气，开口对自己的队员下达了命令。
“1组留下两人负责释放火箭弹，其余所有人跟上我，前往预定1号撤离点，准备作战！”
……
空中，陈沉一边小心地操控着动力伞向背向营地的方向飞行，一边询问李帮的状况。
后者虽然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短期突击训练，算是能基本适应高空、适应动力伞飞行了，但他到底是经验不足，陈沉也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关注他的状况。
不过好在，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状态还是很好的。
此时天空中没有月亮，随着动力伞逐渐升高，他们在黑夜中也失去了视野。
唯一可以作为参照物使用的，只有几公里外那一个灯火通明的营地。
陈沉拉高动力伞，然后开口对李帮说道：
“1号，注意自己的状态，如果感觉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及时说明，这会影响后续任务执行。”
“收到，我感觉没太大问题，很清醒。”
“没问题就好。”
听到这话，陈沉在空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问道：
“白狗，你是否到达预定阻击地点？”
“10分钟后到达。该死，他们设置的哨位很多，向绕过去还真没那么容易……”
“我最多只能给你们15分钟时间，我们准备盘旋爬升高度了，无线电通讯有可能中断，按照原计划执行。”
“明白，按照原计划执行。气球距离目标点3公里，高度40米左右，上升速度缓慢，在我们的预料之内。”
听到白狗的回答，陈沉立刻补充问道：
“方向偏离多少？”
“方向偏离微小，目测在两度以内，按照当前路线，气球将从营地东南侧经过。”
“东南侧……可以。我开始爬升了。”
话音落下，陈沉轻柔地拉了一把操纵杆。
随后在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他的动力伞越飞越高。
身后的李帮赶紧抓住了扶手，等到夜光高度表显示高度已经达到接近1000米时，陈沉才重新转入了平飞状态。
不得不说，哪怕对于前世坐腻了直升机的他来说，这也是一种相当新奇的体验。
整个人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带着凉意的夜风吹拂而过，下方是黑沉沉的山林，上方则是同样漆黑的夜空。
除了军营之外，两人视线中唯一发光的东西，就是身上携带的荧光指示带。
距离勐卡营地越来越近，陈沉的无线电终于搜索到了来自林河的信号。
作为观察手，他潜伏在距离勐卡营地两公里左右的山坡上，始终关注着指挥所的动向。
“5号，目标是否还在建筑内？”
“在的，我没看到他出来……”
林河的回答并不是那么简洁专业，他毕竟还没有受过训练，但，只要他的意思能表达清楚，那就足够了。
“关闭发动机，倒计时10分钟开始进攻。”
“明白，已经到达阻击地点。”
“5号，8分钟后撤离。”
“明白，8分钟后撤离。”
“1号，准备好云爆弹。”
“准备完毕。”
……
一系列的命令被下达，又在极短的时间内纷纷得到了确认。
动力伞的高度开始不断下降，与勐卡营地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倒计时五分钟，距离3公里，陈沉已经能够看清营地的具体轮廓。
倒计时3分钟，距离1公里，动力伞的速度在陈沉的有意操控下开始降低，他识别出了中心指挥所的位置。
倒计时1分钟，动力伞来到了中心指挥所上空，高度150米。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极度危险的距离。
因为，在地面反光之下，空中已经能呈现出影影绰绰的黑影了。
可终究，还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这只黑夜中无声飞行的蝙蝠。
与此同时，在100米左右高度，陈沉看到了几个带着荧光标记的氢气球。
原计划的40个气球，真正飞到这里的不超过20个，但，这也足够了……
倒计时10秒，陈沉调整了动力伞的位置，侧面与指挥所敞开的大门平行，随后接过了李帮准备好的PF89云爆弹。
两人同时瞄准了那扇门。
“3，2，1……开火！”
命令下达，扳机扣动，云爆弹脱膛而出。
两枚火箭弹一枚直接钻入了大门，一枚则撞向了门外的地面。
“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白色烟雾爆开，随后，扩散开的燃烧药被瞬间点燃。
火焰轰然炸裂！

第110章 在墙上
“撤退！撤退！”
陈沉大声喊道，动力伞发动机引擎重新启动，速度开始缓慢提升。
云爆弹爆炸的气浪将他们向上抬了一段，此刻他们距离地面的高度已经达到两百米。
与此同时，早就准备好了无线电的白狗打开电源，随着信号发出，一个一个悬浮在空中的气球炸响。
——它们只发出了轻微的响声，因为无线电控制的，只不过是气球本身的破裂。
但，从100米的空中坠落，到底需要多久呢？
答案是4.52秒。
于是，仅仅在5秒钟之后，整个营地的各处、营地外围、甚至距离营地一公里远的地方，都开始响起了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虽然没有填装破片，但每块至少500克的高爆炸药所爆发出来的威力仍然是惊人的。
地面上烟尘四起，甚至有一栋木制营房被命中之后，直接自上而下地被压扁在了地上！
而那些倒霉到刚好位于爆炸范围内的几个士兵，则是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便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哪怕还在空中，他们的口中、鼻中、眼中都已经飞溅出鲜红色的血液。
是的，气球IED造成的伤亡并不大。
但勐卡营地里的士兵们却已经完全懵了。
他们虽然此前已经收到过指令、知道营地有可能遭到袭击，但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袭击会以这样的形式发生！
什么鬼？
这他么不是营地最核心的区域吗？
外围警戒的那些防线一点动静都没有，居然就直接炸到我们这里来了？！
炮弹是从哪来的？
爆炸物是从哪来的？
就这么凭空出现？！
这个大型营地的OODA当然没有被直接切断，但他们无论是观察还是定位的速度，都被严重拖慢。
整整过了半分钟，才终于有人抬头看向了天空。
他们什么都没看到，因为此时的动力伞已经上升了接近100米的高度。
但通过嗡鸣的引擎声，他们却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于是，在旅级以下各层还活着的指挥官的指令下，原本照射向营地外围的探照灯开始转向，纷纷指向了天空。
巨大的光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摇荡，如同一条条综合交错的水草。
陈沉的动力伞没能隐藏太久，为了追求载重，这台动力伞实在是太大了。
地面上的人们发现了他们，探照灯锁定了动力伞的位置。
枪声四起，子弹不断从空中呼啸而过，由于必须操纵动力伞，陈沉根本没办法持枪还击，只能由后座的李帮使用八一杠进行最低限度的火力压制。
刺眼的白光照射而来，陈沉愤怒地喊道：
“他妈的白狗！我的火箭炮呢？！”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在一片白色之中，他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件奇怪的事物。
那是一架……明黄色的天梯。
从远处的山林，向他脚下延伸的天梯。
12发磷铝燃烧弹倾巢而出，以超过400米的总散布，覆盖住了营地最中心的位置。
火焰汹涌燃起，大半个营地都被照亮，建筑、车辆、树木全部被吞没，当然，还有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人……
这片区域的火力不能说是瞬间被压制下去，而是瞬间就消失了。
陈沉终于有机会拉升高度，而就在他向下回望时，正好看到一个从火焰中挣扎着爬出的人影在疯狂地打滚，最后又扭曲地躺到在了地上。
他的身上冒出黑烟，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具焦炭。
是的，磷化铝并不像凝固汽油弹那样会粘在人体皮肤上持续燃烧，它可以被拍落、可以被扑灭、甚至在氧气不足时会自然熄灭。
但，你也得撑得过这几秒钟的时间才行。
超高的燃烧温度会让所有有机物瞬间汽化，在这样的杀伤力下，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也不过就是几秒钟……
惨烈。
可更惨烈的还在后面。
第一轮磷铝燃烧弹之后，第二轮破甲高爆弹也已经射出。
剧烈的爆炸声四起，整个营地乱成一团，到处都有人在奔跑、呐喊，到处都有人毫无征兆地倒下。
——那是他们在被破片击穿了身体之后，最后的回光返照。
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火箭炮的威力都是被低估的。
人们觉得，这玩意儿精准度差、破坏力低、杀伤性效率极差，甚至还有人说，它与AK47、RPG－7并列，是“低技术、低价格、低素质人员使用”的代表性武器。
可陈沉觉得，说出这话的人，一定没挨过AK－47打出的子弹，更没挨过63式107火射出的火箭弹。
真实情况上，107火在中东的泛滥先不提，这玩意儿在越南、柬埔寨打出的惊人战绩，就曾经一度老美的士兵产生了心理阴影。
尤其在激烈的山地战中，107火箭炮的优势实在是太明显了。
重量相差无几，但107火一次齐射的火力，相当于8到10倍数量的山炮部队，是同等价位下几乎可以说无法替代的压制杀伤火炮。
当然，这些只是理论和逻辑上的判断。
现在，地面上那些鬼哭狼嚎的第七旅士兵，才是这门火箭炮威力的最好注释。
一发高速坠落的炮弹正好击中了聚在一起的人群，火焰甚至化作了赤红色的血雨。
在这样的压制下，陈沉的动力伞迅速升空，高度提升到了500米以上。
地面上的重机枪已经瞄准了他的方向，可在这个距离上，枪械能发挥的作用实在是有限。
更不要说，探照灯已经逐渐跟不上动力伞的速度了。
陈沉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却没有放下来。
他隐约觉得，这次的突袭实在是有些太过顺利了，而越是顺利，就越说明有可能会有更大的危险发生……
这是墨菲定律。
动力伞继续升高，无线电里，白狗的声音响起：
“我们已经交火！”
“敌方已经前出追击，我们拦住他们了！”
“我们只能撑二十分钟！马上按预定计划撤离！”
“明白！”
陈沉大声回答，随后喊道：
“5号，迅速撤离，迅速撤离！”
“明白，我已经撤到安全地带了！”
非常好，在这种时候，林河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不要让自己操心。
而很显然，他做得很好。
“火箭炮操作员呢？撤走！炮不要了！”
陈沉继续下令，耳机里很快传来了答复声，但很快，声音便被一声沉闷的响声所覆盖。
陈沉骇然地向下看去，随后发现在营地的东南角落里，一门155榴的炮口正在冒出硝烟。
而在那门炮的旁边，还有一个奇怪的、长得像小水塔一样的、用四根细长支架支撑住的……白色圆柱体。
陈沉懵了。
愣了足有半秒钟，他才反应过来。
“快跑！C－RAM！他们有C－RAM！”
然而，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在反火箭炮雷达的指引下，第一发炮弹已经脱膛而出，奔向了狮子兵团、或者说东风兵团的火箭炮阵地。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虽然这玩意儿的探测精度在5公里范围内只能到百米级，但在这样密集的炮火下，想要活下来，真的不容易。
果然，第七旅也不是废物。
不仅仅是这装备，光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瞄准、炮击一套动作这一点，就说明他们绝对是训练有素的！
此时，陈沉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快速撤离。
——可往往，越是这种时候，事情就会变得越发不顺利。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鸣声响起，陈沉看到，营地里有一架双管火炮，正在朝着他的方向开火……
87高炮。
有效射高1500米，射速700发，初速1050m／s。
使用25mm炮弹。
沾上就死。
陈沉明明记得，在前期的情报侦察中，没有任何人提到过这件装备。
无论是林河的侦查、还是白狗的信息共享、又或者是从那名私兵嘴里逼问出来的情报，都没有。
那就意味着，只有最后一种可能。
这门炮，是新的。
陈益民，你是想防谁？？
陈沉深吸一口气，握住操作杆的手越发稳定，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没有多余的火力可以用来摧毁那门炮，也没办法要求任何人去把那门炮上的炮手打掉。
只能赌，赌对方只是在蒙，赌他们这门炮上没有加装86式红外跟踪瞄准具。
但随着炮弹呼啸而过的距离越来越近，陈沉明白，自己赌输了。
他当机立断地向下猛冲，可这毕竟是动力伞，而不是战斗机，哪怕是俯冲的速度，都无法摆脱炮弹的追击。
最近的一发炮弹已经打穿透了上方的伞衣，只要再来几发，哪怕是不击中自己，失去升力坠落后，自己和李帮两人也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这是几乎无解的局面。
可陈沉却没有任何要放弃的意思，他紧紧盯着下方黑沉沉的地面，默默计算着距离地面的高度。
大不了就赌一把，重新爬升。
不管怎么样，狮子兵团该撤了。
他的声音极度稳定。
“白狗，撤。”
“不需要接应了，立刻撤离！”
“我他妈听到了，有高炮！我正在带队往前突击，狮子兵团没有让雇主去死的先例！”
白狗的声音虽然焦急，但同样冷静。
可陈沉知道，他来不及。
有一发炮弹擦过，一根伞绳被击中，动力伞瞬间倾斜。
没救了，艹。
“1号，要坠机，准备迎接冲击！”
——然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背后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炸裂的响声。
追击的炮弹瞬间停歇，陈沉下意识回头看去，恰好目睹了火焰冲天而起的一幕。
卧槽。
标枪。
贯顶打击。
紧接着，他的耳机里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沉船，你最好告诉我陈益民已经死了。”
“这发标枪，起码值他妈几千万！”
……
半小时后。
战后的营地重归平静，收到消息的陈家树匆匆赶来，而刚刚走进营区大门，他就被眼前的惨烈状况惊呆了。
到处都在燃烧，到处都有伤兵，举目四望，滚滚黑烟甚至比这午夜的天还要黑。
他茫然地向前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后者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开口说道：
“陈总，我们被打了！”
“……我看出来了。伤亡情况怎么样？”
实际上，陈家树真正想要问的是“我哥怎么样了”。
可同时他也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自己就越不能慌。
一旦自己表现出对其他人的漠不关心，那这支队伍就彻底完了。
所以，他只能压制住自己内心如同洪水一般汹涌的不安，强行表现出一副镇定的神色。
而在看到他的表现之后，那张脸的主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他开口回答道：
“伤亡至少过百，对方的火力太猛了。”
“火箭炮，榴弹炮，温压弹，重机枪，最后还有导弹！”
“他们一定是老缅的人，只有老缅有这样的火力……”
老缅？
陈家树的嘴角略微抽搐，心里却忍不住升起一阵寒意。
哪里会是老缅？他妈的怎可能是老缅？
这是东风兵团！是沉船！
他们怎么敢的？他们怎么敢就这么打进营地里来？他们又是怎么能打得下来的？！
陈家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
“敌人的情况怎么样？全部剿灭了吗？”
对面的男人愣了。
足足几秒钟之后，他才回答道：
“……打死了一个，在营地外围。”
“似乎是接应的人员。”
“直接袭击营地的……我们没打死。”
听到这个结果，陈家树反倒是平静了。
没错，这就是那个男人的风格。
抓得住他，才是见鬼了吧。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要驱除掉心里的恐惧，可这一点用处都没有。
那个男人的那张脸，就如同恶鬼一般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良久之后，他才终于缓过神来。
随后，他开口问道：
“陈旅长呢？”
“他……在指挥所。”
还在。
这是最好的消息了。
陈家树瞬间恢复了冷静，他整肃了神情，语气低沉地对男人说道：
“带我过去。”
男人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前面带路。
从他们的位置到指挥所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但越是靠近指挥所，陈家树便越是能感觉到这场战斗的惨烈。
地上到处都是烧焦的人体，很显然，对方还使用了燃烧弹。
他偏过头去，不看那些让他心悸的惨状。
而当他走到指挥所前、看到还相当完整的大门时，他终于算是彻底放心。
看来是真没事了。
然而，当他走进空荡荡的房间时，他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他看向一旁的男人，开口疑惑地问道：
“我哥呢？”
男人沉默了良久。
终于，他回答道：
“他……旅长……他……在墙上……”

第111章 利益交换
“死了三个，操作107火的两个队员死了，内出血，没救过来。”
宛弄村，临时营地内，白狗一边叹气，对陈沉说道。
“这次的行动还是情报不足，第一没有发现他们有反炮兵雷达，第二没有发现他们有87高炮。”
“如果一开始就拿到这两条信息的话，伤亡甚至有可能做到0。”
“一轮火箭炮覆盖炮兵阵地，一轮火箭炮掩护你，其实完全是足够的。”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好在战果不错，综合来讲，损失不算太大。”
听到他的话，陈沉微微点头。
攻打第七旅的勐卡营地，这件事情听上去就透露着一种不可思议、甚至是匪夷所思的味道，但他们不仅打过了、完成了预定的击杀目标，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还全身而退，这其实就已经足够了。
你要真想一点伤亡都没有，那也真的是很难的。
毕竟，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没有人能面面俱到。
掌握50％以上的变化就是良将，掌握60％以上就是名将，掌握80％以上就是神将，至于那种掌控度达到90％以上，处处料敌先机、单靠一条河把敌人耍的团团转还能冲出包围圈的……
恐怕也就巅峰期的教员了。
所以，对这样的结果，陈沉当然也不会失望。
只要陈益民死了，一切就好说！
于是，他开口问道：
“他们三人的抚恤金怎么计算？”
“从佣金里扣，这个不用你来操心——你还是赶紧打个电话，确认陈益民死没死吧。”
“不用确认。”
陈沉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从我们撤离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勐卡根本没有追兵派出，原本在外围警戒的防线也全部收缩，这说明对方自己已经陷入混乱了。”
“而之所以陷入混乱，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陈益民死了。”
“我估计要不了多久，胡狼就会给我打电话通知了，他的消息是最灵通的，我们等着就好……”
也就在这时，陈沉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对面果然是胡狼，而胡狼带来的消息也极为简单，就是确认了陈益民的死讯。
温压弹把他融成了渣渣，拍到了墙上。
陈家树直接炸掉了整个指挥所，作为他哥哥的坟墓。
听到这个消息后，陈沉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单从这一点上，就足以看出陈家树成不了大事了。
这种时候怎么能承认死讯呢？秘不发丧，对外号称陈益民还活着，才是唯一可以死中求活的选择啊……
看来，自己先打掉陈益民的选择是对的。
剩下这个最不成器的弟弟，已经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了。
挂断了电话，陈沉重新转向白狗，开口说道：
“陈益民死了，死得透透的。”
“非常好！”
白狗满意地拍了拍手说道：
“那也就意味着，我们的任务结束了，可以安全返回了？”
“基本上是这样。”
陈沉默默点头，但转而又问道：
“不过，你们真的打算回去吗？”
白狗瞬间理解了陈沉的意思。
“不回去，跟你们干？”
“是的，并入东风兵团。我们缺人，你们缺钱也缺领队，我不够格吗？”
“完全够。基地设在哪？我们在佤邦的根基比较深，不能随便放弃。”
“不能分开，没法管理。佤邦放弃吧，只设办事处，基地搬迁到勐卡。”
“你们根基再深，也不可能深入到当地军管会，但在勐卡可以。”
“没问题，分成？”
“再议，不会低于你们当前水平。”
“成交！”
白狗毫不犹豫地向陈沉伸出了手，对狮子兵团的收编，就以这样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完成了。
——事实上，这才是强者之间的交流。
利弊非常清晰，只要白狗稍微有点脑子，都能看出来加入东风兵团是最好的选择。
再加上陈沉承诺“收益不会低于当前水平”，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大不了到时候谈不拢再分道扬镳呗，现在无论如何都先答应下来啊！
不过，收编归收编，单次任务的钱还是要结的，陈沉也没想过要把这笔钱省下来。
陈益民死了，能捞的钱多了去了，还差这么一点吗？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略微思索片刻，随后再次拿起了电话。
这一次，他打给了彭旭成。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很显然，对方已经等这个电话等了很久了。
“彭老板，我是沉船。”
陈沉开口说道。
“长官你好，你说。”
彭旭成的语气里透露着一股子疏远的味道，陈沉愣了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他的身边还有人。
不会是陈家树，那就只能是木鬼、或者说是万丰集团真正的高层。
这样最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于是，他对彭旭成说道：
“彭老板，打开免提吧。”
对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随后，陈沉继续说道：
“我需要通过木鬼对外发出一个悬赏令。”
“悬赏陈家树亡单。”
“赏金……500块。”
“……明白。什么时候发？”
“现在。”
彭旭成那边再次沉默了几秒，陈沉几乎可以想象出他用眼神向“幕后大老板”确认的场景。
“没问题。陈家树亡单，赏金500块，即刻发出，公开悬赏，所有人可接。”
“OK。”
陈沉没有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白狗心领神会地看着陈沉，开口赞道：
“你真他妈是个人才，胡凯程——就是我以前的队长，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他打仗很厉害，但在这方面要差很多……万丰集团和柴斯里都表态了，说明第七旅的利益分配已经完成了？”
“没有。”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和柴斯里是合作关系，虽然我话语权不强，但胡狼一定会让我知情。”
“至少也要等我回到勐卡再说。”
“不过，他们肯定已经做好分的打算了。”
“走吧，带队回勐卡，直接去柴斯里营地，陈家树的事情不用我们操心了。”
“尘埃落定，最多几天的时间，我们就能得到结果了。”
三名不幸阵亡的佣兵的遗体就地掩埋，白狗给他们简单立了个碑，这个动作让陈沉想起了林河的哥哥。
不管怎么样，他也该有个坟。
这件事情，就趁着现在的空闲期，去做了吧。
收拾完后，四辆车驶出宛弄，随后一路向前，向着勐卡驶去……
……
一小时后，狮子兵团——不，现在是东风兵团——到达了柴斯里的营地，胡狼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见到陈沉之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沉船，装备不要钱，你免费了！”
You are free now。
他是真的很爱双关梗，上次说“Enchant”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陈沉无奈地笑了笑，回答道：
“免费了，但还谈不上自由……勐卡城里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反正陈家树还没死，但也不远了。”
“我刚刚接到总部电话，他们对这次的行动非常满意！”
“虽然我们的确不应该随便参与争端，但我已经对外宣称是你偷了我们的导弹，跟我们没关系了……”
“……也行。”
有个理由就行，对其他想要上位的军阀来说，这就是个态度问题，谁会去深究东风兵团是怎么把那枚标枪偷出来的？
万一是柴斯里不小心掉在林子里被那个沉船捡到的呢？不也很合理吗？
看着陈沉身后白狗带着的人，胡狼好奇地问道：
“扩招了？”
“没错——对了，先把他们的钱付了，尾款30万。”
“真贵……白狗，打到你账户里，你自己往下分吧。”
“没问题，胡狼先生。”
两人此前就交接过一次，倒算是熟门熟路了……
一行人放好了装备，跟着胡狼走进营地，安排好住宿休息的地方之后，陈沉、李帮、林河、白狗加上胡狼五人，则是留在了会议室里聊天。
此时已经是凌晨5点，距离陈沉对第七旅发起的突袭仅仅才过去了不到4个小时。
天空还是一片阴沉，但曙光却即将要到来了。
“最晚三天之内，第七旅这边就会确认新旅长的人选，并向军委会和地委会报告。”
“这几天城里可能还会有动作，但不会有大规模的冲突。”
“当然，出于安全考虑，你们暂时还是留在营地里——主要是万一被流弹打到就不好了。”
胡狼开口说道。
“会有人冲我来吗？”
陈沉问道。
“几乎没有可能性，在你什么都没做错的情况下，冲你来就是冲我们来，冲我们来就是冲泰国来，多想不开干这种蠢事。”
“拉队伍当军阀，那都是冲着搞钱去的，你的目标跟其他人一致，不会有问题。”
“锅给谁来背？”
干掉一个旅长毕竟是大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在打掸邦同盟军的脸。
虽然军委会也想要陈益民死，但多多少少还是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老缅背呗，还能谁背？勐库营会出来顶包，他们本来也不在乎，只要和平协议一签下来，整编计划一落地，这里的前线指挥官都是官运亨通，他们才不在乎那一点恶名。”
“听说勐库营已经在跟军委会交涉了，这次的袭击算在他们头上，然后他们再给掸邦军这边一些额外的优惠权，掸邦军尽快签订协议。”
“总之，大家是皆大欢喜，仗一停，经济就能搞活了。”
听到这里，陈沉不由得有些感慨。
捏吗，自己还真就改变历史了。
本来按照原来的发展路径，第七旅应该是唯一拒绝了整编、最后坚持独立的部队。
他们盘踞在北掸邦，发展成了拥有5个旅、6000人的部队，算是老缅的一大隐患。
但现在，这个隐患没了。
这么看起来，自己还真的是赚得最少的那一个……
算了，慢慢来吧。
他略微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北掸邦这边不打了，你们怎么卖军火？”
听到这话，胡狼愕然地看向陈沉。
“你是太累了头脑不清醒吗？怎么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北掸邦不跟缅方打，他们难道还不跟南掸邦打？”
“他们以后是要整编成国家警察部队的啊！”
“我把吉雅交给756旅是为了什么啊？这他么不是当初你让我这么干的吗？”
……还真忘了这一茬了。
陈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确实是累了。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始终都处于休息、睡眠不足的状态。
在战斗中还好，现在一放松下来，还真就感觉脑子转得慢了……
不过，从胡狼这番话里，也可以看出来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了。
那就是，钱到底应该怎么去赚。
智者劳心，愚者劳力。
胡狼仅仅是轻轻拨动了这片土地上那一根细细的“琴弦”，就即将挑起一曲将要经久不息的战歌。
难怪。
难怪自己当时说完吉雅掌握的信息之后，胡狼会冒出来一句“拓展关系都不是最主要的了”，其实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想清楚整个布局了。
自己在筹备着发动对陈益民的刺杀时，想必他做的事情也不少……
这就是军火商吗？
我以后也要干！
陈沉啧啧两声，开口感叹道：
“胡狼，你比我黑多了。”
“你赚太多了！给我加钱！”
胡狼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你以后会缺钱吗？别找我要了，钱又不是我赚的……”
“那我不管，白狗的钱你出，我的50万佣金一毛都不能少！”
“……你比白狗还要狗。”
一旁英语不算太好的白狗莫名其妙地看着胡狼，一时间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那你到底给不给？”
“……给，给，不就50万吗？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我买枪！”
“你买什么枪要50万？”
“我买加特林！我买Mini Gun！”
“认真的吗？”
胡狼愣了。
“……当然是开玩笑的，你在逗我吗？我要那玩意儿干嘛？”
“我要防弹衣、要夜视仪、要无线电、要各种投掷物……这不都得花钱？难道你还白送给我？”
“……那也是。不过扩招之后，你在营地的训练可以免费——包括弹药费用。”
“这还差不多。”
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能薅一点是一点吧，这次柴斯里真的是要接住一场泼天富贵了，自己哪怕稍微过分一点，胡狼也不可能说不的。
几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待着陈家树暴毙的消息。
但没想到，消息没等到，陈家树本人却等到了。
——清晨六点，陈家树到达了柴斯里的营地，点名要见陈沉。

第112章 平凡的死亡
独立的会议室里，陈沉坐在陈家树对面，冷漠地看着他的脸。
门口早就已经被白狗带人控制，而那些听过陈沉讲课的柴斯里佣兵更是虎视眈眈地站在远处，紧紧盯着陈家树带来的那十几个私兵。
他们不懂什么利益啦、政治啦、或者是大势力之间的博弈，他们只知道，这个叫沉船的长官曾经教给他们许多实用的东西，在外面他们管不了，但如果有人想在柴斯里的营地里对长官动手，他们不需要胡狼的命令也会上去把敌人咬死。
而与之相比，陈家树的警卫排私兵虽然已经算是第七旅精锐中的精锐了，可在声名远播的“狮子兵团”、以及深不可测的柴斯里面前，他们也只有瑟瑟发抖的份。
——真正的、正儿八经的瑟瑟发抖的那种，因为他们知道，这次所谓的“谈判”几乎就等同于送死。
实际上，在来之前，他们都已经劝过陈家树好几次了，但无论他们怎么说，陈家树还是决意要来。
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他以为来了这里、表达了自己的所谓“诚意”，那个修罗一样的佣兵就会放过他了吗？
对方杀陈旅长的时候可没有任何犹豫啊。
最好的办法，不应该是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吗？
不管是跑到军委会地委会去告状，还是干脆隐姓埋名地藏起来做个富家翁，不都是一条出路吗？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如果不是陈家树承诺只要来的都给一笔大钱，他们是死都不会来冒这个险的……
毕竟，现在可不只是沉船想要杀他，整个勐卡都是暗潮涌动。
那些有机会上位的长官们，没有一个不在盯着陈家树这个最后的竞争对手，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动手，只是因为他们多少还要顾及点脸面、顾及点善后的麻烦，打算去找合适的人下手罢了……
等等。
这么一想，陈家树来找这个沉船就说得通了。
因为沉船是这件事情的源头，不想死的话，还真的就得赌一把，试着搞定他……
想通了这一点，警卫排的众人突然又有了盼头。
说不定，陈家树、陈营长真的能搞定对方呢？
大不了把家产交出来嘛……
希望还是很大的！
瑟瑟发抖的私兵终于安稳了下来，他们满怀期待地看着远处那间营房，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而这时候，陈家树也终于开口了。
“你杀了我哥哥。”
他的表情平静，但陈沉一眼就看出来，这完全就是强装镇静。
虽然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他的坐姿已经完全出卖了他。
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脚尖指向侧面、上半身前倾而不是后仰。
这是非常典型的防御＋逃避动作，说明此时的他心里是绝对一点底都没有的。
没有底，就说明没有能够决胜的筹码。
那他这次来，就不是谈判，而是求情。
为自己求情。
于是，陈沉回答道：
“对，还有你弟弟。”
“为什么？”
陈家树明知故问道。
“你管呢？你身上的悬赏也是我下的，怎么，主动来找我，是觉得自己死得不够快？”
话音落下，陈家树的瞳孔骤然缩小了一瞬，但很快，他又重新调整好了情绪。
“你不会在柴斯里的营地里杀我，名义上我还是第七旅的代理旅长，死在这里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麻烦。”
“事实上，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们不需要你死我活，我们可以交易。”
陈家树说的话是事实，陈沉确实不方便在柴斯里的营地里对他动手——这大概也是他敢来这里的原因。
从这一点上说，陈家树至少还是有基本的判断力的。
但不方便，又不是不能。
不过陈沉对他这个人不感兴趣，倒是陈家树说的“交易”，让他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有些东西，还真的就得是留个活口才能拿到的。
“怎么交易？”
陈沉开口问道。
“我可以做旅长，我可以配合你的所有行动，我可以给你其他人给不了的利益。”
“只要你支持我，我可以受你控制。”
“说白了，你、柴斯里、万丰集团，包括缅军，不就是想找一个听话的代理人吗？”
“我可以很听话，至少可以比你们选出来的其他人听话。”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换我一条命了吧？”
“不够。”
陈沉立刻摇头。
“说点实际的，不要给我画大饼。”
“我听命于你，而不是听命于柴斯里。”
陈家树继续说道：
“你应该明白这两者的差异，这也是为什么我要跟你谈，而不是跟胡狼谈的原因。”
“好好想想吧，你可以作为一个影子掌控第七旅，而不需要依附在任何人之下。”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结果，而现在，这样的结果就摆在你的面前。”
“只要你点头，我们就合作。”
“我相信你能搞定柴斯里，也能搞定万丰集团，我再强调一遍，你们需要的就是一个代理人。”
“我可以在表面上做他们的代理人，但实际上做你的……”
非常诱人的前景。
答应他，陈沉立刻就可以拥有一支超过两千人的队伍，真正掌控一地的局面。
答应他，陈沉就能脱离佣兵的命运，成为像胡狼一样运筹帷幄的指挥。
答应他，东风兵团就可以跟其他所有势力平起平坐，甚至还有可能压过一头……
谁不会为这样的前景心动？
只要是个男人，就会幻想着裂土分疆、占山为王。
这是一种原始的、本能的野性，如果有机会的话，没有人能抵抗住这样的诱惑。
——但，陈沉可以。
他摇了摇头，开口问道：
“你是把我当傻X了吗？”
“我看出来了，你来这里不是想求活命，你是来报仇的。”
“想把我拉下水是吧？想跟我同归于尽？”
陈家树愣了。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有种错觉。
对面这个男人，难道真的是能看穿人心的修罗？！
如果不是的话，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就彻底洞穿了自己隐藏最深的想法？？
是的，自己不是来求饶的，自己是来报仇的。
当小弟的头在自己身边炸开、当自己看到大哥粘在墙上的尸体、当自己试图去把他拉下来、却只揭下来一层薄薄的油脂和血肉时，自己就没有想过要苟活了。
血亲的死，会带来血仇。
他虽然庸碌，但并不懦弱。
所以，在看到悬赏之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想要靠枪、靠炮去杀人是不可能的，哪怕知道这个沉船就在柴斯里的营地里，他也没法下令让第七旅对柴斯里发起进攻，因为那会立刻引来哗变。
唯一的机会，只有自己亲自过来，然后给对方提供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只要沉船答应放过自己，他就死定了。
因为那意味着，本来应该属于其他人的利益，被沉船拿到了手中。
——他一定会死的，那些如同饿狼一般的军阀不会放过他，甚至连柴斯里都不会放过他。
可为什么，对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陈家树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他张了张嘴，却看到对方已经从腰间抽出了手枪。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陈沉开口问道。
“我……我不知道……我们真的可以合作！”
“不知道就算了。”
下一秒，枪声响起。
“砰！”
子弹穿过了陈家树的眉心，将他掀翻在了地上。
陈家最后一人，就这么死在了他的面前。
以最平淡、最寻常的方式。
陈沉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你错就错在不是陈益民。”
“说得就好像你真的能掌控第七旅一样……如果是他来谈判，可能我就答应了。”
“可惜是你。”
收起枪，陈沉示意白狗进来收尸，后者赞许地看了陈沉一眼，开口说道：
“我还以为你真会答应他的。”
“答应个锤子，我像是活够了的样子吗？”
停顿片刻，陈沉忍不住又继续说道：
“可惜啊，要是他是陈益民就好了。”
“不过，陈益民不会来找我谈判，如果他来跟我谈判，他就不是能掌控第七旅的那个陈益民了……”
“真是个矛盾的悖论。”
听到他的话，白狗微微点头。
随后，他又好奇地问道：
“你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干嘛还要放他进来？直接在门口干掉不就行了？”
“我知道个屁啊，我以为他真是来求饶的，我以为他会说什么保险箱密码啦、银行账号啦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要是能问出来，那我至少能分一点吧？”
“不像第七旅，我沾边都不能去沾……”
白狗没有再说话，他指挥队员拖走了陈家树的尸体，随后眼神又看向了陈沉。
这个男人，这个自己的现任队长，真的很不简单。
始终冷静，始终清醒，始终谨慎。
如果换成其他人，恐怕就真的要下水了吧？
可他却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掌控力的问题。
对第七旅没有掌控力，你凭什么去掌控它？
陈家树到底还是有根基的，他都能死，难道你不能死吗？
在自己不够强大的时候，喝点汤就行了，可千万别想着吃肉……
——不过说起来，按照这个发展趋势，吃肉的日子，也不会太远了吧？
想到这里，他走到了陈沉的面前，压低声音问道：
“所以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开干？”
“我的意思是，正儿八经地开干！”
“……”
陈沉翻了个白眼。
“队伍是自己养出来的，不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先搞钱吧，没钱就没人，没人就没背景，没背景就没势力……不过至少，现在我们在勐卡算是正式站稳脚跟了。”
“放心，跟着我干，有你的肉吃。”
“陈家树死了，分赃的时候到了。”
“就这一两天的时间，你机灵点，我这次要争取一波肥！”

第113章 超级加倍！一夜暴富！
有关第七旅的利益分配立刻进行，不到两天就出了结果。
何布帕上位当了旅长，原本专为陈深和设置的团长位置取消，编制打散并入其他营中，陈家树的治安大队、营长位置归了何鸿烈，管委会位置归何成功。
事实上，何布帕这一家人从某种意义上讲跟南掸邦是756旅的何家是同宗同源，但两家哪怕在上一世的历史上也是打出狗脑子来的，这一世在陈沉无心的推动下当然要更不对付，何布帕上台的口号就是要“统一掸邦”，这无疑符合各方的利益，也成了他上台的资本。
不过，陈沉就没有心情去管这些事情了，因为这种大规模的权力更迭跟他暂时还没有关系，他也不可能从中捞到直接的利益。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收益就到此结束，因为在胡狼、彭旭成的共同争取下，他得到了一个分享战利品的机会。
抄家！
原本属于第七旅的产业、商路、军队、资金盘所涉及的东西不能动，但是从陈家家里抄出的任何实体的东西，包括现金，全部都归他！
想要的话，连房子也可以归他！
这就是胡狼说的“你以后还会缺钱吗”所代表的意思！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陈沉可以说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要知道，陈家在北掸邦、在勐卡的经营已经超过了20年了，这二十年的时间，他们开赌场、搞贸易、收治安税、抢矿山、做地产……
只要是赚钱的行业，就有他们垄断的身影！
虽然绝大部分的资金都是在专门的账户管理，并不属于自己可以沾边的范围，可哪怕是这样，陈沉相信，他们的住处也绝对是积累了足够的财富的！
他们可不是穷得连奢侈品手表都买劳力士低配的万和乃土匪，他们是富得流油的军阀啊！
别说他了，就连白狗对此也激动不已。
——是的，他知道这是东风兵团打下来的猎物，刚刚加入的新人其实是没有资格去分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反正都是一家人，钱在老爹那里，以后他心情好了能不漏几个下来吗？
手指缝里漏一滴油，都足够自己吃吃喝喝了！
所以，他对这件事情表现得尤其热情，恰好鲍启和石大凯的伤势已经有了好转，于是他便应陈沉的指令，花了半天的时间去孟宾把两人接回了勐卡、送进了船城医院，也顺便把留在那里的队伍带了回来。
至此，东风兵团总计25人全部到达勐卡，形成了一支具有相当强的威慑力的队伍。
当然，因为他们的到来在勐卡城里传出的那些风言风语不必多谈。
什么原来传说中的修罗兵团就是狮子兵团啦、什么禅师给修罗座下狮子赐福啦、什么东风兵团本来就是何家布下的一颗暗子啦、什么那个叫沉船的领队其实是老缅特种部队的教官啦之类的。
不管怎么样，现在东风兵团的情况是，人多势众，战力超强，没人敢打；
名声在外，背景深厚，没人想打。
突出的就是一个安全。
所以，他们只剩下了一件事：
万事俱备，准备发财！
12月的最后一天，恰逢新年将至，陈沉带队，东风兵团23人、以及被现任旅长派过来陪同的彭旭成赶往第一个点位，即陈深和的住处，开始了抄家行动。
他们手里拿的是治安大队和管委会的双重执行令，一路风驰电掣根本就没人敢拦，陈深和的家眷是早就已经对自己的命运心知肚明了的，所以等东风兵团到位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已经站在了门口等待。
总共19口人，7男12女，男的基本不是仆人就是保镖，女的没一个超过中年的。
看到这一幕，陈沉忍不住问彭旭成：
“陈深和没有家人吗？”
彭旭成哈哈一笑，回答道：
“送给别人的礼物当然是要打包好才送，既然何旅长要送礼，怎么可能不安排人把事情做到位呢？”
“放心吧，有直接关系的都已经处理掉了，剩下的基本都是跟他没太大关系，不可能给他寻仇的人。”
“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留下。”
“当然，不想要的话就给我，我来处理。”
“不过，有几个女的还是不错的，据消息说，是刚刚到，还没来得及用的……”
“不要，搜完了家里之后全部弄走。”
陈沉毫不犹豫回答，转而又问道：
“他这有保险箱、密室之类的东西吗？密码什么的都有吧？”
“都有，等你来搜。”
“那这些人现在就弄走。”
“真不挑几个女的？”
彭旭成倒是有些惊讶了，这些人本来也是“礼物”的一部分啊……
其实正如他所说的，这些女人中有几个还是不错的，好看，干净，并且也没有被搞坏，而且也可靠，如果是他自己的话，可能也会留下来。
毕竟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家里的总比外面的要放心。
不过，陈沉的表现仍然坚定。
“有不稳定因素的全部都不留，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地盘，有了点势力，得想办法先尽快稳住。”
“女人什么时候没有？不急在这一时，也不急在这一处。”
“明白了。”
彭旭成挥一挥手，他带来的木鬼的佣兵立刻上前，把19口人全部带走。
而这些人的命运到底怎么样，陈沉并不关心。
是的，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也很可怜。
如果自己不留下他们，到了木鬼的手里，结局恐怕要凄惨得多。
可问题是，自己凭什么要留下他们呢？自己凭什么要为他们花费成本、消耗精力呢？
总有人在刚刚有了一些底蕴之后就好高骛远、想要拯救苍生、想要掌控一切，但他们却没有考虑过，在走向顶峰的过程中偏离路线的每一个脚步，都有可能成为登顶前的最后一步。
你就差那一步，就是满盘皆输。
所以，必须要慎重，必须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等真正登顶了，你爱怎么作就怎么作！
于是，陈沉就这么冷漠地看着木鬼把人带远，冷漠地听着远处传来的几声枪响，完全无动于衷。
一旁的白狗脸上的佩服藏都不藏了，他看着陈沉，眼神热切。
他妈的，什么叫枭雄？
搞女人算什么本事？能在最容易搞到女人的时候忍住不搞女人，那才叫本事！
虽然他觉得浪费了这几个女人很可惜，但那又怎么样？
跟着这样的队长，以后真正做大做强了，女人会少？！
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这下终于让老子赶上了！
他屁颠屁颠地跑到陈沉面前，开口问道：
“队长，咱们开始搜了？”
“搜！”
陈沉一声令下，所有人一拥而入。
而他自己则落在了最后，默默地观察所有人的动作。
这一次的抄家既然让刚刚加入的新人参与了，那就一定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
如果连这么小的诱惑都忍不住的话，那也活该被三刀六洞赶出队伍了……
——但好在，新人的表现让他很满意。
到底是狮子兵团最后的骨干，每个人都表现得极为“职业化”。
值钱的东西迅速被摆在陈沉脚下的空地上，并且按照价值大致排开。
不同的类型分成几堆，武器一堆、现金一堆、其他贵重物品又是一堆。
花费了整整三个小时，这栋三层、有着接近20个房间的别墅连同地窖、密室全部被搜查干净，21名队员列成一队，逐个放下枪掏出口袋做成等待搜身的动作以示清白。
白狗上前象征性地在每个人身上拍打了一番，陈沉没有阻止他，但也没有提高要求。
终于到最紧张刺激的开宝箱环节了！
陈沉下令所有人稍息，自己走到了堆得跟小山一样的战利品面前。
他首先看的还是武器装备那一堆，而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几件防弹衣。
而其中最有价值的，有两件。
非常显眼，非常经典的两件。
一件尖峰装甲产的龙鳞甲，一件Crye Precision产的IBA拦截者。
所谓的龙鳞甲，基本上就是在各类老美的军事动作片中出场率最高的一种防弹衣，之所以叫做龙鳞甲，就是因为它的特殊设计。
这种防弹衣采用软式设计，基本构造是将很多小块的圆形特种陶瓷防弹瓦或者钛合金片与新型的防弹纤维编织成一体，形成类似鱼鳞状的防护甲。
由于这种构造与中世纪武士身穿的金属锁子甲类似，被赋予了“龙鳞甲”这个古典主义的名字。
它的防护水平其实一直以来都处于一个量子叠加状态，民间测试中，这玩意儿强的吓人，连SVDK都打不穿；但在老美军方的测试中，5.56 nato弹都能随便打穿。
不过，如果抛开这种防护性的争议不谈的话，这具SOV一2000龙鳞甲在东风兵团里还是有不可取代的作用的。
——它虽然算不上很轻，但灵活性很强，穿戴舒适，非常适合狙击手和侦察兵使用，如果林河能快速成长起来，这玩意儿可以做他的专属装备。
收了！
而至于那件拦截者的话，就没有太多的争议了。
厚，重，防护强，稳定，标准的重型硬质防弹衣，绝对无可争议的四级标准。
值得一提的是，陈深和买的是全套，包含护颈护裆、包含SAPI插板、包含护膝、包含专用携行带，属于真正经过战场检验的一套装备。
这也收！
虽然现在东风兵团用的Armor Express四级甲也够用了，但有总比没有好嘛！
陈沉满意地把防弹衣放在一边，继续看向其他装备。
手枪有一大堆，看得过眼的不多，但跟防弹衣一样，有一把格外诱人。
FN－57！Five－seven IOM型！
双动结构，可调式照门，M1913型附件导轨，20发弹匣，低后坐力，使用5.7&#215;28mm子弹，穿甲能力强，号称防弹衣杀手。
而且从一旁的子弹来看，陈深和买的还是Fiocchi Munizioni产的SS190AP高性能穿甲弹，可以说是杀伤力拉满，非常非常适合在缅北这地方作为近距离防身武器使用。
这也收了！
陈沉都没有犹豫，把腰上的M1911连同枪套直接一丢，又把那把FN－57捆了上去。
舒服了。
剩下的长枪就乏善可陈了，最有用的也不过就是两把M24。
这也挺讽刺的，看得出来陈深和非常喜欢M24，自己还收藏了两把，没想到最后他也是死在了自己最爱的枪上。
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看完了装备，陈沉继续看向第二堆贵重物品。
翡翠原石、手表、各类珠宝、黄金、车钥匙、箱包……不过总体量还真不大，高雅爱好比如什么名画啦之类的更是压根没有，看来陈深和的心思真的不在这里，他最贵重的藏品，就是女人了。
陈沉随手翻找了一番，把翡翠类的全部都挑了出来，打算留在家里，其他的则可以全部打包卖掉。
其他的东西不知道，但黄金估摸着能有个两千多克左右，按照当前的金价来计算，也能值个小10万美金。
接下来，最最重要的环节来了。
数钱！
美钞加人民币，陈沉、白狗、彭旭成三个人动手，数了小10分钟，大致清算下来，接近300万。
美金！是美金啊！
什么叫一波肥？
这就是一波肥！！
陈沉甚至都有种做梦的感觉，毕竟前几天的晚上他还为了10万美金在那跟胡狼斤斤计较，而现在……300万美金加乱七八糟可以出售的贵重物品，接近得值个四百万……
怎么花得完？
——不对，四百万还是不够花的……主要人多了，以后要买的装备都太贵了。
每人一套四级甲就得干掉小60万了，后面换夜视仪、换枪、买重火力……
该死的陈深和，怎么钱都不放家里啊？
现在环境多差啊，你多买点黄金、多存点现金不行吗？
那样的话，不全都归我了吗？
——也不对，如果价值真的太高的话，何布帕也不会送到自己手里。
算了算了，人心不足蛇吞象，慢慢来吧。
陈沉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站起身来，指挥其他人把不卖的东西放回原位，该卖的东西清出来直接让彭旭成拉走。
没错，这地方他也要了，东西清点完，就该搬进来了。
钱进密室保险柜，换好只有陈沉自己知道的密码，留下4人看守，一行人再次出发，前往陈益民和陈家树的住处。
同样的流程再来一遍，但收获就小得多了。
陈益民是正儿八经的军中枭雄，个人生活上追求很低，也没有囤积武器的习惯，现金和贵重物品更少，抄出来的值得一提的物品也就一块晴底玻璃种翡翠的厚重平安无事牌，不过这玩意儿属实不太吉利，陈沉干脆交给彭旭成让他卖掉。
陈家树稍微好一点，多少还抄出了50万美金，不算无功而返。
整整花了一天时间，家终于全部抄完。
到了晚上8点多，贵重物品在万丰集团清点完毕，钱通过花旗银行结算，需要用可以直接去景栋取。
总共160万美金，万丰集团没有坑陈沉，但也没有给太多溢价。
再加上胡狼打进去的50万美金，东风兵团的资金量瞬间来到了500万美金的水平。
发财了！
一夜暴富了！

第114章 钱要怎么分？
钱到位了，接下来要进行的就是对其他成果的消化。
毫无疑问，这一场仗打下来，除了金钱的收益之外，东风兵团得到的最大好处有两个。
第一，是在勐卡地位的稳固，尤其是三方势力的支持。
第二，则是成功完成了扩招，吸纳了周边最强佣兵团之一的狮子兵团。
前者并不需要陈沉去做太多无谓的动作，安安稳稳地待着，等时间自然过去、等信任度逐渐提高，自己想做任何事情都会很方便。
在不触及其他三方核心利益的前提下，想开个商行啦、想从华夏倒点东西过来啦、想做点刀口舔血的任务之外的安保服务啦、想在几个非核心产业里参一股啦……
都是可以商量的嘛。
不过，肯定不是现在就商量。
那样会显得自己太急切、太功利，导致好不容易确定下来的关系再次出现裂纹。
所以，这一个“收获”，暂时是不用去管的。
真正需要陈沉费心去经营、去处理的，是狮子兵团。
跟东风兵团不一样，曾经的狮子兵团那可是一支存在了接近30年、声名鹊起都已经有20年的正儿八经老牌佣兵，他们不仅仅是战斗部分专业，在经营方面也有一定基础。
现存的20人只是战斗组，其他的“经营人员”，实际上还有十多个。
这些人里包括专门的财务、采购、公关、人事、行政、后勤……整体来说，是一个初步具有“公司化”特征的组织。
到了陈沉手里，这一套东西自然是全盘接下。
不过最核心的财务和采购岗位，他选择了自己把持，原本的专人负责协助。
等后续双方完成了磨合、利益真正深度绑定了，再考虑慢慢放权吧。
在确认要加入东风兵团之后，白狗一个电话就把所有人叫了过来，只在孟洋那边留下了两个公关成立办事处，来接取相关的任务。
为了安置这些人，陈沉又让何布帕开条子，在勐卡城里找了一处办公楼。
——巧了，还真就有一栋楼空着。
普益商行那栋。
于是，东风兵团正式挂牌，算是第一次在勐卡有了自己的根据地。
一切做完之后，陈沉找了时间，正式开始跟白狗去谈有关分配模式的问题。
当然是当着东风兵团其他四人的面进行的。
“……参考狮子兵团前期的分配模式，以及考虑到我们这个佣兵行业的特殊性，工资＋奖金的完全公司化运作是肯定不行的，我们的激励一定要及时、要充分。”
“但另外一方面呢，考虑到公司运营、公司扩大发展、以及远期出路的问题，你们以前搞的那一套固定计提、按劳分配的路线也不行。”
“原因很简单，支出过多，限制了公司现金流的增长，没有办法集中力量办大事。”
“实际上你也能看得出来，这就是你们狮子兵团一直发展不起来的原因。”
“打了30年，还他妈是个佣兵团，连PMC都不是，名声再大战力再强有什么用呢？”
“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我们必须要有一套足够支撑公司发展的利益分配体系。”
“按照我的思路，我们仍然以单次任务、单次佣金为基础进行分配，但每次分配不再按照固定比例执行，而是按照任务难度、强度、周期等种种因素，对任务进行分级。”
“最高难度任务，我们称为0级任务，关系到兵团的生死存亡、关系到重大发展契机，所有参与者按劳分配、平均分配，领队拿两份。”
“次级难度任务，1级任务，可以获得较大收益，同时有较大风险，运营费用计提比例40％，参与人员按照职责、位置进行分配。”
“再次一级任务，2级任务，难度普通，风险可控，运营费用计提比例50％。”
“以此类推，总共将任务划分为四级，运营费用最高计提比例70％，同时，参与人员收益分配受战场表现、资历、连续参与任务次数等等因素加成。”
“为了建立这套体系，我们需要专业评估组对任务难度、人员表现进行评估，这个评估小组就由原人力、行政后勤雇员组成，季度发布标准，并接受全员审核。”
“按照我的初步测算，根据这套标准，在高难度任务中，你们的收益将会提高20％以上，在低难度任务中，收益下降30％。”
“由于考虑到高难度任务佣金也较高，你们的综合收益将会至少提高40％。”
“怎么样，可以接受吗？”
这就是完全公司化的运作思路了，陈沉改进了他前世早就已经熟悉的绩效奖励机制，又按照佣兵团的特点进行了适配，目的就是为了一步到位，为佣兵团向PMC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利益是最复杂的东西，很多人以为佣兵就是打仗拿钱，没有那么复杂的弯弯绕，最多也就是把到手的钱分成固定日薪和奖金而已。
但实际上，要真那样搞，整个佣兵团要不了多久就直接崩了——或者想要不崩，就得靠持续换血的高伤亡、高流转率来支撑。
人是最怕比较的。
他枪都没开跟我拿一样的钱？我给兵团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个任务是因为我上个任务做得好才接下来的，他一个新人也跟我一样分？队长不比我们强多少，他比我们多拿那么多？固定日薪？开始划水啊！
这些想法一冒头，兵团还怎么管？
另一方面，想要持续发展、又不能限制佣兵的收益的情况下，就必须给他们画出足够大的饼来、让他们看到继续干下去可以获得的巨额回报，以免他们赚一笔快钱就开溜，造成人心浮动。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精细化管理就尤为重要了。
陈沉要做的不是那种高伤亡率、死了一批再来一批的炮灰团，而是真正职业化、专业化、且战力超强的战神团！
而在听到陈沉的计划之后，白狗的眼睛也是立刻就亮了。
这真的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曾经有好几次，他向胡凯程提过类似的建议，但毫无例外的，胡凯程都拒绝了他。
因为他认为，佣兵就得靠钱去砸，只要能保证装备够用，砸得越多越好。
这种策略在某种程度上是有用的，但……也有用的有限。
匪气太重！
因为大家虽然赚的不少，但打来打去，上限就在那里了，根本无法继续发展提高！
而按照陈沉的思路，虽然有可能在前期收益会降低一些，但规模一旦上去了，还愁没钱吗？？
于是，他只提了一个问题：
“是不是还要设置人员衔位制度？”
“当然，这是人事制度的一部分。”
“没问题，干了！”
白狗立刻回答。
“那好，制度从下一次任务开始执行，我会尽快搞出初稿，后续参照初稿进行调整。”
“另外，鉴于你们刚刚加入东风兵团，考虑到你们中有很多人都是饥一天饱一天的，这一次先向你们发放每人一万美金的基础补贴，作为启动资金。”
这就是明摆着收买人心了。
但，收买得好！
“那我就代他们谢谢老大！”
“不用客气，一会儿我把现金给你，你去发下去。”
“没问题！”
白狗乐乐呵呵地回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一次的“谈判”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得多，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惊喜。
什么叫专业啊？这才叫专业！
跟着东风兵团，真的是前途无量啊……
他的目光扫过病房，看到了或坐或站的其他几人。
这些人都是东风兵团真正的核心。
而自己能坐在这里，是不是说明……自己也有机会加入核心？
不管怎样，至少应该先跟他们搞好关系。
于是，他主动站了起来，开口说道：
“还没有介绍过我自己——我的真名叫帕岩，佤邦孟洋人，你们可以叫我白狗。”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了陈沉。
陈沉微微一笑，回答道：
“我叫陈沉，绰号沉船。”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在可信的人面前暴露真名实际上已经不算是太严重的事情了——反正有人罩着，你同盟军难道还找过来抓我？
于是，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其他人也纷纷开始了自我介绍。
“石大凯，叫我3号就行。”
“李帮，1号。”
“鲍启，2号。”
“我叫林河，我是5号。”
“……你们没有代号吗？”
白狗略有些迷惑地问道。
“我们的代号就是数字——别人也是这么叫我们的。”
李帮开口回答道。
白狗挠了挠头，他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昨天跟胡狼见面的时候，他也是管这个李帮叫1号来着。
当时自己还觉得很迷惑——什么鬼，沉船不是1号，你小子叫1号？
现在听他们这么介绍，白狗也算是明白过来了，这些人的序列，估计是按照一支四人作战小队中各自的职责划分来排的。
4号，在四人作战中不就是指挥员嘛？
果然，东风兵团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种极度简化、极度锋利的味道……
自己什么时候能也能混上个数字序列号啊？？
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你别说，还真挺带感的。
比那种什么罗刹啊、金刚啊、猛龙啊之类的代号要吓人得多了。
他的心里隐隐有了种期待，眼神里也流露出热切的神色……
不过，现在提肯定是不合适的，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白狗主动告辞离开。
陈沉把他送到了门口，回头关上门，简单跟其他四人讲清楚了对目前收益的分配。
总共剩余有500万的资金，其中260万直接划分成运营成本。
剩余240万包括了押送任务、刺杀任务的收益。
陈沉作为刺杀任务的主要策划者、执行者，以及后续利益落地的代表人和管理人，直接拿掉150万。
李帮作为两次任务的主要参与者拿40万，林河因为两次任务风险低并且是新人，只拿10万。
而鲍启和石大凯没有参与刺杀任务，只拿押送任务佣金每人10万，外加伤病补贴10万，每人总共20万。
对于这样的分配，所有人都极为满意。
因为加上之前卖情报的钱、加上前几次任务的收益，所有人的积蓄都已经突破30万美金。
当然，跟陈沉的200万美金的积蓄相比算是很少了，但，这是能比的吗？
你去单枪匹马干掉陈深和，你去协调各方关系，你冲进营地里去把陈益民杀了！
做不到？做不到就跟着老大喝汤得了！
短短4个月时间，已经赚到了这片土地上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大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甚至于石大凯都有些忐忑，他开口说道：
“我们的伤病补贴是不是拿太高了？其实伤势没有太严重，这里一条命都不值那么多钱，我们这都没有后遗症……”
“我有我的考虑，不用多说。”
鲍启也想附和，陈沉直接打断了他们俩，他们也不再多说。
不过，片刻之后，石大凯的悲观主义倾向再次发动，又提出了一个陈沉自己已经在考虑的问题。
“狮子兵团的人，恐怕不能就这样简单的收编。”
“他们战力虽然强，但也有一些恶习，比如使用麻果，比如一部分人纪律性比较差。”
“我在想，光靠练恐怕练不出来的，得给他们一些……嗯……敲打。”
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这是后续要做的事情。”
“虽然现在我们已经把他们收入麾下了，但他们还不真正属于我们。”
“我们需要时间去对他们进行教育、吸收、同化。”
“但更重要的是……得洗掉一批顽固分子。”
话一说出口，所有人、包括林河在内，都瞬间明白了陈沉的意思。
吸收狮子兵团，要的不是他们的人，要的是他们的建制！
有这个建制在，整个东风兵团的战斗力和完整性就能得到质的飞跃和提升，在一定时间内，战斗力和安全性也会提升。
但，总有一些人，是要被踢出建制的。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只要他们不符合东风兵团后续发展的主线，都无法被留下来。
而这些人要怎么去处理？
一个字，打。
去打硬仗，去打狠仗。
打掉一部分旧人，吸收一部分新人，一点一点地，完成换血……
听上去很残忍？
不，这只是基本的规则罢了……
“明白了。”
石大凯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这样的话，我就安心了。”
陈沉也笑了。
“放心就好，尽快养伤恢复吧。”
“南掸邦很快就要乱起来了，我估计，我们会有很多机会，去捡钱的……”

第115章 劝退窥视者？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陈沉主要是完成了一些小事。
包括把东风兵团的利益分配规则输出落地啦，包括给佣兵团的所有人安排住处啦，包括安置好一些佣兵带过来的家人啦，当然也包括，给林河的哥哥林山迁了个坟。
说实话，那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丛林环境下，尸体分解的速度很快，但一个多月的时间又无法完全分解，林山已经腐烂成了一堆泥，陈沉好险没当场吐出来。
林河也好不到哪去，但到底是亲哥哥，最终几人还是都动了手，好歹把尸体包装好，运到了勐浪禅寺下葬。
那个住持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他亲自为林山超度，陈沉从善如流，虽然不信佛，却也还是代林河供奉了两万美金。
这已经算是巨额捐赠了，毕竟当初打一个万和乃，勐浪禅寺才出1万美金呢。
当然，这样的花费也并不是冤大头行为，说白了，陈沉是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去强化自己队伍的内核。
用先进的思想去控制佣兵是不可能的——不能说不可能，应该说完全就是扯淡。
这片土地你不把它打碎了、打成粉了、打个赤地千里民不聊生了，种子都不可能种得下去。
所以，还不如用宗教，起码它具备广泛的民众基础，并且导向还正确。
反正救苦救难嘛！
都是一样的……
仪式结束之后，住持拉着陈沉说了很多话，无外乎是赞许了他近期的表现，又表达了对他的期望。
陈沉听得很不耐烦，心里只有一句话：
哎呀，你是真能蹭啊……
聊到最后，住持终于说到了正题。
“此地即将大乱，业火焚烧，佛国不存，若无修罗庇护，地上百姓将无生理。”
“我愿你救此乱世，救苦难众生……”
翻译过来就是：
“大哥，罩我。”
他大概也是从风吹草动中猜到了掸邦局势的变化，嗅到了战争的气息，想要靠着陈沉这颗成长中的大树，在乱世中活下来。
陈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再看看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早在他到来之前，勐浪禅寺就已经开始传播修罗的名号了。
那些蒙昧无知的村民们可能没听过什么第七旅啊、军委会啊之类的东西，但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个传说：
修罗降临，天罚降世，作恶多端的土匪、毒贩、军阀都已伏诛，若想要在地狱业火焚烧中幸免，就要信仰供奉修罗……
这未必不是一种群众基础。
最后的最后，住持向陈沉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
他把两万美金退了回来。
大概是知道自己雇不起“修罗兵团”，他没说要让陈沉保护勐浪禅寺，而是……
找他买枪。
什么大慈大悲加特林菩萨？！
陈沉有点无语，不过仔细一想也确实是那么回事，如果他们有钱的话，上次遇到万和乃的土匪时至少不会那么被动。
少林武僧还得买刀买棍呢，我缅北和尚买把56冲怎么了？
于是，陈沉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毕竟现在东风兵团多余的枪很多，送一批要淘汰的战利品过来就得了。
住持对此大为欣喜，转佛珠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总之，林山最终算是入土为安，并且还获得了往生的权利，从勐浪禅寺回去的路上，林河心情放松了不少，也终于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个应当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人的活跃。
“队长，回去以后我能学认字吗？”
林河开口问道。
“要学，你要学的东西多了，不只是认字。”
“趁着这段时间没有任务，你得跟着李帮把最基本的训练都做完。”
“在这一方面他很有经验，跟着他你会成长得很快。”
“总之，不要怕苦，怕苦干不了大事。”
听到陈沉的回答，林河坚定地点了点头，但片刻之后，突然又问道：
“什么叫苦？”
什么叫苦？
陈沉被他问得一愣，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对这个少年来说，到底什么样的经历才叫苦呢？
训练叫苦吗？打仗叫苦吗？学习叫苦吗？
应该都不算吧……
与其担心他吃不了苦，倒不如担心他现在赚到钱的速度太快，迷失在那些他从未经历过的、将会带来巨大感官冲击和生理快感的种种诱惑之中。
也许，自己应该给他一个目标。
一个在“报仇”这件事情之外，还能支撑着他继续往前走的目标。
略微思索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苦分很多种，但我想了想，对你来说应该没太大问题。”
“反倒是另外一点……你现在有钱了，你打算做点什么？”
这下轮到林河发愣了，因为他对自己手里的钱其实没有太大的概念。
是的，他知道那是一笔非常非常大的钱，大到如果他在6岁的时候得到这笔钱的话，他的父母不仅仅不用死，甚至他们一家都能一跃成为当地的“豪强”。
不过，除此之外，这笔钱还能做什么呢？
他皱着眉头，良久之后才试探着回答道：
“买一块地？”
“买完地，然后呢？”
“建个房子，娶个老婆，生个孩子？”
听到这里，陈沉笑了。
“如果你只想做这样的事情，那我来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你会被人盯上，你的房子会被抢走，你的老婆会被人侮辱，你的孩子会像你一样，亲眼看到自己的父母因为种种原因死在他的面前。”
“然后，他会以为你报仇为终身目标，他可能会成功，也可能会失败，但失败的概率更大。”
“因为，他不会再遇上第二个我。”
“当然，也有可能他成功了，然后像你一样选择了隐退，选择了去过安稳的生活，但当他的生活逐渐好转起来时，那些手里拿着枪的人，又会把属于他的一切都夺走。”
“发现了吗？这是一个循环。”
“你的父母之所以会死，不是因为那只被抢走的野猪，不是因为你父亲的病，不是因为年幼的无能为力的你，而是因为这片土地的规矩。”
“没有任何人能用正常的方式突破他们头上那块沉重的天花板，因为你们的皮肤太柔软、你们的骨骼太脆弱了。”
“得用枪，用7.62X39MM的子弹，用107口径的火箭弹，用155榴弹炮，用五对负重轮的坦克，用一往无前有去无回的强击机……”
“那块天花板可能有几百米、几千米厚，但炮弹会一点一点把它轰开。”
陈沉略微停顿了片刻，随后继续说道：
“生在这片土地，你就必须去战斗。”
“如果你想要活着，想要让你的后代也好好活着……”
“那么你的一生，就已经注定了，是他妈战斗的一生。”
……
处理完林山迟到的后事之后，陈沉带着林河重新回到了勐卡。
他本来想立刻就启动针对林河、以及新加入的“狮子兵团”的训练，但就在他进了勐卡城区，刚刚路过万丰酒店大楼的时候，彭旭成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
没有别的事情，只是邀请他赴宴——代表何布帕邀请他赴宴。
对这样的邀请，陈沉是真的很恼火的。
不去吧，好不容易换了批人，不熟悉熟悉，那自己仗就白打了；去吧，万一又是鸿门宴，自己还得想办法应对。
就不能大家保持基本的默契，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吗？
于是，陈沉开口对电话里的彭旭成问道：
“是非得去吗？如果何布帕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大可以现在就说出来，没有必要去玩鸿门宴那一套。”
“我就孤家寡人一个烂命一条，往林子里一钻谁也抓不到我，但我要是杀回来，他也未必……”
“不是，不是！”
陈沉的话还没说完，彭旭成连忙打断了他。
“你啊，有时候真的是想得太多了！我什么时候坑过你？陈深和、陈家人的事情，你去孟宾之前我就提醒过你吧？”
确实提醒过，不过彭旭成说得太隐晦、太模糊，哪怕是绝顶天才也不可能猜得到。
还是陈沉干掉了陈深和、彭旭成主动打电话过来询问时，他才逐渐反应过来的。
——那时候彭旭成说“柴斯里很重要但活着更重要”，指的就不是在其他佣兵团的进攻下活着，而是在第七旅的报复下活着。
他哪里不懂zz？他太懂了！
所以彭旭成算是根墙头草，可也是一根只想赚钱、对自己没太多坏心思的墙头草。
想到这里，陈沉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到底有什么事情？你就不能直说吗？”
“给你引荐一个人——后续这个人会跟我们有相当多的交集，得要知道你。”
还要引荐？那就不是三方势力中的任何一个了。
第四个势力？！
陈沉愣了一愣，转而问道：
“不会是缅军那边的人吧？”
“不是，你去了就知道了。”
不是缅军的人……
果敢更不可能，这会儿都还在打着呢。
那就只能是佤邦了。
“鲍永祥？不对，不可能是鲍永祥，鲍永祥的女儿？是哪一个？鲍晓梅？”
“……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猜到这些事情的？我就说引荐一个人，你就能猜到是鲍晓梅？”
对面的彭旭成声音都有些变了，恐怕如果陈沉在他面前，他已经冲上来抓着陈沉的肩膀问他为什么了。
“这有什么不好猜的？现在佤邦是第一个签协议的，北掸邦马上将要成为第二个，优秀经验要传递嘛，准确的说，是要趁着第七旅这边局势还不稳定，想办法层层控制，慢慢渗透。”
“鲍永祥是缅方选中的榜样代言人，但他不可能亲自过来，他儿子也不可能。大点的那几个女儿都有事情做，小点的女儿又太小了，仔细想想，也就鲍晓梅比较合适。”
“这老登心是真大啊，真打算把鲍晓梅推上台前了？”
陈沉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地皱眉，他明显感觉到，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脱离了他熟悉的轨迹。
很多细节上发生了变化，而这种变化在未来，只会是越来越多……
听到陈沉的话，彭旭成无奈地说道：
“这种称呼你最好不要在鲍晓梅面前说，她跟鲍司令的感情很好，并且也很尊重……”
呵，老登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沉在心里暗暗说道。
讲真的，对缅北的这几大势力，陈沉虽然都看不上，但到底还是有高低区分的。
果敢那边不用说，面上的东西都是假的，四大家族都一个吊样，什么都干，没有底线，死不足惜。
佤邦呢，相对亲北方，获得的支持多，鲍有祥自己是北方出身，多少还讲点脸面，很多事情不会做绝。
但你要说他是个好人，那就纯扯犊子了。
当年干倒坤沙之后，粉他也没少卖，还是被西方国家定义为“后坤沙时代毒王”之后，迫于压力才开始禁的。
到后面赌场、电诈发展，佤邦方面可是没少参与其中捞钱。
一个冷知识：妙瓦底虽然在缅甸南部接近泰国边境上，但它也属于佤邦，是南佤邦军的地盘。
除了妙瓦底，邦康附近的新开发区孟平、以及金三角核心的大其力，那也是他们搞诈骗捞钱的重要基地。
而其中，鲍永祥的几个女儿就占了不少的股份，甚至直接参与经营，这就有点让人望而生厌了。
相比之下，倒是南北掸邦这边，一天到晚打生打死的，这类狗屁倒灶的事情反而真的要少一些，问题比较严重的小勐拉，那还是掸东军的地盘，并不归北掸邦军、南掸邦军管……
所以，综合这些信息，陈沉真的很难对鲍家人有什么好脸色。
当然，抛去情感因素，哪怕以最理性的方式去看待，佤邦这时候参与到北掸邦的事情里来，也绝对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反而有可能分走一部分利益。
——哎？
等等。
自己能想清楚这点，何布帕想不清楚？
这才刚安定下局势，就有人想来插手想来试探底线，他居然还好声好气？
他不知道鲍家的意思、不知道缅方的意思吗？
懂了。
又他妈要把我当枪使！
陈沉气恼地呸了一声，随后直截了当地问道：
“何布帕能给我什么好处？”
彭旭成愣了一愣，他可能也没想到陈沉那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但他也懒得纠结了——反正在他看来，陈沉就是无所不知老谋深算奸猾狡诈的代表了。
于是，他开口回答道：
“他给不了你什么好处，但现在咱们是利益同盟，咱们自己的利益受威胁了，你也不可能不出手吧？”
“如果方便的话，何布帕自己就干了，还不是身份上的问题？他毕竟要考虑缅方的面子。”
“那你们怎么不干？万丰集团怎么不干？”
“……那我现在不是在问你吗？”
彭旭成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你要是不想干，那我们就自己干了。但是你要是愿意出这个头……我给你搞个好东西，柴斯里给不了你的好东西，怎么样？”
“什么好东西？”
陈沉终于有了点兴趣。
“装甲车。”
“正儿八经的装甲车，准确地说是防地雷反伏击车。”
“卧槽？你们还能搞到这玩意儿？！”
陈沉这下是真的心动了。
防雷反伏击车！！
陈益民警卫连第四排被闷死在车里的教训还历历在目，现在的他是真的需要一辆可靠的防弹载具。
本来他想着，搞两辆民用防弹版SUV改装一下凑合凑合算了，但现在，彭旭成居然说他有防雷反伏击车！
远超预期！
这就是紧密合作的好处吗？
这种感觉……真的太爱了！
对面的彭旭成听出了他的激动，于是也不再卖关子。
“没错，但只搞到两辆，可以匀给你一辆，但是要付钱的。”
“南非派拉蒙产的掠夺者，可以改装增加遥控武器站，但武器站设备过来还得等几个月，时间不定，因为要分开走私过来。”
“？？？？？？？”
陈沉彻底惊了。
派拉蒙掠夺者，2007年上市。
陆地航母，最强民用装甲车——当然，也有军用版本。
能上遥控武器站的，毫无疑问就是军用版。
很显然，万丰集团这边钻了个空子——他们拆掉了军用产品的武器站，伪装成民用送到缅北，然后再分次把武器站设备弄过来……
高手，高手啊。
“你们怎么拿到许可的？”
“这你就别管了，我们怎么也是缅北最大的商业集团之一好吗？你还真以为我们的产业就勐卡这点啊？”
“真就这点东西的话，我们怎么配跟柴斯里平起平坐？”
“大其力那边，我们连武装直……算了，你到底干不干？”
陈沉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
“需要我怎么做？直接弄死，还是杀她全家？”

第116章 你有点极端了
半个小时之后，陈沉带着枪到了万象酒店。
其他人还没到，只有彭旭成在等着。
而见到陈沉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这就有点太极端了。”
“老缅没有直接派人，而是让鲍家过来，很明显只是一次试探，能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你动不动就要杀人全家，实在也是没太大必要了……”
听到彭旭成的话，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是个佣兵啊，我还能怎么办嘛？”
“佣兵是用枪解决问题的，不像你们，用阴谋诡计……”
“……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好意思吗？”
彭旭成翻着白眼说道。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别废话了，所以到底要我怎么做？不能动手，但是又要把她、把她背后的势力劝退，说实话，很难办啊。”
“你要我出头，可我能出什么头？我能出的头不就一把枪吗？”
陈沉说出这些话来真不是鲁莽，而是最确切的现实。
他毕竟还只是一支佣兵团的团长，有威慑力，但没有话语权。
想在谈判桌上“说服”谁，真的是不容易的。
——当然，杀人全家也只是开玩笑而已，虽然他也许的确可以做到，但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又不是天生杀人狂。
杀人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陈沉眉头紧皱，彭旭成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看着陈沉，开口说道：
“其实很简单，第七旅会提出一个她不能拒绝的条件，然后让你来做执行者，说服他们暂时放弃插手，自己承受缅方的压力。”
“这样一来，北掸邦、佤邦原本的友好关系不会被破坏，第七旅这边的利益也不会受损，哪怕后续要跟缅方签署协议，也可以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总而言之，还是要把我当枪使。”
陈沉摇头说道。
“没办法，这件事情只有你或者我能做……何布帕总不能跑到756旅的地盘，让他们跟老缅继续打吧？”
这话一出口，陈沉心里猛地一个咯噔。
他一下子就明白第七旅、或者说北掸邦军真正要做的是什么了。
“……拉拢佤邦、利用缅方，合力吞掉比你们强得多的南掸邦，然后再靠着整个掸邦的强大实力反过来干掉佤邦，继续向北推进收复果敢，最终与缅方决裂……”
“好谋略，好算计啊……”
合着北掸邦军签协议都有可能是权宜之计，他们谋划的还要更远。
嗯？MG正统不在果敢，在北掸？
真的，正直这玩意儿，真不是普通人能玩得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但这话可不能往外说啊——人来了，出去接吧。”
陈沉不再说话，而是跟在彭旭成的身后走出了酒店，站在门口迎接刚刚到来的何布帕、以及他身边的鲍晓梅。
作为鲍司令四老婆、也是颜值最高的老婆生的孩子，鲍晓梅的外形条件自然也不会差。
她身材高挑，皮肤不像这里其他的东南亚女人一样暗沉发黄，而是白的近乎透亮。
同样的，她的五官也极为精致，在妆容加持下，甚至有些让人炫目。
她的脸上透露出与众不同的气势和神采，那是一种强大的自信——也不知道是对自己的外貌自信，还是对自己的家世自信。
不过，陈沉对她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简单看了几眼，打了招呼之后，便跟着众人一起走进包厢坐下，一门心思地等菜、吃菜，连主动搭话都欠奉。
反正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无非就是充当个工具人、充当个强力打手，然后用自己以往的战绩来证明“自己能干成事儿”罢了。
——但他不主动，鲍晓梅却主动来撩拨他了。
何布帕才刚刚开完场，还没来得及做介绍、没来得及谈正事，鲍晓梅就打断了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何司令，丑话我就说在前头了，今天我们要谈的是正事、大事，这件事情涉及到的是咱们几方的核心利益，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
“我说一句‘生死攸关’也不为过吧？”
“这种时候，我觉得有外人在场就不合适了——这位带着枪的先生，是保镖，还是佣兵？”
“不管是什么，我既然不认识他，我认为他也没有必要坐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陈沉身上。
彭旭成满脸无奈，他算是看出来了，鲍晓梅纯粹就是想故意试试陈沉。
她哪里是不认识陈沉啊？她太认识了。
她只是不认可而已。
不过，搞这种低端的手段来测试沉船的心性……未免有点太蠢了吧？
同样的，坐在鲍晓梅旁边的何布帕也是大摇其头。
看着鲍晓梅一脸胸有成竹、老神在在的模样，他甚至想要立刻开口去打圆场——不是给陈沉打圆场，是他么给你啊，鲍晓梅！
跟你说过的话你就当放屁是吗？
你以为他是谁？是街上随便抓来的雇佣兵吗？
就因为陈深和做错了一件事情，他把陈家一家都埋了！
是，你鲍家势力大，人多枪多，但第七旅人就少了？
我们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你还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来？
惹了沉船，你要么就不计代价当面把他摁死，一旦让他脱离了你的视线……那死的是谁，就真不用多说了。
一时之间，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陈沉倒是无所谓，反正在他的刻板印象里，鲍家人一向都是这副吊样的。
这跟性格无关，更不是说因为她是个女的就格外地蠢，而是因为佤邦那边的地缘环境、以及他们的发展方式，倒逼他们不得不用相对高调的态度示人。
要不然，他们也得不到那么多的支持。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其实可以理解——他们处事越狂，越是欺下媚上，有人就越放心。
但你把这样的处事方式带出佤邦、带到掸邦、带到勐卡来，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于是，他抬起头，看向何布帕，含沙射影地说道：
“何旅长还没跟鲍小姐介绍我吗？那可就有点不应该了啊。”
这话一说出口，鲍晓梅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是的，何布帕是跟她提前介绍过这个叫沉船的男人的，她也知道是因为这个沉船，何布帕才能拿到第七旅旅长的位置、才能把兵不刃血地接收所有的利益。
但问题是，何布帕说得不够清楚啊！
她还以为这人就是一个能力比较强的佣兵，是一个好用的打手——就跟自己那边养着的狮子兵团一样。
可就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沉船跟何布帕不是主仆关系，是他妈的合作关系！
何布帕，你真该死啊。
话为什么不说清楚？？
就这几秒钟里，她的眼神甚至有些无助。
——好在何布帕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他连忙开口说道：
“怪我怪我，之前跟鲍小姐通电话的时候说得不够清楚，鲍小姐不认得人也正常。”
“不过现在介绍也不晚嘛。”
“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沉船了，他是我们的好朋友。之后我们要做的事情，也是需要沉船帮手的。”
“都是自己人，大家放松，放松。”
有了何布帕这个台阶，鲍晓梅也是顺势就下，她转向陈沉，笑语嫣然地说道：
“沉船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
“不过也怪何旅长，他也没跟我说过你的长相呀。”
“只听他说你能力强，一下子就先入为主了，还以为你起码得三四十岁呢，没想到这么年轻……”
“年少有为啊！”
能屈能伸，借坡下驴比坐滑梯还快，这就是鲍家人……
陈沉懒得去走什么装逼打脸的套路，只是友好地点了点头，说句“没事”，便放下了碗筷，算是正式融入了三方的“关系”中。
而他这个举动，也让何布帕和彭旭成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谈判乏善可陈，正如何布帕说的，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短短几句话，未来的策略基调便已经定了下来。
由陈沉出面，主动去推进756旅正在做的事情，督促他们尽快打起来、尽快打大点。
借着南掸邦广阔区域陷入混乱的时机，佤邦和北掸邦联手，以整编后的“国家警察部队”的身份趁机摘果子，步步推进渗透进南掸邦的地盘，攫取更大的利益。
这个计划其实是相当稳健、相当合理的。
唯一的风险点可能就在于，756旅上不上钩了。
“……我认为何邦雄是会干的，756旅是整个南掸邦的主力，他们占据两个重要城市据点，光是兵力就有接近6000，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继续打下去对他们都是有好处的。”
“虽然我们这边协议一签，他们确实有可能预判到‘被两面夹攻’的情况，但越是这种情况，南掸邦反而会越团结。”
“堡垒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嘛，借助这个机会，他甚至可能真正把南掸邦团结起来，一步登天，达到他爹都没有达到的高度。”
“所以，我们跟老缅走得越近，他们就越是要打。”
“这涉及一个……北方的问题。”
听到何布帕的话，陈沉微微点头。
不得不说，这个人虽然看上去总是乐呵呵的一副和善的模样，但他对局势的精准拿捏还真的就是出类拔萃。
在这样的夹缝中他能找到机会，选择与佤邦合作、而不是立刻展开对抗，属实是把整个缅北各个势力的动向、心态都体察入微了。
坐在他身边的鲍晓梅也赞同点头，随后，她开口问道：
“那么具体要怎么做？”
所有人看向陈沉，现在就轮到他来话事了。
考虑几秒钟后，陈沉回答道：
“我们在南掸邦有一条路子，风险是高了点，不过利益很大。”
“等再过一段时间，时机成熟了，我会去跟756旅接触，看看能不能推他们一把。”
“不过，最好的选择其实还是静观其变——因为种子已经种下了，现在只是等它发芽而已。”
话音落下，鲍晓梅眼神一闪。
在南掸邦有条路子……什么时候埋下的路子？
北掸邦第七旅的王旗变幻明明就是一个意外事件，在场几个人这后续的一系列动作都是基于这个意外事件去展开的。
可现在，这个沉船他居然说，自己在南掸邦有条路子？
还是早就已经种下去的种子？！
那岂不是意味着，早在不知道多久之前，他就已经开始为这一天做准备、做布置了？？
陈益民的死、陈家的覆灭也许确实是意外。
但，哪怕连这样的意外，也在他的计算之中……
难怪何布帕跟他是合作关系。
这样的人，你也只能去合作，而不是去控制！
闭眼一步千算，睁眼就杀人全家，你敢说不怕？
不能让何布帕、不能让第七旅把这样的角色独占了……自己也得想办法拉拢他。
鲍晓梅的脸上露出融融笑意，她开口说道：
“果然是少年英雄，那接下来就看沉船先生的了。”
陈沉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看来，756旅、吉雅、大其力这条线也要串起来了。
这完全就是蝴蝶效应，原本看上去根本无足轻重的一个小角色、根本不值一提的一个小事件，却在暗中不断地积蓄力量、凝结成足以席卷整个缅北的一场风暴……
没有人能置身事外，每个人都在被迫向前。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吗？
陈家的覆灭、何布帕的上位、北掸邦与佤邦的合作、双方与缅方的妥协、756旅的反抗、南掸邦的混乱、何邦雄的豪赌……
看似毫无关联的所有事情，其实归根结底，都来自于同一个因素。
那就是，陈沉自己……
盘点缅北活跃的势力，现在跟这场大事件还没有太强关联的，也就只剩下果敢、掸东、以及克钦了。
但万一，在推动756旅的过程中，自己被迫要去大其力的话，克钦就是无法绕过的一个势力。
捏吗！
太复杂啦！！！
不管了。
只要握紧手里的枪就好。
无论眼前有什么，.50的子弹都能一枪打碎！
陈沉抬起头，眼神扫过在场的三人。
随后，他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交给我们东风兵团吧。”
“各位朋友可以放心，我们东风兵团的宗旨，就是突出一个使命必达。”

第117章 原来是来送钱的啊
一场会谈就此结束，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大家就把未来要做的事情定了下来。
没有什么契约啦，没有什么见证人啦，更没有歃血为盟。
事实上，这才是在缅北真正的做事方式。
这么说吧，你就算想开个美宜佳，想在邦康、勐卡、万海之类的地方拿块地，你都没法签合同的。
啥？你跟军阀签合同？
信不信下一秒他就拿枪顶着你的脑门逼你把合同吃下去？
你不吃牛肉？给爷吃屎去！
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正确的做法是，找全城最好的酒店请当地的老大吃顿饭，然后好声好气地跟他说，“哎呀将军你是大英雄，你手里漏一点东西下来我们这些小的就够吃够用了，以后我赚了钱用将军的名义搞搞慈善也算是为咱们做贡献了嘛”。
缅北的军阀都热衷慈善，这么一说，基本上百分之百能谈下来，就是分成上不确定罢了。
当然，虽说不确定，但也不会太少——太少的话，以后就没别人来开超市、开旅馆了……
综合来讲，这一次的谈判其实也是一样的，第七旅就是想开美宜佳的老板。
大家都没有斤斤计较真正开打了之后利益怎么去分。
第七旅这边没资格谈，佤邦那边懒得谈。
反正我手里两万多人，不满意的话，踩都踩死你。
都是各怀鬼胎，都是边走边看，手藏在兜里，跟对方说手里是钱，但到底是钱还是枪，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不过，掏枪快的可以让对方手里的枪变成钱罢了。
不管怎么样，这顿饭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吃下来了，送走何布帕、鲍晓梅二人之后，陈沉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彭旭成对面，向他伸出了右手。
“干嘛？”
彭旭成莫名其妙地问道。
“交货啊干嘛？我的车呢？我那么大一辆掠夺者呢？”
“……你自己开回去啊？我明天给你送家里去不行吗？你先把钱付了，这是公司的账，不见钱不交货。”
“多少？”
陈沉警惕地问道。
在此之前，他还真就没朝彭旭成问过价钱，因为一辆掠夺者防雷反伏击车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悍马在他面前都……
也不能算是弟弟吧，不过两者确实各有优劣。
派拉蒙掠夺者的装甲防护并不算强，也就达到北约3级标准，不算厚的装甲板采用了双层设计，与间隙装甲效果一样，可以抵挡30米外7.62&#215;51毫米穿甲弹。
不过这辆车安装额外装甲非常方便，加强后可以完全抵挡12.7毫米常规弹药。
总体来说，这样的车体防护能力不算强，但在缅北完全够用。
更重要的是它的防雷、防爆炸物能力。
这辆车可以承受任何一个车轮下14千克TNT的爆炸，或者车腹下8千克TNT的爆炸，V型车底＋双层装甲＋防爆座椅大幅提高了乘员的生存率。
甚至在公司自己的测试中，它还可以抗住RPG－7发射的金属射流穿甲弹。
——也就是说，缅北常见的伏击场景，它都可以应对得过来。
另外还有一点，这玩意儿可以坐十个人，足够搭载一支功能齐全的战术小队，以后如果有小规模高难度的任务，用它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一听彭旭成说有，陈沉便立刻决定了要买下来，压根没有考虑到底要花多少钱。
但现在……正经要谈钱了，他就要慎重了。
“180万美金。”
“……抢去吧你。当我傻啊？掠夺者一台的价格就45万美金，你要我180万？”
陈沉这真的不是在诈彭旭成，因为他很清楚，这辆车虽然一直没有确切报价，但它在2010年上英国TOP GEAR节目时给出的价格就是45万美金。
这还是包含了防弹座椅、Harris产的通信和导航设备、紧急医疗等等选配件之后的价格。
现在你就多了一个武器站，顶天了多加20万美金，你收180万？
看到他的反应，彭旭成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180万已经是良心价了，如果不是我们后续的合作，别说180万，翻一倍你在缅北都买不到这玩意儿。”
“买下来不贵，运过来贵啊，各方关系都要打点，平摊进来能不花钱吗？”
“180万，你要是觉得高，还一口价，我跟老板商量。”
能还价就行。
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80万。”
“……不如我白送你吧？”
“此话当真？”
“……你觉得呢？你好好出价，真别跟我开玩笑了。”
陈沉挠了挠头，略微思索后说道：
“要不然，我给你说一个赚钱的门路，然后用这个路子来换这台车？”
“不行。”
彭旭成果断回答，而陈沉则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泼天的富贵扔你头上了你接不住啊，如果是胡狼的话，至少他还会问一嘴……
“那就150万吧，再高我就吃不消了。”
陈沉这个价钱也是根据自己手里有的资金来出的。
260万的运营成本，后续还要给整个团队换装防弹衣、采购夜视仪，花下来真的剩不了多少，150就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多的钱了。
“160万，我帮你去谈。车你先开走，实在谈不下来的话，从你以后的收入里面去扣。”
“不能从你以后的收入里扣吗？”
陈沉不死心地问道。
“要真的就这个价钱给你，我也没有以后的收入了。”
“别搞我了真的，万丰集团比不了柴斯里，他们财大气粗，我们……”
“你之前还说你们连武装直升机都有的！对了，武装直升机卖吗？是什么型号？”
“民用机改的，就算卖你也买不起。好了，就这么定了，160万，我去谈！”
彭旭成不愿意再多纠缠，跟胡狼相比，他确实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商人。
陈沉也没真的指望把所有人都变成“盟友”，单纯的利益同盟其实也还是不错的。
160万就160万吧，时间会证明，这笔钱花的有多值得的。
简单讨论一番，确定了交接方式之后，陈沉跟彭旭成一起离开了万象酒店，随后他先去医院看了鲍启和石大凯，给他们松了点打包的饭菜过去。
也不能说是收买人心吧，就是顺手而为……
……
等他做完这一切回到家里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接近晚上10点。
林河、李帮、白狗，以及白狗安排的4个没有不良习惯、从不用药的心腹是跟陈沉住在一处、住在原本陈深和的别墅里的，但这两天白狗带人去柴斯里营地训练回来得晚，所以家里只有林河跟李帮，以及木鬼那边派过来负责安保的4个PSC佣兵。
现在城内的局势虽然已经基本安定，陈家的余孽也死得差不多了，但保不齐会从哪里冒出一个愣头青想要上位，所以内保还是很重要的。
陈沉对这块也熟，问题就在于手下没人，于是只好买了木鬼的服务——好在价格不贵，一个月总价一万刀，完全可以接受。
——并且，他很快就发现了这笔钱花的有多值。
因为他刚刚在沙发上坐下不久，还没跟李帮林河说上几句话，门外便传来了一声掸语的怒喝声，随后便是一连串的枪支上膛声、犬吠声、以及陌生的汉语喊话声。
陈沉立刻抓起茶几上的防弹衣披上、随后左手端起HK416，右手捏住了从不离身的一颗震撼弹，侧步移向客厅左侧危险角观察情况。
如果有枪声响起，他会毫不犹豫地丢出震撼弹阻挡敌人的进攻脚步，然后从这栋别墅的地道撤离。
而在客厅的另一边，李帮也已经握住了81杠，控制住了另一边的窗口。
只有林河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慌张地学着陈沉的样子跑到角落蹲下，枪口指向门口。
这要是一开枪，他打出的跳弹说不定都能把陈沉给崩了……
但好在，陈沉的担心是多余的。
片刻之后，双方的喊话声停歇，转而是一连串的问询和答话声。
从对话中，陈沉听出了来人的身份。
鲍晓梅。
大晚上的，又没提前说，跑这送来了？
陈沉疑惑地走到门口，手自然地离开了扳机，但保险仍然是打开的。
“沉船先生，你这里的安保……有些过于敏感了吧？”
鲍晓梅完全无视了挡在她身前的保镖，径直朝陈沉走了过来。
陈沉一挥手，安保人员撤了下去，而他自己也顺势走过去迎接。
——虽然不知道鲍晓梅要做什么，但至少她应该是没有敌意的，那么自己也没必要表现得太过生硬疏远，那不利于后续自己再往佤邦那边发展。
“现在局势还比较紧张，敏感一些也是为我自己的安全考虑——鲍小姐，找我有事吗？”
陈沉开口回答道。
“进去说？”
鲍晓梅微微偏了偏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沉没有多话，把鲍晓梅和她的保镖放进会客厅，随后自顾自地脱下防弹衣、放下枪、坐在了鲍晓梅的对面。
他多少已经猜出了对方的来意，也不打算跟这个女人过多纠缠，于是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鲍小姐，我要把不好听的话说在前面。”
“我们今天才刚刚一起见完何旅长，如果你现在是想要拉拢我，那是完全不合规矩的。”
“无论你出多高的价格，我都不可能接受。”
“所以，你没有开口的必要。”
“但如果，你只是闲来无事到我这里做做，那我非常欢迎——陈深和收藏了一些好酒，你可以小酌两杯，也算尽兴。”
陈沉的话说的很谨慎，也没有给鲍晓梅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事实上，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策略。
总有人觉得，越是依附于大势力，自己就会越安全。
但实际上，这样的所谓“安全”，也是要建立在自身实力超过某一个阈值的基础上的。
比如，现在的陈沉还没办法跟第七旅正面对抗，那么他就不可能抛下第七旅直接投向佤邦，因为这毫无疑问会引来前任的报复，也会导致现任的不信任。
历史上，搞出这种操作的人基本都没什么好下场，也算是前车之鉴了……
而果然，在听到他的话之后，鲍晓梅非但没有不悦，反倒是表现出了几分赞许。
她开口说道：
“沉船先生，你果然跟其他人说的一样谨慎，并且稳重。”
“不过不用担心，我肯定不会做坏规矩的事情。”
“这次过来，我确实没有提前跟何旅长打招呼，主要是因为时间太晚了。”
“但最晚明早，我就会把今天的行程如实通知他。”
“所以，你也不必担心你因此而受到第七旅的怀疑——这仅仅是一次正常的拜访罢了。”
听到这话，陈沉紧绷的精神稍稍松弛了下来。
他对鲍家人的刻板印象都已经快形成思想钢印了，他是真的怕鲍晓梅搞出没脑子的事情来，到时候你说是杀还是不杀？
杀了，就跟佤邦决裂了；不杀，自己好不容易才站稳的脚跟，就又要动摇……
但还好，鲍晓梅虽然在处事方式上继承了她父亲一贯的风格，却也同样继承了她父亲的脑子。
于是，他开口说道：
“那就太好了——但鲍小姐这次过来，不可能真的只是想跟我多喝一杯吧？”
“如果我说是呢？”
鲍晓梅眼波流转，陈沉不为所动。
漂亮的女人会撒谎，那是在华夏；在缅北，漂亮的且还能干干净净好好活着的女人，绝大多数可都是会杀人的……
“如果真的只是喝酒的话，那恐怕就要请我的朋友来作陪了。”
“我喝不了——我酒精过敏。”
这话一出口，鲍晓梅的眼睛立刻瞪大，脸上也流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什么鬼酒精过敏？
拒绝别人还能用这种敷衍的理由？
她略微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却最终咽了下去。
看来，这个沉船真的是油盐不进，想拉他入伙没那么简单。
顿了几秒钟，她突然又笑了。
“沉船先生，你的精神有些太过紧绷了。”
“不过既然你无法放下对我、对佤邦的戒心，那不如我们就在商言商、在公言公吧。”
“我有一个短期的任务，需要合适的人去执行。”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也不会耽误咱们的大事。”
“并且，报酬丰厚。”
“怎么样，有兴趣吗？”
“当然。”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佣兵怎么会跟钱过不去？
“那就没问题了。”
“地点在孟洋附近，我们需要去打击一伙越境走私毒犯，他们从小勐拉出发，绕经孟洋走线前往巴达布朗，目的是向北方输送毒品。”
“而我们的目标，就是在他们越境之前，把他们截杀在边境之外。”
“这是一项非常正义的工作，之所以佤邦不能亲自动手，纯粹是因为位置的敏感性。”
“你知道，那里已经接近孟洋与小勐拉的边境了，还是不太方便的。”
“但如果是佣兵来做，就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懂了，为北方分忧。
陈沉微微点头，基本确认了这个任务的真实性。
但随即，他又开口问道：
“鲍小姐，据我所知，孟洋附近也活跃着几支成熟的佣兵团，为什么不直接找他们？”
“相比我们来说，他们对当地环境更加熟悉，在任务执行难度上也要低许多。”
“近水楼台先得月，既然眼前就有一支强力的佣兵团，我为什么还要找别人呢？”
鲍晓梅的眼神里充满了真诚，她继续说道：
“当然，正如你所说的，我也可以把任务下发给孟洋境内的狮子兵团，他们非常专业，也很强大，完全可以胜任这次的任务。”
“但问题是，他们刚刚败在了你们的手中，可以说是元气大伤，显然需要更长的时间去休整。”
“我跟他们联系过，他们暂时并不接受新任务。”
“所以现在，你就是最好的选择。”
绝对无可辩驳的理由。
鲍晓梅对自己这一套话术非常自信——当然，她才没有去问什么狮子兵团的现状，这不是她的身份需要去在意的东西。
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让陈沉放心罢了。
只要陈沉接下这个任务，只要他以正当的理由进入了孟洋、离开了第七旅的视线，那自己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大得多了。
到时候，无论是想办法拉拢，还是干脆直接收买，都是不错的选择。
甚至只要陈沉出现在那里，其实自己就已经算是在他跟第七旅的关系上敲出了一条缝……
这个沉船，他再老谋深算、再怎么机敏过人，也不可能那么快想通这一点吧？
而正如她所预料的一样，陈沉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报酬呢？”
“10万美金，这是行情价。对方只有……多少人？”
鲍晓梅看向了一旁的保镖，后者补充道：
“22人，没有重武器，只是轻装走私客。”
“可以，任务我接了。”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
“非常好！希望我们的第一次合作能顺利完成。”
鲍晓梅伸出手跟陈沉握手，在松手的同时，手指有意无意地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随后，她继续说道：
“那么，沉船先生，你准备什么时候到孟洋？也许我们可以同路。”
陈沉摇了摇头。
“不，我不去，我有别的事情要做。”
“啊？”
鲍晓梅愣了。
“这恐怕不符合我们的要求，你知道，我们需要的是真正强大的队伍……”
她还想要挣扎，可还没等她说话，陈沉便打断了他。
“放心，绝对符合——你刚才自己说的。”
“我会让狮子兵团过去——对了，他们现在也是东风兵团的一部分了。”
话音落下，鲍晓梅的表情瞬息万变。
陈沉看着她精致的脸上那种纠结、气恼又无奈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说你送什么来了，原来是送钱来了啊……

第118章 正式向班排作战进化！
“所以你就那么利用她的疏忽摆了她一道，白捡了她10万美金？”
第二天一早，柴斯里的营地里，胡狼一脸八卦的表情看着陈沉问道。
“什么叫摆了她一道！什么叫白捡10万！我们也是真的要去执行任务的，而且还是有风险的好吗！”
“可是她想要的只是你而已。”
胡狼一本正经。
“……你少他妈再在这里给我玩双关梗了，真的很烦人……”
“但我说的是实话，不是吗？”
“她想让你去孟洋，借这个机会让你跟第七旅的关系出现裂纹，然后再偷偷下手，用各种手段勾引你，占有你……”
胡狼用的词是“seduce”，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没用错，因为这本来也有“用利益引诱”的意思。
但配合他那种耐人寻味的表情，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陈沉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他再次警告道：
“我说了，你的双关梗一点都不好笑，再玩这种烂梗小心我不客气！”
“可我觉得很好笑。”
胡狼无辜地回答道。
“……没事，你玩儿去吧。”
“你就跟那种刚学会英语的小学生似的——你不会是看着摩登家庭学的英语吧？”
“你怎么知道？”
胡狼大惊，这部美剧他也是去年11月才开始看的，这段时间真的是学了很多烂梗回来……
“我就知道……算了，我不想跟你聊这个，说点正事吧。”
陈沉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我会分出一支10人小组去孟洋执行这次的截击任务，但在去之前，我要先启动一轮突击训练——以对抗训练的形式完成。”
“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参与我们的训练，这次不收你的钱。”
“……你说不收钱的时候，我反而会感觉很心慌。”
胡狼默默回答。
“……这次是真的不收你钱了，我像是那种雁过拔毛的人吗？”
“所以你到底要什么？我不相信你白送我课程。”
“我要你们配合我们进行训练，因为我们人手不足。”
听到这话，胡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要开始步兵班排战术训练了？基本地面战术？”
“对，准确来说是野外小部队战术。”
“喔喔喔喔！升级版！”
胡狼立刻变得兴高采烈起来。
事实上，轻步兵小部队战术是分成很多种不同的种类的，其中以MARSOC（美海军陆战队特种作战司令部）为例，他们的小部队战术就包括基本地面战术、两栖作战、特种侦查、直接行动等等。
其中所谓的直接行动，基本上指的就是以CQB为主的近距离作战战术。
在很多人看起来，最符合特种作战认知的场景，基本就是：
一支特种作战小队坐着直升机空降，踹碎玻璃突进大楼里，狙击手在三百米外精准杀敌，突击手喊着口令扔着手雷到处清扫……
但实际上，这仅仅只是CQB的内容，而CQB又是整个特种作战体系中实战比例最小的一部分。
真实的战场环境下，大多数时候，一支轻步兵小队面临的最主流的战斗场景仍然是走在丛林的小道、或者是野外的大路上，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发子弹，接着所有人开始丢烟雾弹、并朝一个方向莫名其妙集体开火……
杀伤率感人、效率感人、当然，资源浪费率更加感人。
而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成体系的野外小部队战术应运而生。
每个国家对此都有一套专门的训练方法，但因为实战经验、高层战术水平、以及装备和训练能力的差异，每个国家所发展出来的小部队战术都是各不相同的。
毫无疑问，华夏和美国在这方面做得最好。
一个是无可争议的轻步兵之王，一个是现代化作战的先行者，你很难去评价两支军队的战术谁优谁劣。
——但实际上，陈沉也压根没打算去评价。
因为他都懂，他全都要！
取长补短，才能做到最强！
看着胡狼激动的表情，陈沉继续开口说道：
“这次的训练有点特殊——我要先启动对抗，然后在对抗中去找到东风兵团、或者说原狮子兵团那些佣兵的弱点，再针对弱点进行针对性训练。”
“所以，我得跟你的人编在一组。”
“不过考虑到他们会觉得不公平，我们的人数只有他们的一半。”
“怎么样，想不想挑战一下？”
“这还用问？！”
胡狼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一半太多了，我想三分之一就够了。”
“对面20人，我们7人，怎么样？”
7个人……正好是PLA曾经出现过的7人步兵班的配置。
4名主射手配突击步枪，两把加挂枪榴弹，一挺轻机枪，一具120mm火箭筒，再加一个精确射手或狙击手。
火箭筒可以去掉，换成掷弹手。
也不是不可以……
“好吧，那就7人——得用同级别装备。”
“话说你们有足够的演习器材吗？步兵班排对抗训练可不是单靠彩弹枪就能完成的。”
陈沉开口问道。
“我们新来了一批激光演习系统——你知道的，这边的军阀也有演习训练需求，这玩意儿非常好卖。”
“另外我们还附赠导演服务，保证能让演习顺利进行。”
“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陈沉满意地点点头。
通过这个细节，也确实能看出来柴斯里根缅北其他势力的区别了。
他们真的非常注重人员的“训练”，而不那么倾向于实战去磨练。
因为他们的人，真的都很贵。
这或许会成为他们的一个小小隐患，但……问题倒也没那么大。
一切谈妥，陈沉开口问道：
“那就现在开始？”
“现在就开始！”
……
几分钟之后，正在柴斯里营地训练的所有东风兵团成员被迅速召集到了一起。
陈沉按照预定计划把所有人分成了两拨，白狗带队20人是一拨，陈沉自己带队，李帮，胡狼，外加4名柴斯里队员是另一拨。
导演组就位，训练装备下发，作战场景想定传达完毕，双方各自有1个小时的时间进行战前准备，进行战术部署。
陈沉带队暂时离开场地，而留在原地的白狗，则陷入了迷茫。
20人打7人，还是正面战斗，这种情况真的有什么打的必要吗？
是的，自己的确是败在东风兵团手里过、也的确是真实感受过他们的强大，但很显然，那种强大是建立在装备差距不明显、并且对方能有效利用丛林环境的前提下的啊！
哪怕是最后一战，看似是在野地上公平的对冲，但由于东风兵团提前发现了当时狮子兵团的部署，他们在作战时机上是占据优势的。
更不要说他们当时跟不要钱似的到处乱扔的烟雾弹、可以穿透烟雾弹的热成像仪、以及整个战场上唯一一把反器材狙击步枪了。
这一系列的因素，才是构成了他们胜利的基础。
东风兵团的强，就强在沉船能够抓住所有的细节，能够把带来优势的要素累积起来，凝聚成不可阻挡地、压倒性的战斗力。
但现在，他们居然完全抛弃了这种优势，直接把双方的装备水平、情报水平全部拉平了。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就是简单的夺点攻防。
这能打出什么花样？？
真的想靠所谓的“战术”来取胜吗？
那我靠着战壕，20个人3把轻机枪架起来，你怎么打？
莫名其妙啊！
一旁的队员同样莫名其妙，一个叫代号叫桑叶的佣兵走到白狗面前，有些迷惑地问道：
“团长，他们到底是要干什么？这中训练真的有必要吗？”
白狗叹了口气，摇头回答道：
“首先，你要叫我队长，而不是团长。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团长，就是沉船。”
“其次，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要干什么，理论上讲，这种仗是根本就没得打的。”
“不过，团长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先打打看吧。”
听到他的话，桑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沉默片刻之后，他又继续开口问道：
“团——队长，你说……沉船团长，他是不是有点太狂了？”
“他把我们打败了，然后又杀了陈家人一家，现在是不是有点飘了？”
“我感觉，他现在是出于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的阶段——以前我们也会这样。”
“而这种状态一出现，任务里就很容易吃亏。”
“你要不要提醒一下他？我的意思是，我们总不能才刚加入东风兵团，下一次任务就打一个大败仗出来吧？”
“你少在这给我乌鸦嘴！”
白狗不悦地骂了一声，但略微思索之后，他又继续说道：
“或许这就是他故意安排的呢？搞这么一场训练，来检验一下自己的真实实力。”
“不管怎么样，只要我们能在这次的训练里打败他，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他自己，都是有好处的。”
“所以，别管那么多了，尽全力去打就好。”
“所有人集合，按照四四制配置成五个战斗小组，以线性队形排列在阵地周围，组成严密防守圈。”
“注意，充分利用堑壕转角优势，形成交叉火力点，封锁敌人前进路线！”
“明白！”
桑叶立刻回答，随后，20人小组立刻按照他们熟悉的方式行动起来，迅速完成了防线的部署……
……
而另一边，陈沉却根本不急于去行动。
他把其他6人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边，然后开始讲解自己的作战思路、以及战斗实施策略。
“首先我讲一点，按照目前的演习场景想定，我们要面临的是一场阵地攻坚战，目标是消灭所有敌方有生力量，完成对目标点的占领。”
“在人数上，我们是处于较大劣势的，而这也就意味着，在后续的进攻中，我们的容错率也要比他们低得多。”
“因此，接下来我所讲的每一句话，你们都要认认真真地听好了，全部踏踏实实地记在心里。”
“如果接下来的进攻中有人偏离我的计划、或者违背了我的指挥，那我将会取消他后续所有课程的参与权，明白吗？”
“嘶……”
这的确是一个相当严重的威胁，要知道，对陈沉的战绩，这些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光看着却不让他们上课，那真的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胡狼。
他甚至都不敢接话了，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陈沉，等待着他的指令。
而陈沉则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首先是战斗队形方面，考虑到对面防线纵深较浅，不具备形成足够交叉火力的能力，那么，这一次我们的进攻以符合遂行冲击的标准进攻队形组织。”
“我们将采用横队队形，单兵间隔10米，掷弹手、自动步枪手在前，2名榴弹步枪手、轻机枪手在中，精确射手、指挥员在后。”
“其中，我本身就是精确射手，也是指挥员，所以额外配置一名精确射手，由胡狼担任……”
一边说着，陈沉一遍在作战计划板上写写画画，标注出来整个小组的队形，并给所有战斗人员分配了位置。
一目了然，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所有人就记住了自己的位置，清楚了自己的任务。
陈沉对此做出确认之后，便继续说了下去。
“队形确定了，那么我们接下来讨论具体的战斗实施过程。”
“由于场景完全写实，我们必须完全按照真正的实战去组织进攻。”
“150米为预定冲击启动距离，掷弹手在到达位置后投出烟雾弹进行掩护、并标注距离。”
“30米为全力冲击距离，到达这个距离之后，掷弹手、榴弹步枪手开始全力投掷爆炸物压制对方火力，其他人留在50米距离外进行火力输出。”
“如果遇到对方强火力抵抗，我们则以F&M（火力&机动）方式夺取目标，后方精确射手、一名自动步枪手与掷弹手编为第一小组，承担机动组责任，剩余人员承担火力掩护组责任……”
一句接一句，陈沉按照标准的班组遂行冲击流程给这次的演习制定好了计划，时间仅仅过去了10分钟。
而紧接着，他们又花费了50分钟时间进行了快速的演练、并在7人组内部进行了简单的磨合。
一切准备就绪，临时被胡狼拉来客串的导演组宣布演习开始。
专门教训小朋友的“蓝军”7人组进入预定战位，准备开始演习。
谁也不敢保证这场看上去差距悬殊的演习的结果到底会如何，但无比熟悉陈沉的胡狼却知道，对面的那20个所谓的“强力佣兵”，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第119章 大战将近！
一声令下，演习开始。
战壕中的红方好整以暇，在到达有效火力范围之前绝不开枪，而正在以单纵队队形向战壕目标点前进的蓝方则更没有用开火拖慢前进速度的打算。
场面既安静又诡异，一直到双方距离拉近到300米左右，蓝方进攻的号角终于吹响。
前出的掷弹手开始向前投掷烟雾弹，两名榴弹步枪手对堑壕前突弯曲处发射枪榴弹。
训练弹就像一个大炮仗一样在红方佣兵面前爆开，他们不为所动，但导演却直接宣布了3人出局。
于是，战斗正式打响。
枪声密集响起，激光线条在烟雾中乱飞，虽然大部分被阻挡，但仍有少量最为击杀指示的激光穿透了烟雾，射向了蓝方的方向。
——可这并没有造成任何杀伤，因为蓝方根本就没有打算以烟雾作为掩护。
在留下一名机枪手作为火力压制之后，剩余六人组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进行突击，300米距离瞬间被拉近到200米，所有人抢占掩体，开始进行最后的冲击前准备。
动与静的转换，就在一瞬间。
变速，就是堑壕冲击战的精髓！
这个时候，蓝方全部隐蔽在树丛、岩石或者是地面褶皱之后，红方的直射火力失去目标，有限的爆炸物则根本没办法造成有效杀伤。
4挺轻机枪在持续开火维持压制态势，但问题是，7人组的分布实在是太散了！
是的，他们人数很多，可弹药终归是有限的，平均一人占据超过300平米的活动范围，哪怕是有3人一组对单个目标进行压制，都无法完全限制住蓝方的行动！
以至于，蓝方甚至还能在火力持续的间隙，轻松自如地转换掩体，并且继续向前突进！
这就是攻守双方的优劣转换。
很多人以为，在遂行冲击战斗、或者干脆叫做“阵地突击”战斗中，守方是优势极大的一方，只要对着面前不断扫射，哪怕是一只兔子也跑不过去。
但事实上，这是典型的刻板印象。
实际情况是，在攻守双方兵力都达到了一定的规模、武器装备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守方的优势确实很大。
但如果一次阵地突击战中，双方的人数都在百人以下，甚至20人以下，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因为，守方的火力密度，根本就没办法覆盖广阔且地形崎岖、掩体众多的战场，根本就无法形成有效的压制！
我不往前冲，你能怎么样？
枪声一停我就跑，枪声一响我往地上一趴，打？你打个锤子！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陈沉穿越的第一仗，明明人数相差并不大，但他所在的同盟军连队，却被缅方咬得死死的、甚至连人数也被咬到只剩20几个。
因为守方的活动范围是有限的，而攻方则是接近无限的。
这种活动范围的差距，会将守方的压制力无限稀释，甚至稀释到根本无足轻重的程度。
这个时候，红方的白狗也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己方消耗了大量的弹药，演习预定的弹药基数已经打掉了一半，但他们居然连蓝方一个人都还没有打掉！
而且，对方都已经突进到150米范围，马上就要开始最后的冲击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压制就是慢性死亡，不压制，等对方冲到30米之内，那己方的优势火力就全部失效，将被迫进入近距离作战节奏，那时候就是纯粹赌命了。
怎么办？
白狗的脑子飞速旋转，他试图收缩防线，增加火力厚度，但就在他命令下达的一瞬间、在防线内人员开始调度的一瞬间，对方的指挥官敏锐地捕捉到了火力变化的征兆。
最后的冲击立刻发起，掷弹手再次使用烟雾弹遮蔽，同时使用爆炸物进行火力压制。
火力组占据优势点位全力输出，机动组则按照FM战术规范侧翼突进。
胡狼和陈沉两个精确射手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在100米不到的距离内，他们从侧翼打掉了3个机枪点位。
红方的火力瞬间弱了下去，被烟雾弹分割的战场中，蓝方已经突进到了30米以内。
接下来，就是彻彻底底的短兵相接。
什么枪法、什么装备，在堑壕战中都失去了意义，唯一决定胜负的，就是一个字：
快！
又是一次变速，蓝方在进入堑壕之后首先做了一次整队，仅存的五人分成两组，分别从两侧发起进攻。
交错的火力让那个白狗出现了误判，他错误地把相对较多的兵力投放在了带有轻机枪的那一侧，反倒让有两个精确射手压阵的机动组如鱼得水地进入了直接行动的节奏。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收割了。
速度提到极致，无论是射击还是运动，胡狼和陈沉配合默契。
在某一瞬间，陈沉甚至找到了以前做IPSC训练时的节奏……
进入堑壕30秒，战斗结束。
红方全部阵亡，蓝方仅剩一人存活。
但胜负，就在这一人之间。
白狗目瞪口呆地看着向他走来的陈沉，话都说不出来。
是的，他输了。
但是，他他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明明自己就是按照之前在狮子兵团学的东西做出了绝对没有错误的完善部署，明明在这场战斗中绝大多数时候，己方都还占据着优势，明明在最后的冲击前，己方的伤亡还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就连被枪榴弹炸出局的那三人，他觉得也是导演组放水罢了。
可最后，战局却在不到一分钟之内逆转！
接近30分钟的战斗，最大的伤亡，只发生在这60秒之内！
这可不是什么装备的压制、枪法和技术的压制。
这就是……战术的压制。
换句话说，按照陈沉的部署，只要是技术水平过关的佣兵，都能打出相近的结果！
白狗突然一个激灵，脑中闪过了一丝明悟。
核心，就在于蓝方的变速突击。
对方每一次的快节奏攻击，都正好对应着己方的薄弱点。
无比精准，无比果断。
这就是真正的战术吗？？
妈的，狮子兵团以前学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白狗冲上前去，一把握住了陈沉的手。
随后，他开口说道：
“长官，我要学这个！”
……
接下来的两天，陈沉按照计划完成了对新人的突击特训。
效果是显著的——当然不仅仅是在战斗素养上提升的显著，更重要的，还是服从性的提升。
一句话，打服了。
这本来也是陈沉的目的之一，战场上的事情是说不准的，他们总能想到各种各样的理由为自己开脱。
不是你们比我们强，是时势造英雄，是我们的枪不好，是我们的装备差，是早饭没吃饱，是早饭吃太饱了……
一句话，屎拉不出来怪地板太硬。
但现在呢？
我给你设置完美的标准化的条件，双方完全对等地硬碰硬再来一场，你服不服？
再加上陈沉在射击训练中展示的、找回感觉之后的百米靶枪枪十环的惊人战绩，新人们算是彻底服了。
他们毕竟是佣兵，对什么利益啊，zz啊，谋略啊没有太大的感知。
但，打仗狠，在他们的眼里就是真的狠！
两天的时间，陈沉的威信正式建立起来。
虽然还只是个开头，还不算稳固，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至少，每个人在见到他时，都已经开始发自肺腑地叫一声“团长”，而不是按照有意无意的疏远的做法叫“长官”了。
基本的融合训练结束，陈沉挑选了10名队员，由叫做桑叶的小队长带队前往孟洋执行任务，而白狗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留在勐卡训练，等待后续任务。
不得不说，狮子兵团原本的基本盘是真的大。
这才收编短短几天时间，汇聚到陈沉手里的可接任务就已经达到了3个。
有武装押运的，有夺点进攻的，甚至还有他妈捉奸抓人的……
“你们以前真的是，什么都干啊……”
坐在东风兵团办公楼二楼的办公室里，陈沉对着白狗无语地说道。
“那也没有，这种以前我们也不接的……不过这个比较特殊，我觉得可以接一下。”
“为啥？”
陈沉好奇地问道。
“团长，你看任务简报呀，这次抓奸发任务的是华美商行，华美商行是孟洋最大的商行，被搞的也不是华美商行老板的老婆，而是他的女儿。”
“据说是个毛头小子，不知道为什么被老板的女儿看上了，私奔了一段时间，回来都已经怀孕了。”
“现在老板就想把那小子抓回来干掉，可惜找不到人。”
“你不觉得这事儿很有意思吗？总感觉是个大八卦……”
听到白狗的话，陈沉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这有啥意思？我倒是觉得挺离谱的，缅北这种地方，居然还有郎情妾意两小无猜的剧情？”
“谁知道呢？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的。”
白狗摊了摊手，继续说道：
“从背景上看，要抓的那个小子就是一个平民，但是能接触到华美商行老板的女儿、还能把人家搞定，肯定是有点本事的，肯定不是什么纯粹吃软饭的家伙。”
“他手里说不定会有华美商行的什么秘密或者把柄，要不然华美也不可能开出5万美金的高价来抓这么一个人。”
“我的意思是，要是我们能掺一脚的话，这事儿可能还有更大的好处，不仅仅是那点钱……”
“你小子那么精，怎么以前不是你当团长？”
陈沉开口问道。
“嗨，世袭制，再加上胡凯程打仗确实厉害，练兵也有一手，大家也都是服气的。”
“而且我自己什么水平我知道，我做军师还行，做团长确实还差不少。”
白狗嘿嘿一笑，回答道。
“行吧。你派两人过去看看什么情况，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拉倒吧。”
5万美金确实也不少，在人手够用的情况下，分出去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好嘞，团长！那我现在安排下去？”
“去吧去吧。”
白狗乐呵呵地退出办公室，但没多久又返回来，给陈沉放在桌子上的空杯子里加满了茶。
陈沉对他翻了个白眼。
什么狗腿！
——不过，从他被胡凯程压了那么久还老老实实、进攻时主动冒险尝试营救这两点来看，他还是个讲规矩的狗腿。
那就够了。
他不就想多赚点钱吗？
给他呗。
什么都不想要的人，才是最不可信的人。
想到这里，陈沉微微摇头，重新看向桌面，去梳理东风兵团后续的训练和行动计划。
现在他可不是一个只需要冲锋在前的佣兵队长了，他是一支专业兵团的老大，需要考虑的事情显然更宏观、也更具体。
怎么去提升这支兵团的战斗力、怎么实现长期经营、未来怎么转型、怎么在大变局中牟利……
这都是问题。
说到这个，756旅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难道吉雅还没跟他们达成一致吗？
陈沉挠了挠头，可也就在这个念头从他心里划过的瞬间，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便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沉船，我是吉雅。”
！！
想什么来什么？！
陈沉愣了一愣，立刻问道：
“什么事情？”
对面吉雅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也隐约透露着一丝振奋。
“我跟何邦雄达成一致了。”
“有几件东西，在大其力，我需要你去帮我把它取回来。”
“报酬由756旅付，时间必须在两周之内。”
“帮帮我，接下这个任务。”
“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会给你更多的回报。”
“没问题，多少钱？”
陈沉干脆地回答，而对面的吉雅则愣住了。
那么容易就答应了？
还以为要想尽办法才能说服他的……
也是。
他虽然完全不在意我的死活，但南掸邦乱起来，对他有好处……
想到这里，吉雅继续开口道：
“50万美金，只要东西，任何方法都可以。”
“什么东西？”
“存储卡，有照片和视频的存储卡，另外，还有一包样品，几根手指，装在密封袋里。”
“手指？？”
陈沉眉头皱起。
存储卡和样品都可以理解，手指是什么鬼？
“是从尸体上割下来的手指，我从坟堆里挖出来割下来的……”
“505旅在麻果问题上意见不一致，他们组织了一次清洗，有一批人消失了。”
“是糯康的人动的手，我从清盛一直跟着他们，在押运完要交给505旅的装备之后，他们顺手帮505旅干了点脏活。”
“这是最重要的证据，因为它可以证明我说的所有事情的真实性。”
“只要证明这些消失的人死了，505旅贩卖麻果就做实了。”
“756旅会以此为基础制造舆论，断绝505旅跟缅方合作的可能，逼迫他们跟756旅形成同盟坚决开战。”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吉雅毫不隐瞒地把她手里掌握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逻辑通顺，意图明确。
但……
跟踪毒贩跟踪了一路，还他妈敢去挖尸体？！
这是什么心理素质？
也难怪在地牢里被当成星怒折磨了那么久，意志都丝毫没有被摧毁。
是个狠人。
“明白了，我可以做。”
陈沉冷静地回答，但终究，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即使这样，你觉得你真的能活下来吗？”
“505旅不配跟泰方作对，东西拿到之后，他们会立刻把你交出去。”
吉雅沉默了几秒，回答道：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至少现在，机会已经越来越大了。”
“至少，这个电话是我自己打给你的，对吧？”
“明白，详细情报交给我，两天后出发。”
说罢，陈沉挂断电话，又重新打给了彭旭成。
“彭老板，756旅那边的机会来了。”
“我要去一趟大其力，拿一点东西回来。”
“这次我是为大家办事，资金方面你们总要给到位吧？”
“不要多，160万美金。”
“两周内，事情就要开始发生变化了。”
“明白，我会处理好！”
放下电话，陈沉长长吐了口气。
远在大其力的那只蝴蝶，开始扇动翅膀了。
缅北的风渐起，大战将近！

第120章 死中求活
两天之后，陈沉带队出发。
一行10人，陈沉、李帮、白狗外加另外7个新兵，乘坐刚刚到手的掠夺者，一路风驰电掣，仅仅花了3个多小时就到达了孟宾。
这辆车的速度不快，但扭矩强劲，越障能力极强，陈沉为了让队伍里的驾驶员熟悉这辆车的性能，甚至专门挑了一段崎岖的小路去走。
而事实证明，无论在什么路况下，这辆车的通过性都是极好的，也不需要额外的特种驾驶技能。
在加上这辆车的装载能力远高于他们的勇士，这一次，他们所携带的装备也可以说是完善到了极点。
10个人按照双5人战斗小组形式配置，每组一把PKMS或M240通用机枪，一个火箭筒手，一个精确射手，外加两名步枪手。
陈沉自然是占据精确射手及组长、班长位置，但另一名精确射手却不是白狗，而是狮子兵团中一个叫杨树的佣兵。
杨树使用的也是一把SVD，但他对不同种类的狙击步枪都很熟悉，所以反器材狙击的任务也交给了他，他还需要额外操作一把M82A1，不过只在极端、特定情况下使用。
至于陈沉自己，则是使用HK416＋M24的标准配置。
跟东风兵团打过一仗之后，狮子兵团的3把M24遗失了两把，前去孟洋执行任务的队员还带走了一把，但好在还勉强够用。
而火箭筒方面，10人组配备的仍然是新40火，搭配高爆破甲弹，兼顾了对人员、轻装甲载具和建筑杀伤力。
同时，他们也携带了胡狼搞来的剩余的PF89云爆弹——当然，这玩意儿准确的叫法应该是WPF－89－2，跟从陈深和那里缴获的PF89A是有区别的。
这玩意儿跟PF89A不一样，它其实是可以重复装填的，但装填的过程太过麻烦，所以之前的战斗中，备弹也没有用上。
正好就留在了这次去用。
综合来说，这一次他们缺少的唯一火力，可能就是重机枪火力了。
但按照任务性质来说，他们只不过是要到大其力去取东西，拿了东西立刻就能走，理论上说也不会爆发太高烈度的战斗，以目前的火力无论如何都足够用了。
除非何邦雄失心疯了，把己方的行动计划透露给505旅，引来杀人灭口的行动。
这么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陈沉相信他不是陈深和那样的蠢货。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在进入孟宾、见到跟吉雅站在一起的何邦雄之后，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陈沉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会被出卖了。
他说：
“不用跟我汇报你们具体的行动计划，我也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要怎么做，我只在乎你们最后能带回来的东西。”
“接下来的沟通，你们自行完成。”
看着这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的男人，陈沉也不由得在心里赞许。
不亏是投降派中的激进派，总算还是有点魄力的。
可惜，他跟北掸邦的矛盾还是不可调和，不然的话，干脆把他拉拢到北掸邦，自己就好混得多了……
“明白，我们预计将会在两周之内返回。”
陈沉开口回答道。
“必须在两周之内！”
一旁的吉雅补充了一句。
陈沉下意识地看向她，立刻明白了这个时间对她的重要性，但何邦雄在场，他也不好细问。
可他不问，何邦雄却似乎想要给他问的机会。
简单沟通两句之后，他自己提前离开，把吉雅和陈沉单独留在了一起。
“你不好奇吗？”
吉雅顺势开口问道。
“好奇，但有些事情我没必要知道。”
“我只是个佣兵，我只关心任务之内的事情，只要是超出任务范围的，我都不会去问。”
——这话当然只是个幌子，介入了第七旅、南北掸邦、甚至是佤邦的关系之后，自己早就不是单纯的佣兵了。
这跟最开始打万和乃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自己真的很脆弱，稍不留神就会死，所以要用大剃刀剔除掉一切非必要的因素。
而现在，各方的冲突和纠缠愈演愈烈，掌握的信息越多，自己就越安全。
只不过在表面上，还得要维持这个基本原则不变罢了……
吉雅当然也是个聪明人，不会被陈沉这一句话劝退。
她笑了笑，继续开口说道：
“你想要，但你不会主动说，这不太好，尤其是在面对女士时非常不好。”
“不过有趣的是，我更喜欢被动的男人。”
“所以，你越是不说，我就越要满足你。”
“直截了当吧——之所以是两周，一方面是因为这是一个窗口期，是柴斯里把我移交给泰国官方的最后期限。”
“但也不仅仅是这样。”
“如果你能在两周之内回来，何邦雄会在三天之内发起对景栋缅驻军的进攻，切断所有景栋对外的航线。”
“到时候，没有人有办法把我运出缅北，何邦雄会把我重新交给柴斯里，而柴斯里也只能把我带回勐卡。”
“他们承受不起第二次远距离押运的风险——这就是我的机会。”
陈沉惊了。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才开口说道：
“牛逼。”
这真的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是泰国官方也不能对柴斯里的拖延有任何疑问。
打起来了啊！附近唯一的机场沦陷了啊！
你想要人？要么你自己派飞机强行入境来接，要么你就等着。
拖来拖去，很可能泰国方面会自动对这件事情完成消化。
当然，他们肯定还是会要吉雅死的，但死在勐卡？
那操作空间可就太大了……
这个计划最核心的部分有两个，第一个是吉雅怎么说服何邦雄，第二个是她怎么在后续的处刑中活下来。
于是，陈沉开口问道：
“你怎么确定何邦雄一定会发起进攻？”
“这就要看你了，亲爱的。”
吉雅意味深长地一笑，随后说道：
“你必须给何邦雄一个威慑，逼迫他尽快动手——否则，你就把东西交给505旅，让他们知道他们已经被人盯上，给他们毁灭证据的时间。”
“这是一个时间差的问题。”
“何邦雄必须先开战，才能拿到东西。”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需要南掸邦乱，但我不需要他们那么快乱——我可以等。”
“不，你等不了。”
吉雅摇了摇头。
“如果你不执行，我就会告诉何邦雄，北掸邦已经跟佤邦达成了联盟。”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一点——至少不确定，我会给他一个证据。”
“想想看，如果他能确定北掸邦－佤邦联盟的存在，他会做什么？”
“……联合南掸邦其他各旅先粉碎掉联盟，至少先干掉第七旅。”
缅北的丛林中，所有人都在虎视眈眈。
平衡极度脆弱，而一旦有打破平衡的因素出现，就必须被立刻消灭掉。
一个新联盟的出现，就是打破平衡的筹码……
“没错。”
吉雅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所以，愿意帮我吗？”
“不帮，你没有证据。话谁都会说，但他不会信，因为没有人会承认。”
鲍小姐到达勐卡本身就是高度机密的事情，陈沉自信吉雅不可能掌握任何证据——这不过是她唬人的手段罢了。
但，吉雅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再一次出乎了陈沉的意料。
“我有证据。”
“应该说，我手里确实没有证据，但我可以有。”
“陈益民死了，不是吗？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
“何布帕接管了第七旅，这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
“但，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接下来的。”
“大家只知道缅军勐库营地指使某些人刺杀了陈家全家，可到底是谁？”
“是你们，是东风兵团。”
“我猜的没错吧？只有这样，你才会那么果断地接受我的任务——这是只有我知道的信息。”
“为什么那么果断？因为这本来就在你的计划之中。”
“那么，怎么通过这条消息，去证明联盟的存在呢？”
吉雅明知故问道。
“……不用证明，东风兵团干掉了陈家，紧接着又要去大其力推动南掸邦开战，这就足以说明我们是一把快刀了。”
“这把刀太快了，不可能仅仅被握在何布帕手里——在何邦雄眼里，他没有这个能力……”
“要么是缅军，要么是佤邦。”
“但南掸邦内战不符合缅军的利益，所以只能是佤邦。”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是的，自己心里很清楚，干掉陈益民只是私怨。
但，何邦雄不会这么认为。
所以只要他能证实干掉陈益民的的确是东风兵团，那么一切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仅仅是在何邦雄看来合理的解释。
可这就够了。
而且，要证实这一点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何邦雄之前可以不在乎，也可能没有特意去留意，因为单纯的北掸邦和缅方的妥协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只要吉雅点破这一层关系，他就一定会在乎，也一定会发现真正的威胁……
他妈的。
自己从头到尾甚至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仅仅是在接受任务时果断了一些。
这种果断甚至本来就符合佣兵的行事风格，可吉雅就是抓住了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开辟出了一条死中求活的路……
“吉雅，如果你真的能活着回到勐卡，如果泰国真的放弃‘引渡’你，我会亲手杀了你。”
这不是威胁，而是陈沉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这个女人的心思太缜密了……虽然她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但让她活着，无论如何都是一个风险。
“你不会的。”
吉雅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凭什么不会？”
陈沉反问。
“因为我会给你下药，然后睡了你，嗯，一晚上睡几十次，然后怀上你的孩子。”
“怎么样，你会杀掉孩子的妈妈吗？”
吉雅的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陈沉冷漠地摇头。
“没出生的孩子都没有人权，更不用说一颗受精卵了，我会杀得更快。”
“冷血的男人……这只是个玩笑。”
吉雅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
“等你回来之后，我会给你一个不杀我的理由。”
“我相信那个理由会生效的，毕竟，我们本来就没有任何敌对关系，为了活下去，我被迫要利用你，但同时，你也一直在利用我。”
“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为什么要你死我活呢？”
“如果你认为我的态度、以及没有提前向你说明计划的行为伤害到了你，那你狠狠惩罚我好了。”
“用鞭子，绳索，蜡烛，口枷——你喜欢口枷吗？”
“到此为止。”
陈沉没有回答，而是问道：
“具体的任务信息，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逼我。”
make me。
吉雅跟胡狼一样，玩了一个双关梗，但她的水平比胡狼高多了，因为这句话，确实符合她刚刚营造出来的氛围。
陈沉抽出了FN－57。
“这样够了吗？”
“你的枪放在别的地方，我会更喜欢……不过好吧，让我们来谈正事吧……”
……
一小时后，陈沉得到了他所需要的所有信息，不算特别清晰，但足够用。
吉雅到底只是一个记者，而不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特工。
她虽然努力尝试尽可能地专业、冷漠，但她学的不像。
她表现出来的，只是拼死一搏的疯狂而已。
但这样的疯狂，在这片土地上，却莫名地合适。
也许真的该让她活着。
那就看看，她到底能拿出什么条件吧。
不得不说，陈沉还真有点期待……
走出软禁吉雅的酒店，陈沉见到了等待在外的白狗等人。
他不会去透露谈话的具体细节，只是简单地说道：
“情况清楚了，东西在大其力贫民区的Valentine酒店——情人酒店。”
“吉雅把所有的东西都藏在了酒店的水塔里，用防水布和真空袋包裹。”
“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进入大其力，入住酒店，然后取回东西。”
“对于这样的任务，我们的装备有些太显眼了。”
“白狗，李帮，你们两人跟我执行渗透，其他人在大其力外围东北侧、NH4公路附近的恒通佛寺等待。”
“佛寺距离目标酒店20公里，我们需要随时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做好接应准备。”
“更多具体的情况，在准备完成之后再同步。”
“任务流程复杂，并且难度不低，所有人清楚吗？”
“清楚！”
小组成员立刻回答，陈沉微微点头，翻身上了掠夺者。
从孟宾沿NH4号公路到大其力，总路程大约300公里，他们需要花费6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如果顺利的话，实际上两天就能完成往返。
但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吉雅已经暴露了。
柴斯里知道她，其他参与了清盛事件的所有势力都知道她，505旅、糯康、乃至泰国的帕莽营显然也知道她。
而她藏起来的东西还没有被找到。
这就意味着，她所待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是各大势力的重点监控范围。
能够不引起怀疑地渗透潜入、取回东西后离开是最好的。
但万一暴露了，那这次的任务，就不是一句简单的“撤退”可以结束的了。
必须要慎重，必须要进行周密的计划……

第121章 查房！
离开酒店之后，东风兵团并没有立刻启程前往大其力，因为在那之前，他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尤其是需要亲自进入大其力的三人，更需要合理的理由和身份。
实际上，渗透作战是分为很多种的，而伪装渗透，就是其中最常见、也最具有戏剧性的一种。
在这种任务中，作战人员需要伪造身份、变换造型，以适当的方式潜入敌后，并在任务完成后立刻撤离。
在大规模战争中，这种穿敌军衣服的情况经常发生，而在进入21世纪以后，比较出名的战例，除了SAS的“收割”行动，也就是各种类型的警方便衣侦查作战行动了。
所有的这类行动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
战前充分准备，作战过程尽可能虽短。
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地减少行动中可能出现的破绽，尽可能完美地达成任务目标。
所以，陈沉的策略也是一样的。
他根据大其力的实际情况，以及组内人员的背景，伪造了一套完美的身份，找到了一个绝对合理的动机。
这个动机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联想，但又为他们进入大其力、进入最敏感的情人酒店提供了绝对强力、且经得起盘查的理由。
——那就是，买人。
大其力是金三角的真正核心区域，也是整个世界上人口贩卖最猖獗的地方。
人口贩卖的猖獗同样也导致了涩情交易的发达，可以说，在任何一个你肉眼可以看到的酒店，都存在这样的交易。
而这样的交易，也会反过来进一步推动人口贩卖的发展。
螺旋上升，愈演愈烈，万劫不复。
陈沉对这样的生意是最为唾弃的，因为这帮人属于是跨越了人性的底线。
他们明明可以稍稍多花一点钱，就能得到充足的利润，但他们甚至连成本都不愿意去付出，反而选择了最纯粹、最极致的罪恶。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环境，给他们这帮没有身份的外来者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跟其他的生意不同，没有人会去追问一个人贩子的身份和背景，只要你表现得像人贩子，那你就是人贩子。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做军火，你得有大势力的许可，要有充沛的武力和背景；做毒品，你得干得过这里的毒王；做正当生意，那你就得拿出手续，拿出许可来。
只有买人卖人，谁都可以做，谁都有理由去做。
很讽刺？可这就是最真实的现状。
因为它真的是最强大的刚需，也是许多走投无路者能想到的第一个出路……
所以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能表现得像一点了。
按照陈沉的分配，最熟悉本地情况的老油条白狗将会扮演中介的角色，李帮扮演他的客户，陈沉则扮演佣兵保镖。
他们之所以要去大其力，是因为在其他地方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在白狗的介绍下，打算到“缅北最大市场”碰碰运气。
花费了两天时间，几人办好了伪造的身份证件，对好了口供，熟悉了背景，甚至还学会了一些专门的黑话，学习了有关“人口市场”的相关知识。
一切准备就绪，哪怕在其他组员扮演的第三方的盘问中，他们也没有露出破绽。
到了这一步，三人组就基本具备了进入大其力的条件了。
——当然，这一层身份有可能压根就用不上。
有可能负责监控的那些人早就已经放松了警惕，放弃了盘查，己方只要简简单单地过去旅个游，事情就能办妥。
但陈沉一向相信“周密计划”的力量，这种有备无患的东西，准备了总比没准备要好。
于是，在任务确定两天之后，东风兵团的10人小组正式启程前往大其力。
派拉蒙掠夺者沿着NH4号公路一路向前，途中遇到了几次不大不小的意外，比如被路卡的军警敲诈盘问啦、碰上了不良路段被迫改道啦、停车休息时被村民缠住啦……
甚至在距离大其力仅仅50公里处时，他们还遇到了一次拦路抢劫。
嗯，拿着三把破破烂烂的56冲，拦路抢派拉蒙掠夺者。
主要还是因为没有搭载武器站的掠夺者还不够吓人。
那些走投无路的平民大概是以为这就是一辆豪华的越野车，当车门打开，看到里面坐着的满满当当、手持重武器的佣兵时，他们人都傻了……
不过总体来说，行进还是非常顺利的。
1月10号下午4点左右，东风兵团到达了预定的1号撤离点，恒通禅寺。
他们当然没有进入禅寺，而仅仅是以禅寺作为一个路标，在附近的山中扎营，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人员接触。
条件差是差了点，不过这些新兵都是已经习惯了野外作战的，倒也不以为意。
一切安排妥当，陈沉三人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
白狗首先脱下了厚重的防弹衣，穿上了略显花哨但老旧的衬衫，戴上了骚气的墨镜。
李帮和陈沉不用特别变装，也就维持了原样。
唯一的携带了全套武器和装备的只有陈沉——不过他也就是穿了一件特意找来的警用二级防弹衣、带了八一杠和一把M1911手枪罢了。
至于另外两人，则只有白狗带了一把老旧不堪的黑星手枪。
只有这玩意儿，才符合“不入流的人贩子”的身份。
白狗边掂量着枪，一边摇头无奈地说道：
“这种东西也配叫枪？我感觉我最穷的时候都没用过这种枪……”
“那是因为你用的都是西式装备，这玩意儿好歹是仿的TT－30好吧，威力还是不错的，穿透力又强，很多人喜欢……”
陈沉摇着头回答，但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白狗却毫不迟疑地继续反驳：
“你说的那是54式，这是啥？这是不知道从哪个垃圾手工作坊里仿出来的黑星！”
“你看看这手柄的毛糙程度，我都怀疑他们压根没有抛光流程，直接就是用角磨机磨的。”
“这枪打出去不炸膛就不错了，真的是一点用都没有……”
“那又什么办法？你能把武器运进去？”
陈沉翻了个白眼，而白狗则是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的，找胡狼帮帮忙嘛……”
“太敏感了——别把柴斯里当成是万能的，你说找他们帮忙，还不如找木鬼帮忙。”
“他们在这边倒是有很强的基础，上次听他说还有武装直升机。”
“不过这根本就不是武器的问题，我们追求的是隐蔽性，就算有也不能带啊。”
听到这话，白狗也只能无奈点头，但随即他又问道：
“这件事情为什么不让木鬼来做？”
“他们不想做，他们的商路在南掸邦，不想冒风险。”
“明白了……”
简单交代完毕，三人也不再多话，就此出发。
大其力跟勐卡、甚至跟孟宾就不一样了，这是一个规模相当巨大的城市，功能区齐全，设施完善，商业发达，如果不看潜藏在这座城市内部的那些罪恶交易的话，它甚至就跟一座普通的东南亚城市没有区别。
甚至在道路上，还穿梭着各种各样的公共交通工具。
陈沉三人进城坐的是东南亚常见的双条车，小小一个后厢挤了十几个人，缅、泰、汉语乱飞，有人上来搭话，白狗就随便应对几句。
十几公里的距离并不算远，进入城区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遍地的中文招牌，以及各种来自北方的电子产品的广告。
这一幕让陈沉有了种奇特的感觉——跟在果敢、勐卡时那种“身在异乡如同家乡”的感觉不一样，现在的他真的有了种去国外旅游、却看到遍地国内元素的冲击感。
双条车把所有人在主干道上丢下，而他们一下车，开摩的的、介绍赌场的、卖麻果的、拉皮条的就一拥而上，这时候的陈沉就发挥了他作为一个“PSC”的职责了，手里的枪一亮，所有人便知趣地后退。
实际上大其力并不禁枪，更不禁长枪，但由于城市管理的需要，大部分时候，这里对枪支的态度还是相当模糊的。
官方绝不鼓励持枪，很多商铺、场所也不允许持枪，但你要真带了，最多也就是提醒几句而已。
于是，三人在大路上畅通无阻。
“现在我们去哪？”
白狗开口问道。
“按照正常的流程找个地方歇脚啊——你跟李帮商量，他才是你的客户，你跟我一个保镖商量什么？”
陈沉神色不变，警惕地观察四周的环境，尽忠职守地做好一个佣兵应该做的事情。
实际上这活儿他还真就不陌生，当年的四国联合行动中有许多要员保护任务，他也算是经受过实战考验的。
虽然相比专业的保护人员可能在专业度上差那么一些，但至少也干不出来要员都已经中了两喷子了，自己还在一旁发愣的事情……
看着白狗尴尬的表情，陈沉继续说道：
“总之先去吃饭，顺便摸一摸情况。”
“从现在的位置到情人酒店，我们还要从友谊大桥过境，北掸邦做的身份证件不一定能好用，要做好偷渡的准备。”
“如果有蛇头的话最好，实在找不到，就只能自己干了。”
“为什么要那么复杂？直接找木鬼的人帮办不好吗？”
白狗这话一说出口，陈沉便翻起来白眼。
他算是发现了，白狗虽然自诩为军事，但他的思维还停留在纯粹的佣兵思维中。
大概是因为被胡凯程压制太久，没有太多锻炼的机会，所以在面对这种问题时，会下意识地用“看上去好用”的思维去思考。
当然，这也与当初狮子兵团“资源多却不强”的状况有关。
实际上，过境这种事情是极度敏感的，如果对方有所防备的话，口岸就是必然会被盯紧的关键点。
在这种时候，你还去走后门通关，不查你查谁？
陈沉把这个利害关系给白狗讲明白，后者也是恍然大悟。
不过，他的这句话倒也给陈沉提了个醒。
虽然前期已经做好了情报准备工作，但纸面情报到底比不是人工情报，如果真的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状况，最好还是找彭旭成做一个二次确认。
他们在大其力扎根多年，对这里的情况应该是更加了解的……
略微停顿片刻，陈沉继续说道：
“重点是要租个车，吃完饭先找酒店，然后找专门的租车公司包车。”
“没有车的话，我们的机动性太差，也不利于之后的撤离。”
“没问题。”
白狗立刻回答。
短暂沟通完计划，三人便顺理成章地开始按照计划执行。
在路边吃了一碗跟云南口味差不多的酸粉之后，三人找了一家还算正规的“亚沃酒店”入住，前台只是随意核对了证件，便帮他们办理好了房卡，放下行李之后，李帮留在酒店，陈沉和白狗则出发去租车。
一切的行动都必须符合逻辑，符合他们所持有身份的行事逻辑。
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地不让那些窥视者起疑心。
租车的过程相当顺利，他们选择的是一辆破旧的三菱SUV，内饰虽然差了点，但动力很强，符合他们的使用需求。
回到酒店之后，陈沉把电话打给了彭旭成，报告了车牌号，让他去疏通关系安排好了过境行程，次日一早可以通关。
陈沉谨慎地观察了周边的环境，确认没有发现盯梢人员之后，才放心地躺在了床上。
“今天晚上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的，毕竟我们还在南掸邦的地盘上。”
“505旅的事情虽然发生在南掸邦，但主要矛盾点还是在泰国那边，大量证据也是富集在那边。”
“所以，他们盯梢的重点，应该是要在美塞河南岸、清莱府那边。”
“今晚先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
然而，他这句话还没说完，酒店的房间里便响起了突兀的敲门声。
陈沉一个翻身从床上站起，手立刻摸到了边上的八一杠。
白狗也同步抽出了手枪，李帮则是接过了陈沉手里的M1911。
三人分别占据房间三个角，以标准的CQB防守阵型警戒。
而从门外传来的一句话，更是让他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505旅，查房！”

第122章 格杀
这是陈沉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他可以接受在入住的当时、或者在街上被拦下来盘问，那都只是一种“例行公事”而已。
但，如果在成功入住之后，还有人上门，那么就说明，对方一定是带有目的性的了。
虽然从乐观的角度考虑，这样的目的性并不是因为己方的身份和目的已经暴露，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对方是抱着怀疑的心态的。
而被怀疑，是最麻烦、最难以处理的情况。
在这种时候，无论你说什么、无论对方抓没抓到破绽，都会给你上一个有罪推定。
如果是法制健全、执法合理的地方还好，在大其力这种军阀一手遮天的地方，上了有罪推定，你还能好？
陈沉紧贴着墙壁，对白狗做了一个手势，后者将手枪藏在身后，走到门前开口问道：
“长官，什么事情？”
门外传来的声音无比冷硬。
“例行查房，开门！”
这就是毫无商量的余地了，陈沉放下了手里的八一杠，从李帮手里拿过M1911重新插回了腰间。
随后，他递给白狗几张美金，数额不大，只有五百左右。
“快点开门！”
门外再次传来催促声，陈沉微微点头。
不能再等了，再等，他们真的有可能破门。
白狗换上一副笑脸，手脚麻利地打开了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三个穿着绿色军装、手持长枪的士兵。
“长官，怎么了？”
他乐呵呵地递上钞票，一人一张，对方看了他手里仅剩的两百美金，伸手一把夺过。
随后，带头那人怒声道：
“叫你开门，磨蹭那么久是什么意思？！”
“长官，我们刚准备休息，都没穿衣服啊……”
“没穿衣服？没穿衣服就不能开门了？！”
“少给我说这种理由，让开！”
一边说着，领头的一边一把将白狗推开，陈沉站在他身后做出一副防备的样子，领头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最后又落在了他腰间的手枪上。
“保镖？干什么的？来这里还要带保镖？！”
这话说得连陈沉都无语了。
什么话？
来你们这还不带保镖，真以为这是太平盛世啊？
不过他并没有回答，而是假装“求助”地看向了一旁的白狗。
“长官，他就是请来帮忙的，都是正经佣兵团的佣兵，你看，我们都有身份的，都是从孟宾那边来的……”
“不是孟宾来的我还不查你呢！跑那么远来干什么？”
领头的再次开口，而从他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中，陈沉则是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不是孟宾来的就不查……难道505旅对756旅已经有了防备？
还是说，这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实际上他们查的只是所有外来人员？
这年头可没有数据联网，己方的信息流出，只能是酒店老板干的。
而出现这种情况，就意味着这次对“外来人口”的控制，可不是说着玩玩，而是进入到了强力执行的程度的！
事情有些不妙。
陈沉默默把手从枪套边挪开，这意味着，他现在的准备状态，已经从“威慑”，正式转为击杀了。
不可能在这里动枪，但狭小区域三对三，也不是没有战胜的可能……
而此时，白狗已经按照预设好的身份信息开始了解释。
“我们就是过来买人的，这个老板——李老板，来过来这边，别怕。”
“这个李老板是在孟宾城里开鸡店的，长官，您也知道，最近那边不太太平，好多地方都没有人了，再加上店里又死了两个，我们就想着来宝地碰碰运气。”
“开鸡店的？开鸡店的不去找鸡，跑到这里来住？”
“跟我们走！有什么话去了治安大队再说！”
话音落下，领头便上前要拉拽白狗，陈沉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暗暗下了决断。
今天这件事情，已经不可能善了了。
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理由、什么目的要把己方三人带走，但只要进了治安大队，任务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自己万万没有想到，505旅居然会敏感到这种程度。
每天在大其力中转的人员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而他们居然真的就敢这么下手去查。
还是说，恰好是因为己方选择的身份过于“低微”，所以成为了对方的靶子？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选择其他身份，背景太难做，破绽太多。
选择这个身份，名声太小，又要受这种平白无故的欺负。
——而现在，己方连拿钱都没用了。
拿出来的钱越多，对方就越会怀疑。
只能……先下手为强！
陈沉没有犹豫，他甚至没有给白狗信号，而是在领头拖拽白狗的瞬间，身体立刻发动！
大队练了小十年，近身格斗我也是熟悉得很！
他的动作毫无阻滞，一个侧步绕过当在前方的头领，随后矮身前冲立刻出拳，一拳打在了左侧士兵毫无防备的、裸露的喉结上。
对方立刻失声，而他的动作不停，转身低扫放倒另一人，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扭断脖子”的动作，而是在起身瞬间抬起右腿，狠狠地蹬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咔嚓一声，局势逆转。
此时的白狗也没有闲着，他已经控制住了对方握枪的手臂，以一个CQB中标准的夺枪动作，借助枪支的杠杆力臂，把枪从对方手中卸了下来。
而李帮则上前把人推到了墙上，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陈沉没有去管他们，而是从后方按倒了喉结受伤、跪在地上那名敌人，随后膝盖猛地发力，折断了他的颈椎。
这时候，领头还在挣扎，陈沉也不废话，上去用手精准地掐住了他的颈动脉。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敌人的身体便软了下来，而他却没有留手，下一个动作，是真的扭断了他的脖子。
从动手到结束，不超过15秒。
三人立刻把尸体全部拖进了房间里，开始搜身。
——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现在怎么办？”
白狗开口问道。
陈沉略微犹豫几秒，回答道：
“没别的办法了，505旅的情况比我们情报中拿到的还要复杂得多。”
“他们已经惊了，可能就跟吉雅到达孟宾有关。”
“他们也许猜到了吉雅会跟何邦雄搭上线……这么小的可能性，居然也发生了，我真的服了。”
“所有人收拾行李，准备过关。”
“友谊大桥下有越境路线，我们直接过去。”
“如果真的被盯上……那就一路打过去！”

第123章 抓舌头！
三个人的尸体很不好处理，陈沉干脆就不处理，他们直接锁了房门，从窗口爬下，装备带齐，直接冲着友谊大桥的方向而去。
事实上，友谊大桥附近虽然说是口岸，但防备一般是非常松懈的，以至于松懈到车辆过境很多时候都不查验的程度。
但今天，情况显然有所不同。
口岸及口岸周边仍然是一副松松垮垮的模样，可在暗处，陈沉至少看到了4个盯梢的暗哨。
“情况有点不对。”
陈沉开口说道。
“505旅的防备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森严得多，他们要不然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要不然就是推导出了某种趋势。”
“这样的防守不可能持续太长时间，应该是近期才开始的。”
“我怀疑，甚至哪怕我们成功越境了，也没可能顺利拿到我们要的东西。”
“对方一定已经在所有可能得位置布置了防守力量，我们过去就是个死。”
“实在不行，撤吧。”
“撤？不打了？”
听到陈沉的话，白狗不由得大惊。
什么鬼，每战必胜的东风兵团居然也会说出“撤”这个字？
“不打了，对方有防备，打不出突袭的话，我们劣势太大。”
白狗微微点头，随后看向陈沉，开口问道：
“可是如果我们现在撤的话，756旅的事情怎么办？”
“756旅是你爹啊，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现在情况已经发生变化了，说明前期情报有误，哪怕我们现在撤走，也完全不违背行规。”
“难道我们要硬顶着上吗？拿自己的命去赌？”
白狗愣了。
团长说的好像……非常有道理啊。
毕竟不是因为佣兵团自身的问题导致的撤退，哪怕说破天去，756旅也不可能来找东风兵团的麻烦的……
“那那个女人怎么办？之前不是听你说，我们不拿到东西的话，她也会死？”
“说实话，我巴不得她早点死。”
陈沉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走，先撤回去。”
“至少从友谊大桥这边过境是不可能了，我们得绕。”
“要绕到班帕匹，然后再从班帕匹走线到清莱府，进入大其力。”
班帕匹是缅泰边境上的一座小镇，位于大其力东南40公里处。
如果从这个位置绕过的话，那就意味着东风兵团要多走接近120公里的路程，还全都是山路！
哪怕在过境之后有直通大其力的巴本约汀高速可走，他们也不敢去走。
一方面是因为身份问题，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的车在泰国这样“秩序尚存”的地方，实在是有点太显眼了……
到时候，恐怕要不然是徒步，要不然就得抢车。
无论哪一种方案，都不是特别靠谱。
但现在陈沉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505旅死了人，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既然短时间之内过不了关，那就得先撤到大其力之外。
于是，他没有犹豫，果断带着其他两人撤离。
无论怎么说，这一次的渗透行动并不是毫无收获——至少，他们得到了一个最关键的信息。
那就是，505旅对有可能到来的侦察、或者说袭击是有所防备的，那么这也就意味着，那些关键证据的状态发生变化的概率已经大大增加了。
要么，505旅已经拿到了证据，现在只是在钓鱼；
要么，他们确实还没找到，但想要蹲到一个能帮他们找到的人……
敌人真的很强。
事实上，活跃在这片土地上的军阀，就没有一个不强的。
他们的弱，只是弱在大规模集群作战时的战斗力，而这种战斗力的弱，也只是因为人员素质太差而导致的。
搞勾心斗角、搞阴谋诡计这一块，他们是真的有一手。
现在，东风兵团已经完全陷入了被动的局面，想要破局，就必须想办法确认对方所掌握的情报详尽程度。
但，要找谁？
坐在三菱车的后座上，陈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良久之后，他突然开口说道：
“我们得抓个舌头，把真实的情况问出来。”
“抓谁？”
白狗下意识地问到。
“糯康。”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继而又补充道：
“准确的说，是抓糯康下面的人。”
“据我所知，糯康在大其力的手下连衣来是长期驻扎在大其力的，他是糯康集团的3号人物，非常受糯康信任，主导的也是军火、装备采购和贸易的事项。”
“这一次505旅和糯康的装备交易，肯定就是通过连衣来促成的。”
“而这也就意味着，连衣来跟505旅的关系极为密切。”
“在涉及到双方利益的问题上，他们肯定会进行信息共享——至少，在大方向上是共享的。”
“抓到他，我们哪怕不能得到505旅的具体行动策略和防守地图，也可以得到双方情报交换的基本情况，了解505旅所掌握情报的颗粒度。”
“而只要拿到这个信息，我们是打是撤、如果要打的话具体怎么打，都心里有数了。”
“可以！”
听到陈沉的话，白狗立刻回答。
“连衣来的驻地在哪？布防情况怎么样？”
陈沉皱着眉头思索片刻，试图从回忆中去找到那点已经有些模糊的信息。
上一世的联合行动里，他并没有直接参与对连衣来的抓捕，因为这小子当时并不在大其力，而是在清莱府的一个小村庄里。
泰国警方采用的是秘密行动的方案，前期情报收集工作做得非常充分，最后只派出了水下拆除攻击部队的一支6人小队，就在半夜把他从家里抓了出来，一路押送到了曼谷。
因此，对具体执行细节的披露，其实泰方也做得相对有限——他们不想暴露自己的线人，也不方便暴露所谓的“情报收集过程”中那些不合适的手段。
这样一来，陈沉接触到的信息就无形中少了许多。
但，随着回忆的继续深入，一条关键的信息也出现在了陈沉的脑海中。
那就是，连衣来在大其力有一个情人。
一个他非常喜欢、投入了大量资金、精力，甚至最后好像也是栽在她手里的情人。
要找连衣来，根本就不用去他的驻地，而是只要在他情人的住处附近等着就行了。
完美的计划。
现在己方马上就要面临505旅的追击，他们哪怕启动全城搜捕，也不可能搜到连衣来的头上去。
一个行动，两种收益！
陈沉立刻开口说道：
“掉头！不用出城了！”
“让接应组把装备送到大其力西北侧郊区的黎明破晓禅修中心！”
“我们去瑞琪娜赌场酒店，目标就住在酒店附近的高尔夫球场边上！”
“我们就在城里猫着，如果连衣来露面，就找机会打进去！”
……
夜晚10点。
陈沉、李帮、白狗、杨树的四人作战小组潜伏在距离瑞吉娜高尔夫球场600米左右的树林里，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远处的动静。
白天被他们干掉的三个505旅士兵的尸体已经被发现，大其力不出陈沉所料地进入了全城搜捕的模式。
505旅旗下的治安大队到处出击，几乎所有酒店、鸡店和其他的落脚点都被搜查，进出大其力的几条主要道路也设了卡，来往车辆全部要进行盘查。
城内可以说是一片混乱，但与这种混乱相反的，则是高尔夫球场附近近乎无声的平静。
那里是整个大其力真正的富人区，也是在地狱之中被硬生生地划分出来的一片天堂。
无论外界乱成什么样子，子弹都不会从它的头顶飞过，而那些街面上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尸体，更不会污染那片被精心维护的人工湖。
这是巨大的讽刺——据陈沉所知，在2009年这个时间点，大其力还曾经爆出过因为水源污染导致居民用水紧张的新闻，但这里的“统治者”，却把大量干净水源用于灌溉毫无用处的高尔夫球场草皮。
仅仅是其一天的用水量，就足够超过十分之一的居民的生活用水了。
金钱至上、武力至上的地方，就是这么地不讲道理。
不过，现在的陈沉顾不上管那么多，透过望远镜，他死死地盯着高尔夫球场内几个安保明哨的动作，随后低声对其他三人说道：
“目前总共发现6个明哨哨位，总共12人，沿球场西侧护栏延伸，全部使用自动步枪。”
“另外还有两个暗哨，位置在中心球道两侧的树林障碍区里。”
“我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但看不清他们所持的武器，推测应该是狙击步枪，因为有刚才注意到了反光。”
“另外，还有两个4人机动巡逻组，以交叉Z字形路线巡逻。”
“这些哨位基本上封锁了我们从西侧进入的所有路线，如果要发起地面进攻，我们至少要打掉一个哨位，一个机动组。”
“但问题是，我们很可能不能使用枪械，因为枪一响，所有人都会警惕起来，后续对目标别墅的进攻就可以直接宣告失败了。”
“必须无声潜入，摸到别墅附近，解决掉别墅里的安保，再控制住目标。”
“我们只能从球场西北侧河道潜入，但不确定水下有没有布置拦网……吗的，要是胡狼在就好了，干这种水下的活儿他是专业的。”
说到这里，陈沉不由得叹了口气，而一旁的白狗则补充道：
“对方的人手很多，但警卫力量布置并不专业。”
“其中明哨1组是跟其他5组明哨、机巡1组与2组和暗哨组完全隔绝的，相互之间存在视线盲区。”
“从对方巡视轨迹来看，每一轮巡逻，我们至少有6分钟的时间窗口。”
“只要能在这六分钟之内把明哨1组和机巡1组全部干掉，然后再沿东南方向绕行，时间上完全来得及让我们突进到别墅区域。”
“只要到了别墅区，我们就可以放开手脚了——突进去开枪，抓了人就走。”
“高尔夫球场的安保我们可以全部干掉，在现在的混乱下，治安大队反应过来至少需要10分钟时间，接应时间充足，撤离时间也充足。”
“今晚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甚至可能是最好的机会。”
“团长，要不要试试？”
听到他的话，陈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没错，从时机上来说，今晚确实是瑞吉娜酒店附近防守最薄弱、也最容易突破的节点。
但问题在于，他们没有足够的消声装备。
仅仅依靠一把CS／LS2根本不可能达到理想的击杀效果，因为他们要同步干掉的，是整整6个人。
必须在这八个人反应过来之前、在他们开枪示警之前把他们一次性干掉，而己方只有4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相对缺乏近距离作战经验的狙击手。
很难。
他再一次举起了望远镜，想要去找到额外的破绽。
也就在这时，就在他的视线扫过那栋别墅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别墅的天台游泳池边，出现了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是连衣来，而另一个显然是他的情人。
他们两人挥舞着手臂，似乎在争吵。
紧接着，一个保镖抓着一个女人的头发从别墅里走了出来，连衣来拿过了对方手里的枪，交到了情人的手里。
几秒钟之后，情人对准跪在地上的女人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哪怕在陈沉所在的位置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中弹后的女人不断地在地上挣扎。
她的脖子中了一枪，子弹似乎打穿了她的喉咙，却没有直接击穿动脉。
血液涌进呼吸道，让她在窒息的痛苦中不由自主地抽搐。
可无论是连衣来还是他的情人，都没有再多看地上的女人一眼——他们只顾着继续争吵。
“卧槽，这是正房打二房吗？”
白狗低声问道。
“不知道，看着像……”
陈沉随口回答，视线快速扫过整个高尔夫球场，他莫名地有种直觉，这个意外事件，将会成为他们进攻的机会。
而事实正是如此。
机巡1组，转向前往别墅了。
陈沉精神大振，他立刻开口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快速前进！戴上夜视仪，关闭所有光源！”
“我们从西侧河道进入，干掉明哨1组，随后向别墅突进！”
“杨树，进入之后，你在河道处掩护接应！”
“如果我们行踪暴露，优先打掉高价值目标，为我们吸引火力！”
“明白！”
所有人齐声回复，同时立刻起身，向着高尔夫球场的方向冲去。
此时的连衣来还沉浸在与情人的争吵之中，没有顾得上去管赶过去查看情况的安保人员。
当然，他也更不知道，有一支虎视眈眈的猎杀小队，已经在向他的方向潜行而去了……

第124章 对狙？对个屁！
四人组一路向前，出了树林下了山坡之后，沿着大其力中央医院门口的街道朝着高尔夫球场的位置快速前进。
实际上，这个高尔夫球场的位置已经在大其力主城区的边缘，或者也可以说，是在一座城市典型的富人区内。
所以，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也没有撞上任何一个在路上无所事事的路人。
10点15分，在连衣来与情人发生争执、机巡1组被调走之后的5分钟，四人跨过了600米的距离，到达了预定潜入点。
这是一条贯穿高尔夫球场的河道，实际上也是专门从洛克河引出来的支流。
陈沉小心地透过铁丝网观察内侧明哨1组的动静，然后借助树丛的遮挡，带着李帮和白狗下到了水里，杨树则留在外围隐蔽观察。
寂静的夜里，水花溅起的声音有些明显，可当对方看向这边的时候，却只看到了平静的水面。
几秒钟之后，陈沉的耳麦里传来咔咔的电流声，那是杨树发出的信号。
他们开始在水下摸黑向前，能作为参考的，只有反射着淡淡幽光的荧光条标记。
他们很幸运，也许是因为疏忽，也许是为了保障水流通畅，这处河道真的就没有设置拦网！
他们顺利地摸到了高尔夫球场内侧，从脚下地形变化来看，河道已经明显变浅。
稍稍站起身，陈沉的头露出了水面，而此时，明哨1组的所有哨兵全部背对着他。
他没有立刻发起进攻，而是缓慢地挪动身体，等待头上的水珠全部滑落了，再慢慢探出肩膀。
这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出水时的噪音，事实证明，这样一个潜入作战中并不长长出现的细节，也的确非常有效。
明哨1组专注地观察着前方的动静，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已经从水中绕到了他们的后方。
“出水上岸”，这个在游泳池里只需要几秒钟的动作，陈沉三人足足花了三分钟。
而等他们的脚踏上坚实的地面时，一切就都已经可以宣告结束了。
陈沉打了个手势，简单地向其他两人分配了任务。
李帮和白狗各负责两侧的两人，而自己则负责中间的两人。
匕首已经出鞘，这是一把极端武力PUGIO搏击匕首，刀身全长223毫米，刀刃长度107毫米，采用双刃设计，矛形刀身，把刺击性能拉到了极致。
这把刀没有各种军刀上常见的锯齿设计，刀身设计无比流畅，突出的就是一个快。
刺入快，拔出快，在某些测试中，甚至它在刺入猎物身体之后，需要好几秒钟的时间才能看到鲜血涌出。
陈沉要的就是这种快——他可没有时间去慢慢地用不规则刀身折磨死自己的敌人，他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
切断敌人的喉管和大动脉，让他们瞬间失能。
内弧设计加聚合物涂层的把手非常适合用力握持，哪怕此时陈沉的手上全是水，也没有感到哪怕一丝的滑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此时，猎人距离猎物还剩下最后的10米。
陈沉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也许这种事情，林河会做得更加顺手？
毕竟，他是跟着他哥哥刀猎过野猪的男人……
能杀野猪，只要稍加训练，杀人恐怕更简单吧？
陈沉轻吐一口气，距离拉近到5米。
这就是最后的突击距离了，继续向前，被发现的概率会扩大到几乎百分之百。
左手抬手，随后握拳。
三人一冲而出，各自扑向了自己的目标！
陈沉的第一目标仍然是右侧的敌人，这与所谓的个人习惯无关，只是因为，在击杀右侧的敌人之后，左侧敌人势必会转身，而这时候自己就可以发挥右手刀的优势，不需要大幅度调整朝向角度，就能发起连续进攻！
步伐沉重，但敌人还没有察觉。
仅仅半秒之后，两侧敌人被扑倒，而陈沉手里的PUGIO也已经架到了右侧敌人的脖子上。
他左手直接塞进了对方张开的嘴里，以一种怪异但有效的姿势压住了对方的舌根，让他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比单纯的捂嘴可有效得多了。
紧接着，锋利的刀刃如同切豆腐一般刺入了对方的喉咙，然后在间不容发的半秒钟内，将他的整个脖颈全部割开。
在很多流传出来的“暴恐视频”里，割喉都被表现得非常困难，需要用一把刀子反复磨来磨去。
可那仅仅是没有人性的暴恐分子有意制造的恐惧罢了。
事实上，刀刺下去、拉开来的瞬间，你几乎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只会感觉对方的头莫名其妙地向后一仰。
而这也将是敌人生命中的最后一次抬头。
陈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抽出匕首之后，他伸直手臂，向左侧刚刚回头的敌人刺出了一记远距离刺击。
刀尖刺入了喉咙，陈沉贴身上前，压住了对方的持枪手。
而其实这也已经没有必要了，因为在冰冷的刀刃刺入身体的瞬间，这些没有经过真正的特种作战训练的安保人员，就已经完全被本能控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两次刺杀，两秒完成。
这就是刀尖向前的反手刀的优势。
其实关于这一点，有一个经典老谣，说歹徒都喜欢刀尖向前反手持刀便于捅刺，特种兵都喜欢刀尖向下正手持刀便于划切，还编出了各种各样的解释。
但实际上，陈沉没有在任何一个国家的教材中看到以正手为主的杀伤教程的，哪怕是经典的匕首操，后面的正手握刀动作也被称作“捕俘刀法”，而不是“杀敌刀法”。
当然，抛开这一切不谈，你一个特种兵，最常见的用刀场景除了野外生火做饭时刮个镁棒、削个筷子、切个自带的火腿肠，也就剩下潜入作战时的背刺杀敌了。
你正手握刀，那你怎么割喉？
——无论如何，这一次的刀战，东风兵团三人组大获全胜。
陈沉确实已经找回了许多的感觉，甚至连这种对肌肉记忆要求极强动作，都已经可以顺畅完成了。
在他击杀两名敌人之后，李帮和白狗也击杀了另外两人。
白狗动作同样顺畅，但李帮就粗暴得多。
他刀用得不好，于是直接一枪托干在了对方的后脑上，把那人的颅骨都敲下去一块，当场倒地不起——你别说，还真是之前陈沉教过的用法……
三人简单把尸体拖到了隐蔽处，随后沿着高尔夫球场果岭的边缘绕了一个圈，绕过了暗哨的视线，几乎是擦着机巡2组巡逻范围的边，冲到了目标别墅的外围。
而此时，机巡一组也才刚刚赶到不久，正在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向别墅的内部安保询问情况。
三人组没有被发现，大家都在忙着吃瓜。
情人手里的枪时不时就响一声，不知道是射向了地上那个女人，还是射向了不知名的某处。
“至少8个人以上，目前看到4人穿有重型防弹衣，应该是连衣来带过来的保镖。”
“其他安保全部没有防弹衣，机巡1组有2级防弹衣。”
“先处理保镖，再处理机巡一组，安保最后处理。”
“房间内没有信息，盲打。”
“1号，准备烟雾弹，丢满。”
“杨树，架好枪，盯住连衣来，别让他从外围跑了，实在不行就击毙。”
“白狗，震爆弹，然后跟我突击。”
“收到。”
所有人低声回答，随后杨树在耳机里再次报告：
“我看到了别墅电箱，在草坪上，可以同步开一枪试试能不能断电。”
“同意，听我指令。”
陈沉简短回答，随后伸出手倒数。
3。
2。
1……
陈沉猛地握拳，早已准备好的震爆弹瞬间出手。
随后，就是李帮紧随其后的烟雾弹，以及杨树开出的击中电箱的一枪。
砰的一声，电箱冒出了火花，别墅里的灯黑了一半，但却没有完全断电。
但这不重要，本来也就是锦上添花而已。
热成像仪全部切换到红外模式——这其实也是陈沉只带四人的原因，因为他只有4个四目夜视仪。
紧接着，陈沉和白狗翻身而出，枪口指向了被震撼弹炸得不知所措的4名保镖。
巨大的声响、闪光再加上接踵而至的烟雾，敌人完全陷入了一片茫然，陈沉两个短点射爆头击杀两人，白狗放倒一人，最后一人蜷缩在地上，距离拉近后被一枪击毙。
重型防弹衣根本就没有发挥作用，50米的交战距离，有投掷物制造的完全优势提供充分的瞄准时间，防弹衣能挡住什么？
露头就是死！
相比之下，机巡2组则更是脆弱，他们甚至连防弹衣都没有，唯一还站着的那个被打成了筛子，而其他三人则被逐一点射收割。
李帮投掷烟雾弹的动作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先是用两枚烟雾弹封锁了别墅的正面，将别墅与其他外围安保彻底隔绝，紧接着又开始向室内投掷。
浓烟滚滚，十几秒的时间内，他已经投出了6枚烟雾弹，全部命中预定位置。
“1号，跟随突击！”
陈沉下达了第二个指令，随后李帮立刻抄起枪快速突进，走到站在门边的陈沉身后，用上拍击他的肩膀示意就位。
这一次，别墅的大门是关着的。
但陈沉早就有所准备，从胡狼那里得到的没有用完的C4发挥了作用，轰然巨响后，大门应声而倒。
陈沉向屋内丢出了一枚震爆弹，随后快速切角，扫描简单角。
右侧危险角敌人被陈沉连续射击击倒，左侧则被白狗击倒。
实际上，白狗并没有经受过系统的CQB训练，但战场上训练出来的敏锐性还是让他能够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选择。
对简单角的控制达成之后，陈沉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一楼的会客大厅极为空旷，几乎没有任何掩体。
左右两侧危险角分别被陈沉和白狗控制，那里没有任何敌人。
而李帮则尽忠职守地执行着他的任务，向旋转楼梯上方丢出一枚震爆弹之后，继续又丢出倒数第二枚烟雾弹。
此刻，整栋别墅都已经被烟雾灌满，而陈沉的耳机里，则传来了观察手杨树的声音。
“目标进入了别墅，在二楼走廊最右侧房间，我失去视野了！”
“明白！”
一定要快，否则让他跑了就麻烦了。
3人组再次提速，沿着旋转楼梯一路上冲，身穿拦截者全甲的李帮顶在了最前面，刚刚踏上楼梯就中了两枪，但他没有退缩，而是立刻半蹲开枪压制。
陈沉从他的身侧开火，击倒了对面的两个红色敌人，白狗则向后方警戒，压制住了一个从房间探着手向走廊开枪的敌人。
“1号，霰弹！”
李帮向身后走廊丢出了最后一枚烟雾弹，随后立刻丢枪改持AA－12，对准敌人所在的门口间断开枪压制。
——三枪之后，再次探手的敌人吃了大亏，他的手腕才刚刚露出来，便被李帮一发霰弹打成了碎片。
真&#183;碎片。
陈沉仍然在负责前方走廊的警戒，白狗则跟在李帮身后，开始向后方走廊清扫。
“走了！”
白狗拍了拍陈沉的后背，陈沉快速完成了一次换弹，随后枪口朝向不变向李帮二人的前进方向后退。
接连不断的枪声传来，第一个房间断手的敌人被补枪，随后是在他对面的另一个敌人。
李帮听到了那人在房间里的动静，于是直接对着门开火，一发FRAG－12高爆弹穿透木门，直接把那人掀翻在地。
“安全！”
“安全！”
李帮和白狗一一发出确认，陈沉则向楼梯口和对面走廊补充了一颗烟雾弹。
视线已经百分之百被遮蔽了，也许三楼还有安保，但却没人敢冲下来。
因为，三人组表现出来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火力也太猛了。
烟雾弹、震爆弹、霰弹枪、远距离的狙击手！
这他妈是哪国来的特种部队？专门来抓连衣来的？
505旅可没有这种本事，泰国佬也不愿意管，那能做到这点的，只有……
所有人的脑中都闪过了一个恐怖的名字，这一刻，他们不想抵抗了。
快他妈跑吧！
别打了！
真把他们的人打死了，那才是要了老命！！
别墅里不再有任何抵抗，三人组顺利地来到了连衣来藏身的房间。
随后，霰弹枪破门，震撼弹开路，陈沉一脚踏进房间，一枪托干倒了茫然扑倒在地上的连衣来，随后又顺手抽出FN57，一枪干掉了刚刚还在跟连衣来争吵的那个女人。
她曾经是最受宠的“大其力名媛”，关系网甚至强大到能通过其他金丝雀隔空给旅长召嘉良吹枕头风的程度。
可她就这么死了，毫无征兆，也没有受到任何怜悯。
这就是猎物的宿命。
没有人会跟猎物谈心。
陈沉抓起瘦弱的连衣来甩到李帮的背上，随后立刻下令：
“撤退！”
“杨树，阻击敌人，给我们开辟撤退路线！”
“杨树收到！别墅侧门有车，启动状态，可以立刻走！”
不用多说，三人组立刻下楼，顺利上车。
此时，距离第一声枪响，只过去了2分40秒。
最近的机巡二组和明哨1组已经到达别墅附近，他们有8个人，火力开始变得密集。
“杨树，火力压制！”
“我被暗哨压制了！对方有狙击手！”
“他妈的，你的云爆弹呢！？留你在那是干什么的？！”
陈沉一声怒骂，杨树沉默下来。
几秒钟后，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云爆弹焚烧了整片树林，一切活物灰飞烟灭。
中路对狙？
对个屁！
我直接给你炸碎！

第125章 没有证据，就制造证据
云爆弹炸响之后，撤退变得无比简单。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连拦阻动作也变得畏畏缩缩，因为他们怕了，他们怕下一发炮弹，会降临在他们的头上。
一切恐惧都来自火力不足，但相对的，火力充足也会给敌人带来巨大的恐惧。
陈沉其实并不是优势火力学说的“信徒”，但他相信，火力这玩意儿绝对是在短时间内能够拉大优势的最方便快捷的手段。
所以，在制定行动计划时，他毫不犹豫地给杨树上了个加强buff，之所以没让他跟进来，而是留在外围掩护，除了必须要存在的观察者角色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
他带着那么多装备，真的没法下水。
抢来的防弹版陆巡一路横冲直撞，三人在一分钟之内便开到了高尔夫球场的边缘，随后直接C4爆破高尔夫球场围栏，带人下车一路狂奔。
从高尔夫球场到大其力中央医院外，300米距离，他们只花了一分钟。
紧接着，四人开始转向小路，向大其力西侧山林之中的、接应小组所在的黎明破晓疗养院赶去。
脱离城市主干道之后，接应小组开着掠夺者赶到，开门上车关门不在话下，顺着小路，掠夺者向着班帕匹方向开去，在唯一的道路上，陈沉还贴心地丢下了两发阔剑地雷。
这玩意儿对载具破坏不明显，但炸个橡胶充气轮胎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他们的速度实在是快的过分了，在他们彻底钻进山里、脱离了核心危险圈之后，第一发阔剑才姗姗来迟地响起。
不可能追得上了。
这地方虽然不是万庞桑那种正儿八经的深山老林，但道路复杂程度极高，到处都是越境、走线用的乡村小道，哪怕505旅想要追，一时之间也无从下手。
到了陈沉预先选定的扎营点，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连衣来也终于清醒了过来。
被拖下车后，他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反抗，只是非常冷静地询问了一句：
“还是北方的朋友？”
他问的是北方，但用的是英语。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
“我们都知道你的命很值钱，但也没有那么值钱。”
“所以，我会问的问题只有几个，也只会在你的价值之内。”
“接下来，好好配合，我们相安无事；不愿意配合，那就一拍两散，我会再去抓别人。”
“抓别人？”
连衣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后笑着说道：
“你还能抓谁？除了我，其他任何人都不会在外界活动，你要抓桑康吗？还是要抓糯康？”
“你也要能找到他们再说吧……”
“所以，我是你唯一的选择，也是唯一的筹码。”
“当然，我不会反抗，但我会评估你要的东西的价值，不如我们就把这当成一场交易好了？”
连衣来非常自信，也非常冷静。
他亲眼看到了这个男人干掉自己情人时那种冷酷的手段——是真正的冷酷，因为他并没有任何犹豫、或者思考的过程，但同时，他又绝对没有表现出任何嗜杀、或者残忍的表征。
这跟自己熟悉的那类人是不一样的……哪怕是糯康，他的所谓“杀伐果断”也是因为内心的残暴性格导致的。
可眼前这个男人，纯粹是因为冷静。
这也是为什么，他第一句话问的是“北方”，因为在他看来，也只有那些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不过，这对于自己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因为越是冷静的人，就越能谈生意。
在这里把自己杀掉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糯康很快会找一个新人上位，接替自己把持的生意，一切继续回到原点……
只有得到足够的价值，才是真正对他们有利的事情。
于是，他抬起了头，微笑着看向了对面的那个男人。
可很快，他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因为对方的一句话。
“瓦桑那禅寺。”
连衣来瞪大了眼睛，没有说话。
“三福。”
“班皮亚西20.589，100.277。”
“小田园村。”
“还有，会晒汇东钢铁办公室。”
“怎么样，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连衣来已经瘫坐在了地面上，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事情无比魔幻。
刚刚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来的所有点位……都是糯康的藏身处。
其中甚至还有一个位于班皮亚西丛林深处的营地。
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如果他都已经知道这些了，那为什么还要跑来抓自己？？
他妈的，你们想干掉糯康，直接去找他不就行了吗？？
连衣来沉默了良久，最后才开口问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要其他的藏匿点吗？”
“不可能……连班皮亚西都找得到，你们不可能找不到别的地方……”
“你们……想换人？还是想……开战？”
这是连衣来能想到的最恐怖的可能性了。
如果连糯康都不是他们的目标，那他们唯一的目标，就只剩下了活跃在这里的军阀。
——事实上，他确实猜对了。
陈沉的目标确实是505旅，但他当然不是跟连衣来一样代表北方过来收集情报的，他要挑动的也不是连衣来以为的那种“收复”战争，而仅仅是小小的军阀混战罢了……
当然，陈沉也不会去对他的问题作出回答。
他只是继续说道：
“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多的，你一句都不要多问，对你没好处，明白吗？”
“我还回答个屁啊。”
连衣来瘫坐在地上，满脸绝望地说道：
“我说什么都是个死，你以为我不懂吗？”
“这种大事是我能掺和的？我就是一个小小的贩子而已，我真没想跟你们起什么冲突。”
“我甚至都不卖毒品，我只是做点军火交易……我承认我卖了一些你们不让卖的东西，但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那都是糯康的意思，我们本来只想给老挝那边一点教训，谁知道那些东西是新到的？”
“没办法，只能处理给这边，我只想活命啊，我有什么错？”
“求你了，如果要杀我，给我个痛快吧。”
“别问我了，你们其实真的不需要我说什么的……”
他的反应倒是让陈沉有些不知所措了。
当场否认吧，等于抛弃了已经建立起来的优势，会让后面的审讯变得更加困难；
不否认吧……他还真有可能硬到底。
反正也是个死，不说还能活久点，只要时间一拉长，他就有机会。
陈沉皱眉思索了片刻，最终直接开口问道：
“505旅跟你们交易的证据已经被你们销毁了，但那个女记者你们没抓到。她现在在哪？”
这是非常典型的钓鱼式提问，陈沉真正想要的信息隐藏在前半段，只要对方开了口，无论他回答什么，自己都能判断出答案。
而让他惊喜的是，此时的连衣来心理防线已经千疮百孔，他甚至没有过多地思考，就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她早就跑了，我怎么可能知道？”
“但你们想抓到她，并且还在包括情人酒店在内的几个地点附近布置了大量陷阱，说明你们对她的行动轨迹是清楚的，否则怎么可能下那么大的血本？”
“如果你不知道她在哪，至少你也应该知道她跟谁结盟了，不是吗？”
“当然不是，那只是防患于未然，我们又不知道她会不会来，我们连她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
连衣来叹了口气，他猜到了陈沉要询问女记者行踪的原因。
这的确是一枚重要的棋子，无论是对哪一方来说都是一样的。
自己的确知道他想要的信息，可自己绝对不可能说。
想到这里，他继续开口道：
“我说了，你其实没必要问这种问题的，相比她，糯康反倒是更重要的证据，抓住了糯康，给他一条活路，他什么不说？”
“或者你把我带到北边去，到时候再问我，我也会说的。”
“在这里，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因为这里没有法律，也没有规则……”
这话实在是太讽刺了。
一个从来都不遵守规则、一个在所有国家的法律环境下都不可能活着的毒枭，居然试图用法律来保护自己。
不得不说，连衣来的头脑非常清醒，哪怕在此时的绝境中，也挣扎着想要抓住那一丝生存的希望……
但他却不知道，就在这似乎还没正式展开的审问中，陈沉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最重要的信息。
证据已经被销毁，敌人只是在钓鱼。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钓鱼？
这没有道理。
吉雅不可能再次返回去拿证据，专门设局杀她意义也不大。
因为证据已经被销毁了，空口无凭，威胁已经消失。
就算要杀，也不需要那么多的布置。
那么，他们钓的是谁？
只能是何邦雄。
何邦雄想要借助吉雅建立优势，召嘉良也想借助何邦雄的失误来建立优势。
具体怎么达成，陈沉其实没必要去关心——那太复杂了。
现在他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
证据已经没了，怎么去拿到新的证据？
或者，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破坏505旅与缅方的妥协？
答案很简单。
没有证据，就制造证据。
他再次看向了跪在地上的连衣来，开口问道：
“505旅在大其力的制毒工厂防守情况怎么样？你们负责还是他们自己负责？”
“大其力根本就没有……等等？！”
连衣来终于醒悟过来，陈沉从头到尾都是在诈他！
靠！
他愤怒地抬起头，可在看到陈沉手中那支不见丝毫颤抖的FN57时，他的气势瞬间又弱了下去。
“我不会再说一句话了。”
“真的不说？”
陈沉再次确认。
“不会说。”
“明白。”
陈沉没有再跟他废话——在短时间内通过刑讯方式让一个人开口，他并不是特别擅长。
但不擅长，并不意味着就“不会”。
他还是可以试试的。
陈沉抽出那把PUGIO，把割开了连衣来的裤子，随后把刀锋贴在他的大腿上，没有任何一句废话，直接削掉了一块皮肉。
连衣来的惨叫被白狗的手堵在了喉咙里，这一刻，他的确有点后悔。
也许自己真的不该走上这条路。
可不走的话，又能怎么活着呢？
陈沉没有理会他的挣扎，指挥剩下两人把他按住，随后说道：
“你们这个团伙贩卖的毒品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如果按照绝对数字来计算，一人一刀的话，可能你身上的肉都不够割。”
“但没关系，你只是个三号人物，所以稍微分摊一些就行了。”
“剩下的那些，我去糯康身上割。”
“怎么样，你觉得你能撑到第几刀？”
连衣来没有说话，只是挣扎。
陈沉平静地开口道：
“先给他一针肾上腺素。”
李帮立刻照做，连衣来眼神阴狠，牙齿甚至已经咬出血来。
陈沉下刀的动作非常稳定，说实话，这是一种极端不愉快、且令人恶心的操作。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好在连衣来做的那些事情完全配得上这样的刑罚，这倒是让他没有了心理负担。
否则，他还真不一定能撑得下去。
不过，他撑得下去，连衣来却撑不下去了。
他只坚持了12刀，便疯狂挣扎着发出了“我说”的声音。
陈沉擦了擦手上的血，开口问道：
“确定要说吗？”
“我确定！”
连衣来猛地点头。
“我看出来了，你们就是想让505旅死！”
“他妈的，你们真狠！”
“505旅只是想自治，你们就要干掉他们！”
“没关系，我不玩了，你想要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分期兑现！我先告诉你一点有用的，等引渡之后，我再告诉你更有用的！”
“你们不着急！你们不急在这一时！留我3天！就三天！我会证明我有用！”
“你们想要证据对吗？证据有！美塞河上有一艘江龙突击艇，上面有你们要的东西！”
“现在别杀我，带我到边境，我就告诉你上面有什么，我也会告诉你怎么能拿下那艘船！”
“不用任何武力，相信我！”
连衣来的语气非常急促，他终究是放弃了。
他原本还想挑战一下这几个北方人的底线，因为北方人一贯是讲规矩的。
但很不走运，今天他遇到的这几个不是。
凌迟。
讲规矩的人能干出这种事情？！
别闹了，先他妈活着再说吧！
至少得先见到真正讲规矩的人！
听到他的话，陈沉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
松口就好。
——对方真的误判了自己的身份，所以大概真的以为自己会让他活着，然后让他参加什么公审大会之类的东西。
但，这只是个可笑的误判……
“船上有什么？”
“大量麻果！通行证！跟505旅联络的电台！他们会在一天之后出发，这是最后的期限。”
“505旅几个小时之后就要清理掉所有自己的制毒工厂，他们会把工厂全部转移到清盛！”
“他们也已经惊了，他们预判到了你们的行动！”
“这是最后的机会，你们来不及的，只有靠我，才能拿到证据！”
“位置在哪？”
“洛克码头！防备森严！你们就算进去了，也走不掉！”
连衣来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但在大剂量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仍然保持着清醒。
“那你怎么进得去？505旅凭什么信任你？”
“到了边境，我就会告诉你！从这里到边境最多8个小时，来得及！”
连衣来咬牙说道。
“现在说，我保你活着到边境，你本来也不能那么快死。”
“不，我不会说的。”
“北边当然不想让我那么快死，但你想——你根本就不是部队里的人，你是国安的！”
“我见识过你们的手段，你们……”
“砰！”
FN57的尖头子弹穿过了连衣来的大脑，他的最后一句话甚至都没有说完。
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对自己的身份，他越猜越离谱。
而这也就意味着，他真的不可能吐出更多的东西了。
杀了，撤走。
然后找到那艘船，开走它！
什么？
走不掉？
开什么几把玩笑？那可是江龙15米级武装突击执法艇，虽然带了个“执法”的名字，可船体、包括武器系统整个都是参考老美河川部队所使用的CB－90来制造的。
这是国内某船厂的神秘好活，不足为外人道。
只要坐上去，就一定能跑！
哪怕来了直升机，也照样能给你干倒。
因为这艘船的驼载武器，不是机枪，不是迫击炮，而是一门85式23毫米小口径双管高射炮……
没错，能平射的那种！

第126章 抢滩
“要打洛克码头，光靠4个人就铁定不够了，我们需要充足的重火力。”
“所有人都要进入大其力，车……去9个人吧，一个人负责把车开回去。”
“开到景栋附近的旺南福山口，那里是湄公河支流能到达的最远距离，也刚好进入了缅军的地盘，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算基本安全了。”
“到时候如果有必要，我们也可以乘车撤退。”
灯光下，陈沉看着地上的地图开口说道。
一旁的白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问道：
“我们真的要从洛克码头直接把船开走吗？如果走湄公河的话，路途实在是太长了。”
“我们要先沿洛克河走50公里到达金三角公园附近，然后一路向北走160公里到达旺皮朗乔的勐拉码头，在旺皮朗乔向西再开接近100公里到达旺南福。”
“全程300多公里……那艘船的极速有多快来着？”
“75公里左右。”
陈沉回答，但很快又补充道：
“但这是在最完美的条件下能达到的速度，按照现在湄公河的水文条件，我们能开出50公里时速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慢一点没问题的。”
“就像你说的一样，从洛克河到金三角公园这一段是最危险的，但水文条件最好，直接冲过去就好。”
“最后一段完全是深山老林，没有任何地面载具可以跟得上，又轻松又简单。”
“最难的反而是中间这一段160公里，我们要闯过糯康的老巢，还有可能受到老挝方面的拦截，而且河道东侧是有公路的。”
“得到了三福以北，才能甩开老挝方面的追击。”
“真的不容易……但我们现在就两个选择，要么放弃任务，要么就是去抢船。”
“怎么样，我们三人投票？”
其他的队员是没有投票的权利的，李帮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支持陈沉，而白狗在略微思索之后，开口说道：
“干可以干，但756旅得加钱。”
“50万美金相比这次任务的风险来说太少了——当然，如果是一般的炮灰团，这个价钱也差不多。”
“但我们是奔着完成任务去的，肯定就不是这个价了。”
“加钱的事情得跟何邦雄谈，如果船上真的有东西，那就是强力证据，他肯定是愿意多出钱的。”
“不过我与其说加钱，不如让他们出人。”
陈沉略微停顿后继续说道：
“我们到了旺南福之后，还需要有人接应我们把船带回孟宾或者勐卡。”
“最后这段虽然也可以走水路，但水文条件太差，只能蹭着过去，得有人护航。”
“让他们来干这件事情，我觉得比要钱要好。”
“反正这艘船能抢到，那也真不是钱的事情了——安全才最重要。”
“明白。”
白狗立刻点头，随后补充道：
“旺南福在景栋缅军的防区内，何邦雄要过来确实不容易——那就这么办？”
“就这么办！”
陈沉拍了板，所有人不再有疑问，掠夺者上的武器装备全部被清了下来，只留下一辆空车返回。
而剩下的几人，则带上了所有装备，开始向大其力摸黑前进。
这是非常简单的心里战术，从敌方的角度来看，他们在这一天内搞的大事已经够多了，先是在酒店里杀了人，然后把瑞琪娜高尔夫球场搅得天翻地覆，带走了糯康集团的三号人物，逃进了西边的山里。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想，他们应该都不会杀回去才对。
但，陈沉还真就打算这么干。
不然等什么？等对方反应过来加强防守吗？还是等他们把那艘船开走了，然后己方对着空荡荡的码头大眼瞪小眼？
弱想要胜强，就得出其不意，就得快刀斩乱麻。
——不过当然，要想打出这样的攻势，时间的把握非常重要。
现在已经是夜晚11点，他们距离大其力有20多公里的距离。
掠夺者是不能再用的，徒步赶过去简直就是开玩笑，所以他们的唯一一条路，就是按原计划从班帕匹走线越境到泰国清莱府，然后抢个车从班帕匹附近沿小路一路开到大其力了。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殊途同归吧。
原本的备用计划，终究是用上了……
计划拟定，满装的9人背上了足够的弹药开始徒步，他们现在距离班帕匹只有不到1公里的距离，按照陈沉的记忆，那里应该是一个产茶叶的小镇，运气好的话，直接就能搞到车。
——可惜他们运气真的不好。
十几分钟的跋涉，等他们到达班帕匹的时候，陈沉才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没错，这里的确是产茶区。
但现在是他么的2009年，规模化的茶园根本就还没建起来！
车当然是有的，驴车。
看着牲栏里嗷嗷叫的驴，陈沉也不由得有些发愣。
“怎么办？”
白狗下意识地开始找陈沉求助了，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团长就是无所不能的。
“……这他么还能怎么办？驴车也得用！”
“先向南走一段找找其他的聚居点，找到机动车了再换车！”
陈沉无语地回答道。
事实上，一定要换车并不是考虑速度的问题。
理论上说，他们在缅甸那一侧直接徒步20公里，速度和时间上也是来得及的。
但他们的装备太多了，40火4具，云爆弹还有两发，光这就是不小的重量，他们还得带上最大基数的弹药。
每个人的负重超过60公斤，这是非常恐怖的一个负重，已经达到了美军的应急负重标准，在这种负重标准下，最远行军距离是绝对不能超过5公里的。
超过了，人铁定就废了。
而你说抛弃一部分吧，那火力不足的话，还怎么去打洛克码头？
两难。
所以用驴车就用驴车吧，老美在伊拉克还搞畜力运输呢，缅北的泥腿子学一学怎么了？
于是，几人就这么牵走了老乡的两头驴——陈沉还没忘记留下3000美金。
在这种地方种茶的都是苦哈哈，一头驴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希望，你说要让陈沉毫无心理负担地用了就用了，他是真的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那样的话，跟林河那个仇人有什么区别？
总而言之，陈沉也算是体验了一把美军的感觉——赶驴的感觉。
他不太擅长干这事儿，但队伍里却又两人擅长，除了李帮，另一个就是杨树。
走在他的身边，陈沉不由得好奇问道：
“你也是农民出身？”
听到他的话，杨树笑了笑，回答道：
“是的，佤邦农民，孟平区开发，地被占了，进了别的兵团打了几个月，然后才进的狮子兵团，最后进的团长您的兵团。”
卧槽，这还遇到正主了？
之前陈沉跟陈家解释李帮几人的身份，用的就是这个理由来着……
看来也是个哭哈哈。
——不过就是他这体质……
“你加入狮子兵团，不会是因为你原来的兵团被打没了吧？”
“那倒不是。”
杨树赶紧否认。
他听出来陈沉的言外之意，在他看来，只要是吃这口饭的，多少还是会有点忌讳、有点在意这种玄学的东西的。
于是，他继续说道：
“就是因为之前的枪团不发工资而已，就一个十几个人的小枪团，连枪都不够人手一把的。”
“我们帮佤邦军打了几仗，团长领了5万多块钱工资，他自己拿了一大半，就发给我们一人不到一千块。”
“我们气不过，干脆就走了——后来听说那个团长也死了，大概是报应吧。”
陈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事实上，杨树所遇到的情况才是缅北这地方的佣兵的正常生活。
哪有几个兵团想狮子兵团、东风兵团这样动辄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美金的生意啊？大多数时候，他们的作用就是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炮灰。
甚至有时候，连炮灰都不是，只是战场上充人数的气氛组，往战壕里一趴趴一天，工资发两斤米加20块钱，真打起来了才能享受炮灰一天一百五的待遇……
没错，这里说的，都是RMB。
不过，杨树居然还能加入狮子兵团？
他的训练度是从哪来的？
陈沉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杨树还没回答，一旁的白狗倒是开口了：
“他纯粹是打出来的，边打边练。”
“一开始我们收他只是有任务恰好需要炮灰，随便招了一批过来。”
“就过连打两仗，他都活下来了，所以就把他正式拉入伙了，到现在，也就一年多的时间。”
“这小子成长还是很快的，是个好苗子。”
确实，一年多能打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强人了。
而且从之前突袭中他打碎电箱的举动来看，他也具备一定的战术思想，完全属于可以培养的对象。
陈沉顺势鼓励了几句，记下了他的名字……
驴车继续向前，下了班帕匹茶山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机动车。
那是一家专门做茶叶转运物流的公司，门口就停着一辆无人看守的卡车。
跟白狗商量之后，陈沉没有选择强硬地把车偷走，而是叫醒了公司里的人，找他们租下了车——当然，是给了足够说服他们的钱的。
这是最好的规避风险的手段，毕竟清盛这边烂是烂，可丢了车报了警，查个车牌还是很简单的。
万一因为这种原因被拦下来，那真的是活该让人干死。
而有了交易，一切就都好说了。
再加上他们的一身装备，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是强力的佣兵团，也不会去想着跟他们作对，从根本上杜绝了进入大其力、开始攻打洛克码头之前就暴露身份的风险。
有了卡车之后，接下来的路程一路顺利。
一行人不能走AH2高速，但沿着高速旁的公路走，40多公里的路程也只花了一个小时就到了。
他们本来就已经在泰国境内，加上本地车牌的优势，也没有遇到计划之外的查验。
12点30分时，卡车已经开到了码头附近，与对面的那艘突击艇隔河相望。
陈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举着望远镜观察情况。
“防备森严，这点连衣来真的没说错。”
“月牙形码头，码头河岸上至少有10处明哨，暗哨我也已经看到了5个以上。”
“明哨有4挺重机枪，两把狙击步枪，接近60个步枪手，可能还携带了各种爆炸物。”
“暗哨看不清武器，但水平也不可能会低。”
“而且，这里距离友谊大桥很近，码头后面就是大路，一旦打起来，布置在那里的守军会迅速支援。”
“那里的守军有两艘机枪快艇，火力倒是一般，可万一他们把河道堵了就麻烦了。”
“枪声一响，我们最多只有3分钟的时间登船启动。”
“这三分钟里，我们起码得干掉8处关键目标。”
“4挺重机枪，四名守在突击艇周边的步枪手……”
说到这里，陈沉不由得咧了咧嘴。
难度真的有点高……
一旁的白狗同样在观察着敌方的布防，略微思索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这些人的布防比瑞琪娜高尔夫球场那些人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基本没有看到死角。”
“潜行走不通的，光是渡河这一项就搞不定。”
“我们得有人河对岸开船，其他人在这边火力掩护接应。”
“没错。”
白狗的想法跟陈沉不谋而合，略微思索后，他补充道：
“40火4具，正好打掉四个重机枪哨位。”
“云爆弹两发，可以封锁住岸边所有明哨的射界。”
“河宽50米，烟雾弹是可以投的过去的，李帮带队封烟。”
“剩下的人，执行火力压制。”
“谁去开船？”
白狗接过话头。
“我去，你留下指挥——你们也不会开这船啊。”
“一个人不够，杨树跟你一起去。”
“不行，杨树得负责狙击掩护，他跟你要干掉船边的步枪手，另外找人跟我去。”
“那大鸟跟你去。”
“明白。”
绰号大鸟的佣兵站了出来，陈沉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我们需要漂浮物，防弹衣太重，游过去不现实。”
“后座有备胎，我已经让他们拆好了，能用。”
白狗毫无阻滞地回答，这一点倒是让陈沉有些刮目相看了。
他的细节考虑还是非常到位的嘛……
最后审视了一次现场情况，确定没有风险之后，陈沉冲白狗点了点头。
随后，他对所有人下达了命令。
“做好准备，3分钟后开始登船，5分钟后撤离！”
枪支上膛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硬仗，马上就要打响了……

第127章 殉爆
武装泅渡实际上基本也是所有作战部队都会练的科目，有练得多的，有练得少的。
练得多的部队，要求能在不依托漂浮物、或只依托背包作为漂浮物的情况下完成泅渡，在泅渡过程中能进行射击；练得少的就一句话，游过去就行。
而此刻的陈沉和大鸟，就代表了这两种练法下的两种水平。
陈沉可以轻松自如地用单手依扶漂浮物，另一只手举枪过水面做出准备射击动作，而大鸟虽然水性很好，但也只能双手扶住轮胎往前游，做不出其他的战术动作。
好在他们的速度不算慢，河道不算宽，并且最重要的是，身后的友军在他们下水的一瞬间，就已经开始展开进攻了。
所有人在河岸找到有利掩体，4枚新40火喷吐出火箭弹，在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间隔之内，先后击中了四个明哨上的四个重机枪阵地，高爆弹直接将架起的重机枪掀翻在地，哨位附近的倒霉蛋被爆炸的破片穿透，当场死在了地上。
没有冲天的火光，只有撕碎寂静夜晚的巨大爆炸声。
紧接着，李帮带领4名投手开始向对岸投掷烟雾弹，一轮4枚，三轮过后，整个月牙形码头已经完全被烟雾弹覆盖。
而剩余的烟雾弹，则被丢在了他们的背后，用来隔绝有可能出现的来自泰国方面的窥视目光。
通用机枪开始点射，暴露在烟雾弹之外的敌人还没有来得及举枪还击，就直接被打到在了地上。
而守卫在突击艇旁的4名士兵，更是被白狗和杨树一人两枪放倒。
他们距离敌人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这样的近距离交战，如果一个精确射手还能失手的话，那整个作战队伍的素质，就真的堪忧了。
第一轮进攻的高潮只持续了20秒，可负责守卫突击艇的505旅已经完全懵了。
什么情况！？
人怎么会从对岸打过来？！
是的，他们收到了消息，今晚各个点位有可能遭到袭击，所以其实对这支防守码头的连队是进行过加强的。
两挺重机枪变成4挺，两个狙击手变成4个，火箭筒增加了8具，从旅长警卫连掉过来的精锐也有十几人，整个守卫队伍人数达到80人。
可问题是……
谁也没想到攻击是从泰国那边来的啊！
他们防守的主要朝向方向是北侧，是大其力的街道！
这就导致了一个严重的后果，第一轮爆炸之后，所有人开始就地隐蔽，但还等他们来得及观察情况，接连不断的烟雾弹就直接在身边爆开，同时到来的，还有一颗一颗如同点名一般收割着生命的子弹。
所有人都慌了——他们甚至还没有看到敌人在哪！
没错，他们也曾经训练过野外遭遇战的科目，但问题是……那也只是练过而已啊！
打仗哪有这么打的？不都是一个大部队冲上去，然后跟在战友身边朝着一个方向开枪，打完了往战壕、往掩体后面一蹲，换完子弹继续打吗？？
现在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哪来那么多烟？
我是谁？我在哪？谁在打我？我怎么中枪了！？
零星的反击开始出现，但防守部队已经陷入了一个彻底矛盾的局面。
出烟雾区反击，那对面的精确射手以逸待劳，见人就打；
在烟雾内，根本就看不到人，只能盲目开枪。
这一刻，他们化身烟中亡魂，哪怕是没有离开烟雾区的，只要身边没掩体，也会被一颗接一颗的子弹击中！
战斗才开始短短一分钟，80人的队伍，就已经至少倒下了20人。
“撤退！撤退！”
“撤到街对面！撤到楼上！”
洛克码头实际上并不是在大其力的繁华区，主要原因在于，洛克河跟美塞河其实就是同一条河，作为界河分隔了缅甸和泰国，所以要找到一个适合作为码头的地点并不容易。
这也就导致，哪怕它距离友谊大桥并不远，可由于周边相对崎岖的地形，建筑并不算密集。
此时此刻，防守部队距离最近的一栋高层建筑足足有几十米。
这几十米，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所有人开始尝试向后方建筑撤离，但哪怕撤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浓烈的烟雾中分辨出方向都不容易好吗？！
慌不择路之下，有人被岸边的障碍物绊倒、有人失足掉进水里、有人挤挤挨挨地跟友军撞在一起，然后又下意识地慌乱开枪……
枪声，水声，呼喊声，碰撞声，远处马达启动的轰鸣声……
整个码头都乱成了一锅粥，而就在这一片嘈杂声中，一个冷静平稳的声音传到了陈沉的耳机里。
“立刻下潜，准备使用云爆弹。”
陈沉拍了拍身旁的大鸟，两人抓住临时绑在轮胎上的绳索，立刻开始了下潜。
水是最好的掩体，只要不是直接发生在水中的爆炸，由于液体压缩比与空气的差异，冲击波传递的距离实际上是要比在空气中短得多的。
一般来说，对于水下躲避水上爆炸有一套基本的经验公式。
手雷爆炸，水下1米、距离爆炸物5米以内就基本无伤；
105炮弹爆炸，想要无伤就得至少在水下1.5米，距离爆炸点10米以上；
155榴弹炮，装药15公斤左右，起码得在水下3米，距离爆炸点20米以上……
而现在，考虑云爆弹的特殊杀伤方式以及他们距离，陈沉两人实际上只需要潜入到水面下两三米的深度，就已经足够规避所有伤害了。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他们只看到码头后方街道上火光一闪，紧接着，一声闷响传到耳中，一切便重归寂静。
再次浮出水面，他们看到的是彻底陷入混乱的港口。
事实上，云爆弹在开阔地区的杀伤效果并不算好，尤其是因为爆速的问题，硬毁伤能力十分堪忧。
可“杀伤效果不佳”毕竟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近距离爆炸，高温高压还是能让绝大部分没有防护的步兵单位失能。
再加上其声势浩大，两发云爆弹之后，整个码头几乎已经被清空了……
陈沉带着大鸟快速游向突击艇，同时心里暗暗想道：
这种好东西以后真的是多多益善，它在缅北这种主要以轻步兵为主的战场环境下实在是太他妈好用了……
仅仅花了半分钟时间，两人终于游到了突击艇边缘。
一发震撼弹之后，两人从后方登上突击艇。
迎接他们的，是突击艇上两个满脸懵逼，枪都已经丢到一边的小兵。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陈沉的枪响了，两个小兵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仰倒在地，随后他快速突进到驾驶舱，仅仅花了几秒钟时间就找到了插在钥匙孔里的钥匙。
拧钥匙解锁，按下电打火按钮启动，这一刻，陈沉觉得自己开的不是一艘军用舰艇，而是一艘用来运猪脚的大飞。
——这也算是国内厂家的传统艺能了，毕竟096虽然没有钥匙，但门上都还要设计一个挂锁呢……
“白狗，我拿到船了，准备登船！”
“明白，准备登船。”
“对方支援部队已经赶到，距离只有400米了！”
“够了！”
陈沉推动油门，这艘江龙双柴油机喷水推进器溅起巨大的浪花，船头甚至跟赛车弹射起步一样翘起，猛地冲向了对岸。
几秒钟之内，船已经行驶到了河中央，陈沉猛地挂上倒档全速倒车，惯性作用下，登陆艇仍然狠狠地撞上了河滩。
紧接着，船头遥控跳板打开，陈沉大声喊道：
“上船！上船！”
“1号！操作高炮！我教过你的！”
“白狗！操作船头机枪！”
“其他人船舷隐蔽，阻挡追兵！”
一连串的指令下达，在交替掩护之下，众人纷纷开始登船。
李帮一个健步冲到了那门双联装小口径高炮炮台上，抓住握柄在电机辅助之下调转了炮口，对准了远处河道上两艘正在观望的快艇。
然而他们却没有冲过来。
很遗憾、但也很合理。
他么的这种火力，谁来谁死，两艘小艇你敢过去？！
疯了吧？
当兵是为了吃饭的，不是为了吃席，更不是为了让别人吃自己的席！
援军还未到来，对面的码头上到处都是呻吟着、挣扎着的伤兵，但一轮打过之后，战场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真空期。
除了时不时响起的通用机枪短点射的爆鸣声和突击艇的马马达声，周围居然是一片寂静……
“人齐了吗？报数！”
“10！齐了！”
“走了！”
陈沉再次推动油门，突击艇猛地窜出。
可也就在这时，对方的援军终于赶到了港口。
而这批援军所使用的火力……超过了陈沉的想象。
他们有一辆装甲车！
一辆暂时还看不清楚型号，但从轮廓上能明显看出用途的……轮式突击炮！！
陈沉的心猛然沉了下去，但久经战场的队员们也不是吃素的。
甚至不用他下达命令，在突击炮现身的瞬间，最后一发云爆弹便脱膛而出。
轰然巨响之下，爆炸的火光暂时封闭了突击炮的射界，跟随着炮车突击的那些步兵再次遭了殃，一轮爆炸至少又放倒了十几人。
可问题是，也仅限于此了。
云爆弹对装甲单位的杀伤聊胜于无，哪怕是突击炮这样的轻装甲，但只要具有基本的三防功能，如果不是正面命中的话，基本无法造成有效破坏。
眼见炮口机已经瞄准了突击艇，陈沉立刻大喊道：
“1号！高炮射击！”
听到命令之后，李帮立刻调转了23毫米高炮炮口，对准了远处的突击炮。
“轰！”
突击炮开火，炮弹以毫厘之差擦过了行进中的突击艇，在水面掀起了巨大的水花。
紧接着，连续的爆破声响起。
“突突突突突……”
高炮开火了。
嘶吼声中，23毫米穿甲弹打在了突击炮的正面装甲上，但又立刻弹开。
陈沉顾不上去看这一幕，他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突击艇，避开从前方迎击而来的武装快艇，沿着洛克河向湄公河方向驶去。
现在，速度就是生命。
只有够快，才能活着！
白狗暂时接过了指挥指责，他先是命令机枪手打掉两侧的武装快艇，随后又对李帮喊道：
“1号，打侧面，打侧面！”
“正面装甲有加强，打不穿！”
码头面向河道的视角极为宽阔，李帮当机立断地调整了炮口，对准轮式突击车的前轮一发点射。
他的技术很差，但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在上千米的距离上击中飞机，而是要在150米不到的距离打中一辆静止不动的装甲车。
蒙都能蒙上了！
一轮点射之后，突击车前轮和轮毂直接被炸碎，整辆车倾斜出了一个别扭的角度。
随后，炮火向上延伸，子弹穿透了相对脆弱的侧面装甲。
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突击车原本还在运动的炮口和机枪就停止不动。
可李帮扣住扳机的手却没有放松。
又过了几秒，火焰突然腾起。
沿着轮式装甲车的各个缝隙，那些亮蓝色的火苗如同喷气发动机的尾焰一般争先恐后地钻出，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又变成了亮白色、随后转为明黄色。
火焰夹杂着融化的金属，如同射流一般喷向空中，洛克码头的夜晚，放出了一场绝美的烟花。
但这还不是结束。
燃烧已经进行到末期，在高温高压和持续的撞击之下，恐怖的殉爆发生了。
一声轰然巨响，这辆轮式突击车的炮塔直接被掀飞数米高，随后又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碎屑乱飞，冲击波横扫了整个河面，甚至掀起了一圈明显的白色波纹。
“隐蔽！”
白狗大声喊道，所有人扑倒在突击艇的甲板上。
突击艇剧烈摇晃，但陈沉握住船舵的手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
他再次提速，船头破开浪花，一往无前。
心有余悸的白狗举着枪站起身，洛克码头已经是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之下，他看到那辆刚刚还是99新的突击炮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残骸。
在火光和烟雾的掩隐之下，有蹒跚的人影在码头上走动。
他们拿着枪，却再也不敢开枪追击。
这一仗打得……
比自己打过的所有仗，都更凶，更猛！！

第128章 只要你追到我，我就给你砰砰砰
505旅司令部内。
召嘉良神情凝重地坐在沙盘后面，静静地听着副官的汇报。
“……对方是从洛克河南侧发起的进攻，所使用的载具是一辆卡车，一辆民用卡车。”
“下车之后，他们立刻展开队形，用火箭筒打掉了我们的四个机枪火力点，我们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明哨的重火力第一时间就失去了作用。”
“然后，他们隔着河道投掷烟雾弹，接近50米的距离，大部分烟雾弹都落在了码头上。”
“这严重阻碍了我们的观察实现，第九连的官兵们被打懵了。”
“他们立刻组织了反击，但因为视线受阻，并没有对敌人造成太多有效的杀伤。”
“不过，他们拖住了敌人一段时间，给装甲连的出动赢得了时间。”
“装甲4连是从友谊大桥驻地出发的，到达洛克码头只花了不到两分钟。”
“但在这两分钟之内，我们在洛克码头的守军几乎已经被打空了——这不怪守军，对方使用了云爆弹。”
“而且，对方似乎是有热成像设备，从伤兵口述中我了解到，哪怕他们藏在烟雾里，没有掩体的情况下也被枪击。”
“对方装备非常精良，而且目标明确……”
“总之，在装甲1连赶到之后，我们立刻对他们实施炮击，但那时候突击艇的速度已经提起来了，首发没有命中。”
“然后他们就使用了突击艇上的23毫米机炮，从侧面打穿了突击炮的装甲，引起了殉爆。”
“殉爆之后，我们的守势就完全崩溃了，没有人再去追击，但一线指挥官立刻安排了拦截工作，放在金三角公园附近。”
“当时他们距离金三角公园还有接近40公里，我们有充足的时间调动防守。”
“可问题是……他们没有走金三角公园的河道，而是开到了Paradise酒店附近。”
“您知道，那里是洛克河跟湄公河交汇狭窄处，常年渗流，最窄处的堤岸不到5米……他们直接把堤岸炸开，等了几分钟，缺口足够大了，水也足够深了，直接从那里开进了湄公河……”
“怎么可能！”
召嘉良立刻打断了副官的话，随后说道：
“就算能炸开，深度也不可能够突击艇通过，而且短时间内怎么可能炸开呢？那里……”
“但问题就在这里了。”
副官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那本来就是一个走私船经常通行的通道，基本上已经被反复开挖挖毁了。”
“我们这次开船，本来也是打算走那条通道的，要不然从金三角公园口岸过的话，手续太麻烦。”
“可以说，他们把我们本来要走的路走完了……”
召嘉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这条路？”
“知道有这条路不奇怪，知道能走才奇怪……不管怎么样，他们已经跑到湄公河上了。”
“我们仍然在追击，但不敢追得太近。”
“我们通知了糯康那边，他们会沿河拦截，但是……这艘船下了水，就跟坦克上了山一样。”
“恐怕，我们得上直升机，要不然，就得由老挝那边出面拦截——他们还有一艘突击艇。”
“开什么玩笑，这艘船本来就是他们的！”
召嘉良怒斥一声，但转而又陷入了迷茫。
是啊，不找老挝方面的话，自己还能怎么办呢？
虽然号称南掸邦最强旅，可自己仅有的装甲装备也是集中在陆地上——这也是他为什么会那么眼馋这艘船，哪怕有风险也要买下来的原因。
可现在，这船就这么被抢走了。
在自己的地盘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打死了自己几十个人，然后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还干掉了自己一辆装甲车。
你知道那装甲车多贵吗？！
召嘉良咬牙切齿，平息良久之后才继续问道：
“对面是什么人？有多少人？”
“不清楚具体多少人，但肯定不会超过20个，因为一辆卡车装得下，一搜突击艇也全部装走了。”
“至于身份……现在还不太好说，不过可以确定跟袭击连衣来的是同一批人。”
“糯康的敌人？”
召嘉良皱眉问道。
“糯康手下没有那么强的队伍，他们的打法，他们的效率……起码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现在有两种判断，一种判断是，对面是泰国水下拆除攻击部队的特战人员。”
“这个观点还是很可信的，他们有动机，有能力，作战风格、作战方式也很符合。”
“要说唯一不符合的，就是他们逃跑的方向了——他们是开船向北逃窜的，指向三福、小勐拉的方向。”
听到这话，召嘉良略微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
“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如果真的是他们，就不可能把赃物运到自己家里去，至少要先倒一次手——有可能他们跟老挝有联系，甚至跟北边……”
“北边不太可能，这是一个很大的矛盾点。”
“在第二种判断力，有人确实认为是北边，但你想想，如果真的是北边，真的要搞出那么大的动静，甚至比开战的动静还大的话，北边还用得着这么干吗？”
“他们要么派人悄悄打通关系开走了，要么……炸的不应该是码头，应该是咱们的指挥部。”
召嘉良的背后猛地渗透了一股寒意，他突然有些庆幸：
还好不是……
“那就是说查不出来是谁了？”
副官摇摇头，坦率地回答道：
“抓到他们之前，肯定是查不到的。”
“那就抓到他们！”
“……我们的巡逻船要抓他们恐怕真的很难，武器强的速度慢，速度快的没武器……总之试试吧。”
召嘉良也只好点头，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这是个教训。”
“一艘武器齐全弹药齐备，还装了那么多货物的船，居然连基本的安全措施都没有，就那么被他们开走了？！”
听到这话，副官不由得有些无奈。
“我们本来就打算尽快出发的，总不能出发前几分钟再准备武器……以后我会把命令下发下去，加强管理。”
“还他妈管理个啥！”
召嘉良愤怒地瞪了副官一眼，继续说道：
“最值钱的都已经被抢走了，难道他还会回头来抢我们的破烂吗？！”
“别说那么多了。”
“追吧，快点追！”
“通知糯康，让他做好拦截准备！”
……
与此同时，江龙突击艇上。
陈沉坐在驾驶室里，一边开着船，一边看着白狗递上来的材料。
“召嘉良亲自开的通行证，交接清单，跟泰方的联络函……清单上写的还是抗生素类药物……啧啧啧，还好没运过去，要真运过去，泰国方面也要被拉下水了。”
“这些东西加上电台，加上船里的货，再加上这艘船本身，召嘉良是不认也得认，不管最后落到哪一方势力手里，他都得要脱层皮。”
“不用说了，捶得死死的，现在就看怎么把这批东西运过去了。”
陈沉摇了摇头，把东西放在一边，随后继续说道：
“召嘉良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但他们的水上力量基本追不到我们，接下来入局的，可能就得是糯康了。”
“他跟505旅合作那么深，这点事情被抖出来对他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他们一定会全力拦截我们，甚至有可能封锁整个河道。”
“真的不好办啊……我们还是太被动了，就这么一艘船飘在河上，他要是狠下心来拉几艘船，搞几十个火箭筒轰炸，我们还真的躲不过去。”
“更别说他们还有直升机，甚至可能还有单兵导弹了。”
“三福是一个大关，一过三福，湄公河的支流就变多了。”
“如果要拦截我们，糯康一定会在那里部署重兵。”
“我们只能冲过去，但怎么过去，还真的是个问题……”
听到陈沉的话，白狗点了点头说道：
“确实很难，糯康手里船很多，哪怕是调一批民船在三福附近拦截，我们也很难过得去。”
“不过看你的样子……怎么感觉也没当回事？”
“有什么好办法吗？”
陈沉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是靠武力冲过去。”
“但是我们现在重火力不足，靠一挺高炮的话杀伤效率太低，打死一批不难，但要快速通过基本没有可能。”
“现在只能先过去看看，赌他们动作没那么快——毕竟我们现在离三福也就剩下20公里不到，从发起进攻到现在就过去了90分钟，还是有机会赶在他们前面的。”
“当然，如果真的被堵住了，那就掉头呗。”
“我们现在燃油充足，顺流而下至少还能有接近300公里的航程，足够我们开到会晒了。”
“那里是玄阮隆的地盘，我给他送这么一个大礼，让他有机会扳倒糯康，我就不信他不同意。”
“毕竟这种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玄阮隆？他有什么故事吗？”
白狗好奇地问道。
“他之前委托第七旅打掉了勐卡附近的一个制毒营地——打着禁毒的旗号，是我们动的手。”
“卧槽？！”
白狗大惊。
“修罗兵团？你们？！”
看着他的表情，陈沉才猛然意识到，当时这件事情做下去，己方确实是没有暴露具体身份的，只有一个跟所谓“修罗兵团”有关的传说在到处流传。
现在看来，哪怕是狮子兵团也只是听到了传说、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对真实的情况却不甚了了。
真的是江湖上没有我的名字，但却到处都有我的影子了……
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没错，修罗兵团。”
“不过那都是瞎叫出来的，目的就是掩人耳目。”
“嘶……这样的战例你们不拿出来宣扬，居然还要掩人耳目……”
“如果是我们的话，早就他妈写在办事处的招牌上了！”
“——不过也是，咱们现在的名声，也不需要这种小事来加成了……”
“是吧，明白就好。”
陈沉不再多聊，而是转而问道：
“现在装备剩余情况怎么样？”
“火箭筒还有最后4发，云爆弹已经没有了。”
“刚刚检查了船上的装备，高炮子弹还有接近400发，基本能够用，船头有一挺85重机枪，但子弹不多，只剩下两百多发的样子。”
“其他的步枪、轻武器弹药倒是足够，投掷物也够，不过在水面上基本很难说发挥多大的作用。”
确实。
水站和陆战虽然看上去都是双方拿着枪对射，但其实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
在陆地上，你有足够的机动范围，能通过掩体建立优势，枪法、战斗素质的差距也能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但水上呢？
船就那么大，可供射击的点位就那么多，你能玩出什么花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代舰艇越来越向着皮薄馅大的方向发展，注重火力，注重先发打击，却不再注重防护了。
这一方面是因为杀伤力过剩，一方面则确实也是因为水战的特殊性，导致了双方最有效率的战术，就是远程导弹対轰。
海上大型舰艇交锋尚且如此，河川舰艇之间的战斗就更不用说了。
除非是吨位降低到一定程度，降低到快艇、冲锋舟级别，那还有点闪转腾挪的空间。
除此之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问题很大啊。
陈沉叹了口气。
火力不足恐惧症又犯辣！！
“所以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了，我们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掉头去会晒，要么就硬打。”
“不过硬打的话，我们现在的火力又差得太远——也就是说，我们得想办法去哪里搞点大家伙来用。”
“要不去把老挝在这边的军营抢了？”
白狗冷不丁地说道。
“……你疯了是吗？”
陈沉有些莫名其妙，他搞不懂，怎么跟自己打过几仗之后，身边这些人就变得一个比一个激进了？！
李帮和鲍启不用说，石大凯也变了，现在连白狗都开始叫嚣着要干老挝军营了！
一个个都怎么回事？
我他么也不是个莽夫啊，怎么带出来这些人？！
好不容易收住了白眼，陈沉皱着眉说道：
“打老挝军营是不可能的，哪怕我们打得过也不可能去打。”
“不过说起来，在三福南边一点，我还真知道有一个地方能搞到好东西，可以作为备用计划。”
“大炮？”
白狗兴奋的问道。
“不是大炮，但是比大炮还猛。”
“到底是啥？！”
白狗的好奇心彻底起来了。
陈沉微微一笑，回答道：
“三福那边有个城镇叫万邦，万邦那地方三面环山一面环水，交通基本都靠水路。”
“但是因为在金三角，它经济还挺发达——有好几个加油站那种发达。”
“有加油站，就有运油船。”
“我记得那地方的油罐船是搞一艘渔船改的，每周都会来一次。”
“我们去看看在不在，不在的话另想办法。”
“但如果在的话……那就给他们来一个爽的。”
说到这里，陈沉停顿了片刻。
随后，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
“一个死吗毒贩也来掺和我的事情？”
“拦我？全给他砰砰了！”

第129章 分河
万邦距离三福十公里，距离金三角公园15公里。
由于速度的优势，东风兵团到达的时候实际上已经与后面的追兵拉开了接近20分钟的距离。
而20分钟，实际上已经足够了。
凌晨3点30左右，万邦码头。
那艘陈沉在上一世见过的油船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停在码头上，往来的油罐车正在排队，准备从油船上运油。
这其实是一个常规操作，因为这个时间点是各个加油站最空闲的时候，用来补充油料最合适不过。
时机完美，位置完美，状态完美，运气完美！
它甚至还是启动着的。
几乎没有犹豫，陈沉立刻下令靠岸抢船。
他把船交给了已经熟悉了操作、有过开船经验的大鸟驾驶，自己则随队下了船，李帮继续操作高炮。
而当8个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男人冲到岸边时，油船边上负责安保的雇佣兵直接就傻了。
押了那么久的船，抢劫的不是没遇到过，但……这么明目张胆的，还真他妈少见啊！
“我们是糯康的人！”
领头的佣兵大声喊道。
“真的假的？真是糯康的？”
陈沉开口问道。
“真的是！你们去打听打听，我们这些人跟着糯康都干了几年了，都是朋友，没必要吧？”
“真的干了几年了？有没有干得短的？”
“没有！都是老人！都是心腹！不是心腹谁能干这活儿？”
那就没说的了。
陈沉给了白狗一个眼神，这一次，后者终于没有理解错。
M240首先开火，紧接着，不到20秒时间，所有持枪佣兵被扫荡一空。
“我们要炸了这艘船，抢了糯康的货，他敢来我连他一起干了！”
“不想死的就下船，我只给你们两分钟时间！”
示威的枪声响起，船上仅存的几个武装分子终于吓破了胆，沿着舷梯一路走了下来。
不下也不行啊！
谁见过这么干活的！？
抢劫就抢劫，直接动手杀人？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陈沉压根就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给糯康做事的武装分子，尤其是在三福附近的河上做事的那些。
因为他放过的每一个毒贩，在未来都有可能是那场惨案的凶手中的一个。
就算那一场不发生，也还会有另一场。
所以，干嘛不全杀了？
不是吧，不会真的有人同情毒贩吧？
不会真的有人跟毒枭谈恋爱吧？
嘿，要真让自己遇上了，一定让他们好好尝尝东风兵团的特产呢～
看着战战兢兢的毒贩武装人员，陈沉开口问道：
“船长呢？哪个是船长？”
话音落下，一个中年男子立刻走了出来。
“我是，我是！”
陈沉扫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里面装的是什么？”
“两个罐子，一个小罐子是液化石油气，大罐子是汽油……”
卧槽？
居然还有液化气？！
那爽了。
大蹦蹦！
“船是启动状态的吗？怎么开？”
“启动的！启动的！船舵加油门，没什么特别的……”
“让你开到三福去要多久？”
“三福……30分钟——不！20分钟！”
10公里，20分钟，虽然是渔船改的，但也太快了。
你吹什么牛逼呢？
陈沉翻了个白眼，继续问道：
“好好说，到底多久？！”
“30分钟！30分钟绝对够了！！”
船长这回老实了，陈沉微微点头，对他说道：
“上船！把船给老子开出港！”
“猴子，过来装两桶油，放突击艇上备用！”
“白狗，矮脚，杨树，去突击艇上取炸药！”
“顺便把多取几个雷管，其他人检查一下看机枪里有没有曳光弹，拆出来，装到备用弹匣里！”
“全部装在最前面！”
听到陈沉的命令、看到陈沉的布置，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大蹦蹦！
超级大的大蹦蹦！
此时，陈沉已经跟着船长上了船，而其他几名武装人员则毫无例外地被处刑。
那些前来运油的加油站安保瑟瑟发抖，他们中有几个跟糯康也有关系，正在庆幸自己没有蠢到主动报出名号。
——但，这也不怪那些武装人员蠢。
在这里，糯康就他么是天啊！
他的武装力量，甚至比常驻在这里的几个国家的正规军还要强！
谁敢惹他？
但这些人不仅敢惹，而且看他们的样子，还是要惹到底……
捏吗，赶紧跑。
糯康被盯上了！
而能盯上他的人，一定都是有能力干掉他的！
这狗日的时日无多了！
这是所有围观者心里共同的想法，陈沉还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之间，居然已经动摇了一个毒枭的威望……
不过，他现在可没有时间管这个。
船出港之后，陈沉仔细询问了几句话，默默记下了船长的口音，当着他的面模仿了几句之后，便一枪就干掉了那个船长。
这人手上纹着几个泪滴的纹身，有些不伦不类，但陈沉却知道是什么意思。
——从墨西哥那边流传过来的，杀人标记！
该啊，赶时髦啊。
你不赶这个时髦，我还真不一定杀你……
“白狗，布置炸弹，知道怎么做吗？”
“不太知道！”
白狗坦诚的回答，而陈沉思索片刻后，开口回答道：
“所有C4都用上，沿汽油罐环形布置，爆炸面朝上。”
“其他常规炸药跟C4间隔放置，注意引信长度和炸药爆速差。”
“目的是把油桶掀了，然后把燃油抛洒出去，明白吗？”
“明白！但我们没有白磷！”
“用不着白磷！”
陈沉没有丝毫停顿，继续说道：
“液化气罐就是最好的助燃剂，放一个C4在顶部，优先引爆。”
“你会做遥控引爆装置吗？没有电打火就给我留条引信，我来点！”
“没事，我们上次打第七旅营地做的还有！”
白狗远远回答，而陈沉则是松了口气。
这样的手下，省心啊。
白狗细致入微，但激进无比；石大凯战战兢兢，刹车踩得一绝。
卧龙凤雏都有了，还愁兵团不能发展壮大？
油船一路向前行驶，速度逐渐提高，而白狗也终于布置好了所有炸点。
事实上，一些电影桥段中的、一枪或者一炮就把油罐打爆的场景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且不说氧气不足这个问题，光是让汽油燃烧就不容易。
烟头的温度够高吧？中心温度800度以上，但根本就点不燃汽油。
而火柴呢？焰心温度也就600度，却完全能够点燃。
这是为什么？
一句话，明火和暗火的区别。
汽油这种液体跟大多数人想的不一样，在液体状态，它是根本就不能燃烧的。
只有用温度蒸发，使空气中的气体浓度达到一定的水平，它才有可能被引燃。
而陈沉之所以要布置那么多的C4，目的就是要把这一整罐汽油抛飞到空中，形成海量液滴、增大挥发面积、提高空气中的可燃气体浓度、然后再用曳光弹点燃！
至于那罐液化气？
锦上添花。
这玩意儿是所有油罐储存液体中爆炸威力最高的东西，因为它在失压之后会立刻变成气体，形成广阔的可燃可爆区域。
只需要一点小小的火花，就可以将其点燃。
理论上说，C4爆炸本身就能引起液化气罐的二次爆炸，只不过要碰运气——但，有曳光弹就不需要碰运气了。
这玩意儿打油箱不一定能打爆，可打空气中的汽油蒸汽，那纯纯一打一个准。
不过要是有穿甲燃烧弹就好了，那更稳妥。
哎？我们不是有一具85式23毫米高炮吗？
这玩意儿的弹链里，应该就夹杂了WB148P式曳光穿甲燃烧弹啊……
想到这里，陈沉赶紧问道：
“1号，检查下看高炮的弹链里有没有双红圈尖头弹！”
片刻之后，陈沉收到了来自李帮的回复。
“有！每五发里有一发！”
稳了。
定向炸药抛飞，普通炸药扩散，曳光穿甲燃烧弹引燃。
这就是用油罐制造大蹦蹦的标准流程！
油船还在一路前进，为了保证跟随，突击艇也放慢了速度。
不过还好，现在他们距离后方的追兵还有15分钟左右的领先优势，就这个优势，就足够他们坚持到三福了。
不管糯康的人在哪里拦截，这一次，他们都要飞上天。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开口下达了新的指令。
“白狗，去把船尾的围栏给我卸了，找东西给我做个跳板。”
“待会儿你们先撤，我要从船尾跳水，得保证尽量远离螺旋桨涡流。”
“开什么玩笑？！杨树，去开船！团长先撤！”
“开你个头！”
陈沉立刻打断了白狗，继续说道：
“你以为船是谁都能开的吗？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得了！”
“那我和杨树留下掩护……”
“不要给我犯这种蠢！”
陈沉断然喝到：
“我他妈不是送死，这是唯一的办法！”
“你们没有人会开船，控制不了方向就是前功尽弃。”
“每多一个人掩护我，后面的突击艇就要在空旷水域上多静止停留几秒甚至十几秒。”
“这十几秒的时间，人家RPG都轰你头上了！”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钟，白狗最终回答道：
“明白！依照命令执行！”
这一刻，白狗心里百感交集。
沉船……真的不符合他认知中任何一种对于团长、对于长官的印象。
首先他绝对不是贪生怕死的“指挥型人才”。
但你要说他身先士卒？
也不完全是。
他的身先士卒绝对不是为了所谓的“鼓舞士气”、以身作则，更不是为了装腔作势。
而纯粹是为了最高的效率、最高的成功率，所以把每一个人的作用都算到了极致、发挥到了极致，连他自己也是！
这样的人你说他大公无私？
那更不是。
他只是锱铢必较，只是一心求胜！
跟着他，一定有肉吃！
没有再过多犹豫，白狗做好了陈沉需要的跳板，随后带着几人一起从跳板上跳水，游出几十米后，登上了接应的突击艇。
而此时的陈沉，则紧紧盯着前方，盯着三福的方向。
敌人就在那里。
但很快，就要不在了。
……
不久之后，三福附近狭窄河道的水面上。
一艘武装快艇来回穿梭在河面，指挥调度着所有临时调来的船只。
他叫苗昂，是糯康手下一支“团级”毒贩武装的团长，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实际上也是临危受命。
他带领着12条船，接近200人，将要拦截即将到来的一艘突击艇，而那艘突击艇上仅仅只有10人。
这看上去是一个简单的任务，但苗昂却很清楚，能从505旅手里把这艘船硬生生地抢过来、还能沿着湄公河一路开到这里的，绝对不可能是等闲之辈。
听说他们的船上有一门23毫米高炮，那应该就是他们致胜的法宝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12条大型武装货船顶在前面，你又怎么应对？
打？
我才不跟你打，我就堵着你。
你把子弹打完吧，哪怕你子弹再多，那也总是有一个上限的，你可以试试打完子弹炮弹，能打沉我几艘船！
耗下去的话，吃亏的是谁？
我反正又不用跑，大不了你们直接弃船呗，那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反正我要的是船，不是人……
探照灯的灯光不断扫过河面，远方的天色已经有些微微亮起，苗昂举起望远镜，紧紧盯着水天一线的河面。
而就在几分钟后，就在他的眼睛已经有些疲惫时，一艘船影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还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船，但……好像不是突击艇啊？
一旁的副官也注意到了驶来的大船，观察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好像是坦津那小子的油船，他可能是没收到通知，在万邦卸完油，要到三福重新装货。”
听到这话，苗昂微微点头。
这是个很合理的理由，毕竟他们是要抓人，而不是要完全封锁河道，有船过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在这种特殊时刻，一切都要以谨慎为先。
于是，他开口下令道：
“所有人做好准备，架好无后坐力炮，瞄准油船。”
“啊？团长，这可是油船啊！就算有问题也不能打吧？”
“你不是说是空的吗？”
苗昂有些不悦，而副官则是耐心解释道：
“肯定不是完全空的，不过越是空的越是容易爆炸——无线电问一下就好了，如果真有问题，我们再考虑拦截。”
“现在去问！”
“明白！”
副官立刻回答，随后他拿起无线电的话筒，对着正在快速靠近的油船发出了口令。
“坦津，什么情况？”
片刻之后，油船那边传来了略带嘶哑声的答复。
“有人追！后面有人追！快放我过去！油罐要爆了！”
一旁的苗昂听到了无线电里的对话，他的心猛然一紧。
突击艇终于到了。
当机立断，他下达指令道：
“放他过来！准备战斗！”
“明白！坦津，过来！”
排列在河上的货轮逐渐让出了一个狭窄的通道，但还没等通道成型，苗昂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需要用望远镜，他已经发现了那艘油船上的异常。
甲板上，看不到任何一个水手。
完了。
这他么是来冲卡的！！
“炮！上炮！把它打沉！！！”
苗昂的声音嘶哑且歇斯底里，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有人从船尾跳进了水里，而油船则仍然一往无前地撞了过来。
是的，23毫米高炮打不沉货船。
可问题是，己方的RPG和无后坐力炮，就能在短时间内打沉一艘全速状态下的油船了？！
只能……看运气！
距离已经拉近到150米，密集炮火之下，油船终于开始倾斜，但速度仍然不减。
“开火！开火！”
“撤！带我撤！”
苗昂的眼神里写满了恐惧，扭头看向了似乎遥不可及的河岸。
这是他人生中看到的倒数第二个画面。
而倒数第一个……
则是那艘油船上爆起的，冲天的火光。
地狱业火从船上腾起，又从天上落下。
冲击波横扫整个河面，以油船为中心，扩散到周边数百米的距离。
河面凹下去了一整块，如同被天罚重锤所击中。
甚至于，如果从空中观察，都能直接看到河底。
寂静之中，泼洒的烈焰席卷而过。
摩西分开了红海，陈沉分开了湄公河。
用一艘爆炸的油船！

第130章 绝不同情
“我操……”
白狗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浑身颤栗。
哪怕隔着几百米，这艘小小的突击艇都险些被大浪掀翻。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巨大的爆炸，他不敢想象那些处于爆炸中心的快艇到底经历了什么。
——也许什么都来不及经历，因为他们已经被吹飞了。
人生中第一次驾船上天，也是最后一次……
12艘武装货轮被掀翻了四艘，他们的阵型根本就不是乱了，而是直接完了。
船上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有活路，在那样的高温之下，在那样广阔的爆炸范围之下，单兵云爆弹都只是个弟弟……
突击艇一往无前，接上了从距离爆炸中心四百多米位置浮出水面的陈沉，而看到陈沉的第一眼，白狗便直接冲了上去。
“团长！我操！我要学这个！”
“你……拉我上去！”
陈沉的防弹衣浸透了河水，沉得吓人。
他真的已经是筋疲力尽了，在没有漂浮物的情况下游了一百多米的距离，中途为了躲避爆炸还潜了个水，好险没淹死在水里。
——真那样的话，恐怕就要变成地狱笑话了。
把金三角最大毒贩干了一跟头的东风兵团，团长溺水而亡……
怎么听怎么荒诞。
抓住白狗的手，陈沉艰难地翻身上船，随后立刻下令道：
“大鸟，开船，冲过去！”
实际上不用他多说，大鸟也已经开始提速。
四百多米的距离对于全速前进的突击艇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儿，而当他们驶过爆炸的中心区时，白狗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次爆炸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
河面上到处浮着尸体，几艘武装货轮正在燃烧，那艘油船已经完全被炸成了碎片，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偶尔还能听到从倾斜的货船中传来的哀嚎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极为刺耳。
哪怕是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生死的白狗，此刻都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这就是真正的战争吗？
以前自己经历过的，真的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几秒钟的时间，上百条人命，灰飞烟灭。
而制定这个计划的人，此时正在船舱之中平静地脱下靴子，倒出里面的积水……
这些人的生死似乎与他完全无关，他表现出来的也完全是漠不关心的态度。
战场上，人命如同数字。
白狗突然对此就有了觉悟。
他重新走到陈沉身边，开口说道：
“全炸没了，这些人……你别说，还挺惨的。”
陈沉头也不抬，回答道：
“被他们每年卖的毒品害死的人更惨，我只能说一句活该。”
白狗默默点头，还想要说点什么，但陈沉却继续说了下去。
“君子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这是很正常的人性。”
“但抒发人性的时候，也要分清楚对象。”
“如果对面只是军阀武装里的普通士兵，那我可能会跟你一起哀悼。”
“但这些人是毒贩，你对他们有人性，他对你有吗？”
“没有。”
白狗果断回答，立刻补充道：
“我不是同情他们，更不是哀悼，绝对没有，我只是感慨一下武器的威力……”
“那就好。”
陈沉略微点头，停顿了几秒钟后，突然冒出来了一句话：
“同情用错了对象，就是对无辜者最大的残忍。”
“明白！”
白狗坚定地回答。
这一刻，他对自己的团长，又有了新的认知。
能杀却不滥杀，冷静却不冷血。
乖乖。
他么上辈子修了什么德，这辈子捡到这么个好长官？
他哪是佣兵的料啊？
他是军阀——呸，军阀也配得上他？
“嘿嘿嘿嘿嘿……”
白狗突然笑了起来，陈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开口问道：
“你笑什么？”
“我想到高兴的事情。”
“……？？？你丫别学我说话。”
陈沉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他。
此时，突击艇已经完全越过了糯康组织起来的封锁线，从三福继续北上，河道一片开阔。
周围还环绕着不少窥视者，但，没有哪怕任何一艘船敢上前。
毕竟，这把锋芒无匹的刀，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挡得住的……
“前面就是一路坦途了。”
白狗狗腿地又跟到了陈沉身边，此时追兵已经畏惧，旁人更不敢靠近，他们的处境安全了不少，他这个副指挥也有了休息的时间。
“未必是一路坦途，糯康可能会发疯。”
“他？你的意思是他还会追？”
“当然会追，他哪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这人就是个疯子，很多时候是不计代价的。”
“我们还是要继续戒备——不过好消息是，我们的弹药突然又相对充足了起来。”
“确实！”
没有把弹药浪费在冲卡上，后面就可以用在追兵身上了。
“不过照你这么说的话，以后我们跟糯康，那就真的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我跟他本来就是。
陈沉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其实，他对这里的所有毒贩，都是不死不休的态度。
现在是实力还不够，但如果以后真的发展成了一方霸主，他会毫不犹豫地四处出击，把这些人通通干死。
这无关乎什么崇高的、理想主义的抱负，只是为了复仇。
因为他见识过太多这些毒贩对自己的战友犯下的恶行了。
自己所在的大队还好，毕竟战斗部队，冲突就发生在一瞬间，你死我活没有二话。
可那些属于另一个体系的侦查员、情报员们，就真的没那么好命了。
人类所能想到的最残酷的刑罚，都曾经被施加在他们身上过。
死亡，对他们来说甚至是一种幸运。
上一世，午夜梦回时，陈沉经常会梦到那些染血的情报，这简直已经成了一种PTSD，以至于每次想起，他都会格外渴望武器、渴望硝烟。
糯康啊。
才炸死你那么点人，你可千万别怂。
追上来，再多送点。
嗯，最好派点精锐过来，或者自己过来。
我这还有400发23毫米炮弹，等着要塞进你嘴里呢……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走进了突击艇的驾驶舱。
他静静地擦拭着浸水的HK416，等待着下一场注定将要到来的战斗……
……
与此同时，505旅指挥部内。
召嘉良目瞪口呆地看着副官，骇然问道：
“你在说什么？糯康的两百人全没了？”
“怎么搞的？他们往湄公河扔核弹了？！”
看着他的表情，副官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不是扔核弹，但也差不多了……”
“他们在万邦找到了一艘满载的油船，然后冲到糯康的防线前面引爆了。”
“手法非常高明，不是简单地把油罐打爆，是先用定向炸药抛洒，然后用某种燃烧弹引爆的。”
“这点是从爆炸现场环境看出来的——中心的冲击力非常强，但外围主要是燃烧杀伤。”
“两百人不是全没了，但算是死得差不多了。”
“糯康派了个团长过去，到现在还没捞出来，我们都怀疑，可能已经被炸碎了……”
“……现在糯康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联系不上，可能已经疯了。”
听到这话，召嘉良狠狠吐了一口气。
200人，瞬间没了。
他本来以为，以那支作战小组的战斗力，这两百人就算拦不住他们，也至少能严重拖慢他们的逃跑速度的。
他本来以为，如果战斗打到最艰难、最僵持的时候，自己是有机会对他们进行劝降，说服他们留下船全身而退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安排的追兵能很快赶到，然后用强大的火力将他们碾碎。
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在自己看来几乎是无懈可击的防线，就那么被对方一巴掌拍碎了。
干脆利落，信手而为。
这是阴谋诡计？
世界上没有可以炸碎一切的阴谋诡计。
那是……战术？
战术！
召嘉良捏了捏拳头，他发现自己全身都有些发麻。
这是在经历巨大冲击之后的自然反应，而要消化掉这样的麻木，自己恐怕还需要不少时间。
打了那么多年仗，这种感受，还是第一次出现。
它不应该仅仅被称作是恐惧，而应该是……震怖。
到底是什么人？
原本自己还以为是756旅那边派来的人，可现在看来……756旅也配？！
这样的战斗力，这样的战术高度，这样的技术水平。
什么过江龙？！
沉默了良久，召嘉良终于松开了拳头。
他有些犹豫、又有些疑虑地问道：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的目标其实本来就是糯康，我们就是个添头？”
“……这么看确实有可能。”
副官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根本就没想对505旅怎么样，只是我们恰好跟糯康有关联……”
“那他们抢我们的船干嘛？这不对！他们就是冲我们来的！”
召嘉良摇了摇头，突然又醒悟了过来。
“不管怎么样，他们对505旅还是构不成威胁的。”
“人数太少，装备太差——不能被这种战例吓住了。”
“不过，先把追兵撤回来吧。”
“观察清楚情况之后，再做打算。”
“至于跟糯康的交易……延迟算了。”
“明白。那清盛那边的事情，要不要继续推动？”
“要，当然要。”
召嘉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得再多赚点钱！升级装备！”
“都已经这样了，不如干到底！”
“我就不信了，难道他还能打到我头上来？”
……
而就在召嘉良为后续的计划忧心时，勐卡，万象酒店内，一场关系着缅北局势的“会谈”也正在进行中。
彭旭成、胡狼、何布帕、鲍晓梅坐在一起，一边喝着茶，一边讨论着他们刚刚得到的那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情报。
“……所以沉船带着9个人，把505旅杀穿了，抢了他们的突击艇，然后有炸死了糯康的几十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生伤亡？”
“你能确定情报的真实性吗？说实话，这听上去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说话的是鲍晓梅，她的脸上仍然带着精致的妆容，但在此时此刻，包厢里的另外三人都完全无心去观察她的美貌，而是各自看着眼前那份由何布帕的副官整理出来的最新情报。
在听到她的话后，胡狼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沉船从来不跟我开玩笑，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不会掺杂一点水分，更不可能存在夸大的成分。”
“恰恰相反，出于谨慎，他很可能会低估战果。”
“现在他跟我们说只打死了几十人，我怀疑这个数字至少要翻一倍，到一百人，甚至是接近两百人左右，才算符合整个情报的逻辑。”
“光是湄公河上那场爆炸，杀伤就不可能只有几十人了。”
“沉船……他这下算是把自己的外号坐实了。”
“沉的不是自己的船，沉的是别人的船！”
说到这里，胡狼也不由得有些好笑，还没等其他人接话，他便继续说道：
“756旅这次恐怕也是大吃一惊了，明明只是让他去取个证据，可他却把整个大其力都搅得天翻地覆。”
“一次潜入任务，做成了清缴任务……真是既简单又有效的策略。”
“要我说，干脆让沉船去把召嘉良干掉算了，你们多出点钱，他说不定还真的能做到。”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其他三人都忍不住点头。
——虽然这只是个玩笑，放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只能被一笑而过。
可放在东风兵团的身上，却显得那么合理……
不过当然，他们也只是随口说说，并不会真的去执行。
召嘉良毕竟不是陈益民，想要干掉他，还是没那么容易的。
这个话题被轻轻略过，略微思索了片刻之后，鲍晓梅继续说道：
“如果情况发展到这一步的话，505旅、或者说大其力的动乱基本就已经没有悬念了。”
“沉船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召嘉良已经被架到了火上。”
“无论如何，他都只能硬到底，继续做麻果生意扩充军力了。”
“否则，糯康那边的损失他赔偿不起，756旅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他就得先跟糯康打一仗。”
“这对他来说完全不合算，他也不会那么蠢。”
“也就是说，南掸邦的混乱，其实到这一刻就可以确定了。”
“没错。”
何布帕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道：
“那也就意味着，我们的合作可以立刻展开了？”
“我认为可以。”
鲍晓梅冷静地回答，她稍稍捋了捋飘在额前的发丝，犹豫片刻后，给出了一个难得的承诺：
“只要南掸邦的战斗一开始，你们就可以展开预定的行动了。”
“佤邦会伸出援手——但你们必须要确认，第一波战斗中，绝对不能使用东风兵团。”
“我们需要的是混乱，但如果东风兵团介入，我很怀疑，他们会在短时间内越打越强，然后迅速终结掉混乱。”
“这可不是我们要的结果……也不是我要的结果。”
“当然。”
何布帕诚恳点头，他看向对面的鲍晓梅，随后惊讶地发现，对方的眼神里，似乎闪烁着些不一样的神采……

第131章 你起了？一枪秒了
过了三福之后，东风兵团这边一路坦途。
糯康恐怕是被打蒙了，根本没能及时组织起迅速的追击，这就导致陈沉这边都已经过了勐拉码头了，还没见着哪怕任何一个敌人。
顺利得有些过分。
陈沉的心里甚至冒出来个错觉：
不会他真的被吓破胆了吧？
感觉也不应该啊。
不就炸了你几艘船，炸死几个人吗，至于那么怂？
当然，陈沉始终相信，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但在战术上一定要重视敌人。
所以，基于现在有限的装备，他仍然做出了最精细化的布置。
“首先弃船是绝对不可能弃船的，这艘船就是我们完成任务的根本。”
“所以，我们后续一切的打法，都要围绕这艘船来展开。”
“装备有限，人力有限，我们只能打运动战。”
“到了旺南福，进入景栋缅军的控制范围，糯康就不敢深追了。”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756旅能不能及时赶到，如果到不了的话，我们可能还要在河口位置打一波阵地战。”
“40火还有几发？”
“最后4发，之前没用。”
白狗回答道。
“差不多够了。”
陈沉微微点头。
旺南福附近河道狭窄，而糯康的追兵只能是从河道过来，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基本上是一打一个准。
至于冲锋舟、快艇？
别扯了，也就是85重机一梭子的事情。
继续思索片刻，他开口说道：
“做一下职责划分。”
“10人仍然按照两个战斗小组划分，其中1组坚守突击艇，使用重火力、爆炸物对地方船只及人员密集区进行杀伤。”
“2组，在战斗发生后迅速跳水，寻找浅滩，以河水为掩体进行阻击。”
“没有必要上岸，水流就是我们最好的掩体。”
“当然，敌方肯定也会利用水体作为掩护，所以我们要先对目的地的河道做一个水文侦查，尽可能把敌人堵在深水区。”
“同时，河道两侧我们也要布置阔剑——阔剑我们还剩多少个？”
“6个，基本没怎么用。”
“那太够了，来多少人都是个死。”
陈沉信心满满地说道。
“现在就看756旅那边能不能及时接应了，对他们来说，难度还是有点大的……”
“何邦雄可信吗？”
一旁的李帮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不可信，但是他这一次他必须要可信，他敢出问题，我就敢干他。”
“……你别说你还有招，空袭肯定已经不行了，接下来是什么？”
白狗的眼神里写满了好奇，他是真觉得陈沉要是被逼急了，会把何邦雄也干掉……
“这叫放狠话，放狠话懂吗？我也没说一定要干他啊。”
陈沉翻了个白眼，但白狗却不吃他这一套。
“但你一定以及想好了，你不说的事情，肯定是有方案；你说出口的事情，肯定有不止一套方案；如果哪天你说胜券在握了，那基本上对手已经死定了。”
“……别瞎说，怎么可能！”
陈沉不再管他，低头重新开始研究地图。
这一片区域实在是太荒凉了，周围根本就没有人居区，所以地图上也只有简单的等高线，看起来相当费事。
不过好在勉强还能用，花了几分钟时间，陈沉最终规划出了一片对己方极为有利的作战区域。
哑铃形河道，自动向西河道先宽后窄又宽，这意味着流速先缓后急再缓，深度先浅后深再浅。
己方可以在最西侧的宽阔区设伏，在敌方进入狭窄区后开火。
这个时候，地方的前进速度已经因为第一个浅滩而减慢，进入深水区后来不及提速，也没有办法立刻弃船。
火箭弹齐射下，必定可以达成战果。
更不用说一旦人员落水，在湍急的水流中根本没办法作战，甚至可能会直接淹死了。
完美！
陈沉满意地合上地图，指挥突击艇继续前进，并在两个多小时后到达了预定设伏区。
经过水文侦察，陈沉发现这片区域比他预想的还要更适合作战，因为最东侧的浅滩分布着许多暗礁，中间的深水区则因为水下的崎岖地形暗流涌动。
简直是天赐堡垒——由水流构成的堡垒！
陈沉满意地将船停泊在岸边，做出战术安排后便开始用卫星电话联系何邦雄，确认对方接应部队的位置。
而通过跟他的交流，接应部队的状态也得到了确认。
对方从万坦山绕过了景栋，总计400人的轻装步兵，携带了大量40火和少量散装107火，以及两挺重机枪。
算不上是武德充沛，但绝对够用！
接下来，就只需要原地等待，看看到底是他们先到，还是糯康的人先到了。
陈沉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到刚刚升起的篝火旁烘干自己的衣服。
——但也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了模糊的“扑扑”声。
直升机来了。
糯康居然真的敢把直升机飞到这里来！
旺南福虽然离景栋缅军的驻地还有很远，可这到底是他们的地盘。
在这里搞那么大的动静……糯康真的是疯了？！
顾不上多想，陈沉立刻下令：
“1号，操作高炮！”
“白狗，去操作机枪！”
“其他人就地隐蔽，不要使用火箭筒，用枪打！”
“我们不能让对方有机会逃脱，万一让他们占据了空中侦察优势，这仗就不用打了！”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立刻行动了起来。
陈沉找了个横倒在地面的树干，架起了那把至今还没有被使用过的M82A1。
用反器材狙击步枪打直升机，这样的画面在许多电影里都有表现。
但实际上，真正要打中，其实根本就不像看上去那么容易。
如果是常规飞行侦察，直升机的高度一般要达到1000到2000米，这个距离上你根本锤子都打不到，甚至看都看不到。
如果是低空侦察，虽然高度会降低到500米以下，但在高速机动之下，你的枪口根本跟不上直升机移动的速度。
所以综合来讲，用狙击枪打直升机，几乎可以说就是扯淡。
——但，这并不是说它就完全没有可能。
陈沉在赌。
他在赌糯康会犯一个直升机侦察中经常出现的错误，那就是，沿河流直线低空机动。
这样做可以大幅度提高侦察效率，可伴随而来的，就是极高的风险。
直射火力可以轻而易举地锁定行进中的直升机，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手中的这把半自动M82A1的杀伤力，显然要比HK416大得多！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半分钟的等待之后，一个黑点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直升机来了，真的是沿河直线侦察。
SA－316“云雀”直升机，金三角武装改造版。
侧门已经被去掉，一架看不出型号的转轮机枪的枪口伸出舱外。
陈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开口道：
“所有人注意，听我命令开火。”
“距离1100米。”
“距离800米。”
“600米……开火！”
“砰！砰！砰！砰！砰！”
五声连续枪响，陈沉一个翻身站起，端起HK416继续扫射。
而此时，李帮也已经扣动了85式高炮的扳机。
穿甲弹脱膛而出，冲着直升机的方向疾奔而去！
白狗更不用说，85重机在他的操作下极为稳定，曳光弹在昏暗的晨光之中甚至连成了笔直的线条。
除此之外，所有步枪也在开火。
受到攻击的直升机下意识想要拉升，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飞行员惊讶地发现，操纵杆拉不动了。
因为在密集的弹幕之下，液压传动装置已经被打碎！
火网交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这架脆弱的云雀，就这样突兀地、莫名地猝然坠落。
你起了？我一枪秒了！
远处的河道上溅起巨大的水花，陈沉不知道自己那几枪有没有打中，但其实这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打飞机，就是要饱和打击！
有什么就用什么，提高一丝概率，就能提高成倍的胜算！
这才是真正的打飞机！

第132章 危局
“大鸟，开船过去，看看飞机上的机枪能不能拆下来，记得补枪！”
“杨树，跟随前进，到树林里潜伏警戒。”
“其他人跟我走，到急流处伏击。”
“756旅支援距离我们还有15公里左右，我们至少要再坚持两个小时！”
“这一仗要是打输了，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这一仗要是打赢，大家发财！”
确认直升机坠毁之后，陈沉迅速下达了指令，所有人行动起来，各自寻找合适位置隐蔽。
虽然说要在以水体为掩护，但实际上并不是真的所有人一开始就要隐蔽在水中，陈沉的计划是先从丛林发起进攻，然后在战斗变得激烈之后，再想办法利用浅滩充当掩体，围绕着突击艇去展开战斗。
所以，他们仍然必须在树林找到合适掩体——尤其需要找到合适的伪装点。
陈沉一路检查，看到藏得不好的、显眼的就踢一脚，花了五分钟时间把所有人的位置都调整到位，从河道方向，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
而与此同时，大鸟那边已经到达了直升机坠毁的位置，陈沉的耳机里传来杨树的声音。
“团长，机枪已经废了，拆不下来，而且枪管有破损，好像是被子弹打中了，用不了。”
“用不了就算了。”
陈沉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太失望。
毕竟，从那样的高度坠落下来，武器系统如果不坏那是运气好，坏了也是正常的。
然而，他的话才刚刚说完，杨树那边又开了口。
“但是这飞机的火箭弹好像没坏……团长，要不要拆下来？”
“卧槽？！”
“什么火箭弹？他们居然还装了火箭弹？！”
陈沉大惊，他万万没有想到，糯康居然能豪到这种程度。
云雀改的武装直升机先不说，毕竟这个型号的直升机在各个国家都有被改装的先例，也很受某些没有武直采购资质的团体喜爱。
在上面加个转管机枪、加个小型机炮都算是常规操作，但……火箭弹？！
现在世界上最知名的航空火箭弹，就是老美的Hydra 70，也就是九头蛇70毫米火箭弹，这玩意儿最经典的作战场景就是装在阿帕奇或者长弓阿帕奇上，然后对着站在土房子顶部的恐怖分子进行扫射。
如果是玩过一款叫荣誉勋章的游戏的人，一定会对那个场景记忆深刻——当然，那样的场景也的确很能代表航空火箭弹的性能特点。
准确度相对较差，但范围杀伤力强，距离远，数量多，相比导弹来说经济实惠……
可问题是，绝大多数时候你都只能在各国的正规陆航部队看到它。
毒枭用火箭弹？扯犊子呢？
这玩意儿别说瞄准系统难搞了，光是买都不好买好吗！
“对，确定有火箭弹，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
“大鸟，过来接我过去！”
陈沉果断下达命令，几百米的距离不算远，5分钟后，他就已经到了坠毁的直升机旁。
这架直升机直接坠毁在了岸边浅滩和树林的边缘，水深只有不到50厘米，飞机里的所有乘客都已经死透了，有一个甚至挂到了树上。
不过他们都没有逃脱被补枪的命运。
而直升机本身，居然还相当完整。
——其实这也没什么特别奇怪的。
直升机跟固定翼飞机不一样，如果发生了事故，只要旋翼没有被完全打断，在自旋作用下，坠毁时的冲击力会大大降低。
老美那边多的是黑鹰坠落驾驶员存活的案例，甚至在某些案例里，失去动力从上千米高空落下，近地等待旋翼速度达标后拉起甚至都能保证飞机平稳着陆。
陈沉没有没有去管那些尸体，而是顺着杨树的指引，看向了直升机侧面的火箭弹巢。
“卧槽，马拉特155H！SNEB！”
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他一开始还以为杨树口中所说的火箭弹是老毛子那边的S－8KOM一类的东西，至少得是个魔改版。
但没想到，糯康居然用的是标准版！
这玩意儿可以说是云雀直升机的经典改装方案了，在大多数军用版SA316上，都可以看到这个武器挂载方案。
看来，糯康跟各国军方的关系，比陈沉预想的还要更微妙和复杂……
陈沉绕着直升机转了一圈，试图把电路重新启动。
但很遗憾，虽然摔得不算惨，可这架直升机的电子系统终究是废了，也许是哪根主要电缆被打断了。
这样的故障，在短时间内是没有可能被修复的。
太可惜了……
并不是每一种火箭弹都是107火，也不是每一种火箭弹都可以用明火或者干电池激发。
SNEB火箭是纯电击点火系统激发，底火上还设计了一系列的安全措施，不光光是要电，点火协议也需要预启动程序来控制，直升机没有电的话，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他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这玩意儿也没有用——至少用不上。”
“等打完这一仗，我们再想办法把它拆回去修复吧。”
“最好是连直升机一起带走，如果能修好的话，那我们就真发达了……”
陈沉这话说的一点水分都没有，在缅北这地方，如果有任何一方势力搞来了一架直升机，并且还是带武器系统的直升机，那这个势力的地位不能说是大大提升，应该是直线飙升。
可能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说服其他大势力允许它保留这架直升机。
——但以现在东风兵团的关系，搞定其他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看完了直升机，陈沉最后检查了一遍，把枪支弹药全部收集起来带走，确定没有其他物资之后，便跟大鸟一起返回了预定的伏击地点。
而就在他们返回后不到5分钟，前出侦查的杨树那边，便出来了发现敌人踪迹的报告声。
“人来了。”
杨树的声音很低。
“10艘船，6艘小型快艇，4艘武装货船，至少一百人，距离我大概800米左右，距离伏击阵地1500米。”
“岸上也有人，看不清数量，距离我200米，距离伏击阵地1000米。”
水陆并进，散兵侦查。
看来直升机坠落之后，对方也已经提高了警惕。
这下就有点麻烦了。
伏击的东风兵团陷入了两难的处境，如果先打掉岸上的目标，就意味着己方的埋伏全部要暴露。
而如果不打，把他们放到更近的距离的话，危险程度又会大大上升。
伏击战的难度骤然上升，这也导致了更高层次策略的动摇。
策略进入了决断区间，陈沉必须在对方继续前进到交火距离之前决定，到底是当机立断地逃跑，赌一赌运气、赌一赌这艘突击艇能在接下来水文环境极度恶劣的河道中摆脱快艇的追击，还是坚守原地，把追兵彻底打服。
“团长，怎么办？”
架着机枪的白狗通过对讲机问道。
“丛林游击打不了啊，要保船。”
“要打就必须先解决对方的地面部队，但是我们人手太少，杀伤效率太低……”
听到他的话，陈沉眉头紧皱。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观察周围的地形。
图上的信息仿佛有生命一般呈现在了陈沉的脑中，而也就是这一刻，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天才般的想法。
是的，必须解决地面部队。
是的，东风兵团的人手太少，在丛林中的杀伤效率太低。
但问题是，杀伤不一定是必须要用人、用枪来完成的。
或者再退一步，要解决地面部队，不一定真的必须要靠“杀伤”。
陈沉摊开地图，仔细观察着地形，结合手上的GPS，他得出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他们所在的急流区其实有两条岔道，一条向西北通向北边，一条向东南通向景栋。
中间是一片丛林茂盛的三角形区域，面积大概有5平方公里。
而敌人的地面部队要靠近己方、到达己方埋伏的急流区，就必须要跨过这片三角区域。
他们在这片区域的行进时间至少会达到30分钟以上。
在有大量助燃剂、以及猛烈西风的情况下，火燃起来需要多久？
手里从油船上摸过来的两大桶油，有用了。
当时自己确实只是担心燃油不足，可有一说一，心里也是存了一个隐蔽的心思的。
万一真搞不了了，真的没路走了，就放火烧山。
而现在，情况其实更加有利。
他不需要烧掉多大一片，只要趁着西风，烧掉这个三角区就行。
不再犹豫，当机立断，陈沉立刻下令道：
“矮脚，大鸟，带两个人，把油桶扛上！”
“向北前进500米，然后以500米位置为中心，沿南北方向放火！”
“所有油都用光，保证最快速度起火！”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下意识一愣。
但紧接着，所有人又立刻感受到了这个计划的疯狂、大胆、和精妙绝伦！
森林大火从燃起到蔓延需要多久？
按照数据显示，在初起阶段，也就是火星开始蔓延的阶段，从一小簇火星发展到肉眼可见的火焰，至少需要15分钟以上。
而从火焰发展到可以被观察到的火堆，至少需要30分钟。
——但，在火堆开始蔓延之后，火灾的进展就变得势不可挡了。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它就可以发展成足以吞噬任何植被的大火！
在风力的加持下，火灾蔓延的速度最快可以达到每小时10公里以上，而如果进入爆燃阶段，甚至可以达到每小时30公里……
现在，他们有整整两大桶油加持，火灾可以直接跳过初起、发展阶段，进入猛烈阶段。
敌方进入后，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会被卷入火场之中！
而一旦他们被卷入火场，地面攻势就彻底废了，所有人都会被逼回河里。
这就是团长的计划——他也许并不打算借助火攻来达成任何战果，但他的确可以用这种方式，在地面上筑起一道不可跨越的围墙。
没有人再多质疑，大鸟和矮脚带人抗上油桶就往北方走去，而在短短几分钟之后，陈沉远远地看到，树林深处已经冒出了浓烈的烟雾。
“杨树，报告敌人位置！”
陈沉低声说道。
“敌人已经进入急流区，正在向我方伏击阵地靠近。”
“距离伏击阵地大约600米，不准确。”
足够了。
这600米的距离，他们要花不少的时间。
烧起来的大火，足够把他们拦死在河滩上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下达了战前的最后一道命令：
“突击艇靠岸，烟雾弹向前投掷，遮蔽河道直接观察视线！”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准备迎敌！”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糯康的心腹大将，最得力的助手，武装力量的统领者，桑康，正站在武装货轮的甲板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动向。
他脸上神情平静，但心里却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苗昂是他的部下，是他一手带出来，情同兄弟的部下。
两人从最开始专干脏活累活，最难的时候手里只有一把枪几颗子弹，杀了好几个穷鬼只抢得到一口饭吃，到后面好不容易打出了战绩，跟对了人，才终于让生活过得好了一点。
——可是，就在这个春风得意的时候，就在这个前途无量的时间点上，苗昂就那么死了。
死得莫名其妙，死得无声无息。
而杀了他的人，竟然还在逍遥法外。
所以，桑康一定要亲自过来，他一定要把凶手留下。
不仅仅是为了那艘船，更不仅仅是为了跟505旅的合作。
他要报仇。
桑康长出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此刻，4艘武装货船已经绕过了河弯，前出的两艘快艇已经抵达了直升机坠机点附近。
耳机里传来回报，远处的河面上弥漫着显然是人工释放的烟雾。
敌人就在那里了。
“所有人准备！”
“那些狗东西就在前面！”
“他们只有一艘船，不用怕，冲上去！”
桑康咬了咬牙，转身走向船舱，准备进入安全屋。
再怎么愤怒，他也不会不理智到去身先士卒。
毕竟，自己的命，是很值钱的。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突然撇到了一抹直直的烟尘。
“RPG！！！”
耳机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声，紧接着，副官将他一把扑倒。
枪声瞬间响起。
“反击！反击！”
“机枪开火！”
“齐射！”
“上无后坐力炮！”
“迫击炮呢？迫击炮呢！？”
“快速前进！突破烟雾！找到他们！”
桑康连滚带爬地冲进船舱了，而透过船舱的玻璃，他看到了令他心悸的一幕。
两艘快艇被打碎了。
被烟雾之中射出的子弹打碎了，上面的人，直接断成了好几节。
“地面部队呢？！地面部队开火啊！”
桑康大声喊道。
然而，从耳机里传来的回复，却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我们……我们已经到达预定位置。”
“但是过不去了！”
“起火了！”
“好大的火！！”

第133章 血战
“击中目标！”
“击中目标！”
“我这边也打中了！武装货船船头受损，但是他们还在靠近！”
“挡不住，没有重火力，打不沉！”
陈沉的耳边不断传来呼叫声，第一轮的40火袭击已经结束，4发火箭弹击中了4艘货船，但由于距离太远，命中范围并不精确。
除了一艘货船水线以下被破坏漏水停下之外，其他三枚火箭弹都打在了货船的上部。
虽然造成了一定的杀伤，但由于有钢板加固，实际上效果也极为有限。
相对来说，损失最大的反而是那几艘快艇。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靠前侦察的两艘小艇便直接被重机枪和高炮打碎，上面的敌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落到了水中。
东风兵团先声夺人，可问题是，也只是先声夺人而已！
三艘货船还在不断靠近，快艇藏到了武装货船背后，对方的反击已经开始了。
炮弹不断掠过，无后坐力炮和迫击炮朝着烟雾的方向轰炸，已经返回的大鸟驾驶着突击艇在河道上来回往复地穿梭，躲避从天而降的炮弹。
正如陈沉所说的一样，水流就是最好的掩体。
如果不是因为落水的迫击炮弹冲击力大大降低，东风兵团这边很可能已经船毁人亡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现在的局势也绝对算不上是均衡。
对方所使用的武装货船的强度大大超过了陈沉的预料，己方失去爆破武器之后，对他们的威胁已经降低到了极限。
东风兵团这边能做的，只有依靠视野的优势，不断点射、击杀暴露在甲板上的敌人，试图对他们造成威慑。
“白狗，先把甲板上的炮手打掉！”
“杨树，从侧面射击，看看有没有机会斩首！”
“找高价值目标，别光顾着打人！”
陈沉一个接一个地下达着命令，与此同时，手里的M82A1也一刻都没有停止射击。
子弹穿透钢板，击中了一个正在操作重机枪的敌人，他的血泼洒了一地，身体从腰部开始折成了一个侧向扭曲的弧度。
很恐怖，很惊人，但敌人却没有被吓退。
此时，货船已经进入了缓流区边缘，陈沉期盼着他们能撞上某一个礁石搁浅，但这一次，他的运气不好。
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进入急流区之后，三艘货船的速度也开始有所提高。
这就是伏击的核心区了。
双方距离不到400米，对方的火力越来越密集。
由于有钢板掩体掩护，己方想要造成杀伤非常困难，但对方却可以好整以暇，直接对己方进行扫射！
唯一能够穿透夹板的，就只有23毫米高炮，85重机枪，以及自己手里的M82A1。
“1号！对准甲板扫射！先给我清一波！”
“白狗，你打2号船！压制住对方的火力！”
“白狗收到！但我快没有子弹了！”
听着无线电里的声音，陈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穿甲武器子弹消耗的速度太快了。
如果对方真的冲到了面前，那么突击艇一定会被炸毁，没有任何可以幸免的可能……
等等。
陈沉突然一个激灵，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
没错，自己是要保住突击艇，保住证据。
但是，谁他妈说一定要这艘船保持完整、保持功能性了？！
难道炸得只剩一堆残骸的突击艇，就不是突击艇了吗？！
上面的证据已经被自己取了下来，它只要还在这，只要没被糯康的人彻底销毁，就足以证明一切了！
所以问题的核心，根本就不在于要把突击艇以完美无瑕状态交给756旅，反而在于……
要把来到这里的敌人全杀了。
不要让他们把突击艇带走。
通行证、突击艇、突击艇上的货物，这是一条互相勾连、互相交集的证据链条。
想要证明505旅的确在贩毒，三者缺一不可。
但，烂了的突击艇，也是突击艇。
明白了。
自己真的是钻了牛角尖——或者是犯了激进主义的错误，居然真的觉得能把这艘船拿回去自己用。
可实际上，根本就不必那么完美！
陈沉的思路瞬间开阔。
此时，丛林里的火势已经愈演愈烈，陈沉果断下令道：
“1号，白狗，大鸟，打空子弹，然后撤退！”
“把船开上岸搁浅，把发动机给我炸了！”
“放弃保护突击艇，所有人以杀伤有生力量为第一目标！”
命令下达，东风兵团的所有人立刻开始行动。
李帮不遗余力地扣动扳机，炮管打红，穿甲燃烧弹撕碎了1号货船的装甲，子弹横扫过整个甲板之后，带起了一丛接一丛的血花。
白狗的重机枪打空了两百发子弹，二号货船甲板前的钢板千疮百孔，原本隐蔽在后面的敌人已经全部倒地。
“大鸟，转向上岸！”
“1号，撤了！”
白狗大声喊道。
而此时，李帮打空了最后一发炮弹，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旁的枪冲到了船头。
突击艇没有丝毫减速，向着岸边猛冲而去，而三人则借着烟雾的掩护扑到水中，又迅速爬到了岸边的掩体后面。
“现在怎么打？”
白狗开口问道。
“没有花里胡哨了，见人就打。”
陈沉冷静地回答道。
双方的战斗陷入了残酷的拉锯战，东风兵团这边站位极其分散，对方的爆炸物基本发挥不出多大的作用，随着货轮穿过急流区，战斗开始向着最纯粹的方向演变。
对枪。
距离只有150米不到，任何一发子弹，都可能蒙到一个运气不好的倒霉蛋。
陈沉不断地变换着位置，借助热成像仪的帮助，朝船上的敌人射出致命的子弹。
敌方的重机枪架起来了，但还没等开火，一颗来自后方的子弹便穿透了射手的身体。
毒贩毕竟是毒贩，他们没有那么高的战斗素养，更没有那么高的战斗意志。
在发现“探头就会死”这件事情之后，他们做出了在他们看来最正确的选择：
信仰射击。
这绝对不像画面中表现出来的那么可笑——事实上，在一百多米的距离上，在真的采用“过顶射击”这种策略时，敌方的压制力开始变得强大到有些吓人的程度。
只要大致瞄准，倾泻的子弹就会压得东风兵团这边抬不起头！
甚至连陈沉的位置都已经暴露，逼得他不得不放弃M82A1快速转移。
第一个战斗减员出现了，手持M240的机枪手被一颗不知道从哪艘船上飘来的子弹击中了面部，当场倒地不起。
小组的步枪手发现了火力中断，立刻上前接替了他的位置，可就是这一瞬间的压制火力空白，让敌方打出了一波凶狠的反击。
所有人开始齐射，刚刚接过M240的步枪手再次倒地！
一瞬间减员两人——或者说，是减员20％！
双方的平衡即将被打破，但好在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布置在后方的杨树发挥了作用。
他的SVD枪声一次次响起，又一次次从后方收割掉了高价值目标的生命。
摇摇欲坠的天平，硬生生被扳了回来。
借着这个机会，陈沉终于重新找到了战位。
HK416开到单发模式，陈沉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战场上的硝烟再一次激活了他久远的身体本能，相比起上一次的丛林追击，他的感觉甚至更加强烈。
小海螺上脸，双目瞄准。
这是一种进阶版的瞄准技巧，在使用小海螺这种准直式瞄准具时尤为有效。
它可以利用双眼视像重叠原理进行瞄准，使用一只眼观察目标，一只眼透过瞄具瞄准。
两只眼所看到的不同视角会在人体视觉习惯下发生重合，既能保证瞄准的快速性、准确性，又能保证对战场环境的感知。
甚至于，在运用到炉火纯青的程度时，这样的瞄准方式可以把固定倍率的瞄具，打出变倍瞄具的效果。
在此之前，陈沉尝试过许多次用这样的技巧去瞄准射击，可身体的本能却不是短期内能训练出来的。
只有今天，只有在强大的、可能要全军覆没的压力下，他突然又得到了突破。
船边露出了一个头，那只是一个探头观察的敌人，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开火。
但就在这一秒钟的时间，使用双眼瞄准的陈沉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随后，枪口横拉，准星与头重合，扳机无意间扣下，子弹出膛。
敌人当场向后仰倒，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陈沉感觉，自己终于恢复了大部分的实力，进入了高效率作战的状态。
——当然，这并不是玄幻小说中那种所谓的“无我”状态。
在战场上，你要是敢说只专注于“射击”这一件事情，那你肯定会比其他所有人死得都要快。
所以恰恰相反，陈沉并不是“无我”，而是“无处不在”。
他对战场变化的敏锐性有了大幅提升，每一刻应该要做什么、应该要如何跑位、什么时候应该停下射击、射击时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怎么去扣动扳机……
一目了然。
就好像眼前的敌人头上都带了敌我识别标志一样。
就好像他开了自瞄一样。
短短3分钟的时间，陈沉的枪下已经多了8条人命。
只要是胆敢靠近拥有射界的重机枪点位的敌人，全部都被一枪毙命。
三艘船，4把面向东风兵团位置的重机枪，全部被打得哑火了！
而在他强大的压制力之下，货船上的敌人全部陷入了恐慌。
这还怎么打？
露头就是个死，甚至连子弹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都不知道！
因为每当他们根据身边的队友倒下的方向去进行射击时，都会发现那个位置上根本空无一人。
枪手在不断转移、不断射击，每一次转移和射击花费的时间都不过几秒钟！
这是什么恐怖的效率！
是的，对方在人手上处于全面的劣势，可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己方甚至有可能被慢慢咬死！
这一刻，敌人的心态开始出现了崩溃前的裂纹。
他们盲目地开着枪，盲目地寻找着那个最恐怖的敌人。
——终于，有人看到了陈沉。
在蔓延而来的磅礴的山火之下，他的身形被火光照亮。
一道黑色的剪影突兀地从树干后探出，随之而来的，是一发精准击发的子弹。
砰的一声，观察者倒下。
他身边的队友肝胆欲裂。
树林里，有鬼！
看到那只鬼的人，都死了！！
“快躲起来！别探头！别探头！！”
士气正式开始崩溃，他们明明在人数上还占据优势——而且是70对8的绝对优势，但他们却真的不敢再打了！
“快跑！先撤！先撤！”
“拉开距离！用炮打！”
落在后面的3号货轮首先开始倒车，桑康在布满装甲的指挥室里歇斯底里地怒吼。
他下令让所有人再攻上去，可问题是，根本没有人再听他的话了。
就连他的副官也开口劝他：
“长官，先撤回去！重新组织进攻！”
“我们近距离打不过他们，他们枪法太准了！”
“他们已经死人了，撑不了多久的！”
“只要再来几次远程进攻，我们就赢了！”
“现在火太大，起码等火烧完再说！”
桑康愤怒地握紧了拳头，他甚至想要自己冲出去操作重机枪，可他也知道，那只会让自己成为靶子。
森林大火已经覆盖了整片区域，地面部队早就已经失联，不知道他们是逃跑不及被烧死在了火中，还是跳进河里求生来不及回答。
只能先撤。
桑康紧要牙关，挤出了一句话：
“先后撤！”
“看好那艘突击艇，别让他们开走了！”
“放心，绝对开不……”
“嗤——”
副官的话还没说完，一声诡异的尖啸声突然响彻整片战场。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副官愕然回头，随后便看到了他绝对想象不到的一幕。
那架坠毁的直升机已经被超高温度的森林大火火焰包裹，弹药殉爆后四处飞散开来，而在高温之下，火箭弹巢中的火箭弹，正在一枚接着一枚的飞出。
就像是一朵绽放的烟花。
但这朵烟花，却堵死了船队向后撤离的道路。
一发火箭弹越过了3号船的顶部，撞在后方的树干上爆炸。
而剩下的……
则正在向这艘货船袭来！
“趴下！！！”
“轰！”
……
3号船受到重创，2号船上燃起了大火，1号船作为行驶在最前面的“盾牌”，其实在李帮和白狗的压制射击中就已经千疮百孔。
上面的乘员早就已经减员超过了50％，而伴随着最后的爆炸，他们彻底崩溃了。
所有人都在跳水逃生，但他们的位置，还在急流区！
急流区，就是深水区。
所有跳水的人，都成为了靶子。
“不要追击，不要追击！”
“先扫清外围！”
“报数，还剩下多少人！组成新的战斗小队！”
“6！6个人！”
“包围！包围！杨树！撤回来！”
一道又一道命令下达，东风兵团开始进入了收割的节奏。
6个人，收割几十人。
白狗突然觉得心神摇曳。
他一边开着枪，一边喃喃问道：
“这就是……战术的威力？”
正在更换弹匣的陈沉听到了他的话，随口回答道：
“错了。”
“这是纯粹的强大，小子。”

第134章 战胜
一场战斗的胜负往往是许多因素叠加的结果。
如果要按照绝对力量来计算，糯康兵团与东风兵团实在是天差地别。
他们拥有4艘武装货船，6艘快艇。
他们拥有总共10挺重机枪，数十枚火箭筒，4门单兵无后坐力炮。
他们总共有200多人，两百多把枪。
可是，他们输了，输得莫名奇妙。
——当然，其实这一点都不莫名其妙。
首先是在战术的布置上，他们其实并不算外行。
为了获取情报，他们派出了直升机侦查；为了避免在河道上被截杀，他们在接近可能的伏击点前兵分两路；为了突破东风兵团用烟雾建立起来的视野封锁区，他们不计代价地快速突进。
如果不考虑实际的战场情况，这样的策略真的可以称得上是既稳健、又务实。
可问题就在于，战场情况是会发生变化的。
直升机被打掉了，他们所能依赖的只有其最后发出的情报，而没有得到精确的信息；兵分两路之后，地面部队被迅速蔓延的山火阻拦，根本没办法前往战场；快速突进之后，他们本来已经取得了优势，但距离拉近了，反而是进入了手感火热的陈沉的收割区……
哪怕最后一个决策，“撤回去重新组织进攻”，其实也没有做错。
但，战场上发生的唯一一个“意外情况”，断绝了他们的后路。
森林大火引燃了直升机里泄露的燃油，引发了火箭弹的殉爆，毫无规律到处乱飞的火箭弹刚刚好撞上了正在撤退的船队，把他们逼停在了深水区。
士气本来就已经崩溃，这个实际上并没有从根本上造成多大伤害的突发事件，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事实上，如果这时候桑康能果断站出来稳定军心，哪怕坚持到浅滩再弃船，他们又能失去什么呢？
不过是损失一条起火的船罢了！
可他没有站出来。
于是，当第一个人开始跳河之后，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东风兵团仅剩的6人组中，1人专门负责对河中目标补枪，另外四人分别以间断火力压制住近处的三艘船，而最后一人——身披重甲的李帮，则带着他一身的手雷、以及那把AA－12，顺着舷梯冲上了1号船的甲板。
他根本就没有去清理1号船的舱室，而是直接往里丢了一大串手雷和震撼弹。
紧接着，他站到了重机枪的后面，开始对面前的所有目标进行无差别扫射。
当枪声响起时，就连最开始被击中、搁浅在最外围浅滩的那艘货船上，所有人也都开始弃船逃跑了。
反抗约等于无，在重机枪的掩护下，东风兵团的其他人也分别登上了1号船，占据了这艘船上的3个重机枪火力点。
地上还有没来得及发射的78式82mm无后坐力炮，白狗冲上去扶正脚架，对准还在行驶中的3号船直接打了过去。
轰然巨响，这艘货船的尾部被炸出一个大洞，最终停在了外围浅水区的边缘。
再也没有任何抵抗了，所有人都在逃命。
只有东风兵团的6人组，在冷漠而又坚定地倾泄着火力。
十分钟过去，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但森林大火燃烧的黑烟却遮蔽了大部分的光线。
河道上到处飘着尸体，场面如同末日。
这时候，整个河道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活动的目标，陈沉当机立断，下令开始肃清船舱。
简单的CQB作战。
李帮仍然顶在最前面，震撼弹开路，AA－12清扫，藏在1号船船舱里的最后两人被击毙，留下1名队员操作重机枪，剩下的人开始向远处的3号、4号船前进。
2号船已经不用管了，殉爆的火箭弹点燃了它的油箱，这艘船现在正烧得火热……
“团长，高价值目标在3号船！应该是个指挥的首领！”
作为观察手的杨树提供了关键信息，陈沉毫不犹疑，立刻下令道：
“白狗，开热成像跟我突击。”
“还有烟雾弹吗？往船上扔几个！”
命令下达的一瞬间，3枚烟雾弹向三号船的甲板飞去，在其他人的掩护下，陈沉和白狗顺利登船，随后陈沉一脚把烟雾弹踢进了船舱里。
片刻之后，有人咳嗽着从里面钻了出来。
陈沉毫不犹豫地就是一枪，但就在他准备往里面扔手雷时，一个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别打！别打！”
“我投降了，我投降了！”
“出来！”
陈沉喊道：
“所有人排成队！到门口来！”
“马上，马上！咳咳……”
陈沉默默数了几个数，随后，手里早就已经拉开插销的手雷丢了下去。
“轰！”
船舱里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投降不杀？
你跟我开玩笑呢？
鬼知道你手里有没有枪，身上有没有炸弹？
兵不厌诈，船舱里空间太大，手雷不一定能照顾到所有死角，但排着队就不一样了……
静静等待了片刻，李帮顶在前面进入了船舱，几声枪响之后，3号船的船舱全部肃清。
紧接着，是远处的4号船。
这一次，他们真的没有再逮到任何敌人。
确定区域已经清空，陈沉立刻下令道：
“返回阵地，抢救伤员。”
——实际上，现在的六个人身上也多多少少都带着点伤。
杨树的腿被爆炸的弹片划过，刮掉了一块皮肉，现在还血流不止；李帮的脖子被防弹衣反弹的子弹擦伤，好悬没伤到动脉；白狗的防弹衣没有护肩，肩膀中枪，左手已经抬不起来；陈沉自己的防弹衣陶瓷板被击穿，不过幸好子弹只是嵌进了皮肉里……
但这都是轻伤。
已经倒地的那些人，却基本没救了。
因为那些人，全都倒在了山火的过火区。
战斗还没结束时，陈沉没有下令救援，因为他知道，就靠东风兵团剩余的这几个人，根本就没办法兼顾。
万一进攻节奏中断，敌人再杀回来的话，那就只有一个死字。
这很残忍，但还是那句话，没人死，就没人能活。
所以，当他回到伏击阵地时，他已经做好面对四具焦黑尸体的准备。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在水边，还有人活着。
矮脚，身边还有一个大鸟。
看到陈沉返回，矮脚艰难开口，断断续续地解释道：
“大鸟把我拖回来的，爬过来的……”
“老炭和石头没救了，在林子里，烧了……”
顾不上听他的话，陈沉立刻蹲下来查看大鸟的伤势。
膝盖上方五厘米贯穿伤，大鸟自己做了压迫止血包扎——除了止血带之外，他居然还用了两根自行车轮胎用的那种气门芯带。
这救了他的命，虽然血的颜色是鲜红的，但血流速度很慢。
“伤到大动脉了，1号，医疗包。”
陈沉开口说道，随后伸手掐住大鸟的脖子，感受颈动脉的搏动。
还好，很微弱，但确实还在跳。
没死，就有救。
此时，李帮已经打开了医疗包，陈沉继续说道：
“肾上腺素，两支。”
军用肾上腺素并不是电影里那种大大的针管，而是像宾馆的一次性小管牙膏，只不过带针头罢了。
李帮手脚麻利地把肾上腺素打进了大鸟的手臂，而陈沉则是抽出了急救包里的手术刀片，对准大鸟腿上的伤口一刀划下。
被子弹击穿的溃烂肌肉立刻被划开，陈沉直接把手伸进大得可以容纳四根手指的伤口摸索，没花几秒钟时间，便找到了已经收缩成一团的大动脉血管。
这样的操作在黑鹰坠落里也有表现，不过那个场景是夸张化的，因为在肌肉和结缔组织的拉扯下，血管收缩进腹腔的情况实际上极少极少发生，大多数时候都是像陈沉现在面对的一样，向近心端收缩个几厘米、十几厘米罢了。
这就给了陈沉操作的空间。
他扯出血管，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拇指加力按压——跟夹黄鳝的手法一样。
“止血钳！线！”
他简短开口，李帮立刻给他递上了他需要的东西——之前训练的时候枯燥的科目在这一刻终于发挥了作用。
陈沉夹住大动脉，继续说道：
“扎带！”
“胶布别针！”
“弹性绷带”
……
短短两分钟时间，陈沉完成了对大鸟腿上伤口的处理。
归纳总结下来，就简单的几句话：
把血管扯出来，用止血钳夹住，用线和扎带锁住止血钳，然后用胶布和别针把止血钳固定在大腿上……
非常简单，非常粗暴，非常没有人性。
如果这是在手术室的话，一下手术台，陈沉就要被送上法庭。
因为他的处理方法，是以大概率牺牲掉整条腿为代价的，根本就不考虑所谓的预后。
但那又怎么样呢？
先他妈活着吧！
做完了所有事情，陈沉尝试着稍稍放松了大鸟腿上的止血带。
裸露在外的血管立刻鼓起了几分，但还好，没有破裂，也没有飙血。
死不了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直到这时候，他才有心情去关心一旁矮脚的伤势。
“你怎么样？”
他开口问道。
“我肚子中了一枪……”
陈沉解开了矮脚的防弹衣，随手抹去积在皮肤上的血液查看伤口。
腹部中弹，三级防弹衣没能挡住对方轻机枪的子弹，不过好在子弹的威力已经大减，子弹撕裂了腹腔，却也失去了足够的翻滚力量，没有伤到主要脏器，血流速度很慢。
——他受伤的情况，倒是跟石大凯几乎一模一样……
“你死不了。1号，给他一针肾上腺素，帮他包扎好。待会儿顺便帮大鸟把腿包起来，两侧上夹板隔离，轻一点。”
“明白。”
李帮立刻动手，而陈沉则是在裤子上随手擦去一手的鲜血，重新拿上了枪。
这一刻，他的形象极为可怖。
但其他还站着的人看向他的眼神，却是难以掩饰的震撼和敬畏。
能杀人，能救人。
而且，哪怕是在救人的过程中，他的行动也透露出一种无可挑剔的秩序和效率。
先处理最紧急的大鸟的伤口，干净利落地止血。
血止住了，优先级下降，再去看矮脚。
矮脚确认死不了，但需要先包扎，于是下令先给他包扎，再去处理大鸟仍然裸露在外的血管……
他不可思议地掌控和执行着所有的细节，绝不出错，也绝不放弃。
“团长……”
杨树突然觉得自己很想说点什么，但他的话还没出口，便被陈沉打断。
“跟我上3号船，确认高价值目标。”
“……明白。”
于是不再多话，留下一人看守伤员警戒，剩余4人登上了已经没有任何动静的3号船。
“哪一个是高价值目标？首领是哪一个？”
陈沉开口问道。
杨树有些为难的挠了挠脸，回答道：
“脸都让1号打烂了，不太好认……等等，就是这个！”
陈沉看向杨树手指的尸体，一时间没看出什么特殊，他下意识地用枪翻动了一下对方的脸，而当对方脖子上那道标志性的疤痕出现在眼前时，陈沉忍不住叫出声来。
“卧槽！”
“桑康！”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因为他确实没有想到，这货居然会亲临战场！
这吊人就这么死了？！
真的是太便宜他了……
好歹连衣来死前还挨了12刀呢，他居然就挨了一发手雷加一枪？
陈沉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算了。
死了就行。
一次行动，糯康团伙三个主要头目打掉了两个——虽然他们根本就不是主要目标。
但，也算可以了。
同时，按照肉眼可见的尸体估算，这场河上战斗，东风兵团这边至少打掉了40人以上。
剩余的敌人，已经全部逃入了丛林中，在没有头目带领的情况下，估计是不会再回来了……
而己方阵亡两人，重伤两人。
这个伤亡比非常惊人。
可陈沉还是觉得不值。
因为他手下的每一条命，都比一个毒贩的命要值钱得多。
糯康。
我只不过是打死你几个人而已，你怎么敢的呢？
下一次，就轮到你了……
陈沉默默取出了卫星电话，拨通了何邦雄的号码……
……
在西风的吹拂下，大火吞噬掉了三角区的所有植物，可燃物烧尽，又被几十米宽的河流阻挡，火势终于弱了下去。
姗姗来迟的756旅援军奔跑着绕过火场，带队的团长心里充满了忐忑不安。
这么大的火，这么剧烈的爆炸声和枪声……
那支东风兵团，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自己真的很努力在赶了，可问题是，自己的队伍是有极限的。
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能赶到，战斗力恐怕也达不到平时的一半。
而现在，距离预定位置只剩下最后几百米，却还没有听到新的枪声。
完了。
团长默默握紧了自己手里的枪，随后大声下令道：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一瞬间，这支队伍里所有人的情绪都紧张了起来。
真的要打？
对面可是……金三角最强的毒贩。
他们的武装力量不仅不比756旅要差，甚至在水上，比756旅还要强。
这怎么打？
哪怕己方人数占优，但对方是有重武器的啊！
实在打不过的话……跑吧。
有人的脚步慢了下来，有人悄悄藏到了队伍后面。
团长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可他却没有出声呵斥。
因为，他的想法其实也是一样的。
——然而，让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终于穿过树林、来到河边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副诡异、荒诞、却又显得无比震撼人心的画面。
四艘大船沉在水中，其中一艘已经烧成扭曲的骨架，冒着滚滚黑烟。
河岸边漂浮着数不清的尸体，流速慢的浅水已经被氤氲的鲜血染红。
山火燃烧后漆黑的树林飘散出点点火星。
升起不久的朝阳在青烟和薄雾中放射出暖黄色的光芒。
而在河岸边，有几个人影围绕着一堆篝火。
他们浑身尽染鲜血，手里却捧着冒着白汽的水壶。
当自己的脚步声被察觉到时，那些人全部回望过来。
这一刻，他汗毛倒竖。

第135章 我真没想上新闻啊
“湄公河流域三福河段发生大型油船爆炸事故，造成至少140人死亡，80人受伤。事故导致该河段暂时停运，佬、缅方宣布介入调查……”
“旺南福山附近爆发武装冲突，冲突引起森林大火，造成至少70人死亡，多人受伤。南掸邦756旅宣布对此事负责。据悉，该次武装冲突属756旅组织的越境贩毒专项打击行动，成果显著……”
“大其力洛克码头发生爆炸事故，现场伤亡情况不明，505旅宣称事故原因为装甲车驾驶员操作不当……”
“大其力瑞琪娜酒店遇袭，金三角糯康贩毒团伙三号头目被斩首，知情人士称系某私人武装组织报复，动机未明……”
“756旅宣称掌握缅方与毒贩合作相关证据，缅方紧急发声：从未合作，也未阻挠当地武装的禁毒行动。”
“缅方质疑756旅未经许可进入景栋驻防区，何邦雄回应：一枪未开，例行拉练。”
“景栋局势紧张，机场暂时封闭……”
“以上是今日掸邦新闻主要内容，我是主持人佳玉，接下来请看掸邦天气预报……”
……
病房里，陈沉悠闲地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电视里南掸邦本地电视台的新闻，不过一圈看下来，其实也没有什么新鲜事。
毕竟，半个小时的播报，29分钟跟自己有关。
唯一一条不沾边的新闻，还是在讲景栋－大其力公路加强关卡控制的问题。
如果不是主持人长得好看，他恐怕就直接把电视给关了。
不过，退一步说，这些新闻倒是也补充了他没有掌握的信息的细节。
河上的爆炸造成了140人以上的伤亡，那就意味着当时密集的拦截船队基本被清空了。
旺南福附近有70多人伤亡，被东风兵团直接打死的在50到60人左右，那剩下的还真就是被火围住烧死了。
756旅的接应部队真就一枪没开，纯粹是过去接了个人。
何邦雄已经开始了对景栋的围困，大军压境之下，景栋机场关闭，吉雅算是又活了下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调整了有些僵硬的坐姿，等在一旁的、负责接应行动的团长曹敏立刻凑上来，手脚麻利地帮他调整了病床的高度。
“长官，这高度还行吧？”
他的脸上写满了狗腿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其实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他一个堂堂团长的脸上，但事实上，从他带着部队走出树林、见到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东风兵团之后，这样的狗腿气质就自然而然地浮现了。
6个人，浑身浴血地喝着水，吃着饭。
虽然是残骑裂甲，但沙场纵横的气势却直冲云霄。
在那一刻，曹敏甚至相信，如果自己胆敢动一下“摘果子”、“抢战功”的念头，那六个人一定会像虎入羊群一样，重新提起枪，把自己这边的400人全部咬死。
所以，他真的一点歪心思都没有动。
他就是按照那个男人的命令，有些浑浑噩噩地安排好了接应的船只、安排好了伤员快速后送的通道、甚至还安排好了一切战利品收集的工作。
他没有觉得自己去做这些有什么不妥，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看似兵强马壮的400人，其实也就只配给他们打打杂。
要不然呢？
本以为是一场大战，本以为是在对方陷入危局之后神兵天降的救场，但等己方终于赶到后，人家连早饭都他妈吃完了！
没错，就着几十具尸体，嗅着敌人的血腥味吃下的早饭。
这样的队伍，你就庆幸他没有盯上自己吧。
跟他们作对？嫌自己命太长？
看不出眉眼高低吗？
巴结啊，赶紧巴结啊。
打打杂有什么不好的？我他妈乐意！
——当然，他这样的行为也受到了一些同僚的质疑，尤其是当他们返回孟宾后、当他大呼小叫火急火燎地带着伤员冲进医院时，负责区域安保的另一个团长居然还以“病房满了”为由试图阻止轻伤员入住特护病房。
如果放在平时，曹敏可能还会跟他讲讲道理。
但那一刻，他真的是热血上涌。
你个老登。
别他妈拦着我进步！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一巴掌就扇在了那人脸上，手枪上膛，身边的警卫全部拉枪瞄准，摆出了一副不让住就玩命的架势。
对方真的被吓住了，他可能也没想到这次的事情有多大。
但接下来传到的何旅长的命令，让对方直接傻眼了。
治安工作暂时交接给曹敏，其他无关人员全部撤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自己猜对了何旅长的心思！
军令在手，曹敏越发上头，他甚至吩咐医院专门准备了一个20人组为东风兵团服务。
——但当然，一些贴身服务的工作，他还是亲自去做。
这样才能显示自己的诚意嘛。
过分吗？没面子吗？
如果是在这一战之前，曹敏可能真的会觉得有点没面子。
可这一战之后，嗅觉敏感的他早就已经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一句话：什么是军阀？
很多标准。
有人有枪，有地盘，有收入，能跟各大势力分庭抗礼……
但最重要的，始终只有一条：
能打仗，能通过打仗把其他人打服。
东风兵团做到了吗？
他们别说做到了，他们做得太好了。
10个人干了人家几百人才能干的事情，打出了756旅这几年都罕见的战果……
所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这支所谓的佣兵团，就是这片土地上崭新崛起的强大势力。
而且还是一支，不跟原有势力抢地盘，自己去打天下、自己去开疆拓土的势力！
谁不喜欢？何旅长不喜欢？
他太喜欢了！
本来只想要个把柄，现在呢？
505旅的老底都给翻出来了！
他乐疯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今天的新闻也不会全程都围着东风兵团的轨迹来转……
想到这里，曹敏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看着他的笑脸，陈沉微微点了点头，回答道：
“高度还行——你让人去帮我换个枕头来，这个枕头不太舒服。”
“好！小何，快去！”
曹敏的副官立刻一路小跑地去找枕头，而留在原地的曹敏则继续说了下去：
“长官，伤员那边的情况我已经问清楚了。”
“两个重伤员，一个大腿没办法，必须截肢；另外一个腹腔被打得一团糟，估计要休养好几个月。”
“其他的轻伤员基本问题都不大，肩膀中枪的那个骨头被打碎了一根，不过也不算严重，医生说可以用自体骨骼移植恢复，或者用合成材料也行。”
“手术我已经让医生去安排了，最快几天之内就能做……”
“你费心了。”
陈沉真诚地说道。
他能理解曹敏现在的心情，觉得抱上大腿了嘛！
不过，他也并不会因为对方的表现就挟势凌人，毕竟有些时候，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最好的局面。
所以，客气一点没坏处。
居功自傲？打了场胜仗就到处人前显圣？
没必要。
只要自己足够牛逼，有的是人在背后吹你，根本就不需要你自己下场……
看着陈沉的表情，听着陈沉温和的话语，曹敏不由得心潮澎湃。
这进步的路子，终于是要走通了。
他赶紧回答道：
“应该的，应该的！”
“长官辛苦了，这一晚上的时间，把咱们掸邦的新闻都打满了，实在是，实在是……”
曹敏突然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于是只好讪讪地笑了几声，但好在陈沉也不在意，只是谦虚地说道：
“也是运气好罢了，你们的支援很及时。”
“要不然，如果他们的地面部队反应过来，重新组织进攻的话，我们恐怕也很难脱身。”
这的确是个时间差的问题，陈沉并不是刻意恭维。
曹敏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心里越发舒畅。
什么叫大将风范啊？什么叫论功行赏啊？
这就是了！
于是，他也毫不矫情，当即回答道：
“主要功劳还是长官的，我们也只是做好了分内的事情。”
“能做好分内的事情就不错了，到时候在何旅长那边，我会好好去聊的。”
“多谢长官！”
曹敏听出了陈沉的言外之意，脸上的狂喜都毫不掩饰了。
——而也就在他们隐晦地商量着这次行动的利益分配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曹敏看向陈沉，陈沉则高声喊道：
“进来！”
他本以为来的会是医生护士之类的工作人员，但没想到，进来的居然是何邦雄。
堂堂旅长，敲门？
曹敏立刻站了起来恭敬地迎了上去，何邦雄挥挥手示意他不用多说，自己走到了陈沉的面前坐下。
他拿起一旁的苹果，做了一个跟他的副官朱起升一模一样的动作。
削皮。
但，他的表情，就比那天的朱起升要和善得多了。
或者应该说，是真诚得多。
“老弟，事情基本上都已经处理清楚了。”
“你这次搞出来的动静真的是够大，河上那一炸，不止我们，国际新闻都在到处报道。”
“现在各方面的猜测很多，风头很猛，短时间内估计是压不下去的。”
“不过你放心，至少在孟宾，你安全得很。”
“当然，如果你说你要回去的话，我也可以安排车，走达邦那边送你回去，正好你们的船也停在达邦附近，可以一起开到勐卡。”
何邦雄说的是“你们的船”，而不是“我们的船”，这一点让陈沉很满意。
拼死拼活打了那么大一仗，如果搞回来的船还真的要被他当做证据充公的话，那自己的下一个目标，恐怕就真的得是他了。
略微思索了片刻，陈沉回答道：
“那就麻烦何旅长安排了，我们的人还是要回勐卡的。”
“最近孟宾的局势紧张，我们也不愿意再冒风险了。”
“明白，明白。”
何邦雄已经削完了苹果，他熟练地又把果肉切成了几份，轻轻地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船和钱，我一起给你准备好。”
“为了表示我个人的诚意，在原有报酬的基础上，我再加50万美金，作为几个伤员的补贴、以及不幸阵亡的兄弟的抚恤。”
“不过……后续的分配这一块，我们可能还是要商量商量。”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起一块苹果自顾自地塞进了嘴里。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电视机里播放着无聊的广告，何邦雄的咀嚼声格外明显。
“主要指哪一块？”
陈沉开口问道。
“505旅那边已经妥协了，我们会重新联合，准备拿下景栋。”
“时间不会短，但……”
“这不是我需要参与的事情吧？”
陈沉莫名其妙地问道。
听何邦雄这意思，南掸邦内乱带来的收益也有自己一份呗？
但问题是，自己压根也没打算要啊！
开什么玩笑……实力还没成长起来，迫不及待地去深层次卷入大范围的冲突的话，那真的是嫌自己活太长了。
你们是不是太高估我了？
我像是现在就能掺和这种大规模行动的样子吗？
我也就打了个毒贩，杀了点他们的人而已。
虽然确实有点多吧。
不过你们对我的误解，真的很深啊……
听到陈沉的话，何邦雄拿起第二块苹果的手停在了空中。
他愕然地看向陈沉，开口问道：
“后续的事情你不参加了？”
“我不参加，我有别的事情要做。”
陈沉果断回答道。
现在的他对军阀乱斗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他已经为东风兵团计划好了在修整期间应该做的一切。
打仗肯定是要继续打的，但干嘛急于一时，又干嘛要立刻亲自下场呢？
老美的钱难道是打仗打出来的？那都是趁着别人打仗自己倒物资倒装备赚出来的！
柴斯里想趁着这个机会发财，难道自己就不能发财了吗？
好不容易搅和出来的混乱局势，可千万不能浪费了。
只要双方利益上没冲突，就能一起发财噶！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墙算是建起来一部分了，该囤粮囤枪了啊……
看着陈沉一脸坚定的表情，何邦雄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讪讪地放下了那块苹果，神情尴尬。
这一刻，他感觉他自己的格局真的小了。
来之前还在想着如果东风兵团要在后续的利益分配中插一手的话，自己怎么才能把价格压低、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怎么才能把他们踢出局。
可现在……人家压根不在乎。
“有别的事情要做”。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已经完全足够说明问题了。
他要的东西，跟自己追求的东西，恐怕真的不是一条路线上的……
沉默了几秒钟，何邦雄恢复了镇定，于是继续开口问道：
“那你们……准备休整一段时间？”
“是啊，伤员那么多，不休整不行。怎么，何旅长还有新的任务？”
“没有，没有，还是以你们的恢复为重！”
何邦雄立刻摆手，随后说道：
“那这样的话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们收集到的所有战利品，后续都会送往勐卡。”
“你就好好休息，等到了勐卡之后，装备也该要到了……”

第136章 天才
“一夜之间，辗转数百公里，大战三场，杀敌近300人。”
“你能想象吗？这只是一个十人小队做出来的事情。”
“而且，在打完之后，他们小组的伤亡仅仅为4人——不过当然，这也是40％的战斗减员了。”
“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这样的战绩，都算得上是可怕了……”
勐卡，万象酒店的某一间套房里，鲍晓梅对着电话，汇报着自己刚刚掌握的情况。
当然，其实她不用说，电话那头的男人对此也很清楚。
因为整个缅北的各大电视台，都因为这一系列的事件而炸锅了。
一个晚上的时间，发生的事情比过去一年还要多。
更可怕的是，这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个人一手造成的。
当年大乱战的时候也没这强度啊！
自己听说过最强的以少胜多的战例，也就是几百人对上千人，然后打出1：2的战损比罢了。
而现在呢？
10对200，10对300，战损比接近惊人的1：100。
诚然，这些战损在某种意义上说是有水分的，毕竟一次投机取巧的油船爆炸就死了近150人了。
但你能因此说他们不强吗？
能让这种投机取巧的事情落到实地，还不是战术、战力和战斗意志的体现？
所以，男人也非常服气，对自己这个女儿的判断和决策，更是无比支持。
等鲍晓梅终于汇报完之后，他才开口说道：
“你的判断我是认可的，你的决定我也同意。”
“老爹打了一辈子仗，这么强的队伍也是第一次见。”
“他们虽然人数少，但已经完全具备了跟周边几个大势力分庭抗礼的资格。”
“所以，拉拢是必须的。”
“但是，你怎么去做，还要慎重考虑。”
“像他那样的人，是不可能被感情所困的，你别以为上了他的床就能得到他的人。”
“利益，只有利益。”
“好好去琢磨吧，你在勐卡，你更了解情况，我就不插手了。”
“但我希望下一次，你再打电话向我汇报的时候，他能站在你身边。”
“好的，爸爸。”
鲍晓梅挂断电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脸上挂着复杂的神色，有期待，有茫然，有窃喜，也有失落。
在一开始，她确实是把这个男人当成一个普通的佣兵来看待的。
哪怕在真正了解了他凶狠的性格、凌厉的手段只有，也只认为他是一把快刀罢了。
但，随着这一场大战的情报传回，她突然发现，自己还是想错了。
沉船不是一把快刀，因为刀无论多快，都是能被一只手握住的。
但他不行，那怕你用尽全力，他也会从你的指缝之间挣脱，然后冲向一个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方向。
这样的人，自己到底要用什么方式去拉拢他，去掌控他呢？
这个问题曾经同样摆在陈家人面前，他们尝试了，然后灰飞烟灭了。
756旅的何邦雄大概也这么想过，但沉船却完全跳出他的计划，以无可匹敌的凶暴实力展示了生人勿近的态度。
可能唯一成功一点的就是柴斯里吧——但他们也只是合作，而并非掌控。
很难啊。
不过好在，自己提前埋下了一个钩子。
巴达布朗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东风兵团的10人组已经成功截杀了那伙武装毒贩，正在向勐卡返回。
自己无论如何都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拉近跟东风兵团的距离。
至于怎去做……
很简单，把一次性任务，做成长期任务好了。
稳定收钱的生意，沉船不可能不动心。
而只要他动心了，那后面的事情，就大有可为了……
鲍晓梅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拉上窗帘，脱掉了全身的衣物，没有一丝瑕疵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让她有种了无约束的刺激感。
地板上的绒毛轻轻划过脚掌，她微微蜷缩起脚趾，踩上了冰凉的地面。
一瞬间的战栗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吟，而当整个身体浸泡到浴缸里之后，她的肌肉却又瘫软了下去。
双腿抬起微微弯曲，架在浴缸的边缘。
鲍晓梅的脸因热气的蒸腾慢慢变红，喷头的水声也渐渐大了……
……
几天之后，陈沉处理好了孟宾的一切善后事宜，在何邦雄的安排下，东风兵团的所有人坐上了开往勐卡的救护车。
由于景栋局势的紧张，他们要走的是一条穿过达邦的小路，路面并不算平坦，所以车子行进的速度也不算快。
两个重伤员当然是各自占据一辆救护车的，其他轻伤员就坐已经返回孟宾的派拉蒙掠夺者，至于陈沉，则是被何邦雄安排了他自己的防弹版丰田陆巡专车护送。
不过，坐上这辆车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也不知道是猜错了情况，还是别有用心，总之在临走之前，何邦雄把吉雅塞到了车上，让她跟陈沉坐在了一起。
陈沉倒也没有拒绝，而是在她上车后立刻关上了隐私板，打算就在车上把所有的问题解决。
“你活下来了，然后呢？”
陈沉开口问道。
“然后……也许我们应该先做点什么庆祝一下？”
“你知道，这条小路非常颠簸，非常适合做一些同样颠簸的事情……”
吉雅的脸上媚态十足，大概是近段时间的休养让她恢复了状态，这时候的她看起来比陈沉当初第一次见到时要光彩照人得多。
典型的北欧风格的骨架，再加上符合东方审美的脸庞，让陈沉想起了一个叫做Jia Lissa的同名女明星。
——当然，她肯定是好看的，要不然也不至于被关在万和乃营地里那么久。
不过，陈沉还是对她不感兴趣就对了。
主要不是因为什么觉得她脏啊、觉得她已经恶堕之类的原因，而单纯就是因为一个词：
不安全。
她的心思太过深沉，谋划的深度广度几乎已经跟自己齐平，这样的角色一旦放任她自由发展，很可能会成为自己未来的一个隐患。
所以，在面对吉雅的示好时，他的回应只有一张冷漠的脸。
“在我跟你说正事的时候，你最好用说正事的态度来对待我。”
“否则，我们的谈话现在就可以结束，在跟胡狼确认之后，我会让人解决掉你。”
“你不会的。”
吉雅眨了眨眼，继续说道：
“你并不是一个真正冷漠的人，你只是过于理智。”
“现在，我们双方的关系正处于一个脆弱的平衡点。”
“你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但因为柴斯里、因为泰国的关系，你又不能抛下我。”
“所以你才会说‘跟胡狼确认’，因为要不要杀我，你没有掺杂一点感情，只是基于理性的判断。”
“但正如我说的，我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难道现在，你不想听听这个理由是什么吗？”
“当然。”
陈沉毫不犹豫地点头，没有任何矫情。
话都已经说透了，当做生意来做就好，而生意是不会因为对象的性别发生改变的。
看到他的反应，吉雅也放下了“当场在车里把事情办成”的心思，而是规规矩矩地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
“其实这个理由很简单，我并不是打算再跟你做什么交易。”
“我的牌真的已经出完了。”
“我看到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让我陷入险境，也给了我机会。”
“但现在，所有的优势都已经消亡，我的命运完全被掌握在了目前仅剩的、唯一需要关注我生死的一方势力手中。”
“那就是，泰国王室。”
“可问题来了：我去不了泰国。去不了泰国，就没有人能真正消除我的威胁。”
“因为缅北、勐卡，并非泰国真正的控制区。”
“哪怕柴斯里，在这里也只是个外来者。”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的话语权甚至不如现在的你。”
“所以，我不能死。”
“我死了，就是失控——因为没有人能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死了。”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受监视地活着，才是对他们来说唯一安全的方案。”
“因为证明一个人还活着很容易，但证明一个人真的死了，却非常难。”
“也就是说，哪怕你想要杀我，胡狼也不会同意。”
“怎么样，这个理由能说服你吗？”
无可辩驳。
陈沉再一次感慨于吉雅的思虑深沉，其实从胡狼同意利用她来搅乱南掸邦局势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活下来了。
她精准地抓住了所有人的欲望和野心，顺应了所有人的需求，然后又用这些需求为自己编织出了一身免死的铠甲。
她利用了所有人。
——可讽刺的是，当回过头去想时，却真的没有任何一方在这样的“利用”中受到伤害。
胡狼想搞乱南掸邦，然后大卖军火，他做到了；佤邦和第七旅想驱虎吞狼，他们做到了；756旅的何邦雄想巩固南掸邦的堡垒，逼迫505这个投降派倒戈，然后以战争去从缅方手中夺取更大的话语权和更大的利益，他也做到了。
哪怕是自己，都赚到了钱，迎来了一波更大的机会……
那么问题来了，倒霉的是谁？
是一个绝对没有人会同情的毒贩，以及跟毒贩勾结的投降派。
哦对了，还有在这一次的大事件中犯了蠢的陈家人……
天才。
这么说起来，糯康如果要报仇的话，甚至都不应该找自己，而是应该先找吉雅……
陈沉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后说道：
“很有力的理由，但我更想杀掉你了。”
“你的确已经出尽了所有底牌，但你只要活着，就还会继续摸牌。”
“我不知道你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但任何的不可控，对我来说都是风险。”
听到这话，吉雅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也许你可以用其他方式让我生不如死。”
“奴役我，控制我，虐待我……怎么样都行。”
“你不喜欢这样的风格吗？或许你喜欢更纯情一些的，我也不是不可以。”
陈沉没有搭理她。
车子一路向前，没多久就过了达邦，重新开上了孟洋公路。
道路平坦，车辆的行驶变得平稳起来，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陈沉突然开口说道：
“你是一个非常割裂的人。”
“我记得第一次把你从万和乃营地里救出来的时候，你非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但后来押送你时，你面对激烈的冲突极为慌张，如果不是林河看着你，你一定会出大问题。”
“而现在……你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你甚至敢挖开坟墓切下尸体的手指。”
“所以你到底是精神分裂，还是故意表演出了那种‘慌张’？”
吉雅愣了一愣，随后摇头。
“这并不割裂啊。”
“我比任何人都怕死，更怕毫无意义地死去。”
“一颗流弹就能要了我的命，我怎么会不慌？那种恐惧你不可能理解，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战士。”
“但我不是……我只是个阴谋家，我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
“你以为我是怎么被万和乃的土匪抓住的？”
“我不是落入了什么陷阱，我只是在逃往小勐拉的途中经过了勐卡，然后恰好被他们拦了下来。”
“枪声和子弹把我吓傻了，我没法反抗。”
她的神情很真诚，毫不掩饰自己的弱点。
“你不怕尸体，却怕子弹？”
“尸体会对我开枪吗？”
“……有道理。”
陈沉接受了她的解释，因为这的确很合理。
处理了一万具尸体的法医一旦上了战场，也仍然会被吓得浑身僵硬，这是人的本能。
自己真的不可能用这样的“特征”去评判吉雅，因为那完全不具有可参考性。
别人的死亡和自己的死亡，终究是不一样的。
陈沉再次沉默下来，吉雅也没有说话。
就在车子即将开进勐卡的时候，吉雅突然转向了陈沉。
她似乎想要握住陈沉的手，但被陈沉敏捷地躲开。
于是她便只是直视着陈沉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成见，或者说是警惕的防备。”
“这没关系。”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未想过要对你不利。”
“严格意义上讲，你救了我三次，给了我三次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想睡你只是开玩笑，但如果以后某一天，真的有那种必要的话……”
“我会还你一次。”

第137章 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到了勐卡之后，吉雅被送往柴斯里营地不必谈，而陈沉这边安顿好伤员后，则是立刻开始了战利品接收工作。
只是肩膀受伤、已经完成了聚合物骨骼移植、打着绷带不影响行动的白狗当然不会错过这次的盛事，才刚一下车，他就屁颠屁颠地跟到了陈沉身边，加上李帮，三人一起到码头边迎接从达邦开过来来的船队。
而他们到的时候，得到消息的胡狼和彭旭成也到了。
胡狼仍然是一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冲上来握住陈沉的肩膀，语气夸张地问道：
“我的老天，你没事吧？”
“我听到了战报，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受点轻伤，但现在看来……”
“天呐，你简直就是个战神！”
“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打的？”
“不，不要说河上那场爆炸——他们都不懂，那是最简单的部分，完全就是糯康的人自己犯蠢罢了！”
“讲讲丛林里的事情，讲讲最后一战！”
“正面对垒，10对两百，你们是怎么打赢的？！”
“细节，我要听细节！”
听到他的话，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根本就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夸张……什么10对200，其实就是10对100……或者10对80？”
“总共4艘船，有一艘船失能搁浅，脱离了战场。”
“剩下的三艘船在急流区被我们伏击，根本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船上的人也没办法下船展开，大部分都是靶子。”
“我实在不知道这种仗有什么打不赢的，只要压制住对方的重火力，结果根本就没有悬念吧？”
陈沉说的是实话，最后一战听起来很玄乎，但他有心算无心，考虑到了所有意外情况，中流而击，再加上他自己在战斗过程中所发挥出来的压制力，其实还真就没那么难打。
他敢说，如果不是要用森林大火压制住地面部队、而是让自己这边的队伍有更大的机动空间的话，甚至都可能打出无伤的战绩。
——当然，在他看来稀松平常的事情，对胡狼来说就已经足够惊人了。
“……完美的计划。你总是能把自己所占据的那么一点点优势无限放大……我真不知道我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这些，也许只能一场一场地去打出来。”
“编成一堂课吧，沉船。你想要换什么？”
“任何东西都可以！你不知道，这种丛林水道伏击战，对我们来说有多高的价值！”
实际上，在东南亚这片区域，水道伏击、水道突击始终都是一个重要的科目，但由于难度大、伤亡率高，哪怕是常年混迹于此的各国特种部队，都没能积累出太多经验来。
胡狼退役前所在的水下拆除攻击部队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可要让他们打出跟东风兵团一样的效果，胡狼也没有信心。
不是对战斗力没有信心，而是对战场的选择、战术的布置、以及时机的把握没有信心。
这才是他真正想让陈沉讲的东西。
不过，胡狼想要，陈沉还真不一定给。
他摊了摊手，回答道：
“编成课程可以，但我想要的东西你们还真不一定能给得起。”
“要什么？”
“无人机。”
“……沉船，如果你要直升机，我可以给你搞来，民用可改装型号。”
“但无人机，真的不行。”
“好吧，那就再聊好了。”
陈沉也没有强求，因为他知道，在2010年这个时间点，你想搞个无人机，还真就是痴人说梦。
因为现在，无人机还是绝对的最尖端科技的代表词，从某种意义上讲，一架小型军用无人机的价值，甚至要高于一辆地面装甲单位的。
什么？你说DJI？
人家2006年才成立，距离发展壮大、距离它把“无人机”“无人作战”的概念拉下神坛，起码还要等10年好吗……
所以胡狼搞不到的话就算了，想办法找他要点别的东西。
两人简单聊完，彭旭成也凑了过来。
“恭喜你了，沉船，这一次收获颇丰啊。”
沉船嘿嘿一笑，回答道：
“我的尾款不用再付了吧？武器站什么时候到？”
“两个月之后——你真是一毛钱都不想出啊……”
“那不然呢？凭本事打下来的装备，还要我付钱，这是什么道理！”
“……简直让我无法反驳。不聊这个——这艘突击艇怎么样？好用吗？”
“那叫一个地道！”
陈沉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国内那些船厂，在整这种活儿的时候还真的是有一手的，武器系统稳定可靠，船体结构厚重，安全性高，机动性稍弱，但绝对够用。
虽然肯定是不能跟正规军的军舰去碰，但在军阀武装中，也算是独一份的好玩意儿了。
“有没有考虑卖掉？有人可以出大价钱。”
彭旭成试探性地问道，但还没等陈沉回答便立刻补充：
“当然，只是这么一问，不是必须要你出手。”
询价和出价是不一样的，前者是商量，后者是命令。
彭旭成肯定是在代表某些人开口，但既然是询价，那说明对方其实也并不强求。
“肯定不卖，我们需要水上载具。”
“明白。”
彭旭成不再多说，而此时，船队也开始缓缓靠岸。
这一次，何邦雄总共派了三艘船过来。
从召嘉良手里抢过来的突击艇不用说，另外两艘都是货船——满载货物的那种。
看到这一幕，就连陈沉都有些发愣。
“这么多？！”
他下意识地说道。
从船上下来的军需官听到了他的话，笑着回答道：
“基本上能收集到的战利品都在这里了——长官，我们是卸货，还是先看清单？”
“先卸货吧。”
陈沉回答道。
于是所有随行人员立刻行动起来，借助简易的吊装工具，不到两个小时时间，所有货物全部卸在了码头，占据了一大片的空地。
几人立刻走上前去，开始查看货物情况。
而在这些货物中，最为显眼的，就是那整齐排列的重机枪。
“85重机枪、77重机枪、M2、KORD……你们这缴获够杂的啊，不过子弹倒不算太杂，勉强可以通用。”
确实，除了M2之外用12.7X99mm子弹之外，其他三种枪都是用的12.7&#215;108MM子弹，师出同门，可以通用。
——在这个问题上其实还有一个经典老谣，就是说老美的12.7可以塞到毛子的12.7机枪里面去打，因为它的子弹短9毫米，枪膛能塞得下。
说出这话的人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合膛都做不到，撞针都挨不到底火，打个锤子打……
放在重机枪旁边的，就是一箱一箱的专用子弹了。
糯康这边囤积的主要是毛子钢芯穿甲弹B－30、穿甲燃烧曳光弹BZT－44，另外还有M2枪用的M2穿甲弹、已经红环银标的M20穿甲燃烧弹。
这几种弹的穿甲效果都不低，打个轻装甲单位绰绰有余。
陈沉大概估计了数量，子弹大概有8000发左右，真的是肥的流油。
“妈的，糯康真的有钱，光是这些东西就足够装备一个标准营了……”
胡狼感慨地说道。
他说的可不是缅北这种优秀匹配机制下的缩编营，而是正儿八经的正规军营……
“确实，感觉有点太多了……”
陈沉微微点头，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再多也吃得下！以后人手一把重机枪！”
“……你有点过于夸张了。”
陈沉笑了笑，没有答话。
人手一把重机枪当然是夸张，但事实是，这种东西是绝对不可能卖的。
因为一旦卖了，以后你再想搞到，就难上加难了。
通过商行去买，各个势力的反应先不说，有没有货都得看运气……
现在既然有了，还怕以后用不上！？
枪杆子里出政权！多就是好！大就是强！
陈沉满意点头，略过机枪，看向一旁的三挺无后坐力炮。
78式82mm无后坐力炮，配白光瞄准镜，带多用途支架，弹药只有增程破甲弹一种。
这玩意儿的重量只有35千克，极端情况下甚至可以端起来打，属于跟107火一样的“奇葩”装备，在非洲、亚洲、东南亚都被大规模使用，打轻装甲单位那叫一绝，偶尔打打老式坦克也有奇效。
在没有正经大炮的情况下，以后也可以考虑搞点杀伤榴弹回来，勉强当个直射火炮使用。
可以说，有了这三门无后坐力炮，东风兵团的自保能力再一次上了一个台阶。
什么？你有装甲车？
来一个我看看？
没有200mm以上的装甲，都别来碰瓷！
以后就把这玩意儿架到掠夺者的武器站上，咱也算是有低配版自行火炮了……
除了这些主要装备，剩下的就是普通的步枪、轻机枪和弹药，倒真是没有什么可看的了。
最让陈沉惋惜的，就是那架彻底烧毁的直升机。
火一起来，上面那把M134就算是彻底废了，哪怕主体结构还完整，电路系统一坏，在缅北这个破地方也根本就没法修。
真浪费啊……
所有东西全部下船，何邦雄派来的货船也就此返回。
他们不可能停留太久，毕竟这次过来都已经是跟勐卡这边的三方势力提前打好招呼了，如果再多停留，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看着地上的一大堆东西，陈沉不由得有些发愁。
思索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我得从这里挖条运河到别墅去。”
“确实可以，距离也不算远——四百米左右？你现在有船，的确需要水道。”
胡狼立刻附和，随后两人一起看向了彭旭成。
“……我来跟何旅长协商，问题不大。”
彭旭成无奈地说道。
装备全部接收完毕，陈沉仍然按照老规矩把不要的装备处理给了彭旭成，随后带着胡狼几人一起回到了别墅。
而在坐到沙发上之后，胡狼开口的第一句话，就问道了有关吉雅的问题。
“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听到这话，陈沉毫不犹豫说道：
“不处理。这是你们的事情，她跟东风兵团不再有任何关联。”
“我本以为她会再跟我做笔交易，但她没有，所以就到此为止了。”
“我跟她不是敌人，她没有算计过我，只是顺势而为。”
“但当然，如果你需要干掉她，我没有任何意见。”
“我倒是想干……”
胡狼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她真的是一个……能快速适应这片土地的人。”
“利用自己的一切优势，达到自己的目的，死中求活。”
“从某种意义上讲，她跟你很像。”
“不过，越是这样，她对我们的威胁就越大。”
“我们无法保证她在未来不会投向我们的敌人，而一旦这种事情发生，我们就不得不面对巨大的麻烦。”
“没错。”
陈沉赞同地点头，随后说道：
“更麻烦的点在于，你完全没办法掌控她，你无法用任何东西去束缚她。”
“如果她只是个花瓶，如果她只是个没脑子的工具，那倒是方便得多了。”
“但是，在这片土地上，能站在台前的女人，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她是这样，鲍晓梅其实也是这样的……”
“所以杀了才是最好的选择。”
胡狼接话道。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这话。”
陈沉否认道：
“我是个佣兵，不是个先天杀人狂，我追求的是高效率地解决问题，但绝不会享受杀戮的快感。”
“而现在，她并没有、也并未表现出要给我带来麻烦的征兆。”
“如果我要杀她，是不是也要把林河杀掉？或者说，是不是要把你也杀掉？路边的狗看了我一眼，我也把它杀了？”
“我有很多不喜欢的东西，包括吉雅，但这不是毁灭的理由。”
“毁灭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能带来新的利益。”
“确实。”
胡狼点了点头，突然又笑了起来。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一次性解决我们的所有问题。”
“想不想听？”
陈沉翻了个白眼。
“给我10套4目夜视仪，我就听你说。”
“？？？你在开玩笑吗？现在是我在给你解决问题！”
“但我不想听，你求我我也不听，给我装备，我就听。”
“……Fuck you。”
两人开始了对峙。
良久之后，胡狼终于败下阵来。
“别跟我开玩笑了……正经的。”
“我真的有办法解决她的问题。”
“怎么解决？”
“把她送到北边去，我们虽然在那边没有办事处，但我们有子公司，可以看住她。”
“……你有时候真的像个弱智。”
陈沉叹了口气，但转而又说道：
“不过你这个想法，倒是给了我一个思路。”
“什么思路？”
“她是CIA。”
“？？？你在说什么屁话？”
胡狼目瞪口呆。
“这有什么不妥吗？她长得像CIA，她做的事情像CIA，她说话的方式像CIA，那她就是CIA。”
“一个CIA探员出现在缅北，被你们抓住了，还不值得泰国顶着压力派人来把她弄走吗？”
“只要她被弄走了，跟我们还有个锤子的关系？”
“这样一来，你既不得罪王室，又可以把烫手的山芋甩出去，一举两得，不是吗？”
“甚至连缅方也会配合，因为他们惹不起……”
胡狼呆了。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道：
“……你，我的朋友，沉船。你他妈是真正的天才。”

第138章 林河的成长
把吉雅当成CIA处理其实真的并不需要什么太多的证据，归根结底，也就是胡狼一句话的事情。
如果说最开始营救的时候，他们还可以把吉雅当成一个普通西方记者来处理的话，那么随着事情的真相一步步揭开，随着吉雅的手段一步步呈现在所有人眼前，那她就算不是，也不得不是了。
原因很简单。
但一个人表现出了远超她身份的能力时，就必然会引起所有人的怀疑。
就好像陈沉，他在这一世其实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孤儿，但只有他自己承认他来自北方，大家才会觉得合理，才会停止对他无休止的调查。
而吉雅也是一样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考虑，她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结果。
不过当然，这对她没有什么坏处——甚至可以算是一条出路。
毕竟在东南亚，还真没有哪个国家敢不通过美国，就直接干掉一个亮明身份的CIA探员……
于是，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
胡狼立刻返回柴斯里营地去跟吉雅沟通具体的实施细节，陈沉本来是不打算参与的，但正好他要去营地看林河训练的进展，于是便干脆跟了过去。
整场沟通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而在听到自己突然有了新的身份之后，吉雅脸上的表情属实也是很精彩。
但她当然也明白，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完全消除自己对其他势力的威胁，同时还能让自己有机会活下去的方案。
于是，这个计划便自然而然地敲定了下来，交给柴斯里和吉雅双方处理。
陈沉毫不留恋地转身，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吉雅复杂的眼神……
离开软禁吉雅的营房之后，陈沉找到了正在射击场上打靶的林河，后者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只是一发一发稳定地朝着靶纸上输出子弹。
一旁的教官不断地发出赞许的夸奖声——他只会说个“好”、“很棒”，但神情倒不像是在作假。
陈沉一开始还真以为林河天赋异禀，可等他凑上前去看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连续10枪，百米靶就只打出了40环。
没错，的确每发都能上靶，但那又怎么样？
他走的可不是新兵路线，从小队离开到现在接近两周的时间，他始终在进行高强度的射击训练，听胡狼说，每天打的子弹没有1000也有几百发，而他居然还只能打出这个水平？
陈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拍了拍林河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
林河回头看了一眼，立刻高兴笑了起来。
“队长！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怎么回事？”
陈沉脸色严肃，林河愣了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
“打靶，怎么回事？”
“练了一个星期，百米靶连及格的成绩都打不出来？”
看着陈沉的表情，林河突然有点慌了。
百米靶打出四十几环很差吗？可教官明明说自己打得还行啊……
而且，以自己对那些当兵的了解，他们不是只要能打到人就已经算是高手了吗？
毕竟不是谁都是队长这样的天才，自己也根本就没考虑过要往那方面去努力啊。
“我……打的不行吗？”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确实是对所谓的“高水准”没有一个概念的。
是的，他见识过东风兵团的战斗，也绝对见到过自己一枪一命的水平，但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那是怎么打出来的，也不知道在静态射击中需要达到怎么样的标准，在战场上才能发挥出那样的水平。
必须让他好好看一看，用最直观的例子告诉他什么才是真正的“射击”！
没有多余的废话，陈沉夺过他手里的枪。
随后，蹲姿下潜，枪托抵住肩膀，三点一线，无意击发。
“砰！”
“砰！砰！砰！”
连续十发子弹出膛，陈沉自信满满地放下枪，可当他举起观靶镜的时候，整个人却直接愣在了原地。
卧槽？！
他妈的连70环都没有！？
什么情况？
他立刻卸下了弹匣，连续拉动枪栓清空枪膛里的子弹，随后举枪检查。
准星没问题，子弹没问题，枪身准直也没问题。
但是为什么，就打不准？
陈沉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尴尬，他只能拆开枪，想看看是不是机匣结构出了问题。
可等他看完一圈之后，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难道……
陈沉举起枪管，对着光向里看去。
果然。
他妈的膛线都快磨平了！
很多人在谈论一支步枪时，其实根本就意识不到枪管膛线的重要性，在他们看来，那只是一个概念性的东西。
但实际上，这玩意儿可以说是整支枪最重要的一个部分。
仅仅因为一个“子弹与膛线缠距不匹配”的问题，就有可能导致子弹出膛后漫天乱飞，甚至出现横向旋转的情况。
影视剧里某些桥段很喜欢去描写什么天才射手自己打磨子弹、用锉刀削弹头之类的细节，其实真的就是暴露出了编剧的愚蠢。
缠距匹配这样的细节尚且如此，如果膛线磨损严重的话，那就更不用说了。
线膛枪直接变滑膛枪，连炸膛的几率也会大大上升，纯纯就是杀伤力＋5，准确度－10，损坏率＋10086……
而现在，林河手里的枪就是这个情况。
怪不得他打了那么多子弹还打不准。
能打准就有鬼了，理论上说他应该是越打越不准才对……
不过更蠢的是，柴斯里的教官居然没有发现问题？
陈沉把枪管往他手里一塞，后者立刻明白了陈沉生气的原因，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长官，我没想到，我以为他打得已经不错了……”
陈沉没有搭理他，而是从一旁的枪柜里拿来了一支新的八一杠，交到了林河手里。
后者接枪上膛瞄准一气呵成，不算太快，但已经相当熟练。
这才是高强度训练应该有的成果嘛！
连续十发子弹，陈沉紧盯着观靶镜，林河打完之后，旁边的教官不由得惊呼起来。
“太棒了！”
“一个新人，能打出这样的水平，真的太棒了！”
陈沉翻了个白眼。
棒什么棒？
80环而已。
如果真的是一个刚摸枪的新人，他打出这个成绩那算是非常不错，已经接近了“天赋异禀”的关口。
但，现在的林河已经打出了几千发子弹了！
如果卧姿百米靶连这个水平都打不到，那直接回家喂猪得了。
而在看到自己的真实水平之后，林河脸上的惊喜根本就难以掩饰。
“队长！我能打准了？”
陈沉微微点头，开口说道：
“打得还行，但还不够。”
“你要记住，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
“一条狗都能学会开车，把边牧绑在枪上让它学开枪，打个一万发后枪枪上靶也不是难事。”
“你就是这条学会了开枪的边牧，你的天赋并不比其他任何人高多少，所以你一定要不断地去训练，不断地去努力。”
“在战场上，‘差不多’的水平是绝对不行的，你必须要做到极致，才有可能活下来。”
“明白！”
林河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问道：
“队长，那我继续打？”
“今天算了，先跟我回去，我得先了解你的训练进度，后面的科目要做一些变更。”
陈沉给林河制定的计划跟李帮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基础训练更多，没有作战和协同训练。
同时，他也去掉了类似于只适用于李帮的高强度投弹训练这样的特殊科目，改成了潜伏、隐蔽训练。
现在两周的时间过去，练得应该也差不多了，可以进行进阶训练了。
于是，两人就这样离开了营地，坐上原狮子兵团带过来的海拉克斯返回别墅。
——林河开的车。
两周的时间，他已经从一个坐车都要紧紧抓住扶手不敢松手的菜鸟，成长为了上车就猛踩油门方向盘一甩就是一大圈的暴躁新司机了……
不过他的操作还很不熟练，主要表现在反复调整方向的频率太高、速度太快，坐的陈沉都有点发晕。
“开车谁教你的？”
陈沉忍不住问道。
“教官教了我离合刹车和挂挡，然后剩下的就是我自己练的。”
“你一天那么多训练科目，还有时间去学开车？”
特种驾驶本来是陈沉打算在进阶课程里去教林河的，但现在看来，他居然自己就先练上了？
“晚上练就好，营地场地很大，可以随便开。”
“对了队长，我已经学完了一小半一年级的课程，现在能看懂一些简单的文字了。”
“……牛逼。”
陈沉由衷地说道。
勐卡这边文化氛围、社会组织形式比较接近佤邦，或者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比较接近北边。
他们用的教材基本有两类，要么是缅官方教材，要么就是北边的人教教材，林河学的显然是后者。
而实际上，那本教材对于标准文盲来说入门难度还是相当大的，尤其是在缺少良师指导的情况下。
现在林河说他学完了一小半，这个速度也是相当惊人了。
“所以你每天睡几个小时？”
陈沉继续问道。
“三四个小时吧？不知道，没算过。”
“困得不行了就睡，其他人起来了我就起来。”
看着林河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陈沉默默点了点头。
大概是这个年纪的他的确精力旺盛，再加上伙食营养充足，林河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疲惫的痕迹。
但陈沉也知道，这两周的时间，他的训练和学习强度，绝对是已经超过了魔鬼周的强度的。
白天训练，晚上学习，脑力和体力的双重压迫，绝对不是常人能坚持得下来的。
而他能做到。
不管天赋如何，只要有这个心气，那他就绝对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下来了。
看来，上次自己跟他说的话，他已经听进去了。
陈沉不由得高兴起来。
21世纪什么最重要？
人才啊。
能把一个真正的人才收入麾下，比什么装备都来得划算……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林河一路狂飙着把车开回了别墅，进门时因为车技还不够娴熟，直接把门口的花盆撞了个粉碎，不过陈沉也不以为意，带着他下车便往别墅里走去。
而等两人进门之后，却看到了客厅里站得满满当当的人。
带队去孟洋执行任务的桑叶回来了。
一见到陈沉，桑叶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低下头说道：
“团长，孟洋的任务结束了，佣金10万美金，已经交给财务，等你分配。”
跟此前的桀骜不驯完全不同，这时候的桑叶哪怕没有白狗约束，站在陈沉面前也跟个小鸡崽子一样乖巧。
没办法，差距太大了。
如果说小队摧枯拉朽地干掉了那伙走线的毒贩、拿着战利品走出丛林返回孟洋的时候，他心里还有那么点自傲、觉得可以凭借这个战绩在陈沉面前露个脸、上个台阶的话，当他听到陈沉那边的战绩时，他那点可怜的傲气就可以说是完全崩碎了。
两支小队，都是10个人。
自己这边打20人都打得胆战心惊，好险还发生了战斗减员，而团长那边呢？
烈度最低的那场突袭瑞琪娜高尔夫球场的战斗，都足够把自己的小队按在地上摩擦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回到勐卡、回到基地的那一刻，几乎被眼前满满当当的战利品晃瞎眼了。
10挺重机枪，3门无后坐力炮，一艘突击艇。
据说还有一架直升机，只是被烧毁了，没带回来。
这是什么概念？
哪怕不考虑装备的稀缺性，只按出售价值来算，一场仗，就打出了其他佣兵团好几年的收益。
什么怪物啊？
能跟着这种怪物，祖坟冒烟都冒成烟雾弹了，你还跟他过不去？
疯了还差不多！
不服？
不服的都给我死去啊，别往我祖坟上浇水！
于是，就这么短短两周时间，桑叶直接从刺头，变成了舔狗。
他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只知道，这个团长，他认定了。
而陈沉对他的反应也很满意——管他的心路历程是怎么样的，服从性上来了就行！
“你直接带人去财务领佣金吧。”
“按照规则，大其力任务，你们也可以分一份基础分成，不多，平均下来大概每人2000美金，一块领了吧。”
实际上，这两项任务的佣金计算是有点复杂的，因为勐卡这边的160万佣金不可能全部用于支付掠夺者的售价。
所以，大其力任务在去除运营费用后总共剩下可供分配的佣金是120万美金左右，参与者占大头，剩下的几万美金按照衔位标准发放给所有人。
很公平，很合理。
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包括桑叶在内的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专业化运营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两千美金真的不多，可是，却给了他们极大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甚至比抚恤金带来的安全感还要强。
这下，所有人是彻底服气了。
“明白，团长！”
“多谢团长！”
所有人大声喊话，陈沉一挥手示意解散，带着林河走到沙发坐下。
他打算跟林河好好聊聊有关训练计划的事情，可还没等他开口，一个人的到来，又再次打断了他的谈话。
鲍晓梅。
这个女人一如既往地光彩照人，她走到陈沉对面坐下，笑语嫣然地说道：
“沉船先生，好久不见啊。”
“两周罢了。”
陈沉客气地回答。
“对我来说已经很久了——不聊这个。”
“我这里有一笔大生意，你有没有兴趣？”

第139章 杀机
李帮和白狗站在一旁警戒，林河则回到房间去继续学他的小学一年级课程，看着眼前的鲍晓梅，陈沉开口问道：
“什么生意？”
鲍晓梅假装翘起腿，身体前倾用手撑住脸，随后压低声音说道：
“你想知道大其力发生的事情的真相吗？”
她的动作充满了诱惑力，刻意放低的声音更是在暗示陈沉向她靠近，再加上柔和似水的眼神，她自认为哪怕再冷漠的人，也不会在此刻拒绝她的邀请。
然而，陈沉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回答道：
“说来听听——你可以大声点，这里没有外人。”
不解风情。
鲍晓梅微微皱眉，无奈地说了下去：
“如果想要了解一切，就必须从近期金三角所发生的大事开始讲起。”
“但为了节省时间，我只挑关键的、你关心的信息来讲。”
“第一，这一系列事情的起因，其实简单来讲，就是毒贩和南掸邦505旅的一次交易，一次新型毒品－装备交易。”
“第二，这次的事件中涉及的细节非常多，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导致多个不同的势力被牵扯其中，这也就导致了此前的复杂局面。”
“第三，前面的所有衍生事件，都是因为756旅、505旅、泰国所关心的细节而发生的，你只是以任务的方式参与其中。”
“但接下来我要说的一个细节，你一定会关心，因为它跟你的未来高度相关。”
“这次交易表面上看，核心是南掸邦缺少先进装备，而糯康正好从老挝手里拿到了装备。”
“但实际上，真正的核心在于禁毒形势收紧，替代种植政策推进，金三角众多势力收入下降，因此不得不尝试用新型毒品替代传统毒品，以追求更高利润。”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听到这里，陈沉的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这样的大形势，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推导得出来的。
尤其是“新型毒品替代”这个环节，哪怕是北边，也是经过了相当长时间的冲突和打击之后，才渐渐摸准的主线。
而鲍晓梅居然如此笃定……那就说明，她确实掌握了更深入的细节。
甚至有可能，她已经得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信号。
沉默了几秒钟，陈沉开口回答道：
“这意味着，毒品贸易将开始向分散化发展，打击难度增大，各国会尝试引入新的力量。”
这是一个非常基本的判断。
化学毒品跟传统的种植类毒品不一样，它不需要多大的场地、多少人手，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作坊，都可能生产出足够供应一整个国家的毒品。
绝命毒师是怎么来的？
他们的第一批毒品，可他妈是在一辆房车上制造的！
这种情况下，“国家级别”的打击收效甚微，人家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甚至换一批人、换一批装备，你能怎么办？
只要需求不断、输送路线不断，那这玩意儿就一定会源源不断地被生产出来。
所以，只有依靠当地力量，依靠那些廉价的、充足的、遍布这片土地的武装力量，才能达到有效的打击目的。
“没错！”
鲍晓梅高兴地点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那么，新的力量，会来自哪里呢？军阀？缅军？”
“佣兵，专业化PMC。”
“这就对了！所以这就是问题的关键——那么，如何获取由各国外包的缉毒任务？”
“你得不到，因为你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但我可以。”
“我可以帮你成立一家真正的公司，让你获得与官方签订承包合同的机会，怎么样，这样的生意，有兴趣吗？”
说实话，当鲍晓梅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陈沉确实心动了几秒钟。
原因很简单，这一类的任务，绝对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而是让他能真正在道义上站住脚、能让他在摆脱“佣兵”身份后继续摆脱“军阀”身份，能够成为“自己人”的关键！
一句话，生在缅北就是原罪。
不管你发展得再大，取得了再多的胜利，掌握了再多的力量，只要你是从这片土地上生长起来的，就天然叠上了负面的原罪BUFF，永远得不到真正的承认。
想要洗掉这样的buff，就得交投名状。
这就是为什么，鲍晓梅说“与未来有关”。
因为她早就已经看出来了，陈沉的野心，绝对不仅仅是“做一个军阀”。
——虽然，这已经是许多人毕生无法达到的高度了。
但很快陈沉就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单纯地来给自己送钱的。
“帮你成立公司”，那就是她的公司，而不是东风兵团自己的。
这个方案不可行，因为公司一旦掌握在对方手中，无论是合法存在、还是后续发展，鲍晓梅那边都要占很大的话语权。
如果后续双方的合作关系破裂，那己方就会陷入完全的被动。
想到这里，陈沉立刻开口说道：
“鲍小姐，这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东风兵团继续发展，以后迟早也会成立正规的PMC公司，我们不急于一时。”
“你担心我控制你？”
鲍晓梅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没有等陈沉回答，她便继续说道：
“有很多人想要被我控制，但我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试图去控制你。”
“也许你应该听我详细解释有关公司的细节。”
“这家公司将不会与佤邦有任何关联，纯粹以我个人的名义成立，以离岸形式在印尼注册。”
“你不用担心任何问题，一切问题都可以由我来解决……”
“太客气了，但没必要。”
陈沉坚定地说道。
鲍晓梅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但她却没有放弃。
“明白了……我可以理解。”
“那就暂时搁置吧——但，我们的合作仍然可以继续吧？”
以退为进。
陈沉有些恍然，这也许才是鲍晓梅真正的目的。
什么PMC公司啦，什么未来的深度合作啦，都只是幌子。
鲍晓梅真正要的，也就是把合作关系延续下去而已。
这是在与人沟通过程中非常经典的登门槛效应，先提出一个难以被接受的条件，在对方拒绝之后，抛出次一级的条件，谈判就容易的多了。
这个女人，也是一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角色啊。
不过自己没有理由拒绝就是了。
“当然可以。”
陈沉点头回答。
“那就太好了——我手里有一个新的任务，位置就在孟洋水库附近。”
“一个化学毒品制作作坊，难度不大，佣金10万美金，但我们要求彻彻底底的摧毁。”
“怎么样，沉船先生，有兴趣吗？”
“缅北要乱起来了，不过趁着这最后的平静期，你还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对吗？”
“确实可以。”
陈沉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但在接下来跟鲍晓梅的沟通中，他的思绪却忍不住有些飘散。
缅北的机会，从来都不仅限于缅北。
禁毒形势的变化，确实也是一个不可错过的契机。
也许，自己的身份问题，是要想办法解决了。
而可以走出缅北、走上更大舞台的PMC公司，也应该着手开始准备了……
……
与此同时，就在陈沉与鲍晓梅沟通着有关所谓“禁毒工作”的时候，远在清盛的某一所山间小学的职工宿舍里，一个面色阴郁的男人正在听取着手下的汇报。
“桑康和连衣来确定已经死了，连衣来的尸体已经找到，正在送回清盛；桑康的尸体……听说被直接炸碎了丢进河里，有人甚至不想让我们给他超度。”
“对方下手非常果断，战斗力很强，但同时，行事不讲规矩，只追求效率。”
“可以确定，他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官方势力，哪怕是北边的海保，也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从我拿到的信息来看，这应该是一伙从北掸邦过来的佣兵，但具体是哪一支、位置在哪里，我不知道。”
说话的人是糯康团伙的四号人物翁蔑，他本来只是负责情报、或者说所谓“公关”工作的次要头领，但在现在这种主要人物接连被斩首的情况下，他也不得不站出来，开始承担具体的工作。
听到他的话，糯康脸上的表情越发可怖，他的肌肉神经质地抽搐了几下，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但在猝不及防的瞬间又猛然睁开，怒目盯着翁蔑问道：
“是不是你？”
翁蔑汗毛倒竖，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反问道：
“什么是不是我？？我怎么了？！”
“是不是你卖了连衣来和桑康？你想上位？！”
糯康语气森然，他的手甚至已经放到了一旁的手枪上，翁蔑恐惧地摇头，随后说道：
“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
“连衣来是死在了女人手里，桑康是自己要去的，谁知道他们两百多人打不过10个人？”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想他们死！”
“他们死了对我没好处的，你知道这一点！”
糯康的眼睛一眨不眨，他缓缓抬起枪，但就在翁蔑以为自己真的没救了的时候，他却又突然笑了起来。
“不是你……当然不是你……”
“你是我最忠心的兄弟，你怎么可能背叛我？”
“放松，放松……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翁蔑长长舒了一口气，对这个男人的喜怒无常，他其实早就已经见识过无数次了。
可每当对方发作的时候，他却还是那么的……无法适应。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糯康，开口说道：
“我们现在……最好不要再去做什么了。”
“我们受的伤太重，无论如何都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精锐死了300人，我们谁都报复不了，还不如先做生意。”
“505旅的东西已经运到清盛了，至少我们先做完这一笔生意，等路子打通，有了钱，我们可以再用各种方法去找出真正的凶手，然后把他们一个个全部碾碎……”
“我等不了！！我等不了！！”
糯康怒吼着打断了他。
“这是耻辱！这是我们的耻辱！！”
“所有人都在盯着我们！而我们被当着所有人的面打败了！！”
“谁还会相信我们？你吗？告诉我，你还会相信我吗？”
“我要报复，我要绝对不拖延的报复，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全家，把他们的头送到所有人面前，让那些想要背叛我的人都看到，那会是什么下场！”
“现在，立刻，给我准备好一切！”
“你不知道是谁？很简单！北掸邦的佣兵那么多，但能打成这样的有几个？从最强的杀起！”
“动用你的关系，给我名单！今天之内，我的人就要出发！”
看着糯康歇斯底里的动作，翁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原地。
沉默良久之后，他才开口说道：
“东风兵团，在勐卡……他们是最有可能的凶手。”
“如果要报复的话，就从他们开始吧。”
“但是……怎么做？”
“让我的兵去。”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糯康重新平静下来。
“给他们最好的装备，去勐卡。”
“3天时间，找到那个东风兵团的老大，弄死他。”
“弄死他，然后告诉所有人，是我们干的。”
“明白。”
翁蔑不敢再多说哪怕一句话，只能一味点头。
对面的糯康已经完全恢复了理智。
他开口说道：
“我们确实需要休息，大变局正在发生，我们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但这不是拖延的理由，我们的敌人必须要死，而且得死得足够快。”
“所以，听我的吧，去杀了他。”
“我的兵很强，他们不会失手的。”
翁蔑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不会失手？
是的，糯康的私兵确实很强，那是他花了大价钱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精锐队伍。
人数只有20人，但装备和战斗素质却都能赶上某些小国的一线特种部队了。
如果只是执行一个暗杀任务的话……似乎确实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但，自己为什么还是如此不安？
敌人太强大。
那是完全超乎常理的强大。
如果之前的一切确实都是那支东风兵团的战绩……那这一次“斩首”，真的有那么容易吗？
试试看吧。
此时，糯康已经走向了门外，他拦住一个在操场上奔跑打闹的孩子，把他揽进了自己怀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果塞进孩子的嘴里。
在夕阳下，这一幕显得无比温馨。
可翁蔑知道，那不是糖……

第140章 布防
两天之后，勐卡，东风兵团基地别墅。
陈沉站在别墅门口，一条一条地跟身边的白狗叙述着自己的计划。
“体量上来了，咱们这个别墅作为主要基地，防守也要跟上去啊。”
“机枪哨位至少得安排6个，无死角覆盖周围所有区域。”
“监控价格降下去了，先买10个回来，补充死角。”
“外围的什么树啊，花花草草啊全部都砍掉烧掉，要的就是一个寸草不生。”
“无后坐力炮对准车辆入口，封锁住轻装甲载具入侵路线。”
“所有窗口都要加装防弹玻璃，人员尽量避免靠近窗口。”
“水道尽快开挖，路线要绕过别墅正面，在后方搭建隐蔽式船坞。”
“中间无遮蔽物的制高点——那个山头，花点钱买下来，把上面的树全砍了。”
“砍了种什么？种什么种，铺上水泥改成篮球场，免费开放，慈善嘛。”
“城区方向？城区方向唯一有威胁的高层建筑就是勐卡公共医院了，嗯……中间立个广告牌起来。”
“打什么广告？搞个公益广告，吸毒有害健康……”
他神情轻松，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万事皆在掌握的从容。
事实也确实如此。
结束了一次重大行动，后续的任务又不迫切，陈沉立刻按照计划开始巩固东风兵团的护城河。
在他的设想里，一个兵团想要长期生存下去，总共是有三条主线的。
安全，经济，地位。
其中经济不用说，简单来说就是要不断通过各种手段搞钱，以支撑这个兵团的发展和转型。
地位——或者应该更准确一点，将其表述为zz、外交、公关、名望等等“无形资产”的集合体，这样的无形资产保证了兵团能够在一片土地上立足，也保证了它存在的正当性。
不过，经济和地位的提升都是一项长期工作，陈沉就算要干，也不能急于一时。
但安全不一样，它是可以立刻行动，立刻见效的。
所以，在运营费用到账之后，陈沉立刻开始了大笔地花钱——不是仅仅是花在装备采购上，更重要的是安全保障措施的升级。
所有佣金、抚恤金分完、掠夺者的货款支付完毕之后，他还有230万运营费用在手，按照预算，安保措施总共要花掉30万美金。
不算太多，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属于非常聪明的做法。
各项工程立刻开始启动，东风兵团除了伤员之外的所有人都被召集起来，首先做的，就是放火烧荒的工作。
陈沉对这件事情很有兴趣——可能他的内心里还是有点熊孩子的基因，小时候烧田埂，长大了烧河心洲，现在又开始烧荒地了……
站在他身边的白狗饶有兴致地看着正在干活的团员，有些感慨地说道：
“还得是你啊。”
“这些兵油子一个个心比天高，让他们去打仗还行，你要让他们干点这种杂活，给他们钱都不一定有用。”
“现在你就一句话，他们就规规矩矩地干了，还真就是应了那句话，一物降一物。”
听到他的话，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不是什么一物降一物的问题，本质上说，是因为你们传统的佣兵团模式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服从性管理。”
“有利则聚，无利则散，某种程度上说有利于战斗力快速成型，但却没办法真正形成凝聚力。”
“而凝聚力，是战斗力进阶最基本的基础。”
“总之，以后这种活动还是要多组织，别以为搞内勤没用，内勤搞得越好，就说明队伍越团结。”
白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还想要说什么，却突然看到了从别墅里走出来的石大凯。
后者的伤基本上已经好了大半，伤口已经愈合，现在只剩下后期的静养、拆线和恢复，所以也没有必要再住院，而是直接搬回了别墅里。
——当然，这也是出于最大的安全性考虑。
毕竟，勐卡医院可不是完全的控制区，或者说不是绿区，非必要的人员，还是最好不要散在外面的。
看着石大凯一步一挪的模样，白狗略带些调侃地说道：
“兄弟，你这可干不了活儿啊。”
石大凯笑着摇头，回答道：
“没有，我就是想找队长说点事情。”
“那你们聊……”
白狗识趣地想要走开，却被石大凯拦住。
“没事，不是私事。”
随后，他转向陈沉，开口说道：
“队长，我找李帮问了你们这次行动的细节，我感觉，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听到他的话，陈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果然，石大凯这个天生的悲观主义者，再一次发挥了他的天赋。
事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结束？
自己打掉的可是糯康的精锐，以他的性格，到现在都还没有展开报复，实际上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
于是，他开口问道：
“你也觉得糯康那边的反应不对劲？”
石大凯点了点头，回答道：
“是的，太平静了。”
“按道理来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也不应该保持镇定的。”
“像他们这样的毒贩，名声有时候甚至比实际的实力还要重要，因为只有名声够大，其他的供货商、其他的合作方才能相信，他有能力维持住一条商路，有能力为大家赚到钱。”
“所以，在遭受挫败之后，他必须在第一时间报复回去——不管用什么方式。”
“最常见的情况下，你们回到孟宾的时候，报复应该就已经展开了。”
“但是当时756旅和缅军正在对峙，他们不敢做出过激的动作，也不想盲目卷入纷争，这才给了你们安全撤离的机会。”
“可无论如何，报复都是要继续进行下去的。”
“所以我认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恐怕都会很危险。”
“现在的安防措施还是不够的，我们能防得住大规模进攻，但却防不住渗透、潜入和暗杀……”
这就是队伍里有一个悲观主义者的好处。
像石大凯这种人，他对危机的敏锐程度远远高于所有人。
也许他并不一定能提出有效的解决方案，但，他一定能揭露出所有的问题……
“所以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陈沉问道。
其实他自己也是有一些应对方法的，不过，既然石大凯提到了，那就让他来说好了。
说不定，他会给自己一些惊喜呢？
“下策，加强防守，固守基地；中策，钓鱼执法，主动出击；至于上策……”
“干掉糯康。”
陈沉毫不犹豫地接话，一旁的白狗直接听傻了。
什么鬼？？
我们才刚刚打完一场大仗，回到基地都没几天好吗？
现在，你们居然又开始讨论下一个大型任务了？？
干掉糯康？有你们说起来的那么简单吗？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军阀级别的力量，武装人员超过两千，哪怕已经元气大伤，短时间内组织起1000人以上的队伍也没有任何难度。
而现在，你居然说要干掉他？
——是了，东风兵团之前也干掉过陈益民。
但那时候的情况和现在的情况还是有区别的好吗？
至少第七旅有一个明确的驻地，东方兵团在情报上也做到了单向透明。
可糯康？
他就藏在丛林里，你根本没办法执行前期侦查，想要打他，就必须得是大部队硬碰硬地推过去。
就靠东风兵团这点人？
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而自己面前这两人，似乎一点都没有觉得他们自己的话说出来有多离谱，脸上的表情完全是一本正经，甚至还满怀期待的……
——等等，你们的序号，难道是莽夫排名吗？
越莽的序号就越高？
那我还是当个老六得了……
他默默地看着交谈中的两人，而两人却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是的，干掉糯康。”
石大凯坚定地说道：
“我们跟糯康的血仇已经结下了，他迟早会找到我们的，只有干掉他，我们才能真正排除掉所有风险。”
“他只要死了，是不可能有人为他报仇的，因为他们是一个因利益结成的团伙，老大都死了，最重要的事情是争夺他的位置，没有人会浪费时间。”
“但问题在于……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他。”
“这不是最大的问题。”
陈沉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抚摸着腰间的FN57。
找到糯康并不是太难的事情，在2010年这个时间点，糯康几乎所有的藏身点自己都知道。
只是发起突袭的话，难度还真不算太大。
“真正的问题在于，现在的糯康所使用的很可能是他最安全的那一个藏身点。”
“他要发起刺杀，就要同时防备别人的刺杀，这是最基本的假设性原则。”
“而他的那个藏身点……小田园村小学，藏在深山里，周围全都是鸦片种植基地，全都是他的人。”
“防守严密，核心区域全都拉了铁丝网，潜入作战基本没有可能……”
“等等，这些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旁的白狗忍不住问道，而还没等陈沉回答，石大凯便立刻转向了他。
“不该问的我们不会问。”
白狗愣了一愣，默然点头。
石大凯说的是“我们不会问”，那就说明他也不知道。
只有沉船知道。
卧槽……
怎么感觉自己掏上大的了？
这个团长的背景，恐怕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恐怖一些……
不该问的不问！
他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继续听两人的对话。
“所以只能是打攻坚战、歼灭战？”
石大凯继续问道。
“没错，只要动手，就一定是攻坚战。”
陈沉回答。
“那就麻烦了……或许我们可以利用其他的力量？”
“没有人会愿意的，我们只能靠自己——当然，也许可以招一些炮灰。”
“那就是需要升级装备……云爆弹不够，凝固汽油弹怎么样？”
“发射器是个很大的问题，白磷弹或许更合适。”
“重炮呢？或者这次我们可以用真正的毒气弹，我们不会有人道主义问题的，没人会同情毒贩。”
“找不到这玩意儿，要是有战术核弹就好了……”
陈沉和石大凯向别墅的方向走去，他们的声音也渐渐远了。
白狗愣愣地站在原地，心里悲哀地想道：
原来我跟他们，还是隔着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我甚至已经接受了你们的想法，仔细考虑过要怎么调集所有的力量去杀死糯康。
可你们想的居然是，要往他的基地里扔核弹……
哪怕这只是随口一说的、不切实际的瞎想，但这格局的差距……也太他么大了吧！？
直到两人的声音彻底消失，白狗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顾不上肩膀的疼痛，飞快地跑起来跟上了陈沉，随后大声喊道：
“团长！等等我！”
“我要加入！我要当老六！”
……
与此同时，勐卡城区，某一间没有名字的酒店里，几个男人围坐在一起，神情严肃地讨论着他们的计划。
“……对方行事非常谨慎，他们的防守安排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别墅范围内布置了多个哨位，覆盖了所有的观察死角，光是重机枪火力点就有6个，暗哨的数量则完全无法估计。”
“如果我们选择强攻，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可以调集所有力量反击，以我们的人员数量，估计在他们的火力之下都撑不过1分钟。”
“而如果是潜入的话……你们也看到了，他们今天甚至把别墅周围的所有植被全烧了。”
“没有掩体、没有遮蔽物，上去就完全是送死。”
“退一步讲，哪怕我们不在别墅动手，采用随行跟踪进攻的方式，成功的可能性也很低。”
“首领出行使用的是防雷反伏击车，常规的袭击手段完全不可能生效，唯一的机会也就是他上下车那一瞬间。”
“但每一次，他都会先观察外部情况，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以最小的暴露角度下车，然后快速进入室内掩体。”
“整个过程中暴露的窗口期最多也就一两秒钟，这么短的时间，我们实在是没办法执行狙击啊……”
听到他的话，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流露出了浓厚的失望。
他们本来以为，这次的刺杀任务会进行得无比轻松、无比顺畅，毕竟他们前期的各项工作都进行得近乎完美。
人到位了，基本的武器到位了，没有引发这里的军阀势力的任何怀疑，也没有暴露任何可能会打草惊蛇的踪迹。
按道理来讲，一次刺杀任务进行到这种程度，基本上可以说就是大局已定。
可讽刺的来了——他们居然真就没有找到任何动手的机会！
他们的目标什么都没做，可又似乎什么都做了。
他的身边筑起了一堵无形的高墙，把所有窥视者都死死地拦在了外面。
这是个高手。
此刻，这支来自糯康团队的、被称作“毒蛇”的“特种作战小队”的成员全部都陷入了迷茫。
他们隐约感觉到，自己的任务可能会无功而返，但又觉得，也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良久的沉默之后，带队的队长终于开口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们至少应该试试。”
“今天晚上再做一次侦查吧，我们试着制造一些混乱，看看能不能让对方露出破绽。”
“如果可以，那我们就直接动手。”
“如果真的一点破绽都没有……”
“那我们就只能强攻了。”

第141章 刺杀？送菜！
“别墅内目标能看到两人，别墅外8人，全部有掩体遮蔽，无法执行狙击。”
深夜，距离东风兵团800米左右的高地上，毒蛇小队的两名成员手持FLIR Recon III热成像望远镜，正在对别墅周边进行着新一轮的侦查。
不得不说，这支小队无论是在装备成熟度、还是作战专业性上，与这片土地上其他佣兵团都有着天壤之别。
他们充分地利用手头的装备，按照标准流程严格执行侦查，甚至侦查员身上还穿着全套的丛林伪装服。
不过，他们的专业并没能给给情况带来多大改观——整整3个小时的蹲守，狙击手和观瞄手全身都已经麻了，但却愣是没有等到哪怕一个可以射击的机会。
有好几次，目标人物从窗口一闪而过，但对方不可预料的行动轨迹根本不足以支撑狙击组完成射击，于是他们只好继续等待，等待自己的敌人犯下第一个错误。
狙击手略微活动了有些僵硬的手指，轻声开口说道：
“难怪这个兵团能把桑康的几百人都打没了，他们整支队伍都专业得有点吓人。”
“外围的那些安保人员不是他们自己的人，应该是从勐卡的万丰集团雇的。”
“光是从站姿来看，两拨人就是高下立判了……”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队长兼观瞄手嗯了一声，轻轻放下手里的FLIR Recon III，然后又调整了头盔上的AN／PVS－14夜视仪，随后才回答道：
“这样的队伍在勐卡这一片找不出第二个了……远程狙击不可行。2组，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能攻进去吗？”
片刻之后，队长的耳机里传来了突击侦查组的回答。
“进不去，对方在主要通道方向架了三门无后座力炮，别说普通皮卡了，开装甲车过来都是个死。”
“我建议我们先退回去吧，重新准备装备。”
“轻武器打不了，我们得去达邦那边把MK19拿来，对建筑进行饱和式轰炸，把他们逼出建筑，然后再执行狙击。”
“明白。对方的撤离路线能确定吗？有没有地道？”
队长再次发问，片刻之后，突击组侦察员回答道：
“肯定是有地道的，但我们找不到。”
“不过从别墅的地形来看，他们的地道长度不会太长，大概率是绕到勐卡公立医院方向。”
“如果发起突击，我们不用管什么地道的问题。”
“2门MK19打个徐进弹幕，突击组跟随突击，两分钟内就能结束战斗。”
“唯一的问题就是撤离路线，主干道跑不了的，我们可能得渡河。”
听到这话，队长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强攻还能打，这就不彻底的失败。
MK19的火力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之前从克伦那边拿到这件装备的时候，对方就现身说法地给他们介绍了这件装备的威力。
明明面前有上百拿着自动步枪和火箭筒的民兵，明明己方只有几个人一门炮，但只要MK19进入了连续射击的节奏，每分钟60发的射速外加48发弹链，数百米的范围内都会变成一片火海。
只需要几十秒的时间，所有的敌人就不复存在。
他们留下的，只会是一地的尸体和肢体残缺的伤者。
可以说，无论敌人数量再多、无论他们的防守再严密，在MK19面前也是白白送死而已。
建筑？
真以为没有经过特殊防弹设计的建筑就能抗住M430高爆弹吗？
就算炸不塌，哪怕有几发顺着窗子钻进去，也足够把里面的人全部闷死了！
而这样的武器，他们带了两门！
这都干不死的话，那些敌人就真的是神仙了……
至于撤离……对面不是有一艘突击艇吗？坐上突击艇跑路就好了。
在勐卡附近宽阔的水道上，还真就没人能追得上那艘江龙突击艇。
于是他不再多说，重新拿起了热成像望远镜，继续对别墅进行观察。
此时，别墅里的所有灯光都已经熄灭，他能看到从一部分敞开的窗口中泄露出来的热源，甚至也能大致判断有生目标的位置，可在没有远程范围杀伤武器的情况下，他还真就没办法发起进攻。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3点，队长叹了口气，确定没有狙击机会之后，果断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2组，准备撤退。”
“先回酒店，然后……”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所有的话却全部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的喉咙断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身边的狙击手的头上爆开了一丛血花。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几秒钟时间里，他听到一个男人在他的耳边说道：
“卧槽，Recon 3！”
“真他么肥啊，不过来都来了……”
“2组，对北部农田发起突击，他们还有一个侦查组在那边！”
“3组，开船去达邦！他们那里还有人留守，把他们的截下来！”
“一定要快！两小时内结束战斗！”
“MK19啊！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队长的意识渐渐消散，他隐约听到不远处还有枪声传来，但很快，他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
针对糯康刺杀小队的反击只持续了短短的一个小时，而其中55分钟，东风兵团都花在了赶路上。
事实上，陈沉当然没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超能力，真正立功的，是他们早就得到的、也早就使用过的一件装备。
Thales TRC 4000无线电侦听系统。
在2010年这个背景下，勐卡的无线电环境还是相对比较干净的，各个组织都有基本固定的频率，而当一个完全陌生的频率闯入信道时，躺在病床上不能训练、于是改为继续加强技术学习的鲍启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问题。
没有使用跳频通讯的毒蛇小队的通讯立刻被截获，通过他们的对话，陈沉迅速推测出了对方的位置，并快速布置出了诱饵，稳住了正在监视的毒蛇小队。
而他自己则是通过那条已经被讨论过的密道，直接钻到了勐卡公立医院，又从南洛大桥绕到了河对岸，在他打算建篮球场的那块高地上找到了正在执行远程侦查的毒蛇小队狙击手两人。
同步进攻立刻发起，CS／LS 2的子弹无声无息地将敌人射杀，从始到终，他们都没有意识到最为关键的一点，那就是：
当他们开始肆无忌惮地使用无线电通讯的时候，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就已经悄然互换了。
不是所有的战斗都惊心动魄，在信息和情报全面压制的情况下，哪有那么多花里胡哨？
你看不到敌人，敌人却能看到你。
这比透视挂还要夸张，因为这是全图挂！
陈沉所在的1组两人在击杀敌人之后立刻返回支援2组，不过还没等他们赶到，农田里的毒蛇小队成员便被从4个方向合围而来的交叉火力堵截在了几乎没有任何掩体的农田中间，确认没有突围机会之后，最后两名队员缴械投降。
陈沉没有对他们进行处刑，因为他们可是重要的情报来源。
卸掉了武装的杀手被押回别墅，而在一个半小时之后，前往达邦的突击组也传回了捷报。
8对4，一人轻伤，敌方留守队员全灭。
到这一刻，所有的战斗彻底结束。
陈沉来到跪在客厅中间的两名毒蛇小队成员的面前，开口问道：
“是糯康派你们来的？”
两名队员下意识地抬起头，看清了这个他们想要干掉、却最终落在了他手里的敌人的脸。
沉默了几秒钟，其中一人开口回答道：
“是的。”
非常简短，非常明确。
这是一个好的信号，至少能够说明，对方继续对抗的意愿并不算强。
“总共多少人？”
“10个人，不过我们死了，后续还会有人过来的。”
这句话算是一种威胁，还没等陈沉回答，那人便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合作，放我们回去，我们可以向糯康报告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只是想报仇，不是真的想把你们全杀了。”
“所以，换个身份，你可以永远都没有后顾之忧。”
“相信我，我们是他最信任的队伍，他一定会相信我们的……”
陈沉没有答话，只是继续问道：
“糯康是不是在小田园村？”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毕竟没有经受过真正的反审讯训练，这一刻下意识的反应，其实已经暴露了所有的情报。
于是，陈沉没有浪费时间，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画出小田园村周边的布防地图，我可以留你们一条命。”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一片寂静的沉默。
良久之后，地上最先开口的那人才回答道：
“没有用的，就算你拿到小田园村的布防图又怎么样呢？难道你还想打进去吗？”
“就靠你们手里这点人，根本就靠近不了小田园村的核心区。”
“别说你们了，哪怕是泰国的正规军也进不去。”
“信我，你们没有别的办法的，只能跟我们合作。”
“你们没有重武器——就算你们拿到了我们的MK19，也不可能对糯康造成威胁。”
“你不知道吗？他是有炮的，真正的榴弹炮！”
陈沉笑了笑，回答道：
“这你就不用管了。”
“画，还是不画？”
陈沉的语气不容置疑，对面的男人眼神闪烁了几秒钟，突然冒出来一句超出了所有人预料的话：
“如果我画出布防图，能不能加入你们？”
“我可以带路——那里地形复杂，如果没有人带路，你们就算有图，也未必能进得去。”
“你可以相信我，很明显，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出路……”
话音落下，陈沉不由得愣了两秒。
这他么算是什么操作？
打不过就加入？
但是你这个带路党做得，也未免有点太果断了吧？
陈沉是绝对不可能收带路党的，毒贩就更不用说了。
但在这种情况下，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对方的心理。
于是，他开口回答道：
“没问题。”
“画出布防图，我保你平安。”
“你对佛祖发誓。”
男人神情严肃地说道。
如果条件允许，他当然不会那么儿戏。
但现在的情况下，他所能要求的，也只有一条虚无缥缈的誓言了。
不过，在这片土地上，对佛祖发毒誓的可信度还是有的——至少算是一种心理上的约束。
再加上让自己入伙确实是有利无害，对方只要说出来，也算是从侧面印证了双方合作的可靠性。
“我对佛祖发誓，如有违背，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陈沉毫不犹豫地举起手发誓。
男人松了口气，十几分钟之后，布防图到手。
陈沉大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太大的问题之后，向一旁的李帮发出了一个眼神。
两声枪响，毒贩就此殒命。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惑，但陈沉却快笑死了。
佛祖？我信马克思的啊！
一旁的白狗神情有些不自然，他犹豫着开口道：
“这么发誓不太好吧……”
还没等陈沉回答，一旁的李帮就毫无心理负担地说道：
“佛祖不保佑毒贩。”
通透！
陈沉赞赏地向李帮点点头，这一刻，他的逻辑完成了自洽。
听到李帮的话，白狗恍然大悟。
确实，佛祖怎么可能保佑毒贩呢？
修罗帐下，铲奸除恶，发个毒誓怎么了？
都是自己人，懂点事！
于是，他那一丝质疑迅速烟消云散，对这支兵团行事方式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
……
而与此同时，小田园村里。
糯康坐在椅子上，桌上是一大包摊开的“糖果”。
在巨大的愤怒之下，他的表情反而无比平静。
“都死了？我的人都死了？”
翁蔑不敢正面回答，只是开口说道：
“目前已经跟毒蛇小队的所有人失去了联系，从最乐观的情况来看，至少他们也是遇上了重大的意外。”
“可能没有……没有阵亡，但……”
“不用说了。”
糯康摆了摆手，拿起了一旁的手枪。
“他们一定全死了。”
“东风兵团，就是凶手。”
“我要干掉他们，不管用什么方法。”
“把扎波的部队调过去，带上炮。”
“买通缅军，买通505旅，买通756旅，让我们过去。”
“钱不是问题，我要炸死他们。”
“一个都不留。”
“全部都给我炸成灰啊！！”

第142章 舔包太好肥了
“这些人简直就是肥得离谱啊……”
一场根本算不上战斗的战斗结束，陈沉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舔包收集装备，而当所有装备呈现在他眼前时，他简直都有些难以置信。
以前他光知道贩毒赚钱，但却不知道贩毒能赚钱到这种地步。
这支所谓的“毒蛇”小队装备豪华到什么程度呢？
全身标配的4级龙鳞甲不用多说了，光是夜视装备就送来了10个，一水儿的AN／PVS－14！
这玩意儿是单筒的，属于美军装备中相对比较古老的那一批。
但是，古老并不意味着落后，因为其功能性很强，一方面可以作为头戴式夜视仪使用，一方面可以单独拆下作为热成像观察具使用，而如果搭配导轨，还可以作为枪支瞄具用！
2009年这个时间点，美军大批量换装新型观察系统，AN／PVS－14流出数量也不少，但想要搞到还是不容易的——至少在价格上，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小数字。
而他们一次性就能拿出来十个，再结合其他的装备，毫无疑问，大概率是从极端亲美的克伦邦来的。
这时候正是CIA亚洲中心在东南亚频频出击的时候，甚至连101突击队都开始重新发展壮大，背后是谁的支持不言而喻，有点美式装备倒也正常。
除了便携式夜视仪之外，毒蛇小队比较显眼的装备还有FLIR Recon III热成像望远镜。
作为一款高性能远距离热成像双筒望远镜，Recon 3采用了大型640x480中波InSb传感器，具有相当高的分辨率和数字变焦功能，是各国边境部队最常使用的装备之一。
——不过讽刺的是，这东西的广告上非常显眼的一条就是“适用于禁毒行动”，可现在，它却被掌握在了毒贩的手中……
除了这些电子化设备，从对方使用的枪支上也能看出这支小队的壕气。
狙击手使用的是一支L115A3狙击步枪，而观瞄手使用的则是在射击游戏里最经典的AWM狙击步枪。
光这两把枪的价格，就够买下勐卡很多小型佣兵团的所有装备了。
至于步枪方面，10人小队全部用的这片土地上还算相对比较常见的M4A1，可不常见的是，这10把枪上全部都带有光学瞄具……
一水的M68 CCO光瞄，看样式还是Aimpoint Comp M2美军制式型号。
“实在是有点过于夸张了……”
陈沉不由自主地说道。
“确实夸张！”
白狗在一旁狗腿地附和了一句，随后继续说道：
“不过以我对糯康那伙毒贩的了解，这种装备确实是他的精锐部队的风格。”
“他们跟克伦邦走得比较近，极端信仰美式装备，能搞到美式的就一定不要俄式的，更不要北边的。”
“但他们的品味吧……其实我一直觉得M4根本就不好用，我也不是买不起M4，这边还是有一些的，我就是觉得八一杠好用多了。”
确实。
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如果不考虑瞄具啦、配件啦的可扩展性差距，八一杠真的是一点也不比M4要差……”
“主要是稳定性太差。”
白狗补充了一句，但随即又说道：
“不过有瞄具的话……不知道咋说，我们要不要换装？”
陈沉略微思索片刻，最终摇头。
“算了，换个屁。”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八一杠了，就先用着吧。”
“以后有机会了，要么全部换装HK416，要么看看能不能整点AK74回来，再买点导轨配件，这些瞄具就能用得上了。”
华约导轨和北约常用的皮卡汀尼导轨完全是两个概念，不同的导轨上，瞄具也不能随便通用，不过架不住玩枪大佬们的需求，市面上也诞生了一大批专用于ak系列枪族的改装导轨，都是民用产品，倒也不难买，最多多花点时间罢了。
总的来说，单兵装备这一块，东风兵团这一次算是收获颇丰。
“太可惜了，就来了10个人，要是来个二十三十个，以后东风兵团要扩招的话，装备需求都一次性解决了。”
“糯康也是太看不起人了，就这么点人够谁打的啊？起码再来10个，一人10个！”
听到陈沉的话，李帮鲍启和石大凯纷纷点头，白狗则是暗暗咋舌。
不是吧，不会真有人以为这支毒蛇小队弱吧？
也就是撞到了东风兵团手里，才会那么无声无息地就被全灭了。
如果他们的目标不是东风兵团，而是勐卡的任何一支其他佣兵团、哪怕是万丰集团旗下的木鬼，估计都能打出不小的动静来。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问题呢？
白狗迷惑地看向陈沉，开口说道：
“我总觉得这一仗打得挺……莫名其妙的。”
“他们就这么来了，又就这么死了？”
“如果从战术水平、技术水平的角度来看，其实他们真的不比我们弱，但……”
“这你就不懂了吧。”
一旁的鲍启打断了白狗，随后得意地说道：
“这本质上是战争体系的压制。”
“你别看我们的枪啊、炮啊之类的装备不如他们，但有一点，我们是占据了压制地位的，就是电子战能力。”
“你去看看老美打伊拉克打伊朗，你以为真的是因为他们的飞机强、坦克强吗？”
“错了！是电子战能力强！”
“雷达全部瞎眼，通讯全部切断，你地面部队完全失去统一指挥，防空能力约等于无，那不就是一个一个开罐头吗？”
“我们现在也是一样的，他们一过来就已经暴露了位置，那还怎么打？”
“所以啊，你以为我们团长只是战术强？”
“呵，我早就说过了，他对战争的理解不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可以比肩的。”
“你知不知道，我们最穷的时候，每个人手里就一把破八一杠，一个任务就赚1万美金，就那种时候，我们就已经搞到了穿墙探测仪了！”
“后来我们有钱了，按照土军阀的思路，得去招人买枪买大炮了吧？我们没买，我们买了无线电侦听系统，更新了自己的无线电通信装备，全部换成了带跳频功能的。”
“以后我们还要上轻步兵作战联合指挥系统……”
“可以了可以了。”
陈沉连忙打断了鲍启。
说实话，这种当面被人吹捧的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但话也不能说得太满，万一没做到呢？
鲍启乖巧地点头，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大部分人站在第一层，以为团长是第二层，稍微懂行点的觉得他在第三层，但是其实，他根本就是最顶层……”
“确实。”
白狗深以为然地点头，神情丝毫没有任何虚伪。
跟陈沉接触越深，他就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浅薄，大概这就是所有人接触了陈沉之后迅速被折服的原因？
毕竟，如果一个人超过自己一点，你可能会嫉妒、会怀疑、会反感，可如果他超过你十八层楼，那你就只能是敬仰了……
正在说话间，单兵装备已经全部收拾完毕，破损的防弹衣也扔到了一边，剩下的，就是这次的重头戏。
两门MK19自动榴弹炮。
各带3个弹链，总共288发炮弹。
以及两辆经过改装的第11代F150改装版猛禽皮卡。
“这车他么一眼就知道是偷来的——糯康的生意做得挺大啊，在加利福尼亚那边都有路子？”
走私豪车在缅北不算是什么秘密，甚至可以说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生意，所以白狗也立刻明白了陈沉的意思。
“他不一定有路子，但是他跟有路子的人一定有联系——团长，你要不要也去搞辆豪车开开？”
“有东风猛士或者悍马的话我可以，别的就算了。”
陈沉摆摆手，爬到皮卡后斗上，开始查看MK19的布置。
不得不说，这支小队还是相当专业的，这门炮装得很稳固，角度调节也很顺滑，尤其是专门留出了炮弹抛壳空间与备弹储存区分离，算得上是相当符合实战要求的改装。
跟非洲那些把炮往皮卡上一拖拉起来就用的土民兵相比，那叫一个高下立判。
“非常好，非常好……这东西太适合对人打击了。”
“两门MK19一架，真的是谁来都不好使……这么贵的东西，他们居然就派这么点人看着？”
陈沉的语气有点疑惑，实际上确实也是，自动榴弹炮可不是轻步兵小队能携带的装备，它是正儿八经的连级支援火力，一般是配置给轻装甲突击部队使用的。
听到他的问题，一旁的石大凯开口说道：
“他们也没想过自己会暴露，携带MK19的两辆车停在达邦附近，进可攻勐卡，退可撤到塔坪勐拉，如果不是我们截获了通信，还真没可能抓住他们。”
“总的来说，还是信息战的优势打出来了……”
“确实……”
陈沉最后看了一眼两门“炮”，从上面贴着的残破的阿拉伯文标签上，他也猜出了这两门炮的来源。
这玩意儿虽然是制式装备，但出口非常非常广泛，就连巴基斯坦也买了一大堆，糯康手里的东西，估计是从美洲大陆到中东转了一圈，最后又辗转到自己手里的。
怎么说呢？
感谢巴铁送来的投喂吧！
所有装备清点完毕，陈沉满意地走回了别墅的客厅。
这下真的是一波肥了，甚至肥的程度完全不输于大其力几场大战！
果然，舔包还得是挑着舔，什么叫选择大于努力啊？
这就是！
而这次的收获，也更加坚定了他要打糯康的决心。
抛开自己初心不改的复仇意愿不谈，抛开打击毒贩的正义性不谈，光是他积累了十数年、数十年的宝库，就真的足够给他的死提供充足的动机了。
糯康啊糯康，你别怪我，谁叫你那么富呢？
为富不仁，德不配位，那就是要被打死的啦，这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嘛……
一夜的波折就此结束，所有人解散休息，陈沉靠坐在沙发上，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石大凯、鲍启、李帮、林河坐在他身边，东风兵团再次聚齐，现在又多了一个白狗。
李帮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他看了一眼白狗，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而白狗则是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口说道：
“团长，各位，如果你们有私事要聊的话，我就先去休息了。”
“不过，如果能有机会的话，我希望我能证明自己的可信。”
“我肯定是跟定你们了，以后……”
“不是这么回事。”
陈沉打断了他，随后说道：
“有些事情只有我们能知道，是百分之百的私事。林河，你跟他一起去休息。”
林河乖巧点头，这个动作也彻底打消了白狗心里的芥蒂。
“明白了团长，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乐乐呵呵地带着林河转身离开，而在他走后，陈沉则是转向李帮问道：
“想打回去了？”
李帮犹豫片刻，最终点头。
“我们现在任务一个接一个，我怕时间拖得太久……家里的情况一点都还不知道，万一真的出了意外的话……至少我要回去看一眼。”
“没问题。”
陈沉郑重点头。
“这件事情我本来也在考虑了，干掉糯康之后，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果敢把你们的家人接回来。”
“但是，要去的话，我们哪怕不考虑保密性的问题，东风兵团全员出动，那也你们也都得尽量在场。”
“因为光是认人，都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所以，再等两周，最迟一个月。”
“等鲍启和石大凯完全恢复了，我们就出发。”
“我差不多已经可以了。”
石大凯立刻回答：
“按照医生的建议，再过一周可以拆线，两周差不多就能正常行动，不过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做恢复训练。”
“我怕是还不行……腿伤太麻烦了，一个月的时间倒是可以恢复正常行动，但我现在肌肉萎缩很严重，去了一定会拖后腿。”
鲍启的语气有些沮丧，不过他也已经学会了从全局角度考虑问题，在明知自己身体状况的情况下，不可能去拖累其他人。
“那你就把关键信息点描绘出来——你其实还好，位置好找，就是不知道劝不劝得动你家里人了。”
“放心，我爹又不是傻子，他不会乱来的。”
这就是鲍启跟石大凯的不同，鲍启的家人是见过大世面的，沟通起来比较简单，不需要他在场也能成行。
其他人的话……就真不一定了。
“那就这么定了。”
陈沉果断拍板。
“打完糯康之后，掸邦也差不多该大规模乱起来了。”
“趁着这个机会，我们直接打回果敢，探亲！”
“好！”
三人一齐回答，一场注定要发生的探亲之战，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第143章 是我亲手杀的
探亲之战日程确定，对糯康的行动计划也立刻加速。
对陈沉来说，其实打不打根本就不能作为一个问题存在，真正的问题是三个：
什么时候打，怎么打，用什么打。
时间这个问题看上去是越快越好，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东风兵团并不具备随时出动、随时进攻的能力，必须经过一定时间的人员准备、装备准备。
当准备度达到、甚至超过敌方的准备度时，一场战役才有可能取得胜利。
所以，在综合考虑了糯康那边可能的反应、以及后续的部署所需要的时间之后，陈沉最终敲定了一个日程。
两周，两周之内出发前往清盛完成前期作战准备，并在三天之内结束战斗。
这个时间安排可以说是相当激进，毕竟跟突袭第七旅营地不同，这次他们需要打的是一场正儿八经的攻坚战，不说1000多人的武装力量怎么去剿灭，光是侦察和突破就需要不少时间了。
不过，难度从来都不是陈沉做出判断的标准，可行性才是。
他在任何时候都相信，只要一件事情能够做到，那他就一定能做到；如果一件事情绝对不可能做到，那他一定有机会能做到。
这是那支队伍的传统，也是他从无数次战斗中积累出来的血性。
当然，光有血性还是不够的，人数上的巨大差异，让陈沉不得不选择了唯一一条可行的道路，那就是，呼叫外援。
——这并没有什么可耻的。
靠自己一人的力量打穿全世界固然充满了豪迈的浪漫主义色彩，但这毕竟是一个理性的、现实的、无法操控磁场转动的真实世界，在某些时候，你必须开放地去接受与人的交往，也更要学会如何与人合作。
于是，在确定计划的第二天清早，陈沉便直接前往了柴斯里营地，找到了刚刚起床的胡狼。
后者正好接完电话，还没等陈沉开口，便抢先问道：
“所以你们昨天晚上打掉了一支特种作战小队？是什么情况？难打吗？有没有人员伤亡？”
对于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战斗，胡狼都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充分的好奇心。
不过，陈沉的回答也是一如既往的敷衍。
“没什么好说的，侦听系统截获了他们的通讯，他们的所有行动都暴露在了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一个照面就打没了。”
“我们有一人轻伤——M4的子弹打穿了三级防弹衣，碎片造成了一些表皮刮伤，不过问题不大。”
“你每次都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胡狼不满地皱了皱眉头，随后继续说道：
“你到底还想不想要夜视仪了？好好跟我说的话，我还是可以去帮你申请的。”
“不要了，我们刚缴获了一批，已经够用了。”
“？？开什么玩笑！？”
胡狼大惊失色。
“GPNVG－18？四目的？”
“那倒没有，AN／PVS－14。”
“我就说嘛……”
胡狼松了口气。
“AN／PVS－14这种烂大街的玩意儿怎么能跟我们的四目夜视仪比，你不知道吗？这套热成像仪其实是很鸡肋的，说是可以用作枪支瞄具，可你看到过哪个士兵用它？最常见的还不是AN／PVS－17？”
“这种单目夜视仪的效果堪忧，还不如AN／PVS－4呢……怎么样，再考虑考虑？”
“再说吧。”
陈沉摆摆手，随后说道：
“我今天来不是要跟你聊装备的问题的，我是要问问你，想不想把你们的队伍拉出去练一练？”
“你要打糯康了？”
胡狼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似乎陈沉的这个决定早就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没错，而且是很快。”
“现在我们需要人，我们至少要组织起一支200人的队伍参与围剿，其中精锐部队人数至少要达到50人。”
“我们要分层进攻，大部队负责袭扰和压制，精锐部队突破，核心执行斩首。”
“如果参与，你将得到一次跟我并肩作战、实地学习的机会。”
这句话说出来，胡狼是真的心动了。
他看过、研究过很多陈沉打出来的战例，但他还真的没有一次亲自参与到东风兵团的战斗中。
没有什么比一次实战更能学到东西，现在陈沉既然给了这个机会……为什么不参与呢？
——但，问题又来了。
这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决定。
“我得问问总部……”
“你根本就不需要问——好吧，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问，但结果一定是一样的。”
陈沉说道。
“为什么？”
胡狼这下是真的迷惑了，他看着陈沉，一时之间没能领会他的意思。
“这很难想吗？吉雅都要死，糯康为什么不死？”
“……天才。”
胡狼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好吧，我代表我个人，参加你们的行动。”
“不过，我还是要先向公司报备——问题不会太大。”
“不过，既然参与了，我们必须分走一部分的利润，这一点上，你可以接受吗？”
“当然。”
陈沉坦然回答道：
“糯康把持的利益那么大，打死他，大家都可以吃得饱饱的……”
“那就不要叫太多人！”
胡狼赶紧开口，表现得就像是一只护食的鬣狗。
“你要是能给我两百人，我绝对不会再叫别人。”
“但你没有，所以我只能把木鬼拉进来。”
“你确定？”
胡狼的眉头微微皱起，犹豫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他们的底子可不干净……让他们去打糯康……你懂我的意思的。”
“就是因为不干净，才要他们打。”
顿了一顿，陈沉解释道：
“这是投名状。”
“我们一旦开打，消息是绝对瞒不住的，而跟糯康关系最暧昧的就是万丰集团。”
“与其让他们隔岸观火，还不如直接拉入伙。”
“只要出了一点纰漏，死的就是他们的人，这才是深度的利益绑定。”
“明白了。”
胡狼微微点头，随即又问道：
“但是，他们会答应吗？”
“呵。”
陈沉邪魅一笑。
“他们不答应，我就去找鲍晓梅。”
“我倒要看看，他凭什么拒绝我……”
……
跟柴斯里的交涉无比顺利，没花了多少时间，陈沉便收到了来自胡狼的反馈。
柴斯里确定入局，将派出4个战斗小组总共16人参与战斗，其中就包括胡狼自己。
拿到确认之后，陈沉一点时间也没有耽误，立刻前往万丰酒楼，开始了与彭旭成的谈判。
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彭旭成最开始的表现相当暧昧。
——他们本来就是一伙毒贩被打散了流窜过来的，只不过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底子也洗得越来越清白了。
但实际上，直到现在，他们跟金三角的毒贩都还有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万丰集团不贩毒，也不参与任何相关的运输、安保活动，但，毒贩使用的那些装备，有多少是出自他们呢？
高层会不知道这些事情？
只不过是不在意罢了。
而现在，陈沉干脆把话摆到了台面上去说。
“……你们本来就是在转型的关键阶段，一些可有可无的利益，也是时候该舍弃了。”
“万丰集团开赌场、搞物流、做走私、倒军火，基本上没有人会多说什么，因为这些事情极少伤害到普普通通的无辜者。”
“但是，贩毒是不一样的，它太坏了。”
“如果被爆出来跟毒贩有联系，你们觉得万丰集团能平安落地吗？”
“当然，我不是在威胁你，咱们只是就这个问题展开合理讨论。”
“现在，你好好想想，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彭旭成那张笑脸仍然和善，沉默几秒钟后，他开口说道：
“非常有道理——但沉船，我们俩算是自己人了吧？咱们能不能敞开说几句自己人的心里话？”
一般有人说出什么“自己人”啊、“心里话”啊之类的词汇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开始要占你便宜了。
不过陈沉也没法拒绝，于是便回答道：
“可以，说来听听？”
“那架云雀直升机，你没看到，行不行？”
“你说一个行，我这边立马调人。”
“我可以没看到。”
陈沉心领神会。
其实看到直升机那一刻，他就已经猜到了那玩意儿多少跟万丰集团沾点边。
但一方面万丰集团的根基深厚，自己暂时挑战不动；另一方面，近年来万丰集团的几个大老板也的确在逐步切割与毒品交易的联系，所以陈沉还是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的。
——哎？
给他们一次机会？
好像自己的想法有点太狂了……
不过管他呢，反正只要这次他们愿意出兵、愿意干掉糯康，那自己也愿意在他们过往的罪恶历史上，减掉不大不小的一笔……
听到陈沉的话，彭旭成松了口气。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出两百人，其中包括一支8人的精锐小队。”
“你要是觉得人不够，我可以想办法再挤挤，但你千万不要再找别人了——尤其不要找鲍小姐那边！”
“放心，放心。”
陈沉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这些人都很怕佤邦嘛。
那自己手里这张鲍小姐的牌，可得好好捏着了……
……
与此同时，孟宾，756旅驻地。
何邦雄的办公室里，翁蔑带着自己的副官坐在沙发上，神态悠闲地喝着茶水。
他的心情很好，因为跟505旅的谈判很顺利，对方已经同意他们的部队从大其力过境，携带重型装备前往景栋附近了。
不过，想要继续前往勐卡，他们还需要搞定一个人。
那就是何邦雄。
随着756旅对景栋的攻势进一步加快，这片地方已经不由缅军说了算了。
真正话事的，是横在孟洋公路上的，虎视眈眈的756旅。
所以，翁蔑来了，带着满满的诚意来了。
他相信自己的诚意足够说服任何人，因为他所需要提的要求实在是太简单，简单到仅仅只是对方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有人会拒绝这样巨大的利益吗？
不，绝对不会有的……
轻轻吐掉嘴里的茶叶末，翁蔑转向了自己的副官，开口说道：
“等一会儿应该是何邦雄亲自出面接待我们，你记住，他进门的第一时间你就要迎上去，以表示我们的敬意。”
“但是我不会马上站起，你要先拦住他，介绍我，这时候我才会站起来。”
“这是非常简单的、人际交往之中的礼节，也是我们想要为自己争取到更大的利润时，所不得不苛刻的细节，明白吗？”
“明白！”
副官郑重点头，这一趟行程，他确实从翁蔑的身上学到了很多。
无论走到哪里，对方都是一副八面玲珑的样子，所有人都给他面子，所有人都冲他微笑。
这些人当然并不都是朋友，甚至有一些还是敌人。
可那又怎么样呢？
翁蔑就是能跟他们相处得无比融洽。
这大概就是他的本事吧——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自己眼前的男人也不可能成为整个集团最被看重的“外交官”。
副官看向翁蔑的眼神越发敬佩，而翁蔑也对他的表现极为满意。
这个年轻人，确实是有点天赋的。
只要自己好好培养，他一定能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助手、甚至可以成为接班人。
不过可惜的是，他所面临的时局太过糟糕了。
大方面有禁毒形式收紧，小方面有505旅关系松动；外有虎视眈眈的敌人，内有位置空缺导致的明争暗斗。
想在这种局面下活下来，还要继续往上爬，可真的是要点天赋的……
他叹了口气，正打算再叮嘱几句，门却被猛然推开。
一个面容冷峻，神情肃然的男人走了进来。
何邦雄。
这也是翁蔑第一次见到他的真人，不过，对这个人的情报，他早就已经研究了无数次了。
对方确实跟情报所说的一样，是一个典型的军人形象。
这倒是对己方有利——纯粹的军人往往想法简单，在谈判中更容易被引导和拿捏……
副官也认出了何邦雄，他立刻站了起来，可还没等他开口，何邦雄便抢先问道：
“谁是翁蔑？”
情况跟预想的不太一样，不过没关系，还在掌握之中。
翁蔑矜持地站起身，回答道：
“何司令，我就是翁蔑。”
“你确定你是？”
何邦雄的这句话让翁蔑瞬间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样的说话方式，他总感觉自己好像从哪份情报里看过……
但他也来不及多想，只能笑着回答道：
“这还能有假吗？我就是翁蔑，这边的是我的副官……”
“砰！”
一颗子弹贯穿了翁蔑的大脑，副官愣在了原地，眼神恐惧。
——不过，他也没有恐惧多久。
因为第二个中弹的，就是他。
鲜血流了一地，何邦雄厌恶地摆了摆手，随后对随行的警卫说道：
“把这里打扫干净！”
“翁蔑带来的人全杀了，一个也不要留！”
“这些人都他妈疯了吗？拿钱让我卖沉船？”
“他们以为他们是谁？有几门炮就想跟我谈交易？”
“他们不知道沉船是干什么的吗？”
“老子敢拿这个钱，说不定过几天命都没了！”
“打电话给沉船，尸体送到勐卡！”
“告诉他，是我亲手杀的！”

第144章 我们需要重火力覆盖
“什么鬼，怎么还要把尸体送到我这里来？！”
勐卡城内，别墅里，陈沉看着摆在面前的足足18具尸体，属于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几乎无法理解何邦雄的脑回路。
你说你杀了就杀了，自己找地方埋了不行吗？
或者退一步说，你留一个活口，其他的送回去给糯康不行吗？就非得送到我这来？
处理尸体也是很麻烦的好吗？？要找地方埋就得想办法运到山里去，不埋的话扔河里也不能就这么扔，得切碎吧？
这活儿谁能干得了？我像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看着他满脸不悦的表情，一旁的石大凯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他走到陈沉面前，开口说道：
“其实何邦雄这种做法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不怕大规模攻击，糯康那点兵力号称2000人，现在还剩下1500人，去掉基本没有训练的普通毒贩，能打的也就是几百人，这点人手在何邦雄看来根本就不够塞牙缝的。”
“但是，你就不一样了。”
“东风兵团虽然只有20多个人，但你是真能干出来把人贴墙上的事情啊。”
“所以，哪个对他威胁大，他就跟哪个合作，这很正常。”
“不过倒是505旅那边比较奇怪，他们居然还同意了糯康借道的要求？”
听到石大凯的话，陈沉略微皱了皱眉，随后说道：
“505旅那边的事情可没那么简单，他们不仅仅是跟糯康勾结，还跟帕莽营有联系。”
“大概是之前的利益绑定太深了，现在还没完成解绑。”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纯粹就是想黑吃黑，先把糯康的队伍放进去……不管怎么样，现在我们已经不用再管了。”
“翁蔑毕竟是死了——说起来，糯康团伙这几个主要头目，死得都有点莫名其妙啊。”
陈沉这句话其实说的一点水分都没有。
从连衣来，到桑康，再到现在的翁蔑，每一个头目的死都是那么猝不及防，那么让人毫无准备。
啧。
我没想杀你，你却被我杀了，这到底是谁的问题呢？
反正不是我的问题。
但不管怎么样，翁蔑的死还是让陈沉胸怀大畅的。
毕竟，这小子其实在上一世的时候就是指挥了那一次屠杀的首犯，也是命令的直接下达者之一，为了抓他，各方属实是出了不少的力气。
他是比糯康还要晚被捕的，也是他给糯康团伙续了一波命。
后续还是鲍家那边放出话来，说糯康必须要活的，翁蔑可以要碎的，这才把他逼了出来，向缅甸方面投降。
现在，他的尸体就摆在面前，任他再怎么八面玲珑，也不可能翻起任何波浪了。
——哎，说错了。
绑上炸药丢进湄公河里的时候，他还是翻起了不少波浪的。
翁蔑得到了特殊照顾，其他人就算了，陈沉下令把尸体拉出去统一处理掉，皮卡车才刚出门，一个陌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好，哪位？”
陈沉开口问道。
“沉船先生，我是召嘉良。”
？？？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陈沉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客气地开口说道：
“召将军，你好。”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绝对没有任何低三下四的成分，对面的召嘉良似乎并不以为意，而是开口说道：
“沉船先生，我们之前的事情，也许只是一个误会。”
“而误会终究是会解开的，可能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但我相信，我们双方都有这样的时间和耐心。”
“不过，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有一些事情，我也许需要先跟沉船先生说清楚。”
“那就是，我从未真正想过让糯康借道从大其力通过前往勐卡，那只是一种策略。”
“我们对待毒贩的态度一贯都是严惩不贷的，之所以要给出这样的信号，目的是将他们的主力部队一网打尽。”
“但很遗憾，因为沟通的不足，756旅的何旅长没能领会到我们的意图，直接将对方派出的探路人员杀掉了。”
“当然，在这里我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这也许也是一种简单直接的办法。”
“不过，鉴于你有可能因此而产生的误解，我决定还是主动来跟你解释清楚。”
“沉船先生，我这么说，你能够理解吗？”
“能理解。”
陈沉立刻回答，但脑门上却已经写满了问号。
什么鬼？
召嘉良主动打电话过来就算了，居然还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仅不是来兴师问罪，居然还是来“道歉”的？
态度居然还那么卑微？
自己有那么大的能量吗？
不可能吧？
而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对面的召嘉良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的话，便直接挂断了电话，留下陈沉一个人在电话这头莫名其妙。
他可不认为自己有那种虎啸一声威震四方的本事。
何邦雄怕自己，那是因为自己真的能通过各种手段威胁到他，因为他的驻防区离勐卡太近了，自己又同时有北掸邦和佤邦的关系，逼急了碰一碰，大战打不过，准备充分的情况下搞点刺杀还是不难的。
但召嘉良？
他的505旅离勐卡天远地远，中间还隔着个景栋，自己的手、北掸邦的手、甚至佤邦的手都伸不过去，他有什么可怕的？？
除非……
陈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如果你以为对方是怕你的话，那你最好向身后看看，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
金三角，要有大行动了？
只能是这个解释！
召嘉良肯定是收到了什么风声，让他迫不得已在这种时候迅速做出切割，甚至不惜向自己这个仇人“道歉”，就是为了防止自己真的是这场大行动背后的棋手手里捏着的一颗棋子！
打狗还要看主人，他怕的不是狗，是主人！
卧槽，难不成四国联合行动提前了？？
还真有这个可能……
湄公河上那惊天一炸，很可能把蛰伏在这里的多国势力都炸醒了。
所有人都知道糯康受到了重创，哪怕不是发起坚决行动把他一网打尽，组织点小规模行动试一试、给其他人吹吹风、敲打敲打不安定分子，那也是应有之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可以借的“势”，就真的太大了。
这次的行动，一定会顺利！
因为，自己不需要考虑任何外在因素了。
所有之前让自己纠结的地缘啦、潜在影响啦、势力变更啦之类的问题，通通都不存在了！
老大哥没有说话，但老大哥咳嗽了一声，其他人都必须闭嘴！
完美！
陈沉心情大好，他觉得自己运气上来了。
但转念一想，这也不是运气。
风起于青萍之末，自己在做出炸船的决定之后，一切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看着他的表情，一旁的石大凯也意识到了事情的变化。
他好奇地问了一句：
“上面来消息了？”
陈沉下意识地点头，回答道：
“对，差不多，没消息，但是……哎？你瞎说什么啊！”
“什么上面！没有上面！”
“啊……明白了，不能说。”
石大凯给了陈沉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陈沉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他。
两人走到别墅外面，此时在陈沉的安排下，唯一的狙击点高地上的植被已经被烧掉，远远看去，两台老旧的挖掘机正在挖土，效率低得吓人。
看到这一幕，陈沉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我感觉以后我得倒腾点挖掘机过来卖，也算是一条生财之道。”
“那还不如从这边倒腾翡翠玉石卖到你……卖到北边去。对了，上次你扣下来的翡翠，从陈深和家里搜出来那些，我全都看了，品质还都不错，要不要卖掉换钱？”
“不用，先留着，以后价格会涨起来的。”
陈沉随口回答道。
不过很快，他又开始犯起了难。
真缺钱，现在是真缺钱。
木鬼和柴斯里的佣金暂时是不用付的，直接从后续打糯康的收益里面分。
但问题是，光是装备采购这一项费用，就得花不少钱了。
因为这一次，他可不打算小打小闹。
他要大规模采购军火，在当地势力许可的范围内，囤积一批数量大到吓人的火箭炮。
360枚炮弹，10具发射具。
按照柴斯里和万丰集团双方的报价，光这一项，就得干掉150万美金——这还是大规模采购的折后价！
除此之外，他还要至少50枚单兵云爆弹，又他么得干掉50万美金。
运营费用都已经不够了，缺的钱从他自己的260万美金的积蓄里面先补。
而且这还不是他需要的全部装备，为了保证百分之一百的杀伤，他还打算搞迫击炮打点磷铝燃烧弹，60迫第七旅是有的，借两门出来不是难事，但磷铝燃烧弹就没那么好搞了，还得花钱。
打仗是真的费钱啊。
小规模战斗的时候不觉得，一旦开始上了强度，那花钱真的就跟流水一样……
陈沉不由得叹了口气，石大凯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于是开口说道：
“如果缺钱的话先从我这里出啊，我有现金，凑一凑应该能应付一些。”
石大凯对整个东风兵团的财务状况其实没有多大的概念，在这种时候，他的思维相当单纯，那就是：
如果团队缺钱，那团队里的成员都应该出钱，不能只是陈沉一个人补。
什么？你说他拿得多出得也应该多？
那你怎么不说他出力出的也是最多的，大家都是靠他吃饭呢？
所以，每次要花钱的时候，他都会提出相同的建议。
不过，他能这么想是好的，陈沉却不能真的这么干。
真这么干的话，规矩就乱了。
于是，他回答道：
“那倒不用。”
“目前来看差的钱不多，我自己补就够了——当然，如果需要的话，我会直接跟你们说的。”
“现在主要的问题倒不是货款，主要的问题是，我们一次性要得太多了，无论是柴斯里还是万丰集团，供货上都有压力。”
“想要及时到货的话，说不定还得加钱……再看看吧，如果这一块的成本太高，我就去跟柴斯里和木鬼那边谈，从后续的收益里扣掉一部分。”
“毕竟我们打主攻，这方面的成本，也不能真就让我们一方担着。”
“确实是这样。”
石大凯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
“装备操作上不会有问题吧？”
“不会，107火操作很简单，狗都会用。”
“云爆弹就更不用说了，对准人打就行。”
“到时候迫击炮我自己操作，正好可以把炮击这段空挡时间利用起来。”
“可惜了，我们的队伍还是不够强，要不然，打个徐进弹幕冲击，什么糯康，也就是土鸡瓦狗罢了……”
说到这里，陈沉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要做的事情。
火力越来越强，步炮协同的训练，也该提上日程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考虑着怎么用重火力去把糯康炸成渣渣的时候，另一边，有一支精锐队伍的首脑们，却正在讨论着怎么用最精准、最先进的方法，对糯康执行顶点斩首……
……
曼谷，水下拆除攻击部队司令部内，几名身穿军装的男人看着墙上的地图，听取着地图前指挥官的介绍。
“……所以从最新情报来看，小田园村是糯康目前最有可能的藏身点。”
“这个地方位于一片原始森林之中，是糯康团伙的重要种植基地。”
“他们的控制范围达了数十平方公里，想要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发起斩首行动非常困难。”
“直升机突袭也不可取，外围岗哨在发现直升机踪迹后会迅速通知糯康，他会在第一时间逃离。”
“唯一相对可行的方法，就是采用无人机空袭。”
“但由于小田园村内工事的复杂性，我们有理由怀疑，糯康可能依托地下掩体躲避轰炸。”
“所以，我们如果要使用无人机进行空袭，就必须搭载钻地炸弹……”
他的话刚刚说完，台下就有人开口道：
“如果要使用钻地炸弹的话，那还不如直接出动战斗机得了。”
“这个方案成本太高，只是打一个毒贩的话，很难得到通过。”
“一枚钻地弹的采购成本就达到400万美金了，而且在没有精确制导的情况下，一枚还不一定能有用。”
“我认为，我们还是必须派出地面部队进攻。”
“不行，地面部队进攻的预期伤亡太大。”
指挥官毫不犹豫地回答。
但因为他的否决，整个讨论也陷入了僵局。
能用的方案成本太高，成本低的又不能用。
很麻烦啊……
“火攻呢？”
有人突然问道。
“……小田园村不是旺南福的河心洲，那样的战例是难以复制的。”
“让你们去学别人的战术，不要老盯着这种不重要的部分。”
“他们真正强的难道是放火吗？真正强的是在战位选择、战机把握上！”
指挥官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也沉默下来。
短时间内，自己确实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听柴斯里的人反馈，那个东风兵团也在考虑攻打小田园村？
也不知道这一次，他们到底会是成功还是失败。
或许，他们能拿出更好用的战术来？
如果真的让他们干成了，恐怕自己的教科书上，又要多一个经典案例了……

第145章 硼酸丸子
两天之后，东风兵团需要的第一批装备到位，同时到位的还有木鬼组织起来的两百人的佣兵队伍。
虽然说木鬼已经算是整个勐卡、甚至整个掸邦都算一流的佣兵团了，可实际上，这些人的素质还是让陈沉大摇其头。
除了那8人的精锐作战小队之外，其他的所有佣兵都是一副懒散的、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眼看过去，素质比当初陈沉跑出来的果敢同盟军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这也已经算是佣兵中高素质的存在了。
至少他们知道基本的配合，并且已经学会了什么时候应该开枪、什么时候不能开枪。
别觉得可笑，就光这一点，都够这里大部分的佣兵练上三个月了……
陈沉没法对他们抱太大的希望，但既然要让他们发挥作用，基本的训练还是要做的。
于是，这项工作就落到了柴斯里的头上，作为交换，陈沉之前答应的有关“河道战斗”的教材，则是免费提供给了柴斯里。
文字版的。
想要他亲自教学、言传身教？
嘿嘿，再聊。
而在木鬼和柴斯里的队伍展开训练的同时，陈沉这边也没有闲着。
对小田园村的进攻计划立刻进入讨论阶段，三方的指挥官坐在了一起，就现在已有的情报，开始推演后续的进攻策略。
“小田园村的地形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简单的，中间一处接近5平方公里、横纵两公里左右的平坦盆地，周围群山环绕，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如果想要对这个基地的核心区域展开进攻，我们就必须先突破外围防线，在盆地边缘的山地上完成部署。”
“但问题就在这里了，糯康在盆地外布置了多个哨位，控制范围达到了横纵5公里左右。”
“只要我们的大部队进入这个范围，就必然会被他们察觉。”
“糯康有充足的时间逃离，以我们的人手，根本就不足以完成堵截，也不可能组织起有效的追击。”
“非常非常麻烦，打老鼠不是问题，怎么围住老鼠不让它跑，才是最大的问题。”
说话的是木鬼的指挥官，绰号老猪，别看他的名字起的随意，但实际上他本人是个经验丰富的战士，在指挥才能上也并不弱。
他提出的意见可以是一针见血，直击痛点。
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一旁的胡狼也接话道：
“确实，以沉船准备的重火力，要打掉糯康的营地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360发炮弹，基本上足够摧毁小田园村的主要聚集区。”
“再加上我们还有迫击炮和云爆弹，对轻步兵单位的杀伤几乎已经拉到极限了，一轮火力覆盖之后，步兵推进会变得非常简单。”
“对方的士气不可能维持得住，战斗一开始，就一定是一边倒的局面。”
“但问题来了——我们的火力充足，但人员不足。”
“万一对方发现打不过，直接就跑了，那我们该怎么办？拦不住啊！”
说完，他跟老猪一起看向陈沉，等待着他的回答。
陈沉眉头紧皱地摇了摇头，开口回答道：
“我之前想过用火攻的方案，但问题是，这片范围实在是太大了，火势一燃起来，就会立刻超出我们的掌控范围。”
“防火带是没法挖的，灭火是不可能的，搞到最后，把整片森林都烧了，最后搞成国际事件，那就真的没有办法收场了。”
“相对比较靠谱的办法，还是把外围的哨点全部同步摸掉——但这个方案的不可控因素太多，万一我们漏掉了哪怕一个，行动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说到这里，陈沉也不由得有些无奈。
难怪上一世抓捕糯康的行动会进行的那么艰难，还连续失败了三次呢。
这狗日的选的位置是真的易守难攻，防守策略也真的是突出一个怕死。
逼到后面，北边甚至都打算发动无人机空袭了，如果不是糯康自己惊了、想要从缅甸越境到老挝，能不能抓住他还真不一定……
看着面面相觑的胡狼和老猪两人，陈沉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所面临的问题的关键，本质上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地方太大，人太少，搜不过来。”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可以选择的方向，其实就只有两个。”
“要么，缩减他的生存空间，把他逼到小田园村的核心区域里。”
“要么，我们就得加人，增大我们的侦查控制范围。”
“但加人基本是不太可能的，卷入的势力太多，后续利益分配会变得非常复杂，也不利于统一指挥。”
“所以，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压缩生存空间这一条路了。”
“除了火攻，你们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听到陈沉的问题，胡狼和老猪立刻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这种问题如果真的是放在大规模作战的背景下，其实根本就算不上问题。
十而围之，我直接拉人墙扫过去，你能有什么办法？
但现在东风兵团这边人手太少，勉强搜山倒是也组织得起来，可一旦对方强行突破，过于薄弱的防线就几乎不可能挡得住了。
“毒气？布雷？”
胡狼开口问道。
“毒气不行，你们柴斯里能搞到？万丰集团反正是搞不到。”
“至于布雷……基本没用的，除非是空投布雷，否则密度跟不上，等于没布。”
老猪立刻摇头。
“通讯压制呢？电子干扰？”
“不行，这玩意儿根本解决最核心的问题——打个出其不意又怎么样？战斗开始之后，糯康还是可以跑啊。”
妈的，真难。
陈沉狠狠吐了一口气，他现在能理解家里进了蟑螂的人的心态了。
谁还打不死一只蟑螂？但如果当场没打死，被它钻进了哪个犄角旮旯里，就非常恶心人了。
因为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钻出来，会不会趁着你睡着的时候爬到你脸上……
但是对付蟑螂至少还可以跟藏狐老师说的一样，搓点硼酸丸子让他吃了之后死在看不见的地方，可糯康……
哎？
陈沉恍然大悟。
“我懂了。”
“我们的思路都太窄了。”
听到他的话，其他两人立刻看向了他。
“怎么做？”
“围栏不一定是物理的，也可以是心理的。”
陈沉继续说道：
“我们总是想用物理的围栏把他围住，但实际上……心理上的围栏才更有效。”
“首先第一点，小田园村是他最大的营地，无论怎么样，他都不可能随意放弃，至少要先打打试试。”
“第二点，如果打输了，他就算要跑，也必须要向各个方向寻求庇护。”
“所以，我们要抓他，重点不在于抓，而在于打！”
“我们要做的，就是压制住他寻求庇护的方向。”
“我们要在开打后第一时间放出话来，谁敢收留糯康我们就打谁，糯康最后出现在哪里，只要是沾了边，我们就给他上名单。”
“不计代价，打死为止。”
“我们明显有这个实力，因为我们代表的是北掸邦，甚至可以是佤邦、是泰国。在我们的压迫下，整个金三角地区的小型势力都不可能接纳他。”
“那么，他的选择就只剩下了三个。”
“要么找帕莽营，要么找505旅，要么就是在自己的庇护所内躲藏逃命。”
“但现在有个大背景，所有人都以为老大哥想让糯康死——而老大哥说不定还真想让糯康死。”
“所以，泰国方面大概率不会跟他扯犊子，说不定他们自己都打算动手了。”
“能给他提供庇护的，只有一个505旅。”
“而他还不知道505旅已经……倒戈了。”
“糯康是蟑螂，505旅就是硼酸丸子。”
“联系召嘉良吧，他知道该怎么做！”
胡狼和老猪两人一齐点头，片刻之后，老猪突然开口问道：
“如果他没选505旅，反而真跑了呢？”
陈沉笑了。
“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
“我打糯康不是打着玩的，他那么多安全屋，那么多小老婆，等把主力扫空之后，立马展开扫荡活动。”
“我会把他的所有资源全部扫空，所有残党全部杀光，我会逼得他不得不去吃那颗丸子，因为不吃，他就活不了。”
“糯康是一定会死的，但不一定要直接死在战场上。”
“斩断他的根系，断绝他的养分，他不死也得死！”
“好，明白了！”
胡狼果断地一拍桌子，随后说道：
“那我们就只管打，先把他的主力打没了再说！”
“我完全理解你的思路了，其他人打糯康都是想斩首，你是想把他的身体打碎，让他的头自己缺氧窒息而死！”
“没错！”
陈沉坚定回答。
于是，这个看上去简单粗暴到有些离谱的战略，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在等待装备运达的窗口期，陈沉也没有闲着。
他组织一个小队前往小田园村附近，完成了一次实地侦察，然后又根据侦察情况，制定出了精细化的进攻战术。
——没错，战略可以粗，但战术一定要细。
而随着侦察情况的不断反馈，随着情报颗粒度的不断缩小，他所掌握的细节也越来越多，甚至多到了可以在纸面上玩出阴谋诡计的程度。
战术已经成熟了。
与此同时，柴斯里和木鬼大部队的联合训练基本完成，双方具备了基本的默契和配合。
3月1日，东风兵团的最后一批装备到位。
那是50头从各地搜罗而来的骡子、驴子和矮马。
所有装备全部装车上马，东风兵团两百多人整装待发。
在出发之前，陈沉按照其他各方的要求，发表了一番振奋人心的讲话。
——但他的讲话其实只有寥寥几句。
“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我们的目标是明确的！”
“想发财吗？想要的话就干吧！”
“去打吧！糯康把他的一切都放在那里了！”
“干掉他，一切的荣誉、一切的宝藏，都归你们！”
说罢，他猛地挥手，所有成员登船登车。
这支不算庞大的队伍兵分两路，一路顺着湄公河，拖出长长的浪花、劈开波涛汹涌而下，一路顺着孟洋公路，携带着滚滚尘烟一往无前。
地面的精锐队伍将在塔坪转折进入小路，随后经过勐玉，在万帕福位置与船只完成汇合。
在这里，他们将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而一旦进攻发起，那将是……
无可阻挡！
……
与此同时，小田园村。
糯康已经知道了翁蔑的死讯，此时的他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自己手下的大将接连殒命，死得猝不及防，甚至自己都搞不懂到底是为什么。
他唯一知道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
有人想让自己死，而且对方还狂妄到想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杀死自己。
这是对自己的严重挑衅，也是对自己地位的挑战。
跑？
当然，跑路也是选项之一。
但，对方又不代表着任何官方势力，如果就这么跑了的话，那自己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
至少，得先打一场。
如果打赢了，无论损失多大，自己之前失去的东西全部都可以拿回来。
如果打输了，自己至少还有退路，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于是，他做出了决定，下令所有部队回撤，固守小田园村。
而此时，硕果仅存的头目扎波就站在他的身前，向他汇报着最新的情报。
“……对方的人员组成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全部都是勐卡的佣兵。”
“其中一支是东风兵团，也就是之前打死桑康的那一个。”
“他们正在顺着水道向我们的方向逼近，预计两个小时之后就会到达万帕福。”
“我们本来打算在那里发动一波突袭，但是对方的地面部队先到了——开着装甲车。”
“他们先建立了防线，把我们打退了……很稳健。”
“我们可能只能先退缩防守了，老大，实在不行，你先走吧？”
听到扎波的话，糯康狠狠地摇了摇头。
他碾碎了一颗药丸，放在鼻子面前狠狠吸了一口，随后说道：
“既然他们敢来，我就没有跑的道理。”
“他们以为我会跑？！他们算什么东西？！”
“打了再说！我们有1500人，他们只有两百个！”
“无论怎么讲，优势在我！”
“小田园村易守难攻，他们想打进来？”
“那就看看他们有几条命，够不够给我的地添肥！”

第146章 星如雨
万帕福河道，下午18点。
东风兵团刚刚经历了一场规模不大的战斗，前来骚扰的糯康集团佣兵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由东风兵团、柴斯里、木鬼精锐组成的先锋小队打退。
在留下了十几具尸体之后，对方的部队迅速撤了回去，先锋小队向前突进两百米，在丛林中建立防线，给后续的大部队开辟了登陆窗口期。
一个小时的时间，所有装备全部下船，所有人员全部整装，陈沉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做出了进攻部署。
“先锋小队以4人作战小组形式展开，向小田园村方向搜索前进。”
“注意，此处丛林密集，所有人使用口字型搜索方式前进。”
“我们要为大部队开辟丛林通路，保证大部队能在两个小时之内到达预定炮击阵地。”
“前进过程中注意警戒，注意队伍疏散，避免对方可能发起的炮击。”
“阵地建立后，突击小队继续向前，找出对方炮击阵地！”
“按照情报，对方至少有三门口径不明的山地榴弹炮，我们必须在第一时间把它打掉，以防己方大部队被炮火压制！”
“同时，突击队第9组、第10组，在收到我们的信号后立刻驾驶掠夺者开路，沿唯一道路向小田园村突击，保证MK19按时到达部署！”
“火力组的火箭弹打三轮，必须在一分钟之内打完，随后大部队发起进攻，拉近距离后使用云爆弹清扫建筑、清扫人员。”
“我会使用迫击炮进行火力掩护，你们只管冲，弹幕交给我！”
“明白！”
无线电里，所有小队队长齐声回答，陈沉没有多话，预定的作战计划立刻开始执行。
他亲自带领由李帮、杨树、桑叶组成的一支突击小队，与胡狼带领的另一支小队互为犄角，冲在最前面，开始向丛林深处行进。
8人组全部使用四目夜视仪，其他先锋小队则每组至少配备两具单筒式热成像仪，虽然天色还比较亮，但装备和视野的优势却仍然已经被他们拉到了极限。
陈沉的行进速度很快，在此前的万庞桑追逐战中，他已经适应了带着热成像仪前进，此时虽然没有林河带路，但他迈出的每一步，却仍然都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1组未发现异常，2组报告。”
陈沉端枪警戒，片刻之后，无线电里传来了，耳麦里传来了胡狼的回复：
“2组未发现异常。注意，发现人员活动踪迹，敌方有可能已经回撤，判断前方可能有重点防守区。”
这是陈沉第一次跟胡狼实实在在地并肩作战，而对方所表现出来的军事素质，也确实让陈沉大为放心。
胡狼可不是菜鸟，哪怕他在日常生活中再怎么没头没脑、搞笑无厘头，可一旦上了战场，他所透露出来的那种杀伐之气，却真的可以把绝大部分的佣兵秒得渣都不剩。
专业，冷静，甚至为了便于沟通，他还专门要求所有成员突击学习了战术词汇，哪怕不借助陈沉这个“翻译”，与其他小组之间的沟通也毫无阻碍。
这样的队友，实在是太让人放心了。
陈沉戴着夜视仪扫视一圈，随后下令道：
“明白。桑叶，Z字前出，建立火力支撑点，准备跃进突击。”
“桑叶收到。”
没有任何犹豫，刚刚进化完成的二号舔狗桑叶端枪就上，Z形前出五十米后，M240通用机枪架在了一颗倒下的大树之后，为1组2组的所有人建立了跃进突击的火力支撑点。
随后，所有人梯次跟上，继续执行侦察。
此时他们距离小田园村已经不足3公里，距离预定阵地只剩下了一公里。
糯康武装集团的生存空间已经被压制到了极限，如果说他们的外围火力要有动作，那就是……
现在！
“砰砰砰！”
枪声响起，并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桑叶手中的M240。
“接敌！接敌！”
“12点方向，4人！”
进入战斗节奏，一切口令都变得极为简短，陈沉没有犹豫，端起枪向着M240曳光弹指示的方向快速瞄准。
4名散发着红色光芒的敌人出现在眼前，距离不足100米。
在丛林战斗中，这个距离不算近，但也绝对不算远。
——但，它就正好在陈沉最强地“感觉”范围之内。
“砰！”
一发点射，藏在树后的敌人当场倒地，与此同时，杨树和李帮也开始了行动。
一枚烟雾弹被投出，视野全部被封闭，敌人陷入了短暂的迷茫，木屑横飞之下，第二名敌人倒地。
“2组接敌，10人以上！”
耳机里传来胡狼的呼叫，陈沉快速前冲，来到了桑叶的身边。
他拍了拍桑叶的肩膀，完成了敌我识别，随后快速向左侧横拉，找到了射击角度。
藏在树上的第三名敌人在一发5.56毫米子弹的打击下倒栽下来，发出怦然巨响。
陈沉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左侧前往支援2组。
10个人，隐隐绰绰活动在林间。
正如胡狼所预料的一样，对方在这里布置了大量火力，准备以密集防守的方式阻挡突击组的前进。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他们的战斗素质太弱了，他们的火力密度太低了，他们的战术水平太差了。
整个勐卡、乃至整个掸邦最强的战斗力已经汇聚在了一起，谁能挡得住？
8人小队就像是一把挥如林中的锋芒无匹的刀，挡在面前的一切，都被毫无阻滞地一分为二。
从接敌到歼灭，一分钟时间。
“2组肃清，沉船可以返回！”
“收到，返回！”
胡狼跟陈沉简短沟通，随后，两支4人小组再次分别成型。
与此同时，正在突进的其他小组也爆发了战斗。
他们或许速度稍慢，但绝对没有遇到任何不可跨过的阻碍。
糯康布置在外围的所谓“侦察员”们都疯了。
这样的仗，谁打过？
要视野没视野，要火力没火力。
本来以为守方可以占据优势，可实际上，人家根本就不在意你那点优势！
真正的优势是什么？
是你瞄准需要5秒，人家只需要两秒；是你需要避开掩体寻找射界，人家直接火力扫荡；是你试图从茂密的树丛中找到敌人的时候，对方已经用一抹红色标注了你的位置！
撤，只能撤！
糯康的外围武装立刻溃散，而陈沉则冷静地说道：
“所有人放慢步伐，小心诡雷！”
“不要走他们走过的老路，开新路出来！”
“明白！”
耳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答复声，突击组继续前进，寂静的丛林之中偶尔爆出几声诡雷被引爆的声响，但却始终没有人员受伤的消息。
——直到最后两百米的距离，随着诡雷密度的不断上升，终于有人中招了。
一颗阔剑横扫了整片区域，突击4组两名成员在边缘被钢珠扫倒。
4组被迫原地停留警戒，救助伤员，但，这些微不足道的伤亡，已经完全无法阻挡东风兵团前进的脚步。
跨过最后一处山脊，小田园村，终于呈现在了陈沉的面前。
人。
到处都是人。
1500人的队伍听上去似乎不是很多的样子，但实际上，分散到5平方公里的阵地上，却显得是那么规模庞大。
陈沉架起Recon 3望远镜，对远处的阵地进行了第一次扫描。
“布防情况与前期侦察结果差异不大，总共四处主要阵地掩体，3门炮的位置不明。”
“6个武装人员集群，每群大约150人，其他人员分散在各处。”
“防守非常严密，至少20处重机枪火力点。”
“胡狼，杨树，准备狙击！”
“收到！”
胡狼立刻回答，而杨树则是从陈沉身后绕到了他的身边，取下了身后背着的M82A1。
接近一公里的距离太远，只有这种玩意儿能有机会摸得到核心区的敌人，也只有这把枪，能起到打草惊蛇的作用。
“突击组所有人散开，准备迎接炮击！”
“明白！”
一声令下，所有人以间隔30米以上的距离散开，杨树架好了M82A1，陈沉则架好了刚刚到手的L115A3。
深呼吸。
陈沉吐出了一口浊气。
到达预定位置，并不意味着大规模战斗开始。
他们并不在炮击阵地上，而是与炮击阵地隔着600米距离。
这支突击小队，必须要佯攻吸引住小田园村的大部分火力，为炮兵阵地的布置赢得时间。
他们至少要坚持30分钟。
“发现高价值目标，已经锁定，敌3号阵地重机枪旁。”
“收到，已经锁定。”
“锁定。”
8个战斗小组，9把狙击枪，全部锁定了同一个敌人。
“3，2，1……”
“开火！”
“砰……”
几乎重叠在一起的9声枪响横穿过小田园村上空，那个倒霉蛋的身体同时被两发子弹打中，M82A1的大口径子弹把他打成了两截，紧随而至的一发8.6毫米子弹又把他的上半身打得旋转了起来。
9中2，很够了。
“重新选择目标！”
陈沉立刻下令，但也就在这时，小田园村的敌人动了。
“砰砰砰砰砰……”
巨大的回声响起，重机枪开始开火，而紧接着，一个角落火光一闪。
陈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炮！隐蔽！”
“轰！”
105山地榴！
陈沉猛地扑倒，炮弹在远处炸响暴裂，但紧接着，一声更大的发射轰鸣声传来。
炮弹呼啸而过，耳机里，胡狼震惊地喊道：
“FUCK！他们居然有AH－2！！”
陈沉愣了一瞬，但突然又明白过来——这逼东西，恐怕也是巴铁那边过来的！
AH－2作为北边出口最多的火炮之一，想要买到还真的不难，难的在于，他们居然能绕过重重检查送到缅北，然后还藏在了深山里！
来不及多想了，必须把它打掉。
“杨树，找到炮！打它的车架！打旁边的液压稳定器！”
105山地榴陈沉是一点都不怕，这玩意儿的杀伤力其实没那么客观。
但AH－2就不一样了——这玩意儿搭载的可是155榴！
“没有炮架！没有车！”
杨树迅速回答。
没有炮架？
拖拽型号的？
合理！
自行火炮型号的糯康也不可能搞得到。
“那就打轮胎，打轮胎！”
“明白！”
杨树立刻开始射击，而其他小队的狙击手也开始协助。
“掩护射击！”
与此同时，敌人已经开始了突击。
一支人数超过两百人的队伍在两门装甲皮卡的掩护下朝着突击组的方向驶来，重机枪不断扫射，压制力惊人。
“火箭筒！打掉他们！”
为了追求速度，突击组总共只携带了4发火箭筒，现在，不得不用了。
伴随着一阵烟雾，4发火箭弹脱膛而出。
两架装甲皮卡前进的速度受到了阻碍，但立刻，105的炮口便锁定了发射火箭筒的队员……
战局越发激烈，敌方的步兵前出到了有利的射击位置，压制火力进一步提升，突击组出现了第一组减员。
时间已经过去了25分钟。
陈沉的心跳越发放缓，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了后方压阵的白狗的声音。
“我们已经到达预定炮击阵位，沉船、胡狼，过来打炮！”
……
炮声隆隆，糯康藏在地下掩体中，满意地透过观察窗口，看着远处山上不断亮起的火光。
对方的确很强，在己方这样的火力下，居然还能支撑接近半个小时。
但，这也已经是极限了。
在三门真正的大炮的轰炸下，他们的防线很快会崩溃，他们的士气很快会打散，而因为前后脱节，他们的支援部队根本无法及时赶到。
现在，自己的突击组距离第一批敌人的位置只剩下了不到两百米，只要再打一个冲锋，就可以把他们彻底拿下！
至于后面的敌人？
那根本就构不成威胁。
添油战术什么时候赢过？！
而最最重要的是，己方已经打出士气了。
虽然付出了超过40人的伤亡，但突击组仍旧一往无前！
挑衅我！？
这就是结局！
真以为我是一个只知道贩毒的毒贩吗？你以为我是怎么能跟这里的那么多军阀平起平坐，还能维持住这么大的地盘、这么宽广的商路的？
你们也算值得了，为了你们，我几乎调动了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就为了在这里一绝死战。
——但，你们的表现让我有些失望啊。
就这么短的时间，胜负就已经定了？
果然，人多力量就大，不管你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你们到底就只有200人。
现在，先锋的几十个人就要打没了，你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糯康越发得意，他再次吸了一口粉末，脑子也有些飘飘然。
他觉得自己应该出去看看——至少应该露一次脸，让自己的手下们知道，自己并不贪生怕死。
于是，他推开厚重的防爆门，走出了地下掩体。
站在地面上，战局更加一目了然。
真的是碾压局，真的是一边倒啊。
他满意地大笑起来。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东侧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火光。
紧接着，如同飞蝗一般的、明黄色的“火箭”，密密麻麻地涌了出来。
他愕然地长大嘴，身体忍不住发抖。
他甚至忘记了返回，直到扎波将他扑倒在地、将他重新拉回掩体，他才如梦初醒。
火箭弹。
好多火箭弹！！
……
下午8点05分，东风兵团炮击阵地完成部署，在2公里的距离上，开始向小田园村倾斜火箭弹。
小田园村的天空被密密麻麻的火光覆盖，夹在其中的，还有不间断落下的、炸裂出巨大火焰的磷铝燃烧弹。
这一刻，东风吹落，星如雨！

第147章 清扫
地狱般的景象直接把小田园村营地的武装分子都吓傻了，事实上，现代武器中，如果光就压迫力而言，陈沉始终都觉得，如果核弹能排第一位的话，那么火箭弹一定排在第二，不容置疑。
原因很简单，重炮杀人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你甚至根本都感觉不到任何异常，人就已经化作了一团粉末；子弹杀人无影无踪，很多时候你只是觉得被虫子叮了一口，就浑身乏力地死去。
至于什么RPG啦，火焰喷射器啦……
射程太短，速度太慢，你总会觉得自己有机会躲开。
只有火箭弹，它就那么“慢悠悠”地，铺天盖地地飞过来，你无处可藏，也无法抵御。
喀秋莎的高亢歌声响起的那一刻，就是终结的倒计时。
漫天的火雨降临在地面，焚烧殆尽的不仅仅是火药，还有一簇簇生命的火苗……
360发火箭弹，急速射。
每一具发射筒打出4轮，总共耗时4分钟。
而在那之后，陈沉和胡狼各自操纵一门63式60迫击炮，弹幕延伸，掩护步兵向前突击。
——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疯了。
没有真正经历过大规模战斗的敌人在看到密集火箭弹落下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逃跑，可实际上，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呢？
相对于接近5平方公里的地面来说，火箭弹的数量并不多。
可是，几乎所有武装人员都聚集在几个主要阵地上，那么，落在他们头上的“天火”，就极为可观了。
更不用说，陈沉和胡狼索命一般的磷铝燃烧弹急速射还在周围打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火墙，他们的行动范围几乎被压制到了极限。
小田园村一片混乱，而陈沉则无比冷静。
“炮弹空了！”
他开口说道。
“我这边也空了！”
胡狼回答。
总共120发炮弹，在他们的手里没有撑过5分钟。
这还不是追求最高速度的急速射，而是对弹药落点不断进行调整之后的速度。
一旁负责递送弹药的木鬼兵团的普通佣兵都看傻了，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人居然能把迫击炮打成这样！
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两个男人，就如同传说中的……炮王。
而陈沉看向胡狼的眼神也不乏赞赏。
好小子，基本功还是挺过关的嘛！
“炮打完了，准备突击！”
“明白！”
所有待命的突击组立刻同时回复，几分钟之后，伴随着掠夺者冲破最后一片雷区、抵达小田园村村口后发出的信号弹，所有人开始集结在了这辆装甲车身边。
而他们身后，则是两辆架着MK19的F150皮卡，以及架着重机枪的勇士车。
“冲！”
陈沉一声令下，车队开始启动。
大部队逐渐向他们的方向靠拢，在小田园村的乱流之中，聚集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礁石。
他们横扫一切，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他们的火力倾泻在每一个活动生物的躯体之上，只是瞬间就将其撕碎。
什么？敌人的反击？步兵噩梦的重机枪？
MK19，会拉出绝对的安全区！
暴烈的弹雨再次倒灌而下，那些刚刚从火箭弹所制造的恐惧中恢复过来的毒贩们，转眼又被更大的恐惧所笼罩。
无处可逃。
地下的工事已经挤满了人，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以为自己就能躲过一劫吗？
对着工事的入口、对着那些坚固的建筑，一发又一发的云爆弹打了出去，将藏在地下的老鼠闷成了一锅热粥。
——当然，伤亡也不是没有。
流弹击中了十几个倒霉蛋，让他们不得不倒地隐蔽。
但这完全无法改变局势，因为在近距离作战中，士气的差距一旦拉开，战斗的结果实际上就已经毫无悬念了。
枪管已经打得滚烫，势不可挡的攻势之下，所有的反抗就此崩解。
零星战意强大的敌人试图去操作大炮、去操作重机枪，却立刻被远在数百米之外的狙击阵位精准射杀。
当一挺重机枪的背后重叠了三个半截的尸体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想要上前一步了。
而接下来，留给东风兵团的就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怎么尽可能地把他们留住，怎么尽可能地杀掉更多的毒贩，怎么尽可能地保证糯康不再具有重整旗鼓、卷土重来的基础？
追杀。
“车队前出扫荡！突击4到10组跟随清理！”
“其他人，就地警戒！”
“喇叭呢？以当前位置为中心划出绿区！所有敌人放下武器到绿区投降！”
“绿区之外，看到能动的就补枪，我不要任何绿区之外的活口！”
——其实陈沉是很想下令“一个不留”的，因为己方的人手毕竟太少，哪怕在高强度的轰炸和突击中已经至少造成了300人以上的伤亡，但对方在人数上仍然超过己方太多。
留下活口，就是给自己留下风险。
但他没办法，他不可能把一次攻坚行动打成大屠杀，那样的话，自己就没有可能在后续的发展中得到其他“正规”势力的支持了。
所以，有些风险必须得去承担。
不过，这样的选择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麻烦。
250多人的队伍，除了前出的突击队之外还剩下两百三十人，其中30人留在原地警戒，架设重机枪阵地准备接收俘虏，而其他两百人则继续扫荡，将所有敌人驱赶到一处。
陈沉和胡狼的小队发挥了无可取代的前锋作用，他们就像是自行车比赛中的破风手，把对方仅剩的防线顺畅劈开，随后蜂拥而上的大部队立刻就会将敌人吞没。
所有人都打疯了。
就连在出发之前、陈沉完全看不上的普通佣兵，也发挥出了远超他们真实实力的战斗力。
没办法，顺风局就是这么好打。
饱和式火力覆盖下的顺风局，更好打！
从进攻到收割，转换的时间不超过10分钟。
而整个收割过程，持续了也不到30分钟。
前出的突击队已经返回，所有重火力点全部被控制，攻守易型，东风兵团彻底拿下了小田园村。
“团长，有数百名敌人逃入了丛林，我们没有再深追。”
无线电里有人汇报，陈沉立刻答复道：
“建立防线固守，不用去追他们！”
“明白！”
简短沟通之后，陈沉转向了蹲在一起的俘虏。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满着恐惧——纯粹的恐惧，而不掺杂任何愤怒。
是的，并不是他们不想愤怒。
几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罂粟田里现在还在燃烧着大火。
那些本该被制成毒品的美丽而又罪恶的植物，还没来得及发生最关键的变化，就已经彻底化成了灰烬。
那是他们的钱，也是他们的命。
谁能不愤怒？
可是，谁又敢愤怒？
他们的命，现在已经真正地掌握在了别人手里了。
那个男人……那个指挥着这一群恶鬼的男人，他就像是毫不在意一样，站在那里平静地喝着水。
——可即便这样，也没有任何人生成反抗的心思。
因为他们知道，紧贴着地面架设的重机枪，一发子弹就可以打穿五个人。
所有人都在紧紧盯着陈沉的动作，哪怕是他随意地一挥手，都会引来一大片的骚乱。
因为那些俘虏害怕，那是“赶尽杀绝”的手势。
“外围清扫干净了吗？”
陈沉开口问道。
“基本已经清扫干净，还有3个支援组150人正在打扫战场……”
“轰！”
说话间，远处传来一声突兀的爆炸声，白狗愣了片刻，随后愤怒地喊道：
“傻叉！云爆弹不能近距离使用！”
“快把他拉回来，看看死没死！”
无线电里传来嘈杂的回复声，白狗无奈地转过头，继续汇报道：
“所有建筑基本已经清扫完毕了，现在正在对地下工事进行逐一清扫。”
“我们不跟他们打室内近战了，没有火焰喷射器，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些汽油，直接点火烧好了……”
真&#183;活阎王。
陈沉略微点头，回答道：
“队伍交给你，你看着来就好。”
“俘虏呢？看到糯康了吗？”
“没来得及分辨，但全在这里了，后面来的都不收，全部击毙。”
“俘虏总共多少人？”
“不知道，没数……怎么处理？”
“先把糯康找出来！”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后，他端起枪，毫无征兆地冲着俘虏的头顶扫了一梭子。
又是一片骚动。
陈沉大声喊道：
“看看你们的周围，把糯康给我找出来！”
“我只要他一个，其他人都可以走！”
“我给你们10秒钟时间，10秒之内，找不出糯康，机枪开火！”
话音落下，所有俘虏都慌了。
他们立刻扭头看向身边的人，试图去找出那个曾经无比受他们尊敬的“老大”。
这将是他们活命的唯一筹码。
“机枪开火”，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其他场景下，听着都像是有些过于夸张的威胁，可俘虏们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真的干得出来！
他已经杀了这么多了，还差这一点吗？？
千万别违抗他的命令，千万别超出时间！
有人哭了，有人在疯狂地叫喊。
“糯康！糯康！出来！”
“出来！别害死我们！别逼我啊！”
“扎伊在这里！扎伊在这里！！”
一个灰头土脸的人被推了出来，陈沉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道：
“非常好。”
“你，出来，蹲到另一边，你不用再死了。”
一瞬间，所有俘虏都沸腾了。
一个接一个的头目被举报，为了活命，这些罪大恶极的毒贩们开始疯狂撕咬昔日的同僚。
陈沉的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一枪一枪地亲自送走了那些被推举出来的小头目。
——这听上去很残忍，很不人道，就像是要在班级里投票选出一个“差生”一样。
但实际上，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因为，从好人堆里选坏人，你选出来的很可能是无辜者。
但从毒贩堆里选坏人？
一个比一个该死！
10分钟的时间过去，头目被杀得差不多了，糯康却仍然没有出现。
俘虏中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大声开口说道：
“糯康跑了！地道！他有条地道！”
“他肯定已经跑了！”
陈沉看了那人一眼，向他招手说道：
“你来带路！”
那人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殷切。
能做带路的，就不用死了吧？
“2组，跟我走。”
胡狼跟上了陈沉，几分钟之后，他们来到糯康的住处，一发手雷炸碎了地道的盖板，同时也引爆了被布置好的诡雷。
“地道通向哪里？”
陈沉开口问道。
“通向……我真的不知道！但是一定在山外！”
那就没有必要去追了。
这里面不知道布置了多少陷阱、多少岔道，追进去就是一个死字。
只有某些电影里的弱智配角，才能干得出这种蠢的要命的事情。
陈沉略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跑了，没当场抓住，可惜了。”
胡狼微微点头，回答道：
“不跑是不可能的，我们不知道密道的出口，也堵不住他。”
“不过，这不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那倒也是。”
陈沉微微点头，随后说道：
“带上柴斯里的所有人，跟我一起出发。”
“从小田园村开始，糯康总共有9个可能的藏身点，我们一个个扫过去！”
“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在藏身点找到他。”
“如果运气不好……就让他去找505旅吧。”
……
与此同时，曼谷，水下拆除攻击部队的指挥室里。
一行人还在讨论着如何展开对糯康的斩首行动，但就在讨论进行得越发热烈的时候，猛烈而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所有人。
指挥官略有些不满地打开了指挥室的门，一个通讯卫兵出现在他的眼前。
“长官，紧急情报！”
卫兵神情严肃，向指挥官敬礼后立刻离开。
而指挥官则是拆开了封好的情报，迫不及待地看了下去。
几秒钟之后，他的脸色完全变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手里那张薄薄的纸，又看了看指挥室里面面相觑的众人。
随后，他开口说道：
“我想，我们的讨论可以就此结束了。”
“刚刚收到的消息。”
“糯康小田园村营地被人打掉了。”
“糯康方面阵亡至少超过400人。”
“糯康完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愣在了原地。
此时，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踏马还没动手，你就把人打没了？！

第148章 only English！（只说英语！）
“一号目标，瓦桑那禅寺。”
“位置距离我们最近，最有可能被糯康选择。”
“那里一定会有他需要的装备和补给，我们可能没办法抢在他前面到达，但我们可以逼问出有关他去向的线索。”
“现在我们距离瓦桑那禅寺大概40分钟车程，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我们随时有可能受到袭击！”
“明白！”
掠夺者上的所有人一齐回答，负责开车的陈沉微微点头，视线继续盯紧了眼前的小路。
实际上，他对这条路线真的是太熟悉了，甚至熟悉到他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的程度。
毕竟在上一世，自己也曾经进行过一次一模一样的追击——从瓦桑那禅寺，到孟林，到班皮亚西，到爬坎……
那次的追击是失败了的，可这一次呢？
陈沉不觉得自己会失败，因为这一世的他，已经挣脱了所有束缚。
他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找到糯康，然后杀掉他。
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都会被无情地摧毁，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车子继续前进，陈沉开口说道：
“胡狼，通过何邦雄联系505旅召嘉良，让他做好‘投食’的准备。”
“你告诉他，无论这次我能不能抓到糯康，只要糯康没有去他那里，我都会把这笔账记在他的头上。”
“记住，语气一定要激烈，要不容置疑。”
“现在我们的背后有一只老虎，在老虎离我们而去之前，我们要好好利用他的威势。”
“明白。”
胡狼立刻回答，陈沉转而又对白狗说道：
“白狗，联系彭旭成放出消息，任何人敢接纳糯康，我们格杀勿论。”
“记住，是shoot on sight（见人就杀），不是事后追究，是见面就杀！”
“明白！”
白狗同样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跟胡狼一样，在非战斗状态下，他也许会很话痨、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但现在身处战场，他重新回归了自己的专业性。
他不会去想命令到底合不合理、后果怎么样，他想的只有一件事情：
执行命令。
于是，在这样坚决而高效的运转之下，陈沉早就规划好的一系列行动就此展开。
一个可怕的消息迅速开始流传，某些人甚至动用了电视台的关系，在9点的电视节目中插入了一条滚动字幕。
“糯康集团覆灭，糯康正在逃窜，任何人与之接触将被视为共犯。”
毫无疑问，发布在公众平台上的消息，言辞是要缓和许多的。
可这条消息的出现，本身就已经代表了某些不容置疑的事情。
糯康的生存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而他眼前仅剩的道路，只剩下了窄窄一条。
陈沉下意识地伸手到腰间摸了摸他的FN57，他在想，如果不巧正好活捉了糯康，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杀死他。
或许一枪送走还是太便宜了？
再说吧……
掠夺者的速度还在不断提升，这辆防雷反伏击车的性能经受住了糯康所布置的路边炸弹的考验，它的两侧玻璃有所受损，但整体性能却仍然无比强劲。
40分钟的时间，车队抵达瓦桑那禅寺，而留在湿滑地面上的轮胎痕迹，则无可置疑地证明了糯康的行动轨迹。
陈沉毫不犹豫地开门下车，紧接着，他给了李帮一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一发震撼弹脱手而出，落进了禅寺的大殿里。
“突击！”
“1分钟肃清，两分钟抓捕，两分钟审问！”
陈沉一声令下，所有人举枪前进。
里面也许并没有武装敌人，但陈沉不在乎。
一发接一发的烟雾弹、震撼弹投出，短短40秒的时间，这座规模不大的禅寺全部被肃清。
里面只有僧侣，但讽刺的是，当他们抓住寺庙的住持时，对方正在忙于掩盖禅房地板下的四号。
陈沉随手抓了一袋塞进侧面的携行具，随后返回了大殿。
抓着正主了，这里绝对是糯康的的重要藏匿点。
住持被带到了陈沉面前，他没有任何犹豫，抽出FN57抵住了住持的额头。
“我不需要太多的信息，我只需要一个方向。”
“所以，问谁都是一样问。”
“现在，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给我一个方向。”
“3。”
“我说！”
住持没有扛到第二个数字，因为陈沉的眼神，实在是太吓人了。
跟勐浪禅寺一样，瓦桑那禅寺的大殿里也有修罗像，那本来应该是极为威严、可怖的存在。
但在看到陈沉的脸后，住持突然觉得，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个活人更恐怖。
他身上浓烈的血腥气、硝烟味，再加上他伴随着读数立刻开始收紧的手指……
住持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多犹豫半秒钟，甚至数字都数不完，枪就会响了！
坦白是唯一的选择！
“他们半小时前就走了！”
“糯康准备去孟林，他在瓦卡卡有一个隐藏渡口，他会在那里渡河！”
“那里会有一支20人左右的队伍接应，火力很强，有重机枪！”
“砰！”
话音落下，枪也响了。
陈沉没有多看他一眼，而是直接开口下令：
“瓦卡卡渡口，直线距离15公里左右，有小路。”
“所有人上车，必须跟上他们！”
一秒钟的时间都不能浪费，东风兵团迅速撤离。
李帮朝着跪在大殿的僧侣中间扔了一枚震撼弹——这当然不是什么暴虐的恶趣味，而是为了防止任何人有任何机会从后面开枪。
随后，车队再次启动，奔着瓦卡卡渡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东风兵团现在落后糯康半小时，不知道他们使用的是什么载具。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比掠夺者快太多。
甚至，有可能还更慢。
落后的差距可能会被缩短到25分钟，但……
这25分钟，足够糯康毁掉渡口，毁掉所有渡河船只了……
胡狼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开口问道：
“有没有备用渡河方案？”
“没有，瓦卡卡附近湄公河河道又深又宽，只能走渡船。”
“而且，这里距离我们停船的勐玉河道太远，水道又曲折，船过来至少要两个小时，根本来不及，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有做这个安排。”
“不过不用担心，既然走瓦卡卡渡河，他毫无疑问就是要去孟林了。”
“大不了我们抛弃所有载具，直接泅渡过去！”
“瓦卡卡的附近就有小型集市，我就不信抢不出一台车来！”
“明白。”
胡狼不再多问，事实上，他对于抢车这件事情还是有所疑虑的。
但他也知道，事急从权，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要讲规矩。
因为这里不是他吗的泰国曼谷，而是缅北，是金三角！
20分钟之后，车队开到了瓦卡卡渡口附近。
胡狼远远看到河对岸已经有一艘小型渡轮正在靠岸，但双方距离实在太远，甚至超过了一千米，根本来不及拦截。
“看到糯康的车了！只有4个随从！”
“准备渡河！”
陈沉立刻下令。
——但，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掠夺者的防弹玻璃上，便爆出了一连串的白色“花朵”。
“接敌！渡口方向！有重机枪！”
胡狼大声喊道，陈沉猛打方向盘，利用道路的高低差绕开了重机枪的射界。
这辆车并不是防弹车，它的装甲是扛不住12.7毫米的重机枪子弹的！
“皮卡前出！炸过去！”
MK19的最大射程是2000米，有效射程1500米。
而现在，他们距离渡口只有600米左右。
毫无悬念的一轮火力覆盖，设置在渡口的重机枪几乎可以说是瞬间哑火。
陈沉将方向盘回正，继续向渡口方向追去。
榴弹几乎已经打空了，两门炮都只剩下了不到10发炮弹。
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他们面前的阻碍，已经全部被一扫而空。
跟在最后的勇士车冲了上来，用架在车上的85式重机枪完成了最后的收割，留下断后的武装毒贩四散而逃，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渡口。
船没有被炸掉，但已经没有渡船了。
两艘快艇，可以坐得下8个人。
“上船！”
陈沉下令，随后所有人开始抢着向快艇的方向冲去。
这他吗是什么情况？
陈沉哭笑不得，按道理来讲，8个人去追击一个可以不断找到掩护的武装毒贩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差事，甚至稍不留神就会送命。
可柴斯里的这些人却好像打疯了一样，热血上头根本不再考虑危险，8个人一股脑地冲上了船，连陈沉的位置都没给留下！
“1队2队先渡河，其他人另找办法渡河，无线电联系。”
陈沉果断做出了安排，人员迅速调整，随后，两艘快艇向着对岸飞驰而去。
糯康的车已经消失不见，陈沉不由得有些焦急。
万一他不去孟林，而是直接跨过丛林深入老挝境内的话，自己就真的有点难追了。
是的，505旅的后手还在那里，硼酸丸子已经丢出去了，但……
如果今天能干掉他，为什么要等到明天呢？
抱着这样的心态，陈沉直接把船开到了岸上，随后马不停蹄地冲到渡口，抢走了他早就看到的那辆皮卡。
“后面会有人来付钱！”
他大声喊道。
而皮卡的主人则是莫名其妙地站在了原地。
直到后续小队里的白狗真的掏出了钱塞到他手里，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挠了挠头。
这世道……
不抢劫，改强买强卖了？！
……
追击仍在继续，孟林就在眼前。
这实际上是老挝边境上的一座小村庄，虽然并不属于糯康的“制毒基地”，但却绝对是重要据点。
这里没有武装人员，却有一群依附着他生存的村民。
陈沉本来以为对这座村庄的突袭不会遇到太大的困难，大不了也就是扑空而已。
但当皮卡车开到孟林村口，当他看到那些拿着锄头、拿着砍刀的村民时，他突然发现，事情开始朝着完全出乎自己意料的方向发展了。
糯康绝对在孟林村里。
而这些村民，想用他们“无辜”的身体，挡住东风兵团的搜查！
“让开！”
胡狼跳下车，举枪指向了前方的村民。
但他的威胁没有任何用处，那些村民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更上前了几步！
“我们抓毒贩！我们抓糯康！”
“让开！不让开，就开枪了！”
胡狼说的是老挝语——只有简单的几句，但足够应付了。
可问题是，无论他怎么说，在场的所有人根本就没有一个听他的。
砍刀已经举起来了，举着刀的人似乎想要向胡狼冲过去，但立刻又被身边的老人给拉住。
老人训斥了几句，那人果断丢下了刀，随后混不吝地走上前来，顶着胡狼的枪口继续向前。
他笃定了胡狼不敢开枪。
因为他们是普通人，不是毒贩！
孟林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毒品交易，这里只是糯康的避难所！
死局。
别说东风兵团没有执法权，就算是有，他们也不可能进得去。
因为，这些村民是不会跟你讲道理的。
“钱，我们给你们，钱！”
胡狼继续喊道。
“钱”这个字让村民们安静了一瞬，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还是糯康的钱更多。
局势越发紧张，看着对峙的双方，陈沉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这些村民显然没有听到自己发出的威胁，也没有看到缅甸那边电视台播报的“通知”。
他们愚昧无知，不辨善恶。
他们只想保护自己的利益，哪怕这样的利益，是以某些无辜者的血肉为养分的……
都一样啊。
这样的情况，陈沉遇到过太多次了。
赌场，毒品，电诈，人口拐卖。
哪一种生意，没有当地人的所谓“保护”？
可更讽刺的是，哪怕是正义的一方，对这样的保护，几乎也是毫无办法。
——不过幸好，陈沉并不是正义的一方。
他只是需要解决问题的一方。
于是，他拉开胡狼，走上前去，用同样不算熟练的老挝语问道：
“你们是不是不让？”
“不让，就是不让！谁也别想进去！除非打死我！”
“好，那么我们走了。”
“记住，我们已经走了。”
陈沉没有多废话一句，一挥手，所有人转身就走。
皮卡车离开村口，在拐角处停下。
陈沉从携行具里掏出了一个面罩。
所有人开始模仿他的动作，用各种各样的东西挡住了自己的脸。
一切准备就绪，陈沉开口说道：
“No Chinese。”
“Remember，only English！”
（“不要说中文。”
“记住，只说英语！”）

第149章 糯康之死
孟林村口，看着去而复返的东风兵团，那名老人愤怒地冲了上来。
他的嘴里叽叽哇哇地说着老挝语，手里不断地挥舞着锄头。
“你们还敢来！不准进！”
“有本事打死我！除非你……”
“砰！”
回答他的，是一发射入膝盖的5.56毫米子弹。
在这一瞬间，老人傻了。
实际上，所有人都傻了。
足足愣了几秒钟，他的哀嚎声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啊！！！！”
那个原本丢掉了刀的少年重新捡起了砍刀，可他根本来不及靠近，便被一旁的李帮用一发从AA－12里射出的高爆弹打碎了脚掌。
这时候的陈沉突然有点懊悔——当初说镇暴弹没用，现在看来，偶尔还是有点用的嘛。
不过说实在的，在金三角这地方，假的镇暴弹可能比真的还要有用。
因为，就在李帮开枪的瞬间，所有村民都跑了。
他们唯恐自己跑得不够快，唯恐子弹会追上自己。
而子弹也确实追上了他们。
小腿、脚踝、膝盖……
都是训练有素的射手，这么近的距离，用的还是步枪，就算失手，也不会偏离太远。
近百名村民跑得无影无踪，陈沉没有丝毫怜悯，而是用脚踩住了老人的头，生硬地问道：
“糯康，人在哪里？！”
老人恐惧地看着陈沉，眼神里有一丝犹豫，他似乎还想要再赌一把，赌陈沉不会要他的命。
可就是这两秒钟的犹豫，他的另一条腿废了。
“啊！！！！”
“在村里！在村里！！”
“最高的那栋楼！！！”
“早这样不就完了？”
陈沉用英语吐槽了一句，随后一脚踢在旁边那个少年的后脑上，让他直接进入了优质睡眠。
“前进，最高的建筑。”
“李帮，准备好投掷物，你担任突破手。”
“明白！”
李帮对陈沉的命令没有任何质疑，他穿的本来就是厚重的拦截者防弹衣，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作为肉盾的角色。
30秒的时间，8人组抵达了目标建筑。
这是一栋三层小楼，看上去极为坚固，应该是进行过特殊的防弹处理。
正如陈沉以前说过的一样，如果有热成像仪，他一定会把烟雾弹扔满整条街。
而现在，他就是这么做的。
8人组每个人都至少丢出了两枚烟雾弹，整个建筑完全隐没在了一片烟雾之中。
标配的四目夜视仪全部上脸，李帮身后的杨树用M82A1一枪轰碎了门锁，随后立刻切换到81杠，跟胡狼带领的2组的狙击手一起退到外围警戒。
不使用破门弹的情况下，霰弹枪开门没有那么简单，实际上远不如一发.50来得实在。
确认门锁报废之后，李帮把门一脚踹开，随后，站在他身侧墙壁外的陈沉和胡狼立刻向房间内分别投掷震撼弹、烟雾弹。
绝对标准的CQB6人小组突破流程。
李帮踩着震撼弹切角进门，一枪干掉了左侧危险角已经躺倒的敌人，而陈沉则干掉了右侧另一个。
房间里剩余的武装人员未知，不过其实无论有多少个，在这支精锐的突破小队的手下，都不可能有任何反击的机会了。
枪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房间里的敌人开枪了，但从头到尾，他们都没能把子弹打对方向。
浓烟滚滚之中，小队突破到了最后一个房间，一个被厚重钢门封闭的房间。
糯康只能是在这里了。
陈沉长舒一口气。
到底是让我堵住了。
你这只老鼠，也没有跑多远嘛。
对着门口，陈沉开口说道：
“糯康，我给你10秒时间考虑。”
“现在开门，我们有的谈。”
“不开，就吃云爆弹。”
“我们有云爆弹，而且带了。”
“现在，开始倒计时。”
——其实陈沉没带。
都留在白狗带领的后续三个小队的身上了。
不过没关系，因为糯康并不知道。
在陈沉倒数到8的时候，糯康打开了门。
迎接他的自然是一发早就准备好的震撼弹，以及狠狠的一枪托。
没有丝毫停顿，桑叶抓起瘦弱的糯康扛在肩上，随后跟着所有人一起快速撤离。
当他们跨过仍然躺在村口的老人和少年时，老人看向他们的眼神，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
……
半小时后，追击组所有成员汇合，坐快艇返回缅甸境内。
他们已经被老挝边防盯上了，可对方在看到几辆车上有些吓人的MK19、85重机、以及全身重甲一身先进装备的追击组成员之后，果断选择了后撤，甚至连喊话几声也欠奉。
于是，糯康就这么被塞进了车里，跟随追击组开始返回。
直到这时候，陈沉才终于明白糯康为什么要在孟林停下。
他的腿被弹片划出了一道大口子，虽然已经经过简单包扎，但伤口仍然血流不止。
不过，陈沉没有继续给他包扎的必要，因为他压根就没打算让这人活着。
“你们到底是谁……”
糯康艰难地开口问道。
“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交代你的所有财物位置，交出你的所有银行账号、密码和转账方式，买你自己一条命。”
陈沉冷漠地回答。
“我怎么能相信你们？”
“你没有选择，现在死，或者说完后活着。”
“就算我告诉你，你们也没办法验证，你怎么保证我的安全……”
此时的糯康已经完全没有了他作为一个毒枭的气质，浑身颤抖的他显得既弱小又可笑。
——当年他在被执行死刑之前，其实也是这副模样的。
毒枭里真的有枭雄吗？
总是有人以为，干这种违法生意的多少都沾点枭雄气质，多少都会跟某些未经世事的蠢货幻想的“黑道大佬”人设沾点边。
但实际上，他要真是枭雄，他能干上这买卖？
你可别扯淡了，现实生活中哪有老白那种人物啊？
不说别的地方，在金三角，只要沾上毒的，基本都是废物。
因为他们干不来别的，因为他们的脑子也就只能支撑他们从这种被所有人唾弃的行业里捞点钱了。
真正的枭雄在干什么？
哦，正在拷问一个快死的毒贩。
看着糯康的表情，陈沉突然有点厌恶。
他开口说道：
“你还有最后10秒钟可以做决定。”
“不要跟我耍花招，你的队伍都被我打没了，没人敢来救你，验证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只要你说了一句谎话，我保证你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现在，倒计时。”
“我说！”
糯康立刻开口。
“白狗，录音。”
“明白。”
……
半小时后，陈沉得到了他想要的绝大部分信息。
他确实没办法立刻验证真伪，但其实他也不算太在意。
今天晚上的行动可还没有结束，糯康还有许多藏身处没有被扫荡。
光是那些“浮财”，就够他回本了。
而打掉糯康所带来的“无形资产”，价值则更是不可估量。
所以，要他供出自己的所有财产，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录完了最后一句话，陈沉满意点头。
随后，他从携行具的侧面掏出了那包四号。
他看着糯康，开口说道：
“你辛苦了。”
“来，整几口。”
糯康既疲惫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刚刚付出了自己的一切，换回了自己的一条命。
他大概觉得，双方就算不是朋友，也不再是敌人了吧？
毕竟，自己的死对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反倒是活着，还有可能给大家创造更大的利益。
于是，他的语气也稍稍轻松了一些。
他回答道：
“不必了，帮我包扎一下吧……”
“吃两口吧，对你有好处。”
陈沉继续说道。
“不能吃，这是纯的四号，吃了会死人的……”
“我知道。”
陈沉打断了他。
“吞下去。”
“全部。”
……
糯康已经冰凉的尸体被随意地丢在了路边，陈沉本来是想带回去做个凭证的，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给谁看呢？
谁会在乎？
说得极端一点，糯康死没死，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算了吧，就扔这挺好的，如果没有人发现的话，过不了几天，山里的老鼠就能把他吃干净了。
也不会吓到小朋友。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此时此刻，他终于感觉心里郁结的浊气散去了一些。
金三角最大的毒贩之一，已经被自己干掉一个了。
接下来，会是谁呢？
他的心里过了一长串的名字，而也就在他皱眉思考时，一旁的胡狼突然开口说道：
“我以为你会把他带回去，让他接受你们的审判的。”
陈沉愣了一愣，回答道：
“首先，不是我们的审判。”
“其次，有些人可以上法庭，有些人只配上西天。”

第150章 为他人作嫁衣裳
“现在我们去哪？直接回小田园村？”
坐在掠夺者的副驾上，胡狼开口问道。
陈沉没有犹豫，回答道：
“当然不回去，那里有老猪在看着，都是木鬼兵团的人，基本不会出问题。”
“我们现在得去糯康供出来的几个点线搜刮干净，不然去晚了消息泄露的话，他的手下估计都要先下手了。”
“第一站三福，他在那里有一个安全屋，还养了两个小老婆，财物应该不会少。”
“班皮亚西不去？”
胡狼问道。
按照刚才糯康交代的情况，班皮亚西也是一个重要据点，而且规模还比较大，理论上应该也有不少油水可捞才对。
“不去，班皮亚西其实是一个流动营地，也是种植基地，性质跟小田园村一样的。”
“但是，为了应对我们的进攻，糯康已经把所有人员全部收缩到了小田园村，班皮亚西的装备、物资大部分肯定已经转移了，不可能剩下多少的。”
“他故意强调，就是为了扰乱我们的计划，给自己争取时间。”
“这个人还是很狡猾的，都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了，还在跟我们玩心眼。”
听到陈沉的话，胡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沉默了几秒钟，他又突然说道：
“所以你们其实早就已经拿到情报了吧？抓他只是为了收网？”
“……都是前期人工侦察的结果，哪有那么玄乎。”
陈沉也懒得多解释，反正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只黑手套，既然无法反驳，那就做好黑手套的本分好了。
说不定以后做大了，还能拿个什么“特许身份”呢？
车子一路前行，不到一小时就已经开到了三福附近。
上一次大爆炸的遗迹还依稀可见，岸边停满了各种船只的残骸，而当他们这支车队以旁若无人的姿态开到三福城区里时，那些在暗中窥伺的目光，却根本就没有一个敢于上前。
一哄而散。
他们生怕这支队伍再制造一次大爆炸，上一次是在水面上，这一次……可就不知道是在哪里了。
于是，东风兵团的扫荡进行得无比顺利。
按照糯康的描述，追击小队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他的安全屋。
跟孟林的安全屋差不多，这里也是一座三层高的建筑，但由于靠近大其力，各种建筑材料的获取比较方便，这栋建筑的豪华程度比孟林要高不少。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要养小老婆，生活条件不能太差。
作战过程没有太多花哨可言，.50开门，烟雾弹、震撼弹一套，没花两分钟时间，所有房间被肃清，房间内的非武装人员被集中在了一起。
两个年轻女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们大概都已经收到了糯康覆灭的消息，不知道是心里还抱有幻想、亦或是压根没地方可去，总之，她们没有在第一时间逃走，而是选择拉着几个保镖留在这间别墅里。
这倒是给陈沉省了很多事情，他还真的担心过来以后别墅里一个人都没有，那自己想搜刮出东西，就真的不太可能了。
“三组四组搜索房间，五组外围警戒。”
陈沉立刻下令，随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女人，开口问道：
“糯康的保险箱在哪里？”
两个女人同时抬头，眼神如出一辙地楚楚可怜。
“在楼上的书房……长官，放过我们吧，我们也是可怜人……”
其中一个卷发女人开口回答，身上衣服的肩带有意无意地下滑了几分。
陈沉不动声色，只是给了一旁的白狗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立刻带人前往三楼搜查。
“除了他的保险箱，这栋楼里还有没有其他藏着的东西？”
“你们跟了他那么久，不可能什么都没攒下来吧？”
“珠宝，首饰，现金。”
“全部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走。”
陈沉继续说道。
“长官……我能跟你走吗？”
“我是被逼的，我早就想跑了……”
卷发女人紧紧盯着陈沉，眼神里流露出哀婉的祈求。
——这对她来说确实是一条出路，因为她们本来就是依附于糯康而生的，糯康一旦倒台，失去了庇护的她们下场甚至会比糯康本人还要惨。
你想活，有人不会让你活；等你想死了，有人又不会让你死……
很惨，但……
那不关陈沉的事。
救人是警察该做的事情，他只负责杀掉该死的人。
“我可以帮你报警。”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女人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绝望，良久之后，她才开口说道：
“梳妆台后面有个暗门，我的东西都在里面……”
陈沉微微点头，转向另一人问道：
“你的呢？”
“都在一起……”
“你们自己去拿。”
两个女人站起身，在她们转身之后，陈沉悄无声息地将HK416的快慢机拨到了全自动模式。
——而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在梳妆台被推开之后，两个女人立刻从伸手进里面的空间，想要去掏什么东西。
“砰砰砰……”
HK416抢在她们之前开火，她们的手只伸出了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李帮挪开了两个女人的尸体，看了一眼后说道：
“手枪。”
果然。
毒贩的女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说得残忍一点，如果真的是被逼的，她们能活到现在？
屋子里的那些保镖早就杀了她们带着东西跑路了！
明明是一伙的，装什么无辜小白兔呢！？
“贵重物品全部拿过来，看看都有什么！”
陈沉再次下令，5分钟的时间，整个别墅被扫荡一空。
大批的现金，大量黄金，大量珠宝。
这栋别墅里浮财很多，初步估算，总价值至少在300万美金以上。
一波就回本了！
陈沉满意点头，招呼所有人开始搬运。
没有袋子，就直接用床单把财物都裹起来，打个结背上扔到F150皮卡的后斗。
扫荡进行得快速又干净，从进入到撤离，时间甚至没有超过15分钟。
“下一个目标，会晒汇东钢铁办公室。”
“先去万邦加油——油船被炸了，也不知道万邦还有没有油……”
“不先去大其力？”
胡狼诧异问道。
“大其力不急，505旅的地盘，没什么人敢动手。”
“但是会晒是玄阮隆的地盘，我们不快点去，他就要吃光抹净了。”
“争取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动手，最后再去大其力收割。”
“明白。”
胡狼已经进化了，现在的他对陈沉的命令虽然还会有一些不同的想法，但只要陈沉做出决定，他就绝对不会质疑第二次。
这就是强有力的领导。
一行人再次出发，趁着夜色，车队在万邦补充了油料。
加油站的那些员工瑟瑟发抖，他们当然没有认出陈沉，但当他们看到两辆标志性的F150被“流落”在他们所不熟悉的势力手里时，一切的真相就已经昭然若揭了。
他们战战兢兢地给车队加好了油，负责付钱的白狗嘟哝了一句“怎么这么贵”，立刻吓得他们话都不敢多说。
一旁的陈沉翻了个白眼，开口道：
“哪里贵了？贵不贵的找找自己的原因好吧。”
——还真是找找自己的原因。
唯一的油船被炸翻，油料只能走小路进来，万邦这个相对封闭的小城，油价应声上涨一倍不止……
白狗也没法再多说什么，车队整装再次出发。
这个时间点，大其力－万邦－三福公路还没有修通，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但花了20分钟，他们也算是到了金三角公园口岸。
接下来，要去会晒就是两条路了。
要么从泰国走，要么从老挝走。
理论上来说，老挝路线相对会比较简单，因为审查没那么严格。
——但，车上坐着胡狼。
他只是亮了一下自己的证件，车队便畅通无阻地过了口岸。
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敢刁难他，甚至连车上的武器都没有人盘问，只是有几个工作人员扯来了几张雨布，帮着把过于显眼的MK19、85重机盖了起来……
一路绿灯，车队顺着1209公路直奔会晒，60多公里的路程，他们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
再次从泰－老友谊大桥过境，车队抵达了最终目的地，汇东钢铁公司。
这是糯康手下的一家皮包公司，主要负责各种除了毒品贸易之外的非法业务，按照陈沉自己掌握的情报，再加上糯康的说法，这家公司的办公室里有非常非常巨大的现金储备。
而这个巨大，是千万美金级别。
陈沉一开始对这个说法其实是比较怀疑的，主要有两个疑点。
第一个，会晒是玄阮隆的地盘，糯康跟他就算不是死对头，那也是竞争对手，怎么可能在这里储备那么多的财物？
第二个，千万级别的现金是什么概念？光是存储就是一个困难，听起来就不太合常理。
——但，当他们真正看到办公室的主体建筑、以及看到它的位置时，陈沉心里的怀疑立马烟消云散。
无他，勾结而已。
这间办公室，就他妈在会晒政府大楼隔壁！
怎么打？
陈沉不由得有些犹豫。
直接冲进去当然是可以的，可那势必要爆发冲突，而一旦冲突起来了，老挝方面只要做出反应，己方就很难顺畅撤离。
后续的麻烦会相当地大——当然不是那种生死存亡的麻烦，而是利益交换的麻烦。
陈沉不想把自己的摊子铺得太大，更不想牵扯太多的精力，所以现在的他，就被迫陷入了一个矛盾的境地。
“怎么搞？”
一旁的胡狼也看出了问题，这里已经脱离了他能说的上话的地盘，所以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要不直接冲进去，抄了家就跑，再从孟林回去？”
白狗提议道。
“……也不是不行，作为最后方案吧。”
陈沉皱眉回答道。
这里的钱是一定要拿的，因为这是这次行动最大的收获之一。
但怎么拿……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钢铁公司的办公室门口，却突然出现了异动。
门开了。
一批人抬着一个又一个的箱子，扔到了停在门口的皮卡车上。
这是要撤？
不可能，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盲目撤出去，不是给敌人机会吗？
——等等？！
陈沉的眼睛突然睁大，因为他发现，抬出来的不仅仅有箱子，还有尸体！
我靠！
这不是糯康的人，这是玄阮隆的人！
他们果然先下手了！
在收到糯康的小田园村被袭击的消息之后，他们马上就展开了“接收工作”。
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跟老挝方面已经……谈妥了？
完美。
这一波怎么说？送货上门！
眼看办公室门口的皮卡车已经启动，其他武装车辆也跟上护卫，陈沉没有犹豫，立刻下令道：
“跟上他们！”
“离开政府大楼核心区域之后，把他们拦下来！”
……
十分钟之后，孟桑三星级酒店附近，东风兵团的车队在小路上拦下了玄阮隆的车队。
气氛剑拔弩张，玄阮隆车队上的所有人立刻下车，举起步枪、RPG对准了东风兵团的车队。
在他们看来，东风兵团只不过是有一辆看上去脆脆的装甲车而已，在人数上也并不占优势，双方是可以一战的。
——然而，当防水布掀开的一刹那，看着皮卡上两门黑黝黝的MK19、以及勇士车上的85重机枪，气氛骤然变得尴尬起来。
领队的男人放下了枪，走向了东风兵团的方向。
随后，他高声开口道：
“是哪里来的朋友？我们是玄阮隆司令的手下。”
“这些东西已经谈好了，现在奉会晒市政府命令，要运到指定地点安置。”
“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朋友是军方来的吗？是不是沟通上有什么不妥的？”
陈沉没有回答，只是开口说道：
“打电话给玄阮隆，让他跟我谈。”
领队的男人非常识趣，当即便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他当然不是真的就怕了陈沉一伙人，火力再强，这里毕竟也是会晒，毕竟也是玄阮隆的地盘。
就算真的把车劫走了，你们能跑得了吗？
可万一这些人后面还有背景，那就完犊子了。
得罪了大人物，自己收得了场？
遇事不决，找老大吧。
于是，他面带笑容地把打通的电话交给了陈沉，而话筒里，则传来了玄阮隆带着火气的问话：
“是谁？！要干什么！？”
“玄阮隆，我是沉船。东风兵团的沉船。”
“……”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会晒。
这个身份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这个身份的主人居然敢毫无顾忌地追杀到会晒，在玄阮隆看来，就说明了更多的、更恐怖的东西……
良久之后，玄阮隆才开口说道：
“哎呀，沉船先生嘛。”
“大水冲了龙王庙呀，你知道的，我们之前合作过的呀！还记不记得？”
“贵人多忘事了吧？是我呀，玄阮隆呀！”
“当初万昔村的禁毒行动，就是我赞助的嘛。”
“沉船先生，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吧？”
“没关系没关系，我反正是坚决支持禁毒行动，坚决支持国家……坚决支持各方政策的！”
“这些赃物是要运走对吧？怪我！没搞清楚状况！”
“这样，沉船先生，你直接把车开走，老挝那边，我来搞定！”
“对了，沉船先生，要不要留下来休息两天啊？我正好带你参观一下我们新开的翡翠加工厂呀！”
“我这个生意不错的，需求很大，很赚钱，很正经的……”
“不必了。”
陈沉打断了玄阮隆的唠叨，随后说道：
“东西我带走了，收尾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罢，他把手机往领队男人手里一塞，示意李帮上去开车。
后面的小喽啰还想阻拦，领队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随后满脸堆笑地问道：
“长官，手动挡会开吗？要不要我派人送过去？过关也有点麻烦的，我们可以处理！”
“那你就跟上吧。”
陈沉立刻回答。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镇定，越是要有恃无恐。
就算自己只是只狐狸，也要做出能一口咬死猎物的姿态！
只有这样，别人才会怕你。
于是，在领队的护送下，满载着“赃物”的皮卡顺利过境，开过了友谊大桥。
陈沉冲着还在不断挥手告别的领队摆了摆手，随后立刻上车说道：
“快走。”
“快走？急什么啊……”
胡狼莫名其妙地问道。
从始至终，面对陈沉的操作，他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甚至半点都没有感到惊讶。
大概在他看来，事情本来就应该这么解决吧……
或者其实可以说，整个队伍里，只有陈沉自己是心虚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没什么。”
“饿了，开快点，去大其力吃早饭！”

第151章 狠人二号
陈沉说在大其力吃早饭，那就一定要在大其力吃早饭。
而且，还得是当着505旅的面吃。
原因无他，就是要把自己现在狐假虎威的优势最充分的利用起来，让召嘉良彻底陷入迷茫。
实际上客观来讲，东风兵团现在的处境还是相当危险的，弹药基本已经消耗殆尽，人手只有20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对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势力都放下了狠话。
可以说，如果有任何一方势力觊觎糯康留下的遗产，打算跟东风兵团硬碰硬地抢一抢的话，东风兵团都会立刻陷入被动。
因为真的已经抢不过了。
但，问题就在这里了。
有人敢抢吗？
没有。
一个在半年时间里异军突起的佣兵团，一个身份背景成谜甚至根本查都查不到的团长，一次又一次以少胜多的大仗，一只把糯康拍成了渣的大手……
光是这些，就足够让许多人浮想联翩了。
更不用说，在行动过程中，这支兵团的突击小组还在缅、泰、老三国边境上来回穿梭，根本视当地官方力量为无物。
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当然，“顺畅越境”这一点，只要稍有能量的势力都可以做到。
但还是那句话，得看是在什么大背景下。
因此，这一晚上的时间，东风兵团的威势几乎膨胀到了极限，而这也就是他此前想过的，要“最大化实现狐假虎威”的策略。
看着像是巧合、看着像是顺水推舟，实际上，一切尽在掌握，陈沉自己，才是划船的那只手。
清晨6点，东风兵团追击小组到达大其力，通过友谊大桥过境之后，直接在政府大楼不远处的一家餐馆门口停了车，所有人下车，连枪都不摘，坐在餐馆门口的摊子上点起了菜。
早餐只有乱七八糟的粉卖，一人一碗不用多说，老板似乎对这样的场面也不算陌生，老老实实把粉端上来之后，便不再打扰。
清晨的大其力还是相当热闹的，街面上甚至有不少维持治安的警员走过，但他们也都是只看了几眼，便识趣地离开。
陈沉一边吃着粉，一边开口说道：
“从目前情况来看，505旅这边，召嘉良还没有明确表态。”
“他大概还不知道糯康已经死了，所以仍然在按照预定的方案执行。”
“不过，现在我们既然已经在大其力现身，实际上态度也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这顿饭吃完，如果召嘉良还不主动联系我，那么我们也就不用给他面子了。”
“糯康在这里的据点就是我们上次打过的瑞琪娜高尔夫球场，作为重要据点，现在肯定还没有撤走。”
“潜入作战是不可能的，我们要亮明身份、亮明目的直接冲进去。”
“冲突很有可能会发生，但冲突的烈度绝对不会太高。”
“到时候，我们直接先用MK19来一波轰炸，先声夺人，以降低突破的难度。”
“明白。”
胡狼和白狗一齐点头，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在505旅的地盘上大动干戈是一件多么冒险的事情。
区区20个人，面对着大其力上千、乃至数千的守军，居然都敢说出“轰炸之后冲进去”的话来，属实也是近墨者黑，被陈沉带得胆大包天起来了。
——不过，虽然说得简单，但实际上陈沉在战术上的考虑还是非常周全的。
高尔夫球场本来就位于大其力城区的边缘，从上次走过的班帕匹路线撤退很方便，大不了再往泰国那边一钻，任召嘉良再怎么牛逼也不可能追过去。
当然，这是没有办法的最后办法。
陈沉还是希望，召嘉良能够懂事一点、识趣一点，主动联系自己。
现在，己方已经进入大其力快一个小时了，无论如何，他也应该收到通知了吧？
什么？睡觉？
这种时候他能睡得着？
陈沉不相信召嘉良会那么心大。
可问题是，直到他的粉吃完，东风兵团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接到召嘉良的电话。
陈沉不由得有些失望。
他检查了最后的弹药，做好了精细的弹药管理方案，也做好了打上“最后一仗”的准备。
——但就在这时候，从街角处，走来了一队穿着军装的人影。
召嘉良。
他亲自来了。
陈沉没有起身，而是招手又要了一碗粉，当召嘉良走到他面前坐下的时候，粉也正好到了。
“召旅长，坐下吃饭吧。”
陈沉笑着开口说道。
召嘉良稍稍愣了一愣，对陈沉没有起身迎接的那一点不满也没法再发泄出来。
是啊，人家在吃饭啊。
天大地大，吃饱再说咯。
于是，他也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开口说道：
“沉船先生，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放出了消息，等糯康上钩。”
“不过，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进来，恐怕想要钓他就不太容易了吧？”
召嘉良的语气有些生硬，言辞中也透露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他带来的那些卫兵，手里的枪直到现在都没有放下，似乎只要他一个手势，就会把在场的所有人打成筛子。
可陈沉没动。
他只是放下筷子，面色和善地说道：
“没关系。”
“糯康已经死了，不用你再费心了。”
“死了！？”
召嘉良刚刚拿起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搞什么鬼？
本来还以为能用糯康当筹码，跟眼前的男人好好谈一笔生意的。
毕竟，作为金三角毒王之一，糯康的势力又大，利益又多，哪怕你沉船代表的是某个巨型势力，也总得要个合适的合伙人来帮助接收吧？
结果一晚上下来，我觉没睡几个小时，这个盘踞在金三角的、曾经让所有人都头疼的毒枭，就这么没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沉，继续问道：
“沉船先生，他确实是死了吗？”
“要不你亲自下去问问他？”
陈沉还没有说话，一旁的胡狼就抢先开口了。
他对召嘉良的态度非常不满，不仅仅是因为召嘉良的语气，更多的还是因为那些指着他的枪。
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召嘉良的那些卫兵也是立刻动了起来，可还没等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整条街上或蹲或坐着吃粉的东风兵团佣兵便全部都霍然站了起来。
直到这时候，这支刚刚从血与火之中淬炼出来的强大队伍的压迫感才完全释放。
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整齐划一地握紧了枪。
是的，没有上膛的动作。
因为他们的枪，早就已经上膛了。
看到这一幕，卫兵队长刚刚要冲口而出的叫骂硬生生地被堵回了喉咙里，他看向召嘉良，想要寻求他的帮助，可召嘉良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只不过是想在这个沉船的身份之谜还没有彻底揭开之前，想办法投机取巧地拿到点利益罢了。
但真要动手的话，自己是绝对不敢的。
而现在，既然糯康都已经死了，那自己也就没有了可以交易的筹码，更没有可以跟沉船交易的资格了。
于是，他没有理会胡狼的挑衅，而是继续平静地说道：
“如果他真的已经死了的话，那他在城里的据点，我们就可以去接收了。”
“沉船先生，我们是不是应该讨论一下分配上的问题？”
“毕竟……”
“不讨论。”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你们没有参与行动，就没有参与分配的资格。”
“瑞琪娜酒店的东西，如果你不让我拿，我就让能拿的人来拿。”
“自己去考虑吧，吃完这碗粉之前，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听到陈沉的话，召嘉良沉默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对方的态度会强硬到这种地步。
“让能拿的人来拿”？
这确实已经是一个严重的威胁，而结合着此前流传的种种风声，他有理由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有这样的能力……
整个金三角都已经被他搅得天翻地覆了，他会介意在自己这里再添一笔吗？
不可能。
该进的时候要进，该退的时候就得退！
想到这里，召嘉良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是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听沉船先生安排吧。”
“我会派我的手下跟你们一起出发，前往瑞琪娜酒店接收。”
“就像我说的，咱们之前的冲突都是误会，505旅也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这些事情……能到此为止。”
“可以。”
陈沉干脆回答，随后站起身，对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情绪的胡狼说道：
“枪放下吧。”
“你不会真以为他们敢开枪吧？”
当着召嘉良的面说出这句话，陈沉也是相当不留情面了。
但召嘉良却置若罔闻，只是摆摆手，示意自己的部下也把枪放下。
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再次被消弭于无形之中，陈沉没有耽搁太多时间，而是带上召嘉良指定的人员，上车直奔瑞琪娜酒店而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召嘉良眉头紧锁。
他的心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而伴随着这种无力感而来的，还有一种疯狂滋长的恨意……
……
东风兵团距离瑞琪娜酒店并不算远，10分钟的车程，10分钟沟通，糯康手下的所有残党全部被控制，聚集在客厅里。
第三个十分钟开始的时候，3、4、5组已经开始对整栋建筑进行扫荡了。
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陈沉不由得有些感慨。
距离他们上一次对建筑发起突袭的时间并不久，建筑的外墙上甚至还残留着弹孔，胡狼像是朝圣一样围绕着建筑走来走去，说是警戒，实际上是试图从仅存的蛛丝马迹中，去寻找有关“东风兵团独家战术”的秘诀。
“墙上的弹孔太少了……你们的团队资源效率高的惊人，基本上没有被浪费的子弹。”
“这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哪怕是我们，可能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重新走到陈沉身边，胡狼略有些感慨地说道。
“你们不可能做不到，对着固定的靶子射击还能脱靶？”
“那次突击我们至少扔了10发震撼弹，烟雾弹就更不用说了。”
陈沉随口回答道。
“……好吧，确实也差不多。白狗，你参与了那次突击，感觉怎么样？”
“额……”
白狗挠了挠头，回答道：
“很顺畅，就像是在靶场打靶。”
“跟我一样的感觉！”
胡狼深以为然地点头，继续说道：
“这一轮的战斗我的感觉也差不多，除了最开始的丛林战还有点紧张感之外，后面的战斗真的就像是打靶……”
“所以其实敌人的反抗能力在战斗开始的瞬间就已经被解除了对吧？我们不是在战斗，我们只是在收割。”
“这就是你们的风格——小规模战斗中大量使用投掷物，大规模战斗中优先执行火力覆盖……”
“不是的。”
陈沉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说道：
“如果条件允许，小规模战斗我们也会进行火力覆盖。”
“……明白了。”
胡狼不再多话，而就在这时，在一声沉闷的炸响之后，陈沉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了3组汇报的声音。
“团长，发现地下室。”
“可能需要你过来看看，地下室里……有人。”
有人？！
陈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什么人？”
他开口问道。
“不知道，人已经晕了。”
“这个密室不在情报范围内，谨慎起见，我们往里面丢了震撼弹……抱歉，团长。”
“没关系，做得好。”
陈沉没有犹豫，抬脚便走进了别墅里。
位置在负一楼，一张掀开的地毯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来。
陈沉顺着直梯爬下地下室，战术手电泛光照射下，这间地下室的布置一览无余。
没有床，没有任何唬人的刑具。
也没有任何光源，没有任何生活用品。
它就是一间地下室，一间光秃秃的地下室。
躺在地面上的女人右手手腕上戴着手铐，而她的左手从虎口开始则已经被硬生生地敲碎，血肉模糊。
是她自己干的。
陈沉忍不住龇了龇牙，他打着手电四处搜索，没花多少时间便在墙上找到了一片血迹。
而在血迹上，还有明显的被金属物品划过的摩擦痕迹。
她的左手不是敲碎的，是挤碎的。
为了解脱手铐的束缚，在双手被反铐的情况下，将右手垫在左手下面，然后用身体的重量，硬生生挤碎了左手的虎口，挣脱了手铐，换取一个可能的反击机会。
这样的操作，陈沉连在教科书上都没有见过。
它只停留在某些老兵酒后吹的牛逼里。
而现在，活生生的例子，就在他的眼前。
陈沉蹲下身，屈膝压住了那个女人尚还完好的右手，随后开始在她身上摸索，试图找到能证明她身份的线索。
但很遗憾，没有。
“带出去。”
陈沉犹豫片刻，开口说道。
一行人离开地下室——或者应该是地牢。
而在充足的光线照射下，陈沉也终于看清楚了女人的脸。
典型的亚洲人面孔。
“水。”
陈沉简短开口，开盖的水壶立刻递到了他手里。
随着一壶水泼下，女人终于苏醒。
她没有像某些电视剧里描写的那样迷茫地打量四周，而是努力对抗着震撼弹对耳蜗造成的巨大影响，跌跌撞撞地试图起身、试图脱离被包围的险境。
骨折的左手甚至在地上擦出了一道血痕。
“冷静！冷静！”
“我们不是敌人！”
陈沉喊道。
女人警惕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持枪警戒的其他人，声音嘶哑地、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同志？”

第152章 小鱼
当女人说出那一个词时，陈沉此前所疑惑的一切问题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金三角的风向突然改变，为什么老虎突然站在了自己身后，为什么召嘉良会恐惧，尤其是为什么连衣来会说……
“还是北方的朋友”。
这里确实本来应该有一场大行动。
行动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营救这个女人，恰恰相反，这个女人是行动发起的前置环节中的重要角色。
而很有可能，因为她的失踪，再加上自己在金三角地区掀起的巨大风浪，原本还在筹备之中的行动被迫提前，风声也逐渐放出，引起了各方势力的关注，也造就了那些看似“无处由来”的恐惧。
从自己已知的时间线上看，四国联合行动的日程确实不可能提前那么多。
但，如果恰好，自己创造了机会，而那边又损失了一名重要线人呢？
没有人能承担计划泄露后大规模溃败的损失，所以只能采取更加高调、更加激进的方式。
这就是那只老虎出现的原因。
它可不是来随便逛逛，它是真的盯上了猎物。
只不过，它的猎物被自己提前咬死了而已……
看着眼前用颤抖的右手握住水壶贪婪吞咽的女人，陈略微思索了片刻，随后开口下令道：
“所有人离开别墅，我需要封闭环境。”
没有任何人提出质疑，队员们默契地纷纷摘下耳机，扭头走出了别墅。
空旷的负一层休息室里，只剩下了陈沉和那个女人。
他开口问道：
“海保的？”
听到这个问题，女人明显松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回答道：
“线人。”
——这完全是一个标准回答，因为干这活儿的，没有人会在任何非直属上级面前承认自己的身份。
破绽太多、确定瞒不住、又不得不回答的时候，也只会以“线人”的名义做答复。
现在女人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
被俘虏，然后又被身份不明的善意第三方救出，傻子都知道她的身份不一般，要是嘴硬说自己是个一无所知的平民，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适度的坦诚，才能换来合作、生还的机会。
陈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怎么被抓的？他们怎么敢抓你？”
女人终于喝完了水壶里的最后一口水，随后回答道：
“找情报，失手了。”
“情况很复杂，他们也是在赌。”
女人的回答非常简短，大概是因为长期缺水、嗓子已经完全哑掉的原因。
而陈沉却是恍然。
懂了。
老挝装备被抢，于是跟爹告状了。
我就说他妈的糯康怎么会那么有脑子，人在大其力，还要防一手远在天边的何邦雄！
难怪帕莽营和糯康会在情人酒店附近布置埋伏，敢情源头不在何邦雄那儿，是在你这儿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问道：
“帕莽营、糯康和505旅的情报？那个女人留下的？吉雅？”
听到这话，女人的眼神终于亮了起来。
“你是哪个部分的？”
“……我不是哪个部分的，我就是个佣兵，佤邦人。你还说自己是线人？线人会干这种事？”
“佣兵会知道那么多？我就是个线人，泰国华侨。”
“……行，行，好，不讨论这个话题。”
陈沉无奈地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我知道得再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糯康已经被我们打没了。”
“斩首？”
女人猛地坐直了身子，巨大的动作甚至让她差点栽倒在地上。
陈沉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随后解释道：
“队伍打没了，人也打死了。”
“？？？”
这话一说出口，女人的眼神迅速从惊喜转化成了骇然。
“他的队伍打没了？在哪里动的手？小田园村？谁动的手？怎么打的？”
“基本打没了，小田园村动的手，我们自己打的，本地佣兵团。”
“你们就这十几个人，怎么打？”
“大部队两百多人，在小田园村那边。”
“那也不够，糯康有炮的，佣兵团？怎么可能？”
“107火覆盖，60迫打燃烧弹，云爆弹清场。”
“……熟悉，合理。糯康人呢？”
“弄死了，扔了。”
“不带回去？”
“不……我说了我就是个佣兵，求财而已。”
女人的问题问得又快又急，陈沉险些被她带进了沟里，光是从这一个细节，陈沉就能确定，她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哪有普通人正常交流里还带审讯技巧的，你跟我在这开玩笑呢？
而在听到陈沉的回答后，女人似乎也终于放弃了继续试探。
她缓缓靠向身后的墙壁，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我懂了。”
“怎么称呼你？现在计划是什么？我去哪里？”
她开口问道。
每一句话都带着超高密度的信息量，这样的交流方式，真的让陈沉有了一种回老家的感觉……
“叫我沉船就好。”
“现在的计划是抄家，抄完之后回基地，在勐卡。”
“你去哪里我管不着，你自己跟你的上级……上线联系。”
“能撑住吗？左手什么时候伤的？有没有其他伤势？”
女人摇了摇头。
“撑不住，我得撤，你需要至少保护我48小时。”
“左手需要尽快手术，不然就废了。”
“肋骨断了两根，可能有内出血。”
“他们打你了？”
陈沉立刻问道。
“连衣来不敢，换人之后打的。连衣来呢？”
“死了，差不多一个月之前。”
“……我就说怎么突然换人，最近防守松懈很多。那天的枪声，是你们打出来的？”
“是，当时只是为了抓人，没发现密室。他们为什么不把你转移去别的地方？”
话一出口，陈沉突然觉得自己多余有这一问。
连衣来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湄公河炸了，桑康死了，翁蔑死了，接着毒蛇小队灭了，小田园村没了，连糯康自己也死了。
他们哪有机会转移，哪还顾得上转移？
但显然，女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她回答道：
“我不清楚，也许有特别的原因。总之没关系……走吧，扶我起来。”
极度简洁，又极度高效的交流就此结束，陈沉扶着女人站起身，后者没有抓陈沉的手，而是抓住了陈沉防弹衣后背的上缘，手臂整个架在了陈沉的左肩上。
捏吗，训练痕迹太重了。
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陈沉意味深长地看了女人一眼，后者突然笑了笑，开口说道：
“你叫沉船对吧？挺好的，我叫小鱼。”
“……很敷衍的名字，是你们的风格。”
陈沉的语气随意，但他却知道，能占据这么一个烂大街的代号，就已经足够说明对方的特殊性了……
两人走出别墅，陈沉把小鱼交给了白狗，随后，他拍了拍胡狼的肩膀，走到那些因为小鱼的出现而恐惧不已的毒贩面前，开口说道：
“你们的枪呢？”
“帮我个忙，去把你们的枪拿过来。”
毒贩们战战兢兢地看着他，又看向了一旁的505旅士兵。
后者毫不犹豫地转过了头。
他们不能干太脏的活儿，但他们也很乐意有人帮他们干。
于是，8名毒贩，在拿起枪后整齐划一地倒下。
小鱼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等陈沉重新走回她身边的时候，才开口说道：
“你这样全杀了的话，有些事情就办不了了。”
“你别告诉我，糯康集团的所有人都是这个下场。”
“翁蔑还活着吗？桑康呢？”
“……很遗憾，死光了。”
“……你们的作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都说了我是个佣兵，我真的不是总……算了。”
陈沉摊了摊手，转而又说道：
“别管这些了，我们现在得赶紧撤。”
“虽然召嘉良肯定是不知道你的存在的，但不排除大其力还有其他人在暗中盯着你。”
“万一他们发起袭击，我们会非常被动。”
“我们得赶紧找地方补充弹药。”
“补充弹药？！”
小鱼瞪大了眼睛。
“然后呢？”
“然后？然后打死他们。”

第153章 汇报
“李帮，给她上夹板，但不要包扎。”
“挫伤伤口有感染症状，包扎会加剧感染。”
“用酒精冲洗，然后给她来一针青霉素——青霉素不过敏吧？”
掠夺者上，陈沉一边开车，一边快速下达着指令，而后座的李帮则是手脚麻利地打开车载急救包，取出各种物品给小鱼做应急处理。
他的动作非常熟练，但大概是因为长时间用假人训练的原因，下手也是重得惊人。
小鱼眉头紧皱，愣是憋着一声没吭。
等李帮全部处理完毕，车子也已经顺着预定的班帕匹路线开出了大其力，确认基本安全之后，陈沉开口对小鱼说道：
“我建议你现在立刻跟上级取得联系，确定后续计划。”
“如果他们给你安排了撤离点，在合理位置的话，我直接把你送过去。”
“但如果他们不能及时接应，你就跟我们走，先撤回勐卡，然后让他们到勐卡接应。”
“这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方案，既能最大程度保证你的安全，又能兼顾我们的计划。”
“怎么样，同意吗？”
听到他的话，小鱼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后回答道：
“同意，但我现在得先打个电话。”
“白狗，给她卫星电话。”
陈沉说道。
白狗立刻从腰间抽出了卫星电话，而在接过电话之后，小鱼又问道：
“在这里打可以吗？”
这个问题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这里是不是都是自己人。
而陈沉的回答也相当具有艺术性。
“车里信号很差，一会儿到山坡上停车打。”
“明白。”
两人就像是相识多年、配合多年的战友，默契根本就是与生俱来，不需要更多的交流，上坡之后，陈沉停车、下车，持枪警戒，而小鱼则是拨通了一个她绝对不会忘记的号码。
她避开了其他人，但没有避开陈沉。
电话很快接通，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老爸，我是小鱼。”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钟，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鱼，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小鱼回答道。
“吃过了就好，要注意身体，怎么了？钱又不够花了？”
“够花的。”
小鱼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哪怕她再怎么坚强，在这一刻，声音也有些颤抖。
对面的人声音同样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失稳，但他仍然在尽职尽责地履行着流程。
“不够花要说，在外面别委屈了自己，我待会儿给你再转点钱，5000块钱够吗？”
“太多了，我就一个人，花不了那么多。”
伴随着小鱼的回答，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消失。
不过很快，一个更加浑厚、更加低沉的男声又传了过来。
“小鱼，报告情况，报告位置。”
小鱼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回答道：
“我被糯康抓住了，被关押在瑞琪娜酒店。”
“遇到援军获救，但……援军身份特殊。”
“我现在安全，在班帕匹附近。”
“糯康确认死亡，桑康、翁蔑、连衣来确认死亡。”
“我们已经知道了。”
男人的语气稍稍松弛下来，很显然，他们已经在小鱼之前拿到了情报——无论他们是通过什么途径获取的，但双方的情报匹配，就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证明了小鱼的可信。
哪怕她消失了那么久。
——当然，从另一方面讲，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
小鱼本来就是冲着糯康去的，而现在糯康死了。
无论她在其中发挥了多少作用，但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于是，他继续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你先脱离现在的队伍，前往会晒，我们在那里接应，24小时之内到达。”
“召嘉良不可信，他的立场很不坚定，你要尽快远离他。”
男人似乎认为小鱼口中的援军就是召嘉良，但小鱼的回答，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援军不是505旅，是一支佣兵团，他们声称策划了对糯康的行动。”
“……东风兵团，明白了，我们在关注。”
男人的声音仍然平静。
陈沉的必杀令发遍了整个缅北，如果他说不出“东风兵团”这个名字，才是最大的失职。
“他们大体偏向善意，但核心人员的身份，包括他们的行动逻辑……都很奇怪。你能走吗？如果能走，还是先走。”
小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陈沉，开口问道：
“能送我到会晒吗？”
“你需要在那里等多久？”
“24小时。”
“不行，我们没法在会晒停留太久，送你过去就马上得走，24小时之内你完全孤立无援。除非支援等你，否则我不建议你跟我们分开。信我，跟我们在一起，比你一个人在别的任何地方等支援都要安全得多。”
陈沉当即回答。
他其实可以再去一次会晒，甚至保护小鱼24小时直到接应人员到来。
但这么做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小鱼一定要在所有人面前亮明身份。
可这怎么可能？
而在“不能亮身份”这个大前提下，再去会晒是极为冒险的。
——狐假虎威的套路只能用一次，用的越多，破绽越多。
真当敌人都是傻子吗？
或者另一条路，老大哥愿意现在就给他一个特殊身份。
但问题是，自己是缅北的佣兵团，只是杀了一个糯康，还根本不足以洗清原罪，甚至连自己真正的动机，他们都是拿捏不准的。
鬼知道你是不是想干掉他然后自己做大？
既然如此，老大哥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地就给你下判断？
哦，说一句模棱两可的“这是我们的商业合作伙伴，前往会晒办理相关手续”就能解决问题吗？
只有真正得到过这样的“判断”的人，才知道这个判断的分量有多重。
因为说了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谁为谁说。
所以综合来讲，他不可能为小鱼冒险，也不可能让她自己冒险。
听到他的话，小鱼点点头，转而对电话里的男人说道：
“我有伤，行动能力很差，独自留在会晒太冒险。我打算先去勐卡，能在勐卡接应吗？”
“我去沟通，坚持48小时。有没有医疗条件？”
男人的语速加快了几分，他知道，如果小鱼说有伤的话，那就一定说明，伤得不轻。
小鱼看向了陈沉，问道：
“有没有医疗条件？”
“有，可以先去孟宾。”
陈沉回答。
小鱼点点头，对着电话说道：
“先去孟宾就医，然后到勐卡等待接应。”
“好。”
男人立刻同意，停顿片刻之后，又继续开口说道：
“去勐卡这段路不可能完全安全，我们来不及救援。无论你身边的人是谁，让他保住你的命。”
“告诉他，只要你活着，我们可以出钱！”
“明白。”
小鱼简短回答，完成了最后的确认，挂断电话。
随后，她转向陈沉，转述完上级的话之后，又继续说道：
“没有快速支援，不能去找505旅，这下真的只能靠你了。”
“很正常。”
陈沉无所谓地回答。
事实上，别说现在这个2010年的时间点了，就算是十几年以后，面对这种情况，也不可能有天降神兵来帮他们彻底解决后顾之忧。
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做的问题。
所以，他从来就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小鱼、以及她背后的人身上。
打铁还得自身硬，还是得靠自己。
正如他说的，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如果真的有人敢来，那就靠自己、靠自己手里的枪，把他们全部打倒。
或许敌人真的很多，可我的云爆弹也未尝不利！
“上车！”
陈沉果断开口，小鱼没有犹豫，翻身登车。
可就在她抬腿的瞬间，她整个身体却突然软了下去，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陈沉立刻伸手想要把她扶起，但小鱼却又马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我没事。”
她开口说道。
“胸口很痛，很闷。”
“有可能是气胸。”
“得快点走。”
“不过不用太担心，应该是暂时死不了的……”

第154章 优先级
情况急转直下，虽然嘴里说着没事，但上车后仅仅几分钟，小鱼就直接陷入了昏迷。
陈沉没有想到，对小鱼的生命造成最大威胁的，不是外部的敌人，而是她自己的伤势。
看来她口中轻描淡写说出的“换人之后挨了打”，其实也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联想到她说的“肋骨断了两根”，陈沉的心里立刻涌出了极度不安的情绪。
她这样的表现，根本就不是她说的什么“内出血”……
而是跟张力性气胸几乎一模一样！
这可以说是“肋骨断裂”后可能产生的最严重的后果之一。
断裂的肋骨刺穿肺部，引发肺泡“漏气”，空气进入胸膜腔并且无法逃逸，积聚的空气对胸膜腔施加压力，导致受影响的肺大部分塌陷。
疼痛和失血还是小事，更严重的是，这种压力可以使心脏和大血管移位，影响心脏和肺的功能，导致严重的呼吸困难、循环衰竭甚至死亡。
陈沉眉头紧皱。
如果真是的话，他恐怕就不得不给小鱼来点地狱狠活了。
必须用针管刺穿小鱼的胸口，紧急释放胸膜腔内的空气，以缓解压力，恢复正常的心脏和肺功能。
操作难度很高，在无麻醉的情况下会造成巨大的痛苦，但他没有选择。
陈沉深吸一口气，把小鱼扶起到坐姿，快速扒下她的防弹衣，随后耳朵紧贴在她背后，尝试通过她的呼吸声去判断气胸的严重程度。
他很紧张，因为他真的很怕，怕自己在缅北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同志”，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
——不过好在，贴在她后背听了一轮之后，陈沉发现她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呼吸音虽然微弱，但仍然清晰。
这说明，她的肺部确实穿了，但或许因为个人体质比较好，又或许是因为伤口创面比较小，封闭式气胸还没有发展到张力性气胸的程度，肺部仍然在正常工作。
正如小鱼所说的一样，暂时死不了。
现在的昏迷，大概率是包括重度营养不良、体力透支等多种原因所造成的复合反应。
但这不代表着问题不大。
因为这个“暂时”，是要以小时来计算长度的！
陈沉眉头紧皱，他很清楚，如果任由小鱼的症状继续发展下去而不能得到及时救治的话，再拖上一段时间，哪怕是给她送回北边，可能都救不回命来。
要解决她的问题，又不能留在危险的大其力，就必须尽快后送到孟宾，尽快让医生评估要不要进行开胸手术，或者执行专业化的胸腔抽吸。
时间就是生命，在这一刻，真的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陈沉没有犹豫，他当机立断地选定了路线，而选择路线的原则，就是要避免一切冲突，避免一切非必要的干扰。
小田园村暂时不用去了，直接让老猪在那里驻扎防守，等待后续接收。
追击小队带着缴获来的战利品，先回孟宾再说！
车队一个转向开上了棠怡－大其力公路，在经过一段小路后，陈沉绕过了最有可能出现伏击的位置，直接把车开上了NH4公路。
掠夺者的性能被压榨到了极限，平坦的公路上，这辆车飚出了90公里的时速。
对这样一辆重型防雷反伏击车而言，这个速度，恐怕在它漫长的一生中都不会出现多少次了……
幸运的是，车队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陈沉精细化地控制了每一处转向、每一次道路选择，避开了所有被缅军控制的哨卡。
仅仅花了不到3个小时的时间，车队已经到达了景栋附近。
而这时候，小鱼也从昏迷中苏醒。
她下意识地翻身而起，胸口和肺部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脸都几乎扭曲，猛地咳嗽了几声，小鱼吐出了一口鲜血。
李帮递上去一块纱布，小鱼随手擦了擦嘴，开口问道：
“我们现在去哪儿？”
“景栋，我们直接从景栋穿过去孟宾，这是最快的路线。”
听到陈沉的回答，小鱼愣了一愣。
“不去小田园村了？你不是说要去接收战利品吗？”
陈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他妈都快死了知道吗？起码是个重度气胸，还管什么战利品？”
“直白点说，你的状况最多还能撑10个小时。如果中途出点意外，我就得在无麻醉的情况下把你的胸口切开放气了。”
“你们没有抗打击训练吗？胸口这么重要的位置，居然不会优先保护？”
“大哥，我的手是反铐的。”
小鱼吐了一口血沫，被冷汗浸湿的发丝黏在脸上，衬托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显得极为骇人。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失温，而这就是典型的循环衰竭休克的初步表现。
没办法输血，没办法进行任何现场急救，因为在心脏负担严重加剧的情况下，盲目的操作，反而有可能让她死得更快。
只能等，等她的胸腔真的撑不住了，再开胸放气。
陈沉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继续开口说道：
“教你一招，不用手格挡的情况下，你可以用胸式呼吸尽可能扩张肺部，肺泡会为骨骼提供弹性和缓冲，最大程度避免断裂。”
“就算真断了，肺泡受损的概率也会大大降低。”
“……什么邪门武功。”
“八极拳，你懂个锤子。别说话了，躺好，每多说一句话，你的命就要少一分钟。”
陈沉不想再搭理小鱼，而小鱼则是缓缓靠倒在了座椅上。
一旁的白狗和李帮立刻让开位置，扶着她的身体平放在地上。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情况恶化得飞快，很有可能，是之前在瑞琪娜酒店时她大动作的挣扎加重了伤势。
看着她不断起伏的胸口，李帮求助似的说道：
“团长，怎么办？”
“你来开车！”
陈沉毫不犹豫地踩下刹车，随后跟李帮快速换位。
他跨坐在小鱼上方，撕开了她胸口的衣服，随后趴下身子，仔细按压她胸口的皮肤。
没有X光，只能通过胸口肺部的弹性去判断肺泡漏气的位置。
一般来说，气胸穿刺都是从上部下针，但某些特殊情况下胸腔粘连，气体也可能聚集在下部。
陈沉必须确认，因为这是绝对不能犯错的细节。
小鱼完全不在意他的动作，只是迷迷糊糊地突然开口说道：
“沉船，给我找把枪吧，我之前看到有武装哨卡。”
陈沉顿了顿，手上动作不停地用酒精给针管完成了消毒，随后又开始用酒精擦拭小鱼的皮肤。
一边擦着，他一边回答道：
“有把MP5－K，可以先用着，你现在也只能拿得动这个。但你的防弹衣是二级的，聊胜于无，我不建议你直接参战。”
“如果真打起来，找个地方躲好就行。”
小鱼脱下来的防弹衣是从瑞琪娜毒贩的身上扒下来的，跟东风兵团身上穿的防弹衣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别说高烈度冲突下乱飞的机枪子弹了，哪怕是最普通的八一杠，都可以随便打穿。
——但当然，陈沉现在根本就不是在跟她纠结什么战术位置分配的问题，他只是想保持跟小鱼的沟通，免得她直接昏死过去。
“好，我会自己隐蔽……”
小鱼艰难地回答，随后继续问道：
“现在的路线是什么？去小田园村？”
小鱼的思维已经陷入了混乱，心脏泵血不足开始影响到脑血输送了。
她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也不记得别人回答了什么，脑缺氧的状态下，思维能力低到了极限。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的语言和行动甚至是由本能在控制。
这种状态持续超过10分钟，她就必然会进入循环衰竭状态。
到时候，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办法抢救！
陈沉拿着针的手无比稳定，他给了胡狼和白狗一个眼神，两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上前按住了小鱼的肩膀和手臂。
而他则继续回答道：
“去孟宾，不是去小田园村。小田园村可没有能救你命的东西。”
“闭上你的嘴，我要下针了。”
听到他的话，小鱼眨了眨眼。
陈沉深吸一口气，针头找准了胸腔上部锁骨中线合适的位置，小心避开了肋骨和动脉，随后缓缓推了下去。
小鱼顿时皱起了眉头，但剧烈的疼痛感似乎也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张了张嘴，开口问道：
“桑康是怎么死的？”
“追杀我们追到了湄公河旺南福河道附近，被我们伏击，打死了。”
“10对300，你们海保永远学不会的战术。”
陈沉的手稳定地拉动针管的活塞，确定抽出来的是混合着空气的血沫、而不是鲜血之后，直接一把拔掉了活塞，让针管连通了小鱼的胸腔。
巨大的压力下，气体和血沫直接喷了陈沉一脸，他抬手随意擦去，随后立刻用纱布盖住了针筒的上沿。
胸腔压力骤降，短短几秒钟内，小鱼的脸恢复了一丝血色。
看上去，就像是回光返照。
她低了低头，看向了插在胸口的针筒，随后继续说道：
“首先，我是个线人，泰国华裔。”
“其次，为什么桑康要追杀你们？”
“因为我们把他的船队炸了，一场大爆炸。”
“……有多大？”
小鱼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但这跟此前张力性气胸导致的呼吸急促完全不同，而是因为胸腔和肺部损伤导致的漏气。
“油船爆炸，炸毁了十几艘船，直接伤亡过百——不过都是毒贩。”
“……行。”
小鱼闭上了眼睛，她的手不断发抖。
她真的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她再次陷入了昏迷。
陈沉冷静地伸手触摸了她的颈动脉，默数30秒，确定心搏恢复到基本正常的水平之后，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命暂时保住了。
但，只是在张力性气胸爆发的状况下保住了命。
危险还远没有过去，胸壁穿透不是救命法门，而是权宜之计。
因为，开放式气胸的危险程度，丝毫不比张力性气胸要低！
如果说张力性气胸是缓慢积累、骤然爆发的话，那开放式气胸就是彻彻底底的慢性窒息。
它可以延缓死亡，但却不能消除死亡。
“胸膜贴片。”
陈沉向李帮伸出手，后者立刻将急救包里的贴片撕开递给他，陈沉稍稍按压小鱼的胸口，挤出胸腔多余的空气之后一把拔出针头，迅速将胸膜贴片贴了上去。
他的手放在小鱼的胸口上，感受着后者胸腔的起伏。
仍然很弱，但至少，已经进入正常范围了。
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在到达孟宾之前，放气、封闭的操作将不断循环。
直到医院能给她专业化的救治为止。
陈沉快速朝着车窗外看了一眼，随后对白狗说道：
“联系何邦雄，让他跟缅方交涉，放我们过去。”
“告诉他，无论能不能办到，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必须有备用方案。”
“胡狼，你跟缅军有过接触，试着联系他们，看看有没有办法说的上话。”
“我们现金很多，如果可以用钱买路，那就花钱。”
“现在，保证这个女人活着是我们第一优先级的任务。”
“只要她活着，我们所有人，可不仅仅能发财！”
“明白！”
胡狼和白狗立刻回答，而此时，车队也已经彻底进入了景栋区域。
距离城区不到10公里，缅甸军方的控制越发加强，哨卡一个接一个，车队终于是躲不过去了。
掠夺者停在了哨卡前不远处，缅军一拥而上，重机枪对准了这个装备精良到有些夸张的车队……
……
小鱼被一连串的喊话声惊醒，她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走下了车。
她意识到事情发生了变化，或者说，意识到了正在发生的危机。
于是，她奋力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伸手拿起地上的防弹衣套在了身上。
随后，她又找到了模糊记忆中被提到过的那边MP5－K，艰难地抓在手里。
她没打算下车，因为哪怕在意识几乎已经完全涣散的情况下，她也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如果出现在战场上，那就是一个纯粹的累赘和破绽。
她只是想尽可能地发挥些作用。
但，她很快又再次晕了过去。
视线彻底黑掉之前，她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张带着面罩的脸……

第155章 到底是什么人
孟宾，孟宾政府公共医院。
小鱼躺在病床上，结束手术后的她已经基本恢复了状态。
现在的她就跟陈沉第一眼见到时一样，虽然仍然虚弱、疲惫，但好歹脸上已经没有那种吓人的死气了。
手术还是非常成功的——实际上，一个血气胸手术，只要是在设备完善的医院里，想要做好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相对比较麻烦的反而是她的左手，拇指、食指指骨全部断裂，腕骨多处移位骨裂，医生光是给她摆回去就花了不少时间，好在是肌腱和神经基本没有太大损伤，否则以勐卡这边的医疗条件，一只手真的就废了。
她稍稍活动了一下略微有些僵硬的腰，看着刚刚走进病房，站在窗前若有所思的陈沉，声音略微有些嘶哑地开口问道：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过了景栋的关卡的？我记得我在晕过去之前，你们好像已经开打了。”
听到她的话，陈沉转过身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怎么可能开打。”
“对面是政府军，我们是正规佣兵团，像是那种会动不动就开打的人吗？”
“那你为什么要戴面具？”
“……这只是一种习惯。总之，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到了孟宾，48——准确地说是36个小时之后就会有人来接你。”
“我记得你说过，只要你活着，你的上级会出钱。”
“你们到底愿意出多少钱？为了救你的命，我付出的成本可不低。”
小鱼嘴里发出“呵呵”的笑声，随后开口道：
“你没上过审讯课吗？”
“刻意的强调往往只是为了掩饰真相，你也许确实想要钱，但你不觉得在这个时间提出来显得太急迫、反而不像真的了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我可以肯定，你绝对不是只想要钱的佣兵。”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陈沉无奈地摇摇头，随后继续说道：
“但我的身份恐怕真的跟你想象的不一样，我没法证明，你也没法证伪，可能要很久以后，你才能接受这个事实。”
“没有关系，我不会追问。”
小鱼的右手打着吊瓶，于是只好轻轻摆了摆包扎起来的左手，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那就不聊这个吧——聊点我们可以聊的。”
“我记得在车上，你说你们在某个地方的河道用10个人打败了300人，还炸掉了桑康的一支船队？”
“说实话，当时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毕竟我神智并不清醒。”
“所以现在，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真的，还是我的幻觉？”
“是真的。”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
“怎么做到的？”
“哪一部分？炸船还是10对300？”
“先从炸船说起？”
“没什么可说的，一艘油轮做成大炸弹，在三福附近开过去引爆，就这样。”
“10对300呢？”
“更没什么可说的，我们打掉了桑康的直升机，放火烧了一片河心洲，挡住了对方的地面部队，然后把4艘船按在水上打掉了。”
听到这几句话，小鱼不由得有些发愣。
这个男人，无论从他说话的细节、还是从他所掌握情报的颗粒度、亦或者是从他对自己的态度、以及打击毒贩的大方向来看，都毫无疑问是一个“自己人”。
但问题是，在自己的印象里，自己人也真没有他这么做事的啊！
火烧河心洲是什么鬼？大爆炸是什么鬼？
哦，爆炸可能是为了冲卡。
但……
“你们怎么会在三福被拦住？”
小鱼冷不丁地问道。
“我们抢了505旅召嘉良的突击艇，他让糯康去拦住我们。”
“……江龙？你们抢回来了？”
“不是抢回来，是归我们了。”
陈沉纠正道。
“一个意思。怎么抢的？偷的？”
“没有，他停在洛克码头，我们打过去，然后开了就跑。”
陈沉说得非常简略，就好像整个过程真的就那么轻松写意一样。
但，对这一片的情报无比熟悉的小鱼却懵了。
“召嘉良在洛克码头附近布置了装甲连的，就在友谊大桥旁边——你们怎么跑掉的？”
“把装甲车打掉就行了，轻装甲，很脆。”
“……那是突击炮！”
“那也很脆。”
小鱼彻底沉默了。
尴尬的气氛逐渐蔓延，沉默了足足几秒钟之后，小鱼才再次开口问道：
“MK19呢？不会也是从505旅抢的吧？你不要搞得太过分啊，召嘉良目前来说还是有价值的，他想自治，但……”
“没关系，MK19是糯康的。而且以后肯定是何邦雄坐大了。”
“？？？？？你干什么了？！”
“我真的啥也没干，他抓住了505旅的把柄，然后事情自己就变成这样了——而且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不同意也没用啊。”
“鲍家没反应？”
“鲍家目前来说还是跟我们一边的——我的意思是，跟我们东风兵团是一边的。”
“……懂了。”
到这一刻，小鱼终于把她被抓的这一段时间缺失的情报都补全了。
而她也越发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自己人，因为他所做的一切事情，完全符合自己人的利益。
终于可以彻底放心了。
在地牢的一个多月时间，她时时刻刻都在面临着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完全漆黑的环境足以摧毁所有人的意志，如果不是心里还有灭不掉的火，重见天日时，她恐怕早就已经崩溃了。
她每时每刻都在担心因为自己的失手，导致整个缅北的行动失败、局势失控。
而实际上，这样的风险也确实存在，甚至那架天平真的差点就已经倾斜了。
她寄希望于自己的备份，但也从未想过只依靠备份。
折断的左手，就是她拼死抗争的证明。
可最终，她所面对的，却是一片大胜。
就好像战场上被炮弹震晕，醒来发现自己在战地医院，队友已经开始开茅台、搞篝火晚会了一样……
失落吗？
并没有。
胜利从来就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结果，饱和式行动才是保证万无一失的最佳选择。
实在是太好了……
现在，只要等接应的人员到位，一切就算是结束了。
无论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他既然不想说、或者是不能说，那就算了吧。
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一个人表现得像自己人，说的话像自己人，做的事情符合自己人的利益，那他就是自己人。
——至少，对自己这样的一线人员来说，一定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随后，她开口说道：
“别的不想说就算了，你怎么过的关，我总该要知道吧？”
“这跟我们后续的处置方案强相关，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们哪怕想要帮你，也很难办啊。”
确实如此。
于是，陈沉也不再跟她多犟，而是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有一支神秘队伍把老缅的哨卡打掉了。”
“我们跟在他们后面过了关。”
……
陈沉给小鱼留下了一部卫星电话，随后便直接离开了病房。
这一次的护送行动可以说是冒险之极，中间哪怕有任何一个环节发生意外，别说小鱼了，整个车队都有可能面临被堵截的风险。
但好在己方的突破速度足够快，一定程度上算是甩开了追兵，再加上最后过哨卡时何邦雄给出的坚决答复，解决了最后一道难题。
这并不能算是护送行动的标准模板，但，绝对称得上是“随机应变”的标准模板。
整个决策过程像闪电一样快，所有可以调集的资源全部被调集，而最后，在确定资源不足以解决问题之后，解决方案回归到最原始、最简单粗暴的模式上。
开打呗，还能怎么的？
MK19最后一轮齐射，打掉了哨卡的所有重机枪哨位。
4辆车24，全员重型防弹衣，压得老缅连头都抬不起来。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战斗就已经结束，而在第一个哨卡过去之后，后面的就变得无比轻松写意了。
越是向西靠近孟宾，何邦雄的力量就越强。
为了接应东风兵团的车队，他直接对后续的哨卡全部进行了炮击。
虽然准确度低得吓人，但态度表现得无比强硬，那就是：
这支车队过不来，我今天就要跟你们老缅过不去。
在这样的表态下，老缅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穿过景栋的20公里，东风兵团走得可以说是一路绿灯，最后甚至比预定时间还要快地到达了孟宾医院，而何邦雄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医务人员立马上阵，在相当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手术。
综合来看，这一次行动的胜负手不在自己，而在何邦雄。
不得不说，能在南北掸邦、缅军的夹缝之中打出那么大声势的人，还真不是陈深和、陈益民那种角色可以碰瓷的。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到了关键时刻，人家是真敢倾家荡产地上啊。
炮击对哨卡对他们来说也是相当冒险的行动，万一跟缅方的矛盾激化，作战日程全部提前的话，损失绝对不是一点半点。
但他就敢干，而且干的毫不迟疑。
怎么说呢，多少也算个好同志吧。
看着等在医院大厅里的何邦雄，陈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随后，他走上前去，真诚地开口说道：
“何旅长，这次多谢你了。”
何邦雄立刻站起身，回答道：
“为……为咱们东风兵团分忧！沉船先生，她没有大碍了吧？”
何邦雄当然是早就猜到了小鱼身份的不一般，从糯康集团在一夜之间全部覆灭、从胡狼向他转告糯康集团头目全部被斩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消息居然是通过一家来自泰国的“PMC”的“工作人员”转告的。
胡狼是佣兵，泰国的。
白狗是佣兵，缅甸佤邦的。
沉船是佣兵……
发生了什么，还他么用说吗？
于是，他做出决定的速度，甚至还要超过陈沉以为的速度。
实际上，在接到电话的同一时间，他的炮营就已经开始进行机动了……
看着何邦雄一脸狗腿的表情，陈沉自然也猜到了他的想法，于是，他郑重地开口说道：
“我们救这个女人就是一个普通的人质，跟谁都没有太大关系，你不要想太多。”
“明白！不该想的我不会想！哨卡是我们打的，跟你们没关系！”
何邦雄毫不犹豫地回答，很显然，陈沉的话，他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或者是听得太进去了？
陈沉哭笑不得，最后只好说道：
“不管怎么样，这次你们辛苦了。”
“后续我会为你们多争取争取，尽可能让你满意。”
看看，看看，什么叫大人物啊？
争取争取。
这几个字一出来，味道立马就变得纯正了起来。
自己什么时候能学会这种说话方式呢？
何邦雄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激动，他靠近陈沉，压低声音问道：
“沉船先生，505旅……召嘉良是不是完了？”
陈沉眉头一皱。
他心里很清楚，召嘉良是铁定完了。
从小鱼的话，“不能去找505旅”，也明显地暗示了某些方面对他的态度。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自己跟召嘉良是没太大仇的，他也的确不可能知道小鱼的存在。
但问题在于，他太不主动，太不坚定，太不想要进步了。
看看何邦雄是怎么做的，看看你自己是怎么做的？？
所以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有些人注定要坐上高桌，有些人注定要贴上高墙啊……
当然，陈沉这次就没有以“狐假虎威”的态度去回答何邦雄了。
这不是应该从他这里流出的信息。
他只是开口说道：
“这个问题以后会有答案的……你等等吧。”
“明白！”
何邦雄乐呵呵地回答。
陈沉完全不知道他从自己的话里解读出了什么，但无论是什么，总之，也基本不会有错就对了……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何邦雄的副官从医院外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个大包，敬礼后递到了何邦雄手里。
而何邦雄则是又把大包交给了陈沉，开口说道：
“沉船先生，这些东西就麻烦你去转交吧。”
“都是些住院用的生活用品，你可以打开检查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特别特别基础的关心。”
“好，没问题。”
陈沉结果提包，继续说道：
“辛苦你了。”
“你们更辛苦！”
何邦雄不再多话，带着副官离开。
而在医院外围，密密麻麻的卫兵早就已经把这家医院围得水泄不通了……
陈沉转身回了病房，把手里的包打开放在了病床旁的茶几上。
他正想要说话，小鱼却先开了口。
“沉船，你的身份真的查不到。”
“跟你说的一样，你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他们的人，那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第156章 炮归我了！
“就像我说的，我只是一个佣兵而已。”
看着小鱼的眼睛，陈沉认真地回答道。
小鱼同样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犹豫、退缩、躲闪的神情。
但，没有。
两人就这样针锋相对，势均力敌，直到查房的医生恰到好处地敲门走了进来，两人的对峙才算是结束。
小鱼支撑起身体，伸出手让医生测量心率血压，配合地回答着医生的问题，就好像一边的陈沉不存在一样。
但就在跟医生交流的间隙，她却见缝插针状若无意地说道：
“我们既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对吗？”
“……”
这句话直接给陈沉干沉默了。
看似平平无奇，甚至跟现在他们正在交流的内容的确强相关，但其实，小鱼说出这句话的目的，根本就不在于后面那句“对吗”，而是在于前半句的经典台词。
we can neither confirm nor deny，这他么真的可以算得上是CIA的经典名言了。
这句语录出自几十年前的K－129事件，后来几乎成为了CIA那边对待所谓“深度行动”的标杆态度。
在这种时候，小鱼说出这句话，就好像是美国队长说出“hail hydra（九头蛇万岁）”一样……
她当然不是想靠这一句话炸出陈沉的身份，她只是想通过陈沉一瞬间的微表情变化，去判断他有没有可能与己方最大的敌人之一存在联系……
谨慎，机敏，出人意料，不放过任何机会。
这真的就是一个活跃在隐秘战线的情报人员应该具有的素质。
——但，陈沉的确跟CIA没半毛钱关系。
所以，他都不需要去掩饰自己的表情，而是把厌恶直接摆在了脸上……
看到他的表情，小鱼无奈地眨了眨眼。
“好吧，现在我们的条件又要加一条了。”
“你不是我们的人，不是他们的人，大概率也不是那边的人。”
“真搞不懂……这不是密级的问题。”
“你就是一个本地人，跟我们从未有过任何联系，但……”
说到这里，小鱼停了下来。
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其实没有必要再说了。
因为，大局已定，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处理方案”，也已经敲定。
在确定从自己手里没有泄露出超出界限的情报之后，这个沉船，与自己这件事情的联系，基本就已经宣告结束了。
或许，以后还会有更进一步的交流，但那绝对不会是这件事情的延续。
想到这里，小鱼开口说道：
“有关你的佣金，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方案。”
“综合各方面因素评估，考虑你们所付出的成本，116万美金，其中50万美金是额外奖励。”
“怎么样，你觉得合理吗？”
陈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金额倒是不少，当初押送吉雅的任务，也就那么50万美金而已。
让他无语的事这个有零有整的数字……该说你们严谨呢，还是说你们抠抠搜搜呢？
“116万美金，我要现金。”
“你没账号？”
“……我有账号你也查不出东西的，咱们就当这是一场交易，就当你所以为的东西就是一场巧合好了。”
话说到这份上，小鱼终于算是彻底放弃了试探。
“那好吧。”
“从现在开始，我是线人，你是佣兵，我们不谈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怎么样，成交？”
“成交！”
陈沉向小鱼伸出了手，后者伸出左手跟他碰了碰，两人短暂的协议就此达成。
“所以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我在这里安全吗？”
小鱼问道。
“我认为是安全的，你现在唯一的威胁来自帕莽营，但他们距离太远，发起攻击的可能性很低。”
“除非他们打算雇佣佣兵团，但这周围一片的佣兵团，可以说没有一个能打的……”
“狮子兵团，佤邦的。”
小鱼打断道。
“狮子兵团现在叫东风兵团。”
“？所以你们是改名了？”
“不是改名，是收编。”
“……好吧。景栋有一支佣兵团，叫暗影，是一支外籍佣兵团，主体是美国的一家小型防务公司，据说跟MPRI有联系，实力很强。”
小鱼补充道。
这不算什么机密情报，而只是一条“信息”。
“首先我不认为起这种名字的佣兵团能强到哪里去。”
“其次，暗影防务我了解过，人数不到20的一支佣兵团，与其说是佣兵，不如说是赏金猎人。他们只做看上去很高端但实际上很简单的任务，比如营救、反绑架之类的，不可能掺和我们这种事情。”
“因为我干的事情，不是谁都能掺和得动的。”
“最后，两个小时之后，你会转移到勐卡，在勐卡，哪怕MPRI亲自来也没有用。”
陈沉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好吧。你认为帕莽营有跟缅方合作的可能吗？”
“除非老缅疯了。”
陈沉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就没问题了。转移的细节呢？”
小鱼追问道。
“把你抬上车，从达邦路线到勐卡。你现在还不能剧烈活动，但基本已经有了行动能力，所以我建议你先尝试下床走走，适应适应。”
“没问题。”
一边说着，小鱼一边叫来医生，拔掉了右手上的补液针管。
实际上，肺修复术并不算是一个多大的手术，度过危险期后，恢复起来还是很快的，小型切口对行动力的影响也相对可控。
至少现在，在不做大动作的情况下，她的行动基本还是跟正常人无异的。
——除了包成团的左手看上去有些异样的滑稽感之外。
“状况还行，比刚出来的时候要好得多。”
小鱼满意地说道。
“废话，你当时已经快死了。”
“你回去应该好好补补战伤自救课，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建立一个正确的认知，否则很容易导致友军误判优先级，死了也白死。”
“没错。”
小鱼没有反驳，反而是继续说道：
“其实更严重的是可能拖累团队，越小的团队越容易受影响……不过这也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吧？”
她的脸上挂着一抹狡黠的笑意，陈沉呵呵一声，回答道：
“你管我呢？”
“呵，急了。什么时候出发？”
小鱼没再继续纠结，陈沉也就当她没问过。
“现在就可以，孟宾局势相当混乱，能走还是尽快走。”
“那就出发，不要耽误！”
小鱼果断回答。
于是，突击小组全部成员立刻集结，通过何邦雄补充了一批基础的弹药之后，车队开向达邦的小路，直奔勐卡。
行程非常顺利，小鱼一路都很安静，直到她看到东风的别墅、看到已经挖开完工的运河、看到船坞里停着的、刚刚从小田园村附近跟随第一批运送战利品的船队返回的江龙突击艇时，脸上的神色才有了那么一丝的变化。
一切的一切，实际上都是因这艘船而起。
当初老挝方面要买这艘船，其实目的就是为了打击糯康的水上贩毒武装。
而现在，这艘船又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完成了它的使命。
糯康死了，它回到了……“自己人”的手中。
小鱼不敢大口呼吸，下车之后，陈沉立刻给她推来了准备好的轮椅，坐上轮椅，她有些感慨地说道：
“这艘船交给你，大概也算是一种归宿了。”
陈沉默默点头，没有回话。
而在他们身边，胡狼和白狗则已经开始大呼小叫地指挥着搬运战利品了。
虽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12点多，但大家还是按照东风兵团的老传统，把所有战利品全部被摆在了别墅前的空地上。
该做的事情，一点都不要拖延，尤其是在战后分赏这件事情上。
“发财了！沉船，我们发财了！”
胡狼兴奋地说道。
“……你找个东西把那些零散的现金压住好吗？待会儿一阵风过来，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没关系，没关系，就那么点谁管得着！你知道我们缴获了多少现金吗？糯康的全部现金财产大概都在这了！”
“他的银行账户里只有极少极少的钱，大部分都是现金交易……嘿，快猜，有多少？”
陈沉略微思索，回答道：
“1200万美金左右？”
“差不多！1260万美金！这可是现金！”
“我怎么都想不到，他一个毒贩，居然会有那么多的现金！”
实际上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在2010年这个时间点，北边福某省的地下钱庄还没有扩展业务，USDT也没有发行，洗钱还是一项技术难度相当高、非必要时候也不使用的策略。
存储现金很常见，毒贩存储现金就更常见了，要不是糯康大部分资金都凝结在装备、货物上，他的钱还能更多。
1200多万美金，听上去很夸张，可在整个金三角罪恶且扭曲的金融市场上，还真的就不是一个多大的数字……
所以，陈沉也不见得有多激动。
毕竟，这一次的行动，光是装备成本，他就付出了300万美金！
再加上必须要支付给木鬼和柴斯里的佣金、抚恤金，考虑基本的战利品分配原则，能到他手里的其实也就……700万左右？
再加上其他贵重物品，不算装备的话，净赚大概900多万美金，多吗？
对普通人来说，多得吓人。
可对一个佣兵团来说、尤其是对缅北的一个佣兵团来说，也就是几件新装备的价格而已。
但总归也是一笔大钱，不能要求太多！
陈沉宽慰着自己，走到战利品堆前，这一次，最显眼的就是两门炮了。
一门M56型105山地榴，一门AH－2驼载型155毫米口径榴弹炮。
前者不用说，轻步兵战术中最常使用的炮种之一，上世纪50年代研发，直到现在还有数十个国家使用。
这门炮的结构极为简单，可以直接被拆解成11个部件，通过人背马驼的方式快速机动，是高原战、山地战中的常见武器。
不过，便利性并不意味着它就有多强的战斗力，事实上，它是战后背景下设计出来的一种“均衡”武器。
没有特别突出的优点，但也没有太大的缺点，要说长处的话，就一个词：稳定。
这样的性质让它很难发挥出什么“克敌制胜”的作用，以至于在这个对火炮极度敏感的地方，军阀都会允许一些特殊的合作伙伴拥有M56炮。
陈沉还记得听谁说过，被东风兵团打服的伽罗惹就有一门M56，不过也根本没发挥出什么作用罢了。
——但，这只是M56，AH－2就完全不一样了。
52倍径，30公里射程，可以使用火箭增程弹，炮弹可以使用空炸引信，搭配杀伤爆破榴弹，一发炮弹就可以覆盖大半个足球场！
这种东西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糯康的手里的，但他就是拿到了，可见他在死之前，生意已经做到了什么地步。
他的来源无非就是两个，巴铁，非洲。
巴铁卖点MK19、卖点M56给他也就算了，AH－2也敢卖？
陈沉的第一反应是震惊，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合逻辑。
应该不是巴铁，大概率是从非洲某国过来的……
不过，不管是从哪里来的，这门炮都肯定留不住，不炸掉的话，就只能卖给信得过的队伍。
可卖给谁呢？
陈沉皱眉沉思，也就在时，小鱼慢吞吞地摇着轮椅来到了他身边。
“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开口问道。
“对，105还好，这门AH－2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卖给你们，怎么样？”
听到陈沉的话，小鱼瘪了瘪嘴，回答道：
“AH－2不就是PLL01嘛，根本就没有回收价值，都是什么老古董的东西了……”
“那也不是老古董好吗？在缅北讨口饭吃很难的，怎么，你们现在都开始看不上155榴了？”
陈沉气恼地反问道。
“我们有更好的。谁叫你只是个佣兵呢？”
“……你上一边玩儿去吧，别来扒拉我了。”
陈沉无奈摇头，转身继续去看其他战利品。
除了现金、黄金、珠宝和大量装备之外，从糯康那里缴获的东西实在是乏善可陈——原本希望从毒蛇小队那里凑够的另外10个夜视仪也落了空，战斗一开始，他们比谁都跑得快……
陈沉不由得有些失望——也不能说是失望，应该说是遗憾。
他挥手示意其他人把装备都整理好，闻着味过来的彭旭成照例回收了一大批他们不要的枪支武器，剩下的就暂时放在那里等待处理。
激动人心的分钱环节没有持续多久，木鬼和柴斯里的佣金都是现场结算。
木鬼那边还相对比较麻烦一些，双方花了一些时间去沟通。
柴斯里没有人员伤亡，就一些装备损失，直接走公司渠道报销就完了，拿了佣金和奖金就走，简单得很。
一切处理完毕，看着那门从船上好不容易拖到别墅门口的AH－2，陈沉不由得有些惋惜。
看一眼少一眼了……要不先打一炮试试？
——还是算了，这炮一开，估计不止第七旅，整个北掸邦都要跳起来。
正当他纠结着到底要怎么玩一玩这门炮的时候，小鱼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想不想留下这门炮？”
“不想。”
陈沉果断回答。
“根本不可能留得住，除非有人钦定。”
“钦定是不可能的……”
小鱼笑了笑，继续说道：
“但还有别的办法。”
“听不听？就当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第157章 巨变
小鱼的办法极为简单，极为粗暴，甚至让陈沉都觉得简单到有些不可思议的程度。
但问题是，她的办法又确实极为可靠。
“其实留下这门炮的主要风险在于你可能因此对当地各大势力造成的威胁——那些旅长啦、司令啦没有一个承受得了被一门155榴弹炮轰炸的风险。”
“但实际上，要解决这个问题也是非常简单的，那就是，炮弹分离管理。”
“你自己拿着炮，然后把炮弹送给勐卡的第七旅，不就行了吗？”
“你不打算跟第七旅开战，炮弹也不可能落到他们的头上，他们会很乐意做这样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以你的实力，不可能搞得到新的155榴的炮弹。”
“而如果有一天，你能搞到炮弹了，那有没有炮对他们来说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在这样的方案下，你能增强自己的抗风险能力，他们也没有增加额外的风险，甚至在某些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借你的炮来用，不是双赢吗？”
“可能你担心的唯一问题、或者说第七旅担心的唯一问题就在于，你会不会私藏炮弹。”
“但，这个问题也是很好解决的——想想当年骆驼的导弹是怎么管理的？”
听完小鱼的话，陈沉整个人都惊了。
他没有想到，在这一门“小小的”榴弹炮上，也能玩出这么多的花活儿……
确实，炮弹分离管理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而更关键的点在于“用炮需要双方同意”。
那么，方案就异常清晰了。
让第七旅派个人来看着不就行了？
炮还是我的，正当合理的情况下想用就用。
比如我要炸个鱼，要轰个毒贩，对大家都有利的情况下，你不可能不让我用吧。
但是，万一哪一天我们双方的关系破裂了，在极端情况下，第七旅也可以依靠布置的人手直接摧毁这门炮，以得到最大的安全性。
所以，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问题是，这样的合作是建立在双方互信的基础上的，只要大家是朋友，这个方案就百利而无一害。
可如果双方关系恶化呢？
那东风兵团岂不是吃闷亏？
想到这里，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太可行，装备使用没有自主权的话，我们……”
“谁说你没有自主权了？”
小鱼直接打断了他，继续说道：
“一门榴弹炮而已，毕竟不是骆驼的导弹，要秘钥才能启动，第七旅可以炸你的炮，你就不能杀他的人？”
“到时候不就是比谁快吗？斗争焦点不再是炮的话，炮本身就不会成为交易的筹码了。”
“……天才。”
陈沉由衷地说道。
小鱼的这个方案实际上是将这门AH－2共有化，同时又借助这种“共有化”的形式将炮本身所携带的矛盾直接消解，转化成了“人与人”之间的矛盾。
而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是始终存在的，不因炮的存在与否而改变。
没有这门炮，我就不能杀你了吗？
有了这门炮，你就一定能杀我吗？
对抗和博弈的核心不再是炮，而是看谁心更狠。
捏吗，这就是海保吗？心真脏啊……
陈沉看着小鱼，点头说道：
“很不错，就按你说的办！”
“这就对了。”
小鱼微笑着回答，随后干脆地摇着轮椅转身离去。
陈沉本来还以为她会借这个机会再诈自己几句的，但对方的动作，却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合着真是来报救命之恩来了？
陈沉两步追了上去，开口说道：
“谢谢你。”
“不客气——我今晚住哪？有医疗监测条件吗？我怕再出意外。”
“已经联系船城医院了，他们的人正在过来。你的房间在地下一层——虽然很抱歉，但那个房间紧邻撤离用的地道，在你不能剧烈运动的情况下，理论上是最安全的。”
陈沉的语气很真诚，他是真的担心地下的环境会引起小鱼不好的回忆。
不过，后者却似乎完全不在意。
“没关系，你又不是他们。”
小鱼回答道。
于是，在简单的准备之后，小鱼被扶下轮椅，扶到了地下一层起居室的床上。
她重新打上了抗炎药物点滴，补充葡萄糖、补充水分，尽可能地在撤离之前恢复体力。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两点，疲惫的小鱼闭上了眼睛，由于情况还不明朗，为了保险起见，陈沉给她安排了守夜警戒，自己值第一岗。
看着睡梦中的这个“同志”，陈沉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从出发进攻小田园村到现在，总共过去了多久时间？
不到40个小时。
但这40个小时之内所发生的“关键事件”的密度，却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整个缅北、整个金三角都乱成了一锅粥，一个庞大的势力灰飞烟灭，许多如同乱麻的线头汇集成了一束，而当这一条主线最终浮出水面时，这个广阔的混乱区域的未来，也在无形之中发生着某些虽然微小、但却不可阻挡的变化……
而这些事件发生的根源，就是在钢丝绳上游走的自己……
现在，钢丝绳表演已经完成了第一幕，那么接下来，自己的路应该怎么走呢？
顺应这条主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要落实到具体的实施细节上，却还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难体。
从佣兵团走向PMC、然后再做军火、再发展成防务公司？
这条路线似乎最合理，最稳妥，最自由，但同时，难度也最大。
或者说，跟何邦雄、跟鲍家一样，去做一个在规则之内的“山大王”？
似乎也很诱人，而且实现起来更简单。
可陈沉不想。
他想做的，是更大的事情，是能够真正洗清自己的“原罪”的事情。
那就干脆……大胆一点吧。
道心通明。
陈沉轻轻舒了一口气，起身走到门外的椅子上坐下。
压满子弹的HK416横在他的腿上，而他的手则是轻轻地搭在握把上。
如果有任何敌人来袭，他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第一时间还击。
——不过，这种事情其实是不太可能发生的。
直到李帮前来换岗，勐卡的夜晚都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走到小鱼隔壁的房间躺下，一觉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进展似乎很顺利。
但越顺利的时候，越容易出意外。
这似乎是一个从来没有被打破过的定律。
早上10点，小鱼来到了他的面前，随后告诉了他一系列他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情况有变，时间很紧，我们等不了了。”
“我必须以最快速度回去。”
“接应人员正在从打洛口岸过关，我们去小勐拉，尽快跟他们汇合。”
“现在不再是安全性的问题，我需要速度。”
“帕莽营刚刚发生了内乱，泰王死了！”

第158章 我们爱好和平
泰王死了。
在陈沉的记忆里，普密蓬绝对不是死在2010年，而是在2016年。
在他真正死亡之前，曾经不间断地出现过各种各样的假消息，引发了一场接一场的骚乱。
只不过，那些骚乱的规模基本都可控，完全只是“ZZ斗争”，而绝对没有上升到“军事政变”的程度！
但现在，小鱼简单的一句话中，出现了一个极度关键的因素，那就是，帕莽营乱了。
这意味着，前期所有纷争真正的导火索，至此彻底引爆。
泰国各个势力的冲突进入白热化，斗争烈度攀升到顶峰，并且一定会很快开始蔓延！
陈沉眉头紧皱，他开口问道：
“消息可信吗？泰王怎么可能现在就死？他的身体状况不是已经好转了吗？”
小鱼摇摇头，回答道：
“我们不能确认消息的真实性，但……你觉得这还重要吗？”
“有人封锁了消息，有人放出了消息，有人利用这个消息作乱。”
“一批偏向保守的军官已经直接被清洗，军事政变的风险无限攀升。”
“他们等不了了，金三角、缅北的局势大乱，他们在这里所做的许多部署都伴随着糯康之死而浮出水面。”
“最重要的是，糯康死得太突然，太出人意料，这导致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做准备。”
“风险赤裸裸地暴露出来，而糯康还仅仅是冰山一角！”
“如果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下去，他们将会陷入彻底的被动。”
“所以，他们不得不做一次尝试——哪怕是鲁莽的尝试，都比坐以待毙要好！”
蝴蝶效应。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自己没有出现，如果吉雅没有被救下，如果糯康没有死，或者说如果糯康是被审判而非直接被处刑……
那么一切的一切，都不会进展得如此迅速。
归根结底，搅乱整个金三角，甚至间接影响到王位争夺进程的人，还是自己！
靠，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想自己的原因？
但去复盘过程已经没有必要了，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把小鱼送走。
原因不言而喻。
无论是从她自身的安全考虑，还是她在大局中发挥的情报意义考虑，又或者从东风兵团自身利益的角度来说，她都不能再留在勐卡了。
“我现在去准备，我们马上出发。”
陈沉开口说道。
“路线呢？”
“三条路，要么走达邦转水道，过塔坪上勐拉公路；要么从景栋走孟洋公路，全程陆路；要么就是从孟洋走小路。”
“第一条路需要换乘船只，塔坪需要有车接应，短时间内调度比较困难；第二条路经过缅军防区，不太好过；第三条经过的区域比较安全，但路况最差，需要的时间最多。”
“我建议走孟洋路线，我可以联系鲍晓梅，让她给我们提供保护。”
听到鲍晓梅这个名字，小鱼的眼神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随后开口问道：
“之前说的跟佤邦的关系就是她？”
“不是，她只是个中间人。”
“明白。但这个人……比较复杂。她对我们来说是可靠的，但我们不想跟她牵扯太深，也不想暴露身份。”
“有些事情，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的。”
“明白，那就走塔坪路线，突击艇先出发，然后我们坐车到达邦改乘突击艇。”
“到达塔坪后我们原地布防，等待你们的人接应。”
“没问题！”
简单高效的沟通之后，护送计划就此敲定。
没有多余的任何一句废话，陈沉和小鱼分开，立刻开始着手联系调度各自的资源。
江龙突击艇上的23毫米口径高炮重新补充了弹药，这一次不再是此前的一个基数，而是整整两千发！
第七旅的存货几乎被搬空了，但好在陈沉现在财大气粗，根本不在意那十几万美元的支出。
参与护送的成员也快速确定，人不能太多，两个作战小组就足够。
白狗李帮杨树，三人跟陈沉一组，桑叶自带一组，总共8人，正好补齐了一次小规模作战的所有位置。
装备检查完毕，人员到到齐，突击艇先出发前往塔坪等待，半个小时后，小鱼找到陈沉，告知后者她已经完成了与接应人员的沟通。
“确定了，在塔坪位置接应。”
“他们预计还需要10过关，70分钟后到达塔坪。”
“我们到达塔坪需要多久？”
“陆路30分钟，水路全长15公里，但水道相对狭窄，估计也需要半小时左右。”
“总时长1小时，我们会比他们先到，但差距不远。”
“可以，没问题，现在就出发？”
“出发！”
当机立断，没有任何停顿。
一行人坐上了外表已经战痕累累的掠夺者，一路向达邦方向前进。
小鱼身上穿着防弹衣，手里拿着陈沉交给她的那把MP5－K，眼神中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有被遭到攻击的可能吗？”
小鱼开口问道。
“不清楚……这个问题应该由你来回答。帕莽营到底疯到什么程度了？”
陈沉反问道。
“目前需要按最坏的情况考虑——也就是可能直接对我下手。”
“对方一定知道我的存在，也一定知道我的价值，尤其是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所以……”
小鱼的话还没说完，陈沉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此时，掠夺者刚刚开出南洛大桥，而来电的，则是已经到达达邦附近的突击艇分队。
“团长，达邦附近有埋伏，发生交火！”
“我们正在撤退，是伽罗惹，他们用了M56！”
“先撤！不要正面冲突，水面被伏击你们没有优势！”
陈沉果断下令，随后一脚刹车刹停了掠夺者，挂断了电话。
伽罗惹不要命了？！
他们从哪里来的信息？
陈沉和小鱼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随后，他继续拨通了彭旭成的电话。
电话刚刚接通，彭旭成便抢先开口道：
“沉船，你干什么了？”
“有人下了匿名任务，要把你们堵在勐卡！”
“勐卡外围有几个佣兵团都接了任务，伽罗惹已经开始在达邦布防了，你……”
“彭老板，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是谁下的任务。”
陈沉语气冰冷地说道。
“我真的不知道！任务不是从我这里下的！我初步怀疑可能跟大其力有关，但我没有证据！我人就在你地盘里，你以为我不怕死吗？”
彭旭成的语气急切，现在发生的事情，似乎也真的在他的意料之外。
听到他的解释，陈沉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彭旭成没有倒戈，那就说明，压力是来自于自己无法控制的外部。
情况并没有一边倒的恶化……
要是彭旭成不主动报告情况，那才是真的麻烦大了！
于是，他开口说道：
“明白了，彭老板，别见怪。”
“没什么见不见怪的，这次的悬赏才是真的怪，伽罗惹已经不要命了，一定有人给了他们足够让他们玩命的代价！”
“沉船，你手里到底还有什么？如果不是必须保留的东西，你尽快去谈！”
“情况很不好，有人已经伸手过来了！这很可能只是开始！”
哪怕是从电话里，陈沉都能听出彭旭成那种处于“歇斯底里”边缘的状况，这与他一贯的表现截然不同，可见事情的发展，真的已经进展到了连他、连万丰集团都无法掌控的程度。
这是来自帕莽营的第一波冲击。
正如一开始所预料的一样，他们找了佣兵团，但他们的目标不是干掉东风兵团、干掉小鱼。
而仅仅是“堵住”！
他们是要切断小鱼和北边的联系，为他们创造斡旋沟通的时间！
“我都不敢想你到底干了点什么事情，让帕莽营应激到这种程度……”
陈沉看着小鱼，开口说道。
“我也不敢想10个人能打掉300个人呢——工作分工不同。”
“别说这种废话了，现在怎么办？”
小鱼握紧了手里的MP5－K，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是的，她只是一个情报人员，小规模的战斗经历不少，但对这种即将发生的大规模战斗，实际上是没有太多的经验的。
理论很足，实战不足，所以有一些紧张也是必然的——这是本能，就跟陈沉刚刚穿越时一样。
“你们能谈吗？”
这句话问得很隐晦，可小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谈不了，我必须要走。”
“那就没办法了，冲关吧。我现在让所有人带齐装备过来。”
陈沉果断做出了决定，但小鱼却突然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没有必要。”
她开口说道。
“有些事情，不一定靠打来解决。”
“至少，不需要我们亲自冲锋陷阵。”
“还记得跟你说过的方案吗？”
“达邦和勐卡几乎就在湄公河河道、河谷的一条直线上，距离多远？”
陈沉愣了一愣。
“大概20公里。”
“那就没问题了。”
“回去，打电话给第七旅的负责人，让他去你的地方试炮。”
小鱼的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神色。
“我就不信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怕PPL01？！”
……
二十分钟后。
在第七旅何布帕的见证之下，刚刚从小田园村缴获的AH－2重型榴弹炮怒吼着射出了第一发炮弹。
炮弹在湄公河上空划过，顺着河道的方向飞过整整18.9公里的距离，然后精准地落在了达邦附近的开阔地面上。
望远镜中，远处的达邦一片烟尘腾起。
哪怕听不见爆炸声，陈沉也能感受到这门重炮的强大威力。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这一次缴获的炮弹有12发，陈沉早就偷偷藏下了两发，而剩下的，则是当着何布帕的面打完。
震撼人心的轰鸣声之中，半自动装填装置把一枚又一枚的炮弹填进了炮膛，随后又将来自现代火药的鞭挞降临到伽罗惹的头顶上。
这一幕让站在一旁观礼的何布帕都心旌摇曳——当然并不是因为炮击的威力。
155重炮虽然罕见，可他也不是没打过。
他真正大开眼界的，是在陈沉的指挥下、自己那些明明是二把子、但动作却变得流畅熟练许多的炮兵。
这就是一个强有力的领导的作用啊。
也许，如果可以的话，自己应该聘请陈沉来做操炮教官？
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还真不一定有资格去提这个要求……
再看看吧。
炮声停止，他走到了陈沉面前，开口说道：
“沉船先生，你这次演习搞得不错啊，震慑宵小！”
陈沉哈哈一笑，回答道：
“是我们的演习。”
……
炮击停止几分钟之后，陈沉送走了何布帕。
随后，突击艇分队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达邦附近作为靶场的农田都被打烂了，一发炮弹飞到了伽罗惹营地附近的地磅站，把那个地磅站整个掀飞了起来。
伽罗惹的佣兵们吓破了胆，被高额悬赏提起来的勇气瞬间消散，所有人都在到处跑路，刚刚构筑成型的防线直接崩溃。
没有人想再执行任务了。
本来就是一帮残兵，拿什么跟这种拥有重火力的武装对抗？
我们只是上了M56，你们就直接上155榴了？！
跑啊，再不跑，下一发炮弹就真的要打到自己头上了……
于是，在确认敌人已经离场之后，陈沉立刻命令车队出发。
半个小时之后，车队顺利通过达邦，继续前进到达换乘点，全员坐上突击艇，继续向塔坪出发。
过程中，没有任何一只老鼠再敢于上前骚扰。
陈沉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坐在突击艇上摆弄着自己左手上绷带的小鱼，他略有些感慨地说道：
“你其实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小鱼翻了个白眼。
“我比你好太多了，如果是你的话，你一定会直接下令炮击伽罗惹的营地，然后造成大批伤亡。”
“那有什么办法？我的情报颗粒度比你粗太多，即使是今天这个案例，我也不知道一次威慑性的炮击能不能打破对方的防线，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这整件事情的背景到底是什么。”
“所以，我就只能尽可能地消灭——否则被消灭的就是我们自己。”
陈沉满脸无辜地说道。
“合理。”
小鱼微微点头。
这个反应倒是让陈沉有些惊讶。
“我还以为你会批评我两句的，什么作风建设出大问题之类的……”
“我批评不了你。”
小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正如你说的，你的情报是有的，但颗粒度真的比我差太多了。”
“所以在很多时候，你不可能采取跟我们一样的精细化方案。”
“那就只能靠打、靠杀伤了咯。”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片刻，随后认真地看着陈沉，开口说道：
“你也不要把我们想象得太友好了。”
“我们一贯是不提倡使用暴力的。”
“但，如果有必要，我们也必须给敌人……上点手段。”

第159章 告别
突击艇只花了25分钟就到达了塔坪，而此时，小鱼的接应人员距离塔坪还有接近15分钟车程。
陈沉立刻命令侦查组前出警戒，并在距离勐拉公路400米左右的山脊上建立了机枪火力点，完全覆盖了下方勐拉公路上敌人有可能来袭的方向。
同时，突击艇的高炮对准了塔坪大桥，做出了一副“一夫当关”的姿态。
——不过确实也是，在这座不算多么宽阔的大桥侧面，在一架弹药充足的高炮笼罩下，陈沉还真就不信有什么轻装甲单位能过得来。
他这个动作把小鱼都惊呆了，在高炮向大桥转向的同时，她赶紧拉住陈沉说道：
“这桥不能炸的，这是我们的援建项目，你要是炸掉了……”
“谁说我要炸桥了？”
陈沉莫名其妙地看了小鱼一眼，转而说道：
“23毫米口径不对着桥面打的话，基本还是不会造成太大的结构性损伤的，放心，我又不傻，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清楚得很。”
“……好像也是。”
小鱼点点头，继续说道：
“那就老老实实等着吧，我估计后续应该不会有人再来骚扰了。”
“上级已经展开了相关的工作，也发出了一些警告，如果还有人敢动手，那就是真的没脑子了……”
“明白——所以伽罗惹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这边工作那么多年，连这都压不住？”
陈沉的语气里透露着明显的疑惑，主要是伽罗惹临时加入战斗这件事情，属实是让人太捉摸不透了。
消息从哪里来的？谁发的任务？为什么他们敢发任务？北边没有反制措施？他们就不怕被北边盯上吗？
这些问题中只要有一个问题没能得到合理的解答，整件事情对陈沉来说就仍然是一个值得怀疑的“风险”。
——然而，小鱼却用一句话就回答了他的所有疑问。
“这是个时间差的问题，悬赏发布在先，泰王去世的消息在后。”
“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能快速组织起接应就已经很难了——你要知道，这里到底不是我们自己的地盘，尤其对我这样的身份来说，可用的手段更少。”
“老美会不计代价地去拯救一个叫瑞恩的大兵，但他们也不可能去救一个没有名字的CIA探员，对吧？”
“至少，他们不可能动用公开的手段去救……说实话，如果不是遇到了你，哪怕从连衣来的别墅跑出来，这次也很难活得下去，任务也……”
“现在承认你跟CIA探员一个层级了？”
陈沉冷不丁地打断她问道。
“……这是重点吗？我只是在给你解释为什么需要你介入，别搞得好像我们故意在坑你一样。”
“你们其实也可以发一个匿名悬赏的，这样也不会暴露你的身份。”
陈沉继续说道。
“发给谁？我们本来就不希望影响扩散，再者，你自己说你们是周边的最强佣兵团，悬赏不是发给你了吗？”
“那你们也没给钱啊！116万是前一次行动的价格好吗？”
听到这话，小鱼忍不住觉得好笑。
“那你之前也没说啊，谁知道这算是新合同，还是老合同附送的增值服务啊。”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新合同啊。”
“那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吧，能谈的我们都可以谈。”
小鱼摊了摊手，直截了当地说道。
陈沉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
“那你得先告诉我你到底值多少钱。”
“……很多很多钱。”
小鱼的声音低沉，语气中并没有任何“骄傲”、“自豪”的意味，反而是透露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哀伤。
为了她所正在做的事情，他们真的是付出太多了。
看得见的资源消耗，看不见的流血牺牲。
两年多的时间，他们完成了对整个区域犯罪网络的初步摸底。
正如她所说的，糯康只是冰山一角，更严重的是那些有“国家军事力量”直接参与的恶行。
缅甸就不用说了。
老挝？泰国？越南？
他们能好到哪里去？
军队只要不能彻底跟“经商”划清界限，腐败和罪恶就会不受控制地疯狂滋生……
想到这里，她越发感慨人与人、国家与国家的不一样。
而同时，她也不由得感到了一丝迷茫。
靠自己的力量，靠所谓的“正规”的力量，真的有可能终结这片土地的罪恶吗？
恐怕，很难。
原因很简单，这里的罪恶可不是来自于“罪犯”，而是来自于那些……
将人定义成罪犯的、规则的制定者们。
毒品慢慢打掉以后，人口买卖呢？非法军火走私呢？乃至于，现在已经渐渐兴起，有了一定苗头的针对境内的网络赌博、网络诈骗呢？
也许，真的需要一些特别的手段？
她看向陈沉，眼神里开始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而陈沉也立刻读懂了她眼神的含义，但他没有说破，只是略带调侃地说道：
“咋了，要给我上点社工手段？撒撒娇压压价？”
小鱼翻了个白眼。
“……你快滚吧。人马上到了，你最好先跟我交个底，要钱，要装备，还是要别的什么东西？”
“你知道的，我是一线人员，我有一定的决策权，我的意见很重要。”
“但如果谈判开始摆到台面上了……那就没那么好谈了。”
“明白。”
陈沉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我想要一架搭载了AKD－9／10空地导弹、AKK－90空空导弹、70毫米无控火箭弹、12.7毫米机枪吊舱，能够对地面8千米内的各种目标进行多梯次打击，并且具备一定的空战能力的直升机。”
“……要不要再给你附赠点电子设备？毫米波相控阵雷达，电子干扰吊舱，然后再接入数据链？”
“……我真的想要直升机。”
陈沉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你也不能要武直10吧？！”
小鱼瞪大了眼睛，气冲冲地说道。
“我开玩笑的。只要是直升机，什么型号的都可以。”
“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要一架海豚直升机——不是直9，是最早那批引进的马上就要退下来的海豚。”
“你们马上就要换装了，这批海豚很可能会军转民或者出口，我有没有机会可以拿到？”
“……不可能的——你要海豚，不如直接要直－9EA，这个型号07年的时候出口到老挝过，有商业出口先例。另一方面，你要直升机的话，钱就不可能给你了。”
“我不要钱。”
陈沉立马回答。
废话，如果真能搞来直升机，一百多万美金算个屁啊？
一旦有了直升机，而且是直9这种起飞重量达到4.5吨的多用途直升机，那东风兵团的战斗力，将会肉眼可见地上升一个等级。
至于谁来开？
陈沉是不会开的，或者说，他会开的程度也就是“能飞”这个水平。
但招一个会开直升机的佣兵，还真就不是什么难事。
海外引进嘛，不就是钱的问题吗？
再者说，如果真有直升机的话，会不送飞行员吗？
大概率还是要送的……
看着陈沉的反应，小鱼微微点了点头。
但随即，她又说道：
“不是钱的东西，有时候比钱要更贵。”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你也要理解，装备出口是一件高度敏感的事情。”
“以一个佣兵而言，现在你没有任何立场可以拿到这样的装备，要拿到，将会经过许许多多曲折的手段。”
“也许……你还需要继续去打。”
“直到打出了足够的统战价值，到那个时候，一切就好谈了。”
“沉船，金三角马上就要大乱了。”
“这一场混乱，甚至可能比你在近代史上看到的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任何一场都要更大。”
“你虽然不是混乱的根源，但你确实是引爆了这些混乱的一根……雷管。”
“能爆炸不是本事，破而后立，才是价值。”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陈沉微微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实际上，提出想要直升机，既是真实的愿望，也是一种试探。
因为他不知道救下小鱼这件事情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而现在看来，确实很重，但，也没有重到能让他一步登天的程度。
慢慢来吧。
稍微停顿了几秒，陈沉突然又问道：
“直升机不行的话，能不能给我搞个坦克？”
“行，99A要吗？”
“……那就是不行呗？”
“你说呢？坦克能比直升机容易到哪里去？”
“那好吧……那就先给我搞一辆猛士吧，这总行了吧？”
小鱼悠悠看了陈沉一眼，开口说道：
“我发现你对国内这些新装备真的是门儿清啊……”
“别扯，都服役两年了，路边的狗都知道有这车了。”
陈沉赶紧否认，小鱼则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说道：
“看看吧……还是那句话，你的统战价值有多大，你能拿到的装备价值就有多大。”
“人来了，我要走了。”
与此同时，早就调好了频道的无线电里传来了接应人员的呼叫，陈沉简单做了回复，几分钟后，一辆超级显眼的、蓝白相间的桑塔纳停在了勐拉公路一侧。
陈沉打破狗脑子都没想到，他们所说的接应人员，居然是这种配置。
——也是，这玩意儿一开过来，又有正当理由，又有威慑力，又不涉及敏感。
北边某些“公司”就是勐拉的爹，甚至是整个缅北的爹，他出头，谁他么敢动一下？
“别逼我冻你农行账号啊”，“别逼我断你的移动网啊”，“别逼我拉电闸啊”。
这可能是对缅北某些武装最有力的威胁之一了……
“高，实在是高……”
陈沉叹息着说道。
小鱼呵呵一笑，回答道：
“更高的你还没见过呢。”
“打仗嘛，我不行；玩心眼儿，你不——你也挺行的。”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是不行的呢？”
“多了去了……”
陈沉随口回答。
而在说话间，车上下来的身穿制服的四人已经走到了面前。
他们的气质可绝对不是一般的叔叔，光是从后面两人跨立但又不完全挺立的姿势来看，就起码是站过几百个警戒哨的……
人往那一站，跟两头豹子一样，仿佛随时就要冲上去，徒手撕碎敌人。
他们看向陈沉的目光充满警惕，但在警惕之中，也有一丝好奇。
也许他们也会想知道，能站在这里的佣兵，到底是什么角色吧……
陈沉自觉地后退了几步，给他们留下了交接的空间，所有火力点的指向也全部调开，以示尊重。
他放下了枪，对小鱼说道：
“走吧，别耽搁。”
“再晚点，就赶不上回去吃午饭了。”
“明白，再见啦。”
“再见。”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依依不舍的告别，两人就这样互道再见，简简单单。
小鱼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向站在最前面的接应人员走去，后者立刻给她戴上了手铐，“押送”到了车上。
不过，从小鱼上车时他伸手护住头顶的姿势来看，这小子大概也是机关单位里的老油子了。
很合理的配置。
一个文职人员负责乱七八糟的交涉工作，一个高衔位的领队压阵，两个战斗人员镇场子，功能齐全，既保证了行动的顺畅性，也保证了安全性。
一切交接完毕，双方点点头，各自撤退。
从始到终，双方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
那一个本来应该是留在交接地点的手提箱，重新又被他们提了回去。
陈沉松了一口气。
提了回去，那就是后续还有得继续接触。
看来，小鱼的话语权，还是比她自认的要稍微高那么一点点的……
目送着车辆离开，陈沉心里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是真正的他乡遇故知啊。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的“故知”。
但现在，故知要回归故土，自己却不得不继续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冲杀打拼。
这就是两人的命运，短暂交集，又迅速分开。
但在大势的推动下，或许以后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陈沉没有去想太多，而是迅速收拢了所有警戒人员，登上了早已完成调头等待的江龙突击艇。
“走吧，回去！”
陈沉开口下令。
发动机启动，一车一船渐行渐远。
而白狗则是好奇地凑了过来，有些犹豫地问道：
“团长，这就结束了？我们就这么回去？”
陈沉点点头，回答道：
“结束了，但也没结束。不管怎么样，先回去咯。”
“咱们的路，可还他么长着呢。”

第160章 祸水东引
返回勐卡的行程相比起来时就要轻松得多了，在路上，陈沉开始对后续的计划做出安排。
小田园村的战利品接收工作还没有结束，老猪还带着一批人在那边驻防清扫，接下来的几天，东风兵团的主要工作就是前往小田园村，完成对剩余零散战利品、尤其是俘虏的处置。
除此之外，陈沉还必须找时间看完从会晒钢铁公司办公室搜出来的各类文档和单据，进一步分析糯康集团在金三角的犯罪网络。
这对他完成事件收尾、完成对金三角局势的分析会是一个重要帮助。
最后，陈沉打算花点时间，收集有关帕莽营、有关泰国国内形势的情报——说不定需要胡狼协助，但作为中立方，柴斯里能知道多少、胡狼能知道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可有总比没有好。
天下大乱了，你总不能连乱到什么程度都没有一点概念。
真要是那样的话，一支武装团体就只能当土匪、当佣兵，连军阀都当不上，更不用提陈沉心里埋藏的那种隐秘大事了。
综合来讲，事情很多，任务很重，危机很大。
但在这一系列的危机中，蕴含着的机会也是大得不可思议的。
陈沉仔细地梳理着每一件该做的事情，一路眉头紧皱，白狗都不敢多问，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直到一行人返回别墅、见到了石大凯，白狗上去暗示了几个眼神，石大凯才走上前来，打破了陈沉的沉默。
而他提出的问题，却完全不在白狗意料之内。
因为他根本提都没有提那个刚刚被送走的神秘女人。
“事情开始扩大化了？”
石大凯开口问道。
“是的，扩大化了，而且很大……泰王死了——你看到新闻了没有？”
石大凯点点头，回答道：
“也是刚刚看到，但是新闻上只说是传闻，不知道真假。”
“到这个地步，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帕莽营一方输了，泰王就能活过来；如果他们赢了，泰王就真死了。”
“挺冤的，我们明明跟这件事情没有一点关系，却不得不为此做准备……”
没有一点关系？
石大凯的表情有点微妙。
先是掺和进了重要证人的护送工作里，然后又救下了一个来自某神秘势力，显然跟泰老缅三方都牵扯极深的女人，怎么也不能说“没有一点关系”吧……
这个想法在石大凯的脑子里打了个圈，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陈沉这句话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没办法从这件事里获得直接的好处罢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确实挺冤的……后续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暂时还看不出来，但很明显，我们已经是帕莽营的敌人了。”
“他们不可能直接攻击我们，但也许会通过各种间接的途径来骚扰——之前小鱼提到过一个兵团，叫暗影兵团。”
“这些人专接那种莫名其妙的任务，而且跟MPRI有联系，因此跟各国官方都存在接触，我怀疑，后续他们可能是我们的一个重要对手。”
“会被扶植起来？”
石大凯皱眉问道。
“谁知道呢？看有没有必要吧。也许泰国方面会直接派一架战斗机过来，然后用外科手术打击直接把我炸死……”
“先不管了，先做眼前的事情。”
陈沉一挥手，随后转向白狗问道：
“小田园村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完全撤回来？”
事实上，小田园村的第一批战利品虽然运了回来，但由于这个营地的规模太大，两百号人根本没办法在短期内完成搜索，所以老猪那边还是带了人在那边临时驻防的。
从最新收到的消息来看，他们的压力相当大。
不是来自外部的压力，而是来自内部的、俘虏管理的压力。
将近500名俘虏，其中有300人是可以拿枪的青壮年，稍不留神就可能闹出大乱子来。
听到陈沉的话，白狗赶紧回答道：
“搜得差不多了，没有剩下太多关键物资。”
“枪支弹药，还有少量高价值物品，最值钱的实际上是一大批四号，和一大批半成品。”
“这些东西，老猪不知道怎么处理，之前问过我的意见，我的答复是就地销毁。”
“可以。”
陈沉果断点头，但抓而又皱起了眉头。
“恐怕他们不会那么听话。”
“没错。”
白狗叹了口气，回答道：
“我能感觉到他问我的时候那种犹豫的心态。”
“那批货可是一笔大钱……如果能顺利出货的话，哪怕卖得再便宜，起码也能值个几千万美金。”
“他们木鬼虽然有钱，但像他这样的一线人员，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个数字，所以……”
“怎么会有那么多？！”
陈沉惊讶地问道。
按照他的计划，这批货的价值能有个一两千万美金就算多了，毕竟在金三角，四号的直接出货价实际上还是比较低的。
但，几千万？
看到他的表情，白狗回答道：
“团长，你忘了吗？他们的船队几乎被炸没了啊。”
“四号的生产又不能停，造出来运不出去，可不是积压了几千万美金的货嘛……”
“嘶……”
陈沉龇了龇牙，心里暗暗后悔。
早知道不炸他们的船了！
要是不炸的话，会晒钢铁公司里存储的现金，恐怕还要更多才对……
——不对，自己可以那么做，却不能那么想。
要是指望靠这种方式发财，那不纯纯落入毒贩的陷阱了吗？
要知道，金三角很多官方势力下水，其实也是从某一次的“缴获”开始的……
拉倒吧！
陈沉摇了摇头，驱除掉了心里的杂念，随后开口说道：
“那我们就去一次小田园村，亲自盯着他们销毁。”
“我就不信了，我在那里，还有谁敢动偷藏的心思。”
“速战速决，全体带齐装备出发……等等。”
“留两个人，去AH－2那里，盯着第七旅派来的炮兵。”
“跟他们说，把炮对准万丰酒店的位置——那么近的距离，直瞄就好了。”
“白狗，给何布帕、彭旭成分别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们要去小田园村销毁毒品。”
“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的话……我相信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白狗立刻回答。
作为东风兵团的联络官，他立刻便明白了陈沉的意图。
是的，在那么大的利益面前，亲自前去监督销毁毕竟还是有风险的。
但是，木鬼那些佣兵到底还是被集团压着的，他们就算抢到了毒品，也只能想办法通过集团的渠道出货。
而现在，真理就压在万丰酒店的头顶上。
这样的情况下，己方行动的安全性，就要提高很多了……
什么低配版恐怖平衡？
白狗不由得咋舌，自己这个团长，也不知道应该把他划分为激进派，还是保守派……
……
一切安排妥当，东风兵团再次补充油料出发，花费了近7个小时时间到达了预定停船位置，与留守的两艘货船汇合，并在一个多小时之后到达了小田园村。
此时再从山脊上看去，整个小田园村已经是完全变了模样。
几乎所有罂粟园都被烧毁，空气中弥漫着灰烬的味道。
尸体绝大部分已经被掩埋，但木鬼佣兵的活干得很糙，独门独户的坟墓是不用想了，挖个大坑能埋多少就埋多少。
持枪的警卫逼着那些毒贩挖坑，又逼着他们把尸体丢进坑里，场面看着有些骇人，但如果抛开这个举动的表象不谈，去想想那些毒贩干过的事情，恐怕就不会再有人心生怜悯了……
一路走进村子里，在糯康原本的住处，陈沉见到了焦头烂额的老猪。
一见到陈沉，他便立刻开口说道：
“长官！你终于来了，我们这还有好多收尾的事情要做，等你做决定……”
“不要着急，一件一件慢慢说。”
陈沉回答道。
“明白。首先是货品销毁的问题，数量很大，你看是倾倒进河里，还是直接烧毁。”
“我就明说了，这些东西我自己都动心，更不要说我的手下了。”
“他们当场是不敢反抗的，但处理完之后，很可能，有人会动歪脑筋。”
“因为这玩意儿溶解起来没那么快，如果再动点手脚的话，那就更麻烦了。”
“另一方面，如果烧毁的话也有残留物，而且还不少……除非我们盯死，盯到彻底烧干净为止。”
听到他的话，陈沉也不由得皱眉。
确实，毒品缴下来了，怎么销毁却真的是个麻烦事。
一般来说，各国都是用火烧法、石灰水浸法，可对自己现在这支团队来说，这两种都不太可靠。
得找个能快速销毁，不留下任何机会的方法。
那就结合一下吧。
他开口说道：
“找艘船装起来，开到河中心倒上汽油连船一起烧了。”
“烧得差不多的时候，打几发云爆弹，把船炸沉。”
老猪愣愣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沉又说道：
“别担心，船钱我来出！”
“那倒没关系，搞艘破船去烧好了，没几个钱……”
老猪从善如流，在收到彭旭成的通知，确定这批货不可能留下来之后，他也不再去妄想太多了。
毕竟，赚钱是好，可总得有命花……
于是，毒品销毁计划就这样敲定下来，紧接着，老猪继续说道：
“另一个问题，是有关俘虏的问题。”
“其实也简单——这些人怎么处理？”
话一问出口，陈沉就不由得叹气。
你说全杀了吧，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说什么人道主义的考虑，光是“大屠杀”这个名头一盖在自己的脑袋上，以后自己再想洗清原罪就完全是奢望了。
但不杀，难道放了？
这些人的情况可不简单，小田园村之所以叫小田园村，就是因为它真的是一个村！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个犯罪集团，除了利益纽带，还是有血缘纽带的！
东风兵团一波冲击，把他们打得七零八落，死的死伤的伤，有可能一家子死得就剩下没拿枪的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你说他们不想报仇？
开什么玩笑。
带入他们的视角，他们一定觉得，自己只不过是种点庄稼赚点钱，一觉醒来家都没了，你说怒不怒？
所以，对俘虏的处置，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总共有多少人？人员分布情况怎么样？”
陈沉开口问道。
“452人，女人252个，孩子110个，男性青壮年正好100个。”
“青壮年那么少？”
“毒贩子能有什么人情，拿枪的大多数在打起来的瞬间就跑掉了……保守估计，跑掉了得有七八百人。”
这个数字比陈沉预想的还要多，看来火箭弹齐射的威压，真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
“女人和孩子全部是……非武装人员？”
他继续问道。
“不是，现在分辨不出来，但只要是成年人，至少一半是拿过枪的，小孩里面也至少有三分之一——我估计，基本都杀过人，几个杀一个那种，这在糯康这种毒贩子的队伍里很常见。”
糯康，畜生啊。
陈沉不由得摇头。
情况更他么复杂了。
现在别说放走，光是甄别武装人员，就是一个大麻烦。
毒贩和村民的界限是非常模糊的，放下枪种田，拿起枪就能武装贩毒，你怎么去界定？
以杀没杀过人为标准的话，你也问不出来啊。
找505旅来接收？
别到时候召嘉良拉拢一批练成敢死队，转头又派去勐卡杀自己……
难。
而也就在陈沉眉头紧锁的时候，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跟过来“康复锻炼”的石大凯突然开口了。
“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陈沉扭头问道。
石大凯稍稍组织了语言，随后说道：
“我们自己肯定是处理不了这帮子毒贩的，其实唯一的方案就是找人来接收。”
“但是，我们不能找敌对关系的势力来接收，505旅不行，老缅……也不太行。”
“泰国、老挝就更不行了，他们不可能大举过境，我们还得往国境那边送。”
“但是，有一个势力，肯定有办法过来接收，而且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玄阮隆？！”
陈沉恍然。
“没错，他们肯定会要的，糯康死了，市场供给大降，他们肯定得扩大经营。”
“这些毒贩子会种植，还会开枪，还有经验，对他们来说就是人才。”
“运送也不麻烦，派两艘船悄悄过境，一趟就拉回去了。”
“他们要是进了会晒，那可就回不来了……对吧。”
“但是这没有解决根本的问题，他们还是有机会报复我们。”
老猪忧心忡忡地说道。
“你要这么说的话跑掉的那几百个人不是更有机会？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们得让玄阮隆放出消息，把糯康原来的队伍都吸收过去。”
“他们一帮子散兵游勇，想报仇是不可能的，进了玄阮隆的队伍，以后还能有报仇的机会，不是吗？”
“那你不是在放虎归山吗？以后玄阮隆势大了，他们真打过来怎么办？”
老猪疑惑地问道。
石大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吗？”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发展期，不是永久性的安全。”
“玄阮隆势大？”
“你觉得我们团长，会让他活到势大吗？”

第161章 修罗道
石大凯的脑子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他总能提出一些特别出人意料，看着很离谱的方案，但更离谱的是，这些方案还都挺有用。
把俘虏交给玄阮隆，这可不仅仅是甩掉一个烫手山芋的问题。
最关键的是，没有人知道俘虏里具体都有谁。
你家人有可能在里面哎，你不跟去看看吗？
万一他们还没死呢？打起来的时候跑了就算了，打完了还不团聚？
这个消息放出去，原本跑掉的那些游离分散在各处的毒贩们就有了一个共同的去向，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短时间内，东风兵团受到骚扰和袭击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
至于玄阮隆因此做大？
能有多大？早晚要死的，养肥点就养肥点吧。
计划就此敲定，更多的细节也讨论通过。
首先，陈沉是不可能自己去联系玄阮隆的，这件事情就交给木鬼，交给彭旭成。
而且，万丰集团还要表现出是在“背着东风兵团做事”的样子。
这样才能显得合理，才能显得有吸引力。
其次，对于时间上的要求，陈沉也设定好了期限。
三天之内，至少要完成所有俘虏的交接，至于跑掉的那些，可以慢慢来。
最后，是有关“怎么去说服玄阮隆”这个问题。
——其实这倒是最简单的一部分，带着枪带着装备的一千多人，他不要就有鬼了……
所有事情敲定下来，陈沉不由得感慨：
“虽然不完美，但也算是比较周密了……至少比置之不理要强很多。”
一旁的石大凯点了点头，补充道：
“不过这样一来，玄阮隆就得上名单了。”
“没事，我们的名单本来也不短……”
这一番话听得老猪心惊胆战。
靠，万丰集团不会也在名单上吧？
万丰集团底子可也不干净啊！
他偷偷看了陈沉一眼，陈沉立刻安慰地说道：
“放心，我们没功夫追究历史问题。”
“没功夫追究”……
老猪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还是得想办法抽身。
实在不行，走狮子兵团的老路吧？
这个想法陡然冒了出来，随后，他突然豁然开朗了。
没错，万丰集团有底子，自己可没有！
自己就一佣兵，战场上杀人放火没少干，可真没碰过毒，也没干过什么人所不容的恶事啊！
念头通达了。
这叫什么？
这叫投X一念起，霎时天地宽……
想到这里，老猪开口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后续的事情，就交给我处理吧！”
“好，辛苦你了！”
陈沉拍拍老猪的肩膀说道。
“没啥，不辛苦。”
“长官，要不要去村里逛一逛，看看具体的情况？”
“没问题。”
陈沉立刻回答，随后，一行人走出房间，走到了村里的山坡上。
所有的俘虏都被集中看守，但儿童、女人和男性青壮年是分开的，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关押儿童的营地，也就是……小田园村小学。
教室的黑板上写着几个缅中双语的单词，但这些单词，却绝对不是一般的小学会教的内容。
“子弹”，“炸药”，“美金”，“四号”，“麻果”，“现金”……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神圣的地方，可从那些所谓的“儿童”眼中，陈沉却看不到一丝光芒。
暴戾、凶恶、仇恨、迷茫，甚至还有……恍惚。
那种缺药之后，所特有的恍惚。
陈沉远远地看着他们，始终平静的心里也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人类同情幼儿，这是写在基因之中的天赋。
但……同情能救他们吗？
全部收入麾下，教育他们，感化他们，让他们改邪归正？
这也许确实是一条“正义”的道路，但绝对不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因为，陈沉非常清楚一点：
去感化他们、教育他们所需要花费的成本，自己用在别的地方，可以打死好多个像糯康这样的毒贩，拯救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儿童。
自己不是圣人，自己只是个追求效率、追求结果的佣兵。
我不为殉难者哀悼，因为哀悼不能让死者复活。
哪怕是一分钟的哀悼时间，HK416都已经足够喷吐出700发射向恶人的子弹了。
陈沉叹了口气，扭头打算离开。
但也就在这时候，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他回头看去，一个看上去也就十岁出头的小孩口吐白沫地倒下，身边的人有的紧张地围了上去，有的只是冷漠地退到一边。
“戒断反应。”
老猪开口说道。
“这几天的时间发生了很多次了……没什么好办法。”
“反正不会死人的，就随他们去吧。”
“什么毒？四号还是麻果？”
陈沉谨慎地问了一句。
“看样子是混合的……”
“那有可能会死。”
“……我们只能假装不知道。”
老猪的脸上挂着无奈的神情，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赌命吧，能活下来就活，活不了就死。”
“沾了毒，没有别的办法。”
“我不可能给他们提供替代品——除了儿童以外的其他人，也不能给。”
“已经聚集起来的毒品，派专人看守。”
“这是碰都不能碰的滑梯，谁伸手，谁就死。”
“明白。”
老猪立刻回答。
从陈沉阴冷的语气之中，他已经感受到了明确的威胁。
两人走出了小学，身后的骚乱逐渐扩大，老猪欲言又止，而他身边的佣兵，已经打开了保险。
陈沉停下了脚步，随后对跟在一旁的李帮说道：
“去把我们自己的震撼弹收集一批过来，交给守卫。”
“教室的门关死。”
“只要乱起来，就往里面扔震撼弹。”
“扔到他们不敢乱为止。”
“至于其他俘虏营……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只要成年的……不用我说了吧？”
“明白。”
李帮立刻回答。
而在片刻的思索之后，陈沉突然又继续开口：
“现在时间是下午六点。”
“我给你们4个小时，收集完小田园村的所有毒品，并且装载上船。”
“10点钟，把所有俘虏聚集到小田园村小学。”
“从那里，可以看到湄公河道。”
“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不会再有一分一毫的毒品。”
“我要当着他们的面，摧毁他们在这里拥有的一切。”
“他们必须去投玄阮隆，不去也不行！”
……
10点整，一艘破旧的货轮搭载着满满当当的毒品驶向湄公河河道深处。
船上燃烧着熊熊大火，江龙突击艇远远跟在这艘船后的上风处，当货船被大火彻底吞噬，当船身开始倾斜时，戴着防毒面具的四名队员探出了身子，向货船射出了2枚云爆弹、2枚爆破穿甲弹。
剧烈的爆炸将这艘货轮彻底摧毁，火光冲天，一切的罪恶灰飞烟灭。
站在远处小田园村小学的高地上看到这一幕的俘虏们乱了起来，绝望的哭喊声、愤怒的咆哮声、癫狂的大笑声此起彼伏。
——但，紧接着，更大的爆破声响起。
一发又一发的震撼弹被投了出去，刚刚兴起的骚乱瞬间被压制。
俘虏们倒了一地，而陈沉，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站在他身边的老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哪怕是在战场上，他都从来没有体会到这种恐惧。
他觉得站在自己身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恶鬼。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东风兵团会被误解成“修罗兵团”了。
因为他们的领队走的，真的就是一条……堪比修罗的道路。

第162章 思想建设
“这一次之后，我们的身边，就只有敌人，没有朋友了。”
返回勐卡之后，东风兵团的基地里，陈沉坐在沙发上，满脸沉重地说道：
“如果货不烧，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但现在，我们的态度已经明白无误地表现出来。”
“接下来，我们所有的盟友，都要开始对我们抱有疑虑。”
“第七旅，万丰集团，鲍家，何邦雄，甚至是柴斯里，胡狼。”
“我们不再存在情感的纽带，我们不会与任何人有交情，我们有的只是利益共同体的联系。”
“而当利益消散时，就是我们反目成仇的时候。”
“缅北，谁不沾毒？第七旅不沾，但他依托毒贩的生意获取所谓的‘税收’；佤邦不沾？鲍家自己都当过毒王；万丰集团就不用说了，他们的生意就是建立在毒品网络的地基上的。”
“至于何邦雄，柴斯里……在缅北这片土地上，大家再怎么干净，也只是在毒品犯罪的淤泥之上垂钓。”
“看似不沾泥，可你钩子上的鱼，是淤泥里的人挂上去的……”
说到这里，陈沉停顿了几秒。
他看向坐在自己身边，同样神情凝重的几人，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也是一样的，我们跟他们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我们做的事情不是垂钓。”
“而是把淤泥捞起来，把养分抽干，独占。”
“然后也许，这里的水会变清，长出真正的粮食。”
“也有可能，会有新的淤泥涌进来。”
“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只想干点‘竭泽而渔’的勾搭。”
“我必须要声明，我们并不高尚，我们追逐的是利益，只不过我们使用的暴烈直接的手段，也许恰好带来了某些符合普世价值观的结果。”
“但，谁也不能保证，这样的结果是好是坏。”
“很多人会因我们而死，甚至超过因我们而活的人数。”
“我们将要背负沉重的骂名，获得有限的认可。”
“没有人会成为英雄，哪怕战死，我们也不会获得任何荣誉。”
“因为我们只是佣兵，不被认可，是我们的宿命。”
“怎么样，如果我们做的是这些事情，你们还愿意继续下去吗？”
“如果想要离开，大家可以立刻分钱。”
“你们都已经赚了不少了，甚至足够你们下半辈子生活。”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拿着钱，离开缅北，不要再参与我的事情。”
“现在，你们怎么选？”
陈沉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五人全部陷入了沉默。
白狗呆呆地看着陈沉，似乎没有想到，这样“高层次”的谈话，自己居然也能参与。
石大凯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帮一脸无所谓，好像根本就没听，而是睡着了。
鲍启倒是神情激动，只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有林河无比坚定，大概是早已想清楚了自己要做的大事。
良久之后，还是石大凯先打破了沉默。
他开口说道：
“仔细想想，我感觉你说得再多，我们的处境也没有恶化到哪里去。”
“打谁不是打？风险就在那里，陈益民都死了，当军阀也未必安全。”
“至于离开缅北……哪有那么容易啊，我也不想走。”
“所以，我没有意见。”
“我运气不好，所以总是谨小慎微，但这次我觉得，可以干把大的。”
“对我来说，唯一安全的处境，就是没有敌人的处境。”
“但敌人不会自己消失，只能被消灭。”
“既然这样，还不如……搞快点。”
标准的悲观主义者的极端行为准则。
“来个人都能把我弄死，所以我选择先把他们全部弄死。”
这是石大凯的想法。
很合理，也很可信。
陈沉点点头，看向了一旁跃跃欲试的鲍启。
后者注意到他的眼神，于是立刻开口说道：
“我想干大事！我爹绝对支持我干大事！要干就干到底！”
“陈哥，我跟你干！绝对不后悔！”
“你不用解释那么多，我明白你的意思！”
陈沉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明白什么啊？
但他也不打算多说，毕竟有时候，以为自己明白了，也是一种明白。
于是，他又看向了李帮。
李帮愣了愣，回答道：
“你说干嘛我就干嘛。”
“……行。”
陈沉早就料到李帮可能会这样回答，但他真说出来的时候，自己还是有些绷不住。
接下来，是林河。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沉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已经表态，只剩下一个白狗。
而白狗则是嘿嘿一笑，回答道：
“我比鲍启更明白。”
“我懂。”
“团长，信我，我脑子聪明得很。”
“他没看到的事情，我可都看到了。”
“自己带队当佣兵也是刀口舔血，跟着你混，说不定还能……嘿，我真懂！”
陈沉翻了个白眼，他大概猜到了白狗所“坚信”的事情。
不过，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就跟传说中的面壁者一样，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当成是某种“策略”。
那就干脆不要说。
于是，东风兵团的核心成员，就这样各自抱着不同的心思、不同的想法，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达成了一致。
陈沉环顾一圈，最终点头，随后说道：
“既然这样，那么我们的定位、以及未来的计划也基本清晰了。”
“接下来我们将面临许多的冲突，许多的挑战，可能每一天都是在钢丝绳上行走。”
“但我们一定要走过去，也一定会走过去。”
“总之，坚持下去，胜利终究是属于我们的。”
“明白！”
所有人一齐回答。
这一次简短但又重要的“zz思想建设会议”，就这样快速结束了。
陈沉对结果相当满意，除了有一定投机主义倾向的白狗之外，其他的四人全部都是可信的。
——当然，哪怕是白狗，在短期内也高度可信。
至少，他具备了进入核心层的基本要求，那就是，高度的利益一致性。
哪怕有一天利益真的不一致了，陈沉也能在他之前得到信号，对他的处置也会具有预见性，所以根本不用担心。
基于这个原则，陈沉觉得，有些事情就不用再瞒着他了。
探亲行动，必须要相对可信的人去参与，而白狗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他看向石大凯等人，开口问道：
“我们的事情，你们同意让白狗和林河参与吗？”
石大凯首先点头。
“同意——反正也不可能瞒得住他们，除非现在就把他们干掉。”
白狗打了个寒战，立马开口道：
“别说这种话，我可是对团长忠心耿耿啊！”
“我只是举一个例子，不是真的要干掉你……”
石大凯赶紧解释，白狗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
而紧接着，李帮和鲍启也纷纷表态，“公布信息”这件事情，得到了全票通过。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陈沉介绍了自己几人的来历，白狗根本就没觉得惊讶，连多问一句也欠奉。
他只是默默地听着，在陈沉介绍完来历、介绍完未来的计划之后，主动开口询问任务细节。
“……所以这次探亲任务，只能是我们这些最核心的成员去完成对吧。”
“从人手上来说，我们是严重不足的——满打满算5个人，但要撤离的目标，有10个。”
“那很明显，我们不可能进行大规模作战了，只能偷偷进去，偷偷出来，速度一定要快。”
“很难办啊……”
“没关系，具体的细节我们可以再讨论，现在还没到制定明细计划的时候。”
“明白。”
白狗微微点头，不再多话。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夜晚10点，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强调了保密原则之后，所有人各自离开休息。
可就在陈沉独自走到别墅外吹风的时候，石大凯却跟了过来。
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陈沉再一次对他刮目相看了。
他说：
“团长，我觉得你今天聊的东西很好，但仅限于我们几个人之中。”
“对兵团的其他成员，绝对不能来这一套。”
“我们可以有共同目标，但他们……只能用利益绑定。”
陈沉点了点头，随后半是惊讶、半是惊喜地问道：
“你怎么想到的？”
“其实很简单，我大概能猜到你的想法——我们短期内赚到的钱太多了，你担心队伍会散。”
“所以，你必须要确认所有人的想法，及时排除不稳定的风险。”
“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也会这么做。”
“不过，我会做得更极端一点——干脆把钱都收上来，全部买成装备，排除掉最后的风险。”
听到他的话，陈沉沉默了几秒钟，随后反问道：
“但是，正因为我没有这么干，你才会跟我干，对吗？”
“没错。”
石大凯长长舒了一口气。
“所以我才要提醒你，对我们可以这么做，对其他人……不行。”
“不过我猜你肯定早就想到了，我的提醒也就是保个险而已。”
“嗯，这叫踩刹车。”
陈沉补充道。
“没错，踩刹车，很贴切。”
石大凯释然地笑了笑，随后又真诚地说道：
“这辈子能碰到你这么个团长，真的是祖坟冒青烟，很值了。”
“……你别搞得要以身相许一样，怪恶心人的，谢谢。”
“那个小鱼可以，我不行。”
“呵，哪里来的八卦？”
陈沉翻了个白眼说道：
“我对她完全是同……同志之情罢了。”
“你聊她的八卦，倒不如聊聊鲍晓梅、吉雅之类的。你不觉得她们对我更热情一点吗？”
听到这话，石大凯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沉一眼，感慨着说道：
“如果是刚出果敢、刚打下万和乃的时候，我可能会觉得，这两人还行。”
“但现在，我只能说……”
“就她们俩，还是别来碰瓷小鱼了……”
……
政治任务做完，接下来要进行的就是正儿八经的作战任务了。
从09年9月离开果敢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接近6个月，而四人组——或者应该说是三人组，还没有得到过家人的任何信息。
陈沉不方便贸然托人打听，主要是没有合适的、能足够信任的人选。
万一一个不慎，逃兵的身份暴露的话，虽然能带来的直接威胁很少，果敢方面也不可能再派人来把四人抓回去，可己方的把柄就要彻底被掌握在别人手中了。
哪怕要承认有家人，也必须得是家人都在身边、在绿区之后才能承认。
否则，所有人都只能是孤儿。
不过，到了现在，到了行动的前夕，陈沉觉得，也有必要去摸一摸具体的情况了。
至少，得确认这些人是否还活着、还有几个活着。
坐在别墅里被划分为“作战指挥室”的专门房间里，陈沉敲着黑板说道：
“现在我们的计划主要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前期侦查。”
“第二部分，撤离行动。”
“第三部分，掩护行动。”
“在前期侦察中，我们必须确定目标人员的人数、位置、状况。”
“在撤离行动中，我们必须有明确的作战计划、行动路线。”
“而掩护行动，指的就是我们离开勐卡、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中的合理理由。”
“后两个我们暂时先不讨论，有关前期侦查，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法？”
听到陈沉的话，鲍启首先举手说道：
“我认为人工侦查是必须的，果敢的情况太过复杂，无论我们从什么渠道获取间接情报，基本都不可能拿到具有足够可参考性的信息。”
“必须有人亲自去一趟，全部走一遍，现场收集情报。”
“我们六个人中，只有林河和白狗可以执行这项任务……我建议林河去。”
“我也建议林河去。”
鲍启说完，石大凯补充道：
“我们的行动要求高度保密，白狗还算是比较显眼的人员，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最好不要随便消失。”
“而林河就比较方便了——可以说是去参加丛林训练。”
陈沉点点头，看向了坐在一边的林河，随后问道：
“你呢，你怎么想？”
林河犹豫片刻，随后回答道：
“我对果敢的情况不熟悉，肯定是要慢慢摸，就是，要慢慢摸——如果不要求太快的话，我可以！”
“15天，可以吗？”
从勐卡到果敢老街的直线距离其实也就300公里，但由于横跨三个势力范围，穿越难度很大。
再加上路况不佳，能在三天内到达就已经算不错了，而后，林河还要花费一定的时间熟悉情况，展开侦查，15天的时间，还是相当紧的。
林河仔细思考了几分钟，似乎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随后，他开口回答道：
“12天就可以了，15天可以，3天时间，防止出意外。”
“那就按这个计划执行。石大凯，晚点你给林河做详细的任务简报，我们现在继续讨论撤离行动计划……”

第163章 失败的任务
确定了探亲任务的计划，东风兵团核心组的所有成员立刻动了起来。
虽然林河需要执行侦察任务，但实际上，他肯定也不能立刻出发。
原因很简单，这次的侦察，是一次正儿八经的伪装侦察，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讲，其实更贴近于警方所使用的“侦查”手段。
不是要简单地去看，而是要根据看到的情况去分析、去思考，最终得到一个相对准确的现场情况报告。
这不是不经学习就能掌握的技能，陈沉必须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去给他讲清楚基本的原则。
他采取的“教育方法”还是跟之前训练李帮、石大凯等人一样，选择强相关的、马上就能使用的关键部分去讲。
坐在作战指挥室里，陈沉一本正经地给林河讲着课，而其他没有太多紧急事务的其他队员也坐在一旁蹭课。
能多学一点就多学一点，现在用不上，但技多不压身，以后总有能用得上的时候。
“……所以综合来讲，我们这次的侦察行动，其实可以看作是一次案件中的现场视察行动。”
“因此，我们也需要遵守视察行动中的几个基本原则、几个基本方法。”
“首先是核心指导思想部分，我们用伟人的一句话来表述：去伪存真、去粗取精、由表及里、由此及彼。”
“我们要将所有信息按照七何要素进行分类，剔除虚假的信息，只选取对我们有用的信息。”
“假设：以鲍启家人撤离行动为例，侦察中我们需要搞清楚以下几点。”
“何事？撤离的具体方案、路线；何时？什么时候进行撤离；何地？撤离目标的当前位置、撤离点关键位置、突发情况下的隐蔽位置；何物？使用何种装备、何种工具；何情？敌人状况如何，会以何种形式阻碍我们的撤离；何因？敌方阻碍行动的动因是什么，在动因上是否具备突破点；何人？敌人到底有哪些，安排了什么样的兵力？”
“搞清楚这几点，我们就能基本制定出我们这次行动的计划了。”
说到这里，陈沉稍微喝了一口水，随后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们要讲的就是怎么从细节上去得到我们所需要的信息。”
“那么我们的方法主要有以下几种。”
“即，调查访问，现场勘察，广布线人。”
“首先，我们从现场勘察讲起。”
“现场勘察可以说是一切侦查工作的起点，我们必须要通过以下几个点，来获取我们所需要的信息。”
“场所、痕迹、物品、人员。”
“本质上来讲，这一块就是我们此前执行过的侦察行动的重点，我就不再多重复了，你们可以回去看看以前做过的有关‘侦察索敌’课程的笔记……”
陈沉讲得认真，其他人听得也认真，所有人都在做笔记，林河还不会写太多的字，但他自己创造了一套恐怕只有他能看懂的记录符号系统，将一些写不出来的字用简单地符号表示。
中场休息的时候，陈沉看到他鬼画符一样的本子大为皱眉，但随口问了他几个点，他居然全部都能靠自己记录的内容回答出来。
陈沉也不得不夸了他几句——当然，这不是什么密码学天赋，这种东西距离真正的密码学还远着呢。
但无论如何，他有这样的心思、有这样的机灵劲儿，还是值得表扬的。
早上8点，陈沉开始给所有人上课，一直到中午12点，半天的课程结束。
林河继续去柴斯里营地进行作战训练，李帮、石大凯参与，而还需要继续养腿上的鲍启则留在基地，开始对着那门M56学习基本的操炮课程。
他的进度相对来说还是挺慢的，毕竟此前没有基础，现在从理论到实践都要从头到尾的现学，不过他并不因此失落，这种具有挑战性、需要花脑子的工作反而给了他更大的激情。
陈沉花了一个多小时时间给他掩饰、给他讲清楚了基本的原理、原则，在最后总结道：
“会打炮，和成为一个炮兵，还是具有本质上的不同的。”
“如果只是要求会大炮，能大概打得准，其实第七旅那些所谓炮兵也基本能做到了。”
“但是，他们中的绝大多人也就停留在只能‘目视炮击’的水平上，要更进一步，需要花费的精力和学习时间是海量的。”
“总之，继续努力吧，你比其他人都聪明，这玩意儿学起来应该会快很多。”
“明白！陈哥！”
鲍启立刻点头，但随即又忍不住问道：
“不过……陈哥，你学的时候觉得难吗？”
“很难，对谁都一样的。”
听到这话，鲍启瞬间就乐呵了。
陈哥都觉得难，那说明一定是真的难，而不是因为自己天赋不行。
那既然这样，好好学、好好练就行了，就算达不到陈哥的水平，当个他的备份还是可以的吧？
毕竟核心组就这么几个人，也不可能只有一个人会打炮啊……
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鲍启继续去研究他的M56，而陈沉则转身离开。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为这次的行动创造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借助其他人的帮助。
首先，是彭旭成。
陈沉来到万丰酒店，没有跟守卫打招呼，而是直接走进了彭旭成的办公室里。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多余去询问，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保安，都已经知道了这个男人身份的特殊。
在走过最后一个保安身边时，陈沉明显能看到对方眼神中那种敬畏、羡慕的神采——或许他们的一生，都将被困在这个小小的赌场里，哪怕平安活到退休，也永远无法离开。
陈沉没有时间去同情他们，因为他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也是一点点地拼出来的。
推开办公室的大门，陈沉见到了正坐在办公桌后的彭旭成，后者立刻站了起来，随后开口说道：
“正想打电话叫你过来——之前伽罗惹的事情有结果了。”
“谁干的？”
陈沉开口问道。
“505旅，召嘉良。”
“你确定？！”
陈沉皱起了眉头。
“是的，非常确定，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对你动手，也不知道他想把你堵在勐卡是想要得到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一点，他已经盯上你了。”
“……是我已经盯上他了。”
陈沉的语气有些冰冷，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召嘉良的倒戈居然会来的这么快！
糯康才刚死，他们就那么迫不及待吗？
还是说，他们自己本身，还有更大的事情需要掩盖？
不管怎么样，召嘉良已经确定是站在帕莽营那一边了，而作为一个缅甸境内的势力，他们对自己的威胁，要比国境之外的帕莽营要大得多。
必须要想办法处理掉。
召嘉良在名单上的位置要往前提一提了……这次探亲行动结束之后，就是他生命倒计时的开始。
不过现在，陈沉还必须给彭旭成一个相对合理的理由，来暂时打消他的疑虑。
方案很简单，九真一假就好。
他开口说道：
“505旅不是自己想要对我们动手，召嘉良是听从帕莽营的指令——很可能，他们双方已经形成了新的利益同盟关系。”
“帕莽营、505旅、糯康，这三方势力是之前清盛老挝巡逻队遇袭时间中的主要参与者，现在糯康死了，泰王又死了，局势开始变得不可控，所以他们的动作也开始激烈起来。”
“这很正常，我们也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风险，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罢了……”
“确实没想到……”
彭旭成叹了口气，随后继续说道：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的时间你要做好准备。”
“你在小田园村销毁毒品，这件事情怎么说呢——我们肯定是坚决支持，包括第七旅也支持。”
“但你要知道，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太大了……大家乐于见到你出头，可不代表大家就真的乐于见到你一干到底。”
“我给你建议，暂时不要动麻果。”
“要抢，去抢那些卖四号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彭旭成的话说得很诚恳，也确实是在为陈沉的安全考虑。
动四号不动麻果，就相当于打黑社会但不打保护伞，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也不会立刻引发过激的反应……
这倒也是一条路子。
先干掉大老虎，苍蝇以后慢慢打吧。
于是，陈沉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回答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
“佤邦那边早就下了任务，让我打击麻果工厂了，我到现在也没去，就是这个考虑。”
——其实当然不是这个考虑，陈沉只是没有时间罢了。
只要他腾出手，就会第一时间去那边发笔财。
不过，他这样的态度还是让彭旭成放心下来。
在他看来，陈沉还听得进劝，那就还是合作伙伴。
于是，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随后开口说道：
“这样就对了，我就说你沉船不是那种不讲规矩的莽夫……这个事情我到时候跟何布帕提一提，这两天他也有点担心的。”
“现在好了，大家都可以放心了……”
“对了，你今天过来是有事？”
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我想问问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新任务，我的队伍需要保持活力，小规模地打一打，练一练。”
“第二件事情，我需要你帮我盯着帕莽营那边的动向，如果有问题，尽快通知我。”
“第三件事情，我们需要补充弹药、装备，除了炮弹、子弹之外，我还想问问……你们还能不能搞到直升机？”
一听这话，彭旭成立刻皱起了眉头。
“前两件事情没什么难的，第三件就……直升机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我们只要有，一定会有人提前拿到消息，提前预定。”
“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明白——武器站呢？什么时候到？”
“两周，两周之后能到。”
“那就没问题了，先拿武器站吧。有没有任务清单？悬赏也行。”
彭旭成弯下腰，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沓不算厚的材料——就跟陈沉第一次见他时他做的动作一模一样。
“都在这里了，悬赏基本还是那些，没怎么变过。”
“任务的话……你自己看吧，具体的信息都写在上面了。”
“近期是真的没什么太多任务，大事发生太多，所有人都应接不暇，根本顾不上一些小事……”
“大事很多吗？”
陈沉下意识地问道。
“你说呢？”
彭旭成无语地看了陈沉一眼。
陈沉不由得有些尴尬，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离开了彭旭成的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勇士车后座看着最新的任务材料，而也正如彭旭成所说的一样，这些任务还真就没有什么合适的。
他需要的是一个，位置在果敢或者佤邦附近，能够给自己的小队提供足够合理的理由离开驻地的任务。
掩人耳目的动作虽然不一定有用，但你不做，那出事的概率就会无限上升。
一圈看下来，陈沉失望地叹了口气。
真的一个合适的都没有。
他皱起眉头，心里甚至已经动了打电话给鲍晓梅，找她要点任务的想法，但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白狗。
电话里，白狗的声音有些低沉。
“团长，你能来办公室一趟吗？有点事情，可能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情？”
陈沉疑惑地问道。
“团长，你还记得之前那个抓奸任务吗？我们的人回来了。”
“人没抓到？”
“不仅是没抓到……任务彻底失败了。”
“什么意思？”
陈沉心里一紧。
这种非典型性的任务没有人能保证一定成功，它的性质其实更类似于悬赏，能抓到就算成功，抓不到就拉倒，怎么可能会有失败的说法？
“准确地说，不是我们的任务失败，是所有参与的人都失败了。”
“但是，我们比其他人多拿到了一个线索。”
“是一个装在u盘里的视频。”
“视频的内容……团长，你先来看吧。”

第164章 极恶的掩护
陈沉赶到了东风兵团办事处的办公大楼，在二楼的办公室里，他跳跃着看完了白狗口中的视频。
而视频的内容，则让他有些反胃。
凌辱，虐待，最后虐杀。
接近4个小时的录像，一条鲜活的生命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
“这是任务目标那个……华美商行老板的女儿？”
“画面上看是的。”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
“什么情况？视频真假鉴定过了没有？”
之所以有这一问，是因为东南亚本来就是这类恐怖qs类视频的最大制造基地之一，在地位上与墨西哥、中欧、TW齐名。
那些流传在所谓的暗网上的此类视频，绝大多数都是发源自这几个地方，场面极度血腥，目的就是为了满足某一类人的变态欲望。
——但，话虽然这么说，其实99％以上的这类视频都是假的，都是戏剧化的演绎。
画面中呈现出来的所谓“分尸”的手段，只不过是道具和特效加持下的结果。
上一世陈沉看情报口的同事在暗网钓鱼的时候，甚至会出现一个女主拍摄的十几部同类视频同屏的场面，恐怖之中也是有种别样的黑色幽默色彩。
所以，他必须要确认视频的真假。
如果是假的的话，这个悬赏任务就可以直接宣告结束了。
女主能同意配合拍这样的视频，就证明她没有太多被“拯救”的必要。
听到陈沉的问题，白狗回答道：
“我们暂时没办法完全确认真假，不过有一点，可以从侧面印证这个视频的真实性。”
“华美商行老板的女儿已经失踪了，有人往他那里送了一块人体组织。”
“是……还没成型的胎儿。”
“靠……”
陈沉摇了摇头说道：
“缅北的商战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绑架勒索？”
白狗摇摇头，回答道：
“不像，更像是蓄意报复……华美商行的老板叫徐友，他底子不算干净，自己也干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以说，树敌很多，甚至有些事情上手段是做得很绝的，这可能就是他被报复的原因。”
“反正徐友已经疯了，他到处找人，开出了大价钱。”
“只要能找到绑匪，他出一百万，美金。”
“怎么样，团长，我们要不要做？”
“我的意思是，如果接下这个任务，不只是钱的问题，也是我们后续行动的一个掩护……”
陈沉思索了片刻，继续问道：
“徐友看过这个视频没有？”
“还没有。”
“那我们的人是怎么拿到的？”
“我们把那个小白脸干掉了——他纯粹是个小角色，他就是鱼钩，就是个燕子。”
“东西是他送出去的，视频没来得及送，就被我们截住了。”
“我们本来想抓活口，但只有两个人在跟这条线，实在没办法，打起来了，把他弄死了。”
“那对方很不专业啊。”
陈沉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过其实也是，沦落到干这种行当的，能有几个是专业的……
“是的，很不专业，但问题来了，他们藏得很深，我们愣是没找出一点线索来，连位置也确定不了……”
白狗无奈地摇头，但陈沉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反问道：
“怎么没线索？”
“你把视频再放一遍。”
“倒退，倒退，就是这里。”
“看到他手上拿的手动线锯没有？知道是干啥用的吗？”
“……切割翡翠？”
“没错，你在勐卡能买到吗？”
“买得到，但是要花点时间……”
“那你觉得干这种事情，他们会专门去买新的工具吗？”
“不会……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在一间翡翠加工厂里？”
“不一定，但至少是在翡翠产业发达的区域，不是在帕敢那边，就是在瑞丽附近。”
“瑞丽……在木姐边上，距离老街也很近。”
“这个任务可以接，非常完美的掩护！”
陈沉果断开口，随后继续说道：
“把视频送给徐友，跟他讲清楚利害关系，讲清楚我们的判断。”
“价格抬到200万美金，告诉他，我们会去找人，然后把杀他女儿的人全部干掉。”
“消息放出去，做实我们的动机。”
“然后，我们去果敢，探亲，如果有时间，就顺便把这帮绑匪干掉。”
“如果没有的话……就算了。”
陈沉下达了命令，白狗立刻回答：
“明白，我现在就去处理！”
随后，他转身离开陈沉的办公室，马上去安排后续的行动。
陈沉不知道徐友在看到这个视频后会是什么反应，但代入一下，如果是画面里是自己的女儿的话……
他恐怕不仅仅会发疯。
别说什么路过的狗都要挨两巴掌、蚯蚓都要切两半、鸡蛋都要摇散黄之类的笑话，这种报复太轻飘飘了。
是他的话，所有参与的人，只要知情的……
不能想下去了。
陈沉深深吐出一口气，稍稍散掉了心里的浊气。
他是经过严格的战场脱敏训练的，在一次又一次的行动里也见过了许多惨绝人寰的场面，不过这个视频的内容，还是让他觉得极度不适。
虽然缅北商行之间的斗争就是狗咬狗，但也没必要到这种程度吧？
果然，在法律失序之后，道德也会立刻向不可挽救的深渊滑落……
这片土地上的罪恶真的是无论怎么清洗都清晰不掉啊。
也许它需要的，真的是一把焚烧掉一切的大火。
算了。
管他吗的。
这个任务接下来，己方前往果敢附近就有了完全合理的理由，甚至带人走也可以用同样的借口。
正如自己跟白狗所说的，如果情况允许，就顺便赚个两百万美金。
不允许的话，那就只能请徐老板节哀了。
思路重新理顺，陈沉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返回别墅基地。
而很快，从白狗那边，也传来了徐友的回话。
“徐友彻底疯了。”
“他出五百万美金，倾家荡产要找人。”
“孟洋那边，很多商行也支持他。”
“大家做事虽然没规矩，但基本还有底线，这次的事情，让其他所有同行都有点恼火了。”
“我们不用造势了，我们现在哪怕全队出发去果敢都合情合理。”
“团长，怎么说，我们能下结论了吗？”
“可以。”
陈沉开口回答道：
“高调点，把任务接下来。”
“然后，林河出发侦察。”
“我们做好训练准备，3月17号，准时前往老街，探亲！”
“注意，我们掌握的线索绝对不要泄露。”
“500万可不是个小数字，有机会的话……我们还是要抢在别人前面，把悬赏拿下来！”

第165章 现实
林河在3月3号这一天离开勐卡，他没有开车，而是打算出门就直接钻进丛林里。
按照他的计划，他会在走出30公里，到达孟洋之后，再从孟洋搭车前往果敢，以确保行动的绝对隐蔽。
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哪怕是一把防身的手枪也没有。
此时果敢那边，同盟军和缅军、以及白所成的所谓警察部队正打得难解难分，但好在战事实际上已经进入了最焦灼的“治安战阶段”，一些在8&#183;27交火之后撤出的商人、外资也开始逐渐回归，理论上来说，林河只要不瞎搞事，安全还是能得到保障的。
毕竟，赶走彭家声之后，白所成首先要做的就是重新恢复秩序，不可能对外来人员赶尽杀绝。
不过，在他出发之前，陈沉还是专门找到了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次你过去，所有的事情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你本身是聪明的，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走极端。”
“不要觉得你去了就是个弃子，你要意识到，我花了大价钱培养你，你的命比一次行动的价值要高得多。”
“我们不希望失败，但如果情况不再可控，也要学会果断撤离。”
“或者我说的直白一点，如果被抓到，你就直接亮身份，告诉他们你是勐卡东风兵团的侦察人员，目的是为了找到华美商行悬赏的绑匪的下落。”
“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明白吗？”
“明白，团长，放心吧。”
林河坚定地点头，眼神中仍然透露着一丝决绝。
陈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变化，于是立刻开口说道：
“重复一遍我说的话。”
“如果被抓到，就立刻亮明身份，不要走极端。”
林河复述道。
“我这不是客套话，这是命令。”
“明白，团长，不是客套话，是命令。”
看着林河的反应，陈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说道：
“走吧，尽快给我们情报反馈，等你的好消息。”
“明白！”
林河转身离去，没有一点犹豫。
看着他的背影，陈沉突然有了一种……放风筝的错觉。
他还记得，在上一世，他也曾经见证过许多情报侦察人员像林河一样转身离去，他们之中有一些人能平安归来，但有一些人却断了线，永远的消失在了黑暗的天空之下。
林河的命运……会是哪一种？
——应该不会太差的。
毕竟，这不是什么困难的卧底任务，而只是一次探路罢了。
眼看林河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中，陈沉转身回到了别墅，而这时候，一直跟在陈沉身边的白狗突然开口说道：
“我以为你会取消他的侦察计划的——其实按照现在的局势，我们完全可以直接全员前往果敢执行侦查，不是吗？”
“华美商行的悬赏给了我们足够的正当理由，现在很多佣兵团都在盯着这件事情，他们能去，我们当然也能去……”
“你想错了。”
陈沉还没来得及回答，同样在旁边的石大凯便打断了白狗。
“林河的作用不是去获取情报，或者应该说，他的主要作用不是为了获取情报。”
“之所以派他出去，就是为了‘探路’。”
“我们已经与果敢隔离太久了，从新闻上、从行商口中得到的信息也不可信，这种时候，就必须要有一个人去看一看，确定那边的环境，尤其是对外来武装的态度。”
“这会决定我们后续的作战计划、以及装备安排。”
“果敢毕竟离勐卡太远了，我们不可能开着掠夺者一路打过去的……”
听到石大凯的话，白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隐约觉得这个理由似乎有点没说服力，但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思索了几秒，他终于还是放弃，跟陈沉简单沟通几句之后，便前往东风兵团办公楼，打算继续跟华美商行那边对接新的信息。
陈沉留在了别墅里，仔细看着地图，为后续撤离方案做路线规划。
而就在白狗走出门之后，石大凯却突然又凑了过来。
他开口说道：
“团长，我们……能打白所成吗？”
这句话问得陈沉心里一凛，他抬起头看向石大凯，皱着眉头反问道：
“你在担心什么？”
“跟你一样。其实你让林河先去探路的考虑就是因为……你也不能确定我们的家人是不是还活着，对吗？”
陈沉没有说话，而是放下了手中正在往地图上做标记的笔，起身关上了作战指挥室的门。
随后，他重新坐到了石大凯面前，开口回答道：
“白所成不好打。”
“至少短期内不好打。”
“这不是一个力量强弱的问题，以他们现在的力量，我们真的杀过去的话，要干掉他也许有困难，但绝对不是做不到。”
“其实最核心的问题在于……”
“小鱼那边。”
石大凯抢答道。
“没错，归根结底，这还是一个‘毒’的问题。”
陈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彭家声在位的、从86年到去年的这20多年时间，果敢80％的毒品都流向了外部。”
“他是真正的果敢毒王。”
“但同样的，从03年开始，彭家声宣称已经开始禁毒，并且实际上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虽然到底做到了哪一步，谁也说不清楚，可他终究还是……能听得进去话的。”
“情况非常复杂，也非常矛盾。”
“这一次白所成的引贼入关，各方都在关注，但各方都没有做出明确的表态。”
“我根本搞不清楚那边到底是觉得彭家声禁毒不力、以赌代毒不符合预期，想要换个人上去试试，还是禁毒之后利益分配的变动导致了白所成狗急跳墙。”
“因此，我们如果杀了他，处境会变得非常微妙。”
事实上，这个问题哪怕陈沉的上一世都没有搞清楚。
因为他毕竟只是一个一线执行人员，可以接触到很多“直接”的情报，但想要看清楚“大局”，就真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现在的他也不倾向于立刻做出判断，毕竟才刚刚搭上线，万一又把老大哥惹恼了怎么办？
干掉白所成不是问题，可干掉他之后，换谁上去呢？
总不能东风兵团出个人去接手吧……
真以为军阀随便当，能打就能上啊。
当军阀，最难的点还是在于利益分配，你没这个本事，上去用不了多久也得下来。
而没有根基的东风兵团，是绝对不可能有这个本事的……
看着陈沉的表情，石大凯也不由得叹气。
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说道：
“实在不行的话……就放一放吧。”
“我的意思是，哪怕人真的出了事情，也……先不要透露消息。”
石大凯的语气很犹豫，表情很纠结。
陈沉完全能够理解他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自己的亲人死在了仇人的手里，可你为了更大的利益，不得不选择隐忍，甚至有可能还不得不跟仇人握手言和，这太特么是什么程度的折磨？
可他愿意忍受这种折磨，愿意把东风兵团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这就足以证明，他比任何人都要可信了。
——不过，他愿意这么做，陈沉却不能真的这么做。
思索片刻之后，陈沉开口说道：
“我们要考虑最坏的情况，但也不能所有的计划都按照最坏情况去制定。”
“在林河传回来反馈之前，没有人知道事情会走到哪一步。”
“也许，事情根本就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毕竟，我们也只是几个普通的逃兵而已，白所成未必会在我们身上花太多心思。”
“哪怕要应付老缅，随便找几具尸体也足够了。”
“当然，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还是要……有所准备的。”
“报仇这件事情不能等，白所成敢动，我们就得杀。”
“这是我们的立身之本，一旦打破，这支兵团，就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至于那一边……我来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明白。”
石大凯坚定地点点头，转而又说道：
“团长，今天我们聊的事情……就在我们之间吧。”
“我知道。”
说着，陈沉重新打开了作战指挥室的门，重新回到了地图前。
“现在来聊点实际的问题吧。”
“你们三个人的家属分别在木姐、拱堂、老街，从位置分布上来讲比较零散，但无论再怎么零散，我们最后的撤离路线，都是要从滚弄走34号公路的。”
“这是唯一可以实现快速机动的路线，但沿线一定会有多处哨卡和检查点，甚至我们还会经过缅军控制的腊戍区域。”
“怎么顺利通关仍然是一个大问题，我们不可能再搞一次丛林穿越，因为家属的体力是根本跟不上的。”
“必须考虑多种情况、多种伪装，也要考虑迫不得已必须要冲关的情况下，怎么去保证家属的安全……”
陈沉的话说完，石大凯也重新进入了状态。
他看着地图，仔细回想着自己在那片区域生活时留下的记忆和经验，思索几分钟后，终于开口说道：
“我们不一定需要伪装，其实我觉得，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用钱解决好了……”
……
时间一晃而过，经过3次每天例行的联系，林河最终确认已经到达老街，进入了预定执行侦察任务的区域内。
虽然要想拿到情报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这个消息的传来，已经让苦苦等待的三人组兴奋不已了。
鲍启的腿还没好，他不可能参与这次的营救行动，不过他的积极性却丝毫不比其他任何一个人低。
计划的沟通几乎从未间断，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怎么去补足这个计划的缺陷，让计划变得更完美。
而事实上，在所有人充分的讨论下，营救行动的细化方案也迅速具有了雏形，甚至在内部的对抗推演中，已经取得了成功的记录。
这个进展让大家都很高兴，他们几乎已经看到了家人团聚的那一天。
林河出发后的第8天，结束了例行训练的众人围坐在饭桌前，一边吃着陈沉亲手做的晚饭，一边讨论着未来的计划。
就连李帮的话也多了不少。
“……我记得我们刚刚到勐卡的时候陈哥也给我们做了一顿饭，那时候我还说，要是我家里人能吃上这样的菜就好了。”
“什么椒麻鸡，什么回锅肉之类的……”
“他们都是农民，以前吃过最多的肉，估计就是河里抓的泥鳅、鱼，还有地上跑的四脚蛇了。”
“不知道他们来这里吃第一口饭会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我妹妹瘦了没有……没了我的工资，家里恐怕更难了。”
“不过应该还能撑下去，6个月的时间而已，还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鲍启微微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乐观的想，应该是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
“你别说陈哥做的菜了，等他们来了，我怎么都得花钱自己给他们建一个别墅。”
“现在我也算个有钱人了，这边建个别墅花不了多少钱吧？”
“20万美金还是要的——那得看你建到什么程度了。”
石大凯插嘴回答，略一停顿后又说道：
“说真的，我还真有点钱不够花的感觉，30多万美金，看着很多，但是随便花花就没了。”
“大概是眼界高了吧……不过不说那些远的事情，等我爹妈来了，我得送他们去医院好好检查。”
“他们身体一直不好，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不会有太大问题的，说不定就是劳累过度。”
鲍启安慰了一句，这个稍稍有些沉重的话题迅速被略过。
大家都在畅想着团聚之后的生活，不仅仅是积极的那方面，甚至还考虑到了如果家人反对自己继续干佣兵的话应该怎么去解释、怎么去说服。
饭桌上的气氛极为融洽，而“家庭”这个话题，又天然带着几分温馨感。
陈沉的脸上也有了些笑容，然而很快，这份温馨感，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
来电的是林河。
他反馈了最新的情报。
而情报的内容，只有几句话：
“2号家人不在，房子是空的，据说跟彭家声走了。”
“1号只剩下两个人了……妹妹和阿妈还活着。”
“3号……”
“没有了，据说几个月前就死了。”
陈沉下意识地看向石大凯，后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压抑的戾气。
虽然从逃离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这6个月的时间，大家多少都还心怀希望。
他们都觉得，只要自己在外面，只要白所成没有看到四人的尸体，那么顾虑到四人在那一战中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再考虑到“对家人不利”这件事情造成的不可控后果……
综合来讲，如果白所成有脑子，他大概率应该是不会去动三人的家人的才对。
可现在，当最冰冷、最现实的结果摆在所有人面前时，一切却又都变了。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抱歉，我……”
“团长，别说。”
石大凯立刻打断了他，继续说道：
“如果留在果敢，我一定会死。我死了，我家人更活不了。”
“不是你的错，我们的选择没有错。”
“错的是白所成。”
“让他偿命就好了。”

第166章 出发
鲍启的家人跟彭家声走了，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虽然鲍启的父亲对当年彭家声自立门户的行为有怨言，但谁也不能否认他是为了避免更多的流血牺牲，因此对彭家声的认同感，确实是客观存在的。
也正因此，白所成等人的背叛，就显得越发不可容忍，尤其是当自己的儿子离奇消失之后，因为对缅方、对白所成的不满而坚决投入敌对阵营，也算是符合逻辑。
这算是一个好结果，因为这个阶段投同盟军其实是相当安全的，因为流血冲突已经渐渐平息，更多的对立其实只体现在隔空喊话上。
所以相对来说，鲍启是三个人中家人的状况最好的。
——从另一方面讲，这样的情况实际上更加悲哀。
认知水平高的、有一定的经历和背景的人，在面对杀身之祸时也有能力躲开，而其他人……只能硬抗。
李帮家里死了两个人，石大凯则是父母双亡。
陈沉眉头紧皱，并不是在想应该怎么去劝两人，而是在快速分析眼前的局势。
他看向石大凯，开口说道：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白所成的报复很有可能已经结束了。”
“林河能够轻易接触到李帮的家人，说明他们很可能已经被‘放回’。”
“我们走后，他们应该是经历了某种程度上的审讯，李帮的父亲、爷爷，你的父母，大概率是因审讯而死。”
“但因为我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所以白所成也只能放弃——不管怎么样，这对我们来说可能是个好消息。”
“我们的撤离行动会相对顺利，报复也可以进行得出其不意。”
“现在，行动可以正式划分为三步了。”
“第一步，先把还活着的家人撤回来；第二步，了解情况，确定报复对象；第三，制定计划，把他们干掉……”
“不能急。”
石大凯打断了陈沉的话，声音低沉。
“要报仇，也不能急。先把其他人的家属带回勐卡，有基本的安全保障了，我们再去报仇。”
“我知道。”
陈沉拍了拍石大凯的手臂，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
他的确就是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哪怕在最痛苦、最愤怒的情况下，也没忘记踩下那脚刹车。
“那我的家人呢？去哪里找他们？”
鲍启开口问道。
“他们大概率在红岩，在果敢红星区东北角，我们直接翻山过去，应该能找到。”
“明白。什么时候出发？”
“尽快，我们不需要太多情报了。明天完成装备准备，最晚后天就出发！”
“白狗，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虽然情况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但该有的掩护还是要有，只有家人在自己身边，威胁消除了，才能真正无所顾忌。
“已经放出消息了，我们随时可以走，后续我会逐步抛出线索，增加合理性。”
“那就没问题了，所有人马上去准备，我们开一辆掠夺者、一辆勇士过去。”
“白狗，你去找第七旅要个证明——开个路条。”
“明白。”
略微停顿片刻，陈沉继续说道：
“装备……把无后坐力炮拆了，装到掠夺者里。”
“弹药按6个基数准备，只要能塞得下，就全部塞进车里！李帮，你来负责！”
“明白！”
“接应人员部分……我们不能让其他成员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但同样需要他们做好接应准备，因为在他们看来，我们的任务是正当的。”
“派遣两支小队，开F150，跟我们北上到孟崖附近等待。”
“孟崖目前在北掸邦第1旅的控制下，至少不会与我们敌对。”
“如果有需要，接应小队继续北上，到兴威附近接应。石大凯，这件事你来负责。”
“明白！”
“鲍启，你跟我们一起走，不要留守了。”
“我们要去红岩，你必须在场——腿能行吗？”
“可以，行动不影响。”
“那就没问题，戴上侦听台，我们要尽可能地获取所有信息！”
“明白！”
一切安排妥当，撤离计划终于彻底定了下来。
事实上，这本来应该是一次没有太多波折，也没有太高难度的小型任务，但因为背景的敏感、地理环境的复杂性，东风兵团不得不把细节做到了极致。
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故可百战不殆。
所有人立刻散开准备，陈沉留在餐厅里，几口吃完了碗里的饭，随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鲍晓梅。
她之前已经离开勐卡返回邦康，但曾经打过多次电话给陈沉，想要见一面，但都被陈沉以“情况不明朗不安全”为由拒绝。
但现在，佤邦的华美商行搞出了那么大的任务，自己又要去接这个任务，无论如何，还是要跟鲍晓梅打个招呼。
她知情的话，在撤离的时候，己方也可以多一种选择……
电话很快接通，陈沉开口说道：
“鲍小姐，我是沉船。”
“我们看到了孟洋华美商行开出的悬赏，这个任务我们前期其实参与过，所以现在打算再去做一做，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我们的人有可能会携带武装从佤邦境内穿过，到时候如果有麻烦，能否请鲍小姐帮忙处理？”
“如果拿下了悬赏，我们可以……”
“沉船，你还是对我太见外了。”
鲍晓梅的声音里透露着一丝娇嗔，陈沉顿了顿，继续说道：
“鲍小姐当然是好朋友，但利益上的事情，还是要提前说清楚，要不然以后，朋友也做不成朋友了。”
“好了，不要说这种话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下周会再去勐卡——你老是说没时间，现在我去勐卡等着你，你总有时间了吧？”
“……我尽快赶回来。”
陈沉回答道。
自从糯康被干掉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鲍晓梅对自己的热情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而很显然，她的热情，代表的也是鲍家的热情。
也许他们知道了、或是猜到了什么东西？
再结合鲍晓梅之前讲的有关“打击分散化制毒”的大势……现在的鲍家，恐怕还真不简单。
“不用着急，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
“……多谢鲍小姐。再见。”
陈沉啪的一声挂断电话，没有再跟鲍晓梅过多纠缠。
而与此同时，远在拱堂、藏在丛林里的林河，正看着那个在水里捡着福寿螺的女孩，沉默无言……
……
获得林河信息反馈后的第二天，东风兵团全员出发。
掠夺者、勇士两辆车里装满了弹药，按照缅北这边的标准，其实哪怕是打一场小规模阵地战都够了。
但这只是东风兵团一次任务的消耗而已。
没有人觉得这多么夸张，在陈沉的影响下，火力不足恐惧症已经深入了每一个成员的心里。
如果不是车辆运载能力的问题，石大凯甚至想要把那门M56山地榴都带上，或者把突击艇上的高炮拆下来带上。
白狗显然已经快速习惯了这样的作战方式，他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只是默默地挪了挪面前的无后坐力炮的位置，留出了快速下车的通道。
车队一路开出了勐卡，向老街方向驶去。
在消失已久之后，这只曾经被抛弃、被背叛的队伍，也终于到了杀回去的时候了……

第167章 用刀
12个小时之后，全速前进的车队到达了老街近郊。
此时，老街的局势已经完全稳定，戒严状态也已经解除，大路上奔驰着各种来往的货运车辆，如果不是密集的哨点和穿着警察制服的巡逻人员显示着这片土地上刚刚结束的一场“大变”，光从表象上看，这里完全就是一片繁荣景象。
掠夺者和勇士在路上显得相当扎眼，而不出意外的，一行人也被持枪的哨兵拦截下来。
不过这一次，他们就不需要再戴面具了。
陈沉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佤邦和第七旅分别开具的通行证，递到哨兵面前。
2010年，这两支民地武跟果敢都还没有发展到彻底敌对的关系，所以在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车队虽然没有得到放行，但也没有被过多为难。
“现在城里街面上不允许见枪，你们掉头把车停到外面去。”
“人要进老街，就算要带枪也得登记，你们这些……佣兵的话……”
说话间，哨兵搓了搓手。
而陈沉则是心领神会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美金。
他数出十张递到哨兵手里，开口问道：
“够带手枪了吗？”
“够了够了……长枪要带吗？”
“长枪也可以？”
陈沉惊讶地问道。
按道理来讲，这时候白所成对果敢的管控还是挺严格的，隐蔽地带个手枪也就算了，长枪那么扎眼，带进去不会出问题？
“这你就别管了，只要咱们兄弟俩感情好，很多事情都能处理。”
陈沉毫不犹豫地把钱拍到了他手里，厚厚一沓，足足一万美金。
——别说什么值不值的，反正最后还不是要回到自己手里？
哨兵的嘴都笑咧了，他把钱揣进口袋，随后一挥手，立刻有早就等待在一边的哨兵拿来了5张身份牌。
陈沉一看，靠，魏家的！
他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8&#183;8之后，白所成虽然明面上当了大哥，但果敢的斗争形势还没有完全稳定，手握重兵、甚至有专业炮营的魏超仁也蠢蠢欲动。
他不方便继续挑事夺权，于是便在隐蔽的地方下手，开始尝试去把持果敢的商路。
而既然要把持商路，在缅北这地方，武装押运就是必不可少的，现在哨兵拿过来的，就是专门开给商队保镖的特别通行证。
至于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流落出来……
这就是管理的问题了。
商队走了，保镖的通行证总要回收吧？你开出那么多，不可能每一个都去一一验证。
这也就给了一线的执行人员机会，从大老板的手指缝里扣出了极点碎渣吃。
腐败已经深入骨髓——不对，应该说，腐败才是这里的规则。
就这样的人，指望他们能给果敢带来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快别扯了……
陈沉接过通行证，分给小队里的所有人，随后，他又继续问道：
“车能开进去吗？”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哨兵坦诚地说道。
“明白，那我们就停到外面去。”
顺着哨兵的指引，一行人找到了他口中所说的“停车场”，你别说，这里搞得还挺正规，除了他们的掠夺者和勇士之外，也有其他商队的护送车辆在这里停靠休息。
毕竟是重要口岸啊。
陈沉没有多想，让李帮石大凯和白狗原地警戒，自己则带着鲍启进了老街。
这里可以说是整个缅北地区最像北边的地方了，在陈沉这具身体模糊的记忆里，他年幼时不知道在这个小城穿行过多少次，甚至还跑到杨龙寨那边，偷偷越境去南伞玩。
——当然，他小的时候，南伞这个边境小城，其实说起来风土人情跟老街这边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甚至可以说，还要稍微落后一些。
陈沉还记得，那时候住在老街上是很有面子的，因为那意味着，这家真的是个有钱人。
可近几年就不一样了，随着北边的超高速发展，南伞也迅速和老街拉开了差距，到了2020年以后，南伞跟老街杨龙寨的差距，更是已经真的像是城市和农村的差距一样了……
没办法，底蕴所带来的潜力，就是差得有那么大。
走到老街的城区里，映入眼帘的是林立的赌场——或者叫酒店。
看着穿梭在赌场门口的游客，鲍启张了张嘴，开口说道：
“怎么人还那么多……我还以为，白所成上台之后，会把赌场也压一压的……”
“怎么可能？这些人想捞的是快钱，以赌代毒是唯一的出路，难不成你还真指望他们搞农工矿？那玩意儿得多少年才能回本啊？”
“也是……但这也太黑了。”
鲍启叹了口气，眼神闪烁着变化。
黑？
陈沉摇了摇头。
更黑的还没来呢。
现在电诈的大本营还在柬埔寨，还没有开始向缅北转移。
等到12、13年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黑暗的开始……
“走吧，别管了，先去你家！”
“好。”
鲍启立刻跟上了陈沉，他的腿还不太方便，但行动基本没有问题，紧急情况下，也能跑得起来。
两人快步向前，绕过老街中心的步行街，过了安福公园之后，便来到了位于老街县城北侧、位于县城边缘的农家小院。
此时，这个小院中鲍启的家人早已离开——但，热闹却丝毫未减。
因为有人，已经把这个小院占了。
就跟东风兵团在勐卡占的小院一样。
不过好歹这房子还好着，没有被一发IED炸没……
“不是认识的人，没必要进去了。”
鲍启开口说道：
“哪怕我爸妈留下了什么线索，现在肯定也没了。团长，撤吧，别被周围的人认出来。”
“好，那就走了。”
两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
事实上，他们之所以要过来，本来也是为了尝试补足林河情报中缺少的部分，但现在既然没有机会，那就不用强求了。
——至于那种取回老宅里重要信物的剧情？
鲍启留在家里的东西太多了，也太珍贵了。
但是，没有任何一件，会比他的命更贵。
所以，他没有丝毫留恋。
两人重新走出老街，与留守人员汇合继续向拱堂前进。
越是靠近拱堂村，李帮的神情就越紧张，陈沉安慰地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不用太担心，按照林河的情报，至少你妈和你妹妹还是安全的。”
“我是担心会发生别的事情……”
李帮的声音越发低沉，他的手紧紧握住AA－12，子弹已经上膛，就剩保险没有打开。
陈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皱，心里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他看了石大凯一眼，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如果不当场撞见，就当没发生好了。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车队顺着山间小路抵达了拱堂村，通过无线电联系上林河以后，后者赶到了村口迎接。
大张旗鼓地进村是不可能的，陈沉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随后仍然是三人留守，自己带着李帮和林河向村里走去。
拱堂是典型的缅北小镇，虽然都叫拱堂，但实际上是分为“镇”和“村”两个部分，在山谷中的是规模极小的矿业小镇，而在山坡上，则是依托这座小镇生存的从事农业活动的真正的农村。
李帮的家在拱堂西侧山坡的梯田旁边，按照他的说法，只有3间简陋的黄泥房，周边环境也并不复杂，按照林河预先探好的路线过去，并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三人一路穿林前进，不到20分钟时间，就已经看到了那处民房。
“具体情况怎么样？人员来往情况，社交情况？”
潜伏在草丛中，陈沉对着林河开口问道。
“比较……比较复杂。”
陈沉皱了皱眉，继续问道：
“怎么复杂？”
林河没有立刻回答，但实际上，他也不用回答了。
因为，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远处走了过来，走向了李帮的“家”。
他步履轻浮，跌跌撞撞，似乎是喝多了酒，嘴里还在大呼小叫着什么，但从三人现在的距离，根本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陈沉看了一眼身边的李帮，果断开口说道：
“走，跟上去！”
三人无声前进，跟在了男人的后面。
而男人此时已经走到了土房的门口，正在用力地敲着门。
土屋的门打开了，两个身高相差仿佛的女人走了出来。
随后，其中一个返回房间，提出来一个塑料桶，似乎想要出门。
但就在这时候，那个男人却一把揽住了她的脖子，丝毫不管她的挣扎，硬生生地把她向门里拖去。
李帮目眦欲裂，脚步立刻从快走变成了奔跑，陈沉背后的CS／LS 2交给林河，随后下令道：
“外围警戒，有人来的话劝退，不听劝直接击毙！”
“明白！”
林河立刻回答。
随后，陈沉一个冲刺跟上李帮，快速向土屋方向跑去。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他们只花了十几秒的时间。
而当李帮一脚把门踹开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俗套但又完全合理的一幕。
中年女子跪在地上哭喊，而那个女孩则已经被按在的床上。
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撕烂，男人骑在她的身上，腰间的手枪明明白白地表示着他的身份。
陈沉敏捷地冲上前去，在男人被巨大的动静惊动、想要去腰上摸枪的瞬间一个侧蹬命中了他的胸口，骨头折断的噼啪声令人牙酸，而陈沉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他抓住男人摸枪的右手猛地一拽，将他直接从床上甩飞下来。
随后借着惯性，他一个挺身将男人的右手反折，整条手臂瞬间脱臼。
紧接着，左手也是一模一样的流程。
胸口受到重击的男人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嘴角流出鲜血，浑身僵硬地在地上颤抖。
而这时候，被吓傻的两个女人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李帮扯过床单盖他的妹妹盖住了裸露的皮肤、然后扯下自己的面罩，看到他的脸的妹妹才终于瞪大了眼睛。
她想要说些什么，可沙哑的喉咙里却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李帮的母亲同样呆住了，眼见她马上就要喊出来，陈沉立刻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我是李帮的朋友！”
女人挣扎了几下才终于反应过来，在她点头之后，陈沉才最终放开了手。
“儿啊……”
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哀鸣，其中包含着根本无法用语言去表述的苦难。
陈沉没有去耽搁李帮跟家人的团聚，而是弯下腰，把那个男人拽到了一边，然后又下掉了他的手枪。
后者的胸口已经凹下去了一块，心脏受到压迫，以至于他完全晕厥了过去。
但，在陈沉妙手回春的手段之下，他最终还是醒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
此时的陈沉外形极为可怕，厚重的防弹衣，4目夜视仪，护目镜，再加上一个纯黑色的面罩……
男人虽然是军人，但他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齐全的装备。
就连缅方那个主导了果敢这一切事变的顶了天的大人物昂庭令，他身边的护卫，也绝对不是这样的……
杀伐和死亡的气息无比浓重，男人的身体再一次颤抖起来，而这一次，就不仅仅是因为疼痛了。
是恐惧。
陈沉看着他的眼睛，开口说道：
“这一家的其他两个人，是怎么死的？”
“不是我！不是我！”
“我什么都没干！”
男人惊慌地叫喊，但因为胸口的重伤，声音显得很滑稽。
“我只是……我只是占点便宜……大家都一样，大家都一样的！不止我一个！”
“我喝多了，我没想动小的那个，我真的没想……”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陈沉的FN57就顶在了他的头上。
“闭嘴。”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你是哪支部队？”
“我是边防营……果敢边防营……”
边防营，白所成刚刚改组的亲兵。
跟警察部队一样，都是同盟军改组后、投向老缅的队伍。
陈沉眼神不变，继续问道：
“这两个女人，谁动了？”
“小的那个我没动！我没动！我不知道！”
男人剧烈地摇着头，而有一些陈沉没有问出口的问题，答案其实已经昭然若揭。
是的，两个女人，能活下来，是为什么呢？
在果敢，在战区，被当做是逃兵家属的前提下。
李帮已经抬起了枪，陈沉看了他一眼，继续问道：
“还有谁会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很多……太多了……”
李帮打开了保险，陈沉一把抓住了他的枪口。
随后，陈沉说道：
“用刀。”

第168章 背了个大锅
村外，掠夺者车内，陈沉坐在李帮身边，而李帮的母亲和妹妹则坐在了对面。
不用问经历过什么，因为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所有人都能猜到，现在他们要做的，只是仔细地询问清楚参与的人员，然后把名单拉出来。
李母名叫何翠，一个非常普通的名字，但她的脸却并不像常见的东南亚女人那样粗糙、黝黑，反而是……有几分姿色。
没错，她的年纪本来也不大，三十七八，放在某些地方甚至可以被称作“风韵犹存”，而很显然，这也是她们居然还能活下来的原因之一。
当然，不管她经历了什么，她也仍然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因为经过李帮的9岁的妹妹李竹确认，她自己确实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任何那种意义上的伤害。
为了保护她，何翠做的事情，大概远比陈沉预想到的还要多……
陈沉分别给何翠和李竹两人递了一根能量棒，吃完能量棒、喝完热水，何翠才终于从震怖、骇然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
这并不能怪她，因为李帮就那么当着她的面捆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脚，堵住了他的嘴，随后用一把锋利的匕首割开了他的手臂，就让他那么看着自己慢慢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她当然很解气，但对鲜血和死亡的恐惧也是本能，而更让她迷惑不解的是，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穿着自己哪怕完全不懂，一眼看上去也会觉得充满“力量感”的装备，手里握着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枪，脸上神情冷漠且平静，下手稳得就像不是在杀一个人，而是杀一只猪……
明明在半年前，他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
虽然去了同盟军，虽然拿了枪，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的气质并没有太大的改变，甚至还沾染了一些同盟军里特殊的、不讨人喜欢的习气……
可现在？
他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了。
他像是一个真正的战士，是那种在尸山血海里历练过的战士，而绝不是同盟军那种把锄头换成枪的工资兵……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何翠有些畏缩地看了自己这个已经有些陌生的儿子一眼，随后又看向了坐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
很显然，这是儿子的“长官”。
在他的面前，儿子完全就是一副令行禁止、言听计从的模样。
这就说明，他比自己的儿子……还要更强。
何翠的手不由得有些发抖，但当对方开口提问时，她却下意识地立刻做出了回答。
“事情的经过，到底是怎么样的？”
陈沉问道。
“李帮走了之后，我们被抓起来审问，不知道是被谁……审了半个月，他爷爷两天就死了，他爹出来就死了。”
“后来……我跟小妹就一直……”
说到这里，何翠的眼神稍稍有些躲闪，而陈沉则是适时地挥了挥手，打断道：
“不用说后来的事情，就说你们被审问的事情。”
“你记不记得是谁，在哪里？”
“不知道……他们说是李帮的长官，说他当了逃兵，放我们回来以后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我一开始以为是真的，但是后来我想到，如果我儿真的当逃兵的话，他们也不可能那么……那么当回事。”
“每年多少逃兵，也从来没有出过事情……”
何翠说的这句话是事实，但又不是完全的事实。
实际上，果敢同盟军的“逃兵率”绝对可以说是全球最高，没有之一。
为什么？
就是因为，他们什么人都收。
无论你是来自其他国家、其他地区的“志愿兵”，还是来自当地的“农民兵”，只要你进了军营，就有你一口饭吃。
而哪天如果你想走了，撂下枪走就行，根本没有人会追究。
因为他们的兵本来就不值钱，也没花多少时间去培养。
但问题是，你走可以，你不能把武器也带走。
因为武器对军阀来说就是钱，偷了他们的钱，难道还想好了？
恐怕，这才是三人的家人受到折磨的真实原因。
如果当时不带走武器……
但不带武器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直接死在缅北了，还想打回来？
怎么，真的去矿上打工、去林子里打猎、还是说去给其他佣兵团当打手？
干一年你都赚不到一把枪的钱。
林河就是典型的例子，为了一把枪，他可以豁出命，这就足以证明枪在这里有多重要了……
想到这里，陈沉叹了口气，随后问道：
“他们问你们要赔偿了吗？”
“赔偿？没有……”
何翠茫然回答。
没有？
那就是说，白所成也不希望这件事情扩大化咯？
他可能真的已经把事情压了下去，而对三人家人的报复，大概是出于私怨。
当然不是装备被抢的私怨，而是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的私怨。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人能活着，其实已经算是奇迹了。
——或者说，他可能觉得，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么双方的仇怨，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陈沉看向了李帮，随后问道：
“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帮愣了一愣，回答道：
“团长，听你的。但我想报仇。”
“拉清单吧。”
陈沉毫不犹豫地说道。
“先把直接参与者干掉，再去想白所成的事情。”
“村子里……不可能没人参与吧？就近解决。”
陈沉真的不是一个残忍凶暴的人，但很多时候，在一个地方，你就要遵守一个地方的规矩。
没有法律可以伸张正义的时候，血亲复仇就是最大的正义。
既然那些落井下石的人们选择了罪恶，那就一定要承受罪恶的反噬。
否则，不仅仅是李帮，不仅仅是他的母亲，就连陈沉自己，都有可能因此而“道心留痕”。
这一次宽恕了强奸犯，那么下一次呢？
是不是要宽恕杀人犯？
再下一次，是不是连贩毒也有了合理的理由、有了可以让人同情的借口？
当堤坝出现第一条裂纹，洪水就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将其迅速摧毁。
于是，在李帮的亲自询问下，何翠最终确认了村子里3个“罪大恶极”的名字。
只有三个，这说明，她绝对是经过认真考虑，认为这三人必须死了。
没有多余的沟通，陈沉跟着李帮走进了村里，随后让他亲自完成了这一项工作。
在他们强大的压迫感下，3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做出了有效的反击——或者可以说，李帮也并没有疯狂到需要用虐杀来抚平创伤的程度。
他只是简单地一刀一个，送走了所有人。
重新回到掠夺者上时，时间才仅仅过去了8分钟。
紧接着，所有人立刻重新出发，在上山简单快速地祭拜过李帮的父亲、爷爷之后，车队向木姐的方向驶去。
这一次，石大凯的反应就要平静得多了。
在距离木姐还有不到5公里时，他突然开口说道：
“不去了。”
陈沉惊讶地踩了一脚刹车，随后问道：
“不去了？为什么？”
“没有意义。”
石大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既然林河确认他们已经死了，连坟都看到了，那就没有再去检查一遍的必要了。”
“我父母身体本来就不好，不可能经得起白所成的审讯，死了才是正常的。”
“现在我们已经在拱堂杀了人，白家一定会有所警觉。”
“我们不能耽误时间了，先去红岩，把鲍启的家人救出来。”
“死的不管了，先顾活着的！”
“你确定？”
陈沉皱了皱眉，他知道，现在石大凯提出的是最理智的考量，但实际上，人是不可能、也不应该永远理智的。
如果不把情绪处理好、如果不去做一些看似无用但实则是重要“锚点”的事情，很有可能，最坚强的战士也会持续异化，最后变成敏感多疑、不堪一用的“美式老兵”。
“我确定。等回去了，我去勐浪禅寺给他们超度。”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好，听你的。”
终究还是要寄托在宗教上啊。
陈沉一打方向盘，车子直接180度掉头，随后向着与木姐完全相反的红岩方向开去。
他对这条路并不算熟悉，尤其是红岩乡根本就没有明显的指路标记，顺着山路绕了足足有6个小时，车队才终于抵达了40公里之外的红岩乡附近。
这里是彭家声被赶出果敢之后同盟军建立的临时营地，也是重组前的同盟军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唯一驻扎地，依托这个据点，他们在之后的时间多次成功发起了真正的“探亲之战”，光从这一点，就能看出红岩乡的易守难攻。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想要潜入红岩根本就没有可能，车队刚刚进入山谷通道就已经被同盟军安排的暗哨发现，随着几声示警鸣枪，掠夺者被逼停下来。
陈沉仍然按照应对果敢边防军的方式应对，把来自佤邦和第七旅的路条交给了哨兵，但这一次，他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我们是来找鲍有成的。”
“鲍有成？？”
听到他的话，哨兵的领队显然有些惊讶，而他的枪口也无意识地降了下去。
这是明显的放松警惕的表现。
“你们是鲍有成的什么人？”
这个语气，就真的是友非敌了。
卧槽，鲍启的老爷子在同盟军里这么受重用吗？
陈沉疑惑地看了鲍启一眼，而后者也是一头雾水。
犹豫了几秒钟，鲍启最终开口回答道：
“我是鲍有成的儿子，我叫鲍启。”
“你是鲍启？！”
哨兵更加惊讶，他立刻抬起手电，照向了鲍启的面部。
“像……你居然真的回来了？！”
“什么叫我真的回来了？？我爸呢？”
“一时说不清楚……把你们的武器放下，先跟我去见司令。”
“见司令？！不先见我爸妈吗？”
“一起见，走，下车！”
听到这话，陈沉警惕地看了哨兵一眼，手默默地伸向了手枪的位置，而后者似乎意识到了他这个表述的不妥，于是立刻说道：
“算了，你们自己开，我跟你们的车走！”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既可以避免东风兵团这边依靠两辆车发起突然袭击，又不会显得过于强势。
——毕竟，现在所谓的同盟军，其实部队也就剩下个不到一百人，素质参差不齐，万一发生了冲突，在陈沉等人的“装甲车”和重机枪面前，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对方已经做到这种程度，陈沉也没法拒绝，于是，两台车带着几个同盟军的哨兵，一路向着红岩乡的核心区域开去。
这里的环境还相当简陋，根本就大规模的民房、建筑，有的只是一片一片的梯田，和一看就是临时搭起来的简易帐篷。
而当他们走进其中一顶最大的帐篷时，陈沉终于见到了哨兵口中的司令。
彭德仁。
没错，不是彭家声，而是彭德仁，因为彭家声已经逃到国外了。
跟彭德仁在一起的，还有鲍启父母。
“爹，阿妈！”
鲍启第一时间扑了上去，这一刻，他腿上的伤势似乎已经无足轻重了。
他的父亲仍然一脸严肃，但他的母亲，却已经泪流满面。
六个月的时间分离，双方都在为对方的生命而担忧，这是一种极度痛苦，极度不安的体验。
而现在，这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都还活着。
“我爷爷奶奶呢？”
鲍启开口问道。
“他们躲到南伞去了，你不用担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鲍启的母亲鲍真开口回答，她还想要说点什么，但却直接被鲍有成打断。
“你先别哭，别说话。”
鲍真抹了抹眼泪退到一边，而鲍有成则是先看了彭德仁一眼，在后者点头之后，才重新转向了鲍启，严肃地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那些警察，到底是不是你们杀的？？”
“什么警察？？”
鲍启莫名其妙地问道。
而站在一旁的陈沉，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
我靠！
这种屎盆子也能扣到我们的头上？！
拿我们当炮灰，给缅军送战绩也就罢了，人都被你送的差不多了，好不容易活下来，居然还要背这么大一口锅？！
陈沉看向彭德仁，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而后者却是不为所动，眼神同样凛冽地盯着陈沉。
陈沉的手已经放在了手枪上，可就在这时，彭德仁却突然退让了。
他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一定是白所成的阴谋……”

第169章 干大事，才能赚大钱
彭德仁退缩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看到了停在帐篷外的那辆掠夺者。
虽然他不知道这车是从哪来的、性能如何、有什么武器，但他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能在缅北搞到这种车的，绝对都不会是小角色。
而现在，同盟军的力量已经衰弱到了极致，甚至还比不上某些成规模的佣兵团，具体位置被找到的话，随便派一批人过来就能把自己弄死，实在是不能随便去冒树敌的风险。
再加上，来的这批人里还有自己的“战友”鲍有成的儿子，人家明显是没带着敌意来的，那自己有什么必要去得罪他们呢？
于是，在发现陈沉表情不对之后，他也立刻改变了口风。
“这件事情一定是白所成的阴谋。”
“这个是鲍启，那你们其他人一定是陈沉、李帮、石……石什么来着？”
“石大凯。”
陈沉提醒道。
“没错，石大凯。”
“你们的名字我们都听过，有关于你们的事迹，我也查证了一些。”
“总的来说，按照我所了解的情况，你们是被当成了炮灰，但最后打退了缅军，死里逃生对吧？”
“我现在怀疑，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导致白所成对你们有了不满，所以要把炸死缅方警察的屎盆子扣在你们头上……”
听到彭德仁的话，陈沉默默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非常符合逻辑的推论。
所谓的“警察事件”，实际上指的就是果敢827冲突的真正引爆点，也就是17名前往果敢老街调查非法军工厂的警察被手雷炸死的事件。
按照陈沉前一世的记忆，这次的爆炸直到多年以后都没有结论，有人说是彭家声自己安排了这次爆炸，目的就是为了跟缅军全面开战；有的说是彭家声手下的人犯了错，不小心杀了人；但更多、也更可信的说法就是……
爆炸案由白所成一手制造，目的就是为了给缅军“入关”提供借口。
要不他怎么叫缅北吴三桂呢？
而根据这一世陈沉所经历的情况，他觉得，第三种说法的可能性已经不是更高，而是几乎到达百分之百了……
——这也就说明，四人当时选择逃跑，真的就是正确到不能更正确的决定。
如果不跑，那这个罪名就不是屎盆子，而必然将是实锤了！
他们一定会被推出来顶罪，甚至有可能被当着所有势力的面处刑。
而哪怕是想要和平解决问题的彭家声，也不可能救得了他们一点。
因为人家压根就没打算和谈，所做的一切，都是冲着要“改天换日”去的！
想到这里，陈沉的眼神变得越发深邃。
他意识到，己方四人的“身份”，其实已经被强制性地跟同盟军绑死在一起了。
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除非同盟军全灭，或者四大家族死绝，否则在它被触发的那一天，无论东风兵团发展到什么样的规模，炸弹一爆炸，都还是灰飞烟灭的结果……
陈沉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彭德仁，随后开口说道：
“别告诉我，你们就这样把这个锅背下来了。”
“没有！”
彭德仁立刻否认道：
“从始至终，我们都绝对没有想要通过武力去解决问题。”
“这次缅方的施压，其实无非就是昂庭令所代表的那一派想要在大选中获得优势，但又没有更好的政绩，所以只能从果敢动手。”
“他们要求将同盟军编入缅军控制的边境安全部队，在形式上实现所谓的‘军事统一’，但却被我们拒绝。”
“zz上解决不了的事情，他们就通过军事解决。”
“我们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我们没有想到，内部居然会出现那么多的叛徒……”
听到这话，陈沉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冷笑。
是的，这次的巨变中彭家确实很冤、缅方的做法也确实让人不齿，但问题是，你彭家就真没一点错了？
哦，没被点名的时候大卖毒品，攫取巨额利润，给手下人就分那么一口残羹冷炙吃。
富的时候还好，等被点名了，毒品生意做不下去了，赌场生意又没那么赚钱了，你们还这么搞？
不反你就有鬼了！
本质上就是狗咬狗，不存在哪一方更正义、更友好……
但当然，这种话他不可能当着彭德仁的面说出来。
“出现叛徒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能理解你们的困难。”
“不过，现在我没有时间去跟你讨论这些东西了，我们必须把人带走。”
“至于你们以后怎么做，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你要把鲍启家人带走？”
彭德仁皱起了眉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的意思是……你们的背后到底是谁？”
彭德仁有这一问并不奇怪，因为他所看到的东风兵团的装备实在是高端得有点夸张了。
装甲车，重机枪，无后坐力炮，先进的步枪、防弹衣、甚至还有夜视仪……
你要知道，半年前，这四人还是同盟军里连八一杠都不怎么用得明白的菜鸟啊。
自己手下人的素质怎么样，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而现在呢？
仅仅半年，他们就已经用上整个缅北都罕见的反器材狙击枪了！
没有人在背后支持，怎么可能实现这样的“跨越式发展”？
哪怕他们已经表明了佣兵身份，但……
哪家佣兵能打成这样啊？
就靠平时接点炮灰任务，最多给毒贩和商行走走镖、寻寻仇，你几辈子才能买得起M82A1？
一定是有人在他们身后，而且那个人，还很大……
彭德仁不由得激动起来，他看着陈沉，继续说道：
“我们是可以继续打的，我们还有能力东山再起！”
“相信我，我们会打回老街区，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们不会跟老缅妥协——我知道你们想要的是什么，我们绝对不可能让缅北进入真正的统一，分裂才是你们……”
“你别乱说话！”
陈沉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我们就是个普通的佣兵团，来这里是有一个人质解救任务，顺便找找鲍启的家属。”
“现在人已经找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真的不能说吗？真的不能给我们一个爱……爱……的机会吗？”
“我说了不算。”
陈沉坚决摇头，可彭德仁却急切地说了下去：
“我们不需要你们直接提供帮助，我们只要你们把事实公开！”
“至少，就像你说的，我们不能就这样把这个锅背下来！”
“我们必须要让白所任承认他们犯下的罪行，把它公之于众！你是石大凯吧？你当过白所成的连长，你应该知道……”
“我是陈沉。”
彭德仁的表情一时有些尴尬，他下意识的认为，这几个人的领队应该是之前官职最高的那个人来着……
“不好意思……陈沉，你想想，就算你们走了，以后能真正安全吗？你们的身份迟早会暴露——不用我们去干什么，你们把人接走了，甚至你们有可能还在其他地方杀了人，报了仇，对吗？”
“这些事情是一定藏不住的，相信我，只有把真相揭露出来，你们才能真正安全，之前被强加在你们身上的所有罪名才能洗清！”
彭德仁语气诚恳，言辞坦荡。
不愧是能在后面几年里依靠着他自己的影响力重建起同盟军，甚至还能纵横捭阖，联络起德昂军、若开军、乃至克钦军，一起打回果敢，打掉四大家族的男人，不管此时的他多么困难，他对形势的分析却仍然准确。
最重要的是，他能敏锐地看到东风兵团所具有的能力、以及携带的机会。
他绝对不像某些电影电视剧里描写的那些所谓“英雄”一样，虎落平阳之后就怨天尤人、看不起曾经的“下位者”，恰恰相反，他在疯狂地寻找所有能够借助的力量，管他是谁，只要能帮上忙，就是座上宾！
什么“前特区财政部长”，什么“老街县主席”，现在他就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从零开始打游击的普通士兵。
这也是陈沉一行人能轻易见到他的原因——很明显，一开始他想要借助的，甚至有可能是佤邦的力量……
无论他在zz上的风评有多差，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个枭雄。
看陈沉没有反应，彭德仁再次上前一步，随后说道：
“我们可以合作。”
“不需要干掉白所成，不需要干掉魏超仁、刘国玺，只要把明学昌抓回来就好！”
“他一定是事件的直接执行者，有他在手，很多事情就可以说得清了！”
听到彭德仁的话，陈沉也不由得犹豫起来。
事实上，现在的局势对东风兵团来说的确是相当复杂，虽然他们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带着人一走了之，但这样一来，有两个问题是不得不考虑的。
第一个，报仇不彻底，必然会给东风兵团的核心组留下裂纹。
毕竟，石大凯等三人所面临的情况跟林河是完全不一样的。
后者的哥哥是死在战场上，各为其主刀枪无眼，死就死了，谈不上有什么仇怨；而他们三人呢？
先是被坑在战场上当炮灰，然后又被冠上了杀人、叛徒的罪名，家人也因此被折磨致死。
是折磨致死！
第二个，从宏观上分析，这个“炸死17名警察”的罪名的影响实在是太深远了，如果不把这个问题解决，以后东风兵团甚至连跟北方的关系都会变得微妙。
因此，明学昌是一定要抓的，白所成是一定要弄死的。
关键就在于，到底要不要和彭德仁合作。
思索了几秒钟，陈沉开口说道：
“我们先把人送走，后面的事情，等我们考虑清楚再说。”
“我可以帮你们送人！”
彭德仁立刻说道。
“你们南边走其实不安全，你们要去哪里？”
“……北掸邦。”
“那就走背阴上入境，我直接安排人走S231高速，转G219，一路可以直接到南边，然后再从勐拉、巴达布朗附近出境，直达勐卡！”
“没有比这条路线更安全的方式，你们绝对没有后顾之忧！”
陈沉张了张嘴，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以彭家的能力，这其实又很合理……
毕竟，88事件之后，有几万平民都可以从南伞口岸涌进北边，他们那么强的背景，如果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那还真就是……废了。
“这算是合作条件中的一个吗？”
陈沉谨慎地问道。
“绝对不算。这只是我出于战友之情、以及对你们的壮举的敬佩所表示的一点心意。”
“至于抓捕明学昌……需要什么条件，你可以提！”
“我们都可以谈，我不会搞什么花花肠子，我就明白无误地告诉你，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在这个前提下，我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给我10分钟，我们需要内部讨论。”
“没问题！”
几乎没有犹豫，彭德仁一挥手，带着自己的所有部下离开了红岩，而陈沉则看上了东风兵团的其他人，开口问道：
“你们怎么想的，要不要跟他合作？”
“我必须说清楚，如果选择跟他合作，那也就意味着，我们不得不卷入又一场大事件了……”
听到他的话，白狗首先挠了挠头，开口说道：
“缅北这地方就这样啊，不参与大事件，一个佣兵团怎么能发财？”
“狮子兵团就是个前车之鉴，我们之前能起来，靠的就是跟着佤邦打坤沙的蒙泰军——那时候事情可比果敢这点破事儿大多了，你家那……北边也没少参与。”
“我没看出来跟他合作有什么不好的，而且还能给我们提供情报上的帮助。”
石大凯微微点头，接话说道：
“我赞同白狗的观点。”
“而且我再说一点，果敢这事儿其实也就是看着大罢了，主要还是因为彭家声自己的影响力摆在那里，舆论上的风头比较强。”
“但实际上，以他们的体量……哪里算得上是政治事件？我听说，北边某些地区，以前两个村子火并的规模都比这个要大……”
这话一出口，陈沉简直是哭笑不得。
但，他根本没法反驳。
因为确实，827武装冲突被说的神乎其神，可归根结底，缅军拢共也就出动了两千多人而已。
还他么比不上东风兵团之前打糯康的阵仗，更不用说北边不禁枪的时候那种动辄几千人参与、有炸药、掷弹筒、甚至还有步炮协同战术的村级互殴了……
于是，陈沉又看向了李帮和鲍启。
“团长，我听你的。”
“我也认为可以，有利无害，为什么不合作？如果出了问题的话，大不了到时候连……一起……”
鲍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陈沉心领神会。
“那就清楚了。”
“家属交给彭德仁，从北边走线送回勐卡，联系留守人员接应。”
“然后，原本的两辆F150调到红岩来，准备配合行动！”

第170章 逆向思维
确定家属能够送走之后，东风兵团跟彭德仁的条件迅速谈妥。
由于彭德仁现在拿不出来太多东西，一切的条件都要寄托在“未来”之上，所以陈沉也是毫不客气的按照“期货”的标准来给他定价。
一个，是装备的优先共享权，以后只要是同盟军能够拿到的装备，东风兵团都要能拿到。
这是为了东风兵团的“以后”考虑。
柴斯里毕竟是泰国的势力，胡狼也不可能永远留在勐卡，万丰集团更是有反目成仇的风险，多一条路子，就多一条安全的保障。
第二个，是现金。彭家目前其实是还有钱的，只不过暂时拿不出来，陈沉要求这次行动成功、彭家的资产开始活动之后，立刻向东风兵团支付200万美金的报酬。
第三个，是“背锅协议”，彭德仁必须把所有事情、已经所造成的后果都背起来，东风兵团绝对不以任何形式出现在前台、出现在公共场合。
对于这三个条件，彭德仁除了还了一口现金的价格、压到180万美金之外，其他都是一口答应，而为了保证“期货”能够兑现，彭德仁还向陈沉透露了除红岩以外，同盟军游击队在果敢附近山区的其他几个落脚点。
诚意很足，也很懂事。
于是，双方也不再过多纠结，而是立刻开始共享情报。
一边看着摊开在桌上的老街简要地图，彭德仁一边介绍道：
“明学昌在老街主要有3个落脚点，第一个是亨利酒店的长期包房，第二个是果敢区政府附近的公寓，第三个是老街孤儿院附近的三层别墅。”
“他自己的别墅，他基本都不会去，反而常年是住在亨利酒店里，然后在区政府办公，如果时间晚，就会直接住在公寓。”
“这一方面是为了塑造他当了县长后的‘勤政’形象，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近段时间，明学昌在谋求为自己的两个儿子争取边防营、警察营职务，已经有了进展，虽然还没有名分，但兵权是分到了的。”
“他手下目前有两三百人左右的政变军，装备不弱，有各类手榴弹、火箭筒和轻机枪……”
“没有重机枪？”
李帮冷不丁地打断，彭德仁愣了一愣，回答道：
“没有，没有重武器。”
“哦，请继续。”
李帮重新闭嘴，而其他人却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有重机枪，也能叫装备不弱？
就靠那些八一杠、56冲，以东风兵团5人组的装备，他们就算打中人，都够呛能破得了防啊……
而彭德仁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赶紧补充道：
“有没有重武器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三个落脚点都在老街城内。”
“他没有兵，其他人可都是有的，如果真的在城内打起来，短时间内，他们可以调动上千人合围。”
“到时候无论你们再强，也不可能跑得掉，毕竟像你们之前打糯康那种战例，其实还是难以复制的……”
此时的彭德仁已经完全搞清楚了这支佣兵团的身份，而他对自己之前做出的判断也更加深信不疑。
哪怕是说话的语气，都已经带上了几分客客气气的味道。
毕竟，这有可能是他能抱上的，最粗的一条大腿了……
“确实。”
陈沉和石大凯一同点头，打断了其他人有些过于激进的“畅想”，及时给团队踩下了刹车。
“那种大规模作战下的以少胜多必须要天时地利人和同时具备，在果敢，我们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硬打是不行的，哪怕是像瑞琪娜酒店那样的突袭，我们也没有机会。”
“最好还是想办法绑走——悄无声息的那种。”
听到陈沉的话，彭德仁不由得摇了摇头。
“如果可行的话，我们早就自己干了。”
“你也看到了，我们虽然在红岩，但老街里也还有人，而且还不少。”
“但问题是，明学昌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他周围的防守也非常严密，想要把他绑出来简直难于登天——实际上，别说绑出来，哪怕是暗杀都不可行。”
“他谨慎到什么程度呢？他担任县长之后，首先就下了命令，采购了一批探照灯，据说是为了防空，但这个地方，他有什么可防的？”
“……确实有。”
白狗悠悠说道。
他心里暗暗想着，看来果敢这边跟勐卡之间的信息流通还是不够顺畅，要不然，彭德仁肯定早就听说过东风兵团的蒲公英突击行动了……
“……好吧，也许你们有类似的经验。”
彭德仁虽然不知道白狗指的是什么，但他立刻猜到了对方话里的意思，于是继续说道：
“但这只是一个例子，实际上还有更多的事情可以证明他的谨慎，比如说他绝对不坐靠窗的座位，比如他几乎不暴露在户外，比如他的护卫哪怕在他上厕所时也不离身……”
“总之，绑架的路线是很难的，我们只能想办法把他引出来，一网打尽。”
“从家人下手可行吗？”
陈沉开口问道。
“有一定机会，但是不大。”
“明学昌不是一个亲情淡漠的人，但他也不可能为了亲人的命不要自己的命。”
“他完全可以多收养几个——明珍珍就是收养的，现在也被当做本家人了。”
“那就很麻烦了……”
陈沉皱起了眉头，脑子里快速闪过一系列方案，但很快，这些方案被一个个否定。
抓活口真的很难，说真的，还不如弄死算了。
白所成、魏超仁、刘国玺、刘正祥……全部弄死，到时候只剩下彭家声一个，还不是他说啥是啥，他不可能再把承认这些“政变军”泼的脏水吧？
不过，说起来容易，实际上“全部弄死”这个方案，也只能作为最后的选择。
毕竟，做任务不仅仅要考虑难度，还得考虑后续的影响……
帐篷里的众人面面相觑，沉默良久之后，陈沉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明学昌之所以那么难搞，主要还是因为他就是个缩头乌龟，待在老街最核心的安全区不愿意出来。
但是假如……他有不得不出来的理由呢？
有什么事情是他不得不参与的？
只能是救援。
以小博大是不行的，但如果逆向思维一下，以大博小呢？？
不是救他的子女。
而是救……
昂庭令。
果敢真正的老大。
缅军的老大。
他的活动就张扬得多，机会也多得多了……
这小子估计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会对他动手吧？！

第171章 让他消失，不是绑走
昂庭令，现任果敢自治区领导委员会秘书长，与东北军区腊戎山地师师长纽钦中将关系密切，主导了88事件中的一切谈判行动，帮助纽钦“劝降”了四大家族，最终以极小的代价拿下了彭家声。
可以说，这个人的zz头脑是极为出众的，但往往是这样的人，都会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他们总是觉得自己可以操控一切，可以在宏观上消除掉所有风险、解决掉所有麻烦。
——事实上大多数时候也的确如此。
一个简单的例子，你再怎么恨自己的邻居，也不可能拿把枪去把他干掉吧？
不是做不到，而是所有人都知道不能做，因为这个行动所带来的后果，是所有利益相关方都无法承受的。
昂庭令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思路。
他觉得果敢之事已经落下了帷幕，自己也已经锁定了胜局，在庆功宴开过之后，一切的报复都不可能再指向他。
因为，他毕竟是真正把持了“权柄”的上位者，哪怕你彭家声对白所成有恨，你还能发泄到我头上来？
除非你是真的就不想混了，要彻底撕破脸了。
只要不想撕破脸，那下面的狗哪怕互相咬成残疾了，终究还是要到主人面前摇尾乞怜的嘛……
——但是，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不可控。
他大概永远都不会想到，会有东风兵团这样一支根本不属于果敢势力，硬生生地插足进他们的事情里来。
他更不会想到，这支兵团根本就不在意他所代表的势力、不在意这一切事情背后的复杂博弈、也不在意对他动手可能会带来的后果。
或者应该说，东风兵团其实是在意的，他们只是认为，自己能够承受后果而已。
而这样的情况，对昂庭令其实就很不利了。
可他根本就毫不知情。
坐在果敢自治区政府大楼内的主席台上，他满面春风地跟身边的代表们交谈，交换着有关果敢发展的意见。
这些意见无外乎是怎么赚钱、怎么分赃、怎么用赃款去买下更高的地位、然后再去赚更多的钱……
美好的未来已经铺展在了他的眼前，他仿佛已经能够看到自己走进权利核心、走向人生巅峰的样子了。
看着坐在一旁的白所成，昂庭令开口说道：
“你们的脑子还是要活一点，赌场，搞嘛；鸡店，开嘛。那边的消费能力那么强，消费意愿又高，只要这块‘特区’真正发展起来，钱还不是哗啦哗啦地往这边流？”
“还有一些其他地方的先进经验也可以引进，比如柬埔寨那边，我听说就有一些公司有意向搬过来，有机会的话，你也去沟通沟通。”
“眼睛不要盯着矿产那一亩三分地，思想要跟得上时代……”
听到他的话，白所成连连称是。
他完全能明白昂庭令所说的“柬埔寨”是什么意思，因为甚至连他自己，都曾经接到过所有“重金求子”的骗局电话。
那时候的他还觉得这玩意儿也就骗骗傻子，可随着消息不断传来，他惊讶地发现，这玩意儿还真就那么赚钱！
傻子太多，骗子完全是处于不够用的阶段。
如果能够把这件事情做成一个专业化的产业……
恐怕来钱比贩毒还要快得多。
所以，哪怕昂庭令不提，他也是打算要把这件事情做起来的，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于是，他开口回答道：
“明白，秘书长，我完全明白。”
“大家都要发财的，现在咱们发财的路子太少，也是时候搞点新花样了。”
“不过就是……还得秘书长照顾啊。”
“启动资金这方面，我们现在还是不够的，还得要……”
白所成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昂庭令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说道：
“你放心，你的处境一定是安全的。”
“彭家声之前搞得大家都很不高兴，又是军火又是贩毒的，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被换下去是迟早的事情。”
“你嘛，就趁着这个‘不安定’的时期，把该做的事情尽快都做了。”
“再往后，你就不能再这么无所顾忌了……”
“我懂，我懂！”
白所成拍着胸脯表忠心，而站在他身边的明学昌则是也低头弯腰地陪着笑脸。
——他倒是没有觉得自己站着白所成和昂庭令坐着有什么不对，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能站着已经不错了……
会议还在进行，话题逐渐变得枯燥无聊且没有营养，好不容易熬到散会，明学昌跟在白所成身边，一起把昂庭令送出了门。
他谨慎地环顾四周，把自己的身体藏在了掩体后面，甚至假借护送昂庭令上车的机会，用对方的身体挡住了自己。
这一切都被白所成看在眼里，他的神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等两人目送昂庭令离开之后，白所成才哭笑不得地开口说道：
“学昌，你这就有点谨慎过头了吧？”
“天天觉得自己会被暗杀，现在的情况，你觉得谁会动你？”
“那可说不准。”
明学昌回到掩体后面，赶紧开口回答道：
“长官，你和秘书长都是安全的，因为你们地位高，大家都不方便动手。”
“但是我到底只是个小喽啰啊，万一彭德仁想报复我呢？”
“我们之前干的事情……毕竟见不得光。”
“现在他们当了替罪羊，心里一定有恨，帽子摘不下来，说不定就要拿我开刀泄愤。”
“长官，你没听说吗？前两天拱堂那边就出了命案，那四个小子中一个的家人被救走了，还杀了好几个人报复。”
“我怀疑，他们可能是跑回来了，又跟了彭德仁，现在正磨刀霍霍地盯着我呢。”
“不谨慎不行啊……我可还想多跟你干几年。”
听到这话，白所成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就随你吧。”
“我都不怕，秘书长都不怕，真不知道你怕个什么……”
“我就不信了，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难不成还有人能把你绑走？”
“防患于未然，防患于未然。”
明学昌笑道。
而此时，昂庭令的车已经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明学昌和白所成还不知道，跟随着那辆车消失的，还有一道窥视的目光……
……
“目标已经离开老街城区，正在向西南方向前进。”
“目标有可能按照计划去往芒东坝炮场附近，但不能确定具体目的地。”
“随行安保力量为两辆吉普车，两辆轮式步兵装甲车。”
“装甲车不知道型号，但看着很扁，上面有机枪炮塔……”
“对方选择了3号路线，我跟不上了，频道交后续监视人员。”
无线电里，潜伏在老街附近的陈沉四人听到了由林河传回的情报，而根据他的情报，陈沉迅速判断出了昂庭令所使用的基本安保团队的武装水平。
两辆吉普车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要袭击，也就是一发火箭筒的事情，主要麻烦的点在于装甲车。
那辆看上去很扁的装甲车明显就是缅军大范围列装的MT－LB装甲运输车，也有可能是乌克兰制造的更新型号。
这种车在1959年开始研制，1964年装备陆军，在此后的数十年里出口到多个国家，有多种改进型号，但无论哪种型号，这款车都具有结构简单、防护可靠的特点。
单纯依靠轻武器是不可能击穿车辆的装甲的，甚至连预先埋伏地雷也不可行，而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消灭，两辆装甲车的重机枪火力就会立刻形成压制，光靠己方几个人的力量，很难快速解决掉所有护卫队。
缅军的反应速度虽然不快，可在果敢附近，但他们只要拖住5分钟，哪怕己方能够完成“绑架”的目标，支援部队也会迅速赶到，咬住东风兵团。
到时候想悄无声息地撤走，就变得无比困难了。
陈沉眉头紧皱，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在路上发动伏击几乎不太可能——哪怕能够通过前期侦察找到昂庭令的固定行动路线也不行。
而就在他仔细思索的时候，其他散布在果敢外围的、来自同盟军最后精锐的机动观察组也传来了新的消息。
“目标接近芒东坝炮场了，距离3公里。”
“车队在满旧附近短暂停留了两分钟，应该是偶然事件。”
“目标到达芒东坝炮场营地，进入军营。我看到了纽钦。”
“不能再靠近了，目标已经消失。我继续监视。”
收到反馈，陈沉看了一眼手表。
昂庭令进入了军营，按照计时，从他离开老街城区到重新回到安全区，中间有8公里的距离，车队花费了12分钟的时间。
这个速度不算快，但却也没有慢到哪里去。
因为，无论是从老街城区、还是从芒东坝军营，昂庭令都可以快速调集力量，而这些力量到达的时间，最多只需要5分钟。
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在两分钟之内拦下车队、绑走昂庭令、并且完成撤离，东风兵团就会被两头堵截，死死地拖在果敢近郊，并且慢慢被磨死。
留给东风兵团的时间只有两分钟。
在这两分钟时间里，他们要完成袭击、绑架、撤离的一系列动作。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沉叹了口气，收起了对讲机，随后起身从掩体后面走出，伪装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
十几分钟之后，东风兵团的6人再次汇合，一起向老街城区内彭德仁安排的临时落脚点走去。
一边走，陈沉一边低声跟其他人分析着情况。
“老街的工作会议还要持续至少三天，也就是说，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昂庭令每天都要从芒东坝出发、前往城区内开会。”
“行程基本固定，但路线不固定，从芒东坝到城内有太多条路可以走了，我们不可能碰运气，也来不及实时调整。”
“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在果剑学校附近发起攻击，那里是他每次都必然经过的途经点。”
“但问题在于，那里距离芒东坝太近，支援会来得很快，有可能……3分钟就能到达。”
“3分钟的时间，我们根本撤不走。”
“情况有点不好。你们怎么想的？”
听到陈沉的问题，鲍启首先开口：
“突击其实问题不大，总共5辆车，两辆吉普车可以直接使用重机枪压制扫射，逼停后用40火摧毁。”
“装甲车可以用无后坐力炮打穿，干掉一辆之后，另一辆可以用重机枪和M82A1集火……”
“这个方案完全不可行。”
鲍启的话没有说完，石大凯立刻打断道：
“我们绝对不可能使用载具，只要用了载具，就一定逃不掉。”
“要么是我们逃不掉，要么是车辆走不掉，这对我们来说损失太大了。”
“我们只能以轻装小队形式进行突击，可以携带的装备只有……火箭筒，无后坐力炮，轻机枪，步枪。”
“完成突击之后，我们必须抛弃所有装备，因为跑是跑不掉的，只能伪装成平民躲起来。”
“作战方案必须要改变，无后坐力炮干掉一辆装甲车，然后用火箭筒集火打掉另一辆。”
“这就意味着，在装备资源管理上，我们必须要做到尽可能的精细化……”
“没错。”
陈沉赞同地点点头，事实上，这也是他在心里预想的方案。
指望从老街这个地方跑出去是不可能的，更别说还要带着人跑了。
只有就地隐蔽，隐藏身份，才是唯一的出路。
——可这样的话，被绑走的昂庭令怎么处理？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大家都发现了这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几人走进果敢城区，这个发展中的城市正在大兴土木，而看着正在打桩的工地，陈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道灵光。
他开口说道：
“这里有一个误区。”
“其实，我们没有必要真的把昂庭令绑走——我们不需要从他嘴里拿到任何情报，他基本上也不可能说。”
“我们的目标，还是在明学昌身上。”
“所以我们要做的，只是让昂庭令消失就行了。”
“只要让他消失两三天，来自各方的压力，就一定会迫使明学昌不得不站出来解决问题。”
“也就是说，我们没必要把昂庭令带走。”
“果剑学校附近有一片坟地，里面不少新坟，我们挑个大的挖开，把他埋进去！”
“要弄死他？”
石大凯惊讶地问道。
“那当然还是不要的……他死了会很麻烦。”
“他绝对不能死在我们手里。埋起来就好，留个气孔，让他活……3天。”

第172章 入住新别墅
陈沉的计划实施得很顺利，确定计划后的第三天，在彭德仁安排的人员协助下，他们很快就准备好了所需要的一切条件。
坟已经挖开了，一座水泥砌成、甚至有墓门的新坟。
坟洞已经掏空，只要把墓门打开、棺材掀开，人往里一放，只需要一两分钟的时间，就可以把坟墓完全恢复原状。
棺材里，水、食物甚至应急用的氧气包都已经准备好，这些东西足够昂庭令熬过三天。
在东方兵团发起突袭的同时，彭德仁的人会做好一切准备，只要人一带到，他们就会立刻接手。
而在他们接手之后，东风兵团这边会立刻撤离，绕过拱堂前往红岩，重新隐蔽下来，等待后续行动。
到时候，彭德仁会主动放出消息，要求明学昌站出来承认罪行，而为了保住昂庭令，白所成极有可能放弃明学昌。
一切就绪，除了鲍启之外的6人组立刻出发。
当天晚上，他们把掠夺者和勇士停到了边防营划定的停车场，当着守卫的面解除了所有作战装备，留下了鲍启看守之后，大大方方地走向了果敢的方向。
那个收过陈沉钱的哨兵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好奇地问道：
“今天不带装备了？”
陈沉笑了笑，回答道：
“没找到人，应该是压根不在这边。过两天我们去木姐继续找，今天去城里找找乐子，带着枪不方便。”
“正常，那些干绑架的基本都不会住在城里的……你们不带枪了，就把身份牌还给我，要不然……”
“没问题。”
陈沉果断摘下身份牌递给哨兵，后者嘿嘿一笑，回答道：
“不瞒你说，这玩意儿抢手，现在还有人等着用呢。”
“那么多人来，不怕出事？”
陈沉下意识问道。
“出不了大事，现在缅军还在附近驻扎，没有人敢搞事的。”
“正经从我这里拿身份牌进去的人反而不会有什么问题，怕就怕那些偷偷藏着枪进去的。”
“不过我们查的很严，城里还是安全的。”
“对了，你们去亨利吗？我这也有泥码，要的话可以出给你们一点……”
好家伙，这小子居然还兼做叠码仔的生意……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哪有钱赌，我们出来拿的都是公司的经费，万一赌没了回去要死人的。”
“那你们还挺正规的，难怪装备那么好。”
“那当然，我们跟很多商行有合作，万丰集团都是我们的客户，要不然也不会接这种任务啊。”
短短几句交流，陈沉再次把自己这支小队的身份做实，哨兵不再有任何怀疑，而是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临走之前，陈沉做出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又折返回来，掏出两百美金塞到哨兵手里，随后开口说道：
“兄弟，麻烦你帮看着点。”
“万一有谁找事的话……你懂的。”
“你放一百个心！”
哨兵把钱塞进口袋，继续说道：
“在这里绝对不可能出事，有我在，一切都好说。”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转身离开。
而在走出停车场之后，陈沉则立刻按照预定计划，前往果剑学校附近，接收彭德仁运来的装备。
后者虽然已经被逼出了老街，但他残余的势力却还在活动，借助夜色的掩护，足足有十几个农民模样的同盟军士兵，人拉肩扛地把他们需要的装备全部都送到了预定地点。
一门无后坐力炮，两发炮弹。
4具40火箭筒，4发射流穿甲弹。
4把81杠，一把PKMS机枪。
当然，还有并不罕见的二级防弹衣，以及一堆手雷、烟雾弹。
东风兵团的装备重新回归了“本土化”，穿戴完成之后，他们实际上跟这边的普通佣兵并没有太大区别。
——除了绝对不会被放弃的夜视仪。
没有过多的停留，对完表、安排好最后的计划之后，陈沉立刻带队潜伏到了果剑学校西侧道路的两侧，借助树林和农田，掩盖住了所有人的痕迹。
5个人，一侧3人、一侧两人，每人之间间隔30米。
无后坐力炮已经完成了组装，它被布置在树丛之中，瞄准了道路的中心。
40火全部上膛，只要对方的速度一慢下来，就立刻可以激发。
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陈沉长舒一口气，安静地趴在了无后坐力炮的后方。
距离他最近的是林河，他使用的只有一把八一杠。
这是林河第一次参加直接的作战行动，陈沉没有对他抱太高的希望，所以对他的要求也只有一个：
“记住，你只负责瞄准昂庭令乘坐的防弹车，枪口不要对着自己人，如果有人下车你就开枪，没有人下车，就什么都不要管！”
“明白。”
无线电里，林河简单却又沉稳地回答，他握紧了手中的枪，神情变得有些紧张。
对面的石大凯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于是开口安慰道：
“趴好，不要乱动。”
“第一次，紧张是正常的。”
“不过不用担心，伏击永远比正面冲突好打。”
“对面全都是载具内目标，以他们的素质，根本就没机会下车展开的。”
“一分钟，我们就可以把他们拿下。”
“明白。”
林河再次回答，而就在这时候，在伏击队伍最前面的白狗突然开口道：
“来了！”
所有人立刻闭嘴，而远处，一支车队正在快速驶来。
领头的是一辆MT－LB，压阵的同样是MT－LB。
两辆看不出型号的、架着重机枪的吉普把昂庭令乘坐的防弹版陆巡夹在中间，前后车间距不超过10米。
这是一个重大错误——他们没有给核心车留下闪转腾挪的空间！
一旦遇到袭击，前后车会直接把核心车堵在中间，动弹不得！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今天的行动，大概率是能成功了。
“所有人准备。”
“倒计时1分钟。”
“以我为信号，火箭筒集火2号装甲车，轻机枪、步枪压制吉普车。”
“手榴弹、烟雾弹准备。”
“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时间，30秒内，结束战斗！”
……
另一边，昂庭令正坐在他的专车里闭目养神。
就在刚刚，他结束了一次与白所成、明学昌等人的小范围谈话，明确了双方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可能遇到的风险。
按照明学昌的说法，同盟军的报复很可能还会死灰复燃，并且再持续一段时间，发生在拱堂的凶杀案就是明证。
但，对于昂庭令自己来说，这种事情其实根本就用不着担心。
彭家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欺软怕硬，媚上骄下，他们怎么可能敢对自己下手？
找那些村民、下级军官出出气，才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情。
最多最多，也许他们会策划对明学昌的袭击，因为在此前的冲突中，明学昌扮演的就是一个“刀斧手”的角色，也是最有可能的报复对象。
但，他们的报复是不可能成功的。
几千人的兵力就驻扎在果敢附近，两个炮营随时严阵以待，专门调过来的快速反应部队在几分钟内就能到达老街附近的任何一个地点，他们怎么对抗，拿什么对抗？
明学昌的想法，其实也就是杞人忧天罢了……
想到这里，昂庭令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隐隐觉得，明学昌这个人是个人才，但相比起白所成，还是要差不少。
大概还是眼界的差距？
也许以后他可以做点事情，但不能让他去做太重要的事情……
抱着这样的想法，昂庭令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一天的会开的，他实在是有点累了。
窗外的景色不断闪过，车队绕过了路况不佳的主干道，一个向东的右拐开上了西侧的小路，在行驶了两分钟后，开到了果剑学校附近。
这所学校其实也是在昂庭令的指令下建起来的，目的当然不是“加强当地教育”，而是单纯地收买人心。
这也导致学校的入学率常年不高，甚至连教室都坐不满。
不过，谁在乎呢？
看着黑灯瞎火的教学楼，昂庭令的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这些果敢人，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有什么翻身的机会吧？
去当骡子、当叠码仔、甚至以后去当骗子，才是你们最后的出路啊……
这个想法在昂庭令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还没等他来得及细想，他却发现，车子变得颠簸起来。
路况突然变得极差，哪怕在是陆巡的超强悬挂也有点吃不消，在剧烈的颠簸中，昂庭令皱着眉头坐直了身子，她疑惑地看向窗外，开口对前面的司机问道：
“这是哪里？”
“果剑学校附近。长官，抱歉，路况有点差，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路上掉的全是石头，也没人拦收拾一下……”
司机回答道。
“石头……选厂那边的矿石吗？”
“是的，刚过满旧选厂，后面就是……等等。”
司机的心突然一跳，随后，他猛然踩下了刹车。
是的，果敢附近的路上掉点矿渣、矿石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因为以前确实也是这样的。
但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却绝对不可能！
因为，满旧的选厂已经停工整顿很久了，到昨天才刚刚复工。
他们哪来的那么多矿石要运？！
“我艹！倒车！”
昂庭令大喊。
能干到这个位置，他绝对不可能是个庸人，他的警惕性和快速反应能力，都是远超常人的！
一定有问题。
搞不好，真的是袭击！
“掉头！”
昂庭令继续喊道，司机已经开开始打方向盘掉头，车队里的其他车辆也动了起来。
但，他们全部都犯了同一个错位。
这些车没有保持运动，没有绕大圈调头，而是直接在路中间停了下来……
昂庭令的心里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而也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道路两旁，突然冒出了几簇火光。
“敌袭！隐蔽！！”
司机猛踩油门，陆巡如同被人踹了一脚屁股一样向前窜了一步，惊险地躲过了两发直冲而来的火箭弹。
但问题是，这些火箭弹根本就不是冲着这辆陆巡来的！
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车队前方的装甲车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炮塔被掀飞，巨大的冲击波横扫过路面，昂庭令的耳膜刺痛，他下意识地扑倒在座位上，已经衰老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怎么会有人，真的敢对自己动手？！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后果吗？！
他的心里有一万分的疑问、一万分的愤怒，可袭击者却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两发火箭弹已经击中了后方的装甲车，穿甲弹的高温金属射流瞬间穿透了薄薄的装甲，把里面的人活活烤成了焦炭。
而紧接着，一发RPG在陆巡侧方的地面爆炸，爆炸的气浪直接把防弹玻璃全部震裂。
昂庭令陷入了短暂的眩晕，他下意识地想要开门，但却在最后一刻遏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而紧接着，下一发射流穿甲弹就砸在了防弹车的前盖上。
这一刻，花费了上百万美元购买的防弹车完全失去了作用，在接连两发火箭弹近距离爆炸的袭击下，这辆车的动力结构直接报废，彻底趴窝。
唯一可以称得上“幸运”的就是，射流穿甲弹毕竟不是爆破杀伤弹，高温金属射流直接穿透了发动机舱，却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
“所有人下车！”
“快反击，快反击！”
“呼叫掩护！呼叫掩护！让纽钦来救我！”
“保护我！保护我！”
昂庭令的话音刚落，道路两侧的敌人已经开火，密集的子弹破空而来，在车队上方拉出了一道火网。
根本没有机会反击，PKMS凶狠的火力直接闷死了一辆吉普车上的敌人。
而随着剩余三把八一杠的精准点射，另一辆吉普车上的六个人刚刚想要操作重机枪，就直接被连续不断地火力按在了地上。
昂庭令彻底懵了。
他能听出对方的火力并不密集，最多也就是几把枪的样子。
可就是这几把枪的火力，却压得他们根本连抬头都抬不起来！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袭击他们的敌人不是善茬！
“烟雾弹！扔烟雾弹！”
“机枪压制！”
“散开！散开！”
昂庭令疯狂地大喊，他的喊叫也确实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烟雾开始弥漫，周围的一切都被遮蔽。
这让他有了种奇异的安全感，但很快，他就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因为他发现，这些烟雾弹，根本就不是自己人扔的。
他身边的所谓“自己人”，几乎已经没有能说话的了……
4辆护卫车，42个人，在短短30秒的时间内，全部被闷杀。
绝大部分人根本没来得及下车，而下车的人也根本没来得及展开队形反击。
前座的司机已经把枪支上膛，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保护的长官之后，他义无反顾地开门冲出了车外，想要摸出一条道路，让贴身护卫人员带着昂庭令撤离。
可他的动作完全是徒劳的，因为就在他下车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就被从烟雾中射来的子弹精准洞穿。
昂庭令目眦欲裂。
这支袭击他的小队速度快的惊人，战术也同样先进！
一枚又一枚烟雾弹被投出，车队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完全被烟雾封锁。
所有的视界都已经被封闭，而烟雾的内外，就是生与死的分界。
昂庭令抽出了腰间的手枪，然而就在他刚刚准备上膛时，一个黑黝黝的物体突然从打开的车门里落了进来。
“嗡——”
昂庭令立刻失去了意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到袭击者一眼……
……
“40秒！”
“倒计时1分20秒，脱装备，撤退！”
陈沉从车上把晕的像死狗一样的昂庭令拖了下来，随后一枪干掉了那个身穿防弹衣的护卫。
李帮迅速丢下枪、丢下防弹衣，然后背起昂庭令，健步如飞地跑向了600米外的坟地。
在那里，一座新坟的墓门已经打开，正在等待着它的“临时住客”……

第173章 真不是我们干的
“果敢自治区领导委员会秘书长昂庭令被绑架，边防营全面搜捕绑匪！”
“叛匪彭德仁宣布对此事负责，称已将昂庭令转移到安全地带。”
“叛匪提出交涉条件，要求果敢自治区派出代表谈判，要求白所成、明学昌公开警局爆炸案真相。”
“彭德仁向缅方保证，绝不会伤害昂庭令。”
“果敢方面做出回应：正在紧急商讨应对手段……”
……
果敢外围，停车场的营房里，陈沉几人跟收了钱的哨兵坐在一起，一边看着电视里本地台播出的新闻，一边连连摇头说道：
“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连昂庭令也敢绑？”
“我还以为们追的那个杀人犯就算狠的了，没想到他们更狠。”
“不过能干出这种事情的，起码得要小一个连的兵力吧，这么多人混进来，怎么也没人发现？”
听到这话，哨兵的脸上不由得露出苦涩的神情。
“别提了……还好他们是在城外动的手，要是在城内，哪怕再近个两公里，我们这里的人就全完了。”
“昨天我跟你说什么来着的？像你们这样拿着正规手续、有真实的目的，明目张胆地带着枪带着装备过来的，我们反而是不怕。”
“但是这种……偷偷来的，那真的是防不胜防。”
“你说我们能怎么办？路那么多条，山那么多座，难不成我们把每条路都封起来，把每座山上的树都烧光？”
“彭德仁是真的该死，你说他们家不行就不行，走了就走了，为什么还非要搞事呢？”
“这下好了，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说到这里，哨兵停顿了一瞬，随后继续说道：
“不过说起来，你们昨天也是运气好，没带枪出去，要不然，你们无论怎么样都要被抓起来盘问的。”
“你看那边那队人，他们是跟老板过来送货的，昨天正好要进城去谈判，带了枪，结果全被抓起来了，就剩两个看车的在这……”
“还回得来吗？”
陈沉问道。
“回肯定回得来，他们也是小角色，就几把破步枪，没什么嫌疑的。”
“昨天打得可热闹了，又是炮又是火箭筒的——你们没这些东西吧？”
“我们有啊，不过都在车上，之前你们不也检查过吗？”
事实上，为了规避检查，陈沉早就已经做过了安排，大部分装备在第一次进入老街范围时就已经卸车，离开老街前往拱堂时重新装货，最后又留在了红岩。
所以哨兵看到的，就是那两发始终没动过的火箭筒，以及勇士车上自始至终没拆下来过的重机枪而已。
“还好你们登记了，要不也是个麻烦。”
哨兵的语气里充满了暗示，陈沉心领神会地说道：
“我们是肯定没问题的，不过还是劳烦你帮说几句好话，免得没必要的麻烦……”
他掏出一千美金塞到哨兵手里，随后假装“歉意”地说道：
“说实在的，来这里也就带了那么多钱，都是公司的账，之前买通行证花的差不多了……”
“我懂——你可别嫌通行证贵啊，那不是给我一个人的。”
“知道，这就是给你一个人的了。”
陈沉压低了声音，哨兵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开口道：
“你们懂事，也懂规矩，难怪能做那么大的生意。”
“放心吧，这事儿彭德仁已经认下来了，查不到你们头上——说白了，除了他们，别人也没能力干这种事情。”
“两辆装甲车，四十几个人却被他们打没了，彭德仁真的是够狠……可惜了……”
“彭德仁很厉害吗？”
一旁的白狗插嘴问道。
“打仗很厉害的，这倒是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别看你们装备好，可真打起来，还未必比得上他们……”
“那是，我们就是打仗赚钱的，怎么可能玩命啊。”
“他们是真玩命，据说昨天彭德仁也死了不少人，他自己说的。为了把尸体带走，他们连装备都丢下不少。”
逻辑闭环了。
陈沉轻轻舒了一口气。
作为旁观者，这个哨兵能说出这一句话，己方的嫌疑就已经基本降到最低了。
锅就给彭德仁去背吧，接下来，自己要想的，就是怎么把明学昌给钓出来了……
简单聊了几句，陈沉告辞哨兵打算去休息，而也就在他刚刚走进掠夺者里时，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陈沉疑惑地接起了电话，开口说道：
“你好，我是东风兵团沉船。”
“沉船，你胆子真大啊。”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陈沉愣了几秒，随后猛然醒悟。
卧槽，小鱼？！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不至于吧，不至于那么快就被她抓住了证据吧……
陈沉定了定神，假装疑惑地开口问道：
“小鱼？”
“……听不出来，还猜不出来吗？你装傻装过了啊！”
“我是不敢确定而已——装备的事情有眉目了？还是要问我昂庭令的事情？”
“如果你要问昂庭令的事情，我只能说，跟我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陈沉先下手为强，直接堵死了小鱼的嘴。
他笃定小鱼不可能拿到证据、北边也不可能拿到证据。
这个问题，绝对只是故意来诈自己的。
但小鱼却似乎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跟你们没有关系，那你们为什么要去果敢？我们的情报口不是吃素的，你们不在勐卡，以为我不知道吗？”
小鱼的声音有些恼火，从她的语气里陈沉可以听出来，现在的她的确是焦头烂额。
毕竟，昂庭令被绑架，这事儿真的可以说跟之前的88事变属于同一个级别的突发事件了……
“我们真的就是来找人的，你们不知道华美商行发的悬赏吗？500万美金啊！”
“不只是我们，整个缅北的佣兵团都在陆续往这边赶，因为绑匪很可能是这边的人。”
“我们纯属倒霉催的，去哪哪儿出事……”
“……你有时候想想自己的原因，不是你们倒霉，是惹了你们的人倒霉。”
电话里的小鱼叹了口气，沉默了几秒钟后，突然开口说道：
“我们已经拿到冲突现场情况的报告了。”
“无后坐力炮，火箭筒，轻机枪，烟雾弹。”
“你们——绑匪很聪明，把车点了，几乎是什么证据都没留下。”
“但问题就在这里了。”
“这种打法，这样的火力效率，你告诉我，在缅北你能找出几支队伍来？”
“沉船，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可以告诉我，我现在摊开跟你讲，昂庭令死不死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他死了会有其他人顶上，根本不影响大局，根本不影响我们要的东西。”
“而且，你们把锅给了同盟军，限制了果敢老街本身陷入混乱的风险，要打也是同盟军跟老街打。这很好，很稳重。”
“但是，我们至少要有所准备。”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
陈沉立刻回答，但随即又说道：
“但昂庭令真不在我手里啊。”
“……已经死了？”
“……真不知道。”
陈沉的语气坚定。
“……真的不是你们？”
“真的不是，我们没事打他干鸡毛？我们的基本盘又不在果敢，这明显是彭德仁想争取政治话语权，你没看他说的吗，要白所成公开警局爆炸案真相啊……”
“……那就算了。”
小鱼的语气有些失望，但随即，她又开口，状若无意地说道：
“这次彭德仁很明显不是冲着昂庭令来的，他的目标，还是白所成那一批人。”
“果敢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啊……”
“是啊。”
陈沉叹了口气，反问道：
“什么时候能结束？”
“呵。”
小鱼呵呵一声，回答道：
“谁知道呢？”

第174章 红岩之围
小鱼的电话不能说是询问，实际上更多的还是一种提醒。
她明显已经猜到了真正动手的是东风兵团，因为这实在是没有什么多余的掩盖空间。
正如她所说的，整个缅北就那么几支强力的队伍，而区分队伍强大与否的标准，其实真的不是所谓的“火力”。
虽然大家都在调侃北边有火力不足恐惧症，但实际上，这种恐惧症的真正名字应该叫做“火力效率不足恐惧症”。
我们从来都不担心自己的枪太少、炮太少，我们担心的是我们的枪打不穿防弹衣、炮打不穿装甲，多次开火无法建立战果。
所以，解决方案就是：
更大的口径——单兵狙击榴。
更重的火力——单兵反坦克火箭筒。
更密集的覆盖——各型火箭炮。
更高的当量——DF41……
这些所有的东西，本质上都不是为了“洗地”，而是追求“一次打击、必然建功”。
这就是火力效率提升、和单纯的火力提升的差别。
也正因为这个特点，东风兵团的打法才会暴露得那么明显。
在这一场伏击战中，陈沉使用的战术实在是太精密、太具有针对性了。
一发无后坐力炮干掉一辆装甲车，随后射流穿甲弹干掉另一辆。
轻机枪压制一辆吉普车，步枪打掉另一辆。
最中间的目标车用火箭弹压制，限制其行动能力。
最后，是烟雾弹遮蔽视线，快速撤离。
没有一件装备是多余的，更没有一件装备是被浪费掉的。
作战的过程太顺畅、太精密，也许缅北的军阀看不出问题，甚至还真的以为就是同盟军用密集火力打出来的结果。
可报告只要一传到小鱼那边，就会立刻露出破绽。
笑话，打头的装甲车上只有一发穿甲弹贯穿的痕迹，连多余的一个弹孔都没有，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要真是同盟军，这辆车的装甲早就被子弹打成蜂窝煤了！
所以，一定不可能是同盟军，一定是更强大的、更专业的队伍。
而结合情报，当前出现在果敢、出现在老街的队伍也就东风兵团一家，是谁干的，还用多问？
想明白了这一点，陈沉也懒得多跟她打机锋了。
最后的那几句话，看似大家都在打哈哈，实际上双方的情况都已经交代得清清楚楚。
陈沉这边表明了彭德仁的真正目的，突出了这次行动在目的上的正义性——只是单纯为了洗清冤屈、讲清事实，而不是恶意挑事。
同时，他也暗示了自己与这件事情有关，相信以小鱼那边的情报能力，要不了多久就能查清，东风兵团这四人，就是在之前的战斗中活下来、又被扣上了“蓄意杀俘”的帽子的倒霉蛋。
这样一来，东风兵团的动机就算不能得到支持，那也一定能得到理解了。
而同样的，小鱼的几句话也表明了她、以及她所代表的一些人的态度。
昂庭令不重要，白所成不重要，明学昌更不重要。
甚至，这里乱不乱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不要再发生。
这给了陈沉很大的“自由发挥”的空间，至少让他知道，他不可能因为这些事情，而被某只看不见的大手按死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一旁的白狗有些紧张地凑上来，开口问道：
“团长，上边……我意思是，那边，不太满意？”
从陈沉开始打电话，他就一直在旁边听着，很显然，他比陈沉都还要更关注小鱼的意见……
听到他的话，石大凯也看了过来。
相比起白狗，他要沉稳得多，但这并不代表他一点都不关心。
他对四大家族的内幕了解得可不多，彭家声被逼走，他大概还以为是那边的意思呢……
陈沉沉默几秒，思索片刻后说道：
“没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这件事情中，那边的态度其实很明显。”
“他们不关心到底是谁上去、谁在位，但是他们要求，不能再有违禁品再运出果敢北上了。”
“彭家之前本来还算听话的，可问题是，他禁毒以后马上大搞赌场，当着有些人的面吸血。”
“所以，在这次的事件中，根本没有人来拉彭家一把……”
“那四大家族呢？四大家族不也搞赌场吗？”
石大凯开口问道。
“所以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四大家族上位，不是他们控制下的结果，他们压根就没参与。”
“他们乐见其成，但不希望邻居的混乱波及到自己……”
这话一说出口，白狗的眼睛立刻亮了。
“团长，你的意思是，我们来当这个邻居？”
“……当你个头啊！”
陈沉简直对白狗无话可说，在所有人中，大概他是对陈沉的“强大背景”最为深信不疑的那一个。
而且很明显，他也相信，陈沉一定会依靠这层背景去搞大事。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确实没猜错。
只不过，他搞错了方向……
石大凯对着白狗翻了个白眼，随后说道：
“你在想什么呢？我们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
“当佣兵和当军阀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线，我们早就选好了。”
“团长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借助这个背景，借助这个‘空窗期’，去做完我们要做的事情。”
“不用有太多顾忌，或者说……打死了也没关系。”
说着，他转向陈沉问道：
“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还可以更进一步，我们可以从中再获取点利益。”
“比如呢？”
白狗兴奋地追问。
“比如彭德仁的两百万，比如以后的装备来源，比如万一他改过自新重新上位了，我们能蹭点他的福利……”
“现在先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得撤了。”
陈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老街这边剩下的事情交给彭德仁，能不能把明学昌钓出来看他的本事。”
“但我们得先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先去红岩取装备，至少那里比较安全。”
同盟军在红岩这个信息，目前还没有除东风兵团以外的任何一个势力知情，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理论上说，是最佳的休整等待地点。
再加上东风兵团的装备大多还在红岩，无论如何他们也要去把东西取回来。
于是，在陈沉的安排下，几人先是去跟哨兵打了招呼，随后便以“局势太乱，提前去木姐”为理由离开了老街。
车队走的很顺利，美金开道，一路坦途。
仅仅花了不到8个小时，几人便已经到达了红岩。
见到他们，远程坐镇指挥的彭德仁激动不已，他一个健步冲到车边，做出了躬身俯首的姿态。
“陈司令，你的队伍实在是……实在是……”
彭德仁突然哽住，因为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支小队的强大。
是的，在这个任务执行的前期，自己的人帮着完成了很多准备工作，甚至可以说，完成了很多关键的工作。
但无论如何，这次任务最核心的内容，还是要落在一个“打”字上！
无论你有多少武器装备、无论你有多少条撤离路线、无论你准备得再充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5个人对40多个人，对面还有两辆装甲车？
这怎么打？！
是的，5个人有火箭筒、有无后坐力炮，可问题是，你怎么保证火箭筒能命中、无后坐力炮能命中？
就算命中了，你怎么保证其他敌人不会立刻反击，你怎么保证自己能完全压制住对方？
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错，整个任务就会功亏一篑，参与任务的人员也会全部覆灭。
可这个东风兵团做到了。
他们没有犯任何错误，也没有给敌人留下任何机会。
而且，全过程只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当自己的手下向他回报这个消息时，他整个人都是一种懵逼的状态。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和狗还大……
所以，他不可能不激动，也不可能不“表现出”激动。
不过相比他，陈沉的表情就要平静得多了。
他对彭德仁这副表情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在胡狼脸上已经看过了太多，那是一种对“宝物”的渴望。
于是，他只是平淡地回答道：
“很基本的战术而已。”
“你跟白所成和缅方那边，沟通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太大的进展，不过这很正常。”
彭德仁立刻回答道：
“现在时间才过去了不到24个小时，他们不可能直接启动谈判，相反，他们应该先是尝试对我们的人进行搜查和抓捕。”
“再加上我们对昂庭令下发了安全声明，我估计，至少要等48小时以后，他们才会真正着急起来。”
“不用担心，目前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我们已经拿到了话语权。”
“他们不会拿昂庭令来冒险的，白所成一定会让步，只要他把明学昌推出来，我们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没问题，我们会等48小时。”
陈沉微微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你们必须给他们施加足够大的压力，我的意思是，必须大到能够逼迫他们认罪的程度。”
“这并不容易，事实上，这本质上是逼迫缅方与白所成一派分裂……你懂我的意思吗？”
88事件事实上绝对不是四大家族一伙人自己就能玩出来的，真正的推手还是缅方东北军区、以及果敢自治领导委员会。
但现在，如果白所成承认屠杀事件事他们自己干的，那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在立场上和缅方划清界限。
因为缅方不可能承认与此事有关，而这也就等于间接承认了，彭家声出走、四大家族上位是彻头彻尾的果敢“内部矛盾”，与双方的合作无关。
刚刚达成的整编将变得不再稳固，双方的合作关系也会松动。
双方会陷入互相怀疑、脆弱制衡的微妙局面，这种局面……
有些人会很高兴，但老缅绝对不会高兴。
听到陈沉的话，彭德仁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后回答道：
“我完全理解！”
“我父已经在泰国展开活动，他会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尝试去接触缅方更多的实权人物。”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会把政变军做成一批……迫不及待、别有用心的篡位者。”
非常巧妙的构思。
陈沉不由得叹了口气。
还是那句话，zz这东西，真不是一般人能玩得来的。
实际上，彭家声在跟缅方谈判的后期其实已经松了口、准备要接受整编了。
但问题是，他动作太慢，大选的日期又太近，有一些人等不了，才最终导致了这个局面。
而如果，现在白所成一行人承认了惨剧的真相，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站出来表示“我本来也是要团结的，只是有些人等不到和平的团结，用阴谋诡计挑起战争”。
到时候，彭家跟老缅相逢一笑泯恩仇，而白所成代表的政变军，将会彻底沦为弃子……
好手段，好心计啊。
站在一起的几个人，恐怕只有陈沉和彭德仁能真正理解双方在聊的是什么，甚至包括石大凯，都是听得一头雾水。
但哪怕听不懂，石大凯却仍然看出了其中的风险。
他开口说道：
“团长，彭长官，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但是有一点很清晰，那就是，白所成一定会报复。”
“他们肯定找不到昂庭令，那就一定会找你们。”
“我想问问，红岩这地方，到底安不安全？”
“如果对方大规模进攻，你们能不能挡住，能不能活下来？”
“完全没有问题！”
彭德仁拍着胸脯说道：
“首先，他们很难找到我们。”
“第二，就算找到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转入丛林打游击。”
“他们的时间不多，只要我不死，一切就都还有的谈。”
“所以……”
“长官！”
然而，彭德仁的话还没说完，帐篷门口便突然闯进来一个身穿绿色军装的卫兵。
彭德仁略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的鲁莽。
但很快，当他注意到卫兵脸上焦急的神情时，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发生什么了？”
彭德仁开口问道。
“最新的消息！”
“魏怀仁调集刚刚整编的边防营，已经到达了红岩附近区域！”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了，他们打算要把我们围死！”

第175章 战术穿插
政变军的速度比陈沉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果断。
明明时间还没有超过24个小时，但他们居然直接调动了刚刚整编完成的边防营，甚至还精准地找到了红岩这个位置！
很明显，他们手里真正掌握的情报，要比陈沉、比彭德仁预料的还要多。
甚至有可能，在昂庭令失踪之前，他们就已经了解到了同盟军具体的位置，之所以没有立刻行动，恐怕只是因为部队的整备还没有完成。
——但这也很不合理。
陈沉明明记得，在前一世的记忆中，红岩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受到过攻击的。
难不成，双方的交锋还有余地？
是了。
养寇自重的意图暂且不提，魏家和彭家本来就是亲家，他们的关系，是通过小勐拉林明贤这个人联系在一起的。
林明贤是彭家声的女婿，而林清朝又是魏家的女婿……
所以，如果魏超仁这个唯一掌握了实际军权的人不想动，其他人当然也不会跟彭家太过为难……
太复杂了。
但无论怎么样，在现在的情况下，一切的“亲情关系”都已经被斩断。
魏超仁不得不动手，因为丢的不是别人，是昂庭令，是他最大的老板、最大的上司、最大的金主！
陈沉有些懊悔——他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的。
但问题是，这一层关系实在是太隐蔽了，谁他么能想到政变军早就有能力对同盟军下手，只不过是被魏超仁压下去了？！
自己最初的想法就是认为，红岩存在了那么久，一定说明这里不好找、不好打来着……
——等等，自己想不到，难道彭德仁也想不到吗？
陈沉紧紧盯着彭德仁，开口问道：
“别告诉我，你对现在发生的事情一点预判都没有。”
这个问题很尖锐，如果彭德仁承认了他早有准备，那他就是在算计东风兵团、打算拉东风兵团下水。
而如果他说“没有准备”，那显示的就是他的无能。
毕竟，他所掌握的信息，可比东风兵团这边要完备得多了！
然而，彭德仁的回答却滴水不漏。
“我有准备，但是我没料到他们会直接动边防营！”
“我以为他们最多只会出动一些自己的武装，那样的话，我们完全有闪转腾挪的余地。”
“我误判了缅方跟他们的合作关系，我以为他们的关系会……更脆弱。”
“抓了昂庭令，你还觉得他们的关系会脆弱？就算本来脆弱，现在也不会脆弱了！”
陈沉的语气有些愤怒，但彭德仁却立刻又给了他解释。
“果敢不是昂庭令一个人说了算的，能制约他的还有索敏吴！我只是误判了昂庭令和索敏吴的关系！”
……完全合理的解释。
陈沉再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只能开口道：
“我们管不了了，我们现在就得撤。”
“钱打到我给你的账号里，现在就联系你的关系，现在就打！”
“没问题！”
彭德仁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后继续说道：
“我追加两百万，你们能参战吗？”
“两千万都不行！”
陈沉毫不犹豫地拒绝，盯着彭德仁打出了转账的指令电话，随后一挥手，立刻带着东风兵团的所有人开始撤离。
情况还没有失控，可确实在他的预料之外。
再掺和下去没有意义，适时的撤退，等时机成熟了再找机会，才是最好的选择。
掠夺者和勇士车就此出发，并且一路开到了连接红岩和常口的山谷，可就在他们即将通过这唯一的通道，逃出红岩这个“大包围圈”的时候，鲍启手里的侦听台，却突然传来了一连串的对话声。
“……到达常口附近……准备集结……”
“堵住了……还没有发现敌人……”
“侦察组到位……包围了……”
我靠。
陈沉的头上第一次冒出了汗珠，从对话的内容来看，魏超仁调动的边防营，居然完成了对红岩的合围。
这可是一片面积超过5平方公里的狭长盆地。
跑不掉了。
敌人果然都不是傻子，哪怕是四大家族这样的废物武装，他们的领导人也不可能是真的废物。
魏超仁的反应快到离谱，按照时间估计，他们离开老街的时间，最多也就比东风兵团落后1个小时。
在确认没有办法通过谈判快速解决之后，他们无比坚决地决定使用武力。
找不到昂庭令？没关系。
你彭德仁我总找得到吧？
只要抓到你，还愁找不到昂庭令？
有本事你就拿命来赌，跟我硬到底！
“团长，怎么办？”
白狗略微有些紧张地问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围困，以前从来都是他围别人的好吗？
陈沉摇了摇头，对待这种突如其来的包围，他也是真的没有太好的办法。
犹豫了几秒钟，他回答道：
“先撤回去。”
“我们两台车不可能突围的，缅军的边防营可不是陈深和那种民地武的武装营，他们有炮、有装甲车，还有重武器的！”
“实在不行，我们就弃车。”
“可惜了我的掠夺者……艹，天杀的彭德仁！”
陈沉恶狠狠地骂了两句，随后，车队即刻掉头，重新回到了红岩基地。
此时的基地已经是一片肃杀的氛围，仅剩的不到一百人全部都拿起了枪，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攻击。
他们没有地方可以跑，因为魏怀仁的边防营已经完成了布置。
看到去而复返的陈沉，彭德仁脸上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但陈沉却根本就没给他好脸色，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这里的所有人归我指挥。”
“我们的目标只是为了带尽可能多的人突防，所有的辎重，全部都可以抛弃。”
“我的车，你必须要赔我。”
“这台车值360万美金。”
“另外，你还需要支付一笔额外的钱，作为我们的佣金。”
“清楚了吗？！”
“清楚！”
彭德仁毫不犹豫地点头，而陈沉则是立刻走进了指挥室，开始研究地图。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最多一个小时之内，边防营就会发起进攻。
在这一个小时里，他必须制定出一套完善的突围方案。
看着眉头紧皱的陈沉，白狗突然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团长，我怎么感觉现在这情况，就跟我们之前打糯康的时候差不多啊……”
“只不过，现在被围住的变成了我们自己而已……”
“还要差得多好吗？我们是真的被围住了，糯康是随时都可以跑。”
“而且，当时我们是两百多人围一千多人，现在是一千多人围我们一百多人……”
“感觉上也没差多少。”
白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不要车的话，跑路还是挺容易的吧？”
“容易个屁。”
陈沉摇了摇头，解释道：
“现在的边防营还没完全完成整编，大部分士兵都是缅山地部队的在役士兵，他们的素质可比那些臭鱼烂虾要强多了。”
“那怎么办？”
白狗终于开始有点紧张，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局面，让这个自己一贯以为是“无所不能”的团长，也开始有些上火了。
“还能怎么办？”
陈沉的手在地图上划过，指出了一条曲折的路线。
“达则火力覆盖，穷则战术穿插。”
“我就不信了，这个边防营拉出的防线，能一点缝都没有！”

第176章 游击之神
陈沉无比庆幸自己随身带上了侦听台，这玩意儿的存在，可以说是在必死的局面里给他撕开了一条缝。
虽然信号很差，监听到的有效信息不多，但通过碎片化的对话，他还是大致判断出了边防营的动向。
而在这些动向中，他还确定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个，对方有107火箭炮，而且数量还不少。
第二个，对方的人数大概有1200人，分成了12个作战编队。
第三个，红岩已经完全被围困，唯一通向外界的道路已经被封锁。
这下是真的没办法了，只能放手一搏。
思索再三，他最终确定了行动方案，并迅速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坚守阵地，我们必须制造仍然留在红岩基地的假象。”
“我们要骗他们发起大规模的火箭炮轰炸，并借助轰炸的掩护进行撤离。”
“烟雾弹全部投出，一点都不要留，我们要阻断所有观察视线，保证突围的安全性。”
“撤离路线沿艾方山进行，以山脊为界执行穿插，最大限度消耗敌人的体力，同时也要搞乱他们的布置。”
“这一路都必须打过去了……彭老板，把你的人分成10个小队，每个小队设立编号，配置对讲机，我会按照编号进行指挥！”
“彭老板，你要跟你手下的所有人说清楚，听指挥才有活路，如果盲目逃跑，被边防营抓住，那就是百分之百必死的局面！”
“我明白！”
彭德仁立刻点头，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听了陈沉的意见，把昂庭令留在了果敢，而不是留在自己的身边。
如果那样的话，自己手里就真的一点筹码都没有了。
现在，自己至少没有了累赘，只要专注于怎么跑出去、活下去就好了……
不过话虽然说的坚决，可彭德仁对自己手下的信心却根本就没有多少。
这些人中大部分是精锐，能跟到这里，也是证明了他们的忠心。
可忠心是有极限的，精锐也是会丧胆的。
一波轰炸下来，到底能剩几个人坚守战位，又能剩几个人听从指挥？
想到这里，彭德仁果断开口道：
“陈长官，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这些人虽然听我指挥，但也不是……”
“我懂你的意思。”
陈沉立刻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
“我会考虑到意外情况。”
事实上，他对这些民地武的战斗素质可太了解了，毕竟这一世的记忆里，他就亲身体验过。
所以，他根本没把希望寄托在这些所谓的“精锐”身上，正如他穿越来时打的第一仗一样，这些人都只不过是炮灰，是消耗品。
不管他们是跑还是打，都能吸引住边防营的一部分注意力。
而哪怕是最微小的注意力转移，也能给自己真正的核心队伍创造出逃离的机会。
短暂的沟通之后，突围计划彻底成型，陈沉果断下令道：
“所有人开始进入战位，听我的指挥行动。”
“1号，准备好掠夺者，开动起来。”
“我们要用这辆车作为机动掩体，躲避火箭弹的爆炸伤害。”
“烟雾弹全部分发下去，只要我下命令，立刻开始投掷。”
“2号，注意侦听消息，随时像我报告动向。”
“3号，背好M82，有机会的话寻找高价值目标打掉。”
“5号，做好准备，观察丛林地形，由你带领突围。”
“6号，掩护我，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跟紧我，保证我的安全。”
“我们的作战队形和战术，按照训练时的六人小组模式进行！”
“明白！”
所有人一齐回答，而彭德仁却是站在一旁发愣。
他完全听懂了陈沉的布置，但却也完全不能想象，他们的战术已经精细化到了这种程度。
这样的战术，真的能够执行下去吗？
果然，这就是差距吧……
……
与此同时，山脊之上。
魏怀仁站在已经布置好的火箭弹阵地前，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山下红岩基地内的情况。
他能看到在那片小小的盆地里，所有的武装人员已经各就各位地占据了预定战位。
他也能看到，中间一座明显是指挥所的帐篷门口，隐隐约约有人影闪过。
那是彭德仁，也是他此行的对手。
对方的战位很集中，对方只有轻武器，对方的人数总共也就一百多人。
可以说，局面一片大好，唯一不好的就是……
他没有看到昂庭令。
如果按照一次标准的营救计划来说，既然没有看到营救目标，那就是一定不能把绑匪干掉的。
毕竟，如果干掉了绑匪，自己又怎么知道该去哪里救人呢？
首先进行谈判，确认营救目标的位置、确认目标安全、再制定出一个完全的计划，才是一次营救行动应该有的展开方式。
但很可惜，这样的营救注定是不会发生了。
因为有人不想让昂庭令活着。
这是一场隐蔽的交易，有关果敢这个即将飞黄腾达、利益大到无可限量的交易。
索敏吴想让昂庭令死，可他没有更好的理由，只能维持现状。
可这些同盟军，居然就那么凑巧的，把理由送到了面前。
在解救任务不慎造成了人质的死亡很合理吧？
或者说，在解救任务中压根没有发现人质，也没能留下绑匪的活口，这更合理了吧？
没有任何人能说出一句不是来，哪怕是缅方、哪怕是白家，都不可能。
只要做完了这个任务，只要把索敏吴扶上位，那么，自己跟白家的位置，就可以换一换了。
毕竟，自己才是真正的“军阀”，而他们，不过是一群商人罢了……
想到这里，魏怀仁的心情无比舒畅。
他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随后对着一旁的副官问道：
“部队都准备完毕了吗？”
副官立刻点头，回答道：
“所有作战单位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包围圈已经形成，我们守住了所有通道，丛林里也安排了明哨暗哨。”
“只要有一个点打起来，周围的队伍立刻可以支援。”
“1分钟之内，支援队伍就可以赶到现场。”
“他们不可能跑得掉的，最多最多，就是要多花一点时间罢了……”
听到副官的话，魏怀仁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他开口下令道：
“那就开始吧。”
“迫击炮准备炮击，火箭弹发射。”
“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把他们全部炸死！”
……
山下，红岩基地内。
陈沉坐在掠夺者的副驾上，大声喊道：
“准备迎接炮击！！”
“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
伴随着他的命令，远处的山头上突然亮起了一丛一丛的火光，随后，覆盖了整片天空的火雨腾空而起。
这一幕，真的就跟当初打糯康时的小田园村之战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时候他站在山头，而现在，他则是站在山下。
同盟军的所有部队都行动了起来，现在只是作战的最初期，这支队伍的士气还没有收到打击，对命令的执行速度也很快。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数十发烟雾弹被投出，整个阵地被覆盖在了一片烟雾之中。
而紧接着，所有人开始分散撤退，向着盆地的边缘跑去。
第一批落下的火箭弹已经在他们身后爆炸，火光冲天，剧烈的爆破声中，整个红岩基地已经化作了一片火海。
场面极其骇人，自穿越以来，陈沉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无法遏制的恐惧。
他紧紧握住手里的HK416，一旁的李想则是奋力抓紧方向盘、踩下油门，没有丝毫停滞，掠夺者迅猛地窜出，并开始围绕着红岩基地转圈。
他不想借助这辆车再去打出任何可能的反击了，事实上，这辆车现在的任务，就是用它厚重的装甲挡住第一波火箭弹爆炸的袭击，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东风兵团、保证彭德仁的安全！
火箭弹还在持续不断地落下，而借助掠夺者的防护力和机动性，这支七人小队已经顺利地穿过了爆炸的雷区，突进到了红岩基地最北侧的山脚下。
山坡上，一挺轻机枪正在对着他们开火，可因为他们使用的是轻机枪，子弹几乎完全没机会闯过掠夺者的车体。
通过侧面的设计口，陈沉锁定了山坡上敌人的位置。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随后突兀地降速，整个人的动作也变得沉稳起来。
透过小海螺的镜片，陈沉找到了那个趴在地上用PKM扫射的敌人。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扣下了扳机，而与此同时，石大凯的M82A1也同步响起。
在纳雍村战场上悟道之后，他的枪法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在他的枪响之后，山坡上正在操作迫击炮的敌人被拦腰打断，子弹甚至穿过了他的身体，继续击中了另一名正在递送炮弹的敌人。
鲜血淋漓，陈沉的HK416也击中了目标，这一个方向上，原本连续不断的火力立刻出现了缺口。
陈沉没有犹豫，而是对着对讲机大声喊道：
“所有人向我集合，对方的防线出现漏洞了！”
“打穿防线，进入丛林！”
话音落下，他也不再去听其他人的回复，而是直接开门下车，几个点射再次放倒一名敌人。
随后，他挺枪向前，依靠精准的枪法，硬生生地压制住了山坡上多达十几人的队伍。
“1号，投手雷！”
此时，他们距离山顶上敌人的直线距离都还有60米以上，还是低打高的情况，按照道理来说，李帮是不可能把手雷投到敌人身边的。
——可有些时候，有些人，就是那么不讲道理。
第一发RNG手雷飞出，经过不到两秒的时间，便精准地落在了边防营的阵地上。
伴随着一声爆炸的巨响，边防营的士兵下意识地四散开来，暴露出了这条脆弱方向最大的弱点。
它太薄了。
薄到在李帮紧接下来的“手榴弹轰炸下”，根本没有撑过20秒的机会。
战机转瞬即至，陈再次下令道：
“所有人上山，占据对方阵位。”
“9组10组，把阵地上的机枪捡起来，帮我们建立撤离火力点！”
“不用担心，我们采用中央剥离战术，到达安全地带之后，我们会转身掩护你们，保证所有人都尽可能安全地撤离！”
“明白！”
无线电里传来答复声，陈沉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向身边其他人做出了突进的姿势。
在这一刻，东风兵团长期训练的结果展露无疑，几乎不用陈沉多做指挥调度，所有人都自觉地形成了一个警戒圈，将彭德仁包围了进去。
重型防弹衣的加持下，东风兵团根本就不在意对方的子弹，李帮冲在最前面，用身体挡住了敌人的射界。
而紧随其后的陈沉则是毫不犹豫地使用了他的掩护，在短短20秒的时间内，借助李帮搞出来的混乱，他几乎可以说是一枪一个，将阵地上的敌人放倒了一大半。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
陈沉看到，山头上其他位置的敌人已经开始迅速赶来，他们要填补住阵亡小队让出的空间。
时间很紧，紧到了争分夺秒的程度。
如果陈沉这边能赶在地方的支援部队赶到，他们就能顺利接手制高点的山头，然后在那里建立阻击点，给真正重要的彭德仁争取时间。
一分钟，他们的时间只有一分钟。
距离山脊还有不到200米的时间，陈沉加快了脚步，带着林河冲锋在前。
后者已经顾不上解释和科普了，他只是闷头向上冲，而其他人则紧跟在他的路线之后。
小队的速度很快，不到30秒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到达了地方阵地的外围，李帮仍然是身先士卒，他手持一把堑壕战中最有用的“喷子”，扣动扳机，50枚钢珠组成的霰弹迅速发挥了作用。
只是地上还在动的人都进行补枪，而如果有谁不眨眼还敢在这片战区活动，迎接他的也不过是被一发子弹撂倒的命运。
所有人开始投掷手雷，陈沉深吸一口气，跟在林河和李帮的身后窜上了山顶。
地上横七竖八地全是尸体，有的是被炸死的，有的是被子弹贯穿的，还有人单纯只是……
在装死。
陈沉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HK416在手，他对着每一个倒地的人都补枪收割。
50秒之后，队伍已经来到了山顶掩体后，PKMS立刻架起，在强大的火力之下，支援组迅速压制住了援助的兵力。
“1号，坚持两分钟，我们得先撤。”
“你组织其他人员汇合，我们将去往艾方位置，一定要保证拖住至少两分钟，然后跟其他队员一起撤离！”
“明白！”
李帮立刻回答，而陈沉则是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离开。
丛林就在眼前，陈沉的情绪一点都不敢放松。
直到小队再次击杀了几人，回头看到奔跑而来的其他同盟军成员、以及站在他们身边的李帮，陈沉才意识到，这条防线已经被己方凿穿了。
这很好！
难度比想象中的要低。
而既然这样的话，后续的突围逃亡的难度，就要降低许多了。
“走！所有人开始撤退，进入树林！”
“明白！”
耳机里再次传来回答，隐约之间，陈沉有了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靠，游击血脉觉醒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他的对手，已经完全疯了……
……
远处的防弹车里，彭家的精锐已经全部聚集，而在收到防线被突破的消息之后，魏怀仁也是愤怒地喊叫着下达起了命令。
“所有人跟上去，我们的敌人要跑！”
“留下他们，别让任何一个人离开！”
“记住，全部干掉！”
“我们不需要证据，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干掉！”
“无论活的还是死的，我们都收！”

第177章 快速突破
突破了第一条防线，绝对不意味着这支同盟军已经脱离了困境。
事实上，别说脱离困境了，他们连暂时的安全都还没有得到保障。
但无论如何，这支部队已经取得了最关键的胜利，那就是，在作战开始之前先声夺人，打出自己的气势。
翻过山脊之后，李帮按照计划拖住了敌人的援军两分钟，帮助部队的所有人完成了汇合，随后，在数发烟雾弹、以及石大凯反器材狙击枪的威慑力之下，负责掩护的火力点也成功撤离。
他们抛下了两具尸体——都是没有防弹衣的同盟军士兵，再加上此前在轰炸中阵亡的其他士兵，这支小队的人数已经从最开始的102人减员到了95人。
减员超过5％。
但是，由于基数本来就较大，这倒是没有给士气带来太大的影响。
恰恰相反，所有人都很激动。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打出这么酣畅淋漓的进攻！
虽然大部分杀伤都不是自己打出来的，可跟着高手，感觉就是不一样。
队伍在窃窃私语、兴高采烈地交流，可陈沉却没有丝毫的松懈。
他安排白狗去看住腿还没有完全恢复的鲍启，随后开口下令道：
“继续保持速度！所有灯光全部熄灭，每个小组跟紧自己的组长！”
“组长通过无线电联络，同时看好我所发出的闪烁信号。”
“我会每隔10秒闪烁一次，跟紧我的方向前进。”
“5号，前出探路，清出最优路线。”
“1号，你继续带领9、10小组押后掩护，必要时使用烟雾弹撤离。烟雾弹还剩多少？”
“我还有6发，全队应该还剩下……30发左右。”
“够了！”
陈沉果断回答，随后伸手扣下了头上的夜视仪。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7点，虽然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可在密林环境之中，光线已经变得无比昏暗。
这样的环境对敌人不利，可对己方这些装备无比落后的同盟军成员来说也是同样的不利！
必须要尽快离开密林，前进道艾方山山脊北侧。
那里是真正的“穿插作战”的主场，因为，那里有一条河。
怒江！
或者叫，萨尔温江。
在这个河段，萨尔温江有一段长达十几公里的缓流区，从北到南高低落差不足10米，渡河条件极佳，是绝对无可替代的天然障碍物。
只要同盟军赶在边防营完成合围之前到达萨尔温江附近，就可以在快速渡河之后依托河流对敌人进行阻击。
到时候，无论是打一场节节撤退的阻击战，还是利用黑夜的优势继续穿插，都是同盟军这边说了算！
计划非常完美，但在执行上，就不能完美了。
这支同盟军虽然号称精锐，可实际上，他们的素质也就只能勉强比肩缅军山地旅的素质而已，如果放到北边，那就是炊事班都可以一只手虐的货色。
所以，但队伍仅仅在丛林中走出几百米就开始出现掉队情况，当原本距离林河带领的先头部队最近的3组莫名其妙地落在了最后时，陈沉根本连一点惊讶都没有。
他只是下令继续前进，可就在这时，密集的枪声突然响起。
“1号，报告情况！”
“2号，持续寻找侦听信号！”
两声短促的命令下达，随后，耳机里立刻传来了李帮的回复。
“4号，3组脱队接敌，他们被至少一百名敌人咬住了，正在撤退。”
“我准备执行掩护，但……”
“不要掩护！”
陈沉立刻打断了他，随后说道：
“3组自行掩护撤离，其他小组快速跟三组拉开距离。”
“看我的信号，向西北方向调整行进路线！”
陈沉不可能让李帮和石大凯去为一组连指挥都听不懂、在行军中还能掉队的小组冒险，事实上，他自己也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一定会有人掉队，一定会有人跟不上节奏。
可他们这样的“失误”，谁说不是一种机会呢？
拉开跟他们的距离，他们就是最好的“阻击小组”。
毕竟，己方又没有明确的目标点位，只要到河边就行了！
“明白！”
李帮快速回复，队伍继续前进，而就在队伍刚开始为陈沉的冷血策划而稍显动摇的时候，前方探路的林河突然发回了消息。
“发现敌人，人数至少在100以上。”
“距离我两百米左右，距离大部队300米。”
“敌人正在朝我方向移动，预计10分钟后接敌！”
10分钟，这是进入作战距离所需要的时间。
但实际上，丛林中大部队的行动所制造出来的声响，对方在100米外就能听到。
这也就意味着，同盟军这边最多还有6分钟时间来做决策。
是打，还是绕？
人数只有一百，打也是打得过的。
可如果时间拖得太久，后面的追兵就要压上来了！
自己手下这不到一百人可不是东风兵团的成员，以他们的素质，真的有可能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只有分兵诱敌这一条路可走！
于是，陈沉果断开口，对一旁的彭德仁说道：
“彭老板，你的死士呢？是哪一组？”
彭德仁愣了愣，回答道：
“是1组……”
“让他们快速前出向西前进，佯攻吸引敌人，把敌人拖在原地！”
“现在就用吗？”
彭德仁有些犹豫。
事实上，哪怕是再怎么菜的军阀，只要手里有一定的兵权，都是能够养出一批死士的。
这些人可能战斗素质不强，护卫能力也不强，但他们的忠诚度一定都极高，一定都愿意为了“主人”去死。
彭德仁自己就有这么一支队伍，人数不过10人，是他最最信赖的心腹。
他的确已经做好了这支队伍全部牺牲的准备，但……现在吗？
战斗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听到彭德仁的反问，陈沉根本就没有回答他的欲望，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现在是我指挥，你没有质疑命令的权利。”
“打完之后，你爱怎么问就怎么问，现在不行！”
“明白！”
彭德仁果断回答，他可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土鳖”，他是个军阀！
是个军阀，就算不懂打仗，也能理解打仗的规则！
于是，他果断下令，由死士组成的1组立刻前出，短短两分钟之后，密集的枪声开始响起。
而趁着这个机会，林河完成了一次极为冒险的抵近侦察，确定了地方队伍的分布范围，为后续的部队规划出了行进路线。
向西50米，然后向北一百米，再向西北300米，顺着艾方山谷前进两百米，就可以到达萨尔温江边！
队伍立刻出发，花费了仅仅3分钟的时间就走完了最早的一段“突围路线”。
无线电里不断传来1组组长的回报。
“敌人火力很猛！”
“他们有多挺轻机枪！”
“我们扛不住！准备投掷烟雾弹！”
“长官，你们是否已经通过危险区？！”
此时，陈沉带领队伍已经通过了被这一股敌人拦截的、向西侧萨尔温江方向前进的“防线”，敌人、同盟军部队以在南北方向上与萨尔温江平行。
理论上说，他们确实已经通过了危险区。
可问题是，战场上就是锱铢必较。
绝对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慈不掌兵，现在让那个1组撤退，就是增加大部队被合围的风险！
陈沉眉头紧皱，沉默了两秒钟，他开口说道：
“没有！”
“局势很紧张。”
“你们继续拖住！”
“允许投降，但必须在子弹打光以后！”
“……”
“明白。”
“彭司令，再见！”
1组队长简短回答，随后，枪声再次响起。
投降，这是最后的机会。
可他们，能撑到投降以后吗？
彭德仁的表情有些痛苦，但他却没有多说一句话。
队伍继续前进，短短15分钟不到的时间，这支百人队伍已经减员到了只剩75人。
敌人越追越近，可他们的速度，却始终跟同盟军差着一线。
这就是战术的力量，哪怕是战斗素质相差无几的两支队伍，也能拉开一线的差距。
而很多时候，这一线之差，就能决定生死。
山谷地形平坦，最后的两百米，队伍全力冲刺。
“1号，在山谷中段布置阔剑地雷，还有多少发？”
“4发！”
“够了！投掷烟雾弹封锁山谷，然后交替掩护撤退！我们要在无掩护情况下快速渡江！”
“明白！”
简短沟通之后，队伍穿越山谷，烟雾之中，阔剑地雷爆炸所特有的沉闷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贯穿整个山谷的惨痛呼号声。
萨尔温江——或者说怒江，就在眼前。
陈沉快速扫过江面，找到了稍稍靠北侧最适合渡河的浅滩。
河道宽度不超过一百米，在全员都精通水性的情况下，最多只需要3到4分钟。
足够了。
“有没有人不会游泳的？”
“不会游泳的留在河岸掩护，其他人立刻下水渡河！”
……
另一边，艾方山附近，边防营临时指挥所内。
听着前线不断传来的战报，魏怀仁脸上的表情又是愉悦，又是疑惑。
愉悦的是，他听到的几乎全部都是“胜利”的消息。
除了最开始那一波反冲锋，同盟军给他们造成了十几人的伤亡之外，在接下来的丛林追逐和围剿中，几乎每一次的冲突，边防营这边都是大胜！
至少已经有20人毙命，而根据前线反馈的详细情报，其中一个小组，还是彭德仁最忠诚的亲兵！
他们为了拖住己方的追击，甚至不惜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手持匕首向己方的部队发起冲锋，这样的动作把负责包围的战斗小组吓了一跳，可也仅仅是“吓了一跳”而已。
哪怕是在茂密的丛林之中，现代化武器对冷兵器的压制也是没有任何悬念的。
存活下来的仅剩的4人，在轻机枪的一轮扫射之下全部阵亡，他们甚至都来不及说出哪怕一句遗言。
这个结果让魏怀仁很满意。
打仗嘛，就是要杀伐果断，就是不能留情，就是不要有一分一毫的怜悯。
正如他最开始所说的一样，既然彭德仁已经是必死的局面了，那自己为什么还要留手呢？
现在，他的亲兵已经被自己干掉，那就说明，他很可能真的已经山穷水尽了。
他们的队伍正在向萨尔温江那边逃窜，毫无疑问，他们想要渡河求生。
可问题是，你们能渡河，我们就不能渡河吗？
河对岸又不是北边，而是还在缅甸的范围内啊！
想要跨过边境线，你们至少还要在丛林中跋涉十几公里，那么远的距离，我们怎么可能还追不上你？！
魏怀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几乎已经预料到彭德仁的结局……
然而，就在他对着地图规划着下一步的围堵计划，打算开始调动重火力的时候，一旁的副官却突然闯了进来。
“营长！”
“叛军已经到达萨尔温江附近，他们设置了地雷，我们的追击部队被阻击了。”
“我们距离他们还有……几百米的距离。”
“不过马上就要追上了。”
“他们真的要渡江？”
魏怀仁皱眉问道。
在他看来，这绝对是蠢到不能再蠢的一个策略，因为萨尔温江西岸和东岸完全不一样，那边有一片植被稀疏的开阔区，一旦渡江，己方的火箭弹和远程武器可以将他们完全覆盖。
真以为自己这边都是蠢货吗？真以为自己的部队就追不上他们吗？
看着魏怀仁的表情，副官立刻回答道：
“是的，确定要渡江。”
“六连在岸边受到了零星阻击，应该是被他们抛下的溃兵。”
“对方很快投降，我感觉，他们的士气已经要崩溃了。”
“这才正常！”
一千多人围一百多人，士气不崩溃就有鬼了。
真以为你们是北边来的，动不动就能打出那种以少胜多的奇迹？
别开玩笑了，你们终归只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泥腿子而已……
大局已定了。
魏怀仁长舒了一口气，开口下令道：
“二连、三连向河岸调动，炮兵连转移阵地到山脊位置，准备好107火。”
“一连、四连沿艾方山脊向河岸搜山，避免他们声东击西，把彭德仁藏在山里。”
“五连继续在指挥部外警戒，六连分兵机动渡河，不计伤亡，咬死他们！”

第178章 真正的战术穿插
萨尔温江西岸。
同盟军所有能游泳的士兵已经全部完成了渡河，总共花费4分钟。
而在上岸之后，他们的脚步没有任何停息，立刻继续向西奔去，藏到了西侧河岸边的稀疏丛林里。
此时，追击的敌人已经到达了河岸边，透过夜视望远镜，陈沉紧张地看着对面的调度情况、听着鲍启的无线电侦听报告，随后他发现，魏怀仁的战术布置，还真的可以称得上“稳重”两个字！
他并没有把所有部队都压到河岸边，而是在先锋部队准备强行渡河追击的同时调动了两个连队梯次前进掩护，与此同时，远处的山头上，炮兵连队也已经完成了转移，在山脊位置上重新架起了107火箭炮，瞄准了河岸的方向。
在这样的布置下，对方已经完全压制住了己方继续逃窜的全部路线。
如果己方继续向西，那么他们就用火箭炮洗地轰炸，延缓己方的速度，方便渡河的先锋部队追击；
如果己方选择固守河岸防守，赶来的另外两只连队又可以及时对先锋部队进行支援，从火力上全面碾压。
如果沿河向南北任意方向逃窜，无论是渡过萨尔温江、靠近北侧的先锋部队、还是留在东岸、更靠近南侧的支援连队，都可以不断沿河追击，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小规模冲突中彻底把己方咬死。
无懈可击的战术，并且是几乎找不到破绽的漏洞。
己方唯一的机会，就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把渡河的先锋部队全部打掉，然后沿河北上，向北边逃窜。
但这样一来，己方又必然会暴露目标，面临被火箭弹灌顶的风险。
没有完美的策略，有的只是相对可行的策略。
陈沉眉头紧皱，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敌人的距离、以及敌人部队调动的速率，想要从中找到那一条可以“穿插而过”的缝隙。
两支支援连队距离河边还有至少10分钟的路程，先锋部队已经布置位于河岸边的火力点，他们最多在两分钟之内就会发起强渡，而在火力掩护之下，最多4分钟，他们就能完成渡河。
6分钟。
这也就意味着，先锋部队和支援部队之间，产生了4分钟的时间差。
这4分钟的时间差，就是己方的机会！
陈沉眼睛一亮，心里已经有了策略。
于是，他立刻转向彭德仁的方向，但还没等他开口，后者就抢先说道：
“陈长官，队伍不行了！”
“队伍不行了？！什么意思？”
陈沉又是疑惑又是愤怒，他已经猜到了彭德仁所说的“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队伍要散了。
在被迫用彭德仁的亲兵拖延住敌人之后，这支同盟军的士气没了。
他们永远不可能理解什么叫牺牲，永远不可能理解什么叫“节节阻击”，更不可能理解什么叫“铁原战术”！
他们可不是当初那支把9000多人分成两百多个小阵地，靠着一个阵地几十个人、一个阵地一个阵地打空、一个建制一个建制打没的玩命战术死死阻击多达十万敌军的神兵，他们只是在看到队友战死之后就会立刻生出恐惧、立刻打算放弃的乌合之众！
没有任何办法，这是根本性的差距。
哪怕陈沉预先做出了准备，可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仍然是愤怒之极。
而在听到陈沉的质问之后，彭德仁居然不由得新生退意。
他隐隐感觉，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一头暴怒的狮子，不仅要把敌人撕碎，甚至自己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孱弱的附庸……
稍稍定了定神，彭德仁开口回答道：
“有人要走，从第五组开始，到第十组，他们全部都要走。”
“他们想要向北越过边境线去北方，他们不想再打了！”
“不想打，就能不打吗？他们以为魏怀仁的边防营会放过他们吗？”
“还是他们以为，魏怀仁追不上他们？火箭炮追不上他们？！”
陈沉的语气冰冷，彭德仁赶紧回答道：
“我已经说过了，但是……”
“不用说了。”
陈沉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解释。
没有必要，彭德仁已经丧失了对这支队伍的大部分掌控力，事实上，留下来的恐怕也不是因为他的权威和领导力，而是因为……
他们觉得，往北边走，会更容易死。
东风兵团和同盟军已经彻底割裂了，陈沉的指挥体系也开始崩解。
现在双方唯一的共同目标就只剩下了一个：活下去。
这是战场上最危险的情况，指挥失序所带来的负面影响，甚至比弹尽粮绝还要夸张！
可是，陈沉没有任何时间去做什么战前动员、去做什么思想建设工作了。
他能做的，只有在这种最极端的情况下，想办法重新把这只队伍聚起来。
于是，他立刻下令道：
“想走的任何人我都不拦着，但是，他们至少要完成对渡河的先锋部队的拦截再走。”
“否则，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跑得掉！”
“明白！我去通知！”
彭德仁回答道，而陈沉则开始下令转换通讯频道，直接切断了与“逃兵”的全部联系。
双方正式进入各自为战的阶段，而他们合作的时间，只剩下了最后的……两分钟。
随着河对岸先锋部队火力组的机枪响起，敌人正式开始渡河，而陈沉这边也给予还击，密集的子弹射向河面，但相对于宽广的河面来说，这点火力实在是……微不足道。
敌方的渡河部队已经前进到了河中央，而他们的损失不过是区区几人。
陈沉再一次观察了敌方所有部队的动向，随后，他下达了一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命令：
“所有人沿丛林向南推进100米，然后向东渡河！”
“我们必须抢在敌方两支支援部队到达河滩之前进入东侧丛林。”
“我们要从他们身边穿过去！”
彭德仁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地问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对方的先锋跟支援部队之间存在时间差，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潜伏渡河。”
“他们只有少量夜视设备，几乎不可能抓得到我们。”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不是在往北跑吗？”
彭德仁愣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就连己方这支部队的分裂，也被这个男人利用了起来。
他抓住了战场上所有可以利用的条件，只是为了追求胜利……
不再有多余的质疑，彭德仁果断跟上了陈沉的脚步。
随后，仅存的两支小组二十多人，开始向南快速突进。
两分钟之后，他们到达了预定的渡河地点，随后，按照陈沉精密计算后的时间点，在敌方先锋部队完成渡河、开始追击向北逃窜的同盟军士兵时全部下了水。
在他们的北侧，火箭弹开始密集落下，火光照射出了那些慌不择路的身影。
彭德仁突然有些悲哀。
他不明白，明明唯一可以死中求活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为什么这些人就是想不通呢？
没有时间去做多余的哀悼，小队在3分钟之后重新到达了萨尔温江东岸，随后，所有人顺着浅滩上岸，借助较低的河岸掩护，以一个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角度，重新窜进了丛林里。
10分钟之前，他们就是从这片丛林渡河的。
而现在，他们又回到了这片丛林。
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其实，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因为，那两支支援而来的连队，就那么他们的身边推了过去。
他们没有发现己方的行踪，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支“分裂小队”吸引了……
擦肩而过！
这是时间差上的擦肩而过！
“现在怎么办？”
彭德仁开口问道。
他知道，仍然阻挡在己方面前的防线已经极为薄弱，如果能够一鼓作气地打过去，很可能自己就可以突出重围了！
是的，己方残存的战斗力极度弱小，可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打吧！
他的心里升起了磅礴的战斗欲望，可到底要打谁、往哪个方向打，他却完全没有头绪。
而在他的身侧，陈沉完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认真地听取鲍启的侦听报告。
“两支连队正在沿山脊向下搜索，我们如果直接向南方撤离，很可能会直接撞上他们。”
“有机会打穿，但是枪声一响，这两支连队会迅速收缩拖住我们，魏怀仁的预备连队也可以立刻支援。”
“我们会被咬住，我们没有载具，但他们有……”
“那就不要向南突破！对方的炮兵连在哪？”
“在山顶上，位置……应该在这条线。”
“对方的指挥所在哪里？魏怀仁在哪里？”
“这里，塔曼村。”
借助微光手电的灯光，潜伏在丛林里的陈沉看清楚了炮兵阵地的位置，也看清出了外围指挥所的位置。
炮兵阵地距离两支“搜山”连队，足足产生了接近300米的空隙。
并且，从炮兵阵地所在的高地，应该是可以直接目视到水平位置更低的指挥所的。
稳了。
陈沉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后开口道：
“我们突击对方的炮兵连。”
“他们一定不会有太多的防守力量，因为所有轻步兵都已经被派出去了。”
“距离600米，大约10分钟可以到达。”
“按照搜山部队的速度，我们可以从缝隙中穿过。”
“所有组长报告，还有多少烟雾弹？”
“4发。”
“6发。”
“我这里……8发。”
“烟雾弹全部交给我们，1号，留下4发，其他的全部扔出去。”
“5号带路，1号，你担任突破手，投掷震撼弹后突击进入阵地，建立初始火力点。”
“3号，寻找合适角度，打掉高价值目标。”
“2号，6号，做好操炮准备，你们要配合我，用最快的速度完成火箭弹瞄准装填！”
“明白！”
东风兵团的所有人一齐回答，而同盟军两个小组的组长则下意识地问道：
“那……我们呢？”
“你们跟着冲就行了，枪口不要对着自己人！”
陈沉没有浪费时间去给这些士兵做更多的细化安排，因为他知道，以这些人的素质，一切的安排，都是不可能被执行的。
还不如简单一点，跟着冲！
于是，在命令清楚之后，这支小队立刻开始动身前进。
靠着红外夜视、以及无线电侦听的优势，20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搜山队伍，直插向敌方前线的心脏。
彭德仁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也许他手下的士兵看不清楚大局，可他却完全明白，这个策略有多么大胆，多么冒险。
因为，这等于是把这个仅仅只有24人的小队，完全置于了敌人的包围之中！
开什么玩笑？！
我们才刚从包围圈中跑出来，现在居然又主动踏进包围圈？！
到底是哪里发生了变化？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没错，唯一变化的点，就在于己方跟炮兵阵地的相对位置。
此前那么多的穿插行动、那么多的残酷战术，所求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要拉近跟炮兵阵地的距离。
而只要干掉了这个炮兵阵地，掌握了敌人还没来得及使用的“重武器”，小队的胜率，就会超大幅度地提升！
运筹帷幄，只为了这致胜的一击。
这一刻，彭德仁终于感受到了战术的魅力。
而此时，敌人的炮兵阵地，已经就在眼前了。
突击发生在猝不及防之间，当距离拉近到50米左右后，领头的林河和李帮开始不间断投掷烟雾弹、手榴弹。
而在爆炸物的掩护之下，东风兵团的其他4名战斗人员分别从两个方向发起了突击。
枪火闪烁，阵地中的敌人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反应。
他们的手里甚至没有枪，因为他们只是“炮兵”，他们的手要用来操纵火箭炮！
警戒人员不超过二十个，可这二十个敌人在东风兵团强大且精准地火力面前，根本就没有一分一毫的抵抗能力！
彭德仁甚至看到，那个叫“1号”的男人硬顶着一把八一杠的射击，用他手里的霰弹枪打爆了对面敌人的头。
他的身体只是踉跄了一下，随后便重新展开了快速且灵活的移动和隐蔽。
跟在后面的同盟军小队可以说是姗姗来迟，而当他们进入战场时，留给他们的，也就只剩下了“清扫剩余毫无抵抗能力的炮兵”的任务。
战斗突然发生，又突然结束。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两分钟。
彭德仁的心跳速率已经拉到了极限，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眩晕。
——然而，陈沉却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时间。
因为他已经开始在调试那几门火箭炮了。
“别他妈愣着了！4组警戒，2组上来搬炮弹！”
“魏怀仁还没反应过来，该请他吃点宵夜了！”

第179章 斩首
“炮兵连呢？我的炮兵连呢？！”
“联系他们！为什么火箭炮停下来了？！”
“那些人已经跑远了，我们还得继续追！”
“给我接昂错，他在搞什么鬼？！”
塔曼村的临时指挥所里，魏怀仁歇斯底里地大喊着，而他的副官则是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开口回答道：
“我们刚刚跟炮兵连失去了联系，他们受到了袭击。”
“昂错……他说没有多少人。”
“应该没什么问题的，炮兵连一百多人，还有4挺轻机枪，叛军在西边起码有五六十个人，按照数量来计算，袭击炮兵营的最多也就是十几个人。”
“这十几个人掀不起什么波浪的，他们的目的只会是骚扰。”
“他们应该是要给想北边逃跑的叛军争取时间，不过这一点意义都没有，我们肯定还能追上他们……”
“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联系上了，现在昂错应该是正在打着……”
听到副官的话，魏怀仁稍稍松了一口气。
也是，同盟军那边拢共就十几个人，怎么可能打出什么动静来？
就算他们能制造短期的混乱，周围的搜山部队也会迅速支援，然后把他们全部按死。
这只不过是他们的垂死挣扎罢了，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自己都不应该担心。
——不过，从另一方面讲，彭德仁也真的是够能打的了。
在这种被上千人围困的局面下，他居然都还能设计出这么精细的策略！
一边是带着大部队逃窜，一边是留下小股部队骚扰。
如果他的战术取得成功，说不准这次还真的就能让他跑了！
可惜的是，他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少到用“战术”根本不可能弥补人数和火力的差距的程度。
要是他们的人数不是一百，而是五百——甚至只是两百，自己这边，恐怕也不会打得那么顺利。
这个人，真的应该早点死！
不用顾忌什么亲戚关系，也不用顾忌什么“力量制衡”，只要是自己的敌人，就一定得死！
想到这里，魏怀仁长长叹了一口气。
大哥毕竟是年纪大了，他恐怕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天下是怎么打下来的，还以为单纯依靠zz手段就能得到一切。
但实际上，在这片土地上，想要做大、想要成事，你就得去打！
没有兵权，你那什么去争，拿什么去抢？
这个边防营，一定得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昂庭令必须得死，彭德仁也必须得死……
魏怀仁的表情变得有些阴冷，略微停顿片刻，他开口下令道：
“命令五连向我靠拢。”
“他们既然布置了一支小队，就不可能只有一支。”
“数量不对，我怀疑，他们有可能要对我们的指挥部发起攻击。”
“狮子搏兔也尽全力，我们必须防备偷袭。”
“把他们挡在外面，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才叫做……”
然而，他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完。
就在他最后一个词要脱口而出的时候，突兀的尖啸声直接打断了他。
魏怀仁茫然地住了口，他下意识地走出屋外，随后，一副他无比熟悉，但从未以这样的角度见过的画面，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泼天的火雨。
魏怀仁目眦欲裂。
“他妈的！！”
“我的火箭炮！！”
……
“距离三百米！1号，快速突进，投掷烟雾弹！”
“3号，占领制高点，寻找狙击位置，随时移动位置，不要被抓住！”
“2号、5号，掩护三号，随时警戒！”
“6号，跟我突击，2组跟上！”
塔曼村外，陈沉快速下达了他的最后一道命令。
就在刚刚，在完成第一轮火箭弹发射之后，他留下了一个小组继续完成后续的发射，随后带着东风兵团的全员开始了对塔曼村的突击。
火箭炮、或者说炮兵阵地距离塔曼村指挥部只有1公里的距离，地形平坦，甚至还有乡村小路连接，他们仅仅花费了5分钟左右的时间就完成了推进。
而当他们到达塔曼村外围时，塔曼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
留守在这里的连队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因为魏怀仁的一个错误命令而聚集在了一起，莫名其妙地将自己的伤亡拉到了最大。
这也就导致了，一轮火箭炮袭击之后，整个指挥部几乎被一锅端掉。
还能站着的不超过70人，而这70人中，还有至少一半人在不顾一切地疯狂逃窜。
所有的防守都已经崩溃，撤退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陈沉带领地这支13人的小队如同虎入羊群，哪怕是战斗力低得吓人的同盟军士兵，也开始不断开枪收割敌人的生命。
李帮已经投出了烟雾弹，在一次一次的实战中，他对投掷物的理解已经有了质的飞跃，而这一次，当投掷物的数量受到限制、当需要封锁的范围过于广阔时，他突然如同纳雍村一战的石大凯一样，悟道了。
——当然，这种悟道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玄乎。
他只是快速地观察了战场情况，随后朝着几个尤其关键的“交通点位”，分别投出了一枚至关重要的烟雾弹。
整个战场瞬间被分割，敌人所有的交叉火力瞬间被打破。
而东风兵团则完全不受影响，借助着热成像仪，哪怕在到处都有火焰热源干扰的情况下，他们仍然能够轻易地穿透浓烟发现敌人的踪迹。
陈沉、李帮和白狗聚集在了一起，按照三三制原则组成战斗小队。
作为主射手，陈沉手握HK416切换到连发模式，而他的每一个短点射，都必将收割掉有一个敌人的生命！
从开始突击、到三人进入曼塔村中心，时间没有超过3分钟。
可就在这三分钟时间里，倒在他们面前的敌人已经不下10个。
与此同时，留在他们身后的石大凯也频频开火，.50子弹一次又一次穿透了村庄里脆弱的掩体，将掩体后面敌人的身体炸出巨大的血洞。
慢塔村的敌人彻底崩溃了，他们最后的抵抗意志被彻底瓦解，而也就在这时候，陈沉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了鲍启的呼叫声。
“魏怀仁还在村中心的指挥所里，他还没有跑！”
“有三个敌人，我们的位置能够看到……”
“砰！”
鲍启的话没有说完，M82A1的枪声再次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
陈沉的心里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安全感，因为他知道，石大凯的这几枪，是朝着魏怀仁的指挥所去的！
自己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彻底打出来了。
在情报清晰之后，石大凯甚至不需要自己的指令，就自动选择了最合理、最安全、最高效的手段！
废话，如果能直接看到，为什么不用枪打死！？
这才是真正的配合！这才是真正的战机把握！
他没有犹豫，依照着鲍启的方向指示继续向指挥所前进，而当他们赶到时，指挥所小院的墙后面，已经倒下了两具破碎的尸体。
没有魏怀仁。
“震撼弹！”
陈沉简短下令，李帮毫不犹豫地一发震撼弹出手，随后，三人几乎是踩着震撼弹爆炸的节奏，直接冲进了这间小小的建筑。
这个时候，陈沉终于看到了墙壁侧面的那个大洞。
而在大洞的后面，是倒地不起、但仍然在挣扎的魏怀仁。
“你……你到底……”
“砰！”
陈沉的HK416毫不犹豫地开火，他没有给魏怀仁留下遗言的机会。
“安全！”
“安全！”
搜查完房屋的李帮和白狗相继回答，而陈沉则是走到了屋里的桌前，拿起了还在不断传来其他部队呼叫声的无线电的麦克风。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
“魏怀仁已经被我击毙。”
“警卫部队全部阵亡。”
“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
“不然，我打死你们。”

第180章 俘虏！
一个问题：
怎么用不到20人俘虏1000人？
答案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掌握重火力，剥夺指挥权。
魏怀仁这支边防营其实主力就是缅军东北军区的一个山地作战旅，他们有重武器，但并不具备携带重武器奔袭作战的能力。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像魏怀仁指挥的一样，在道路可以到达的地方建立炮兵阵地，然后再炮火掩护下轻步兵前出搜索作战。
这样的战术有一个重大漏洞，那就是，重火力基本都集中在后方。
一旦被抄了屁股，基本上，这支部队就直接崩溃了。
因为，轻步兵是永远无法对抗重火力阵地的。
——哪怕是在打出“轻步兵之王”的那场朝鲜战争，我军其实也少有借助轻步兵冲锋拿下敌方阵地的战例。
大部分时候，都是要借助掷弹筒、火箭弹、或者是来自后方的炮火掩护完成的。
因为这是一种客观规律，不可能因为个人意志而转移。
而现在，问题来了。
这支边防营的火力配置畸形到了极点，冲锋在前的轻步兵，他们别说火箭筒了，连手榴弹都没有几个……
而这也就意味着……
掌握了指挥所附近仅存的重火力之后，东风兵团的小队，成为了方圆几公里之内的火力中枢。
发布完劝降公告，陈沉立刻拿起对讲机，向山坡上留守的小队命令道：
“所有人，立刻炸毁火箭炮阵地，然后向我方向靠拢。”
“你们有5分钟时间，快速机动！”
随后，他又转向了一旁的鲍启，开口说道：
“持续侦听，只要对方转换通讯频道，立刻用无线电把他们的频道占满。”
“他们应该没有跳频通讯系统，不要让他们各个连队之间建立联系。”
“明白！”
鲍启立刻回答，与此同时，刚刚赶到的石大凯也开始迅速行动起来，接过了陈沉的一线指挥职责，开始引导所有还能作战的同盟军士兵占领重机枪、占领山地榴弹炮阵地。
这些重武器的数量并不算多，6挺重机枪，两门M63，在所谓的山地作战营中都属于比较寒酸的配置。
但，哪怕就这些装备，东风兵团这边都用不完的……
接下来，就是要见真章的时候了。
必须一次性把这支边防营打服，绝对不能放弃已经拿到手的优势。
哪怕人数再少，也要跟他们拼一拼！
否则，一旦对方重新夺回指挥所，一旦他们的各个连队重新建立起了联系，哪怕他们再菜，也一定会有副官站出来指挥，把这支已经到了溃散边缘的队伍凝聚起来。
到时候，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功亏一篑了！
看着陈沉的布置，一旁的彭德仁有些发愣，他下意识地问道：
“我们这里有车……还能开，我们不跑吗？”
“跑？能跑到哪里去？”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只要真正站住了，才有跟对方谈判的资本。”
“这一次，魏超仁敢这么大张旗鼓、又不计代价地追杀你，实际上情况已经很明确了。”
“他们没有那么在意昂庭令的死活！”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他们当然希望让昂庭令活着，可如果不允许，他死了也没关系！”
“所以，我们需要新的筹码。”
“而这个筹码，就是边防营。”
“我们必须把他们全部都给俘虏了，然后用这个整编的边防营来跟缅方、跟白所成谈判……”
很清晰的思路，也非常符合逻辑。
但，符合逻辑的只有“推论”的过程。
实现的过程，可他妈是一点都不符合逻辑啊！
100人对抗少说一千二百人，能端掉指挥部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现在你告诉我，你不仅不想跑，还要跟明显还没有崩溃的剩余1000人再打一场？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彭德仁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沉，可后者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比坚定。
且不容质疑。
“不要在这里说废话了，总共6挺重机枪，每挺重机枪搭配掩体足够覆盖一个来敌方向。”
“老缅的战斗意志没有你想的强，死掉一批人，他们自己就会崩溃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并不知道魏怀仁到底死没死，所以其他的连队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确认情况。”
“我们不能让他们在视线之外完成集合，我们必须要把他们彻底分割打散……”
停顿片刻，陈沉开口说道：
“我们需要一条鲶鱼。”
“或者说，一只牧羊犬。”
“1号，备车！他们有一辆机枪吉普。”
“我跟你突击，沿山道向艾方山方向突击。”
“我们要给他们打怕，把他们切割开！”
“明白！”
李帮没有任何犹豫，可彭德仁却再次惊得瞪大了眼睛。
“你们两个人，要去分割战场？！”
“陈长官，你是指挥官啊！”
“没有别人可用了，石大凯和鲍启都有伤，不能进行高强度机动，林河没有作战经验，白狗需要操作M63。”
“只能我自己上。别废话，出发！”
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整个塔曼村已经被全部肃清，刚刚赶回来的剩余8名同盟军士兵正好跑到了村口。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辆武装吉普如同脱困的猛兽一般咆哮着冲出，然后冲向了与他们完全相反的方向。
这一刻，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心动神摇。
因为他们知道，这两个人，不是去送死的。
他们是去杀敌的。
而且，他们真的能杀，还能杀很多……
“长官，需要我吗？”
队伍中，有人突然大声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喊话的人身上，吉普车一脚刹停，随后，陈沉开口说道：
“你什么枪？”
“PKM！”
“上车！”
那人毫不犹豫翻身上车，随后钻进吉普，用脚架卡在窗外，半蹲在座椅的缝隙之中，用双腿抵住座椅、形成了稳固的射击姿势。
有点意思。
陈沉不由得点头，短暂停顿之后，吉普车继续前冲。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到达了炮兵阵地附近，而就在这里，陈沉的红外成像夜视仪，捕捉到了第一批大规模活动的敌人。
“打！”
他毫不犹豫地下令，随后，李帮猛地调转车头，让出了PKM的射界。
轻重机枪一齐开火，树林之间木屑横飞。
痛呼声不断响起，夹杂着盲目开火的爆鸣声。
吉普车顺着来时的山路原路返回，在到达宽阔的掉头地点之后又再次折返。
左冲右突，子弹如同链锯一般收割着那些暴露在外的生命，而这辆吉普车，则成了冲阵的铁骑。
根本没有任何人能阻挡它，因为它是狼，丛林中的敌人则是羊。
短短三分钟的时间，吉普车已经反复冲击了两次，轻重机枪都打完了第一个弹链，而就在他们换弹的间隙，李帮放在副驾上的八一杠也开始快速开火。
仍然是没有任何准头的泼水，可他的压制力，却不属于一支作战小队。
根本没来得及进入炮兵阵地，这支折返的连队便开始望风撤退。
而吉普车则沿着山路一路追击，硬生生地把他们赶到了南边，跟从河岸撤回来的两支队伍拉开了数百米的距离。
在丛林中，在通讯完全中断的情况下，这个距离，就是天堑。
协同作战的希望彻底破灭，现在留在他们眼前的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进攻指挥所。
“撤！”
陈沉大声喊道。
“6号，准备炮击！”
“河岸边的部队已经快要到达山脊线了！”
“不要让他们靠近炮兵阵地，不要让他们建立集结点！”
“明白明白，我操两门炮，准头没保证了！”
“直瞄乱打就行！”
话音落下，一声轰然巨响，炮兵阵地附近，山地榴的炮弹炸开。
准头真的差得惊人，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炮弹落下的地方，对于正在回撤的部队来说，就是禁区！
“返回指挥所阵地！”
陈沉继续喊道。
实际上，不需要他的指挥，李帮也已经在驾驶吉普车往回赶，狂飙两分钟之后，他们再次回到了塔曼村。
而与此同时，被他们赶向南边的两支“搜山连队”，也终于走出了丛林，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对峙。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重机枪打短点射，不要对着人打。”
“千万别打死人，把他们放近点。”
“1号，去操作车上的重机枪，这个……你叫什么？去操作东南角另一挺！”
“记住，你们两绝对不要随意开枪，等我的命令！”
“长官，我叫宁明！收到！”
两人快速下车，而陈沉则是架起了HK416，瞄准了山坡上的敌人。
大概两支连队，人数在三百多人左右。
从自己的视角看，简直可以称得上密密麻麻。
压迫力拉满了——可能他们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因为，他们没有停留太久，而是在看清楚指挥所附近的布置之后，立刻发起了冲锋。
600米左右的距离，需要的时间，最多只有5分钟。
重机枪的点射声响起，对面的火力压制也开始了。
密集的弹雨打得重机枪几乎抬不起头，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对方真的有可能突进到近处。
——可是，重火力和轻火力的区别，真的不是那么容易能拉齐的。
眼见敌人的冲锋部队已经进入了三百米的范围，陈沉开口喊道：
“1号，宁明，开打！”
“压制敌人后方掩护火力！”
“6号，调转炮口！炸他妈的！”
“3号，寻找敌方机枪手，给我把他们打哑！”
“明白！”
两挺隐藏在暗处的重机枪开火，M63咆哮着射出直瞄的一炮，M82A1穿透了趴在地上的一个机枪手。
形势在间不容发之间逆转。
敌方的掩护火力被打哑巴了。
哪怕只有一瞬。
可原本被压制的四挺重机枪，却顺利地进入了火力全开的模式。
成片的敌人开始倒下，弹幕所过之处，没有一个具身体是完整的……
“陈长官，还有两发云爆弹，要不要上云爆弹？”
同样架着轻机枪扫射的彭德仁开口问道，而陈沉则是立刻回答：
“不要，云爆弹是留给河岸的那几个连队的！”
话音落下，河岸边的连队也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是与搜山连队遥遥相对的另一侧。
“云爆弹！”
不需要陈沉多说，林河和鲍启立刻端起云爆弹开火。
汹涌的烈焰覆盖了一切，敌方的行动为之一滞，所有敌人开始下意识地后撤。
他们必须要重新组织起进攻。
这需要时间，也许是两分钟，也许更长。
而这，已经足够了。
因为，第一批的三百人，在这两分钟里，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友不断倒下，自己打出去的子弹甚至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还有比这更难打的仗吗？
自己的那些敌人，那20几个同盟军，他们说要打死自己……
真的他妈的不是开玩笑的！
队形立刻开始混乱，而也就在这时，陈沉冲回了指挥室，拿起无线电切换到鲍启监测到的频道，发出了一道至关重要的消息：
“南北两侧的朋友们听好了。”
“谁先投降，谁就可以加入我们。”
“只要有人先对准对方开枪，我们立刻提供火力支援。”
“想跑的，我们会追上去！”
“别来挑战我们的重机枪阵地，怎么做才能活下来，还用我说吗？”
消息传出，并且立刻见效。
短短几秒钟之后，心态已经彻底崩溃的敌人调转了枪口。
随后，陈沉下令3挺重机枪转向，朝从河岸边赶回的连队射击。
彭德仁颤抖着调转枪口。
他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激动来形容了。
时间差，又是时间差！
利用敌方两支分离的部队到达的时间差，这个陈沉，打出了一场优势最大化的防御战！
原来，战术穿插不仅仅是地理位置上的穿插，时间上的穿插也算！
第一批敌人已经降了，那结果，还会有悬念吗？
伴随着一发M63炮弹在山脊上炸开，所有射向指挥所的子弹，骤然停息。
随后，已经结束“频道占用”的无线电里，传来了敌方指挥官的声音。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了！！”

第181章 活要见人……
“总共多少人？”
看着刚刚放下武器、沿着同一个方向举起双手抵达指挥所附近空地的投降敌军，陈沉开口问道。
“还剩下不到200人，已经全部都在这里了。”
“我们应该没打死那么多，跑掉的至少得有六七百人。”
“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指挥官都死了，他们也没理由再卖命。”
“我们真的打赢了……我们居然打赢了？！”
彭德仁的声音嘶哑，他感觉，自己仿佛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狂野的幻梦。
20多个人，把小一千的支援部队给干翻了，还俘虏了两百多人？
这是什么战绩？这种战绩，真的有可能出现在战争史上吗？
虽然，己方这边确实是占据着重火力的优势，可如果让自己来指挥的话，恐怕无论如何都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不，不是达不到这种效果，是自己压根尝试都不敢尝试。
而现在，看着蹲在地上的密密麻麻的人群，彭德仁心里的不真实感，真的是完全无法驱散……
“下一步怎么处理？”
他开口问道。
“看你自己，收编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是老缅的部队，他们不可能加入同盟军。”
“所以，最好的方式还是……控制起来。”
“千万不要松懈，他们之所以会投降，就是以为我们还有大部队，现在知道我们就这点人，估计很快又会乱起来。”
“好好想想办法吧，怎么才能压住他们。”
“这就是你的事情了，我该做的，已经都做完了。”
听到陈沉的话，彭德仁立刻点头，回答道：
“我知道，我知道。”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走到这一步，再有变数的几率很小了。”
“投降，最难走出的就是降的那一步，这些士兵的战斗意志很差的，认同感、忠诚度也很差。”
“只要跟他们说清楚，我们不打算拿他们开刀，并且切断他们跟外界的联系，他们是能安稳下来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得让他们明白，留在这里等尘埃落定才是最好的选择，像其他人那样盲目逃跑的话，上司反而不会放过他们……”
“我会抓紧联系其他散落的部队，让他们到红岩支援。”
“打出这么大一场胜仗，我应该能聚集不少人……”
果然，最了解缅北的，还得是缅北当地人。
在陈沉看来相当麻烦的问题，在彭德仁看来却根本不值一提。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所谓“缅甸山地旅”的士兵的素质，也知道在当前情况下，最好的处理方案是什么。
不是武断地去“一杀了之”永绝后患，也不需要多费心思地杀人立威，而是依托着这支队伍的弱点、抓住形势变化的机会，去谋求一个最强大的“控制力”。
不得不说，在这一块上，他还是有点天赋的。
——当然，如果他没有天赋的话，也不可能在白所成全面叛变、带走了几乎所有部队之后，还能聚集数百人掩护彭家撤离，甚至在红岩建立基地。
“那就交给你了。”
陈沉开口说道。
“记住你承诺给我们的条件，我会按时提醒你。”
“当然，如果这些条件得不到兑现的话……你知道的。”
听到这话，彭德仁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得不到兑现？
自己怕是失心疯了才不兑现！
他能干掉边防营，就不能干掉自己吗？
要么自己现在就干掉他，要么就永远不要起跟他为敌的心思！
毫无疑问，后者的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钱根本不是问题，彭家经营多年，别说几百万美元，几千万都能拿得出来。
但哪怕是几千万美元，在这支所谓的“东风兵团”面前，都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因为他们代表的，是在这片土地上绝无仅有的“力量”。
想到这里，彭德仁赶紧说道：
“我会尽快安排转账，时间上可能会有一定的延迟。”
“但一分都不会少！这次行动实现了额外的目标，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会额外支付一百万美元。”
“陈长官，我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这一点，我希望能有更多的机会来表达……”
彭德仁的这句话说得很有艺术性，而陈沉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呵，说白了不就是想要更多的支持吗？
算盘倒是打的挺响，可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哦，白所成不是好人，你彭家就是了？
别说陈沉背后没人，就算真有人，彭家也不可能再有机会上船了……
于是，他干脆没有回答彭德仁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向了塔曼村最中心的临时指挥所。
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的动作，那些被压制在地上的溃兵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当他们放下武器走到塔曼村投降时，所面对的仅仅是不到20个敌人。
这二十个人是怎么把自己打败的？
他们想不通，于是干脆不再想了。
现在的他们真的就跟彭德仁所说的一样，只希望事情能快点结束，让自己回到老街、回到腊戍……
他们目送着陈沉走进房间，眼神中甚至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恐惧。
相比起这个男人，那个曾经在果敢威名赫赫的彭德仁彭司令，反而显得无比……弱小。
蹲在魏怀仁的尸体前，看着亦步亦趋跟来的彭德仁，陈沉再次开口说道：
“魏怀仁死了，魏超仁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的情况非常复杂。”
“一边，是昂庭令失踪、边防营大败；一边，是魏怀仁阵亡，四大家族的势力平衡被打破。”
“果敢的暗流会变得前所未有地汹涌，各方对明学昌的态度，也更加不可捉摸。”
“跟我说说你的计划吧，如果我觉得没有机会实现，那还不如现在就撤退，我们分道扬镳。”
“没有必要！”
彭德仁立刻开口，回答道：
“陈长官，确实跟你说的一样，现在的情况非常复杂。”
“但情况复杂并不意味着对我们不利，恰恰相反，越是复杂，水越浑，我们反而具有更大的安全性。”
“魏家是政变军中唯一要确定掌握军权的家族，跟其他家族的民兵武装不一样，他们所掌握的是得到缅方承认的官方武装。”
“可现在，这支武装才刚刚到他们手里，还没有被焐热，就已经打得所剩无几了。”
“这也就意味着，魏家真正的背后靠山，索敏吴，将面临巨大的压力。”
“他必须想办法尽可能地挽回损失，挽回损失的方式，就是把这些俘虏带回去。”
“而与此同时，昂庭令那一派也会察觉到问题——从魏怀仁不择手段地发起进攻那一刻起，缅方的山头斗争就摆上了台面，昂庭令的处境也更加危险。”
“所以，他们必须要尽快解决这个问题，避免更多的不确定性。”
“综合来说，缅军这两派虽然利益对立、诉求不同，但对我们来说，他们在明学昌这件事情上肯定会达成一致。”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明学昌一定会被拉出来牺牲掉的！”
“这个过程中可能还会有一些波折，但，我们距离结果已经不远了……”
听到彭德仁的话，陈沉微微点了点头。
确实，他对局势的分析还是一如既往地到位。
可问题是，他所说的波折，到底指的是什么？
“开门见山吧。”
陈沉开口道：
“我们到底还需要做什么，才能最终促成这个结果？”
“干掉魏超仁，还是继续对昂庭令派系里的人下手？”
“都不是。”
彭德仁摇了摇头，回答道：
“现在各方都还在犹豫，我们要给他们一个足够的推动力，而要想让他们下定决心……明学昌就不能安分。”
“明学昌得反。”
“他怎么可能反？他又不是傻子，对他来说，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什么都不做……等会儿？”
陈沉恍然醒悟。
错了，彭德仁都能分析出这样的形势，明学昌就更不用说了。
在昂庭令被抓、且魏怀仁带领的边防营强攻失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要死了。
而既然要死了，他要做的就是殊死一搏。
他的神经一定高度紧张，哪怕是一分一毫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巨大反应。
己方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样的反应。
你不想反，我帮你反！
不过，这样的阴谋诡计，就不可能是用武力能达成的了。
“你打算怎么做？”
陈沉开口问道。
“太简单了。”
“我们会以明学昌的名义去果敢之外雇佣一支佣兵来保护他的安全——外来势力一引入，情况就会变得很微妙了。”
“同时，我们会放出消息，称‘根据知情人透露，警察局爆炸案与缅军方有关’。”
“之前我们一直针对的都是白所成和明学昌，现在突然开始针对缅方，这还不明显吗？”
“双管齐下，明学昌和缅方中至少有一个，会按捺不住的。”
“但在那之前，我们还要解决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魏超仁的报复。”
陈沉开口说道。
“没错。”
彭德仁舒了一口气，点头继续说道：
“如果说调动边防营来‘营救’昂庭令是公事，那为他弟弟报仇就是私事。”
“我们手里抓着200多个俘虏，走是走不掉的。”
“我们只能想办法防守，想办法撑到明学昌被牺牲掉。”
“我们需要东风兵团的协助，所以，恐怕你们得留下来……”
“我们不需要留下来。”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魏超仁可没有明学昌那么谨慎，他常年都在亨利酒店活动。”
“我们直接去果敢，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他干掉。”
……
而与此同时，亨利酒店的某间包房内。
魏超仁的对面坐着索敏吴、纽钦两个缅方军中的实权任务，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绝对算不上好看。
尤其是魏超仁，在联系上溃兵、得知自己的弟弟极有可能已经被那支所谓的同盟军干掉之后，他的痛苦和愤怒已经完全压抑不住了。
看着这次行动的始作俑者、看着当初向他信誓旦旦表示“只要干掉彭德仁，以后边防营彻底归你”的索敏吴，他无比怨恨，可又不敢表现出怨恨。
于是，他只能把这样的情绪发泄到他们共同的敌人身上。
“我一定要干掉彭德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你们要不要参与。”
“两位将军，接下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不管你们怎么劝我，我都不会改变态度。”
“彭德仁必须死，耶稣也救不了他！”
“至于秘书长的事情……抱歉，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听到他的话，索敏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纽钦，随后开口劝道：
“魏老板，不要冲动！”
“现在情况还不明朗，就算那你想要有什么动作，至少也要等我们的部队回来之后再说！”
“我已经接手了指挥，各个连长已经重新带队集合，正在往老街的方向赶。”
“他们没有几辆车，行进可能会慢一点……但至少，大部分人都回来了。”
“这就说明，情况很可能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糟，同盟军极有可能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魏怀仁哪有那么容易被打死？战场上声称敌方指挥官死了这种事情，难道很少见吗？”
魏超仁愣了一愣，随后突然意识到，索敏吴所说的，也的确是非常符合逻辑的推测。
没错，无论怎么说，同盟军也只有一百多人，按照之前的战报，这一百多人是被撵得抱头鼠窜的，他们怎么可能有余力去突袭弟弟的指挥部，又怎么有可能那么不可思议地端掉指挥部、干掉了最高指挥官？
是的，溃兵口中是没有实话的。
他们必然会夸大敌人的强大、夸大友军的战损，以逃避自己的责任。
什么几十个人渡江穿插、什么袭击炮兵阵地、什么20人直插指挥部？
艹，真以为彭德仁是北边来的吗？他是什么素质，我难道还不清楚吗？
你们还不如干脆说，彭德仁一手一把机枪，跟第一滴血里面的兰博一样把你们全杀退了得了！
相比起20人干掉1000人，这听着反而更有说服力！
想到这里，魏超仁终于松了口气。
一定是哪里出现问题了。
据溃兵说，他们的通讯中断了很久，这似乎是电子干扰的迹象。
也许，是彭德仁不知道从哪里掌握了这种新的技术手段，然后用这种手段入侵了边防营的通讯频道，发布了“指挥官战死”的假消息，直接把这些根本没脑子的边防营士兵吓退了。
没错，这很符合逻辑。
毕竟，哪怕弟弟真的被打得跑不了了，他也会想办法跟自己求援才对。
可他没有，那就意味着，他要么是不需要援兵，要么是没办法发出求援信号。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比现在的传言要好……
魏超仁冷静下来，他略微点头，回答道：
“我明白了。”
“那就等那些溃兵回来吧。”
“不过，我只等24小时。”
“如果从那些溃兵那里得不到有用的信息，我就自己去一趟红岩。”
“那毕竟是我的弟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182章 低配杀手
老街附近，大水塘村，凌晨5点。
陈沉把机枪吉普藏在了一个绝对不可能有人会发现的地方，那就是，大水塘村附近的抗X战争阵亡官兵纪念碑附近。
随后，东风兵团6人全部下车，留下林河、鲍启、李帮三人警戒，其他3人则不携带任何武器装备，只穿便装向老街方向徒步前进。
陈沉的计划很简单，就是从老街西侧进入城区，到城内采购装备，在找到魏超仁的位置后，用最简单、最常见、甚至是最土的装备，去把魏超仁干掉。
等到刺杀任务完成，刺杀小组将立刻按照原路返回撤离，而同时，接应组也会立刻前往老街西北的生命重建戒毒所附近，在那里建立防线，干掉可能存在的追兵，然后带着刺杀小组的所有人逃之夭夭。
这看上去风险很大，可实际上，在当前局势混乱、城内安保工作进一步收紧的情况下，却是最安全、最有效的方案。
毕竟，在昂庭令已经出事、边防营又遭遇大败的情况下，哪怕再想捞钱，那些哨兵们都不可能敢在这个时候放武装人员进城了，己方如果带枪，反而有可能直接成为重点关注对象。
因此，伪装成平民是唯一可靠的进城方式，也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方式。
如果找到机会，那就把魏超仁干掉；
没找到机会，大不了就当来老街吃个早饭，吃完直接撤走就好了……
此时，他们距离老街的直线距离只有两公里，借助着微弱的天光，三人沿着乡间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落在最后面的白狗略显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开口说道：
“团长，我觉得我们这个计划还是有点冒险。”
“魏超仁现在应该是高度警惕的状态，就算他平时不像明学昌那么警惕，但身边基本的安保力量该有还都是有的。”
“我们想要干掉他，要么靠远程狙击，要么靠路边炸弹，但我们现在一没枪二没装备，就这么硬着脑袋闯进去，是不是有点太……随性了？”
听到他的话，陈沉摇了摇头，随后解释道：
“我们现在不是说一定要去把魏超仁干掉的，实际上，我们执行的是战斗侦察任务。”
“有机会战斗，那就直接动手；没机会的话，就低调侦察。”
“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还能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吗？你跟着我干了那么多次，哪一次我是真的玩命的？”
这话一出口，白狗也不由得点头。
确实，虽然自己这个团长的战术总是透露着一股子疯狂、野性的味道，可实际上，这仅仅只是表象罢了。
计划真正的内核，永远是经过无比精密的计算、锱铢必较的考量之后所筛选出来的、最合乎逻辑的选择。
看似九死一生，其实十拿九稳。
你没必要去质疑他的决策，因为他永远会比你多想一步、多想几步、甚至是多想几十步……
白狗放下心来，语气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看着已经近在眼前的老街城区，他再次开口问道：
“所以我们在城里到底能买到什么装备？枪是不可能的了，刀？弓弩？或者是强力弹弓之类的？”
陈沉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石大凯先开了口。
“思路要打开点，杀人不一定非得用这些东西，而且真用这些东西的话，也太容易被追查到了。”
“汽油，面粉，炮仗，烟花……只要机会合适，这些东西更有效，也更安全。”
“之前团长上课的时候不是讲过简易IED制作课程吗？粉尘爆炸原理，你忘记了？”
“……一下子没想起来。团长，这次我们要用IED吗？”
陈沉再次摇头，回答道：
“现在情况还不明朗，选择什么方案再说。”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我们可以使用的，只能是老街城里最常见的东西。”
“你们不如把这次任务当成一个考核，先自己想想要用什么方法，等最后我公布结果了，再验证下自己的思路，看看存在什么问题好了。”
“好难。”
白狗叹了口气，忍不住说道：
“都是佣兵，怎么你们会的比我多那么多……”
“好好学着吧，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陈沉随口回答道。
而此时，三人已经走到了老街西侧哨卡，在经过简单地检查、又付出了一百美元的小费之后，三人无比顺畅地进入了城区。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奔着魏超仁最有可能出现的亨利酒店而去。
这座酒店早在2003年的时候就已经建成，经过多次扩建、改造，已然成为了老街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酒店门口豪车如云，进出酒店的人中不少都气度不凡。
不用问就知道，这些人是来自哪里。
数不尽的财富在这里聚集，又以快到吓人的速度烟消云散。
而在财富消散之后，那些本来光鲜亮丽的人物，就会迅速被打入尘埃。
在酒店正面的广场上，有许多衣衫褴褛的人在垃圾桶中翻找着剩饭，他们并不是真的连一顿饭的钱都没有，他们只是不愿意“浪费”掉哪怕一分钱在筹码之外。
在这些人看来，哪怕全身上下只有20块钱，也还有翻本的希望。
他们的人性已经被彻底扭曲，为了一个一百块的筹码，他们甘愿出卖自己的身体、出卖自己的尊严，在底牌翻开、肾上腺素狂飙的那一刻，他们甚至所获得的快感，甚至还要超过已经耐药的毒品……
就在陈沉三人停在广场外观察等待的时候，两个抢夺一瓶矿泉水的落魄赌狗毫无征兆地打了起来，而他们的“打架”则完全超脱了普通人一般的“打斗”的范畴，因为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其中一人的眼珠就被抠了出来。
鲜血流了一地，安保迅速上前带走了两人，白狗倒吸了一口凉气，开口说道：
“这里的赌场，跟我见过的其他赌场有点不一样……”
石大凯微微点头，回答道：
“这里的赌客更疯。很怪。”
陈沉对他们的反应毫不意外，因为无论是白狗还是石大凯，都没有真正了解过魏超仁掌管的这个庞大集团的内情。
这算什么？
赌场每天都有人会死，甚至有关缅北那些最恐怖的传闻，绝大部分的根源也不是所谓的电诈，而就是赌场的水牢……
别说现在是2010年，早在2007年的时候，“亨利酒店签单进水牢”的传闻，就已经在某些社交网站上传得铺天盖地了……
这里不知道吞掉了多少人命，撕碎了多少原本正常的、和谐的家庭。
哪怕单纯以这个理由来看，魏超仁，也真的该死了……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魏超仁干的脏事可不只有这些。”
“你觉得这些赌客疯，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更疯的。”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叠码仔推销的不只有筹码，还有麻果。”
“散客厅里，几乎每一桌都有人磕麻果，而一旦上了头……那真的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这家所谓的‘酒店’之所以能维持基本的稳定，那是因为魏家背后站着缅军方，他可以使用很多强硬的手段，而不用过于担心来自某省厅的打击。”
“因为要打他，就必须理顺跟缅方的外交关系。”
“很麻烦的，如果放任他发展下去，以后他的问题会越来越严重，甚至可能成为四大家族里真正的隐形皇帝。”
“到那个时候，再想处理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到这里，陈沉顿了一顿。
“不过，他没有机会了。”
“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怎么做？”
白狗压低声音问道。
陈沉笑了笑，回答道：
“我发现我们有个误区。”
“你还记得小鱼说过什么吗？有些事情，不一定要靠打靠杀来解决。”
“我们不一定要直接把魏超仁弄死，我们只要让他失去报复的能力就好了。”
“而要让他在短时间内失去报复的能力，这个亨利酒店，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在想，亨利酒店有32层，要多久能烧完？”
白狗目瞪口呆，而石大凯则冷静地说道：
“这类赌场酒店是最易燃的，只要明火不被快速扑灭，就一定会彻底烧起来。”
“但要想点火，燃料、人员撤离都是个问题。”
“这里面还是有很多无辜平民的，我们不可能把行动做成恐袭……”
“没错。”
陈沉微微点头，随后回答道：
“燃料是个大问题，要烧掉这一整栋楼，我们需要很多燃料，或者，我们需要相对少量的高能燃料。”
“去搞点锂电池吧，老街的小电驴可不少。”
“这家酒店的结构设计还是相当差的，利用烟囱效应，火势会蔓延得很快。”
“其次，我们得先让绝大部分人撤出酒店。”
“那就意味着，我们得让他们看到危险，但没有实际的危险。”
“嗯……我们从停车场开始烧。”
惊为天人。
白狗愣愣地看着陈沉，开口问道：
“万一……我是说万一，没烧掉呢？”
“没烧掉就没烧掉呗，只是试一试，有什么关系？”
“只要出了事，魏超仁就必定要露面。他露面了，我们想杀他，不是更简单了吗？”
“明白了……但我们怎么把燃料带进去？”
“我们不带。”
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我们干嘛要自己冒险？门口那么多赌狗，随便编个理由，再给他们点钱，他们就会上杆子帮我们做事了。”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先整几个爆燃版IED，然后再用行李箱给它装起来……”

第183章 土制燃烧弹
陈沉的计划安排得很明白，但真正执行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那就是，这个年头，老街压根就没有锂电池电动车。
当他们走进商业街的电动车专卖店，提出想要买几块电动车备用锂电池的时候，店里的老板可以说是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们，然后开口说道：
“想要锂电池？你去上海买啊，来我这干啥来了？”
陈沉愣了一愣，开口问道：
“没有锂电池吗？一块都没有？”
“上哪给你找锂电池去？手机店有，你自己去买吧……”
直到这个时候，陈沉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2010年这个时间点，锂电池是真的还没有普及的。
这让他有了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还记得，上一世穿越之前，大街上跑的电动车基本上大部分都换装锂电池了，甚至有些高档的电动轿车品牌，都开始宣称要向更先进的硫类电池发起冲击了。
也就是十几年的时间而已，科技进步的速度那么快吗？
三人无奈地走出了专卖店，石大凯开口问道：
“团长，现在怎么办？我们去手机店卖点小块的电池回来？”
“拉倒吧，得多少块电池才能形成大规模爆燃的效果……而且我们大规模去买电池的话——别说买电池，哪怕是买手机，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万一老板直接报告给警察营就完了……算了，用不了锂电池，又不是没有别的高能燃料了。”
“你知道我的，方案不可能只做一个。”
听到这话，石大凯深以为然的点头。
当初打一个万和乃，他都能拉出六套方案来，现在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有备选。
于是，他满脸期待地看着陈沉，等待着他的答案。
而在略微思索片刻，陈沉开口说道：
“我能想到的高能燃料还是挺多的，但如果要兼顾体积、温度、燃烧速率这几项的话……可选的方案不算太多。”
“再加上要考虑制备难度、材料获取难度的话……”
陈沉顿了一顿，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老街没有化学用品商店，这是个大问题。
当然，如果有的话，自己也用不着考虑什么“土法”了，大伊万都能干出来。
不过，有一些化学制剂，也不是化学用品商店才能买到。
他仔细盘算了一番所有需要用到的设备，随后继续说道：
“白狗，你去办几件事情。”
“第一，去汽车维修店收点铝箔过来，我记得这种地方应该都有成品铝箔卖，如果没有的话，就去食品包装厂看看，他们应该也有。”
“注意，不要锡铝合金的，要纯的铝箔。”
“第二，去找地方给我买一罐Q气回来，这玩意儿到处都有卖，看看饰品店有没有，没有的话去超市看看，实在找不到，你去给我找个电动研磨机回来。”
“第三，去帮我采购点烧杯、酒精灯、橡胶管、天平、高压锅，再买桶汽油。我一会儿开个清单给你。”
“明白。”
白狗立刻点头，随后，陈沉又对石大凯说道：
“你也去准备一些东西。”
“第一，去医院搞点PP粉回来，量要大，至少5公斤以上，不够的话就多跑几家，这玩意儿不是什么管制品，应该不会有人多问的。”
“第二，农资店里应该有无水LS铜，去搞一袋子回来。”
“第三，我刚才路过几家肉食品店，他们的猪头、羊头脱毛脱得挺干净的，问问他们有没有SJ，有的话就搞回来。如果食品店没有，老街附近是有几个印染纺织厂的，你去偷点。”
“第四，找找看超市有没有暖宝宝贴，就那种，贴上去自己发热的那种，懂吧？去买点回来，多卖点。”
“明白！”
石大凯也随即回答。
一切安排就绪，所有人立刻分开单独行动，陈沉自己去买了几个手机、几根电线、几个电路板，然后跑到永利皇宫酒店开了一间套房入住。
他们的人设本来就不是什么平头百姓，而是从北边专门来赌的客人，因此，入住豪华酒店才符合他们的身份。
过程中没有任何人多余问一句话，这是老街这地方的规矩。
在入住之后，陈沉快速检查了房间里所有的配置，确定没有摄像头之后，才放心地开始布置制备环境。
而就在他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石大凯突然打来了电话。
一开口，他就带来了一个让陈沉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队长，我发现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陈沉疑惑地问道。
“铝粉啊，你要铝箔，又要Q气，不就是想制造铝粉吗？”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书了，高中教材，化学小实验。”
“……行。”
陈沉呼了口气，继续问道：
“多少颗粒度的？”
“不知道啊，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不过肯定够细吧？”
如果真的有铝粉的话，那还真可以说是正儿八经够细的。
因为烟花铝粉一般都是用80到200目，都在500微米以下了。
不过，这玩意儿是强管制物品，问问还好，真去买的话……很容易出问题。
“算了，先别买。”
“先试试Q气置换法吧，也不麻烦。”
“明白，那我先在这留个线，实在不行，我们过来偷了就跑。”
“……也行。SJ怎么样？”
陈沉问道。
“SJ有的是，已经搞到了，粉末Q氧化钠，99％纯度。”
“哪儿搞的？”
“农资店，跟无水LS铜一起。”
“牛逼，老街的农资店连这个都卖？”
“多的是，估计都是饭店食品厂在买……对了，暖宝宝贴找到了，一会儿我就买回去。”
“好，回来再说。”
陈沉挂断电话，心里不由得有些感叹。
石大凯这小子是越来越靠谱了，动作又快，效率又高，主要还一点就通，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反观白狗，就差点意思。
让他买点制备铝粉的材料，到现在也没个信。
陈沉摇了摇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简单收拾完之后，他也没有一直待在房间里，而是下到了一层的赌场，换了一万美金的筹码，开始有一撘没一搭地玩21点。
这里的21点玩法跟其他正经的赌场有点不一样，因为它居然是带五小龙的……
可以说，这里的赌场把“放大赌性”这一点做到了极致，也正因此，这里才能替代澳门成为烂赌鬼的第一选择。
陈沉的手气非常一般，当然他其实压根就没认真玩，他只是在隐蔽地观察着那些游走在大厅里、等着捡筹码、等着用几句好话换喜钱的落魄赌狗，想要从他们中找到几个合适的人选。
他想要的人必须要足够疯狂，但又要残留理智；必须要是曾经到过高处，但现在已经彻底无力回天。
自暴自弃的人是不行的，得是那种想要抓住一切机会翻本的才行……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还真看到了好几个合适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主动去接触他们的时候。
等装备就绪了，再考虑后续的事情吧。
实在不行，其实己方自己去开房间放燃料也是可以的，相对冒险，但趁乱逃跑的话，难度也不大。
当年刘阿宝的赌场被烧，不就是彭德仁自己的人下的手吗？
放火的凶手，到自己穿越的时候都还没抓到呢……
陈沉心里有事，但仍然装出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玩牌，他的表现跟这里的任何一个赌狗都没什么不同，等到终于输光了最后一枚筹码之后，他才释然起身，重新回到了房间里。
而此时，白狗和石大凯都已经到了。
装备，试剂全部齐全——按照陈沉的指示，他们并没有一次性全带回来，而是用背包分几次运输，没有引起安保人员的注意。
“团长，我们到底是要造什么？”
白狗迫不及待地问道。
“让你看书你不看，关键时刻傻眼了吧？”
陈沉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随后回答道：
“铝热弹！”
“铝热弹？！”
白狗目瞪口呆。
“这玩意儿还能自己造？？”
“有什么奇怪的？家庭版本罢了，流程很简单，属于比较常见的化学小实验……”
陈沉翻了个白眼，解释道：
“这也就是在老街这破地方啥都没有，要是在国内……我意思是，要是在其他大城市的话，焊接用的焊粉都可以直接买到，用那玩意儿都足够了……”
“嘶……这么牛逼吗……”
白狗啧啧感叹，随后又继续问道：
“造铝热剂，Q气是用来干嘛的？”
“造铝粉啊！”
“那SJ呢？”
“造氧化铜。”
“PP呢？”
“氧化剂，助燃。”
“暖宝宝呢？”
“氧化铁！”
“哦……哎，不对，有氧化铁了，为什么还要氧化铜？”
“氧化铁颗粒太大，反应接触面不够，得靠氧化铜来提高……算了，你别问了，按我说的做就行！”
其实普通的铝热剂用铝箔和pp粉就够了，陈沉之所以要准备那么多，还是追求一个有限条件下的效果最大化。
他懒得多解释，白狗也立刻闭嘴，于是接下来，在陈沉的指挥下，几人花费了整整三小时的时间，就在永利酒店套房的客厅里，制造出了第一批次的铝热剂材料。
流程真的很简单……简单到甚至让白狗有点发懵。
唯一有点难度的，就是铝粉制造。
但，也真的在可以家庭操作的范围内……
看着眼前的两堆粉末，白狗下意识地问道：
“这就完了？怎么点燃呢？”
“额……忘记买起火药了，不过直接烧也可以……”
“我买了两根烟花的。”
石大凯插嘴说道。
“干得好！”
陈沉赞许地说道。
随后，就在酒店的卫生间里，他们见证了一次炫丽的铝热燃烧。
“效果还行，颗粒还是太大了。”
陈沉略有些失望地说道。
“不过，用来放火，那是绝对够够的了，不用太多，放置两处就够了……高压锅呢？”
“买了4个。”
“用两个就行，来吧，现在，把这两口锅填满！”
“铝粉不用太多，三分之一就够了，剩下的部分之间用铝箔填充！”
“明白！”
……
整整花费了一天的时间，陈沉准备好了他们需要的所有东西。
而另一边，根据彭德仁反馈，他跟缅方的谈判仍在进行中，魏超仁似乎有些异动，但暂时还没有直接发起报复。
这也就意味着，东风兵团的时间是充足的。
当两个高压锅的盖子被盖好，电路连接好之后，又装进行李箱之后，陈沉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跟白狗下楼，找了两个之前他看上的赌狗进入套房。
拿到打赏的赌狗对他言听计从，而他也没有多废话，直截了当地指着行李箱说道：
“这里面是两台干扰器，可以干扰赌场内的老虎机的程序。”
“我们打算把它用在亨利酒店，今天晚上，捞一笔大的就走。”
“我们需要两个助手去他们的酒店房间放置干扰器——你们什么都不用做，放到房间里之后，直接下楼走就行。”
“至于报酬……每人一万美金。”
“同时，我们允许你们跟我们一起捞。”
“这一万美金，你们可以用来当成赌本，去玩老虎机。”
“6个小时，我们就走。”
“能捞到多少，看你们的本事。”
他这一番话刚说出口，两个赌狗脸上的神情立刻变了。
也许在他们被赌场割肉喝血的日子里，他们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报复赌场，而现在，机会就摆在他们面前！
不仅仅可以报复，甚至，还能赚钱！
这样的生意，为什么不做？！
没有任何犹豫，两人立刻说道：
“我干！”
“我也干！”
陈沉点点头，对石大凯说道：
“3号，给他们拿钱。”
“先给1000，去换身好点的衣服，吃个饭，开好房间——分开不同的楼层。”
“东西放好之后，我会告诉你们去哪里拿剩下的钱。”
“听你的，老板！”
接过钱的两人喜形于色，一个小时之后，两人都换好了衣服，重新回到了酒店。
在陈沉看来相对困难的一步，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时间是晚上8点，陈沉火烧亨利酒店的计划，也就此展开……

第184章 焚尽一切
时间是晚上十点，此时正是亨利酒店人最多的时候。
陈沉和白狗藏在酒店停车场的阴影里，胸前背着大大的双肩包，而双肩包里，则是他们早就已经用玻璃瓶分装好的汽油混合燃烧剂。
他们在等待着石大凯的信号，一旦对方确认铝热弹已经放置完毕，他们就会立刻开始在停车场散布引火物，制造出一场足以引起所有人注意的大火。
这一项工作，陈沉本来是打算去雇赌狗来做的，但经过仔细思考，他发现这种直接的“破坏性工作”，交到那些不可靠的赌狗手里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心，与其去赌他们有没有胆子、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还不如自己亲自下场，在布置完毕后立刻撤离。
毕竟，停车场周围的安保相对于亨利酒店主体来说要弱的多，周围也没有高墙和护栏阻挡，他们完全可以在泼洒燃料之后从容撤出停车场，然后在远离酒店的位置用遥控装置点火。
这很安全，唯一相对困难的点，就在于不能被零星的保安发现异常。
不过，哪怕是这一点，其实都不算什么大问题。
因为这里毕竟不是澳门，停车场管理根本就没有一个固定的规范，在角落里，陈沉甚至看到了几个赌光了钱的赌狗躺在别人的保姆车下睡觉。
同样的，远处的安保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他们工资不高，看守停车场又收不到客人的小费，去要求他们有什么“工作积极性”，属实就是有点为难人了。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陈沉两人的行动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他们顺利地完成了对停车场环境的勘察，顺利地找好了点火路线，顺利地确定了风向、燃烧范围，并完成了一次模拟撤离。
按照模拟情况显示，从泼洒到撤离再到最后点火，他们甚至只需要两分钟时间。
全部准备就绪，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有静静地等待。
为了掩盖身份，陈沉也跟赌狗一样在垃圾箱翻找着垃圾，但很显然，这里的每一个垃圾桶都是有主的，他还没来得及把东西从垃圾桶里拿出来，就立刻受到了呵斥驱赶。
看着那人来势汹汹的样子，陈沉是识趣地快步离开，安保听到动静看了他们一眼，但却根本动都没有动一下。
这些人的警惕性，比陈沉预想中的还要差得多。
这也就意味着，今天的行动，几乎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重新找到角落坐下，陈沉拿出了手机，再一次分别向石大凯和白狗确认情况。
在亨利酒店的赌场里放风侦查、监视两个赌狗动向的石大凯那边一切顺利，他确认赌狗已经开好房间上了楼，行李没有受到任何搜查。
而白狗那边，则是确定了他自己的点火路线。
“我这边总共是有10台车左右，全部都可以覆盖。”
“附近还有少量装饰性的灌木，我也往里面扔一瓶，感觉应该能烧起来……”
“另外，我看到停车场侧面的，建筑工地上有很多塑料建材，烧起来火势应该会很大。”
“我留两瓶备用，如果停车场烧不起来，就找机会烧工地。”
“团长，思路可以吗？”
“没问题，开始设置吧。”
陈沉果断回答。
随后，他挂断电话站起身，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汽油，悄悄地拧开瓶盖，放在了自己的脚下。
只要石大凯那边反馈赌狗离开房间，他们就会立刻开始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亨利酒店内仍然是人声鼎沸，他们丝毫都意识不到，这个凝聚了无数财富与罪恶的地方，很快就要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陈沉忍不住去想，面对这样的事情，这些赌狗到底是兴奋，还是惋惜？
他们也许会获得“向狗庄复仇的快感”，但更多的，也许是一种……失去了唯一翻身机会的遗憾吧？
毕竟，无论怎么去骂狗庄，只要把筹码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都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上桌的。
因为在他们心里，自己永远都是那个天选之子，哪怕狗庄再黑，只要运气够好、只要机会到来，都还可以翻身。
否则，那两个赌狗，怎么会在听说“有干扰器”之后，毫不犹豫地决定要继续去赌呢？
1万美金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如果能好好干，哪怕负债累累，也足够很多人重新起家了……
可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让人悲哀，却又让人愤怒。
但，陈沉没有时间去为他们停留。
因为，他的电话已经响起，石大凯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老四啊，我这边妥当了，你们赶紧动起来吧。”
“好，我们来了。”
陈沉一脚踢翻了地上的玻璃瓶，随后，他以不会引起安保注意的最快的速度，开始在停车场内穿梭。
一个又一个的玻璃瓶被放下，泼洒的汽油被连成一片，经过50米的距离、足足覆盖了15台车之后，陈沉与白狗完成了汇合。
他放下了身前的双肩包，将里面的点火装置掏出来用汽油浇满，随后立刻带着白狗撤出停车场，快步跑到了亨利酒店对面的街道角落，再一次拨通了石大凯的电话。
“3号，开始撤离。”
“好，我到门口了，你先干吧。”
电话里，石大凯的声音略显紧张，陈沉看到了正在快步往外走的影子，在他穿过酒店大门的一瞬间，陈沉掏出另一个手机，拨通了点火装置的电话。
电弧微微闪动，点火装置内的火药和酒精蒸气被点燃，紧接着，泼洒在外部的汽油轰然炸开。
火焰腾烧而起，还没来得及蒸发的汽油在其他助燃剂的作用下连成了一片，短短几秒钟之内，小半个停车场变成了一片火海。
亨利酒店的安保完全懵了，他们不知道火是从哪里燃起来的。
有人大呼小叫地去拿灭火器，可大多数人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越烧越旺的火不知所措。
实际上，火灾也是有黄金处置时间的，如果能在初始起火物燃尽、没有引燃其他易燃品之前快速灭火，一般来说，一场火灾的发展趋势会很快得到遏制。
但问题是，消防工作哪怕在某些发达国家都发展的不算成熟，在老街这个破地方，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有人飞奔着拿这灭火器跑出来了，可他们甚至连怎么开灭火器的安全栓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打开安全栓，对住起火点按下阀门，可灭火器仅仅是可笑地吐出了一小阵白烟，就直接宣告了哑火。
短短两分钟的时间，火势迅速发展到几乎无法控制的程度，温度越来越高，哪怕隔着上百米，陈沉却仍然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
石大凯已经走出了酒店，与陈沉和白狗两人汇合，三人就像其他看热闹的普通人一样站在街对面围观，听着其他人窃窃私语地讨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
“这火烧的挺大的……应该灭不了吧？”
人群里，有人开口说道。
“灭不了，车子都已经烧起来了，还灭个屁哦。”
“这个停车场怕是要被烧光了，赶紧跑吧，万一把酒店引燃了，那才是出大问题了。”
“怎么会烧起来的？”
“谁知道，突然就烧起来了，可能是哪个车漏油咯……”
“这么大的火，酒店里面的人还不撤？”
“不知道，要钱不要命呗，赌狗是这样的……”
……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讨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而就在这时，亨利酒店的大门也终于打开。
里面的客人鱼贯而出，有那么一瞬间，陈沉甚至觉得有些意外。
他以为，至少还要等火再烧一段时间，这些人才会察觉到危险、才会开始撤离的。
不过，既然撤离顺利展开，那么自己的下一步计划，也该开始了。
陈沉耐心地等待，20分钟过去，当他看到酒店门口的人流开始逐渐减少、看到所有安保人员聚集在大厅里清场的时候，他意识到，时机到了。
客人已经完成了撤离，是时候点燃铝热弹了。
他向石大凯点点头，然后同时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将要引爆整栋大楼的号码。
短暂地停顿后，电话断线。
陈沉三人看向亨利酒店的大楼，耐心地等待着爆炸。
可整整过去了十秒，他期待中的爆炸都没有发生。
就在他以为起爆装置故障、这一次的行动已经失败时……
酒店四楼面向街道的一个房间，突然炸出了一片耀眼的明黄色。
3000度的高温之下，整个房间瞬间被金属热流覆盖，密闭空间里，轰燃几乎发生在一瞬间。
火焰熊熊腾起，房间里的一切都开始快速燃烧。
窗帘、地摊、家具……
紧接着，还未燃尽的铝粉和氧化剂灼烧着墙面，火焰迅速穿透了大门，开始向走廊蔓延。
烟雾弥漫，大量PP粉加持下的铝热剂放射出了无与伦比的威能，透过三楼房间的窗户，陈沉甚至看到了令他都无比震撼的一幕。
楼板已经被烧穿了。
天花板上，火焰在滴落……
消防队早就已经赶来，可整个老街区区几辆消防车，还停在停车场那边，他们根本来不及处置酒店内部的大火。
唯一的机会，已经错过了。
整个酒店的走廊迅速被火焰吞噬，而事实上，起火点还不止四楼这一处。
19楼房间的铝热弹同样已经爆炸，自上而下地开始延烧。
5分钟时间，火势蔓延到相邻楼层，大楼里本来试图灭火的最后几人撤出。
10分钟，浓烟笼罩了整座大楼。
15分钟，电梯井被吞没。
到了这一步，哪怕再专业的消防队过来，都已经无力回天了。
烟囱效应之下，大火也开始坐电梯发展。
从4楼烧到6楼花费了20分钟，可从6楼烧到15楼，却只花了五分钟！
以楼层为单位的轰燃接连发生，上千度高温之下，哪怕是最不易燃的材料，也开始发生炽烈的燃烧。
从火起，到整栋大楼被吞噬，总共耗时……不到1小时。
爆炸声接连响起，一楼大厅的火势尤其汹涌，喷射出的烈焰甚至再次引燃了火势已经熄灭的停车场。
没有任何办法，消防车和消防员在确认酒店里已经没人之后全线撤离。
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给周边建筑降温，避免火灾继续扩大了。
原本是老街地标性建筑的亨利酒店，此刻已经成为了夜色中最亮眼的火炬。
在它罪恶的一生中，恐怕也只有毁灭的这一刻，才是真正绚烂得惊人了。
这震撼的一幕让所有围观者都沉默了下来，白狗张了张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低声说道：
“这火……那么快吗？”
陈沉点点头，回答道：
“正常范围。”
“当年米高梅起火事件，火源只是一处小小的漏电电路，甚至还是在墙面内部的。”
“初始火焰闷烧了得有十几分钟，才最终突破了墙体燃烧。”
“那个时候的火焰都还不大，而且起火点是在水源充足的餐厅里。”
“但哪怕是这种情况下，火势还是迅速蔓延到了整个一楼大厅，把一楼全都给烧废了。”
“现在嘛……亨利酒店这种可能连自动化洒水装置都没有的高层建筑，能撑一个小时，已经算是很强了……”
听到陈沉的话，白狗点了点头。
“太惊人了……水火无情，我今天才真的感觉到水火无情……”
“上一次在河心洲还觉得没什么，这一次……”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石大凯突然一把抓住了两人的胳膊。
随后，他开口说道：
“我看到魏超仁了！”
顺着石大凯眼神的方向看去，陈沉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被安保人员包围在中间，正在愤怒地叫骂着的男人。
他的动作有些歇斯底里，声音里充斥着无尽的愤怒。
陈沉完全能理解他的愤怒，毕竟，这是他一辈子苦心经营的产业。
可他越是愤怒，陈沉就越是觉得好笑。
没想到吧？
靠罪恶得来的财富，终究会在罪恶中付之一炬。
可惜了，现在的情况下，想要直接干掉魏超仁终究不太可能。
人太多，守卫太严密，把他干掉的话，自己也脱不了身。
要是这时候有把枪就好了。
混在人群里给他一枪，估计根本没有人能发现得了……
陈沉失望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算了，先走。”
“我们……”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的魏超仁，突然做出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驱散了自己的安保，让绝大部分人都跑到酒店前去做灭火、安抚客人的工作。
而他自己，则仅仅带着一个司机，两个卫兵，重新登上了他那辆标志性的雷克萨斯。
陈沉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绝佳的机会。
敌人不会一直犯错，但也不会永远都不犯错。
而只要抓住敌人犯的错，就能带来胜利。
他转向白狗，低声问道：
“汽油，你还有几瓶？”
白狗愣了一愣，回答道：
“两瓶。”
“够了。”
陈沉紧紧盯着在人群中缓慢穿行的那辆雷克萨斯。
它的背后是无边的大火，而很快……
它也会被淹没在火里。

第185章 给你弟弟带个好
问：二战中最出名的饮料是什么？
答：莫托洛夫鸡尾酒。
此时陈沉的手里，就拿着一瓶被快速制造出来的鸡尾酒。
火芯是用从衣服上扯下来的棉布制成的，瓶子是老街常见的红星二锅头酒瓶，酒瓶里装的东西，是大量汽油、少量酒精、以及少量pp粉的混合物。
这玩意儿的功能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得到了验证，而如果使用前摇匀，则口感更佳。
不过，要喝下这瓶鸡尾酒的不是陈沉，而是魏超仁。
突如其来的火灾显然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在明知有人要对他不利的情况下，反而做出了“调开安保”的愚蠢安排。
——当然，从另一方面讲，他的选择其实也没有太大的错误。
这段时间果敢的枪支管控极为严格，他实在是不觉得自己开着一辆防弹车带着三个安保离开会有什么问题。
另一方面，纵火犯和杀人犯是不怎么会重叠的，又不是那种反社会人格的变态，报复行动中，只敢在背地里纵火搞破坏的，一般是没胆子当面杀人的。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
按陈沉这波亡命徒来讲，他们不仅有胆子，而且还很大。
确定魏超仁只有一台车之后，陈沉立刻安排三人兵分两路，石大凯负责步行跟踪行动缓慢的车辆指明方向，陈沉自己和白狗则沿着小路一路穿行，赶在车子到达之前寻找合适位置设伏。
这是一个相当冒险的计划，可如果说要干掉魏超仁的话，却又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斩首从来都是困难的，如果在城里动手，哪怕有枪在手，击杀目标之后，都还有可能面临被全城搜捕、然后围而杀之的风险。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老街，是混乱的老街，是警察营几乎全部调集到亨利集团附近维持秩序的老街。
如果能在这个所有势力都措手不及的时间点把魏超仁干掉，三人完全有机会在不惊动其他任何人的情况下安然撤离。
是的，他们没有合适的武器，也没有任何防护装备。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需要做的，仅仅是找一个街角点燃燃烧瓶，再把它朝魏超仁的雷克萨斯丢过去罢了。
能烧死就烧死，烧不死的话……就拉倒。
陈沉一路奔跑，身边的人流渐渐变得稀疏，大路上一开始还不断有警察营的车子驶过，但渐渐的，连这些车也消失无踪了。
事情太严重，局势太混乱，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亨利酒店的大楼，还有那些赌客对老街的迷信和狂热。
如果不加紧处理的话，赢钱的人会闹，输钱的人会闹得更狠。
所以，他们必须要尽快赶到，哪怕跟魏超仁不是同一家，也必须要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
这是老街所有势力共同的想法，也是魏超仁的想法。
此时此刻，坐在雷克萨斯上的他正在疯狂地打着电话，寻求着背后势力的帮助，并且已经约好了面谈的时间。
去往芒东坝军营的路不算远，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条路也许他永远都没办法走完了……
雷克萨斯转过了最后一条人流密集的街道，陈沉的手机里传来了石大凯的报告声。
“目标转向了，他绝对是要去芒东坝！”
“可以在大庙附近设伏，那里街道最窄，干掉之后直接向东从老街公园穿过撤离！”
“明白！”
陈沉快速回答，随后立刻提速，跟白狗一起，向着老街大庙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他们的位置距离大庙直线距离接近一公里，理论上来说，人是不可能跑得过车的。
但，老街糟糕的城市规划给了他们机会，顺着小路前进，他们的速度甚至比走大路的雷克萨斯还要快！
仅仅花费了不到5分钟的时间，轻装的两人便已经到达了大庙附近，随后，陈沉观察四周，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伏击点。
那是主街道和大庙路的交叉点，如果魏超仁想去芒东坝，他就必须在这里减速转弯，向东转入大庙路。
而他转弯的那一刻，就是鸡尾酒出手的最佳时机！
更妙的是，这里还有一长段可供利用的矮围墙！
陈沉把手里的鸡尾酒交给了白狗，随后开口说道：
“藏到旁边的围墙后面，看到车过来立刻丢燃烧瓶。”
“记住，先扔一个，他们如果停车下车，再扔另一个！”
“注意转移位置，用围墙做掩体！”
“明白！”
白狗气喘吁吁地回答，随后又问道：
“团长，你呢？”
“我在对面等着，我会帮你吸引司机的注意力。”
陈沉抽出了随身的匕首，随后说道：
“如果他们下车，我就从后面，把他们干掉！”
话音落下，手机里再次传来了石大凯的声音：
“目标快到了，三百米左右！”
来不及多做安排，陈沉一个健步跨过了狭窄的大庙路，随后藏到了路边的广告立牌后面。
匕首被他藏在了身后，他的身体呈现一种松弛的姿态靠在墙上，但实际上只有他知道，他两只腿的肌肉，已经彻底紧绷了起来。
300米的距离，雷克萨斯只花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它的速度很快，但在道路的转角处，却不得不慢了下来。
车灯扫过陈沉的脸，他假装被灯光晃到地抬起左手遮住眼睛，车上的司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重新将视线转回了道路上。
——就是这不到一秒钟的分神，白狗的燃烧瓶出手了。
一个火球突兀地越过围墙，然后精准地砸在了雷克萨斯的侧面靠近车顶的位置。
“砰！”
玻璃瓶碎裂，火焰轰然腾烧！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刹车声响起，陈沉猛然转身躲到了街角后面。
这一刻，车上的四人全部陷入了混乱。
他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下车，因为他们不知道周围有没有敌人。
可如果不下车的话，火焰终究会把他们全部闷死！
想要降下车窗开枪？疯了？是觉得火烧进来太慢吗？
进退两难之下，雷克萨斯茫然地前进了十几米。
可火越烧越大，他们不得不做出抉择。
“往前开！”
“右边！在右边！”
“下车！注意右边！”
陈沉隐约听到车里有人喊道，紧接着，雷克萨斯的车门打开，副驾驶和后座的卫兵下车，举起手中的步枪向白狗所在的方向扫射。
“砰砰砰砰砰——”
枪声突兀地撕碎了老街的夜色，可子弹却只是仅仅只是从虚无处穿过而已。
他们根本打不到任何东西，因为白狗在燃烧瓶出手的一瞬间，就已经按照陈沉预先的计划转移了位置。
而在他们找到白狗之前，另一发燃烧瓶已经越过围墙、飞向了他们的头顶。
火焰还在蔓延，车子附近彻底没有了立足之地。
最先下车的一名卫兵直接被火焰覆盖，惨叫着倒在了地上，另一人想要去救援，却又根本无从下手。
司机咳嗽着从车里钻出来，一手提着枪，一手扶出了后座的魏超仁。
两人向着陈沉的方向撤离，似乎想要寻找掩体。
在他们看来，敌人来自右侧，那么向左寻找掩体，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不知道的是，左边其实也有人。
陈沉小心地卡住了他们的视线盲区，绕到了他们的身后。
但他却没有急着去找魏超仁。
他只是快速冲到了仅存的、正打算要跟随司机撤退的卫兵身后，一刀直接刺进了他的喉咙。
随后，他抓起卫兵的枪，调转枪口，指向了毫无察觉的司机。
“砰砰砰——”
一个短点射，司机的天灵盖飞了起来，身体直直向前扑倒。
趁着魏超仁发愣的时间，陈沉向后退了一步，补枪击毙了身边还在火中挣扎的另一名卫兵。
最后，就是魏超仁了。
仍然是一个短点射，枪膛里的最后两发子弹被打空。
陈沉快速摸了一把卫兵的身体，没有摸到备用弹匣。
不过这不重要了，因为魏超仁已经仰面倒在了地上，身体不住抽搐。
距离二十米不到。
陈沉丢下枪，但没有直冲上去。
他绕过围墙，向东奔跑了一阵，绕开了魏超仁“可能存在”的射界。
随后，他从侧面突进，一脚踩在了魏超仁的胸口。
还没有死透的、浑身无力的魏超仁彻底瘫了。
他还有意识，他还想反抗。
可枪在几米之外，敌人的刀却已经架在了喉咙上。
刀刃冰凉的触感让他无比绝望，他茫然地睁大着眼睛，想要看清敌人的脸。
可他什么也看不见。
在这个敌人背后，是正在剧烈燃烧的雷克萨斯。
而在更远处，则是如同火炬一般的亨利酒店。
火焰光芒万丈，映照得眼前的敌人如深渊一般阴沉。
恍惚之间，魏超仁听到了这个敌人的声音。
他说：
“老魏啊，帮我给你弟弟带个好吧……”

第186章 反噬
重新回到抗日纪念碑，陈沉带领从果敢逃出的三人与接应组完成了汇合。
这一次的行动很顺利，魏家不仅仅是被斩首，从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直接被碾成粉了。
魏家主要话事人死绝，全家只剩下了完全没办法掌控全局的魏榕、以及还没成年的儿子魏清涛。
亨利酒店被烧成灰烬，整个亨利集团受到重创，那些魏家赖以生存的赌客必然会离他们而去，再也不能提供新鲜的血液。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军权，也被事实上剥夺了——直接被打没了、打散了……
这三个条件中，一个家族只要沾了一个，那都是重大打击，而魏家直接集齐了3个，完全可以说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对彭德仁、对东风兵团来说都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短时间内，来自“政变军”的报复不可能组织得起来了。
但，如果精确到“东风兵团”本身，这又不是一个纯粹的“好消息”。
因为，果敢的局势真的是被彻底搅乱了，并且在深度参与之后，东风兵团想要脱身，已经变得越来越困难。
想到这里，陈沉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这世上的事情真的是，跟雪崩一样滚滚而下啊……”
“本来只是想找白所成报个仇，结果现在，魏家先死了。”
“你说这有什么道理可讲？”
“魏超仁估计到死都想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找上他的……”
“不管怎么样，现在我们给果敢制造的麻烦真的已经到了顶层级别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估计所有人都会尝试去找出我们这个‘真凶’。”
“而他们见过我们的打法，见过我们的派拉蒙掠夺者，我估计，我们的身份，应该是瞒不了多久的。”
“会很麻烦，四大家族的每一个人都蒙受了损失，我们会面临无穷无尽的报复……”
“那怎么办？”
白狗下意识地问道：
“如果我们重新做一次利益分配，把魏家的利益分给其他人呢？大家都受损，变成大家都获利，问题能解决吗？”
“我们为什么要让他们获利？”
陈沉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鲍启便开口反问：
“全干掉不就完了？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选择啊，要么拿着手里的东西离场，要么就什么都留不下，这不是很合理吗？”
“只要是有理智的人，都会选择前者吧？”
“……但这么做的前提是你真的能把他们全干掉好吗！”
白狗有些抓狂地挥了挥手，继续说道：
“我不理解啊，我真的不理解啊，为什么我们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都那么简单粗暴，我们就不能学学那些大老板，跟他们一样玩玩心眼吗？”
“……团长的心眼都用在怎么把人烧成灰上了。”
李帮悠悠说道。
“对啊。”
石大凯赞同点头，随后继续补充：
“而且，我们的方法真的很有效，至少目前为止很有效。”
“当然，我不是说我们真的要马上把四大家族剩下的人全干掉，我的意思是，这至少是一条可以选择的方案……”
“算了，暂时还是不要讨论这么激进的方案吧。”
陈沉制止了几人的讨论，随后继续说道：
“先看彭德仁那边谈得怎么样，如果他能顺利地说服白所成把明学昌交出来，那么我们就能一次性解决两个麻烦。”
“报了明学昌的仇，同时，也能洗清强加在我们身上的罪名。”
“后者还是很重要的，我们的身份早晚会暴露，我们身上不能有任何属于其他势力的印记，也不能有任何可能被攻击的黑历史……”
“我懂。”
白狗立刻点头。
在他看来，这实在是太合理不过了。
废话，你一个北边来的白手套，被别人说成是果敢动乱的源头、说成是背叛彭家被老缅利用的黑手套，你能接受就有鬼了。
什么“不能有印记”，说得那么玄乎，其实本质上不还是怕引起不必要的纠纷，影响你们后续在缅北的活动嘛……
看着他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陈沉不由气结。
你又懂了，全他妈让你懂完了。
我压根啥也没干啊，你怎么就非要把这身绿衣服往我身上披呢？
不只是白狗，其他人也是一样。
你说我真有这衣服也就算了，但问题是，衣服真不是我的啊！
陈沉叹了口气，沉默几秒钟后，再次开口说道：
“彭德仁那边的谈判还要进行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们不能闲着。”
“魏超仁、魏怀仁死了，但魏榕、魏清涛还没死。”
“这两个人……是非常现实的麻烦。”
陈沉眉头紧锁，实际上，按照他的想法，他是打算要把魏超仁的这一双儿女直接干掉的。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后续十几年，魏榕和魏清涛掌握了大量魏家的资产，建立了庞大的赌博、电诈产业链，犯下的罪行不能说案牍累累，应该说是罄竹难书。
哪怕不提这一方面，这两人能做到他前世的那种高度，就说明他们真的不是有些人眼中的“公子公主”，而是能力极强，能独当一面的狠人。
这样的人留着的话，对自己的威胁太大了。
斩草除根，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可问题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这两人的年纪都太小了。
魏榕刚刚满24岁，还没有正式接手家中的产业，而魏清涛则刚满13岁，甚至可以说都还没懂事。
你很难用未发生的罪行去制裁一个人，要不然，那不成了银翼杀手了吗？
因此，毫无疑问的，现在的情况，成为了一个经典的困境。
替天行道时，魔头的家人需要一起赔命吗？
父母贪污，女儿应该同等受罚吗？
从法理上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毕竟法律是有边界的，一旦涉及株连，社会秩序就会迅速失控。
可无论是从道德上、还是从利益上，受害者又都会对这个问题给出肯定的答案，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彻底消除“不稳定因素”，自己的安全才能得到最切实的保障……
看着陈沉的表情，石大凯也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
犹豫几秒钟后，他开口说道：
“要不，让彭德仁来处理？”
“他能处理个锤子。”
陈沉不屑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他要是能处理的话，彭家声就不会那么轻易地被赶出果敢了。”
“投票吧，支持全部干掉的举手，支持放过的别动。”
不得不说，这是一次沉重的抉择，哪怕是不完全了解情况的其他五人，也是在犹豫了小半分钟之后，才逐个表了态。
而总共举起的手，有足足5只。
首先开口的是李帮。
“我跟边防营的仇是必须报的，魏家最好死绝。”
陈沉微微点头，合理。
跟其他人不一样，李帮跟魏家的边防营是有正儿八经的直接性的血仇的，只要有可能，他必定要干掉魏家全家，这是非常朴素的血亲复仇理论。
放在其他地方不一定合适，但放在缅北，你真挑不出一点错来。
紧接着表态的是石大凯：
“我得活着，有可能让我陷入危险的因素，我都想干掉。”
也合理，而且符合他的性格。
在他看来，魏家人是什么东西？
不认识，没感情，只要自己能活着，她死就死了，不会造成他任何的情绪波动。
陈沉再次点头，目光看向了林河。
后者顿了一顿，犹豫着开口说道：
“如果她可以不死的话……那我岂不是也可以为所欲为，然后把东西留给我的儿子女儿？”
……又是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看来这小子是把自己跟他说的“冲破天花板”的理论记在心里了，他真的不打算搞什么请客吃饭、作诗画画的文人主义了，而是要彻底炸飞这块天花板。
也合理。
下一个，是鲍启。
而他就理性得多了。
“魏榕不得不死，我们不杀她，别人也会杀。”
“我们杀得快，没有痛苦。”
……有道理。
陈沉发现自己确实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魏榕的死，其实对缅北的所有其他势力来说，都算是一件好事……
“你呢？”
陈沉最后看向了白狗。
“我？我觉得这些黑恶势力余毒都要被铲除干净！”
白狗一本正经地说道。
“……”
陈沉无言以对。
最终，他同样举起了手，开口说道：
“魏榕该死还是得死，魏清涛的话，美国电影里都不让杀未成年小孩，我们也别当恶人了。”
“让他自生自灭吧，同意吗？”
“同意！”
所有人一齐回答，陈沉长出一口气，随后下令道：
“走吧，先回红岩。”
“这件事情就不需要我们立刻动手了，魏家已经散了，只要魏榕出现在老街，总有机会能逮住她。”
“接下来，我们就安静地等着吧。”
“什么时候明学昌被交出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再考虑下一步计划。”
“就是不知道昂庭令能不能撑那么久……三天了，他应该……还活着吧？”
……
东风兵团的六人组很快又重新返回了红岩，而当他们到达的时候，陈沉惊讶地发现，这个营地的人数甚至比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要多了不少。
穿着同盟军绿色制服的士兵几乎差不多得有两百人左右，他们正在忙碌着搭建营地、恢复被炸毁的建筑。
看到他们这辆武装吉普接近时，站岗的哨兵立刻围了上来，想要确认他们的身份，可还没等他们开口，远处便传来了彭德仁的呼喊声。
“陈长官！陈长官！”
他快步向陈沉六人跑来，一边跑着，还一边不断地挥舞着手臂。
可以说，他整个人的“热情状态”，实在是已经是真实到不能再真实了。
哨兵也不是不知好歹地角色，看到彭德仁的反应，他们也都猜出了来的人不是小角色，于是便立刻敬礼放行，让吉普车开进了营地里。
彭德仁亲自指挥开车的林河停车，后者生疏的车技险些把他撞了一跟头，不过他却丝毫不以为意，而是立刻帮陈沉打开了车门，开口说道：
“陈长官，你们干的……你们干的……实在是太漂亮了！”
“亨利酒店烧没了，魏超仁死了，现在整个果敢都已经乱了起来！”
“我刚刚跟白所成那边通了电话，在场的还有纽钦、索敏吴。”
“他们已经接受了我们的条件，明学昌死定了！”
“最迟两天之内，明学昌就会站出来承认谋杀罪行，到时候，他们会把明学昌直接交到我们手里，至于你们怎么处置……全听陈长官的！”
“那么快？！”
听完彭德仁的汇报，陈沉有些惊讶地问道。
他还以为白家做出这个决定至少还需要个一到两天的时间，但现在看起来，他们的反应很快嘛。
“是的，就是这么快！”
“他们已经不能再等了，魏家的覆灭、亨利酒店的火灾对果敢局势的冲击太大，这时候任何一点不稳定因素都可能造成巨大的问题，所以……”
“总之，我们的事情快要结束了。”
“那就好。”
陈沉没有暴露自己这边的真实目的，而是开口说道：
“魏超仁、魏怀仁都已经死了，但魏家的血脉还没断。”
“包括魏榕、魏清涛在内的魏家人还活着，我们也许……”
“魏榕已经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陈沉彻底惊了。
合着自己开了一整场zz思想建设会议，好不容易得出了结论、达成了一致，你转头就告诉我，我白开了？！
到底是谁动作那么快？
“我是两个小时之前收到的消息，大概是凌晨4点左右，魏家的别墅受到了冲击。”
“首先哗变的是魏家的亲兵，他们抢空了魏家值钱的东西，但没有伤人。”
“然后，一帮赌徒闯进了别墅——大概他们是想‘拿回属于他们的东西’，但问题是，他们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了。”
“所以，他们就把魏家人杀了，把魏榕和其他几个人给……”
“明白了。”
陈沉打断了彭德仁的叙述。
这一刻，他觉得魏家的结局，充满了一种“极度合理”的荒诞感。
合理是因为，家族受到毁灭性打击之后，树倒猢狲散、落井下石才是常态。
荒诞是因为，那些魏家人施加在其他人身上的罪恶，居然又反过来扣在了他们的头上。
大概缅北这地方，每一个恶人的最终结局，都是被输出的罪恶反噬吧？
只能说一句活该。
当然，还有一句是“可惜”。
可惜动手的不是李帮……

第187章 大宝贝
魏榕的死，可以说是卸下了短期内施加在东风兵团身上的最后一个担子，而同时，也给了陈沉一个看待问题的新角度。
那就是，他真的不需要过多地去考虑所谓的“道德困境”，因为在这片根本就毫无规则可言的土地上，他所秉持的最基本、最底线的人性和道德，往往是没有用武之地的。
有人会迫不及待地去帮他解决那些棘手的问题，有人会为了极少的利益心甘情愿地背负苦果和骂名。
不需要他自己动手——甚至连暗示也不需要。
就像这次一样。
没错，我是干掉了魏超仁和魏怀仁，但他们俩罪有应得啊，我杀得不对吗？
至于魏榕？
关我屁事。
哦，你说我明知道干掉了魏超仁，魏榕就一定会死？
那我还知道干掉了糯康，他手下那些毒入骨髓的娃娃兵也要死一批呢，那你的意思是，我连糯康也别杀了？
没有这个道理吧？
很显然，没有任何人会用这样的有罪推论去限制陈沉，而这也是他在“原罪”的基础上不再增加新的罪恶的最优解决方案。
当然，只是短期最优的解决方案。
他可以做黑手套，但黑手套下还必须有更黑的手套，专门用来解决这类棘手的问题……
陈沉在心里暗暗做出了决定，将某些他曾经设想过、但没有抽出时间去执行的事项提上了日程。
不过，这件事情肯定是要等果敢的事情全部结束、等他回到勐卡后，再考虑铺展开的。
至于现在，那就先等明学昌的事情结束吧……
陈沉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躺倒在了行军床上，除了站岗的李帮，其他人都已经进入了安稳的睡眠。
这几天的时间，他们也实在是疲劳得有点过度了，从最开始在拱堂的第一次杀戮，到后来的绑架，再到用穿插战术击败边防营、直到完成对魏超仁的刺杀，他们几乎没有一刻是停下来的，也没有一刻是得到了充足的休息的。
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都已经到了极限，而在骤然放松之后，他们也确实有些扛不住了。
——但其他人能睡，陈沉可不能真的睡死过去。
他只是简单地眯了两个小时，便在中午之前爬了起来，而等他睁开眼时，他看到的除了接替李帮站岗的鲍启，还有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个叫……宁明的。
当时他跟随自己和李帮一起去分割战场，战术动作虽然并不标准，可也有一套自己的打法。
最主要的是，跟同盟军的其他士兵不同，他的胆子很大，主观能动性也很强。
总的来说，这是个可造之材，当时在战场上，陈沉就起了点把他收到东风兵团的心思，但碍于事情太多、再加上又不能完全确认他是否可信，所以并没有当场提出来。
不过现在……倒是可以问一问了。
于是，他走到鲍启身后，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去休息，自己则是走到了宁明的身边，开口跟他搭起了话。
“记得我吗？”
陈沉开口问道。
“报告长官，记得的！”
宁明大声回答，陈沉连忙伸手做出一个下压的动作说道：
“小点声，他们还在休息……你叫宁明对吧？”
“报告长官，是的，我叫宁明！”
宁明的声音小了下来，但回答的方式仍然一板一眼。
这让陈沉不由得有些惊讶——同盟军里，这种作风的士兵可是真的不多。
于是，他继续问道：
“你是……彭家声彭司令的亲兵？放松点，不用那么严肃，我们就随便聊聊。”
听到陈沉的话，宁明也终于稍稍松弛下来，他回答道：
“报……长官，我本来不是彭司令的人，我是原本是跟着魏超仁干的。”
“我看不惯他们的作风，所以就投了彭司令。”
“我来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是之前也打过几仗了，不过都是小仗，没有长官打的那么舒服……”
“魏超仁的兵？看不惯作风？什么作风？”
陈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宁明的回答，脸上写满了疑惑。
什么鬼，这几个家族的民兵武装里，还能有看不惯长官作风的兵存在？
就算真有，魏超仁不行的话，难道彭家声就行吗？
你不肯为魏超仁拼命，就肯为彭家声拼命了？
这个理由多少有些牵强，也让陈沉升起了一丝怀疑，而紧接着，宁明的一番话，则让他疑虑更甚。
“是的长官，魏超仁的私兵太乱了，什么钱都捞，什么事情都做。”
“他们自己本来就收税，手底下的兵又要再收一遍，我本来就是个做小生意的，实在是扛不住税才投了军，但是真到我去收税的时候，又实在下不了手。”
“所以，我在魏家混不下去了，就又来了彭家，但是……”
宁明没有继续说下去，可陈沉却知道他这个但是后面，真正想要说的是什么。
但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魏超仁在做的事情，真以为彭家声不做吗？
如果非要说彭家声比所谓的四大家族强在哪里，那大概就是他本身的身份相对做好，再加上他搞舆论宣传比较在行罢了。
说实话，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推理，宁明加入彭家倒是情有可原。
不过问题就在这里了，一个被欺压惯了的人，在瞬间从被压迫者的身份转化为压迫者的身份之后，他真的还能坚守住本心吗？
别的地方或许可以，但缅北？
实在是不可思议。
陈沉皱起了眉头，继续问道：
“你当兵难道一点私心也没有？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听到这话，宁明立刻摇头，随后回答道：
“报告长官，我有私心的。”
“坦率地说，我不就是想靠博个前程吗？我也没有那么伟大，说什么为民请命什么的，但至少我以为，等我做大了，可以稍微不一样——哪怕说我在军队里禁毒，不让手下吸毒呢？”
“不吸毒，他们就没那么缺钱；不缺钱，剥削老百姓就没那么狠……”
说到这里，宁明叹了口气。
“但是我发现，同盟军吸毒比魏家还要狠，同盟军里想往上升，也比魏家还要难。”
“我练得比之前的队长好多了，但我就是当不了队长……”
“你跟我说这个，不怕我告诉彭德仁？”
陈沉打断他问道。
“我已经打算要走了，我跟彭德仁说过了。”
“去哪？”
“走线去云南，不在果敢了。哪怕去南伞做点玉石生意，都比在这里好。”
“也挺好的。”
陈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暂时收起了招揽宁明的心思。
坦率地讲，这个宁明的经历算是缅北民地武士兵中很常见的经历，无论从任何角度上，都挑不出哪怕一点破绽。
被迫投军，被打压后转投他处，郁郁不得志最终离开，同盟军的军营里，你去问一圈，起码有三四个都是一样的心路历程。
但问题是，这个宁明表现得太冷静，太清醒了。
就连他说话的方式，表达的方式，也跟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大头兵不同。
他的背景一定比他说出来的还要复杂，既然如此，在彻底搞清楚之前，自己就最好先不要武断地下结论。
东风兵团缺人不假，可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什么人都往里收。
要收下他，也得等再多接触接触，彻底搞清楚他背后的故事再说……
于是，陈沉便没有再继续搭话，而是以“自己站岗”为由，打发宁明离开。
他吃着彭德仁安排人送来的早饭，听着收音机里的果敢新闻，而很快，他期待已久的消息，便就那样“普普通通”地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据报道，8&#183;24爆炸案真凶已被抓获。3月10日上午，老街警方在证据确凿、条件成熟的情况下，依法发起对明某某的抓捕，并于上午8点左右成功将其抓获。”
“据参与此次行动的警方人员称，明某某为8&#183;24爆炸案的真正主谋，制造惨案后，又通过多种方式嫁祸、掩盖罪行，妄图逃脱法律制裁。”
“此次行动中，警方查获大量军火、爆炸物，以及与8&#183;24爆炸案相关的各类物证，明确了明某某所犯罪行，洗清了蒙冤者的冤屈。”
“经警方与自治区领导委员会共同决定，撤销此前发布的对鲍启等人的通缉令，并对其受影响的家人进行补偿……”
收音机里播报员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东风兵团的其他成员已经围了过来。
听到播报的内容，鲍启若有所思地说道：
“白家不会是把我父亲当成同盟军的核心人物了吧？怎么会专门提到我的名字？”
“这很正常。”
陈沉轻轻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我们四个人里，只有你家人是从他们手下逃脱，并且确定加入了同盟军的。”
“现在彭德仁提出要公开真相、洗清冤屈的要求，他很容易联想到，彭德仁是要顺便给某些人一个交代。”
“而这个‘某些人’，指的就是你的父母。”
“这样也好，至少我们在身份上的安全性，可以再提高一个层级。”
“走吧，结果已经出来了，现在我们得去找彭德仁，确认下一步的计划！”
“明白！”
所有人立刻起身整装，而他们刚刚穿好装备，彭德仁便直接找了过来。
“陈长官，结果出来了！”
“白所成今天下午交出明学昌！我们会同步向他们提供昂庭令的位置！”
“昂庭令获救之后，我们才会进一步展开谈判，然后确定俘虏的处置方式！”
“事情很顺利！陈长官，这都是你的功劳！”
彭德仁脸上神情激动，当然，能在这样的绝境之中逼得所谓的“政变军”妥协，重新给同盟军创造出了反攻的机会，他激动也是正常的。
但当然，这样的激动并不会感染到陈沉，他只是冷静地问道：
“明学昌怎么交接？昂庭令呢？”
“互不干涉，远程交接！”
彭德仁回答道：
“警察营会找个笼子把明学昌关起来，然后派一支小队送到红岩附近。”
“我们放出昂庭令的位置信息之后他们就会离开，我们可以等他们走后去接收。”
“不过实际上……接不接收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对吧长官？”
“不，这很重要。”
陈沉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我们必须要报仇，明学昌必须死。”
听到这话，彭德仁愣了一愣，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是的，这个所谓的东风兵团，他们本来就是来报仇的……
只不过，他们报仇的方式，让自己有些忘记了他们的真实目的……
于是，他赶紧回答道：
“没问题，接收也没问题，我去安排！”
“去安排吧，干掉明学昌之后，我们就要走了。”
略一停顿，陈沉继续说道：
“顺便，把我们的账清一清。”
“车子的360万美元，再加上你承诺的300万美元，总计660万美元，什么时候到账？”
“马上！”
彭德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他没想明白，自己啥时候又承诺了300万美元了？
但这不是重点，300万美元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如果能够换来东风兵团、换来东风兵团背后其他人的信任的话，这笔钱就太值了……
退一万步讲，哪怕不谈后续的影响，光是东风兵团帮自己建立起现在这副局面、还彻底搞乱了果敢、给自己创造了绝无仅有的机会这件事情，就绝对值上千万美元了……
否则，光靠自己，得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反攻？
都是赌嘛，不下重注，怎么能赚大钱？！
在这样的思维指引下，彭德仁迅速安排了转账，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660万美元分批依次到账。
加上之前收到的180万美元，彭德仁已经总共支付了840万。
陈沉的心里终于好受了点——毕竟这一次，他们的损失可实在是不小。
勇士车、装备、弹药就不说了，掠夺者这玩意儿，那是正儿八经有价无市的东西！
看着只花了160万美元，可实际上，那是自己用跟万丰集团的交情和为他们提供的潜在利益换的！
360万美元，真一点都没多要彭德仁的。
自己还是下手太轻啊，看来以后在“装备共享”这个条件上，还得好好扒一扒彭德仁的皮……
陈沉脸上笑意融融，一副跟彭德仁合作愉快的样子，可在心里，他却已经惦记上彭家经营多年积攒下来的家产了……
看着他的笑容，彭德仁没来由地有些发怵，但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他手头上的事情还很多，跟陈沉寒暄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开，继续去处理营地内的各种事务。
陈沉则坐了下来，准备与东风兵团的其他人讨论后续的详细计划。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里靠近云南中山乡，移动信号还挺强……
不过，打来电话的，却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我是东风兵团沉船。”
陈沉开口说道。
“陈沉，我是小鱼。”
陈沉愣了一愣。
这么快就来兴师问罪了？
不应该啊……这种混乱的局势下，他们怎么都不该随便插手才对的……
“有什么事吗？”
陈沉不由得警惕起来，但小鱼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说：
“有一家公司，最近上线了新产品。”
“东风猛士。”
“想要吗？”

第188章 开诚布公
东风猛士？
这个信息点的确让陈沉很惊讶，但让他更惊讶的是……
小鱼叫出的，是他的真名。
陈沉。
毫无疑问，他们掌握的信息，已经超越了“东风兵团”的界限，而是已经追根溯源到自己的真实身份上了。
这实际上并不奇怪，因为随着明学昌被逮捕、通缉令被取消、大量信息被公开，再加上小鱼已知的“东风兵团在老街”这个信息，如果还不能把情报综合联系起来、最后得出确凿的结论的话，情报口也真的是不用干了。
当然，陈沉实际上早就已经做好了身份曝光的准备。
毕竟，相比起含糊不清的身份，他更需要的是一个确定的、合理的、可控的身份。
只有这样，他才能顺畅地继续向后发展，顺畅地达成与多个势力的合作。
至于之前想过的什么“冒充断线风筝啦”、“冒充被培养的线人啦”之类的策略，实际上也只是看上去很美而已，在北边强大的情报机构和验证体系面前，根本就没有可操作的余地。
因此，陈沉只是惊讶，却不是惊恐。
他拿着电话走出门，随后低声反问道：
“你们都搞清楚了？”
“都搞清楚了。”
小鱼的声音里透露着一种松弛感，随后，没等陈沉回答，她便继续说道：
“我之前就觉得你出现在果敢不正常，现在看来，还真的是很合理。”
“救人，顺便报复，然后再解决掉身份的问题。”
“一箭三雕，不得不说，不只是在作战上，在大局观上，你也是强的离谱。”
“不过，你的手段也太凶狠了，火烧亨利酒店，一不小心就会被定义成恐袭，你自己没有想过后果吗？”
“……不是我们干的。”
陈沉嘴硬地说道。
“能不能真诚点？火都已经灭了，你用来引火的高压锅都已经找到了，土制铝热弹，除了你，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居然没烧掉？”
陈沉下意识地反问。
“承认是你干的了？”
“……这种时候否认还有什么意义？但我必须要声明，我们搞的不是恐袭，我们只是想彻底摧毁作恶多端的老街黑恶势力集团，尤其是以魏家为代表的伪缅军集团。”
“这是我作为一个果敢人朴素的正义感，没问题吧？”
“……一点问题都没有。甚至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是大快人心的。”
电话那头的小鱼长长叹了一口气，相比起不明真相的其他人，长期从事情报工作的她比谁都清楚魏家干过什么破事，所以无论从情感上还是理性上，她都不可能对陈沉有什么看法。
只不过，作为一个官方情报机构的工作人员，她需要考虑的问题更多、更复杂，使她没办法像陈沉一样随心所欲罢了。
而在听到小鱼的回答后，陈沉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跟小鱼的沟通看似是“人对人”，实际上却是“组织对组织”的，而小鱼的这一句话，也隐晦地表明了某种态度。
于是，他开口说道：
“那就没事了，我……”
“你先等一等。”
小鱼再次打断了他：
“我说没有问题，并不意味着你是真的没事了。”
“恰恰相反，你现在面临的是更大的问题。”
“我们能拿到你们东风兵团的真实身份信息，其他势力一样也能拿到。”
“他们或许要多花一点时间，但也不会拖得太久。”
“这会引发一系列的麻烦，不仅仅是你们的麻烦。”
“一个装备至上、战斗力惊人、发展迅速、作风凶狠、甚至有能力利用有限条件手工制作铝热弹的团队出现在了缅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跟我们锁死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被锁死了。”
“这样的结果，我相信你是不会想要的。”
没错。
毫无疑问，陈沉对这个北边的大国是有不可割舍的情感的，因为那是他真正的家乡，也是他精神上的寄托。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上交”出去，因为那意味着，自己的行事将受到严格的限制，甚至许多想做的事情，都不可能再做了。
隐秘的、若即若离的合作，而不是从属，才是双方最好的关系。
“你们打算怎么做？”
陈沉开口问道。
“在我告诉你我们要怎么做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那些东西？军事技能，战斗技巧，甚至还有……化学知识？”
“我天赋异禀，自学成才。”
非常无赖的回答，但却又极度合理。
因为这样的人，是真的存在的。
教员那种多方面的大智慧都点到了极致的天选之人不用说，哪怕是你去中东，都能捞出一批游击战的天才来，如果不是他们的理念出错、路线走岔，他们也是有可能成为一世枭雄的。
现在，陈沉只不过是……走对了路而已，这很奇怪吗？
一点都不奇怪啊。
因此，对于陈沉这个回答，小鱼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如果陈沉打算要做点什么的话，那就是真的“取死之道”了。
但很显然，他很聪明。
于是，她开口说道：
“非常好的回答，也很符合你的身份。”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后续的策略，就很清晰了。”
“你们打算让果敢的事情尽快结束吗？”
“在那之后，你的很多生意，也可以继续做下去了。”
“你们的掠夺者不是没了吗？正如我说的，这台车最近已经有了出口清单，你不想要吗？”
“想要。”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没问题了，去付钱就好。”
“条件呢？”
“从现在来看，明学昌肯定会死了，但是，明学昌手下有一条军火走私路线，是从邦隆向班老、营盘输送的。”
“这条路线……问题很大啊。如果你能解决这个问题的话……我想有些利益相关的企业啦、个人啦，是愿意付钱的。”
“不可能彻底打掉。”
陈沉摇了摇头，解释道：
“这条路线的存在本质上并不在明学昌，而是在于整个缅北广阔的‘毒品边境’，位于国境线另一侧的毒贩子有武器需求，所以他们必须要走这条线路。”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云南离西藏太近了，那里……”
“你别什么话都说！”
“……抱歉，嘴快了。”
陈沉及时收住了嘴，下意识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他么的，怎么重生回来，保密意识都淡漠了？
——还是自己下意识地把小鱼当成了自己人，觉得什么话都能说……
“……我刚刚还觉得你可能真的就是个天赋异禀的本地人，现在，我又开始怀疑了。”
小鱼的语气有些无奈，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迷茫。
因为她真的晕了。
不只是她，实际上，在她身边监听通话的整个部门都晕了。
什么鬼……能想到这一层的，是果敢人？！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继续开口道：
“有些事情我们不会追究太深，但你最好也……算了。”
“总之，接下来的事情，你是有充分自由的。”
“一步一步走着，怎么样？”
“没问题。”
陈沉果断回答。
“好，那就这样定了，车子会直接交付到勐卡，等你回去接收。”
“对了，我再附送你一个情报：白所成不可能善罢甘休，小心行事。”
“明白，他抓不到我们的……”
“我不是让你小心他……我的意思是，有些事情，你收着点做……”
“明白。”
陈沉再次点头，两人的“正式交流”，终于结束。
稍稍寒暄了几句，关心了下小鱼的伤势之后，陈沉便打算挂断电话。
而在互相道“再见”之后，小鱼却有些突然地再次开了口。
“陈沉，能给你做出这个身份的人，真的是个天才……”

第189章 程序化战术
挂断电话，陈沉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小鱼的最后那一句话当然不是所谓的“下定论”，而仍然是在“试探”。
不过，自己没有去接她的茬罢了。
这其实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自己的情况太特殊，甚至可以说是特殊到根本不可能讲清楚的程度。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自己都更像是“断线的风筝”，可无论从哪个方向来查，自己的身份都查不到。
所以这就很尴尬了。
从小鱼那一方的角度来看，他们头上是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口黑锅，背也不是，不背也不是。
因为你说不背吧，他自带干粮、自己打出来的利益送到你嘴边了，你不吃下去实在有点暴殄天物；
可背了呢？谁能说他就是可信的？
万一出了点事，就不是什么担责的问题了，而是整个发展路径，都要受到重大影响的。
所以基于这样的判断，小鱼提出新任务，其实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既然验证不了，那就论迹不论心。
我挑个投名状，你去给我干了，那么就算不能彻底信任，也至少排除了敌对的风险。
打击邦隆军火走私，就是这么一个投名状。
它的敏感程度……怎么说呢，只要是真的愿意参与对这条路线的打击的势力，就天然具备了一个属性：
永远别想跟美国佬合作，永久性列入CIA黑名单。
如果陈沉真的能把这个活干下来、并且干的漂亮的话……
管你是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野猴子还是齐天大圣，只要上了西天取经的路，你就可以是斗战胜佛！
逻辑是清晰的，未来是触手可及的，当然，困难也是不小的……
明学昌这条走私路线，陈沉前世其实并没有了解太多，因为他负责地主要是有关禁毒那块的行动，而这条线属于另一支队伍的管理范畴。
不过，在他有限的记忆里，这条线也确实像小鱼说的一样，打了很多年都没有打掉，真正彻底解决，那都得到2020年以后借助某些特别行动的东风的时候了……
因此，获取更详细的情报还是很重要的。
而那就意味着……自己必须得见到活着的明学昌了。
想到这里，陈沉收起了电话，随后走向彭德仁的指挥帐篷，向他确认了后续的一系列交接计划的细节。
而让陈沉略微有些意外的是，最后的交接地点，就定在了拱堂。
“为什么选这个地点？”
陈沉开口问道。
“这里是双方势力的中心点，地势比较开阔，不存在伏击的可能。”
“同时，交通相对发达，撤离路线上比较顺畅——李帮的家人原本在这个村对吧？已经撤离了，应该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我只是随口一问。”
“那就好了……我们预计12小时后交接。”
“凌晨交接？”
陈沉皱起了眉头。
这什么阴间安排？
“对，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选的地点，白所成那边要选时间，我们总不可能占尽优势。”
“不过，我们可以拖到白天再去接收，避开对方的夜战优势，这倒是问题不大……”
“没有用的，如果他们要伏击，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结果都是一样。”
陈沉打断了彭德仁，继续说道：
“时间不变，我们去接收。”
“你们自己去？！”
彭德仁惊喜问道。
他本来还以为，陈沉所说的“事情结束了”那就是真的结束了，但现在看来……
自己似乎还有机会？
只要有机会，那就足够了！
于是，没等陈沉回答，他就立刻开口道：
“那我安排人手跟你们一起，尽最大可能保护你们的安全。”
“原本突围战剩下的两个小组参与吧——他们比较熟悉你的战法，也算是上过战场了，胆子比较大。”
战场上幸存下来的“老兵”毫无疑问是一支队伍的骨架和精锐，而现在，彭德仁愿意把这些精锐全部调拨给陈沉使用，那就说明，他真的是打算在陈沉身上下重注了。
不管他想要得到什么，至少这种态度，还是可圈可点的。
于是，陈沉也没有拒绝，在跟彭德仁沟通完计划细节之后，迅速收拢了所有小队，准备开始执行接收任务。
正如彭德仁所说的一样，在经过一次“共同作战”之后，这两支同盟军小队的素质也肉眼可见地提高，虽然站在一起还是一副松松垮垮的样子，可至少脸上已经有了些喋血的杀意了。
尤其是宁明，他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对战斗有些迫不及待。
不过让他有些失望的是，陈沉并没有对他投入额外的关注，而是按照固定流程给所有人重新编组，按照6人战斗小组的编制正好编成了4组。
1组是东风兵团的战力核心，包括东风兵团的所有人，充当的是四四制中的主射手角色。
剩余三组各自负责掩护、支援和副射手角色，在经过简单训练之后，所有人都基本理解了自己的位置。
此时，距离正式开始任务还有10个小时的时间，陈沉没有闲着，干脆带着四个小组在同盟军的军营里开始了演练。
进攻、掩护、支援、撤离……
他训练的方式极为直接，训练的内容也是简化到了极致，可就是在这样“纯粹功利主义”的练法下，四个小组的熟练度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仅仅4个小时，小组成员便已经完全能够按照陈沉的统一指挥进行跑位、射击、投掷的动作了。
哪怕这些动作不熟练，但他们的配合，却已经基本不再出错。
围观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不仅仅是彭德仁，哪怕是那些从来不知道战术为何物的普通士兵，也能体会到这一套简单体系内所蕴含的威力。
在完成了又一次中央剥离撤退演练之后，彭德仁忍不住走到了陈沉的身边，开口说道：
“陈长官……这……这是四四制？”
他的神情难掩激动，因为在他看来，陈沉简直就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天才！
同盟军的士兵是什么样的素质，他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清楚。
这样一批人，让他们记住战术动作的要领已经不容易了，居然还能打出这样的配合？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看到他的表情，陈沉微微点头，随后回答道：
“这是简化版的四四制，或者实际上应该说，这是特供版四四制。”
“它只是为了这一次任务而存在的，任务结束，这个战术的意义也不再存在。”
“因为它是死板的、僵化的、不可扩展的，你别看这些人每个都练得很好，但只要条件有一点大的变化，都会导致他们的所有战术动作全部变形。”
“他们根本就算不上是在学习战术，只不过是在……执行某种程序罢了。”
陈沉的话说完，彭德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提问。
陈沉以为他已经被自己的一番解释劝退了，但很快，彭德仁又突然问道：
“所以，他们就像是电脑程序里的……人肉代码？”
“你还懂这个？”
陈沉不免惊讶。
“懂一点，总要持续学习嘛。”
“陈长官，你听听我的思路对不对哈。”
“就是这些人，其实是组成了一个专用程序的骨架，他们的运行方式，就像是没有感情、没有自主判断力的程序。”
“你先预设了某些内容，当战场向他们输入某个变量时，他们就会反馈出固定的结果；而如果输入的变量超出预设的范围太多，他们就会像程序一样崩溃，对吗？”
“没错。”
陈沉微微点头——这的确是非常贴切的形容，也真的是难为彭德仁能总结出来了。
可见，这个人在打仗、训练上，确实还是有一定水平的，他会的东西，可不仅仅局限于所谓的“zz斗争”……
“那这确实是你说的‘特供版战术了’。”
彭德仁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应用范围真的很狭窄，每一次不同的战事，都必须要应用不同的‘程序’。”
“工作量很大，对指挥官的要求很高，同时，对情报能力的要求更高……”
“但是，这好像真的是短时间内最能提升战斗力的战术……”
彭德仁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看向陈沉的眼神，也开始带上了更多不便于明说的东西。
——如果只是四四制那还罢了，毕竟在缅北这地方，三三制、四四制这种东西，几乎每个一线指挥官都能说上两嘴。
可是，“程序化”的四四制？
如果不是已经吃透了训练、作战体系的精髓，谁能搞出这种东西？！
人员素质不够？那么好，我给你定制一套战术，而这套战术的目的，就是用指挥官的能力、用广泛的情报能力，去弥补单个作战员素质的不足！
这样的思路……除了你们，还有谁能干得出来？！
而且，这个战术也并不会永远停留在“定制化”的层面上。
当程序设计得足够多，当不同的程序之间开始互相补充、互相融合的时候，一支队伍的作战体系，不就逐渐成型了吗？！
我懂了。
陈沉是在点我。
他不方便教我，于是就用了这种方式……
想到这里，彭德仁激动地抓住了陈沉的手，开口说道：
“长官，多谢了！”
陈沉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彭德仁在多谢什么。
不过看对方的表情，似乎真的学到了东西？
学到就学到吧，反正没有我在，你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来……
此时，距离交接时间只剩下了最后的6小时，彭德仁派出的侦察人员已经带来了反馈信息。
拱堂村周边未发现任何异常，状态基本安全。
是时候出发了。
陈沉一挥手，所有小组立刻开始登车，向拱堂村的方向驶去……
……
6个小时之后，拱堂村。
一辆军车从老街方向开来，在到达拱堂村口预定地点之后，军车上的四人从车子的后斗抬下来了一个金属铁笼，在掀掉笼子上遮盖的油布之后，便又迅速上车离开。
被留在原地、关在铁笼里的男人满脸绝望，他瘫坐在地上，看着被树林遮掉了一半的月亮愣愣出神。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一定要变成这场斗争的牺牲品。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自己只是按照那些更高位者的要求干掉了十几个警察罢了，而这明明是经过他们同意、并且曾经向自己确保过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啊！
到底是哪个环节错了？
事实上，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无数次了。
从那个叫李帮的同盟军士兵的仇人被杀开始，他就意识到了事情的变化。
而之后，昂庭令的失踪、魏怀仁的“剿匪失败”，则直接把他的警惕性拉到了巅峰。
他不再出门，甚至不再参加所谓的重要会议，所有一切的行动都只以“个人安全”为目标。
可即便是这样，他居然都还差点出事，差点被烧死在了亨利酒店里！
是的，他的谨慎救了他一命，可魏超仁却没有那么幸运。
他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死去，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人随意地扔在了路边。
敌人的强大已经超出了明学昌的想象力极限，他完全不明白，到底是谁能做出这些事情，又到底是谁有能力做出这些事情。
难不成真的是鲍启？
那小子的老爹确实有点背景，可是，他的背景也不至于强大到能让同盟军展开这样的报复的程度吧？
更何况，就算他们想做，光靠同盟军能做到吗？
快别扯淡了！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明学昌长长叹了口气，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自己一定会以相当凄惨的方式死去，可现在的自己，却连自杀都做不到……
他无力地坐到在了地上，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远处的草丛扑扑漱漱地懂了起来，隐藏在草丛里的“接收者”站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明学昌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那些接收者的身份。
而在片刻之后，在月光的映照下，他所看到的那几张脸，却让他直接骇然地愣在了原地。
“是你们？！”
“怎么可能是你们！？”
明学昌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他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因为这实在是太荒诞，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他对面的人却丝毫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领头的那个男人就那么冷漠地看着他，随后开口说道：
“为什么不可能是我们？”
“怎么，不想见我们？”
“明司令啊，你好像还欠我一个表彰吧？”

第190章 伏诛
接收明学昌的过程一切顺利，陈沉本以为白所成会以他为诱饵设伏，但实际上，直到他们把明学昌带回红岩营地，都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仍然留在外围警戒的同盟军哨兵反馈没有发现跟踪者，老街城内的各个势力忙于处理魏家的后事，其他几个边防营也没有调动的迹象。
明学昌似乎真的被放弃了，这让陈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明学昌到底不是个小角色，他手里掌握着很多四大家族参与恶行活动的证据，就这么放心地把他交给同盟军，确定不会出问题？
不过，这个疑问只是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他便想清楚了问题的关键。
开玩笑呢？
明学昌的那些破事，绝大多数都是在彭家声在位的时候干出来的啊……
哪怕彭德仁不知道，彭家声会不知道吗？
长官换了，难道就能把时间线也一起篡改吗？
因此，他还真就对四大家族——不对，现在是三大家族了。
他还真就对三大家族构不成什么威胁。
恐怕唯一的信息增量，也就是有关爆炸案的这点信息了……
而另一方面，明学昌送过来了，他的家人可没送过来。
虽然明学昌是个恶人，但他对自己家里人还是有感情的，控制了他的家人，至少能多一份保障。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撬开他的嘴就没那么容易了。
或许，只能给他上点手段。
陈沉脸色阴沉地看着对面的明学昌，而后者在注意到他的眼神后，则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早该想到的，也只有你们，才会那么在意所谓的真相。”
“同盟军或许也在意这一点，但他们不可能用这样的手段去达成目的，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动他们。”
“我想过很多人，但唯独没想过是你们……我以为你们只是杀回了拱堂村，只是想报复、只是想泄愤，我没想到你们能干出那么大的事情来……”
“我们确实是想报复。”
陈沉打断了明学昌的啰嗦，随后继续开口说道：
“接下来，你最好不要再说这么多的废话。”
“不要把我们当傻子，最近的所有事情都是我们干的，我们还有一个名字，叫东风兵团。”
“明白了吗？现在，能配合吗？”
明学昌愕然地看着陈沉，难以置信地问道：
“东风兵团？”
“你们？东风兵团？！”
这怎么可能……
那个在半年之内迅速崛起、参与了勐卡的“夺权政变”、一夜之间干掉了糯康集团的东风兵团，居然是曾经自己手下的几个“杂兵”组成的？
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也就不过于此了。
可问题是，从彭德仁对待他们的态度、和他们身上穿着的装备来看，这件事情的可信度，确实高得吓人……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是怎么在半年的时间里，从什么都不懂……等等。
他们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
他们是那场战斗里唯一存活下来的四人，他们几乎把缅军山地部队的一个连打没了！
这四个人站在一地的尸体后面的场景，自己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早就潜伏在同盟军里了……而自己，则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纷乱的念头在明学昌的脑子里不断闪过，他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但又有更多的事情，被笼罩上了一层厚重的迷雾。
——不过，这不是当前的主要问题。
主要的问题是，落在了他们的手里，自己几乎是没有可能活下来了。
原本准备好的用于与彭德仁斡旋的那些条件已经全部失去了意义，人家就是来报仇的，你跟他谈什么条件？
除非愿意把自己的命赔出去，否则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这一刻，明学昌无比后悔自己当初做出的选择。
替罪羊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就选中了他们呢？
自己当初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来着？
是了，那时候自己觉得，他们既然能跑掉，肯定就还有回来的一天，而如果把他们打成“罪犯”，自己的处境就安全多了。
这是一种谨慎的方案——可问题是，偏偏是这种过度的谨慎，把自己送入了现在的绝境！
这是何等的讽刺。
白所成劝过自己的，他说过不止一次，自己的谨慎有些过头。
可自己根本听不进去，还以为对方只是轻浮、自大，但实际上，那才是更高的智慧……
明学昌再次叹了口气，略微点了点头后，他开口说道：
“我明白了。”
“但是，你们也不用指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了。”
“我的家人在白所成手里，你们不可能用他们来威胁我。”
“另一点，我也不可能跟你们合作。”
“我们的关系，只能是不死不休。”
“所以，杀了我吧。”
“杀了我，你们的仇就报了，一切就结束了。”
“没有那么容易。”
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我没打算给你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手段，什么交易啦、说服啦、威胁啦，都没有意义的。”
“我只想告诉你一点，在审讯这件事情上，我也是拿手得很。”
“只要有充足的时间，我相信不会有人不开口的。”
“而现在，恰好，时间充足得很。”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要说，我给你10分钟。”
“如果不说，那我……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相信我，为了得到一个舒服的死法，你连小时候烧死过几只蚂蚁，都会一点不漏地说出来的。”
陈沉看向了那些被其他人拿进来的各类工具，眼神完全是冷漠的，但却又透露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残忍。
明学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说道：
“那你就试试看吧。”
……
对明学昌的审讯持续了8个小时，在这8个小时里，陈沉动用了他熟悉或不熟悉的所有手段。
在过程中，明学昌曾经数次崩溃，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描述着李帮、石大凯的亲人曾经经受过的种种痛苦，想要彻底激怒他们，让他们失去理智，给自己一个痛快。
他说石大凯的父母从始至终都是被关在一起的，两人目睹了最亲密的亲人逐渐死去的全过程；
他说李帮的父亲当着女儿和妻子的面杀掉了李帮的爷爷，而老人在临死前只说了一句“娃儿，爹先走了”；
他说李帮的妹妹没受到侮辱，只不过是因为他妈妈同时服侍了好几个人，让大家都没空罢了；
“你妹妹可学了不少东西，看也看会了”，这是他的原话。
这些话让石大凯和李帮怒火中烧，但让明学昌没有想到的是，他根本没能给审讯的过程带来一点变化。
因为执行审讯的是陈沉，而陈沉对他完全没有愤怒。
很显然，这样的挑衅是毫无意义的。
陈沉只是把这一切当做了一种令人生厌、但却又不得不去执行的“工作”来执行，而既然是工作，那就是需要专注、精确、且全情投入的。
的确很不容易。
因为，审讯中的大多数痛苦和恐惧都是与“死亡”这件事情本身挂钩的，也只有这样，被审讯者的心理防线才能迅速被攻破。
可如果，这个被审讯者本身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呢？
当最大的威胁不再是威胁，能利用的就只剩下了痛苦本身。
而陈沉近乎完美地完成了“制造痛苦”的过程。
他没有使用审讯中常见的“递进式”的技巧，而是一开始就把强度拉满。
甚至于，他还使用了许多并不成熟的手段，给了明学昌一种极为新奇的痛苦体验。
什么拔指甲，什么老虎凳，什么烧烫……
那太低级，太粗暴，太低效了。
真正专业的现代刑讯，哪还会用这种技巧？
大部分的手段，都已经开始进化到使用医疗器械、电子器械、化学药物，开始直接作用于神经了。
陈沉当然没有那么先进的设备，但哪怕只是低配版，也足够明学昌大开眼界。
而在陈沉小心地避开血管、开始剥离明学昌的面部肌肉、用有些粗暴的手法暴露他的三叉神经时，他彻底崩溃了。
扳机点被触发后，明学昌只撑了30秒。
他第一次开口求饶，在那之后，一切就变得顺利起来。
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中间他也有过犹豫和反悔，但陈沉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彻底放弃了抵抗。
“你知道吗？高颅压所带来的痛苦，是不可能有人能够承受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话音落下，他举起了手里那根细细的铁签。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因为他们知道，陈沉要做的，可不是用铁签穿过明学昌的大脑……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只有掌握充分的医疗知识、对人体相当熟悉的人，才能想出这种刑讯方法。
而只有意志力无比坚定，心理绝对强大的人，才有可能把这些方法执行下去。
陈沉哪是佣兵？
他就像是一个无证的外科手术医师。
而更可怕的是，他的手术虽然做的不好，但却保证了一个最基本的要求，那就是……
被手术的人，真不会死。
甚至，还能痊愈……
真的没有人能抗住这样的折磨，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于是，8个小时的审讯结束后，陈沉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东西。
他放下手里消过毒、做过无菌处理的铁针，开口对一旁看着的石大凯说道：
“去找彭德仁要点四号来，给明学昌用上。”
“先别让他死，也许他还有用。”
“明白。”
石大凯立刻转身离开，这个时候，他心里的淤积的怒火，早已经被完全发泄出来了。
哪怕不是自己动手……
……
“情况清楚了。”
“邦隆走私路线确实是明学昌在掌控，但目前已经被移交到了白所成手下。”
“好了，现在白所成又多了一个必须要死的理由，对我们来说，唯一的问题就是要怎么去干了。”
“他估计还不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不然的话，他打死也不可能把明学昌交出来……”
事实上，陈沉这话说得是不严谨的。
别说白所成了，哪怕是他自己，在接到小鱼的电话之前，也是没有想过要去打击这条路线的。
别人能猜到就有鬼了……谁会想到，在果敢这个弹丸之地的权力斗争的背后，还会隐藏着那么多的弯弯绕？
他们能想到的最多也就是报复杀人啦、同盟军反攻啦之类的事情，视野也仅仅局限在果敢、在缅北之内罢了……
浅水养不出蛟龙，井底之蛙也看不到真正的天空，这是可恨的，也是可悲的。
哪怕是东风兵团的核心成员，也是在陈沉的影响下，才能分享一部分“不那么详尽”的信息罢了。
当然，就这么一点信息，也足够将他们与其他人区分开来了。
听到陈沉的话后，众人纷纷点头，石大凯则是开口问道：
“所以我们还要继续留在果敢，继续对付白所成？”
“是的，具体要多少时间不一定，但我估计，至少也要两三周左右。”
“我们得先回一趟勐卡，把猛士车开过来，还有那两辆F150，也得想个办法调过来。”
“不好搞，目标太大太显眼，很容易引起各方的注意，也许，我们还要制造点更大的混乱，给我们自己创造机会……”
说到这里，陈沉轻轻吐了一口气，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我们还有一个主要问题。”
“明学昌怎么处理？我的意思是，他肯定得要死的，但是怎么死，是一个问题。”
“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还是说，你们希望继续……折磨一段时间？”
“没有必要了。”
李帮首先摇头，随后说道：
“再做下去，也不会让我更解气了，杀了吧。”
“我也同意。”
两人先后表态，陈沉也顺势点头。
人的心理都是有阈值的，那种把仇人圈养起来折磨几十年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心理正常的人，在愤怒被发泄完之后，都会选择用相对简单的方法来完成闭环。
那就是，杀了了事。
这并不是软弱，更不是“仁慈”，而是一种理性的自我保护机制。
过度的暴虐会让人异化，而幸运的是，东风兵团的几人都没有出现这样的征兆。
于是，在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之后，明学昌的结局便已经被定下。
在与彭德仁确认之后，李帮拿着枪走到了明学昌的面前。
他看着已经清醒过来的明学昌，开口说道：
“你知道魏榕的结局是什么吗？”
“她死得很惨，你不会不知道的。”
“白所成不会保护你的女儿的。”
“她29岁了吧？你说这个年纪的女人，还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对了，你的孙女，今年14岁……”
“你们……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明学昌目眦欲裂，而李帮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们什么都不会做，我们不是跟你一样的恶人、豺狼。”
“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些必然要发生的事情。”
“相信我，你很快就会跟他们见面的。”
“记得走慢点，等等他们。”
“你……”
“砰！”
枪声响起，明学昌的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李帮回头看向陈沉，开口说道：
“陈哥，完事了。”
“没完事。”
陈沉摇摇头，继续说道：
“下一个，该到白所成了。”

第191章 回家取点装备
明学昌死后，彭德仁按照计划释放了边防营的俘虏，这些人被驱赶着走出红岩，身上没有一件装备，甚至连质量较好的靴子也被扒了下来。
他们将不得不徒步跨过数十公里的距离前往拱堂村寻找支援，但能不能走到、能不能活下来，就没有人关心了。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对白所成的行动不能急于一时，因为他跟明学昌不一样，他是现在果敢军政界真正的核心人物，是缅方在台面上真正的代言人。
哪怕想要干掉他，也决不能用跟干掉魏超仁一样的方式，因为那势必会引起更大的动乱，引发完全不可控的结果。
说得直白一点，魏超仁死了，缅方可以快速找到一个新人来接替他，可要是白所成死了呢？
那就一定得有一个“交代”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小鱼在电话里要说“小心行事”。
她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
白所成可以死，但一定要在条件成熟后再死。
否则，一旦东窗事发，没有任何人能帮得了东风兵团。
因为这是直接与缅方为敌，他们的势力，可绝对不仅仅限于果敢！
很麻烦，所以必须小心谨慎……
但无论如何，这不是紧要的事情。
哪怕是最高强度的冲突和战斗，也得有一个喘息的时间，而现在，东风兵团就必须利用好昂庭令重见天日、果敢局势大调整、各方势力重新进行利益分配，顾不上管东风兵团、顾不上管同盟军的窗口期，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准备工作。
只有万事俱备了，后续想要做点什么，才能有足够的把握。
总之，先回勐卡再说吧。
彭旭成提供的武器站要到了，小鱼提供的猛士车也正在路上，等东风兵团回到勐卡，基本上正好可以接收。
到时候，一台装备了崭新武器站的猛士车，将会使东风兵团的战力提高好几成。
至少再想要去分割战场的话，就不需要用一台没有任何防护的武装吉普去冲了……
想到这里，陈沉果断下达了撤离的命令，彭德仁对他们的去意并不感到意味，因为本来，这支队伍就从来不是属于他的。
不过，从他自己的角度考虑，他还是希望东风兵团能留在果敢。
至少，要等到他彻底拿到主动权之后，再放东风兵团离开。
“现在整个果敢的局势很乱，缅军的调动也不可捉摸。”
“你们走腊戍一带的话风险很高，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很可能导致整个队伍陷入困境。”
“到时候再要想办法去救援，难度就大得多了。”
“反而是留在红岩，对你们来说是相对安全的选择。”
“而且，就在两个小时之前，我已经放出了昂庭令位置的信息，白所成那边已经安排人去营救，很快就会有结果。”
“而在尘埃落定之后，随着果敢权力结构的变化，我们能做的事情很多，甚至……”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陈沉打断了彭德仁，继续说道：
“明学昌死了，首恶已经伏诛，白所成的问题，是间接性的问题，就算要解决，也不是现在。”
“我们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这不是理智的选择。”
“如果我还能出价呢？”
彭德仁问道。
“不可能了。”
陈沉坚决摇头拒绝。
他比谁都明白彭德仁的心思，他嘴上说的好听，一副要共享利益的样子。
可实际上，对方不过是想要利用东风兵团、想利用东风兵团背后“可能的势力”，帮助自己的同盟军打回果敢罢了。
这不能说是用心险恶，但也算是别有用心。
而陈沉，是绝对不会甘愿被他利用的。
哪怕自己其实根本就不打算走，只是“回家取点装备”，也不能让彭德仁知道。
真实的意图，绝对不能暴露。
看到陈沉的态度，彭德仁也明白继续挽留没有意义，于是，双方友好地告了别，东风兵团立刻开始准备，打算按照原定的梯次接应的计划离开果敢。
陈沉打了好几个电话，首先是调走了等待在霍科一带的两辆F150，下令他们前往滚弄近郊接应。
其次，他把电话打回了勐卡，安排胡狼去接应从勐拉附近抵达的家属。
老街亨利酒店大火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毫无疑问地，胡狼也已经听到了风声。
但无论他怎么问，陈沉死活都不承认这件事情跟自己有关，于是胡狼也只能无奈地说了一句“等你们回来再聊”。
最后，陈沉向彭旭成确认了武器站的准备情况，后者则告诉他东西已经就位，只要掠夺者开回去就能直接装备。
听到这话，陈沉不由得有些无奈。
哪还有掠夺者啊？
现在得是猛士了。
不过还好，不同型号的装甲车和武器站虽然不兼容，但改造也并不麻烦，理论上说，掠夺者的武器站，东风猛士也是能用的……
几个电话依次打完，陈沉唯独没给小鱼打电话。
一方面是因为他跟对方始终都是单线联系，自己根本就没有途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觉得，这种事情问不问都没有意义，反正那边会安排好一切的……
一切准备就绪，东风兵团完成整装，上车打算离开果敢。
彭德仁站在一旁亲自送行，脸上挂着真诚的笑意。
他还是感激陈沉的——虽然没有进一步的合作，但自己拿到的好处，也已经够多了。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没有陈沉、没有这支东风兵团，恐怕自己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陈长官，一路顺风！”
彭德仁挥手说道：
“后续你如果再来果敢，可以先跟我联系，我可以想办法安排同行。”
“没问题。”
陈沉毫不犹豫地点头，彭德仁虽然式微，但基本的能力还是有的。
对于这样的便利条件，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吉普车已经发动，林河松下了手刹，脚已经放在了油门上。
——但也就在这时，意外再一次发生。
陈沉的手机响了起来，陌生号码。
毫无疑问，这是小鱼。
而同时，彭德仁的副官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跑来。
陈沉接通电话，那头只传来了一个极度简短的句子，随后便立刻挂断。
“昂庭令死了！白所成动的！立刻离开果敢！”
陈沉猛地抬头看向彭德仁，而他的副官，也正好气喘吁吁地开口：
“司令……昂庭令死了！”
“纽钦……纽钦和索敏吴联合了！”
“索敏吴要取代昂庭令上位！”
“白所成接手了边防营！”
“我们完了！缅军刚刚宣布了剿匪计划！”
彭德仁目瞪口呆，他看了看副官，又看向了陈沉。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跟我没关系，你……加油。”

第192章 暂时观望
陈沉是铁了心不继续掺和果敢几个势力夺权的斗争了，这并不是说他要放弃最终目标。
恰恰相反，正是为了更好地实现最终目标，他才不得不快刀斩乱麻地迅速抽身，摆脱这些复杂权力斗争的束缚，从更高、更广阔的视野去看待纷乱的局势，从而找出那个最佳突破点。
一句话，他此前在山中，但现在，他要出山。
武装吉普一路离开红岩，绕过几个大圈、绕开缅军的防区之后到达了霍科，与两架F150汇合之后，继续沿预定路线一路返回勐卡。
弯弯绕绕，接近500公里的行程，车队花了接近20个小时的时间。
而等陈沉看到勐卡城里熟悉的建筑时，原本紧绷的心弦，也终于放下了一些。
他首先去了一趟东风兵团的办公室，打算把日常运营中的一些工作处理完。
他不在的这小两周时间里，东风兵团依靠着已经初步建立的规则持续运转，甚至还接下了两个难度不高的安保护送任务，赚到了小六千美金。
理论上来说，这笔钱不算少了，因为留下的人也就10个不到，每人六百，远超缅北平均收入，一般的佣兵团也压根比不上。
不过，当财务看到账号里一笔一笔汇进来的840万美金时，当他按照流程向其他人公布具体的分成时，几乎所有人都直接呆住了。
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但840万美金去除掉运营成本、扣除装备损失之后，分给他们每个人的，都还有4000美金左右……
这是多少钱？
小三万RMB。
以前在孟洋的时候，一整个佣兵团整日刀口舔血、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月最多最多也就能赚这个钱。
现在？
人在家里躺着，钱自己就来了？！
“保底工资”的冲击里让所有人都大感震撼，而在震撼之余，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共同的想法，那就是：
这地方能待。
一定要多参与任务，把“出勤率”刷上去，千万千万不能他妈的被末位淘汰了！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整个缅北，你上哪去找能有固定工资的佣兵团？！
别说固定工资了，能正常发抚恤金的兵团都不多。
而东风兵团这边呢？
之前的阵亡抚恤金已经全部发了下去，重伤的大鸟和矮脚基本恢复，大鸟的腿废了，领了一笔伤残抚恤金退到二线暂时负责简单的任务评级工作，后续计划是搞一条好用的假肢，看能不能以后兼职做新兵教官。
他当然很难再赚到大钱了，但他这一辈子，已经稳了。
什么叫安全感啊？
这才叫安全感！
于是，在陈沉返回后、在这样刻意制造的安全感的推动下，整个东风兵团的士气和组织度，又肉眼可见的向上提了一层……
“现在，我们的队伍可以说就是相当团结了。”
“这种团结跟我们之前在孟洋的时候还不一样……看上去是用钱收买人心，实则是用规矩收买人心。”
“估计胡凯程就算活着，也不可能想得到，事情还可以这么办。”
“怎么会有人喜欢规矩呢？佣兵不就是没规矩吗？规矩那么死，人不是走光了吗？”
“反正他一直是这么想的，害，真希望让他活过来看一看……”
站在陈沉身边的白狗长吁短叹，陈沉则是摇了摇头，回答道：
“如果规矩是好的规矩，那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呢？”
“别管这些了，我们后续还有重大行动。”
“时间很紧，现在钱到账了，尽快通过各种渠道补充装备吧。”
“老街的情况特殊，城市巷战、堑壕战、阵地战发生的概率不大，如果真有大规模战斗，主要也是集中在城市外围的运动战。”
“从实际经验来看，云爆弹的作用有限，降低采购预算，改为采购可发射磷铝燃烧弹的迫击炮、火箭筒——84式62毫米化学火箭筒就不错。”
“另外，如果有合适的载具，也要补充一批。”
“无后座力炮很有用，能搞的话尽可能去再多搞几门来。”
“防弹衣、夜视设备、侦查设备、通讯设备能升级就升级，去跟胡狼谈，价格高点也没问题。”
“最后是各类弹药补给，找一下第七旅和彭旭成，从他们的手里收。”
“明白。”
白狗立刻点头，陈沉则是默默估算了采购需要的总成本。
现在整个东风兵团的运营费用存量有接近900万美金，而猛士车是不需要花钱的，他可以动用的资金非常充足。
哪怕完成上述的所有采购，最多也就是花掉100万美金左右。
其他的，就真没地方花了。
新增人手是不可能的，现在算上文职人员，佣兵团的整体规模已经达到30人以上，正处于管理上的一个平衡点，如果盲目扩张，带来的不是战斗力的提升，而反而是下降。
要那么多人干嘛？填线？
填线我不知道找木鬼啊？他们那些人便宜得要死好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外包员工不比正式员工好打理？
买新装备？
关键你也得买得到啊……
看来真的是时候搞一架直升机，花点大钱了。
陈沉挠了挠头，心里盘算着怎么去用邦隆走私线作为筹码去跟小鱼谈判，而就在这时，白狗突然开口了。
“团长，我们现在迅速补充装备，肯定是为了重新返回果敢没错。”
“但我有个疑问，果敢这事儿……我们真的要继续掺和吗？”
“我意思是，明学昌死了，仇报了，罪名也洗清了。”
“再加上，我们也没收到新的指令啊……太盲动主义的话，会不会不好？”
“我们是不是应该简化一下，打邦隆，就只打邦隆？”
好家伙，连盲动主义这词都让你学会了，你融入得够彻底啊！
陈沉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所以我们这不是暂时返回勐卡了吗？你说的对，盲动主义是要不得的。”
“但是，有些事情既然开了头，就很难那么简单地结束。”
“白所成早晚会知道我们有一辆掠夺者被炸掉了，这玩意儿整个缅北目前就两台，随便一查就能查到我们头上。”
“因此，我们跟他的矛盾会迅速摆到明面上——不是同盟军跟政变军的矛盾，是东风兵团跟白所成的矛盾。”
“再加上现在昂庭令一死，局势的复杂程度上升了不止一个层级，缅军的利益大受影响，他们后续会怎么想，我们也不知道。”
“现在是有756旅在景栋那边顶着吸引火力，万一老缅哪天突然发神经，觉得我们的威胁比756旅还要大，大到可以让他们无视第七旅的‘关系’，直接在勐卡对我们动手的话，那情况就很被动了。”
“所以，我们跟白所成、跟政变军，终究是要死一个的，这只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第三点，退一万步讲，邦隆这条走私线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跟之前鲍晓梅的任务可完全不一样。”
“具体的，你暂时不用去了解，只要执行就好了。”
“明白了……”
白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所以其实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果敢的时局发生变化，然后找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也是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算是吧。”
得到陈沉的肯定答复，白狗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了然的神情，转而又问道：
“那我们具体什么时候动手？”
“看情况吧。我们肯定要休整几天，然后再去邦隆。”
“但到了邦隆以后，我们也不一定会马上动手的，还是需要等待时机……”
“明白了！”
白狗的困惑烟消云散，满意地跟陈沉告别离开办公室。
陈沉则是处理完了几分财务上的审批，恍然有了种当老板的感觉。
也许这在以后也会成为常态？
不过，那恐怕也需要时间。
毕竟，自己仍然是东风兵团的最强战力、也是最强的一线指挥官，在其他人被完全培养出来之前，自己无论如何是不可能退居幕后的……
陈沉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但就在他走到门口时，迎面却撞上了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
胡狼。
“沉船！你到底干了什么？！”
一如既往的大呼小叫。
陈沉把他拉进办公室，然后随手关上了门，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胡狼便继续说道：
“整个果敢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把亨利酒店烧了！你把魏家碾碎了！你还把昂庭令杀了！”
“对了，明学昌呢，明学昌也死了吧？”
“我的天，沉船，你到底是去干什么的？你真的只是去接回自己的家人吗？”
“就算是要报复，也不至于打成这样吧？”
“沉船，告诉我，你身上就没有一件小事吗？你就不能像其他正常的佣兵团一样，做点小小的、简单的任务吗？”
“比如去当个保镖、去押送点货物什么的……”
陈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几秒后，才开口纠正道：
“首先，我们也做简单的任务，还赚了几千美金呢。”
“其次，你说的那些事情，都不是我干的……”
胡狼翻了个白眼，反问道：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沉船，你的个人风格太浓烈了，真的，亨利酒店的那场大火，在我看来就好像是你的名片一样……”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汽油？白磷？黑火药？”
“……铝热剂。”
“铝热剂？！你拆了铝热弹？你们带了铝热弹过去？果敢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手搓的。”
“……没错了，是你的风格。”
胡狼长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把我脑袋敲碎我也想不出来，还能用土制铝热剂来放火……不说这个，我听说同盟军在红岩被围攻了，二十几个人俘虏了一整支缅军的千人边防营？你是怎么做到的？”
“哪有，都是谣言。”
陈沉坚决地反驳道。
“我也觉得有点太夸张了……真实情况是什么？”
胡狼稍稍松了口气，毕竟在他看来，如果真的是二十几个人俘虏了一千人的话，那面前的这个男人就已经不能被称作“天才”了，那是纯正的怪物。
“真实情况是一百人被一千二百人打到就剩20几个，然后二十多个人俘虏了两百多人而已。”
“……你不觉得这更夸张吗？”
胡狼彻底无语了。
如果说二十俘虏一千人还有可能存在运气成分、或是出奇制胜的诡计的话，那陈沉所说的情况，就是硬碰硬打了一场之后，愣是把敌人打服的……
听起来似乎合理了一些，可只要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其实也没有多夸张……无论如何，先吃饭吧。”
“具体的情况，我慢慢跟你说好了……”
“好吧，这次我不跟你要教材了，反正也学不会……”
两人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可刚下到一楼，他们就遇上了新的来访者。
何布帕，以及彭旭成。
他们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而且从何布帕脸上的神情来看，他们收到的消息，恐怕还很详细。
因为他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友好”来形容了，那是纯粹的“毕恭毕敬”！
“沉船先生，恭喜凯旋！”
何布帕快走两步，向陈沉伸出手说道。
陈沉跟他握了握手，不动声色地否认道：
“不是什么凯旋，我们都没找到真正的绑匪。”
何布帕愣了。
绑匪？
合着你还拿这事儿当幌子呢？！
四大家族都让你打没一个了，你还搁这绑匪？！
当然，他也听出了陈沉的弦外之音，于是便从善如流地说道：
“没错，没错，但只要平安归来就是好的……我也是过来看看你，平安就好，大家都平安，那就太好了……”
何布帕的声音渐渐降低，暗示的意味很明显，那就是……
大哥，给条活路。
而一旁的彭旭成，在看到何布帕的卑微姿态后不仅没有觉得不妥，反而是深以为然。
毕竟在他看来，陈沉干掉陈益民的时候，还算是投机取巧。
但现在，他在几大势力的夹缝里把魏超仁一家都杀了，那就是真的有点可怕了。
这种人，你可千万不要被他盯上……
他下意识地去看陈沉的反应，而陈沉也是和善地回答道：
“只要大家踏踏实实做事，肯定会平平安安的啦……”
“明白，当然，当然！”
何布帕赶紧回答。
陈沉微微点头，转向彭旭成问道：
“彭老板，武器站到了？”
彭旭成连忙点头，回答道：
“到了。”
“除了武器站，车也到了。”
“车？车也在你那？”
彭旭成尴尬地笑了笑，回答道：
“不是，这车的事情哪轮得到我插手……”
“我只是看到车停在你家门口，顺便提一嘴而已。”
“在我家门口？怎么送过来的？”
“额……我很难说清楚，你去看了就知道了，我们就不陪你了……”

第193章 卖扫把
问：
如果要把一件东西送到它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地方，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陈沉曾经想过这个问题许多次，他很好奇，在2010年这个时间点，在猛士还没有开始大规模出口的时候，那边到底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把猛士提前送到他的手里。
毕竟，装备出口不是什么大问题，猛士车卖到缅北更不是问题，这玩意儿本来造出来就是要卖的。
可如果佤邦、越南、老挝、柬埔寨几个客户的单子还没谈妥，你东风兵团先拿到了车，那就不好解释了。
你比他们购买力还强，你比他们还有合作价值？
怀疑是一定会产生的，而怀疑一旦产生，就早晚有一天会落地。
一定要有个理由，一定要有个面子上过得去的理由。
但这个理由是什么呢？
所谓的“从地里长出来”是肯定不可能的，大家又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事情，你梗着脖子不认的话，那就没多大意思了。
至于测试？报废？展示？
好像都没那么有说服力。
这让他一度觉得，猛士车哪怕送过来了，可能也会带来许多额外的麻烦。
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玩意儿会以这种形式被交到自己手里。
——这帮b人直接安排保利科技在勐拉设了个代表处，然后把猛士车挂在了代表处名下，开展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用户体验活动……
这样一来，“东风集团特种装备部直接出口”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而有了保利科技这个代理人，事情就变成了纯粹的商业行为。
哪怕有人认为这件装备出口的时间过早、优先级过高，也可以用“商业公司市场拓展策略”这个理由轻松解释。
好计谋，好思路。
陈沉上一次听说用这种方法解决问题，那还得是上一世的时候。
那个时候，保利在苏丹的法西尔－乌木卡达达公路项目也来了一波这样的操作，因为当地安保力量太弱，保利科技直接采购了一百辆猛士用于“出口”，而实际上，这一百辆猛士中有许多都被以“租用”的形式分配给了各个代表处，最后又顺理成章地走融资租赁形式卖给了当地势力。
这属于在整个世界军贸历史上都相当奇葩的手段，它解决了军贸中一个非常核心的问题，那就是态度表示的问题。
军事装备不同于其他商品，在很多时候，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追求利润，只要东西到了，那就一定会被认为是一种态度表示。
但如果是像保利这样操作呢？
我可没说卖啊，我这些东西都是给自己公司用于安保用途的！
什么？你说它怎么会出现在别人手里？
你这不是跟我开玩笑吗？我一个做生意的，现在时局敏感不便销售，我的潜在客户想要体验体验都不行了吗？
别说我啊，你老美一边对苏丹禁售，一边不还给苏丹出口T－72吗？你们还说是埃及卖过去的呢，我们说啥了？
因此，总而言之，这样的方案在最基本的层面上保证了形式合规，也给大家都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同样的，装备的“安全性”也得到了保障。
在东风兵团还不能被完全信任的情况下，这可以说是最合理、最保险的方案了。
看着停在院子里的猛士，陈沉不由得叹了口气。
真的，说起玩心眼，自己还就真玩不过小鱼那帮人……
不过不管怎么样，东西到底是送到了。
他走上前去，伸手抚摸这个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老战友，心里也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太熟悉了，熟悉到自己甚至连这款防护版车型的参数都记得一清二楚。
EQ2050猛士1.5代硬顶型号，使用145千瓦V8电控增压柴油机，四档液力自动变速器；0－80千米的加速时间为18秒，最高车速达125千米每小时，续驶里程超过600千米。
大直径、宽断面、无内胎子午线轮胎和中央充放气系统，轮胎气压连续可调，应对各种意外游刃有余。
最小离地间隙410毫米，最大行驶侧坡40％，最小转弯直径15米，可以快速通过多种复杂地形。
最重要的，是这辆车的防护性能。
在100米距离内，挡风玻璃、车身侧面可以抗击7.62毫米步枪扫射，车身装甲能够抵挡7.62毫米穿甲弹攻击。
而底部的V型装甲设计，使其对地雷的抵御能力得以大幅提升。
在整装情况下，这台车甚至还可以额外挂载反应装甲，火箭弹打上去都不会造成结构性损伤……
总的来说，这玩意儿在防护爆炸物方面可能不如掠夺者，可如果要说综合能力，则已经实现了对掠夺者的全面超越！
不愧是对标悍马、然后又狂卷新技术之后的产物，它实在是太香了……
当然，更香的还不止这点。
因为小鱼送过来的这台车，是附赠了潜望式机械遥控武器站、甚至附赠了武器的……
相比起掠夺者的那款OTR武器站，机械式遥控武器站虽然技术上没那么先进，但胜在一个稳定，应付缅北的战争态势已经足够了。
而随这款武器站附赠的04式35mm自动榴弹发射器，则更是惊喜之中的惊喜……
“考虑得真周到啊……”
陈沉不由得感叹。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这一刻，哪怕是最沉稳的石大凯，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了异样的神采。
这可不是走私进来的派拉蒙掠夺者，这是正儿八经的制式装备！
整个缅北，甚至整个东南亚，有几个势力能用上这样的制式装备？
除了那些国家级势力以外，也就只有佤邦和东风兵团而已。
卧槽，我们在这一方面，居然也开始跟佤邦享受同等待遇了吗？
——不，当然还没那么夸张，这本质上也只是一次交易而已。
但……这已经足够了。
他看了看静静停着的猛士，又看向了一旁的陈沉，随后开口说道：
“队长，这车以后可不能随便放弃了……”
“那也不一定。”
陈沉收回了放在棱角分明的前盖上的手，开口回答道：
“装备终究只是装备，无论如何都不如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那么值钱。”
“更何况，这样的装备，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的……”
……
验收完新的猛士车之后，东风兵团返回勐卡的第一个目的宣告完成，而就在两个小时之后，随着胡狼派出的接应小队的返回，从巴达布朗附近入境的家属也抵达了勐卡。
家人重逢的喜悦和感慨不必多说，在看到东风兵团经营出来的“大家大业”之后，幸存下来的家属无不落泪。
哪怕是一贯坚毅的鲍启的父亲，眼睛也湿润了几分。
几个月的时间里，忧虑和绝望将他们折磨得无比消瘦，但无论如何，他们终究是撑过来了。
——虽然，有些人不在了。
但活下来的人，终归要好好活着。
悲伤的气氛持续得不算太长，按照陈沉的安排，所有家属暂时就入住在别墅，等后续情况进一步稳定、所有人购置了房产之后再搬出。
鲍启和李帮忙着安顿自己的家人，无事可做的石大凯和陈沉则走到了勐卡城里，帮他们去采购生活用品。
——这件事情当然是可以让其他人去做的，但陈沉的考虑很简单，那就是拉着石大凯出去走一走，免得他因为家人重逢的场景受到刺激。
不过，从石大凯的反应来看，陈沉确实多虑了。
后者始终表现得很冷静，很平淡。
他带着陈沉穿街走巷，买好了需要的所有东西，甚至心细到记得专门给李帮的妹妹李竹买了女生用的东西。
而在聊到家属安置的问题上时，他的情绪也没有多少波动，反而保持了相当的理性。
“……我们以后肯定还是要搬出去的，毕竟别墅的空间有限，人越来越多的话，生活起来也会显得拥挤。”
“而且，我们的节奏不可能一直都像现在那么快，局面已经渐渐打开，东风兵团的声望也在提升。”
“总会有一天，我们不在需要完全依赖自己手里的枪去换取安全感，而是可以通过我们的‘名字’去换。”
“这样一来，我们的生活就一定会有所改变了。”
“娱乐啦，休闲啦，结婚生子啦，都是需要考虑的长期计划。”
“不可能结了婚还跟一帮大男人挤在一起吧？还是得有自己的产业。”
“我觉得，要么我们就干脆规划出一片真正的绿区，自建一批住宅算了……”
陈沉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听到石大凯的话之后，他也不由得点头。
“这是个不错的方案，不过肯定不能统一安排，看个人意愿吧。”
“我们总不能强制性地在勐卡搞出个大院来，毕竟我们是佣兵，不是……”
陈沉的话没有说完，而是话锋一转问道：
“你呢，你怎么打算的？”
“我的意思是，你还打算继续跟我吗？”
石大凯沉默了几秒钟，随后回答道：
“说实话，在我知道我父母都不在的时候，我已经想过要退出了。”
“支撑我继续干下去的动力，就是报仇。”
“可是后来，魏超仁一家被干掉了，明学昌也死了，我感觉我的仇已经报完了，这个时候，我反而又不想退出了。”
“我觉得我应该继续干下去，不是为了什么特别的目标，就是很单纯地觉得，这件事情，好像比我做其他事情，要正确很多。”
“正确很多？”
陈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疑惑。
“没错。队长，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要开个美宜佳吧？”
“那时候我觉得，能在这里做点小生意，能赚够钱活下去，其实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现在回头想想，这样的想法还挺幼稚的。”
“别说我的超市能不能开下去了，就算真的安安稳稳地开下去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该死的人还是会死，我只能看着，却做不了任何事情。”
“那种感觉，估计会很痛苦。”
“就像我的父母，如果我真的开了个美宜佳，估计他们死了，我都毫无办法，更不可能报仇。”
“而现在嘛……不得不说，你对明学昌用刑的时候，我很解气。”
说到这里，石大凯长舒了一口气。
停顿片刻后，他继续说道：
“我其实没想让不该死的人都不用死，那太理想化了——我只是想让该死的人全死绝。”
“这需要很多钱，很多枪，很多背景和势力。”
“要做到这一点，我只能跟你一起，沿着现在的路继续走下去。”
“你以前也说过，没有人会一辈子当佣兵的，对吧？”
“我觉得，你的意思肯定不是说，要让我急流勇退，退休去开超市。”
陈沉缓缓点了点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过，他这样的态度，其实已经足以让石大凯明白一切了。
他可不是个蠢人。
两人一路走向别墅的方向，陈沉夹在腋下的一把扫把掉在了地上，石大凯弯腰捡起，突然又笑着说道：
“我发现我们这佣兵当得还真特别。”
“别的佣兵都是赚够一笔就退休，我们嘛，明明已经赚了不少钱了，但却好像根本停不下来一样。”
“队长，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打普益商行的时候不？那时候你跟胡狼说我们在搞大扫除来着。”
“现在回头看，我们还真他妈的是在搞大扫除……只不过我们用的扫把，实在是有点硬罢了……”
“硬点挺好的。”
陈沉悠悠接话道。
他明显能感觉到石大凯的变化，如果说之前，是极端的悲观主义在推着他往前走的话，那么现在，在悲观主义的内核之外，他也开始有了一些“主动性”的变化。
这样的变化无法被简单定义为“好的”还是“坏的”，但就变化本身而言，无论如何，都是积极的。
只为钱卖命的佣兵是活不久的。
一个最基本的情况是，佣兵的更替其实是周期性的，绝大多数佣兵会在出了几次任务、拿到足够的报酬之后短暂退出，等钱花完了再重新复出。
他们的技能会生疏，战斗意识会淡化，往复交替之下，在经历过一两个周期之后，就会死在战场上。
而这只是“佣兵之死”的其中一种形式，他们还会以其他各种形式迅速死去。
无论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都没有区别。
只有像石大凯这样的“特殊的佣兵”，才真正有可能走到最后。
因为，他的心里开始有了一个锚点。
而这个锚点，会支撑他持续战斗。
直到这个锚所代表的东西被实现、又或者某一天锚链彻底断裂，他才会彻彻底底地退出。
而那个时候，一般来说，他的结局就不会太差了。
所以，陈沉对石大凯的变化很欣慰。
他这才是真正的悟道了——他领悟了佣兵真正的内核。
钱当然重要，但佣兵的本质，是权力。
由武力造就的权力。
如果没有这种权力，只是为了把规模做大、去不断赚取更多利润的话……
同等的资金下，为什么我不去开一家全球连锁的超市呢？
这个想法在陈沉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可紧接着，石大凯就说出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
他说：
“队长，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开一家超市。”
“为啥？你还是对卖榴莲之类的有执念？”
陈沉疑惑地问道。
“不是，我们不卖榴莲，不卖水果，也不卖小商品。”
“我们卖扫把。”

第194章 出发！
回到别墅后，陈沉按照惯例给大家做了一顿“家宴”，不过因为东风兵团的所有成员罕见聚齐，这次的家宴最终也演变成了聚餐的形式。
给40个人做饭实在是太麻烦了，陈沉本来还兴致勃勃，但干到一半就已经崩溃，最后干脆还是叫了外卖打包回来，自己则象征性地炒了几个菜，作为一种“态度表示”。
不过，哪怕仅仅是这样，也足够让东风兵团的那些外围成员大开眼界了。
——不至于说虎躯一震纳头便拜，但他们也确实感受到了这个团长的些许不同。
这样的不同并不会成为他们彻底效忠的理由，但潜意识中，他们始终摇摆不定的那座天平上，也新增了些许重量。
谁知道在某些时刻，这一点微小的重量，会不会成为改变他们选择的最后一枚筹码呢？
陈沉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实际上他只是在按照他前世习惯了的方式去做一些事情。
什么班长洗脚啦，指导员煮面条啦，除夕夜司令站岗啦……
看上去是形式主义，可当这种形式数十年不变地固化下来时，一支队伍的内核，就会悄然定型了。
当然，陈沉看到的没有那么远，他只考虑眼前的事情。
借着聚餐的机会，陈沉也给所有人定下了新的规矩，那就是从当下开始，东风兵团内不允许再出现毒品。
只要被发现，就立刻驱逐出兵团，永不再用。
同时，东风兵团设立一个特别奖金，月度主动接受检测且证实无涉毒的，每人发放500美金营养津贴。
对于这个方案，所有人都表示同意。
——他们也并不是真正的毒狗，只是在以往，需要用药物保持战斗力罢了。
而现在，随着战术水准、战斗技能、装备水平的提升，那样极端的情况会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不需要依靠额外的药物来饮鸩止渴。
既然如此，戒掉就戒掉呗。
反正他们以前用的也都是麻果一类，戒断难度比起四号要相对低得多。
这件事做完，东风兵团算是走出了迈向正规化的第一步，陈沉对效果并没有那么自信，但无论如何，有个开头，就是好的。
聚餐一直持续到夜里十点，所有人吃饱喝足之后，陈沉带着他们走进作战指挥室，开始部署后续的作战任务。
身份已经曝光，家人已经安全，没有后顾之忧，那就可以在保留基本安保的前提下，大规模出动了。
“……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是打击位于邦隆的军火走私路线，但敌人未知，位置未知，行动时间未知。”
“我们将首先前往霍科，在霍科设立临时营地，进行前期人工侦查。”
“我们仍然将会以孟洋华美商行绑架案为掩护，所有行动也必须符合此次任务的逻辑。”
“本次行动以4人小组作战队形组成，总共出动6个小组。”
“具体分组情况，后续任务简报中说明。”
“注意，此次任务为一级任务，考虑到有可能导致敌人对勐卡的直接报复，留守人员同样计算任务出勤，但佣金分成加权降比例低为直接行动组的20％，后续如果发生战斗，再进行实时调整。”
“任务难度大，风险高，所有人可以自行选择行动或者留守，现在，选择行动的举手。”
陈沉话音落下，指挥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同时举起了手——唯一例外的是舔狗二号桑叶，他之前有点过于想要进步了，按照陈沉提供的训练课程疯狂加练，成功地给自己练了个横纹肌溶解，虽然症状不算太重，但也不得不静养休息。
此时的他满脸苦色，看得陈沉想笑。
“桑叶留守吧，你好好休息，先搞理论学习，别瞎练了。”
“我们魔鬼周魔鬼月也是讲方法的，怎么能胡来？”
“知道了，团长。”
桑叶有些丧气地回答，陈沉也不再管他，而是看向白狗，让他再次挑选出了3人留守。
“那就这么定下来了，以后的行动，我们也执行轮换制，不会有人赚不到钱的，放心。”
“明白！”
所有人一齐回答，随后，大部分人离开，核心组则留下，继续讨论更加宏观的计划。
“……现在的情况虽然相对复杂，但总归还是清晰的。”
“果敢那边，随着昂庭令的死亡，整个权力结构发生巨变，剿匪只是个由头，本质上来说，白所成要做的，还是借这个机会转移矛盾、洗清罪名，然后跟缅方联合，尝试去统领各方，一家独大。”
“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他们打生打死，我们渔翁得利，如果能一举打掉邦隆路线，那么白所成相当于被斩断一条手臂。”
“另外，邦隆路线打掉之后，我们可以收获的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战利品，情报价值同样很高，足以支撑我们进行后续更多可能的行动，把果敢的利益和机会全部收入囊中。”
“而另一边，南掸邦、大其力一侧，泰王的死讯扑朔迷离，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所有势力都已经全部卷入，505旅已经开始有了明显的分裂趋向。”
“他们与帕莽营的联合几乎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在这个问题上，缅、泰官方很可能会达成一致意见。”
“也就是说，756旅面临的压力会相当大……他们能顶住一时，但顶不了一世。”
“后续我们可能不得不介入756旅与505旅的冲突。”
“一方面，被动来讲，对我们的报复、灭口是必然会发生的；另一方面，主动来讲，我们要的是混乱，而不是让缅、泰、505旅打成一块铁板”
“当然，这个推论取决于泰王之争最后的结果，如果军方一侧失利、帕莽营失势的话，那我们就不会存在这个忧虑了。”
“但无论如何，我们得做到有备无患。”
“因此，邦隆、果敢的事情必须要快速结束，我们得快刀斩乱麻。”
听到陈沉的分析，所有人赞同点头，略微思索后，石大凯开口说道：
“掸邦问题实际上是紧迫，但并不危急。在前期的工作里，我们已经成功布置出了两层防线。”
“也就是756旅、第七旅。”
“他们挡在我们前面，会成为我们与缅方直接冲突的缓冲地带，至少在形势继续发生根本性恶化之前，我们还是相对安全的。”
“真正的危机，主要还是来自于果敢那边，因为我们的身份极有可能在短期内暴露，彭德仁就算想背锅，也不太可能背得上去。”
“亨利酒店的事情太大，在搞定彭德仁之后，白所成必然会代表缅方来要个说法。”
“这对我们来说会很麻烦……”
“所以，我们的行动路线，其实也很清晰。”
“没错。”
陈沉微微点头，其他人也心领神会。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准备、尽快出发了。”
石大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愉快的笑意，他略有些感慨地继续说道：
“我们实在是太怕麻烦了……”
……
两天之后，东风兵团完成休整、完成装备补给和适应性训练。
6支24人小队同时出发，前往霍科方向。
而这时，白所成的剿匪行动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他正专注于想要去解决“自己的麻烦”。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某个隐蔽的角落里，已经有人提前往下看了一步，打算来解决掉他这个麻烦了……

第195章 我要直升机
东风兵团这次的装备可以说是带满了，除了标志性的单兵云爆弹之外，84式火箭筒也足足搞到了4具，连Pyrogel燃烧弹都搞到了8枚。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算太多，但实际上，FHJ－84在整个单兵装备发展史上都是极为低调的存在，前期只发给特种部队，后期只发给工兵，中间只有不到5年的时间是在常规部队里有小规模列装的。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因为这玩意儿的定位相对敏感。
它本身是用于取代喷火器攻击建筑内目标的，为了实现更好的燃烧效果，这款火箭筒使用了特殊的Pyrogel燃料，也就是“金属粉末加强型凝固汽油弹”，属于相当“不人道”的武器。
而哪怕是它发射的所谓“烟雾弹”，实际上也是白磷填装，只是换了皮的燃烧弹而已。
因此，为了避免被某些国际组织抓住小辫子，这款武器一直以“焚烧防化火箭”的形象示人，无论是装备、还是出口都极为克制，流落在外的数量很少。
到了后来，单兵云爆弹取代了这玩意儿的作用，它的实战价值就更小了，因此，能在缅北拿到，实在是不容易中的不容易。
事实上，陈沉要这东西当然不是用来攻楼的，攻楼他们有PF89云爆弹。
他真正看中的，是这类武器能够制造的强大的“视觉效果”和“心理威慑”。
你想想，为啥好莱坞电影里的爆炸很多都用“爆燃”来替代呢？
还不是因为这玩意儿的视觉效果强、造成的冲击感强。
战场上也是一样的，越是未经过体系化训练的“低等”士兵，越容易在大场面中崩溃。
而只要他们的士气被打崩了，战斗就会迅速变成一边倒的局面。
这是一种投机取巧的窍门，也算是锱铢必较的战场上的一根稻草。
有多大用不一定，但一定会有用……
而除了燃烧火箭筒之外，两辆F150搭载的MK19，再加上猛士车上的04式35毫米自动榴弹，以及两具装在皮卡后座的107火箭弹发射器，整个东风兵团的火力覆盖能力可以说是达到了有限条件下的极限。
如果是遭遇大规模、成建制的敌人，只是一个弹药基数的打击，就足够彻底撕碎对方的阵型。
更不用说，这支以6辆车组成的小队，还搭载了整整三挺重机枪了。
他们虽然只有24个人，但火力强度却无可置疑地达到了连级单位的水准——而且是北边的连级单位，不是缅北这种连轻机枪都拿不出几挺的野鸡步兵连……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这些武器看似繁杂，但其实都是陈沉经过仔细考虑、精心选择后的结果。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操作简单，容易上手。
107火不用说，调整好射击诸元之后无脑投放就好，如果是直瞄射击，甚至连发射筒都不用；
三门自动榴弹炮除了猛士上的潜望式武器站稍稍难一些以往，另外两门都是见人就打的覆盖式火力，不存在太大的精度问题。
至于重机枪、火箭筒？比不过真正专业的机枪手，但总会对着人扣扳机吧？
打不打的准另说，蒙你总能蒙上几个。
而在这片土地上，这就已经足够了。
——不过当然，这样的火力配置也不是没有任何坏处。
他们这支车队实在是太显眼了，显眼到哪怕是去邦隆这样离缅军和民地武驻防地颇有一段距离的城市，都必然会受到当地警察和治安大队的关注。
所以，他们不得不选择在霍科这个人口不过百的小村庄扎营，并且车辆还不能进村，只能在外围设立临时营地。
这对东风兵团的纪律性是一个相当大的考验，但幸运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和同化，所有成员基本上都已经建立了对指挥官的服从意识，哪怕有人抱怨条件太差，但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人去质疑陈沉的决定。
站在被临时砍伐出来的林间空地外围，陈沉再一次检查了周围的环境、以及警戒哨位的布置，确定没有疏漏之后，才终于放心地回到营地中间，跟其他人一起继续扎营工作。
休息用的简易帐篷被搭了起来，陈沉用工兵铲挖出无烟灶，将用火区和生活区分开，又安排几人在远离生活区的位置挖掘了临时厕所。
——别看这都是小细节，但从某种意义上讲，营地管理做得到不到位，是可以将庸才和将才彻底区分开来的。
东风兵团要在霍科驻扎的时间未定，这个营地使用的时间也未定，那么按照最基本的假设性原则，就得按照最合理、最舒适、最具功能性的方向去设计。
而看到陈沉熟练地对营地做出布置，始终在一旁打下手的白狗也颇为感触。
狮子兵团也不是没有过野外扎营驻防的经验，但相比起陈沉，他们的营地管理实在是做得太糙了。
甚至他记得有几次，营地里连帐篷排水沟都没挖，一场大雨下来所有人的睡袋都是湿的，搞得怨声载道。
而陈沉呢？
他不但挖了排水沟，还专门调整了营地动线，让排水沟绕过了主要行动区，以防止在紧急情况下影响人员活动。
光是这一点，就让白狗有了种“恍然”的感觉。
打仗和战斗，胜负从来都不仅仅决定于战场上。
像这样的细节，也可能会让天平倾斜。
而随着营地的最终成型，原本还有所抱怨的佣兵们也全都闭了嘴——至少在他们看来，这个营地虽然谈不上“奢华”，可怎么都能说一句“舒适”了。
一切准备就绪，陈沉又安排好了后续的食物和饮水获取工作，此前已经在霍科停留等待过一段时间的杨树前往村里买到了小队需要的补给，于是当天晚上，东风兵团行动组全员就吃上了简单但热乎的饭菜。
这标志着营地正式进入了正常运转——炊事班入场后，一个营地就基本立住了。
于是，陈沉也不再多耽误时间，而是在留下白狗、鲍启、林河压阵后，自己带着包括杨树在内的三人顺小路赶往邦隆，准备进行前期的人工侦察摸底。
由于局势紧张，四人没办法携带夸张的武器和装备，此前缴获的便于隐藏的冲锋枪终于算是发挥了作用，两把UZI，1把MP5－K，再加上拆掉消声器的CS／LS2，四人有了基本的火力保障。
近15公里的小路，他们走了两个小时，在晚上8点左右进入了邦隆城内。
而这时，邦隆城区内还是一片繁荣热闹的景象。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石大凯皱眉道：
“这地方很不正常啊……虽然规模不算小，但满打满算其实这里也就是一个两平方公里不到的小镇子而已，哪来的那么多人？”
听到他的话，杨树微微点头，接话道：
“不只是人多的问题，这里的商业也有点太繁荣了。”
“你看这路边，拉美风味餐厅……什么鬼，这种餐厅都能活下来？”
“那是开给特定的人吃的。”
陈沉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这里跟勐卡其实很像，都是因为货运中转而形成的繁荣聚落，但它跟勐卡又有很大的区别，那就是，这里活跃着的，不仅仅是缅北本地的佣兵。”
“大凯，你还记得之前我们提到过景栋有一个暗影兵团吧？他们在这里也有分部，人数不多，但很能代表一些东西。”
“这里是除了大其力以外，外籍佣兵最多的一座城市，而他们聚集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的军火。”
“所以这里的军火到底是哪里来的？”
石大凯继续问道。
“很多来源。”
“一部分是从果敢、佤邦的民地武流出，一部分来自缅军，一部分来自当阳、孟马的兵工厂，甚至还有相当数量是从八莫那边来的。”
“八莫？克钦那边？”
“没错。”
陈沉轻轻点头，石大凯则是轻轻舒了一口气。
“难怪……”
这一句“难怪”里面包含了很多东西，不过李帮懒得听，杨树则是完全听不懂。
“不管怎么样，先找个地方住下。”
“杨树，你之前等待接应的时候到过邦隆，情况熟悉吗？”
“熟悉。我们住金灯酒店——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宾馆，人流量大，管理很松，便于我们隐蔽。”
“地理位置呢？”
“在中心区，周边有两条主干道经过，酒店后是一条小路，距离邦隆西边的树林只有不到600米，撤离很方便。”
“那就没问题了。”
陈沉松了一口气。
杨树本来打算把邦隆作为接应地点，所以前期侦察做的还是很到位的。
这样的一个酒店不仅仅能作为临时落脚点，进行情报收集工作时也相对便利，完全符合陈沉的要求。
于是，杨树带路，四人用第七旅提供的伪造身份证明入住了金灯酒店，检查完周边环境之后，四人算是暂时安顿下来。
陈沉并没有立刻展开侦查，而是拿出电话，拨出了一个跟猛士车同时交付的电话号码。
小鱼的联系号码。
时间已经到了9点，但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
电话那头的小鱼似乎对这个电话毫不意外，她甚至直接猜到了陈沉打出电话的目的。
“沉船，你们准备开始行动了？”
小鱼开口问道。
“没错，我们现在就在邦隆，预计在完成人工情报收集之后开始行动。”
“但是，我需要情报共享。你们掌握的信息有多少？能不能直接支撑行动？”
“不能。”
小鱼立刻回答，随后开口解释道：
“我们对邦隆的情况有一定了解，但因为渗透难度太大，基本都浮于表面。”
“现在我们可以确定的是，邦隆走私线主要以两家商行为源头。”
“第一家，是之前明学昌控制的老发家商行，位置在邦隆村镇诊所东侧，是一个院落式建筑，占地面积大概在4000平米左右，有4座5层以下的楼房。”
“第二家，是邦宁庄宝塔商行，主要被克钦方面控制，但具体控制人不明。”
“邦宁庄宝塔商行位置在邦隆东北侧城区之外，位于主干道北侧，是一个面积大约100亩的小型庄园，核心区是一片连片低矮建筑，总共16座。”
“我们对这两家商行的武装情况都不了解，但可以肯定的是，每一家的武装人员数量都至少在百人以上，并且全部装备精良。”
“两家商行并不是竞争关系，邦宁庄商行主要负责货物集散，而老发家商行主要负责现场分销。”
“简单理解的话，邦宁庄是批发商，老发家是零售商。”
“这两家商行及其商路基本构成了邦隆走私路线的核心，此前在明学昌的控制下，这个核心一度非常稳固。”
“但现在，明学昌死了，也就给了我们机会。”
“权力交接过程的空窗期，是最适合下手的。”
“如果要对走私线路进行打击，直接干掉两家商行是个不错的选择。”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微微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头说道：
“光是打掉两家商行不足以彻底解决邦隆走私问题，这两家商行本质上都只是代理商。”
“一家代表克钦，一家代表果敢。”
“哪怕我们打掉了，他们也能组成新的代理商，重新启用这里已经成熟的走私路线。”
“你们没有可供参考的方案吗？或者说，有没有能够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真的没有。”
电话那头的小鱼叹了口气，解释道：
“如果有的话，邦隆的问题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才解决。”
“想要彻底斩草除根，他们背后的势力才是真正的关键。”
“我相信你能理解这一点，也有自己的计划，不需要我多说。”
“明白。”
陈沉默默点了点头，但他没有把话说透，而是接着问道：
“所以任务完成的标准是什么？”
话一出口，小鱼那边立刻沉默下来。
很显然，这不是她能快速决定的事情。
等待了半分钟，小鱼的声音再次响起：
“猛士车就已经是我们的预付款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尾款的问题。”
“如果只是打掉商行，短期内不具备重新形成走私线路的能力，我们将额外支付100万美元的现金酬劳。”
“如果能够有办法消除走私线路形成的条件，长期遏制其发展，我们可以继续为你们的装备提供升级——你知道的，猛士的升级空间还很大。”
“最后，如果你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发生的条件……”
“你的直升机，会有的。”
很不错。
但好像，还有点不够。
彻底解决问题，只有一架直升机？
于是，陈沉开口说道：
“你知道的，要彻底解决问题，首先白所成就一定得死。”
“其次，我们还要截断从八莫方向流向邦隆的走私线路。”
“难度很高，工程量很大啊。”
“我的意思是……真干下来的话，那我们的直升机，可得是带火箭炮的了。”

第196章 邦隆巴甫洛夫
小鱼当然不会一口就答应陈沉这个“有点过分”的要求，她的回复无比官方，就是“不符合商业惯例”。
但实际上，只要有“惯例”，其实对陈沉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反正薅羊毛嘛，怎么可能一步就到位的，总得边打边谈，打出价值了，羊毛也就掉得痛快了。
现在看来，还只是借着明学昌身死的机会顺便干掉一条带来不稳定因素的走私路线，可如果跟陈沉说的一样，他能够做到把果敢彻底洗牌、然后利用某种手段截断克钦和邦隆的联系呢？
在那样的情况下，某个国家通过克钦挑动某片区域局势的触角就被斩断了一根，虽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但把那些有害分子限制在克钦之内，限制在“高原”方向上的话，某一项工作的难度，就要降低一些了。
所以，陈沉对此并不着急。
弱小的果敢只是道开胃菜，总有一天，这些问题都会被彻底解决的。
而着眼于当下，自己立刻就要解决的问题，还是邦隆的两家商行。
先给他们全打掉，把白所成打痛。
这不仅仅只是为了摧毁走私路线，更重要的是，两家商行同时覆灭，绝对会给白所成与克钦的交易带来更多的不确定性。
也就是说，果敢的局势会进一步被搅乱。
彭德仁会抓住这个机会，自己也会抓住这个机会。
此消彼长之下，白所成所代表的政变军的力量会不断下降，干掉他的机会，就会不断增多。
听上去有点复杂，但实际上简单得一批。
就好像打群架，弱势的时候，你一上来就直奔敌酋是不可能的，可如果你把在打外围小弟的时候，悄悄摸摸地把旁观的路人拉进来也一顿揍、然后往人群里一钻呢？
相信我，只要你不是傻到大喊“是我打的你”，那么局势一定会变成一片混战的……
挂断电话之后，陈沉的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计划，于是便毫无挂碍地直接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一早，四人出门找地方吃了个早饭，然后便开始按照计划各自分散，进行前期的外围情报侦察。
他们没有可以去隐藏“佣兵”的身份，而是以华美商行绑架案为理由，到处寻找有用的信息。
陈沉跟李帮是走在一起，他们两人先是到老发家商行附近逛了一圈，而在看到小鱼口中这家所谓的“院落式”商行的时候，陈沉的眉头却不由得皱了起来。
“我真是艹了，这踏马叫‘院落’？这根本就是个碉堡好吧！”
陈沉的话一点都不夸张，整个老发家商行实际上占据了一片70＊70米左右的近似正方形区域，四座长方形建筑围成了四合院的形状，墙面显然是经过加固处理的，光是窗口上用于阻挡投掷物的铁网，就足以证明这里的防卫之森严了。
而在四栋建筑外围还有一道高至少在三米以上的围墙，围墙上面装有电网，从厚度来看，围墙使用的是双层设计，建造方式不止是砖砌，还明显使用了加筋混凝土结构。
这玩意儿不是不能用C4炸掉，可需要的爆破当量……那是相当惊人的。
而且，就算炸掉，也不可能对墙体造成多大的破坏，如果只是一个狭小的缺口的话，围墙后面真正的火力点可以立刻从建筑内进行火力压制、火力封锁。
“这地方根本没办法用投掷物压制。”
李帮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的，别说投掷物了，哪怕我们用云爆弹也很难。”
“窗口上这些铁丝网太密集了，看着强度也不低的样子，云爆弹根本打不进去，就算爆了，狭窄入口附近，造成的杀伤也有限。”
“哪怕我们大量使用烟雾弹，但终归还是要突围进去的，入口太小了……难怪他妈这活儿会落到我们手上，感情我们才是大名鼎鼎的v啊。”
“V是啥意思？”
李帮好奇地问道。
“……一个自以为是救世主的大冤种。”
陈沉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继续绕到前面去看看。”
李帮点点头，走在陈沉侧前方警戒，两人绕过了老发家商行的侧面，走到了商行的正门位置。
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装作休息的样子在路边的石头上坐着喝水。
这个动作本来是相当寻常的，别说邦隆了，哪怕你在白所成家门口坐着喝水，也不应该有人来管，最多就多看几眼吧？
但老发家商行的警卫实在是太过警惕，还没坐下多久，就已经有门口的明哨人员过来驱赶。
当然，人家语气很客气，说的是“这里车来车往不安全，麻烦你们不要在这里停留”。
毕竟是“商行”，哪怕接待的是特殊客户，也还是要开门做生意的。
邦隆这个屁大点地方不知道卧虎藏龙着多少狠角色，他们不可能给自己找事。
可就是这句“看上去很友好”的话，却让陈沉眉头大皱。
这里的守卫，真的就是一个词可以形容：森严。
甚至可以说，比某些民地武的军营还要森严。
想要正面强攻，哪怕有装备优势，难度也高得吓人。
走出警卫的视线之后，陈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不仅仅是门口的守卫，内部建筑顶端一个高处哨位上的哨兵，也正在看向他们的方向。
对方居然还有中央指挥机制。
正门察觉到的信息那么快就传递到了高处哨点，说明对方的SOP做得还真的是达到相当高的水平了……
什么强敌？！
这是老发家商行？这他么是邦隆巴甫洛夫红楼吧？
明明看着都是普普通通的建筑，跟那种矿区常见的居民区大院没什么区别，但却给了陈沉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
“走吧，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
陈沉默默离开老发家商行的范围，两人假装无所事事地在周围的店铺逛了逛，再次出来时，来自老发家商行的监视视线终于离开。
而这时候，李帮也开始动起了脑子。
“我们有没有办法进入内部去看看？至少要看到他们实际的布防情况，才有可能制定出进攻策略啊。”
“不可能的，按照小鱼的说法，老发家商行是会员制的。”
“他们只接受熟悉的客人、或者是熟悉客人担保推荐的新客人。”
“我们找不到担保人，也不可能节外生枝。”
“先回去，看看石大凯他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如果邦宁庄的防守也那么严密的话……我感觉我们这个任务实际上可以放弃了。”
“那么难？”
李帮惊讶地问道。
在他心里，陈沉打的就是这种常人看来不可能完成的仗，连他都说要放弃的话，那可能真的没有别人能干得了了。
“可不是难嘛……主要是老发家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没有制高点可以利用，而在掩体众多的情况下，爆炸物的伤害也有限。”
“在没有重型、穿透型火力的情况下，火力覆盖是很难收获战果的。”
“我们追求的是歼灭杀伤，而不是骚扰，这是最关键的难点……”
一路低声交流，两人很快重新返回了酒店，而在对着陈沉画出来的简易地图研究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前往邦宁庄侦察的石大凯、杨树两人也返回了房间。
很幸运，他们带来的是好消息。
邦宁庄的面积虽然大，可防卫要比老发家松懈很多，建筑大多数普通的砖木结构，人员集中，周围没有平民，完全可以用火力覆盖一波歼灭。
“……所以综合来讲，老发家商行是我们面临的主要难点。”
“为了避免敌方警觉，我们可以同步对两个目标发起进攻，邦宁庄一侧只需要两个小组，两台F150使用、一门107火箭炮，通过密集火力覆盖压制就能取得战果。”
“结束战斗后，邦宁庄小组可以快速进城支援。”
“但老发家商行方面，则很有可能不得不进入CQB突袭的节奏。”
“因此，我们需要寻找机会完成对老发家商行的抵近侦察，搞清楚商行内部的人员和火力分布情况，为突袭行动提供依据。”
“怎么样，你们有什么看法？”
听到陈沉的话，其他三人全部陷入了沉思。
杨树不用说，他本来就没有太多参与这样“高难度作战任务”的经验，之前的许多场战斗种，他做的只是服从命令这一件事情而已，所以在面对陈沉抛出来的问题时，他表现出的其实是完全迷茫的状态。
他看着一旁的李帮，又看了看对面的石大凯，心里暗暗想着：
他们应该也提不出什么建议吧，毕竟，要攻击这么一座防守森严的堡垒，如果没有大口径重炮的话，好像怎么都不太可能打得进去的样子……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仅仅沉默了几秒钟时间，李帮便首先举手说话了。
“能不能继续使用毒烟攻击？”
杨树眼前一亮——他也是听说过东风兵团在万昔村的战例的，现在看来，这个方案似乎是可以复用的？
可还没等他激动，陈沉便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李帮的提议。
“不可能的，毒烟只适用于毫无防备的情况，老发家商行的安保警惕性很高，不用等毒烟发挥作用，他们就会反应过来主动出击了。”
听到这话，李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燃烧弹呢？我们有云爆弹、燃烧弹，覆盖式打击能行吗？”
“也不可行，云爆弹之前说过了，燃烧弹的数量太少，瞬时杀伤力太弱，对方完全有能力控制‘点燃烧’的火情。”
“你要知道，老发家商行本来就是个小型军火库，他们的消防措施是不可能差的。”
“那我们回去再买点？”
“……”
陈沉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是想买就买得到的啊？凑齐这些东西就要了我们的老命了，要是什么都能买到，公司账上还有800万美金，我买个核火箭筒不是更好？”
“好吧……”
李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一旁的石大凯则问道：
“那有没有办法引爆他们的弹药库，引起殉爆？”
“军火库位于地下，你要这么干，只能是用钻地弹——我们上哪儿去找钻地弹啊？”
“也是……”
看着石大凯沉默下来，杨树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实际上，这几个方案在他看来都应该算是很……出彩了。
但经过这么一讨论，又好像确实还有许多不足？
看来战术这东西，确实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所有人都在冥思苦想，在这样的氛围带动下，还不算太习惯主动思考的杨树也第一次尝试从全局的视野上去看待问题。
他盯着陈沉放在桌上的简易地图，脑子里逐渐浮现出整个老发家商行的布局，随着思考更加深入，他仿佛进入了一种“身临其境”的状态。
他对这样的状态很新奇，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其实只是“读图作战”的基本要求罢了……
良久之后，他突然开口说道：
“所以我们的问题是，对方的建筑过于坚固，小当量的爆炸武器无法达到有效杀伤；同时，如果我们进行突袭作战的话，进入路线过于狭窄，敌人数量过多，导致我们作战难度急剧增大，对吗？”
“没错，这是非常典型的轻步兵攻楼作战场景，就跟当初巴甫洛夫红楼争夺战一样。”
陈沉略显欣慰地看了杨树一眼，虽然这是其他人都心知肚明的条件，但杨树能那么快领悟过来，也算是不小的进步了。
看着杨树好学的眼神，他继续补充道：
“而且更难的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快速突袭后短时间内打不下来的话，我们就必须得撤了。”
“因为，邦隆的警察营也不是完全没用的，他们肯定会向上通报，调集兵力。”
“被围住的话，我们就死了。”
“明白。”
杨树轻轻点头，在得到陈沉的肯定后，他信心大增，只是略微挺短了一瞬，便继续说道：
“所以，其实我们要打赢这场歼灭战，主要就是两个方向。”
“要么，我们提高火力强度，直接把对方的防御打穿，用重火力完成歼灭。”
“要么，我们扩宽进入路线，利用我们在视野、战术和个人能力上的优势，利用队伍的灵活性完成收割。这个也是对的吧？”
“对的。”
陈沉再次点头，随后解释道：
“其实我们现在讨论的主要就是这两个问题上的解决方案，要是能把我们的AH－2调到这里来用就好了——等等，邦宁庄那边，有我们可用的重炮吗？”
“没有。”
石大凯摇摇头，回答道：
“我们观察过了，这边在售的武器主要还是以轻武器为主，如果按照‘火力等级’划分，还不如我们现在所持有的武器。”
陈沉失望地叹了口气，但就在这时，杨树却再次开口了。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近战是最后选择的方案，因为无论怎么样，危险性都太高了，我们还是要优先选择‘远程消灭’。”
“而重炮我们肯定是没有的，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搞得到。”
“但是仔细想想，我们想要重炮，不就是为了‘穿透敌方防御、让敌方防守崩溃’吗？”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其实我们最好的方法，还是用火。”
杨树一脸郑重，而陈沉则是无奈摇头。
“……理论上是没错的，但问题是，这里不是亨利酒店，可燃物太少，同时我们也没有进入内部纵火的条件。”
“哪怕是我们手里的Pyrogel燃烧弹，火焰覆盖范围也就是50平米左右。”
“但老发家商行光是占地面积就有5000平左右了，再加上多层建筑，想要彻底覆盖，保守估计得两三百枚燃烧弹。”
“把整个缅北翻过来我们都找不出那么多燃烧弹，真要打的话，估计得上9M22S才行……”
“不是。”
杨树打断了陈沉的话，随后说道：
“用汽油也行啊，燃烧弹不好搞，汽油还不好搞吗？”
“但你怎么把汽油运进去？搞个油罐车过来？估计还没到边上，进入邦隆的瞬间，人家就要给我们拦下来了。”
陈沉眉头紧皱地看着杨树，他觉得这小子的思路还是好的，但身上总是有点狮子兵团那种“不假思索”的习性。
他自己也不是没想过复刻一次湄公河爆炸，可问题是，情况变化，战术实施的条件也是跟着变化的。
老发家商行这些人不是傻子，他们怎么可能放任高度危险的油罐车靠近？
今天他们只是过去散个步，就已经被警告了好嘛……
他还想教育杨树两句，但紧接着，杨树说出来的一句话，却直接让他傻眼了。
杨树说：
“我在想，消防车可以喷水，那它可以喷火吗？”
“啊？”
“啊！？”
“啊？！”

第197章 低配版太阳佩克？！
杨树的想法很简单，他看过新闻，知道消防车的原理是用高压水泵把水从水罐里面抽出来，然后喷射到几十米之外。
那么按照他朴素的思维，很明显，既然能喷水，那就能喷液体。
既然能喷液体，那我把水罐里灌满汽油，然后从喷头里喷出去也不过分吧？
听到他的思路，陈沉简直就是惊呆了。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所谓“燃料投送”的问题，还能用这种方式解决！
什么低配版太阳佩克？！
好家伙，要真能这么干的话，你就是下一个游击之神，你就是中东救主，你就是黑哥哥们的好爸爸！
但很显然，事情是绝对没有那么简单的。
消防车所使用的水泵不是防爆级别的，元件之间使用橡胶密封，这玩意儿防水但不防油，一旦被高可燃性的汽油渗透，内部摩擦产生的静电火花一闪，那喷火车就不是喷火车了，而是大型自爆卡车。
至于密封圈到底能撑多久，谁都没有办法下定论。
所以，真要简单粗暴地把消防车改成喷火车，那是绝对绝对不可行的。
如果要实现杨树的想法，至少要把消防车内的高功率水泵改成防爆级油泵。
不同功率的大型抽油泵的每分钟流量可以达到500到3000升，实际上跟中型消防水车的抽水量是一致的，能改出来的话，喷个汽油还真就简简单单。
不过问题来了：
去哪找抽油泵？
谁会改这玩意儿？
前一个问题倒是还好解决，不说别的地方，就兴威附近都是有大型油库的，买油不行，我买个油库设备、买个油泵总还是简简单单。
但后者，难度就高得多了。
你别看泵机这种东西在日常生活中很常见，但实际上，哪怕是北边某大国玩了几十年，都还没能彻底玩明白。
因为这是一项高度依赖经验积累、高度依赖实验数据的工作，且一台泵机的制造，还与包括材料、冷热工艺、流程控制等等多方面的因素挂钩。
哪怕是到了10年以后，国际上的高端泵机都还是被那几个老牌国家、老牌制造商所垄断。
想要在缅北找出一个能玩得转这玩意的人才，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但，缅北找不到，并不意味着哪儿都找不到。
这么好的一条思路，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想到这里，陈沉赞许地拍了拍杨树的肩膀，开口说道：
“好小子，有前途。”
“继续努力，你离七号已经又进一步了！”
看着陈沉的反应，石大凯第一时间感到了危险。
他看向陈沉，开口说道：
“队长，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这玩意儿真的能行？用消防车喷汽油？？我怎么觉得那么不靠谱呢？”
“不说别的，万一他们发现了我们，一发火箭筒直接给我们炸了，那我们也不用打了，直接找让勐浪禅寺给我们超度得了。”
陈沉微微一笑，回答道：
“所以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啊，其他任何车都没那么容易靠近老发家商行，但如果他们内部频繁起火，消防车开过去待命很正常吧？”
“当然，计划的细节还要讨论，不可能说就没头没脑地一顿喷。”
“不过，你不觉得这思路比我们硬着头皮去打要靠谱多了吗？”
陈沉说的其实也是实话，当年巴甫洛夫大楼保卫战，苏方只有区区23人，依托一座四层高的红砖小楼，在数十倍德军轻步兵的攻击下，足足守了58天！
而且，那时候的德军还不像现在的东风兵团只有一些轻步兵专用的“小型武器”，他们不仅多次动用88炮、105炮，甚至在后期还是使用了150突击炮的！
在最后一周的时间里，德军连航弹都扔了不知道多少发，才终于把这栋楼给拿了下来。
东风兵团能有这种火力？东风兵团能有那么长的时间去耗着？
显然没有啊。
那既然没有，就得尝试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哪怕消防车喷汽油这个方案听起来再怎么离谱，可在绝对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它就是一个好方案！
陈沉解释了自己的看法，而石大凯在经过仔细思考之后，最终也只能点头。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沉默了许久的李帮突然又开了口。
他说：
“要是我们有直升机就好了，消防直升机就行。”
“就那种下面提个桶的消防直升机，我们把油灌进去，然后飞到天上往下一泼……”
“……好想法。”
陈沉竖起了大拇指，但随即又说道：
“这个留到以后再说，但当务之急是，我们得搞到足够的汽油，以及能喷汽油的消防车。”
“汽油的问题，大凯，你去跟彭旭成联系，让他想办法帮我们搞过来。”
“第七旅自己就有油库，调点汽油不成问题。”
“至于消防车……我来想想办法……”
……
一个小时之后，陈沉拨通了小鱼的电话。
接通之后，他开口说道：
“小鱼同志，我们准备发起对两个商行的进攻了。”
“但现在，我们遇到了很严重的问题。”
“老发家商行的防守太过严密，简直就是高配版的巴甫洛夫大楼，靠我们手里这点人，根本不可能打得进去。”
“你们之前了解过情况吗？你们没有做过战术推演吗？”
陈沉这句话是在确定小鱼的态度，如果她早知道这玩意儿根本没法打、还要让自己的小队去送死的话，那以后就没有必要再合作了。
不过，小鱼的回答倒是在清理之中。
“我们有过考虑，渗透作战，打快速的CQB突袭，切断电源后借助夜视仪等装备建立的夜战优势攻楼，这样不行吗？”
“不行，对方的防守比我们预计的还要森严，我们根本进都进不去。”
“有多森严？”
“建筑加固过，外围有双层围墙、电网，内部有中心指挥体系，所有安保人员都相当专业，像是受过训练。”
“……暗影兵团干的。我明白了。”
电话那头的小鱼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那就放弃吧，没法打的，哪怕你们有重炮也不行，这已经超出了你们的能力范围了，不要逞强。”
“明白。”
陈沉立刻回答，但很快又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我还有一个思路。”
“你们能不能提前支援我们一架直升机？不用军用直升机，普通的民用运输直升机就行了。”
“不可能，短期内做不到的。”
小鱼毫不犹豫地拒绝，而这也在陈沉的意料之内。
他假装叹了口气，随后继续说道：
“那就没办法了……不过，直升机不行的话，消防车总行了吧？”
“消防车？！”
小鱼愣了。
“你要消防车干嘛？勐卡没有消防车吗？”
“勐卡有，但是，勐卡的消防车都是水泵，我想把那玩意儿改成喷油的油泵。”
“……”
话一出口，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良久之后，小鱼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句话：
“沉船，你丫真是个疯子。”

第198章 下雨了
事实上，在一个工业设施完备的城市，这种程度的改装完全就是手到擒来。
电话打完之后10个小时，车就已经送到了勐卡，这次连手续都省了，别说保利了，东风、重汽、五十铃、格拉曼、金盾……这些公司每年都要卖不知道多少消防车。
毕竟消防车又不是什么敏感装备，这玩意儿跟拖拉机也没什么区别。
——至少现在不是，至于以后会不会变成类似煤气罐一样的管控出口品类，那就不一定了……
总之，车子到勐卡之后，陈沉立刻开始安排人员送车，他本来是打算安排东风兵团的留守人员连同第七旅友情赞助的汽油一起送来的，但仔细想想，这样一来总部安保就太弱了，光靠木鬼的那点“外包佣兵”还真不一定顶事。
再加上油罐车和消防车本来就不是敏感的东西，无论在哪过路都没有风险，所以他干脆让彭旭成一块儿安排。
彭旭成自然是满口答应，自从看到从勐拉开过来的猛士之后，他对陈沉的判断已经彻底定型了。
现在，哪怕陈沉给他下个命令说“你们木鬼以后就老老实实做点正当生意”，他也会一本正经地区跟高层汇报，把这当成是一种老大哥给的机会。
送两台车，自然是不在话下。
于是，陈沉在电话打出后20个小时，就在霍科附近营地见到了他要的车子。
外观上跟一般的消防车并没有任何差别，改了油泵、水箱做了防静电防爆处理、外部还焊接了几个可以固定水炮的支架。
毫无疑问，跟他心有灵犀的小鱼完全明白了他的计划，并且还进行了优化。
可惜时间不够，要不然，陈沉甚至怀疑小鱼会不会给他把这台消防车改成遥控的。
玩儿IED这块，还得他们才是祖师爷……
这次惊喜的成分并不算多，真正让陈沉有些惊喜的，是押车的人。
来的不是木鬼的佣兵，居然是柴斯里的胡狼。
看着胡狼一脸愉悦的笑容，陈沉开口问道：
“你怎么来了？你们柴斯里总部让你随便乱跑？”
胡狼的表情一脸郑重，他摇摇头回答道：
“错了，什么是柴斯里？我是修罗兵团的胡狼，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来干嘛的？”
陈沉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后者丝毫不以为意。
“我来看看啊，你们放火都放上瘾了，我还不能看了？”
“我觉得，在缅北这个地方，火攻战术是有其先天不可取代的优势的，但能把这种战术玩出花来的，也就你们一家而已。”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来看看……所以这次是什么花样？民用版喷火车？”
“我就没听说过喷火车还有民用版的……”
陈沉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
“其实本质上还是一种火力渗透方式，只适用于特定的场景、特定的作战模式。”
“实际上，如果能够使用足量的远程投掷类发射具进行饱和覆盖的话，我们肯定不会选择这种方案的。”
“但这种方案也有优势，就是突出一个‘穿透性’，利用液体的流动性，我们可以让杀伤范围扩展到普通武器无法到达的角落。”
“明白了。”
胡狼微微点头，转而开始观察起车子的结构。
“没有防弹装甲，抗爆能力很差……所以你们到底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不引人注意地把车开过去，还要完成初步的燃料投放？”
这确实是一个核心的问题。
事实上，这台消防车是一台搭载5吨水箱的小型消防车，在消防车家族中属于容量很小的那一批。
可是，即使只有5吨，要想在短时间内清空水箱，也是不容易的。
按照陈沉以前看过的测试，三把枪同步出水，压力拉到最大的情况下，5吨水喷完需要4分半钟，如果真的是停车在那里傻喷的话，别说四分半，最多半分钟，这车就被炸成渣渣了。
原因很简单——没有人会闻不出来汽油和水的区别。
想到这里，陈沉回答道：
“现在主要是有两个方案。”
“第一个方案，是借助频繁火灾给老发家商行里面的敌人来一波狼来了，然后想办法把车开到他们的院子里面去。”
“但这个方案的话，我们自己的人员撤离会是个问题，搞来搞去，容易搞成自杀式袭击。”
“另一个方案，我们可以在近处拉出烟雾，把车藏在烟雾里，然后借助烟雾掩护喷洒汽油燃料。”
“同样的，这个方案的劣势也很明显，能支撑多久完全看运气，运气不好，对方一发RPG就可以把我们送上天了。”
“所以，目前来讲还是挺麻烦的——怎么样，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我不是来参观学习的吗？”
胡狼挠头说道。
“你不修罗兵团吗？修罗兵团还想不上战场？”
“那倒不是啦……”
略微停顿片刻之后，胡狼的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四分半钟时间，不管我们用什么样的方法，都不可能让对方毫无察觉。”
“我觉得，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在我们开始喷洒燃料一两分钟之后，对面就开始发现异常。”
“这种情况下，能覆盖大部分建筑就已经算达成目标了，剩余未用完的燃料，必然要以‘集中投放’的方式消耗掉。”
“嗯……直接进入对方内部是不可能的，光是操作人员我们就需要至少4个——3把水枪，一个司机，对吧？”
“没错。”
陈沉点头回答。
“那不如就结合一下吧，打一个时间差。”
“我们先喷，然后，在对方开始警觉的时候，从另一侧发起攻击，拖住时间，消防车机动绕行，继续对其他方向喷洒。”
“对方的指挥系统怎么样？”
“有中心指挥体系，效率还挺高。”
“效率高，指挥层次肯定不可能清晰，缅北这地方不可能兼顾的。”
“那也就意味着，一旦有突发事件，对方很可能会陷入过度指挥的局面，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不确定性似乎还是太多了……人员安全性还是个问题。”
陈沉皱起了眉头，略微思考后，他开口说道：
“这样吧，几个方案融合一下。”
“第一步，在老发家商行、以及老发家商行附近制造火灾，调动城内的消防队前往灭火，多搞几次，让老发家商行对消防车脱敏。”
“第二步，把我们的消防车开过去，做出警戒姿态，但暂时不要行动。”
“第三步，狙击手清除掉观察哨位，消防车开始投放燃料。今天的风向是……西北风，那么我们需要至少投放西、北两个方向，耗时1分半左右。”
“第四步，攻击组从东侧、南侧发动攻击，吸引敌方火力，同时，消防车开往老发家商行正门附近，架设水枪，进入‘无人喷洒’阶段，人员全部撤离。”
“第五步……等燃料投送基本完成，我们开始点火。”
听完陈沉的计划，胡狼赞同点头，但随即又说道：
“汽油有没有可能提前被电火花点燃？”
“那就属于我们不可控制的范围了，我们不去考虑——如果真的发生那种情况，所有人立刻撤退，重新制定策略！”
“明白！”
东风兵团的所有成员一同回答，于是，对邦隆老发家商行的攻击策略立刻生效，队伍整装后拔营出发。
时间是晚上8点，车队经小路从霍科前往邦隆，花费时间仅十几分钟便到达邦隆外围。
随后，负责邦宁庄行动的5组、6组由白狗、杨树带队继续沿东北侧小路绕行，前往邦宁庄北侧潜伏等待，剩余小组成员则沿邦隆东侧小路靠近老发家商行，在距离商行400米的树林后隐蔽。
同时，针对老发家商行的“脱敏行动”迅速展开。
林河、李帮轻装前往目标地点，选定老发家商行附近无人使用的废旧厂房设置燃烧弹，引发了第一波规模不大的火灾。
接到报警之后，邦隆消防队立刻出警，仅有的一辆消防车花了整整20分钟才到达起火点，然后象征性地喷了点水，灭掉了几乎已经自然熄灭的火灾。
林河李帮两人就在不远处看着，在消防队离开之后，他们立刻改换地点，又点燃了第二个目标点。
——这一次，他们就没有使用燃烧弹了，而仅仅是点了一堆篝火。
但由于篝火里面掺杂了少量建筑燃料，烟雾很大，看起来相当严重。
消防车去而复返，看清楚火情之后，身穿防护服的消防员骂骂咧咧地一脚踢飞了还在燃烧的火堆，随后愤怒离去。
最后一次，两人没有再选择老发家商行附近的地点，而是绕到了城西，点燃了一堆小小的稻草。
这就是陈沉的计划——既要让老发家商行脱敏，又不能让他们过度紧张。
而很显然，这个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因为，当装满油的“东风消防车”开到老发家商行附近街道停下时，鲍启侦听到的无线电通讯内容没有任何异常。
那些安保毕竟都不是专业人员，哪怕经过了暗影兵团的训练，也只是学会了一些“浮于表面”的东西。
真正的内核，是没那么容易改变的。
而这，其实才是东风兵团真正的机会。
时机已经成熟，陈沉下达了准备进攻的指令。
东风兵团2组、3组总共6名队员靠近消防车方向，与消防车驾驶员汇合；
陈沉带领的1组外加胡狼带领的柴斯里小组徒步向老发家商行南侧、东侧靠近，准备佯攻；
剩余第4组成员则启动了战斗车辆，随时准备在开打之后快速奔赴战场……
……
而此时，老发家商行内的所有人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还毫无察觉。
西侧1号建筑五楼的某间房间里，一名西装笔挺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桌上的报告眉头紧皱。
他甚至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这在缅北这块地方，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一篇报告读完，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助理，随后开口说道：
“老街的形势变得越来越混乱了，明总死了以后，老爹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激进。”
“又是剿匪，又是夺权，甚至卷入了索敏吴和纽钦的‘大事’里面去。”
“我总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但又说不出不好在哪里。”
“昂庭令不应该死的，至少不应该死得那么快……”
听到他的话，助理、或者说副官微微点头，回答道：
“确实变得太快了，但这种变化其实也不是白将军主动要求的。”
“还是因为魏家死得太突然、太……坚决，这让白将军感受到了危机。”
“所以他不得不加强跟老缅的合作，去拿到更多的权力，从而保证自己的安全。”
“话说回来，老板，你觉得这次魏家的事情，跟北边有关吗？”
话音落下，西装男人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停顿几秒之后，他才开口回答道：
“看着不像，因为干这事儿的人太不讲规矩了。”
“在老街放火，而且一烧就把整栋大楼烧了，北边就算再强硬，也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我听说，这事儿是掸邦那边一个佣兵团干的，他们对放火好像有执念一样，之前抢糯康的时候就干过几次，这次也不算多特殊。”
“唯一想不通的就是，他们掺和这事儿干嘛——可能是彭德仁给的钱够多吧。”
“有道理……”
副官叹了口气，转而又说道：
“不过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们也不可能打到我们头上来。”
“就算要打，咱们这地方也不是那么好攻进来的。”
“那倒是。”
西装男略有些自得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所以就不要考虑太多了，先关注眼前的事情吧。”
“我们必须快速把生意稳定下来，克钦那边来消息了，我们得把一批装备运到那边去，然后再走滇藏线北上。”
“总共二十多条枪，两千发子弹，体量不大，但是难度还是不小的。”
“怎么样，老吴，你有没有好的方案？”
“那就要看给多少钱了。这种掉脑袋的事情，不给够钱，肯定是没人愿意给他们干的。”
“他们许诺是一百万，如果能运到的话，会再给我们一百万，但时间上有限制，一个月。”
“那么急？”
副官惊讶地问道。
“是的……他们好像是打算……搞点大事。”
西装男站起身，表情变幻莫测。
“说实话，这种事情，真的比什么走私贩毒要危险多了。”
“不过，富贵险中求，为了获取筹码，有时候不得不冒险。”
“反正我们就是商人，他们用这些枪来干什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是的。”
副官深以为然地回答，随后继续说道：
“总感觉到处都在起火——跟今天晚上一样。这世道还真是乱的要死。”
“哈哈哈，到处起火……你别说，还真是。”
西装男笑着摇头，随后突然指着窗外说道：
“不过没事，起码今晚邦隆不会再起火了。”
“你看，这不是下雨了吗？”

第199章 夹缝之间
用消防车对老发家商行泼洒燃料真的是一种冒险到不能更冒险的做法，因为可以把控的窗口期实在是太短了。
如果被别人发现，一发子弹虽然不太可能打爆油箱引起爆炸，但一发RPG呢？一发穿甲燃烧弹呢？
挨边就炸，中枪就死，司机和操作员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除此之外，如果泼洒的汽油提前被楼内的电火花、或者是其他火源引燃，轰燃所带来的后果也是灾难性的。
虽然说喷火车这个概念听着很爽，但要是真喷火的话，估计几个操作人员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陈沉的策略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喷火，而是“喷洒燃料”。
他必须抓住对方中心指挥系统作出反应的那个狭窄的窗口期，尽可能用消防车泼洒足够的汽油，然后在局势发展到不可控之前把车堵到老发家商行门口，迅速弃车逃跑。
这么一来，打断对方决策、降低对方反应速度，就成了重中之重的工作了。
在杨树带领的“放火小组”开始行动之后，陈沉这边的总共三个小组也立刻开始介入。
总共四把狙击步枪锁定了4名敌人明哨，在汽油洒出之后20秒左右、在对方刚刚第一次完成情报反馈的瞬间，外围的哨位全部倒下。
枪口冒出硝烟，敌人的身体冒出鲜血，陈沉戴着热成像仪快速扫过西面建筑外围，确定没有遗漏目标后，立刻继续下令到：
“30秒！”
“敌人开始集结，他们还没发现是汽油！”
“我们最多还有30秒时间！”
“消防车向围墙靠近，由南向北前进！投掷组，准备使用烟雾弹掩护！”
“2号，使用火箭筒攻击南侧围墙，切断电网电力供应！”
“其余人火力掩护，注意避开消防车喷射路线。”
“载具组前出到北侧道路，自动榴弹炮准备火力掩护！”
“明白！”
无线电里立刻传来回复声，陈沉架起HK416，使用机瞄扫射南侧建筑窗口，打掉了一个刚刚架起枪准备反击的敌人。
与此同时，石大凯手里的M82A1也响了，建筑顶层接替观察的敌人才刚刚露了一个头，大口径子弹便穿透了掩体，直接把他拍倒在了地上。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伴随着这一声枪响，所有轻武器立刻开火。
“轰！”
鲍启手里的40火击中了老发家商行南侧围墙，双层结构的围墙根本没办法完全炸倒，但在巨大的爆炸冲击波之下，围墙上的电网已经被炸断，而这就给仍然在不断泼洒汽油的消防车创造了更安全的机会。
自动火力不断地向南侧建筑喷吐着子弹，与其说是压制，其实这更像是一种吸引。
猛烈的攻势下，敌人陷入了短暂的迷茫，指挥中心下意识地向南侧调集兵力，而对西侧正在发生的情况，则选择了押后处理。
只是押后几秒、十几秒而已。
但这，就已经足够了。
情况反馈到他需要十秒，他做出决定又需要十秒，而等他的命令传回到前线、前线人员做出反应，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30秒！
就在这30秒的时间里，消防车的三把水枪在最高压力的情况下，已经向整个西侧建筑喷出了超过600升汽油！
加上此前未能反应时的30秒，西侧建筑已经被泼洒了1200升汽油。
所有窗口全部被覆盖，所有火力点也被浸透，这给敌人的反击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因为，他们根本不敢开枪！
开玩笑呢？！
现在他们都已经知道这不是雨、不是水、而是汽油了！
站在一堆汽油里开枪，是嫌自己的命不够长吗？！
刚刚做出的决策瞬间失效，所有冲向西侧建筑，打算向消防车发起进攻的敌人都懵了。
决策再一次被打断——不是通过击杀高价值目标的方式，而是通过改变战场环境的方式！
仅仅一分钟的时间，局势可以说是瞬息万变。
这就是真正的战场，这就是快节奏高烈度冲突下的真实决策过程。
要不然OODA概念怎么会在现代军事理论中被拔高到如此地位呢？还不是因为它的重要性和有效性？
鲍启持续侦听着敌人的无线电通讯，在清晰的对讲机信号中，他听到对方的指挥官发出了新的指令。
“所有人前往红楼！他们要点火！从红楼把那台消防车打掉！”
所谓的红楼，就是老发商行北侧的建筑。
这栋建筑是南北朝向，理论上说可以从楼顶和侧面窗口发起进攻压制消防车，但陈沉给消防车配置的力量，可是整整两个小组！
除去驾驶员外和水龙操作员外，这两支小组还有整整4把轻机枪，而这四把轻机枪，则把整个建筑侧面压制得根本无法抬头。
时间不用太长，20秒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就这20秒的时间，400升汽油已经“不算均匀”地撒过了整个建筑外立面。
再一次，敌方失去了开火的机会。
在得到“不敢开火”的反馈之后，他们的指挥员已经快要崩溃了，可没有等他做出决策，陈沉这边就借助着制电磁权的优势，再一次提前几秒钟做出了应对。
“放弃西侧位置！”
“1号，使用烟雾弹掩护，消防车前往北侧对红楼进行喷淋！”
“你们只有20秒！听我倒计时开始行动！”
“载具组，对北侧大门进行炮击！对楼面各窗口进行一轮机枪散布射！”
“明白！”
果断地回复过后，一发又一发的烟雾弹被投出。
接近70米的北侧道路瞬间被烟雾笼罩，而与此同时，已经赶到、在道路更北侧荒地待命的猛士车，开始用车载04式榴弹炮对老发家商行大门进行火力压制。
其余两辆改装过的武装皮卡上的重机枪也开始喷吐火舌，大口径子弹打得墙面碎屑横飞。
榴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刚刚接到指挥中心命令赶到这里的敌人大难临头。
他们甚至是有些无助地看着对面那3辆车、看着它们有恃无恐地停在那里向自己泼洒致命的弹雨。
这片荒地本来是为了给老发家商行带来更大的安全性才被清空的，可现在，它却成了敌人最佳的进攻阵地。
这怎么可能呢？
——不对，这怎么不可能呢？
拿着几把破枪偷袭的散兵可能需要树林、房屋做掩护，但开着猛士、架着自动榴弹炮的精锐佣兵可不需要！
又一次，敌方的决策过程被阻断了。
而从战斗开始到现在，这已经是陈沉第三次打断敌方OODA循环！
伴随着烟雾的升起，消防车开始对北侧楼外立面泼洒汽油，敌人几乎没能打出反击，因为从他们被重机枪散布射压制、到重新探出掩体还击，至少就需要10秒钟时间！
而10秒之后，当重机枪火力终于停歇，他们探头想要寻找目标的时候，却发现大部分的窗口已经被泼上了汽油，少部分没被波及到的楼层位置又太低，想要透过烟雾找到目标，根本就是难上加难！
“别关他妈的汽油了！！给我用火箭筒还击！还击！”
侦听电台里，敌方指挥官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歇斯底里了。
他觉得自己这场仗打得，就好像是被压制在某个人的阴影之下一样！
每一步都被猜到，每一个决策都被反制！
南边的冲突还在继续，他明明知道那是佯攻，可却根本没有办法做出有效的反击！
正门已经被一轮轰炸打倒，己方不可能冲出去，但问题是，敌人似乎也根本没有想过要进来！
他们就是要放火！他们就是要把自己闷死在建筑之内！
必须快点想出解决方案，必须要尽快干掉那辆消防车！
起火！？起火就起火吧。
至少现在，南侧和东侧的建筑还没有被波及！
于是，他定了定神，开口说道：
“所有人立刻撤到东侧白楼！”
“南侧蓝楼继续坚守，放心，他们……”
“轰！”
指挥官的话音未落，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这是4发火箭筒的齐射，但却打出了8发炮弹。
因为，他们使用的，是双联装的84火箭筒！
凝固汽油弹瞬间燃起大火，整个东侧建筑的外墙几乎完全被火焰覆盖。
实际上，这样的攻击杀伤力并不大，燃料只在外墙燃烧，别说在建筑背面了，哪怕只是退到远离窗口的走廊上，也根本不用担心火焰的伤害！
可是，正如陈沉早就说过的那样，“燃烧武器”带来的震撼感和压制力实在是太强了，所有正在机动的安保人员脚步为之一顿。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向北侧大门冲出去，可就在这时候，他们看到了令他们无比恐惧的一幕。
那辆火红的消防车，已经停在了大门正面。
固定好的水枪朝内部泼洒着汽油。
它是根本进不来的，因为大门设置的多层拦阻装置连坦克也通不过。
但是，它进不来，油却可以进来。
3把水枪喷射出的汽油越过了接近50米的距离，泼洒到了商行内部的空地上。
如同下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雨，站在广场空地上的敌人衣服全部被打湿。
说实在的，流量也算不得多大。
可，这毕竟不是水。
“打掉！打掉！打掉它！！！”
指挥官疯狂大喊，而此时，陈沉透过无线电，发出了给“放火小组”的指令。
“人员撤离，载具组掩护。”
“燃烧穿甲弹准备。”
“点火！”
……
轰然巨响。
伴随着一枚穿甲燃烧弹击中消防车前方的地面，在这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已经开始挥发的汽油瞬间燃烧起来。
高浓度的汽油蒸汽发生了爆燃，略显“暗淡”的火光闪过之后，所有被汽油泼洒到的建筑，全部起火燃烧！
泼洒流量最多的西侧建筑烧得最旺，北侧流量虽然少，但也足以形成让人完全无法靠近的高温。
灭火？
这一刻，什么火灾管理已经成为了一个笑话。
你能用灭火器、消防栓去扑灭堪比地狱的大火吗？
真把自己当北边人了？！
没有任何办法，当火焰燃起的那一刻，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
哀嚎声响彻了整个阿发商行，他们唯一剩下的活路，就只剩下了南侧建筑一处。
在第一波爆燃中存活下来的安保们根本就已经顾不上听指挥了，他们像疯了一样跑向南边，完全无视了指挥官要求他们干掉消防车的命令。
而此时，那辆无人值守的消防车还在喷洒着汽油。
——准确地说，是在喷洒着火焰。
爆燃之后，火焰顺着它喷出的“油柱”反流，并迅速点燃了出口的火焰，形成了三条触目惊心的火柱。
表面的汽油燃起大火，但内部温度相对较低的部分却仍然按照预定的喷出路线前进。
天空像是下起了一阵火雨，而且，是真实的火雨。
陈沉不知道这辆车能撑多久。
在火焰燃起之前，它已经喷出了超过两千五百升的汽油，但此时，消防车的水箱里，还有接近一半的汽油储量。
一旦爆炸……
将会是一场盛大的烟花。
“3组撤退，与载具组汇合，前往南侧支援我。”
“4组留在北侧观察警戒。”
“胡狼，留在东侧警戒。”
“等待火焰蔓延，敌方只能从东侧或南侧撤离。”
“我们守株待兔，打掉他们！”
“明白！”
此时，火势已经变得不可控了。
距离第一滴汽油落在墙面上到现在，才过去了短短三分钟。
消防车终归没撑住，一发从南楼射向它的火箭弹，将这辆车彻底引爆。
“轰！”
火焰炸出了一朵小小的蘑菇云，冲击波扫过，周围所有建筑的玻璃全部破碎。
可爆炸却并没有将火焰扑灭，只是一阵轻柔的西北风吹过，熊熊火焰再次复燃。
南楼里的敌人已经感受到了高温的炙烤，因为火焰，以及开始向他们的方向延烧而来了……
短短几百米的距离，载具组带着放火的2、3组狂奔到了南侧位置，完成了最后的汇合和防线布置。
这个时候，南楼的敌人开始疯狂地砸窗。
他们根本顾不上管他们对面可能存在的敌人了，因为他们知道，这时候再不跑，就只能在西北风的作用下被活活烧死！
南楼的一角，都已经开始起火了！
而地面上的汽油流进了地下的军火库里，鬼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殉爆！？
快，太快了。
快到他们来不及思考，快到他们根本没办法应对。
这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以及完全超过了他们的理解力极限。
终于，第一扇窗上的铁丝网被撬开，所有人迫不及待地跳窗逃生。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鲍启炸开的缺口，顺着崩塌了一小半的墙体，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落荒而逃。
他们明知道有枪口正在对着他们，但，他们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防守！建立防守！慢慢撤！”
陈沉看到了那个扯着嗓子指挥的男人，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干掉。”
“一个不留！”

第200章 这片土地，容不下少年气
收割的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数十名敌人终究不是一窝蜂地冲出来，在被第一轮机枪火力压制之后，他们迅速退回到了建筑之内。
南楼和围墙之间的间隔留下了超过20具尸体，可敌人还有70人以上。
他们依托着坚固的建筑开始向东风兵团反击，重机枪、火箭筒形成的密集火力一度让东风兵团有些抬不起头来。
不愧是果敢附近最大的军火商，这家商行的装备水平，属实是超过普通的佣兵太多了。
就连重机枪，他们都有4挺以上！
而且，还是在撤离过程中仓促完成部署的重机枪，都有4挺！
陈沉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当初真的选择强攻的话，会面临什么样恐怖的火力。
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因为，在一次又一次被打断决策、一次又一次被狠狠压制之后，在火焰不断蔓延、前方又有堵截的情况下，敌人终于犯下了一个足以致命的错误。
他们的人员太过密集了，密集到一间房间里面就聚集了好几人、甚至十几人！
而为了获取重机枪射界，他们自己拆掉了用于防范火箭弹、投掷物的铁丝网……
这是云爆弹最方便的杀伤场景。
4发云爆弹毫无阻碍地钻进了4个火力点所在的房间，伴随着高温和气浪，四挺重机枪迅速哑火。
而到这一步，敌人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可能性。
他们绝望地想要返回北侧大门，但广场早已经被火焰完全覆盖。
第一轮殉爆发生了。
陈沉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发生了一次不同寻常的震动，随后，火焰尖啸着冲向半空，放出了一朵真正的烟花。
南楼的敌人不得不重新退回，他们想要跨越短短十多米的距离前往东侧建筑，可守在那里的胡狼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
没有燃烧弹了，但他们还有轻机枪。
封锁住出口，仅仅只需要一把M240就够了。
这是真正的闷杀，被压制在南楼的敌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焰越烧越近。
他们还剩下接近50人，实际上，相比起东风兵团，他们在人数上甚至还占据优势！
可是，他们真的已经没法再打了。
枪声停歇了足足两分钟，在这两分钟里，整个老发家商行附近只有火焰被风吹过的轰鸣、以及不时发生的沉闷殉爆声。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南楼建筑内突然又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没有子弹射出，因为子弹是射向他们“自己人”的。
紧接着，南楼背面的窗口伸出了一条白布，有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举着白布爬了出来。
“停火。”
陈沉冷静下令。
他当然可以真的把这里的所有人杀掉，他可没有什么不杀俘虏的规矩。
更何况，这些人是正儿八经实锤勾结某些暴恐势力的，自己怎么杀都不会有麻烦。
但是，全杀了的话，自己就没办法拿到更多跟白所成有关的信息了。
留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而在听到他的只是之后，东风兵团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那人顺利地爬出了窗子，又从身后接过了一具西装革履、脑洞大开的尸体。
他艰难地把尸体扛正，随后大声喊道：
“白应能已经死了！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
整个老发家商行付之一炬，而在陈沉这边刚刚接收完俘虏，另一边，白狗也传来了邦宁庄商行的反馈。
他打得更加顺利，几乎可以说是一点反抗都没有遇到。
——不过也是，一轮107火轰炸，两挺MK19自动榴洗地，8个人还带了3挺轻机枪两发云爆弹，就邦宁庄那种松懈的防御，如果还打不下来的话，白狗干脆自裁谢罪算了。
可能唯一不足的就是他们人数实在太少，没办法实现合围歼灭，最终让邦宁庄商行跑掉了不少人。
但好在，主要首脑没跑掉。
准确的说，不是没跑掉，是压根就没跑。
白狗把第一轮107火轰炸的目标设置在了他的头顶上，他估计都没从床上醒来，就已经被炸成灰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大胜。
两家商行被连根拔起，就连白应能都死了。
而东风兵团这边……
只有区区4人受伤。
一个倒霉蛋在最后弃车逃跑时被从北侧大门内飞来的流弹打穿了屁股，此时正趴在地上休息；一人被殉爆炸起的“火流星”点燃了衣服，背上有小范围、但比较严重的烧伤。
剩下两个，则是在南侧大楼敌人最后一波反扑中被重机枪子弹扫过，不过他们身前都有掩体，又穿了陈沉刚刚花了大价钱从柴斯里那里搞到的四级防弹衣，除了其中一个肋骨骨折之外，另一个也就是被破碎子弹弹片打穿了手臂的轻伤而已，硬派一点的话，他甚至可以继续打下去。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喜色，这是东风兵团吸纳了狮子兵团之后，他们参与的第二次“大规模”战斗。
而这场仗打得，甚至比小田园村那场还要更加酣畅淋漓！
快速、精准、出奇制胜。
进攻从一展开，速度就已经拉到了极限。
他们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恐惧，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按照早已确定的计划、早就已经下达的指令去执行！
看上去很危险？
是的，当然很危险，尤其是负责泼洒燃料的几人，真的是生怕哪里射来的一发流弹就把他们全炸死了。
可问题是，一切都太快了。
他们本以为自己的胆子最多能坚持五分钟就要崩溃、就要落荒而逃，可实际上，整个过程也就持续了两分半钟……
别说恐惧了，他们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被填满了。
机械地动作不能让他们变成兵王，但确实让他们短暂地变成了战争机器。
而当前期快节奏的进攻结束之后，当他们开始恢复自主思考的能力之后，局势已经变成了一边倒的碾压……
仗还能这么打？
这样的指挥下，岂不是废物也能当成精锐用？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的脑中一闪而过，东风兵团的佣兵们面面相觑，但都没有说话。
只有第一次参与这种大场面的林河兴奋地跑到了陈沉面前，欢天喜地地说道：
“陈哥！我这次还行吧？”
“我开的车怎么样，一点状况都没出！”
“而且我是最后一个撤的，我一点都没怕，我……”
“你要记住你这次犯的错误。”
陈沉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随后对李帮说道：
“李帮，告诉他他做错了什么。”
李帮犹豫片刻后，开口回答道：
“第一点，在消防车从西侧向北侧转移的过程中，你的速度过快，导致我带领的支援小组差点没跟上，造成了好几秒的掩护空白，这样的空白，是有可能会死人的。”
“第二点，你的行进路线离围墙太近，好几次水龙都差点被围墙挡住。”
“第三点，你停车后的撤离速度太慢，导致我们不得不回头掩护，那个屁股中弹的兄弟实际上也是为了掩护你而受伤的。”
“第四点，我让你跟随载具撤离，但你坚持要留下。你觉得你要在危险的地方帮我们，把机会留给其他兄弟，这很好，非常好。但战场上，你首先要听命令。”
听到李帮的话，林河愣了愣，他眼里闪过了一丝愧疚的情绪，但很快，他又重新调整了过来。
“李哥，陈哥，我明白了。”
“抱歉！我以后一定记住！”
陈沉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去帮着把俘虏看好，那里缺人。”
“收到！”
林河转身离开，一旁看着的胡狼摇摇头，啧啧两声说道：
“其实他干得已经很不错了，至少如果让我的手下去做的话，也不会比他好太多。”
“他犯的不是什么致命的错误，甚至有些在我看来都不是错误……”
“而且他只是个新兵，年纪还那么小，我觉得，你应该多鼓励他。”
“你没觉得他身上很有一股少年心气吗？保持这股心气，他可能会走得更远……”
听到胡狼的话，陈沉不屑地摇了摇头。
“你们柴斯里是这样的，你们把打仗当成一种训练，因为你们的基本盘在泰国，不在缅北。”
“哪天打不下去了，你们随时可以亮明身份撤回去，不会有任何损失。”
“但是我们不行，兄弟，我们是要靠打仗活着的。”
“你看，我们刚刚放了一把大火，烧死了十几个人，然后又打死了三四十个。”
“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还应该惯着他吗？”
“没错，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大规模战斗，他犯错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他只能犯一次。”
“就像鲍启，他也犯过一次错，但只有那一次。”
“因为如果有第二次的话，他就死了。”
说到这里，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继续说道：
“别说什么少年心气了，他全家都死了，配谈什么少年心气？”
“别说他了，这片土地……”
“就他妈的容不下什么狗屁少年心气。”

第201章 能用枪解决的，就不上谈判桌
战场打扫完之后，陈沉迅速开始安排人员撤离。
这一次他们总共俘虏了45人，按照关键俘虏的供述，这个商行的常备武装力量是115人。
也就是说，一场大火，他们干掉了整整70人。
相比起以往他们打出来的那种“大胜”，这个数字算不上多惊人，不过，在当事人看来，这其实就已经足够恐怖了。
毕竟，整个进攻时间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平均一分钟14个，4秒钟一个……
这踏马叫什么效率？
当然，绝大多数的杀伤都是在老发家商行最后溃逃阶段打出来的，那时候已经不能算是战斗了，完全就是在割草，杀伤效率大幅度提升也很正常。
如果老发家商行的战斗意志再强一些的话，东风兵团甚至可以打出更高的战损比。
可惜，在人员伤亡过半之后，整个老发家商行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溃了。
这或许是他们的幸运，但……却是陈沉的麻烦。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去处理这些俘虏。
带着走是不行的，邦隆这边虽然势力复杂、缅军管控相对薄弱，可警察营和治安大队也不是吃素的。
小一百人的队伍，现在是因为东风兵团搞出的场面太大、他们在情况未明的时候不敢盲目冲上来，可再过十分钟、二十分钟呢？
如果被咬住，少不得又是一场大战。
这可不是陈沉想要看到的事情。
于是，在略微思索片刻之后，陈沉果断做出了决定。
他让剩余人员指认主要领导，总共选出来6人，外加一具尸体。
而6个人中，就包括那个搬出白应能尸体的男人，以及那个挂着对讲机、甚至都不用指认就知道是指挥官的男人。
至于剩下的，则在缴枪之后全部驱赶到了城里。
——不是不能一杀了之，主要是“没戴面具”，猛士车实在是太显眼了。
名声这玩意儿还是很重要的，想要在各方势力之间站得住脚，形式上你至少得过得去。
戴了面具，哪怕说起来再扯淡，你也还有斡旋的余地；不戴面具，战后杀俘这个事情一做实，就会成为难以洗清的污点。
反正白所成终究是要死的，大不了晚点再清算就好了。
一切处理完毕，陈沉立刻带人撤退。
他没有回霍科，而是直奔邦宁庄方向，准备扫清那里可能存在的最后的残余人员，然后接收一波战利品。
车队只花了不到10分钟就到达邦宁庄，而这个前几个小时还显得有些“安静祥和”的农场式据点，到现在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
白狗正在带人搜索警戒，他们的人手毕竟有所不足，进展并不算快。
不过，在陈沉带领的主力加入之后，清扫工作就变得简单起来了。
震撼弹、手榴弹、烟雾弹……
小规模建筑群中的投掷物运用被李帮做到了极致，在“资源节省”和“进攻效率”之间，他找到了那个最佳平衡点。
4个小组快速穿行，枪声和爆破声不断响起，仅仅花费了不到10分钟时间，所有建筑和地下工事就全部被肃清。
陈沉没有参与清缴，在建立警戒之后，他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对俘虏人员的审问。
六人跪成一排，陈沉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FN57，对着他们开口问道：
“尸体是不是白应能？”
“是！就是白应能！”
“没错，是白所成的儿子。”
“是的，长官。”
……
总共五人开口回答，次序有先后，但态度还算积极。
“砰！”
FN57枪声响起，陈沉毫不犹豫地开枪击毙了那个没有开口的男人。
——就是那个指挥官。
哪怕他的地位看上去不低，可也正是这样的“地位”，让他成为了杀鸡儆猴中最好的那支猴子。
剩余的五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人倒地的尸体，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陈沉的动作会那么果断、那么坚决，甚至连一丝余地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陈沉继续问道：
“这个人是谁？死的这个？”
“他是暗影兵团派来的安保顾问，来了有三个多月了，是负责安保和人员训练的，我跟他没关系！”
拖出白应能尸体的男人立刻回答，而其他人也随即附和。
又是暗影兵团。
这支佣兵团从第一次出现在小鱼口中到现在，存在感正在不断加强，虽然加强的方向有点……奇怪，但倒也没有超出可以理解的正常范围。
正如陈沉之前所了解到的，他们干的一贯都是这种看上去很高端、但实际上难度很低的工作，既然在邦隆有代表处，那么给邦隆最大的军火商提供安保服务倒也不奇怪。
尤其是在老发家商行跟克钦还有联系、也就是间接跟CIA有联系的情况下，就更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于是，陈沉也没有过多追究，而是转而继续问起与白所成有关的事情。
“白应能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产业不是在老街吗？”
“白老板……白应能是一直都参与了老发家商行的！但是，之前主要是明学昌管事，他只是作为幕后老板投资，不怎么参与经营。”
“明学昌死了之后，他就站出来管事了，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之前他确实一直在老街！”
“你是谁？”
“我是白应能的副官，我跟着他很久了！”
副官迫不及待地回答，似乎对自己干掉长官这件事情丝毫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不过也是，像他们这种人，要是真的有什么“忠诚”的思想，那才是见了鬼了……
确定了身份，也就抓住了主要矛盾。
接下来，陈沉的审问就变得一切顺利了。
而随着审问继续进行下去、随着他提出一个又一个“绝对不应该是佣兵提出的问题”，跪在地上的五人，神情也变得越发悚然。
再加上停在一边虎视眈眈的那辆猛士，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副官甚至连身体也开始发抖。
不过搞笑的是，他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这一点，从他变得越发激动的表情、以及无比积极的态度、和雀跃的语气就能看得出来了。
到了最后，他甚至开始竹筒倒豆子地主动抛出情报，陈沉本来还想着要多杀两个人给点压力，但最终却发现，这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
“……白所成现在主要精力是放在剿匪上，但进展很不顺利！”
“彭德仁突然变得能打了很多，边防营和警察营两千多个人去打红岩，但他们硬是没围住彭德仁两百多个人，还被打死了几十个！”
“而且我听说，彭德仁的队伍又拉起来了，全都是民兵，他们不知道是不是要打老街，但看这架势像！”
“对了，白所成肯定会给白应能报仇的，但他现在还不知道白应能已经死了，我觉得可以把这个作为筹码！”
“我可以帮你们，真的，我太了解白应能了，哪怕他从头到尾都不露面，我也能让白所成以为他儿子还活着。”
“这对你们很有利，这是个重要的筹码，你们可以跟他交易、跟缅军交易、跟刘国玺交易，也可以用这个把白所成骗出来！”
“怎么样，长官？只要我活着就行，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很好的提议。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可能也算是陈沉要抓住那个狭窄窗口期的最佳切入点。
借助这一具处于既死又活状态的尸体，陈沉是真的能做出来很多文章的。
但问题是，这似乎有点……太复杂了。
复杂到一旦启用了这个方案，自己就不得不跟这里的各个势力发生极为深度的利益交换。
而这种利益交换一旦开了头，就不可能停得下来。
当初果断离开红岩、离开同盟军的队伍本来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那现在，自己为什么还要重新踏进淤泥里呢？
一支佣兵团，还是少玩点政客手段为好。
能用炮弹解决的问题，就没必要放到谈判桌上。
不能就是打吗？
同盟军已经在给自己创造机会了，我就不信白所成还能扛多久！
想到这里，陈沉笑着点点头说道：
“感谢你的配合。”
随后，他给了白狗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地走上前去。
枪声响起，恶人伏诛。
那些普通的士兵也许还可以暂时有一条活路，但老发家商行的“领导层”，却是一定要死的。
因为他们的身上，还有血债未偿。
……
清理完俘虏之后，陈沉把白应能的尸体也能跟他们丢在了一起，全部埋在了一个坑里。
这倒是挺讽刺的，生前是高不可攀的“权贵”，死后也不过化作了一堆跟他们不分你我的烂泥。
血液的腥味和排泄物的臭味有些刺鼻，陈沉捂着鼻子皱着眉头走开，而这时候，负责搜索战利品的李帮也已经返回，带着陈沉前往没有被炸毁的中心地下仓库，准备接收战利品。
邦宁庄商行的美式装备很多，尤其是投掷物丰富，东风兵团算是狠狠补充了一波手雷和烟雾弹。
而其中，美军最具代表性的MK2、M67手雷足足有6箱，在现役部队之外相对少见的AN／M14铝热手雷也有小几十枚，甚至连早就被淘汰的M15白磷手雷，陈沉都发现了4枚。
白磷手雷这玩意儿因为太过“残忍”，在二战之后基本上已经被禁用，现在能找到的，基本都是些不知道从哪里传下来的老古董。
看情况，这几发手雷应该不是克钦那边流出的“批量供应物资”，而仅仅是这里的负责人的个人收藏而已。
不过，陈沉对这玩意儿完全没有兴趣。
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鬼知道这玩意儿会不会炸在自己手里？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去管那四枚白磷手雷，而是直接看向了旁边的一门迫击炮。
M120重型迫击炮。
陆军三等人型号，而不是四等人的M327。
最大射程7200米，最短射击距离仅450米。
使用120毫米XM1101高爆炮弹，最大杀伤半径达24米……
这是个什么概念？
120毫米迫击炮曾经有过一个经典的杀伤案例，94年的时候，萨拉热窝发生过一次火炮袭击，仅仅是一发120毫米迫击炮弹，就造成了市场内68人死亡，144人受伤……
当然，当时的爆炸是发生在人流稠密区的，但哪怕是这样，也足以说明120mm迫击炮的可怕之处了。
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也就600多斤，哪怕是最垃圾的海拉克斯也可以拉着一门炮加4发弹药跑得飞快，升级到载重更大的皮卡之后，是机动性只会更强。
陈沉的眼睛亮了起来，这玩意儿可以说是完全弥补了他们在重火力上的不足。
——当然，肯定还是不可能解决“邦隆巴甫洛夫”这类问题的。
但是，如果后续能搞到点PGMM II弹、而不是现在的普通M933弹的话……
那乐子可就大了。
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开走一辆没炸掉的皮卡，把这门炮和全部六发炮弹带走。
李帮立刻带人执行，陈沉则绕着仓库走了一圈，像看看有没有被李帮等人遗漏的有用装备。
不过，一圈看下来，其实真的没什么太多有价值的东西——那么久的仗打下来，他们多少都已经建立起了对装备的基本认知。
就算不知道是什么型号，总归能大概看得出来有没有用，但也就在他失望地离开仓库时，李帮却拎着一件黑乎乎的东西重新跑了进来。
他满脸兴奋，对陈沉说道：
“队长，我找到个好东西！”
陈沉打眼一看，还真他娘的是好东西！
MM1转轮榴弹发射器……
这玩意儿属于是老古董了，其发展最早可以追溯到1930年代的二战时期，但得益于其稳定、强大，自1970年正式诞生以来，直到现在，它都没有完全被更先进的M32所取代。
12发的弹巢可以提供的火力覆盖是极为恐怖的——尤其对单兵来说更是如此。
当年州长在终结者中使用的就是这款榴弹发射器，他轰炸警车的场景，可以说也是影史上的一个经典……
东风兵团里，没有人比李帮更适合这件装备了。
于是，陈沉点头说道：
“留着吧，多找找看看有没有特殊弹药。”
“高爆弹、烟雾弹都找点。”
“速度要快，我们得抓紧撤，治安大队……”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耳机里就突然传来了白狗的声音。
“团长，有人来了！”
“两台车，人不多！”
陈沉神情一凛，随后立刻下令道：
“准备作战！”

第202章 什么身份，跟我用一样的枪？
陈沉的动作其实已经很快了。
从发起进攻，到抓获俘虏，到全员撤离，到完成对邦宁庄的清缴，以及现在搜刮完战利品，时间其实也就只过去了区区40分钟而已。
而在这40分钟里，邦隆城内的各大势力要么是在围观、要么是迟迟没有组织起有效的行动、要么就是被老发家商行的大火和爆炸吓住不敢出击，这些情况，通过留在城内观察的林河、以及鲍启的无线电侦听中是可以明白无误地看到的。
所以，陈沉实在想不出来，在这个时间点，到底会有什么人不长眼地再跑过来，想要跟他们碰一碰。
——不过，无论是谁都没关系。
整个邦隆的武装人员数量众多，但问题是，成规模的“队伍”极少。
你想要在这里拉出两千个带枪的武装人员来轻轻松松，可要是想拉出一支百人以上的队伍，那就只有警察营和治安大队合在一起才能做到了。
而这种情况下，东风兵团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
谁来谁死，没有任何余地。
握着手里的HK416，陈沉看着一辆J8吉普车缓缓靠近，心里立刻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这玩意儿可不是谁都能拿得到、用得起的。
作为jeep牧马人的军用版本，这款车在2007年才首次亮相，2008年开始小规模生产，前期只在埃及小批量交付，能拿到这款车的基本都是各国的边境巡逻反恐部队，以及少部分拉美缉毒警察部队。
哪怕是老美，开始大规模使用这款车也要等到2020年之后了。
据陈沉所知，这款车在整个缅北——不对，是整个东南亚都只有几台，全部都在泰国军方手里，当时也是依托所谓的“联合禁毒计划”从非洲搞过来的。
而现在，这款车出现在邦隆，毫无疑问不可能是泰国方面，因为胡狼就站在自己身边。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那就是，跟财大气粗的MPRI关系密切的暗影兵团。
合理。
他们的人确实被自己杀了来着……
而且，尸体还埋了。
这就有点麻烦了。
J8吉普远远地停了下来，陈沉想要截获对方的通讯，但很显然，对方的设备跟缅北的其他土鳖不可同日而语，他们使用的也是跳频通讯设备，根本没办法被入侵。
两支队伍就这样隔空对峙，对面是不敢开第一枪，陈沉是不想开第一枪，场面变得尴尬起来。
良久之后，对方似乎也终于放弃了尝试，最终先做出了妥协。
有人从车里走了下来，转身用夸张的动作把枪放在了车前盖上，随后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一步一步向东风兵团的方向走来。
这个场景总让陈沉感觉似曾相识。
他瞥了一眼一旁的胡狼，胡狼咳嗽一声，没有说话。
但陈沉却没有放过他。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看看暗影兵团这些人到底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胡狼摇了摇头，回答道：
“还是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吧……暗影兵团的背景还是……有点复杂的。”
“虽然他们实力不强，但这两年发展也算很快，背后有MPRI撑腰，我们也不愿意跟他们有过多接触。”
“放心，我帮你盯着后面的人，他们敢动就炸死他们。”
话说到这一步，陈沉也不再为难胡狼。
他放下了手里的枪，但却仍然握在手里。
随后，他一步一步走向对面的男人，步态轻松，动作稳定。
但，他随时都可以快速举枪，将面前的男人击毙。
这显然不符合对面主动“示弱”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可那又怎么样呢？东风兵团这边的重机枪已经锁定他们了……
于是，两人就这样走到了两支队伍的中间，男人主动伸出手，开口说道：
“你好，我是红细胞。”
“……你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陈沉毫不客气地用英文回复道。
实际上，红细胞是JTF下一支“传说中”的特种部队，这个名字出自当时JTF指挥官理查德的自传，号称是“超越海豹突击队的海豹突击队”，主要负责的是海基潜入渗透作战任务，同时也负责一系列的T.R.A.P任务（海外复杂营救任务）。
从定位上来讲，这玩意儿其实兼具了某岛天威部队和某大国总参、总后、总装、海保等等部门的综合功能，干的活儿又杂又招人恨，最终在20世纪80年代还没结束就宣告缩编解散。
然而，这样一支“传奇部队”，哪怕是没了，也一定是有人为它招魂的。
很明显，眼前这个男人干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所以，陈沉的这句话说得也算是一点没错，后者听完只是笑笑，倒并没有什么火气。
红细胞开口问道：
“万一我真的是红细胞呢？也许这样的话，我们才真正有平等对话的立场？”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朋友，死了八百年的东西就不要挂在嘴边了，挺晦气的。”
“……你的英语很棒，尤其是在脏话这方面。”
红细胞皱着眉说道。
实际上，陈沉用的词真的不算脏，不过从博大精深的中文语境转换过去，听起来确实格外恶毒……
但他本来就没打算给暗影兵团什么好脸色，所以对红细胞的话也是毫不在意。
他轻轻抬了抬枪口，红细胞的手立刻下意识地往身后动了一下，但陈沉其实仅仅是活动了一下肩膀而已。
这是一个简单的试探，对方一下子就露了怯。
陈沉心里稍稍有了底，于是继续说道：
“不用说那么多废话了，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时间很紧，开门见山吧。”
看到陈沉的态度，红细胞也放弃了“友好对话”的想法，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们要把我们自己的人带回去——他还活着吗？”
“很遗憾，死了。他是指挥员对吧？他和白应能一起，被当做了投降的筹码。”
“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头盖骨就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陈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了个谎，这并不是示弱，而仅仅是尽可能去避免没有必要的麻烦而已。
红细胞显然也没打算过多地追究，他只是点点头，继续问道：
“他在哪里？我的意思是，他的尸体在哪里？”
“刚埋进去。你们应该早点来，这样也省得我们挖坑了。”
“……我们先去了老发家商行，不得不说，你们的战术很精彩。”
红细胞略微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思考、回忆，随后他继续说道：
“使用泵机喷射流体燃料，这个思路确实很好，也许以后在小规模战斗中会成为一种被推广开来的战术。”
“JFT也曾经研究过类似的CQB战术，比如粉末燃料抛洒之类的，但很显然，无论在覆盖面积还是压制力上，都比不上直接的流体燃料。”
“只不过，这种策略的安全性实在是太低了，我觉得……”
“不要说废话。”
陈沉再一次打断了他，随后说道：
“在我们离开之后，你们可以去把他挖出来带走。”
“不过，你得给我点东西。”
“？？这完全不合理！我们已经损失了一个重要人员，现在我们只是想拿回尸体，你居然还想要我们付出更多代价？”
“日内瓦公约呢？海牙公约呢？人道主义精神呢？”
“……你跟我聊这个？那我一把火烧掉好了，反正他只是个佣兵。”
陈沉顿了一顿，转而又说道：
“不对，他根本就没死，他就在我的车上，刚刚我还请他吃了东西。”
“怎么样，不拿点东西出来，我就把他带走了。”
“……”
红细胞沉默下来。
陈沉丝毫不打算退让，因为他已经拿捏住了对方的心理。
其实根据小鱼那边的情报，暗影兵团截止目前，的确都还只是一个商业化的小规模PMC组织。
他们跟MPRI联系密切，但跟CIA的联系倒还没有建立起来。
他们的人出现在老发家商行，确实只是“商业行为”，或者说暂时还是商业行为。
他们可能知道老发家商行干了点什么，但基本是没有参与的——他们还不够格。
不过，如果主要当事人全部死光了，如果暗影兵团的MPRI背景被曝光，如果一些事情被强行扯上了联系，那他们就永远不可能再洗的清了。
这显然不是他们的高层想要的结果……
所以，他们还真得把尸体要回来。
“你想要什么？”
“把你们的车留下。”
陈沉果断开口道。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知道我们的J8值多少钱吗？”
“不可能。”
“如果你不是诚心开价的话，那就不用再谈了，开战吧。”
“你完全可以现在就打死我，但我必须要告诉你，你将要面临的是无休无止的报复，我们不是佣兵，我们是正规的PMC公司，暗影兵团不会放过你们，MPRI也不会，甚至……”
红细胞的话没有说完，不过陈沉确实能理解他的意思。
这的确算是一种相当有力的威胁，它的有力不在于“危险”，而在于“麻烦”。
打掉一个暗影兵团算不得什么大事，就好像以东风兵团现在的实力，打掉柴斯里的缅北分部也不难，可打掉之后呢？
那铺天盖地的破事儿就要找上门来了。
所以，在没有彻底进入敌对状态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过于激进。
要J8确实有点过分了，那就……
“你们用的是HK416对吧？”
红细胞愣了一愣，没有回答。
但这算是默认。
“你们的HK416应该不算太贵吧？”
再次默认。
“那把枪留下来吧。”
“战场上丢枪，这……”
“错了，是训练中的正常损耗。”
“……可以。”
红细胞最终点头。
随后他拿起对讲机，向后方等待的队员发出了指令。
4把HK416被丢到了J8前方的空地上，陈沉满意地笑了笑，开口说道：
“在我们离开之后，你们可以去把尸体挖出来。”
“走吧，开着你们的车离开我的视线，如果闲得没事的话，就去帮消防队灭灭火。”
红细胞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可刚走出几步，他又突然回头，陈沉放在扳机上的手指险些扣了下去。
不过，他只是撂下了一句话而已：
“总有一天，我们会平等对话的。”
陈沉皱起眉头。
红细胞的言外之意表达得再明显不过了。
于是，他开口回答道：
“你最好别期待有那一天，老老实实做你的PMC吧。”
“什么时候你自己觉得能跟我们平等对话了，什么时候也就是你们的末日了。”
红细胞愣了一愣，转身离去。
陈沉冷笑一声，继续喊道：
“别忘了把备用弹匣也留下！”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默默又多说了一句：
“什么档次，也跟我用一样的枪……”
……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暗影兵团就这么走了，实际上，他们的行动也很符合陈沉对他们的刻板印象。
装备精良、训练度高、实战能力不弱、但只会打顺风局的PMC。
总是做着一些类似于安保啦、营救啦、护送啦之类看上去很高端的工作，对本土佣兵的野蛮任务不屑一顾。
但实际上，他们自己别说跟东风兵团、哪怕是跟以前的狮子兵团比，在真正的“战斗意志”和“战术硬度”上都还有不小的差距。
他们会打仗，但却从来不把“打”当成第一选择。
从某种意义上讲，跟柴斯里是穿一条裤子的。
嗯，规则感太强。
要是遇到今天这种同类情况的是陈沉的话，他根本就不可能去跟别人做任何交易。
什么？尸体？
我一发凝固汽油弹偷袭打完就跑，哪里还有尸体？那不是一堆炭吗？
当然，这只是举一个粗略的例子，不过从这个例子里，也可以明显看出暗影兵团、柴斯里、东风兵团这三者的不同了……
暗影兵团走后，陈沉迅速把所有人组织起来撤离。
战利品已经收拾完毕，4把HK416到手——搞笑的是，这四把枪跟崭新出厂的状态也没差到哪里去……
陈沉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暗影兵团这些人，跟刚遇到我们时候的柴斯里也差不多。”
“……我们那时候还不如他们，至少他们确实是有几次小规模冲突的经验的。”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他们就真的弱，暗影兵团还挺特殊的，现在这些人是一支先遣队，如果能把路探出来的话，对MPRI来说，换人还是很简单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要深究的话，你们有的东西，他们说不定，也能有……”
好家伙。
胡狼居然说出了跟红细胞一模一样的话。
但陈沉却根本不以为意。
他开口回答道：
“那就试试看呗。”
“反正我的看法很简单。”
“能杀一个，就能杀一群。”

第203章 合作提前结束
一切问题解决，东风兵团快速撤出了邦隆。
过程中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这得益于陈沉早就规划好的撤离路线，当然也有他们在邦隆一战打出的“威势”的因素。
开玩笑呢？
一夜之间——不对，是一刻钟的时间，两家最大的商行覆灭，邦宁庄商行被打散的参与人员甚至跑到城里报警。
但问题是，警察营哪敢管这事儿？
别说邦隆、缅北了，这事儿放在全世界，也没有“警察”敢去管啊。
又是低配版地毯式轰炸、又是火箭炮空袭的，就靠警察营那点破烂装备、加上枪都那不太稳的工资兵，你敢去打？
还是先向上汇报然后安心等支援得了……
不拦，哪怕上面怪罪下来，一句“拦不住”，说服上司还是可以的。
可要是真去拦了，无论是说服那伙佣兵，还是说服阎王爷，感觉好像难度都差不多……
于是，在确认东风兵团离开之后，邦隆警察营才姗姗来迟。
枪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很明显，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打中谁。
——或许也不一定。
说不定有哪个倒霉蛋最终做了替死鬼呢？
但这就不是陈沉需要关心地问题了……
车队一路向东，然后又在曼南双附近转向向南，20分钟的时间，东风兵团重新回答了霍科附近的营地。
按照陈沉的计划，他们将在这座营地等待三天以上，观察老街局势的变化，尤其要关注同盟军、政变军、缅军、克钦己方的动态，寻找可能出现的机会。
他相信，这样的机会是一定会出现的。
毕竟，前线战斗不顺利，儿子又死了，陈沉不相信白所成还能稳得住……
……
而事实上，正如陈沉所预料的一样，白所成确实已经疯了。
在收到老发家商行遇袭消息的第一时间，他的心里立刻涌上了极度不祥的预感。
他几乎是立刻派出了自己的亲兵过去支援，因为他知道邦隆地警察营根本不顶用，也知道敢打老发家商行的绝对不会是普通角色。
别说警察营了，自己的亲兵能顶多久都还是个未知数，但哪怕是添油战，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打。
只要撑过两个小时，撑到自己调动起大部队支援，问题就能解决了。
中间的损失再大，其实也没有多大关系。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落空了。
因为仅仅在亲兵出发不到两分钟之后，一条令他毛骨悚然的消息便再次传了过来：
老发家商行燃起了大火，所有安保人员全部被困，试图突围的人被重火力压了回去，损失惨重。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有代表性了，甚至可以说，这就是自己那个敌人的标志。
大火、重火力、高效率……
东风兵团，又是东风兵团！
到底是在搞什么鬼？我才刚刚确定你们的身份，甚至连你们的目的都还没搞清楚，你就已经杀到我头上了？
你们到底是在为谁做事？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都没有答案，白所成来不及想那么多。
他知道，现在哪怕是亲兵过去也来不及了，必须调动起城里有反应能力的佣兵团。
那些人为了钱什么事情都愿意干，只要拿出足够的钱来，哪怕他们不能解围，缓解商行的压力，帮助商行内被困人员突围总还是可以的吧？
于是，他真的就动用各种关系开始联系佣兵团，但令他瞠目结舌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
邦隆大大小小十几家成规模的佣兵团、再加上乱七八糟的可能连名字都没有的“团伙”、“枪团”，零零总总一千来人，居然只有两家佣兵团敢接自己的任务！
那些拒绝了他的人说辞高度一致，都是说“不想没命”！
所以到底是有多猛，到底是打到了什么程度？
白所成简直无法想象，一支小小的佣兵团，怎么可能吓得一千多人不敢动手？
——直到邦宁庄商行同步遇袭、一片庄园十几座建筑被覆盖式火力夷为平地的消息传来，他才终于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不断增加筹码，终于说动了4家佣兵团前往老发家商行救援，可这个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20分钟。
慢，太慢了。
这些佣兵赶到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只剩下了仍然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以及一地的尸体罢了……
自己的儿子，不在尸体里面。
当这个结果被确认的时候，白所成是松了一口气的。
但很快，从那些赶去支援的佣兵口中，他听到了一个让他目眦欲裂的流言。
白应能死了。
被他的副官亲手枪杀，并被当成了投降的筹码。
虽然那些被释放的俘虏极力否认这个流言，他们极力想要证明白应能还活着、只是被掳走，但，聪明如白所成，怎么可能猜不到事情的真相？
自己的儿子是一定死了。
他的命，换来了这些蝼蚁的命。
屠杀的命令在一瞬间下达，所有逃出来的俘虏都成了靶子。
而这就是整件事情中最讽刺的点——自己派出的佣兵团本来是打算去救援的，可救来救去，他们最终的任务，居然成了“清理自己人”……
剧烈的情绪起伏之下，白所成觉得自己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一旁的副官手里紧紧握着水杯，半天也不敢说一句话。
直到白所成终于喘匀了那口气，他才把水递了过去，开口说道：
“长官，先别着急。”
“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定论，白少爷不一定出事的。”
“我们之前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他们并没有北边的背景。”
“而且，他们做事的方式也绝对不是北边的，他们就只是支佣兵团而已。”
“既然这样，他们就绝对不敢跟我们全面开战的，因为那就意味着他们跟老缅……”
“别说了。”
白所成神情冰冷地打断了他，随后继续说道：
“不管他们有没有，那边都不会承认的。”
“说的好听，东风兵团干什么都是同盟军指使，可我就不明白了，这样的队伍，会那么听同盟军的话？”
“有这个实力，直接去投佤邦不行吗？”
“没有北边的背景……这话说的可能不错。”
“但，没有背景，不一定没有联系！”
“这就是阳谋，养出一个东风兵团来，让他们跟我们打生打死，无论谁胜谁负那边都坐享其成。”
“干掉魏超仁还好，现在都干到我的头上来了？真以为我一点本事都没有吗？！”
“兔子急了还咬人，我不会咬人吗？”
“妈的，给老子调人！我要把他们全打死！”
“什么东风兵团，都给我死！”
白所成表情扭曲，声音也歇斯底里，副官略微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那边不会插手吧？”
“不可能！他们绝对不可能插手！”
“就算插手，也是间接的！”
“要快，我们一定要快，不要给他们反应时间！”
“只要干掉东风兵团，木已成舟，我们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给我把亲兵调过去追，不管他们在哪来，找出来，给我全打掉！”
“明白！”
副官立刻回答，但随后又说道：
“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这边防守就空虚了。”
“长官，你要不要先……避一避？”
听到这话，白所成眼神一滞。
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说道：
“那就走吧。”
“我先走，等事情结束了，我再回来！”
……
白所成亲兵的大规模调动不可能不引起关注，事实上，在他做出决定仅仅一个小时之后，陈沉就接到了小鱼的电话。
而在电话里，小鱼说的几句话也很简单。
她说：
“没想到你们把白应能都给弄死了……这完全在计划之外。”
“白所成已经开始调兵，他自己也会藏起来，你们情况不妙啊。”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事情太大，你们的任务到此为止，会有人支付佣金。”
“好消息是……”
“我们的合作，提前结束了。”

第204章 天目山
合作提前结束算什么好消息？
当小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连陈沉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毕竟，他脑子里想的只有“直升机”这一件事情，而任务终止，则意味着他还没来得及完成那个“终极目标”，也就没办法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没错，肯定有人会支付佣金。
但佣金可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啊……
不过很快，在小鱼挂断电话后几秒钟，陈沉便突然反应了过来。
这次的任务，其实本来就是注定要提前结束的。
因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跟缅北的局势发生任何直接联系，一旦任务存续下去，参与其中的人就会陷入“非正常交往”的怪圈。
而现在，任务结束了，东风兵团可以彻底放开手脚，大开杀戒了。
至于说好的佣金？
陈沉相信没有人会抵赖的，因为自己的价值摆在那里，如果真的把政变军打烂，顺便再把同盟军收拾得听话了，那有心人可以获得的收益，可远远超过自己获得的总数……
不过，正如小鱼所说的一样，这是一个好消息，但同时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东风兵团面具一戴，行事再也无所顾忌，想干嘛就干嘛，完全可以放开手脚。
而坏消息则是，陈沉再也不可能从小鱼那里拿到任何实时的支援了。
无论是情报上，还是装备上，都不可能。
只有东风兵团自己，只能依靠这24——准确地说，是20个人。
想到这里，陈沉走向了远处的胡狼，随后开口说道：
“我们准备要干点大事了，怎么样，你们还要不要继续参与？”
“如果要的话，那就跟着我们；如果不要，正好，你们返回勐卡的时候，把我们的伤员也一起带回去。”
听到陈沉的话，胡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当然猜得到陈沉所说的“大事”指的是什么，也知道这种大事可能带来的复杂后果。
如果从理性的角度来讲，他是不应该带着柴斯里的雇员去掺和这种事情的，但问题是……
老发家商行一战，实在是太让他感到震撼了。
不是因为用消防车喷洒汽油这种奇思妙想，而是因为陈沉对时间、进攻节奏把控的精妙。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旁人只看到冲天的大火和震撼人心的爆炸效果时，他看到的却是隐藏在背后的、更为精髓的“内核”。
而这种内核，真的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或者说，对所有活跃在战场上的战士，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犹豫良久，胡狼最终回答道：
“我们继续干！”
“没关系，锅本来就是你们背，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暴露身份。”
“唯一的问题就是危险性……但佣兵怎么可能不危险的？值得！”
“好，那我就安排伤员撤离。”
“你先等等——所以计划是什么？我们直接打到老街去？”
“那也不至于……”
陈沉摇了摇头，展开了手里的地图，随后说道：
“根据我们前期侦察获得的情报，老街附近总共其实是有6支成规模的队伍的。”
“边防营、警察营、白所成私兵、刘国玺私兵、刘正祥私兵、以及缅兴威营地山地旅的一个山地作战营。”
“这些所有的力量都在千人左右——边防营被我们打了一次，现在不足千人。”
说到这里，陈沉的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随后继续道：
“现在，边防营、山地营、以及白所成私兵的一部分正在塔曼村一带执行剿匪任务，距离老街很远，基本不具有回防能力。”
“刘国玺私兵战斗力极弱，根本不足为惧。”
“刘正祥的势力在老街外围，属于典型的墙头草，完全不经打。”
“那么也就是说，我们如果要进攻老街的话，将要面对的强敌，其实只有两方。”
“警察营，和白所成私兵。”
“理论上说，直接对老街发起冲击也是可以的，但我们只能造成敌方的损失，却很难取得有意义的战果，而斩首则更不可能。”
“所以，骚扰、袭击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们真正要打的，还是‘歼灭战’。”
“什么意思？！二十几个人打几千人，你跟我说要打歼灭战？”
胡狼彻底愣了，不止他愣了，东风兵团核心组的其他成员也愣了。
之前的战例哪怕再夸张，到底也是有据可依、有“能胜”的条件的，而现在……就这么点人，想打歼灭战的话，也实在太夸张了吧？
看着他们的表情，陈沉摇了摇头，解释道：
“我说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歼灭战……知道天目山战役吗？”
“啊？”
胡狼摇摇头，他确实没有听过。
但他没听过，鲍启却是听过的。
鲍启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随后问到：
“我们是要打运动歼灭战？”
“没错，运动歼灭，或者说游击歼灭战。”
“目的不是真正的‘歼灭’，而是尽可能造成更多的杀伤，打散敌人的建制，给他们造成严重伤亡，然后借助敌人建制散乱、兵力分散的机会，尝试打掉敌方主力！”
“缅北这些民地武的战斗意志不可能比得上老蒋的……我们用不了几个月。”
“也许，几天就够了。”
“明白！”
鲍启猛地点头，随后又问道：
“但这样一来，我们的后勤补给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我们现在弹药还算充足，包括榴弹、火箭弹也还有两个基数以上。”
“可两个基数的弹药，真的不太够我们打的……估计也就只能支撑两场中等规模的战斗？”
“我们是不是还要建立后勤补给线？”
陈沉摇了摇头。
“游击战的精髓就是抛弃笨重的后勤补给，以‘轻量化’的结构完成快速机动。”
“这一点其实还是很难做到的，我们没有群众基础，补给匮乏的核心也不是生活物资，而是武器弹药。”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真的得打。”
“不断地打，不断地夺点，不断地从敌人手里抢东西！”
“所以，计划是很清晰的。”
“老街附近有上百个哨点，这些哨点组成了果敢各方武装的补给线，我们就以哨点为支点，打出我们自己的蛙跳战术来！”
……
确定战术之后，东风兵团安排好伤员撤离，随后立刻整装出发。
他们甚至连多余的一分钟都没有停留，所有车辆补充完油料之后，从勐卡开来的加油车被剔除出车队，这让整支车队的车辆数量稳定在了7辆。
两辆F150榴弹皮卡，1辆东风猛士，两辆机枪皮卡，一辆机枪吉普，外加一辆运载M120迫击炮的运载皮卡。
所有车辆都具有基本的越野能力和通过性能，所有车辆满油续航都达到600公里以上。
而这，就是陈沉进行运动作战、或者说摩托化作战的基础。
车队一路离开霍科，沿小路向西北方向前进，而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位于滚弄附近的大型哨点。
——那里其实是缅军的一处军营，曾经被兴威旅山地作战团使用，但在果敢“投诚”，民地武完成整编之后，这个营地也处于半闲置状态。
守军只剩下不到50人，只有轻武器，弹药储备量也相当贫乏。
按道理来说，陈沉是不应该选择这种目标作为“第一站”的，但，这个营地有一个其他哨点绝对无法取代的优势，那就是，它真的是一个军营。
而军营里，就一定会有作战地图，一定会有可以与其他部队联系的电台！
信息，在游击战中，没有东西能比信息更重要了。
如果能够掌握敌人的动向的话，那么游击就可以打得无比顺畅——这就是制电磁权的可怕之处。
坐在猛士车里，陈沉深呼吸几次，将略微有些加快的心跳重新平复下来。
随着一场又一场的硬仗打完，现在的他已经能完全体会到这具身体的进步，如果仍然以前世为标准的话，他的状态、作战素质至少已经恢复了90％的水平。
并且，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上限”或者“瓶颈”。
这也就意味着，从单兵能力上说，他确实有可能达到更高的高度。
陈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坐在他身边的石大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团长，你笑啥？”
陈沉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面的白狗便提前给出了答案：
“你别问，问就是想到高兴的事情。”
“……好吧。”
石大凯摇了摇头，转而又问道：
“团长，这场仗……我们到底以什么为核心目的？我的意思是，要打到什么时候为止？”
“总不可能我们真的就这么一直打下去，直到把这里的所有敌人全部肃清吧？”
“不用那么麻烦。”
陈沉手里拿着之前缴获的HK416，退出弹匣，拉了几下枪机，确认没有太大问题后交到了鲍启的手里。
“你们暂时还是用八一杠，等这场仗打完回去完成适应性训练之后再改用HK416——我们这次，只要打到对方内部崩溃就行了。”
“果敢政变军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早晚是要崩溃的。”
“白所成肯定跑了，我们找不到他，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等政变军被真正打痛了，就一定会有人为了停战，而去把白所成弄死了。”
石大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所有彭德仁会回来？他应该不会继续‘分裂’，而是接受老缅的整编吧……”
“那又怎么样？没关系的。整编到底只是个形式，只要他听话，整编就整编呗……”
说话间，车队已经到达滚弄军营附近。
在摩托化作战的大战略前提下，单兵隐蔽侦查实在太慢、太影响游击效率，所以，作为整支车队的“防护中枢”，猛士车一马当先，直接冲到了滚弄军营的正门口。
在外站岗的哨兵直接懵了，他们不知道来的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
——没错，在老缅落后的情报体系之下，他们甚至还不知道这辆猛士车代表着什么。
而陈沉也没有跟他废话，在对方举枪走过来之后，他降下车窗，用并不熟练的缅语大吼了一句：
“开门！”
他的本意是想唬住对方，可很显然，在没有身份识别的情况下，哪怕是老缅的底层士兵，也不会蠢到完全没有智商的程度。
哨兵的嘴里叽哩哇啦地冒出来一连串的缅语，陈沉意识到诈骗搞不下去，于是立刻抬高手臂，HK416发出爆鸣，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哨兵当场倒地。
随后，所有人鱼贯而出。
这是陈沉早就预定好的策略，他们不能在任何时候都没头没脑地使用重火力覆盖，因为这次的战斗将持续相当长的时间，他们没有机会、也没有途径去补充那些“珍贵”的弹药。
关键道具，必须要留给关键boss。
打个已经没落的破烂军营还用得着重火力？
猛士车上下来的5人全装全甲，在李帮快速投出两枚烟雾弹分割战场之后，刚刚被枪声吸引过来的警戒人员已经完全懵了。
他们刚刚从偷懒的睡梦之中醒来，可迎接他们的却不是长官的责骂，而是喷吐着烈焰的枪口！
短短十几秒钟，已经有超过10人倒下。
而紧接着，紧跟在猛士车后的机枪皮卡也开始发威，军营里4个警戒高台上的哨兵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大口径子弹打倒，也许在他们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会怨恨门口的哨兵为什么不直接把这帮杀神放进来。
那样的话，自己至少还有投降的机会。
战斗进行得飞快，两分钟不到的时间，整个营地全部被肃清。
那些在休息的士兵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心思，他们全部都丢下了武器，举着手排着队走出营房投降。
陈沉倒是没有为难他们——当然，另一方面的原因是，他不打算在这里浪费弹药。
“搜索弹药补给，补充弹药！”
“电台呢？地图找到了吗？”
“找到了！”
鲍启抱着电台上了车，陈沉微微点头，将两枚白磷手榴弹交到了投降的军官手里，随后对他说道：
“把军火库烧掉。”
军官茫然地抬起头，最终还是接过手雷，拉开拉环后丢进了这座营地硕果仅存的军火库了。
火焰瞬间腾起，东风兵团快速撤离。
从进入，到离开，耗时总计4分30秒。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主要哨点”，已经灰飞烟灭。
车队掉头向东行驶，而此时，鲍启已经调试好了缅方的电台。
他伪装成营地指挥官发出了短促且毫无规则的求救信号，片刻之后，敌人的调度信息反馈了回来。
信息是混乱的、碎片化的。
但从碎片化的信息里，陈沉却仍然听到了关键的情报。
“白所成的亲兵正在从邦隆往滚弄方向赶。”
“他们在追我们！”
“我们往南去曼德勒村，在那里打一个迎击！”

第205章 一身转战三千里
怒江边上，陈沉紧盯着正在渡河的那支百人队伍，心里不由得有些疑惑。
他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打算就靠这些一看就没什么太高组织度的亲兵来拦截一个已经在缅北打出名声的凶狠佣兵团。
富贵险中求，但也不是这么求的吧？
或许，只是主人的命令罢了。
陈沉没有多想，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所有人注意，准备攻击。”
“给他们点时间，等所有人上岸之后再打，追求最大杀伤。尽可能避免使用重武器，节省弹药。”
“鲍启，用04榴打一轮点射，摧毁所有载具。”
“我们不追求歼灭，但我们要剥夺他们的追击能力！”
“明白！”
陈沉的命令下达，所有人立刻答复。
而在倒计时10秒钟之后，陈沉手中的HK416响起了第一声枪声。
紧接着，整个车队从反斜面开出，机枪开始喷吐烈焰，调到了单发模式的步枪一发一发地敲在敌人的七寸上，石大凯的M82A1击穿了一辆皮卡车的发动机前盖，飞溅起来的金属碎片直接将车后的两人穿倒在地。
鲍启手中的04榴开始发威，经过两发射击矫正落点之后，接下来的10发榴弹全部落在了预定位置上。
4辆卡车外加4辆皮卡几乎连队形都来得及展开便化为了灰烬，而那些从载具上匆忙跳下的士兵们甚至还没来的及搞清楚子弹射来的方向，就被两辆重机枪上一轮密集的散布射打倒在地。
减员在战斗开始后30秒达到巅峰，当这些亲兵终于意识到危险性、开始寻找掩体隐蔽之后，战斗的节奏被迫慢了下来。
而陈沉也意识到，这其实就是这支亲兵的目的所在。
他们根本就不是用来“追杀”的，他们是一个“追着猎物咬”的饵！
白所成就是打算用他们的命来拖住东风兵团，给后面的大部队创造机会！
不得不说，他这个方案是有效的。
因为东风兵团无论再怎么强，打一场发生在野外的歼灭战也需要时间。
这些人只需要拖住20分钟左右，后续的支援部队就可以赶到。
到那个时候，一口接一口、一个接一个，东风兵团早晚会被咬死在原地！
这是毒计。
以自己手下的命为代价的毒计。
如果换成其他队伍，只要指挥官多犹豫哪怕几分钟，都有可能导致战局发生变化、导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但，东风兵团不是其他佣兵团，陈沉也不是其他指挥官。
在所有载具都全部被炸毁之后，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道：
“所有人登车，撤离！”
“李帮，投掷烟雾弹，封锁敌人射界！”
“明白！”
训练有素的佣兵们以最快的速度登车，随后，早就已经把脚放在油门上的驾驶员猛地起步，整个车队顺着小路扬长而去。
身后的白所成亲兵都懵了，他们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莫名其妙地被人打了一轮，然后莫名其妙地，敌人又走了？
这就好像走在大街上被陌生人甩了一个嘴巴，你想要反击，但对方却已经隐入了人流之中。
这他么是什么套路？
劫后余生的众人左右环顾，原本一百多人的队伍还剩下八十多人。
这一巴掌……属实是有点重……
然而，陈沉却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巴掌重不重”，因为通过这一队亲兵的调动，再加上军用电台里传来的信息，他已经基本上摸清了白所成的兵力调度情况。
他的私兵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红岩方向剿匪，一半原本驻守在老街。
现在，驻守老街的这一半已经被调了出来，他们的目的，显然就是“支援邦隆”。
而邦隆已经没有被支援的价值了，那么下一步，他们必定会对己方展开追击。
他想用饵追着东风兵团跑，可东风兵团又何尝不是在用一路的战斗吊住他呢？
从滚弄营地，到怒江浅滩伏击。
接下来，东风兵团必须走出一条具有足够的“吸引力”的路线。
攻其必救，把政变军和缅军的全部部署打乱！
而既然要这么做，那么下一个需要被“打破”的哨点，就已经很明显了。
芒东坝炮场，缅军山地作战营的老巢。
现在，山地营几乎已经倾巢而出前往红岩剿匪，他们防务空虚，只有一个警察营在附近协防。
这还不好打？
“全速前进！我们去老街，芒东坝炮场附近！”
“我们把山地营的老巢给偷了，然后想办法搞一搞老街！”
“明白！”
耳机里传来各个小队长的答复，但紧接着，新的问题来了。
“团长，走哪条路？”
“芒卡方向，还是曼达方向？”
这是从老街通往邦隆、滚弄方向的唯二两条“快速路线”，在高机动性运动作战的前提下，东风兵团势必要选择其中一条。
沉吟几秒钟后，陈沉开口说道：
“走曼达！白所成的私兵是从曼达过去邦隆的，他们一定不会在这条路上布置路障。”
“我们跟他们有时间差，大概在40分钟左右，已经足够了。”
“等他们追上我们，我们早就已经打完炮场了！”
“明白！”
打头的猛士车骤然提速，林河一甩方向盘，车子开上了清水河南侧的34号公路，随后又在穿过曼德勒钟楼大桥进入滚弄市区。
桥上有数名警察营的警察在驻防，可当他们看到这支车队架着的冷气森森的榴弹炮和重机枪时，他们根本连伸手拦阻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开他妈什么玩笑？对岸的滚弄军营可还在着着火呢！
拦他们，不要命了？
于是，东风兵团的车队顺利地通过大桥，向西绕过滚弄市区，继续折返向东北方向开上了曼达公路，一路朝着芒东坝炮场奔袭而去。
他们的速度很快，林河根本算不上什么老司机，他踩油门时可不会考虑车辆寿命、或者性能极限。
他所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自己还能握得住方向盘的前提下，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25公里的距离，车队只花费了区区20分钟。
平均时速接近八十公里，看上去不快，但你要知道，他们走的可不是北边的什么国道，而是缅北随处可见的“半铺装路面”！
所以，这个速度已经可以算是疯狂了。
而从电台的监听情况也可以判断，白所成的私兵已经追不上了。
他们还在追击，但随着东风兵团一路风驰电掣，一路把路边的几个哨点全部炸得稀碎，不知道藏在哪里远程指挥的白所成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调度……警察营……”
“回防……”
“守住老街……”
无线电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号，陈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果然还是上当了。
他们以为自己会趁着这个老街防守空虚的机会去进攻老街，试图一举终结战事。
但这怎么可能呢？你们也太高估我了吧？
二十个人怎么打老街？真以为东风兵团人均兰博？
芒东坝，芒东坝才是真正的目的。
此时，车队距离芒东坝仅剩下最后的1公里距离，陈沉命令所有人员全部停车，占据了西北山脊上的制高点。
同样位于西北山脊附近的缅军观察哨没有坚持超过30秒，而在清理掉观察哨之后，下方的炮场军营完全陷入了混乱。
此时，军营里留守的士兵只剩下不到300人。
警察营已经被调走了，就连原本就位于老街外围的刘正祥私兵，也被临时征调进老街协防。
芒东坝成为了一座孤岛，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最先受到袭击的，居然就是这座孤岛！
又什么意义呢？你打这玩意儿有什么意义呢？！
难不成你还想跟老缅开战？难不成你还想篡位夺权把纽钦和索敏吴干下去吗？！
他们想不通，也来不及多想。
在指挥官的指挥下，他们迅速尝试组织起防线、寻找掩体隐蔽。
但，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挣扎了。
因为，来不及。
布置出一个炮兵阵地需要多长时间？
也许是10分钟，5分钟，或者更快一点，两分钟？
可陈沉只需要30秒。
因为，他手里的107火箭炮，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诸元调整。
炮口放低，对准下面炸就完了！
至于两门MK19和一门04榴？
有效射程都在1500米以上，闷头打吧。
于是，进攻就在这样紧密的节奏下展开，107火标志性的“邦邦”声响起，9发火箭弹瞬间脱膛而出。
芒东坝营地成了一片祸害，几座营房倒霉催地正好被命中，里面的士兵仓皇逃出，可很快，第一轮榴弹打击也已经到来。
60发榴弹以惊人的散布落在了军营里，鬼哭狼嚎声、盲目开火的枪声、甚至还有不知道为什么会丢出的手雷的爆炸声混乱响起。
而借着这个机会，陈沉已经调试好了他的120毫米迫击炮。
没有炮兵计算器、没有光学方向盘，他直接之前随手摸来放在身上的普通科学计算器完成了诸元解算。
这样的计算结果不可能精确到哪里去，但，已经足够了。
距离1500米，冷炮发射，拉绳击发。
“轰！”
M933高爆弹尖啸着落向敌方阵地，在经过数秒的飞行之后，以一个相当精准的角度，炸开在了军营北侧营房密集处的人群中央。
夜空之下，血雾横飞。
陈沉快速调整了方向机，随后亲自扛起一枚炮弹，塞入了炮膛。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看爆炸。
“走！撤了！”
还发着烫的迫击炮重新被拆了下来，随后又被小心地放到了皮卡车上。
没有哪怕一点多余的步骤，这支车队再一次离开了他们发起进攻的位置。
山脊哨点被扫清、到完成炮击撤离，他们仍然只花了不到5分钟时间。
下方的芒东坝军营这时候才刚刚恢复有效指挥，一辆辆军车从军营里开出，向着东风兵团的方向追来。
陈沉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丢下几枚阔剑，随后把车开下山脊，但他并没有向北逃命，而是做出了一个缅军根本不可能猜到的动作。
他直直地冲着缅军追来的南方奔去，以一个间不容发的时间差，拐入了山间小路，随后关闭所有灯光，藏在道路转角的山坳里，避开了追来的缅军。
阔剑地雷很快被触发，爆炸声响起之后，陈沉再一次启动了车队。
但，他仅仅以一辆头车的微弱近光照亮、后车则依据前车的反光标识跟随。
这支车队就这样悄然无声地绕过了那几辆被爆炸拦住的缅军车辆，向老街外围满旧的方向驶去。
芒东坝的缅军大概还以为东风兵团已经逃向了北边，这些阔剑不就是用来延缓追击的吗？
不过，这根本就没造成多大的伤害嘛……
……
此时，满旧一栋别墅里，刘正祥正焦头烂额地看着眼前的地图。
他的私兵刚刚被调走了大半，参与所谓的“老街防御战”，但他实在不知道，这种防御战有什么好打的！
明明就他么是你白所成跟东风兵团结的梁子，你找上我们干嘛？
要不是当初你们把人当炮灰、要不是你的手下杀了他们的家人，东风兵团这些崽子会那么没完没了地报复？
平心而论，刘正祥真不觉得东风兵团做错了什么。
设身处地地想，如果自己是他们的话，恐怕反应会更激烈、手段会更狠。
毕竟，这破地方就是一个比烂比狠的地方，要是受了委屈还不知道反抗，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被别人按死了！
所以，从一开始，刘正祥其实就没打算参与这种复杂的斗争和战斗。
什么同盟军，什么东风兵团，什么白所成，关我屁事啊！
老子只想搞钱！
我只想跟着一个好大哥安安稳稳地发财，你们说要把彭家声搞下去，好，那就搞下去！
但现在他都已经下去了，怎么还没有发财的机会？怎么还在不眠不休地打仗？
这破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刘正祥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神情无奈。
他其实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自己就是根墙头草，风向一变，自己就赶紧跟着倒。
在很多时候，自己会想办法避免去参与那种过于“激进”的事情，比如白家做的那种军火生意，比如魏家曾经涉足的某种“人口”买卖。
甚至当年彭家声还在的时候，他虽然也跟着运毒贩毒，但属实也算毒贩里面手段比较“柔和”的那一派了。
——当然，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不是因为自己多么“善良”，这纯粹就是一种自保的手段。
自己是该死的，可问题是……总不能没头没脑地掺和进你白所成的事情里，然后莫名其妙地死了吧？？
这趟浑水不能再跟着趟了。
必须把队伍带回来！
鬼知道现在到底谁强谁弱，照东风兵团这帮崽子的战斗力、以及他们背后可能有的背景，万一他妈的明天他们就解放老街了呢？！
到时候投降还来得及？！
得有先见之明啊。
哪怕现在还不能投降，也得做好一个骑墙派应该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刘正祥毫不犹豫地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
彭德仁的号码。
他想要跟对方谈谈条件，想要探一探对方的口风。
只有搞清楚了大家的意图，自己才有可能抓住那个最好的机会。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刘正祥“喂”了一声，可还没等他继续说话，他的耳边却突然穿了一阵奇怪的尖啸声。
就好像是……
迫击炮！！！
刘正祥懵了，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下一秒，凶狠的气浪将他的脸吹得扭曲，数不清的破片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飞了起来，又落了下去。
生命正在快速流逝，视线彻底黑下去之前，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神仙打架，我他妈遭殃了。
妈的，我什么也没干，为什么要挨炮啊？！！

第206章 一剑能当百万师
陈沉只对刘正祥的别墅打了一炮，他其实并不知道刘正祥在不在里面，更不知道这一炮的威力够不够把他炸死。
但这都无所谓，因为杀伤本来就不是他的目的，他想要做的，只是想老街附近的所有势力宣告存在而已。
这是一个诱敌之策，他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自己的位置。
因为只有鱼饵足够显眼，想吃饵的鱼才会不断地追上来咬钩！
再次装上了迫击炮，东风兵团又一次撤退。
按照原定计划，陈沉本来是打算从老街东侧绕过观音山、向拱堂前进、然后进一步打进红岩，借助彭德仁的力量继续闪转腾挪的。
但通过无线电监听，他得到了一个全新的情报。
那就是，白所成的私兵，正在向老街返回。
由于人员众多，载具相对不足，他们不得不大量征用各种民用卡车，总体来说行进速度很慢，此时才刚刚到达霍班附近。
也就是说，他们大概会在10分钟后跨过清水河，然后在大约半小时之后到达曼达附近。
这是一个机会。
曼达村西侧有一条长度达到一公里的狭窄山谷，曼达公路就从这条山谷穿过。
如果能在这里展开伏击，从两侧山坡上开火的话……
白所成私兵这几百人，有可能真的能被东风兵团的二十几人吞掉！
因为他们的队形太臃肿、反应速度太慢了。
但这一切的前提，必须得是建立在“对方毫无防备”的基础上的。
必须让白所成相信，自己的东风兵团已经在向北逃窜，准备与同盟军汇合了。
什么佯攻是不可能的，缅北民地武的战斗力弱，可却不能说明他们的指挥官是蠢材——至少，白所成是一点都不蠢的。
光从他在开战之后立刻躲起来这一点，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那么，解法就只有一个了。
陈沉拿出卫星电话，拨出了彭德仁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了彭德仁略显疲惫、但不乏振奋的声音。
“喂？正祥叔？”
“不是，我是陈沉。”
“陈沉！陈长官！你们打回来了？你们这么快就打回来了！？”
彭德仁的声音迅速转变为惊喜，陈沉没有接话，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情况紧急，我需要你们的协助。”
“我刚打了缅军的芒东坝炮场，然后炸了刘正祥，对了，白应能也被我杀了，就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而已。”
“现在，我们在老街附近，我需要你们的接应。”
“你们有多少人，能不能打到拱堂？我们在那里汇合！”
听到陈沉的话，彭德仁瞬间懵了。
是的，他今天确实收到消息说老街附近有大变动，白所成有大调整，可问题是……
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所谓的大变动，居然会大到这种程度！
搞什么鬼？！
白应能死了还好理解，大概是他的商行被打掉了，连带着一起送他上了西天。
但……芒东坝？？那里虽然剩余驻守兵力不多了，可还有一个警察营呢？
然后是刘正祥。
难怪他电话打了一半就没声音了，合着是你们把他炸死了！？
“这……这……”
彭德仁不由得结巴起来，但在短暂的缓和之后，他瞬间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绝佳机会！
整个老街——不，是整个果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这个时候不反攻，还要等什么时候？！
缅军的山地营一定会调回去的，边防营那点已经丧胆的残兵败将不足为虑，白所成儿子都死了，他还能不怕死吗？
剿匪？
剿个屁！你们先想想怎么保自己的命吧！
这是机会！这是一定要抓住的机会！
“我能！我立刻组织兵力进攻拱堂！”
“给我5个小时——不，三个小时！我一定拿下拱堂！”
“陈长官，你务必坚持三小时，我们拿下拱堂之后，会继续向南进发接应你们！”
“好，三个小时，你们多久能发起进攻？”
“我们有队伍就在塔曼村附近，10分钟，10分钟后出发！不，10分钟后开打！”
“我们会放出消息，为你们吸引火力！”
“明白，辛苦了。”
啪的一声，陈沉挂断了电话。
他不打算跟彭德仁说太多，因为他其实压根就没打算要去拱堂。
这只是障眼法，他要借助彭德仁的反击攻势，让老街的各个势力以为，自己会前往拱堂与同盟军汇合。
不过，这还不够。
于是，陈沉继续下令道：
“6组轻伤的两人，你们开一辆皮卡到观音山附近丢弃。”
“然后，抛弃所有装备徒步撤离。”
“注意，不要引起注意，这次任务执行得好，你们的佣金有加成！”
“明白！”
此前受伤的两人立刻回答，车队一分为二，陈沉带领着主力部队，开始向曼达方向迅速前进。
仅仅10分钟时间，车队再次到达曼达，随后，所有车辆全部开上相对平缓的两侧山坡反斜面隐蔽，所有武器就位，所有人员也握紧了手里的枪。
25分钟。
距离陈沉预测的、白所成私兵到达曼达的时间，还有5分钟。
这五分钟过得无比漫长，实际上，在五分钟之后，东风兵团又等了一个五分钟，才终于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了姗姗来迟的白所成私兵队伍。
这支私兵的规模真的相当大，至少30辆车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要参与什么大规模的游行……
这是相当愚蠢的行进策略，实际上，在部队车辆行进过程中，哪怕是这种狭窄且路况较差的路段，前后车也至少要保持30米的车距。
并且，车队行进中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跟紧前车，而是注意后车。
一旦距离过近或者过远，都应该及时提醒。
同时，车队前方还应该安排侦查车辆，在道路两侧还应该安排轻装车辆作为机动调整哨，以防止突发情况下前后车失联导致的指挥混乱……
但很显然，这支队伍没有做到哪怕任何一点。
他们就像旅行团一样慢悠悠地行驶在曼达公路上，最密集的地方，前后车距离甚至只有不到五米……
他们太自信了，他们以为自己的敌人已经走了。
可仗还没打完，敌人怎么可能会走呢？
敌人会出现在任何地方！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最后确认了一遍武器准备情况。
而很快，他的耳机里便传来了一系列的回复。
“榴弹组三人就绪！”
“火箭炮一人就绪！”
“无后坐力炮一人就绪！”
“火箭筒小组4人就位！”
“云爆弹两人就位！”
“重机枪3人就位！”
“投掷组4人就位！”
“狙击手两人就位！”
……
20名东风兵团成员，外加4名柴斯里队员，全部就位。
——有点夸张的是，24个人，拢共也就凑出了4把步枪来……
其中还有两把是陈沉和胡狼的HK416……
没办法，伏击就是这样的。
打完第一轮火力输出之后，东风兵团的佣兵们就可以重新用上步枪了。
而此时，车队已经行进到预定进攻位置，长度达到近三百米。
陈沉握紧了手里的枪，随后下令道：
“开打！”
火箭炮脱膛而出，而与此同时，火箭筒小组也立刻开火！
整个车队被一分为二，末端的几辆车全部被摧毁，中段则彻底烧成了一片火海！
白家私兵直接懵了，剧烈的爆炸发生之后，车队里有足足10辆车报废，而这10辆车里……还坐着没来得及下车展开的接近100人！
战斗减员就发生在一瞬间，前车注意到了后方的变故，司机立刻猛踩油门想要脱离，这又是一个极度愚蠢的决定。
这种时候还不展开，是要当靶子吗？
——于是，他们就当了靶子。
车载榴弹开始发威，第一波“弹雨”落在了公路上。
头车被炸翻在地，将整条道路堵得死死的。
随后，陈沉下达了进一步的指令。
“榴弹炮火向后延伸，突击组准备！”
“简易步炮协同，100米距离，注意观察炸点，沿道路两侧跟随炮火突击！”
“投掷组，动作快点，把手里的燃烧弹全部给我丢出去！”
实际上，他的指令只是最后一道保障。
不需要他的命令，李帮早已带着投掷组向前突击。
三百米的距离一冲而过，他们丢出了数十枚燃烧手雷，将整个车队都烧成了一片火海。
到这个时候，攻击才仅仅发起了不到三分钟。
车队人员确实已经开始展开了，可那还有什么用呢？！
他们已经失去了阵地，失去了所有可以建立反击的机会。
减员已经接近30％，最重要的是，这30％的人员里，还包括被陈沉选定为高价值目标的指挥人员……
打不了了。
500人，那又怎么样呢？
从他们做出第一个错误的动作开始，战斗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这一系列的炮火、轰鸣、燃烧，只不过是为他们的谢幕，送上一曲华丽的挽歌罢了。
战争的胜负，从来都不是枪响之后才决定的。
白家的私兵开始逃窜了。
陈沉下令不准追击，而专注于那些还想要反抗的顽固分子。
重型防弹衣、夜视仪、感觉根本用不完的投掷物。
仅仅只打了一个基数的弹药，还没来得及逃离的私兵便被全部肃清。
整场战斗，持续了不到30分钟。
没有人来支援。
因为就在刚刚，刘正祥死了，芒东坝军营遇袭。
所有人都在老街，没有人敢冒着老街遇袭的风险出来支援。
白所成的私兵被放弃了。
而这也意味着……他自己的命，也不长了。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清晨5点，天边的月亮正在坠落。
火光和烟雾掩隐之下，冰冷得如同流凌的月色抚过了地上一张张苍白的、沾染着烟尘和血液的脸。
陈沉站在高处看过了整片战场，而也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的那头，是一个他绝对陌生的声音。
“我是白所成。陈沉，够了。”
“我从彭德仁那里拿到了你的号码，我们……已经谈好了。”
“停火吧。”
“再打下去，对我们都没好处的。”
听到白所成的话，陈沉竟然愣了一愣。
他怎么都没想到，白所成竟然会这么容易认输。
——不，他怎么可能认输。
这只是缓兵之计。
白所成可不是刘正祥，他可不是墙头草。
于是，陈沉笑了。
他开口回答道：
“你是不是正在憋着怎么把局势缓和下来，然后借助老缅的力量干死我呢？”
“老白啊老白，你太小看我了。”
“你觉得我是那种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唬住的人吗？”
“都到这种地步了，哪还有停下来的道理。”
“你说，当初你要是没杀我们的家人该多好呢？”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们是非常讲信用的佣兵团。”
“命这东西……”
“我说了让你全家赔，你就得全家赔。”

第207章 拿了就用！
白所成在7个月前射出的那枚子弹，终究是要落在他自己的后脑勺上了。
陈沉给了他一个充分且合理的理由，那就是，报仇。
这听上去很离谱，毕竟在一个利益为先的世界，怎么会有人真的把所谓的“仇怨”摆在第一位呢？
对绝大多数枭雄来说，仇恨也不过是达成目的的一个手段、或者说一个借口罢了。
——可是，换一个角度想，在缅北这个破地方，这个理由又显得尤其合理。
尤其是放在佣兵身上，就更合理了。
本来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哪天死了都不知道，玩女人、找乐子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现在家人死了，报个仇很离谱吗？
一点都不离谱啊。
而这，实际上也是小鱼说“任务提前结束”的原因。
这就是私仇而已，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哪怕把白所成全家打成灰扬了，都不关我的事。
逻辑自洽了。
挂断电话，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对于他们来说，最后的任务就只剩下一个了。
那就是，找出白所成，然后把他干掉。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还有一系列复杂的关系需要处理——这不可能由陈沉亲自去处理，而必须得是彭德仁牵头。
那么也就是说，东风兵团还真的得先打到拱堂，完成跟彭德仁的汇合。
他下的军令状是3个小时，现在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从曼达过去直线距离接近40公里，总路程大约60公里，倒是完全来得及。
想到这里，陈沉立刻下令道：
“10分钟内检查战利品，补充通用弹药，我们准备出发去拱堂！”
“收到！”
所有人依次回答，精神状态异常饱满。
不饱满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刚刚打赢了一场在他们看来夸张到极点的以少胜多的，区区二十几个人，打得敌人丢盔弃甲，而己方甚至没有一人伤亡……
这就是口径的压制力吗？
不对，这是口径加战术的双重压制力。
无形之中，这些佣兵的心里也被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们隐约感觉到，打仗这件事情，也许并不像他们此前认为的那样，只是一门吃饭的“手艺”，而是一项大有前途的“技术”……
相比之下，对于这场胜利，胡狼倒是显得兴趣寥寥。
他百无聊赖地跟在陈沉身边，开口说道：
“最后一仗没什么意思，敌人蠢得有点过分了——不过这也是这片区域民地武的真实水平了。”
“车队行进搞成这样，不是送上门等别人打吗？”
“其实压根用不着20多个人，我感觉4个人都能打下来，反正4个人正好可以操作三门自动榴弹加一门火箭炮……”
“明白了，下次有这样的机会给你们四个人上。”
陈沉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我只是举个例子！”
胡狼翻了个白眼，随后又略有些感慨地说道：
“还是因为前面的战斗打得太精彩了，这一场反倒是显得平平无奇。”
“摩托化突袭，游击，创造机会后迎击，穿插骚扰，创造强打弱的机会……”
“真的，这种战术水平和战略高度，我很难想象世界上到底有多少支队伍能做到。”
“我去问了鲍启有关天目山战役的事情，你知道你打出来的跟那位打出来的有什么区别吗？”
“我们没有根据地，L总的战略是依托于根据地建设而诞生的。”
陈沉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是的，你们连根据地都没有！闪转腾挪之间，完全是靠队伍的机动性、战斗的高效性去创造时间差、强弱差。”
“你是真正的高手，你知道什么叫timing吗？这才是timing啊！”
“这一点，我甚至觉得比你们的大将军做得还要细致……”
“那还是别扯了。”
陈沉摇了摇头，解释道：
“粟总擅长大规模兵团作战，穿插距离是以百公里来计算的，我们这一场，其实完全就是小打小闹。”
“不过你要说精髓，那还是吸收到了一点的，反正到处打迎击就是跟他学的。”
“你太谦虚了……我很好奇，如果哪天你真的开始指挥大规模兵团作战了，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呵，现代战争哪还有那么多兵团决战的机会？”
陈沉这句话说完，胡狼也是不由得一愣。
“也是，你们都已经成体系了，哪里还用得上兵团决战，一支机步旅平推就吊打整个东南亚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北边的合成旅还没有形成建制，所以在胡狼眼里，机步旅就已经是王牌中的王牌。
而在听到这话后，陈沉也是不由得有些好笑。
再过个7年，等合成旅成军的时候你再看吧。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陈沉还是满脸严肃地否认道：
“不是我们的机步旅，我们哪有机步旅，你别张口乱说。”
“东风兵团就几辆破车而已，摩托化都凑合，算啥机步作战啊。”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胡狼不再说话，而此时，石大凯和白狗已经带队完成了所有关键战利品的收集整理。
通用弹药得到了补充，但特殊弹药却没找到。
白所成这支私兵看上去规模挺大，可却穷得吓人。
队伍里最多的“重火力”，除了重机枪之外，也就只剩下M63山地榴了，这玩意儿堪称万金油，可数量再多，没有用还是没有用的。
“一点好东西都没有吗？”
看着眼前满脸失望的石大凯，陈沉皱着眉头开口问道。
“真的是一点都没有……”
“我自己去看看。”
一边说着，陈沉一边走下山坡，走到了堆放着战利品的空地上。
而一看之下，他也算是知道石大凯为什么说一点都没有了。
好家伙，这场面简直算得上是USSA（简单翻译成山寨武器吧）大集合……
什么克钦、老街手搓的大卡，什么塑料弹壳的金三角榴弹炮，什么看着是迫击炮实际上是掷弹筒的迷你投石机，什么明明是120mm口径但炮管长达3米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迫击炮……
4门M63山地榴，已经算是500人队里的先进装备了。
“……烧了吧，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陈沉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东西他是真的看不上。
白所成赚那么多钱，怎么在私兵装备上那么含糊？
——不过也可能是没搜到。
毕竟这支车队大部分都被李帮扔的燃烧弹吞了，很多装备都在火里，压根没办法挖出来。
算了，撤吧。
陈沉挥了挥手，队伍迅速集结，然而就在这时，最后一批搬运装备的队员正好到来。
“团长，我们找到了这个！”
“火里抢出来的，基本没受损！”
陈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而他们的手里的东西，总算是让陈沉眼前一亮了。
QLZ－87式自动榴。
这玩意儿是传说中的狙击榴的前身，采用6发或15发弹鼓供弹，有效射程800米以上，破甲能力很强，甚至算得上是一具小型榴弹炮。
可以说，这东西是80年代北边低机械化、低摩托化程度下的产物。
由于设计思路要求士兵长距离背负榴弹发射器去作战，这把“枪”全重仅仅20公斤，在无脚架的情况下，哪怕是单人背负问题也不大，灵活性很高。
白所成能想到给自己的私兵配这玩意儿，说明他的“战术思想”，还是达到合格水平之上的。
可惜，他的私兵完全都没来得及用，就已经被闷死在车里了。
“带上吧。”
陈沉立刻开口道。
听到他的话，胡狼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这个真的有什么意义吗？你们自动榴弹炮都有三具了，还要单兵榴？感觉很鸡肋……”
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所以说你们柴斯里还是没有经过战场考验，根本不能理解每种武器的用途。”
“你以为这玩意儿是用来打火力覆盖、杀伤敌方轻装甲目标的吗？”
“那不然呢？”
胡狼莫名其妙地反问道。
“还不然呢……你不觉得这东西很适合用在斩首上吗？”
“800米射程，你看，还带光学瞄具，这不比M82A1好用多了？”
“……你打算用来炸谁？”
胡狼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知道，看看谁是下一个倒霉蛋吧。”
陈沉摆摆手，看着队员把87榴装上车，满意地给这件武器构思了未来的应用场景……
……
车队一路向西北方向前进，这一次，他们真的绕过了观音山，开始奔向拱堂区域。
不过，已经没有任何人敢于对他们进行拦截了。
哪怕是芒东坝的缅军也自顾不暇，忙于收拾残局、救援伤员，对大摇大摆从防区边缘通过的东风兵团视而不见。
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车队顺利到达了拱堂附近，而他们还没有接近，就已经听到了前方密集的枪声。
战斗还没有结束。
陈沉命令车队在距离拱堂3公里左右原地驻扎警戒，自己则带着林河、李帮、石大凯三人前出侦查。
由于熟悉地形，林河在丛林中的穿行速度很快，仅仅花费了30分钟，他们便已经跨过了3公里的距离，到达了真正的战场边缘。
而在占据制高点之后，下方的战事，从某种意义上已经一目了然了。
战斗完全发生在下拱堂村狭窄的山谷内，焦点聚集在镇区医院附近。
正如陈沉所预料的一样，缅方山地营已经全部撤走，余下的只有白所成手下的边防营和一半私兵依托轻武器在防守。
彭德仁带领的同盟军攻势很猛，可问题是，他们在武器装备上也并不占优。
——再怎么说，边防营也算是一支“正规军”，他们的炮营虽然在上一次战斗中被打废了，但好歹也还残留下了少量107火箭炮、以及几门中小口径迫击炮、山地榴弹炮。
这些大口径武器所形成的支援火力数次阻挡了同盟军的攻势，彭德仁左右腾挪，集中了手里缴获的全部“重火力”想要突破防线，但却又一次次被打退。
“战斗意志太薄弱了……”
趴在树林之中，陈沉摇头说道。
“你们看，好几次其实同盟军都已经撕开了边防营的防线，但因为出现了战斗减员，这些士兵又不听指挥地撤回去了。”
“可惜，如果是东风兵团去打的话……哎，我们去打的话，根本不可能打成这种阵地攻坚战。”
“他们用的是我们之前教的四四制战术。”
石大凯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的，定制化战术，学的还挺快的，但不熟练。”
“难怪之前那个副官说同盟军最近变强了，原来根源在这儿啊。”
“不过也强的有限就是了……”
“那也不差了。”
几人窃窃私语地讨论着眼前的战事，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吃瓜的看客一样。
可实际上，无论是谁都知道，这场战斗之所以能打起来，跟他们是脱不了一点关系……
“我们得帮彭德仁一把，不能拖太久了。”
略微思索后，陈沉果断开口说道。
“明白。我让车队直接开上来？”
“……别老是干这种莽夫的事情。”
陈沉无奈摇头，随后说道：
“让白狗把87榴扛上来。”
“这里距离镇区医院大概900米，在榴弹的有效射程之内。”
“你们看，镇区医院东侧那座低矮的一层建筑，绝对就是边防营的指挥部。”
“他们选择的位置还是不错的，前面有医院大楼作为掩护，无论是直射还是曲射火力都摸不到。”
“后面是广阔的空间，撤退起来毫无难度。”
“不过……前提是没有人偷屁股。”
“他们的外围警戒做得太不到位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明白！”
石大凯立刻开始联系后方，1小时之后，87榴交付到位。
陈沉架好了两脚架，瞄准了敌方指挥部。
距离900米，密位调整到位。
陈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随后，身体完全静止，手指无意扣下扳机。
“砰！”
第一发榴弹飞出，几秒钟的飞行之后，榴弹精准地落在了指挥部侧面大约两米的距离。
爆炸的巨响震得指挥部外穿行的敌人全部愣在了原地，这一发榴弹并没有造成有效杀伤，但……
第二发就不一定了。
感觉上来了。
陈沉稍稍调整了卧姿，随后，第二发炮弹骤然飞出！
这一次，榴弹命中了指挥部的房顶！
紧接着，是第三发、第四发……
乱了。
烟尘过后，有人冲进指挥部的建筑里拖出了一具浑身冒血的尸体。
陈沉迅速收枪，果断下令道：
“撤了！”

第208章 纯粹
指挥所被爆破之后，政变军的防线迅速崩溃，甚至可以说不是崩溃，而是如同一堆以强磁铁为核心搭建起来诡异建筑，在磁铁被一发炮弹消磁之后，围绕在它周围的铁粉迅速崩塌，转化成了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尘埃和粉末。
同盟军仅剩的几百人势如破竹，撵得边防营和白家私兵满山乱跑，而在判断形势已经不可挽回之后，边防营带头做出了一个他们已经熟能生巧的举动。
投了。
他们刚从后勤领回来的枪再一次被丢在了地上，白家的私兵当然不会再挣扎，顺势也跟在了边防营的后面举起了双手。
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他妈的，山地营都撤了，我们还在这打个什么玩意儿呢？
别打来打去发现自己老家都没了，还不如投了同盟军省事！
于是，几百人俘虏小一千人的场景再次出现，当陈沉跟彭德仁联系上、带着车队开进拱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蹲在地上那些边防营士兵震惊、恐惧、且疑惑不解的眼神……
“陈长官！”
战场一控制下来，彭德仁便迫不及待地跑到了陈沉面前，他张开手想要跟陈沉来个拥抱，但似乎有觉得自己没这个资格，犹豫之下还是伸出了手，热情又克制地跟陈沉握了个手。
“陈长官，你之前说的定制化战术实在是太好用了！”
“真的，我感觉我这个队伍的战斗力提升了不止一点！”
“这次打拱堂实在是太明显了，如果是以前，估计三天三夜都打不下来，但是这次有好几次，我们都打出了非常精彩的突破！”
“可惜还是训练得太少了，要不然，你们到这里之前，我们就能拿下拱堂了。”
“抱歉了长官，这次还是麻烦你出手了……你们过来的路上，还算顺利吧？”
“顺利的——你还是不要对自己的战斗力太自信了，定制化战术是很呆板的，跟围棋里面的定式一样，战术里可以有它，但只有它的话，根本不能称之为什么战术……”
“你们是运气好，山地营被调走了，要不然，这么盲目地按照定式去打，再菜的正规军也能把你们吞了……”
“明白，明白！”
彭德仁一脸受教了的表情，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的话，他恐怕都能立刻掏出小本本把陈沉说的话记下来。
但很快，他又有些担忧地问道：
“长官，我再请教请教，这些俘虏我们怎么处理？”
“俘虏的数量太多了，根本没办法管理。”
“如果白所成再杀过来，恐怕会哗变。”
“我能不能……请你们再协助防守？”
彭德仁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既然陈沉出现在了这里，那说明他们肯定是甩开了来自老街的追兵。
但甩开了，并不代表彻底摆脱。
他们在老街干了那么大的事情，敌人一定会追着他们过来。
处理不好的话，自己好不容易取得的胜果，可能就要付诸东流了……
然而，陈沉的回答却远远出乎了他的预料。
“白所成哪还有兵？”
“他的私兵一半在这里，一半被我们打没了，现在他估计正在琢磨怎么出境逃跑呢，哪里还顾得上你……”
“啥？！”
彭德仁呆了。
“不是，陈长官，什么叫打没了？你们不是从老街过来的吗？”
“白所成在那边还有五六百人的队伍，这……”
“我们先去了曼达附近把他的私兵打掉了，然后才掉头来的拱堂。”
“……”
无话可说。
彭德仁张着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一切的赞美、恭维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怎么可能还需要别人的赞美？
3个多小时的时间，先是把刘正祥炸死，然后又掉头去曼达方向打没了一支几百人的私兵，最后再次掉头来拱堂，捎带手还把自己久攻不下的敌方指挥部端了……
这他妈什么人间战神？！
为什么人家的3个小时就可以做那么多事情，自己的三个小时就只能跟那些战斗力本来也不强的混编队伍打一个僵持？
这一刻，彭德仁深切地感受到，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会大到几乎能产生生殖隔离的程度……
良久之后，他才终于开口说道：
“陈长官，那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需要跟缅方停战，我们打了他们的军营，这点需要有人背锅。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
彭德仁立刻点头，回答道：
“芒东坝军营是我们打的，目的是调走缅军山地营的主力。”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充足的动机，解释起来并不麻烦。”
“而且，这场突袭本来就是发生在战场上，我们双方并不存在完全无法解开的仇怨——这是可以通过交易去化解的矛盾。”
“放心吧陈长官，后面的谈判，我来负责，保证把你们摘干净！”
陈沉满意地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解决方案。
很多人觉得，如果两方势力开了战，那就一定是不死不休地局面。
但事实上，这种推论只适用于东风兵团、而且只适用于东风兵团自己。
就好像陈沉跟白所成，哪怕打成那个鬼样子，白所成都还是保留了停火和谈这个选项的，只不过是被陈沉拒绝罢了。
而缅军和同盟军也是一样，打不是目的，打只是获取利益的手段。
现在既然已经打到“继续下去双方都没好果子吃”的程度，那也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
这种事情交给彭德仁，陈沉还是放心的。
只要处理好，自己跟缅方的那点“过节”，就可以轻飘飘地揭过了。
反正大家都是为了钱、为了地位嘛。
索敏吴是这样，纽钦是这样，莫名其妙死掉的昂庭令也是这样，彭家声、彭德仁更是这样。
那既然都是这样的话，大家就都懂事一点，不要再硬下去，不要把事情搞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解决了一个疑难问题，陈沉的心情放松了许多，他看着彭德仁，略带些调侃地问道：
“怎么样，你老爷子还能回来吗？”
彭德仁嘿嘿一笑，回答道：
“他能不能回来，其实不还得看你这边怎么说嘛……”
卧槽？
那么懂事？
陈沉对彭德仁刮目相看，他本来还以为，在打出了大胜、重新夺回了自己的东西之后，彭德仁会居功自傲、自以为是的。
但很显然，他这次真的是被打痛了。
被打痛了，也清楚地认知到自己的定位了……
不过，这个话题陈沉肯定是不会去接茬的。
以他对北边的认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专门的人员来跟彭德仁联系，给他一些“警告”和“暗示”，让他明白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自己是不用插手的，至少不能把武断盲目地代表真正的大哥发言。
那是越俎代庖，也是对自己的盲目自信。
所以，陈沉只是笑了笑，回答道：
“我可决定不了这些事情，我只是个佣兵，打仗就是为了钱。”
“这次我们的装备损失很大，基本上把存货都打空了，我在想，你们缴获了那么多战利品，是不是可以酌情……”
“应该的！应该的！”
彭德仁神情坦荡，对陈沉这种“路过只老鼠都要刮下来二两肉”的行为丝毫不觉得被冒犯。
恰恰相反，他太高兴了。
找你要钱是刁难你？
你可别扯了，就人家这身份，多少人把鞭子递到他手里，人家都懒得抽好吗？
当个ATM奴有什么不好的？爆金币！
于是，他紧接着说道：
“哪怕不提陈长官帮我们牵制住山地营的事情，光是医院那几炮，至少就值100万美金——不对，是两百万！”
“长官，你看看你是要现金，还是想要装备吧。”
“我们这边也有一些采购渠道，如果想要装备的话，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要装备，但先存在你这里。”
陈沉果断回答。
他现在是真的不缺钱，公司账上800万美金花不掉，在暂时没机会采购更多有用装备的前提下，没必要积累太多的现金。
什么？你说直升机？
那玩意儿怎么可能那么快到位啊，又不是猛士车这种本来就有出口的外贸产品。
起码也得等一段时间吧，快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几个月也有可能。
到那个时候，自己手里的资金都不知道又多了多少了。
所以，与其要钱，还不如看看从彭德仁这里能挖出来什么装备……
“没问题，长官，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让你满意！”
两人的交流就这样结束，东风兵团全员进入拱堂村营地休息，而陈沉则是带着东风兵团最初的四人组去了一趟李帮的“家”。
再次回到土屋门口，李帮也是不由得有些感慨。
短短几周的时间，他家的老宅已经荒废，里面蛇鼠横行，臭气熏天。
——实际上这也不能说是老宅，应该说是老窝，毕竟宅子是形容住处的，而这个破烂土屋，充其量也就是个稍微坚固点的窝棚。
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李帮从胸前取下一发燃烧弹，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屋子里。
火焰腾起，他也算是跟过去彻底告别。
看着他脸上释然的表情，陈沉开口问道：
“未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他其实问过很多次。
但，每次情况发生新变化的时候，他都要再问一次。
这不是啰嗦，这是对自己手下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听到这话，李帮挠了挠头，下意识地反问道：
“不是还要去把白所成干掉吗？”
“……我的意思就是把白所成干掉以后是什么打算，他的死已经没有悬念了，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你呢，你的仇马上就要报完了，钱也赚得够多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甚至可以分你一笔额外的钱，让你带着家人去做真正想做的事情……”
“不要啊陈哥。”
李帮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继续说道：
“白所成死了，505旅那边，召嘉良不是还活着吗？”
“召嘉良跟你有个鸡毛关系啊？”
陈沉不由得气结。
“他不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吗？”
“谁跟你说他是下一个目标的？”
“他不是抓了小鱼吗？”
“小鱼不是连衣来抓的吗？”
“连衣来的靠山不是召嘉良吗？”
“……”
陈沉彻底没话说了。
跟石大凯完全不一样，李帮根本就没有什么太过复杂的想法。
他不知道什么“大扫除”，不知道什么“改变世界”，不知道什么“干掉所有该死的人”，他的眼界很窄，也很短，这是他的成长环境和教育背景导致的。
他只能看到眼前很小一个范围的东西，所以所有的决定也是基于这些东西做出的。
比如，白所成、明学昌一伙人杀了他的家人，那他就要把白所成干掉；再比如，召嘉良跟小鱼间接有仇，那他就要帮着陈沉把召嘉良干掉。
他不会去想什么复杂的zz斗争，更不在意大势如何变化，他的人生轨迹，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小目标串联而成的。
这一点，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能在那种枯燥乏味的训练中坚持那么久，甚至还有了远超一般人的收获。
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一种纯粹。
陈沉叹了口气，继续问道：
“那干掉召嘉良之后呢？”
“谁知道？先打着呗，闲着也是闲着。”
“……行，行，好。”
陈沉感到莫名地憋屈，这种感觉就好像他铆足了劲想要跟一个姑娘表白，但对方却跟他说“你的拉链没拉”一样……
不过，短暂的憋屈过后，他也感觉到了一种释然。
是啊。
佣兵的人生，其实也不用太过复杂。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打打看呗。
火焰越烧越旺，肮脏腐败的一切都已经付之一炬，陈沉的脸都被烤的有点发烫，一旁的石大凯早就已经躲到一边去了。
“你们站远点，铝热弹溅射可不是开玩笑的。”
听到石大凯的话，3人顺势后退了几步。
缅北的风无论如何都称不上“寒冷”，经过火焰的加温，反倒是显得越发炽热。
这炽热的风吹拂而过，也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白部败了。
根最新沟通的结果，除了刘国玺之外全部被放弃。
大清理已经重新开始，所有的锅都甩在了白头上。
这次的“政变”被定性成武装暴乱，彭家将重回果敢，稳定局势。
作为交换，彭家将接受整编，但保留相当的自主权。
同时，三家遗留的利益，将由彭家、纽钦、索敏吴均分。
皆大欢喜。
除了白所成。
他正在仓皇逃跑，从南伞过境失败之后，正带着一支不足二十人的精锐私兵小队保护自己的家人南下，而就在刚刚，他出现在了霍班。
是时候了结一切了！

第209章 白鸽不吃肉
霍班。
东风兵团的车队毫无阻碍地进入了霍班城区，这里的警察营和治安大队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给这支刚刚搅得果敢天翻地覆的队伍让路。
所有人都很配合，这种配合不仅仅是因为“权威”，更是因为“恐惧”。
笑话，谁能不怕死啊？
白应能不怕死，人家直接把消防车开他脸上了。
都是假滴，里面根本就不是水，都是汽油……
总而言之，在这种时候，就没有人再顾忌什么“面子”啦，“规则”啦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了，他们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情报全部交接给东方兵团，然后退到外围继续警戒，由东风兵团来做最后的决定。
白所成的一家就在位于霍班边缘的修道院里，他们买通了各种关系，本来应该可以顺利撤离到滚弄，然后沿着34号公路一路离开缅北、去往泰国的。
按照他的计划，每过一个关口，他就会给缅军提供一部分他的财产的获取方式。
什么时候他走到泰国了，什么时候自己的资产也就基本上清空了。
这是在买命，听上去简单粗暴，但实际上有用的很。
只不过，白所成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位置，会被某一个“有心人”泄露。
那个有心人的动机不得而知，但无论如何，东风兵团确实在这条情报的指引下、在白所成离开霍班之前，成功地把他堵住了。
看着远处的修道院，陈沉有了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曾几何时，万和乃的土匪们也是把勐浪禅寺当作他们的庇护所，藏在里面负隅顽抗来着。
而现在的情况，真就一模一样……
“怎么打？直接冲上去吗？”
站在陈沉身旁的石大凯开口问道。
“不知道啊……”
陈沉略微摇了摇头，回答道：
“现在我们的关键问题不是修道院里的人质，而是缅军那边的利益关系。”
“白所成花钱买命，这一招还是相当好用的。”
“我们要杀他，就等于是断了老缅的财路，后续会引来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老缅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他控制起来，慢慢审的话，总是审得出来的吧？”
“那谁知道呢？也许对他们来说，这是相对简单的方法吧。”
陈沉没有把话说透，因为石大凯没必要去了解这种过于复杂的东西。
不过以他掌握的信息来看，2010年这个时间点，白所成所代表的“利益网络”都已经算不上多复杂了。
要是再让他发展10年，等电诈做出规模了，等泰达币上线了，等“东南亚一体化洗钱联盟”诞生了，那才是真的无从下手……
稍稍停顿了片刻，陈沉继续开口说道：
“杀他肯定还是要杀的，而且还得杀得快。”
“至于得罪老缅的话……倒是有一个办法。”
“给他家里留一个人。”
“留谁？”
“白应苍？或者四个女儿里选两个小的留下？白应萍和白应改？”
“我觉得可行。”
石大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给白所成留下一个念想，再加上武力威慑，他的配合度只会更高。”
“这不影响老缅继续获取利益，同时也能达到我们的目的。”
“不过，具体选谁……我没想法。”
“到时候再说吧。”
陈沉轻轻舒了口气，随后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得先把修道院打下来。”
“情况并不复杂，武装人员数量不多，装备水平一般。”
“好久没有打过CQB了，还能打吗？”
所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20分钟之后，针对修道院的进攻准时打响。
行动的过程其实真的乏善可陈，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紧张刺激的近战突击。
整个修道院的建筑面积很小，分为上下三层，占地拢共也就400平不到的样子，房间大概能有十多个，但密封性也很差。
陈沉终于找到机会实现了他早就说过的那个战术——把烟雾弹扔满整条街。
李帮手里拿着MM1，里面装满了烟雾弹，隔着一百来米的距离往修道院里先打了一轮，随后东风兵团二十几人每人从不同方向丢了两颗烟雾弹，直接把整个修道院都封死了。
——实际上，这些烟雾弹也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存货。
一连串的战斗下来，东风兵团哪怕不断补充弹药，可也还是接近弹尽粮绝。
但好在，用在这最后一战上，也不算是浪费。
烟雾弹扔完，陈沉又指挥李帮在外围补充了几颗铝热手榴弹，炽热的火焰外加根本就散不开的烟雾，困在修道院里面的人完全懵了，他们就像是农村熏田鼠的时候被堵在洞里的田鼠，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跑，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跑。
等到终于撑不住了，修道院里的人才一个接一个捂着鼻子跑了出来。
他们基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守株待兔的东风兵团一枪一个，所有手里有武器的都被当场击毙，白家自己人则是乖觉地没有拿枪，最终活到了烟雾散去、所有人被集中俘虏的时候。
陈沉先是打发走了修道院里的僧侣，让他们自行去医院看病，而接下来，就是东风兵团跟白所成的事情了。
“你不能杀我。”
白所成看向陈沉的眼神中透露着不加掩饰的怨恨，但在怨恨之下，也有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已经跟缅方达成了协议，他们需要我活着，要不然他们什么也得不到。”
“杀了我，你就是他们的敌人。”
“我们真的没有必要这样的，我已经认输了，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陈沉冷漠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来，你问问我身边这个人。”
“当初我们从同盟军的军营里跑出去，我们也已经认输了，为什么你还要赶尽杀绝？”
“他们的家人没犯什么错吧？甚至，我们还帮了你不少忙，我就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要把锅安在我们头上？”
“你知道石大凯的家人怎么死的吗？你知道李帮的家人怎么死的吗？”
“你不知道吧。”
“你们以为那样的事情永远都不会降临在你的女儿，你的母亲，你所有的家人头上，所以你们才会那么肆无忌惮。”
“但我就是要让你知道，谁都一样。”
“在我面前，人人平等。”
白所成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说道：
“那都是下面的人做的，你不能把所有的原由都归集到我的头上。”
“而且……那时候的你们只是小角色。”
“就算我知道了，又怎么会在意你们的生死呢？”
“这地方就这样啊，死几个小角色没有人会在意的。”
“你不是也一样吗？被你打死的那些士兵，难道他们就没有家人吗？”
陈沉笑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白所成居然还能掏出这么一个理由来压自己。
可能对一些圣母来说，这理由真的足够让他们破防。
但对陈沉？
只有可笑。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回答道：
“你也实在是有点太看不起我了，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会被你这几句话困住的人吗？”
“我也杀人，甚至杀得比你多得多了。”
“但是，我只在战场上杀人。”
“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
“另外一点，你不是说小角色的死不会有人在意吗？”
“那你说，现在谁是小角色？”
话音落下，白所成愕然愣在了原地。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没有任何去跟眼前的男人谈判的底牌了。
这个陈沉，这个东风兵团的领袖，他真的在意缅军的看法吗？
也许在意吧，但至少……不会在意到会放过自己的程度。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白所成颓然问道。
“很简单，你家里可以有人活着。”
“但是，你得自己选，只能选一个。”
杀人诛心。
白所成猛地抬头，一旁的白应苍想要反抗，却被早有准备的李帮一枪托撂倒。
数道夹杂着恐惧和愤怒目光落在了陈沉身上，可他却丝毫不以为意。
“选啊。”
“给你一分钟的时间。”
“你不选，我就从左到右杀过去。”
“那个，3号，把白总扶过来，扶到最右边。”
“明白。”
石大凯托起白所成丢到了队伍的最右边，而此时，他已经完全跪不住了。
没有人敢说话，只有白应苍在愤怒地咒骂。
陈沉没有对他动手，因为他的反应，其实也是折磨的一部分。
很残忍。
可是，对这一家子人，真的有必要同情吗？
未来的事情不用说，光是他们已经犯下的罪，放在古代都已经够凌迟好多好多遍、然后再把九族杀一个来回还得转弯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白所成茫然地看向白应苍，后者大概觉得自己一定是会活下来的那一个，所以越发肆无忌惮。
可接下来，白所成说出来的话，却让白应苍直接呆住了。
“应兰得活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了白所成。
陈沉微微点头，赞许地说道：
“非常不错的选择，她是唯一一个相对干净，且还有足够zz资源的人。”
“其他人要么太小，要么不干净。”
“白应兰活着，她甚至可以用你剩下的资源跟老缅继续交易，说不定有天能东山再起杀回来呢？”
“我刚才就猜到你会这么选了，很聪明。”
“要不要你自己动手？”
话音落下，俘虏们瞬间乱了起来。
没有必要再犹豫了，陈沉一个手势，枪声响起。
所有人都倒下了。
除了白应兰，和白所成。
两人恐惧地对视，眼神中甚至渗出了血光。
“结束了。”
陈沉看着白所成说道。
“结束了。”
白所成点点头，绝望而坦然地准备迎接自己的结局。
下一秒，枪声响起。
——然而，倒下的不是白所成，是白应兰。
她的眉心出现了一个血洞。
白所成愕然看向陈沉，后者摇了摇头说道：
“我还是觉得杀了算了。”
“缅北赚钱的机会很多，你那点钱很快就能赚到的，大不了让彭家声补得了。”
“反正你只是个小人物，谁会在乎呢？”
白所成目眦欲裂。
“陈沉！你不得——”
“砰！”
FN57短促的枪声响起，一切归于平静。
此时，铝热弹已经熄灭。
来自更东边的风吹到了果敢，把弥漫在修道院周围的烟雾吹拂一空。
午时已到，修道院里，刚刚被放走的僧侣在“信仰”的驱使下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他们的“神职”。
相比起往日稍显急促的钟声不断响起，烈日如火的澄澈天空之下，被豢养在修道院里的、此前被枪声和烟雾驱走的白鸽重新飞了回来。
它们落在了一地尸体的周围，好奇地行走，试探着啄食着飞溅的血肉残渣。
那并不对它们的胃口，于是它们便又重新飞走。
可它们的尖喙上、它们的羽翼上已经沾染了血迹。
洁白之中，是罪恶的斑驳。
陈沉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可惜了，鸽子不吃肉。”

第210章 大秤分金银
白所成的死对整个果敢来说还是相当突然的，尤其是全家死在一块儿，那就更突然了。
说到底，还是他过于迷信自己的超能力，以为罚款已经交了，就是彻底安全了。
但他没有想到，这世界上有的仇怨，还真就不是罚款能够解决的。
而在他迎来自己的结局之后，东风兵团这边，也终于完成了一个阶段性的任务。
从当初逃离同盟军开始，到现在救回家人、完成复仇，历时七个半月，总算是把压在四人组头上那座沉甸甸的大山搬走了。
——嗯，准确地说不是搬走，而是粉碎。
但当然，到这一步，事情还并没有完全结束。
杀白所成容易，只是打仗而已。
但杀完他之后，还有更多的问题需要处理。
或者换一句话说，战场上的仗打完了，但zz上、经济上的仗还得继续打。
不过，那就可以慢慢来了……
站在修道院门前，陈沉看着一地的尸体，有些纠结地挠了挠头，开口说道：
“我们还是得把尸体带走，这几辆车不好装啊，去搞台新的车来吧……”
“带走是为了啥？”
一旁的胡狼不解地问道。
“当然是为了营造白所成还活着的假象……只要他还活着，那拿不到钱就不是我们的问题，是缅方自己的问题了。”
“白所成跑了，躲起来了，事情还能赖到我们头上吗？”
这次不用石大凯开口，鲍启都已经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而在听完他的话之后，胡狼则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开口说道：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但想要把事情做得可信，还是没那么容易的吧。”
“老缅又不傻，他们怎么会不知道我们已经把白所成干掉了……”
“就是因为他们不傻，所以他们才不会在意白所成到底死没死。”
陈沉打断了胡狼，解释道：
“白所成主要的油水在他的产业上，不在他的存款上，能接收产业，实际上利益的大头就已经拿到了。”
“至于剩下的存款，和其他被藏匿起来的贵重物品，对缅军来说，有当然好，但没有的话，倒是也没那么在意。”
“所以，我们得给他们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让他们去应付更上层的那些真正的……老板。”
“白所成跑了，这就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明白了，那就带走吧。”
胡狼长舒了一口气，这种弯弯绕，他还真是“没那么明白”。
“那就去找车吧——白所成开什么车来的？”
陈沉话音刚刚落下，东风兵团里，有些机灵的佣兵早就已经把白所成的车开过来了。
他们这支车队开了足足有4辆车，全是豪车，3辆雷克萨斯LX570就已经够显眼，而一辆还是在缅北绝对不常见的迈巴赫09款的齐柏林！
这玩意儿跟缅北常见的什么劳斯莱斯啊、什么雷克萨斯啊可是有本质区别的。
因为，它不存在0元购后走私进口的可能性，而绝对是通过正规途径购买的。
如果按照陈沉的记忆来算，这玩意儿起码得千万RMB级别了。
不得不说，白所成是真他妈有钱。
不过这也说明了另一点——白所成是真一点都没考虑被追杀的问题啊……
或者说，这其实也是跑路计划的一部分？
把值钱的东西都带在身上，如果路上除了什么问题，车也可以当成现金等价物使？
不管怎么样，这也算是一笔意外之财了。
且不说东风兵团以后会不会用到这种车，就算折价卖出去，4辆车至少也得150万美金吧？
拿到就是赚到！
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指挥队员把白家主要人员的尸体全塞进了一辆雷克萨斯里，给这辆车上了最顶级的6魂环加成。
随后，东风兵团分出4人开车，车队规模扩展到11辆。
由于迈巴赫并不具备多少越野性能，这一次，他们只能尽可能沿好走的大路前进，200公里的直线距离，他们足足走了得有8个小时。
途中他们经过不少哨点，本来按照白所成的计划，每过一个哨点他是应该要留下一笔钱的。
但，有猛士开路，哨点的守军都心照不宣地放弃了阻拦，这一路开下来还算顺利。
晚上9点多的时候，东风兵团到达了勐卡。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每一次撤退都无比果断和坚决，等到他们进入勐卡时，第七旅的守军甚至都对这支陌生的车队有些紧张。
不过，现在的陈沉要过关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再也用不上40火和烟雾弹了……
回到别墅之后，陈沉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才是到家的感觉啊。
东风兵团留守的人员都已经收到了消息来迎接，除了鲍启、李帮的家人之外，最兴奋的就是桑叶了。
他的横纹肌溶解终于算是养好了一些，虽然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但看得出来，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团长，你们终于回来了，可想死我了！”
桑叶的表情无比真诚，要不是怕用力过猛，他高低得整出一场“眼泪汪汪”的戏码来。
陈沉翻了个白眼，开口回答道：
“别说这些没用的，干活吧，清点战利品。”
“是！听你吩咐！”
所有人立刻动起手来，白家人的尸体首先被抬出，扒光衣服之后直接丢进了湄公河里。
——安葬是肯定不可能的，挫骨扬灰倒也没有必要，就跟翁蔑一样，简简单单喂个鱼得了。
随后，所有装备被卸下，4辆豪车也被翻箱倒柜地检查了一遍。
而这一检查，东风兵团就再一次发现了惊喜。
分散在4辆车上，总共有超过110公斤黄金！
而且，看样子是高纯度黄金。
按照当前金价来计算，光是这批黄金，价值就在500万美金左右了！
霍！
这才是真正的买路钱啊。
就说白所成不可能一点贵重物品都不带的嘛……
陈沉嘴都笑咧了，这一波大战打完，小鱼那边有100万，这边缴获500万，哪怕车子不卖，也有600万美元的进账。
按照佣金分成完之后，运营成本还能多出来300万，对比最开始进行弹药补给、装备准备的100万美金运营成本，利润率高达200％。
现在，整个运营费用的现金流达到了惊人的1100万美金，哪怕直－9不打折，剔除掉肯定不会搭载的复杂武器装备之后，这笔钱也够够的了。
毕竟，当年非洲马里的倪哥买直－9，一架也就是1200美元左右，这个价格还是包含武器系统、飞行员及地勤人员训练的。
自己要的只是丐版，哪怕附带训练服务，价格应该也不会超过900万美元吧？
嗯，真要超过的话，自己就要跟小鱼那边好好掰扯掰扯了……
什么？你说让她白送？
这话说得就有点扯犊子了，双方此前沟通的一切，其实标的都不是直升机本身，而是“直升机出口许可”。
北边老哥是大方，但也不是冤大头好吧……
这玩意儿跟猛士不一样，猛士一代本来就便宜，也不敏感，送就送了。
直升机嘛……还是得悠着点。
斤斤计较地算完手里的钱之后，陈沉可谓是心情舒畅。
而让他心情更舒畅的，则是迈巴赫手套箱里的一系列“账务文件”。
那里面有白所成所有的经营明细数据——肯定是做过假的，核心材料不会停留在纸面上。
但只要有，对有心人来说，就是一笔财富。
把这玩意儿交给老缅，也算是给他们的一个交代了。
缅北没有哪儿都能到的xx邮政，于是陈沉便干脆把送快递这活儿交给了桑叶，反正没什么危险性，让他和另一个留守人员去做点事也好。
所有战利品收拾完毕，陈沉这时候才发现，这一仗打得虽然不能说收获颇丰，但也是绝对不亏。
一门87榴，一门M120，4把HK416，这些都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再加上彭德仁那边留下的后手，后续肯定还会有优质装备进来。
光这一点，就已经很让人满意了。
至于被消耗掉的那些武器弹药？
慢慢补充吧，反正也不急着再去打仗了。
一切处理完毕之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11点。
东风兵团再次聚齐，就连提前撤回来的两个伤员也到场。
陈沉懒得多花心思，直接在网上查了当日金价，一点时间也没耽误，搞了把秤现场发钱。
场面热闹得快炸了。
什么叫大秤分金银啊？
这他么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大秤分金银！
财务一个一个唱名，按照早就公示过的规则、按照Excel上早就写好的公式当场计算，计算过程投到指挥室的大屏上，每个人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没有一点水分，也没有一点暗箱操作的空间。
“工资保密”原则是不存在的，觉得不服的可以当场质疑。
——但当然，也没有人会质疑。
因为东风兵团的“工资体系”虽然看上去复杂，但本质并没有脱离佣兵团传统的佣金制度，只是加上了一些简单的加成条件而已，在大数上，大家还是相对平均的。
已经习惯了这一套的佣兵们适应起来很快，拿到沉甸甸的黄金之后每个人都喜笑颜开，其中不乏相互比较调侃的，但气氛当然还是无比融洽。
这一波下来，所有人终于都肥了。
20名外围队员，除开伤残抚恤金不谈，每人奖金到手都在5万美金以上，个别表现突出的甚至能拿到7万美金——主要是开消防车那几个人。
再加上人人都有的基本出勤奖金，他们一次任务，就拿了以前两三年才能拿到的大钱！
搁谁谁不乐？
啊？你说团长和几个队长拿得更多？
你行你上，你来带队，你去搞定消防车，你去带头冲老缅的军营！
没有人会那么蠢，佣兵嘛，虽然脑子简单，但跟着什么人能赚什么钱，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热烈的气氛下，分钱仪式直到凌晨1点才结束，陈沉叮嘱佣兵们收好黄金慢慢出手，别一下把勐卡的金价给打下来，众人也是满口答应。
而在大家依依不舍的离开之后，胡狼才默默走到陈沉身边，开口说道：
“沉船，我发现你有时候就像个完人。”
“为啥？”
陈沉疑惑地问道。
“我说的不是打仗，是经营这一块。”
“你好像是有点什么天赋在身上，尤其擅长拿捏人心。”
“你的分成规则有很多可操作空间，你明明可以发更多钱、或者发更少钱，但你就卡死了这个数字。”
“一次任务的收益，让这些佣兵在未来一年到两年的时间内衣食无忧，给了他们足够的安全感，但也吊足了他们的胃口。”
“你简直是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佣兵发财之后离队的问题，而且更重要的是……你居然发黄金，我打破脑袋都想不出这种操作。”
“黄金这玩意儿的囤积属性必然让他们的消费速度降低，最大程度地保持了队伍的饥饿感……”
“我在想，如果你不当佣兵的话，去做生意，是不是也已经发财了？”
陈沉微微一笑，回答道：
“谁知道呢？你之前不是还让我去华尔街吗？也许我真该去一趟？”
“……你要是去了，那就是真正的华尔街之狼了。”
“说不定你会把那些资本家全都给咬死的。”
“不过还是算了，相比起资本家沉船，我更希望看到的还是佣兵沉船、PMC沉船、军阀沉船、军火头子沉船……”
“你不怕我抢你们生意？”
陈沉好奇问道。
胡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在跟我说什么笑话呢？”
“先不说你要多久才能做到跟柴斯里一样的规模，先不说你就算做起来，方向上也未必会跟柴斯里冲突这些事情。”
“就一个理由。”
“我是柴斯里的，柴斯里又不是我的，跟我有鸡毛关系？”
通透。
陈沉赞许地看了胡狼一眼，开口说道：
“那你都这么说了，以后我真做起来，你可别帮柴斯里来干我啊。”
“放心吧……就算真有开战的那一天，我也可以给你一句话：我站你这边。”
“咱俩感情已经那么深了？”
陈沉诧异地问道。
“……你以为我是鲍晓梅啊，上来就投怀送抱？”
胡狼无奈地摊了摊手，解释道：
“我这是基于商业利益做出的判断。”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真要涉足这一行，如果你们真的跟柴斯里发生利益冲突了……我会选赢面大的那一边投靠。”
“你知道吗？我跟你是完全相反的。”
“我是明面上有背景，其实根本没有；你是明面上没有，但……”
“总之，我背后没人，我只是工具。”
“既然是工具，用完就是要扔的。”
“那我不得给自己找条退路吗？如果你愿意给个机会的话……不是很好吗？”
“明白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笑着回答道：
“也许，以后我们可以做商业上的合伙人。”
胡狼郑重点头，附和道：
“没错，商业合伙人。”
“但，也可以是朋友。”

第211章 送枪
胡狼大概是被陈沉豪爽分强的场景震住了，也真正看到了这支佣兵团、或者说PMC公司在商业上的潜力。
在此之前，哪怕东风兵团再怎么能打，他对东风兵团的判断也只是局限于“武装力量”而已。
但现在，在看到陈沉管理利益分配的精准操作之后，他终于也动了下水的心思。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
真正能捞钱的是什么地方？
不是什么大规模的、成熟的、高度组织化的公司，而是野蛮生长的创业团队啊！
很显然，东风兵团就是这样一支创业团队。
刚刚解决了生存危机，通过凶狠的手段建立了自己的基本盘，积累了后续发展所必须的资金，并且还建立了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
可以说，这支小小的团队已经积累了做大所必须的一切条件。
护城河算是彻底建立起来了，高筑墙的过程完成了，接下来如果真的要搞商业化，谁能搞得过他们？
那么，对于跟东风兵团同在一个地方的胡狼来说，选择其实是很清晰的。
那就是，尽可能利用自己前期建立的友谊跟他们搭上线，想办法背着公司做一些能发财的勾搭。
这样的勾搭不用太深、不用太强，只要搭上就已经足够了。
而在跟陈沉聊完之后，虽然线还没彻底搭上，但线头已经扯出来了。
这就足够了。
胡狼心情无比愉快，他乐呵呵地走出了东风兵团的别墅，心里无数次为自己的慧眼识珠鼓掌。
想当初，东风兵团还是一支只有四个人的小兵团——甚至连兵团都称不上，只能跟那些不入流的散兵游勇一起划分到“枪团”的行列。
可自己就是抓住了那个机会，提前跟他们打下了合作的基础。
他们当初打下万和乃的时候，不是还有很多人以为那只是巧合吗？
要不是自己力排众议、通过几件装备拉拢了他们，怎么会有现在的局面？
如果不是柴斯里不可能跟东风兵团走得太近的话，搞不好现在总部都已经空降高层过来专门维持跟东风兵团的关系了！
好家伙，我不是天才，谁是天才？
想到这里，胡狼甚至忍不住想要给自己发个奖状，上面写着“缅北最佳伯乐”的那种。
嗯……木鬼的彭旭成……勉强也算吧，但跟自己一比，那还是差得远了。
胡狼的脚步越发轻盈，看着他的背影，陈沉也不由得有些好笑。
但当然，也多少有些自得。
呵，在这种地方，能得到女人的认可算什么本事？
让拿着枪扛着炮的猛男心甘情愿地拜倒在脚下，才是真正的强大！
让女人跪下不是真男人，真男人应该让男人弯腰！
陈沉轻轻摇了摇头，驱散了脑子里略微有些杂乱的画面，随后重新走进别墅，准备收拾收拾好好休息。
这一段时间，他实在是有点太累了。
一直是高强度的战斗，一直是无比紧张地博弈。
他的身体还撑得住，但神经长时间紧绷的结果，就是一旦松懈下来，整个人甚至会疲惫到眩晕。
而当他走到客厅时，东风兵团核心组的几人则全部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做出了一种“迎接”的姿态。
“干啥？”
陈沉莫名其妙地问道：
“你们不会还有事吧？有事就明天再说啊，我要睡觉了。”
听到他的话，几人也同样莫名其妙。
“能有啥事？怎么了？”
“没事你们聚在一堆干嘛？”
“我们等着吃宵夜啊！”
“吃宵夜你们站起来干嘛？”
这话一说出口，其他人也愣了。
对啊，站起来干嘛？
不过好像陈沉一走进来，自己的身体就像不受控制了一样站了起来。
心里是没什么波动的，这反倒更像是一种本能……
看着他们的反应，陈沉的眼神微微变了一变，他知道，自己的核心队伍，算是成型了。
这是一个很不引人注意的细节，但，这恰恰说明了一件事情：
除了并肩作战所带来的深厚情谊之外，自己手下的这些人，已经对自己有了“敬畏”。
而下级对上级的敬畏，是一支队伍绝对不能缺少的东西。
感情再好，也不能乱了规矩，这是最基本的原则。
很多人会主动去追求这种“原则”，可权威和利益强压之下带来的不是敬畏，只是“克制”而已。
陈沉没有刻意去追求，但恰恰相反，这个原则就那么顺理成章地建立起来了……
非常好。
陈沉舒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先去洗个澡……什么宵夜？”
“鸡汤河粉，我爸煮的。”
鲍启回答道。
“那给我留一碗吧，我也吃点。”
说罢，陈沉转身走入了房间，舒舒服服地冲了一个澡。
FN57就放在他手边的洗漱台上，保险始终是打开状态，不过这枪本来就是双动结构，安全性还是很高的。
擦干了身体，他顺便把枪套也洗了洗吹干，重新穿好衣服挎好枪出门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而客厅里，所有人都还没动筷子。
“你这澡洗得也太久了……还好没提前放粉，要不然都碎了。”
鲍启把碗端到陈沉面前，他父亲鲍有成则是麻利地捞出一碗粉烫熟放进汤里，又给陈沉舀了一勺鸡肉、撒上了几颗小米椒。
一口下去，陈沉满脸冒汗。
“澡白洗了，叔手艺不错。”
陈沉赞叹说道。
“哪里哪里……我听鲍启说了，长官做饭也是一绝。”
“我……凑合吧，不用那么客气，就叫我陈沉就好。”
陈沉谦虚又矜持地回答，所有人这才开始动筷子，没有人说话，稀里哗啦的声音响成一片。
李帮的妹妹李竹也混在一大堆男人里吃宵夜，这时候的她终于算是恢复了一些“小女孩”该有的天真气。
大家对她相当照顾，她也能感受到这种照顾，举止之间虽然克制且怯懦，但还是很亲热的。
一碗粉吃完，陈沉满足的长叹了一口气。
看着还在小口小口喝汤的李竹，略微思索片刻之后，陈沉开口说道：
“林河，这段时间你先想办法带着李竹一起认认字。”
“然后，大凯联系一下学校，还是得把她送到学校里去上学的。”
“你自己先去考察一下环境，勐卡的学校有点一言难尽，实在不行的话，就还是回来自学。”
陈沉这话说得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因为勐卡虽然确实有好几所学校，但质量突出一个低劣。
这里的“富人”和上层阶级一般都不会把孩子送过去，而是送到第七旅开办的军校，或者直接送去孟宾、景栋。
而现在，三种方案都不可行，那就只能先凑合着办了。
“明白，我来安排好。”
石大凯点头回复，李帮的脸上则是流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陈哥，谢谢了。”
“这有什么……”
陈沉摆了摆手，略微思索之后，继续开口说道：
“干脆一步到位吧，如果兵团里其他人已经有孩子的，也一起帮他们解决掉好了。”
“总共有几个来着？”
“不多，3个。”
白狗顺势回答。
佣兵没有家人这种谣言其实是完全没有依据的，至少在缅北这地方完全没有依据。
因为对很多人来说，当兵打仗也不过是一种特殊的职业而已，怎么可能会因此影响自己的生活？
你说担心自己死了好不容易赚来的钱被别人继承？
大哥，这个破地方，你不当雇佣兵，难道就不会死了吗？
所以，在整个缅北，雇佣兵的成家率虽然相对其他职业要低不少，但总体还是挺高的……
狮子兵团此前就带过来了很多家属，这些家属中也包括一部分的后代，把他们的安置问题解决了，没有了后顾之忧，兵团的战斗力不会降低，反而会提高一些。
“那就更好解决了，去安排吧，白狗一起去安排。”
“没问题。”
白狗立刻回答，随后，他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生活上的问题其实还是有很多需要解决的，包括住处，我们也应该优化一下了。”
“目前大家住的比较分散，生活条件也相对比较差，现在大家手里有钱了，少不了要去解决这个问题。”
“我的建议是干脆规划一片统一的居住区，可以就放在别墅东侧烧荒的空地上，先建设一批简易房，后续慢慢优化。”
白狗的建议跟陈沉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陈沉也没有拒绝。
不过，基本原则还是以自愿为主，不搞强制化的大院。
能想到的近在眼前的核心问题大致有了方向，陈沉也不再多说，擦了一把头上的汗，他转身回房休息。
这一觉，他整整睡了8个小时。
等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上午11点多。
走出房间后，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已经等在客厅里，正在自顾自喝茶聊天的几个人。
彭旭成，何布帕，以及鲍晓梅。
三人脸上的神情都很轻松——不是那种装出来的轻松，而是真正地就像是来朋友家串门一样的轻松。
不过，当陈沉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这种轻松又瞬间被打破了。
拘谨是谈不上的，更多的是一种……尊敬。
“沉船先生！早安啊！”
鲍晓梅第一个站起身迎接，随后又自来熟地说了一句：
“现在是不是可以叫陈先生了？家里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吧？”
陈沉摆了摆手，对鲍晓梅这种拉关系的行为不置可否。
“无所谓，都可以。什么时候来的？久等了吧？”
看着他随和的态度，三人都算是放下心来，何布帕也迎了上来，跟陈沉握了个手说道：
“没有等多久，没什么事情，喝喝茶挺悠闲的。”
“沉船先生，恭喜凯旋了！”
何布帕永远都是这一套说辞，没什么新意，但也肯定不会犯错。
陈沉笑着回应，绝不表现出任何挟势凌人的姿态。
“何长官，每次你一说凯旋，我们就打得顺利，看来你彩头不错啊。”
“哈哈哈哈哈……那还是沉船先生军威如神啊。这一场仗打得解气，虽然我们跟彭家声那边也不对付，但白所成那几个小人还是很招人恨的。”
“干掉他们，我也要拍巴掌说一声死得好！”
何布帕短短两句话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而且不动声色地把这个问题从缅北复杂的斗争形势里摘了出去，说成了一种“私怨”。
不得不说，他在这方面，还是比鲍晓梅要强太多了。
恭维得让人心情愉快，那也是一种本事。
看两人聊得不错，彭旭成也终于找到了空子插话，而他的切入点，则比何布帕还要精准。
他说：
“沉船，我这次过来还是有点正事的。”
“你那个掠夺者不是打没了吗？公司那边考虑了，觉得这车还不错，准备后续再进口两台。”
“现在我们手里那台暂时用不上，先匀给你，怎么样？还是原来的价格，160万美金，带武器站。”
“贵了啊，彭老板。”
陈沉哈哈一笑，立刻杀价道：
“以前我们是没有好东西，160万买台车还可以，现在嘛……性价比有点低了啊。”
“那搞点置换嘛，你们不是缴了几台雷克萨斯嘛，我看也不是防弹版的，你们要那么多也没用。两台车，加一百万美金，掠夺者给你了。”
彭旭成给了陈沉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陈沉当然也顺坡下驴，果断伸出手回答道：
“那我就吃点亏好了……”
“双赢，双赢！”
彭旭成的态度谨慎，但行为背后示好的意图还是很明显的。
这是一种善意，而陈沉肯定不会拒绝他的善意。
于是，四人之间的气氛就这样融洽起来，重新坐回沙发上，也不用再去聊更多的所谓“正事”，因为他们出现在这里，实际上就已经是正事了。
喝茶喝到12点，何布帕起身假装要告辞，陈沉自然不会不懂事，把他留下来后让鲍有成准备了午饭，几人就这么吃了一顿普普通通的家宴。
而这顿饭吃完之后，四人、或者说四方的关系，就这么落了下来。
本来，鲍晓梅代表的佤邦应该是地位最高的，也符合所谓“远交近攻”的规则，但因为各种复杂的原因，陈沉不愿意太早跟她发生太密切的联系，倒是让她成了配角。
——当然，基本的尊重和热络还是要有的。
这他么不是相亲，这是四大势力心照不宣的合流，要真搞得厚此薄彼的话，那离崩盘也就不远了。
总体而言，一顿饭吃的很愉快。
而在他们告辞之后，陈沉还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何邦雄的电话。
对方也收到了果敢的消息，他先是跟何布帕一样关心、祝贺了一番，随后又明里暗里地给陈沉通报了一轮南掸邦、大其力、以及泰国那边的情况。
泰王还没活过来，局势还在僵持不下。
他不着急，意思也想劝陈沉不要着急。
陈沉当然不着急，他的基本盘又不在景栋……
而在电话的最后，何邦雄还给陈沉带来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在“围困”景栋的过程中，他在勐拉公路上截获了一支所谓的“武器走私队伍”，规模很小，只走私了四把枪。
四把HK416……
何邦雄知道陈沉用的是HK416，所以下意识就想到了东风兵团。
现在，这四把枪已经发往勐卡了。
陈沉忍不住觉得好笑，他开口说道：
“何司令，要是再查到的话，你就让他们过去吧……”
“枪是暗影兵团的，你跟他们啊，暂时还是不要结太大的梁子比较好……”
对陈沉的劝告，何邦雄哈哈一笑，回答道：
“我知道是暗影兵团的，我又不是不认识他们。”
“有啥关系，你们不方便做的事情，我可方便得很。”
“你们是佣兵团，没有管辖权，但我可是有的。”
“老弟，不用担心，这事儿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们要是还运，我还给你送过去……”

第212章 必须见一面
利益，永远不会只是从战场上得到的。
并且，也永远不会是只从一个战场上得到的。
陈沉只是带着东风兵团打了一个果敢，但这一仗打完，整个局面却一下子就打开了。
如果说此前干掉糯康，大家对这支队伍的实力、手段都还有所疑虑，但这一仗之后，当地的所有势力，都开始正式“认可”这支队伍了。
而他们的认可，很大程度上其实是包含善意的。
虽然东风兵团打仗很凶、杀人很猛，但东风兵团有一个从来没有打破、看样子在短期内也不会打破的原则，那就是，不抢路人的东西。
这一点，从他们下手的对象就能看出来了。
陈益民一家？他们自己先动手的。
糯康？毒贩子，并且是他们先抓了东风兵团的……嗯，是东风兵团朋友的人。
果敢四大家族？杀亲之仇，不报不行。
甚至精准到什么程度呢？
整个果敢都打烂了，东风兵团也没对弱势的彭德仁动手。
切割得比较快速、存在感比较低的刘国玺一家，也顺利地逃过一劫。
所以综合来讲，在大部分势力看来，东风兵团是一支背景强大、战力强劲、行事凶狠、但却又很讲规矩的队伍。
这帮人不介意火中取栗，甚至会主动放火，可他们放的火公平地烧在每一个人身上，并不厚此薄彼。
东风兵团可以火中取栗，大家也都可以。
仅仅是这一点，就足以构成多方在“相互怀疑、相互警惕中友好相处”的基础了。
当然，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不可能的，毕竟大家都是为自己活着、为自己人谋出路。
可在互相都没有表现出敌意的前提下，为什么不能握一握手呢？
没必要因为东风兵团的战绩就杯弓蛇影、人人自危，因为真要计较起来，大家都还是有确保互相毁灭的能力的……
这就是简易版的恐怖平衡，并且是相当有效的平衡。
局势彻底稳定下来，东风兵团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挂断了何邦雄的电话，陈沉一个下午都在别墅的泳池边躺着发呆，他也需要一点放空的时间，来思考未来更加复杂的计划。
——不过，他的放空没能持续多久，一个来自北边的电话打断了他。
来电的自然是小鱼。
果敢最终打成了这个样子，小鱼要是还不打个电话来问一问，那陈沉这条线，他们也算是白去经营了……
“沉船，回到勐卡了？”
电话接通，小鱼开门见山地问道。
“到了，昨天刚到。”
“果敢那边的事情结束了，未来一段时间我们都不会再过去了，后面的工作，你们自己解决吧。”
“没问题。白所成的尸体呢？怎么处理的？”
小鱼显然知道陈沉不可能放过白所成，所以哪怕情报还没到位，但知道陈沉回了勐卡，她也自然猜得到白所成的结局。
“尸体……没有尸体，白所成消失了，我们没抓到。”
“……也行。你跟彭德仁的问题，解决了吗？”
“我跟他可没什么问题，互相利用了一次罢了。”
小鱼提问的方式相当艺术，陈沉回答得却是直截了当。
他的意思表达得很明显，那就是，东风兵团没兴趣去参与这种权力争斗，也不打算以彭家为跳板去做什么。
这话让对面的小鱼瞬间放下心来——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从陈沉的语气里，她还是能听出一股子不加掩饰的坦诚。
这种坦诚并不能说明什么，甚至在某些时候可以说是毫无意义。
但，如果是在打掉老发家商行、打掉政变军、彻底改变果敢局势、跟同盟军密切接触又果断切割这些事实之后……
那陈沉的坦诚，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于是，她开口说道：
“那就挺好的。那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什么？！什么！？就这样挂了？！”
陈沉立刻从躺椅上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地问道。
“对啊，要不然还要聊什么？”
“要不聊聊你们怎么打的老发家商行？聊聊机步连运动战？还是聊聊你怎么用87榴把边防营指挥部炸了的事情？”
“怎么样，聊聊你是从哪找的教材？”
小鱼的语气带着些调侃，陈沉无语地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道：
“你这就属于把天聊死了，你等着写检查吧你。”
“能不能有点契约精神？我的直升机呢？”
“什么直升机？”
“装傻是吧，再这样我真挂了。”
电话那头的小鱼轻笑一声，回答道：
“你别乐过头了，这事儿哪有必要在电话里聊？”
“等着吧，过几天，等我们这边的事情处理清楚，等审批走完了，会有人去跟你接触的。”
“不过，我还是要先提醒你，这次事件虽然看上去已经有了一个相对缓和的结果，但余波终究还是很大的。”
“我们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苗头，后续这些苗头会不会继续发展，谁也说不清楚。”
“总之，你还是要小心行事。”
“借这个窗口期，好好把你那支‘佣兵团’发展起来吧。”
“这样一来，如果以后还有什么发财的机会，你们也有能力去做，对吧？”
“太对了姐，来点直升机。”
陈沉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给你来个空突旅行不行？”
“可以啊，我真想要。”
“……要你个头啊！别一天到晚要要要的！算了，再聊吧，我先挂了……”
“你等会儿！”
陈沉再一次叫住了小鱼，这一次，他是真的有正事要问了。
“甘茂，我的意思是，克钦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动向？”
这话一出口，对面的小鱼立刻警惕起来。
她收敛了此前轻松的语气，没有回答陈沉，而是严肃地反问道：
“为什么要问这个？”
陈沉犹豫片刻，组织好语言之后，隐晦地回答道：
“我们在邦隆的时候，跟暗影兵团有过一次短暂的接触。”
“对方的动向，比我预想的还要‘不明朗’。”
“我觉得，暗影兵团的力量有可能会被加强。”
“我们跟他们结下梁子了，如果真的加强，东风兵团可能会第一个倒霉。”
“所以，我得知道，他们到底能被加强到什么程度。”
“这不是你有权知道的信息。”
小鱼的语气平静，一旦涉及到真正的“工作”，她会立刻变得无比专业，而这种专业的态度下，她不可能向陈沉泄露任何不该泄露的信息。
随便聊聊可以，交易可以，甚至插科打诨都行。
但是，底线是绝对不能碰的。
但陈沉却没有放弃，因为他甚至比小鱼更清楚规则的尺度。
于是，他继续说道：
“我不要任何信息。”
“我只是想提个要求。”
“如果，我的意思是说如果，甘茂有离开克钦坐飞机去别的地方的行程计划，我们能不能提前知道？”
电话那头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小鱼才开口道：
“先告诉我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暗影兵团的人说漏了。”
陈沉毫不犹豫地把锅甩到了暗影兵团身上。
“漏到什么程度？”
“他们透露了自己的‘背景’有可能加强的信号，同时，有一个叫红细胞的人说，这件事情很快会发生。”
“另外，暗影兵团在邦隆的分部与邦宁庄商行关系密切。”
“最后，景栋被围，暗影兵团活动受限，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自信。”
“综合这些条件，我只能这么去判断。”
这些话全都是谎言，但也全都是事实。
完全符合逻辑，没有任何“超自然”的迹象。
小鱼接受了陈沉的解释，她开口说道：
“……非常精彩且准确的推论。你来坐我的位置得了。”
“甘茂……这个人，很可能真的干得出来你想的事情。”
“好了，到此为止吧。”
“如果你已经了解到这种程度的话……那我们就必须见一面了。”

第213章 想见见你
2009年到2011年这段时间，正好就是老美重返亚太战略喊得最凶的时候，其中包含了对缅政策松动、联合国秘书长访缅、亚太事务小组内比都会面、昂山素季被释放等等复杂的活动。
但，这些过于宏观的大势，其实陈沉并不关心，他真正关心的，是一件真正跟自己相关的事情。
那就是，文蚌组织在克钦的发展。
或者说得直白一点，就是CIA在克钦、在缅北的渗透。
这是他不想参与、但却绝对不可能绕得过、并且在打完老发家商行之后实际已经被迫入局的事情。
所以，他必须要了解敌人最新的动向，必须要掌握形势变化的细节，如果CIA有意向提前变更他们在克钦的策略的话，那自己也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
而这一个变化的关键，其实就在与甘茂是否会去与CIA接触。
这就是为什么陈沉跟小鱼说，要注意甘茂的飞行计划日程。
因为这玩意儿，是真的能说明很多东西的。
当然，陈沉这些信息其实都是来自上一世的平行世界，或许准确，但在蝴蝶效应之下，也不一定完全精准。
因此，小鱼想要跟他见一面无可厚非，毕竟有些不能在电话里说的东西，还得是见面才能聊得清楚。
不过这样一来，小鱼岂不是要重返缅北？
确实有这个可能……
毕竟伤已经养好了，这么长的时间，也足够跟原本的身份完成切割。
再加上她本来就经验丰富，在缅北事务这一块具有不可替代性，二次外派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这次她会用什么身份呢？
上一次是泰国华裔，这次呢？
佤邦华裔？
貌似不太可能。
陈沉摇了摇头，驱散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随后放下电话，继续享受自己难得的午后日照时间。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株植物一样，之前都被厚厚的保护膜覆盖，现在脱下了装备，穿着轻便的衣服，在阳光之下，居然连皮肤都有了一种“在呼吸”的错觉。
而且更夸张的是，在缅北这个日照充足的地方奔波了几个月，相比起刚穿越的时候，他还白了不少。
不仅仅是他，东风兵团的所有人都白了。
毫无疑问，这是常年戴面具的结果……
有从木鬼雇的安保、以及东风兵团成员的双重警戒，陈沉也不必考虑太多的安全问题，放下心里的闲事之后，他很快便睡了过去。
而一觉醒来之后，时间才不到6点，但他却已经再一次接到了小鱼的电话。
“我到小勐拉了，你来打洛这边见我。”
“什么鬼？那么快？”
陈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距离他们上一个电话挂断，才过去了两个多小时而已……
“够慢了，两个小时都够你们把白家打没了。你那么快，我不也得快点吗？”
“来吧，保利科技办事处，商业代表会晤，没问题吧？”
略微犹豫之后，陈沉回答道：
“不行，要谈就来勐卡谈，我去不了。”
“你还怕我给你吃了啊？”
小鱼略有些惊讶地反问道。
“安全性没保障。这块地方没人敢动你，敢动我的可不少。”
“你来勐卡不会有问题，我去打洛，是有可能出大问题的。”
听到他的回答，电话那头的小鱼沉默了片刻，随后果断说道：
“那你就在勐卡等着吧，给我个合适的身份，我大概两三个小时就到。”
“还是老规矩，你得保证我的安全，要是我在你那掉了块皮长了个包，你可就有得解释了。”
“……别吓唬我，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把勐卡的蚊子都给你灭了呗？来吧，我做饭去了。”
陈沉的语气轻松了不少，因为他知道，小鱼、或者说小鱼背后的人愿意把见面地点放在勐卡，那么至少可以说明，自己目前还是受到信任的。
当然，这种信任也必然伴随着更多的后手。
比如，等陈沉花了两个多小时哼哧哼哧做完晚饭之后，他才发现，来的不止小鱼一个人，还有两名“业务员”。
而从他们连话都没几句的状态来看，这两名业务员干得显然不是一般的推销工作。
也许推销的不是武器，而是弹药？
嗯，出膛的那种……
但总之，在小鱼的影响下，两人对陈沉的态度相当友好，简单握手寒暄、聊了一堆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废话之后，几人坐在一起简单吃了顿晚饭，随后，所有人退出客厅，业务员打开随手携带的电磁屏蔽器，陈沉跟小鱼的会面，终于进入正轨。
两人相对而坐，陈沉看着小鱼的脸，发现一段时间没见，她居然胖了几分。
相比起上次见面的那种瘦削、苍白，她的脸开始呈现出某种婴儿肥的征兆，让人一时之间判断不出年龄。
不过，理论上来说，能做到她这个位置的情报人员，年纪至少也要在24往上。
因为人员培养是有固定流程的，哪怕激进一点，从16岁算起，经过学校、机关、一线多个层面的培养，到能够外派独立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得22岁以上了。
而小鱼不仅能独立执行任务，甚至还具有相当的一线决策权，那就意味着，她的实战时间至少在两年以上。
24，25左右？
可看她的外表，还真就看不出25岁的样子。
无论是穿衣风格，还是妆容，又或者是本来的长相面貌，都偏向“低龄”。
感觉跟还没毕业的女大学生一样，纯真中透露着一股子傻气。
哪怕你直视她的眼睛，也绝对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陈沉知道，这也就是她的伪装罢了……
真御姐装萝莉，迷惑性太强辣。
看着陈沉上下扫视的审视眼神，小鱼迷惑地皱起眉头，开口问道：
“你看什么？”
“……我看你手上的伤好没好利索。怎么样，影响活动吗？”
“还好。”
小鱼摇摇头，继续说道：
“骨折而已，又没有神经上的问题，恢复起来还是很快的。”
“肺部的伤比较麻烦，现在还在恢复期，不能剧烈运动。”
“所以，我在勐卡的这段时间，你最好还是不要搞事，免得我应付不过来。”
“……你对我的刻板印象太严重了，我像是那种随时随地搞事的人吗？”
陈沉无辜地摊了摊手，小鱼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啊对对对，都是别人找你的事对吧？”
“确实是这样。”
陈沉一本正经地回答，小鱼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聊点正事吧，你想先从哪儿开始？”
“先从直升机开始。”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猜到你就会说这个。”
“直升机的事情你不能太着急。进出口贸易，哪有那么简单的？”
“这一次的你活儿干得不错，基本上可以说，拿到直升机已经是确定性的结果了。”
听到这话，陈沉终于松了一口气。
心心念念的直升机，终于还是要来了！
要是折腾了那么久，最终给自己一个“不合规矩、不予通过”的答复，那自己就真的要撂挑子了不干了。
可还没等他对组织上的关心表示感谢，小鱼又接着说了下去：
“但是，直升机出口是一件相当敏感的事情，无论是你、或者是缅北的任何一个民地武集团，都不具备从我们手里拿到直升机的资格。”
“所以，要想拿到直升机，我们必须设计相当完备、合理的流程。”
“这个流程需要卷入多方势力，目前初步的策略仍然是通过保利科技，经由老挝或越南的商业公司，来进行转口贸易。”
“在这种形式下，你想要的很多东西是不可能得到的。”
“你能拿到的，就是一架拆除了所有军用装备、彻彻底底民用化的‘货运或消防’直升机。”
“但我们可以保证，这架直升机一定是军转民产物。”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陈沉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实际上，他本来也没有真的想要一架带火炮和机枪的军用武装直升机，那太扯淡了，别说自己只是一个佣兵，哪怕自己把缅北统一了、成了缅北最大的军阀，北边也不可能对自己出口这种东西。
但，如果仅仅是商用直升机的话，专门从北边要又没什么性价比了。
而“军转民”直升机，就是一个相当暧昧的中间产物。
它或许没有武器，但可以保留武器挂梁；它没有火控雷达，但可以有光电转塔；它可能跟民用版海豚看上去一毛一样，但真正的“改装”潜力，却绝对不可同日而语。
换句话说，老大哥并不打算一次性把东西给到位，因为那太莽撞、太不讲规矩了。
但，东西给你了，以后你再想改，自己不也能动手吗？
糯康都能改出带火箭炮的云雀，你自己改个直－9——不对，是改个海豚还不是轻轻松松？
于是，陈沉果断点头，开口说道：
“没问题，之后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解决。”
“但随机附赠的说明书，可不能是法语的了。”
“放心，这一点不会有任何问题。”
小鱼郑重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接下来，是不是该聊甘茂的问题了？”
“先聊暗影兵团。”
陈沉不动声色地稍稍降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我首先要确认一点，暗影兵团跟JFT到底有没有联系？或者说，他们跟DEVGRU到底有没有联系？”
DEVGRU即美海军特种作战研究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玩意儿是JTF、即联合特遣队的上级行政单位。
陈沉本来是没有把暗影兵团的背景往这么“恐怖”的方向想的，但那个男人大言不惭地叫自己红细胞、还说出了那么具有倾向性的话，他就不得不好好琢磨琢磨了。
而在听到他这个问题之后，小鱼的眼神也是不易察觉地变了一变。
“你连这个都了解？”
“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吗？理查德马辛克都上过几次访谈了，听说自传也写得差不多，准备要出版了。”
理查德的解密海豹出版在2011年，这个时间点确实是他活动最频繁的时候，所以陈沉的解释非常站得住脚。
小鱼也不再多问，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已经不关心你的信息是从哪里来的了，反正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的敌人应该是恨不得要你死的。”
“有时候，这也是一种统战价值……直说吧，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暗影兵团不可能跟DEVGRU有任何直接联系。”
“他们是MPRI的黑手套，但不是CIA的黑手套，更不可能是JSOC、USSOCOM的黑手套。”
“所以，你说的那个人给自己取名叫红细胞，大概率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
“但，他能干出这种事情，本身也是一种暗示……总而言之，你的判断还是相当准确的。”
“他们的背景在加强，不过也没有那么强。”
这番话给陈沉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暗影兵团跟CIA有联系还好，万一他们跟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之类的也有联系，那自己想要干掉他们，就真的是纯扯犊子了。
因为那意味着，老美在缅北的行动不再是“渗透”，而是转换为“作战”了……
这听上去不太现实，但疯狗嘛，谁说得清楚呢？
“那就没太大问题了。”
“没太大问题是什么意思？”
小鱼皱眉问道。
“意思就是万一他们真的干出来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也有计划把他们干掉。”
“当然，不急于一时，但总会有机会的。”
“你打算把暗影兵团打掉？”
小鱼的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毕竟在她看来，情报、运营工作是一项长期的、相对慢节奏的工作。
哪怕要影响一个地方的局势，那也得是慢慢筹备、慢慢展开。
而不是像陈沉这样，上来就要把谁“干掉”……
可陈沉接下来的几句话，却更加夸张。
他说：
“打掉暗影兵团没什么用的。”
“真正要解决CIA在这里的部署，克钦必须得换个天地。”
“不过，那是个长期目标。”
“短期来看的话……还是先搞一搞文蚌组织、打一打暗影兵团、顺便把MPRI在这里经营出来的成果抢一抢好了。”
“反正我们是佣兵，打谁都能发财，干嘛不打点大的？”
小鱼目瞪口呆。
愣了好几秒钟，她才开口说道：
“不是……如果你的计划是这样的话，那你让我过来聊什么？咱们还有什么可聊的？！”
“想见见你，不行吗？”
小鱼神情一滞，陈沉哈哈一笑，继续说道：
“开玩笑的啦，主要还是想要我的直升机……”

第214章 叫阿姨
等到陈沉说出“要把克钦作为下一个目标”这句话时，小鱼来到勐卡的目的实际上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她本来只是想跟陈沉聊一聊缅北暗潮涌动的势力变化，想让对方有所准备、并在后续的行动中对北边的“任务”提供一定的支持、一定的便利。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陈沉对这些过于复杂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兴趣。
把自己骗过来，大概也就只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从自己口中确定暗影兵团、或者说CIA在缅北渗透的“上限”，确定东风有没有能力跟他们打擂台。
第二个，就是把直升机的事情敲定下来了……
从东风兵团的角度来说，陈沉这两件事情办的还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完全是从自身安全性、以及利益最大化的策略出发。
可对小鱼……
她就有一点上当受骗的感觉了。
合着我就是个工具人呗？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用完就跑？
虽然双方现在确实是合作互惠的关系，但也不用搞得这么直接吧？
尤其是在看到陈沉连房间都没给她准备之后，她更是彻底无语了。
“不是，沉船先生，你就没有预料到我们有可能需要在勐卡停留过夜吗？”
正在给三人临时收拾房间的陈沉尴尬一笑，回答道：
“我以为你们是谈完就走的……谁知道还要过夜啊？”
“这种时候你就不长脑子了？我现在的身份是勐拉城建集团的客户经理，你觉得哪个客户经理是来拜访客户一晚上都不停直接走人的？这符合逻辑吗？”
“还是说，你打算让我们去住万象酒店？”
“那倒不至于……”
陈沉连忙摆手，继续说道：
“房间还是很多的，只是没收拾而已，那两个兄弟也不可能真的睡觉，凑合休息休息得了。”
“你们打算在勐卡停留多久？”
“两天。”
小鱼简短地回答道。
“具体有什么安排？”
“继续跟你聊聊有关克钦、有关暗影兵团的事情。”
“这个问题覆盖的面积太大，牵扯的东西太多，不是你之前处理的果敢、邦隆问题可以比拟的。”
“在复杂程度上，甚至会比南掸邦、大其力那边还要高。”
“还是那句话，你们一支佣兵团，无论干点什么都跟我们没关系，但至少，你得让我们有点准备。”
“明白。”
陈沉点点头，拍了拍放在床上的枕头说道：
“好了，你今晚就睡这儿吧。”
“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可不是似曾相识吗？这床单都是我上次来的时候睡的了，合着你洗都没洗是吧？”
“别污蔑我，都是洗过的，这么大的别墅，你以为没保洁吗？”
听到陈沉的话，小鱼上前拎起床单嗅了嗅，还真有一股子被阳光晒死的螨虫的味道。
时间还早，她的工作还没结束，也不可能就愣靠睡觉把时间熬过去。
于是，思索片刻之后，她开口说道：
“我能不能去勐卡城区里面逛一逛？”
“目的是什么？”
陈沉下意识地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目的，看看这里的变化——陈益民死后，我们对这里的情况还没有做及时更新，借这个机会，正好可以去补一补。”
“没有专门的线人吗？”
“勐卡没有，这里太小了，如果不是有第七旅驻扎的话，实际上根本都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
“我们在掸邦的重心主要还是集中在大其力、景栋一带……这不算什么机密，大家都一样。”
听到她的话，陈沉微微点头。
“大家都一样”的意思当然不包括自己，而是指的想要在这片土地上攫取利益的“大势力”。
缅方、泰国、北边、老美……
大家都一样。
不过，这些势力恐怕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就是这座不起眼的小城，会因为一支佣兵团的崛起，陡然成为整个缅北的暴风眼……
它的威势正在不断地席卷着整片缅北大地，但自身却无比平静——甚至是祥和。
或许，这会是一种“先进经验”？
小鱼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沉，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陈沉则是在犹豫了几秒钟后，才开口问道：
“你们……纪律上不会有问题吧？”
“大哥，我是情报口的。”
小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难道这还要我提醒你吗？你见过哪个情报人员是一天到晚待在房间里的？”
“我觉得你有时候还挺奇怪的，对我们的规则熟悉到就像是自己人一样，但又显得过于……古板。”
这话一说出来，就轮到陈沉翻白眼了。
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情报口的！
我上辈子是跟在你们背后干大活儿的好吗？我对你们的那点了解基本都停留在纸面上、战前简报里、或者是有限的几次面对面交流，我上哪儿知道你们真正的工作方式是什么啊？
鬼知道你们有什么骚操作……
——不过说起来也是，自己上一世还听说驻非洲某国的情报人员热衷于去各种路边摊吃萨姆撒，最后把自己吃出了个急性肠胃炎的。
当然，他的“癖好”也是有回报的，仅仅是通过这种街边小吃的价格波动，他就推测出了当时官方将要收拢粮食政策，提前对当地各个部门发出了屯粮预警。
而果然，仅仅在两周之后，当地面粉和黑面包开始涨价，又在一个月之后进入临时配给制，很多国家毫无准备的人员被迫撤离，只有北边的大爷们守着冷库大吃大喝。
这么一想，这些人的工作可能也确实没自己想的那么“死板”，或者说严格。
死线就是不能暴露身份和目的，其他的基本自由发挥？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那就去逛逛吧，要带人吗？”
“安全吗？”
“安全肯定安全，看你有没有特殊要求了。”
“还真就勐卡乱不乱，你沉船说了算啊？”
“谬赞了，去不去？”
“去，你带两个人，我不带人了，这样比较低调。”
小鱼果断回答，于是，陈沉点了石大凯、李帮一起，四人出发沿着别墅门口的大路，一路走向城中心的方向。
距离并不算远，也就不到两公里。
小鱼说是观察，但其实步伐也不慢，就跟城里普通的行人没有任何区别。
而当他们到中心区、在“还算繁华”的闹市逛了一圈之后，小鱼的情报收集工作，也已经完成了大半。
坐在胡狼第一次请陈沉吃饭的Ei Thander Myo餐厅外面喝着咖啡，小鱼有些感叹地说道：
“这地方跟缅北其他城镇，还是有点区别的。”
“街面上看不到麻果，医院门口没有尸体，甚至连野鸡店的妓女精神面貌都比其他地方要好。”
“看来何布帕上台之后，还是做了一些事情的。”
“主要是禁毒。”
陈沉略微点头接了一句，又继续说道：
“其实勐卡的毒品问题根本就没有彻底解决，但有两场关键性的战斗，把基调立下来了。”
“在形式合规上，勐卡还是做得比其他地方要好的。”
“值得肯定的有一点是，何布帕至少不收麻果税了。”
“那么激进？那他靠什么赚钱？”
小鱼疑惑地问道。
她做出“激进”的评价实际上一点都不夸张，整个缅北哪个军阀不贩毒？就算不贩毒，至少也要收税吸血。
而何布帕一步到位斩断最后的联系，真的是相当激进且夸张的举动了。
不过，她不知道，但陈沉却对何布帕的生财之道门儿清，也很明白对方是怎么在斩断了毒品利益链条之后仍然存活下来的。
“何布帕现在的主要收入来源是两块，第一，矿产；第二，赌场；第三，军火。”
“矿产不用说，他接收了大量陈益民的产业，万兴平附近的矿场几乎全部被收入囊中，这给了他相对稳定的现金流。”
“其次，他整顿城里的赌场，跟万丰集团合作，吸收了大量来自勐拉方向的赌客，据说赚得不少。”
“第三点，他卖军火，用的也是万丰集团的线。”
“还是畸形，饮鸩止渴。”
小鱼当场下了判断。
“没错，但至少比毒品生态要强得多，不是吗？”
“你不可能要求他们一步到位，我更不可能——我们就是一帮佣兵，我们只管抢钱，不管钱从哪来。”
“那我希望你多抢点。”
小鱼似笑非笑地看了陈沉一样，陈沉并不接话，小鱼哼了一声，继续说道：
“何布帕的军火主要流向哪里？有没有……流向北边的迹象？”
“现在绝对没有。”
“你那么肯定？”
小鱼皱眉问道：
“有什么判断依据吗？”
“这还要判断依据？商路还没彻底打开，他那点东西给我们用都不够，去干白所成之前，我找他买几发迫击炮弹都买不到，40火这种烂大街的东西都断货了，最后还是万丰集团那边硬挤出来的。”
“不得不说，供应链的情况还是很严峻啊……”
陈沉偷看了小鱼一眼，正好迎上了对方略带笑意的眼神。
“你在暗示我什么吗？”
“没有，没有。哪里暗示了，就是发发牢骚而已……”
“好吧，那我就当你没说了。”
“哎——算了，当我没说吧。”
陈沉无奈闭嘴，而小鱼则是好奇地问道：
“所以你们到底买了多少，还能把军火买断货？”
陈沉仰着头思索片刻，回答道：
“一个月买了小三百万吧。”
“美金？”
“当然是美金……”
“……那你属实是这个。”
小鱼冲陈沉竖了个大拇指说道。
一个月打掉三百万美金的军火，这事儿夸张到什么程度呢？
按照缅北民地武的基本装备情况来看，这笔钱相当于一万支带基本弹药的八一杠，至少能武装起5000人的、带补给发一个月工资的民团。
这还仅仅是弹药消耗，考虑到其他装备的损失和折旧、考虑到人员工资，东风兵团一次出动，干掉了小六百万美金。
别人是打仗，东风兵团纯是在打钱。
这么一想，在这个投入下，他们打掉白所成，也真的有点……不足为奇了。
而陈沉对这个数字似乎早就心里有底，他只是谦虚地说道：
“也就一般般吧，成本费效比还是可以的。”
“那倒也确实，至少你们还没上直升机呢……走吧，再去逛逛。”
小鱼站起身，陈沉也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跟在了她的身边。
因为真实身份的敏感性、再加上临时做出的身份并不是完全可靠，所以小鱼也没有肆无忌惮地到处瞎逛，而是按照预定的“剧本”、以符合她身份的逻辑到勐卡各个在建的工地附近转了转。
而这，也给了她新的体悟。
“这些工地使用的材料、器械大部分是从北边过来的。”
“理论上是不应该的，因为缅甸自己都有这些东西，以前可以方便地顺着大其力公路过来。”
“看来，景栋之围已经开始影响整个缅北的形势了，现在是建材，下一步就是生活用品。”
“这里对北边的依赖程度会逐渐提高，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嗯，好消息。”
“沉船，你的贡献，还真不止明面上那一点啊。”
“知道就好。”
陈沉瘪了瘪嘴，继续说道：
“姐姐，来点直升机。”
“？？？不是说了给你了吗？”
“还要。”
“……就你们这几个人，能养得起一架直升机就已经是极限了，你还真想建空突旅啊？”
“建不建的再说，但有空军和没空军，战争形态的差异可以达到一个世纪那么大。”
“什么空中战争论？你的思想很危险啊，左了。”
“我也想三军协同啊，问题也得有条件。”
陈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不可能再大规模扩展人手了，除非某天有突破性进展，否则我的队伍只能压缩在百人以下。”
“在这种情况下，真正面临大规模正面冲突的时候，我是没有任何优势的。”
“盘子在扩大，地盘也立起来了，万一哪一天，我被迫去打阵地战呢？”
“到了那个时候，我不可能再通过雇佣的方式得到外包人力，那也就是说，我只能靠火力来弥补人手的不足。”
“这不是很好理解吗？所以，我真的想要更多的直升机。”
听完他的话，小鱼也是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她当然明白陈沉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实际上，今天这一次“散步”，陈沉全程都在为这最后一段话做铺垫。
这显得有些处心积虑、有些阴险狡诈，但却不令人讨厌。
因为小鱼很清楚，只有像他这样战战兢兢、一步千虑，才真正有可能在这片土地上立足，并且发展壮大。
归根结底，他提出的也只是很合理的要求罢了。
不能说立刻可以实现，但，确实有值得考虑的空间。
毕竟，佤邦能有的，东风兵团凭什么不能有？
佤邦面上服气，暗地里做过不少脏事。
而东风兵团呢？
这小子从来都没有承认过自己有什么“投靠”的意图，也不承认自己是“自己人”，他的嘴里只有利益、只有利用。
可他确实打掉了糯康，打掉了邦隆，打掉了白所成。
甚至还想干掉克钦。
嗯，为了抢钱……
这么一说，他们或许比佤邦更配得上某些东西。
想到这里，小鱼心里暗暗有了决定。
她抬起头，看向陈沉说道：
“再叫声姐姐来听，我帮你想想办法？”
陈沉翻了个白眼，开口说道：
“阿姨，求求啦！”

第215章 线索
玩笑归玩笑，陈沉和小鱼之间的交流当然不可能是基于他们的“私人感情”的，毕竟，这其中牵扯到太复杂的局势、太复杂的利益关系，也牵扯到许多不能被打破的规则。
陈沉不愿意让小鱼难做，所以他压根不去接小鱼的话茬，用玩笑的方式打断了对方的思路之后，便直截了当地终止了这个话题。
归根结底，小鱼是一个传话人，也是一个监管人。
而如果自己不懂事地贸然去跨过某一条界限，那结果对双方来说，都会特别麻烦。
别说实质性的东西了，哪怕是某种情感倾向，都很危险。
必须将理智放在第一位，至少理智要压过二人的友谊。
否则，就是灭顶之灾。
小鱼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对陈沉的“不配合”，她倒是也不以为意。
如果换成其他女生，大概要因为这句阿姨生点闷气、撒点娇，但她也只是给陈沉回敬了一句“叔叔”，便不再计较。
两人在前、李帮石大凯在后，四人一路走回了别墅，但还没等他们靠近，陈沉和小鱼便同时收到了消息。
陈沉的消息来自白狗，小鱼的消息来自两名留下的“业务员”。
消息的内容都是一致的，那就是……
鲍晓梅来了。
此时，他们距离别墅就剩下几百米的距离，两人对视一眼，陈沉首先开口说道：
“不是我安排的。”
小鱼点点头，回答道：
“我知道不是你安排的，你压根没必要。”
“别担心，不会出问题。”
“告诉你这两个兄弟，进去之后直接离开，不要说话。”
陈沉给了石大凯和李帮一个眼神，两人立刻点头。
“明白。”
于是，陈沉和小鱼立刻开始进入了状态，当着另外两人的面就开始互飙演技。
“所以陈老板，我们这次考察的结果还是比较积极的，勐卡的建材、工程服务的价格都在上涨，但我们勐拉建工仍然优惠，我建议近期我们就把合同确定下来……”
“你们得先给我们出图纸，另外，关于建筑质量的要求，我们跟其他人也有差异……”
没有任何彩排，甚至连台词都没有对过。
但两人的表演绝对称得上是浑然天成、毫无破绽，把木讷的李帮都看得咋舌。
他悄悄扫了石大凯一眼，发现对方也是一副绷不住的表情。
果然，这两口……这两人才是真正的心有灵犀。
嗯，自己就演好路人甲的角色就好了……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回到别墅的时候，陈沉和小鱼还在热烈地讨论着有关不同标号水泥强度和适应性的问题，直到看见客厅里的鲍晓梅，陈沉才略有些诧异地停下来，开口问道：
“鲍小姐，你这么快就到了？”
“白狗没给我说清楚，我还以为你还没过来，就没急着往回赶。”
“你这是……”
看着陈沉的表情，再看她身边的小鱼，鲍晓梅满心疑惑，但却又不好直接发问，于是便只能顺着陈沉的话头说道：
“我也是刚刚到，陈先生，出去谈生意了？”
“是的，准备规划一片自己的住宅区，这位是勐拉城建集团的客户经理，珂梦。”
陈沉说出了一个跟“小鱼”半点也不搭边的缅甸名字，这是这一轮的身份信息里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珂梦？月亮，好名字，幸会。”
鲍晓梅礼节性地向小鱼挥了挥手，后者表现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上去递了名片，随后又“唯唯诺诺”地退开。
这一手，陈沉自问装不出来。
好家伙，我从来都只会演我自己，你个小鱼戏路够广的啊！
不过也是，特殊工作的基本素养……
简单寒暄了几句，小鱼识趣地告辞，而鲍晓梅则自然地坐到了沙发上，俨然是一副“自己人”的做派。
“陈先生，怎么还站着，咱们之间我可就不客气了呀。”
陈沉哈哈一笑，从善如流地坐到了她的对面。
“不用客气，鲍小姐，喝茶吗？”
“不喝了，我来这是有正事的，说完就走了。”
这一次，鲍晓梅倒是表现得干净利落。
“是这样的，陈先生，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事情吧？有关分散化制毒工厂的事情。”
“记得，鲍小姐的事情我肯定放在心上的——但之前实在是太紧张了，真的抽不出来时间去做。”
“完全理解，男人肯定是要干大事的。”
鲍晓梅嫣然一笑，继续说道：
“不过现在总该腾出时间了吧？我想着，就算是排队，也给排到我了呀。”
这话一出口，哪怕是站在一旁警戒的李帮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排东风兵团的队？
你这话可不吉利啊……
陈沉心里也是闪过了这个念头，不过他心理素质好，脸上还是不动声色。
“鲍小姐，你这话就太刻薄我了——孟洋水库，对吧？我都记着呢。”
“这几天在休整训练，最多两个星期，我肯定把你们的事情办了。”
“那就太好了！”
鲍晓梅笑容愈盛，得到了陈沉的确认，她似乎真的不打算多留，而是施施然起身说道：
“我来也就是要陈先生一句话而已，既然没问题，那我就不打扰了。”
“对了，陈先生的朋友……已经安排好住处了吗？”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着安排。”
陈沉心里的警钟敲响一声，随后，他开口回答道：
“不麻烦了，正好还有几个房间，就让他们住这里好了。”
“以后我们也还有自己的接待，总不能安排去别的地方……”
这话说得拒人千里，但又格外合理。
哪怕是鲍晓梅，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于是，她便也只好笑着告辞，而在她走后，确认没有人监视，小鱼在指挥室里跟陈沉碰了面。
“那个鲍晓梅，你离她远点。”
“我只能告诉你，她给你的所谓‘清理任务’，跟我们无关。”
“我知道。”
陈沉郑重点头，随后说道：
“但我还是要把任务做了。”
“这事儿……是其他事情的必要条件。”
“你真的要扫掉文蚌？”
“搂草打兔子，先试试看。文蚌的基本盘就在毒品上，闲着也是闲着，打打吧。”
“明白了。”
小鱼也不再多说，但就在这个时候，指挥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随后，在得到陈沉的允许后，白狗走了进来。
而他的第一句话，就让陈沉愣住了。
他说：
“绑架案的线索找到了！”
“桑叶去送信，他顺便逛了一圈，真让他逛到了！”

第216章 准备出发
陈沉其实是真的想要把华美商行绑架案给解决掉的，毕竟这个任务可是挂了整整500万美金的悬赏。
从性价比上来说，没有什么任务能比得上它了。
但没办法，之前东风兵团的日程实在是太紧了、面临的危机也太沉重了，陈沉根本就腾不出手来去处理这种“小事”。
所以，哪怕之前确实锁定了一部分的线索，他也只是把这个任务当成一种掩护在用，没有真正投入哪怕一丁点的精力。
而在白家覆灭、自身面临的危机解除之后，他确实是想把这件事情捡起来的，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有下命令，桑叶居然就主动启动侦查、并且取得收获了！
不得不说，这小子是真想进步啊……
陈沉心里暗暗感叹了两声，看着门口的白狗问道：
“具体什么情况？”
白狗瞄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小鱼，后者立刻起身告辞。
“你们聊，我不听不参与。”
“那你先去休息吧。”
陈沉自然也没有挽留，这并不是因为双方之间不信任，而是一种简单的“规则”。
该合作的时候就合作，跟合作无关的事情，就不要牵扯太深。
于是，在小鱼离开之后，白狗才坐到了陈沉对面，开口回答道：
“桑叶是孟洋本地人，对华美商行很熟悉，之前也打过一些交道。”
“而且，他跟那两个去执行任务的队员走得比较近，在具体的细节上掌握更多——当然，这几个人脑子都比较笨，情报交流的时候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表达得出来。”
“所以这就导致了之前我们简单沟通的时候，有一些看起来不那么重要的东西被遗漏了。”
“比如，我们拿到的那张u盘，说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但其实应该叫做‘还没准备好送出去’，因为当时那只燕子是打算把U盘做一些剪辑的。”
“这次桑叶到了老街那边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然后他就想到，人质应该是已经死透了，要不然也不用一段视频分开发。”
“这种做法显然不是普通的绑匪能干出来的，要么是深仇大恨，要么就是你死我活的利益冲突。”
“所以，他就到处打听了华美商行的事情，抛了点饵出去，最后还真的发现，有人知道徐友的女儿是死了的。”
“这点很不寻常——现在放出去的消息只是说他女儿被绑架，可没提视频的事情。”
“而且，这个嫌疑人跟华美商行还真就有直接冲突。”
“综合来看，他们就算不是元凶，至少也是知情人。”
“明白了。”
听完白狗的话，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桑叶脑子笨？
不，他脑子一点都不笨。
要不然，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找到绑架案的突破口。
他所表现出来的笨，应该是没有受过专业化的情报训练所导致的“迟钝”罢了，这是一个普通人正常的思维方式。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才的，更不可能所有人都有自己这样来自前世所积累的经验。
能够及时反应过来，并且利用自己掌握的信息弥补“疏漏”，实际上就已经足够了。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桑叶这次做得很好，等任务结束之后，可以给他发点奖金了。”
“但是现在，我们还是得先专注于任务本身。”
“说说他找到的嫌疑人的情况吧。”
白狗立刻点头，随后掏出一本笔记本，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记录了一些关键的情报。
陈沉一眼扫过去，看到了几个相当显眼的词。
“邦隆”，“景逸商行”，“邦宁庄”，“抢生意”，“杀了中间人”。
从这几个词串起来，陈沉哪怕不用听白狗解释，也能大概理解出了什么事情。
但问题是……
邦隆？
邦宁庄？！
这两个词再一次出现，背后似乎隐藏了某种更大的故事。
而此时，白狗也已经整理好了思路。
他开口说道：
“这次桑叶找到的是邦隆一家叫‘景逸’的商行，总部在清水河，但他们的生意做得还算比较大，在老街、邦隆也有分部。”
“这家商行主要经营的是相对普通的走私车生意，据说也兼卖一些军火。”
“他们的老板跟华美商行有过节，之前邦宁庄商行抛了一笔大单，景逸商行也想接，被华美商行抢了。”
“那笔单子值小100万美金，对普通商行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景逸商行的老板原来想去跟华美商行谈谈的，但他们的中间人直接被徐友干掉了，到现在也不知道原因。”
“总之，景逸商行跟华美商行梁子结的很深，这次华美商行出事，他们可以说是拍手称快。”
“不过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景逸商行的老板，真的认为徐友的女儿已经死了，而且很笃定。”
“桑叶是怎么接触到他的？”
陈沉敏锐地问道。
“他找了个理由去谈生意，华美商行也有走私车，提了一嘴，聊了几句。”
“可信吗？”
“肯定可信，景逸商行的老板叫赵景逸，这人名字听起来文雅，实际上就是你们……北边严打的时候跑过来的黑帮老大，没脑子的。”
“他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说出来的这些东西多重要，还以为很解气。”
“那就没问题了。”
陈沉点了点头，继续开口道：
“准备好装备，我们再去一趟清水河，找他问一问。”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抓过来再说。”
“景逸商行的实力怎么样？我是说武装实力。”
“额……聊胜于无吧，二十几个人，枪有十几只。”
白狗挠了挠头说道：
“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武装实力吧？其实景逸商行主要还是依托果敢的各个势力存活的，自己不需要维持多少武装。”
“一个冲锋就打没了……甚至都不需要一个冲锋，我感觉我们站在那里，他们就直接投了。”
“但问题是，要抓他们过来，总得有个理由吧？”
“要什么理由？”
陈沉摇了摇头，开口道：
“警察抓人才要理由，我们抓人只要清单。”
“现在果敢是彭德仁说话，他就算不能随便帮我们抓人，还能跟我们过不去吗？”
……
确定了基本的策略，第二天一早，陈沉马不停蹄地开始安排行动计划。
这一次的行动实际上并不需要太多花里胡哨的策略，简简单单几个词概括，那就是：
赶路，抓人，审问。
如果景逸商行的背景真的像白狗所说的那样“简单”的话，他不相信这个人能扛得住自己的审问。
别说华美商行的事情了，哪怕是严打之前的事情，都能让他竹筒倒豆子地说出来……
不过，具体安排哪些人、安排什么装备，还是要考虑的。
人数不宜太多，太多的话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装备必须饱和，以保证在人员数量比较少的情况下能有足够的战斗力，也是为了保证万一要直接进行后续行动的话，不必再耽误时间等待装备。
同样的，自己必须得要去，因为这种相对“专业化”的行动，东风兵团里还真就没有其他人能替代自己的位置。
人才断层的问题还是得尽快解决啊……
站在别墅门前，陈沉叹了口气，拉栓检查HK416的状态。
长期使用之后，他对这把枪已经无比熟悉，闭着眼睛都可以完成各种战术动作。
但一旁的石大凯、李帮等人就不一样了，他们虽然平时也会拿陈沉的枪来摆弄把玩，但都没有经过系统性的训练，动作还比较生疏。
不过好在，这种生疏倒也不会影响他们的基本操作。
“陈哥！这红点瞄真好用！”
鲍启兴奋地举枪瞄准又放下，脸上写满了“得偿所愿”的满足感。
陈沉他们缴获的HK416全部都是搭载了红点瞄具的，是EoTech 552。
这玩意儿最早在2000年左右上市，属于相对老旧，但稳定性、可靠性都比较强的一款瞄具。
陈沉自己不算太喜欢这款瞄具，觉得它视界太窄、镜内视角偏绿，不适合缅北这种到处都是绿色的环境。
不过，这样的小缺陷并不能抵消红点瞄对传统机瞄的压制力，给刚刚开始接触非直瞄系统的鲍启等人用，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入门选择了。
“你注意找到合适的瞄准距离，红点瞄出瞳距是无限远的，不用刻意按照机瞄的方式去瞄准，最重要的就是自己舒服。”
陈沉开口叮嘱道。
“明白！”
鲍启兴高采烈地回答，随后转身又开始去折腾这把新枪。
不过相比他来说，石大凯就要冷静得多了。
他当然也喜欢HK416，但在把玩一番之后，还是将其小心地放下，随后对陈沉开口说道：
“队长，我这次就不带HK416了，还是用八一杠吧。”
“鲍启本身有轻机枪，火力稳定性比较有保障，哪怕用不习惯HK416，还可以换轻机枪。”
“我就不行了，我的狙击枪是锁定的，如果没有趁手的服务器，可能会比较麻烦。”
“还是等回来有时间练好之后，再去考虑换枪吧。”
“没问题。”
陈沉果断回答，随后对所有人说道：
“我们这次大概率只会涉及到小范围的CQB作战，问题应该是不大的。”
“鲍启本身对HK416比较熟悉，平时玩的也比较多，他可以带新枪。”
“李帮，你还是带AA－12，然后再带一把PKMS。”
“鲍启带PKMS和HK416。”
“石大凯带SVD，外加八一杠。”
“投掷物方面，按照标准配置携带。”
“另外，考虑到城区环境，我们这次要把侦听台、穿墙探测仪都带上。”
“同时，还要携带给桑叶和矮脚补充的机枪和步枪，整体装备重量比较大，得去把彭旭成的掠夺者先开回来——白狗，你来办。”
“明白！”
白狗立刻点头，毫无抵触地接下了自己这个“后勤军需官”的工作。
看着整装待发的东风兵团小队，还留在别墅里打算“把戏做全套”的小鱼也是啧啧感叹。
“你在弹药和枪支管理上也很内行嘛……有更好的枪不用，选PKM和SVD。”
听到她的话，陈沉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随后回答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最好的武器，只有最合适的武器。”
“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拿着苏制武器打过来的，熟练度本来就比新的装备要高得多。”
“这次要打高烈度快节奏的CQB，肯定还是用老装备为主。”
“不过以后，肯定还是要逐步换装更统一的装备的……”
“不聊这个了，你们现在是什么计划？”
陈沉没打算耽搁太久，按照跟桑叶的沟通，景逸商行的老板行踪不稳定，可能很快就要离开清水河，偷渡到北边去“谈生意”。
所以，为了速战速决，他们今天下午就准备出发，而小鱼这边原本的计划是要再住一晚的，双方的时间上出现了偏差。
因此，陈沉必须要确定小鱼的安排，如果有必要的话，他打算现在就把小鱼送走。
但小鱼却没让他为难，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们仍然按照原定计划执行。”
“我今天不会马上走，那太反常了。”
“但也不用你在这陪我。”
“给我指定一个随行人员，要知根知底、信得过的。”
“明天下午，我们出发返回勐拉。”
“让白狗跟着你。”
陈沉指了指等在一旁的白狗，后者立刻走了上来，笔直地站在了小鱼面前。
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被当做保镖使唤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对，毕竟，他是认识小鱼的脸、也知道小鱼的身份的。
在他心里，陈沉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那不是轻视，而是重用！
于是，他开口说道：
“团长，你放心，我坚决完成任务！”
“我在，珂梦经理就在，我不在，她还在！”
“没有那么夸张……”
小鱼忍俊不禁地笑了笑，随后安抚道：
“不会有危险的，我也不会乱跑，只是需要一个联系人罢了。”
“好了，你们抓紧时间准备吧，我也该去……规划规划你们的住宅区了。”
说着，小鱼向陈沉摆摆手，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但在走出几步之后，她却又突然回头，皱着眉头地对陈沉说道：
“记得把防弹衣的护颈穿上！”

第217章 抓人变救人
从勐卡到果敢两百公里的直线距离，东风兵团已经走过很多次了。
在路线熟悉的前提下，这一次，他们仅仅花费了6个小时就赶到了清水河外围。
跟老街不一样，这里其实只是一座并不算大的小城，守卫不算森严，哨卡检查也几乎没有，一直到他们的掠夺者在外围的鑫国仓库跟桑叶汇合落脚，都没有受到任何盘查。
此时，时间是下午6点，他们离清水河主城区还有5公里的距离，如果快速突击，只需要不到20分钟，他们就能完成“闯入、抓人、撤离”的全过程。
但在那之前，陈沉必须要拿到有关景逸商行的全部情报。
于是，就在鑫国仓库里，几人开了一次简短的战前碰头会。
桑叶是简报主讲人，他略微有些紧张，但逻辑还是相当通畅的。
“……景逸商行位于清水河城区西侧，与福来宾馆并列，是三角院落式结构，跟我们之前打过的邦隆老发家商行比较类似。”
“但是，景逸商行的建筑结构并不坚固，因为他们主要经营走私二手车生意，三栋建筑中有两栋是用普通彩钢搭建的车辆展示厅，分别位于西、北两个方向。”
“而最东边的建筑，则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办公楼——同时也是赵景逸的住宅。”
“整个商行中总共有接近40名员工，其中有20人左右是普通员工，在下班之后会离开。”
“另外20人中，有大概五六个是后勤、保姆之类的职工，常年跟赵景逸住在一起。”
“剩下的，就基本都是保安了。”
“这些保安的装备并不强，基本上还是以八一、八一杠为主，但是我也看到了少量的冲锋枪。”
“十几个人中大概能有五六个穿了轻型防弹衣的，整体来说，还是非常脆的。”
“如果要进行突击作战的话，我们可以直接从南侧正门口进入，然后利用烟雾弹封锁敌人视线，直接对混凝土住宅发起突击。”
“住宅里面的安保很弱，平时也就两三个保安站在门口，不会对我们的突击速度造成影响。”
“进入之后，我们可以再依托混凝土掩体压制敌人，然后直接穿过住宅后门，绕过福来宾馆撤离。”
“我们的车辆可以在福来宾馆附近的建筑工地等待，我看过了，那里的位置很合适，也很隐蔽，基本上不会引起注意。”
听完桑叶的简报，陈沉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里，桑叶的“自我特训”还是相当有成效的，不仅仅是在体能上，在作战理论上，也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提高。
虽然景逸商行的场景只是在CQB中最简单的那一类，但桑叶能够根据一次接触获得的情报规划出完整的作战方案，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已经具备了超越精锐佣兵的战斗素质、达到了“普通北边佬”的水平了。
“很不错的计划，基本没有疏漏。”
陈沉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一句，随后继续问道：
“矮脚那边怎么样？”
桑叶的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神情，他立刻回答道：
“矮脚还在那边盯梢，他在福来宾馆定了个房间，正好可以看到景逸商行的全貌。”
“那景逸商行的位置很差啊。”
陈沉不由得皱眉道。
“是很差，赵景逸跟我们之前打过的那种毒贩还是有本质区别的，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正当生意，是受果敢官方保护的，所以基本没有考虑太多安全上的问题。”
“他这个商行，别说我们了，随便从同盟军里拉一队人都可以轻松打下来。”
“总体而言，还是一个相当简单的活儿……团长，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出发，马上打下来？”
陈沉略微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头道：
“现在时间还是太早了，我们尽可能等深夜再行动。”
“毕竟是打仗，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造成我们不必要的损失。”
“既然赵景逸今天暂时不会离开，那我们拖一拖也没关系。”
“这样，我们先徒步前往清水河，然后在北侧丛林隐蔽等待。”
“如果情况没有发生变化，11点45分，掠夺者启动前往景逸商行，我们在11点50分发起进攻，11点55左右撤离，沿清水河、滚弄公路前往霍班，在那里完成审讯，确定下一步计划。”
“明白！”
桑叶立刻回答，语气中没有任何质疑。
这时候的他有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虽然自己的团长首先肯定了自己的计划，但他只用了区区几句话，就把自己计划中缺少的“进入”、“退出”的部分补充完整了。
而回头去想，这两个部分恰好是最重要的……
毕竟，打个景逸商行有什么了不起的？
装备全面压制，散着步进去都能打下来。
最关键的，不还是怎么隐蔽接近，然后迅速撤离吗？
但想到这里，他突然又有了疑问：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开车过去等待？我的意思是，我们也可以搞到民用车，不会太显眼的。”
陈沉摇了摇头，解释道：
“如果是孤立目标，开车过去当然是最好的。”
“但是景逸商行……它跟邦宁庄商行扯上关系了，我总觉得不那么对头。”
“万一有人盯梢呢？万一他们的背景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呢？”
“虽然有可能是错觉，但谨慎点不会有错，还是用最保险的方法渗透吧。”
“明白了。”
桑叶信服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想道：
要不怎么说专业和业余之间的差别会那么大呢？如果让自己主导行动，可能也能打出不错的成果，可绝对达不到“满分”的程度……
计划已经拟定，所有人立刻开始行动。
陈沉安排鲍启作为司机留守，包括桑叶在内的四人则向北绕过仓库，从远离主干道的小路向东前进。
路并不好走，陈沉对缅北各个位置的道路、河流虽然熟悉，也提前看过了大概的卫星地图，但也绝对没有可能对所有道路烂熟于心，所以基本上，小队还是靠着GPS和指北针来确定大致方向摸索前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每个人都穿着防弹衣，走大路的话，实在是有点太显眼了……
花费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四人终于到达了清水河主城区附近，这个时候，就可以根据城区灯光判断大致方位了。
陈沉通过无线电联系上了盯梢的矮脚，在他的指引下找到了景逸商行的位置，并在距离商行不到300米的北侧丛林里，找到了潜伏观察的位置。
在他们的南侧正下方，就是这次的目标了。
情况跟桑叶说的一模一样，三角形合院，两座彩钢，一座混凝土。
在FLIR Recon III热成像望远镜的加持下，暴露在外的所有敌人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6个活动目标，建筑内应该还有。”
陈沉低声说道。
“建筑内我看到了两个，在北房内，西房内应该也有，空调外机在转。”
“东房大厅里有人，门口的守卫刚才跟门里的人对话了。”
陈沉之前教过的“观察索敌”方法再一次发挥了作用，根据敌人暴露出来的细节，小队四人迅速锁定了敌人的大致位置。
11名敌人的位置被标记，在战斗开始之后，这些人会在第一时间被清除、被压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夜晚到来，敌人越发放松，甚至有几个保安在院子里烫起了火锅，悠闲得要命，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盯上了……
真的不算太难的任务——只要不出意外就行。
陈沉心里暗暗想着。
但，墨菲定律之所以会被世人所熟知，就是因为这玩意儿发生的概率真的大。
晚上11点半，就在距离陈沉预定的行动时间只差了10分钟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辆雷克萨斯缓缓由东向西开来，停在了距离景逸商行一百来米的路边。
除了桑叶以外，所有人瞬间警惕起来。
“有问题！”
“注意雷克萨斯！”
“矮脚，能不能看到那辆雷克萨斯？报告情况！”
李帮、石大凯、陈沉轮流发言，桑叶完全懵逼。
搞什么？
不就是一辆车吗？
然而他却不知道，这辆车出现在这里，实在是一百个不应该。
景逸商行附近根本就没有任何能让这辆车停留的商业设施，而在停车之后，车上的人也没有下车。
甚至连车窗玻璃上都贴了防窥隐私膜。
在缅北这个地方，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陈沉移动着Recon望远镜，调大了倍率，想要通过挡风玻璃看清楚车内的情况，而与此同时，矮脚那边也已经传来了回话。
“我到走廊了，能看到车里！”
“里面有人，有枪！”
“艹！”
怕什么来什么！
在行动开始之前，陈沉就担心会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势力插手，那不仅意味着行动将会变得困难，还意味着这件事情本身都会向复杂化发展。
他无比希望这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捡钱任务，但天不遂人愿，这逼钱还真就不好挣！
“所有人向目标靠近，前出到100米位置等待。”
“矮脚，继续观察对方动向，实时汇报！”
“收到！”
矮脚立刻回答，而陈沉这边的四人也全部行动起来。
他们迅速汇合，随后快速在丛林之间穿行。
花费了不到两分钟时间，所有人就已经到达了预定目标点位。
但，矮脚那边传来的情报，也已经发生了变化。
“有人下车了！”
“6个人，全部有枪！穿着防弹衣！重型的！”
“车在靠近，他们藏在车后面！”
听到这个消息，陈沉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六个人全部穿了防弹衣，而是因为……
他们使用的，是人车协同隐蔽行进战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接近目标位置之后，他们一定会向大门方向投掷烟雾弹，然后人员快速展开发起冲击！
这个念头才陈沉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下一秒，他就听到了耳机里矮脚的声音。
“他们扔烟雾弹了！要打了！”
奶奶的，终于撞上专业的了？！
陈沉脸色一沉，随后立刻对作战计划进行了调整。
“3号，占据有利地形，架住住宅门口！千万别让这些人打进去！”
“1号，桑叶，跟我继续前进，进入投掷物使用范围。”
“1号，别用烟雾弹，他们肯定有热成像。”
“听我口令，往别墅门口、院子中间扔两发铝热手雷，干扰他们的视野！”
“2号，开车过来，准备接应！”
“明白！”
转瞬之间，情况急转直下，陈沉带队快速突进到30米左右距离，视线虽然受阻，但根据矮脚不间断的报告，他们也已经了解了景逸商行内的情况。
这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队并没有采用陈沉他们之前预设的进入路线，而是不紧不慢地展开了队形，正在对所有活动目标进行屠杀。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安保完全没有一战之力，有人对着他们开枪，但也就一两秒钟的时间，便被迅速转向的枪口集火打翻。
这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不仅仅是在战术、装备上，这些人的单兵实力，也绝对是整个缅北顶层的存在！
听着矮脚的报告，陈沉甚至有种看到东风兵团的影子的感觉。
——不，不是东风兵团的影子。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比东风兵团还要强，因为他们的个人实力没有短板！
射击无比精准、收割无比高效。
从300米前进到30米，东风兵团这边几乎是跟他们同时启动的，但等李帮投出第一枚铝热弹的时候，对方已经清扫完整个外围，准备对最后的住宅发起进攻了！
不到两分钟。
如果东风兵团的速度再慢那么几秒，那么他们就能顺利打进别墅，彻底终结这场战斗。
但好在，陈沉的决断速度，就比他们快了这几秒！
“砰！”
身后传来一声遥远的枪响，石大凯的SVD开火了。
“打中了，但没倒！”
石大凯大喊道。
陈沉立刻行动，手里早就已经捏好的一枚M67防御型手雷瞬间出手，随后又是第二枚、第三枚。
5秒时间，陈沉身上的手雷全部清空，越过彩钢房的屋顶，坠落在了院子中央。
延时引信的作用下，3枚手雷恰到好处地在对方的行进路线上爆开，15米范围之内，破片横扫而过，终于放倒了第一个敌人。
但，东风兵团所在的位置，也已经暴露。
所有枪口瞬间指向了彩钢房的方向，并且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火。
没有人能看清敌人的具体位置，隔着薄薄的铁皮，双方开始对射。
枪弹横飞，两支专业队伍还没有正式见面，但携带着高温的子弹，已经替他们说了第一句话。
你死我活！

第218章 势均力敌
陈沉有时候会对自己的谨慎很恼火，因为那会把一些简单地事情搞得复杂。
但大多数时候，他又会无比感激自己的谨慎，因为正是这样的谨慎，在关键时刻救了他的命。
在感知到有其他敌人出现之后，那支神秘的队伍迅速做出了战术调整，5名还有战斗力的队员分开寻找掩体，不间断开火下，将整个彩钢房完全压制，彻彻底底地锁死了东风兵团的进攻方向。
而与此同时，雷克萨斯上留守的最后一名敌人也已经下车，他继续向东绕行，似乎打算对东风兵团这边的三人发起偷袭。
——如果没有设置外围观察组，这一波操作下来，陈沉这边已经是必死无疑了。
但好在，矮脚及时发现了他的动向并迅速汇报，给了东风兵团反应的时间。
占据了制高点的石大凯立刻调转了枪口，用SVD压制住了对方的行动。
但，一百多米接近两百米的距离，想要精准地命中一个敌人的头部，就实在是太难了。
借助瞄具的优势，石大凯击中了对方两枪，但对方只是晃了几下，便迅速脱离了石大凯的射界，甚至还以雷克萨斯为掩护，对石大凯发起了火力压制！
而他的射击，精准到让石大凯完全无法抬头的程度！
情况非常不妙——无论是对东风兵团，还是对这支神秘队伍来说都是如此。
双方的观察手互相牵制，突击组则隔着彩钢房僵持。
枪声连续不断，没有任何一方敢在这种脆弱的平衡中去做多余的动作。
这就好像是两支队伍在拔河，哪怕只要松懈了一点，就一定是满盘皆输的场面！
无论是陈沉、还是对方的领队，此时心里的想法大概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在赌，赌到底哪一边会出现一个被子弹扫中的倒霉蛋。
只要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只要火力平衡被打破，突破口就会顺理成章地被打开！
——但还是那句话。
装备越饱和，容错率就越高。
陈沉的谨慎，再一次给他带来了“如同稻草那么轻”的一丝优势。
他的手里，有两支PKM。
李帮一支，桑叶一支。
两百发的弹箱，给东风兵团带来了在火力持续性上的细微领先。
随着僵持继续，这一点点的领先也逐渐积累，并且终于，达到了陈沉可以察觉的程度。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火力，出现了小幅度、间歇性的断点。
而他抓住了这个断点。
“3号！丢烟雾弹转移，帮我压制住敌方司机，我要去把他收掉！”
“明白！”
石大凯的动作无比迅速，几秒钟后，八一杠的枪声响起，石大凯转用自动步枪，开始进行掩护射击。
而陈沉也立刻行动起来，他不再去管正在与敌方对射的两人，而是迅速起身，冒着被子弹击中的风险向院子里投了一枚震撼弹，随后立刻向南绕过彩钢房狂奔。
震撼弹并不能让对方失去战斗力，借助降噪拾音耳机、再加上有效的训练，特种部队的精锐甚至可以顶着震撼弹进门。
这一手，只是为自己争取几秒钟的时间罢了。
几十米的距离，陈沉一冲而过。
而当他出现在景逸商行南侧的道路上时，那名身穿重甲的驾驶员，正端着枪向山上点射回击。
而在看到对方手里那把枪的时候，陈沉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
MK17。
或者应该用一个更为常见的名字，把它叫做SCAR－H。
这把枪，2007年才开始小批量生产，2009年第一次下发给特种部队，2009年12月，才因为SOCOM采购案风波，出现了小规模的全自动版本向民间流出的情况。
它是可能出现在战场上的。
但是，它不应该出现在缅北，出现在自己面前！
来不及多想，陈沉几乎是在本能反应的操控下举枪瞄准，枪身倾斜、侧面的铁瞄与敌人的脑袋重合，然后下一秒，扳机轻轻一顿，子弹脱膛而出。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枪斗，在石大凯帮他拉住枪线之后，短短敌人比陈沉落后了接近两秒。
当他发现从侧面接近的陈沉、准备调转枪口时，陈沉的子弹已经击中了他的眉心。
终于出现了第一个直接杀伤。
陈沉继续快速前进，而此时，耳机里也传来了石大凯的声音。
“我中了一枪，没事，但子弹很重。”
“对方用的不是普通的枪。”
“是新枪。”
陈沉简短回答一句，随后立刻冲到雷克萨斯，准备从侧面补充压制火力。
他快速补枪、检查车内情况，但就在他打算露头射击时，凶狠且精准的火力已经从景逸商行的院子里压了过来。
这是两把枪。
自己之前抓住了PKMS持续火力带来的领先优势，而在自己脱离之后，敌人也同样抓住了李帮打空了子弹、不得不在单人火力掩护下换弹的机会！
敌人决策速度快到陈沉甚至都惊叹的程度，自己的突击本来是创造了绝佳的机会，可敌人就是借助那一丝丝波动的“平衡”，硬是调出了两人，重新完成了对自己这个“新方向”的压制。
毫无疑问，这真的是强敌。
再打下去，己方真的没有任何优势，甚至可能会被他们拖死！
因为他们的个人能力、团队配合都在己方之上，弹药管理更是做到了极致！
陈沉躲在雷克萨斯的轮毂后面，身边跳弹横飞。
弹丸并不算很密集，可却封死了他所有探头的角度！
“2号，你他么到哪了？！”
陈沉大声喊道。
此时距离陈沉发出指令已经过去了5分钟还多，无论如何，鲍启都应该要到了！
再不到，自己这四个人，就真的扛不住了。
天平已经开始倾斜，己方两个火力点被压制，敌人也找到了使用投掷物的机会。
两颗手雷越过彩钢房，险之又险地落在了李帮和桑叶后方十几米处。
劲用大了。
但，下一发，就一定会投准！
陈沉的耳机里传来李帮的呼喊声，他咬紧牙，打算要冒险冲一把。
可也就在这时，鲍启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到了！”
紧接着，掠夺者从陈沉的眼前呼啸而过，死死地堵在了景逸商行的门口。
掠夺者停了下来，诡异又有些可笑地陷入了沉默。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几秒，就当所有人不明所以时，武器站上的M2，骤然开火。
“砰砰砰砰砰……”
大口径子弹撕碎了掠夺者面前的一切。
所有掩体都成了笑话。
什么平衡、什么博弈、什么锱铢必较，都不再存在了。
仅仅10秒钟的时间，被东风兵团4人拖住的那支小队，全部变成了尸体。
——应该说，是尸块。

第219章 背景逐渐扩大
掠夺者到来之后，整场战斗不能说是一边倒，而应该说是戛然而止。
在近距离重火力面前，任何战术、技术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没有来得及撤离的神秘小队被堵死在了院子里，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成为了鲍启的枪下亡魂。
陈沉根本顾不上去收集战利品，而是迅速突入了院子里，在鲍启的掩护下开始检查所有尸体、扯下了所有尸体脸上戴着的面具。
而让他真正感到意外的是，这支小队的所有成员，居然全他么是白人面孔！
这下完犊子了。
陈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妈的，我不会把CIASAD（中情局特别行动科）的人干死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大条了。
陈沉知道，在2010年的这个时间点，外网上曾经流传过一个跟海豹有关的传说，说的是03年时老美缅甸组织了一次重大行动，与缅方发生冲突，损失了整整一支小队。
这个传说当然不可能是真的，因为2003年正是老美制裁缅甸最狠的时候，怎么在这个时间点上让海豹出现在缅甸？
但现在，自己可能真的要成为传说的主角了。
看着这一地的带光瞄的SCAR、HK416，看着他们身上穿着的标配龙鳞甲、再看看他们已经完全苍白跟A4纸一样的脸，陈沉真的有一种懵逼的感觉。
这当然不可能是“真正的海豹”，但，这真的很有可能是从海豹借调过来、专门参与特殊准军事行动的SAD……
毫不夸张的说，在看到这些人的脸的一瞬间，陈沉的头发在头盔里炸开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抓个人审问，怎么还能惹上这么大的事情？？
赵景逸到底是干了什么……
或者说，华美商行到底是卷进了什么事情里？
来不及多想，陈沉迅速安排了后续的抓捕，而幸运的是，此前剧烈的枪声让赵景逸不敢轻举妄动，当陈沉一行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甚至还以为东风兵团是来救他的。
这倒是给陈沉免去了很多麻烦，他连哄带骗地把赵景逸拽出了房间，当赵景逸看着地上那些白人尸体的时候，他也立刻毫无底线地倒向了东风兵团。
无比配合，无比服从，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抵抗。
坐上掠夺者，接上赶来的矮脚，一行人一路狂奔，沿着清水河－滚弄公路飞速逃离。
这真的一点都不夸张，因为陈沉知道，如果被自己干掉的真的是SAD的人，那大规模的打击报复，要不了多久就会到来了。
但让他想不明白的是，SAD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又怎么可能以一个小小的景逸商行为目标？
他们手底下是没人了吗？
2010年，不是正好处在他们重启IMET（国际军事培训）项目的起点吗？
按道理来说，在缅军政府下台的边缘上，CIA应该早就已经找好人了才对啊。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手下暂时还没有可用的人，克钦那些101和LAVY的残部不还有一大堆“美忠诚派”吗？这种活不能让他们干？
再退一万万步，哪怕所有这些选项都不可选了，他们还可以通过MPRI调动暗影兵团来干，完全不应该亲自下场才对……
想到这里，陈沉的心终于定了一些。
应该不会是SAD……吧？
仔细想想，如果是SAD的话，以他们的战斗素质，不可能在执行这类抓捕任务时不设置任何火力观察哨，而是只用一个司机承担火力观察职责。
这样的做法，倒真的更像是某些不可一世的佣兵。
他长长地吐出一大口气，刚刚那种“泰山压顶”的危机感也稍稍散去了一些。
当务之急，还是要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于是，他转向仍然在抖个不停的赵景逸，开口问道：
“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谁想杀你？好好想想，别跟我打马虎眼！”
“看看死在你门口的那些人，看看他们身上的装备，这绝对不是你能扛得下来的事情！”
“坦白从宽，明白吗？你就是个倒腾走私车的二手贩子，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听到他的话，赵景逸充满恐惧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诧异，但很快，这种诧异便转变成了某种特殊的……惊喜。
他痛哭流涕地开口道：
“政府！我坦白！我坦白了！”
“我真的没干什么坏事，我就是倒腾走私车而已！”
“把我判了吧，我什么也没干，我没想到他们那么狠啊！”
“我的人都死了……那些都是我的兄弟，他们身上都没什么事啊！他们不该死的啊！”
“我真的……”
“别给我说废话！”
陈沉啪的一巴掌扇在了赵景逸的脸上，随后继续问道：
“他们是什么人？你到底干什么了？！”
赵景逸被势大力沉的一巴掌扇得有些发懵，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也不再废话，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他们是邦宁庄的！他们是克钦的！”
“他们之前找了我，让我把徐友的女儿骗过来，我帮他们骗来了，我没想到他们那么狠，直接把人杀了！”
“我真的没想到事情那么严重，我以为已经过去了，我以为他们就是抢生意而已！”
“谁知道他们连我也要杀了灭口！”
“政府，我真的坦白了，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都不知道他们要绑徐友的女儿干什么！”
邦宁庄，克钦。
这一点，陈沉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事实上，从华美商行、景逸商行之前因为邦宁庄的生意搅和在一起时，他就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而这也是他做足了充分准备的原因。
现在看来，自己这种战战兢兢的行为真的是救了老命了……
“你跟邦宁庄哪些人接触？给我一个名字！”
“我……我只知道跟我联系的人叫梭乃，之前那单生意也是他介绍的，但是他现在已经死了，就几天之前，在邦宁庄被炸死了……”
“我以为是徐友报复，我还觉得他们狗咬狗挺好的，我真的没想到……”
“之前那单是什么生意？！”
陈沉再次开口。
“走私车！就是走私车而已！真的没有别的了！”
“那为什么徐友要杀你的中间人？中间人是谁？跟梭乃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那人就是我找的一个掮客，跟谁都没关系，他死了就是倒霉而已，肯定是他说错什么话了！”
“徐友那人就是这样的，他罪大恶极，但我只是个小角色，我……”
“闭嘴。”
陈沉冷冰冰地说道，眼神也从赵景逸身上移开。
毫无疑问，这个人是真正的小角色。
他不知道因为何种原因被邦宁庄那些人选中，参与了邦宁庄对华美商行的报复行动。
而在报复结束、邦宁庄“恰巧”被自己打掉之后，克钦那边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件事情有暴露的可能性，于是便立刻不惜代价地打算抹除掉所有痕迹。
这是说得通的。
毕竟，自己当初打邦宁庄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问题有可能会扩大化。
但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想到，问题会往这个方向去扩大！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快速把当前的情况过了一遍。
逻辑清晰了，表层上的事件贯通了。
但，现在仍然有几个问题悬而未决。
第一，邦宁庄跟华美商行原本是合作关系，为什么会突然转为对抗？
第二，邦宁庄跟华美商行根本不存在利益冲突，他们为什么非要对徐友的女儿下手，这样的绑架到底是为了实现什么目的？
第三，克钦跟这件事情的关联性到底有多大，还是说，这真的只是邦宁庄自己的商业竞争行为？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批精锐到底是来自哪里的？
看着脚下刚刚被缴获的那些武器，陈沉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良久之后，他才突然转向赵景逸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徐友的女儿已经死了的？”
“那个燕子，燕子是我找的……我看到他们拍的视频了……我其实没说她死了，我只是说我觉得她死了而已……我跟谁都是这么说啊！”
“我是说我恨不得她死，我没说我知道她死了啊！”
“但你表现出来的，就是你知道。”
陈沉冷冷开口，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蠢货。
不得不说，这个赵景逸真的很符合他对北边某些不入流黑帮老大的刻板印象。
自大，狂妄，自以为聪明，且口无遮拦。
到处吹嘘，到处放狠话，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个人物。
平时干些不入流的事情也就罢了，涉及到绑架，你居然也敢乱说？
很有可能，他之所以是这个下场，并不是仅仅因为他“参与”了这次事件，而就是因为他“表现出了知情”。
该死的人，你真的是救不回来啊。
不过，现在还不能杀他。
局势越发不明朗，留着一个知情的活口，总好过一具不能说话的尸体。
于是，陈沉给了李帮一个眼神，后者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从后面一枪托敲晕了赵景逸。
不得不说，这个活儿李帮已经干得很熟练了，就像是专门去练过一样……
掠夺者还在不断狂奔，情况紧急，鲍启再次把这台重型装甲车踩出了80公里的高速。
到达滚弄之后，车子一个转向，绕过了滚弄主城区，沿着小路跨过了怒江，擦着邦隆的边再一次开到了霍科附近，藏到了上次使用过的临时营地里。
这个时候，陈沉终于算是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而利用这个时间，陈沉打出了一个在他看来至关重要的电话。
毫无疑问，是打给小鱼的。
他只能去跟对方求助了，因为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东风兵团能够轻易掌握的范畴。
这不是认怂，这是审时度势，死里求生。
卫星电话的信号不太好，陈沉搜星都花了小两分钟，而在他终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小鱼的声音时，他的手都已经开始冒汗了。
“喂？沉船？”
“是我。”
陈沉略微顿了顿，随后问道：
“你已经到勐拉了吗？”
“没有，不是说了明天走吗？”
小鱼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迷惑，还没等陈沉回答，她便继续问道：
“怎么，抓到人了？情况有变化吗？”
“是的。”
陈沉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这是这一段时间以来，他叹气最多，也最密集的时候了……
“出事了？”
小鱼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是出事了。”
陈沉无奈地回答。
“有多大？”
“……有多大还不好说。但是我这里有两个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哪个是好消息？”
“没有好消息，都是坏消息，只是有大有小。”
“……那就一个一个说，先说大的！”
“明白。”
陈沉略微停顿了几秒钟，随后开口道：
“华美商行的绑架案没那么简单，看着是商业竞争，但其中牵扯到了邦宁庄、克钦，从手法上来看，很可能跟文蚌组织有关。”
“我怀疑，克钦在缅北的触角不止邦隆这一根，佤邦境内、甚至其他地方，也有他们渗透的痕迹。”
“……在意料之中，还好，还算可控。”
小鱼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有时候你看着只是一件小事，背后也会藏着大事。”
“或者直白一点说，缅北其实就没有小事。”
“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
“‘那些个体的、特别的、特有的事件，不过是一些庞大系统下极其表面化的闪烁而已’，这句话用来形容缅北再合适不过了。”
小鱼的话里透露着安慰的意思，但陈沉真的没感觉自己被安慰到。
他只是嗯了一声，随后继续说道：
“还有一个消息。”
“你说。”
“别那么紧张，怎么连你都开始紧张了？一个克钦而已，不应该吧？”
“还是说，你担心他们报复？”
“放心，他们……”
“不是。我好像把SAD的人打死了。”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霍科，以及勐卡。
这段沉默长到陈沉甚至以为是信号出了问题，而当他疑惑地把卫星电话拿下来查看时，听筒里正好传来了小鱼努力抑制后、却仍然带着几分震惊的声音。
“你再说一遍，你把谁打死了？”
“SAD，CIA特别行动科。”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
“他们拿的全是新枪，MK17，还有HK416，而且，还穿着龙鳞甲。”
“……都是白人？”
“都是白人。”
“……我昨天还告诉你，要做什么至少让我们有个准备的。”
“我没办法，他们要杀人灭口，我想拦着。”
“等我看清楚他们的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打死了几个？”
“6个。”
陈沉略有些犹豫地回答，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在说出这个答案之后，对面的小鱼立刻放松了下来。
“你他妈吓死我了……”
小鱼罕见地爆了个粗口，随后继续问道：
“6个人是一支小队？协同性怎么样？”
“确定是成熟的小队，协同性很高。”
“那就没事了。”
小鱼长舒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6个人不可能是SAD，他们今年没有那么高的星星配额。”（注1）
“能拿到MK17的不止是海豹，去年底SOCOM放话要取消SCAR的购买计划，FNH不服气，把一批枪送给了MPRI进行战场测试。”（注2）
“这批枪绝大多数在MPRI各个前线精锐队伍手里，主要部署在中东，目的是测试气体活塞操纵系统在沙尘环境的可靠性。”
“你手里有他们的枪吗？把上下机匣拆开看看，检查一下有没有典型的沙尘磨损痕迹。”
陈沉立刻抓起一把SCAR，而他甚至不用拆开，在灯光下，就已经看到了明显的漆面损伤。
那种细微的、颗粒化的划痕，真的是明显因为沙尘磨损导致的。
“有明显痕迹。”
他开口说道。
“那就是MPRI了。”
“结合你之前的判断，那个红细胞说的事情，很可能指的就是这个。”
“这应该是MPRI的……嗯，教练组。”
“也是倒霉催了，刚到缅北，表演战没打完，就让你们给打没了……”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终于彻底放心。
“那就太好了，看来这次不是倒霉，是运气不错……”
“不错你个头啊！SAD不好惹，你以为MPRI就好惹了？你以为你打死的不是海豹？人家只是摘了牌子而已！”
“那总比SAD好……”
陈沉狡辩说道。
“……算了，也算你走运，起码是摘了牌子的。”
“要是你打的是戴着牌子的，就真的是谁也帮不了你了。”
“就这样吧，挂了，我要睡觉！”
“……你还睡得着？”
“有什么睡不着的？两支佣兵团打架，关我们屁事，睡觉！晚安！”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陈沉收起电话，脸上露出了一个恶狠狠的笑容。
妈的，搞来搞去，还是搞到暗影兵团头上。
什么傻逼！
吓死你爹了！
……
注1：CIA死人后会往荣誉墙上挂星星。
注2：FNH，生产MK17的公司；SOCOM，美军特种作战司令部，海豹的行政上级。

第220章 送你一点土特产
得到了小鱼的回复，陈沉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等他再次走回营地里、走到其他5人身边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静。
而包括石大凯在内的所有人也都看出了他的变化，整个小组原本紧绷到几乎要崩碎的气氛瞬间一松。
“解决了？”
石大凯开口问道。
“倒是没解决，不过总比原来预想的要好了。”
陈沉回答道。
“所以那6个到底是什么人？他们用的枪很奇怪，他们的打法很奇怪，他们的技术……高到奇怪。”
“我感觉，如果不是我们打的是伏击，如果不是我们有两把机枪的话，我们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而且，虽然我们有两把机枪，但打到后面，也差不多要崩了……”
站在一旁的李帮罕见地说了一大堆话，对于当时双方隔墙博弈的凶险，他无疑是感触最深的一个。
因为，手持PKMS的他是四个人中绝对的火力中枢，他能深刻地体会到，自己的弹道哪怕只是偏离某个方向一秒，对方的子弹就会如同毒蛇一样迅速咬上来。
这样的能力，他之前打过的任何一个敌人都不具备，甚至整个缅北，他都想不出有什么队伍能具备……
实实在在的，他是被打的有些后怕了，甚至，还有些恐惧。
如果说之后还要撞上这样的队伍、并且正面开战的话，自己真能活下来吗？
李帮不愿意多想，而是眼神复杂地看向了陈沉。
陈沉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不用担心，你们已经非常强了。”
“因为被我们干掉的，很有可能是海豹队员。”
“啥？！”
话音落下，所有人同时愣在了原地。
“什么海豹队员？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海豹吗？”
鲍启愕然看向陈沉，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
“没错，就是那个海豹，不过是退役后的海豹。”
“他们大概率是来自MPRI的精锐部队，成员本来就是由海豹、Delta等等前特种部队成员组成的。”
“里面不知道有几只海豹，但从装备来看，应该大部分都是。”
“所以其实……我们刚刚是干掉了一整支世界最强的前特种部队作战小队。”
“也就是说，不管过程打得多难，能干掉他们，就已经完全证明我们的实力了。”
“嘶……”
这一下，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支缅北本地的佣兵团，把前海豹队员组成的特战小队打死了？
这他么听起来简直就跟天方夜谭一样。
可问题是，它是真的发生了。
虽然并不是堂堂正正地正面歼灭，虽然装备压制的情况下是有投机取巧的成分，但……谁他么在乎？
打死就行了！
我能找来装甲车和重机枪，那也是我的本事！
一瞬间，所有人的情绪为之一变。
什么威胁、什么后果，他们都不在乎了。
他们在乎的只剩下了一件事：
艹，我们把海豹干死了！
他们都能死，还有谁不能死？
这一刻，这支小队的心里，莫名其妙地立起了一种超然的心态。
那就是，放眼缅北，我无敌了……
这种心态无疑是好的，不过当然，心态可以无敌，行动上还是要保持谨慎。
尤其是现在，MPRI的指导组估计才刚到缅北不久，就被东风兵团猝然摁死，无论如何，他们也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至少要对他们的报复有所准备，或者说，至少要安排好“彻底了结这件事情”的计划。
陈沉重新回到了掠夺者旁边，一边思索，一边把车上的所有枪都拿了出来，一把一把地整理好，放到了临时武器箱里。
石大凯站在他身边，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是什么钱？看着像步枪，但子弹非常重，我挨了一枪，而且还是被掩体挡了一下的跳弹，但是感觉就像是被机枪锤了一下一样。”
“普通步枪打不出这种子弹吧？”
陈沉点点头，回答道：
“没错，这是去年才下发的新枪，MK17，或者叫SCAR－H。”
“这枪正好可以替代你手里的SVD，说实在的，子弹还是比较好找的，用M249的子弹就行。”
“这样一来，在普通任务里你就不用带一把狙击枪、一把步枪了，可以空出手来带一把好点的自动武器……”
“那我回去就练——会不会太高调了？”
石大凯继续问道。
“管它高调不高调，今天这6个人被打死，后续无论如何也会查到我们头上的。”
“我们跟暗影兵团、跟MPRI都已经进入战争状态了，之后他们肯定会对我们进行大规模报复。”
“也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肯定是好消息。”
石大凯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
“这样一来，我们就有充分的理由把他们干掉了。”
“……你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不过，暗影兵团毕竟不是我们之前打过的那种垃圾队伍，他们自己的实力很强，而且之后还会被MPRI不断加强。”
“总之，未来一段时间，我们怕是有得打了，但冲突的形式，会从狼入羊群的大规模战斗，转化成精锐小队之间的小范围冲突。”
“如果处理得不好的话，人会死得很快……”
陈沉的话里透露着一丝担忧，略微停顿思索之后，他开口说道：
“所以现在的计划也很清晰了。”
“我们要先把绑架案收个尾，然后回去就扩招，训练！”
“不求把队伍练出跟海豹一样的战斗力，但至少，在重型装备优势的情况下，我们得有跟MPRI碰一碰的实力！”
“明白！”
石大凯果断回答，但随即又问道：
“绑架案的线索不是断了吗？还怎么收尾？”
“断个屁。”
陈沉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愤怒。
“华美商行，徐友……这人压根就没说实话。”
“他一定知道找上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人，也一定知道威胁有多大。”
“我就说嘛，在缅北这种破地方，为了一个女儿，开出500万美金的赏金，他真的有那么父慈女孝？”
“这钱花的，只不过是想要吸引更多炮灰罢了……赵景逸这点说得没错，徐友真不是个好人。”
“那既然这样，我们就得找他好好谈一谈了……”
……
后续计划初步拟定，陈沉也没有多耽搁，而是在简单休整之后再次上车，开着掠夺者一路向东，花了五个多小时的时间，重新回到了勐卡。
这里是他最安全的老家，北有佤邦作为屏障，南有756旅何邦雄封锁交通，勐卡城里还有第七旅驻防、有柴斯里、万丰集团为援手。
哪怕暗影兵团想要动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在这么复杂的势力之中找到那个切入点、然后在跟强敌打一场之后顺利撤退。
总体来说，勐卡虽然不是固若金汤的堡垒，但至少也是一条敌人想要跨过、就必须付出代价的护城河。
到达勐卡时，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多，说要睡觉的小鱼似乎并没有真的睡着、又或者是睡了之后早早起来了。
总之，陈沉一下车，看到的就是小鱼那张挂着恼怒、无奈、埋怨、但隐约又有些担忧的脸。
他尴尬地笑了笑，走上前去说道：
“不好意思，又给组织上惹麻烦了。”
“……你自己还知道？”
小鱼啧啧两声，随后问道：
“你怎么想的？动手之前不先想办法确认身份吗？要是每次都这么打，以后一定会出大问题的！”
小鱼的语气略显“严厉”，但陈沉知道，这真的是一条非常现实的忠告。
在此之前，东风兵团打得确实太肆无忌惮了。
管你是民地武、还是缅正规军、又或者是毒贩子，只要是挡在前面的，都是毫不犹豫地一枪干碎。
这样的行事方式无疑让东风兵团的战斗力迅速提升，但同样的，也导致后果一次比一次要严重。
之前打白家、打芒东坝军营，在陈沉的精心安排下，还能通过各个势力的平衡勉强去把后果兜住，可随着卷入的势力越来越“有来头”，万一哪天兜不住了呢？
毕竟，哪怕是西天取经的师徒四人，打杀蜘蛛精、白骨精就算了，可要真不管不顾地把什么黄眉大王、九灵元圣、金翅大鹏鸟之类的打死了，那大家面子上就都不好看了。
于是，陈沉也没有顶嘴，而是谦虚地回答道：
“这次的情况非常特殊，决策过程里没有太多斟酌的时间。”
“看到他们的第一时间，我的直觉是要阻止他们杀人灭口，因为理性判断下，一个值得用专业化队伍来杀人灭口的商行，背后的秘密肯定不只是一起绑架案那么简单。”
“所以，我必须要拦住他们，本来我们是没打算搞得太过火的，但一打起来，对方的实力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没办法，事情就像雪崩一样，开了第一枪，就已经收不住了。”
“石大凯差点被打死，李帮和桑叶差点被炸死，慢一秒，全军覆没的就是我们。”
听到陈沉的话，小鱼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正如她所说的，这件事情到底还是“幸运”地限制在了两支商业化佣兵团之间，可能会对局势产生相当大的影响，但终究还是可控的。
那既然这样，自己也真的没有理由过多地去责备陈沉了。
立场摆在那里，不能盛气凌人。
于是，她也只是轻飘飘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说道：
“还好让你戴了护颈，要不然一颗流弹你就死透了！”
“那倒不至于，我运气比较好，生来不招子弹……”
陈沉嘿嘿笑着回答道。
小鱼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她话也懒得多说转身要走，但又被陈沉叫住。
“你先等会儿，有个人，交给你吧。”
说着，陈沉示意李帮把赵景逸从掠夺者里提溜了出来。
“这谁？”
小鱼疑惑地问道。
“你们那边跑过来的黑恶势力团伙头目，走私罪、偷越国境罪、杀人罪、绑架罪……数罪并罚，能判个死立执那种。”
“送你了，来一趟也不容易，带点土特产回去吧。”
“……行，行，好。”
小鱼向身后两名保卫人员示意了一下，后者果断掏出扎带，把赵景逸的双手反绑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里有疑惑，有惊喜，不过更多的，还是对陈沉的好奇。
这个佣兵的做事方式，真的让他们捉摸不透……
不过，管他呢？
怎么着也算功劳一件，这一次的勐卡算是没白来。
但就是……
无论从哪个角度想，这小子给女孩子送礼的品种，也有点太奇怪了……
……
嫌疑人交接完毕，陈沉开始为后续事情做准备。
华美商行的徐友是必须要去“聊一聊”的，但这次，他就不打算亲自去了。
第一点，是因为安全性的问题。
暗影兵团、MPRI都不是傻子，他们知道问题的核心在哪，所以肯定也已经盯上了华美商行，自己现在过去，就是以身犯险。
至于第二点……
鲍晓梅的关系，或者说佤邦的关系，还是要经营起来的，哪怕小鱼让自己离她远点，但自己也不能真的一直拒人千里。
那样的话，自己的路就走窄了。
而既然要经营起来，那最好的办法不是去帮他们做事，而是让他们帮自己做事。
欠上他们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那么以后，双方再打交道的话，就有了由头、有了入口。
这也算是一种常见的人情世故，陈沉无论如何都还是在机关待过的，做起来并不生疏。
于是，他果断地把电话打给了鲍晓梅，约好了时间，到了中午饭点，两人就在万象酒店的房间里见了面。
鲍晓梅穿着一身休闲宽松的衣服，很显然，有点过于宽松。
不过，陈沉的表现没有任何异常，他只是客气、礼貌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当然，有关什么海豹啦、什么SAD啦之类的东西，他是绝对不提的。
“……所以这个华美商行，其实是有可能存在大问题的？”
鲍晓梅眼神的焦点始终停留在陈沉的眼睛上，陈沉没有回避，而是郑重回答道：
“这是我们的猜测，根据种种线索来看，可能性非常大。”
“所以，处理掉华美商行，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毕竟，你们还是要依赖……那边。”
“而那边，是不希望看到这种东西存在的。”
“那倒是没错啦……”
鲍晓梅浅笑着点点头，话锋一转问道：
“不过，还是帮沉船先生解决麻烦的成分比较大吧？”
“没错，是这样的。”
陈沉毫不造作地坦然回答。
“那我可就要漫天要价了。”
鲍晓梅笑意更浓。
“沉船先生，要是我帮你解决了这件事情，你总得……给我点什么吧？”

第221章 要你的命
鲍晓梅的话明里暗里透露着暗示的意味，但陈沉却根本不接她的话茬儿。
他只是简单抛出了几个后续的作战计划，就把鲍晓梅重新拉回了“公事”的范畴。
不管鲍晓梅愿不愿意，总而言之，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
而既然达成了共识，那么双方就得确定日程、开始干活儿了。
鲍晓梅这边立刻动身前往孟洋，准备安排对徐友的“邀请”工作，陈沉则回头开始准备对水库毒贩的突击计划、以及后续的一系列更大范围的打击计划。
不过，在正式开始去做这件事之前，陈沉必须先想办法保证整个东风兵团的安全性，尤其是在“形式上”的安全性。
所以，他还是给彭德仁去了电话，让他把景逸商行的事情，做成一场“保安和袭击者两败俱伤的惨剧”。
虽然时间晚了点，但好咋子彭德仁已经重新完成了对果敢的掌控，现在的他兵权、行政区在手，基本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很快，电视新闻上就报道了一支外来佣兵小队试图袭击清水河商行、遭到重机枪反抗、与商行内安保人员玉石俱焚的新闻。
不仅仅是果敢，整个缅北都关注到了这条新闻。
而在新闻播出之后，邦隆，暗影兵团分部的指挥室里，名叫红细胞的男人，眼睛都已经快要瞪得炸出来了。
“……彭德仁，他他妈的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MPRI的精锐突击组，被一个商行的保安打得全军覆没？”
“这是4个海豹两个Delta的队伍！”
“他以为这是哪里？？这他妈是缅北！突击组去打的是景逸商行，不是他妈的保利科技！！”
“那些拿钱站岗的佣兵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战斗力？！这怎么可能是商行保安干的？”
“他真的把我们当成傻子了……彭德仁……”
“妈的，我真想把他全家都杀了！”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副官脸上露出了略显紧张的神情。
他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队长，不要太……太冲动。”
“这明显只是一种掩饰，实际上我们都不需要去现场查看，就能猜到这种事情是谁干的，对吧？”
“侦察员已经返回信息了，现场有使用铝热手榴弹、M67手榴弹的痕迹，并且，在敌方狙击手的潜伏地点，还发现了SVD的弹壳。”
“最重要的是，唯一的一个被直接杀伤的队员，是死在HK416手下的。”
“整个缅北有HK416的……也只有东风兵团了。”
“我知道是他们！我不需要你提醒！”
红细胞愤怒地摆了摆手，随后继续说道：
“现在我最关心的问题，是怎么去跟总部汇报！”
“这支突击组本来是用来启动IMET计划的，但他们才刚到缅北，就直接全军覆没了……”
“倒也没有全军覆没。”
副官打断了红细胞，小心地提醒了一句：
“他们的指挥官还在景栋来着……”
“那跟全军覆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要更糟好吗？”
红细胞的脑袋都快炸了，他已经能预料到总部震怒、然后对自己严加审问、最后扣除一大笔奖金的场景了。
是的，他才不会真的关心那几个前特种部队队员的死活，他关心的只是自己的钱包罢了。
然而，副官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有了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队长，你想错了。”
“这支小队从到达缅北到现在，跟我们从来都没有真正发生过联系。”
“他们只是高傲自大地拿走了我们手里的情报、然后试图去打一场轻松的围猎、最后被猎物咬死了而已。”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无论如何，也是他们的指挥失职。”
“我想，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MPRI肯定还会派人过来的，他们必须派人过来，挽回他们在声望上的损失。”
“而下一批过来的人……就不会那么桀骜不驯了，对吗？”
红细胞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掌控他们？”
“没错，这样的负面案例，太适合作为我们上位的机会了。”
“把握住这个机会，我们可以为总部、为暗影兵团争取更大的利益。”
“我想，老板是不会拒绝的……”
红细胞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说道：
“帮我打通老板的电话，我来跟他聊。”
“另外，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
“一个针对东风兵团的计划。”
“不，这不能着急……他们是很强的佣兵团，非常非常强，毫无准备地冲上去，只能给我们带来不可弥补的损失。”
“一个月，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然后，在新的IMET小组到达之后，我们再发起进攻。”
“在那之前……看好华美商行，把该处理的东西全部处理掉！”
“明白！”
副官点点头，但随即又问道：
“我没有理解错‘处理掉’的意思吧？”
“没有！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好，我立刻去办！”
……
当天夜里，孟洋主城区，华美商行的附近，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大的战斗。
相比起东风兵团与1号IMET小组的冲突，这场战斗的烈度不高、伤亡不大，在其中一方打入建筑内部之后，战斗便以一边倒的趋势迅速结束了。
然而，让这支戴着面具的突击小队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在华美商行内找到自己的目标。
所有活动目标都已经被屠杀殆尽，可当他们按照手里的照片和特征信息挨个比对的时候，却发现他们想要找的那个最关键的“一号人物”，早就已经没有了踪迹。
这很不寻常，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可能。
因为，就在前一晚，负责监视盯梢的队员还反馈，目标人员的活动没有任何异常。
就这一晚上的时间，他就警醒过来了？
不仅警醒过来，甚至还安排好了一切、连自己的家人都带走了？
华美商行可能有这样的能力，但绝对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到这种程度的能力。
一定是有人在帮助他们。
或者说，是一个势力。
佤邦。
这一条信息被确认之后，参与围剿的佣兵果断撤离。
无功而返。
对他们来说，行动是失败的。
但另一边，对东风兵团来说，“首次不使用武力达成目标”的行动，已经取得了成功。
因为，华美商行的老板徐友，此时就坐在陈沉的面前。
他是一个小时之前刚刚被送来的，此时的他还不知道眼前男人的身份，更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东风兵团”。
他还以为，这只是鲍晓梅那边安排过来接应的一个佣兵呢……
看着徐友泰然自若、甚至有些倨傲不恭的表情，陈沉摇了摇头。
他把FN57拍在了桌上，随后开口说道：
“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我跟其他人不一样。”
“今天把你带过来，是在救你的命。”
“但是，我也随时可以要你的命。”
“如果不信的话，那我就只好请你……亲自下去问问白所成、明学昌、刘正祥、糯康他们了。”

第222章 家政清洁公司
没有人能扛得住东风兵团的威胁。
因为，别人的威胁是“你不说的话我就怎么样怎么样”，但东风兵团的威胁是“你不说我就换个人”。
并且，从历次的成功案例上看，东风兵团不仅会换人，还换得很快。
所以，在陈沉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审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顺利起来。
徐友交代了他所知道的一切情况，陈沉不知道他有没有隐瞒，但这实际上也不重要。
在情报工作里，我们真正要做的并不是去“榨干所有信息”，而是“达到信息完整度目标”。
只要拿到手的东西能超过预期底线，就已经算是成功了。
两个小时的“谈话”，陈沉终于搞清楚了这件事情背后所隐藏的真相。
表面上看，事情是复杂的，什么克钦啦、邦宁庄啦、暗影兵团啦、MPRI啦、绑架案啦……
势力错综复杂，仿佛有什么惊天阴谋一样。
但实际上，排除一系列不必要的信息之后，真相简单到哪怕是最笨的人也能轻易看明白其中的逻辑。
邦宁庄方面想要扩宽武器出口路线，垄断了巴达布朗路线的华美商行考虑到安全问题拒绝，景逸商行被利用绑走了徐友的女儿，想以此为突破口威胁华美商行就范。
不过他们没想到徐友也是个狠人，仗着自己在孟洋多年经营出来的势力直接开始招兵买马，打着“救女儿”的旗号扩军，想要跟邦宁庄狠狠碰一碰。
于是，邦宁庄干脆撕票，计划依靠武力硬吃。
华美商行砸出巨额赏金吸引炮灰，打算搞一场“广泛发动群众”的斗争。
双方的计划其实进行得都很顺利，如果按照正常的剧情去发展，两方人马会在线索逐渐清晰之后对撞到一起，然后打一场轰轰烈烈的“争霸战”或者“复仇战”。
但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战斗还没打起来，邦宁庄突然就没了……
嗯，被想要挑动果敢局势、想要直升机的东风兵团顺手打灭的。
这听起来有点可笑，让华美商行大张旗鼓严阵以待的敌人，在东风兵团的眼里就是老发家之战的陪衬，捎带手打几发火箭弹就能按死的那种。
不过……
这确实也正好说明了专业团队和业余选手的区别。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矛盾本来已经激化到极点的双方骤然熄火，在短暂的平静后，更大的势力开始入场。
比如邦宁庄背后的克钦，比如克钦背后的CIA。
这些大势力已经从邦宁庄的覆灭、果敢的改天换地中察觉到了严重的威胁、以及明确的危险信号，跟一线的邦宁庄不同，他们更在意的不是“眼前的利益”，而是“长久经营、持续骚扰”。
所以，他们决定彻底了解这件事情，借邦宁庄商行覆灭的机会，把这件事情的手尾全部清除。
第一个是景逸商行。
这事儿本来应该是暗影兵团来做的，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MPRI的加强小队亲自参与了行动，然后又阴沟里翻船，被东风兵团用重机枪打没了……
至此，事件的脉络全部清晰。
克钦、暗影兵团全部上名单，优先级提升到505旅召嘉良之前。
陈沉挠了挠头，心里暗暗想道：
召嘉良真该给甘茂那批人立个长生牌位，毕竟他们虽然没有跟南掸邦发生直接联系，却间接给召嘉良续了一大波的命……
不过，脉络虽然清晰了，后续的行动计划，却还有待商榷。
就像小鱼所说的一样，一切孤立的、个体化的事件，其实都是庞大系统的外在表征。
不搞清楚大势如何变化，也不可能从小处着眼去布局。
把徐友送走、安排好软禁之后，陈沉重新找到小鱼。
两人坐在别墅的指挥室里，陈沉拿出整理好的审讯记录，开口说道：
“情况基本清楚了，这就是克钦那边想要开辟第二路线搞出来的烂事。”
“没有太多可说的，你应该大概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相对来说比较特别的就在于，MPRI的确加强了在蒲北的投入，这似乎可以被视作是一种‘试探’。”
“从背后的逻辑来说，CIA在当地的活动也会更加频繁，也许你们需要关注这个变化。”
“明白。”
小鱼微微点头，随后问道：
“你们打算在短期内对暗影兵团出手吗？”
陈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们那边的意见呢？”
他这话其实问得很有艺术性——这当然不是在征求同意，双方又没有上下级关系，虽然合作，但东风兵团如果真的一门心思要干什么，还真就不可能去管北边的想法。
之所以要问，其实实际的意思就一句话：
前线吃紧，打钱！
而小鱼也是立刻听明白了陈沉的意思。
在她看来，这倒也是很合理的。
毕竟，东风兵团是冲在一线的核心势力，现在敌人的代理人已经得到了加强，东风兵团得不到加强的话，就有点……
说不过去了。
于是，略微沉吟之后，她开口说道：
“还是需要缓冲准备的时间。”
“从目前情况来看，你们所面临的威胁是‘重大但不紧急’的。”
“因此，你们必须要做的，是先快速提升自己的实力——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一样。”
“当然，一些小事也必须处理掉。”
“比如，暗影兵团的外围势力，你们总要打掉吧？活跃在邦隆的那支队伍是不受限的，对你们安全性的威胁很大。”
“而景栋总部那支就要好处理得多，可以往后缓缓……”
“没悬赏，打不了，这是佣兵的规矩。”
陈沉摇头打断了小鱼，把小鱼噎得直接说不出话来。
“雁过拔毛是吧？这不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吗？？”
“谁说的，我们自己的事情是扩招，训练，暗影兵团跟我们有啥关系？”
“……沉船，你摸着良心说，就算我不提，你难道就不会去打了？”
小鱼的眼神里透露着明显的无奈，陈沉嘿嘿一笑，回答道：
“就不打。”
“……你不打就不打吧，反正跟我们也没有关系。”
小鱼果断终止了话题，陈沉则赶紧说道：
“跟你开玩笑，怎么还急眼了呢？”
“暗影兵团在邦隆的据点我们是肯定会处理掉的，因为他们大概率会成为老美启动IMET计划的支点。”
“不处理掉，如果IMET计划顺利进行下去，对我们来说绝对不会是一件小事。”
“但另一方面，打掉一批，他们还会派来另一批。”
“你也看出来了，MPRI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放过蒲北这块肥肉了，再加上文蚌组织发展的需求，高强度的冲突会越来越频繁、高水平的佣兵也会越来越常见。”
“这将是长期的斗争。”
“我们不需要你们像老美给MPRI给我们什么实质性的支持，我们只要一条……清晰的界限。”
“什么界限？”
小鱼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她在考虑，如果陈沉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的话，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应对。
然而，陈沉却没有让她为难。
因为陈沉提出的，只是一个非常简单、但也非常关键的要求。
“zz的归zz，商业的归商业。”
这话一出口，小鱼的眼神立刻变了。
她看向陈沉，脸上是不加掩饰的赞赏。
两人就这么无声对视，良久之后，小鱼才继续开口说道：
“商业要在底线之上。”
“我明白。”
陈沉毫不迟疑地回答，在这一刻，他知道，东风兵团，已经有了继续做大的基础。
但，他还是要再多确认一次。
“你说话算数吗？”
小鱼笑了笑，回答道：
“只要你说话算数，我说话就能算数。”
这句话终结了两人的整场对话，陈沉顺理成章地起身离开。
而在几个小时之后，小鱼也带队离开了勐卡。
强者之间的对话并不需要太多的直截了当，点到为止，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但，对另一些人，就不能是点到为止了。
徐友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应该让他出点血了……
……
几分钟后，陈沉重新坐在了徐友的对面。
看着已经变得有些“畏畏缩缩”的男人，陈沉干脆地开口说道：
“你已经没有活路了，盯上你的不是普通的佣兵，是克钦，是暗影兵团。”
“他们这次没打死你，是因为我们提前做了预判，提前救了你的命。”
“但是，不是每一次，你都会有这样的运气的。”
“想要活下去，你必须做两件事情。”
“第一，把我们的500万美金付了。你女儿我们没救出来，因为我们没有让死人复活的本事。”
“但是，我们干掉了邦宁庄，干掉了景逸商行，你明面上的敌人都已经被铲除，任务已经完成了，对这一点，你没有疑问吧？”
听到陈沉的话，徐友缓缓点头，回答道：
“没有疑问，钱我会付的。”
“但是，我不想只付钱，我想活着。”
噢哟？
你倒是挺警醒的嘛。
陈沉不由得在心里赞叹一句，果然能做到孟洋最大，徐友也绝对不是一个小角色。
但是这种时候，谁先提条件谁就输了，想要交易，就得让对方自己说出来。
于是，陈沉只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想怎么活着？”
徐友犹豫了片刻，回答道：
“我想……请你们保护我，保护华美商行。”
“这一次我损失很大，但我的根基不在商行，而是在路上，打掉我一个门面，根本算不上伤筋动骨。”
“我还能站起来，可我需要背景，需要真正强大的战斗力。”
“我们可以合作，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
陈沉仍然没有准确回答，只是继续反问道：
“你觉得我们需要什么？”
“钱，装备，人。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徐友的表情逐渐变得坚定，似乎是怕陈沉有所怀疑，于是便赶紧继续解释道：
“邦宁庄找我，我没有同意，因为那是真正掉脑袋的事情，他们想要我拿出命来跟他们绑在一起，我不可能当那种傻子。”
“但是，你们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们是做什么的，我就直白点说了。”
“保利科技不可能满足你们的所有需求。”
“老美需要洛克希德&#183;马丁，同样也需要维克多&#183;布特。”
“你们也是一样的，你们需要保利科技，同样也需要……华美商行。”
“怎么样，我的这个条件，能让你……让您满意吗？”
满意吗？
当然满意！
实际上，陈沉想要让徐友做到的第二件事情，就是让他来充当东风兵团真正的“军需官”。
原因很简单，无论是从万丰集团、第七旅、柴斯里、还是保利科技，获取的装备都太少、太散乱了。
并且，不是自己的渠道，终究是不可能完全放心的。
万一有一天，随着局势的进一步变化，东风兵团跟这些势力化友为敌了呢？
早在刚刚接触胡狼的时候，陈沉就考虑过要找足够的备份方案来替代柴斯里，现在，他有了很多备份，但没有一个备份是能百分之百达到要求的。
第七旅跟东风兵团存在隐性竞争，连AH－2都只能双方共享，后续如果涉及更强大的装备，必然会在这里受到阻挠；
万丰集团是纯粹的商业团伙，他们能倒向东风兵团，也能倒向东风兵团的敌人，可靠性不高；
保利科技？
这就是一个由头、一个借口，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渠道。
所以，如果能够自己掌握一家具有完整商路、并且规模本来就够大的商行……
毫无疑问，这才是最佳的备份方案。
陈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看着徐友，提出了这场对话的第三个问题：
“你想好了吗？”
“如果要这么做……公司，可就不是你的了。”
“我要49％的股权。”
徐友坚决点头，继续说道：
“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赚钱；第二，活命。”
“只要能做到这两点，你们可以做主！”
“但是，你们必须先保证我的安全性，至少，要先把想打死我的人打死！”
“那就没问题了。”
陈沉轻轻舒了口气，回答道：
“我知道近期是谁在找你麻烦，我会把这个麻烦解决掉。”
“然后……我们就得聊聊公司名字的问题了。”
“华美商行不能再存在，它得是一家新的、正规的公司。”
“没问题，您说叫什么，我立刻去准备！”
陈沉思索了片刻，开口道：
“华美这两个字是你们的招牌，那就不要动了。”
“不过，无论如何它都不能再叫什么商行了。”
“这样吧，以后就改名叫……”
“华美家政清洁公司。”

第223章 扩招！
对于东风兵团，陈沉一直秉持的是兵贵精而不贵多的原则，或者说得直白一点，他想要打造的并不是一支人数众多、战斗力薄弱的“军阀队伍”，而是一支维持合适人员数量、战斗力能碾压蒲北其他武装力量的“准特种部队”。
但问题是，特种部队的“特”，其实并不仅仅是在“人”的特殊上，更多的，还是体系、战术、装备、情报等等多方面的特殊。
而想要达到陈沉的这个目标、想要让自己这支逐渐成型的兵团能够跟世界一流的PMC、以及这些PMC中最精锐的队伍去碰撞，那么，他就必须从从全方位的角度上，对这支兵团进行建设。
在战中练、提升战斗力是第一步，掌握装备来源是第二步，至于第三步……
当然是补充兵源，扩充队伍，提高容错率啦！
实际上，这一步陈沉在很早之前就在考虑了，人手不足带来的不仅仅是战斗调配时的捉襟见肘，更重要的是，哪怕狮子兵团这样的优质佣兵团，其实在人员素质上都是参差不齐的。
你很难对早就已经定型的人员去进行针对性的培养，一个很简单的例子，用惯了步枪的佣兵，突然让他去打机枪，他能打得好吗？
不可能的。
什么散布射、超越射、拦阻射……
哪怕是最简单的机枪战术，也是需要高强度的训练、和高敏感度的身体本能的。
这也就导致了，东风兵团内部位置极其不合理。
目前来说除去之前重伤的大鸟之外，可用战斗人员还有23人，但，这23人里有6个狙击手，能真正熟练操作重机枪的机枪手却只有鲍启一个……
所以，东风兵团急需补充人手，急需补充专业战斗岗位，从而提升人员配合度、在短时间内提升战斗力。
这样的思路恐怕对很多佣兵团来说完全就是不可思议，因为在他们看来，一个佣兵团不就是有人有钱就行了吗？管你是什么位置呢？
但实际上，各个位置配置齐全、人员配合默契、专业战斗技能熟练的普通小队，是可以完全吊打临时凑起来的、位置不完整的超精锐小队的……
之前东风兵团把那支“海豹”按死，就有这一方面的因素。
所以，在确定要开始大扩张、大练兵之后，陈沉立刻把电话打给了彭旭成，谈妥一些事情之后，又打给了一个之前已经主动接触过自己许多次、但自己始终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答复的人物。
老猪。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而在接通之后，听筒里传来的是老猪略微有些激动的声音。
“沉船长官！下午好啊！”
“老猪，下午好。有时间吗？”
“有时间有时间，我太有时间了！”
老猪就差喊起来了，因为他比谁都知道，这通电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一般来讲，上级专门打电话给你不是好事就是坏事，但绝对不可能是小事。
陈沉虽然算不上是老猪的上级，但原理还是基本一样的。
并且，老猪自问绝对没有干过什么坏事，之前跟东风兵团一起执行的任务里，自己处理得还相当让这个临时长官满意，那也就是说……
这个电话，一定是好事。
卧槽，加入东风兵团的事情，终于有眉目了？！
老猪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三个月啊，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
看着那些原本在小田园村并肩战斗的佣兵跟着长官连打好几场大仗连减员都没出现、一个一个发了财、用上了奢侈的装备，自己羡慕得真的是牙都咬碎了！
尤其是前段时间，东风兵团全员发钱，一些有关东风兵团内部待遇的消息也开始流出。
听到那些消息之后，老猪只恨自己当时投的不果断。
卧槽，打仗发钱一发就是5万美金？
卧槽，不打仗的时候还有几千刀的保底工资？
卧槽，伤残后不仅发抚恤金，还能安排后勤岗位？
这是佣兵团？这是蒲北的佣兵团？
这踏马简直就是天堂好吧！？
沉船长官太良心了，良心到让人觉得不去东风，佣兵也白当了的程度。
但，自己之前主动接触了好几次，得到的都是含含糊糊不清不楚的回答，现在……终于定下来了？
他强压下心里的情绪，还没等陈沉回答，便继续开口说道：
“长官，我随时都有时间！您什么时候在，我可以立刻过去找您！”
而在听到老猪的回答之后，陈沉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开口说道：
“方便的话现在就过来吧。”
“对了，跟彭旭成说一声，就说是要来找我的。”
“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放心说。”
“明白，我明白！”
老猪连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看看，什么叫周到？
这就叫周到！
哪家老板挖人的时候会帮你把上家的问题处理好的啊？东风兵团就做到了，沉船就做到了。
这样的老板，不跟他跟谁？
于是，仅仅15分钟之后，老猪便开着自己的破皮卡风驰电掣地赶到了东风兵团的别墅，并且在作战指挥室里见到了早已等待在那里的陈沉。
“坐吧。”
陈沉跟老猪打了个招呼，随后继续说道：
“我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我估计你也心里有数了。”
“咱们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吧。”
“你是个很好的机枪手，我之前看过你操作轻重机枪，战术很熟练。”
“另外，你也有比较好的小队指挥能力，能承担一些临时指挥指责。”
“怎么样，愿不愿意来东风兵团试试？”
“愿意，我太愿意了！”
老猪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果断的态度倒是让陈沉都有点发懵。
难道不应该适当地矜持一下吗？
但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老猪最怕的就是一个犹豫，机会又溜走了……
所以，老猪早就做好了打算，无论陈沉问什么，他的回答都是：
好！好！好！
“……我还没说条件啊。”
陈沉挠了挠头说道。
“按照基本的条件就好，你们的待遇已经比我们高太多了……”
“啊？比你还高？？”
陈沉惊了。
老猪至少也是木鬼精锐中的小队长，自己开出的那点钱，真的能比他还高吗？
“……长官，一次战斗分几万美金，这就已经跟我一年的收入差不多了……”
“而且，最主要的不是收入多少的问题，最主要的是发展前途。”
“说白了，在木鬼有可能也能赚到那么多钱，但是，赚到那么多钱的风险，跟东风兵团就不能比了。”
“佣兵真的还是很容易死的，哪怕是我们这些精锐，其实伤亡率也很高。”
“但你们不一样啊，你们的伤亡率简直低得吓人……”
“高收入、高装备水平、低伤亡率，我觉得，这样的佣兵团没有人不想进的。”
“要不是你们门槛也同样高得让人跨不过去，我估计就靠现在的名声，东风兵团都已经是整个蒲北最大的佣兵团了……”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陈沉瞬间理解了老猪的想法，于是也不再多问，而是顺着他的话题继续说道：
“这个确实是事实。”
“我们战斗力高，所以对人员的要求也很高——当然，你肯定是达到了的。”
“但是，光达到这一点还不够，要加入东风兵团，你得先帮我做一件事情。”
这话一出口，老猪愣了。
不会还要纳投名状吧？不是说已经跟彭旭成那边谈好了吗？
“是什么事情？”
他赶紧问道。
“招人。”
“招人？那太简单了——哎，不对……好像也没那么简单啊。”
“当然不简单，我要的是精锐。”
陈沉微微一笑，随后说道：
“我需要你借助各种途径，帮我在尽可能短的时间之内组成一支三十人的队伍。”
“队伍的核心位置，我会给你一份清单。”
“我的要求是，队伍里的所有人必须要具备基本的战斗力，而且这个‘基本’，指的是东风兵团标准下的基本。”
“怎么样，能做到吗？”
老猪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很想说好好好，但是真的说不出口。
短时间内找到能符合东风兵团标准的30名佣兵，还得是指定位置的……
那就只能是从各个成熟的佣兵团里去挖了。
木鬼这边……倒是能挖出一些来，可问题是，30个人，基本能把木鬼的精锐抽干了。
哪怕自己想干，彭旭成也不可能干啊。
思索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
“这个短时间，指的是多短的时间？”
“两个月，但每周至少都要有进展。”
陈沉回答道。
“可以！我可以试试！”
老猪果断回答。
两个月的时间很短，任务很重，但，不是不可以试试。
于是，陈沉向他伸出了手，开口说道：
“欢迎加入东风兵团。”
“对了，刚才说的只是额外的任务，你还是要参加训练和战斗的。”
“嗯，就从明天开始。”
“啊？”
老猪懵了。
这……怎么感觉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任务也太重了吧？
不对，好像确实就应该是这样。
如果东风兵团真的有外人看着那么轻松的话，他们也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而是应该早就死光了……
……
装备、人员的问题全部都开了头，陈沉立刻着手进入下一阶段。
那就是，针对性的特种作战训练。
他当然不会着重去练什么枪法啦、配合啦、体能啦之类的东西——虽然这玩意儿确实是组成一支具备足够战斗力的特种部队的基本要素，但，这些训练所带来的提升幅度太小，速度也太慢了。
极度功利主义的他肯定不能满足于那样的速度，所以，他练的只有一种东西：
成体系化作战。
到不了数据化、信息化、网络化的程度，但，最基本的那些东西，还是要逐一练过去的。
什么监听窃听啦、反侦察反袭扰啦、破袭啦、突击啦、六精五考四看啦……都列入了训练计划里。
当然，这些事情不是一天之内能完成的，也不是一个月、几个月就能练通的。
在最开始，陈沉还是主要着眼于最基础的战术层面。
比如核心组早就已经熟悉的目标设定、侦查索敌、小队间配合、弹药管理、火力运用、资源管理等等。
这些东西并不复杂，属于一学就会，但没人说就很难有机会悟出来的水平。
之前几次战斗，来自狮子兵团的佣兵们都已经有了初步的概念，所以在陈沉把问题点透之后，基本都学的很快。
两天的短期训练后，整个队伍有了明显的变化。
其中最突出的特征就是，在训练中，所有人开火前都基本能按照目标选择原则、目标控制原则对“本应该属于自己的目标”进行射击了。
另外，陈沉还重新对当前队伍进行了小队划分，按照位置给所有人配齐了武器。
至此，东风兵团3个5人组，两个四人组终于都配齐了必须的角色。
而接下来，就是要检验突击训练成果的时刻了……
……
别墅指挥室内，陈沉一边在地图上写写画画，一边对所有成员进行简报。
“……根据我们前期的基础侦察结果可知，我们这一次的目标位置在邦隆城区中心，是一栋整体呈‘山字形’的建筑。”
“建筑共有3层，为钢筋混凝土结构，在建筑关键位置内部，有使用钢板简单加强的火力点。”
“整个建筑中常驻人员大约20人，其中5人是来自暗影兵团的精锐佣兵，很可能具有特种部队服役经历，CQB防守作战经验丰富。”
“我们的目标是寻找合适机会，对这栋建筑进行快速突破，消灭所有敌人。”
“但是，这次的敌人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他们是精锐，他们不可能给我们留下‘火烧大楼’的机会，也不可能因为一次火力覆盖而全军覆没。”
“另外，由于大楼位于城镇中心，周围民宅密集、地形复杂、掩体众多，我们也很难在远距离进行覆盖式打击。”
“因为一旦伤及无辜，就可能导致我们失去某种意义上的‘主动权’。”
“所以很有可能，我们将不得不与对方进行正面作战。”
“而这，将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我希望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每个人都要守好自己的位置、承担好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并且，看好战友的背后。”
“我们不希望有任何人在这次的战斗中发生不幸，但我必须要说，牺牲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而你们要做的，就是用我教给你们的东西，尽全力让所有人活下来。”
“现在，所有人整装。”
“这将是我们真正成为最强佣兵团的开始。”
“记住，我们的敌人既然上了名单，就一定会下名单！”
“出发！”

第224章 全员炸逼
东风兵团的5个小组立刻出发，趁着夜色开始向邦隆前进。
车队的规模并不算大，一辆猛士，一辆掠夺者，两辆F150，一辆重机枪吉普而已。
当然，这样的火力放在整个蒲北也已经算是强劲了，不过能不能用上，其实还是一个问题。
要知道，暗影兵团是一支成体系的兵团，在当初邦隆老发家商行之战时，他们甚至能依靠手里的情报网络快速定位到东风兵团的位置，并且找上门去要人。
这也就意味着，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车开进城区、在狭窄的街道上布置好攻击位置几乎是不可能的。
东风兵团想要取得优势，能够依赖的就只有最谨慎、最保守的方案。
那就是，渗透突袭作战。
霍科的营地不可能再用了，前几次撤离没有遇到突袭，并不意味着暗影兵团没有发现这个位置。
所以，东风兵团按照支援速度、支援距离、道路情况等等因素重新在邦隆远郊黄金农场附近的丛林中设立了营地，并在营地外围设立了前出接近1公里的多个哨位，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而在这一切做完之后，更具体的实地侦查工作才正式展开。
陈沉自己是不可能再进入邦隆的，他不能去冒刚一进城就被人认出来的风险。
于是，这项工作顺理成章地交给了被划定在侦查组范围内的林河、矮脚、桑叶三人。
他们必须进入邦隆抵近侦查，进一步获取更详细的“战场情报”。
同时，他们还要兼顾人工情报的收集，识别出暗影兵团的核心成员，掌握他们的行动规律，为后续的作战计划制定提供完善的情报支撑。
这绝对不是一项容易完成的工作，陈沉本来计划给侦查组三天的时间。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仅仅过去了一天，侦查组那边便传来了最新的情报。
而情报中所显示的内容，则让陈沉大吃一惊。
——不，并不是“暗影兵团已经离开邦隆”这类无厘头的消息。
而是“暗影兵团已经全面戒备，雇佣了上百名佣兵加强防守”。
现在，暗影兵团分部的警戒范围已经扩展到了核心建筑外200米，所有周围的十几栋民宅全部被纳入了警戒范围，将核心建筑紧紧包围在了中心！
听到这个消息，陈沉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卧槽，到底是该说这些人怂还是应该说这些人精？
一支超精锐小队的覆灭当然影响重大，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完成决策、采用这种在陈沉看来完全是反应过度的方案来保证自身安全，显然已经足够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
对方的指挥官，跟自己一样谨慎！
这又将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陈沉提前准备的计划瞬间失效了一大半。
但好在，这样的策略也给东风兵团创造了全新的机会——他们不必再顾虑周边平民了，他们完全可以依托重火力对半径两百米的范围进行覆盖式打击。
可问题又来了，打完之后呢？
真正的特种部队，会那么容易被炮弹炸死、会那么容易因为高强度的火力而丧失信心吗？
不，绝对不可能。
所以，现在东风兵团所面临的情况，就像是一次缩小版的“城市进攻战”。
敌人可能会被重火力压在掩体内抬不起头，但一旦重火力停止、一旦步兵开始进场，东风兵团将要面对的，就是最凶险的巷战！
而且，最难以处理的是，由于建筑数量众多、重火力有限，东风兵团根本无力对所有建筑进行重火力打击，也无法确认地方指挥部的具体位置。
这就意味着，他们无法对地方“主脑”进行精确打击，双方将在“相对公平”的情况下，打完一整场巷战。
很麻烦。
陈沉向所有队员做了最新的简报，而在听完陈沉的分析之后，东风兵团全员都陷入了沉默。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参与大规模战斗，但却是他们第一次与“专业化”的队伍进行战斗。
而这第一次“专业化”的战斗，强度居然就直接拉满了……
是的，哪怕是最没有常识的佣兵，只要是拿过去的就都会知道，城市巷战是最难打、最危险的。
尤其是对攻方而言，哪怕是开着装甲车进去，都要随时提防被一发RPG干碎。
当年老美的黑鹰坠落之所以那么出名，不就是因为那是城市巷战的典型教材吗？
现在，东风兵团需要进入的“城区”并不算大。
可是相对而言，东风兵团拥有的重武器也不多啊……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但让陈沉惊喜的是，这些佣兵们并没有因此而沮丧，而是自觉地聚在了一起、聚在了作战地图面前，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起战术来。
——当然，他们根本就没有按照正确的议事流程去讨论，提出的想法也是天马行空。
但，只要有这个意识，那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具备了一支“专业化队伍”应该具有的心态了。
所以，陈沉也没有打断他们，而是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能去打什么巷战，太危险，效率太低了。”
“对方把民宅全部包括进来，还把平民都赶走了，这其实不就是一种自毁长城的行为吗？”
“我们可以没有顾忌了，可以打重火力覆盖啊，先炸一遍再说呗！”
“炸什么啊！我们没有那么多炮弹，现在也压根买不到！”
“不是还有AH－2吗？AH－2的话，杀伤半径60米，几发炮弹就够了吧……”
“杀伤半径60米那是无防护目标，城市建筑那么复杂，有30米就上天了。我觉得，还是火攻比较好。白磷不行，凝固汽油弹总行了吧？那玩意儿用橡胶加汽油就能做……”
听到这里，陈沉心里一个咯噔，看向了说话的那名佣兵。
居然是杨树……
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激进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更激进的还在后面。
“如果要用凝固汽油弹的话，那不如我们直接上抛洒型铝热弹呗？你们看教材了吗？那玩意儿也不复杂。”
“看了，是不复杂，但材料还是挺难搞的，而且发射具也有讲究……”
“不是，我先打断一下，100米的半径，要多少当量的炸药才能一次性炸平啊？”
“那估计得要一卡车的硝铵。”
“一卡车的硝铵能买到吗？”
“……买到你也运不进去啊！”
“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同时解决投送和摧毁的问题。”
“啥办法？”
“我们去景栋租个货运小飞机——景栋不是有观光小飞机吗？”
“景栋没有啊，得曼德勒才有，而且小飞机不好租的，手续很复杂，我们这身份根本租不到。”
“不过你说这个，我倒是有个新想法，又快又好用——去搞个热气球来，邦康那边，什么天气预报局不就有气象热气球吗？我们多搞几个，应该能带得动小半吨铝热弹吧……”
……
陈沉目瞪口呆地站在一边，他看向石大凯，开口问道：
“他们的理论学习，是你组织的？”
石大凯默默点头，反问道：
“效果还不错吧？”
“……”
这叫不错？
我特么是让你们学特种作战，你们倒好，一个想打进去的都没有？！
真就全员大炸逼？！

第225章 总之，烧了再说吧
讨论还在继续，大家提出的策略很多，但每一种策略其实都集中在同一个思路上，那就是，重火力摧毁。
这的确是城市作战中最常见的思路，要不然，也不会出现李梅火攻、小男孩烧烤之类颇为极端的战例。
使用“非接触”的手段杀伤敌有生力量，在确认安全之后再派轻步兵进入收尾，这无疑是最安全的手段。
但，最安全，并不意味着最常用。
因为这一类手段，对装备水平、火力饱和度的要求太高了。
绝大多数情况下，城市作战还是会以按部就班的方式进行下去。
而一般来说，这种方式包括几步。
首先以优势兵力切断并孤立目标城市的对外联系。
随后，扫清目标城市外围，并建立可靠的攻击出发阵地。
紧接着，有目的地夺取目标城市的要点，达成城市与敌军后方部队分割。
最后，集中优势兵力逐步歼灭被分割的残余敌军。
按道理来讲，陈沉也是可以这么大的。
因为，敌人的数量虽然多，武装水平虽然高，但由于绝大部分武装人员都是佣兵，所以战斗意志不可能太强。
但问题是，他手中可以调配的人手实在太少了，在无法形成有效合围的情况下，敌人闪转腾挪的余地比己方要大太多。
到时候，被“集中优势兵力歼灭”的就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了……
陈沉眉头紧皱，他真的开始认真考虑队员说的“搞一车硝铵把目标区域炸成碎片”的方案了。
但无论是原料采购、炸药制造还是爆炸物投送，都是一个相当难搞的问题。
实在不行，调人吧。
从勐卡过来太远，但如果从彭德仁手里调点人，理论上还是不难的。
虽然这些人缺少城市作战经验、也缺乏基本的作战素质，但用来填线，还是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可是……
——等等。
如果自己只是需要填线的炮灰的话，为什么一定要用人去填呢？
炮灰真正的作用，是消耗敌人的火力资源，迫使敌人调动人手去处理，从而打破双方在小区域的力量对比，让指挥官能够轻松分割战场，在局部形成多打少、优打劣的局面。
所以理论上说，只要能达到同样的目标，炮灰的使用就算是合格了。
而在城市作战中，尤其是现代化的城市作战中，达到相同目的的装备和战术还是很多的。
其中，无人设备就是最典型的场景，但除了无人装备之外，重火力压制、空中单位警戒、全面电磁干扰等等战术也相当有效。
东风兵团当然是没有这些东西的，但毫无疑问，东风兵团可以使用平替版战术。
陈沉再次看向了作战地图，开始从另一个角度仔细研究目标区域的地形。
暗影兵团所控制的建筑区是一个长大约两百米，宽大约150米的梯形，四周被城市主干道环绕，中间也有三条道路贯穿，将整片区域自西向东分割成了三片矩形防守区。
理论上来说，无论己方从哪个方向发起进攻，对方都可以借助城市道路快速转移，然后依托密集的建筑组织起有效防守。
但如果，己方能使用某种手段消除对方的快速支援能力呢？
不需要打断太久，只需要拖住几分钟，己方的20人小队就可以在面积急剧缩小的城市区域完成快速突破，优先打掉一个区域，占据有利地形之后形成作战出发阵地，然后再依托火力优势逐步蚕食，一点点把整片区域吞掉。
这绝对不会是什么难事。
地图上，最东侧的区域内只有12栋建筑，其中有5栋还是普通的砖木结构，都不需要突破，1发铝热手雷就可以完成清扫了。
另外7栋建筑钢筋混凝土结构，可以使用云爆弹对其中两栋重点建筑进行爆破，另使用小队CQB战术清扫其余建筑。
人数上，刚刚好足够对所有建筑同步发起进攻，不存在被围攻、或是腹背受敌的情况。
非常完美。
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去实现“消除敌方快速支援能力”这个目标了。
陈沉一时没有太好的想法，于是便直接把问题抛了出去。
而刚刚还在思考着搞点什么装备把整块区域炸平的队员们瞬间就感觉难度降低了好几个等级，连提出的计划也靠谱了许多。
“烟雾分割行不行？烟雾加铝热手雷？我们有投送手段，是可以保证在一定范围内覆盖式投送的。”
“不行，烟雾分割只能短时间阻挡，对面是暗影兵团，他们不可能没有热成像设备，撑不到我们清理完成建立防线的。”
“火攻呢？”
“没有火攻的条件，大型装备和载具都进不去啊，有的话直接就覆盖了。我们需要的是能在短期内准备完成发起进攻的武器，因为时间拖得越久，对面的准备就越充分，反而打不进去了。”
“其实说实话，有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花钱雇一批人闯进去就好——他们不可能随便屠杀平民的，或者如果他们真的开了枪，那我们也不用打了……”
“别说这个。”
陈沉赶紧打断了说话的那名队员，因为他知道，这种方案虽然看上去合理，但就相当于自己徒手抓屎往敌人身上扔。
敌人是被搞臭了，那你呢？
而在听到陈沉的话之后，那人也是歉意地笑了笑，开口说道：
“不好意思队长，以前的习气没收住……不过我倒是真的有一个办法，可以完全切断三个区域的联系。”
“什么办法？”
陈沉立刻问道。
那人略微思索之后，开口回答道：
“邦隆这个地方的布局跟其他地方是不一样的，这个城市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聚落。”
“它本来是一块农田——一块专门种罂粟的农田。”
“而且，还是那种管理非常……非常专业的那种。”
“所以，这就导致了它的城市布局跟其他地方也不一样，它的建筑看上去杂乱，但实际上道路是很平直的。”
“原因很简单，这些道路，本来就是以前用来分割罂粟田的田间小路分布的。”
“所以你看，整个邦隆的建筑都是呈块状分布的。”
陈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地图，而果然，他发现了自己之前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却又下意识忽略掉的细节。
那就是，邦隆的所有街道，基本上都是南北、东西横平竖直分布的。
街道很直。
而且是笔直，那也就意味着……
“那也就意味着，如果我们从南向北打出一发炮弹的话，它可以沿着街道一路飞到对面。”
“我在想，如果我们可以改出什么投掷类武器，能把一串炸药、或者一串燃烧弹均匀地抛洒在街道上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利用这条街道把敌人完全隔开了？”
卧槽？
什么工兵扫雷清障型爆破索？！
你别说，这思路还真的就可行……
爆破索的原理其实是很简单的，一根绳子里塞满了火药炸药，利用火箭弹抛投，爆破索均匀分布在前方数百米的长形区域内，然后借助延时引信引爆……
如果能把爆破索里的火药换成铝热剂呢？
是的，一条爆破索也就只需要不到两百米的长度，只要一根就能完全封锁整条街道。
而且，这玩意儿的制造也不麻烦，说实话，哪怕没有火箭弹，用抛投型发射具也可以。
因为它根本没必要做得太粗，燃烧型爆破索跟真正的爆破型爆破索不一样，它是可以拆的……
拆成几根分别发射的话，威力也丝毫不会受影响。
——或者，再优化一下。
思路要打开，这玩意儿的发射，根本就没必要是在“空中”。
正如这个叫老鼠的佣兵所说的一样，邦隆的街道是非常非常直的。
而街道直，就意味着下水道也直。
是的，我不能往里面灌液体燃料，因为那玩意儿有可能把整个城区都给炸了，硬生生把一次特种作战行动搞成空袭。
但如果……
我只是想办法用一条细线穿过贯穿了目标区域的街道，然后在几百米之外拉动这根细线，把爆炸物拉到预定范围内呢？
这想法天马行空吗？
一点也不！！
07年五月的时候，老美一辆斯特莱克装甲车被路边炸弹炸得面目全非，负责调查的调查组查了小半个月也没查出来问题在哪，最后终于发现，爆炸的源头不是什么“路边炸弹”，而是“下水道炸弹”！
当地武装分子就是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利用简单的绳索装置把爆炸物牵引到了预定位置，然后利用预定位置的管道结构，引导冲击波和高温燃料顺着管道结构直达装甲车底部，给那台斯特莱克来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穿底攻击……
既然有成功战例，那你就怪不得我了。
笑话，库尔德做得，我就做不得？！
陈沉的思路瞬间开阔了。
他开口说道：
“你的想法很好，虽然有点初级，但你提供的关键信息真的给了我们非常具有开拓性思路……”
“我问一下，如果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把一条线穿过下水道，用什么方法最好？”
话音落下，所有人立刻都明白了陈沉的想法。
“我们要通过下水道布置爆炸装置？”
老鼠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因为他知道，这玩意儿还真的有搞头。
反正目的是分割战场，不是要侵入民宅啊，那下水道经过的路径，确实已经足够覆盖需求范围了！
精神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
“我们可以直接用老鼠——我不是说我，我的意思是就用活着的老鼠绑着线穿过去……”
“不行，可控性太低了，鬼知道老鼠会从什么地方钻出去？计划暴露的话就不用玩了。”
“邦隆的下水道通畅吗？能不能直接用漂浮物牵引？”
“有可能，但需要进一步的侦察，赶紧通知矮脚他们去看，不用去目标区域，在周边看一看就行！”
“得有备用方案，而且另一方面，燃料也要重新考虑。”
“这个方案的‘投送量’太小，那就意味着，我们还得搞点别的燃料。”
“感觉铝热燃料都不够了，有没有别的可以用的啊？”
“凝固汽油弹不行吗？”
“凝固汽油弹不经过爆破抛洒有个吊用，我们是要造一条火墙出来，得是温度超高、并且面积超广的那种……”
“那就把它抛洒出去。”
陈沉打断了他们的讨论，随后说道：
“我们只需要火焰燃烧几分钟而已，而且两边都是敌占区，不需要考虑平民伤亡。”
“凝固汽油弹真的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密闭铝热核心，粘稠凝固汽油燃料包裹。”
“通过一次爆炸抛洒，二次爆炸引燃。”
“那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相当清晰了……”
略微沉吟了片刻，陈沉开口说道：
“白狗，想办法去搞点泡沫聚苯XX来，你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吗？就是XXX，知道吗？去超市买就行了，到处都有！”
“不用橡胶吗？”
白狗疑惑地问道。
“那玩意儿需要精准升温，我们玩不转的，就用我说的就行了。”
“明白，汽油呢？需要多少？”
“先来几桶试试看，如果好用的话，我们可以多做一点。”
说到这里，陈沉稍稍停顿了片刻，随后继续说道：
“另外，还要去采购一批软质橡胶管，口径要稍微大一点，但必须得能够穿过下水道。”
“同时，我们还必须要制造一批爆破抛洒装置，我想了一下，这玩意儿反倒是最复杂的，因为我们必须得把下水道整个掀开。”
“具体的方案等侦查组那边反馈出下水道的情况再说吧，不过，基本上，我们的方案已经具备可操作性了……”
“明白！”
所有人一齐回答，而很快，任务被一层一层地分解，又被一层一层地执行下去……
……
两天之后，所有的情报，装备全部准备到位。
暗影兵团并不是没有任何反应，他们仍然在不断加强防守。
高出新设立了几个瞭望塔，他们的侦察警戒范围进一步扩大。
但他们搞错了一点：
他们的敌人不是来自空中，也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地下。
看着眼前已经组装完成的“燃烧索”，陈沉深深吐出了一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玩意儿的体积……真的不算大。
拆分之后，甚至可以缠在腰上带进去。
而当它们被组装起来的时候，所引发的就将是……一场暴烈的地火。
这是东风兵团第几次放火了？
陈沉已经数不清了。
但好像，自己每次放火，都会放出新花样来？
再这么下去的话，下一次该上苦味酸了……
管他呢？
打仗？
打个屁！
打起来就是烧烧烧，烧了再说！

第226章 火墙
由于几台载具的目标太大，陈沉根本没办法安排整个车队进入邦隆，再加上敌人搭建了全新的高塔观察哨，哪怕想要抵近到城区附近区域使用车载榴弹炮进行压制也相当困难，所以综合考虑后，他干脆地放弃了已经显得累赘的车队，直截了当地规划好了迫击炮阵地，准备用120迫、60迫对作战区域进行精准掩护。
没有携带发射具的107火直接被放弃——事实上，哪怕这次携带了发射具，陈沉也不打算使用。
因为这玩意儿的散布范围实在是太不可控了，不说误炸平民这种事情，在近距离交战时，万一一发火箭弹落到自己头上，那可就不好玩了。
这一次的行动，还是要突出一个“粗犷之中的精准”。
装备和武器是土制的、粗犷的，但战术和作战计划一定要精准。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整个队伍在隐藏好载具和其他装备之后，全员徒步跨过接近4公里的距离、穿越丛林抵达了邦隆附近，在东侧山坡的丛林上建立了潜伏阵地。
他们距离邦隆城区只有不到800米，距离预定作战区域也只有1000米。
只要前方侦查组准备就绪，突击组可以在迫击炮的掩护下快速突击，目标区域的1号建筑群进行打击，抢占掩体，然后再利用掩体优势架设火力点，吸引敌人火力，为载具进入创造时间。
而在载具进入之后，有了固定掩体的掩护，载具就可以相对缓慢的方式逐步推进，蚕食掉最中间的2号区域了。
理论上说，2号区域是暗影兵团邦隆分部的所在地，指挥部布置在这里的概率是非常大的。
打掉之后，这一场战斗，就基本上可以宣告结束了……
趴在草丛里，陈沉下令所有人进入无线电静默状态。
他们确实已经更新了跳频通讯无线电，但鬼知道暗影兵团手里有没有什么黑科技装备，万一他们能破译跳频模式，己方的作战计划就全部暴露了。
因此，他采用了最原始的方法，通过传话、手势的方式一个一个确认了所有的装备准备情况。
迫击炮已经运输到位，现在就位于后方反斜面阵地上，后续自己会让白狗和鲍启留守操作迫击炮，给突击组提供掩护。
载具组在之前就已经确定了突击路线，距离4公里，预计可以在五分钟之内到达、并突破当地其他“无关武装力量”的拦阻。
突击组武器装备全部检查完毕，总共4发云爆弹，在接近目标点后会优先对敌人进行打击。
杨树、石大凯已经前出到600米的地方进行潜伏，作为狙击手，他们的位置反而比突击组更靠前，因为，一旦行动开始，他们就不会再动了。
他们将要对几个高处的火力点进行不间断的打击，掩护突击组前进。
这样一来，突击组的全部成员，就只剩下了12人，正好3个小组。
这意味着，同步攻击的难度更大，因为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总共有5栋楼是要进行CQB作战的。
不过，陈沉自己可以带队负责三栋。
有李帮在，他们这组人完全可以对三栋楼进行同步压制，逐一清理。
容错率或许会稍微低一点，但也足够了……
那么现在，就只需要安静地等待侦查组那边完成爆炸物部署了。
在大部队机动之前，林河三人已经利用多个漂浮物顺利地将那根细线穿过了街道旁的下水道。
他们需要静静等待夜深，等到敌人进入精神最脆弱、防守最松懈的时候，再利用那条细线牵引，从距离目标区三百米的小巷拐角，把拆分成几段的爆炸物完成连接，然后拉到1号区域旁的下水道里。
这是一项风险性很高的工作。
——当然不是因为爆炸物本身的危险，而是因为，他们随时有可能被巡逻人员发现、或者直接被城内暗影兵团雇佣的佣兵眼线发现。
一旦那种事情发生，这一场早就规划好的战斗，就没有必要打下去了……
陈沉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无论是多么精细的行动，终究还是要在“随机性”上做一些妥协。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过，他这么想，趴在他身边的白狗却似乎根本没这个想法。
他对这样的作战方式实在是觉得……太新奇了。
当然不是因为火攻方案这件事情本身，而是因为，这种让他觉得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人员部署。
看着远处邦隆闪烁的灯火，白狗感慨地开口说道：
“团长，我现在大概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特种作战了。”
“我一开始以为，特种作战就是一队装备精良的小队冲到目标前面，一枪一个把敌人全部打死来着。”
“而且很多电影里确实也是这么描写的啊，最多就是讲讲投掷物怎么用啦，人员怎么配合啦之类的。”
“但现在我发现，这玩意儿根本就是特种作战里最次要的一部分……”
“我是真的打破狗脑子都想不到，我们二十几个人，最后参与直接战斗的只有12个。”
“其他的，全部都是掩护……”
“这种理念，我感觉已经超过蒲北其他的佣兵太多了……”
听到白狗的话，陈沉呵呵一声，回答道：
“这才哪到哪呢？我们这已经是相当平替版的特种作战了。”
“之前我不是说过吗？特种作战特在体系，光是一个情报系统，我们就跟真正地特种部队天差地别。”
“我们还是有熟悉情况的人在，情报源算是比较充沛，那以后呢？万一以后我们需要去陌生的地方作战呢？”
“所以啊，情报网络也是很重要的……我已经在考虑怎么去建设一支专业的情报队伍了。”
白狗缓缓点头，再一次感叹道：
“想得好远啊……”
“废话，不想得远，怎么活着？”
“那也是……对了，团长，你觉得那个女人怎么样？吉雅？”
吉雅？
陈沉下意识地愣了一愣。
自从她被冠上CIA的帽子之后，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中了。
他确实不怎么关心后续的处理是怎么样的，但也听说是有人把她从胡狼的手里要走了。
既然这样的话，自己怎么可能还有机会跟她继续发生联系呢？
就算是有，自己也不太可能敢用……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回答道：
“还是算了吧，这女人就是个刀片。”
“她都不是刀，是连把手都没有的刀片。”
“谁想握住她，谁就会被割出血。”
“我还是不指望她了，自己想想办法吧……”
话说到这份上，白狗也不再多纠结。
毕竟，他也只是随口提出一种“可能性的建议”罢了……
而说话间，陈沉手里的Recon已经锁定了预定的联络位置。
按照之前预定的计划，这个时间点，如果侦查组完成了爆破索的布设的话，林河应该已经出现在那里，并且通过简单旗语向自己汇报了。
时间是凌晨2点10分，距离预定发起进攻的时间，还有20分钟。
陈沉的心跳又慢了一些，他计划着，如果侦查组布设失败，那么就立刻开始组织撤退。
——但好在，林河没有让他失望。
他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邦隆角落的一栋建筑楼顶，随后，挥手打出了一个“成功”的信号。
陈沉深吸一口气，低声下令道：
“准备战斗！”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迫击炮归位，障碍物被清除，枪械上膛，保险打开。
前出冲击路线确定，所有人运动起来，排好了快速冲击队形。
他们将缓慢移动300米的距离，然后在脱离丛林之后，在剩下的700米距离内全速冲刺前进。
倒计时30秒。
鲍启手里握着60迫的炮弹，而白狗则拉好了120火的拉火绳。
整个邦隆仍然是一片祥和，但在这祥和的背后，则是一场毁天灭地的危机。
倒计时走到了最后。
陈沉默默打开了无线电，随后，他向所有人员发出了同一条命令。
“开始行动！”
这一瞬间，这支如同蛰伏的老虎一般安静了数天的队伍全部动了起来。
远在数公里之外，两辆F150、猛士、掠夺者的发动机发出暴烈般的嘶吼，轮胎卷起一地尘埃，向着邦隆方向疾冲而去。
后方，M120和60迫喷吐出转瞬即逝的火光，炮弹拖拽着尖锐的啸叫声向1号区域砸去。
前方，杨树手里的L115A3和石大凯手里的M82A1同时开火，大口径子弹几乎在瞬间就击穿了哨点的掩体，将敌人的身体狠狠拍在了地面上。
而同时，3支突击组已然离开了丛林，分散成3股不可阻挡的利箭，向敌人的心脏刺去。
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但此时的陈沉什么都不管了，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作战区域，然后把刚刚反应过来的敌人闷死在建筑里！
两分钟的时间，700米的距离已经冲过。
陈沉只带了一把HK416——以及一发云爆弹。
“云爆弹！”
占据了发射位置的陈沉大声喊道。
随后，两发云爆弹同时命中了两栋目标建筑，超压作用之下，没有被迫击炮弹摧毁的建筑玻璃立刻炸成了一地的碎片。
“迫击炮火向后延伸，李帮，烟雾弹！”
“明白！”
李帮立刻端起了他的MM－1，装满了烟雾弹的弹仓开始转动。
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被陈沉选定地3栋建筑便完全被烟雾弹笼罩。
——但，陈沉并没有立刻对这三栋建筑发起进攻。
因为此时，其他小组也已经投出了烟雾弹，1号区域内的所有敌人已经彻底陷入了各个孤立的局面！
他好整以暇地绕过了建筑的正面，并以还没有打下来、但同样敌人也不敢盲目出击的建筑为依托，向其他砖木结构建筑扔出了铝热燃烧弹。
预定的4栋砖木结构建筑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从里面跑出来的敌人如同撞在树桩上的兔子一般被一枪撂倒。
外围清理所花费的时间仅仅不到30秒，不仅仅是陈沉自己带的这个小组，3支小组全部进展顺利，连一个战斗减员都没有出现！
“所有人注意，开始室内攻坚！”
“注意敌人火力点，这三栋建筑里都有重机枪！”
“倒数三秒同步进攻！”
“明白！”
耳机里传来其他小组的答复，而在倒数三秒之后，早就已经挂好在门上的C4同步爆炸！
这是最最典型的破门作战战术——相当奢侈的那种。
但，东风兵团会在装备上吝啬吗？
他们可不会用那种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摧毁的攻门锤！
烟雾还未散去，李帮一颗震爆弹就扔了进去，而他压根就没有等震爆弹的爆炸结束，而是踩着震爆弹的路径以背向身位进了门！
“嗡——”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在降噪耳机的加持下，李帮的行动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完全不需要转身拉枪的时间，而是毫不犹豫地端起AA－12，对两个危险角打出两枪，并且全部命中了敌人！
陈沉紧跟着他的步伐，HK416越过李帮半蹲的身体点射他身后的敌人，将楼梯口内、挣扎着起身的敌人瞬间撂倒。
“老鼠，震爆弹！”
不用陈沉多提醒，在训练中已经基本理解了CQB作战精髓的老鼠向楼梯口投出一枚震爆弹，而陈沉则绕过李帮，跟他交换了位置。
他就没有李帮那种能通过简单训练扛住震爆弹的本事了，他耐心等待了一秒钟，在白光闪过之后，才跨过楼梯口，在拐角打了一轮盲射。
紧接着，他侧向切角、扫掉了倒在地上的那名敌人。
整个房间被快速肃清，时间又过去了一分钟。
但，这片1号区域里，至少还活跃着20名以上的敌人。
要彻底扫除，还需要3分钟的时间。
“桑叶，爆破！”
陈沉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而就在这条指令下达后的瞬间，1号区域与2号区域之间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景观。
先是一声沉闷的爆炸。
整个下水道被完全掀开，剧烈的烟雾翻涌而出，仿佛是闷烧良久的锅盖被掀开一般。
紧接着，数点火星在烟雾之中爆裂开来。
而以这些火星为中心，那些乳白的、浓稠的、仿佛有着重量一般的烟雾，瞬间轰然！
大火冲天而起，但这一次，不仅仅是大火。
这是一道火墙。
一道完全划分了生死之间界限的火墙。
火墙的这一边，枪声此起彼伏。
火墙的另一边，却只有延伸后的迫击炮弹的炸响。
整个战场已经被完全切开。
而被切下来的这一块，即将被如狼似虎的三个突击小组，全部吞如口中！

第227章 最有力的回答
红细胞觉得自己人已经快傻了。
自己的防守是完备的、警惕的、标准化的，理论上来说，在这样标准化的防守下，敌人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发起进攻，都必然会倒在自己布置出的密集交叉火力之下。
那些自己雇佣来的佣兵已经得到了全面加强，现在他们的手里可不仅仅有城市防御战里几乎没什么吊用的突击步枪，还有RPG、手雷和重机枪！
甚至自己还大出血给一部分小队配置了夜视仪——热成像那种！
但是，这一切的布置，在对方同样专业、同样标准化的进攻中都失去了作用。
一轮迫击炮轰炸直接扰乱了各个防守据点之间的支援，由东向西延伸的迫击炮，则正好卡在己方OODA（决策循环，以后都用这个词）的关键点上，将准备沿线机动支援的兵力压回了建筑之内。
这是无比精准的时间差把控，远程炮火给敌人那几支突击组制造了接近一分钟的进攻时间，理论上来说，这一分钟根本就不算什么，因为他们攻入的东侧区域，同样是有接近40名己方守军的！
但问题是，对方的速度真的是太快了，接触之后，他们根本没有按照某些外行的安排去进行夺点作战，而是如同一支真正的特种部队一样，先使用烟雾弹分割战场，然后使用投掷物快速清理了最容易的低等级目标，在这一分钟里，迅速扫清了整片建筑区域的外围。
然后，他们才好整以暇地发起对建筑目标的进攻，在震撼弹、烟雾弹的掩护下，己方守军几乎没能形成任何有效的抵抗。
这些佣兵毕竟只是佣兵，他们都已经被120口径迫击炮的轰鸣声吓傻了，无线电里，甚至有佣兵队长在问自己，到底是不是边防营打过来了……
开什么玩笑？边防营能有这种素质？
他们能玩得转迫击炮就已经是极限了，怎么可能还操作得来炮火延伸战术？？
而且最关键的是，在炮火延伸到中间区域之后，就直接锁定在这片区域不动了。
两发120迫把两栋主要建筑炸成了粉，超压区域里，直接有好几个佣兵口鼻出血地领了盒饭……
本来已经稳定住的防守在这一刻被打破，自己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决策循环再一次被截断。
又是1分钟的时间，对方的突击小组成功占领了建筑阵地，而紧接着，两个重机枪火力点立刻开始对中心区域进行压制……
快，太快了。
这一刻，红细胞深刻地认识到，对面的敌人真的是专业化队伍。
他们打败IMET小组绝对不是因为巧合，而是因为他们确实有打成僵持的能力！
——不过当然，这并不是说己方就已经败了。
优势还在自己手里，只要能熬过最困难的时间，等到中心区域的大部队重新整队，按照自己早就设定好的战术向前支援，就一定能逐步夺回阵地……
但……
就在这一瞬间，红细胞看到了一个惊人的景象。
分隔了东区和中心区的街道，完全炸开了。
一道火墙拔地而起，仿佛是魔幻电影中法师念出了咒语。
这一刻，红细胞真的以为自己是在跟甘道夫打仗。
因为那道火墙出现得太过突兀，太过不可思议了。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想要下发新的命令，却又梗在了嘴边。
什么鬼？！！
你是哪里进修回来的白袍巫师吗？！
——不对，是下水道。
捏吗！中东进修的！
什么真主之怒！？
打不了了。
这个念头在红细胞心里一闪而过，紧接着，又化作了理性的判断。
他完全猜到了对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载具入场，火力压制，逐步蚕食。
自己这边的士气很快就会被打散，再坚守已经没有意义了。
于是，他果断下令道：
“炸毁所有资料和物资，准备撤退！”
……
此时，陈沉已经攻入了最后一栋建筑里，完成了对1号区域的肃清。
零星的枪声还在响起，这是最后的补枪和清理。
载具还需要1分钟到达，整个突击组的速度比预计的还要快一些。
耳机里传来各组的报告，总计两人受伤，其中一人被流弹击中膝盖，一人被手雷破片炸碎护目镜、划伤了颧骨。
战斗力减员只有一人，挨了一发手雷那小子还能打。
情况真的一片大好，陈沉抓紧时间对所有火力点进行了布置，对他来说，现在只要等载具到来、等火焰熄灭，这一场战斗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一个关键的时间点上，2号中心区域某一座毫不起眼的建筑、以及暗影兵团的分部大楼，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不对，不是爆炸，而是爆燃。
同样是一瞬间，他也猜到了对方指挥官的意图。
打不了了，他要跑！
妈的。
真的是专业的，跑路都跑得那么果断！
火墙才刚刚燃起，均势都还没有被打破，他就已经做出了最安全、利益最大化的决策！
不能让他跑了……
略微思索片刻，陈沉下令道：
“猛士、掠夺者停车，到邦隆西侧主干道布防！”
“两辆F150继续入城，按原计划执行火力压制！”
“2组、3组进攻2号区域，桑叶、5号、矮脚，补位支援！”
“1号，白狗，跟我汇合，准备追击！”
“明白！”
耳机里立刻传来答复，而也就在这时候，石大凯那边再一次传来了反馈。
“有3辆车向西、向北出城！北侧两辆！”
“猛士和掠夺者去拦截，你们比他们快！”
“明白！”
这支队伍再次告诉运转起来，按照某些好莱坞电影的套路，这个时候，应该要进行的，就是一场紧张又刺激的追车戏了。
——但实际并非如此。
掠夺者和勇士比敌人的三辆载具快了足足三十秒堵死在了出城道路上，哪怕只有一个驾驶员，却仍然有充足的时间换位到武器操作位置，然后，04榴和M2重机枪不讲任何道理地，将出城的三辆车全部截停。
打成碎片那种截停。
“车里没人！只有驾驶员！”
“明白。”
陈沉眉头紧皱，他知道，这只是一次试探。
对方怎么可能蠢到使用载具逃跑？
衣服一脱，往城里一钻，就是最好的隐藏了！
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跑了。
他开口说道：
“对方指挥中心已经废了！火力覆盖，打垮他们的士气！”
“上照明弹！”
“给老子全城开灯！”
“有在外活动的目标，一律击毙！”
……
特种部队能在被围攻的情况下顺利撤离吗？
历史上，无数次失败的撤离行动已经给出了答案，那就是，不能。
而实际上，暗影兵团邦隆分部的5名成员，也确实用他们的经历，再一次验证了这个答案。
指挥中枢的崩溃让所有佣兵迅速溃散，随着东风兵团远程支援部队加入战场，这片城区彻底落入了陈沉的掌控之中。
一发接一发的照明弹被打出，强大的心理压力下，暗影兵团的5人组终于暴露在了东风兵团高处观察哨的视线之中。
然后，在载具高机动性的优势之下，5人被堵死在了一间民宅里。
这个时候，再跑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们做出了一个绝对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举动。
劫持人质。
他们再清楚不过，东风兵团不能造成无谓的平民伤亡，这是底线。
所以，他们有恃无恐地向东风兵团提出了交易。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
那就是……
这个以毒品为生、现在又是最大的非法军火集散地之一的小城里，究竟能有多少平民、比例占多少、他们又有没有那么好运，真的抓到一家平民呢？
高处的石大凯用Recon扫过了整间民房，看到了民房后院甚至都没有任何遮掩的化学原料。
于是，回答他的，只有一发云爆弹。
尘埃落定，这座小城，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第228章 有一架，就有第二架
随着暗影兵团邦隆分部的全军覆没，整个邦隆瞬间便安静下来。
本来就是被钱买过来的佣兵作鸟兽散，然后又被开着装甲车和“低配版自行榴弹炮车”的东风兵团围了回来，聚集在作战区域中间等待处理。
他们倒是没有任何反抗，因为他们知道，东风兵团既然杀了暗影兵团的主要人物，就一定不会再杀他们了。
——事实确实也是如此。
都是为了钱来的，把钱吐出来就完事儿了，怎么可能要你们的命呢？
对，不只是钱，暗影兵团给你们的装备也都给我扒下来。
什么？你说这枪这防弹衣是你自己的？
开什么玩笑！你都帮暗影兵团打工了，他们还能不发你防弹衣吗？
就是他们发的！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暗影兵团邦隆分部前面的空地上聚满了脱得赤条条的佣兵——当然，赤条条的意思不是真的不着寸缕，而是相比全副武装的东风兵团，他们身上干净得就好像是来打酱油的一样，连一发子弹也找不出来……
这边接收管控俘虏的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而另一边，陈沉也已经赶到了暗影兵团最后的“投降点”，准备去确认他们的身份。
“人在哪里？”
陈沉走上前，对一旁正在警戒的老鼠问道。
“在里面，刚才烧起来了，我们赶紧扔了几发进攻型手榴弹灭火，不过可惜烧掉了一点，我估计他们身上的装备都已经废了……”
“废了就废了吧。”
陈沉无奈地摇了摇头。
能怎么办呢？
暗影兵团这些老油子连他吗大楼都烧了，是铁了心没打算给自己留下任何东西的。
既然如此，那就得做好什么也得不到的准备。
“现在能进去吗？”
“不用进去了，我们已经把人拖出来了……”
“啊？还能拖得出来？”
陈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但随即也反应过来了。
温压弹说到底还是主要靠高温和高冲击压杀伤，如果不是密封性相当好的环境，人体所受到的高温高压还是相对比较“低剂量”的。
或者换一句话说，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陈益民那样被“贴在墙上”，更多的还是像老鼠手指的那几具焦黑尸体一样，多少能留有全尸。
不过，这倒是给他的身份确认工作带来了相当的困难——完全认不出谁是谁了，甚至连他们到底是不是暗影兵团成员也无法确认。
你说判断出他们是白人吧，他们确实也都是，这一点从骨骼和少部分未被完全烧毁的皮肤就能看出来。
但到底是真死了，还是找人来冒充的呢？
判断不出来……
陈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转头向老鼠确认道：
“能确定这些人全部都是暗影兵团的成员吗？”
“基本能确认，他们的英语说得很标准，而且身上还穿了制服……退一步讲，我们几乎已经把全城都搜遍了，没有找到其他逃出去的人。”
“我觉得金蝉脱壳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毕竟他们也压根没地方可以藏啊。”
“突击组那边，不是已经把作战区域完全控制了吗？没有找到其他白人。”
这个理由还是挺有说服力的，但……万一呢？
陈沉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风险，他必须足够谨慎。
这是他能带领东风兵团走到这一步的关键，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掉以轻心。
于是，他开口说道：
“把这些尸体都收起来，带回勐卡去。”
“到时候我们向暗影兵团发出通知，让他们派第三方来领回尸体。”
“如果他们不来，要求我们送回，红细胞那几个人就是真死了；如果他们同意来，那就是还活着。”
“明白！”
老鼠立刻回答，随后指挥在场其他人开始分离装备，包装尸体。
五人身上的绝大多数装备都已经被高温损坏，包括他们的枪支也基本上都废了。
被两千五百度的高温烤过一轮，哪怕陈沉胆子再大也不敢再拿回去用，干脆全部毁掉。
实在是太可惜了……毕竟这几个人身上的装备，其实也算是一笔小财来着。
但不这样的话又能怎么办呢？
以当时的情况来说，用温压弹果断击杀是最安全的选择，为了蝇头小利去用自己队员的命冒险，就不符合陈沉经营佣兵团的理念。
所以，哪怕自己的队员都在惋惜叹气，但陈沉却没有变现出任何失望的情绪，这是他作为指挥官必须具有的素质。
当然，内心的遗憾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这种遗憾很快就被抹平，因为随着俘虏接收工作完成，东风兵团也开始对战利品进行快速清点。
不清点不知道，一清点下来，暗影兵团还真他么富得流油！
光是单筒式热成像夜视仪就缴获了12个，这玩意儿正好可以弥补扩招后东风兵团将要面临的夜视设备不足的问题。
另外，重型防弹衣缴获了4件，都是没被打到过的全新装备。
其他乱七八糟的重机枪啦、火箭筒啦就不用说了，这甚至都不能被称作战利品，因为陈沉根本没办法一次性运走那么多。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最最关键的，是暗影兵团大楼里的东西。
炸毁指挥部毁灭证据的时候，暗影兵团的5人组已经离开了大楼，爆破烧毁的事情被交给了他们手下的其他佣兵去做，这就导致“彻底毁灭”这一件事情，并没有被完全到位地完成。
东西是毁掉了，但痕迹没有彻底消除。
在爆炸后的废墟之中，东风兵团非常幸运地花费了极少的时间就进入了被毁掉的军火库，而在这间规模不大的军火库里，他们真的找到了宝藏。
——不，当然不是什么枪支弹药之类的东西，那些玩意儿哪怕再好，也不能被称为宝藏。
真正的宝藏，是能将作战体系补充完整的东西。
那就是……
RQ－11无人侦察机。
的残骸。
哪怕这东西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但陈沉还是一眼就把它认了出来。
因为这玩意儿的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短短粗粗，跟长方形一样的机翼，推进式螺旋桨，蜻蜓一样的尾部……
卧槽。
蒲北居然还能有这种东西出现？
为什么暗影兵团不用？！
等等，不用才是正常的。
毕竟这玩意儿的侦察系统相当傻x，用的是主动红外式摄像，在有热成像设备的东风兵团面前，它就是一盏飞在空中的大灯泡。
如果真起飞了，可能飞不出几百米就要被集火干掉……
暗影兵团不可能冒这个风险，毕竟这玩意儿的造价相当之高，并且获取极为困难。
从2004年被作为标准的短距无人机列装之后，到2010年，空中虽然飞着超过4000架RQ－11及RQ－11A，但这些无人机绝大多数都被部署在了中东战场上，只有不超过两百架的数量被出口到包括印度、岛国、欧洲、菲律宾等地。
哪怕是MPRI想要搞到这种装备、部署到其他地方，也需要颇费一番周折。
但从另一方面讲，获取难，并不意味着完全搞不到。
因为陈沉清楚地记得，2011年、也就是明年，会有一名头铁的走私犯从伊拉克库尔德手中倒出几架缴获的RQ－11，然后挂到EBay上拍卖，最后被CIA人赃并获，判了个20年的监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RQ－11的一线管控力度正在慢慢降低，MPRI手中很可能已经积累了相当数量的、可以供一线精锐部队使用的RQ－11。
或者再说得直白一点，有一架，就一定会有第二架。
因为很明显，这玩意儿是跟着暗影兵团的教练组一起过来的，它不可能只是用来展示教练组的专业性，既然存在了，就一定是要被使用的。
那么也就是说……
暗影兵团的总部，可能还有无人机！
陈沉瞬间就来了精神。
这下好了，干掉暗影兵团又多了一条理由……
而在看到他兴奋的表情之后，鲍启也是好奇地凑了上来，开口问道：
“4号，这是啥东西？”
“无人机！”
陈沉简短回答，鲍启却立刻瞪大了眼睛。
“无人机？什么无人机？”
“RQ－11，排级侦察无人机，美国货，好东西。”
“可惜，都让暗影兵团给烧了……妈的，这帮败家子，这么好的东西说烧就烧，就不能留给我吗？”
“要是他们早点投降，拿这玩意儿当筹码，我还真能留他们一条命……”
陈沉的语气中夹杂着恼怒和无奈，鲍启则是继续追问道：
“那么小的无人机？是伊拉克战场用的那种吗？”
“是的。”
“这些人怎么搞到的？”
在鲍启看来——事实上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在这个时间点，无人机就是一种“科幻”武器，管控等级应该是跟核弹差不多的。
他们根本没法想象一个活跃在蒲北的佣兵团手里会有那么先进的装备，一时间甚至有点难以接受。
不过，陈沉跟他们就不一样了。
他知道，2010年正是无人机开始爆发式发展的元年。
在这一年，老美发布了未来无人作战装备发展的路线图，也开始大规模投资相关产业、扶持相关科研，军用无人机快速迭代，带动着民用市场也蓬勃发展。
事实上，DJI的首款到手即飞无人机，精灵1，就是在这个阶段走向成熟的。
在暗影兵团看到RQ－11，这件事情很惊人，但却并不离奇。
于是，他开口向鲍启简单解释了这架无人机可能的来源，而在听完之后，鲍启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抢过来？！”
“……你别跟个土匪似的好吗？这玩意儿哪有那么好抢？”
听到陈沉的话，鲍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随即又狡黠地笑着反问道：
“不好抢的意思就是，还真的会去抢咯？”
“……那是必然的。”
陈沉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东风兵团和暗影兵团的矛盾已经发展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从一开始“不小心”打死了他们布置在老发家商行的“安保主官”，到“不小心”干掉了他们的教练组，再到现在，“故意地”打掉了他们的邦隆分部，这么多的事情堆积起来，如果还奢望双方能有个平稳落地的结局，那就不仅仅是一个蠢字可以概括的了。
当然，要打，也不是立刻就去打。
毕竟，暗影兵团的总部是在景栋，是在缅军的重重拱卫之中，想要突破外围防线找到他们就已经不容易了，打掉之后从容撤退更是基本不可能。
在短期内，双方恐怕还是会以对峙和小规模冲突为止，距离最后的决战，还有一点时间。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想到这里，陈沉也不再犹豫，他立刻指挥所有人快速搜查暗影兵团的总部，确定没有更多有价值的线索和装备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开始组织撤离。
这场战斗从准备到开打花费了3天的时间，但从开打到结束却只花了55分钟。
并且，其中40分钟还是花在了打扫战场上。
什么是特种作战？
这就是特种作战。
当然，这还只是初级形态，如果发展到终极形态，准备的时间会达到数周、数个月之长……
不管怎样，东风兵团在尝试进行体系化作战后的第一仗就这么打完了，而在这一战里，东风兵团也算是首次完成了“多兵种协同作战”的基本探索。
这一点是尤其让陈沉满意的，因为他知道，高水平开局所带来的影响，会深刻到浸透到每一个人的骨髓里。
吃过肉的人不会甘心再吃素，体验过体系化作战魅力的佣兵也不会再甘心拿命去拼。
他们的心里会树立起一根标杆，以后的每一场战斗，他们都会下意识地去参考这一根标杆……
时间进行到第60分钟，东风兵团快速撤出战场，“一小时行动”宣告结束。
6个小时之后，这支佣兵团在沉默中返回了勐卡，就好像他们从未离开一样。
被软禁的徐友等得已经有些着急了，而敌人被剿灭的消息，让他终于放下了心里最后一丝顾虑。
就在东风兵团返回的两个小时之后，他支付了500万美金的佣金，并且与陈沉口头约定了后续的合作计划。
似乎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但就在陈沉打算好好休息几个小时的时候，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却直接打到了陈沉的手机上。
来电的是何邦雄，他的语气仍然热情。
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激动。
他压低了声音，在电话里问道：
“老弟，你们把暗影兵团的人打光了？”
陈沉愣了愣，回答道：
“没打光，打掉了他们在邦隆的分部而已。”
“我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何邦雄那边传来猛拍大腿的声音，随后他继续说道：
“太猛了，老弟，你太猛了！”
“他们总部那边刚刚联系上我了，他们想让我当中间人，把尸体要回去。”
“老弟，你尽管提条件，我去帮你谈！”

第229章 磨砺爪牙
8个小时的时间，无论景栋的暗影兵团总部被围得多死，他们也都应该知道自己的邦隆分部被打掉的消息了。
他们或许已经没有了外在的、可以直接被调动和使用的力量，但根据已有的情报网络掌握自己队员的“死讯”还是很容易的。
而既然已经判断队员全部阵亡，那么要回尸体就是常规操作。
唯一让陈沉意外的是，他们居然没有借助缅方作为中间人，而是直接找了何邦雄。
从这一点来看，对方的情报体系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完整和深入。
羡慕就一个字，陈沉已经说腻了。
情报这玩意儿跟装备啦、训练啦不一样，这真的是要投入巨量资金才能玩得转的的，或者要么就是换一个思路，去搞定一个区域的关键人物，以这些关键人物为节点建立情报网。
——难怪暗影兵团之前老是去做一些在陈沉看来收益不大、难度不高的事情，合着人家布局的思路是跟自己不同的。
他们本身就不是为了任务明面上的收益，他们是要作为前哨站，给后续MPRI的进入打下基础……
靠，这么说起来的话，人家的布局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他们也许在战斗力上确实是菜，但在经营上，可真的不是什么二流佣兵团能比的。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掌控这一整片土地的市场去的……
不过，现在考虑这个多少也有点为时过早了，自己手里没人，维持作战队伍就已经相当艰难，情报网这一块，还是再往后推一推吧。
当下最主要的问题，还是继续先把“尸体”这件事情处理干净。
于是，他果断开口问道：
“对方提出了什么条件？”
“没有，他们什么条件都没提，他们就想白嫖。”
何邦雄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笑，随后继续说道：
“讲大道理嘛，说什么交还阵亡士兵遗体是基本规则，让你们送到孟宾，然后再由我送回。”
“我说就算我当个跑腿的，那也不可能什么都捞不到吧？你猜人家怎么说的？人家说，可以支付路费。”
“我就奇怪了，暗影兵团也是在这混了那么多年的佣兵团了，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听到他的话，陈沉哈哈一笑，回答道：
“他们不是不懂规矩，是太懂规矩了。”
“这个反应是正常的，证明我们打死的真的是他们的人。”
“抚恤金的预算就那么点，用来换回尸体的话，到家属和受益人手里的钱就得减量了……这件事情，终归还是要看家属那边的反馈。”
“毕竟，遗体托运险赔的是遗体坐飞机的费用，可不会赔从我们手里把遗体买回去的费用。”
“啊？是这样的吗？”
何邦雄愣愣地问道。
在他看来，“落叶归根”这件事情还是相当重要的，他手底下也处理过一些士兵阵亡的事件，家属的最低要求，基本都还是把尸体送回去的……
“不是所有的都这样，但大部分是吧。”
陈沉点点头，继续说道：
“正规的PMC公司基本都要买遗体托运险，而且只要死了，百分之百会报险，但实际上，运的是不是遗体这件事情就不一定了。”
“非洲那边，小航司会跟PMC集团合作骗保，运两件衣服回去就当是遗体了，这里面的差额，大家都有份……”
“够黑的。”
何邦雄啧啧有声，顿了一顿后问道：
“那就是说，真的没办法跟他们交易，只能白送给他们了？”
“那可以不一定。”
陈沉笑了。
“这一次，我们跟他们的对抗可不仅仅是因为雇佣兵之间的‘任务冲突’导致的，这里面还有更多他们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东西。”
“综合来说，他们的人死在邦隆，基本还是能够解释的。”
“但如果是死在别的地方呢？比如巴达布朗啦，板角老寨啦，班老啦，营盘啦之类的地方……”
“你跟他说，他要是不给足够的东西，我就想办法把尸体扔过去，你问他怕不怕。”
“卧槽……”
何邦雄直接惊了。
感叹了好几秒钟，他才终于说道：
“老弟，你这手玩得可够脏啊……他要是真不给，你真扔过去？”
“我不仅扔过去，我还给他们穿好装备、挂好身份识别牌，亲自帮他们报警。”
陈沉这话说得无比坚决，但事实上，他是不可能这么干的……
因为真这么做了，可能引起的不确定性后果所有人都无法承受，别说暗影兵团，刚刚平静下来的果敢都要被翻个底朝天，甚至连佤邦都有可能被波及。
自己不可能那么蠢，去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但，自己必须让对方知道，自己是有这种掀桌子想法的。
只有表现得够疯狂，敌人才会希望你冷静，这是谈判中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用的套路……
“明白了……老弟，那你到底要提什么条件？”
何邦雄到底是理解了陈沉的想法，不过，他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哪怕陈沉口中的“威胁”，其实对他也是不利的……
他是真铁了心要把自己跟东风兵团绑死了，之前炮轰景栋缅军哨卡时就已经走出了第一步，现在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陈沉对他的表现相当满意，略微思索后，他开口回答道：
“让他们撤出景栋，以后别在蒲北活动。”
“这不可能吧？”
何邦雄疑惑地继续问道：
“是不是要点装备什么的更可靠，他们怎么可能因为几具尸体就撤出蒲北，你们能掀桌子，他们也不是不能的。”
“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好啊……”
“这当然不可能。”
陈沉回答道：
“事实上，我们朝他们要什么东西他们都不会给的。”
“我们双方现在是对峙状态，你见过两军对峙，还没开打，一方就开始纳贡求和的吗？”
“都得谈，但谁也不可能谈出结果。”
“我要的，仅仅是这个谈的过程而已——尸体是一个由头，就像装在试管里的洗衣粉，没有人真的在意它里面是什么，但大家至少都要谈一谈。”
“明白了，拖延时间。”
何邦雄恍然道。
“没错，拖延时间，让我把该做的都做了，他们也可以继续准备。”
“等到大家都觉得时机成熟了，谈判桌一收，直接开打。”
“好，那我去帮你拖住！老弟，你放心准备。”
何邦雄坚决地说道：
“你放心，我把景栋围得死死的，他们想要过去，也没那么容易。”
“那就辛苦了！”
寒暄了几句，电话啪地挂断。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未来的趋势其实已经相当清晰了。
暗影兵团也不想立刻就开打，因为他们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其实是不足以对抗东风兵团的。
再加上他们刚刚加强的教练组被灭队，作为联系克钦重要据点的邦隆分部被摧毁，情报网络断线了一大片，这支佣兵团的实力已经降低到了谷底。
如果盲目动手，只能是把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那一点家底全部扔进水里。
只有谈，只有借着谈的机会去换来“等待”的时间。
等到MPRI那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开始大规模向蒲北增加人手的时候，时机就成熟了……
一时之间，局势变得微妙起来。
潜伏在蒲北的两头猛虎都在磨砺着爪牙，他们的视线都在紧紧盯着对方，时不时发出几声警告的嘶吼，你死我活的战斗一触即发。
——但，到底什么时候会打起来呢？
也许，这是一个谁都没办法下定论的问题。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用最短的时间，把自己的爪牙磨利……
……
邦隆分部的问题得到了妥善地处理，陈沉也没有多耗费心思，而是抓紧时间去睡了一觉。
等他起来地时候，白狗已经按照他的指示把冰柜买回来、把尸体藏在冰柜里了。
这玩意儿是重要筹码，短时间内还真没办法简单处理掉……
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冰柜，陈沉忍不住摇头问道：
“你就不能多买几个冰柜吗？非要往一个里塞？”
白狗无辜地摊了摊手，回答道：
“一个就够了啊，那么大。多了还浪费电……对了，这玩意儿真的要摆在家里吗？也太恶心人了吧……”
“那能怎么办？往边境上丢几具白人尸体、和往边境上丢一捧骨灰，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或者这样吧，咱们把尸体运到勐浪禅寺去——偷偷运过去，让住持给我们藏好了。”
“没问题。”
白狗立刻点头。
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毕竟，但从藏尸这个角度来说，勐浪禅寺确实是一个很难被怀疑的地方……
最后的收尾工作完成，而很快，陈沉也收到了何邦雄那边的反馈。
暗影兵团确实没有同意陈沉提出的条件，甚至连“用装备换尸体”的可能性都没有提出来。
他们坚持的，仍然是“报销路费、另外再加一点符合规则的补偿”。
陈沉对他们所提出的方案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怒，在电话里借何邦雄的口怒斥暗影兵团不识好歹、毫无人性、肆无忌惮。
并且，他还威胁称，如果问题得不到妥善解决，东风兵团将不得不采用最激烈的手段，请暗影兵团认清形势，勿谓言之不预。
同样的，暗影兵团也指责东风兵团罔顾国际规则，无视基本人权，没有人道主义精神，行为乖张，充满霸权主义色彩，必将受到整个蒲北所有有识之士的谴责。
嘴炮就这样打起来了，作为战争的前奏而言，这样的互相攻击或多或少显得有些儿戏。
但，只有真正身处其中的双方才知道，这些看似可笑的对话背后，到底隐藏着多么凶险的危机……
“接下来呢？我们需要做什么？”
白狗开口问道。
陈沉皱着眉头犹豫了片刻，随后回答道：
“其实我真的很想要一段安稳发展的时间，但‘安稳’这种东西，在整个蒲北，实在是显得有点太过奢侈了。”
“我们得去孟洋，把公司的问题解决。”
“同样，我必须去完成跟鲍晓梅的约定，因为那是我们能在他们的庇护下建立起商路、把公司发展壮大的基础。”
“他们的任务已经被拖了太久了，再拖下去，就真的不礼貌了……”
“明白。”
白狗微微点头，随后问道：
“先从孟洋水库开始？我记得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歼灭任务，应该不会太费劲吧？”
“确实不费劲。”
陈沉挠了挠头，回答道：
“理论上说，直接安排一个小队过去就好了，我们还有最后一发120迫击炮弹，刚好可以用在这里。”
“但我还是得去，这是鲍晓梅要的‘态度表示’。”
“也好，我顺便带着徐友去把公司的事情定下来，让所有人知道他的后台是谁。”
“这样一来，以后的发展，就会顺畅很多了。”
“明白，那我马上去准备？”
“去吧！”
陈沉果断点头，随后转身离开了临时摆放冰柜的房间。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他一分钟的时间都不打算耽误。
在跟白狗聊完之后，他立刻把电话打给了鲍晓梅，从她那里拿到了所有自己需要的信息。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确定将要对孟洋水库展开行动的前夜，鲍晓梅却给了他一个完全在计划之外的信息。
“……孟洋水库基地里总共有21名毒贩，但在这21名毒贩里，有一个是卧底。”
“他会配合你们的行动，给你们提供包括各种支持。”
“你们的动作一定要快，不然，他很可能会有暴露的风险，也会对我们行动的合理性造成……”
“所以这才是你本来的目的是吗？”
陈沉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鲍晓梅，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怒气。
鲍晓梅做的事情是绝对不合规矩的，她不可能现在才知道卧底的存在。
也就是说，她藏了几个月，掩盖了自己的真实目的，直到东风兵团确定要行动了，才图穷匕见地透露出自己的意图。
难怪她对这件事情表现得那么……重视。
如果是别的佣兵团，或许对这样的行为不会有太多意见。
毕竟在那些人看来，打下一个据点无非就是把人码上去，拿着枪往前冲罢了。
但，对东风兵团来说，不行。
因为东风兵团的准备工作是做在前面的，如果情报出现了重大偏差，那就意味着很有可能整个行动的计划都要重新规划！
不夸张地说，在这一刻，鲍晓梅在陈沉心里的可靠性评级下降了好几个等级，而搞笑的是，鲍晓梅对此却毫无察觉，甚至还试图为自己辩解。
“我们也是刚刚才收到的消息，本来这只是一次歼灭行动而已，但因为有卧底出现，情况就变得复杂了。”
“我们得保证卧底的安全，他……”
“他是谁的卧底？”
陈沉再一次打断了鲍晓梅，后者犹豫了片刻，开口回答道：
“是我们自己的人。”
“陈先生，我绝对没有故意隐瞒的意思，这也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
“他没办法脱身，你们必须把他救出来。”
“这件事情如果能做好，我们都会受益！”
“而且，这件事情，跟你们正在处理的暗影兵团有关！”

第230章 筹备
毒贩子、克钦、暗影兵团、MPRI、文蚌、CIA，这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条。
正如小鱼曾经说过的一样，蒲北是不可能有小事的，每一件看上去孤立的、不与任何其他势力发生联系的小事，如果要细细去追究，其实背后都隐藏着大事。
哪怕是一开始东风兵团打掉的万和乃，其实也与大其力所发生的大事有关——因为陈深和造就打算要把它打掉。
万昔村就更不用多说了，那本来就是阮隆集团、缅军、第七旅、糯康等等多方势力角力后被抛弃的牺牲品。
如果你看不到，那仅仅是因为你的地位还不够高罢了。
所以，当鲍晓梅说出“孟洋水库的毒贩与暗影兵团有关”时，陈沉其实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他只是好奇，这一条线索是从什么方向上与自己手头在追的暗影兵团线合二为一的。
而鲍晓梅的解释，则让他有了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在很早之前就说过，分散化制毒一定是蒲北毒品生态的最终发展形态，化学毒品替代传统的种植类毒品更是一个相当“先进”的趋势和思路。
而只要能动脑子想想就会知道，谁会在糯康还没被打掉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其中的问题，转而去发展这种类型的毒品呢？
只有那些真正掌控了这片土地的“高级势力”，只有那些拥有广阔视野的“上位者”才行。
因此，孟洋水库背后的大老板是文蚌，这压根就不值得让人惊讶。
而既然他们已经与文蚌有了联系，那么暗影兵团参与其中就更不值得让人惊讶了。
暗影兵团在蒲北建立了广阔的情报网络，也打下了相对深厚的基础，这些基础绝对不是像陈沉的东风兵团那样靠一次又一次的血战打出来的，他们靠的是钱。
钱从哪来？总公司调拨？
不，不可能。
MPRI终究是一个资本集团，他们不可能去追求遥遥无期的利润。
暗影兵团必须要自己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
那么，化学毒品，就成为了一条非常合适的生财之道了。
邦隆的暗影兵团佣兵本来就与孟洋水库毒贩有联系——针对华美商行的“灭口行动”，就是孟洋水库的毒贩组织的……
这也就解释了对方的行动为什么会如此迅速、如此精准。
也解释了暗影兵团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跨过数百公里进入佤邦的地界打掉华美商行，一边还能在自己的邦隆防区建立防守的。
因为这本就是一次遥控行动罢了。
至于鲍晓梅口中的那个“卧底”？
他之所以重要，就是因为他手里有文蚌组织控制下的十多个制毒基地的信息。
拿到这些信息，佤邦就能将其逐一打掉——或者将其作为某些交易的筹码。
一切的真相终于彻底浮出水面，这一段时间内出现在陈沉面前的细碎拼图，最终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卷。
电话里，鲍晓梅终于解释完了所有事情，她最后用了一句话作为总结。
“……所以，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给你们的任务，这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陈沉长叹了一口气，开口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情况的？除了卧底之外，卧底的事情我不追究了。”
他很怕鲍晓梅说出类似于“我们早就知道”这样的回答，因为那意味着，自己不得不把她列入清单。
但好在，鲍晓梅并不是吉雅，她终归不是那么“妖孽”的存在。
“我们真的是在你们打完暗影兵团后才知道的。有些情况出现了变化，有些人露出了马脚，有些人给我们提供了信息……”
“那好，我会处理。”
陈沉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不过，我不会去做什么人质营救活动。”
“你得让他自己想办法，两天后，我们会对孟洋水库发起进攻。”
“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机会离开、或者藏好，哪怕只是短暂离开几分钟也行。”
“不要站在我们的射界里，要不然，他就只能一起死了。”
“我明白。”
鲍晓梅立刻回答，不得不说，在谈论重要的正事时，她还是相当懂事的。
“他不能离开太久，那里的毒贩非常敏感，也许只有……5分钟？够了吗？”
“完全够了。”
陈沉回答道。
……
一段时间后，孟洋水库。
一个外貌平平无奇的男人小心翼翼地从一大罐粉末中取出一小勺，与试管中的液体中混合摇匀之后，用抹刀和特制的刷子将其均匀地刷在了一张试纸上。
随后，他静静等待，仔细观察着试纸的反应。
在其最终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之后，他摇了摇头，直起腰对满怀期待地等在一旁的另一个男人说道：
“这个不行，纯度还是不够。”
“这不可能料头的问题了，一定是操作上有问题。”
“我早就已经说过了，配药的时候所有人都要用天平称过，不是拿个瓶子装一装就行了。”
“你拿瓶子装，怎么去控制里面料头的重量？压实了吗？压到多实了？里面有空隙吗？空隙有多少？”
“来，你告诉我，你肉眼看得出来吗？”
“现在马药这一行竞争那么激烈，邦隆那边，一个以前种罂粟的农民，随便去买点料头都能配的出来，我们想要做大，靠的是什么？”
“质量啊！没有质量，谁来买你的货？要不然干脆你们也别停我的了，自己干吧，我也懒得管你们了！”
看着他的反应，对面的男人连忙换上了一副笑脸，随后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姜哥，姜总！别生气，千万不要生气！”
“你知道的，我们的人就这水平，我打过也骂过了，还能怎么样嘛？难道一枪杀了？”
“慢慢来，慢慢来嘛……你看，我们不是进步很多了吗？这个试纸……纯度比上次高不少嘛！”
这个叫“姜河”的男人眼神微微一变，看着说话的人问道：
“可以啊华哥，现在连TLC试纸都看得懂了？再过几天是不是连我也不需要了，干脆干掉算了？”
“干掉好啊，干掉我，钱你们也不用付了，也不用帮我报仇了！”
华哥的笑脸立刻变得僵硬，但随即又转化成怒意，他猛地起身，一巴掌拍飞了桌子上的试纸，破口大骂道：
“他妈的，这是哪个狗娘养的造的谣？！姜哥，你别怕，你现在就说出来，老子把他心给你挖出来看看有多黑！”
“人呢？！给老子全部集合！给老子一个一个过来让姜哥认人！”
“快点！他妈的快点！”
一瞬间，整个厂房里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姜河不悦地看着华哥，开口说道：
“你又在发疯？我说了是别人说的吗？这还用说吗？”
“他吗的，我来你这里几个月了？别说放假，老子连水库都没出去过几次，你总说让我下山去走走，让我去城里放松放松，我去了几次？”
“唯一几次跟你走得远一点，还是去见大老板！”
“我干事还不够尽心，还是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老子昨天半夜起来撒个尿，守门的都要跟着我，你告诉我，这算是什么意思？”
“哎呀！”
一听这话，华哥脸上顿时浮现出懊恼的表情。
随后，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开口说道：
“这都他妈是姜哥你刚来的时候定的规矩了，我都给搞忘了！”
“误会，真的是误会，姜哥，你放心，从今天开始就撤了，你消消气，千万别多心，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看着华哥的反应，姜河仍然是一副不为所动的姿态。
但终究，他没有再计较下去。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终究是得到了，而自己在这里的目标，也很快就要完成了……

第231章 独狼
“所以，打个孟洋水库，居然还能打出那么多事情来？”
作战指挥室里，东风兵团的核心组成员再次坐在了一起，而在听完陈沉的简报之后，石大凯忍不住第一个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陈沉微微摇头，开口解释道：
“其实准确来说，孟洋水库行动本来就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夺点行动。”
“在最开始我跟鲍晓梅聊的时候，她就是以‘分散化制毒’的趋势作为引子的。”
“应该说，不是我们马上要打了才发现是大事，只不过这是一件重要但不紧急的大事，终于被提上了日程……”
“明白了。”
石大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继续问道：
“那卧底的事情是怎么回事？确认可靠吗？”
“不一定可靠，而且甚至有风险。”
陈沉神情严肃地回答道：
“之前小鱼提醒过我，说鲍家针对所谓‘分散化制毒’工厂的行动跟北边没有任何关系，而事实上也是这样，哪怕佤邦要禁毒，也不可能下血本到直接给毒贩子队伍里派卧底。”
“这是相当高成本、也相当高风险的操作。”
“很有可能，他们是为了实现某种特殊的目的，而这个目的，必须以孟洋水库作为切入点。”
“我们不知道他们要的到底是什么，事实上，我们也并不关心……因为我们在行动上，确实跟他们有了一致的方向。”
“打掉孟洋水库，救出他们要的人，我们就可以得到佤邦的支持，把华美清洁公司正式建立起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利益，无论怎么说，还是值得我们专门走一趟的。”
“另外，孟洋水库的毒贩与之前邦隆暗影兵团针对华美商行的行动也有关联，我们还是得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
话说到这一步，所有人都明白了陈沉的意思。
这一次的行动，将会是长久以来的、难得一见的、纯粹的佣兵任务。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于是，所有人不再有异议，陈沉开始向所有人进行具体的任务计划简报。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么这段简报就是……
乏善可陈。
众所周知，毒贩制毒基地之所以难以打掉，绝大多数时候并不是因为其防守有多严密、火力有多强，最重要的，还是在于其隐蔽性。
但现在，孟洋水库制毒基地的位置已经完全暴露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抓人才需要周密计划，东风兵团只负责火力洗地。
“……所以，我们的基本策略就是在大约两公里的距离上，向位于孟洋水库河心洲的制毒基地打一发120迫击炮弹。”
“根据情报显示，整个制毒基地只有几个简易的窝棚和砖木结构建筑，聚集在方圆50米左右的空地中。”
“这个杀伤半径，基本上可以完全被120迫击炮弹的范围覆盖。”
“一发之后，对方应该剩不下几个活动目标了。”
“随后，我们要使用107火箭炮再进行一轮火力覆盖，打出9枚火箭炮，消灭掉没有在第一轮炮击中被消灭的敌人。”
“最后，我们的突击队将会前出到水库边缘的出发点，乘坐佤邦方面提供的快艇登上河心洲，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整个行动将持续五分钟，完成任务后迅速撤离。”
“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我有问题。”
白狗举起手，略有些纠结地开口问道：
“M120迫击炮的炮弹要1万美金一发，107火的火箭弹目前是2700美金，我们这一趟打过去接近4万美金啊，鲍晓梅那边只给10万的佣金，按照运营费用计提比例来说，那不纯纯亏本吗？”
陈沉愣愣地看着白狗，然后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虽然相比起东风兵团现在1300万美金的运营费用，以及自己接近900万美金的个人存款来说，这确实是个小数字没错。
但……在商言商嘛，总不能亏本。
于是，陈沉赞同地点点头，反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降低装备使用量吗？这个不太好操作……”
“不是，我的意思是，鲍晓梅得加钱。”
白狗把“加钱”两个字咬的很死，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陈沉也不觉莞尔。
好像就半年多之前，白狗还是一个在鲍晓梅面前会战战兢兢地“小角色”，现在居然也开始讨价还价，想从鲍晓梅身上薅羊毛了……
不得不说，进步还是挺快的。
“确实有道理。”
石大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后说道：
“10万美金这个价格是好久之前定下来的了，那时候我们无论是再规模、装备水平还是影响力上都比较初级，拿个十万差不多就够了。”
“但现在，东风兵团可不是以往那支东风兵团了。”
“真的就只出10万美金的话，有点看不起人了。”
“当然，我理解这次的任务主要打得不是钱，目的还是取得跟佤邦的信任关系。”
“但不管怎么说，加一点吧，至少加到我们不亏本的程度……”
“没问题，我去跟鲍晓梅谈。”
陈沉果断点头，战前简报会议结束之后，他也顺利打通了鲍晓梅的电话、顺利将酬劳金额提高到了50万美金。
这下就基本合理了……
“能不能打”、“怎么打”的问题基本解决，接下来，东风兵团马不停蹄地开始进行装备和人员准备。
虽然参与讨论的是核心组，但陈沉真不打算每次都靠着几个“熟手”去冲在一线。
所以这一次，他总共只派出了3个减编小队共12人，而且几乎都是“新面孔”。
唯一的老人，就是他和白狗，负责带队、以及操作远程支援武器。
至于李帮、石大凯、鲍启等人则被留在了基地，负责训练和其他日常经营事务。
老猪找的第一批人已经带到了，需要有人进行面试和考核。
而石大凯和鲍启，就正好能胜任这项工作……
内务、外勤计划妥当，陈沉没有犹豫，召集了所有预定要参与行动的队员，让白狗代替自己做战前动员。
而白狗则是神气兮兮地走到众人面前，来了一套“稍息”＋“讲一下”的组合拳，看的陈沉梦回前世。
他看着白狗的脸，莫名其妙地觉得他黝黑的脸上一股一股地往外冒红光……
不管怎么样，队伍无论是精气神还是斗志都还是很高的，在白狗大声问“有没有信心”下面众人一齐回答“有！有！有！”的时候，陈沉也确实感觉到了这支队伍逐渐成型的凝聚力。
于是，他便没有制止白狗，而是在他训话结束后，跟随所有人登车出发，沿着孟洋公路一路前往目标地点。
这一次由于有佤邦方面参与，情报准备相当充足，甚至连营地内的布局也清清楚楚，但这并没有让陈沉放松警惕。
按照他的计划，他将会在到达孟洋水库附近之后先安排一次抵近侦查，确定情报准确性之后，再以预定作战计划开打。
时间还有8小时，孟洋水库毒贩的末日，已经快要到了……
……
而与此同时，孟洋水库里。
姜河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他知道，在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日子里，自己身边这些“兄弟”，将会迎来最后的末日。
他们被人盯上了，而且据说还是被一支杀人如麻、从不手软的队伍盯上。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敌人在那支队伍的手下活着逃脱，哪怕是强大如糯康也曝尸荒野，找到的时候连脸都已经被山鼠啃掉一半了。
所以，姜河对行动的成功没有任何怀疑，他唯一想要做的，就是怎么在预定时间到来的时候尽可能地跑远一点，远到绝对不可能被波及的程度。
看着厂房里仍然忙忙碌碌地制造着毒品的那些“罪人”，姜河的心里不由得升起几分“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等这一天，实在是已经等得太久了。
事实上，如果真要计较的话，自己其实是没有太多高尚的想法的。
从一开始以“化学老师”的身份打入孟洋水库这支由华钦带领的毒贩内部的时候，他想要做的事情就非常明确，就是要取得他们的信任，套取足够的情报，然后把这些情报交给佤邦、交给其他势力，借助他们的力量去把这伙毒贩一网打尽。
——不，这不是正义，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为了禁毒。
甚至最开始，他合作的对象都不是佤邦，而是来自会晒的另一个叫做玄阮隆的毒贩。
自己向玄阮隆提出了合作的请求、向他分析了这种新型毒品大规模发展之后可能给他的生意带来的冲击，并且得到了玄阮隆的信任，获得了合作的机会。
可惜的是，卧底行动还没有进行多久，自己跟玄阮隆的联系便断掉了。
不知道那个除了糯康之外最大的毒贩子到底是受到了什么样的警告、或者什么样的威胁，总之，他不再跟自己联系，提供的那些便利条件也全部消失。
不得不说，那是一段艰难的日子。
姜河险些因此被华钦直接干掉，但好在，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华钦重新认识到了自己的价值。
更改马药（麻果）的配方，引进先进的纯度分析设备，制定标准化的制毒流程，寻找替代传统麻黄草的新型化学原料……
成本降下来了，品质提高了，安全性更是高了不知道几个等级。
华钦赚了很多钱，卖掉了很多毒品，对姜河的信任也水涨船高。
这种信任是很苦涩的，姜河知道，自己在华钦那里的信任，其实是用一条又一条“被毒品蚕食”的生命换来的。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报仇。
他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边缘已经被摸得有些掉色的照片，眼神里散射出汹涌的杀意。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
一个看上去并没有多大，但却隐约已经有了“少女气质”的女孩。
这个女孩当然是他的女儿，也当然是早就已经死了的。
实际上，在片土地上，这种事情实在是不算多么地“罕见”。
真正让姜河无法接受的，是她死亡的方式，以及那些凶手的处理方式。
她只不过是在河边玩了一会儿，一颗流弹便莫名其妙地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当自己赶到的时候，她的脑浆已经被河水带走了一大半。
自己当时如同疯魔一般跳进水里去把回水湾里沉沉浮浮的、白花花的脑组织捞了回来，徒劳地放进已经完全被掀开的颅骨里，似乎这么做，女儿就能活过来一样。
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她终究是死了。
从正面看，她就像睡着了一样。
但从背后看，却是……空的。
姜河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叫华钦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但他只是懒散地瞥了对方一眼，眼神便再一次回到了照片上。
“还在看侄女的照片呢？”
华钦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语气温和地问道。
“嗯，要是她没死的话，现在也应该上高中了。”
这话把华钦本来要说的话都噎了回去，沉默了好几秒，他才开口说道：
“死都死了，只能节哀顺变。”
“你一开始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这种事情是很常见的……你想报仇，但是现在糯康都已经被干掉了，他的人也死得一个不剩了，那你说，找谁报仇嘛？”
“听哥哥我一句劝，还是好好赚钱吧。”
“以后真有机会了，你帮我们做大了，我们再想办法去找到当年的凶手。”
“我保证，倒是后绝对把他们的心都挖出来摆在你面前。”
“你对哥哥那么掏心掏肺，哥哥也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听到他的话，姜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
“找我有什么事？”
华钦挠了挠头，回答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你心情不好的话就算了。本来是打算今天晚上叫你一起喝顿酒的，大家好久都没放松过了……”
“你们喝吧。”
姜河摆摆手，不再理会华钦。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气运”终于到了。
天时地利人和。
这个制毒窝点必然是要覆灭了。
而在这个窝点被干掉之后，自己也就可以顺利脱身，带着自己已经掌握的那些情报，去干更大的事情了……
华钦？
他才不是目标，他只是个跳板。
自己真正的目标，是帕莽营，是泰国，是那些道貌岸然地、操纵着整个金三角犯罪网络的“正经人”。
华钦啊华钦。
你知道我找了多久才找到一个把“麻果”叫做“马药”的团伙吗？（注1）
你今天就要死了。
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人吧……
……
注1：马药是泰语音译，在金三角常见，在缅北不常见，证明了孟洋水库毒贩的背后关系。

第232章 碾压局罢了
晚上8点，东风兵团已经到达了孟洋水库附近的1号集结点，也是预定的炮击阵地所在地。
这个地点距离孟洋水库河心洲直线距离1800米，中间无障碍物遮挡，无论是使用迫击炮、还是火箭炮攻击，都可以获得良好的角度和射界。
更重要的是，这里人迹罕至，东风兵团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清楚障碍物，准备阵地。
而在他们做好一切准备工作，最后一次校准了迫击炮和火箭炮指向之后，时间也才到九点。
陈沉趴在地上，向突击组发出了前出到水库边缘丛林附近2号阵地隐蔽的指令。
所有人行动起来，他则是跟白狗一起留守原地，静静地透过recon III监视着营地的动向。
“这帮毒贩子选的位置还真是好，河心洲这种地方，进可攻退可守，看上去孤立无援，但只要准备好两艘船，万一有人打来了把船一开，在水库里一绕，然后往边上的丛林里一钻，真的是神仙也抓不住他们。”
“我们这种远程火力打击的方案可能是唯一的有效方案，但整个蒲北也找不出来几个能在他们的警戒范围之外发起炮击的队伍。”
“难怪佤邦那边不动手，他们确实没有这个能力啊……”
白狗啧啧有声地感叹，而陈沉则是摇头否认道：
“佤邦联合军的实力比你想的还要强得多，他们不是没有这个实力，而是要考虑多方面的影响，不能自己冲在前面。”
“这么说吧，我们极有可能又充当了一次‘大名鼎鼎的V’。”
“但没关系，反正得罪了我们，和得罪了v的下场都是一样的……”
听到这话，白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而片刻之后，两人的耳机里也传来了突击组到达预定出发阵地、发现目标快艇的反馈。
速度很快，接近600米的距离只花了不到20分钟。
要知道，这可是丛林地形里的20分钟。
可见，林河对丛林的熟悉在很多时候真的是有其不可替代的作用的，只要是有他在的时候，陈沉从来都不会将丛林机动视为一个问题。
而在突击组部署到位之后，林河则继续前进，绕过接近4公里的距离抵达水库东岸，从相对较近的位置进行侦察。
情况确实没有任何变化，所有信息跟鲍晓梅提供的完全一致。
这就意味着，情报绿灯亮了。
林河重新撤回出发阵地，随着所有战斗人员部署到位，任务进入到了最无聊、也是感知上最漫长的阶段。
那就是等待。
按照跟鲍晓梅约定好的计划，这次的进攻将会在11点整准时发起，而在进攻之前，鲍晓梅口中的那个线人会离开河心洲的中心区，想办法退到小岛边缘的水里，去躲避“准头未必会那么好”的爆炸伤害。
他将没办法发出信号，也没办法向东风兵团指示位置。
双方唯一可以依赖的，就是一个简单的“时间信号”。
这个时间信号能救他的命吗？
陈沉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反正是要赌的，不如胆子大一点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样丛林中的潜伏给了陈沉一种熟悉的错觉。
凝视着远处闪烁着模糊不清的灯火的河心洲，他的思绪不由得有些恍惚。
倒退一年的时间，他就是这样盯着万和乃营地的。
当时他只有一把SVD，观察也只能透过SVD自带的PSO－1。
而现在嘛……recon III的热成像望远镜，M82A1大狙，全套四级防弹衣，背后还有M120迫击炮……
装备升级的速度真的是够快的啊。
就是来源嘛……多少有点不正。
全是抢来的。
真的，仔细想想，自己身上这些东西，还真他妈没有一件是花钱买的。
就连四级防弹衣都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现在穿的是暗影兵团提供给手下佣兵的拦截者……
捏吗，土匪当到这份上，也算是祖师爷一样的存在了。
不过，打仗抢钱抢粮抢装备听着很爽，但终究是不能长久的。
毕竟，一支佣兵团的发展不是什么开放世界RPG游戏，而更像是魔塔。
前期你可以靠打怪去抢属性点、抢装备，但万一安排得不好，战斗力提升不够的话，终究还是会被卡在某一个怪物面前，再也没办法前进一步的。
这片土地上的绝大多数势力都是这样的情况，可陈沉不想跟他们一样。
所以，还得是种田啊。
这次之后，“清洁公司”可以建起来了，再下一步，就该尝试自己解决货源问题了。
果然，进厂才是终极的人生目标。
如果要高级一点的话，那就是自己建厂。
陈沉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工厂造出191时，北边那些老爷们惊讶到恨不得把自己切片研究的眼神。
等等，到时候不会真的被切片研究吧？
算了算了，还是别想那么远……
——而也就在这时，手表已经走到了10点55的位置。
陈沉站起身，把炮弹驾到了120迫的炮口，随后将拉火绳交到了白狗手中。
“所有单位注意，行动倒计时15分钟，可以开始对表。”
“收到，对表完成。22点55分36秒，37，40，45……”
无线电里传来杨树的回答，陈沉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的河心洲，而就在这时，他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度模糊的身影。
那个身影闪烁着从河心洲的树林里钻了出来，最后停在了河心洲的河边。
紧接着，另外两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停留一段时间后，又掉头返回了河心洲的中心。
毫无疑问，这一定就是鲍晓梅所说的卧底了。
所有条件都已经具备，陈沉没有再犹豫，下令道：
“突击组出发！”
“收到！”
当手表上的数字跳到22：00的一瞬间，他按动了107火的发火按钮。
而与此同时，白狗也拉下了120迫的拉火绳。
9发火箭弹如同9条火龙一样脱膛而出，而紧随其后的，是重型迫击炮弹的尖啸声。
几秒钟之后，迫击炮弹落地。
火光转瞬即逝，又经过了好几秒，陈沉才听到了远远传来的爆炸声。
他知道，一切其实已经结束了。
……
姜河茫然地泡在水里，他完全想不明白，这一次所谓的“进攻”，居然是以这样的形式展开的。
他以为那支队伍会坐着快艇冲过来，快艇上架着机枪对准岛上扫射，岛上的毒贩不断举枪还击，然后被机枪一个一个放倒。
过程中，进攻的一方或许会遇到伤亡，但他们一定会凭借着高超的战斗素质、凭借着坚定地意志打上岛来，然后一队人会冲到自己身边按着自己的头掩护自己撤离，其他人则戴着夜视仪、扔着烟雾弹继续前进，直到把其他所有的活动目标全部剿灭。
好莱坞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退一万步说，自己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些缉毒行动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但……
现在是他妈什么情况？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啸叫声，自己的耳朵突然失聪了。
随后，巨大的冲击波之下，自己的胸口如同被千斤巨石狠狠砸了一下，让自己的肺都缩成了一团。
这样的痛苦是自己从来都没有体验过的——或者说其实体验过。
当时自己女儿死去的时候，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心脏都缩成一团了。
可那种感觉更多的是心理性的，而现在……是他妈真的！
心脏的跳动无比艰难，姜河觉得自己气都喘不匀了。
他看到有人朝着他的方向跑来，但那人还没有跑出几步便直接倒毙在了地上。
姜河是真怕了，但这还不是结束。
从水库的另一边，有几条火龙以不可阻挡地威势扑了过来，随后又直直地坠落在了岛上。
那是火箭弹……
姜河吐了一口漫进嘴里的水，他觉得自己的嘴里一股子铁锈味。
也许是吐血了。
但，吐血总比死了好……
整座岛几乎完全被覆盖，那些脆弱的建筑早就已经化成了齑粉。
刚才倒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倒霉蛋仿佛是天选之人一样被一发火箭弹再次命中，而在爆炸发生之后，他的尸体也化作了血雾飘散在了空中……
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姜河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懵了，甚至懵到当那艘快艇停在他身边的时候，他都没能做出“举手投降”的反应。
但好在，对方似乎早就已经识别出了他的身份，带队的那人仅仅只是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并没有将他一枪击毙。
“你是姜河？”
那人开口问道。
“我……我是。”
“团长，我是杨树，目标安全，准备开始清理全岛。”
“明白。”
“明白。”
短暂对话之后，杨树再次转向姜河说道：
“在这等着。”
“矮脚、老鼠警戒，其他人跟我清理。”
“1组已经控制码头，正在由东向西推进。”
“注意敌我识别，注意补枪。”
“总共4处地窖，不要使用铝热弹，用手雷。”
“明白！”
所有人再次回答，而在留下两人之后，2组包括杨树在内的所有人立刻出发。
在他们转身的一瞬间，姜河突然从水里站起身，有些惊慌地开口问道：
“等等……”
“你们只有……4个人？”
杨树顿了一顿，回答道：
“打他们，4个人就够了。”
……
断断续续的枪声不断响起，姜河预想中的华钦的“垂死挣扎”根本就没有出现。
整场战斗进行得迅速又干净，甚至他感觉这都不是在打仗，而是在……打扫卫生。
最后一声枪响后，整个河心洲陷入了一片寂静。
又过了几分钟，身边警戒的两人接到了命令，把姜河带到了营地里。
直到这个时候，姜河才算是真正看到了营地的状况。
营地中间偏北的位置是一个明显的弹坑，弹坑周围的泥土已经完全被翻了过来，松软得就像被人精心犁过，只要撒上种子就能种出粮食。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其中尸体最密集的地方，正是这个营地里的“聚会厅”。
那些人大概还在喝着酒，然后突然之间，他们手里的酒杯就碎成了粉末。
紧接着，他们脆弱的内脏也碎成了粉末……
触目惊心。
看着这如同地狱的一幕，姜河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在发抖。
可他身边的那些男人却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一样，只是冷漠地站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数过了，总过20具尸体，情报里说是21个人，应该是完整了。”
“你再最后确认一遍，哪一个是头目？”
听到杨树的问题，姜河连忙点头，随后借助着对方枪口战术手电的光芒仔细检查。
只花了两分钟的时间，他便找到了已经赤身裸体的华钦，他的脸已经完全扭曲，胸口被弹片直接削开，整齐断裂的肋骨之下，是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
姜河突然觉得有点讽刺。
这人总是说要把别人的心肝掏出来，现在，他的心肝是真的被掏出来了……
“就是这个，华钦。”
姜河指着他的尸体说道。
“确定没有别人了？别想着隐瞒，如果我们发现任何与你所说的信息不符的细节，你就绝对不可能活过今晚了。”
“不管你是谁的人都没有，我们不在乎，明白吗？”
“明白！”
姜河深吸了一口气，坚决地说道：
“绝对不会有其他人，这里就21个人，包括我！”
“如果你们还能找到第二个人，我敢给你们赔命！”
“那么自信？”
杨树惊讶地问道。
“当然。”
姜河坚定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就没出过错。”
“因为出错一次，我就死了。”
……
半小时之后，在杨树带队对这座本来也不算太大的河心洲进行过拉网排查后，陈沉在快艇的接应下登上了小岛。
他对这一次行动的过程和结果都相当满意——毕竟己方没有任何一人受伤，甚至连子弹都没有打出多少发。
根据杨树的反馈，两轮轰炸之后，营地里的毒贩就已经死得七七八八了，他们登陆后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其实就是对所有还在挣扎的毒贩和毒贩的尸体进行补枪。
120迫击炮在相对空旷地形的杀伤力相当惊人，107火作为补充则更是物美价廉。
这两玩意儿真的是攻城拔寨的利器，看来公司建起来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去多搞点炮弹回来了……
看到走进营地里的陈沉，杨树连忙迎了上去，一个立正后报告道：
“团长，全部都已经清理完毕了。”
“没有找到太多战利品——但现金还是有一些的。”
“初步审讯已经完成。”
“根据线人交代，这个制毒基地是大老板几个基地中最重要的一个，属于‘工厂性质’。”
“真正的‘销售场所’，在孟洋城里。”
“不过，主要头目确实是已经死了，他们城里的据点现在应该是空的，后续可以去接收！”
陈沉赞许地点点头，开口说道：
“工作做的不错，回去给你发奖金。”
随后，他又看向姜河问道：
“你就是姜河？”
姜河愣了一愣，随后下意识地学着杨树的动作猛然立正。
“报告长官！我叫姜河！我想跟您干！”

第233章 兑现承诺
姜河的话直接给陈沉整懵了。
什么叫想跟我干？
你丫不是鲍晓梅的人吗？跟我干算怎么回事？她能同意得了？
退一步讲，你自己身份都没说清楚，上来就说要跟我干，这他么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吧？
当初那个叫宁明的，在战场上表现那么优秀，但最后还不是因为身份上的疑点太多，被自己“放走”了。
而姜河……
很显然，他的背景更加复杂，复杂到陈沉根本就没办法相信他的程度。
所以，相对于姜河的满腔热情，陈沉表现得就要冷淡得多了。
他只是笑着摇摇头，回答道：
“我们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你帮鲍小姐做事，那就安安心心跟着她吧。”
“放心，她不会亏待你的，我们……”
“长官，我不是鲍小姐的人！”
姜河的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情，此时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自己报仇路上的最大一次机会就摆在眼前了。
这样的战斗素质，这样的专业度……
再加上自己之前听过的，有关他们的那些传说。
毫无疑问，如果有一个组织能帮助自己完成最终目标的话，那绝对不会是玄阮隆，也不会是佤邦，而只能是他们！
如果这次不能抓住机会，自己很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于是，他赶紧继续开口说道：
“长官，我不是什么卧底，我不知道鲍晓梅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我绝对不是他们的卧底！”
“我不是为了对付这些毒贩，我不是为了打掉他们，我是要报仇！”
“我的仇人不是这些小喽啰，我的仇人是班西里，是素察巴塞，是……”
“你闭嘴！”
陈沉一巴掌扇在了姜河的脸上，他简直对这人不要命的发言给惊呆了。
什么叫你的仇人是班西里，什么叫你的仇人是素察巴塞？
一个副警监，一个第三军区总司令……
你就算不要命，这里还有人要命的好吗？
姜河的理智被这一巴掌抽了回来，他愣了一愣，又重新看向了陈沉的眼睛。
“长官，我错了。”
“但是，我真的需要你们，我不能……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另找一个场合去谈，但是，求你，我们一定得谈谈！”
“砰”的一声，姜河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陈沉示意站在一旁的林河把他拉起来，可哪怕是经过长期训练已经壮了不少的林河，居然都没能拉动他……
“长官，给我一个机会。”
“我手里有很多情报，很多你绝对不可能拿到的第一手情报。”
“我很受华钦信任，我给他造了很多毒品。”
“我改进了他们的方法，现在整个蒲北都在用我的方法，他们信我，他们的大老板也信我，给我个机会，我绝对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我不是毒贩子，我真的不是毒贩子！我也不想贩毒，我知道我在造孽，但是我有办法弥补的！”
“给我个机会，给我个机会……”
姜河的头已经在地上磕出了血来，他的情绪非常激动，甚至整个人都在颤抖。
陈沉对眼前的一幕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也确实明显地感觉到，这个人的身上，真的有很多秘密。
他绝对不可能是鲍晓梅的人……可他到底是谁的人？
说实话，就凭他刚才说出的那两个名字，他就已经该死了。
可问题是，他是怎么得到这两个名字的？
陈沉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犹豫良久之后，他终于开口说道：
“其他人散开警戒，我需要跟他单独谈谈。”
于是，所有人都自觉散开，当只剩下陈沉一个人站在姜河面前时，他磕头的动作，也终于停了下来。
血液流过了他的眼角，顺着鼻梁又流进了他的嘴里。
他的牙齿已经被染红了，整个人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你是怎么拿到那两个名字的？他们为什么是你的仇人？”
陈沉严肃地问道。
听到这话，姜河的眼里瞬间闪过了亮光。
他知道，只要陈沉愿意问，那就意味着，他是有机会的。
于是，他立刻回答道：
“我是一个商人，我本来是一个做得非常大的商人！”
“我的生意很不显眼，但我的路子很广！”
“长官，你知道整个东南亚最不起眼、但是又重要的商品是什么吗？是蚊帐！我是卖蚊帐的！”
“这种东西很特殊很特殊，当有人开始大规模采购蚊帐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事情要发生了。”
“我能拿到很多信息，这都是我做生意的资源！”
“我曾经几乎垄断了蒲北、金三角一带的所有蚊帐生意，我有很多很多家公司，我以为我已经做得够好了……但是我的女儿被他们打死了。”
“被帕莽营的人打死的，我亲眼看到，因为我认识他们！我认识我见过的每一个人！”
“这也是我的天赋，这是我能从一个摊子把生意做大的天赋！”
“我去找他们，但是他们根本就不承认，他们甚至……想要连我一起打死。”
“我花了很多钱，我找了自己的信息渠道，我拿到了很多公开的信息，最终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长官，你肯定知道帕莽营干了什么，但你绝对不知道他们背后是谁，我说的不是巴育、巴威兄弟，他们太高高在上了，我说的是更下面一些的那些人……”
“是班西里，是素察……”
“他们才是主导了整个金三角局势的真凶，他们表面禁毒，但实际上支持毒贩，包括505旅，你知道吗？那个叫召嘉良的将军，他们在清莱府的山里有个基地！是最近才落成的！”
“我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但是他们去山里扎营，谁都猜得出来是干什么！这样的情报还有很多……”
“不用说了。”
陈沉制止了姜河。
他凝视着这个男人的眼睛，心里掀起了一阵接一阵的波澜。
毫无疑问，这人是不可能拿到任何闭源情报的。
而能从开源情报里获取这么多的信息……
这真的是顶级的能力了。
是的，最开始，他把这样的能力用在了生意上。
但在金三角做生意？
发生他所描述的意外，也实在不能被称作“意外”。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卧底在这个毒贩营地里，其实就是为了拿到更多的证据，以便未来扳倒素察？”
“没错，这个营地不是蒲北的，他们是金三角过来的，他们中有很多人是大其力那边来的，本来就是从糯康手下分裂出来的一些人。”
“甚至这个分裂本身，都是被人操控的。”
“他们背后还有金主，缅方，泰方都有人，至少我知道的，他们跟景栋有联系！跟南掸邦也有联系！”
“不用再说了，闭上你的嘴。”
陈沉紧扣住扳机的手松开了几分，随后，他再次问道：
“你的意思是，你做的这些，都只是为了报仇？”
“这个理由太扯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姜河明显愣了一愣。
但随后，他又反问道：
“长官，你们是东风兵团，对吧？”
“这里离勐卡很近，只有你们才会有这样的战斗力。”
“前段时间有件事情上了新闻，上了报纸……你们为了报仇，杀了白所成全家。”
“我也想报仇，可是我没有枪，也不会打仗……我本来想要借助的是玄阮隆的力量，但他不可靠。后来我又找了佤邦，找了鲍小姐。”
“这……不合理吗？”
“你们已经杀了仇人全家了，我无牵无挂，我想试试能不能杀哪怕一个而已……这不合理吗？”
姜河的表情绝望中透露着一丝一往无前的决绝，陈沉默然点头，最终回答道：
“合理。”

第234章 又是蝴蝶效应
姜河绝对是搞情报的人才，但陈沉却没有立刻就同意接纳他。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他真的没有拿出能足够说服自己“价值”，只要这个价值不超过跟佤邦的合作可以带给自己的东西，陈沉就必须先看鲍晓梅那边的反应，然后再做决定。
所以，他跟姜河约定了一个“缓冲期”，在这个缓冲期之后，只要鲍晓梅不打算继续控制他，那姜河就可以加入东风兵团。
对这个提议，姜河也完全能够理解，于是，两人的合作就这样初步开始了。
在鲍晓梅拿到她想要的东西之前，陈沉就先拿到了姜河掌握的所有信息。
这些信息从某种意义上讲并没有给陈沉当前的计划带来太大影响，但，坐实了某些人的罪名。
召嘉良。
他是整个蒲北毒品网络的上线之一，控制着超过10个的化学毒品制造工厂，其中最大的一个本来在大其力附近，糯康死亡之后被搬迁到泰国清盛。
由这一点其实已经可以判断出，召嘉良必然与文蚌组织有关，而与他长期对峙的756旅何邦雄的可信度则直线提升。
如此一来，整个蒲北的形势被切割成了三块，最西侧克钦一块，中间的佤邦、北掸邦、小勐拉一块，最东边的克伦、南掸邦又是一块。
一句话，敌我分界明显，作战目标也相当明确。
接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选择作战优先级的问题罢了……
孟洋这边，公司的问题一解决，就可以准备投入后续的作战准备中了。
于是，在鲍晓梅的接收人员赶到、处理完孟洋水库的收尾工作之后，陈沉果断带队撤到了孟洋县城内，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接收这个叫华钦的毒贩留下的遗产。
不得不说，之前打掉糯康时那种开盲盒的快感让陈沉记忆犹新，所以他对华钦还是抱有很大期待的。
但等他真的找到了华钦的据点、把他的所有财产清点出来之后才发现，这小子是真的没有多少钱。
存款零零总总加起来不到一百万美金，贵重物品只有几块手表，还不是贵的那种，哪怕按售价来算，也就值个几万美元的。
按道理来说这是很不应该的，但结合姜河所说的“华钦好赌”这个特点来看，又显得相当合理。
毕竟，孟洋水库这个点位离小勐拉太近了，过去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对华钦这种没有其他娱乐活动的小毒枭来说，赌和嫖可能是他唯二的放松方式，而小勐拉正好能满足他的所有需求。
再加上他才刚刚处在事业的“上升期”，大量资金都沉积在原料和商路上，手头没有那么多现金流倒也正常。
总的来说，虽然略微让人失望，但只要不是一无所获，就已经足够了。
所有现金被东风兵团收走，其他跟毒品交易有关的文件、证据则交给了鲍晓梅，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坐在刚刚清理完、重新开业的“华美商行”，或者叫“华美家政清洁服务公司”的办公室里，鲍晓梅语气欢快、眉眼带笑地说道：
“陈先生，虽然你之前嘴上说得不愿意，但我们的合作还是很愉快的嘛。”
“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孟洋水库打下来，各方面处理得都干净，最重要的是，完全没有给华钦那伙人反应的时间。”
“直到现在，他们的上线都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因为他们就是‘断崖式’地失去了联系。”
“够快，够狠，也够果断。”
“我总算知道有些东西为什么会那么贵了，确实贵会有贵的道理……”
听到她的话，陈沉微微一笑，回答道：
“这只是我们的工作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鲍小姐早就知道他们有上线了？”
陈沉精准地命中了鲍晓梅话里的破绽，后者尴尬地怔了一怔，随后回答道：
“如果我再说不知情的话，恐怕陈先生也会心存芥蒂了……但无论如何，我们、尤其是我确实对你绝无恶意。”
“这只是一种很基本的……自我保护方式？或许可以这么说，对吧？”
陈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并不跟鲍晓梅去纠结什么“恶意”或是“善意”的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们打算用姜河手里的信息来做什么？如果我们仍然是盟友，至少在这方面，我们应该共享吧？”
“我们可以‘共享’很多东西……”
鲍晓梅给了陈沉一个暧昧的眼神，但后者压根就不接茬，于是她也只好无趣地摇摇头，继续说道：
“南掸邦、金三角、克钦，泰国，这是一个完整的利益同盟，他们本来是因为与缅方对立的，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两大阵营之间犬牙交错，利益绑定很深。”
“这也就意味着，整片区域的局势或许会向我们此前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去发展。”
“禁毒的大背景下，这片土地赖以生存的‘血液’会被抽干，利益受损的是所有建立在罪恶地基上的所有空中楼阁。”
“我们想做的事情并不复杂——只是想要比其他人快上半步而已。”
“陈先生，这不也是你正在做的事情吗？”
“我要听的不是你们的宏观策略，不是这种大饼。”
陈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鲍小姐，如果你一直这样对别人藏着掖着的话，你怎么能指望别人对你真诚以待呢？”
“还是你觉得，我没有资格参与到这些事情中去？”
“不，你当然有资格，没有谁比你更有资格了。”
鲍晓梅稍稍前倾身体，靠近了陈沉几分。
她胸前的曲线在陈沉面前暴露无遗，伴随着她的动作，那一抹颤动的雪白如同凝脂一般不由分说地占据了陈沉的所有视野。
陈沉没有刻意去转移视线，而是坦然地瞥了一眼，随后便把眼神聚焦在了鲍晓梅的脸上。
“我以为你真的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呢。”
鲍晓梅娇嗔着说道。
“我看的是你的无事牌，我打算给石大凯搞一个。”
陈沉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这个也可以送给你——不过，你得自己伸手拿。”
鲍晓梅挺了挺胸，陈沉笑了笑，没有接茬。
“继续说正事吧——到底是什么？”
鲍晓梅叹了口气，似乎在为陈沉的不解风情而惋惜。
但终究，她还是能分得清楚主次的。
于是，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她开口说道：
“我们要帮何邦雄拿下景栋。”
“你们？北掸邦和佤邦？”
“不，只有佤邦。”
“明白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在鲍晓梅说出这句话之后，之前她所做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什么北掸邦－佤邦结盟啦，挑拨南北掸邦啦，拉拢自己啦，默许自己不断在佤邦的地界穿梭然后搞乱整个果敢啦……
敢情都是为了这一天。
他们要从老缅手中拿下第一个重镇，然后依托这个重镇……逐步蚕食整个蒲北。
所图甚大啊。
难怪小鱼让自己离他们远点。
看着鲍晓梅郑重的表情，陈沉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们不担心何邦雄反水？”
“他不会的，这是利益同盟，我们的利益高度一致——跟你的利益也高度一致。”
“这就是为什么，这件事情可以让你加入，却不能让第七旅加入。”
“陈先生，我相信你能明白其中的问题所在，我也相信，你不可能会在事情了结之前，把不该透露的信息透露给其他势力。”
“因为，那绝对不符合你的利益……”
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能在佤邦这个大家族里做出名声的人，果然也不是什么小角色。
鲍晓梅的这一手相当稳健，但又相当具有……开拓性。
在她之前，绝对没有人尝试去做这样的动作，甚至很大程度上，几方势力之间是有不可调解的仇怨的。
而她能在这些势力之中穿针引线，长袖善舞地把所有人的利益统一起来、统一到能形成同盟的层次，也确实证明了她的zz手腕。
不过，为什么自己前世对此毫无记忆呢？
不对，这一切的根源，其实还是在自己……
如果不是果敢被自己打烂了，佤邦就必须要先解决果敢这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如果不是陈家冚家铲了，北掸邦－佤邦同盟就没法形成，佤邦和景栋之间就还有屏障；如果不是糯康被干净利落地干掉，那毒品产业转型就没有那么快发生……
我靠，什么蝴蝶效应？
果然还是得多想想自己的原因……
陈沉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上的手枪，开口问道：
“所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随时。”
鲍晓梅坦然回答道：
“我们会先想办法剪除景栋的几支援军，进行一系列地斩首作战，然后，尽量以‘相对和平’的方式完成这次的……壮举。”
“我想，这样的大事，陈先生应该不会缺席吧？”
“更何况，你们不是还要去对付……某些人吗？”
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
从吉雅到鲍晓梅，他们玩弄“权术”的手段都是一样的。
不过鲍晓梅比吉雅好的一点在于，她真的是把陈沉当做自己人在考虑的。
之所以没有在一开始吐露所有实情，也确实是为双方的安全性考虑。
很真诚。
陈沉很清楚，这种真诚当然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暧昧情感”，而是因为自己背后那一道模糊而可怖的阴影。
但没关系，只要结果是好的，那就够了。
于是，陈沉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
他开口说道：
“鲍小姐费心了，看来以前我老是拒人千里，确实有点不识好歹啊。”
“你还知道？怎么补偿？”
鲍晓梅语气嗔怒，但表情却越发娇媚。
哪怕是陈沉，在这一刻，也有了一种心神摇曳的感觉。
——靠，要真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不纯纯南桐了吗？
但理智还是让他克制住了自己，他咳嗽一声，站起身说道：
“补偿的话……别的我也不会，不如，我帮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情都可以吗？”
“当然不是，我帮你们把暗影兵团干掉，切断他们跟MPRI的联系，怎么样？”
“……你确定这不是我在帮你做事？”
“互惠互利，不好吗？”
“但我更想你做点别的‘互惠互利’的事情……”
“那就干掉召嘉良？”
“非要干他们吗？不能换个更近的对象吗？”
“……鲍小姐还是不要开玩笑了，给我更多信息，我尽快启动。顺便，把姜河借给我用一用，我需要他进入景栋，给我提供必要的情报。”
“……呵，男人。”
鲍晓梅瘪了瘪嘴，最终回答道：
“那就这样吧。”
“陈先生，总有一天，我们会有机会，好好……相处的。”
……
送走了鲍晓梅，陈沉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发了一会儿呆。
犹豫了几秒之后，他还是决定要打一个电话。
给小鱼打一个电话。
毕竟，鲍晓梅要做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太大了，自己不可能完全把握得住，稍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
无论如何，至少先听听小鱼的意见。
毕竟，她所代表的，是可以把自己一巴掌拍死的势力……
这个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通，而还没等陈沉说话，小鱼那边便抢先问道：
“沉船，你们刚把孟洋水库打了？”
陈沉愣了愣，回答道：
“没错，刚结束不久。”
“情况怎么样？”
“情况……挺危险的。”
“挺危险？”
小鱼莫名其妙地重复了一句，随后说道：
“确实挺危险的……佤邦那边，跟你摊牌了对吗？”
“是的。你们怎么想？”
陈沉快速把话题收回了正轨，而小鱼则回答道：
“我们没什么想法，记住，我们不会有任何想法。”
“但是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但是，注意保持距离。”
“更深入的纠缠对你绝对没好处，你可以利用他们，也可以适当地被他们利用，但绝对不能跟他们……合二为一。”
“没问题。”
听到这个回答，陈沉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边是知情的，而这也意味着，鲍家是懂事的。
那就不用自己多余去操心了。
于是，他郑重地回答道：
“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小鱼笑了笑，继续说道：
“你我还是放心的，我不放心的是他们……算了，不聊这个。”
“听说你们的新公司成立了，怎么样，生意上的问题，理清了吗？”
这话问得就有点“考察”的味道了，但好在陈沉早就已经有所准备。
“基本已经理清了。”
“放心，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为难。”
“我们会从防弹衣做起。”
“对了，保利科技有没有这块业务啊？如果没有的话，帮我联系一下际华3523？”

第235章 防弹衣生意
对蒲北来说，“防弹衣”这种装备绝对是百分之百的硬通货。
因为它是战场上的救命神器，是现代化军队的铠甲，是一支轻步兵能真正形成战斗力的关键。
其实这也是很好理解的——在古代，一个全甲士兵可以吊打十几、甚至几十个无甲目标，甚至夸张到“私藏甲胄形同造反”的程度，这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防护的重要性。
而进入热兵器时代之后，护甲的重要性呈现出一种螺旋上升的趋势。
全威力弹时代，由于材料技术相对落后，防弹衣对子弹的防御力有限，太轻的挡不住，太重的人动不了，于是基本所有主流军队普遍都不使用防弹衣。
但在二战后，随着全威力弹逐渐被淘汰，中间威力弹大行其道，较为轻薄的凯夫拉材料出现，防弹衣在矛盾之争中开始缩小差距。
到了21世纪，各种新型轻质防弹材料大行其道，特种钢、碳化硅、碳化硼聚乙烯、FIAM、热解碳……
材料技术加成之下，哪怕在大口径全威力弹的扫射之下，防弹衣也已经有了一战之力。
但这一阶段，防弹衣还并不能说是在“矛盾之争”中完全取胜。
因为，它太贵了，贵到哪怕大多数正规军，都不可能大规模使用的程度。
对这一点，陈沉的印象尤其深刻。
那个时候，互联网上有几个非常经典的问题。
第一个，多少架歼八能打下来一架F－22。
第二个，瓦良格号到底能不能下水。
第三个，防弹衣都买不起怎么打仗。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能引发长达数百页的论坛骂战，哪怕陈沉碍于身份不能下场，但乐子还是看全了的。
其中第三个问题尤为经典，每次一有人提出，后面必然会继续延伸到什么黄脸盆、解放鞋、新军装、95枪等等一系列乐子话题，而这些话题聊来聊去，最终都会走向同一个答案，那就是：
陆军，穷逼。
没错，那时候防弹衣还真的就是高新技术的代表，单件光成本就高达数千美元，根本不是土鳖陆军能玩得转的。
这一点，从当初东风兵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4件四级防弹衣就可见一斑了。
——不过，这种情况在2008年被完全打破了。
因为就是在这一年，仪征化纤公司首次使用干法纺丝技术进行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工业化生产，攻守之势陡然转向。
此后不到10年的时间，“防弹衣”这种产品被彻底拉下神坛，沦为了民用购物网站上甚至500块钱就能买一套的大路货。
而且，是500RMB。
当然，现在时间才走到2010年，技术突破虽然已经完成，但大规模生产还未实现，防弹衣的价格也没有未来那么夸张。
但就陈沉所知，哪怕是这样的“不夸张”，实际上也已经能足够满足蒲北现在的需求了。
如果能够打通从北边到蒲北的防弹衣民用出口路线，那也就意味着，东风兵团以后再也不用为重型防弹衣的来源而发愁，甚至还能多出一条稳定的财源。
所以，陈沉一早就已经规划好了，如果能建立起自己的商路，第一笔要做的生意，就是防弹衣。
可想法是好的，怎么去实现，就是个问题了。
时间有点太早了。
跟未来随便一家生产旅行包的公司都能拉条生产线生产防弹衣不同，这个年代，防弹衣这类特种装备的生产还是集中在少数几家企业手中，你在北边国内去买容易，个人拎着钱去直接就能买一大堆，但如果想要大批量对外出口，手续还是相当复杂的。
陈沉不可能派人去北边蹲着慢慢谈，他必须要走一点捷径，而这条捷径，就必须从小鱼这里入手。
而小鱼自然也能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简单交流了几句，两人就基本达成了共识。
听着陈沉侃侃而谈要怎么帮际华打开东南亚市场、怎么用现实战例给际华防弹衣做宣传、怎么依托北边的廉价生产力和廉价原材料对国际防护装备的垄断形成冲击，小鱼忍不住有些好笑地说道：
“沉船，我怎么记得你就是个佣兵团来着，这才多久，就惦记上国际市场了？”
陈沉嘿嘿一笑，回答道：
“你不懂，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虽然我们现在规模还比较小，但终究还是有走向专业化正规化的。”
“既然早晚要走出那一步，那我们肯定也得早做准备。”
“你别说这些有的没了，你那边能不能帮我联系上货源？”
“理论上这不是什么难事，甚至都不会涉及任何敏感问题——我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联系人而已。”
听到陈沉的话，小鱼沉吟片刻，随后回答道：
“你确定没问题？外贸这一块我不是很熟，尤其是涉及这些敏感要素……”
“我再纠正一次，这不是敏感要素。”
陈沉打断小鱼，开口解释道：
“信我，你现在找你们的人问问，联系上际华3523那边后就说帮他们扩展市场，我保证他们会上杆子把货卖过来的。”
“这本来就是一笔双赢的生意，说实话，不通过你我也能做成，只不过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更多没有必要的成本罢了。”
“怎么样，试试看？”
“……那就试试看吧。”
小鱼终于松口，而这边的陈沉，也算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他真的怕小鱼因为某种“不能明说的理由”咬死了都不提供任何帮助，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想要去联络上北边的厂商，就必须通过各种复杂的途径。
不是不行，是太慢，太浪费资源。
但好在，出身情报口、并且常年外派工作的小鱼没有多少迂腐的习性，她大概比自己更清楚内耗的危害。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小鱼那边负责找人牵线搭桥，自己这边则要准备好合法合规的手续，在货源准备完成后尽快接货。
在电话挂断之前，小鱼再一次警告道：
“沉船，你记住，无论从什么角度下，这都只是一次正常的商业交易。”
“无论成与不成，都不能代表我们的态度。”
“我们只是作为一个中间人恰好提供了可以促成交易的信息，在中间，我们不会获取任何利益，也不会提供任何便利。”
“也就是说，联系人给你之后，一切的工作，就与我们无关了。”
“你放心。”
陈沉坚定地回答道：
“我说了，就算不找你，我也会去找别人。”
“但是，把这笔生意置于你们的管控之下，其实反而更安全，不是吗？”
“……倒也确实是这样。”
小鱼若有所思地回答，随后说道：
“那就这样吧，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当面聊！”
啪地一声，电话挂断。
陈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后，他立刻叫来了徐友，开始安排这一系列“商业上”的事宜……
……
事实上对陈沉来说，做生意这件事情本身是没有多大意思的。
他对金钱啦、物质啦之类的东西没有太多的追求，之所以要赚钱，其最核心的诉求还是要归集到装备上。
钱有什么意思呢？再多的钱，再豪华的车，再精致的别墅，能扛得住一发120迫击炮吗？
什么？你说能抗住？
那155榴呢？
对“毁灭”的深刻认知，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剥夺了他对某些事物的兴趣，但从另一方面来讲，也只有这样的认知，才能让他尽可能地排除掉不必要的干扰，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生存下来。
——不过，在两天之后，当际华集团的第一份BOQ（报价单）摆到陈沉的桌面上时，他还是真切地体会到了那种由纯粹的“利润”所带来的冲击感。
不仅仅是他，东风兵团核心组、包括徐友在内的每一个人，都被这份报价单给震惊到了。
徐友目瞪口呆地看着报价单，用食指划过上面的数字，随后难以置信地开口说道：
“这玩意儿……是真的吗？”
“一具凯夫拉纤维防弹衣，外加前后四级的陶瓷防弹插板，总价才……2460美金？！”
“这是在跟我开什么玩笑？同级别的防弹衣我以前也卖过两件，哪怕是在合法市场上的采购价都要到4000美金以上了，运到蒲北来，保守估计也要卖一万五千美金。”
“现在你跟我说，这玩意儿的价格五分之一都不到？！”
“价格就算了，供货量没有上限，供货周期以日来计算？”
“而且它用的还是CIP术语——连运费都包括了？！”
“我感觉这就是一场骗局……他们可能根本就交不出货来。”
“但这也不可能吧，际华集团我知道的，那是一家……国企。他们如果毁约不交货的话，对他们的商誉也是一个重大影响吧？”
不得不说，徐友在贸易这方面还是相当专业的。
虽然他之前接触的主要是各种各样的“不合法交易”，但不代表他对合法交易的规则不了解。
而他短短的几句话，也确实指出了这份报价单看上去“不合理”的地方。
超低的价格，宽松的交货条件，无上限的供货量……
在他看来，这不是做生意，简直就是做慈善。
其他人的感知跟他也差不多，甚至在看到报价单后，白狗都忍不住觉得这是某种跟“直升机”类似的交易，而在得到陈沉的否定回答之后，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迷茫。
看着他们的表情，陈沉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他么才哪到哪儿呢？
制造大国的实力才刚刚开始展露，等再过几年你们去看吧，500美金的无人机，200美金的防弹衣，20美金的手台，5美金的携行具……
所有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东西都会被彻底拉下神坛，而能够抓住第一轮冲击的机会的人，毫无例外地全部都发了大财……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真实性是不用怀疑的，这笔生意虽然看上去有点夸张，但实际上也是有特殊性的。”
“给我们供货的这家厂子经营上有一些困难，他们迫切需要打开国际市场，形成新的销路。”
“而在品牌影响力还没有建立的前提下，打低价牌是最安全、最稳妥的方案。”
“所以徐友，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吧。”
“现在告诉我，以你掌握的商路和运输能力，第一批次采购，你能帮我带多少件防弹衣回来？”
听到陈沉的问题，徐友略微犹豫了片刻，随后回答道：
“其实理论上来说无论多少我们都能吞得下……按照报价单的策略，我们会在小勐拉那边完成清关，这条商路是相对成熟且安全的，内陆运输部分直接用大卡车拉就行。”
“我们面临的主要还是一个销售渠道的问题——我们可以拿出一千万美元，进个5000件防弹衣，但这5000件防弹衣要卖给谁呢？”
“我们不可能两千美金进，两千美金卖，至少也要卖到1万美金。”
“那也就意味着，这是5000万美金的大单，哪怕分散到整个北掸邦、佤邦的市场上，也不太可能完全吃得下。”
“所以我的建议是……先搞一千套试试水？”
“没问题。”
陈沉立刻点头说道：
“就1000套，并且，我们要对销售对象进行筛选。”
“前期，我们只卖给短期内绝对不可能跟我们发生冲突的合作伙伴，比如佤邦、第七旅、柴斯里，连木鬼都不要给。”
“我们要给他们来一波饥饿营销，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跟我们合作的，就能越来越强；跟我们作对的，只能越来越弱！”
“明白！”
徐友郑重点头，继续说道：
“那我就给他们发回函了？先订一千套？”
“去做吧。”
陈沉摆了摆手，徐友立刻退了下去。
几个小时之后，第一笔预付款通过国际结算转到了远在北回归线以北还要远的那家公司的账上。
当天晚上，这家公司的销售人员集体庆功，而厂区内的生产线则全力开动，加班加点地启动生产。
要不了多久，第一批装备就会运抵蒲北、运抵孟洋。
这一定会对整个蒲北造成不可阻挡的冲击。
因为在轻步兵对战中，穿了4级甲的那一方，将会形成碾压性的优势。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优势……
在那之后，整个蒲北的战场生态，也会开始改变。
而这一切的推动者，此时就坐在孟洋县城内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思索着怎么去用这一批装备撬动尽可能多的力量，发起对那个重镇、也就是景栋的进攻。
暗影兵团的末日快要到了，可他们甚至还不知道，打败自己的，不是什么超级先进、超级强力的装备。
而更可能是，数千公里之外的、头上戴着老花眼镜、脚下踩着缝纫机踏板、时薪仅仅3美元的东北农村女工……

第236章 景栋攻略
孟洋的事情基本安排妥当，但陈沉却没有立刻返回勐卡。
在确定了佤邦要做的事情、确定了那边的态度之后，他必须让鲍晓梅给他一个更详细的计划，以便他能顺畅展开自己的部署。
这个讨论过程并没有花费他太多时间，毕竟涉及到的问题其实也不复杂。
简单几句话就是，以手头拿到的证据为引子，把行动的动机给立住，表明佤邦参与其中的“正义性”。
然后，再用更详细的信息去限制住事情的“边界”，表明行动只针对一部分“腐败军官和毒贩”，尽可能将事情从所谓的“zz战争”中剥离出去，避免与缅方发生更大规模冲突。
最后，依照已经梳理完成的利益链条，想办法与缅方上层达成一致，梳理出一条“清理门户”的暗线。
这样一来，整个行动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具有了合理性、可行性。
不得不说，这一套组合拳还是相当有力的，哪怕是陈沉站在宏观的未来透视视角来看，都挑不出什么太多毛病。
但问题是……
他怎么觉得，这一套方案那么眼熟呢？
彭德仁重新上位，走的不就是这个流程吗……
捏吗，还真是先进经验到处推广啊，难怪小鱼那边都没跳出来反对……
不过，从鲍晓梅、或者说佤邦的计划里，陈沉也敏锐地看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因素。
看着对面的鲍晓梅，他皱着眉头问道：
“所以，这个计划的关键，就在于何邦雄要能打得过景栋驻军。”
“而且，还得是在很可能有505旅支援景栋的情况下，快速拿下这个连机场都有的重镇。”
“你不觉得这有点太夸张了吗？何邦雄手里满打满算就4000人不到，景栋的缅军有小5000，虽然其中有一部分是警察营，但终究也是持枪的战斗力。”
“前期的对峙、围困还好，真要进行大规模的城市作战……这不是纯扯犊子吗？”
听到陈沉的话，鲍晓梅郑重点头，随后说道：
“这就是我们所面临的最大难题。”
“针对景栋的行动不可能是简单的，它必然会打成持久战。”
“但是，我们不打算去打城市巷战，我们要的是一座城市，而不是一块地盘。”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分割缅军，切断景栋与其他区域的联系，彻底完成对景栋的封锁，最终以‘封锁’为条件，与缅军完成谈判。”
“所以你们真正要打的其实还是505旅？”
陈沉敏锐地猜到了鲍晓梅的意图——其实这也并没有那么难猜，经典的围点打援策略罢了。
“没错。”
鲍晓梅点点头，继续说道：
“围困，封锁，小规模歼灭，然后跟援军进行大兵团决战，这就是整个计划的全貌。”
“非常难，兵力不够，腹背受敌。”
陈沉语气严肃地说道：
“如果在尺度上有一丝偏差，缅军很可能全面动员，不计代价地跟你们打一场大战。”
“而且，佤邦不可能直接出兵，南掸邦其他力量不可能参与，只靠何邦雄的话，他拿头去打？要么就卷入第七旅，要么就得扩军。”
“扩军有没有钱还两说，就算真扩出来，战斗力也是不存在的……”
“那不是还有你们嘛。”
鲍晓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种笑容里包含的不是“恭维”，而确实是一种“我相信你能行”的信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对东风兵团的认可，也是相当高的评价。
但陈沉却丝毫没有因此而自得，他只是冷静地摇头，回答道：
“我们这支队伍就不是用来打正面战斗的，大兵团作战没有阴谋诡计，完完全全就是战术、装备、人数和技战术水平的对冲。”
“如果你想让我们去牵制住敌方的大部队，那我只能说，完全是妄想。”
“为什么？你们不是有很多以少胜多的案例吗？”
鲍晓梅的疑惑不是装出来的，她大概真的以为，东风兵团一支小队具有干掉民地武几百人队伍的能力……
“那都是偷袭……红岩的战斗有特殊性，是在大范围穿插后打出来的斩首。”
陈沉整个人都无语了，他懒得跟鲍晓梅解释，于是说道：
“你应该让更专业的人来跟我聊这个，只要是稍微带过兵的人，都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明白了。不过没关系，我们本身也不是真的打算让那你们去冲在一线。正如你说的，我们最终还是要让第七旅参与进来的。”
“不过，他们必须先交一个投名状——或者说，叫入场券。”
“你要让他们解决掉勐库的缅军？”
“没错。”
鲍晓梅坦然回答，而到这一步，后续的整个作战计划，就已经清晰了。
在景栋开打之前，第七旅首先要对勐卡附近的勐库缅军施压，夺取勐卡周边地区的控制权。
随后，第七旅会与何邦雄的756旅合流，加强对景栋的围困，逼迫其他区域缅军调动支援。
到时候不管来的是缅军，还是505旅，联盟队伍都必须要将其打垮，以换取谈判的筹码，并用这个筹码，换取景栋的控制权。
军事永远都是为zz服务的，这句话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
哪怕是在蒲北这个军阀林立、武力至上的地方，也不可能脱离这个基本的原则。
不过，陈沉很怀疑，鲍家真的能在战后把事情谈妥吗？
他向鲍晓梅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这一次，鲍晓梅没有再轻浮地给出他任何承诺，而是一本正经地说道：
“没有人能保证最终的结果会走向何方，我们只不过是想要抓住这个完美的时机，进行一次尝试。”
“我想你不会不理解景栋的重大意义，如果我们能把景栋拿下来……整个蒲北的局势，都会发生质的改变。”
“有了这个重镇，我们可以彻底打通对外的通道，从景栋到大其力，有很多东西可以运进来，也有很多东西可以运出去。”
“所有人都会受益——除了老缅。”
“当然，如果你们认为前景不明朗，也可以选择不参与。”
“但我还是要说，这本来就是我们双方共同的目标，如果你们不参与，那将来分配战利品的时候……你们就同样不能参与了。”
陈沉缓缓点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
“我们会参与。”
笑话，别说打仗就是佣兵的宿命了，哪怕不考虑其他所谓大局，光是能接收景栋、彻底铲除暗影兵团这一点，也足够东风兵团出手了。
但，佣兵打仗和佤邦、第七旅还是不同的，东风兵团的利益，得提到前面来说。
“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陈沉开口问道。
“亿美金级别的佣金，从大其力到景栋、勐卡的完整商路，更稳定的生存环境，以及后续针对克钦的战斗打响时，来自佤邦的帮助。”
“合理，可以做。”
“那就，合作愉快？”
两人伸手握在一起，鲍晓梅迟迟没有松开，而是不断地用拇指划过陈沉的手背。
陈沉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随后说道：
“这次的行动，我们需要一个指挥官。”
“我的意思是，权限在何邦雄、何布帕之上的指挥官。”
“这个指挥官的人选，你们需要尽快考虑了。”
……
其实哪怕陈沉自己也没有想到，蒲北的局势会发展得如此之快。
明明好像几个月之前，这里的各个军阀都还在小打小闹，为了一条商路、几块地盘打得难解难分，可仅仅几个月之后，大家却又都组合成了派系明显的几支队伍，开始尝试着去干一些之前从来没有人干成过的大事了。
——当然，没有人干成，并不是说没有人干过。
只不过上一次，大家的联盟是基于信仰，而这一次，是基于利益罢了。
二者孰优孰劣，其实谁都清楚；但哪一个能走得更远，却不可能有定论。
总而言之，这不是陈沉需要去考虑的事情，他只需要看好眼前，看好即将发生的这一场“景栋之战”就行。
大方向已经确定，更细化的作战方案还没成型，在那之前，自己必须让东风兵团做好一切准备。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第一批重型防弹衣。
而事实上，这批具有举足轻重意义的防弹衣，也没有让陈沉等多久。
从小鱼提供联系人开始，仅仅一周之后，首批600件防弹衣及防弹插板运抵小勐拉，随后在徐友的操作下顺利经由达邦水路到达勐卡。
看着堆积如山的防弹衣，东风兵团的所有成员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这下发了。
要知道，东风兵团虽然确实不缺防弹衣，但从头到尾也是始终保持着“捉襟见肘”的状态。
20几个人勉强能凑齐4级甲，但其中有好几件都是中过弹的二手货，只不过把受损的前插板换到了不那么容易被集中的背部了而已。
而这一次，他们是真的实现了防弹衣自由。
由于货运体量太大，东风兵团这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全保密，再加上陈沉本来就不是打算要藏私的，所以干脆就任由消息扩散。
而这也就导致了一个结果：
防弹衣运到的时候，勐卡城里几乎所有武装团伙都收到了消息。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等待着东风兵团继续放出销售方面的消息，他们恨不得拿着钱直接冲到别墅里去要货，但碍于东风兵团在勐卡的惊人威势，到底是没有人敢这么干。
所以，最终跟陈沉同一时间见到货物的，其实也就胡狼、彭旭成和何布帕而已。
看着一箱一箱从大货车上卸下来的防弹衣，看着防弹衣装具略有些土味的涂装，胡狼不由得瘪了瘪嘴说道：
“看上去还真不太像回事……你说这玩意儿多少钱一件来着？”
“1万美金。”
陈沉开口回答道。
“我说的是进货价，进货价！”
“进货价能告诉你吗？这是我们的商业机密！”
“……得了吧沉船，你能卖一万美金，大家都已经知道这东西不怎么值钱了。过来，偷偷告诉我，进货价是多少钱？”
看着胡狼满脸期待的神情，陈沉最终还是开了口。
毕竟，这玩意的价格不可能是秘密的，再过一段时间，际华就该把东西上线到阿里巴巴去了……
“BOQ报2460美金，我们到手是1900美金。”
“1900？？这么便宜？”
胡狼惊讶地张大了嘴，但随即又说道：
“好吧，确实比我们现在使用的四级标准防弹衣要便宜很多，但也就那样。”
“按照成本加成率来算，这批防弹衣的造价应该在1500美金左右？嗯……比现役防弹衣的造价要低不少。”
“错了。”
陈沉打断了胡狼，解释道：
“你知道的，北边对外贸易出口、尤其是涉及到这种特种装备出口时是有一个特点的。”
“那就是，只改单位，不改数字。”
“很有可能，这批防弹衣的成本，就只有2460，RMB。”
“？？？？你是在开玩笑吗？！”
陈沉当然不是开玩笑，因为他知道，这玩意儿的成本不可能高到哪里去。
现在是有市场供不应求的红利，际华才能放心大胆地开个高价，但过段时间，等技术开始扩散之后……这玩意儿就要开始断崖式降价了。
“我没开玩笑，带防弹插板，就这个价格。”
其实陈沉还没有把最夸张的情况说出来，再过几年，能防85狙、SVD的四级防弹插板售价，就要降到百元以下了……
“……沉船，你们太可怕了。”
“你们摧毁了整个防具市场，战场生态会被你们完全改变的。”
“难怪你们一直坚持要提高火力强度，原来是因为你们预判了未来的趋势……”
“轻步兵全防护的时代要到了——等等，我再问一问，1900美金全套，到底有几块插板？”
“5块，包含两正两侧和一块护裆，后期还可以定制特殊形状的护腿和护颈。嗯，加量不加价。”
“……别说了，找个模特来，我要看看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胡狼恶狠狠地说道。
于是，陈沉安排人从服装店里倒腾出来一个服装模特，给它穿上最新的防弹衣、配上插板之后，各种武器开始轮流开火。
81杠，完全打不穿，哪怕多发命中同一位置，也打不穿。
M240，首发无法击穿，2发击穿，但未造成有效杀伤，3发后完全丧失防护力。
SCAR，7.62Nato的侵彻力上升了一个等级，但首发命中也仍然无法奈何这件看上去土里土气的防弹衣。
看到这个结果，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胡狼一边摸着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防弹插板，一边喃喃说道：
“完了，沉船，我们的Armor Express都还没开始卖，就彻底卖不出去了……”

第237章 攻城略地
测试结束，看热闹的胡狼自觉离开，而其他关键人物，则自发地聚集在了陈沉的别墅里。
四个人，鲍晓梅，何布帕，彭旭成，当然，还有陈沉。
其中彭旭成是纯粹的商业意图，他跟陈沉聊了一通有关后续供货可能性、以及采购优先级的问题，确定陈沉后续还能搞到货、并且还有机会供应给“其他人”之后，便也满意地告辞离开。
至于价格，他都懒得多问一句。
只有有货，就一定会有人买，贵不贵的，有什么关系呢？
对他这样的商人来说，“物品稀缺性”这个特质，他真的是比任何人都要敏锐了。
而在彭旭成走后，代表着真正能参与“未来大事”的三方势力，也终于第一次正式碰了头。
为了不让陈沉为难，鲍晓梅充当了谈话的“主持人”，直截了当地向第七旅说明了情况。
当然，她并没有把此前的所有信息和盘托出，更没有提任何与暗影兵团啦、文蚌啦相关的话题，而仅仅是从南北掸邦的纷争、以及第七旅在其中的位置的角度，给何布帕揭示了摆在他面前的机会。
通过这个细节，陈沉也感受到了鲍晓梅、或者说佤邦的区别对待。
当然，这种区别对待其实也是很正常的。
毕竟，哪怕不考虑某个长耳生物，东风兵团这种相对中立的势力，也比本身就具有庞大基本盘的第七旅、北掸邦更加可控，更加值得信任。
而在听完鲍晓梅的游说之后，何布帕也确实开始动摇了。
第七旅的发展已经接近瓶颈，因为这里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过特殊，水、陆交通线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中，哪怕周围矿产资源丰富，但如果无法掌握交通线，这里的资源也是终究没法变现的。
他迫切需要打破这样封闭的状况，而拿下景栋，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问题是，他怎么保证，自己不会在配合佤邦拿下景栋、实力大减之后被佤邦自北向南地吞掉？
没有人愿意成为别人的附庸，自立为王，才是这里最主流的规则。
何布帕提出了他的问题，鲍晓梅也做出了回答。
她说：
“我们需要你存在，我们需要你以‘不属于佤邦’的身份存在。”
“我们可以有共同的利益，共同的方向，但我们不能是‘同一体’。”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保证你安全的，不是在座的任何一个人，而是……”
鲍晓梅看向了陈沉的方向，陈沉心里暗骂了一声“艹”，但这种时候他也不可能去拆台，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我认为，鲍小姐的提议是可信的。”
“毕竟，我们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也都知道边界在哪里。”
“我们可以稍稍向更‘舒服’的方向走几步，但不能走得太过……”
“明白了。”
何布帕沉稳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些让人看不出深浅的温和笑容。
停顿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和505旅合作呢？”
直中要害。
所以说，能在蒲北成为一方霸主的人，绝对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这是鲍晓梅唯一隐瞒的东西，但却被何布帕一语道破。
不过好在，鲍晓梅早就已经想好了应对的策略，于是她解释道：
“召嘉良在地理距离上离我们太远了，而且他掌握着大其力——怀璧其罪，这就已经让他成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敌人，不是吗？”
“确实……”
何布帕信服地点了点头，而这一刻，陈沉也算是感受到了谈判策略中“九真一假”的真正魅力。
它的核心不在于把那“一假”藏起来，而是在于，哪怕别人知道其中有一假，但在“九真”的前提下，也可以假装不知道的忽略过去……
于是，三方就此达成了新一轮的共识。
继此前推动何邦雄挑起南掸邦内部争端之后，北掸－佤邦联盟的合作再次加深。
只不过这一次，第七旅也要亲自下场了……
何布帕有些感慨地看向陈沉，随后开口说道：
“沉船先生真的是少年英雄啊，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还在陈家手下当大头兵。”
“反观沉船先生，已经能跟这么多大人物平起平坐了。”
“而且，这次的行动，沉船先生也是出力颇多吧？光是那些防弹衣，就要花费不少美子。”
“这笔钱，可不能让沉船先生白出啊。”
听到他的话，陈沉不由得有些好笑。
好家伙，要东西就要东西，居然还整出这种花里胡哨的说辞来。
我都还没开口说话呢，你就预设了东西是给你用的了？
不过也确实，景栋攻略的第一战，就必然是要发生在第七旅和勐库营地之间的，既然如此，先加强第七旅、尽可能保存他们的实力，也确实是应有之义。
于是，陈沉回答道：
“我就坦白说了，这批防弹衣的成本不低，从北边运过来，我是花了大价钱去打点的，这部分的花费，我得想办法收回来。”
“我原本计划是开价1万五千美元一件，但在座都是自己人，咱们也不用勾心斗角了。”
“我总共能拿到1000套，一口价，8000美金一套，我可以给第七旅300套。”
“何旅长，你可以把自己精锐的私兵营完全武装起来，他们的战斗力提升，至少是倍数的！”
“有点贵了。”
何布帕故作犹豫地皱了皱眉，讨价还价道：
“沉船先生，我知道这个价格已经非常公道了。”
“而且大战在即，我们确实也急需大量防护装备。”
“但是，8000美金一套，我当场就得拿出240万美金来……这个钱，不是一个小数字啊。”
“何长官，240万美金，还不够我疏通关节的花费。”
陈沉不动声色地提醒，但实际上，他有个屁“关节费”，这笔生意的信息成本，也就是打给小鱼那个电话的长途电话费罢了……
不过，越是这么说，在何布帕看来反而越可信。
沉默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那就按这个价格来吧。”
“不过以后，等成本收回来了，这个价格是不是也得降一降？”
“那还用说？”
陈沉坦然地摊了摊手，回答道：
“以后这东西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便宜的。”
“我保证，第七旅的所有人，绝对都能用的起防弹衣。”
“那就没问题了！”
何布帕欣喜地跟陈沉握手，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装备的交接事宜进行得非常快，当天下午，何布帕就安排好了自己的军需官到东风兵团这边把防弹衣全部运走，而同时，货款也通过银行转账直接到账。
看着那个明晃晃的“2400000”的数字，陈沉不由得感慨军火生意的好做——这都还不是军火呢，就卖点防弹衣，就干出来300％的纯利润来了？！
这批货出手，他投入的成本全部收回，还多赚了几十万美金，总共花费的时间，也就一周出头……
卧槽，真就这么发展下去的话，还打个锤子的仗啊？
怪不得当初老美死活都不愿意参加二战呢，这种生意谁放得下啊？
——当然，这种话也只是玩笑。
老美之所以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军火商、甚至成为世界经济的中心，靠的可不仅仅是什么洛马啦、雷神啦、通用啦之类的，更多的，还是靠的人畜无害的胖子和小男孩。
安全是打出来的，市场也是打出来的。
而现在，在做成第一笔生意之后，东风兵团也要开始用实际行动去争夺自己的利益了。
作战指挥室里，陈沉向东风兵团核心组做了简报，说明了当前情况，以及下一步的计划。
“……我们已经与北掸邦、佤邦达成了共识，在未来两周的时间之内，第七旅将牵头对勐库营地的缅军施加压力，逼迫缅军退出勐库，退至景栋、或是东枝附近。”
“毫无疑问，这不可能是通过和平谈判可以解决的问题，双方必然会爆发冲突。”
“但，由于有前期整编计划的约束，双方会以相对克制的手段来进行‘交流’，也就是说，冲突会被局限在勐库营缅军和第七旅之间。”
“因此，如何快速将勐库营打散、如何在不影响缅方整体利益的情况下解决问题，就成了我们的核心目标。”
“要达成这个目标，我们必须制定出一套详细的作战方案。”
“而这套作战方案的精髓就是，快。”
“一定要快到其他缅军来不及反应，一定要把‘问题’做成‘既定事实’。”
“根据地图可知，缅东北军区距离勐库最近的驻军位于景隆，而从景隆到勐库，直线距离约160公里。”
“按照缅军的调遣速度，他们的大部队可以在两天之内赶到，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的作战窗口期，只有两天。”
“那么，作战想定如下。”
“我们将配合第七旅快速完成对勐库营地缅军腐败军官的斩首作战，行动目的是：缉拿毒贩。”
“斩首完成后，第七旅将发起对勐库营的全面接管，在最短时间内打掉缅军深入北掸邦境内的力量，拔出钉子，并在勐秀一带建立防线，阻挡缅军援军脚步。”
“随后，第七旅将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在勐秀布防，一路南下前往景栋附近，接替756旅的防守、围困位置。”
“而被替下来的756旅，将会从西侧绕过景栋，向南攻占帕劳，封锁景栋－大其力交通线。”
“至此，一阶段作战目标完成。”
“后续针对景栋、大其力的任务，将根据战局变化实时更新。”
“各位，清楚了吗？”
“清楚！”
听完陈沉的简报，指挥室里所有的核心组成员都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兴奋，这一刻，他们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致的，那就是：
卧槽，大的真的要来了！
是的，东风兵团之前也算打过打仗，但那种所谓的“打仗”，其实还是针对各个不成器的民地武装的。
甚至在民地武装中，都是排名倒数、相对来说比较菜的那一批。
可现在，东风兵团是真的要参与到正儿八经的“兵团作战”中去了！
先打勐库，再打景栋，最后把大其力也收入囊中。
攻城略地，沙场建功，这他么才是真正的战斗啊！
一想到那种“波澜壮阔”的未来，就连石大凯都忍不住眼神闪烁。
他还记得，在干掉陈深和指定的那个“何家人”的晚上，陈沉曾经颇有深意地说过，没有人会一辈子当佣兵的。
那现在，东风兵团，是不是终于要走出第一步了？
他很想问，但他却知道自己不能问。
——然而，他不问，更头铁的李帮却毫不避讳地问了出来。
“陈哥——团长，我们打下景栋之后……是不是勐卡就归我们了？”
“我的意思是，第七旅肯定是要调防到景栋的，那勐卡……”
“你想什么呢！”
陈沉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随后说道：
“记住，我们只是佣兵团，以后做大了，或许会成为规模庞大的集团公司。”
“但是，我们不是军阀，也不能是军阀，明白吗？”
“我明白！”
这话一说出口，白狗立刻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接话。
在他看来，核心组的几个人没一个能动团长的心的。
开什么玩笑，团长是什么背景，他怎么能自己立山头呢？
或者换个说法，他怎么能承认自己立山头呢？
开公司，做生意，步步为营，一切都合理合法，任谁也挑不出毛病，这才是正确的发展道路嘛！
依托着背后的那棵大树，搞出一个横跨蒲北的巨型公司，不比当什么狗屁军阀要好得多了？
于是，他满怀期待地看向陈沉，开口说道：
“咱们就是生意人，对吧团长？”
“……对，我们就是生意人。”
陈沉暗道白狗终于给自己省了一次心，但没想到，他的下一句话，就直接打回了原型。
他说：
“团长，我们现在卖防弹衣，啥时候能卖坦克啊？”
“……闭嘴吧你。”
陈沉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想要继续说话，但也就在这时，石大凯开口了。
而终于，他第一个提出了富有建设性的问题：
“我们针对勐库营的斩首行动……会以什么形式展开？”
“勐库营地地势非常险峻，防卫森严，想要进行渗透作战的话是不太容易的。”
“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稍微拖一拖，等直升机到位了之后，再去做考虑？”
听到他的话，陈沉摇了摇头。
“你的思路还是太狭隘了。”
“斩首行动，不是说我们真的要拿着刀冲到敌人面前去的。”
“勐卡距离勐库营地也就不到15公里，我们的AH－2，难道是摆来看的吗？”
“之前藏起来的炮弹，正好也可以……嗯，顺利成章地拿出来了。”

第238章 不是直－9买不起，是米－171更有性价比
计划的拟定是迅速的，但行动的展开却不能操之过急。
大规模联合作战可不像东风兵团之前打游击，光是一个指挥权的问题，就够参与行动的三方讨论个几天了。
当然，这也是必然要经过的环节，毕竟两支部队此前从来都没有合作的经验，现在不把问题解决，到战场上如果出现了信息传递不畅、指挥失灵的情况，那就非常致命了。
所以，陈沉也没有去催促他们，更没有给他们任何暗示，但相当戏剧性的是，三方争来争去，最终争出了一个令陈沉哭笑不得的结论，那就是：
由于两支主战部队各有其相对分离的作战任务，需要配合、联动的机会并不多，所以设立统一指挥完全没有必要。
指挥权仍然归一线部队所有，但为了方便后续的调度和联络，在三方之间应该设立一个类似于“作战参谋”的角色，专门负责沟通联络。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希望把这个差事安到陈沉的头上，因为他是几方势力中唯一一个没有“地盘”，也没有“既得利益”束缚的人。
这就好像在医院里，你的家人可能会希望你死，你的敌人更不用说，但，医生却是在任何情况下都希望你能活着的那个人。
三方当前联合的情况也是一样的，佤邦可以随时抽身，第七旅可能倒戈，756旅可能高一出釜底抽薪，但只有东风兵团，是会把打下景栋当成必然要完成的任务的……
对于这个判断，陈沉既没办法辩解，也没办法反驳，但他可绝对不会蠢到真的把事情接下来。
开玩笑呢？
我只是个佣兵，趁着你们搞大动作的时候掺一脚，接点任务卖点军火赚点钱，顺便把自己要办的事情办了，把该杀的人杀了就已经是极限了，你们还想把我拉下水？
快别扯了，这锅我可背不来。
更何况他也知道，这个所谓的“作战参谋”并不意味着自己成为了所有人的主官，也不能说明自己在这次超大规模的行动中有多大的决策权，最多也就是能获得一些超出预期的主动权。
不划算，非常不划算。
与其去操心这个，还不如抓紧时间搞钱！
使劲卖他么的防弹衣！
第二批防弹衣运抵勐卡之后，陈沉立刻安排突击艇和货船通过湄公河水道将其送往756旅，从756旅那里收回了巨量的回款。
随后，他马不停蹄地收拢了大量现金，通过徐友再一次向北边下发了采购订单。
这一次，他要了整整两千件防弹衣，准备稍稍囤积一段时间之后，再决定具体怎么分配出售。
当然，商路既然已经打通，联系既然已经建立，那么他就绝对不会浪费际华3523的关系。
这个年头，北边在光学观察器械方面已经有了一定的发展，尤其是2008年，所有热成像核心技术被突破，西方30万像素以上设备出口封锁禁令直接被干碎，民用热成像仪也开始蓬勃发展。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高德红外，甚至在2009年的时候，就干出来了两百万像素的红外焦平面阵列探测器，把热成像这种先进装备拖入了白菜领域。
而民用市场的发展虽然没有军用市场那么快，热成像仪、热成像望远镜的价格普遍还很高，但价格高，并不意味着买不到。
因为，禁令解除之后，各大国际厂商已经开始向北边倾销便携式热成像仪了……
他以“森林防火监测设备采购”的名义提出了采购需求，由际华厂出面，搜罗了一批市面上能买到的便携式热成像仪，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一百来个，总价也就不过110万美元。
什么星特朗、什么BIJIA、什么FEIRSH……应有尽有。
这些东西当然比不上陈沉他们自己使用的四目夜视仪那么精密、那么方便、那么“适合作战”，但，有无之间，就是生死的界限。
你们就要大打一场了，确定不先买来应应急？
除此之外，陈沉还买了一批普通望远镜，这玩意儿就真的是白菜价了，甚至际华最后都没收钱，完全当成赠品送了。
可陈沉转手卖给第七旅，也小赚了20万美金。
至此，短期内能卖的东西基本都被卖了个遍，发财的事情干完，陈沉也开始着手准备去获取自己需要的更多情报。
联军需要有人去盯死暗影兵团的动向，因为那是整个掸邦地区唯一仍然有能力执行斩首作战的“特种部队”，必须要防止他们在战场之外制造不必要的麻烦，如果可能的话，还要在大规模战斗开始之前，先把对方给解决掉。
这个任务，也是东风兵团的任务。
而要达成这个目标，最好的人选本来应该是经验丰富的姜河，但陈沉却没有选他。
原因很简单，他达不到可信的标准。
在这一点上，陈沉跟鲍晓梅的想法是一致的，所以在简单讨论之后，他们一致决定先把姜河软禁起来，由陈沉另外挑选人手去执行渗透侦查任务。
于是任务最终又落到了桑叶身上，反正他客串情报人员也不是第一次了，倒也算轻车熟路……
目送桑叶离开之后，陈沉这边能做的事情就都做完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
等待时机成熟，等待训练结束，等待后勤准备完全，等待勐库营的主要军官，返回他们的营地。
深夜，AH－2的炮口悄悄转向，陈沉仔细检查诸元，这一次，他算得很仔细。
——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毫无疑问，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的，只有小鱼。
“你干嘛呢？”
小鱼的语气让陈沉愣了一愣，甚至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思索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我在……调整炮位。”
“？？你别告诉我是那门AH－2……”
“就是。”
陈沉有些心虚地回答。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叛逆的小孩，正在做一些家长没有明令禁止，但很显然不会太赞同的事情，并且还被抓包了。
不过好在，小鱼似乎对他的回答、以及对他现在的处境早有准备，在听到这个答案之后，倒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略有点“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沉船，你记住，这次的事情，不是你的事情。”
“我打这个电话也是为了提醒你这一点，我们之前说过，商业的归商业，zz的归zz，我希望你能分得清。”
“不用担心，我分得很清。”
陈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并不是这次事件的主导者，我只希望借助这次的事件，去解决我们自己的一些问题。”
“比如干掉暗影兵团。”
“……为了干掉暗影兵团，你要把整个掸邦翻个个？”
“是鲍家翻的，又不是我，你应该打给鲍晓梅，或者鲍有祥……”
陈沉的回答差点把小鱼都噎了一跟头，缓了好几秒之后，她才继续说道：
“已经有人跟她聊过了，我管不着她，我只对你负责——我的工作只对你负责。”
“不管怎么样，你自己把握好尺度吧。”
“不要做你不该做的事情，永远不要。”
“否则，你就再也没法回头了。”
听到这话，陈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沉默片刻之后，他干脆利落地说道：
“你可以对我放一百个心。”
“我从来没有去推动任何事情，我只是做了一些佣兵会做的事情。”
“我只是卖装备，接任务，顺便干掉对我威胁最大的敌人。”
“什么佤邦、北掸邦、景栋……都只是背景板罢了。”
“他们干什么与我无关，说真的，我只是想干掉暗影兵团罢了。”
“……那就好。”
电话那头的小鱼语气瞬间放松下来，随后，她开口说道：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之前聊的一些事情，也就可以继续了。”
“你的直升机有眉目了，有两个方案，你选一个？”
陈沉瞬间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小鱼咳嗽一声，开口道：
“方案一，按你的要求给你海豚，但要等6个月。”
“方案二，给你米8，最多两周就能到。”
“怎么样，选哪一个？”
“？？？你压根就没打算让我选吧？？不是，这也太欺负人了，米－8什么年代的老古董，也要拿来跟……”
“是米－171sh，米－8的改进型。”
小鱼打断了陈沉，而后者在愣了一愣之后，立刻开口说道：
“方案二！方案二！去哪提货？！”

第239章 直升机来了
米－171SH，这架直升机身上兼具着“稀有”和“常见”两种属性。
其中，稀有是因为，这玩意儿直到2020年的时候，北方某大国都还在不断采购，因为它载重量大、功能性强、火力潜力巨大，非常适合作为多用途直升机使用。
作为一款直升机来说，它的强大性能，是相当稀有的。
但要说常见，其实也没有任何争议。
因为这玩意儿的原型机在20世纪50年代就已经诞生了，而它本身也是在1993年左右研制成功、在2000年投入量产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玩意儿就是“空中AK”的升级版，其产量之大、应用之广，世界上极少有其他型号的直升机能与之比肩。
什么非洲啦、中东啦、东南亚啦……到处都有这架直升机的身影。
甚至连佤邦，其实都是有两架米－171sh的。
而且，他们拿到的时间还相当早，在2008年的时候就已经被拍到过，2013年的时候都执行过几次针对缅军的“空中突击”任务了。
所以综合来讲，小鱼能提供这个型号的直升机，其实相比“海豚”，或者说直－9要靠谱得多了。
但问题是……去哪儿接货？
这玩意儿不会要自己去打吧？
给我个坐标，让我自己去抢？
陈沉心里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但好在，接下来小鱼的回答，让他稍稍放下心来。
“接货的问题你不用考虑，肯定不可能让你自己去开。”
“再说了，让你去开，你能开得明白吗？”
“……确实开不明白。”
其实不仅仅是开不明白，而是根本就不可能开得动。
一架米－171sh最多可以配置6名机组成员，包括飞行机长、飞行副驾、飞行机械员、放行机械师、电子专业员和勤务员。
其中电子专业员和勤务员可以合并，两个机械员勉强可以通用，但即使这样，至少也还需要4名机组成员，才能把这架飞机飞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东风兵团在短期内是基本没有可能独立运营米－171sh的，他之前的考虑，也是暂时依托保利、佤邦的力量先维持住，后期慢慢招聘、培养，最终实现完全的“自有化”。
所以，在小鱼问起的时候，他也是对自己的困难毫不掩饰，坦然说道：
“而且，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开、怎么开的问题，而是人才队伍培养的问题。”
“直升机毕竟跟地面上跑的车不一样，我们没有试错的机会，一个失误就有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另一方面，你自己也说了，这是一架米－171sh，我不知道上面会配什么武器，但天燕、C－5之类的应该是标配吧？”
“它的火力强度，都可以直接干翻一个小军阀了。”
“我不可能放心地把这东西交给外人，所以如果没有飞行机组成员的话，这东西我宁愿你先别给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听到他的话之后，小鱼似乎颇为满意，她拖长声音“嗯～”了一声，赞许地说道：
“想的很清楚嘛。”
“怎么样，你有什么好办法？”
这就是明摆着的试探了，不过陈沉也不会连这样的考验都扛不住。
略微犹豫之后，他开口说道：
“这个还是要看直升机的具体来源，以及交货方式。”
“首先我们排除一下北方货，因为还没到淘汰的时候，现役款也不可能给我们。”
“其次，排除下毛子货，毕竟如果是毛子货的话，你也不用给我打这个电话了，直接给我个联系人，我自己去联系得了。”
“综合来讲，大概率是某个东南亚国家的……走私货？老挝的？”
“如果真的是老挝的话，那机组成员其实还是比较好解决的，连人带货一起打包过来就好了，走装备出租路线，我记得他们不是有这服务吗？”
所谓的“装备出租”，其实是陈沉一种带着讽刺意味的说法，说的是金三角一带，包括缅、泰、老在内的国家军队普遍跟私人武装、军阀武装纠缠颇深，甚至可以花钱去购买一些军用装备、甚至是军队的使用权。
这一点，跟老美在伊拉克干的事情是差不多的。
如果真的是这条路线的话，陈沉完全可以安排人货分离，直升机按照正常报废、出口流程运到勐卡，人员则巧立名目，以“考察”啦，“交流”啦之类的形式租过来。
不过，这样的操作方法其实并没有完全解决“可信度”的问题，只能说双方互有把柄，比陈沉自己去找人要稍微可靠一些罢了。
所以，陈沉内心是不希望小鱼他们走这套流程的，但实在没办法的话，也可以凑合用用。
而在听到他的猜测之后，对面的小鱼却是毫不犹豫地直接否认。
“怎么可能搞得那么复杂？”
“我都说过了，商业的归商业，我们肯定也是以纯粹商业的形式完成约定。”
“你既然对米－171sh的武器配置那么熟悉……那你应该也知道，在蒲北，到底谁手里有这架直升机吧？”
“克钦，佤邦，克伦似乎有，我不太清楚。”
陈沉回答道。
“没错，克钦和佤邦都有，克伦是没有的，他们只有米－8。”
“那你知道佤邦的米－171，他们的直升机和飞行员是哪来的吗？”
“……那你别卖关子了，我真不知道，直接告诉我吧。”
陈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隐约感觉到，小鱼真的有点过于高看自己了。
开什么玩笑呢？我要是知道佤邦的直升机和飞行员怎么来的，我还用得着天天屁颠屁颠地巴结你，我自己不就去买了吗？
事实上，佤邦的直升机来源属于高度机密，很多人以为是北边直接过来的，但其实根本不是。
不仅仅直升机不是，上面的一系列武器装备、电子设备都不是。
陈沉知道他们是走了复杂且曲折的进口路线，借助老挝绕过了多方审核，但他确实不知道这条路是怎么走通的。
——不过，小鱼接下来的回答，给了他一个简单的答案。
“装备是跟老挝买的，老挝有自己的出口诉求，这点毫无疑问。”
“但，他们只管交付，交付完之后，就不管了。”
“所以，飞行员的问题，是另一个问题……不过，退役的民航飞行员，还是很多的……”
……
挂断了小鱼的电话，直升机的交付也终于有了明确的计划。
正如陈沉所预料地一样，货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目前就停在老挝某个无人知晓的民用机场里，燃油已经加满，C－5火箭弹已经挂好，虽然没有TY－90，但却多了机鼻、侧门、尾门三把12.7mm重机枪！
而且，这还不是最终武装状态。
因为它的短翼上还有两个挂点空着，如果有必要的话，以后是可以直接从毛子那里采购升级套件，挂上重型机炮的……
这玩意儿光是听着就觉得武德充沛，简直就是蒲北平替版的空中炮艇。
陈沉恨不得立刻就把飞机飞回来，但奈何飞行员还没到位，手续也还没安排妥当，陈沉也只好耐下性子来再多等几天。
可等着又能干啥呢？
联军的作战计划还未启动，哪怕AH－2的炮口已经瞄准了勐库军营，但在得不到指令之前，别说开炮了，陈沉连前沿观察哨都不能往外派。
再加上生意上的事情已经基本做完了，现在东风兵团的状态突出一个诡异。
就好像高考前的考生一样。
明明知道大考就在眼前，明明知道自己可能要面临重大考验，明明知道重大考验之后必然还有重大收获，这本来应该是最紧张的时候，但……
学校的领导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安排了三天的假期！
而且还他么把书全给你收走了，意思是让你在大考前好好放松放松！
谁能受得了这个？
于是，陈沉只好把自己略显压抑的情绪发泄到了东风兵团身上。
其具体表现形式就是……
训练直接开始上强度了。
当然，不是魔鬼周，不是魔鬼月。
而是极度枯燥，极度无聊的直升机登车、下车、索降训练。
白狗负责搞了个集装箱回来，然后找人在集装箱上切了个两小门，把集装箱架到一米多的高度，然后这边上、那边下，一练就是小半天。
除此之外，他们还练了在狭窄空间内操作机枪进行掩护的科目。
条件不够，人力来凑，找个吊车把集装箱吊在空中，机枪手搬个小板凳坐在小门边上，下面的人绑个绳子拉着集装箱晃来晃去。
虽然看上去真的有点可笑，但架不住这玩意儿是真的有效果。
仅仅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几个机枪手就已经完全适应了不规律晃动的场景，虽然打得不算准，可至少不会给自己晃吐了。
另外，既然机枪手适应了，那其他人也得适应适应。
不夸张地说，陈沉只花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完成了对东风兵团所有成员的全员祛魅化。
在此之前，他们看待直升机大多都抱着一种敬畏的、崇拜的、恐惧的心态，可两天之后，他们恐怕只剩下了……厌倦。
还有恶心。
也不知道等直升机真的飞过来的时候，在他们眼里会不会只是个涂装不同的大号集装箱……
不管怎么样，这一项训练的成果还是相当喜人的。
当然，因为它本身就不算太复杂，所以陈沉也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去堆熟练度，而是简单练完，能达到基本要求就放过了。
真正难的，是后面的索降训练。
这玩意儿就属于进阶技巧中的进阶技巧了，别说一般的佣兵，哪怕是各国正规军都有玩不好的。
印度就不用说了，一年不摔死几个都不好意思做年终总结，就连老美、毛子和北边某大国的空突旅，在这一个科目上也是频繁出事的。
陈沉并不是真的想让所有人都掌握直升机索降技能，用李帮的话来说，那就是练着玩玩儿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条绳子从别墅楼顶往下挂，然后所有人轮流索降，不敢下的就一脚踹下去，反正下面是游泳池，摔不死人。
这么练了3天，所有人那叫一个生无可恋，甚至已经发展到见了绳子就往腰上摸的程度。
这个习惯……
不好多说。
一晃5天的时间已经过去，小鱼那边又来了新的消息。
飞机已经准备好了，飞行员也已经到位了，现在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把直升机运过来了。
最晚五天之内就会到位，这是她的承诺。
但为什么是这个时间，又到底什么是合适的时机，小鱼没说，陈沉也不问。
他能做的，就是赶紧清理出一片场地来，作为直升机停靠的机场。
这事儿还是东风兵团自己来干，于是所有队员终于得到了短暂的休息，那些原本不愿干这种“杂活儿”的队员，也跟得到了恩赐一样抄起铁锹冲在了前面。
半天时间平出场地，一天时间做完简单铺装，两天时间拉好铁丝网，布置好电路，装好灯光，布置好监控和警戒哨位，一个粗陋到极点的临时机场，就算是搭建完成了。
——不过，机场虽然简陋，但陈沉选择的位置却一点都不儿戏。
周围有树木和高大建筑物掩护，中间是之前就已经装好的“吸毒有害健康”的广告牌，北边借助别墅主体建筑为掩护，南北则是湄公河的最宽处。
基本上，这个临时机场杜绝了所有可能的突袭，后续再多拉点伪装网啦、搭建个机库啦，就能保障它在地面上的安全性了。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直升机了。
陈沉越等越着急，恨不得直接把电话打给小鱼，问问安排得怎么样了。
但他也知道，如果小鱼说要等，那就肯定是得等。
——不过好在，他没有等多久。
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陈沉突然接到了小鱼的电话。
随后一小时不到的时间，直升机特有的轰鸣声突然降临在了勐卡。
陈沉亲自去做了地面引导，但实际上，这架直升机的驾驶员似乎并不太需要这种东西。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略有些粗暴的把陈沉心心念念的直升机拍在了地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摇晃。
发动机还没关闭，有人从侧门走了下来。
陈沉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欣喜地把手放在了飞机舱壁上。
就是这个感觉。
呼应上了。
他满脸陶醉，站在一旁的小鱼则是直接傻了。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算了，能说他什么呢……
凑合处着吧，还能掰了咋的？

第240章 有巢的鸟
“请在合同上签字，这是老挝芒新民航集团签署的救援直升机出口合同，总价350万美金，包含一系列救援、清障设备，以及货物运输、后续维保服务。”
“该合同一式三份，一份交你保存，一份交芒新民航，一份由我们保管。”
“请签署合同补充协议1，确认由我方——即泛东飞行培训中心承担后续的培训、保障工作。”
“我们将确保你方人员在未来72个月内取得直升机飞行执照，在此期间内，你方可借用我方提供的教练型直升机进行飞行训练，并积累飞行小时数。”
“具体培养计划，请看补充协议2。”
“请签署廉洁诚信承诺书、反洗钱承诺书、反商业贿赂承诺书、非美元素审核通过承诺书、EHS承诺书、SLA承诺书，请确认QOS条款、确认不可抗力条款、确认违约条款，并在每一页签字。”
“请签署补充协议3，确认后续备件、燃油等资源采购方案……”
别墅的作战指挥室里，陈沉手里的签字笔上下翻飞，在跟随直升机而来的专业人员的引导下，一份又一份地签署着文件。
这些文件的总厚度超过了两厘米，陈沉根本没可能每一页都看过去，但他却不得不在每一页上都签上自己的名字。
说真的，这绝对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工作，他恨不得让白狗代劳来干这件事情，但在小鱼严厉的眼神下，他最终还是甩了甩手，硬着头皮继续签了下去。
花费了整整两个小时，陈沉终于把所有文件都签完，这一刻，他真的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在做国际贸易的商人。
对面这些人专业到什么程度呢？
合同和补充协议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他们甚至还要求自己以华美家政清洁公司的名义去开立信用证，用信用证完成付款！
但这完全就是在开玩笑，别说没有银行会给蒲北的公司开信用证了，就算真开出来了，你们真的敢收吗？
所以，这只是一个由头，在陈沉表明了“无法开具信用证”的情况之后，对方再次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回款补充文件，要求陈沉签署并接受以DP形式付款。
陈沉从善如流，而进行到这一步之后，所有的证据链就全部被掐断，所有的风险都转移到了东风兵团的头上。
钱是立刻转出的，老挝那个所谓的芒新民航很快就收到了转账，而在此之后，这架直升机的所有权——不对，是使用权，终于归东风兵团了。
双方友好握手，随后，不相关的人员立刻离开，由陈沉安排车辆将他们送往小勐拉。
而留下来的，就是陈沉真正需要的人了。
不包括小鱼，总共6个。
除了飞行机组成员之外，还多了一个地勤。
这个配置比陈沉预想的还要“豪华”一些，他对此极为满意，看向小鱼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亲近。
小鱼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毛，最终咳嗽了一声，打破了稍稍有些尴尬的气氛。
她开口说道：
“合同上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那接下来就先互相认识一下吧。”
“我一个一个来介绍，首先是陈沉，你们也可以叫他的绰号沉船，他是华美家政清洁公司的老板，也是东风私人武力公司的老板。手续正规，符合国际法标准，正儿八经的生意人。”
听到他的介绍，陈沉立刻站起身，做出一副随和的姿态跟其他人一一握手，而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态度恭敬。
一轮握完，大家刚刚坐下，小鱼便又开始介绍其他人，从主驾到副驾，从机械师到地勤，一轮又一轮，几人站了又坐，坐了又站，场面相当滑稽。
不过，这样的介绍方式确实加深了所有人的记忆，至少在这个环节结束之后，陈沉已经能够叫出所有人的名字，也大概了解了他们的“生活习惯”了。
主驾叫程磊，是个五大三粗的老挝汉子，但他最爱吃的食物是煎饼卷大葱。
副驾叫张谦，看着有些小白脸，可非常能吃辣。
飞行机械师、放行机械师热衷面食，地勤和电子则偏好甜口。
总的来说，大家的习惯还是颇有不同的，但好在都不是矫情的人，没有被惯出来的毛病。
第一次见面就这样顺利地结束，哪怕别墅里的房间已经捉襟见肘，但陈沉还是清理出了足够的单人间供他们居住。
没办法，这些人都是宝贝，待遇高一点也是理所应当的。
而在安顿好机组成员之后，陈沉又重新跟小鱼回到了作战指挥室里，这一次，他们要聊的，就是真正的“正事”了。
“我以为你不会过来的——按道理来讲，在这种时候，你一个人来勐卡，安全性不太能得到保障。”
陈沉首先开口，而小鱼则是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在泰国的时候，安全性更得不到保障，这就是我的工作。”
“不用想太多，我不是单纯为了你的事情来的，事实上，我也已经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了。”
“蒲北将要迎来大变局，不管这里有没有你，我都应该在。”
“当然，如果没有你的话，这样的变局也不会发生……”
“什么鬼！”
陈沉像是炸了毛一样打断了小鱼的话，随后急不可待地解释道：
“这可跟我没关系啊，明明就是鲍家干出来的事情，锅不要甩到我身上好吧……”
听到他的话，小鱼狡黠一笑，反问道：
“现在知道我们的感受了？”
“……这完全是两种概念……算了，不聊这个。”
陈沉叹了口气，继续问道：
“我就想问问，这个机组的使用规则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明确的死线？”
小鱼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线。”
“正如我说的，这是一次你们跟老挝两家公司的交易，我只是一个牵线搭桥的角色，跟你之前买的防弹衣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我们不会对这架直升机的使用进行任何干涉，正如你所知道的，佤邦同样有米－171，但他们的使用……也是自由的。”
小鱼嘴里把“自由”这个词咬的很死，而陈沉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谓的自由就是，我不会阻止你干任何事情，但一定会秋后算账。
所以，你不要玩得太过火，有些大家心知肚明不能做的事情，也不要去做。
这一点其实完全没有什么不好接受的，所以陈沉也是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而紧接着，他又顺着这个话题，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所以这些机组成员，确实都是泛东公司的雇员？”
小鱼嗯了一声，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确实是。”
“他们没有任何你以为应该有的背景，他们真的就是……用自己的技能讨口饭吃。”
“怎么样，是不是跟你很像？”
“……像，简直太像了。”
陈沉深深吐了口气，没有再继续提问。
实际上，这两个问题就已经能够足够解决他的所有问题，消除他的所有顾虑了。
既然如此，再去追问、再去刨根问底，就是一种对大家都极端不礼貌的行为。
反倒是适时学会闭嘴，才是真正能维持合作最佳节奏的办法。
于是，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他们不再去聊什么直升机、也不再去聊佤邦、南北掸邦的局势，而是真的像是置身事外的“商人”一样，走出了房间，走在勐卡的夜色之下，聊起了有关居住区建设啦、运河挖掘啦之类的事情。
陈沉跟她说了一些自己未来的规划，比如要想办法扩建船坞，比如要建设直升机机场，比如如果有机会的话，还会想办法采购更多直升机，组成真正的直升机编队。
小鱼只是默默地听着，并没有提出建议，但当然也没有反驳。
聊到最后，陈沉觉得自己嘴巴都快说干了，于是便把话题的主动权抛回给了小鱼。
他本以为小鱼不会有啥可说的，还做好了接话的准备，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小鱼对东风兵团未来发展的见解，也根本不在他自己这个“当事人”之下。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她就完全点破了陈沉所面临的困境。
“立足于蒲北，你就注定不可能拥有一个‘合法’的身份，也无法通过正常的途径获取到更多的资源，更多的装备。”
“所以，你应该把自己的视野放宽一点，如果有可能的话，应该到海外去建立一个离岸公司，以后主要业务，就通过离岸公司去处理。”
“暗影兵团的模式其实是很合适的，他们的根基在美国，这就让他们拥有了更大的闪转腾挪的空间。”
“很简单的一个例子，如果他们想要直升机的话，就完全不需要像你那么复杂的方案。”
“极端一点来说，糯康都可以有武装直升机，为什么你直到现在才拿到？这其中的道理，我觉得你应该是明白的。”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默默点了点头。
停顿良久之后，他才开口说道：
“这是我想过的方案之一。”
“但是，有一个问题也是我必须要考虑的。”
“那就是，一旦我把自己的地基转移到蒲北之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就不受控了。”
“而我又必须在蒲北活动。”
“这是一个悖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
小鱼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看向陈沉，开口说道：
“但是有一点，是我能够相信的。”
“那就是，一只有巢的鸟，不会飞远。”
“……我要是没有呢？”
陈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哀伤，这是他从来没有跟谁提到过，但却不得不去面对的一个问题。
从“内心”来讲，毫无疑问，他当然是有巢的。
但，理性来说，他真的想不到有什么情况，能让自己真正意义上地“回巢”。
很多时候，他会刻意去逃避这个问题，说服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啦，“走一步看一步”啦之类的。
但随着自己的盘子铺的越来越大，联系越来越密切，这种希望反而变得越来越渺茫。
所以，他就干脆不去想了。
当然，他也没有想到，小鱼今天会主动提起。
或许是气氛到了？或许是直升机的交付，导致某些事情发生了变化？
陈沉不愿意用恶意去揣测小鱼、去揣测她背后所代表的那个阴影，他倒是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一种“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善意。
而在听到他的问题、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小鱼的眼神也是不由自主地闪烁了几下。
这一刻，她大概也想到了很多事情。
不过最终，那些复杂的、纷乱的、迷惑性极强的问题最终都归于统一，形成了一条无比清晰的主线，而这条主线，最终又汇聚成了一个无比简洁的回答。
她说：
“其实我觉得，你还是要抛开现象去看到本质。”
“你得想想我是谁，你是谁。”
“你得明白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想明白了这一点，你就应该知道……”
“只要我——以及我们还存在，你就是有巢的。”
“对吧？”
陈沉彻底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他又突然笑了起来。
他看着小鱼，开口问道：
“怎么，大晚上的来给我做思想zz建设了？客串政委啊你？”
小鱼被他突如其来的调侃噎得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地举起手想要拍过去，但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你今天晚上最好别来惹我了。”
小鱼一脸严肃地说道：
“你再多气我一句，我明天马上把人带走。”
“……倒也用不着那么霸道吧？”
陈沉尴尬地笑了笑，小心地看向了小鱼的眼睛。
嗯，确实生气了。
不过也是，他们在聊的问题虽然听上去是“感性”的，但实际上却是绝对绝对容不下有任何“异见”的底线话题。
自己非要在这种时候扯犊子，换谁来都得上头。
嗯，如果小鱼真是政委的话，估计自己的脑门上已经印上武装带的印花了……
想到这里，陈沉叹了口气，真诚地开口说道：
“太远的事情我也不说了，但不管怎么样，这次的事件我会尽量处理好的。”
“有一个情况，我不确定你们有没有掌握。”
“今天晚上，第七旅和南掸邦756旅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准备，同时根据情报，勐库营缅军主要军官在未来两天内会留在军营里。”
“另外，暗影兵团的动向也已经得到了确认，他们仍然留在景栋，没有做出意料之外的应对。”
“作战条件充分，机会很难得。”
“也就是说，今晚是勐卡、也有可能是南北掸邦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了。”
“明天，最晚后天，我们会协助第七旅发起进攻。”
“两个小时之后，我会把你送回小勐拉。”
“这没得商量，你也不用说什么‘这是你的工作’，我相信你的上级也会支持我的决定。”
“下次再见面……就得是景栋了。”
听到他的话，小鱼点头说道：
“佤邦已经报告了进展，我知情。”
“我计划明早七点离开勐卡，会有人接应。不过……你送也行。”
停顿了片刻，她又开口说道：
“记住，东西给你，是让你用的。”
“好好用，别死了。”

第241章 炮击
当天晚上，小鱼离开勐卡，随后，陈沉取出了之前藏好的三枚155榴弹，将其交给了第七旅复杂“看管”AH－2的炮兵。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去追究这三发炮弹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被陈沉有意隐藏了，因为它注定要被打出去，而且是为了实现双方的共同目标。
何布帕很自然地接受了陈沉“偶然从仓库里翻出来的”这个解释，毕竟东方兵团战利品那么多，翻箱倒柜之下找出几发炮弹，也是非常合理的吧？
甚至于，他还诚挚地向陈沉表达了感谢。
“……这次还是多亏陈长官，你别说，我们第七旅小两千号人，好用的炮没几门，155的炮弹也是少得可怜，打一发少一发。”
“之后我们还打算用在景栋那边的，我琢磨了一晚上，愣是没想出来去哪里匀两发炮弹，这下好了，多出来三发，基本上就够用了。”
听到他的话，陈沉差点都没绷住。
第七旅再怎么穷，从毛子那里来的D－1 152mm榴弹炮还是有4门的，炮弹至少也备了一个基数，不可能说三发炮弹就能上升到让何布帕斤斤计较的程度。
这其实是一个比较生硬的恭维。
但，生硬归生硬，主要是恭维，就已经能够说明何布帕的态度了。
所以，陈沉也没有去戳破他，而是笑着回答道：
“也是巧合了，我们的后勤管理能力还是比较落后，仓库里面有什么，自己心里都没数。”
“等这件事情结束了，还得跟何旅长交流交流，如果可行的话，干脆借第七旅的仓库用用好了。”
陈沉这话当然是客套，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自己赖以生存的基础交到别人手里。
但是，在何布帕听起来，这也是一种信任和友好的表示。
于是，有关“炮击”的计划就这样落了地，看着正在指挥自己的炮兵团队操炮的鲍启，何布帕有些好奇、又有些忧虑地问道：
“陈长官是打算直接在这个位置发起炮击吗？这里距离勐库营地有接近15公里，能打得到吗？”
“打移动目标很难，但是，打固定目标的话，还是相当简单的。”
陈沉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我们会向前派出两支侦查组，一支负责监视勐库营地人员动向，一支作为炮侦使用。”
“这门AH－2最大射程接近40公里，只要数据正确，基本上可以说指哪打哪……”
“炮侦？！”
何布帕的表情猛地一变，眼睛里充满震惊。
这其实也不能怪他，炮兵超视距打击是一门很大的学问，别说北掸邦军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民地武了，哪怕是缅正规军，其实都不太玩得转。
据陈沉了解，缅军部队虽然保有大量火炮，但实际上，他们炮兵队伍的素质极其低下，炮兵部队基本只有覆盖式打击能力。
或者说得直白一点，大多数时候，就是在可以目视观察的情况下，对一定距离之内的目标进行火力洗地。
这听起来很爽，可问题是……
真正的毁伤效果，却是极为有限的。
一直要到2017年左右，缅军山地部队才在塞尔维亚的帮助下进行了大规模的炮兵训练，并且组织了好几次大型演练，初步具备了精确打击的能力。
连缅军都这样，第七旅这种“民兵团”能做到什么程度，那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何布帕在听到“炮侦”这个词时，心里的震惊是完全不能用语言来形容的。
甚至可以说，他的震惊比看到空地上停着的那架米－171sh时还要剧烈。
毕竟，直升机这东西你说不好搞吧，想想办法也能搞到。
不怕出事的话，飞行员也可以请过来。
但炮侦？！
这他么代表的是什么，还不够明显吗？
如果不是有一支成体系的大规模部队在背后顶着，谁家好人会去学炮侦？？
看着何布帕的表情，陈沉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坏了，一不小心暴露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开口说道：
“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炮侦，其实就是一次抵近侦查，给火炮提供一个基本的指向……”
“但是只需要用一门火炮，就能精准命中吗？”
“AH－2打击精度在1.5米左右，15公里的范围，命中率还是很高的……”
何布帕完全呆了。
好家伙，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如果真的让自己的队伍来打……
15公里的范围，你别说精度1.5米了，能打出150米的精度，就他么谢天谢地了……
而在看到何布帕的表情之后，陈沉也意识到，自己真的是越解释越复杂了。
于是，他干脆略过了这个话题，直截了当地说道：
“何长官，我们还是不要讨论这种技术性的问题了。”
“各自做好我们各自的事情，我负责搞定斩首，你负责调度兵力。”
“这中间的时间差一定要管理好，如果在我们斩首结束之后，你们还没有完成部署合围，那问题就很严重了……”
听到陈沉的话，何布帕立刻整肃了神色，随后回答道：
“陈长官，这点你可以放心。”
“作战计划已经跟你同步过了，这一次我们绝对不会在调度上出任何问题。”
“目前，我们已经有三支百人级别的连级队伍靠近了缅军勐库营地，距离对方不到两公里。”
“在斩首结束之后，这三支队伍会立刻冲上去拖住对方，给后续的支援部队赢得时间。”
“我们会保证在1个小时之内完成合围，解除勐库营武装。”
“同时，我们会在两个小时之内建立防线，阻挡缅军援兵进攻——不过到了这一步，就不太可能发生战斗了。”
“我们会形成对峙，然后以谈判的方式解决问题。”
“至于陈长官你们……斩首执行完之后，就不用再管了。”
“明白。”
陈沉郑重点头。
而此时，在他们身后，第七旅的所有部队已经全部完成了集结。
场面相当壮观，甚至比陈沉当初带兵去打糯康还要壮观得多。
但，如果细细去看的话，就又会发现这支队伍中不和谐的部分了。
因为，不仅仅是载具的型号不统一，甚至连人员的着装都不统一。
他们进行敌我识别的方式，就是在手臂上系上一条红布。
陈沉很怀疑，如果真的面临高烈度、大跨度的战斗，这种敌我识别真的能有效吗？
不过这也不是自己应该要管的问题，总之，先打打看吧……
……
半小时之后，陈沉带队前往预定侦查阵地。
他不得不去，因为炮侦这玩意儿，必须要他亲临现场，才能玩得转。
不过，这次之后再多练几次，估计包括石大凯、白狗在内这些学习能力比较强的队员，也应该可以照葫芦画瓢了。
跟随着林河的脚步，一行7人顺着丛林不断前进，在相当微弱的GPS信号指引下朝勐库营地的方向前进。
走了整整两个小时，小队到达了预定高地，在清理掉高地附近遮蔽视线的障碍物之后，远处的勐库营地影影绰绰地出现在了眼前。
但当然，这还不是结束。
林河会跟杨树、李帮一起继续前进，作为火力侦察组抵近，从更近的视角去观察敌方具体的人员动向，与炮侦组形成联系纽带，指示精确方位。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陈沉的视野中，而陈沉则是立刻着手对炮侦组进行部署。
事实上，有关这片地区最最核心的“地形勘察”是早就已经完成了的——完成在很早很早以前，陈沉护送吉雅前往孟宾的时候。
他早就已经在作战地图上标注出了所有可用的方位物，而就在炮侦组侦查范围之内，就有足足四个方位物可用。
确定了具体需要使用的方位物之后，陈沉这才根据地形确定了最终的观察所主观、侧观，并安排白狗、矮脚一组前往侧观位置，而自己则带着石大凯坚守主观位置。
距离很远，陈沉他们所使用的望远镜精度不够，激光测距也不可用。
但好在陈沉有先见之明，之前进口专门留下了两台5公里以上的激光测距仪，再加上从第七旅那边搜罗来的老式40倍炮队镜，在观察设备上，就基本达到完善水准了。
一边部署炮队镜，陈沉一边通过无线电给所有人进行现场教学。
“……我们选择炮侦阵地的时候，一定要谨记几个原则，就是便于观察、便于疏散隐蔽、便于构工伪装、便于组织对敌坦克的防御的位置。”
“当然，蒲北这地方很难出现坦克，山地地形也不利于坦克机动，但有备无患，我们还是要尽可能做到完善。”
“另外，在主观和侧观的选择上，你们现在也看到了。”
“我们要根据地形，向目标点、主观连线的侧方300到500左右选择侧观。”
“这个距离主要是为了弥补主观观察死角，理论上距离是越远越好的，但考虑到主观有可能被敌摧毁，侧观需要迅速接替，所以距离也不宜过远……”
一边听着，石大凯一边拿出本子记录——这倒算是东风兵团成员的一个小习惯了。
毕竟，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沉船长官嘴里什么时候会蹦出来几句值得记录的战场小知识，那带个小本本就显得相当合理了。
看着他的动作，陈沉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一边架设方向盘，一边继续说道：
“方向盘一定要做到精确归北，用地图上的磁坐偏角修正。”
“一定要保证方向盘测出的方位跟地图一致，我们现在这个地图……相对比较老旧，但元素齐全准确，还是可用的。”
“后方，给定基准射向。”
陈沉通过无线电向鲍启发出命令，短暂等待之后，鲍启读出数据，陈沉立刻在方向盘上完成装定。
紧接着，陈沉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要测量主观、侧观直线距离，目前是420米。根据这个距离，我们要给侧观赋予反觇分划。”
“这样一来，三角就已经形成，可以测量距离了——当然，我们现在有激光测距，更加准确，但方法你们还是要学学的。”
说着，陈沉快速读取了数据，根据三角函数公式，算出了观目距离。
随后，他又根据方位物的精确坐标，采用主侧交汇法确定了观察所坐标、高程，向后方炮兵阵地完成了汇报。
至此，他完成了炮侦观察所部署所需的全部前置工作，接下来，就是要在侦察区域内对目标进行侦察了。
——没错，时间已经过去了小一个小时，但他们还没有真正往敌人阵地的方向看一眼……
这就是炮侦。
陈沉隐蔽好了一切设备，趴到地上等待前方抵近侦查组的情报反馈。
林河已经带队前进道距离勐库营地仅仅800米的位置，从他的视角来看，整个勐库营地的情况一览无余。
他按照陈沉之前教给他的东西快速指示出了几座关键建筑，陈沉提前跟侧观进行交会作业，自己担任计算组，计算完交汇分划、观目距离，向后方报告的同时，自己也在地图上做好了标记。
计算的工作只能他自己完成，连算带教，他又花了小一个小时的时间。
但好在，他们要进行的是一次“偷袭作战”，作战窗口宽敞得吓人，根本不赶时间。
而在这一切都完成之后，所有人开始进入潜伏等待时间。
他们必须要依据林河传回的情报，确定最终要炮击的具体目标，争取一次炮击，对尽可能多的敌方军官造成杀伤……
……
鲍启有些百无聊赖地坐在AH－2炮旁，他的身边是站着的何布帕。
后者的表情中带着些期待、又带着些茫然。
因为在他看来，东风兵团的这次作战实在是有点太过……不同寻常了。
大家都很松弛，就好像他们要进行的不是一场“大战”，反而是一次简单的训练而已。
尤其是这个叫1号、或者说叫鲍启的小伙子，他甚至还有闲心在纸上反复写写画画，嘴里不时发出“哦～～”的恍然大悟的声音。
何布帕很想问一句，你真的是来操炮的吗？
但终于，他并没有把话问出口。
而在漫长的等待之后，鲍启的神情也终于发生了变化。
他猛地站了起来，仔细地听着无线电中传来的情报，经过反复确认之后，终于向他那个冲在前线的指挥官报告道：
“气象条件良好，温压预设误差可控，我决心使用精密法对目标进行效力射，两发连续射，完毕！”
“明白！”
收到反馈，鲍启立刻指挥所有来自第七旅的炮兵开始装填、并不断报出诸元数据。
按照他的数据，猴子都能把炮调好。
但第七旅的炮兵仍然花了整整一分钟。
一分钟之后，鲍启亲自拉动拉火绳。
“轰！”
一发炮弹脱膛而出，紧接着，是修正后的第二发。
“轰！”
尘埃落定。
鲍启拍了拍手站起来，一旁的何布帕愕然问道：
“这……就结束了？”
“结束了。”
鲍启点点头，回答道：
“这才是真正的打炮。”

第242章 开战
15公里之外，勐库缅军的指挥所已经灰飞烟灭。
他们完全不知道炮弹是从哪里飞来的，也不知道该如何躲避，整个营地乱作一团，所有人都在忙着隐蔽。
但是，在两声短促的爆炸声之后，他们的周围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动静。
一切都是寂静的。
营地里是寂静的，山林里是寂静的，而那两个巨大的弹坑……
更是寂静的。
被命中的指挥所造就已经不复存在，而原本聚集在里面的那些军官，也没了一小半。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没了”。
被炸碎了，飘散在空中了。
155榴弹炮的威力绝对不是未经历过大规模战场的常人能够想像的，按照夸张的说法，它的杀伤范围可以覆盖小半个足球场。
而在爆炸核心的6米之内，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作齑粉，除非是躲在特制掩体后，否则，根本没有人能这个“死亡圆弧”中存活下来。
炮击之后两分钟，有人开始反应过来，跑到指挥所去查看情况。
他们试图去救人，可很快他们就发现，所谓的“救援”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没了的不用说，就算是那些还“完整”的，又该怎么去救呢？
剧烈的冲击波之下，他们的内脏很可能已经被震碎了，从他们口中吐出的鲜血里混合着内脏的碎块，混杂着胃里的呕吐物，场面骇人得就像是他们在消化自己……
这样恐怖的场景把这些没有真正经历过战场的缅军都吓蒙了，他们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防守迎敌，而是……
逃跑！
但，逃到哪里去呢？
敌人已经冲上来了！
何布帕的安排确实还是相当可靠的，他调出了自己的全部私兵，套上从陈沉那里搞来的防弹衣之后顶在了最前面。
这些私兵无论在战斗力还是战斗意志上，比东风兵团都要差太多。
可是，在防弹衣的加持下，他们冲入缅军营，真的就像是进入了无人之地！
尤其是在对方完全失去了指挥之后，私兵们简直杀疯了。
靠着何布帕此前在军营里专门组织的“防弹衣防弹效果宣传”的影响，他们几乎一个个都可以说是不怕死了。
所过之处，如同虎入狼群。
缅军的重火力点确实发挥了一定的作用，但很快就被迅速淹没。
而在第一批突击队抢占火力点之后，局势就开始向一边倒的方向发展了。
逃命，只有逃命。
要么，就是投降。
何布帕安排的援兵几乎没有发挥作用，因为战斗压根就没有持续一个小时那么长。
——事实上，只持续了15分钟。
整个勐库军营完全被接管，守军要么在下级军官的带领下不要命地突围而出，要么就是原地丢下武器放弃了抵抗。
在观察点上没有撤退的武装侦察组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哪怕是已经习惯了东风兵团以少胜多战例的三人，此时也感受到了一种……
前所未有的震撼。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大胜。
而且，这是一场压倒性的大胜。
而那个真正“制造”了这场大胜的人，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进入战场……
……
两个小时之后，陈沉带队返回了勐卡。
此时，第七旅已经完全接手了勐库军营，俘虏了超过400名缅军，并以此为筹码，与从勐秀一带紧急驰援而来的缅军达成了暂时停火，双方进入对峙局面。
对何布帕来说，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前所未有的大优势。
在此之前，哪怕第七旅有接近两千人，却始终被钉入勐卡附近的、勐库营这颗钉子牵制得死死的。
双方偶尔会爆发冲突，偶尔会打出几场伤亡过10人的“惨烈”战斗，可综合来讲，没有任何一方能彻底将另一方“拔出”。
而现在，这个目标，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实现了。
简单到，何布帕甚至都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看到满脸轻松地返回的陈沉，他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随后，他握住陈沉的手，声音颤抖着说道：
“陈长官，我们……打赢了！”
“伤亡不到50……几乎没有代价，我们把勐库营整个打掉了……”
“我从来都不知道，仗还可以这么打……你……”
“你简直就是……”
何布帕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真的已经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了。
但，面对他情真意切的崇敬和赞叹，陈沉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这次炮击的效果非常好。”
“应该说，我们的运气很好。”
“预设的气象条件参数正好跟实际的气象参数差别不大，这大大提高了我们的炮击精度，第一发就打在了对方指挥所的头顶上。”
“抵近武装侦察的效果也很好，正好抓住了他们高级军官开会的时间。”
“也不知道他们在开什么会……说不定是察觉到了你们的异常，正在开会讨论怎么应对。”
“这下好了，完全都不用讨论了……”
听到陈沉的话，何布帕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因为此时的他，内心真的已经完全被“震惊”占满了。
再也容不下任何别的情绪，再也说不出除了“佩服”之外的话。
于是，他几乎完全忽略了陈沉那些“自谦之辞”，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还是陈长官指挥的好，这一炮直接把缅军的自信都打没了。”
“我很怀疑，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跟我们对峙。”
“指挥所设在哪里都不行，一炮就能把他们端掉。”
“景栋那边也动起来了，我们刚刚收到消息，景栋的缅军已经开始往城内收缩，连外围的营地和哨点都放弃了不少……”
“那何邦雄也该动起来了吧？”
陈沉打断了他的话，开口问道。
“动起来了！”
何布帕郑重点头，随后说道：
“我已经派出两支部队前往景栋，目前正在达邦准备与756旅组织换防……”
“你等会儿！”
陈沉猛地意识到不对劲。
在达邦等待？！
那岂不是意味着，第七旅和756旅换防行动中，会出现一个至少半个小时的窗口期？？
如果在这个时候，景栋的守军对756旅发起进攻，然后一路打到达邦的话……
景栋的守军在向城内收缩，但，他们真的是收缩吗？！
陈沉的心猛地跳了起来，随后立刻说道：
“让756旅坚守阵地！”
“千万别动，因为一动……”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来得及说完。
就在这时，何布帕的情报副官跑到了他的面前，语气急切地说道：
“景栋的缅军全面出击了，他们组织了重武器，正在对景栋北侧的756旅发起进攻！”
“756旅可能顶不住了，我们必须尽快支援！”
何布帕愕然地愣在了原地，而陈沉则骤然冷静了下来。
果然，不可能那么顺利的。
己方计划周密，但敌人也不是傻子。
可问题是……
以景栋缅军的能力，他们不可能反应那么快的。
IMET。
暗影兵团。
他们提前介入了。
他们居然敢介入这种规模的行动？！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远处停着的直升机。
必须要守住756旅的防线，无论如何也要守住。
不然，缅军顺流而上，勐卡，就他么危险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原本是打算用这架直升机来对付暗影兵团的。
可现在……却不得不让它，提前上场了！

第243章 空突？开罐头！
东风兵团指挥室内，陈沉指着白板上的作战地图，对其他成员做着简报。
情况非常紧急，但哪怕再紧急，他们也不可能没头没脑地冲过去，而是必须花点时间，把己方的作战计划梳理完成。
否则，盲目开着直升机去打，那跟送死也没有太大区别。
看着已经整装待发的所有队员，陈沉开口说道：
“目前，景栋缅军和756旅主要的交战区在宛徘一带，也就是上一次，我们伏击陈深和私兵的位置。”
“这里是孟洋、勐拉公路的最近交汇处，可以说是景栋物资的主要输送干线之一。”
“756旅本来是在万拱村附近布防，有两个团的兵力，构筑了复杂的、多层次的防线。”
“但是，由于即将换防，756旅在调度上出现了问题，一线部队守备松懈，前出的侦察哨失去了对景栋缅军的情报控制。”
“这个细节被缅军方面抓住，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对万拱村组织了一轮覆盖式炮击，对当地的756旅驻军造成了重大杀伤。”
“随后，756旅组织后撤防守，他们的第一条防线几乎在瞬间就被景栋缅军的装甲连队突破……”
“等等，缅军还有装甲连队？”
听到陈沉的话，直升机驾驶员程磊没忍住举手打断，他的眼神中写满了迷惑，因为在他的概念里，景栋的缅军规模虽然大，但装备水平却是不算太高的。
有装甲单位，还能形成装甲连队进行突击……
这好像有点，太过夸张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凭己方手里这点兵力，哪里可能挡得住？
毕竟，相比起其他人，他对装甲合成部队威力的理解，可是要深刻太多了……
而在看到他的表情之后，陈沉先是愣了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这兄弟应该是会错意了。
于是，他赶紧开口解释道：
“我说的装甲连队不是你理解的那种装甲连队……怎么说呢……”
“嗯，应该说，这不能被称为装甲连队，而是由多种装甲单位临时组建起来的‘突击队’。”
“景栋本来就是缅军的重镇，从前期情报侦察结果来看，他们有多辆YW－531H装甲运输车、86A式轮式装甲车和ZFB－05式轻型轮式装甲车。”
“这些装甲车是他们逐步引进、逐步部署的，总数量不算太多，但加起来也能有十多辆。”
“另外，他们还有两辆PTL－02轮式突击炮，两辆MBT2000坦克，这是他们此前拉出来阅过兵、公开报道过的装备。”
“所以综合来看，他们能够组织起来的‘装甲集群’数量大概在15到20辆左右，放在蒲北这块地界、尤其是在北掸邦，这已经算是相当强大的火力了。”
“这些装甲车在对峙前期并没有被广泛使用，因为说实话，它们的防护力很低，在没有成体系装备支援的前提下，哪怕是一支轻步兵小队，都能轻而易举地干掉一辆价格昂贵的装甲车。”
“所以，在没确定要大规模开打之前，缅军把他们这些装甲车藏得很深。”
“但很显然，现在他们已经放开手脚了——我不知道背后是谁在指挥，不过，他们的动作确实很坚决。”
“光从压上大量装甲单位进行突击这一点来看，就能说明他们一定是有决心要在北侧战场取得进展的。”
“我们必须要想办法阻挡他们的攻势，至少要延缓，拖到第七旅支援到位，拖到双方完成换防、重新构筑起防线再说……”
听完陈沉的解释，程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对陈沉提到的那些装甲单位的性能当然不是完全熟悉的，但至少从名字上，他能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在仔细思索之后，他突然又提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
“所以，你提到的这些所有的装甲单位，就一点防空能力都没有？”
“……确实没有。”
“自行防空卡车，SK－1之类的也没有？”
“没有。”
陈沉默默回答道。
其实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景栋虽然在蒲北算是非常大的城市了，但放眼整个蒲甘，它算个屁啊？
不提仰光、曼德勒这种位于“稳定地区”的真正大城市，哪怕说东枝、腊戍、皎梅，其规模也不在景栋之下。
能因为其作为“金三角门户”的地位分到十几辆装甲车就已经不错了，防空，防谁的空？
民地武是没有空军的，泰国和北边倒是有空军，但这两方如果有任何一方盯上景栋的话，其实老缅也不用考虑怎么防了，乖乖缴械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在听到陈沉的回答后，程磊既感觉不可思议，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略微停顿了片刻，他又继续问道：
“装甲单位没有防空能力，那有没有便携式防空导弹？”
这个问题提的很刁钻，但陈沉回答起来却毫不费力。
因为他知道，在整个蒲北地区，唯一有能力搞到“导弹”的，就只有柴斯里。
而缅军内部，虽然肯定是有少量单兵导弹，但绝对不可能大规模部署到景栋。
于是，他开口回答道：
“类似前卫、毒刺这种导弹是都没有的，但我怀疑他们可能持有少量标枪导弹，用于针对民地武装自行改装的装甲车辆。”
“标枪可以攻击低速飞行的直升机，能对我们造成一定威胁……”
“没用的，我们打近地突击，速度起来就行，他们根本摸不到。”
程磊摇了摇头，继续问道：
“高炮呢？他们在战场附近部署了高炮吗？”
“没有，根据756旅反馈，景栋城区中心有少量防空炮，但距离当前作战区域接近15公里，射程上完全摸不到。”
“明白了。”
程磊长舒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那现在的情况就很清晰了——一句话，对方完全没有防空能力。”
“我觉得，我们不需要搞那么复杂。”
“你们继续留在勐卡，我们飞过去，把火箭弹打空。”
“然后，我们回来吃晚饭。”
……
与此同时，宛徘附近。
缅军景栋边防旅的“装甲突击连”已经跨过了756旅组织的第一道防线，在后方6门155口径KH－179重炮的掩护下，756旅根本就没有打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不得不说，大炮之所以被称为战争之神，一定是有道理的。
哪怕先进武器在不断发展，哪怕导弹、火箭弹的射程越来越远，威力越来越大，但简单、可靠的火炮，仍然是快速建立局部优势的最佳选择。
虽然六门炮打出来的“火网”有些稀疏，可在那种震天动地的气势之下，没有任何一支未经专业训练的队伍能抗住它所施加的泰山压顶的压力。
再加上后续跟进的装甲部队，边防旅对756旅阵地的突击完全称得上是“势如破竹”。
战车还在徐徐推进，此时他们这支装甲部队已经脱离了景栋城内火炮的掩护范围——当然不是真正脱离了火炮的射程，而是脱离了缅军可以操炮的距离。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在失去炮火掩护之后，轻装甲单位会变得相当脆弱，万一对方持有大量反装甲武器，比如火箭筒、火箭弹、或者轻型榴弹炮之类，装甲连队的攻势很可能会被阻挡，行进突击速度也会被迫降低。
但是，真正操控了这场突击的“战场指挥官”却刻意忽略了这个风险。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的愚蠢，事实上恰恰相反，这是出于他对战场最敏锐、最精确的判断。
站在战场边缘，来自暗影兵团IMET小组的、硕果仅存的最后一名队员、也是IMET小组指挥官的、名叫康纳的男人举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战场的形式。
他很难不去感慨这支队伍的装备水平之差、战斗意志之薄弱、技战术水平之低劣，因为明明自己已经多次交代过在突击过程中要保持阵型，但在打出优势之后，那些该死的缅军士兵不出所料地把他的所有命令全部都抛在了脑后。
轻装甲单位窜到了重装甲单位的前面，两辆本来应该是当做盾牌使用的坦克落到了最后，而携带着无控火箭弹的轻型装甲车则在打完弹药之后，挡在了整个装甲连的射界上。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敌人中有一个稍稍懂一点现代装甲部队战术的指挥官的话，在己方这么大的破绽面前，他们一定会立刻发起反攻，运用高速突进的反装甲轻步兵队伍，以极小的代价把这支“装甲突击连”全部都换掉。
但是，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自己的敌人毕竟只是民地武装罢了，他们的作战水准，也就仅仅局限于“能组织起拿枪的步兵往上冲”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去过多地考虑风险，实际上还真的是没有必要的。
唯一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快。
用最快的速度冲破敌人的所有防线，把他们部署在北侧的部队全部吞掉，接管孟洋公路，然后顺着这条交通主干道一路北上，拿下那个叫做“勐卡”的北掸邦重镇。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帮助缅军真正夺回主动权，弥补他们在勐库营地的打败所造成的“缺口”。
也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有机会将景栋留在缅军手中，维持住这个“势力扩张”的重要据点。
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也是他之所以要介入这场纷争的根本原因。
该死……本来邦隆才是他心目中的理想基地的。
但那支叫做“东风”的佣兵团……他们实在是强得有点过分。
5对6，明明是己方占优，但他们居然能拖到支援赶来，拖到用重机枪完成收割的那一刻。
这样的素质，哪怕放眼整个蒲北，也找不出来第二家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一切就要结束了。
等缅军攻下勐卡，失去了一切根基的东风兵团哪怕能逃出去，也会像没有了养分的大树一样迅速枯死，而暗影兵团则可以踩在他们的尸体上，一步一步发展壮大……
想到这里，康纳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重新拿起对讲机，对所有装甲单位接连下令道：
“注意展开阵型，不要靠的太紧！”
“坦克快点跟上，不要藏在后面，那你们才是最重要的火力支点！”
“步坦协同！步坦协同！蠢货！不是让你们躲在坦克旁边！你不怕被重机枪打死吗？！”
“步兵连往后站！从侧后方获取视野，打击对方的步兵，不要让他们搞自杀式袭击！”
“火箭炮！火箭炮退下来！重新装弹，打击敌人后方的炮兵阵地！”
“什么叫看不到？！盲射！盲射！”
……
一系列复杂而精确的指令无可置疑地展示了康纳的指挥实力，也展示了他对战场的敏锐直觉。
毫无疑问，他真的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
——这不仅仅是自夸。
事实上，在今天这片战场上，这是参与者得出的共同结论。
缅军的优势可不仅仅是依靠装甲连队突击打出来的，而是依靠炮车协同、步炮协同打出来的！
能在指挥有效率低下、人员素质也同样低下的情况里打出这样的突袭，放眼整个蒲北，也绝对是独一份的存在了。
756旅的两个团级作战单位正在节节败退，他们已经损失了超过10％的兵力。
但让康纳感到意外的是，这支部队居然还没有崩溃。
也许是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他们。
或许是利益，或许是信念，或许是……援兵的消息？
但那都没有意义了。
援兵注定赶不过来了。
康纳很有信心，最多只需要再多5分钟，他就能将整场战斗彻底终结。
而在打倒756旅之后，那支现在还在达邦的部队，就是下一个目标。
一切就要结束了。
康纳的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很想见一见东风兵团的指挥官，然后对他说一句话：
“你没有想到，我会用这种方式打败你吧？”
——但，自己很可能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因为那支佣兵团，注定是要被淹没在重火力之下。
看着756旅崩溃的防线，康纳敏锐地意识到了战场的变化。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下令道：
“全面进攻，打垮他们那！”
一瞬间，己方的所有部队全部动了起来。
他们的速度陡然提升，向着敌人的方向猛冲而去。
胜利就在眨眼之间——可真的也就在这眨眼之间，康纳的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幅绝不可能出现的画面。
数条火舌扑向了冲在最前方的那辆坦克，随后，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坦克脆弱的顶部装甲被击穿，仅仅几秒钟之内，殉爆的炫丽火花喷洒而出。
这……是反坦克导弹？
康纳懵了。
但更懵的还在后面。
在那座低矮的山后，连续不断的火箭弹仍在射出。
而夹杂其中的，还有曳光弹划破天空的痕迹。
这样的画面，康纳实在是太熟悉了。
疣猪？？
他的身体僵在了原地，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不可能是疣猪。
这螺旋桨的声音……
是米－8。
不，是米－171sh！
康纳目眦欲裂，他握住对讲机的手不断颤抖，语气也变得声嘶力竭。
“撤退！！所有装甲单位撤退！！”
“他们有直升机！他妈的他们有武装直升机！！”
“撤回到防空高炮掩护范围！！快！！”
——然而，无论他怎么呼喊，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一架庞大的、看上去略显笨重的直升机以极为灵巧的姿态转过了山口，随后，以低得惊人的高度掠过了正在突击的装甲连队的头顶。
火箭弹密集喷出，康纳认出来，那是某个国家特有的C－5。
体积小，威力小。
可打打轻装甲单位，打打贯顶攻击，却太够了……
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转瞬之间，超过6辆装甲车炸成了焦黑的残骸。
而那架直升机，则是在以一个毫不花哨的拉升急停动作掉头之后，再次朝着地面装甲连队飞了过去……
此时，康纳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一刻，他深深地体会到了，那些曾经被阿帕奇支配的地面武装人员的绝望……

第244章 斩首？我也会
“我们的一阶段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观察暗影兵团动向，同时等待第七旅、756旅的下一步行动。”
“这次的直升机突袭打得非常精彩，据756旅反馈的前方战报，我们总共摧毁了11辆装甲车，其中包括一辆坦克。”
“这对景栋缅军实力的重大打击，现在，他们基本上已经丧失了从内部突防的能力。”
“我们的行动是果断的、坚决的、有效的，当然，这离不开机组成员的英勇作战……”
别墅指挥室内，陈沉看着刚刚赶回来的、脸上还带着硝烟气息、但表情却无比振奋、甚至是愉快的米－171机组人员，脸上浮现出一个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他倒是很想正常地走走流程，夸一夸这些飞行员，然后再给他们上点价值什么的。
但问题是，这些人的反应，跟他想的完全都不一样啊！
没什么大义凛然，也没有什么“无私奉献”，有的只是放开手脚大战一场之后的兴奋，甚至是满足……
什么情况？
合着你们是到这来过瘾来了是吧？
退役十几年，到了终于开荤了？
难怪小鱼那边会挑出你们几个人来，合着她说的“跟我很像”，指的是这个方面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直升机空袭所发挥的作用的确是巨大的。
在没有战区防空能力的情况下，树梢杀手对地面单位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根据程磊的汇报，在新型火控雷达的引导下，他们仅仅是一次穿越就打掉了4辆轻装甲单位，在调整方向后又打掉了4辆。
整个过程，也就两分钟。
而这两分钟之后，缅方的“装甲集群”彻底宣告崩溃，他们只顾着逃跑，根本没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当然，手里扛着RPG和40火朝天上乱打的不算。
真实战场上，想要用RPG击毁直升机，大概只有在悬停、起飞、降落的情况下才有机会。
那你想打中高速机动中的直升机？
那跟你想吐口唾沫把苍蝇黏下来没什么区别。
漫天乱飞的RPG根本就没有给直升机造成任何威胁，充其量也就是当了一轮气氛组、给米－171sh的收割放了一场庆功烟花罢了。
在突袭的最后阶段，直升机好整以暇地用精确火力最后收掉了3辆装甲车，就如同程磊一开始所说的，直到打光了火箭弹、大口径机枪又没办法造成实质性伤害之后，他们才启程返回。
而在他们返回之后，756旅已经开始组织反攻，准备重新夺回前沿阵地了……
这是一场大胜——在险之又险的境地下，通过装备优势打出来的、绝对压倒性的大胜。
不仅仅是直升机，最后的追击阶段，身穿着重型防弹衣的756旅士兵突入战场，把缅军的溃兵撵得满山乱跑。
那些士兵身上别说防弹衣，甚至连携行具都没有，在失去了装甲车的掩护之后，在重甲战士的面前，他们真的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一轮反攻，缅军阵亡超过两百，被俘超过300。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大，可实际上，却已经达到了整个景栋驻军人数的十分之一！
只能说，还好景栋缅军边防旅有这座大城作为依托，要不然，在付出这样的伤亡代价之后，如果是野战环境，这一整支部队都已经崩溃了……
战果很大，功劳很大。
所以，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于是，在略微停顿几秒之后，陈沉继续开口道：
“考虑到这次作战中直升机机组人员所面临的危险和困难，后续我们在战利品分配时，也会略微提高机组成员的分成权重，以资鼓励。”
听到他的话，程磊立刻举手说道：
“首长同——团长，没必要，我们这次作战其实没有太大危险性，真的就是……散步一样。”
“哈哈，老缅比我们预计地还要弱，他们别说组织战区防空了，甚至连基本的应对空中打击的训练都没有过。”
“我觉得，如果我们有充足弹药的话，这一架直升机，甚至可以把整个南北掸邦都推平了……”
程磊的话说出来多少是有点膨胀，毕竟缅军并不是真的一点防空、或者空战能力都没有，他们还是有不少直升机、不少喷气式战斗机的。
只不过，以他们在景栋和南北掸邦表现出来的实力和资源来看，程磊的判断确实没有夸张的成分……
于是，陈沉开口说道：
“当一件打破战场格局的新装备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时，它所能够造成的杀伤必然是巨大的。”
“现在的直升机，以后的隐身战斗机，再往后的小型无人机，都必然会在他们登场时打出一波重大战果。”
“但是，我们的敌人也是会学习的，在这次之后，我们恐怕很难再抓到肆无忌惮地使用直升机进行空袭的机会了。”
“没错，确实是这样。”
程磊缓缓点头，这一刻，他在陈沉的身上找到了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什么叫“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啊？
这不就是典型的代表吗？
难怪组织——公司会把自己这批人安排过来，合着还真是自己人啊……
略微停顿之后，他继续说道：
“所以，其实我们这次的战果还是不够大——敌人至少有5辆装甲车辆逃脱，我们弹药不足，没能完成追击。”
“奖励的话就不用了，后续我们会考虑如何优化弹药管理。”
“当然，这次作战上的不足主要也是我们对敌人的误判导致的，如果早知道他们那么菜，我们其实可以……”
“不说这个。”
陈沉挥手打断了程磊的发言，开口说道：
“战场上形式千变万化，不可能追求十全十美，我们的作战理念是以谨慎为主，以尽最大可能保留有生力量为主，这一点，你们也要记住。”
“明白！”
程磊立刻答复，也不再多说，而陈沉在略微思索之后，则继续做出了后续的布置。
“目前，我们所面临的局势是清晰的。”
“在景栋以北、勐秀以东两条战线上，第七旅已经分别与缅方达成了僵持，在短期内，双方很可能不会再爆发激烈冲突。”
“同时，756旅两支作战团已经从西侧绕过景栋，与原本就位于西侧的守军汇合，并开始向景栋南侧调动。”
“他们将在帕劳一带建立防线，封死景栋全部出入城路线，正式形成对景栋的围困。”
“接下来，最有可能爆发的战斗，就在帕劳一带。”
“当前，505旅的态度还并不明确，但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会在短期内站出来与缅军合流，并联合景栋边防旅共同对756旅施压。”
“756旅很有可能陷入被前后夹击的状况，在不可能得到南北掸邦其他旅团支援的情况下，他们所要面临的风险是极大的……”
“其他旅不来支援吗？南掸邦757旅不是就在孟班附近吗？”
白狗举手打断，提出了他自己的疑惑。
还没等陈沉回答，石大凯便抢先说道：
“南掸邦不可能有任何一支旅团出头帮任何一方，他们只会观望。”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他们不可能知道谁能赢，所以也不可能去冒险。”
“说的直白一点，谁赢，他们就帮谁。”
“所以要获得支援，就必须得先打赢。”
“至于北掸邦……那就更不用说了。除了第七旅之外，其他的队伍天远地远，哪怕想帮，也插不上手的。”
“明白了。”
白狗缓缓点头，略微停顿后又若有所思地说道：
“从总兵力上来看，756旅加上第七旅，勉强是可以跟景栋边防旅打个平手的。”
“但是如果505旅反水，那就不好说了。”
“召嘉良手下据说有接近4000人，哪怕只分出两千来，也是一个巨大的压力。”
“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就靠756旅自己来顶？”
“没错。”
陈沉毫不犹豫地点头，回答道：
“他们只能自己去顶。”
“帕劳防线上，756旅会投入两千五百人左右，这两千五百人有炮兵支援，并且有少量摩托化部队，理论上来说，战斗力还是相当强的。”
“他们只要先分兵打掉505旅的援兵，然后再掉头按住景栋出城的缅军，就基本能取得胜利了。”
陈沉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其他人听起来，却觉得不可思议。
两千五百人，你至少要留下两千人防守吧？
那也就是说，要用两千人吞掉两千人，然后打剩下的队伍还得掉头再挡住两三千人的进攻……
756旅不是东风兵团，他们怎么可能做得到？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怀疑的神色——程磊那伙人除外。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他么不是最基本的操作吗……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其他人在担心什么。
兵力1比1还打不过，那您还能有点啥用啊？
可初来乍到，他们不了解情况，也不好随便提问，于是便只能默默地坐在那里，等待陈沉的解释。
而陈沉也看出了众人的担忧，于是也不再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756旅会很难，所以我们要帮他们一把。”
“我们需要完成两次斩首行动。”
“第一次，是针对缅军在景栋的指挥中枢的斩首。”
“现在我们各方都严重怀疑，这一次缅军在宛徘组织的突击是有第三方在做指挥的——说白了，就是暗影兵团。”
“那么接下来，这样的指挥和援助必然还会不断出现，我们必须要截断这个势头。”
“也就是说，我们得想办法在对峙之中，把暗影兵团隔空打掉。”
说到这里，陈沉略微停顿片刻，见所有人没有异议之后，才继续开口道：
“第二次，是针对505旅的斩首。”
“我们要干掉召嘉良，切断他的远程指挥。”
“对这两个目标，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没有！”
所有队员一齐回答，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顺理成章地，会议开始进入到具体部署的环节……
……
而与此同时，景栋城内，一座并不显眼、但格外坚固的低层建筑内，康纳正坐在椅子上，用酒精和碘伏处理着自己被擦伤的小臂。
毫无疑问，他是幸运的。
能在一架“准武装直升机”的追杀下活下来，怎么都算得上是命大了。
但同时，他也是倒霉透顶的。
因为，他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战局、好不容易运营出来的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机会，就这样被一架直升机给碾碎了……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手。
第七旅是不可能有直升机的，756旅就更不用说了。
能拿到直升机的，也就只有东风兵团了——那个背景不明，但又格外显眼的东风兵团。
康纳没有去想直升机是从哪里来的，因为他清楚，追查这种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人家能在战场上用上，就意味着这件装备一定是干干净净的。
既然如此，围绕这种东西去争吵、去质疑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好好想想，在之后的战斗力怎么去克制直升机对己方的压制。
防空火力的重要性上升了一个等级，必须对己方的高炮进行改装，至少需要将其改造成具有一定机动能力的移动防空载具。
除此之外，战术上的选择也必须更加谨慎，尝试打突袭已经不可能了，因为敌人的支援速度会更快。
那就只能稳扎稳打，或者出奇制胜。
康纳的眉头皱了起来。
自己手里可以运用的力量实在是太少了，暗影兵团虽然还算一支特种作战部队，但要靠他们去扭转局势，真的不可能。
因为，自己的敌人，也不是弱者。
但……
把这支队伍放在城里也不是那么回事，这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
或许，应该尝试尝试，至少想办法解决掉756旅的问题？
根据前期情报显示，756旅的指挥中枢仍然被部署在孟宾，而孟宾距离景栋，只有几十公里的距离。
虽然出城的道路都已经被封死，但那是对载具、以及大规模作战部队而言的。
小股力量渗透、潜行出城，问题倒也不大……
想到这里，康纳对着等在一旁的副官挥了挥手，随后说道：
“帮我把人都叫过来，我要进行战术研讨。”
“我要打掉756旅的指挥中枢。”
“大部队必须配合我的行动。”
“如果这次斩首能成功……那我们的胜算，就能大大提升了……”

第245章 你才是老虎
“暗影兵团的事情，不好弄啊。”
勐卡，别墅客厅里，石大凯坐在陈沉的对面，略微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已经看过了桑叶最新传回来的情报，情报上的信息显示，暗影兵团最近的活动已经降到了最低点，他们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以最低调的方式潜伏下来，熬过这次的景栋危机。
这种趋势最明显的表征就是，暗影兵团的“办事处”已经很久没有人员出入了，而那些此前被摸清楚常常有暗影兵团佣兵出没的位置，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桑叶已经在事实上失去了对目标的监控，虽然他还在不断地尝试和摸索，但想要把已经断掉的线重新接上，可能性的确不大。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按照陈沉的指令，尽可能地去获取有关暗影兵团“盟友”的消息。
比如跟他们合作的商行啦，比如他们经常交往的军官啦，甚至包括他们常常订餐的饭店，他们使用的物流、快递公司。
在石大凯看来，这其实就是“做了好过不做”的无用功而已。
东风兵团想要完成对暗影兵团的斩首、尤其是想要摧毁其核心指挥中枢，实际上是难上加难的。
并不是难在“打”这件事本身，而是难在“找不到人”。
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陈沉也是无奈点头。
他开口说道：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对手不是蠢货，他们完全知道在现在的情况下什么是最安全的打法。”
“现在整个掸邦的灯都已经被关掉了，藏在黑暗里的人天然就有巨大的优势。”
“我们对他们做的毕竟只是监控，而不是渗透，桑叶能做到这一步、能判断出他们活动失常，实际上就已经很不错了。”
石大凯微微点头，思索片刻后突然问道：
“如果一开始我们派姜河过去的话，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不可能的，姜河再怎么强，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对暗影兵团的渗透——就算是渗透，也只能是涉及一些外围部门。”
“本质上，这并不能改变我们的处境。”
“确实……”
石大凯轻轻叹了口气，转而又问道：
“那些尸体呢？还有文章可做吗？比如我们主动把尸体送回去？”
“他们不会上钩，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大家都是惊弓之鸟。”
“那就是彻底没办法？那我们到底……怎么去执行斩首？”
陈沉靠倒在沙发上，摊手说道：
“其实没办法。”
“打仗打的不仅是装备，更重要的还是信息。”
“现在的我们最缺的，其实也就是信息。”
“我提出斩首的方案，并不是因为我有把握能做到，而是在当前的情况下我们必须去做。”
“但有没有机会，是另一回事。”
“说实话，我觉得对方不会给机会的——他们有可能跟我们一样，发起对第七旅、或者对756旅的斩首行动，可即使我们能将计就计打掉他们外围的作战小组，也伤及不到他们的根基。”
“相反，还可能让他们更加警惕，彻底毁灭掉那一丝丝的机会。”
“那我们就……只能等着？看有没有新的机会出现？”
“没错，只能等着。”
陈沉的话一出口，石大凯也沉默下来。
他左思右想，确实找不出暗影兵团的任何破绽，也想不到能逼他们现身的方法。
“之前应该先不打邦隆的。”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哪里预料得到？我们打邦隆的时候，可不知道佤邦那边那么快就要下那么大一盘棋。”
“人不可能是全知全能的，要学会接受事情的变化。”
陈沉的神态平静，语气也很放松，似乎眼前的“困境”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看着陈沉的表情，石大凯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种东西也发生了变化。
他其实一直是个悲观主义者，这一点是绝对不需要怀疑的。
而作为悲观主义者，最典型的特征其实不是“悲观”本身，而是所谓的“控制欲”。
他希望把所有的事情都控制在自己手里，希望所有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前进，如果一件事情有出现风险的可能，那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把风险的根源消除。
这是矛盾的，因为他选择的“消除风险”的方案，往往会显得非常激进。
但是，这又是不矛盾的。
因为无论再激进的方案，在本质上都是因为那种无法被抹除的悲观导致的。
在很长时间里，他觉得自己跟陈沉、这个带领自己一路走来的长官很像。
无论是行事的方式，还是判断事情的方向都惊人地一致，这让他以为陈沉也是个悲观主义者。
可今天……他却恍然发现，原来不是这样。
陈沉只是谨慎，彻头彻尾的谨慎。
但他并不悲观，他能够非常顺畅地接受自己的“失控”，并且极端自信地认为，他能在任何失控的条件下重新把事情拉回正轨。
这似乎才是面对困境时，真正应该有的心态。
自己有必要那么悲观吗？
难道，东风兵团一次又一次的成功，还不足以让自己对这支队伍形成基本的信心吗？
一瞬间，石大凯豁然开朗了。
是的，根本就没必要那么焦虑。
有什么好焦虑的呢？我们解决不了暗影兵团，难道他们就能解决我们了吗？
陈沉用几具尸体换回来的“僵持期”，不还没有结束吗？
排除一切浮于表面的干扰因素，事情的本质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啊！
所以，真的只要等着就行了。
耐心的等待，是一场狩猎中最关键的环节之一。
石大凯觉得自己心里的阴霾瞬间消散一空，甚至连思路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片刻之后，他得出了一个此前从未设想过的结论。
“我们其实并不是要打掉暗影兵团——我们确实是要对他们进行物理上的消灭，但事实上，消灭他们并不是我们的根本目的。”
“我们的目的是宣告我们对这片领地的统治权，用他们的覆灭来震慑暗影兵团背后那些想要染指的势力。”
“所以……我们要打暗影兵团，但不一定只打他们。”
“攻其必救，联军的思路是这样的，我们的思路也是这样的……”
“我知道你在等什么了。”
陈沉略微有些惊讶地看向石大凯，开口说道：
“说来听听？”
石大凯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你在等景栋内部出现分裂……你要从外围给他们施压，逼迫暗影兵团的盟友倒戈。”
“我终于知道你为啥要掺和佤邦夺取景栋的‘大事’了。”
“你的目标压根就不是暗影兵团，说白了，还是文蚌，是CIA。”
“原来如此……你根本就没打算跟他们打擂台。”
“你借的是联军的势，你还是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只不过，大家反而都以为联军是狐狸，你才是老虎。”
“你就是要告诉他们背后的金主，如果他们敢出牌，你就敢掀桌子……”
“陈哥，你真是我哥！”
这一下，陈沉是真的惊讶了。
他没想到，石大凯居然还能领悟到这个份上。
这的确是他早就已经计划好的事情，但实际上，在石大凯之前，真正猜到了他的意图的……
只有小鱼。
这也是为什么小鱼反复叮嘱他说“这不是你的事情”。
小鱼的意思不是说“夺取景栋不是你的事情”，而是“掀桌子不是你的事情”。
为什么小鱼反复强调“只能利用不能主导”，也是同样的原因。
陈沉答应了小鱼，也确实做到了。
但，他始终认为，该掀桌子的时候就得掀。
小鱼那边有顾虑是正常的，毕竟掀桌子这种事情，风格过于明显了。
可归根结底，她还是留下了一盏“绿灯”。
那就是，把东风兵团，洗成离岸公司。
如果陈沉真的掀桌子，那在事情结束之后，东风PMC，就不能是蒲北PMC，得是国际化PMC集团了。
只有这样，那只人畜无害的兔子，才能真正把“掀桌子”这件不讲规矩的“坏事”，甩锅给其他的势力。
因为正如陈沉所说的一样，国际化，就意味着“失控”和“脱钩”……
一切的主线其实早就已经清晰了，只不过，陈沉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但现在，石大凯自己想到了。
并且，他还想到了更多。
“所以……小鱼那边，已经……达成共识了？”
“没有，她不希望我们……冒充老虎。”
陈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但如果我们铁了心要冒充，她也会帮我们处理好的。”
“明白了。”
石大凯缓缓点头，继续说道：
“所以不用姜河用桑叶也是对的，因为确实用不上姜河。”
“我们反正也不需要掌握太细的信息，那以桑叶的水平也足够了——他的安全性还更高。”
“难怪你让桑叶去收集暗影兵团的‘盟友信息’，你等的也就是这个……”
说到这里，石大凯挠了挠头，又有些不解地问道：
“所以信号到底是啥？真的是等他们去执行斩首？”
“没错。”
陈沉郑重点头，回答道：
“我们必须让斩首发生，因为这样的行动，暗影兵团不可能独立完成。”
“他们一定需要装备、资金、情报的支持。”
“而这些支持，都是他们的盟友提供的。”
“说白了，我们不会去抓他们。”
“我们让他们去打何邦雄，他们什么时候动手，我们就什么时候动手。”
“不同的是，他们是要斩首，我们……是要清算。”
“这未必不是一种斩首。”
石大凯若有所思地说道：
“清算、截肢、做成人彘，打掉的不是他们，是他们的……影响力。”
……
石大凯和陈沉的沟通并没有传到第三人的耳朵里，并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陈沉觉得，这种太过复杂的“阴谋”没有必要被用来占据其他人的时间。
佣兵嘛，干嘛要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
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地区打仗就行了。
至于高难度、高智商的对抗？
留给陈沉自己就好。
——不过，以后也许还多了一个选择，那就是石大凯。
他的成长速度真的是飞快，从一年多前队伍里最怂、最没用的那个，已经进化出东风兵团最有可能的二把手了。
对这一点，陈沉可以说是相当满意，于是他干脆跟石大凯挑明了计划，并且授权他来执行后续的具体任务安排。
这是一种考验，而石大凯也没有让陈沉失望。
他制定出来的计划，跟陈沉设想的几乎是如出一辙。
他首先通知了何邦雄加强内部安保，并且要求他立刻安排替身，自己隐蔽起来遥控指挥。
这是为了避免何邦雄真的在暗影兵团的斩首行动中发生不幸，也是为了让斩首行动能够“顺利进行”。
其次，他决定对桑叶进行加强。
借助756旅的一次夜间佯攻，他安排鲍启、矮脚、杨树三人混进了景栋，并在桑叶的接应下顺利地潜伏起来，形成了一支四人作战小队。
这支小队虽然没有充足的武器装备，四个人只能凑出两把冲锋枪两把手枪，但鲍启这小子在制造某些东西方面是得到了陈沉真传的，石大凯完全相信他能够借助有限的条件，完成后续一些相对高难度的目标。
再次，他利用桑叶已经获取的情报，提前列好了名单，制定好了一系列的作战计划，准备等待时机成熟后统一实施。
最后，他请求陈沉联络了鲍晓梅、何邦雄、何布帕一干人等，开始组织舆论宣传，为后期某些可能“看上去不合情理”的行动做铺垫。
至此，一切的准备都已经完成。
东风兵团要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
在756旅、第七旅完成宛徘、帕劳两线布防，切断景栋对外联系路径，彻底完成围困之后的第5天，暗影兵团的第一波“反击”如期而至。
756旅指挥所受到袭击，何邦雄被谣传身亡，随后，真正的他站出来指挥了一场相对大规模的“复仇战”，向所有势力宣告了自己的存在，并公开了袭击者的身份。
暗影兵团。
这一刻，一切的条件都已经成熟了。
石大凯得到了陈沉的指令，东风兵团开始动起来。
名单上的名字有长长一串，而按照石大凯的计划，这些名字，将会在一天之内，全部被划掉……

第246章 又一次大扫除
6个小时之后，宛徘。
陈沉站在三门KH179 155mm榴弹炮的背后，指挥着何邦雄手下的“炮兵”设置好了三门大炮的射击诸元，他仔细地把数据确认了一遍又一遍，力求保证在冷炮射击的情况下，这即将射出的三发炮弹能够首发命中目标。
站在一旁的何邦雄又是好奇、又是敬畏地看着他的动作，他现在的想法跟之前的何布帕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可以说，比何布帕此前的感受还要更强烈一些。
因为，他完整地看到了陈沉从布置炮位、到炮侦前出确认目标、再到反馈各项数据、反算后得出炮位射击诸元的全过程。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一个奇迹——或者不能称作奇迹，应该说，是某种他无论如何都难以企及的、至高无上的“战争技术”。
他能够理解这项技术的原理、更能理解这项技术的价值，而也正是因此，他才越发明白技术的珍贵。
眼看陈沉已经调整好了所有火炮，他连忙走上前去，语气恭敬地对陈沉问道：
“陈长官，这三门炮就算是设置好了吗？我们能保证首发命中吗？”
听到他的话，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设置好是设置好了，但能不能首发命中就是另一回事了。”
“风力、湿度、气压……每一个数据的细微变化都有可能导致弹道受到影响，所以在没有气象侦察的前提下，没有任何人敢保证打出去的炮能准确命中目标。”
“不过，我们现在的炮击距离并不算远，17公里而已，理论上维持5米以内的精度还是可以的。”
“反正我们追求的也不是一击必杀，威慑的意图更大，那这么一来，这个精度就已经勉强可用了……”
何邦雄愕然地张了张嘴，他其实不太能够理解陈沉嘴里的“勉强可用”是什么意思。
17公里的距离，精准地将炮弹落点控制在5米之内，然后你告诉我，这才是勉强可用？
果然，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而炮兵和炮兵的差距，更是大到让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没有必要去追问了……如果在打完这一仗之后还有机会，也许自己还可以好好跟这个长官请教请教。
能学到哪怕一点点，也足够自己的炮兵在这片土地上叱咤风云了吧？
想到这里，何邦雄立刻收起了自己略微显得有些“越界”的好奇心，转而开口问道：
“陈长官，我们这次要消灭的目标总共有11个，你确定不需要我们组织一次佯攻来掩护行动吗？”
“毕竟，要同时打掉那么多的目标还是相当困难的，万一情况有变化的话……很容易导致遗漏啊。”
看着他有些小心翼翼的表情，陈沉笑着摇了摇头。
他当然能理解何邦雄的想法，简单来说，他是把这次的“锄奸”行动误解为“歼灭”行动了。
他大概真的觉得，陈沉玩这一手是打算给自己报仇，或者说是要对暗影兵团进行“对等报复”，而既然是报复，那肯定就是要保证杀伤的。
但实际上，陈沉的想法是跟他预料的完全不同的。
略微思索了片刻，陈沉开口问道：
“你知道老美为什么不敢打北韩吗？”
何邦雄愣了愣，回答道：
“还不是被你们打怕了……我要是老美的指挥官，我也不敢打。”
“用轻步兵把重火力、重装甲集群打死、甚至打出歼灭的，这世界上也找不出第二个战例来，那还是几十年以前了。”
“如果现在再动手的话……不是自己送死？”
他的这番话在陈沉的意料之中，但他真正想说的却不是这个点。
于是，陈沉开口道：
“这是一个原因——不是什么打怕了，简单来说是大国制衡。”
“但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我要说的，是北韩自己的手段。”
“他们制约老美其实就靠一句话，那就是：你打我，我就打南韩。”
“而现在，我们的思路也是一样的。”
“暗影兵团在景栋的生存必然是要以来这里的zz、经济土壤的，失去了这些突然，他们就会迅速死去、腐烂。”
“我们不可能把他们连根拔起，因为他们扎根太深，拔也拔不尽。”
“那么，我们干脆就别挖了——我们直接挖土。”
“暗影兵团打你，你就打他的金主、打他的合作伙伴。”
“一次不痛，那就多打几次，打到受不了位置。”
“长此以往下来……结果不是很明显吗？”
“我不相信那些商人、那些政客能扛多久，他们之前之所以要合作，无非就是看中了暗影兵团、MPRI、CIA、老美许诺的利益。”
“那么，只要我们能给他们造成的损失超过他们可能获得的利益，一切不就都顺理成章地解决了吗？”
何邦雄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他又恍然大悟地不住点头。
“我明白了。”
“打谁不重要，打不打得死不重要，但是，我们要打他们的态度很重要……”
“没错，很有悟性！”
陈沉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抬起手臂，看向了手表的指针。
还有80分钟，针对景栋城内的“锄奸”行动就要展开。
而直到这时候，那些即将大难临头的人们，还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
……
景栋城内。
鲍启组装好了最后一枚IED，小心地将其装进了行李箱里，然后又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把简易的击发保险跳到了“打开”位置。
随后，他把IED交给早已等待在一旁的桑叶，开口对他说道：
“布设IED一定要尽可能隐蔽，不要让人看出异常。”
“比如这枚用行李箱掩护，那你就必须要保证自己在最后一刻才离开行李箱，否则就会引起怀疑。”
“这个垃圾袋炸弹，你就可以随便扔到目标门口。”
“还有，你是负责引爆的，你一定要注意观察好周围情况，千万不要伤及无辜。”
“我们要干掉的人都十恶不赦，这点肯定不假，但是，如果在过程中我们造成了平民的伤亡，那这次行动无论是在意义上、还是在威慑力上，都要大打折扣了。”
“记住，我们要搞的不是恐袭，是锄奸。”
“如果没有好的机会，那这一炸我们宁愿不响！”
“明白！”
桑叶果断点头，随后问道：
“你们呢？你们自己的进入退出路线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一旁的杨树接过了话头，回答道：
“目标还是比较简单的，防守很松懈。”
“两个目标，防守人员分别都只有4个以下，也没有防弹衣。”
“我跟矮脚一人负责一个，近距离扫射之后投掷烟雾弹逃跑就行。”
“烟雾弹呢？”
桑叶继续问道。
“这里。”
鲍启从一旁的背包里取出4个塑料瓶，介绍着说道：
“硝酸钾、糖、咖啡粉、石蜡、烟花黑火药……反正能加的都加了，理论上发烟速度还是很快的，但没地方测试，只能每人多扔一个容错了。”
“注意点，防风打火机带好，别关键时刻打不着火，那就扯淡了。”
“明白。”
杨树郑重点头，转而又问道：
“你自己呢？引导直升机攻击，风险高吗？”
“理论上是不高的，我就负责放个烟花而已，主要是烟花的射程比较近，撤离速度得够快。”
“真正的风险还是在直升机本身，城里有两架高炮被改成机动式的了，规避比较困难。”
“到时候如果没有机会，我就直接让直升机撤了。”
说到这里，鲍启略微停顿了几秒，随后又叮嘱道：
“撤离这个问题，你们一定要记在心里。”
“行动执行完以后立刻抛弃所有武器、所有装备隐蔽。”
“景栋很大，我们搜不出暗影兵团，他们同样也不可能搜得出我们。”
“没有武器、伪装成平民，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千万不要心疼装备，也不要有侥幸心理。”
“老老实实躲着，等待后续756旅的接应就好……”
“明白！”
所有人一齐点头，随后，鲍启也抬起手，看向了手表。
“70分钟，出发吧。”
“注意安全，两小时后见！”
……
景栋以西，热水塘附近一处山谷中，程磊驾驶着米－171sh悬停在树梢之上。
在地面效应的作用下，直升机的操控变得极为困难，但程磊靠着高超的技术，硬是把飞机稳稳地控制在了距离地面不到五米的高度。
不算太高的山峰遮住了这架直升机的雷达信号，而茂密的树木也吸收掉了桨叶旋转的噪音。
他们在静静等待着时机，等待着用这架直升机上剩余的个位数的C－5火箭弹、以及12.7mm重机枪，去精准地收割掉那一个最重要、也最关键的目标的生命。
程磊知道他这一次的行动不一定会成功，也知道他的第一任务是保全直升机，但在他的心里，其实始终都没有放下“一击建功”的想法。
困难当然是困难的，但……也没有那么困难。
顺着山谷低空飞行，突进到景栋城区附近，然后根据烟花的指示打出一轮火箭炮，再绕过对方高炮的射界，从南侧绕过帕劳返航。
整个任务的关键，其实并不在驾驶技术、也不在武器装备，而是在……时间差。
而恰好，按照以往的战例来看，自己跟随的这支队伍，就极其擅长抓时间差。
会成功的。
程磊轻轻突出一口气，看清楚时间后，对副驾打出了一个“OK”的手势。
随后，没有任何停顿，他轻轻一拉操纵杆，直升机以一个极其轻柔的角度抬头，沿着山谷扑向了远处的景栋城区……
……
战斗在所有人猝不及防间打响，所有的突袭，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
景栋城南，郊区附近的缅边防旅营地被接连6发155毫米炮弹击中，哪怕他们已经极为谨慎地将营地分散，但在精准到误差甚至小与两米的效力射之下，这6发炮弹仍然造成了超过4名高级军官阵亡。
硝烟和气浪席卷了整个营地，所有人都在仓皇逃跑，情况简直跟当初的勐库营地如出一辙。
而紧接着，景栋城内，两家商行门口接连发生爆炸。
混合着碎钢片的土制IED爆破威力并不算大，但由于炸弹布设的距离极近，在爆炸之后，才刚刚开完了某一场“协同会”、刚刚赶回商行的三个老板全部被放倒在了地上。
破片穿过了他们的身体，带出一蓬一蓬的血花，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因为剧烈疼痛所触发的本能保护机制晕了过去。
他们不一定会死，但一定不能再“顺心”地活着。
与此同时，在爆炸发生之后，两名地方行政官员下意识地开始向他们的安全屋逃窜，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远离人群、远离可能从人群中钻出来的袭击者的时候，有两个分别手持MP5－K和MICRO UZI的身影却突兀地挡在了他们的撤离路线上。
一轮扫射之后，两人立刻弃枪拔出手枪，对着已经倒地的保安逐一补枪。
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已经不再动弹之后，他们才冷漠而又果断地将最后的子弹全部倾泻在了目标的头上。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给目标留下任何活命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后，两名枪手丢出烟雾弹，然后在烟雾之中彻底消失。
而在他们离开的方向上，一朵又一朵的彩粉烟花在略有些阴沉的天空中炸开，顺着烟花的方向，一架直升机几乎是贴着楼顶飞掠过去，将数发火箭弹倾泻在了被烟花指示出来的、并不显眼的建筑窗口。
里面正在撤离的人被炸成了碎片，他才刚刚穿上防弹衣，他根本没有想到袭击他的不是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而是一架喷着火的直升机。
这架直升机打完了它的弹药，接着以一个惊人的锐角完成了转向，几乎是毫不费力地抓住了几架高炮的射界盲区，将正在紧急调转炮口方向的高炮绕得团团转。
当炮口最终指向直升机的方向时，它早就已经飞出了城、变成了一颗小小的黑点……
随着螺旋桨嗡鸣声的远去，景栋城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而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已经有整整10个目标被除去。
唯一一个没有完成攻击的目标，是因为那颗路边炸弹被人当做垃圾收走了。
毫无疑问，这个目标是幸运的。
但，他也是不幸的。
因为在未来一段时间，他将要跟所有与暗影兵团有联系的人一样，陷入永无止境的无边恐惧之中……

第247章 崩了
暗影兵团崩溃了。
其实从头到尾，东风兵团都没有跟暗影兵团位于景栋的主力爆发任何正面冲突，但暗影兵团仍然崩溃了。
因为，在东风兵团果断到恐怖的“锄奸”行动之后，整个景栋立刻便陷入了一片人心惶惶的气氛之中。
那些站在缅军一遍、从头到尾没有跟暗影兵团有联系的人还好，因为南北掸邦联军已经表露出了明显的信号，不会对这种仅涉及立场问题的人员进行追究。
但是，如果前期跟暗影兵团有联系的人，那就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盯上，因为联军根本就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执行标准。
——当然，这实际上也是陈沉的一个小计谋。
在前期选择那十一个锄奸对象时，他并不是严格按照其与暗影兵团联系的“紧密度”作为判断标准去执行的，而是从高、中、低联系人中，又按照罪行大小进行了高中低的混编。
被KH－179干死的那些军官里有一部分确实跟暗影兵团联系不算太强，他们的死亡被记在了756旅头上，作为战争状态下的一种正常“损失”。
而同时，那三个与暗影兵团联系相对密切的商行老板中，也有一个罪行相对较小，只不过是在争夺客源的过程中手上沾了点血而已——在蒲北这地方，这还真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这两类颇具代表性的人都死了，这就让景栋城内的“相关人员”陷入了恐慌。
他们根本摸不清楚规律，于是只能去猜。
可是猜出来的结果怎么可能准确呢？一个人说是这样，大家觉得有道理，刚刚放下心来，以为跟自己没关系了，结果很快，另一个人又蹦出来说是那样。
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起来，此起彼伏，最终陷入恶性循环，甚至演变成了“百度看病”一样的大范围精神疾病和群体癔症。
根据鲍启他们传回来的情报，整个景栋的“上层阶级”已经完全乱套了，现在他们讨论最多的话题不是去哪里搞钱，而是怎么从联军手底下活下来。
而讨论第二多的话题，则是……
能不能把暗影兵团的人找出来，让他们把自己犯的事情自己担了。
一时间，景栋地上地下秩序全部暗潮涌动，在“大战”的重压下原本就已经极其不稳定的社会结构越发动荡和脆弱，在东风兵团的“大规模斩首”行动结束两天之后，景栋内部的流血冲突事件越发密集，甚至逼得景栋守军一次又一次在戒严管理上加码。
本来哪怕袭击发生，军方也只是要求晚六点之后戒严，在这次的袭击之后，直接把活动时间压缩到只有中午11点到下午3点的四个小时。
边防旅直接配合警察营上街巡逻，不遵守戒严规则的一律格杀勿论。
这不是说着玩，事实上，警察营真的很是杀了一批人。
铁血手腕迅速收拢了城内的秩序，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越强硬，反到显得对联军越重视。
而很显然，越是重视，己方这边的胜算就越小……
投降派开始在景栋城里出现，有“商界人士”到处找关系，联合起来带话表达“想要和谈”的意愿，也有人知道推动缅方没有意义，于是干脆秘密地把电话要到了何邦雄这边来。
他们甚至愿意献出一半的家产，只希望何邦雄能把他们接出去，可对于这样的诉求，何邦雄也用了一句话来回答：
“暗影兵团不灭，联军不愿意接受任何谈判。”
这一手当然也是陈沉教的。
在何邦雄看来，既然已经有人愿意倒戈了，那不是赶紧把他们接过来、壮大自己的力量、削弱敌人的力量最好吗？
但实际上，他看到的只是第一层。
最重要的一层是，这些人留在景栋，他们会把景栋搞乱，会像病毒一样传染其他所有人。
因为在他们的心里，一个“思想钢印”已经被打下了。
那就是，联军不是不要我们，是因为有暗影兵团存在，有暗影兵团背后的势力存在，他们不敢要我们。
这叫什么？
这叫转移矛盾。
缅军和联军的冲突，一下子就变成了“兄弟阋墙”，打是可以打的，打打谈谈更是应该的，以前打了那么多次、谈了那么多次，最终不都平平淡淡地解决了吗？
我们何时打过这么大的仗，何时不留余地到这种程度啊？
到底是谁在其中作梗？
毫无疑问，暗影兵团。
共识就这样建立了起来，于是，在联军有意的扩散之下，暗影兵团的风评降到了最低点，甚至低到原本关系密切的军方也压不住，被迫进行冷处理的程度。
都还没正式开始、仅仅是试行中的IMET计划被终止，作战指挥权——或者说参谋权被收回，就连暗影兵团本来就已经空无一人的大楼，都又被象征性地查封了一次。
局势可以说是一片大好，而就在这一片大好的局势中，陈沉放出了最后一道撒手锏。
他借联军之口公开了某些“经过删减的真相”，曝光了暗影兵团以“佣兵团”的名义腐化缅军官、干涉蒲北政局的罪行。
尤其是此前关注度颇高的“邦隆冲突”，也被说成了是暗影兵团干涉果敢问题、悍然支持白所成一干政变军夺权，最终引来了同盟军的报复。
——没错，彭德仁亲自出来站台。
他正愁这锅没地方甩，毕竟在很多人看来，白所成到底也算自己人，同盟军跟他的内斗赢虽然赢了，但也不是那么光彩的。
而现在，刚刚犯瞌睡，枕头就垫到了脑袋底下，真的是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了……
这个爆炸性的新闻一公开，暗影兵团算是陷入死局了。
他们本来大概是想做棋手的，但最后却变成了所有人心里的筹码。
大家都在衡量，要用多大的力量干掉这支兵团，才能在后续的和平谈判中起码不亏。
而这个衡量的结果则是……
如果所有人都想干掉暗影兵团，那景栋的所有人都不会亏。
至此，第一波真正的“反水”终于出现。
而表现形式则是，东风兵团第一次拿到了暗影兵团藏身点的确切情报。
勐卡，东风兵团别墅指挥室里，陈沉一边把手里厚厚的一沓照片贴到白板上，一边开口介绍道：
“这一次我们拿到的情报相当详细，不仅有照片、地图，甚至还有关于对方行动规律的监控报告，以及可能存在的撤离路线的推测。”
“可以说，我们前期所做的工作还是相当有效的。”
“不管当前缅官方对暗影兵团是怎么样的态度，至少目前来看，他们已经失去了民心。”
“这说明，民众在绝大多时候是短视的，或者应该叫‘踏实’的。”
“他们看不到太远的东西，但他们非常清楚自己做什么会死、做什么能活。”
“还是那句话，景栋离美国太远，离勐卡太近。”
“暗影兵团试图依托景栋去执行的一系列计划毫无疑问是失败了，而且是一败涂地。”
“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他们很可能会迅速被缅方放弃。”
“但是，放弃并不意味着敌对——缅军不会协助我们对付暗影兵团，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也就是‘不插手’而已。”
“所以，我们需要去做的事情，实际上已经相当清晰了。”
“我们需要找到他们，抓住他们，并且在他们离开蒲北之前，把他们全部都干掉。”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群众基础’，虽然是负向的吧，但有总比没有好。”
“找到他们的难度已经很低了，剩下的，就是怎么去打的问题了……”
听到陈沉的话，核心组所有成员的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当然不是因为暗影兵团当前的窘境，而是在陈沉的描述里，“负向群众基础”这个说法实在是有点好笑。
人家做群众工作是发钱发粮发地盘，你呢？
好家伙，上来先杀了一批人，然后跟其他人说你们不合作我们把你们一块儿杀了，这可不是“负向群众基础”吗？
也就是在蒲北了，要是换在别的地方，高低也要被某些爱好和平的无国界组织拉出来当反面典型批判。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所有人却不得不承认，陈沉的这一套组合拳是真他么的有用。
本来在他们看来近乎无解的问题，现在居然被处理成了这么一个“简单”的境地，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你都是不得不服。
咋了，人民战争的洪流就只能是信仰一致、互为同志？
不一定，有共同的敌人也是嘛！
要不然怎么叫“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呢？
好家伙，合着归根结底，团长还是玩的北边那一套啊……
石大凯若有所思地看着白板上的照片，对于“怎么去经营战略”这一点，他又有了一些新的体会。
不过当然，现在还是要聚焦在眼前的问题。
于是，他仔细地看完了照片和情报，随后举手说道：
“从现在的情报来看，暗影兵团的藏匿点非常分散，一个点只有两个、甚至是一个人。”
“情报总共提到了20人，居然分成了15个点，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难点。”
“我们没办法同时对那么多目标发起袭击，而一旦打草惊蛇，对方有可能转入更深层次的隐蔽。”
“那样一来，我们的战线会被拖得相当长，不符合我们一贯的短、平、快的标准。”
“所以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得找个办法，把他们给赶到一起去？”
“至少，要把他们的大部分人赶到一起去，只有这样，我们的行动，才具有基本的可行性啊……”
“不好。”
石大凯的话刚说完，坐在一旁的程磊边举手反驳。
“赶到一起去确实有利于一次性歼灭，但我们要想到一个问题，在分散的时候，一切都可以归咎于意外，可如果集中起来，缅军就没办法跟MPRI、跟老美那边解释了。”
“所以我认为，如果对方走向集中的话，那一定是意味着他们已经跟缅方达成了一致意见，获得了他们的庇护。”
“这种情况，比他们分散开来还要麻烦。”
“分散的时候我们还可以打，但如果集中了，人家往兵营里面一缩，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确实是个问题。”
石大凯信服点头，一时之间也没能提出更多看法。
他脑子里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
北边来的人都这样吗？
你只是一个直升机飞行员啊，对这种微妙的战术、宏观的局势也了解得那么清楚？
还是说，这是你们的基本要求？
他的眼神里有疑惑也有敬佩，但他不知道的是，程磊之所以能讲出东西、能看到问题的关键，实际上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战术研讨会里“研讨”出来的。
这玩意儿平时看着没用，可一旦下级军官战斗员们都学会了用这种思路去思考的话……
综合起来的效果，就相当惊人了。
陈沉之所以要鼓励队员参与战术讨论，其实目的也就在于此。
而在石大凯沉默下来之后，白狗紧随其后也提出了他自己的看法。
这一次，他提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关键到，其他任何人，都绝对没有想到的程度。
他说：
“暗影兵团不可能继续保持分散隐蔽的状态的。”
“缅军所面临的压力太大了，信我，他们一定会把暗影兵团送走。”
“而且，他们一定会在最短时间之内、以‘施压’的方式把暗影兵团送走。”
“因为他们无法承受暗影兵团继续留在景栋的后果——我指的不是战术、战略上的后果，而是zz上的后果。”
醍醐灌顶，甚至可以说是当头棒喝。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大家都把缅军想的太强了。
这他么可是缅军的边防旅，是扔在景栋、顶在前线的边防旅！
他们可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镇守边疆的百战之师，他们是真正的炮灰！
这样的部队，他们能有什么战略、战术思想？
zz上的胜利、或者说稳定，比战场上的胜利更重要！
所以，白狗所说的情况，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归根结底，还是陈沉、以及程磊一伙人，对缅军的认知达不到“本地化”的水平……
陈沉赞许地看了白狗一眼，开口表扬道：
“非常好！”
“你所说的就是关键，非常关键！”
“那么，我们的行动计划就很清晰了。”
“盯死他们，只要他们重新汇合，就把他们一波打死！”

第248章 撤退机枪
还是那句话，战略可以粗，但战术一定要细，并且要做到极致的细。
基于“缅军一定要把暗影兵团送走”这个大判断，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陈沉安排了一系列的战前准备工作。
首先，潜伏在景栋城里的四名队员重新做好了身份，改头换面活跃起来，借助戒严期间仅有的4个小时时间，花了三天，探明了绝大部分可能的撤离路线。
空中路线本来是第一个被排除的，但陈沉经过仔细考虑之后，反而把“民航撤离”这一条列为了最有可能被执行的路线。
原因很简单，景栋有机场，有民航，而且当下就有滞留在机场的飞机。
双方打到了这个份上，封闭民航机场是必然的策略，实际上也已经执行了数月，但，你决不能断言，缅方就干不出来以“撤侨”的名义，把暗影兵团送走的事情。
一旦这个方案被执行，等待东风兵团的将会是极度复杂的作战态势。
投鼠忌器，万一对方跟其他需要撤离的平民混在了一起，那真的就是打也不行，不打也不行了。
所以，情报工作必须要做在前面，万一对方有调动民航的动向，就一定要提前去做打算，把暗影兵团拦截在机场之外。
这项工作非常复杂、非常需要经验和天赋，因为这已经涉及到高度军事机密的层面，哪怕是借助小鱼的力量，都不可能在东风兵团要求的“时效性”之内，获取到准确的信息。
所以，为了保证监控的饱和性，陈沉毫不犹豫地从鲍晓梅那里把姜河要了过来，并把他送到了景栋。
过程相当曲折，可越是曲折，就越显示出姜河真的是搞情报的一把好手。
他自己给自己做好了一套行脚僧的身份，依托的是他在女儿死后那段学佛的经历、以及他本来就会的泰语。
他做好了度牒，假装是一个完全不关心外界，一门心思苦修、且对所谓战局没有任何感知的纯粹僧人，就那么大摇大摆的穿过了三方的防区，直接进到了景栋，落脚在一座他“曾经落脚过的寺庙”。
瓦琼坎佛寺。
实际上，他落脚过个屁，他对这座佛寺的所有“记忆”，都是从白狗那里来的。
因为这座佛寺，就是曾经狮子兵团的落脚点之一！
没错，他真的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组织调度起了所有可用的信息资源，并将其汇聚成了一条坚韧的主线。
这种能力，你要说没点天赋在身上，那真的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而在进入景栋之后，姜河也迅速展开了他的工作。
跟鲍启、桑叶盯着机场、盯着油库不同，他盯的是大巴车、酒店洗衣房和家政公司。
大巴车不用说，对标的就是“人员接送”这一块。
酒店洗衣房，是为了找到滞留的机组成员的具体位置。
景栋稍微高档的酒店就那么几家，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机组成员的住处，然后又收买了洗衣房的工作人员，让她只要看到有制服送洗就通知自己。
原因很简单，机组上飞机之前，制服一定得洗，得熨。
而第三个，针对的就是男性机组成员——这是第二条监控的延伸。
滞留的两架飞机，机组成员男女各半，他们在景栋已经呆了几个月，不可能耐得住寂寞。
而所谓的“家政公司”提供的“女佣上门服务”，就是一种不可直言的潜规则。
盯紧她们，就能获取到更多的“一手信息”。
当然，除了这三条主线之外，他还做了一系列的动作去获取信息，以便交叉验证。
当这一系列的策略传到陈沉那里时，就连见多识广的他也有种叹为观止的感觉。
因为，姜河真的是把开源情报这块做到极致了。
他的一套组合拳打出来，情报颗粒度甚至不输于某些冒着高风险去搞来的闭源情报了……
因为他的到来，东风兵团对民航撤离路线的监控形成了闭环，而其他方面的监控，就顺理成章地交回到了鲍启等人手中。
陆路、水路因为路线狭窄短促、单次撤离人员数量有限，所以基本上不可能涉及到投鼠忌器的问题，只要掌握制高点，盯好几个码头、几条小路，就基本上能做到及时响应了。
三条路线封堵，还剩下最后、也是最隐蔽的一条路线，那就是分散突围。
是的，缅军要把暗影兵团送走，但这个“送走”，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并非实实在在地去送。
所以，暗影兵团这些人，还是有可能以1到两人一组的散兵队列分散撤离的。
但是，他们可以分散撤出景栋，却不能一路分散撤出缅甸，因为他们不是缅甸当地人，哪怕对地形再熟悉，不能统一行动的话，时间一拉长，暴露的危险也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陈沉判断，他们必然需要设置集合点，而这个集合点的距离，也必然不可能距离景栋太远。
那就好办了。
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还都只能在图上作业，你能想到的集结点，我就想不到吗？
陈沉在景栋周围按照双方布防情况、周边交通情况、地形、水文各种因素，画出了大大小小50个可能的集结点，然后让何邦雄分出了50个民兵，就部署在这些集结点守株待兔。
他不指望这些人能挡住暗影兵团，甚至一秒钟都不需要。
因为，只要他们看到了暗影兵团集结的踪迹，东风兵团的米－171Sh，就会在20分钟之内，从孟宾扑到他们的头顶上。
20分钟，他们在丛林里能走出多远？
不是人人都是林河，最多也就三四百米罢了。
到时候万一真跟丢了，大不了就是执行李帮那套方案，挂点汽油桶往下丢……
一切安排就绪，趁着景栋局势进一步收缩恶化的机会，陈沉抓紧时间，开始对东风兵团成员进行索降特训。
因为这次是真的要打空突了。
他没有再专门挑核心组来训练，反而一开始就淘汰掉了核心组的好几个人。
白狗，有轻度的恐高症，影响不大，但短期内很难纠正，直接淘汰。
石大凯，跟杨树并列的，队伍里最稳定的狙击手之一，他干脆就不要下飞机。
林河，技术水平基本达标，但战场经验不足，那种“怕子弹”的心理还没有完全克服，实在是打不了索降。
一轮选下来，东风兵团挑出来包括陈沉在内的6个人进入真正的索降训练环节，而在开始训练之后，又有一个人因为体型过大被淘汰。
因为按照陈沉的想定，极端情况下他们是要像巴西那帮人一样玩丛林间索降的，瘦一点、灵活一点更好操作。
人选定下来之后，5人索降小队进入了近乎无休止的训练，训练的强度大到陈沉做梦都是直升机突突突的声音。
按照标准的索降训练指导书，其实一支队伍至少是要经过三个月以上的训练才能熟练掌握索降的，但陈沉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他在一开始就应用的是北边某消防队的、被列为教案的经典思路。
先练建筑物索降，然后条件成熟了直接上直升机。
二者高度相似到连米－171这架直升机都一模一样，从训练的成果来看，这个思路之所以能上教案，那也是真的有原因的……
训练的最后一天，当陈沉带队从米－171sh上迅速滑下时，东风兵团的所有成员都被他们顺畅的动作惊呆了。
这让陈沉也有些自得——嘿，谁说人是练不出来的？
这不是练出来了？
我又不要求做到顶尖，高强度高激励环境，练个平均水平都练不出来？
看着站在地上唉声叹气的白狗，陈沉也不由得好笑。
他交叉手臂示意直升机降落，随后转向白狗问道：
“怎么，你也想试试？”
白狗愣了一愣，最终还是摇头。
“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练，这次是打仗，我就不去拖后腿了。”
“不过索降是真的帅啊，这就是我——包括很多人眼中‘特种作战’最有代表性的画面之一了……”
“那肯定帅。”
陈沉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所有能真正形成战斗力的战术都是很帅的，其实不需要那么浮夸，如果有一天，我们能有机会从高处去俯瞰一场真正的轻步兵巅峰对决，你会发现，那种战术所带来的冲击力，远比直升机索降要强得多。”
“每一个火力点的布置，每一次交替掩护，每一次穿插、机动，它有时候，会精密得像一台工程机械一样……”
“算了，不说这个。”
“我让你去准备的装备，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白狗连忙回答道：
“两把RPD，截短枪管，配合背负式弹箱供弹，每把600发，我已经测试过了，准头很差，但是压制力和灵活性确实惊人。”
“而且，持续射击能力很强，我个人感觉，是可以弥补我们现在用的PKM范围压制力不足的问题的。”
“那就好。”
陈沉微微点头，松了口气。
实际上，在某些影视剧中，无论是截短枪管、还是手搓弹头，都称得上是无知编剧犯的典型错误。
后者不用说，手搓弹头之后因为膛线缠距问题，甚至有可能导致子弹横着飞出去，而前者，则会让枪械的精度大幅度下降，甚至降到根本没办法瞄准的程度。
——但，所有一切事物，都不是绝对的。
某一些看上去非常离谱的操作，有时候还真就能找到适合它的场景。
比如，东风兵团和暗影兵团之间极有可能发生的“丛林对抗”。
两只兵团不能说势均力敌，因为东风兵团的单兵作战能力实际上是要弱于真正专业化的暗影兵团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东风兵团就不可能打得出像之前在红岩吊打边防营一样的穿插、拦截、突袭战术。
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在直升机的掩护下相互试探，短暂接触后又迅速脱离的“缠斗”。
在这种情况下，东风兵团对机动性、火力密度的需求就显得尤为关键了。
而在丛林中，爆破武器的效用是大幅度降低的，那么，要提升东风兵团的火力强度，就只能靠机枪。
又轻、火力又猛、还能长时间持续射击压制的机枪。
撤退机枪。
或者说，是把截短的RPD作为撤退机枪使用。
所谓的撤退机枪概念，指的就是在中央剥离战术中担任火力压制角色的机枪，最典型的代表就是老美的M249，以及越战时期的M23舱门机枪系统。
M249是新玩意儿，整个东风兵团之前只搞到了一把，火力明显不够，M23早就被淘汰，而且那玩意儿也重的一批，实际上并没那么好用。
真正被战场验证过的、能打出惊人效果的撤退机枪，有且只有一把，那就是，枪管截断，准星都没有的RPD。
这玩意儿的火力凶猛到可以扣住扳机直到打完一个弹箱才松手，压制力强到当年老美自己的MACV－SOG（注）都要抢来用。
虽然只是一个应急产物，但在当前情况下，还真就适合东风兵团使用。
这玩意儿搞定了，陈沉对上暗影兵团，信心能上涨一大截。
他再次向白狗投去了赞赏的眼神，开口说道：
“最近你表现不错，很进步了。”
白狗嘿嘿一笑，回答道：
“都是跟团长学的——这两天我们还有时间，我准备再把装备检查一遍。”
“如果还有需要补充的，现在也还来得及。”
“可以。”
陈沉微微点头说道：
“去办吧，这次只要能把暗影兵团打下来，我们就真的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
与此同时，景栋城内。
在一座不起眼的小房子里，康纳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所有个人装备。
两天之后，他将会按照缅方和MPRI的共同要求撤出景栋、撤出缅甸。
毫无疑问，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惨痛的失败之一。
但回归整个过程，他却又觉得，自己输在那支队伍的手上，其实并不冤枉。
不是我一个人输，艾森豪威尔都输过，我有什么可丢脸的？
不管怎样，既然让我撤，那就撤吧。
不过，撤退到过程，注定是不可能顺利了。
那些人不会放过自己这支小队，他们一定会追上来。
而只要双方遇到，那就注定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但，好在，自己已经为这样的战斗，做好了准备……
……
MACV－SOG：越南军事援助司令部－研究和观察小组。

第249章 真正的碰撞
陈沉并不知道暗影兵团到底什么时候会撤出景栋，但随着景栋的“反外来干涉”情绪愈演愈烈，他敏锐地判断出，缅军应该快要扛不住了。
而这也意味着，东风兵团的准备工作，必须要加速。
除了白狗搞到的截短版RPD之外，陈沉还借助华美公司的身份，向芒新那边订购了一批C－5火箭弹，但因为这玩意儿的获取难度实在有点大，根本没办法及时到位。
这算是一个小小的疏漏，毕竟作为一家武装直升机来说，保证弹药供应本来应该是最基本的诉求。
可问题是，也没有人能预料到，陈沉他们会打得那么快啊。
直升机这才到了多久，都已经参加过两次行动，打掉了十几个装甲单位了……
这种装备利用的效率，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所见即所用”了。
因此，陈沉对新的火箭弹也不抱希望了，到最后，他还是从单兵装备上入手，给东风兵团的所有的7.62X39mm子弹全部换装了穿透力更强7N23子弹型号，用于替代原本的M43弹，甚至一部分主射手的子弹，陈沉干脆搞来了此前南斯拉夫生产的BZ型号穿甲燃烧弹。
至于机枪使用的7.62X54mm口径，那自然也是换装B－32穿甲燃烧弹无疑。
这批子弹的数量不算太大，可在蒲北这地方真的是贵得惊人，一发7N23子弹，要价接近6美元，BZ则达到11美元，倒是B－32便宜点，只要5美元。
供求关系在市场中发挥的作用，可以说是展露无遗。
而SCAR－H所使用的M61穿甲弹价格更贵，华美商行找遍了整个蒲北、动用了徐友能动用的几乎所有关系，最终也只找到了一批400发的M61，要价搞到40美元一发，这显然就是绝对垄断下的肆意定价了，跟市场毫无关系。
东风兵团有4把SCAR－H，平均到4个精确射手上也就每人一百发。
你说不够用吧，勉强也够用。
但你要说够用，却有显得过于勉强。
这个问题让陈沉很为难，他甚至都几乎决定要让精确射手放弃训练了小两个月、已经逐渐适应了的SCAR－H，重新用回SVD了。
毕竟，SVD用的7.62X54mm穿甲弹还是非常充足的。
——但也就在这时，徐友那边有好消息传来。
他还是没能找到M61穿甲弹，但他找到了一个更猛的东西。
比利时产的PI86穿甲燃烧弹。
2010年，欧盟危机愈演愈烈，以希腊主权债务危机为起点，包括爱尔兰、西班牙、葡萄牙在内的多个国家都陷入了赤字危机。
而危机一旦启动，就必然会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欧洲社会经济秩序的混乱，最终也导致了那些“灾难之中的国家”丧失了对最基本的东西的掌控力。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这些国家的“军贸”开始失控了。
倒卖物资的现象越来越常见，甚至刚刚入库的军火第二天就会被卖掉。
而这批PI86穿甲弹，就是从希腊那边流出，最后又流向世界各地的。
东风兵团算是捡了个漏，虽然价格很高，但这玩意儿的杀伤力，跟普通的7.62X51mm nato弹，可是绝对不能同日而语的……
不仅仅SCAR－H能用上，整整1万两千发的弹药，甚至连东风兵团的M240都能换上新子弹了。
这也就意味着，暗影兵团必然会装备地四级防弹衣，在东风兵团面前失去了意义——至少，是变得脆弱了许多。
而看着一箱接一箱拉回来的子弹，白狗对“现代化对抗”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
“啧啧啧……为了打一场仗，把全队的子弹都换了，这操作我也是第一次见了。”
“以前我们也打过有防弹衣的目标，但最多也就是说一句‘尽量瞄着头’打而已。”
“谁能想到，还有换子弹这条路可以走……”
“那是因为你们那时候太穷了。”
陈沉不以为然地回答道。
这句话把白狗梗得说不出话来。
客观地来讲，其实狮子兵团是不算穷的，在东风兵团没有接手之前，他们一年打打停停，也有个大几百、乃至上千万美金的收入。
但是，这些钱在剔除掉人员工资、佣金之后，大部分都被用在了“维护客户关系”上。
送礼的送礼，行贿的行贿，买路子的买路子，无论再怎么节省，最终也是花的干干净净，分到“装备更新”上的钱，属实是少得可怜。
那时候的狮子兵团根本就想不到，同样是佣兵的身份，同样是与军阀“合作”，其实不只是有“当狗”这一条出路的。
像东风兵团，送礼？送什么礼？
云爆弹要吗？
只要打出了价值，一些用现金来买的价值，反而就没有那么必要了。
——不过归根结底，狮子兵团的这种理念，还是因为思维过于保守，跟不上时代的变化。
他们不知道装备的重要性，对战斗力的理解，还停留在“个人兵王”那个层面。
所以，狮子兵团被淘汰其实也是必然的，哪怕不被东风兵团收编，可能某一天也会被军阀给吞掉。
毕竟，以地事秦，如同抱薪救火啊……
想到这里，白狗不由得也叹了口气。
随后，他开口说道：
“也不是穷的问题，主要还是眼光的问题。”
“这些子弹你说特别贵吧，那倒也没有。”
“PI86，一万多发，总价也就是20多万美金而已，要花也是花得起的。”
“但是，我们那时候是真的没有这个概念……不过好在现在学到了。”
“对了团长，我之前说检查装备，这两天我发现我们单兵装备的重量太大了，如果丛林作战的话，很难保证持续机动。”
“你看，要不要减减重？”
“要的。”
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爆炸物、投掷物可以少带，爆破型手雷每人带一发进攻、一发防御型就好。”
“烟雾弹限制在掷弹手携带，震撼弹不用带了，暗影兵团绝对是不吃的。”
“副武器全部砍掉，机枪手只带机枪，步枪手只带步枪，精确射手只带SCAR。”
“手枪没有必要，不带。”
“另外，不要携带任何非必要的补给，我们有直升机，可以直接进行补给空投。”
“所有人尽最大可能轻装，在保证防护的前提下，尽可能维持住机动性。”
“明白！”
白狗立刻点头，而陈沉则是继续转头去跟其他人一起测试新的穿甲弹。
效果非常好——甚至有好几次，SCAR－H的一枪，都直接打穿了防弹衣。
在这样的穿甲火力之下，暗影兵团真的是要遭罪了。
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姜河，他带来了全新的情报。
有一架民航客机很可能在一天之后起飞，但这很可能是疑兵之计。
因为，城内一个原本被盯着的暗影兵团成员，已经彻底消失。
他在景栋的住处人去楼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如果是要搭乘飞机的话，他不太可能在这种时候去变更住处。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
暗影兵团，开始跑路了。
……
所有的集结点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出，这证明暗影兵团跑得还并不远，也就是说，东风兵团甚至给自己赢得了领先于暗影兵团整整一天的时间。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可能连暗影兵团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们故弄玄虚的疑兵之计，在东风兵团看来反而像是打出了明牌。
不得不说，如果他们对付的是其他的对手，玩出这一手之后，他们很可能就能顺畅无比地逃出景栋，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了。
但很可惜，他们的对手是东风兵团。
这就是情报的力量，姜河甚至都还没有正式加入东风兵团，就已经献上了他的第一份“战功”。
按照他提供的情报，所有人开始了行动。
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的队员们全部整装，一件一件地往米－171上搬运装备、弹药和其他补给。
这架飞机的有效载荷可以达到4吨，也就是说，在不考虑舒适性的情况下，这玩意儿最多能拉六七十个人。
——当然，那是印度拉法。
但不管怎么样，一次拉个20多人、再携带少量装备补给还是非常简单的，乃至于舱内空间都还相当宽敞。
在所有战斗人员登机之后，米－171sh直接飞向了孟宾，并在孟宾控制下的侗挞镇着陆。
这里是个山坳间的矿业小镇，无论是隐蔽性、安全性，还是后续发起进攻的便利性，都能得到保障。
何邦雄亲自赶到侗挞镇迎接东风兵团的大部队，并且在这里为东风兵团安排了燃油和后勤补给。
此时，距离暗影兵团正式开始撤离景栋至少还有12个小时——说至少12小时是因为，他们有可能在那架民航飞机起飞之后撤，却不可能在其起飞之前撤。
时间相当充足，但陈沉什么都没有安排。
他只是要求留下充足的警备力量，然后所有人不管睡不睡得着，都得躺床上去睡。
因为很有可能，未来好几天的时间，他们都没有机会正常休息了。
佣兵们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于是就真的所有人开始睡觉，这一幕看得何邦雄有点懵，但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于是，就这么睡了吃、吃了睡，中途活动锻炼两次保持状态之后，在第8个小时，景栋方面缅军公布了民航将要起飞离开的消息。
这个消息引发了轩然大波，民众走上街头要求放开戒严，大量警察营士兵被调到机场维持秩序、防止冲击，以至于出入城管理都放松了，很多人、包括鲍启等人在内都趁机撤出了景栋。
陈沉到底还是漏考虑了一点，那就是，要掩护暗影兵团，飞机不一定真的要起飞，而是只要让所有人认为它要起飞就好了。
但好在，仍然还是来得及的。
按照他的估计，从景栋出城离开之后，暗影兵团赶到最近的集结点要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已经足够直升机完成起飞前准备了。
——事实是，放行机械师只花了5分钟，因为他的检查标准不是“不出意外”，而是“能飞回来”……
就这样，所有队员坐在机舱里，等待着最后的起飞命令。
陈沉坐在舱门最近处，在之后，将会最为先锋第一个出舱执行索降。
他的身边是李帮，也是核心组中唯一一个被选中参与索降的队员。
看着李帮一脸淡然的表情，再看看其他即将参加索降的队员脸上若有若无的紧张，陈沉不由得开口问道：
“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发动机已经开始预热，螺旋桨的噪音之中，他的声音有些模糊。
但李帮却看出了他的口型，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紧张。”
“为什么不紧张？”
“因为不怕。”
“那你为什么不怕？”
话到这里，陈沉突然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他差点以为李帮要答一句“不怕就是不怕”了。
但好在，最后对方只是说了一句：
“因为很简单。”
“……行吧。”
其实陈沉知道，索降这件事情对李帮来说绝对是算不上简单的，别人练一次的动作，他要练两次三次。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要比别人笨很多。
但同时，他也确实比别人要能吃苦、比别人要精力旺盛。
尤其是，之前他第一次参加的魔鬼月，已经在他的心里打下了一根“锚”，让他自然而然地以为，这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是可以通过“练”去学会的。
如果没学会，那就是练得不够多。
所以，在这样的心态下，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去为了一些东西付出努力，并且这种努力最终都会堆积起来，形成巨大的突破。
而表现形式就是，他入门的速度会比绝大多数人都慢，但一旦熟练起来，又会比大多数人都更熟。
这大概也是一种天赋吧？
陈沉不再多问，而就在这时，何邦雄跑到直升机旁，向他传递了“发现目标”的情报。
位置在景栋东侧，万靠山4号集结点附近。
距离50公里，飞行时间，只需要十分钟。
陈沉打出手势示意自己清楚，随后，他一声令下，直升机拔地而起，向正东方向扑去。
暗影兵团、东风兵团。
这两个“专业级”队伍的碰撞，即将展开。

第250章 丛林缠斗
既然暗影兵团选择了四号集结点，那陈沉也基本能猜到他们的意图了。
毫无疑问，他们是打算穿过万靠山，然后直接到达位于湄公河西岸的康乡瓦克镇，在那里获取交通工具，再顺着湄公河一路前进，经过勐拉码头进入湄公河主干道，然后沿主干道顺流而下到达大其力。
这水路陈沉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之前打糯康的时候，他们走过不止一次。
只不过，那时候己方走的方向基本是逆流，而现在暗影兵团是逆流罢了。
而陈沉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放任他们轻易到达湄公河。
虽然河道追杀听着很爽，但实际上，对直升机追击的一方来说，危险系数也是大大上升的。
由于这里的河道相对狭窄，河道两旁的植被又很茂盛，对方只要精确地控制船只，让船只沿着河岸边行进，就能把高空侦查拖入一个相当尴尬的境地：
你想要找到人，就得降低高度拉近距离。
可一旦高度降低、距离拉近，直升机对他们来说就是移动的靶子。
陈沉不知道暗影兵团手里有什么武器，但他也不愿意去冒险。
万一他们在这里安排了一艘带高炮的突击艇呢？
不，都不用高炮，随便搞个渔船、装上12.7mm的重机枪，就能给己方带来很大麻烦了。
到时候追不到还好，搞出个机毁人亡，那可就扯淡了。
所以，陈沉的策略很简单：
呼叫支援。
鲍启四人此时已经离开了景栋，他们在半小时前抵达了勐卡，而他们四人，正好可以开着那艘江龙突击艇赶过来。
时间上需要5小时，也就是说，陈沉需要拖住暗影兵团至少3小时——因为按照最快的行进速度，他们穿过丛林抵达瓦克镇，也需要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一切都已经清晰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落到他们前进道路之前，用手里的枪去挡住他们！
8分钟的飞行，陈沉一行人已经到达了4号集结点上空，从高处俯瞰下去，这里有一棵格外突出的大树，是附近村庄常常会前来祈福的“神树”，也正是因为这个容易被观察到的特征，这里才会被选为集结点。
但是现在，集结点附近已经没有人了。
哪怕透过直升机上的热成像设备，陈沉也没有看到任何踪迹。
这很寻常，但也……很不寻常。
寻常是因为，热成像在丛林环境下并不是真的“无所不能”，过于茂盛的枝叶会阻挡红外信号的传递，很多时候，哪怕是飞过头顶，只要隐蔽得当，直升机也无法发现热源。
但问题是，暗影兵团明明已经完成集结，开始小队机动了，他们的热信号应该是相当明显的才对。
哪怕不能精确定位，发现一处两处散出的热源总不困难，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找不到呢？
他们还能有反红外伪装？？
陈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实际上，反红外——或者准确点说叫“反热成像伪装”并不像很多人想的那么神奇，高端点的有镍化金属织物，简单一点的，直接用泥巴涂满全身就行。
但后者显然不是对方会做的事情，那么很显然，暗影兵团是专门准备了相应的反红外装备的，这也就是说，他们很清楚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也很清楚自己一定会受到拦截！
他们没有抱任何侥幸心理，这确实是一支专业队伍应该具有的素质。
看来，这次的丛林战，会变得相当难打。
眼看空中侦查已经不可能取得成果，陈沉当机立断直接在四号集结点东侧1公里、与瓦克镇的连接线上进行索降。
他不怕暗影兵团在这个时候发起攻击，因为如果他们能打得到自己，那米－171sh的侧门机枪就也能打到他们。
12.7mm口径的子弹面前人人平等，赌谁的命大这种事情，绝不应该是他们能做的出来的。
而果然，索降一切顺利。
直升机投放5根绳索，5人几乎同时到达地面，随后，陈沉立刻下方命令道：
“就地建立防线，火鸟到4号着陆点悬停投送，完成投送后立刻重新起飞。”
“机降组员由林河带队，15分钟内到达索降点，与我们汇合！”
“收到收到。”
耳机里传来程磊平静中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声音，陈沉没有多说，而是立刻用随身携带的recon望远镜，开启热成像模式后对周边所有区域进行搜索。
地面上的视野是要优于空中的，但这一次，他仍然没有找到任何活动目标的踪迹。
情况有点不妙。
对方使用的策略真的跟自己之前选择的策略一模一样，不需要任何外援，不增加任何不必要的人手，就是往丛林里一钻，你怎么找得到我？
缅北就是丛林多，只要他们铁了心藏在里面，还真就不好找。
更别说他们还有反红外手段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这次可不像东风兵团上一次一样，还带着一个吉雅那样的累赘。
他们全部都是精英，全部都是作战人员！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其他队伍来追，可能就直接宣告任务失败了。
但好在，无论是白狗还是林河，都有丰富的丛林追踪经验。
还有打的余地。
陈沉耐心地等待着，在直升机成功在几百米外的着陆点完成机降之后，陈沉立刻下令开始集结。
双方的人手都不多，为了保证丛林机动中的侦查能力，必须尽可能收缩在一起。
“2、3、4组立刻向我靠拢，我们离敌人很近，以Z字快速搜索方式前进。”
“侦查组梯次前进，每组间保持一百米以上距离。”
“注意掩护，不要……”
“轰！”
“砰砰砰砰砰！”
耳机里传来声爆炸，随后就是一阵连续枪响，陈沉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而随后，程磊的声音响起。
“发现小股敌人，他们在机降点附近伏击。”
“有RPG，没打中我。”
“正在执行火力压制，效果不佳，需要增援。”
艹！
陈沉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娘。
果然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思路几乎一模一样！
陈沉的意图是在远距离执行机降，截断对方的行进路线，但对方也并不蠢，他们直接快速前进埋伏在了最有可能的机降点附近，打了己方一个措手不及！
“有人受伤！有人受伤！”
“压制！火力压制！”
“RPD呢？！RPD！”
“离开机降点，进入丛林！”
“撤退！中央法撤退！”
“别管尸体，他没救了！”
……
纷乱的呼叫声不断响起，哪怕远在几百米之外，陈沉也能感受到这次突然袭击的烈度。
至少已经有两人减员，而己方直升机的掩护，却显得有些无力。
没办法，丛林中的障碍物和掩体实在是太多了！
哪怕舱门和尾门两门机枪同时开火，能够打出的压制力也极为有限。
但好在，有限总好过没有。
30秒的时间，两挺机枪倾泻出近千发子弹，瞬间便把半弧形区域的敌人压了回去，给机降组赢得了撤退的时间。
陈沉已经开始带队赶往机降点，而此时，程磊的声音再次响起。
“机降组正在向集结点位置撤退，沉船，组织接应，不要继续前进。”
“我看到林中有热源了，周围可能有敌人。”
“明白！”
陈沉深吸两口气，驱除掉脑子里略微有些杂乱地想法，重新理顺了思路。
随后，他开口下令道：
“按照中央剥离战术撤离，机降组尽快离开机降点，前往北侧原定的5号集结点汇合。”
“伤员留在原地。”
“火鸟，掩护伤员，切断敌人追击路线。”
“白狗，带队快速前进，脱离接触，别让他们抓住！”
“林河，抛弃重装备，带曳光弹，你单人前出，咬住他们！”
“明白！”
“明白，火鸟命中三人，敌人已经倒地。”
所有人立刻回答，而陈沉也开始转向，向5号集结点的方向全速前进。
情况非常危急，陈沉确实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到，对方居然会采用这么疯狂、这么激进的策略，来对己方发起突袭！
他们真的是硬生生地顶着直升机的重火力在打，甚至还差点就成功了。
这还是因为他们手里没有足够的火箭筒，如果他们做到人手一个的话，可能这次的米－171机降，就要变成“河马坠落”了。
随着直升机的高度升高，压制力重新来到了东风兵团这边。
暴风骤雨般的子弹不断向下倾斜，而石大凯也在舱门处架好了M82A1，借助热成像瞄具的搜索，捕捉到了丛林中的热源，进而找到了正在开枪的敌人，一枪直接将其打成了碎片。
.50的子弹完全可以无视对方所穿的重型防弹衣的防御，伴随着这标志性的一声枪响，整个东风兵团面临的压力骤然降低。
RPD不断开火，乱飞的子弹限制了敌人的追击速度，而在白狗的带领下，机降组全员以其他任何队伍都不可能达到的高速在林中穿行。
“机降组基本安全了。沉船，火鸟是否留在机降点附近，寻机展开救援？”
“留在原地，尽快组织救援。现场谁在？”
陈沉果断回答，片刻之后，耳机里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是镰刀，我在。烟鬼阵亡，老吊重伤，我和鸡冠轻伤。”
“我正在包扎，鸡冠在警戒，马上救老吊。”
“明白。固守待援，敌人位置暴露，很快会撤的。”
“3号，确定伤员位置，向敌我连线投掷烟雾弹掩护。”
“明白。”
石大凯冷静回答，随后，一发又一发的烟雾弹被投出。
这场突如其来的反伏击作战终于告一段落，枪声停歇，很明显，敌人已经完成撤离。
无比果断，无比迅速，无比坚决。
仅仅是一个照面，我方就减员4人，在程磊高超的技术下，敌人虽然没能直接击毁直升机，但也成功将其拖住。
这他么才是强敌！
虽然敌人也付出了至少4人阵亡的代价，但他们用这4条命，换来的是一个让东风兵团全军覆没的机会。
这样的决断力……不可能是暗影兵团原本那支队伍能有的！
他们的单兵素质确实不弱，但绝对不可能有这种在战场上精准捕捉战机的能力！
那个指挥了缅军进行装甲突击的指挥官，就是暗影兵团里的。
实锤了，因为这两次战斗的风格，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带领自己这边的五人开始向集结点快速突进。
没有了直升机的掩护，东风兵团的火力强度下降了一个等级。
但好在，第一次试探性进攻结束之后，付出了同样惨痛代价的敌人也必须花费时间重整队形，这就给了东风兵团机会。
20分钟之后，所有队员在5号集结点附近完成了集结。
防线立刻建立，侦查组从四个方向前出300米警戒，而与此同时，对机降点周边完成搜索的直升机也找到了新的降落点，等待几分钟之后，轻伤的镰刀和鸡冠拖着大腿被打穿、失血重伤的老吊登上了直升机。
随后，石大凯协助机械师对重伤员进行了紧急止血处理，机械师用的是跟陈沉几乎一模一样的手法，只不过更加粗暴。
伤员的情况基本稳定，立刻后送是不可能的，直升机还要继续执行战场支援任务。
战场重新洗牌，暗影兵团为自己的冒险计划付出了代价。
他们的位置完全暴露，撤离方向也被锁定，陈沉完全可以确定，瓦克镇也是个烟雾弹，他们要直接向南走！
林河那边的情报不断传来，对方借助反红外装备建立的优势荡然无存了。
现在，东风兵团距离暗影兵团主力只有800米距离，追击时间仅落后40分钟。
并且，林河已经把他们咬住了。
他正在不断地为直升机指引方向，而陈沉这边，也开始朝暗影兵团逃窜的方向追去……
……
此时，密林之间。
康纳正带领队伍全速前进，他知道自己的身前不可能有敌人，所以也干脆抛弃了侦查队形，直接以最有利于提高速度的一列纵队快速前进。
整支队伍的气氛有些怪异，战友的牺牲让他们高兴不起来，但是，“极有可能已经摆脱追兵”这个事实，又让他们无比轻松。
他的副官——曾经的暗影兵团团长在他的耳边不断抱怨，而康纳也没有去阻拦。
“……妈的，那发火箭弹真的就差一点！”
“早知道就多带几发火箭弹了，我就说不能为机动性牺牲一切！”
“那个飞行员……他绝对是老油子，他先发现我的！”
“他在机降的时候就锁定了所有可能的发射位置，他是从哪里来的人？感觉他妈的他就像是每天都要挨几发火箭弹一样！经验太丰富了！”
“真该死，本来可以把他们全灭的……”
“别废话了！”
康纳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随后继续说道：
“这次突击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为了全歼他们，你以为对面是蒲北这些刚拿到直升机连怎么摇摆机动都不会的菜鸟吗？”
“他们是北边人！他们的陆航开着海豚就能把毛子的雌鹿揍得找妈！”
“你没看过他们的演习？你没看09年的和平使命吗？”
“别抱怨了，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至少现在，我们已经摆平了他们……”
“可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走？他们怎么可能追上我们？”
副官不解地问道，而康纳则是恨铁不成钢地回答：
“我说过你需要了解你的敌人，他们的直升机能准确地飞到我们头上，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他们了解我们的计划，我们必须给他们错误的信号。”
“我们必须打乱他们的节奏，至少现在，他们没有能力再用直升机空降拦截了……”
康纳的话音落下，副官也不再争辩。
但随着说话的声音小时，康纳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直升机的声音，有点太近了。
难道他们还能找到自己？
不应该啊。
这里的树冠非常密集，己方又有反红外伪装服，理论上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科技，可以在这种情况下从高空发现己方的。
——等等。
如果不是高空呢？
康纳突然瞪大了眼睛，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曳光弹从地面升起，飞向空中。
随后，如同死亡之蛇一般的曳光弹火焰，咬向了暗影兵团的方向。
康纳愣了几秒。
他下意识地指挥所有人隐蔽，却忘记了，曳光弹本来只是用来指示方向的。
直升机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紧接着，冰雹般的子弹从天而降！
顺着曳光弹划过的路径，12.7mm口径的子弹横扫而过！
血肉横飞，康纳目眦欲裂。
他妈的，这怎么可能！
我明明布置了陷阱，明明留下了观察哨的！！
一发子弹打穿了康纳身前细小的树干，随后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自己的战术是那么精妙，那么高端。
但是，自己的敌人，却他妈完全不跟自己讲道理！！
你们到底怎么跟上我的？你们怎么敢跟上来？！
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康纳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肺，已经被打穿了……

第251章 地道战
“一轮覆盖打击完成，无法观察杀伤情况，火鸟继续跟踪。沉船，你们距离还有多远？”
耳机里，程磊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正在奋力拨开茂密枝叶前进的陈沉喘了口气，寻找角度从林间空隙看了一眼远处林河投掷的用于标注信号的烟雾，开口回答道：
“大约还有400米，火鸟继续压制。”
“收到，继续压制。但是我们弹药不多了。”
“还剩多少？”
“三挺机枪总共一千发左右，无法维持持续火力，他们要跑了。”
听到程磊的话，陈沉不由得有些失望。
一次精准的火力打击，居然都还没能让暗影兵团全军覆没？
当然，这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离奇的，毕直升机自上而下的打击效果本来就已经大打折扣，更不用说对面有反红外手段，导致直升机根本就没办法进行精准射击了。
林河的指引已经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如果没有曳光弹指示敌人位置和基本的队形排列的话，别说一架直升机，你来10架疣猪，都不一定能扫空上万平米范围内的敌人。
所以，这一次的打击已经相当成功了，只不过……少了点运气而已。
于是，陈沉不再纠结，转而对林河问道：
“5号，还能继续跟踪吗？”
“我在找，但是对方投掷了大量烟雾弹，我被包围了。”
“我搞不清楚他们的撤离方向，要花时间……”
“对方还有多少人存活？”
“目测在10人以下，至少减员过半！”
10人。
再加上之前在机降点阵亡的4人，前期情报里，暗影兵团参与的大约25名队员已经伤亡超过了60％。
这也就意味着，对方绝对没有可能组织起成体系的反击，接下来，就是纯粹的猫抓老鼠了。
但问题是，猫抓老鼠，有时候也不好抓。
这片丛林太大，如果对方打定主意不再反抗的话，想要找到他们，还是有点困难的。
只能依靠林河。
所以，他一定不能出事，无论如何都不行。
于是，陈沉立刻下令道：
“5号，原地待命，注意隐蔽，等待接应。”
“明白。”
林河没有反驳，也没有逞强，这是此前的战斗教会给他的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
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把指挥官的命令放在第一位。
收到他的回答之后，陈沉也松了一口气，他带领着队伍，开始沿着暗影兵团前进的方向继续追击。
按照林河不间断的提示，他们在林间排除了3处诡雷，全部都是极为隐蔽、极为阴险的树上雷。
陈沉根本就不知道林河是怎么发现这些东西的——这已经超出了他可以理解的范围。
也许只是树上一条不同寻常的划痕，也许只是灌木丛里一根被折断的树枝，又或者是一片翻过来的树叶。
但无论如何，林河做到了。
而他的天赋，也成为了这场丛林追逐战中，真正决定胜负的筹码。
花了15分钟，东风兵团主力到达了空袭地点，并迅速建立了防守，开始对整片战场进行检查。
这里总共留下了9具尸体，没有任何一个伤员。
当然，被12.7mm口径机枪命中，想要伤而不死，基本还是不太可能的。
在广泛的测试中，12.7毫米重机枪子弹可以相当轻松地洞穿整块防弹插板，然后对防弹衣后面的人体造成巨大杀伤。
虽然不至于再打个对穿，但被防弹板碾碎的破片穿近身体里，所造成的伤害却仍然是致死性的。
陈沉检查过了所有尸体，大部分都是躯干中弹，有两人被打断了大腿，一人倒霉催地被命中了脑袋，只剩下一具无头的尸体。
而在躯干中单的6人中，有4人应该是被击中胸口当场领盒饭的，另外两人，则是开放性气胸＋大血管破裂导致的窒息死亡。
整个现场的伤亡情况看着确实挺合理的，但陈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确定现场环境安全之后，他把林河叫了过来，让他检查周围地痕迹。
而这一查之下，他果然发现了那一点“不和谐”的地方。
“这里，这里，这两处应该都是有伤员待过的。”
林河指着被子弹击穿的一处树干，以及地面上一处不怎么起眼的染血痕迹，继续解释道：
“4号，你看，子弹应该是在击穿树干之后又击中了树干后面的敌人，就在这个位置。”
“地面上的植物有被被压、被踩后倒伏的痕迹。”
“这人中枪以后往后靠了，靠在了后面的树干上，但是树干上没有留下血迹。”
“这就是说，他没有被打穿。”
“再加上有树干和防弹衣的双重阻挡，他很可能是受伤了，但伤得不算太重。”
说到这里，林河稍稍停顿了一下，仔细回忆后继续说道：
“他们应该确实是带走了几个伤员，我听到他们用英语喊救命。”
“还有这一处，子弹直接钻进了地面，但是因为角度问题弹起来又打中了人。”
“把树叶拨开，就可以看到子弹穿过的痕迹。”
顺着林河手指的方向，陈沉拨开了树丛，果然在靠近地面的位置看到了一条“子弹通道”。
那些脆弱的草本植物被打断了一片，就好像是并不锋利的镰刀割过一样耷拉在地上。
“这么说，对方的伤亡有11个人，他们现在还有战斗力的人员，应该是在10人以下了。”
“轻伤员是累赘，他们行进的速度也会变慢，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一旁的白狗若有所思地开口，而陈沉则是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在已经减员超过一半的情况下，他们还要带上轻伤员，可绝对不会是因为他们的人道主义精神，或者什么战友情谊。”
“唯一的可能只有两个：要么，他们找到了万无一失的藏身处；要么，就是他们的支援快要到了。”
“甚至很可能，这两者同时发生。”
听到他的话，白狗瞬间便反应过来。
是的，暗影兵团无论背景多么强大，但在组织形式上终究只是一个佣兵组织。
而一个佣兵组织，是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冒险救别人的命的。
如果他们真的救了人，那就一定是因为，他们认为可以救。
情况再一次发生了变化，而这种变化的速度，几乎让白狗都有点跟不上节奏了。
他看向陈沉，开口问道：
“那怎么办？我们还继续追吗？”
“必须继续追，而且，还得快！”
陈沉果断回答，随后继续说道：
“我不相信这片丛林里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们藏得住的，只要他们还在丛林里，我们就一定能追上他们。”
“4组，配合5号前出侦查，循迹追踪。”
“其他组跟随前进，注意火力掩护，梯次防守。”
“我们的动作要快，尽可能在他们抵达他们选定的‘安全区’之前拦住他们！”
“明白！”
所有人一起回答，随后，陈沉不再去管那些尸体，而是立刻带队出发。
摸尸？
不存在的，哪怕是刚刚检查尸体，陈沉都极为谨慎地保持了相当远的距离，就是为了避免因为可能存在的诡雷而导致不必要的杀伤。
在这种时候去摸尸体，那真的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再说，对方的装备实际上对东风兵团也没有那么强的吸引力。
哪怕是他们身上那套反红外伪装服，在此时也已经失去意义了。
毕竟，被猫追着的老鼠，是不可能有时间回头去看的……
于是，在陈沉的指挥下，东风兵团开始全速前进，林河如同一只林间的猎豹，在脱下了厚重的防护装备之后，重新找回了他在丛林中最巅峰的直觉。
整支队伍的前进速度快的惊人，甚至连空中的程磊都看愣了。
因为他能清楚的看到东风兵团的行动轨迹，在30分钟的时间里，这支地面小队的移动距离已经超过了1公里！
虽然，在主要前进方向上只推进了600米，但这是因为地面小队要不断地去试错、不断地追踪、不断地调整方向！
如果真的是纯粹的丛林越野的话，这支队伍的速度，甚至可能超过每小时两公里。
这种可怕的速度，哪怕不考虑其他的任何因素，都足以把这支队伍抬到“丛林之王”的高度了。
因为，他们完全可以凭借超高的速度跟敌人打游击，而丛林游击的威慑力，绝对是冠绝所有类型游击战的……
程磊轻轻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油表之后开口报告道：
“有效飞行时间还剩20分钟，我需要在20分钟后返航补充油料。”
“明白，20分钟。”
陈沉开口回答，而就在这时，林河那边也传来了新的情报：
“敌人开始走直线了，他们的目标明确了。”
东风兵团所有成员精神一振，追击的速度再次加快，而仅仅15分钟之后，他们再次跨过了500米的距离，抵达了林河判定的“追击终点”。
“痕迹在这里消失了。”
“他们钻洞了。”
陈沉拨开树丛走了过来，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幽深的天坑，而顺着天坑向下看，在底部一侧，有一个明显的洞穴入口。
陈沉蹲下身，他注意到天坑旁的石壁上有非常明显的绳索摩擦痕迹，但却没有遗留的绳索。
敌人用的是可回收绳结——要么是高山蝴蝶结，要么是8字结。
情况开始变得有些不妙，正如陈沉最开始判断的一样，敌人真的找到了一个万无一失的藏身地！
陈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打破脑袋都想不到，对方居然还能玩出这一手。
是的，整个蒲北的丛林里，真的没有比洞穴更安全的藏身所了。
只要钻进洞里，追击者就不可能有任何机会再逮到他们。
因为这里的洞穴，可不是像某些景区那样只是一个小小的山洞，而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溶洞群。
你永远不知道在一个小小的入口下面会隐藏着多大的空间，也永远不知道跟地下水系相连的洞道会把你带向哪里。
也许，在你花费几个小时的时间穿过狭窄的洞道之后，你会发现自己出现在隔着数公里的另一座大山下，甚至有可能出现在某一座城市的地下管道系统里！
帕印尼洞、南伞洞、甚至已经被开发成景点的韩松洞，都是这样的情况。
而与他们类似的、还未被发现、或者说未被官方记录的洞穴，还不知道有多少……
自己眼前这个，就很可能是其中一个。
“怎么办？”
白狗凑上前来，开口问道：
“我们要下去追吗？洞穴的情况跟丛林不太一样，如果盲目追进去的话……”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陈沉却完全能明白他的担忧。
如果说CQB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打的战斗的话，那还有一种战斗形式，绝对在CQB之上，甚至要超过它好几个数量级。
那就是，地道战。
从抗日战争，到cx战争，再到后来的越战，乃至巴以冲突，使用地道战的一方，都可以取得绝无仅有的优势。
而且，这种优势完全就是无解的。
你要冲进去？
一挺布置在主巷道的机枪就完全可以让你尸骨无存，更不用说复杂的岔道、复杂的陷阱了。
天然形成的溶洞确实没有那么多精妙的设计，但是它可以被利用的地形和掩体，也实在是太丰富了……
或者，你说我不进去，用钻地炸弹来炸？
没错，老美也是这么个思路。
但钻地炸弹的效果能覆盖多大的范围且不说，就现在这种情况，陈沉拿头去换钻地弹啊？
火攻？
把整个油库烧空，你都未必能灌满整个洞穴系统，因为它大概率是跟地下水系相连的。
放烟？
如果真的是人工挖掘的地道那还有点可行性，但这种天然溶洞，里面的空间保守估计都有百万立方级别，你得用什么样的发烟装置、什么样的泵机才能把它灌满？
妈的。
陈沉忍不住怒骂了一声，他不甘心让暗影兵团就这么跑了，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己方真的是束手无策。
太他么阴险了。
我学你们的战术就算了，你怎么能学我们的战术呢？
什么倒反天罡，还要不要点脸了？！
陈沉略微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这一刻，他真的感受到了老美面对越g的无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升机被迫返航补给，顺便也要运送伤员。
看着那个沉静的、幽暗的、深不见底的洞口，陈沉的心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真的是一个师傅教的，这下真破不了招了……

第252章 闷田鼠
其实在作战开始之前，陈沉并不是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
因为他知道，在有缅军支援的情况下，敌人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会远在己方之上。
但哪怕是这样，他所预料的策略，也只不过是敌人借助“路线”的优势抢占先机快速机动，然后赶在己方之前抵达最终撤离点而已。
或者更进一步说，敌人有可能在丛林中利用有利地势对己方发起伏击，把战斗拖入到“纠缠不清”的节奏里面去，循迹干掉己方的追击小队，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
但他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敌人居然会钻洞。
这不是因为他考虑不周，而是因为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个风险大于收益的政策。
哪怕你知道哪里有溶洞，你怎么保证这个溶洞不是死胡同呢？
即使不是死胡同，你又怎么保证进入溶洞之后，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能成功穿越呢？
没有任何一个指挥官会蠢到犯这种错误，因为在这两个条件的作用下，钻洞其实就相当于大概率的自杀。
理论上来说，己方只要守在洞口跟对方僵持，就有非常大的概率能把被动化为主动，将他们堵死在洞里。
——但，这一切钻洞的风险，都只是建立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的。
现在，在明知东风兵团有一个强大的追击小组的情况下，暗影兵团的指挥官已经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在丛林中逃离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备用方案，以最决绝、最破釜沉舟的策略，去搏取那一线生机。
不得不说，这个人真的是相当强大的对手。
他对战场形势的判断、他对战机的把握、以及他在劣势中突围的能力，都已经达到了极为“罕见”的标准之上。
这让陈沉非常难受，他已经尽力调动所有资源，利用局部优势尽可能地缩小对方闪转腾挪的空间了，可到头来，对方居然还是掏出了一招“无懈可击”的地道战，把自己准备好的所有手段，都全部堵死。
从某种意义上讲，陈沉简直觉得他是自己在跟自己博弈。
因为如果换位思考的话，他所要采取的策略，几乎是跟对手一模一样的。
看着正在天坑旁警戒的众人，陈沉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向白狗问道：
“你们之前在景栋附近活动很多，对这个溶洞，你们有印象吗？”
听到陈沉的话，白狗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印象，我们主要的活动范围还是在孟洋那边，景栋只是临时驻地，对周边地形的了解不可能事无巨细。”
“但是有一点我可以保证，这个溶洞绝对没有那么四通八达，因为四通八达的溶洞，一般都是要建立在很大的山体的基础上的。”
“万靠山这边的情况你也知道，它离湄公河很近，地下水系非常丰富。”
“这会导致溶洞的数量增多，但同时，也会让溶洞里‘适合生存’的空间减少。”
“我们之前在孟洋的时候也钻过不少洞，一般来说，越是靠近水边，溶洞的深度就越小。”
“很可能从洞口进去之后，最多也就是有一个不算长的洞道，再加上几个小型洞厅罢了，再想要继续深入，就必须要借助专业的潜水设备。”
“暗影兵团那些人是不可能有专业潜水设备的，他们肯定不可能顺着洞道撤离。”
“我个人认为，钻洞并不意味着他们还有后手，而仅仅是因为他们已经彻底走进穷途末路了。”
“这种时候，我们应该尽快尝试所有可能的手段。”
“无论是火攻，放烟，还是直接突击，都得试一试。”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肯定会呼叫增援，在这里拖得越久，我们的处境就越危险。”
“反倒是速战速决，才是最有可能取得成功的手段。”
听到白狗的话，陈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白狗的思路跟他是完全一致的，两人都认为要尽快发起突袭，但问题是，用什么办法？
陈沉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而包括白狗在内的所有人则是一遍警戒，一边在无线电里讨论了起来。
“火攻不太可能，从洞口来看，这个洞口在入口处有一个向上的趋势，我们根本就没办法把燃料抛洒到洞道内部。”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人要进去……”
“人要进去的话还火攻什么？直接打进去得了。”
“水泵喷汽油呢？”
“别扯了，这次的情况跟上一次不一样，地形条件限制，大部分液体燃料都会回流到洞口，先不说我们自己的危险，效果就是大打折扣的。”
“真正有效的方法，要不然就是用大量云爆弹轰炸，要不然就是我们自己打进去。”
“打个锤子，我们没有重型防爆盾，进去就是送菜，还是毒气比较好。”
“毒气？你上哪找那么多毒气？你说毒气，还不如直接放烟……”
听到这里，陈沉的心里其实基本也有判断了。
是的，相对来说，目前唯一可靠的方法就只有放烟、以及直接进攻两种。
后者很难，由于敌人穿戴了反红外设备，己方只能使用微光夜视仪，夜视效果大打折扣，无论是在狭窄洞道、还是在宽敞的洞厅中，都完全占不了优势。
——其实这一点，老美在越战的时候都已经验证过了。
他们专门组建了一只地鼠军来打击越g的地道战，但这支装备精良的部队在与好整以暇的越g人员战斗时却仍然处于极大的劣势。
根据相关报告记载，从1966年6月首次执行作战任务开始，地鼠军的人员伤亡在三个月内就超过百人，而他们造成的越方人员伤亡，却不超过20。
他们干得最多的事情，也就是安装C4，摧毁地道而已。
而且即便是这个目标，他们完成得也不算太好，因为在之后一年时间，以著名的古芝地道为代表的越方地道体系仍然在不断扩大，总规模甚至比地鼠军建立之前还扩大了一倍。
所以，老美曾经踩过的雷，陈沉是不打算再踩一遍的，他几乎已经确定了，要使用“烟灌法”来解决问题了。
那么，悬而未决的问题就只剩下了两个：
第一，去哪里找那么多发烟材料？
第二，去哪里找那么大的、能把烟雾泵入洞道中的泵机？
看着仍然在热烈讨论的众人，陈沉再次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但，他这两个问题，却立刻得到了解决。
而回答他的，正是那个在跟“洞”有关的事情方面极为擅长的，老鼠。
他回答道：
“其实我们不用想的那么复杂的。”
“你们太过于高估地下溶洞的广度了——但简单的来说，它不就是一个大点的老鼠洞吗？”
“我不知道你们打没打过田鼠，不过，田鼠洞的规模也是非常大的。”
“有洞道，有好几个房间，有巨大到能装下十几斤、甚至几十斤粮食的储藏室，还有多个不同的出入洞口。”
“如果真的要去算的话……总的空间也能达到立方米的级别。”
“但是，要把里面的田鼠熏出来……只要一串鞭炮就行了。”
“一小串，手掌那么长，就够了。”
陈沉目瞪口呆。
他愣了好几秒钟，才开口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往里面扔鞭炮？”
“不可以吗？我真的想不到短时间内我们还能搞到什么更好的发烟材料了。”
“鞭炮、烟花，这多好啊。”
“自带氧化剂，无氧环境下能燃烧，不仅有烟雾，还有大量四散的碎屑颗粒……”
“嗯，如果我们把洞口炸了，堵起来的话……应该能闷死他们吧？”
“……”
陈沉无言以对。
他知道，老鼠这个方案不算好，也不一定能奏效。
但是，确实值得一试。
因为试错成本实在是太低、实现的难度也实在是太低了……
于是，他果断下令道：
“联系何邦雄、联系程磊，让他们从孟宾烟花厂拉点火药过来。”
“没错，也别搞什么烟花了，直接给我上黑火药！”
“越不纯的越好！烟越大的越好！”
“对了，洒点水，浸湿点。我们只要燃烧，不要爆炸！”
……
与此同时，溶洞深处。
康纳靠在地上艰难地喘着气，他的胸腔快速起伏，但实际上被肺部吸收的氧气却并不多，这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慢性窒息的状态，也让他感受到无比强烈的眩晕和无力感。
吗啡已经打过了，但这玩意儿对他的状况并没有多大的改善，他很清楚，自己这种开放性气胸的伤势是撑不了多久的，他必须想办法尽快逃脱、尽快进行手术。
可问题是，现在的他真的是没有任何办法可想。
因为他知道，如果继续在丛林中逃窜的话，东风兵团那个可怕的“丛林猎手”会像人形猎狗一样死死地咬住自己，然后借助直升机的掩护一点一点的被自己这支小队全部吃掉。
这是自己犯下的一个巨大的错误，那就是，低估了在这片丛林长大的人的能力。
以前自己听说过巴西有些雨林猎人能在雨林里追到任何想要追击的目标，甚至连巴西BOPE都要请他们去讲课、去训练。
那时候自己虽然并没有质疑，但却始终认为，这种人绝对是恶劣环境下早就的“极少数”人群，就好像珠穆拉玛峰上的夏尔巴人一样，是不可能在世界范围内广泛出现的。
但事实证明，自己想错了。
只要有丛林的地方，就一定会有这种人！
因为这种人，就是以丛林为生的！
这是一个教训，一个几乎让自己付出了生命的教训。
但好在，自己充足的准备终究还是救回了自己一条命。
现在队伍所处的这个溶洞虽然规模并不大，但是洞道复杂狭窄，易守难攻，无论敌人用什么办法，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进来。
而己方要做的，就是在广阔的洞厅内稍稍修整，等前出的侦查组探明出洞的路途之后，就能在新的洞口呼叫支援，然后带着所有人撤离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天才，都不可能找到这个计划的破绽的。
火攻不行，地形原因会导致火焰根本无法延烧到内部。
毒气不行，因为他们短期内不可能找到那么多发烟设备和发烟材料。
强攻？那就更是开玩笑了。
自己需要的只是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康纳的身体越发虚弱，队伍里幸存的军医已经剪开了他的衣服，撕开封闭膜之后用手术刀挖出了几块破碎的弹片。
但是对于更深处的、残留在肺部的弹片，他却无能为力。
不过还好，无法取出的弹片数量也不算太多。
——感谢那棵树！
康纳默默地祈祷，随后艰难地开口问道：
“侦查组的情况怎么样了？能不能找到通道？”
军医头也不抬，用纱布擦掉血迹之后，再次给康纳贴上了封闭膜，随后才回答道：
“不清楚，无线电信号很差，只有等他们回来才知道。”
“不用担心，这里的空气是流通的，那就说明一定有出口。”
“安静等着吧，你的情况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差，开放性气胸，没有形成活瓣，撑着点，死不了那么快的。”
康纳试探性地深吸了一口气，剧烈的疼痛感让他差点咳嗽出来，但终究，他还是忍住了。
军医给他补了一针吗啡，康纳没有拒绝，但也就在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有所好转的时候，溶洞外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一般的队员警惕地握紧了枪，康纳也挣扎着起身。
可在那一声爆炸之后，洞口却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布置在洞道警戒的机枪手没有反应，自己设置的诡雷也没有新的动静。
看来，这只是一次试探。
而自己的敌人，应该也在试探之后知难而退了。
康纳重新躺下，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了。
从进入洞穴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最多再有几分钟，探路的人员就会返回，然后带着自己逃出生天。
但，他没等到探路的人返回，却突然闻到了一阵刺鼻的火药味。
东风兵团……他们用的是什么劣质火药？
康纳轻轻咳嗽一声，然后下一秒，令他浑身战栗的一幕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露营灯的照亮下，如同幽灵一般的白雾飘进了洞厅。
那团白雾的规模是如此之大，密度是如此之厚重，以至于它简直就像是有了实质一样。
而短短几秒之后，在洞厅混乱的气流扰动下，白雾瞬间散开，变成了淡蓝色的青烟。
窒息感瞬间变得强烈，康纳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刻，他完全明白过来。
他知道自己的敌人干了什么，同时也知道……
自己是真的活不了了。

第253章 全歼
米－171sh直升机上，陈沉居高临下地开着下方的丛林，而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就无比明确了。
原因很简单，接近三吨湿润黑火药的燃烧产生了大量烟雾，这些烟雾迅速扩散到整个溶洞的范围，并把溶洞完全填满了。
而随后，烟雾就顺着溶洞不同的出口逸散了出来，为东风兵团指明了暗影兵团所有可能的逃脱路径。
溶洞的规模确实不小，从入口到最远的出口，距离接近有1公里。
但是，根据烟雾扩散的情况来看，溶洞内部的空间并不算大。
这应该是一个典型的地下水溶蚀作用下的枝状溶洞，而并不是陈沉一开始所判断的流水溶洞。
两种类型的溶洞形成原因听上去很相似，但实际上，在内部空间上是天差地别。
前者是狭窄、细小的网状结构，可能有少量宽阔洞厅，但洞厅的规模不会太大；而后者则是地下水猛烈冲刷形成，过程中还会伴随着坍塌、崩解等等一系列的地质作用，内部空间往往广阔，甚至还会形成河道、峡谷、瀑布等等景观。
暗影兵团是幸运的，他们真的挑中了一个跟“地道”最相似的溶洞。
但是，他们也是不幸的，因为这种溶洞，实在是太适合“闷田鼠”了。
复杂的气流运动会让洞穴内形成微妙的气压平衡，而一旦这个气压平衡被打破，气流就会顺着溶洞网络把空气带到每一个角落。
——当然，带过去的不一定是空气，还有烟雾。
再加上这类溶洞的洞壁往往有溶蚀作用形成的致密石钟乳结构，对烟雾的吸附性较差，就连大颗粒的烟尘，也可以沿着气流的方向飞舞、扩散，整个洞穴几乎没有任何削弱“毒气”的能力。
在这种情况下，老鼠提出的“闷老鼠”的方案取得了巨大成功。
湿润的黑火药还没烧半个小时，烟雾便已经从各个角落窜了出来。
陈沉果断把东风兵团分为了三队，索降组一队、白狗带一队、林河带一队，开始在林间、在天上快速机动，向着烟雾最浓的那几个地点赶去。
看着冲天而上的烟柱，陈沉略有些感慨地说道：
“这次真的成了闷田鼠了……你说，他们有没有机会能逃出来？”
同样是索降组成员的老鼠摇了摇头，大声喊着回答道：
“逃出来的概率不大，但其实就算他们逃出来，我们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只要他们出现在丛林里，白狗和林河就能找到他们的踪迹，对吧？”
“……倒是也没错。”
陈沉微微点头，而老鼠则是哈哈笑着继续说道：
“其实我比较希望他们闷死在里面！”
“他们不一定能找到出口的，如果找不到出口，那闷在里面，就死定了！”
老鼠的这句话并不夸张，前世作为一个南方人，陈沉对这种黑火药产生的烟雾的“压制力”实在是太清楚了。
过年祠堂放几十挂鞭炮，小半个村的人都透不过气。
如果不幸把一挂鞭炮扔进了房间里，那你就等着享受吧。
——不，不能那么恶毒。
因为搞不好，是真的要出人命的。
陈沉之前就看过新闻，说南方某地一户人家在自己家里放鞭炮，最后搞得男主人窒息而亡的。
现在，暗影兵团所面临的状况，其实也差不多……
这个想法在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而也就在这时，直升机已经悬停在了最大的一条烟柱上方。
陈沉毫不犹豫地示意机械师放下绳索，随后，索降组分出三人，又是几乎同步地到达了出口。
烟雾正在一股一股地往外冒，东风兵团已经准备好了防毒面具，他们顶着浓烈的烟雾靠近，但实际上不用走到近前，陈沉便已经知道，这里绝对是主要出口之一了。
因为，虽然洞口被众多植被掩盖，但洞口处的空气流量很大，这说明这条洞道应该是相对宽阔的。
另外，这个出口距离入口有接近800米的直线距离，选择作为撤离点也相当合适。
——但这个洞口，却没有任何“被人踩过”的痕迹。
陈沉仔细检查周围环境，他虽然没有林河那么天赋异禀，但在专业眼光的检视之下，他最终确定，这个洞口的确没有使用过。
当然，没有使用过并不意味着不会被使用，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在洞口，看看老鼠会不会钻出来。
于是，3人就地寻找掩护，举枪架住了洞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沉几乎已经失去了耐心，但也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有枪声传来。
随后，他的耳机里传出了索降组另外两人中李帮的声音。
“索降2分队，我这里逮到了，4人！已经击毙！”
“漂亮！我们动作比他们快！”
陈沉精神一振，而还没等他夸赞更多，林河那边也传来了捷报。
“2组击毙两人，他们应该是走散了！”
2＋4，6个人已经没了。
暗影兵团的存活人员本来就只剩下12人，这一下，再次减半。
陈沉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战斗已经快要结束了。
于是，他开口下令道：
“继续蹲守检查！”
“明白，1组未发现异常！”
“3组未发现异常，继续前往下一处检查点！”
……
“堵老鼠洞”的行动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而在一个半小时之后，所有的黑火药终于燃尽。
陈沉没有立刻组织人员进入洞穴，而是先捆上绳索，试探性进入一两百米、确认空气质量已经没有问题之后，才逐渐深入。
毕竟，防毒面具不是万能的，一切还是以小心谨慎为主。
而在真正进入洞道之后，陈沉也顺利地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这的确是一个枝状溶洞，洞道非常狭窄，别说有些地方弯腰通过了，甚至在小部分区域只能匍匐前进。
而在最狭窄的那一段通道的起点，陈沉见到了第一具尸体。
因窒息而死的尸体。
沿着这具尸体的痕迹，东风兵团顺利地进入了溶洞内部，而当他们终于越过狭窄洞道、进入到第一个洞厅时，令陈沉有些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洞厅里躺着5具尸体。
其中有3具尸体是中弹而亡，另外两具，则是典型的窒息死亡。
最诡异的是，最中间那具胸口重伤的尸体的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意。
当陈沉的手电扫向他时，哪怕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也感觉到了一种汗毛竖立的惊悚感。
他完全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那三人为什么会被击毙，也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会窒息。
但他知道，留在这里的这些暗影兵团成员，他们在死前，一定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不仅仅是肉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
也不知道他们的指挥官会不会因为自己做出“进入溶洞”的决定而后悔。
——但其实他也没什么可后悔的，因为那真的是他们唯一可行的、唯一有机会死中求活的策略。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自己的对手，会那么不讲武德罢了……
闷田鼠。
陈沉忍不住有点好笑。
这他么谁能想得到呢？
确认人数正确，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暗影兵团没了。
这次，是真的没了。
不过，他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想了半天，他终于想到了。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枪，开口对正在检查尸体的白狗说道：
“我发现一个问题。”
“这次干掉暗影兵团，我一枪都没开。”
“……我倒是开了。”
白狗站起身，试探着询问道：
“要不，开一枪？”
陈沉犹豫了片刻，最终抬起手里的SCAR，对准了那个坐在地上、胸口受伤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男人的脸炸了开来，陈沉长舒一口气，心里那种诡异的感觉烟消云散。
他开口说道：
“死都死了，还笑你妈呢笑。”

第254章 多兵种联合的尝试
这次不用过于担心诡雷了，陈沉把暗影兵团这些队员的尸体身上所有能扒的东西全部都扒了下来。
反红外伪装服——也就是传说中的“吉利服”，只不过，他们这些吉利服的内衬是有锡纸、镍化金属和其他陈沉不知道的涂料组成的。
这身衣服几乎完全遮蔽了所有红外特征，伪装效果极佳，在非运动状态下，丛林内隐蔽几乎没有可能被发现。
这次真的是赚大了。
有了这玩意儿，东风兵团在特种作战方面对整个蒲北的其他队伍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我要防具有防具，要伪装有伪装，要火力有火力。
什么？你想跟我碰一碰？
那你得先找到我。
但是，在你找我的过程中，我的12.7mm子弹一定会先打爆你的脑袋！
陈沉几乎是立刻给自己换上了伪装服——虽然这些吉利服有点不太吉利，但坚定地无产阶级斗士压根不吃这一套。
废话，我亲自超度的，难道还敢来找我的麻烦？
不仅是陈沉，洞里洞外十多件伪装服全部被扒了下来，转移到了东风兵团队员的身上。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毕竟物尽其用，本来就是东风兵团最基本的原则。
而除了伪装服之外，这支暗影兵团的小队也确实肥得惊人。
全员制式四目夜视仪，M151观靶镜、装在HK416上的MK2热成像瞄具、甚至连枪里的子弹，装的也是跟东风兵团一样的穿甲弹。
真就一个师傅教的，两支队伍的策略选择几乎没有一点偏差。
也难怪他们居然敢在明知东风兵团有直升机的情况下发起突击，毕竟在他们看来，如果能干掉直升机，那么在他们的装备、视野优势下，打掉东风兵团完全就是砍瓜切菜。
但好在，最后还是东风兵团赢了。
程磊的敏锐救了东风兵团一名，暗影兵团的人哪怕再怎么激进，也不可能想到这个直升机驾驶员的来头到底有多大……
——当然，陈沉其实也不知道。
但从程磊那种简单粗暴且极度高效的驾驶习惯来看，他退役的时间应该不久，肯定是经过毛子教育的。
因为实际上，北边的直升机驾驶技术、战术在很长一段时间是停滞不前的。
甚至那时候有一个经典的案例，就是在几年前某次与毛子的联合反恐演习中，陆航被毛子吊得渣都不剩。
因为那时候北边的飞行员还习惯性地按照过往教程搞悬停开火，而毛子则不留情面地指出这就是当靶子行为。
从那次之后，双方陆航的交往越来越密切，没过多久，形势逆转。
毛子的东西全都被学走，甚至兔子都开始教毛子超低空增速掠地急转了……
程磊显然就是在这个“大环境迭代”之后才退下来的飞行员，也就是说，这时候的他应该正儿八经地还处于巅峰时期。
好兄弟，让你开米－171sh委屈你了。
等我们发达了，至少搞一架雌鹿来给你玩玩！
洞穴内战场打扫完毕，陈沉带队迅速撤离。
而就在他们走出洞穴时，耳边也传来了直升机上程磊的呼叫声。
“沉船，火鸟观察到东南侧1800米有人员活动迹象，红外信号密集，目测规模在100到200人左右。”
“有多种载具，看着像是敌人。”
“是暗影兵团的增援。”
陈沉略微皱起了眉头。
增援来的还是很快的，1800米的距离，按照他们的行进速度来算，基本上已经到了眼前了。
他们跟暗影兵团不一样，他们不用在意隐蔽性，所以可以沿着山间小路机动，这1800米的距离，他们也许只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能赶到。
确实慢了，但慢得不多。
果然如陈沉预料的一样，“藏身处”和“增援”这两个项目，是同时进行的。
“要不要打掉？”
白狗开口问道。
还没等陈沉回答，高空的程磊便接话道：
“怀疑对方可能有放空武器，我看到了两根细的炮管。”
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暗影兵团既然要呼叫增援，那就一定会把情况说清楚。
而只要情况说清楚了，增援就不可能不把这架直升机考虑在内。
所以，盲目用直升机去突袭，是极为冒险、极为不理智的行为。
但不打掉他们，东风兵团很难顺利撤离到安全地带——因为他们被景栋隔开了。
仔细思索之后，陈沉开口说道：
“林河，轻装换上伪装服前出侦查。”
“其他人迅速向我靠拢集结，我们打一个伏击。”
“火鸟放下索降绳，离开战区待命，做出撤离假象，等我们处理掉防空火力后再执行空袭。”
“明白！”
所有人一齐回答，于是，整个东风兵团再次动了起来。
林河没有再走丛林，而是沿着小路高速穿插，仅仅在10分钟之后，便向陈沉报告了敌人最新的位置。
“敌人正在展开队形，对方有防空炮，有两门山地榴弹炮，总共6辆车，大概150人左右。”
“他们全部都有重型防弹衣——看着好像是505旅那边过来的！”
“那么快？”
陈沉下意识说道。
他嘴里的“那么快”指的当然不是505旅来得那么快，事实上，景栋都已经被围了多久了，如果到现在505旅还没有做出反应的话，那才是离了大谱。
他真正的意思是，505旅居然也开始大规模换装重型防弹衣了？
这意味着，己方给第七旅、756旅换装防弹衣的消息已经扩散，而505旅背后的靠山，也开始跟进了。
蒲北这地方真的是奇葩啊。
你说弱吧，这里民地武的战斗力确实弱得吓人。
但你说强，多方势力博弈之下，各个队伍所展现出来的“眼光”和“战略”，又确实是强的。
不说现在的重型防弹衣，按照陈沉前世的记忆，再过几年，这里的民地武可是连无人机空袭都干得出来的。
他们吸收的，也是西北某两国之间战争的先进经验……
很麻烦，很难处理。
但好在，陈沉永远快他们一步！
你有防弹衣，我有穿燃弹。
虽然人数上差距悬殊，但谁打得过谁，那还真就不一定！
于是，陈沉立刻下令道：
“1组、2组分散，以小组作战队形向敌人展开位置靠拢。”
“我们要在敌人前进路线上布防，先歼灭敌人进入丛林的接应、营救队伍。”
“3组、4组着伪装服，从西侧靠近敌人展开位置，在截击战打响之后进行突击。”
“目标：摧毁敌防空火力，为直升机创造战机。”
“白狗，跟我建立炮侦观察所，联系756旅炮兵，由鲍启远程指挥，计算射击诸元，对敌进行一轮155榴弹炮击。”
“距离21公里，宛徘炮兵连可以摸到！”
“明白！”
一系列的指令下达，白狗在执行命令的同时，又感到了一阵心惊。
炮击、空突、轻步兵截击……
我靠，东风兵团，什么时候已经进化到多兵种协同作战的版本了？！
……
半小时后，505旅“特别行动组”出发阵地。
行动组组长、同时也是召嘉良亲兵连长的召回生隐蔽在阵地旁的临时哨所里，一边看着地上的军用地图，一边皱着眉头对副官问道：
“还是联系不上暗影兵团吗？他们的位置到底确认了没有？”
听到他的话，副官立刻回答道：
“暂时还没有联系上，但目前情况还基本正常。”
“他们最后一次联系时向我们指明了位置，全员已经进入溶洞了。”
“那里面信号不好，联系不上是正常的。”
“刚刚我们看到，东风兵团的直升机已经撤离——从暗影兵团进入溶洞到现在，时间才过去两个多小时，理论上来说，他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对暗影兵团的攻击然后撤离的。”
“所以，他们大概率是发现无从下手，又看到我们已经增援过来，于是就直接撤了。”
“东风兵团毕竟只有一支小部队，他们没办法跟我们正面冲突的。”
合理。
听到副官的话，召回生默默点了点头，略微思索之后又继续问道：
“救援组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他们还要多久能到达溶洞？”
“具体的位置不太清楚，他们是先顺着冒烟的地方去的，应该快了……”
“到底为什么会冒烟，搞清楚了吗？”
召回生这话问得其实很没有必要，因为他们这支队伍并没有空中侦查手段，他们只能看到很多地方在冒烟，但却没有办法把这些烟雾联系起来。
不过，作为经验丰富的丛林战“专家”，他的副官还是给出了相对合理的回答。
“有可能是东风兵团想用烟雾把暗影兵团熏出来，但我估计他们是没机会成功的……”
“不要那么乐观。”
召回生打断了他的话，随后说道：
“你永远都想不到那个沉船会干出什么事情来，现在看着只是在冒烟，说不定暗影兵团那些人都已经像老鼠一样被熏死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们来得还是太迟了——不，是东风兵团的动作太快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至少要过去看看。”
“如果有尸体，那就回收尸体。”
“如果尸体都找不到，至少我们来过，也可以对那边有个交代了。”
“确实是这样。”
副官微微点头，脸上的神情有些无奈。
还能怎么样呢？
对面有直升机啊！
难不成真的打过去，追着他们的屁股咬、给暗影兵团报仇？
可快别跟我开玩笑了……
也只能是尽人事、安天命罢了。
好在，己方的这次“收尸行动”，基本还是安全的……吧？
这个念头在他的心里一闪而过，但紧接着，巨大的“不祥预感”突然升起。
他不知道这种预感从何而来，但下一秒，诡异的呼啸声，便立刻验证了他的预感。
“有炮！！！”
“快跑！！”
副官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随后立刻拉着召回生向外跑去。
召回生完全懵了，他根本就没有搞清楚状况。
但紧接着，一发骤然炸开的炮弹，便直接把他震回了现实。
吗的，被炮击了！
这怎么可能？！
自己距离756旅最近的炮连也有20多公里，而且自己才刚刚展开……
这岂不是意味着……东风兵团还没走？！
召回生汗毛竖立，巨大的恐惧和震惊让他整张脸都变得有些扭曲。
“快炮！快跑！”
他茫然地大喊，一时之间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去下达命令。
——但实际上，也根本不需要他下令，所有人都在往丛林间四散逃窜。
这是最安全的方向，毕竟，炮弹在丛林中的杀伤会大幅降低。
可很快，哪怕是茂密的丛林也变得不再安全。
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冷枪一发一发地击倒了正在逃窜的士兵，他们明明身穿着重型防弹衣，可那些子弹却仍然坚决地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甚至于，高温还引燃了他们身上的衣物，引燃了周围的草木！
暗处的猎手比明处的炮火更可怕，召回生终于回过神来，他下发了第一条正确的指令。
“所有人回到阵地！回到阵地！”
“不要怕！他们没有那么多炮弹！”
事实也正是如此。
四声爆炸之后，炮击已经听了下来。
特别行动组的亲兵混乱地奔走着回到阵地，可也就在他们刚刚离开阵地的那个空隙，有人已经突进到了阵地附近，用两发手雷摧毁了他们的高炮！
这支小队失去了防空能力。
是的，他们还有很多火箭筒、甚至还有两发刚刚得到的标枪导弹。
——但那又有什么用？！
暗处的精确射手正在一枪一枪地收割着高价值目标的生命，局势已经彻底发展到一边倒的方向了……
……
陈沉半蹲在树后，透过SCAR－H自带的瞄具将准星锁定在了一个刚刚端起标枪的士兵头上。
他小心的避开了那人的手臂，目的就是不要伤到这件宝贵的装备。
随后，他轻轻扣动扳机，一发子弹精准地从防弹衣侧面的缝隙中穿过，将那人的胸腔内脏搅成了一堆碎片。
敌人几乎没有反应便直挺挺地倒下，而也就在这时，等待已久的程磊到了。
3挺重机枪已经完成了弹药补给，12.7mm口径的冰雹倾斜而下，将所有还未来得及起身的敌人砸倒在了地面上。
与此同时，截击组已经消灭了敌人的救援组——8对30，他们同样有一人受伤，但以逸待劳、再加上先进的观瞄设备，敌人根本没有撑过5分钟……
一切已经结束了。
陈沉扫视整片战场，而也就在这时，一个明显的高价值目标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拖着、掩护着前进。
毫无疑问，那就是指挥官。
端枪、上肩、瞄准、击发。
1秒钟之内，所有动作完成。
“砰！”
那个男人的头颅炸裂开来。
拉着他的另一人直接愣在了原地，而仅仅在0.5秒之后，他的头，也同样炸开了……

第255章 我们得找个军医
“很弱，不像是什么精兵队伍。”
看着满地狼藉的战场，白狗给这支赶来增援的队伍下了定论。
在他看来，这些人毫无疑问是从505旅来的，毕竟他们身上还穿着505旅的军装呢。
很有可能，这是一支召嘉良用来“应付差事”的队伍，毕竟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在敌人有直升机的情况下，你无论用什么手段去救援，都可能导致巨大的不可控风险。
那最正确的做法当然是，让一帮菜鸟穿上先进的装备，然后假装战斗力很强的样子去目标点转一圈，然后回去报告说“敌人太强我们没拦住”啦。
但估计召嘉良也没有想到，东风兵团这些人事情居然会做得那么绝。
不仅要把暗影兵团吞了，顺路过来救人的也一并吞了！
——不过当然，这其实也很好理解。
毕竟整个东风兵团追求的是最高的安全性，而把敌人打死，不就是最安全的做法吗？
看着白狗满脸不以为然的表情，站在一旁的陈沉没有说话，而是蹲下来仔细检查尸体。
片刻之后，他抬头说道：
“这好像不是什么炮灰团。”
“不是炮灰团？为什么？”
白狗疑惑地问道。
“你看啊，给炮灰团穿防弹衣不奇怪，在炮灰团里掺几个老鸟让他们用标枪打飞机也不奇怪，但是，如果他们用的枪全是好枪的话，那就有点奇怪了。”
“他们手里的八一杠可不是炮灰用的老枪，膛线磨损很低，应该是刚换装没多久的新枪……”
“你别往枪口看啊！”
白狗一脚踢掉了陈沉手里的枪，后者无奈地抬头说道：
“我他么已经把子弹卸空了……”
“……那也不能养成这个习惯！”
“看膛线不从枪口看从哪看？我还现场拆枪吗？”
白狗无言以对地挠了挠头，陈沉白了他一眼，随后站起身继续说道：
“另外一点，他们穿的鞋、军装质量都比较好，不是发给炮灰的军装。”
“但是同时，这些装备又不是新的。”
“这就是说，他们应该早就换了这身装备了……啧，别说炮灰了，就是普通的主力都没有这待遇。”
“我估计，这得是召嘉良的私兵。”
“别开玩笑了，私兵再菜也不会菜成这样吧？”
白狗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
而陈沉则是彻底沉默了。
你管这叫菜？
人家有防弹衣、有高炮、有M56山炮，无论如何也谈不上菜吧？
哪怕说战斗力，在几乎没有视野的情况下，这支部队的救援组还是跟东风兵团的两个小组缠斗了几分钟的，最后是被打崩了、进入了收割节奏，才被撵得全军覆没。
至于留在出发阵地的主力？
他们是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机会——不对，哪怕在遭受炮击、又受到了空中火力全面压制的情况下，他们也还是有少部分士兵尝试用标枪、用火箭筒对直升机进行打击的，思路清晰得一批。
之所以最后崩得那么快，还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反隐手段啊？
一水儿的吉利服，热成像都看不到，让他们来打，属实是有点过于为难他们了。
而且即使是这种巨大的劣势，他们也还是撑了小20分钟的，死到剩下一半多的人才开始崩溃，这就真的已经算是精锐了。
——或者其实可以说，就单单“设置了出发阵地”这一点，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你不要对我们的力量产生误解，同时也不要对敌人产生误解。”
“如果不是这次他们刚好踩进了大炮的射程之内，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有空中火力掩护，就凭我们20个人，你敢跟他们打？”
“哪怕是偷袭，我们都打不过他们好吗？”
“一点重火力都没有，打个锤子，哪怕我们的视野优势再大，人家一挺重机枪就可以压得你抬不起头了！”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白狗尴尬地笑了笑，他也想起刚才的战斗里，几乎每隔几秒钟，他都要指挥自己小队的精确射手去把敌方的高价值目标打掉。
什么机枪手啦，火箭筒手啦，炮兵啦……
就是在这样持续的狙杀下，敌人的反击才慢慢崩溃，己方才算是建立了控制力的。
没错，哪怕第一轮炮击至少带走了30人，敌方可完全一点崩溃的迹象都没有……
这么一说，真的是精锐？
那就有点麻烦了。
白狗皱起眉头，开口问道：
“如果这次打的真的是505旅的私兵，那我们后续的计划……就得变一变了。”
陈沉嗯了一声，回答道：
“这是一个日程表的问题。”
“本来我们是不应该那么早就跟505旅发生直接冲突的，这样会导致756旅和505旅的矛盾提前激化，不利于景栋围困、也不利于何邦雄与缅方的谈判。”
“但……既然打都打了，那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尽快通知何邦雄，让他做好迎敌准备吧。”
“帕劳防线还没有完全稳固，505旅搞一场奔袭的话，一天之内就能直接打过来。”
“情况不太好，我得跟何邦雄亲自商量对策。”
“明白，那我们就尽快返回吧。”
白狗叹了口气，有些不舍地问道：
“那这些战利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炸了呗！”
陈沉同样觉得有些肉疼，这小一百五十人的装备，说实话还是有点值钱的。
枪况良好的八一杠，多挺重机枪，两门山炮，一门高炮——虽然被手雷炸坏了方向机，但拉回去修一修还是完全可用的。
但奈何，万靠山这地方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尴尬了，唯一可以同行的小路，还是通往大其力505旅一侧的，而靠近达邦、靠近756旅一侧则完全被山体阻隔。
重型装备想要运输，要不然就是走瓦克镇水道，要不然就得经过景栋。
很显然，这两条路都是走不通的。
没办法，只能忍痛炸了。
但是在炸掉之前，陈沉还是打算好好搜一搜，看能不能找出什么有用的装备。
这个过程进行得很快，首先被找出来的就是两发标枪——这玩意儿太显眼了，早就被盯上，毫无疑问地要带走。
而除了标枪之外，陈沉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两发针－1 9K310防空导弹！
东风兵团的所有人都被惊到了，但陈沉却不以为然。
这玩意儿号称苏联毒刺，但价格比毒刺不知道要低多少，可以说是单兵便携防空导弹中的AK47，它的产量极大，仿制型号极多，就连曹县，都仿制了一大批列装部队。
陈沉对这东西出现在蒲北其实毫不意外，原因很简单，蒲北民地武之所以以前没有出现过防空导弹，并不是因为他们买不到，而是因为他们没地方用。
现在，东风兵团用一架直升机首次把二维平面作战拉到了三维领域，那民地武搞点便携式防空导弹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吧？
要知道，针－1在中东的采购价低到只要9000美元，伊拉克的民兵都能批量买回去改造试错了……
为什么那么便宜？
嗯，这事儿还得从东德的老黄历说起……
故事太长，陈懒得跟大家解释，于是便只是简单地招呼他们把东西收起，便立刻开始寻找合适的降落点招呼直升机降落撤离。
前期用集装箱训练出来的成果再一次发挥了作用，在直升机落地之后，仅仅花了3分钟时间，所有人便依次掩护、撤离完毕。
随后，程磊驾驶米－171sh全速前进，仅仅花了不到20分钟的时间，便绕过景栋，经帕劳抵达了孟宾。
——没错，他们没有在侗挞降落，因为他们还有伤员。
这个伤员是正儿八经的轻伤，只是防弹衣挡开子弹之后，崩碎的弹片击中了肩膀而已，别说没有生命危险，预后也是良好的。
但是，之前在暗影兵团的突袭中受伤的那几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才刚刚降临在医院广场、走下飞机，陈沉就收到了不好的消息。
被镰刀和鸡冠拼了命抢回来的叫“老吊爷”、但大家都叫他老吊的佣兵死了。
虽然机械师的手法已经极为凶残，但想要从死神里抢个人回来，还是没有那么容易。
他的血止住了，甚至在直升机上还进行了一次输血，但最终，在送到孟宾以后，他还是因为失血过多发生低血容量性休克，甚至还没来得及抢救，就直接死在了手术台上。
整个过程谁也怪不了，因为他在直升机上时状况始终非常稳定，甚至连意识也是清晰的。
他还安慰鸡冠说，以后自己大不了就跟大鸟一样去后勤部门练兵算了。
一个大鸟，一个老吊，受伤的部分都一样，也算是缘分。
可是他没想到，他没有大鸟的那种运气。
而另一边，除了老吊之外，镰刀和鸡冠的情况也非常不好。
他们虽然报告轻伤，但实际上，战场上判断轻伤的标准，是能不能在肾上腺素狂飙的情况下继续行动。
他们能做到，但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就是“轻伤”。
镰刀的肠子被打穿，整个腹腔乱七八糟，排泄物引发爆发性感染，落地就进了孟宾唯二两间ICU中的一间。
鸡冠整个左手手掌被打没了，肋骨边缘还中了一枪，也就是他运气好，骨头渣子没插进肺里，要不然也够呛能活下来。
不过，他肯定是不可能再拿枪了。
听到这些消息，陈沉打了胜仗的兴奋也迅速冷却下来。
他眉头紧皱，看着亲自来跟他汇报的何邦雄问道：
“老吊的手术处理，确定没有问题吗？”
何邦雄吓了一跳，他就怕陈沉问这个，但既然问了，他又不得不回答。
“手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我也不敢保证，反正我已经让医生去查了。”
“组织抢救的是我自己的医生，我专门调过来的，我觉得……”
“没关系，何旅长，我就问问。”
陈沉看出了他的紧张，摆摆手示意他放松。
其实自己真的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这只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罢了。
而此时，从直升机上下来的勤务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于是开口补充道：
“老吊的情况本来就很差，他送上飞机的时候就已经严重失血，并且因为没有清创处理就做了止血包扎，我怀疑他体内是形成了栓塞的。”
“只能说，我们把他带回来也是尽人事安天命，别说在孟宾了，送到哪里都很难救。”
“这是个运气问题，他确实……运气不好。”
陈沉默然点头，而勤务则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最可惜的是镰刀，腹部中枪是可以处理的，但需要军医处理。”
“我们都不是专业的军医，真的干不了这种事情。”
“这次算他运气好，没有脏器破裂，但严重感染也够他喝一壶的了，估计以后不可能重新参战。”
“我觉得，我们队伍里，是时候得配个军医了——应该说，是要配个军医团队。”
“在有直升机的情况下，医疗团队的作用可以很容易地被发挥出来，价值还是很高的。”
听到他的话，陈沉郑重点头。
确实，之前没有考虑军医，是因为东风兵团的作战节奏都比较快，后送难度也极高，配置军医不说没用，但至少用处还是比较小的。
因为军医抢出来的那点时间，根本就不够拖到撤离到有医疗条件的地方。
但现在，有直升机之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军医能给伤员抢出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的时间来，就足够伤员完成后送，保住他们的命。
这很值得。
陈沉开口说道：
“我去找军医，我会尽快解决。”
“现在，我们得先把战友的尸体送回去。”
……
哪怕作为佣兵团的团长，向家属报告死亡消息也绝对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不过，从狮子兵团并入东风兵团以来，陈沉始终坚持自己去做。
看着极度悲伤、但又有些麻木的家属，陈沉思绪翻涌。
这支兵团最早的一次减员发生在河心洲之战，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人因为战斗而阵亡。
但这一次，东风兵团直接损失了4人。
两人阵亡，两人受伤，失去战斗能力。
接近20％。
没有任何一个家属要求陈沉给伤者、亡者报仇，正如陈沉一早就说过的，这是佣兵的规则。
——其实仇也算是已经报了。
但不得不说，陈沉自己确实觉得，还是很亏。
这些人，可都是他一点一点培养起来的。
花费了多少成本，多少时间精力，甚至还投入了多少感情和期望。
那既然亏了，就得找回来。
MPRI不会善罢甘休，505旅不会善罢甘休。
这样……正好。

第256章 美版陈深和
勐卡，东风兵团别墅内。
在干掉暗影兵团之后，东风兵团进入了短暂的修整期。
这次的冲突看上去并不算大，只能说是南北掸邦对峙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但实际上，暗影兵团覆灭所带来影响却是巨大的。
一个非常典型的现象就是，无论是第七旅、还是756旅，他们跟缅军的谈判都变得顺畅起来。
在此之前，缅方都是仗着自己广阔的纵深和后勤，以及某种“不能明说”的支援，在谈判中始终坚持用最强硬的态度去压制联军。
但现在，风向陡然变了。
暗影兵团一灭，缅军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
蒲北这地方，是他么有大哥的！
虽然这大哥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看着像是放任小弟瞎胡乱搞的样子，但那也是因为，小弟做的事情没有超越底线。
抢地盘？可以；打架？可以；倒卖点违禁品？可以。
但是，你违禁品倒卖到我的头上？
糯康就是例子，老发家商行也是例子，果敢的四大家族也是例子！
如果你真的不长眼，居然还折腾到跟大哥的“老对手”勾结，那你就别怪大哥我下手狠了。
暗影兵团在景栋活动的时间也不短了，但什么时候老大哥觉得你过线了，把手套一戴，那死活可就由不得你了……
先把暗影兵团杀给你看，然后连景栋也要从你手里面拿走。
你不服？
没关系，大家都不服，都是打服的。
反正东南亚这破地方，挨过老大哥揍的也不少，现在多你一个蒲甘，也真算不上太多。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景栋周边、包括勐卡周边的环境都肉眼可见的缓和下来。
大家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开始正儿八经地去讨论有关停战、有关后续利益分配的事情。
但，与之相对的，是大其力方向变得越发动荡。
很显然，505旅还没有打定主意要跟缅方彻底脱钩，但他们投向泰国、投向老美怀抱的趋势变得越发明显。
一个重要信号就是，原本打着“协助缅军稳定局势”旗号的他们，已经悄然更改了自己的招牌。
他们号称自己的一支部队在训练中受到756旅的“悍然袭击”，要求何邦雄立刻出面澄清、道歉、赔偿。
何邦雄当然不吃他们这一套，他甚至直接在公开讲话中质问说，你们大其力的兵，跑到景栋周边来训练，练的是什么，心里不清楚吗？
于是，双方的关系变得剑拔弩张。
——这局势的发展本来是在陈沉意料之内的，可他发展的路径，却有有所不同。
以至于，东风兵团后续的计划，也不得不做出改变。
作战指挥室里，陈沉看完了最新的情报，眉头已经几乎皱成了麻花。
他正打算打个电话给何邦雄问清楚情况，但手才刚碰到手机，一旁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没有来电显示，但这个号码只有一个人会打，那就是，小鱼。
电话接通，陈沉开口问道：
“小鱼同志，有什么指示？”
听到陈沉的问题，小鱼沉默了几秒钟，随后才开口问道：
“你们把暗影兵团干掉了？”
“是的，你们消息很快嘛……”
“全部都干掉了？”
小鱼的语气有些严肃，陈沉立刻意识到，事情恐怕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简单。
于是，他一改轻松的状态，坐直了身子，郑重地回答道：
“尸体已经数过了，按照前期情报来看，我们应该是没有遗漏的。”
“我们辨认了所有尸体，他们之中有一个应该不属于暗影兵团早期成员，而是跟着教练组一起过来的。”
“之前景栋缅军的战斗就是他在指挥，后来他也带着暗影兵团打出了几次非常凶狠的反击，我们损失很大……”
陈沉的话有明显的夸张成分，但此时的小鱼却顾不上去调侃他、或者安慰他。
她只是轻轻舒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那就对上了。”
“你知道你们干掉的是谁吗？”
“不知道，我们全程跟对方没有对话……”
陈沉立刻回答道。
“他叫乔纳森&#183;康纳……MPRI在中东的负责人之一，前海豹队员，曾经在海湾战争中参与过多次成功的敌后作战行动，可以说是战功赫赫。”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老美认定的战争英雄。”
“也正是因为这个背景，他被选中作为IMET项目在蒲甘的执行人之一，他本来是会以教官的身份进入缅军组织军事培训的。”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指挥景栋的边防旅，这本来就是一次实战训练……”
“但是，他被你干掉了。”
“我只能说，沉船，你这次要出大名了。”
“这人不是无名之辈，他的死很快会在业界掀起轩然大波。”
“你们会被盯上的，有很多人，会想要你们死。”
小鱼的语气沉重，陈沉却再次放松下来。
说实话，在小鱼问出“你知道干掉的是谁”这个问题时，陈沉是真的心里一惊。
而在她说出“乔纳森”这个名字的时候，陈沉更是汗毛倒竖起来。
但好在，小鱼说出的那个完整的名字，并不是陈沉心里猜测的那个。
于是，他长舒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干掉的是乔纳森&#183;布拉加呢……乔纳森&#183;康纳是什么货色，有必要那么紧张吗？”
听到陈沉这番混不吝的发言，小鱼本来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断掉了。
她张了张嘴，发出“啊”的声音，但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啊，乔纳森&#183;康纳是什么货色，值得那么紧张吗？
不管他有什么背景、什么身份，他那身衣服终究是脱下来了的。
他充其量也就是个有名的佣兵，而干掉一个有名的佣兵，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倒霉的不是东风兵团吗？
唔……自己好像确实不是因为“形势即将变化”而紧张。
自己是因为“东风兵团将要面临巨大危机”而紧张。
说白了，是怕这个沉船不明不白地被人弄死……
想到这里，小鱼不由得有些恼火。
好家伙，我看到情报第一时间上报申请、得到许可之后马上给你共享，你丫就给我这个反应？
你真就是对危险一点感知都没有是吧？
想到这里，小鱼压抑住想要开口骂人的冲动，继续心平气和地说道：
“我跟你共享这个情报是因为，乔纳森&#183;康纳的死有可能引起MPRI的强烈反应，他们会通过各种途径来报复。”
“我建议你要做好准备，防范可能到来的冲击。”
“康纳的死是一个信号，是一个蒲北内部冲突开始向外扩散的信号，这也就意味着，你们的敌人，将不再局限在蒲北。”
“东风兵团开始触及到某些人、某些势力更底层、更核心的利益了，你要为此做好准备。”
“我明白。”
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这其实是我们早就预料到的情况——不管他们是谁，只要是跟MPRI扯上关系，事情都没那么容易了结的。”
“不过没关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风浪越大，鱼越贵。”
“有人会站在MPRI那边，说不定……也有人会站在我们这边呢？”
“你有准备就好。”
对面的小鱼也松了口气，随后，她继续说道：
“这段时间我不会再去勐卡了，我们保持电话联系。”
“局势变化的很快，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干不该干的事情！”
“我知道。”
陈沉乖巧地回答，随后，电话啪的一声挂断。
陈沉挠了挠头，一时之间也没想通小鱼这通电话到底是为什么。
乔纳森&#183;康纳？
身份确实挺唬人的。
但……
随便吧。
不就是一个美版陈深和吗？

第257章 我来找无人机
陈沉却是没有想到自己干掉的那个暗影兵团教练员还有这种背景，但正如他说的，背景再强大，只要不是现役，那也就是一个美版陈深和而已。
你MPRI要来？
来呗，在蒲北这破地方，说实话谁来都不好使。
嗯，除了兔子。
投送能力太差，跟老缅的关系还没来得及修复就吃了个大亏，顶破天，他们最多也就是能重新排一支小队过来而已。
咋的，你还能把游骑兵派过来？
不对，他们来也不行，得是骑着马的游骑兵才能跟现在的东风兵团碰一碰。
不得不说，陈沉确实是有点膨胀了。
这也没办法，在蒲北，谁手里有一架米－171sh、还有一个成熟且经验丰富的机组，谁都得多少膨胀一点……
所以，在挂断小鱼的电话之后，陈沉也没有再多想，而是按照计划把电话打给了何邦雄，跟他去确认后续的部署，以及具体的作战计划。
电话接通，何邦雄热情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老弟，怎么了？你那边伤员的情况还好吧？”
“还好，基本稳定了。”
陈沉开口回答，随后又问道：
“我打电话是想问问你在帕劳的防线部署得怎么样了，现在505旅的动向很明确，一定是要跟你们有一场大战的。”
“而且，他们在装备上有被明显加强过的痕迹，跟老美、跟泰国的勾结有可能已经深化了。”
“你不仅要做好他们持有先进装备的准备，还要做好应对他们先进战术的准备。”
“怎么样，你是打算怎么处理的？”
这句话一下就把何邦雄给问住了。
还能怎么处理？
不就是老三样，挖战壕、架机枪、摆地雷吗？
756旅别的不多，地雷还是很多的——尤其是土制地雷，更是多到埋都埋不完的程度。
何邦雄确定要在帕劳布防之后，已经安排手下的工兵对阵地前沿、后沿两个方向都布置了大量地雷，这些地雷会严重拖慢敌军的前进速度，给756旅创造战机。
当然，他也没有打算完全依靠地雷进行防守，所以在帕劳周边的几个制高点上，他都已经布置了火力充足的机枪阵地，在这一点上，他学习北边的经验还是学得很到位的。
北边有人是喝个咖啡都想着怎么架机枪，他在战场附近转了一圈，也基本被适合布置机枪的点位都囊括进去了。
何邦雄把自己的部署跟陈沉一说，陈沉的眉头真的是比大冬天腌的酸菜还要皱。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是均势阵地战那套思路？
你要说错，那也确实没错。
可问题是，这么打下去就是纯粹的消耗战，你能消耗得过505旅那些人？
他们背后可是有泰国、有老美的！
而且，人家占据的是真正的货物流通口岸，光是从后勤补给来说，就超过你756旅太多了。
陈沉叹了口气，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
“现代战场环境下的阵地战，最关键的不是防止散兵线冲锋，而是防空、反炮兵、反纵深地雷突破、反电子战、保持后勤、指挥通畅。”
“你自己琢磨琢磨，这几点你哪一点做到了？”
何邦雄目瞪口呆。
沉默良久之后，他才试探着问道：
“反纵深地雷突破也没有做到吗？”
“……何老哥啊，我脑子里是有图的，你设置的几个机枪阵地没有一个能对你的地雷区实现覆盖性掩护的，那你说，你怎么保证敌人不对雷区进行突破呢？”
“用地雷啊！”
“你有工兵，人家就没有吗？”
“他排雷，我布雷，我比他快啊。”
“……你这个思路倒是也可以，但问题是，你没有先进布雷系统，搞到后面，雷区反而会变成第一战场，你阵地上那些布置还有什么用？”
醍醐灌顶。
何邦雄立刻反应过来，随后问道：
“老弟，那我这边应该怎么调整？”
陈沉扯过地图，大概标出何邦雄所选定的机枪阵地之后，又将阵地位置做了调整。
说实话，这绝对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
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个阵地的调整，都意味着其他所有火力点都要跟随联动。
陈沉一边调，一边还要跟何邦雄确认射界，效率低得一批。
不过好在他不是要做全局部署，只是为了把雷区做“安全”而已。
花费了半小时，调整基本完成，何邦雄感慨地说道：
“这么看起来确实好多了……进可攻，退可守，前出也不算深，后方掩护也足够……老弟，我就知道你不止会打特战！”
陈沉咳嗽一声，没有回答，而是紧接着说道：
“反纵深地雷突破这块做好，下一步你要做的就是反炮兵。”
“召嘉良手里是不可能没有炮兵的，而炮击的威力，你自己也看到了。”
“所以，哪怕不能在开战之前锁定他们的炮兵部队，你也要在遭受第一轮炮击之后及时摧毁。”
“这就要求你的炮侦小组能及时发现、及时计算、及时反馈……”
“老弟，你不用说了，你觉得哥哥我像是能干这事儿的人吗？”
何邦雄的语气有些无奈，陈沉也反应过来，整个蒲北有这个能力的队伍都是根本不存在的……
不过，不能做到炮兵対轰，并不是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大毛打二毛，反炮兵用无人机比较多，此外还有神剑啦、柳叶刀啦之类的先进装备，何邦雄是肯定没有这些东西的，但陈沉可以给他搞一个最简单、最无脑的方案，那就是……
阵地分散化。
505旅再怎么牛逼，炮你也就那么几门吧。
我阵地分散，你炸哪个？
于是，陈沉又重新对何邦雄的阵地布局做了调整，所有重火力全部散开，形成了广泛的、撒芝麻一样的火力点布置。
当然，这样的布置也会导致一个问题，那就是兵力分布过散，在组织度较低的情况下，很容易形成崩溃性的败退。
所以，这就要求电子战能力必须提高，至少己方通讯不能被干扰。
同时在第一轮战斗中，756旅这边必须要能打赢，还要打出士气……
……
就这样，陈沉跟何邦雄真正聊了两个多小时，给他好好地上了一轮阵地战理论实践课。
当然，陈沉的建议不一定是完全正确的，因为必须要考虑到战场实际情况，考虑到确凿的现场环境。
所以，陈沉也反复叮嘱何邦雄，一定要去现场看过之后再酌情进行部署调整，自己跟他的探讨仅限于纸面，不一定完全可用。
对此，何邦雄自然是满口答应，而在挂断电话之后，陈沉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原来只是想找他问一问部署情况来着，怎么聊着聊着，就变成亲自上手了……
别到时候总指挥变成我自己啊！
陈沉挠了挠头，下意识地吐了口气。
他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接下来的计划，除了找一个军医、或者说军医团队之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补充己方在“先进火力”方面的消耗了。
C－5火箭炮，AH－2榴弹炮弹，云爆弹，无后坐力炮弹……
这些东西在此之前消耗严重，短时间内也没有完成补充。
而现在，在505旅与蒲北其他势力彻底翻脸、彻底封锁大其力口岸之前，这个短暂的窗口期就是唯一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陈沉立刻给彭旭成、胡狼和徐友分别打去了电话，分别向他们下发了不同武器的订单。
彭旭成负责搞定155炮弹，徐友负责搞定C－5火箭炮，胡狼负责搞定云爆弹和无后座力炮弹。
前两人答应得都很痛快，哪怕没有把握能拿到，也都表达了会努力去做的意愿，而只有胡狼贱了吧唧地说，一定要见陈沉一面才能考虑。
不得不说，有柴斯里撑腰，胡狼的地位确实是跟其他人不同，无论陈沉的东风兵团发展到多大的规模，两人都还是基本平等的状态……
陈沉没办法跟他犟，于是便直接把他叫了过来，在别墅的大厅里跟他见了面。
而一见到陈沉，胡狼便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故意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沉船，你知道你把谁打死了吗？”
看着他的表情，陈沉不由得有些惊讶。
这消息传得那么快吗？
小鱼那边都才刚刚理清楚情报，你胡狼就已经知道了？
不会吧，柴斯里的情报网络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
他疑惑地摇摇头，试探性地问道：
“不知道，是谁？”
“乔纳森&#183;康纳！一个老美的战斗英雄，之前因为海湾战争的几次突袭行动而出名，退役之后也是爱国模范！”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加入MPRI，但是我只能说……沉船，你这次麻烦大了！”
胡狼毫无保留地把他掌握的情报和盘托出，而他的态度则让陈沉更加迷惑。
“你为啥要跟我说这个？”
陈沉问道。
“……这还用问吗？我可不希望我的合作伙伴死得那么快。”
“这个消息还没有扩散，目前只是小范围内有情报泄露，我能拿到也是机缘巧合……但总之，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
陈沉微微点头说道：
“已经有人提醒过我了。”
“……那也是应该的。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干掉他们的？”
胡狼挠了挠头，继续说道：
“你们在人数上没有太大差异，丛林作战水平也许你们会略高一筹，但我听说那你们缴获了反红外伪装服，那就意味着他们的信息优势要远远大于你们。”
“丛林是最不利于直升机作战的地形，理论上来说，直升机仅仅只能被用在快速机动上，还要提防对空轻武器的袭击……我搞不懂，给我说说？”
陈沉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他略带些调侃地问道：
“你拿什么来换？”
“……我不是已经用乔纳森&#183;康纳的信息来换了吗？”
“但是这个信息我早就已经知道了，而且我还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我就没什么能给你的东西了。”
胡狼无奈摊手，靠倒在沙发上，摆出了一副任人宰割的姿势。
有一说一，他确实没办法给陈沉太多好东西了。
现在的东风兵团早就已经不是之前那支装备都凑不齐的佣兵团，现在他们连直升机都有了！
胡狼的权限能够搞到的东西，他们怎么可能还看得上呢？
但是，陈沉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因为有一个东西，他还真的能看得上，并且还真的只有柴斯里可以拿得到。
他开口说道：
“我记得你们柴斯里在景栋是有办事处的，对吧？”
很久以前，胡狼曾经说过他们在景栋、大其力都有办事处，并且还给陈沉提供过一些帮助，陈沉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是有，怎么了？”
胡狼疑惑问道。
“我想让那你们帮我去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
“抄家。”
“抄家？！抄谁的家？”
“暗影兵团的。”
陈沉坐直了身子，毫不掩饰地坦诚开口道：
“我们之所以要打暗影兵团，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要拿到他们手里的装备。”
“但是，我说的装备可不是什么反红外防护服之类的东西，而是……无人机。”
“他们手里有一架无人机，是RQ－11。我本来以为这一次丛林战斗他们会带上这架无人机，但很显然，没有。”
“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一把，从景栋找到这架无人机，并且把它交给我。”
胡狼坐直了身子，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确定无人机还在景栋？没有被销毁，也没有被交给缅军？”
“我确定。”
陈沉缓缓点头，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首先这架无人机不可能被交给缅军，这不符合老美技术管控的基本原则。”
“其次，它也不太可能被销毁。因为暗影兵团原计划是要撤退，而不是彻底放弃——他们终究是要回来的。”
“在邦隆，他们已经损失了一架无人机，哪怕是RQ－11这种烂大街的货，我也不相信MPRI会随便放弃。”
“所以大概率，他们是把最后一架无人机藏起来了，至于在哪里，我们不知道。”
“这需要你们去交涉，需要在……”
“在与缅方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交涉。”
胡狼补完了陈沉没说完的话，陈沉点了点头，回答道：
“没错。”
“怎么样，这个交易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如果能拿到直升机的话，交给总公司、比交给你们，我能获得更大的收益。”
“别说只是换点信息了，就算是……”
“我们可以共享这架无人机。”
陈沉打断胡狼，随后说道：
“而且，你应该关注一下民用无人机市场了。”
“四旋翼无人机已经变得越来越烂大街，无人机这种东西，马上就要变得不值钱了。”
“RQ－11？即将被淘汰的货色而已。”
“泰国军方不缺这种东西，交给他们有什么意义？”
“不如给我，我们可以……私下交易。”
胡狼缓缓点头，沉默几秒后，回答道：
“没问题。”
“我去帮你找！”

第258章 面试
陈沉对RQ－11属于是垂涎已久了，但他其实一直都没对“暗影兵团把无人机带身上”这件事情抱有期望。
因为他知道，在丛林战中，这种小型侦查无人机能发挥的作用实在是太有限了，无论是放飞还是回收，都会面临巨大的麻烦。
暗影兵团是肯定不会心疼这点钱的，可如果一旦坠机，被其他国家得到了RQ－11相关的技术，那问题就变得严重起来了。
所以对他们来说最好的方案就是，干脆别用。
至于销毁？
那肯定也是选择之一，实际上陈沉也并不确定那架“可能存在的直升机”有没有被销毁，他之所以要让胡狼帮忙，无非是希望能试一试，找一找。
能找到是最好的，如果找不到，大家也都没有什么损失。
当然，胡狼也知道这一点。
他愿意去赌，愿意去努力，不是因为陈沉提出的“共享无人机”这一个条件，因为对不需要高强度作战的柴斯里来说，直升机的诱惑其实并没有那么大。
他真正在意的，是陈沉的态度。
能够共享无人机这种敏感装备，那就意味着，自己是真正成为了“自己人”了。
这是他早就计划好要走的退路，所以当这个机会摆在他面前时，他也必然要全力以赴地去试一试。
这是一次双方心知肚明的合作，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掸邦局势剧烈变化之后，柴斯里和东风兵团关系发生的第一个变化……
陈沉愿意接受这种变化，甚至可以说，他很欢迎。
因为这意味着，他在掸邦，已经建立了只属于自己的影响力。
再往后，哪怕是脱离了第七旅、脱离了万丰集团，他也能维持住相当大、相当稳固的“势力集团”了。
什么？
当军阀？
那当然是不当的啦。
但是，谁会拒绝让自己变得更加“安全”呢？
哪怕是小鱼那边，对自己的行动都不可能挑的出任何毛病来……
想到这里，陈沉满意地合上了面前的报告。
在正式开始制定下一步计划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那就是，完成东风兵团的扩招。
老猪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些，今天正好是要面试的时候了。
陈沉已经跟老猪约好了面试的时间，人马上就带到，而他的面试官，也已经在指挥室里等待。
为了这次面试，陈沉可以说是准备了许久。
他精心挑选了面试组——本来是要把小鱼也拉进来的，但对方明确表示了拒绝，那就只好退而求其次，让程磊参加。
所以，这一轮面试实际上总共有四个面试官，他自己，程磊，白狗，以及石大凯。
前两人负责专业面、技术面，白狗负责人员考察，石大凯则负责踩刹车。
一切准备就绪，时间来到上午11点，陈沉故意又多拖了半个小时，硬生生拖到午饭时间才开始面试。
而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调整，就直接筛选掉了老猪选定的12个候选人中的3个。
指挥室里，程磊摇着头，开口说道：
“团长，我怎么感觉我们现在就像资本家一样。”
“专门选休息时间面试，筛选掉不愿意加班的候选人？”
陈沉哈哈一笑，回答道：
“打仗可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绣花作画，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这点安排都没办法适应的话，那说明这个人的服从性实在是太差了。”
“我们公司不要服从性差的人，因为这种人一旦上了战场，那是会给战友带来大麻烦的。”
“那原本那些人，你是怎么搞定的？”
程磊好奇发问，陈沉则是神秘一笑，反问道：
“你猜？”
“……该不会是队列、内务、体能那老三样吧？”
“我也不至于那么不会变通，不过也差不多吧。体能，战术，技能，每一项都给他们练服了，就基本搞定了。”
“懂了，跳过新兵阶段，直接按下连标准来是吧？”
“……说到这就差不多了。”
程磊识趣地闭了嘴，陈沉也不再多说，而是招手示意老猪把人带进来。
陈沉的面试流程是完全照搬后世大型企业的面试流程，第一轮群面，第二轮业务面，第三轮boss终面。
群面安排的课题非常简单，直接参考了东风兵团近期的案例，想定场景是在只有轻武器的情况下如何进攻一座防备森严的堡垒式建筑。
石大凯说明了情况，给所有人做了简报，允许他们自由讨论，30分钟后汇报结果。
在场的那些佣兵对这一套面试流程完全是茫然的——说实话，他们哪见过这种阵仗？
以前无论是去别的佣兵团，还是去民地武当兵，那都是报个名拿着枪就上了，最多也就是打几个靶而已。
现在，居然还要整这种花活儿？
但陈沉对这次的群面很看重，因为他知道，通过这样一个简单的手段，就可以筛选掉很多不合适的人选。
讨论的结果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讨论过程中，所有人表现出来的态度。
仗着自己的资历不让别人说话的，淘汰；
畏畏缩缩只呆在角落里，连听都不愿意去听的，淘汰；
因为意见相左迅速上升到人身攻击的，淘汰。
但是，安静听完，发表意见不多，但能准确契合主题的，可以留下。
同样，不断发表自己的新看法，哪怕很无厘头、无厘头到被所有人嘲笑，但却仍然积极参与的，留下。
抄了东风兵团正确答案的，也留下——因为这至少证明，他在来之前就了解过自己的目标，对现代化作战而言，这一点真的非常重要。
一轮筛选下来，12人只留下了9人。
被淘汰的人中有一个是老猪口中的“百战老兵”，他对自己被淘汰非常不爽，这个时候就轮到白狗上场了。
他大方地给被淘汰的人每人发了一千刀的车马费，随后又告诉他们，不要他们不是因为他们不够优秀，而是因为技战术风格不符合。
谁不愿意听这种场面话呢？
在他的操作下，第一轮面试在相对还算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一点，陈沉安排面试者吃午饭——这个环节，他又耍了个小心思。
他请了万象酒店的厨师到场，一个团队，专门为面试者准备午餐，让这些人感受了一把“皇帝般的待遇”。
这是他前世退伍之后去某大公司面试时学到的小花招，那时候那家公司把面试地点安排在了万豪，餐标也是按照人均上千的水平去准备，惊得他这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土老鳖直呼离谱。
虽然最后因为种种原因没去成、最后去开了老兵烧烤，但这次的经历还是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
一家公司要吸引人，光是业务能力强是不够的，给到员工的预期，也要足足的。
套用到东风兵团身上，那就是，不仅要能打，还得要能赚钱，能享受。
你不能要求所有佣兵——事实上是，你不能要求任何佣兵抱有崇高的理想，因为人家就是来赚钱的。
所以，你就得把这方面的实力展示出来，把饼画给他们看。
他们看过了，哪怕没吃到，以后也会变成自来水去宣传，这样以来，东风兵团的兵源，就能越来越广了。
而不出陈沉所料，这批人全部都被东风兵团的奢侈给惊呆了，以至于饭都还没吃完，所有人就开始对接下来要进行的业务面摩拳擦掌。
考核安排在柴斯里的训练基地，陈沉一共安排了三个业务考核项目，多种武器使用、单兵战术实操和最后的体能考核——以400米障碍跑的形式进行。
多种武器使用这一块，他准备了轻重机枪、八一杠、火箭筒、手枪、迫击炮、以及这些人绝对不可能用过的SCAR。
轻重机枪和八一杠的操作，所有人都没有问题。
火箭筒这块，有两人动作不熟练，但陈沉不但没有淘汰他们，反而重点关注。
因为这两个小子显然只是看过别人用40火，从来都没有机会自己用，但磕磕绊绊地，他们居然也摸索出了正确的用法。
这说明，他们的观察能力和学习能力，都是在平均水平之上的，有相当的培养价值。
而后面他们用SCAR－H时的动作，也证实了陈沉的猜想。
虽然是一把新枪，但他们打靶的成绩却比其他人都要好。
“这两人是兄弟吗？”
陈沉开口对一旁的老猪问道。
“不是兄弟，一个连队的战友，配合还是相当默契的……”
“明白了，一会儿战术考核把他们两调开，次序上隔远一点。”
“没问题。”
老猪立刻点头，随后便立刻着手安排。
业务面的第一轮，没有任何一个人被淘汰，陈沉也看出来了，老猪的眼光确实不错。
至少他选的人，那都是正儿八经能打的。
不过进入到第二轮，没有经受过专业化训练的弊端就开始暴露出来了。
陈沉没有选择难度最高的CQB场景，而是选择了野战夺点，但哪怕是这个想对简单的想定，有人也完成的不是那么好。
隐蔽、机动、射击，动作倒是都有，可是不熟练，说明他们在过去的作战中，并没有这样的意识。
陈沉看得皱眉，想要淘汰掉，又觉得可惜，最后只好暗暗决定，如果能通过的话，让李帮好好招呼招呼他们。
到了最后一轮400米障碍跑，陈沉又看到了惊喜。
那两个“战友”的体能表现属实惊人，速度虽然不算顶尖，但一圈下来脸不红心不跳，连程磊都忍不住感叹。
“……确实是山里打出来的，这体能没的说。”
“跟你们现在的水平比怎么样？”
陈沉冷不丁发问，程磊愣了一愣后回答道：
“达到优秀的水平是肯定没问题了，现在我们的合格成绩是2分30秒，全军记录是1分23秒，新疆军区跑出来的。”
“他们俩能跑出2分钟的水平，而且还有余力，实际上干到1分50秒以内是完全没问题的。”
“比我强点，我最快记录就是1分52秒。”
“一般。”
陈沉点头说道。
“……你跑多少？”
我跑多少？
陈沉上一世的记录是1分41秒，这一世嘛……
科学的训练再加上更年轻、底子更好的身体，跑个1分30几秒其实还是可以的。
但是，真要去冲击记录，那就完全是扯淡了。
因为，从1分24秒到1分23秒这个差距，北边花了5年才突破。
1分30秒以内，每一秒、甚至每一毫秒，都是天堑。
陈沉没有回答程磊，后者瘪了瘪嘴，倒也没去追问。
直到第二轮业务面结束，陈沉才故意问道：
“要不我们俩去试试？”
“……团长，你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都开了多少年飞机了，你现在让我去跟你跑障碍跑？”
“呵，怂了。”
这话说得程磊脑门子都跳起来了，都是老班长，你说我不行可以，但你说我怂了，那就是打脸了。
于是，两人真就脱了装备跑了一场，最终结果，陈沉1分47秒，程磊3分钟。
倒不是他真的退化到不如平均水平了，主要他第一个三步桩就扭了脚，最后硬撑着跑完了全程。
“……我服了，你等着，让我练两个月的。”
程磊喘着粗气说道。
他话里是说服了，但态度却是完全不服，这大概是那只队伍退下来的人的通病。
陈沉哈哈一笑，回答道：
“三十好几的人了，别跟我逞强了，好好开你的飞机吧。”
“……”
程磊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而是一瘸一拐地跟着陈沉回到了胡狼提前安排好的办公室，进行最后一轮的训练。
看着他们俩赌气的样子，石大凯也觉得好笑。
不过，他又明显能感觉到，程磊这个人跟蒲北其他佣兵的不同。
他是真的不服输，可能拼到死都不愿认输的那种。
这样的人，在蒲北你是很难找到的。
大概，这是那只队伍的传统？
别人丢下枪举起手就能投降，而他们……丢下枪举起手，就要亡国灭种。
石大凯叹了口气，眼睛里有佩服，也有神往……
最后一轮的boss面进行得其实很顺利，讲讲待遇，聊聊家庭，考察考察有没有孩子。
跟特么正经公司的面试一模一样。
不过还多了一条，就是考察对毒品的态度。
但这些人都学聪明了，一个个都是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最后全员通过了考察。
不过这并不能代表最终结果，因为陈沉给他们的统一口径就是，回去等通知……

第259章 入职
东风兵团第一次正儿八经的面试顺利结束，陈沉很满意，但也有点遗憾。
满意的是，老猪找的人都还不错。
遗憾的是，他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人选，就是军医。
别墅指挥室里，陈沉拿着所有人的简历，开始讨论这些新人的选择。
“……所以综合来说，这两兄弟是肯定要留下来的，他们整体的性格很稳定，服从性比较高，同时，业务能力也比较强，尤其体能好这一点，还是非常值得注意的。”
“精力越旺盛的，越能干大事，他们年纪不小了，都是26岁，还能保持这个体力，说明天生禀赋是不错的。”
听到陈沉的话，程磊信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觉得可以，他们没有犯什么致命的错误。”
“但是这个叫猜帕的，我建议淘汰掉。”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问题，是因为他的技术上有太多恶习，瞄准完全靠感觉，拒枪甚至是斜的。”
“这就完全没办法培养了，他的上限就在这里……可惜了，一个好苗子。”
陈沉嗯了一声，没有回答。
他其实也在纠结，因为正如程磊所说，猜帕真的是被蒲北落后的军事教育、军事训练耽误的一个好苗子。
他的枪感好得惊人，甚至能赶上现在的自己。
但是，他的基础动作也差得惊人，完全是一套野路子。
陈沉知道，有一些野鸡军事文、兵王电视剧里面总喜欢描写野路子吊打正规军，他承认现实中会有这样的案例，但是，这种野路子的优势，也仅仅只是在“入门期”。
很简单的一个例子就是程磊说的“倾斜枪身”这一个，很多天赋异禀的选手会觉得斜着打更舒服，打得也更准，但这真的是一个致命的缺陷。
在远距离射击时，你的枪哪怕是只斜了一点，也会导致最后子弹的落点差出十万八千里。
当年陈沉刚开始练枪的时候，因为这个问题不知道挨过班长多少发武装带，也是好不容易才调整过来的。
而这个猜帕……他确实已经定型了，没办法改了。
“要不当个突击手？我觉得也还是可用的吧？”
白狗在一边插话，而程磊则是继续摇头道：
“不行，这只是一个典型的问题，但实际上，他的问题更多。”
“比如在掩体后射击时下意识地先探脑袋观察再举枪，比如匍匐前进中耍小心眼，比如作战配合中不信任队友老是掉头去观察……”
“我承认，这都是可以练，可以纠正的。”
“但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他？除了他，我们还有8个人，对第一次扩招来说，也很够了吧？”
确实很够了。
这一次，就连石大凯也点了头。
“这个人不要了吧，以前我们是没得选，现在有的选，肯定选没问题的。”
听到他的话，白狗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是惜才的，也是真正见过了狮子兵团那些兵痞是怎么打出来、练出来的，所以他觉得猜帕很可惜。
但同时他也知道，东风兵团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这个人是真不好留了……
“那就不要了吧。”
意见最终统一，除了猜帕以外，其他人选也经过逐一讨论，最终全部通过。
陈沉把结果通知给了老猪，后者自然是喜笑颜开。
这段时间没白忙活，30个人的目标，这不就达成了小一半了吗？
四舍五入，等于完成了。
于是，他也立刻向陈沉提出了入队的申请——他当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赚钱了。
但陈沉却没有同意。
笑话，你去打仗了，谁来帮我招人？
当然，陈沉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于是直接以一个人3000美金的水平给老猪发了一大笔奖金，后者喜笑颜开，又乐乐呵呵地去干他的招聘工作去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跟行动组干的也是一样的事情。
都是猎头嘛……
于是，第一轮扩招就这样结束。
而在扩招完成之后，陈沉又做了一件相当激进的事情。
那就是，全员换装HK416。
连续几场大战，他们缴获的枪HK416已经达到了28把，完全够得上每人一把地分了。
这是一个关键的分水岭——不是枪械升级的分水岭，而是瞄具升级的分水岭！
有光瞄、没光瞄，在现代轻步兵作战中是绝对的两个概念，这是任何真正经历过实战的人，都不会质疑的一个基本原则。
当然，你可以说现代战争对步兵、对单兵能力需求正在不断下降，但陈沉相信，如果有能力给步兵换装更强大的单兵武器、更强大的观瞄设备，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任何一支队伍会拒绝的。
至于适应性训练的问题、弹药补给的问题？
那都是可以克服的。
相比起战斗力提升的程度来说，这些困难根本就不算个事。
于是，刚刚加入东风兵团的新兵们就赶上了这个好时机，看着手里崭新的枪、从未见过的瞄具，他们甚至有了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卧槽，换了个老板，怎么感觉跟换了个世界一样？
以前自己在的队伍哪用得起这种枪？！
还是那句话，人比人气死人啊……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东风兵团全部进入了适应性训练的节奏中。
老兵要适应新枪，新兵则还要适应整支队伍的战术节奏。
这并不是一个能够快速完成的过程，但这是必要的“厉兵秣马”。
——而同时，就在他们紧张有序地开展训练的同时，另一边，他们的敌人，也已经开始磨砺爪牙了……
……
大其力，505旅指挥部。
召嘉良面沉如水地听完了副官的报告，确认了暗影兵团全员阵亡、自己的堂弟召回生同样阵亡的消息。
他的心已经被愤怒充满，但却没有一丝一毫表现在脸上。
他很后悔。
不是后悔与东风兵团为敌，而是后悔当初自己没有果断地在大其力把他们干掉。
自己终究还是被他们的“威势”，已经他们背后的“阴影”吓住了。
但现在想起来，谁他么还没有点背景呢？
归根结底，他们只是佣兵而已。
你们能干掉暗影兵团，我就不能干掉你们？
可惜，晚了。
自己想明白这个道理太晚了。
错失了良机，再想弥补，就是难上加难。
召嘉良长叹了一口气，看向副官问道：
“我们的米－8，什么时候能到？”
“两天，最多两天就能准备完毕。”
听到这个回答，召嘉良缓缓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直升机到位之后，不要等。”
“把航弹拉上，飞过去，然后把他们全炸死！”

第260章 关于未来的交易
东风兵团的训练其实可以说是“按部就班”的，甚至在练了几天之后，陈沉都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原因很简单，在程磊一伙人到了之后，整个训练体系变得更加科学、更加规律，甚至他都恨不得恢复一下饭前唱歌的传统，抓一抓思想作风建设。
但陈沉把他给劝住了，毕竟东风兵团是佣兵团，没颜色的状态是最好的状态。
你要是硬给它染上色了，那麻烦就大了。
还是那句话，商业的归商业吧。
而程磊自然也是一时兴起罢了，在听完陈沉的解释之后，他也是从善如流地同意，在那之后就只负责一些训练上的技术问题，不再过多掺和更深层次的东西。
于是，东风兵团就这样进入了稳定的发展期。
但，勐卡这边稳定了，景栋、勐秀附近的局势却变得紧张起来。
既何邦雄之后，何布帕也找到了陈沉，向他咨询具体的“防守策略”。
不过，他是亲自拜访、亲自来询问的。
为了避免“单独行动”的嫌疑，他自然是要把鲍晓梅一起带上，三人就在东风兵团的作战指挥室里见了面。
鲍晓梅一如既往地穿得花枝招展，看着她精致得有些过分的妆容和造型，陈沉也忍不住觉得迷惑。
这个女人……
你说她是个花瓶吧，她还真不是，毕竟，依托鲍家的关系，她确实是左右逢源地做成了许多事情。
但你说她是个女强人、是个枭雄，那又属于纯粹的谬赞了。
因为在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她的处理方式都特别糙，也就勉强够上“能行得通”的标准罢了。
如果她把关注自己“女性优势”的那部分时间和精力放在更有用的地方，她最终能达到的位置，会不会更高呢？
陈沉不是鲍晓梅，他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但无论如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这也不是他应该去发表评论的。
所以，不管鲍晓梅以什么样“媚态天成”的姿态在陈沉面前孔雀开屏，陈沉始终都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心态。
而在鲍晓梅半是娇嗔、半是赞许地说“陈先生干了大事就疏忽了老朋友”的时候，陈沉也只是无比官方地回答道：
“这段时间业务上的事情比较繁忙，希望鲍小姐、何旅长能够谅解。”
听到他的话，何布帕识趣地开口说道：
“景栋那边的局势确实比较紧张，我跟何邦雄也沟通过了，他正在按照陈长官的指导对防线进行调整。”
“按照何邦雄的说法，这次的调整那是相当有效的，景栋方面的缅军跟帕劳756旅守军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摩擦，结果都是756旅大获全胜。”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哪怕后续505旅参战，靠756旅的兵力也能挡得住，也能给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了。”
说到这里，何布帕停顿了几秒。
陈沉意识到，他是要说“但是”了。
所以，他也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何布帕，而果然，他的下一句话，就是一个“但是”。
“……但是，目前有压力的不只是756旅。”
“我们这边，勐秀防线也在承受压力。”
“陈长官，你知道的，现在勐秀防线上我们只布置了600兵力，并且还没有足够的重武器。”
“但是，这条防线要承受的事来自景隆缅军两个团接近两千人的压力。”
“如果守不住，或者拖不住，缅军就会跨过怒江一路向东，威胁勐卡，逼迫我们在景栋北侧宛徘附近的队伍回防，打破景栋僵局。”
“到那个时候，情况就相当不妙了……”
听到何布帕的话，陈沉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判断确实没有掺杂一点水分，也确实是当前联军面对的最主要的困难。
没错，第七旅跟缅军确实在谈，可“谈”只是为了给“打”争取时间，在没有硬碰硬地干过一次之前，缅军不可能对第七旅服软。
可一旦硬碰硬的战斗打起来，勐秀防线的第七旅守军能不能撑得住，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
陈沉开口问道。
何布帕铺垫这么多，不可能单纯是来跟自己诉苦的，也不可能满足于自己的一点“建议”，那么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一点，把大家的诉求都摆到台面上来谈。
对此，何布帕也没有丝毫的扭捏。
他坐直了身子，看着陈沉说道：
“陈长官，我们需要一场大胜。”
“一场在勐秀附近的、主动出击的大胜。”
“我们没有能力打出这样的大胜，所以，我们需要东风兵团的协助。”
“我希望你能指挥第七旅第二团——也就是勐秀驻防部队，也希望东风兵团能参与战斗。”
让我来指挥？！
陈沉的眉头微微皱起，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靠，之前跟何邦雄聊的时候，自己就有种预感，搞不好联军的指挥权最后还是会落到自己手上。
现在才过了几天，这事儿居然真的就发生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因为按照一开始的计划，他真的没打算要在这种大规模作战里面牵扯太深。
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不介入的话，勐秀可能……还真他么守不住。
别说缅军那边有两千人了，就算减掉一半，在正面作战中，也不是第七旅的民兵可以抗衡的。
真的得打。
不过，这次是直接对缅军作战，东风兵团，绝对不能参与。
只能是靠指挥，靠战术取胜。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问道：
“缅军在勐秀附近的驻防情况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何布帕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知道，陈沉只要问了，那就是有希望。
于是，他赶紧回答道：
“目前缅军主力主要集中在勐秀以西的一个叫帕高达的村庄附近，那里是一片丘陵，地势要略高于勐秀，跟勐秀隔江相望，距离大约6公里。”
“根据前期侦查结果，缅军在那边总共部署了3条防线，并且还占据了铁匠修道院、亲友博物馆两处关键点位。”
“这两个点位跟帕高达村形成了一个三角，以亲友博物馆为顶角指向勐秀。”
“如果要发起进攻的话，他们很可能会以亲友博物馆的驻军为前锋，我们想要做的，也是先打掉他们在这里的部署……”
陈沉看向了挂在墙上的地图，按照何布帕的引导大致标出了缅军的位置，而这一看他就发现，缅军的战斗力菜归菜，但他们的中高层军官，那还都是接受过一定的军事理论教育的。
三个点位不是简单的楔形布局，而是亲友博物馆在前，为1号阵地，铁匠修道院在西北侧，为2号阵地，而帕高达的主力部队则与亲友博物馆连线形成等腰三角形的顶角。
这样的布置下，主力无论向哪个方向支援都极为方便，在使用远程炮火时，阵地的调度也更加灵活。
而反观第七旅第二团的阵地，就是非常简单地在勐秀城区西侧一个已经废弃的高尔夫球场扎了营，简单分散了兵力防守几个郊区据点，各个据点之间别说相互支援，很可能相互联系都做不到。
跟缅军一比，那真的是高下立判。
这种情况下，缅军没有平推过去，怕也真的是被之前那两炮、外加穿着四级甲的何布帕私兵给吓住了……
靠。
打个锤子打。
合着造成眼下僵持局面的不是第七旅，还是自己的东风兵团啊……
陈沉不由得叹了口气，在他看来，勐秀是真的没办法打了。
除非第七旅铁了心依托这座小城跟缅军打城市巷战，以打击对方后勤为主要目标，否则阵地战打起来，第七旅能不能撑半个小时都难说。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没办法打。”
“你找我已经没有用了，这种时候，必须得鲍小姐出手了。”
“人员，装备，该上的就都上吧，不然勐秀一丢，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局面，就真的拱手送人了……”
听到他的话，鲍晓梅的脸色也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她犹豫了几秒，开口问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佤邦现在参战为时过早，容易对我们后期的谈判造成不利影响。”
“我们需要的是循序渐进、钝刀子割肉，把一些事情做成既定事实之后，再由佤邦一锤定音。”
“如果佤邦现在就进场，那就意味着我们把最后的底牌掀开了，老缅那边……恐怕不会无动于衷。”
两难。
陈沉不得不承认鲍晓梅的判断是对的，因为佤邦一旦入场，就意味着蒲北大部分区域都进入了“反叛”的节奏，此前达成的一切协议都被撕毁，“有限和平”的局面也被打破。
缅方会被逼到墙角，他们不得不组织大规模的反击，而这样的后果……还真不是几支民地武能承受的。
所以，佤邦哪怕要参与，也只能“脱了衣服”再参与，这就意味着他们很可能要面对不可控的风险和损失……
啧啧……鲍小姐啊，你也如履薄冰吗？
陈沉没有说话，三人的讨论一时陷入了僵局。
似乎唯一的解法，就是让东风兵团直接参战，然后借助火力、战术的优势对勐秀缅军实施一次精准打击，以达到相应的战略目的。
但问题是，你佤邦不想干的事情，我东风兵团凭什么要干？
三方的合作和博弈陷入了相当微妙的局面，没有人希望勐秀失守，但勐秀失守所带来的损失，又略微小于佤邦、东风兵团出手守住勐秀的代价。
必须有一方做出妥协。
陈沉转向鲍晓梅，开口说道：
“鲍小姐，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我想，你们也是时候要出点力了吧？”
鲍晓梅笑意融融，但态度却没有丝毫让步。
“陈先生，好人做到底吧。”
“我可以提供很多方面的帮助，装备上、物资上、后勤上，都可以。”
“但，人，真的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听到她的回答，陈沉长叹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那就谈条件。”
“我们可以把你们不想做的事情做了，但你们能给我们什么补偿？”
“洗白。”
鲍晓梅毫不犹豫地回答，很显然，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真正要谈的条件。
“陈先生，很久之前我就说过，我可以用我的关系，让东风兵团变成一家真正的PMC公司。”
“你不想参加与缅军的直接战斗，无非就是在意身份的问题。”
“现在，我可以为你提供这个途径，帮你、以及你背后的人做完你们不想做的事情。”
“印尼，还记得吗？”
陈沉缓缓点头。
确实，鲍晓梅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提出了这个条件，那个时候，东风兵团还并没有发展到“必须有一个身份”的程度，所以自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但现在……
这确实已经变成了自己不得不迈出的一步，而如果能够借助鲍家已经成熟的关系去完成这一步，无论是对东风兵团、对陈沉自己、还是对小鱼那边，都绝对是一件好事。
非常有诱惑力。
陈沉思索了片刻，最终点头说道：
“可以，但还不够。”
“我可以搞定你的身份，你可以是印尼公民，有ID的那种。”
“从此以后，你不必再局限于蒲北，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甚至是美国。”
“东风兵团的业务可以向外扩展，如果有必要，你甚至可以带着自己的人离开蒲北。”
“怎么样，这个条件，够了吗？”
鲍晓梅的眼神难得地严肃起来，陈沉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道：
“还不够。我得先是印尼公民，然后才有的东风兵团。”
“难度比较大，但可以操作。”
鲍晓梅松了口气，这一场三方博弈，最终还是以“交易”的形式落下了帷幕。
对她自己来说，这是一个重大的让步。
因为这意味着，佤邦彻底失去了控制东风兵团的机会。
但，为了完成她现在正在尝试完成的那个目标，她觉得，这是值得的。
于是，她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陈先生，那我们就……合作愉快吧？”
“太可惜了，我一直希望能跟陈先生合伙开一家公司，也许我还能做老板娘。”
“但现在看来……没有机会了。”
“还是有的。”
陈沉客套地说道：
“不过，合伙可以，老板娘怕是不行了。”
听到这话，鲍晓梅的眼神稍稍变了一变，但最终，她也只是一笑置之。
“那这样的话，勐秀的事情，就交给陈先生了。”
“何旅长，你们尽快交接吧。”
“形势不等人，战场上，一分一秒都很宝贵。”
“陈先生，从现在开始，你可就是真正的长官了……”

第261章 武德充沛
确定了后续的方向之后，陈沉送走了何布帕和鲍晓梅两人，自己坐在指挥室里，一边无意识地敲着桌子，一边思考后续的作战计划。
实际上，如果东风兵团直接参与，针对勐秀缅军的打击行动还是相当简单的，因为在技术上，东方兵团仍然可以全面碾压缅军。
光是一个炮侦＋间接炮击的绝招，就能给第七旅带来绝对的火力优势，再配合上有限条件下的直升机空袭，虽然不太可能直接将一个阵地的缅军全部消灭，但打出局部优势之后，再让第七旅配合冲锋，要完成夺点还是不难的。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要对缅军阵地展开侦察，明确对方详细的部署情况，确定其火力、人员配置，找出阵地薄弱点，并最终确定攻击方案。
——搞笑的时，勐秀那边，第七旅已经跟缅军对峙了小一个月了，但他们却连这个最基本的步骤都还没完成，逼得东风兵团必须亲自去做。
不过好在，现在东风兵团的侦察能力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各种侦察设备齐全，人员素质也有了大幅提升，要完成目标倒是并不困难。
陈沉打算安排鲍启、林河带上一支火力侦察小组先行前往勐秀侦察，而他自己则先留在勐卡，完成与何布帕的交接，了解第七旅第二团的各方面情况，以便介入这支队伍的指挥。
没错，只是介入，而不是接手。
实际上，陈沉对指挥大兵团作战是没有实战经验的，这一点无可置疑。
因为在上一世，他的身份是一个“特战队员”，他的绝大多数任务也是“特种作战”，哪怕是规模最大的一次行动，他所指挥的战斗人员总数也就是不到40人而已。
所以，他并不会真的狂妄到上来就要直接接手600人队伍的指挥，而是打算在了解清楚其具体的情况之后，向何布帕提出具体的协同要求，由他来配合东风兵团，完成后续的作战行动。
相比起何布帕所期待的“直接指挥”而言，这种方案更稳妥，也更合乎实际。
毕竟，“将知兵”是最基本的要求，要是连这一点都没做到的话，你指挥个锤子指挥？
一个团6个连，你让1连往北打，人家被机枪一扫直接就阵前破胆溃退下来了，到时候你跟谁说理去？
指挥大兵团作战只是听着爽，实际情况就是，哪怕你天赋再高、指挥能力再出色，在指挥员与作战队伍完成磨合之前，该打败仗还是要打败仗的。
现在的情况下，无论哪一方都承受不起试错的代价，所以战略上的激进，一定不能向下渗透到战术上。
保守，谨慎，如履薄冰，这才是胜利的关键……
方向基本清晰，陈沉立刻召集了东风兵团核心组的成员，完成了对作战计划简报。
此后，侦察组立刻出发，而陈沉则是拿出了电话，直接打给了小鱼。
他必须要向小鱼同步自己的计划，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原则——佣兵之间的战斗，随便你怎么打都行；但是一旦涉及到官方势力，自己至少要跟她通个气。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协助第七旅进攻、发起空突开罐头之前，陈沉要告诉小鱼自己的计划，而在追杀暗影兵团的时候，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小鱼那边发生任何联系。
因为目标不同，所造成的影响，也是截然不同的……
电话很快接通，小鱼似乎没有预料到陈沉会在这个时间点给她打电话，语气里也带着些疑惑。
“沉船？什么情况？”
“我们准备要参与对勐秀缅军的进攻，我们要守住勐秀防线，为北掸邦赢得谈判的筹码。”
听到这话，小鱼沉默了足足半分钟，陈沉意识到她有可能是在将线路转接到“需要听到这个电话的人”那里去，于是也没有催促。
良久之后，小鱼才开口问道：
“为什么？佤邦拒绝参与吗？”
“是的，现在各方一致同意将佤邦作为最后的底牌来使用，如果他们现在参与的话，联军就会失去在zz上的主动权，整件事情很容易被彻底拖进纯粹武装冲突的范畴里面去，对我们非常不利。”
“我并不是要去协助任何一方争取什么利益，也不打算去推动什么，但一个安定的环境，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勐秀一丢，这种安定的环境就不复存在，我们也会失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屏障。”
“所以，我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陈沉的回答没有丝毫保留，因为他很清楚，这些话哪怕他自己不说，佤邦鲍家也肯定会借助各种途径去“汇报”。
而果然，在听到他的解释之后，小鱼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
她只是“嗯”了一声，随后说道：
“可以理解。”
“有没有可能，你们不要直接参与？我的意思是，康纳可以指挥缅军，你也可以指挥第七旅吧？”
“……说实话，我没有这个能力。”
陈沉无奈地说道。
他很清楚，小鱼提的方案当然是最好的方案。
如果东风兵团置身事外，然后依靠先进的指挥，用第七旅那有限的几百个人去守住勐秀防线，那么自己和小鱼担心的一切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但问题是，一个人的能力再强，那也是有极限的好吗？
说真的，陈沉觉得，这个活儿别说自己了，你就算是让满广志来都不一定玩得转。
在陈沉看来，小鱼提的这个建议，还真有那么一点“外行”的意思……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小鱼的下一句话，就直接让他愣在了原地。
她说：
“我的意思不是让你直接指挥第七旅进行作战。”
“你不要指挥大部队，你只指挥何布帕的私兵。”
“这帮人无论在组织度还是战斗力上都远远超过其他普通民兵，而且在装备上还得到了加强。”
“600人打不过1000人，200人还打不过吗？”
卧槽，天才。
陈沉直接懵了，这个提议看上去无厘头，但仔细想想，真他么就是天才的想法！
没错，如果人数太多，指挥难度会直线上升，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指挥失序、全面崩溃。
但如果只有两百人呢？
哪怕以陈沉的能力，也可以轻松驾驭，而且，还可以驾驭得很好。
虽然人数不足，损失一定会很大，但那又怎样？这是何布帕的兵，损失再大，也是他自己担着！
陈沉真的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忍不住感叹着说道：
“要不怎么说还得是你们啊……我可以试试！”
对面的小鱼明显松了口气，语气略带调侃地问道：
“不会吧，你这个大团长，连这个方案都没想到？”
“……在蒲北混太久，思维定式了。”
“那我就先试试，当然，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我们就必须得上了。”
“可以，作为最后的选择吧。”
小鱼略微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但是东风兵团一旦参战，你们的身份问题……就必须解决了。”
“你有什么想法？”
“我们会在印尼做一个合法的公司出来，做实海外佣兵的身份。”
“谁去做？”
“鲍晓梅。”
话音落下，小鱼再次沉默。
好几秒之后，她才说道：
“哦～鲍小姐啊～”
“……你别在这阴阳怪气的，我让你去做，你能做得来吗？”
“确实，我可干不了。我提醒过你别跟她走太近，你自己把握分寸！”
陈沉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实话，如果有其他选择的话，他肯定不会选择鲍晓梅。
但现在的问题是，北边不可能插手给自己解决“身份”的问题，就算要解决，也不得不调动许多额外的关系，设置复杂的汇报层级。
因为在这个时间点，北边在海外的布置还做不到“体系化”，一些工作，还处于相当蛮荒、原始的阶段。
那你以为呢？
第一艘航母都还没下水，很多事情就算是你想做，也没那么容易能做到的。
反倒是鲍晓梅他们，因为商业上的联系，在印尼那边已经有了根基，让他们出手去做，就要方便很多、隐蔽很多。
小鱼显然也是知道这点的，所以她并没有提出异议，最多也就恶心陈沉两句罢了。
于是，陈沉也懒得跟她犟嘴，只是回答道：
“我知道。还有我要声明一点，我是在跟鲍家合作，不是跟鲍晓梅合作，她只是个代言人！”
“是的，我懂。”
“……挂了。”
陈沉没等小鱼回答，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此时，本来因为“即将要掀底牌”而略微有些沉重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他走出房间，走到别墅后的游泳池边，靠倒在躺椅上准备晒晒太阳。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直升机的螺旋桨转动声。
这一瞬间，陈沉汗毛倒竖。
他知道，自己的直升机在这种时候绝对不会发动，而在勐卡上空出现直升机……
那就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隐蔽！隐蔽！！所有人撤离别墅！”
陈沉从躺椅上跳了起来，手一伸从身边捞起SCAR－H，转身冲着门外狂奔而去，完全顾不上其他还在发呆的人。
螺旋桨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陈沉搜索整片天空，终于在远处发现了一架直升机的身影。
这个时候，那架直升机离他已经不到两公里。
——总有人以为，直升机的声音很大，所以在战场上哪怕不依赖雷达也可以轻松发现。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直升机空突还有什么意义？
实际上，经过降噪处理的大型军用直升机在低空飞行时声音传播的范围最远不超过3公里，而在全速飞行时，三公里的距离，最多也就是30秒到40秒的时间！
这还要考虑地面人员的反应速度，还要考虑寻敌所必须花费的时间！
发现，即摧毁。
你看到它，听到它的时候，就意味着你距离死亡，也已经不远了……
陈沉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他举枪视图瞄准那架直升机，但它的身影一闪而过，根本就不可能捕捉。
而就在那惊鸿一瞥之间，陈沉赫然看到，那架直升机的下挂架上，挂着一枚航弹……
20秒，这是最后的逃生机会。
但别墅里还有其他人，周围甚至还有东方兵团的家属。
根本来不及组织他们撤离，这枚航弹扔下来，绝对能让整个东风兵团直接团灭！
打下来。
必须打下来。
标枪，针－1，4发便携式导弹，有机会打掉这架直升机。
陈沉掉头朝别墅的方向跑去，可也就在他心急如焚全速冲刺的时候，他的耳边却又响起了几声奇怪的声音。
“砰——”
“噗——”
陈沉愕然抬头，2根烟柱已经向着直升机的方向扑去。
他回头看去，举着导弹的，正是程磊一伙人。
鲍启手里也扛着一发标枪，他已经完成了瞄准，正打算扣下扳机。
可程磊却大声呵斥他，让他停止射击。
而同时，飞在半空的直升机上抛洒出了大量干扰弹，两发飞过去的导弹瞬间便失去了目标。
无论是标枪还是针－1，都他么是红外制导！
根本打不了。
但好在，两发导弹吓住了直升机的驾驶员，他开始进行侧向规避机动，陈沉没有再多犹豫，他冲向了游泳池旁的船坞，跳上了江龙突击艇。
李帮已经给双联高炮上好了弹，陈沉跳进驾驶舱，一推油门，突击艇猛地窜出！
“砰砰砰——”
23毫米高炮喷出火焰，鲍启得到了程磊的指引，又是一发标枪上了天。
再次被干扰，但紧接着，副驾驶张谦手里的那发针－1也出手了。
擦肩而过！
直升机一个急停躲过了迎面飞来的导弹，机鼻机枪猛烈开火，可接近1公里的距离，哪怕是12.7mm的重机枪，也属实是有点力不从心了。
——然而，12.7mm力不从心，23mm却是如鱼得水。
85式23毫米高炮，低空目标的绝对杀手。
在此之前，由于没有空中目标，它一直被当做一门大口径机枪使用。
以至于大家都忘了，这款仿制于ZU－23－2的高炮，是正儿八经在阿富汗战争中大开杀戒过的！
射程2.5公里，射高1.5公里。
完美覆盖了空中的那架直升机。
它还在试图继续突进，可迎接它的，却是暴风骤雨一般的炮弹。
其他火力点也开火了，轻机枪、重机枪、火箭筒、甚至还有他么的无后座力炮……
一时间，勐卡上空，炮弹横飞。
那架直升机，诡异地被压制在了空中。
陈沉感觉自己都有点傻了。
我靠。
你们这些人，一个都没想着跑吗？！
那他妈是直升机啊！带着航弹的直升机啊！
然而，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形势发展太快，陈沉开出去的突击艇都还没挺稳，一发40火便撞了史诗级大运在行进中击中了空中的直升机。
——其实也不算撞大运，毕竟在刚刚的30秒之内，射出去的40火已经达到小20发了……
蒙也该蒙上一发了吧？
轰！
直升机冒出火焰，旋转着向下坠落。
硝烟弥漫，陈沉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
什么他么的叫武德充沛啊？！

第262章 双线作战
“米－8ZT，燃油运输型号，没别的优点，就突出一个能装。”
“妈的，我这狗脑子打破了都想不到，召嘉良居然还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这他么到底是蒲北还是叙利亚？直升机轰炸这招都传到这儿来了？！”
远远看着地面上坠毁的直升机，看着特征明显的505旅的军装，陈沉简直是彻底懵逼了。
一旁的程磊同样懵逼，不过他懵逼的不是直升机本身，而是陈沉说的“叙利亚”。
“叙利亚也有这种操作吗？我还以为只有阿富汗那边这样……”
“……我听说是有的。”
陈沉随口敷衍，他这才想起，原来这个时候，叙利亚都还没开打呢……
“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怎么想的，开着个直升机过来炸我们？真的以为我们没有一点防空能力吗？”
听到他的话，程磊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开口说道：
“团长，你跟我开玩笑呢？我们哪有什么防空能力？”
“你看看，人家专门加装了干扰弹，把我们缴获的4发防空导弹克制得死死的，最后也确实一发都没打到他们，对吧？”
“如果不是我们有一门高炮，暂时拖慢了对方的机动速度，能不能把它干下来还真不好说。”
“而且，其实就算我们有高炮，最终立功的也是40火和重机枪，你看看这机身，85高压根一发都没打上去……”
这话说得站在一旁的李帮老脸一红，不过陈沉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是微微点头后说道：
“这确实是个问题，防空火力太弱了……”
“一门高炮不够，以后起码得多搞几门回来。妈的，打个直升机，无后坐力炮都用上了，说出去都丢人。”
“这有什么丢人的！”
看着陈沉的表情，程磊摆摆手，继续说道：
“有什么就用什么，顶着直升机的压力都敢硬干，团长，你这只队伍，是真的不错。”
程磊眼神里的赞许没有一丝作伪，而陈沉也知道，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如果不是东风兵团这些兵不要命地抄家伙干，在短时间内打出了对直升机的压制，那这架直升机很可能就真飞到自己头上了。
而到了那个时候，再想要反抗，就真的来不及了……
所以，这次的突袭能打赢，真的不是装备的优势，而是人的优势！
换其他任何一支队伍，在这种情况下，都一定是已经歇菜了的……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环顾一圈后，对所有人说道：
“兄弟们，干的不错！辛苦了！”
“团长更辛苦！”
此起彼伏的回答声响起，陈沉挠了挠头，没敢接话。
此时，直升机附近本来就不大的火势已经熄灭，陈沉毫不犹豫举起SCAR－H，带队稍稍靠近了直升机的残骸。
——说是残骸其实并不合适，因为这架直升机并没有解体，也并没有被烧毁。
在自旋作用下，直升机坠落的速度大大减慢，而在坠地前的最后一刻，驾驶员又猛拉了一把总距，借助自旋的速度换取了升力，最大程度降低了坠地的伤害。
当然，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舱内的机组成员也已经受到了重伤。
远远看去，主驾还在活动，但副驾的脑袋已经折成了一个惊人的锐角，眼看是没有活路了。
“要不要活捉？”
一旁的石大凯问道。
“别捉了，干掉！”
“明白。”
枪声响起，主驾副驾全部被补枪，随后，石大凯绕出一个角度，给机舱内另外两人开了脑洞。
还少一个人——但大概率是被甩出舱外了。
因为从直升机冒烟到坠毁，整个过程都在东风兵团的监控当中，陈沉确实看到有个黑影在半空中被甩出去。
那就不用再管，现在，只要把这架直升机的装备清理好就行。
“机鼻机枪、侧门机枪，没有火箭炮，没有机炮。”
“所有不必要的装备都被卸下来了，目的是追求载重和机动性……敌人挺聪明的，他也知道一架直升机孤军深入可能面临的问题，所以就采用了看似最激进，实则最稳妥的方案。”
“这下好了，什么也没给我们留下。”
陈沉略微有些失望地叹气，而程磊则是摇头说道：
“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不是还有两发航弹吗？”
“团长，能看清是什么型号吗？”
“太能看清了。”
陈沉回答道：
“FAB－250 M62，老古董铁炸弹，这玩意儿他么跟我们的67式手雷一样，在冷战时期生产了一大堆，根本就用不掉，一大半分给了二毛，一小半在东德，哪怕是剩下的一小半，也够大毛打一场局部战争的。”
“这玩意儿在国际军火市场上属于你卖都没地方卖的玩意儿，有市无价，搞不好拉去销毁大毛都还要额外付一笔钱。”
“召嘉良的脑子也算好使了，居然想到拿着东西来轰炸……”
“真的，这两发航弹要是让他扔下来，我们就属于彻底完犊子了。”
陈沉这话没有掺一点水分。
FAB－250是什么？
250公斤级航弹！
这玩意儿光冲击波杀伤范围就达到半径60米，破片杀伤范围高达400米，两发扔下来，东风兵团的别墅直接灰飞烟灭，不可能再有第二个结果。
真他娘的狠啊……一次还扔两发。
不过，现在归我了。
陈沉走上前，先是检查了那枚从支架上脱落的航弹，石大凯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阻拦，陈沉却无所谓地说道：
“不用怕，这玩意儿是老式航弹，用的不是电子引信，安全性很高，必须手工用专用工具解除保险后才能爆炸。”
“现在没炸，就意味着不可能炸了。”
“程磊，你上来看看，还能不能用？”
听到他的话，程磊也是自然地走上前去，蹲下看了两眼后说道：
“这两发航弹应该是改造过的，风车引信改成了手工延迟引信。”
“弹头有碰炸引信，保险没开，还能用。”
“掉出来这发还行，挂架上那发不行了，弹体都扁了，我可不敢用。”
“不过这飞行员也算良心了，自己想活没活成，反倒是把航弹保下来了……”
“那就没问题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既然这样，那我们必须把他送过来的东西还回去。”
“我们双线作战。”
“勐秀那边，我们要跟缅军打一仗，把他们打服。”
“505旅那边……要想办法把召嘉良弄死！”

第263章 万丰集团
在得罪了东风兵团的所有对手之中，召嘉良已经可以说是活得最久的那一个了。
他之所以没有被迅速“处理”掉，一方面是因为505旅本身地位特殊，关系错综复杂，如果盲目对他开战，很有可能引发局势动荡，影响东风兵团自己的生存发展。
当然，另一方面就是因为……
在此之前，他得罪东风兵团确实得罪得不够狠。
双方没有发生过一次直接冲突，此前江龙突击艇的问题，也是东风兵团占了便宜。
所以，陈沉虽然一直把召嘉良当成是必然要解决的问题、始终没有放松过对他的警惕，但也确实没有真正想过要去“干掉他”。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开始主动发起对东风兵团的进攻，甚至还用上了直升机，这样的大手笔就意味着，双方都已经撕下了最后的面具，进入你死我活的节奏了。
——可为什么呢？
按道理来说，召嘉良也不应该这么发疯才对的……
陈沉有点想不明白，于是干脆就不想了。
他召集了东风兵团全员，开始制定对召嘉良的斩首计划。
理论上来说，开着直升机过去直接把航弹丢他头上是最方便快捷的手段，但问题是，召嘉良不是傻子，在知道自己的直升机被打下来、并且已经跟机组人员彻底失联之后，他不可能还毫无防备。
再加上大其力本身就是个重镇，防空能力绝对不是勐卡、景栋这种地方可以比拟的，直升机突袭的危险性太高，成功率也低得吓人。
哪怕退一万步讲，你能把直升机飞进去，能避开对方的防空火力，但你怎么精准定位到召嘉良的位置呢？
他不可能在大街上打个旗子告诉你“我在这里快来炸我”，反而有可能已经谨慎地找到安全的掩体躲起来，杜绝一切被袭击的可能了。
所以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怎么去找到他，而不在于怎么干掉他。
只有找到他、确定了他的具体位置，后续的一切行动才能具备可行性。
东风兵团指挥室里，核心成员再一次聚集在了一起，在听完陈沉的简报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最终，还是石大凯首先开口道：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至少我们要先搞清楚这架直升机的来源。”
“米－8虽然常见，但是也不是说谁都能买到，谁都能找到飞行员的。”
“召嘉良既然能搞到，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我们得根据这些痕迹去评估他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然后再顺着线索去追踪，也许会有办法逼他露面。”
“比如，如果他的直升机是从老挝那边来的，那很可能机组也是那边的，对吧？”
“死了那么多个人，他一定要给对面一个交代，而这一点，就有可能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这架直升机可以作为我们谈判的筹码，还有这几具尸体，两枚航弹……”
听到石大凯的话，陈沉微微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思路，但问题是，这个突破口太过于曲折，太过于虚无缥缈了。
召嘉良有可能会上钩，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会干脆一条路走到黑，打碎牙齿和血吞，直接切断自己跟这次袭击的联系。
什么？你说他们还穿着505旅的衣服？
505旅的衣服又不带防伪，谁不能穿啊？
这根本就不能被作为证据，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从一开始，召嘉良就不会让这些衣服出现……
“是一条思路，但可行性不够高。”
陈沉开口说道：
“还有别的想法吗？”
“我们至少有人要在大其力，这么两眼一抹黑实在是太难办了——把姜河调过去吧，也许他会有办法。”
说话的是鲍启，跟姜河合作过的他比其他大多数人都更了解姜河的能力，所以在这种时候，他也下意识地把解决问题的“起点”放在了姜河身上。
但陈沉对此却有些为难——不是因为姜河去不了大其力，而是因为……
他去了那边，到底要干什么？
光是一个“监视召嘉良”的任务是绝对行不通的，情报工作不是开全图挂，情报人员也没有上帝视角，在缺乏基础信息支撑的情况下，姜河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找到突破口，甚至还可能因为异常的行动而导致暴露。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我们至少要确定召嘉良可能出现的位置、以及他可能的行动方向，给姜河提供一个最基本的入口。”
“他是个高手，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让他自己去大其力从零开始建立一套情报体系，实在是有点太为难他了……”
“那小鱼呢？”
鲍启再次开口道。
小鱼？
陈沉叹了口气。
如果他们能参与的话，这事儿还有什么难办的吗？
也别搞什么情报收集了，从北边发个指令过来，找个借口邀请他见面，然后当面干掉不就完了？
关键不还是“不能参与”吗？
既然有这条底线在，那情报的共享就不可能实现。
但，鲍启这个想法倒是给了陈沉一个思路。
小鱼不行，柴斯里是可以的。
能不能动用胡狼的关系，给姜河一个活动的基本盘？
虽然难度仍然很高，但至少，在有了基础之后，姜河的冷启动难度就降低了很多……
可以试试。
陈沉默默点头，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放在一旁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彭旭成，听到他的声音，陈沉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而彭旭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直接坐实了他的预感。
他说：
“沉船，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我知道你们今天遇到了袭击，那架直升机……是我们提供的。”
“你们提供的？什么意思？”
陈沉皱起了眉头。
“万丰集团采购了米－8直升机，但我们并不知道这架直升机会被用来针对东风兵团。”
“事实上，真的没有人能想得到。”
“采购和改造的合同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谈妥了，只不过近期才交付。”
“我之所以要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万丰集团跟505旅没有同盟关系，我们只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但你们的合作，差点就把我们全干掉了。”
陈沉长叹了一口气，而对面的彭旭成语气，则变得有些卑微。
“我们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我们可以弥补。”
“我们手头有召嘉良的消息，我们可以帮你们干掉他！”
听到这话，陈沉立刻警惕起来。
干掉召嘉良？
诚然，这是目前的大势所趋，万丰集团只要还想借助北掸邦这个据点继续向蒲北的核心区域发展，就必须顺应第七旅、顺应佤邦的决策。
但现在，他们表现得也未免太过激进了。
这不应该是一个商人能做出来的事情，除非……
有利益驱动。
万丰集团的基本盘确实不在大其力，但大其力也确实是万丰集团的重要货源地。
而现在，召嘉良借助帕莽营做大的机会已经加强了对大其力的控制，甚至已经开始能搞到针－1、标枪这样的东西了。
毫无疑问，万丰集团的市场地位受到了挑战。
这才是他们彻底倒戈的真正原因。
陈沉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隐约能感觉到，这次的袭击、以及彭旭成所说的“直升机交易”，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哪怕他不知情，万丰集团真正的高层也是知情的。
他们想不想对东风兵团不利是一回事，但试没试过，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现在还没到跟万丰集团翻脸的时候。
最重要的，还是利用好眼前这个机会，把召嘉良先干掉。
于是，他开口问道：
“怎么做？”
“我们可以约到他，创造一次当面交易的机会。”
“你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次交易的时机干掉他！”
得来全不费功夫。
如果万丰集团真的能把召嘉良约出来，那想要干掉他，就变得无比简单了。
但这还有一个问题——到底是多大的饵，才能让召嘉良在这种时候咬钩呢？
“你们要用什么理由跟他交易？我的意思是，你们打算卖给他什么？”
“装备，他绝对需要的装备。”
“直接说是什么！”
陈沉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漠，彭旭成也不敢再打哑谜，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反炮兵雷达！C－RAM！沉船，你还记得第七旅原来那个反炮兵雷达吗？那是我们倒过来的！”
“我们现在还能搞到！你们之前打的那几次，整个蒲北都已经知道了你们玩炮的能力，所以现在，反炮兵雷达比什么都抢手。”
“召嘉良想要C－RAM，我们可以给他——我的意思是，我们不会真的给他，但我们可以用这件东西把他引出来！”
“你怎么保证他会亲自露面？”
陈沉继续问道。
“我们有我们的办法——总之，这部分可以交给我们！”
“我们给你时间，地点，你们只负责干掉他，怎么样，合理吗？”
合理，简直太合理了。
只不过，这又是一个背黑锅的活儿。
你万丰集团不是没有佣兵，要干掉召嘉良，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还他么不是因为担心干不掉，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吗？
果然，表面上合作关系再紧密，在涉及到真正的风险和利益时，也不会有任何人再跟你称兄道弟的……
陈沉略微思索了几秒，回答道：
“可以，那就这么定了。”
“我等你的消息——我最多等一周，一周之内，给我个结果！”
“没问题！”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看着指挥室里的众人，陈沉开口说道：
“问题解决了。”
“万丰集团会去找到召嘉良，给我们创造下手的机会。”
“我们要做的，就只是制定好斩首计划，想办法万无一失地把他干掉。”
“具体的情况等我通知，现在散会。”
“鲍启、林河，按照计划前往勐秀侦查，今天之内出发！”
“明白！”
所有人齐声回答，随后陆续走出了指挥室。
但石大凯留了下来。
在其他人离开之后，他走近了陈沉身边，开口说道：
“万丰集团的动向有点不对劲，我们跟他们的关系发生变化了。”
“你也看出来了？”
陈沉低声反问道。
“看出来了——他们的角色其实跟我们差不了太多，但因为他们的主要业务来自军火贸易、物流业务，此前我们并没有直接利益冲突，也就不至于发生摩擦。”
“而现在……华美公司成立之后，我们算是正式跟他们叫上板了。”
“前段时间那一次大规模的防弹衣生意算是一个信号，他们恐怕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把我们列为竞争对手的。”
“在之后，我们的冲突会越来越多，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多。”
听到石大凯的话，陈沉长长叹了口气。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说道：
“别人都说强大起来之后身边都是好人、都是朋友。”
“但我怎么感觉，东风兵团越强，身边的敌人就越来越多呢？”
“没办法，这就是蒲北。”
石大凯同样叹气。
“你说的这句话适用于很多地方，但肯定不适用于蒲北。”
“因为蒲北不是一个大家合作种田、做饭、吃饭的地方，这是一个……大家头破血流地抢饭吃的地方。”
“钱就那么多，并且短期内根本就没有增长的空间，我们多赚点，别人就得少赚点。”
“那些被我们抢了饭的人永远不可能坐以待毙，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把饭从我们嘴里抢回去。”
“甚至，他们会干掉我们、剖开我们的肚子，把沾着血的饭抢回去。”
“你其实早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你跟我们说过的，以后放眼蒲北，到处都是敌人啊……”
“是的。”
陈沉缓缓点头，思索几秒后说道：
“不过好消息是，敌人是一个一个来的，不是一窝蜂上的。”
“我们还有时间，先利用万丰集团把召嘉良干掉，然后，我们再去想怎么处理万丰集团。”
“召嘉良一死，万丰集团一定会在大其力大肆发展，我们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那么我们就必须要……走在他们前面。”
“通知徐友做好准备吧。”
“抢地盘的时候，很快就要到了。”
“明白！”
石大凯转身走出了房间，陈沉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实话实说，这一刻，他不免感觉有些孤独。
他本来以为，自己跟彭旭成那边哪怕不是朋友，也可以做合作伙伴的。
可现在看来，怕是做不成了。
那……胡狼呢？
陈沉的脑子里闪过那张永远乐乐呵呵、永远咋咋呼呼的脸，而也就在这时，那张脸居然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胡狼直接推门走进来了。
他开口说道：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第264章 无人机到位
“先说坏消息。”
陈沉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坏消息是，暗影兵团把他们的装备藏得很好。”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我们也很能找，就在井里。”
“……胡狼，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的双关真的很烂，求你以后不要再玩了。”
陈沉忍不住对胡狼翻了个白眼，但其实他不得不承认，胡狼的双关水平还是有进步的。
他嘴里的坏消息是“hide it well”，好消息则是“find that well”。
well同时代表“好”和“井”的意思，按胡狼的描述来看，他们在井里找到了无人机，这个用法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毕竟至少从语法上来说，他已经不是生搬硬套了。
看来在没什么事做的这段时间里，他着实又看了不少美剧。
而在看到陈沉的表情之后，胡狼也是不屑地“切”了一声。
“你只是不愿意承认我的进步罢了——至少我的英语要比你的那种战术口语强多了。”
“好了，没时间跟你闲聊，说正事吧。”
“我们已经拿到了无人机，猜猜看，我们在哪里找到的？”
“……井里，你已经说过了。”
“……我是说，在什么井里？”
“难道不是普通的井？”
“当然不是普通的井！拜托，哪个蠢货会把这么重要的设备藏在水井里？是电梯井道。”
胡狼一屁股坐在陈沉身边的椅子上，随后继续说道：
“我们想办法搜查了暗影兵团在景栋的总部——那里已经被缅军彻底搜查过一轮了，但很显然，他们没有找到真正想要找的东西。”
“我们的人进去以后，用穿墙探测设备扫描了所有墙壁和地面，因为我觉得，他们不可能不在这么重要的设施里预留暗室或者夹层。”
“然后果然，我们在一层地下发现了不算太大的隐藏空间。”
“但是，我们没有找到进入的路径。”
“我们打算对空间进行破拆，但肯定不能从一楼地板开始，所以，我们进入了电梯井。”
“你猜怎么回事？电梯井下面的空间，就直接联通着那个暗室。”
“只有电梯位于3层的时候，通过绳梯才能进入电梯井，进入钢架结构下的地道。”
“而地道的尽头，就是我们要找的‘藏宝室’。”
“那里有一道安全门——不算太安全。”
“我们用铝热剂烧开了安全门，这都是跟你学的。”
“然后我们发现，那里面，可不止有无人机！”
“还有什么？”
陈沉立刻来了兴趣，因为他知道，如果连邦隆分部的地下室里都能有RQ－11的话，那么随着“教练组”的到来，景栋总部会配置的装备，只会更加先进。
“还有另一道安全门。”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陈沉直接让胡狼整无语了，说了半天，他玩了两次不好玩的梗，最终只给了自己这么一个答案。
说真的，如果对面的不是胡狼，而是自己的手下的话，陈沉腰里的武装带应该已经瞬移到手上了。
但胡狼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叙述方式有什么问题，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第一层是军火库——或者说，是常用设备仓库。”
“我们在里面找到了一些新枪，包括之前你们缴获的SCAR，还有HK416，以及你要的无人机。”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更多的战术装备，比如瞄具，热成像仪，等等等等。”
“这些装备明显不是只提供给一个二三十人的小队用的，他们还有更大的部署计划。”
“同时，第二层安全门的防护等级是飙升的，它甚至有自毁系统，我们没有继续深入，但很显然，哪怕仅仅是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我们也能做出一个判断。”
“那就是，暗影兵团确实没有我们一开始以为的那么简单，MPRI在景栋的经营，也不仅仅是一支佣兵团那么‘浮于表面’。”
“你看，这难道不是重要的信息吗？我想，这个信息会比任何装备都更加重要。”
“……我甚至没办法反驳你，因为确实是这样的。”
陈沉摇了摇头，继续问道：
“所以你的判断是什么？”
“很简单，暗影兵团跟CIA有联系，我们发现的，是CIA的安全屋。”
“你确定！？”
陈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他妈要真的在景栋发现CIA的安全屋，那乐子就大了……
“我80％确定，我看了发回来的照片。”
“我感觉，除了CIA安全屋，应该没有其他任何势力会建造这种东西。”
“但是，我不确定它有没有被使用过——因为从安全门的磨损情况来看，它不像是常常被使用的样子。”
“所以意思就是，这是一个被提前建设的前哨站？”
“有可能，但现在肯定不是了。”
“为什么？”
陈沉疑惑地问道。
“因为暗影兵团已经被你们打没了，景栋也即将落入你们手中，他们在重新谈好与掸邦的合作之前，不可能再启用安全屋，也不可能再继续之前的计划了。”
“所以就像我之前提醒过你的，暗影兵团覆灭的影响，果然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MPRI会很快回来的，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要把安全屋拿回来。”
“这个时间会很快，他们也许会换个身份，但本质都是一样的……”
“确实是这样。”
陈沉微微点头，随后，他开口说道：
“但这不是重点，我眼前事情太多了，顾不上管远在天边的事情。”
“重点是，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我的无人机？”
“1个小时后。”
胡狼回答道。
“你确定？”
“我确定，东西已经在路上了。”
“你们怎么运出来的？”
“我们有自己的途径。”
“安全吗？”
“绝对安全——先说好，枪和其他设备一人一半，无人机归你，怎么样？”
“可以。”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
现在东风兵团的轻武器完全处于溢出的状态，囤积太多没有意义，不如给胡狼送个人情。
毕竟，他已经算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信的盟友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双方的关系能更紧密一些。
而胡狼对陈沉果断的态度也相当满意，他撑着椅子站起身说道：
“那就出去等着吧——我想看看，你怎么把这架无人机飞起来。”
……
一个小时之后，这架RQ－11无人机果然如胡狼所说的一样送到，而这时候，陈沉也终于知道了胡狼所说的“他们自己的途径”到底是什么。
运送货物的车挂着UN蓝牌，车上喷涂着“UNOMIG”的字样。
陈沉怎么都没想到，柴斯里手里还有这种东西，更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自己的事情动用这条关系。
车子开过来的一瞬间，他看向胡狼的眼神也充满了赞赏，而后者则是抬起了头，虽然没说话，但全身上下都写着“得意”两个字。
“东西到了，现在就飞飞看？”
看着从车上搬下来的大箱子，胡狼摆了摆头问道。
陈沉走上前去打开箱子，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架明显已经被使用过多次、机身上到处都是划痕的RQ－11无人机。
“这玩意儿真不小啊……”
陈沉感慨着说道。
“这还不小？这已经是我见过的最小的无人机了……”
陈沉呵呵一声，没有回答。
RQ－11就算小？
那你是没有见过后来大行其道的四旋翼无人机，也没有见过室内侦查专用的战术穿越机，更没有见过比蜻蜓还小的微型侦查直升机。
不过当然，相比起当前环境下大家对无人机的固有印象，RQ－11也确实不算大了。
130厘米的翼展，109厘米的长度，空重只有1.9公斤，单手就能放飞，续航甚至能达到90分钟。
从轻便性、灵活性上来说，这玩意儿确实可以算得上是同时代的天花板，对蒲北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这完全就是认知上的降维打击。
也难怪胡狼说“他也想看看是怎么飞的”，因为他也确实没见过。
但实际上，RQ－11的操作非常简单。
这台无人机的操作系统、或者说地面站其实是分成两个部分的，一个部分是带摇杆和按钮的飞行手柄，另一个部分则是包含天线、图传设备在内的便携PDA。
陈沉把所有东西一件一件地取出来，然后连接上标配的便携电源，仅仅花了半个小时，所有准备工作完毕，他便打算放飞无人机。
这时候，东风兵团的佣兵们也全部都围了过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传说中的高科技设备，所有人的脸上也都写满了好奇。
陈沉随手点了个人过来放飞无人机，他交代道：
“就跟扔纸飞机一样，哈口气用力一扔就上天了。”
这句话本来是调侃，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小子在扔出去前还真就哈了口气。
仪式感拉上去了，RQ－11也稳稳地上了天，而陈沉则专心操作摇杆，在目视距离之内，让这只大乌鸦在众人的头顶上飞来飞去。
这架RQ－11当前搭载的是普通的CCD相机，但受技术和重量限制，图传的质量极为感人。
飞机飞到100米左右高度的时候，从显示屏上看，下方的人群就只是一个个模糊的影子了，别说辨别人脸，哪怕是辨别装备情况都很困难。
这样的表现让所有人都大失所望，就连鲍启都忍不住说道：
“这玩意儿的质量也太次了……我之前看报道说它的图像传输质量差，也没想到它能差到这种程度啊。”
“这样的画面要来有什么用？如果光线再暗一点的话，连人影都分不清了啊。”
“这就要换上红外摄像机了——箱子里有备用套件，直接从机鼻那里更换就行。”
陈沉操纵无人机飞向视距之外，但卡顿的画面和迟滞的操作手感立刻让他感到高度不适，于是他只能重新把飞机飞了回来。
不得不说，他还是被惯坏了。
上一世他开始玩无人机的时候，这玩意儿早就已经发展成熟，甚至要进入巡飞弹时代了。
哪怕是相对落后的彩虹－802，操作手感都是无比顺滑的，哪里会像RQ－11一样，转个弯还得预判一下信号延迟……
陈沉越飞越难受，于是干脆把手柄塞到了鲍启手里，让他来操作看看。
但没想到，鲍启在这方面还真有点天赋。
虽然算不上多么流畅惊艳，但第一次上手的他也算飞了个四平八稳。
陈沉满意点头，随后开口说道：
“再飞一圈，然后降下来。”
“怎么降落？我不会啊！”
鲍启的声音有些着急，陈沉则是摆摆手说道：
“降低高度飞到附近，然后直接让它栽下去就好。”
“这玩意儿就是一堆泡沫塑料，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正儿八经回收的问题，摔不坏的。”
“真的假的？不会摔坏吧？”
鲍启还在犹豫，陈沉干脆接过了他手里的遥控器，直接给他表演了一次什么叫深度迫降。
整架飞机在地面上摔了个七零八落，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而陈沉却是淡定地走上前去把所有零件都捡了回来。
等他重新走回到地面站附近的时候，整架飞机已经重新被拼好了。
“……牛逼，还能这么玩？”
鲍启张着嘴愕然说道。
“有什么奇怪的？深度迫降功能本来就是班排级无人机必备的，不能这么降落的话，安全性和隐蔽性根本没办法保障啊……”
“有道理——说到隐蔽性，这东西确实很安静啊，飞得够高的话，那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团长，我们能不能在这块做点文章，比如在上面再挂点东西……”
“没有可能。”
陈沉果断回答道：
“RQ－11的载荷就只能容纳它的侦察设备，再多，就要坠机。”
“不过当然，你这个想法是好的。”
“再等等吧，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实现了……”
一边说着，陈沉一边把手柄重新交给了鲍启，随后说道：
“把这东西带上，去勐秀侦查的时候用得上。”
“记住，你没有太多时间，这几天一定把这玩意儿飞熟。”
“之前我们是没装备，现在有了，勐秀这一仗能不能举重若轻地打完，就看你能把这架无人机用到什么程度了。”
“明白！”
鲍启郑重回答，转身便开始去研究地面站的搭建。
而陈沉则是目光深沉地转过头，看向了南边。
接下来，他要同时打两场仗。
而这两场仗，他都要赢！

第265章 陷阱
飞完了无人机，陈沉跟胡狼一起大致分完了剩下的装备。
这批枪和瞄具其实无论是对东风兵团、还是对柴斯里来说都算不上太难得，但有一说一，值钱还是值钱的。
陈沉肯定不会管胡狼拿这些东西去干什么，对他来说，他们无论是要用还是要卖，都跟东风兵团没有关系。
反而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要是真把这玩意儿卖了，那对东风兵团都还是好事了。
因为那意味着，柴斯里莫名其妙地就把锅接过去背了，以后CIA要查起来，也平白多出一个错误的方向……
胡狼对此也是门儿清，东西到手他甚至看都懒得看，就直接开着车拉到万丰酒店的门口，上楼直接找了彭旭成。
显然，他只想出货，而不想把这些容易追查的、烫手的东西留在手里。
陈沉跟胡狼一起到了彭旭成的办公室，彭旭成腾地一下站起来，但陈沉却只是摆摆手让他坐下，随即示意胡狼先说他的事情。
胡狼一眼就看出陈沉跟彭旭成有事，于是也不过多浪费时间，只是简短说明了自己的诉求便告辞离开。
而在胡狼离开之后，彭旭成立刻便重新站了起来。
“沉船……我本来是打算自己过去找你的。”
“但这件事情确实导致了很多问题，整个集团都是混乱的状态。”
“从袭击发生到现在5个小时，我们根本就搞不清楚状况……”
彭旭成这几句话确实说得没有水分，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万丰集团来不及反应是正常的。
——甚至可以说，他们能在事情发生之后的短时间内理清脉络，联系上陈沉说明情况，就已经算是蒲北这地方高水平的表现了。
但问题是，应用这个评价标准的前提是，他们真的对这个结果毫无预见性。
但实际呢？
东风兵团、乃至以东风兵团为代表的北掸邦－佤邦利益集团跟505旅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万丰集团手里握着那么大的一张情报网，你敢说对此毫无预见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万丰集团也不用做下去了，直接改行去卖水果吧。
所以，在听到彭旭成的解释之后，陈沉也并没有放下他的戒备。
他这次来，是来谈条件的，不是来谈合作的。
而如果要谈条件，让别人欠着你的东西，反而是最方便的切入点。
于是，陈沉没有接彭旭成的话，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们打算怎么把召嘉良约出来？”
“约不出来的。”
彭旭成摇头回答道：
“我们能做到的，就是确定交货地点，确定他会露面。”
“至于地点具体在哪，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们没法指定。”
“但我想……能确定他的具体行踪，这一点就够了吧？”
“不够。”
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如果你们在交易之前一个小时才知道具体在哪里交易，那你告诉我，我要这种信息有什么用？”
“不可能，C－RAM是必须要经过调试的，召嘉良必然要亲自检验效果，他只要出现，就一定会暴露超过两个小时以上。”
彭旭成坚定地继续说道：
“甚至我们可以拖长调试时间，把他暴露的窗口期拉长。”
“这部分的风险，我们自己来承担！”
听到他的话，陈沉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开口说道：
“看来，你们真的是想让召嘉良死啊。”
“……他必须得死。”
“你们要隐藏什么？”
陈沉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但彭旭成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丝毫也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反应。
他只是平静地叹了口气，回答道：
“我知道这种事情发生之后，你一定会有这样的疑虑。”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决定要在你们自己找出真相之前，就把事实开诚布公地告诉你们。”
“那就是为了避免让你产生‘我们在隐藏着什么’的错觉。”
“正如我说的，万丰集团是一个追求利益的公司，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益的最大化。”
“卖给召嘉良的直升机是为了利益，现在要干掉他同样也是为了利益。”
“我可以保证的一点就是，我们在追求利益的过程中，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与东风兵团为敌。”
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
空口白牙的话谁都会说，但真正的态度，还得是从事上见的。
而很显然，万丰集团已经做错事了。
想要弥补他们做错的事情带来的后果，就必须付出更多的代价。
“我不在乎你们是不是要与我们为敌。”
陈沉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们的敌人太多了，哪怕再多一个万丰集团也无所谓。”
“但我要提醒你的是，东风兵团是目前整个北掸邦－佤邦联盟的核心。”
“我们手里汇聚着许多条关键的主线，在很大程度上，也会决定事情最终的结局、或者说最后的成败。”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们跳出来捣乱的话……不用我们自己反抗，佤邦肯定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明白。”
彭旭成再次点头道：
“所以我才说，这真的是一场意外……”
“不是意外，你们只是玩砸了。”
陈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彭旭成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了足足两分钟，气氛既尴尬又凝重，良久之后，彭旭成才终于主动开口。
“不管怎么样，召嘉良一死，我们之间的矛盾就彻底解除了，不是吗？”
“没必要去纠结对错，我们……”
“那你们怎么不自己去干掉他？”
陈沉针锋相对地提出了彭旭成不得不回答的尖锐问题，后者还没说完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甚至呛得彭旭成都咳嗽起来。
“咳咳咳……如果能做到的话，我们当然会自己动手。”
“但问题是，我们做不到。”
“那就很清楚了。”
陈沉终于等到了他要的回答。
于是，他放松地靠倒在了沙发上，开口说道：
“你们想做，但是做不到。”
“现在，你们雇佣我们来帮你们做，这个逻辑对吧？”
彭旭成懵了。
“……胡狼一直说你在讨价还价这方面很有手段，说实话，以前我真的没觉得。”
“但今天，我算是领教了……”
“说吧，你想要什么？”
“那我得知道，干掉召嘉良之后，你们能得到什么？”
“……很多。何邦雄无法掌控的那些东西，最终都会归我们。”
“最重要的，是自由的市场，和自由的供应链。”
“这些东西的价值不可估量，如果运用得当的话，甚至可以建立起一支全新的势力……”
“你很坦诚。”
陈沉赞赏道。
“都这时候了，不坦诚还有意义吗？”
彭旭成哭笑不得道：
“我知道你的下一句话是什么——你要一半，对吧？可以，万丰集团会分给你一半。”
“说实话，我们吃不下那么多，与其给别人，还不如给你。”
“但是，给你了，你能不能留住，那就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了……”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
陈沉呵呵一笑，从沙发上站起身。
“那我们就……合作愉快吧。”
“尽快给我情报，我们等不了太久。”
说罢，他起身离去。
而留在办公室里的彭旭成，则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
……
与此同时，大其力，某一栋毫不起眼的居民楼里。
召嘉良坐在狭窄起居室的沙发上，吃着生活秘书给他准备的普普通通的晚餐，一旁的副官正垂手而立，低声向他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根据目前情况来看，我们的直升机已经是确定损失掉了。”
“这件事情远远超过了我们的预料，按照原定的计划，我们本来以为对方的防空火力最多也就是几发便携式防空导弹、以及一架小口径高炮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改装后的米－8是完全可以突进到投弹范围，投下航弹之后从容撤离的。”
“但我们没有想到，对方的反应速度几乎可以说是快到了极点，抵抗意志也是高的吓人。”
“按照线人的汇报，他们在发现直升机后根本没有尝试逃离，而是立刻组织起所有人员进行拦截和反击。”
“我们的直升机遭受了密集的地面防控火力打击，包括轻重机枪、高炮、火箭筒和便携式防空导弹。”
“飞行员尝试规避，但他的运气很不好——一发火箭弹命中了直升机尾翼，导致了这架飞机最终坠毁。”
“严格来说，这不是我们的问题。”
“作战计划本身是严谨的，成功率极高的，但我们的运气太差了点……”
“这根本就不是运气的问题！”
召嘉良打断了副官的话，随后说道：
“在蒲北，没有任何一支队伍是能看到直升机不跑的，只要他们跑，哪怕只跑了一分钟，我们的直升机也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我们是输了，但不是输在装备上，而是输在人上。”
“那帮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他们看到直升机的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摧毁！”
“这样的特质实在是太可怕了……我甚至怀疑，哪怕他们手里只有步枪，也能在我们抵近投弹的时候把直升机打下来。”
“我不知道那个沉船到底是怎么训练出这样的队伍的……不管怎么样，我们输得不冤。”
召嘉良叹了口气，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停顿了几秒，他继续说道：
“一次失败并不代表我们已经进入全面的劣势。”
“特种作战、斩首作战，我们确实不如他们。”
“但是，在正面战场上，他们绝对不可能跟我们抗衡。”
“我们要做的，就是一路平推过去。”
“熬过这段时间，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没错。”
副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附和道：
“所以不管其他人怎么反对，我始终都说，暂时保持低调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战场上不应该有什么意气用事，避其锋芒，发挥我们自己的优势，才能打的赢。”
“这不是软弱，而是智慧。”
听到这话，召嘉良向副官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自己这次确实托大了……
一架直升机，两发250kg级别的航弹，按道理来说炸谁谁不死？
只要能确定具体位置，哪怕是扔到鲍有祥的头上，他也该死透了！
但，这个沉船还真就没死，不仅没死，还必然会在未来一段时间里对自己发起疯狂的报复。
不得不说，他其实确实是怕了的。
废话，像沉船那种人，谁他么能不怕？
陈益民死了，果敢的四大家族被他杀了一个遍，甚至连最难杀的暗影兵团也被他闷死在了溶洞里。
只要是被他盯上的，就没有没死的。
所以，在得知行动失败的第一时间，自己就立刻执行了备用计划。
那就是，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
这种“过于保守”的方案受到了很多人的反对，可召嘉良自己却知道，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别说什么躲在安排好防空火力的军营里，别说什么藏到固若金汤的地堡里，哪怕跑到月亮上去，只要沉船知道你在那，他都会想办法追杀到底！
让他找不到，才是真正的安全。
这的确……很怂。
可也很聪明，不是吗？
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这种聪明的，因此，副官的赞同就显得尤为可贵了。
想到这里，召嘉良开口说道：
“我早就说过你前途无量，现在看起来，你在战略战术上的思想，确实已经超过其他人太多了。”
“还是跟长官学的好。”
副官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但随即他又开口说道：
“不过我们现在有个问题——万丰集团那边，向我们抛出了一个新的供货意向。”
“他们手里有一套反炮兵雷达，对我们非常有用。”
“他们正在寻找买家，刚刚问到了我们头上。”
“我在想……我们要不要跟他们接触一下？”
“这很有可能是他们的陷阱，想要把长官骗出来。”
“但这个机会，我们也许也能利用起来。”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将计就计——东风兵团那边肯定要对我们发动袭击，也许我们也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召嘉良的眼神亮了起来。
犹豫了几秒，他开口说道：
“可以试试！”
“明白，我立刻去办！”
副官转身进入了书房，拿起了电话。
一系列指令被下达，一个居心叵测的陷阱，也渐渐成型了……

第266章 增雨火箭弹
陈沉并不知道召嘉良对激将发生的“会面”已经有所准备，但当然，他也不可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再三考虑之后，他最终还是决定把姜河调往大其力，哪怕不能确定召嘉良的具体位置，但至少也能掌握505旅的大致动向。
此外，他还派出一个小队前往大其力做战前侦察，老猪带队，胡狼联络柴斯里配合，负责配合姜河的行动。
这两个动作让刚刚补充了8人的东风兵团再次陷入了人手锐减的窘境，但不得不说，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那就是，4个小队一架直升机就能装得下，后续如果要进行空突作战，无论是在机动性还是战斗力上，都能取得巨大的优势。
所有的侦察力量都已经派出，陈沉在勐卡居中坐镇，等待着最新的信息。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新情报抵达的速度快得惊人。
仅仅在次日下午，彭旭成那边便传来了“交易谈妥”的消息。
C－RAM的交付定在两天之后，位置就在大其力北侧机场附近军营。
最关键的是，召嘉良透露了将会参与交接的信号。
他向万丰集团透露，505旅将在两天之后组织一次阅兵，在阅兵结束之后，可以进行C－RAM的交付和测试工作。
彭旭成立刻告知了陈沉交接计划的细节，但陈沉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倒不是因为这个计划有什么可疑的点，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召嘉良的选择非常正确，也非常合理。
他本来就要组织505旅发起对756旅的进攻，在这种时候组织战前阅兵，合理；
他已经了解了联军这边间接炮击的威力，所以非常需要C－RAM，为了获得这件装备，他愿意冒风险，合理；
把自己置身于重重保护之中，哪怕有人想要以此为契机对他不利也无从下手，合理。
但问题是……
这个计划实在是进行得太过顺利了。
每一环都非常合理，每一方的行动都完全符合逻辑。
可蒲北是一个没有逻辑的世界，合乎逻辑，就是他么的最不合逻辑！
陈沉越发警惕，在确定彭旭成没有撒谎之后，他立马就给前往大其力的侦查组下发了新的命令，那就是，搞清楚505旅具体的兵力调动，主要观察几个兵营之间的转场调动。
这就不算什么特别高难度的事情了，哪怕是往街边一蹲，也能看出个大概来。
而这一看之下，在大其力指挥的姜河果然发现了问题！
召嘉良口口声声说要组织全军范围的阅兵，几个营地的队伍也确实在往演习场地调动，但问题是，召嘉良手下的装甲连，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一次！
所有的装甲车都藏了起来，就连以往活跃在洛克码头的巡逻车也不见了踪影。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毫无疑问，大战之前，这种关键性装备消失，就一定意味着他们还有更大的阴谋。
基于这个判断，陈沉果断放弃了依托万丰集团的安排进行斩首作战的计划，而他的理由也非常简单：
斩首作战的核心要素本来就是“敌人犯错”，那么现在，既然敌人已经没可能犯错，己方自然也没有可能成功了。
于是，刚刚敲定的计划被全盘推翻。
作战指挥室里，面对陈沉果断且无可置疑的态度，彭旭成疑惑得甚至有些恼怒。
“……我们明明才刚刚确定了计划，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一天，一天之后，召嘉良就会出现，按照我们的约定出现。”
“是的，我知道这很难，要在他们的军营里完成斩首……但这样的事情你们不是没做过，对吗？”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你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
陈沉打断了彭旭成的话，继续说道：
“你相信我们能做到，那召嘉良为什么不相信？”
“他比你蠢？比你自大？还是比你狂妄？”
“别开玩笑了，如果他真的是没脑子的普通军阀，当初我还在大其力的时候，他就可以对我们下手了。”
“他考虑得很深，也很远，所以他这么容易上钩才不可思议。”
“其实一开始我确实是对你们的计划抱有期待的，我赌的不是召嘉良犯蠢，而是赌他犯错。”
“比如，他接受了C－RAM的合同，但坚决拒绝出面交易，那才是合理的。”
“如果这是他的第一反应，那么我们后续可以有一系列的步骤，一步步放松他的警惕，将他引诱出来。”
“但现在，他是一口答应，就好像他对自己真的有多自信一样。”
“这根本就是扯淡，召嘉良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没必要去尝试了，不可能成功的。”
“……但我们已经做了那么多的准备，花费了那么多的资源……”
彭旭成仍然有些不甘，在他看来，这应该是干掉召嘉良最好的机会了。
“那又怎么样呢？这是打仗！”
陈沉冷漠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两军对垒，在正式开战前指挥官会制定无数条策略、考虑无数种战术。”
“这些策略和战术有些会被执行，甚至有好几条会被推进到可以立刻完成的程度。”
“但最终，只有一条、甚至一条都不会被完成。”
“因为我们追求的是胜利，而不是顺利！”
“失败的顺利，永远也比不上曲折的胜利，懂吗？”
听到陈沉的话，彭旭成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问道：
“那我们的C－RAM呢？还要交给他们吗？”
“当然不。拿给我们。”
“……你们恐怕买不起。这套系统的售价至少在1500万美元，当初第七旅手里的那一套是我们从中东库尔德手里收过来的，但卖给他们也卖了1100万。”
“现在这套……是正儿八经的军剩物资，来自老美撤离后的巴格达机场，我们给505旅的报价是1900万美元。”
“无论是第七旅还是756旅，都不可能花这么多的钱来购买这件装备，因为他们可不像505旅那样财大气粗……”
“我没说要买，我说的是拿。”
陈沉呵呵一笑，和善地开口说道：
“整个蒲北，你能找到的会使用C－RAM系统的势力就那么几个，你们的市场是极度狭小的。”
“别说什么1900万美元，如果不能卖给505旅的话，这件装备你们基本就是砸在手里的结果。”
“所以，你们需要的是止损，而不是盈利。”
“也许安安心心等几年，这件东西也可以卖得出去，但那个价格，就绝对不是今天的价格了。”
“所以，我愿意按照折旧金额出价——我们租，不买。”
“怎么样，合理吗？”
“……合理。”
彭旭成最终点头，而双方重新磋商后的计划，也就此定下。
他会把C－RAM交给陈沉，但陈沉必须支付预付款。
而且，是租金全额的预付款，两百万美金。
陈沉毫不犹豫地付了这笔钱，因为他知道，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装备，无论用什么办法先握在自己手里，以后是绝对不会亏的。
装备在进化，战争在进化，蒲北的军阀们也在进化。
要不了多久——尤其是在自己的推动下，蒲北会迅速进入现代化作战的环境之中。
自己就是那条鲶鱼，而鱼群之中的鲶鱼想要活下来，就最好始终保持活力，始终保持“代差”的压制……
钱到位，货很快运了过来。
在第三天，陈沉收到了那套此前他见过、但后来因为第七旅军营的大火而损毁的C－RAM设备。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陈沉立刻把设备送到了景栋前线，让原本就已经熟悉这套装备操作的第七旅士兵接手了操作。
一切似乎进行得非常顺利。
但，这个操作的后遗症，也立刻就显现了出来。
装备运到的第二天，505旅开始封锁陆上货运线路。
大其力－景栋公路被完全封锁，别说军火了，就连日常生活用品，都无法再运往缅北内部。
这是一个重大打击，要知道，大其力防线的货运流量占据了整个蒲北的20％以上，现在一封锁，就只剩下了勐拉、打洛、南伞口岸可以通行。
生活物资应声涨价——虽然在北边某大国强大的供应能力下，这样涨价的趋势很快被遏制，但，另一方面，子弹的价格，却居高不下了。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刚需品的供应量如果下降20％，那么它的价格并不是上升20％，而是上升到有20％的人再也用不起这种刚需品为止！
子弹，就是蒲北的刚需品。
这是对整个掸邦的重大考验，何邦雄和何布帕几乎同时给陈沉打来了电话，询问他有没有办法借助北边的关系补上这个巨大的缺口，可陈沉的回答，却只能让他们失望。
“情况很严重，召嘉良打算要放弃一切阴谋诡计，正式对我们出招了。”
别墅大厅里，石大凯开口对陈沉说道。
听到他的话，陈沉郑重点头，回答道：
“这本来才应该是事情正确的发展脉络……封锁物流，掐断供应链，下一步，应该就要进展到制裁了。”
“制裁？”
石大凯显然是第一次从陈沉口中听到这个词，所以对它所代表的含义也一无所知。
“……简单来说，就是禁止其他人与我们发生交易。”
“比如，他们可以联合缅方发出声明，所有与我们存在关联、存在交易的团体或者个人都将受到追究和惩罚。”
“现在整个北掸邦的建材有40％以上需要依赖勐拉口岸的进口，而这些进口工作又是被掌握在少数几个商行手里的。”
“缅方完全可以对他们提出警告，如果继续向联军控制范围内提供建材，就对他们进行秋后算账。”
“这样一来，一定会有人迫于缅方的威势妥协，因为他们不知道事情最终的结果会走向哪个方向。”
“我们的处境会越来越艰难，也越来越……捉襟见肘。”
石大凯的眉头紧紧皱起，略微思索片刻后，他开口问道：
“如果通过佤邦、果敢那边呢？”
“那就更不用想了。”
陈沉叹了口气，解释道：
“首先，现在的佤邦是自顾不暇的，虽然他们能挑动很多事情，但实际上，这个势力的自持能力很差，他们对勐拉口岸的依赖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一旦制裁发生，受影响最大的，反而就是他们。”
“因为单靠邦康的一个勐啊口岸，根本无法维持他们庞大的开支。”
“至于果敢……那纯粹就是扯犊子，那边的整个经济都是依赖于赌场和非法娱乐业的，实体经济、实体贸易差的要死。”
“工业、建筑业不是农业，在短期内没可能迅速调整，只要拖个一两个月，联军的势力范围就会陷入崩溃了。”
“……确实。哪怕是断掉天然气，就已经够我们受的了。”
石大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问道：
“所以，我们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只能主动寻求突破口。”
“而我们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要打破战略相持状态，让其他人看到希望。”
“要打仗。”
石大凯补充道。
“没错，要打仗，而且是大打特打。”
陈沉坚决回答道。
“很难……我们本来就面临军火流入不足、后勤补给困难的问题，还要在短期内、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打出优势……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
“我们还有唯一一条路线可以走。”
“勐拉路线？”
“没错。”
“但勐拉路线无法给我们提供军火，民用产品的话……也没什么用吧？”
“光靠防弹衣，我们在局部战场上很容易打出优势，可是面对大规模的敌人……怎么打？”
石大凯的语气中充满了忧虑，但陈沉却是自信满满。
他开口说道：
“我们需要的无非就是可以大规模配置的重火力。”
“炮是不可能搞得到的，炮弹现在也没办法了。”
“但是，还有一个东西，是百分之百可以搞得到的。因为这玩意儿，是上市公司的重要出口品类。”
“是什么？”
石大凯好奇问道。
“BL－1A型56毫米甲增雨防雹火箭弹。”
“？？？火箭弹？这玩意儿能出口？？”
陈沉神秘一笑，回答道：
“怎么不能出口？HS CODE 3604900000，出口实例一大堆，不能出口？”
“如果不能出口的话，你以为北边一年接近60万发的增雨火箭弹产量，最终都去哪了？”

第267章 自不量力？
正如陈沉所预料的那样，505旅联合缅军发起的“制裁”很快便落了地，整个掸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要枪枪没有，要子弹子弹没有，甚至连工业所需的原材料也受到了极大限制，掸邦几处土制武器兵工厂根本没办法维持生产，联军几乎陷入了补给断绝的境地。
当然，他们还不至于说弹尽粮绝，毕竟此前的局势还是以“对峙”为主，弹药消耗量并不算大。
可问题是，如果这样的状况持续下去，要不了一个月，整个联军就会“窒息而死”！
何邦雄和何布帕已经急疯了，反倒是鲍家这时候冷静了下来。
他们作为最后的底牌，无论是在军队数量还是武器弹药储备量上对其他势力都是碾压性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大不了到最后第七旅、756旅全部退出战斗投降，他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跟大家开了一个玩笑好了。
但，陈沉是肯定不会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他苦心经营出来的局面，绝不能毁在这种荒诞且无力的“制裁”上。
因此，在情况明确之后，他立刻召集了东风兵团的所有核心成员，开始制定未来一段时间的作战计划。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作战准备计划。
因为这次会议的焦点并不在于怎么去打、用多少兵力、用什么样的战术，而是在于……装备。
东风兵团的作战指挥室里，所有人齐聚一堂。
看着愈加复杂的作战地图，陈沉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现在我们面临的形势是非常清晰的，整个战场总共分为4线。”
“第一线，是第七旅第二团负责的勐秀线。”
“第二线，是第七旅、756旅共同负责的景栋北、宛徘线。”
“第三线，是756旅负责的景栋南、帕劳线。”
“第四线，则是756旅机动团负责的景栋西、孟宾线。”
“这四条战线相辅相成，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有一条线开打，另外所有战线也必然会同步爆发战斗。”
“此外，我们还面临着来自大其力505旅的威胁，帕劳线将承受重大压力。”
“所以，要想稳住形势，为和平谈判创造机会，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帮助帕劳线挡住505旅的进攻。”
“兵力上，我们是没有的，我们能做的，只有加强装备。”
“徐友，第二批防弹衣准备得怎么样了？”
听到陈沉的问题，徐友立刻站起身回答道：
“第二批2000件防弹衣已经运抵勐拉，正在进行清关，预计明天可以到达孟洋，后天可以运到景栋交付。”
“按照计划，这批防弹衣中500件将交付给第七旅，1500件交付给756旅，这两方都没办法用现金支付，我们已经谈好了，我们已经谈好了易货贸易合同，第七旅用矿石支付，756旅用木材支付。”
“支付周期为12个月，采购合同总价1200万美元，易货合同总价1600万美元，折现……”
“不用汇报那么多！”
陈沉打断了徐友，继续问道：
“除防弹衣之外，各类携行具、服装、鞋帽、头盔，能到位吗？”
“已经到位了，目前有6000套正在勐拉清关，3000套已经运往景栋。”
“作战口粮呢？单兵作战食品呢？”
“已经运到，目前由756旅统一管理。”
听到这里，陈沉微微点了点头。
之前交代徐友去做的所有事情基本都已经做完，整个联军的“软实力建设”已经拉到了顶峰。
理论上说，这支队伍的战斗力下限已经被锁死，基本不会再出现因为防护装备不足、补给不足而在第一次对抗中全面溃败的崩塌性后果。
这就让东风兵团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作战环境——至少，陈沉不用担心自己出去一趟，家就被偷掉的情况了。
哪怕756旅要败，他们也一定能扛住一段时间。
那么在这段时间里，东风兵团无论是帮还是撤，都有了闪转腾挪的空间。
但仅仅这样还是不够的，因为陈沉需要的，是把505旅彻底打服。
于是，在稍稍思索后，他立刻提出了自己新的命令。
“之前的事情你办的不错，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在受到严重制裁的情况下，我们不能把战事继续往后拖了。”
“我们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发起战斗，这个尽可能短的时间，我指的是两周。”
“这两周时间内，我们必须完成新一轮的装备补充计划。”
“所以，你需要做的事情是这样的。”
“第一，按照我向你提供的信息，给北边一个叫新余国科的公司发出询价函，向他们采购一批民用增雨火箭弹。”
“价格上不用太斤斤计较，只要他们出货，我们就照单全收。”
“今年北边气候湿润，各地都有大暴雨，增雨器材滞销严重，他们迫切需要消化掉多余产能，处理掉积压产品。”
“这是我们的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
“按照前期调研结果，一发增雨火箭弹的价格大概在2000到3000RMB之间，折合成美金，就是300到400美金。”
“我们先下个一万发的订单——他们应该是有的，因为他们一年的产能有接近10万发，这点东西不可能拿不出来。”
“当然，如果万一他们不够的话，还有两家公司，分别叫中天火箭、西安庆华，也是有同类产品出售的。”
“但是，后两家没有出口记录，可能稍微会比较难谈，这就要你想办法去搞定了。”
“明白！”
徐友立刻点头，而陈沉则继续说了下去。
“搞定火箭弹之后，我们还需要对火箭弹弹头进行改造。”
“事实上这并不难，只要把炮弹中的碘化银替换成ANFO、黑索金或者是苦味酸就好。”
“黑索金的存量，第七旅和756旅应该是有不少的，万一不够的话，你想办法给我进一批浓硫酸、浓硝酸过来，我们安排人手搓。”
“当然，这是最后的方案，也要评估可操作性后再行动。”
“实在是搞不了的话，搞两台压缩造粒机回来，造压缩黑火药！”
“怎么样，有困难吗？”
“没有，全部都可以解决。”
徐友摇摇头，继续说道：
“黑索金别说两个旅团，我们华美公司的仓库里都有不少——我之前预料到仗一打起来，炸药肯定是刚需，所以囤积了一大批。”
“包括苦味酸、黑索金、各类硝化发射药、以及少量的CL－20，都有。”
陈沉惊讶地看向徐友，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CL－20你都有？？从哪里搞的？”
“很少，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从哪里来的，只是偶然在市场上见到了，就买下来了。”
“……你说的市场，不会是公开市场吧？”
“当然不是，是内部市场。”
“那没事了。”
陈沉微微点头，看向徐友的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赞许。
“装备采购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你来做，你有没有什么别的困难？”
听到这话，徐友略微沉吟片刻，随后回答道：
“我们需要大量运力，但万丰集团……拒绝提供额外运力。”
“他们的理由很充分——并不是因为虚无缥缈的制裁，而是因为，他们在大其力有相当大的基本盘。”
“这边跟我们合作，那边就要挨打。”
“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如果去找其他运力的话，成本和效率都不可能得到完全的保证了。”
话音落下，陈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万丰集团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这一手。
确实，他们的理由很充分，也很合理。
但是，在该站队的时候，是不应该去考虑他妈的理由合不合理的！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我会去找他谈谈。其他的问题呢？”
“没有其他问题了，我保证在开战之前准备好所有装备。”
“但改造的事情，就得第七旅和756旅配合了。”
“他们会配合的。”
陈沉悠悠说道。
随后，他宣布会议结束，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半个小时之后，他在万丰酒店的六楼会客室里见到了彭旭成，后者的表情略微有些不安，但终究还是保持了基本的镇定。
“你们为什么拒绝为我们提供物流服务？有生意上门都不做了吗？”
陈沉直截了当地开了口，而彭旭成则是停顿了好几秒钟才最终回答道：
“……沉船，这个问题我已经跟徐友解释过了。”
“我们的基本盘在大其力，如果是之前的对峙局面还好说，但现在505旅已经事实上对联军宣战了。”
“我们不能冒险再为你们提供帮助，因为那有可能让万丰集团陷入万劫不复的困境。”
“在商言商，你应该理解我们。”
“事实上，我们现在都在后悔把C－RAM交给了你们，因为我们根本没想到505旅的反应这么大——如果不是立场站在你们这边的话，我们甚至会考虑把那套设备要回来。”
“但你看我们开过口吗？这就是我们的诚意！”
“你们的诚意就是在垄断了大半个掸邦的物流之后，拒绝为我们提供服务？”
“我们不是拒绝，我们只是做不到……”
彭旭成的语气有些无奈，叹了口气之后，他继续开口说道：
“你以为我们不怕死吗？说实话，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你带着东风兵团把万丰集团给打没了，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惊讶的。”
“你们有这个实力，你也有这个动机。”
“但我们仍然不得不切断跟你们的联系，因为大其力的基本盘，比勐卡更重要。”
“沉船，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你在撒谎。”
陈沉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随后说道：
“只要你能跟我们充分合作，大其力拿下来之后，你们失去的一切也能拿回来，甚至还能赚得更多。”
“你们是商人团体，追求的就是利润，我不相信连这个最基本的道理你们也想不明白。”
“……你说的很有道理。”
彭旭成抬起头，直视着陈沉说道：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们真的能干掉505旅，干掉召嘉良。”
“可你放弃了最好的机会，不是吗？在这之后，你还有什么方法能干掉他？”
“我真的想不出除了斩首作战之外还有什么可行的办法，大概是我不懂军事吧。”
“但，我不懂，不可能所有高层都不懂，他们也是尸山血海里面打出来的……”
“不用废话。所以就是没得商量咯？”
陈沉再次打断道。
“真没得商量。”
“你们想要我们冒着风险跟你们合作，至少也要让我们看到价值。”
“而现在……你告诉我，价值在哪？”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陈沉不再废话，转身离去。
从这一刻开始，他知道，万丰集团已经不再是朋友了。
……
看着陈沉的背影，彭旭成心情复杂。
他在会客室里独自坐了半个小时，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陈沉能想到的东西，他当然也能想到。
但是，这真的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说白了……
他只是个传话者而已。
彭旭成沉重地叹了口气，而也就在这时，有人从会客室背后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说道：
“你做得很好，表达得很坚决。”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们已经被切断了所有支持，佤邦也不会直接出手。”
“这次的……混乱，或者说闹剧，就到此为止了。”
听到这话，彭旭成微微点头。
他似乎是认可了，但沉默几秒之后，他又开口问道：
“真的能结束吗？”
“老板，你真的觉得……东风兵团扛不住吗？”
“他们扛不住的。”
那个男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随后，他继续说道：
“你们都太过高估这个所谓的东风兵团、这个沉船了。”
“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官方背景——是的，他们跟北边有一些合作，但那只是纯商业的合作而已。”
“没有人会为他们站台，也没有人会给他们提供‘规则之外’的支持。”
“所以，这次他们必败无疑。”
“靠着那么点人，那么点装备就想打505旅，就想挑战蒲北的秩序，他们在想什么？”
“4000人不到，就要拿景栋，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他以为他是谁？”
“放心吧，他做不到的……”
“我们只要选择最有可能赢的方向下注就可以了，因为这一定不可能……”
“轰！”
一声巨响突然炸开，男人还没说完的话被骤然打断。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脚下传来了震动，而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响起。
男人目眦欲裂。
他已经猜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
东风兵团……沉船……
你他妈的……
胆大包天！！

第268章 攘外安内
同时，万丰酒店一楼。
东风兵团全员已经在此前的半小时之内完成了整装集结，现在，一台猛士、一台掠夺者堵在酒店的正门，而整条街道则已经被机枪皮卡和F150封锁。
更夸张的是，米－171sh也已经起飞，刚刚补充完的火箭弹弹巢对准着下方的街道，似乎只要有任何异动，里面的火箭弹就会倾巢而出，将一切活动的目标全部荡平。
这一条小小的街道上、这一栋不算高大的建筑附近，东风兵团部署的火力充沛到不仅仅是溢出，甚至是炸开的程度。
真的没有任何人敢在这种情况下有任何抵抗，在不间断地喊话攻势下，外围的所有木鬼佣兵已经全部放下武器撤出了街道，而仅剩的核心精锐则撤入了大楼，似乎还想要做最后的尝试。
陈沉手持HK416站在万丰酒店大门口，耐心地等待着一楼赌场大厅里散客的撤离。
李帮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MM－1，从大门侧面以一个标准的切角动作向大厅里不间断发射烟雾弹。
短短30秒的时间，整个酒店的一楼便已经被烟雾完全笼罩。
随后，他直接丢下了MM－1，换上身后背着的AA－12，向陈沉打出一个前进的手势，抬脚便踏入了酒店。
在他身后，突击组全部戴上防毒面具，将四目夜视仪切到了热成像模式。
在“透视”的加持下，所有活动目标一览无余，而按照陈沉的命令，所有没有按照要求趴下的目标全部被击倒然后补枪，短短十几秒之后，整个一楼大厅已经落入了东风兵团的掌控之中。
巡视一周之后，陈沉带队冲向酒店侧面的电梯、以及连接一二楼的步梯，他只是一个眼神，李帮便立刻向楼梯分别投掷了震撼弹、烟雾弹，随后又以他自己的身体为盾牌，毫不犹豫地踏上了楼梯。
陈沉紧跟在他的身后，跟其他突击组队员一起架着枪向上攀登。
他们仍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倒是还没来得及切断电源的电梯从高层降了下来，随后在一连串的呵斥、命令和暴烈的枪声中，被控制组的压制在了一楼。
进攻行云流水，到达二楼后，李帮的霰弹横扫过整个楼道，击倒了在角落架枪的两名木鬼佣兵，随后，他立刻调转枪口，跟陈沉相向而行，背靠背开始沿走廊向前搜索。
其他早就已经经过CQB训练的小队也按照陈沉和李帮的标准动作搜索，半分钟之后，二楼再次被肃清。
彭旭成的办公室里并没有人，陈沉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仍然维持着进攻的节奏，在楼梯角仅仅是稍作休息，便继续指挥队伍上攻。
这一次，担任尖兵的队伍换成了2组，而他跟李帮则退到了最后。
三楼仍然简单，四楼五楼亦是如此。
虽然不是空无一人，但抵抗少得可怜。
这绝对不符合陈沉此前判断的人员数量，很明显，彭旭成——或者是真正的指挥着将大部分人力都安排到了五楼以上。
从五楼开始，整个楼层都是会议室、娱乐室、健身房，地形更加开阔，CQB作战的难度陡然上升。
这一个场景，跟陈沉重生时组织的那一次CQB防守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攻守方换了位置而已。
陈沉敏锐地察觉到，己方的队伍已经出现了松懈的征兆，于是，他果断下令突击组停止上攻，所有队员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封锁住所有向下、向外的出口。
紧接着，就是直升机出场的时候了。
它之所以会起飞，绝对不是毫无道理的。
12.7毫米机枪从八楼开始横扫过顶层所有三个楼层，同时，一发一发的火箭弹有节奏地从窗口精准钻入。
“轰！轰！轰！”
震撼人心的爆炸声持续响起，整栋酒店的玻璃开始崩塌。
陈沉根本就没有攻入楼上的打算，他只想把这些人堵死在楼上，然后一个个炸死！
CQB？C个屁！
彭旭成还在里面……
他能不能活下来，陈沉不知道。
很可惜。
陈沉知道他是身不由己，但是，他选错了老板，站错了队。
他其实是有机会的，只不过，他不敢选。
想到这里，陈沉不由得叹了口气，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响亮、却冷静的呼喊声。
“投降！我们投降！别打了！我们投降！我们都放下武器了！”
陈沉精神一振。
这绝对不是彭旭成的声音，而能在这个时候发声投降、并且还明显对局势具有掌控性的……
只能是更大的老板，更大的鱼！
“停火！”
陈沉冷静地下达了命令，米－171sh立刻开始拉升，远离了没有火力掩护的危险区域。
“放下武器，脱掉衣服，一个一个走出来！”
陈沉大声喊道，而片刻之后，从6楼到五楼的楼梯口，第一个光溜溜的男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灰尘，甚至头发也已经被爆炸的冲击波吹得凌乱不堪，神情更是颓丧不已。
很显然，刚才的那一波空中打击，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反抗意志。
陈沉没有开枪，他按照约定将那人放了过去。
而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陈沉看到了彭旭成，在他身后，是一个仍然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的衣服有点皱，但却气度不凡。
哪怕所有的枪口都指向了他，他却仍然保持着镇定。
“沉船，你不能杀我。”
“我们可以交易，这只是个误会。”
“我们是迫不得已，我们……”
“砰！”
陈沉扣动了扳机。
5.56毫米子弹毫无阻滞地穿过了男人的头颅，他像陈沉的大部分敌人一样，到死也没有说完他要说的话。
一旁的彭旭成目瞪口呆，他看向陈沉，声音颤抖着问道：
“你……你杀了他……为什么？！”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一死，整个万丰集团会……”
彭旭成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刚刚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万丰集团会怎么样，跟这个沉船有个锤子关系？！
本来双方也已经不可能合作了，万丰集团也不会再给东风兵团提供任何帮助了！
他就是来杀人的，那还有什么好多说的？
于是，彭旭成就真的闭了嘴。
但，陈沉却走到了他的身边，随后开口说道：
“无论你怎么解释，飞机都是你们提供给505旅的。”
“那么很显然，我们具体的位置信息，也是你们提供的。”
“505旅在勐卡有线人，就在你们这里。”
“把他找出来，你来做万丰集团的老板，谁反对你，我一个一个帮你干掉。”
“但你要是找不出来……你也去死。”

第269章 大清理
实际上，陈沉真的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怀疑勐卡、或者万丰集团有鬼了，因为有好几次，陈沉都感觉自己的行动是被人猜到的。
从之前去果敢的消息扩散，到邦隆打暗影兵团被提前预判，再到最近受到直升机突袭。
陈沉很难相信，在没有准确情报的情况下，召嘉良那边敢派一架直升机直接飞过来，不顾一切地要炸死自己。
想想这合理吗？
东风兵团是在勐卡活动，但是东风兵团的别墅、办公室、训练基地是三个不同的地点，你就两发航弹，你怎么确保能炸的死关键目标。
航弹可他么不是核弹啊，不是扔一发下去就不用管了的！
他几乎已经确定了有人在监视东风兵团，甚至有可能是在实时监视，不断地给505旅提供信息支持。
所以，这段时间他的计划突出一个复杂多变，突出一个不可捉摸。
而事情的发展也验证了他的想法，505旅的反应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好像他们拿着个监视器监视着东方兵团的一举一动一样。
而在之后，万丰集团“终止合作”的消息更是让陈沉心里警笛大作。
这尼玛是什么时候？你们给我搞这种小动作？
别说什么从商业利益上考虑，真从商业利益上考虑的话，你至少应该是两不相帮的！
于是，陈沉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对万丰集团的突击。
事实上，在他跟彭旭成谈完之后、他转身的一瞬间，整个计划就已经制定完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压根就没有浪费一秒钟，全部都花在了组织力量、安排作战计划上。
这样泰山压顶、狮子搏兔的战术也取得了惊人的效果，东风兵团没有出现任何伤亡，甚至连弹药的消耗也不算大。
火箭弹只不过打出了区区9发而已，如果非要说“大成本”的话，大概就烟雾弹扔得比较多……
不过，烟雾弹造成的烟雾很快就散去了，而留下的，则是一地狼藉的万丰酒店大楼。
重新坐回彭旭成的办公室里，陈沉和彭旭成的位置已经发生了改变。
陈沉坐在沙发上，彭旭成则跪在地上。
——这当然不是因为陈沉喜欢让人“跪拜”自己，而是因为彭旭成的双手反绑着，跪着，已经是他最舒服的姿势了。
看着满脸颓丧、但眼神里又闪烁着几分期待的彭旭成，陈沉开口问道：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在万丰集团是什么地位？”
彭旭成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道：
“原来泰盟军的高级军官，具体什么军衔我不知道，但至少是个团长。”
“他叫扎伦，是现在万丰集团的三个老板之一，也是最大的老板。”
“他原本负责木鬼佣兵团，以及军火贸易方面的事务，最近才开始接手物流，他的第一个决定就是终止跟东风兵团的物流合作，没想到……”
没想到都还没正式开始执行，就被你们干死了。
彭旭成的话没有说完，但陈沉已经猜到了他想要说的内容。
他微微点头，表示对彭旭成合作态度的满意。
紧接着，他继续问道：
“你刚才说，这个人一死，对万丰集团会造成重大影响。”
“具体的影响是什么？他有什么你不可替代的关系？”
“……很多，主要是以他为核心的人脉网络。”
彭旭成稍稍扭了扭被反绑起来的手臂，陈沉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于是便让一旁的李帮给他松绑。
后者松了一口气，活动活动酸痛麻木的手臂之后，仍然跪在地上回答道：
“你也知道，泰盟军原本是坤沙的队伍，跟之前的糯康、现在的玄阮隆一样，哪怕是做毒枭，想在蒲北这地方长久下来，有很多东西也是需要经营的。”
“坤沙死后，扎伦接手了他的关系——虽然损失了一部分，但基本还完整。”
“这个关系网络遍布整个金三角，甚至达到海外多国，比如中东、非洲、南美……”
“可以说，万丰集团就是在这个关系网络之上建立起来的，而网络的核心，就是扎伦。”
“大部分人都是只认他的，我想要在短期内替代他……不太可能。”
“没关系。”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站在我们这边，干掉了召嘉良之后，所有人都要认你。”
“……确实。”
“怎么样，干吗？”
“干，当然干。”
彭旭成连忙回答，但随即又说道：
“不过，我要替代他，就意味着原本的秩序彻底被打破，这个过程不会快，也不会顺利，你们……”
“无所谓。”
陈沉再次摇头。
“总是要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武力，我们有了，背景，我们有了，商路，我们有了。”
“现在，我们就差物流。”
“只要你能把物流这块吃下来，我保证，我们的发展速度，会比你预想的要快得多。”
“……你是不是早就在计划这一天了？”
彭旭成看向陈沉的目光有钦佩，但也有恐惧。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
沉船……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着要吞掉万丰集团的呢？
是他收编华美商行的时候？是他买下派拉蒙掠夺者的时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带着3个人、四条枪，毫无惧色地穿过万丰酒店赌场大厅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们手里只有破破烂烂的几条枪，走在勐卡的街面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谁又能想到，两年都还没到的时间，他们会成长为让所有人都心生恐惧的庞然大物呢？
看着彭旭成的表情，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其实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吞掉万丰集团，我一直想的都是，要合作。”
“是你们自己逼我的，我也没办法。”
“……你说得对。”
彭旭成缓缓点头，随后问道：
“那么接下来呢？投名状？”
“没错，投名状。”
“扎伦掌控木鬼佣兵团，他不可能没有亲信吧？哪怕在勐卡，应该也有不少才对。”
“干掉这些人。”
“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也不会管你把事情闹得多大，我只要看到最后的结果。”
“对了，这件事做完之后，你的手上，可得是沾了血的。”
“我明白。”
彭旭成郑重回答。
陈沉站起身，指了指一旁的座位说道：
“坐吧。”
“这里，还是你的位置。”
……
给彭旭成的命令下达，陈沉也不再多去管他。
但，彭旭成的行动却一点都没有让陈沉失望。
在陈沉离开后，彭旭成立刻就开始了自己的行动，借助东风兵团的威势，他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组织起了一批私兵，以陈沉不了解、也懒得去了解的手段获得了这些人的效忠，随后，便开始了对整个万丰集团的清洗。
木鬼佣兵团是清洗的第一个目标，站在扎伦那边的几支精锐队伍首先被处理，只要是表现出了任何抵抗的意图的，都被彭旭成直接干掉。
40多人的队伍死得只剩下十几个，而这十几个人，真的就是没有任何立场的佣兵了。
紧接着，清洗的范围开始扩大，木鬼驻扎在勐卡的接近400名佣兵全部被过了一遍筛子，甚至连外包注册的一些小佣兵团也没有被放过。
不过在这个阶段，死人的数量就开始降低了。
400人里，只有6个死硬派被干掉，而剩下的，就都从善如流地站到了彭旭成的身边。
勐卡的腥风血雨很快便结束，比起之前陈益民干的事情，彭旭成的效率更高、手段也更精准优美。
但，这还不是最终的结果，进行到这一步，彭旭成控制住的只有木鬼兵团而已。
在整个万丰集团里，他已经掌握了相对强大的武装力量，可如果把范围继续推开，在万丰集团的各个部门中，还有许多手握实权的“领导”没有明确表态。
没办法，万丰集团的摊子实在太大了。
酒店，赌场，商行，物流，鸡店，餐厅，甚至还有建筑公司……
一轮梳理下来，光是在勐卡及周边地区，大大小小的“头领”就有19个。
这些人手中沉积着大量的资源，也掌握了零散的武装力量。
而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负责赌场和酒店的巴汉。
这个人就在勐卡，就在万丰酒店。
第一轮的突袭中，他没有被东风兵团干掉，而是迅速躲到了万象酒店，试图寻找第七旅的庇护。
——但问题是，第七旅怎么可能给他庇护呢？
于是，他又被交了出来，在“请示”过陈沉之后，由何布帕的亲兵亲自押送到了彭旭成的面前。
彭旭成没有再粗暴地去使用杀人的手段，而是给他松了绑，在万象酒店好好地摆了一桌，招待巴汉。
他跟巴汉一起走进了包间，指引着巴汉坐到座位上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后者汗毛直竖。
他说：
“巴汉，你现在坐的位置，是以前陈深和坐的位置。”
一听这话，巴汉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彭旭成则摆摆手继续说道：
“不用那么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现在坐的，是陈益民的位置。”
“我只是想告诉你，陈益民和陈深和都死了，但我们还活着。”
“如果不想走他们的老路，就别干他们的蠢事。”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巴汉面目扭曲地看着彭旭成，良久之后，他才终于开口回答道：
“我明白。”
“但是……东风兵团做的那么绝，我们现在投靠他们，是很难服众的……”
“他们做得绝？”
彭旭成笑了。
“扎伦设计想要弄死沉船的时候，我们可没有说扎伦做的绝。”
“他们两人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用阴谋诡计，一个用机枪大炮罢了。”
“你就直接说吧，你是喜欢用枪的，还是喜欢用阴谋诡计的？”
巴汉没有立刻回答，但实际上，他的沉默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彭旭成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自己的威胁已经发生了作用。
那么接下来，想要合作，就不能一硬到底了。
于是，他循循善诱地开口说道：
“巴汉，你能做到这个位置不容易，而且我也知道，你实际上是一个聪明人。”
“如果不聪明的话，你就不会在之前的事情里始终置身事外。”
“扎伦找过你很多次，对吧？他也找过我很多次。”
“我们的选择都是一样的，我身不由己，有些事情不得不做，但我绝对没有主动站在扎伦那一边。”
“你呢？你一门心思赚钱，谁叫你也不答应。”
“这就是我还活着的原因，也是你还活着的原因。”
“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不把这样的原则贯彻到底？”
“东风兵团是很凶，很恶，但他们很讲道理。”
“有个讲道理的大哥，我们才有机会赚钱，不是吗？”
这番话终于还是打动了巴汉，沉默良久之后，他突然开口说道：
“久隆会所，长丰商行，这两个，要打掉。”
“尼春，郭长丰，他们得死。”
“老彭，你要想清楚怎么去做——接手木鬼兵团，毕竟不是去动大家的根基，你自己玩自己的，自己打自己的，没有人会在意。”
“但是如果你要干掉公司里的其他……元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会很麻烦，而且，也会很……动荡。”
“没关系。”
彭旭成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不是所有人都要死的，另一方面，我也不是在抢大家的东西。”
“你看我抢你的东西了吗？赌场和酒店还是你的。”
“我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比如，你说出了尼春和郭长丰，这就是很好的态度。”
“但这还不够。”
“你手下的那些安保，没有必要再保留了，以后，统一由木鬼兵团负责安保业务，合理吗？”
“……我有的选吗？”
“有啊。”
彭旭成笑了。
“你自己去干掉你说的这两个人，投名状交给你来做。”
“然后，我去东风兵团那里帮你备个案，以后，你掌握木鬼兵团的共享使用权，怎么样？”
“……你要拆掉木鬼？”
巴汉目瞪口呆。
“没错。”
“这东西没有必要再存在了。”
“从今天起，勐卡的顶级佣兵团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东风兵团。”
……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彭旭成掀起了一场真正的血雨腥风。
不只是在勐卡，在北掸邦整个万丰集团的控制范围之内，不知道有多少“位高权重”的人被清洗，又不知道有多少人交出了他们手中的投名状。
万丰集团历史上最严重的内斗发生了，在这样剧烈的冲突之中，木鬼兵团的有生力量被消耗掉了大半。
勐卡的街头到处爆发着枪战，民众们被严令禁止出门，整座小城几乎停摆。
3天之后，勐卡城内的事务基本尘埃落定，生活重新恢复秩序。
那些被关了3天的普通人其实并没有发现太多的变化——除了几栋坍塌的建筑，这座小城，其实跟以往没有区别。
但实际上，一切都已经变了。
木鬼兵团400多人的队伍，打得只剩下一百五十人不到。
而这一百五十人被彭旭成重新集结起来，组成了一支“行刑队”。
仅剩下的两个不愿意站队的高管被彭旭成干掉，他亲自带领队伍奔袭到邦康，在鲍晓梅的许可下完成了最后的“清理门户”。
随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勐卡。
东风兵团的别墅里，陈沉看到了风尘仆仆、满身血污和硝烟气息的彭旭成。
后者从腰间取出手枪，放在了陈沉的面前，然后开口说道：
“从今天起，没有木鬼了。”
“我给它取了个新的名字。”
“华美商行，安保部。”

第270章 最大的炮群
彭旭成的这一系列动作属实是让陈沉始料不及，他确实想过彭旭成一定会搞点大动作作为自己的投名状，但他真的没想到，彭旭成会把动作搞到这么大。
好家伙，这都还没正式拿到编制，就开始学会编制内的做事风格了？
进步，太进步了。
这么一搞下来，505旅和缅方下发的所谓制裁令一下子就变成了废纸。
废话，你制裁我，那最多也就是生意不好做罢了。
这个节骨眼跟东风兵团作对，他们是真的敢杀人啊！
一时间，除了大其力到景栋的商路仍然被封锁之外，北掸邦的经济活力又重新恢复。
就连何布帕和何邦雄都没有想到这题还能这么解，在确定内部稳定之后，他们人都直接傻了。
因为他们知道，陈沉这一系列动作虽然看上去粗鲁，但实际上是粗中有细。
——他可没有直接跟缅方对抗，你制裁你的，我买我的，冲突吗？
不冲突啊！
即使秋后算账，到最终谈判的时候，老缅也根本没法拿这事儿做文章。
至于召嘉良？
嗯，一个死人，没必要为他考虑太多……
当然，他们对东风兵团有信心，但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有信心。
而在这没有信心的人里，就有小鱼一个。
万丰集团的事情刚刚尘埃落定，小鱼那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而在陈沉接起电话之后，小鱼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是真想当蒲北商鞅啊？什么规矩你都要碰一碰？”
这句话直接给陈沉干懵了，愣了好久之后，他才开口回答道：
“问题这也不是我干的啊，是彭旭成干的啊！”
“你敢说彭旭成干成这样没有你的影响？”
“……真的没有。”
陈沉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们是必须解决万丰集团的问题的，他们不想当我们的朋友，那就必然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与其等他们真的搞出事情来再去应对，还不如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说实话，我本来只是想杀鸡儆猴的，谁他么能想到彭旭成把猴全杀了啊……”
听到他的话，对面的小鱼也是无言以对。
你说怪他吧，能怎么怪？
他也没干什么坏事，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讲，彻底打破万丰集团的垄断秩序，把万丰集团的罪恶沉珂全部翻起来清洗一遍，还非常符合自己这边的利益。
但你说不怪他……
他这种行事方式又真的是太过激进了。
4天的时间，万丰集团的利益网络上死了400多个人，这他么不是打仗啊！
别说放在蒲北了，哪怕放在其他更动乱的地方，那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而且更重要的是，万丰集团还是整个蒲北、乃至整个东南亚里都相当有影响力的集团，这事情一出，整个舆论都不得不关注。
现在，西方已经有人怀疑蒲北在搞种族灭绝、搞反人道主义大屠杀了。
而作为幕后主使，东风兵团肯定是藏不住的，这个组织、包括陈沉在内的风评那也是一路下跌，甚至多出来了许多吓人的外号……
想到这里，小鱼开口说道：
“沉船，你知道那些西方媒体现在管你叫什么吗？”
“叫什么？”
陈沉疑惑问道。
“蒲北绞肉机！勐卡屠夫！亚洲的恩塔甘齐瓦！”
“你知道这些称呼对你来说有多麻烦吗？可能一辈子你都洗不掉身上的印记了！”
陈沉挠了挠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说实话，前两个抽象的“绰号”倒还好，但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会把他跟恩塔甘齐瓦挂钩。
开什么玩笑，我干掉的都是拿枪的人，不是手无寸铁的平民好吗？
这一刻，他确实感受到了事情的麻烦所在。
要真被冠上了这样的帽子，以后我还怎么洗白啊？
于是，他的态度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开口问道：
“那现在怎么办？我可没打算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啊！”
“还能怎么办？尽快稳定局势呗！”
小鱼的语气有些不善，但当然，这种“不善”更多的还是一种“嗔怒”。
陈沉听出了她的埋怨，于是也放软了语气说道：
“稳定局势是一定会的，万丰集团不会再出大事了。”
“彭旭成已经帮我剥夺了万丰集团的武装权，从现在开始，这个集团在商业和武力上已经彻底分开了。”
“他们想要搞事没那么容易，以后大家就不用拿枪杆子说话，更多的是在谈判桌上针锋相对了……”
“最好是这样。”
小鱼稍稍松了口气，停顿片刻之后，突然又开口问道：
“你在我们这边采购了一批增雨火箭弹，数量很大，你是打算干什么？”
“打算改装……咋的，你想帮我们改装好再送过来？”
“？？你别我给个杆子你就顺着往上爬，我还帮你改装，你怎么不让我直接给你换成大号的能制导的呢？”
“……那倒也用不着，我就开个玩笑而已……怎么了，有问题吗？”
陈沉生怕小鱼说一句“采购量太大审查过不了”，那样的话，自己后面的作战计划就全废了。
但没想到，小鱼压根就没提审查的事情，而是开口说道：
“你们这东西拉过去肯定是用不了的，一定是要改装。”
“我这里代表一些部门给你提两个要求，第一，改装的范围，你自己控制一下，不要搞出公约之外的东西。”
“第二，注意安全，危险性高的工作，你尽量离远点。”
“明白。”
陈沉下意识点头，随后又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要我离远点？”
“……炸死你个大傻子。”
电话那头的小鱼在心里暗暗想着。
她几乎已经忍不住翻白眼了，但最终，她还是压下了心里的情绪，心平气和地说道：
“相比起第一条，第二条其实更加重要。”
“现在是蒲北最关键的时刻，你绝对不能出问题。”
“不要小看改装工作，它的技术要求不高，但对流程的要求很高，万一控制不好，引发连环爆炸，那就是出大事了。”
“炸点装备没事，万一你、还有你的人出了事，之前打下的一切基础就灰飞烟灭了，明白吗？”
“明白，我会把东西分散开，尽可能降低风险的。”
“原理、流程都清楚吗？”
“清楚。”
陈沉果断回答，而小鱼也没有再多问。
增雨弹的原理确实不算太复杂，陈沉要是连这个都玩不明白的话，他也走不到现在的地位了……
“那就这样吧，具体的东西我们也不过问了。”
“总之还是那句话，你……收着点！”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陈沉摇着头走出房间，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徐友推门而入，带给了他一个好消息。
“第一批增雨弹到了，连同发射架一起。老板，要不要去看看？”
“看！”
陈沉精神一振，而等他走出房间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架看上去有些“单薄”的多管火箭炮。
BL－1A型增雨火箭弹，这玩意儿最大的特点，就是一个结构简单，造价低廉。
它的结构简单到什么程度呢？
一句话，63火的操作指导写的是“可以不依托发射具发射”，而BL－1A，其实压根就不算有发射具。
因为它的发射具就是一个钢制的大箱子，前后各钻上平行对称的孔，然后在两个孔之间用钢条连接，形成发射导轨。
精度是不可能有任何精度的，反正在设计之初，它的功能要求也只有一个：
能稳定地飞上天，能炸。
在这种思路下，一切不必要的东西都完全被舍弃了，“极简”这个风格，在它的身上展示得淋漓尽致。
东风兵团的其他核心成员也跑了出来看热闹，白狗走上去摸了摸发射架上的火箭炮，开口问道：
“这玩意儿多少钱一发？”
所有人看向徐友，而徐友则是咳嗽一声后说道：
“我们最终谈下来的价格是2200RMB一发，发射架全送。”
“折算成美元……300美元不到。”
“300美元？！靠，这是跟我开玩笑吗？63火箭弹要接近5000美元一发啊！”
白狗目瞪口呆，刚刚他还觉得这玩意儿太简陋，根本没点“武器”该有的样子，而现在……
300美元啊！
还要什么自行车？
这价格哪怕它在我手里炸了，我都觉得是自己点火的方式不对！
“你总共买了多少发？”
白狗继续问道。
“目前采购是11000发，我们本来只想买一万发，但他们提出多买1000发发射具就全部白送，我觉得还是挺划算的。”
“送了多少发射具？”
“40台——怎么，不划算吗？”
“……也算划算。”
陈沉悠悠说道。
实际上他知道，BL－1A型火箭弹的发射具造价也就是二百块左右——二百RMB！
40台发射具，拢共也就8000块钱。
但为了这8000块钱，徐友多花了30万美金，这生意做得，也真的是没谁了……
当然话说回来，发射具简陋归简陋，可在北边的工业能力保障下，精度还是非常非常高的。
这玩意儿如果不买，蒲北还真就造不出来。
所以总而言之，这还算是一笔互惠互利的买卖，也没有什么可挑毛病的。
于是，陈沉也不再多说，而是立刻把发射具拉到空旷地，进行了一次实弹测试。
——他当然没有对着天上打，而是将发射具放平，对准了远处无人的荒山。
距离接近一公里，8发齐射。
“哧哧哧——”
火箭弹发出与63火截然不同的嗡鸣，听着就像是大号窜天猴。
但，无论是在射程、还是在飞行稳定性上，这玩意儿就不是窜天猴能比的了。
1公里的距离，8发火箭弹散布在了直径接近100米的范围之内。
这个精度不能说好，应该说是差强人意。
想要高精准打击是没有希望了，但如果是火箭弹洗地呢？
不仅够，而且是足够！
“这玩意儿劲儿大啊……”
看着远处弥漫着的碘化银爆炸后产生的轻薄烟雾，一直旁观的白狗忍不住开口说道。
“那可不劲儿大吗，虽然是增雨火箭弹，但它也是有军用潜力的。”
“说实话，这东西的定位其实一直都是很模糊的，感觉上是钻了某种空子吧。”
站在他身边的石大凯若有所思地回答了一句，随后又感慨地对陈沉问道：
“队长，我听说你们那边——北边的气象部门，手里头就有很多武器，甚至还有很多高炮，是不是真的？”
那可太真了，甚至真到让人觉得很假的程度……
陈沉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事实上，北边的气象局搞武器的传统由来已久。
在建国之后，北边面临着美苏的军事压力，防空压力更是大的惊人。
所以从那个年代起，北边就非常注重防空系统建设，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建立了“三位一体”的国土防空体系，也就是人民防空与要地防空、野战防空三位一体。
所以在那个年代，很多城市的地下室都会贴着“人民防空”的牌子，同时，在各大厂矿、关键设施附近都部署有民兵高炮部队，这些民兵高炮部队每年都要进行比武和集训，还要进行打靶训练，来保持炮手的熟练度。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更加先进的防空导弹已经取代高射炮成为主要防空力量，那各这些部署在民用设施的高炮怎么处理呢？
干脆都一股脑地移交给了各县气象局，摇身一变改为“人工影响天气作业高射炮”，简称“人影高炮”。
你随便去一个县的气象局看一看，基本都能看到数门至十几门55式37毫米单管高炮，或者是65式37毫米双管高射炮。
而扩展到全国，光是高炮的数量就超过了10000门！
如果集结起来，这他么已经算是全球最大的高炮群了……
当然，气象局不只是有高炮。
在“优良传统”的传承下，火箭炮也开始进入了气象装备序列。
而其中最夸张的东西，大概就是陈沉前世见过的神鹰400火箭弹了。
这玩意儿虽然叫火箭弹，但是……
它能垂发，能变轨，甚至还有末端突防功能。
火箭弹？
合理，射程两千公里之内都叫火箭弹嘛……
不过话说到这里，以后不会连这玩意儿也能出口吧？
真是那样的话，那乐子可就大了……
陈沉敏锐地察觉到了石大凯的想法，但这个问题他真的没办法回答。
于是，他只是咳嗽了一声，随口一句“大概是真的吧”就敷衍了过去。
石大凯也没有过多纠结，他当然也知道陈沉在顾虑什么……
于是，这次的测试工作就这样成功完成。
收拾后一切之后，陈沉把电话打给了何邦雄、何布帕，让他们着手开始安排改造工作。
这两人都是开过兵工厂的，对流程都熟悉得很，基本不用陈沉交代太多，一系列的任务很快便被安排下去。
而陈沉实际上做的，只是给他们强调了三个要点。
第一个，装药重量必须跟原有装药重量统一，绝对不能随便改变火箭弹的重心，导致气动性能受影响。
第二个，装药过程做好安全隔离工作，这样一来哪怕出了问题、发生了事故，也不会导致装备全部损失掉。
第三个，不同装药的火箭弹做好区分、做好标识，按照功能性分类。
两人都知道陈沉这三个要点的重要性，在电话里也是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出问题。
但陈沉知道，保证是没有用的，具体的结果，只能看成品。
不过，按照两个民地武用枪逼出来的效率，他大概也用不着等多久了……

第271章 开战
一切安排妥当，对505旅的攻势也进行到了最后的准备阶段。
所有人都开始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东风兵团的训练强度也越发提高。
但，跟其他所有人不同，石大凯表现得极为轻松，这跟他一贯以来的悲观主义倾向完全不符。
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在训练、准备，休息的时候，甚至还有空跟李帮的妹妹玩一玩，检查她从学校里带回来的家庭作业。
陈沉对他的表现也很惊讶，不过转念一想，都是老油子了，管他呢。
他越不紧张，说明他们对这次的行动信心越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件大好事……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兵工厂的进展不算太快，但到底还是能达到基本要求。
到第15天的时候，完成改装的火箭弹已经达到了3000枚，陈沉组织了第一次试射，效果好得吓人。
——是真的吓人那种吓人。
徐友囤积的那点CL－20最终还是用上了，而这种爆炸威力远超黑索金的炸药，也发挥出了强大的威力。
因为体积限制，BL－1A火箭弹的装药最多只能做到180克，仅相当于5枚67式手雷的装药，但按照目标区域人形靶的毁伤情况来看，这180克的装药，杀伤效果至少达到600克TNT的水平。
整个10米半径之内的目标都被冲击波横扫而过，脆弱的人形靶甚至裂成了碎片。
这样的杀伤力，已经不是一般的进攻型手雷能比的了。
除了单纯爆破杀伤的装药之外，这一批3000发火箭弹主要还是按照陈沉的要求填装了包括苦味酸、铝热剂、甚至白磷在内的燃烧剂。
原因很简单，BL－1A火箭弹弹头是玻璃钢材质的，破片的杀伤极为有限。
如果只是填装TNT的话，爆炸杀伤只能依赖冲击波，杀伤效果比较一般。
而在后续的改装工作中，兵工厂的众人又发现人工填充破片会影响火箭弹的飞行稳定性，所以在权衡之后，陈沉最终决定，还他么是干回老本行吧。
放火，放火！
就是不知道这3000多发“火箭”真的飞到505旅的头顶时，他们还有没有能力组织起反击呢？
这个问题，也许只有亲自去问一问召嘉良才知道了。
——当然，陈沉这边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的时候，505旅和缅军也没有闲着。
制裁已经落空，景栋的僵局没办法打破，他们立刻又拿出了新招，想要削弱联军的势力。
那就是，心理战术。
他们大肆宣传505旅的强大，大肆贬低联军，试图让联军的士兵失去信心。
不得不说，这一招还是相当有用的，毕竟联军这边的“民兵”大多数都没怎么上过学，评价战斗力强弱的唯一标准，就是看谁的人多。
一时间，联军有些军心动荡的征兆。
可这样的军心动荡，很快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因为，又一批的防弹衣被发了下去。
跟防弹衣一起到的，还有这些士兵从来都没有玩过的无线电通讯设备！
不是什么高端货，只是北边卖一百多一个的对讲机。
可问题是，这些当兵吃粮的士兵何时有过这种待遇？
当对讲机的频道被调好，当他们清楚地听到来自自己的小队长的指令，并且通过对讲机答复时，这支联军的士气，陡然发生了变化。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要打的，是一场跟以往的“持枪斗殴”截然不同的仗。
能赢吗？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自己的长官，真的他妈的非常想赢！
这一点，就足够了！
于是，军心再次稳定下来，而伴随着一大批火箭筒送到，联军的军心，已经到达了“磨刀霍霍”的巅峰。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砍点什么，去试试自己这把刀的锋芒。
躁动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而陈沉知道，这样的情绪，将会是后续作战的最好助力。
要开打了。
……
与此同时，大其力。
还是在那栋绝对不起眼的单元楼里，召嘉良坐在沙发上，听着一旁副官的报告。
“……所有的队伍都已经准备完了，现在我们的士气很高。”
“总共可以调动的部队是4200人，由4个团长带领。”
“按照预定的作战计划，我们将同步发起对帕劳防线的进攻，花费一到两天的时间拿下帕劳，与景栋缅军汇合，发起对西部孟宾防线的进攻。”
“装备已经完成了维修和保养，装甲连总共11辆装甲车已经准备就绪。”
“借助机动性的优势，我们会优先打掉孟宾，解除756旅的武装，随后掉头进攻北线，打穿宛徘防线，最终前往勐卡。”
“缅军会配合我们的行动，他们会在勐秀一带发起全面进攻，分散第七旅兵力，为我们创造战机。”
“总的来说，我们的计划相当稳健，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步步为营’。”
“我觉得，这次作战的风险还是比较低的，无论是在装备还是人数上，我们都超过敌军太多了。”
“如果这都还打不赢，那我就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听到副官的话，召嘉良微微点了点头。
沉默几秒后，他突然开口问道：
“我们在勐卡一带的情报网络已经被摧毁了大半，到现在为止，我们获取到的情报已经缩减到不足原来的20％了。”
“这很不好，我们根本没办法实时掌握敌人的动向。”
“我想确定一下，在这段时间，对方到底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或者说，他们有什么超出我们预计的动作吗？”
“没有。”
副官摇了摇头，回答道：
“东风兵团从勐拉那边又进口了一大批装备，根据我们的观察，这批装备主要是防弹衣。”
“对了，还有少量火箭弹，但数量应该不多。”
“火箭弹？”
召嘉良皱起了眉头，继续问道：
“他们怎么可能从北边搞到火箭弹，这不合理吧？”
“我也觉得不合理……我感觉，这应该是佤邦插手的结果——北边不可能给联军提供火箭弹，但佤邦本身就有一些火箭弹。”
“他们可能只是借了个北边的名头，要对我们施压而已。”
“事实上，我们也动用勐拉的关系确认了，这段时间并没有进口军用火箭弹的记录，也就是说，他们就算能拿到，大概率也是某些非法途径走私过来的。”
“数量绝对不会太大，也许能有……一两百发？这就是极限了。”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召嘉良长舒了一口气。
一两百发火箭弹，打个据点应该是足够了的。
但，放在两军交战中，这个数量真的连塞牙缝都不够。
想靠这点装备来解决双方实力差距的问题，那真的是有点痴人说梦了……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随后，他开口说道：
“做好准备吧。”
“三天之后，我们正式拔营出发。”
“今年已经过去大半了，马上就是中秋了。”
“跟下面的人说，打到北掸邦，勐卡过中秋！”

第272章 先发制人
“我们必须要先发制人。”
夜里8点，景栋南，帕劳营地里。
陈沉在两个小时之前才赶到这里，同时赶到的还有整装待发的东风兵团全员。
他们没有乘坐直升机，而是安排所有机动车辆秘密出城。
站在他身后的是24名全副武装、头戴4目夜视仪和防毒面具、身穿重型防弹衣、手持带光瞄的各式现金枪械的佣兵，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何邦雄，以及帕劳防线的总指挥朱起升。
陈沉跟朱起升已经算是熟悉了，毕竟在当初，与756旅的第一次见面，就是他充当的中间人。
当时两人之间还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当然，这样的不愉快在不久之后就烟消云散。
现在的朱起升就跟何邦雄一样，对陈沉的态度既热络又恭敬，仿佛已经全然忘记了他把苹果丢进垃圾桶里时的决绝。
看着陈沉、看着他身后那二十几个安静、肃然、杀气腾腾但又内敛到极致的佣兵，朱起升的心跳甚至都快了几分。
不过，在陈沉面前，他还是保持了基本的镇定。
他亲自在面前的桌子上铺开了作战地图，随后指着作战地图上的标识说道：
“陈长官，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的。”
“505旅那边已经完成了集结，总共5个团级作战单位，人数大概在5000人左右。”
“现在，这5000人分散驻扎在大其力北部三个营地内。”
“大其力机场营地，瓦萨营地，肖马营地。”
“其中大其力机场营地位于正北方向，控制大其力公路，其他两个营地位于大其力机场营地两侧，形成拱卫之势。”
“大其力机场营地中驻扎人员大概在两千人，有大量重武器，应该还有装甲车，但不确定。”
“如果后续505旅对我们发起进攻，这里就是他们的前沿出发阵地，位置非常关键。”
“我们要想挡住他们的进攻，就必须抓住他们阻止机动的关键节点……”
“抓不住的。”
陈沉打断了朱起升的话，随后说道：
“现在双方之间的联系已经完全被切断了，封路之后，我们要掌握他们军营里的动向难上加难。”
“现在你连他们各个营地的具体人员配置都已经不清楚了，局势进一步恶化之后，很可能你们连营地的边都挨不到。”
“他们什么时候出发，走什么路线，目的地是哪，使用什么载具，有什么武器……这些信息对我们来说都是无法获取的。”
“一旦他们出了大气力，我们就会陷入彻彻底底的被动了。”
“所以，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我们要主动进攻大其力，趁他们还在兵营里的时候，把他们打掉！”
“你说什么？！”
话音落下，朱起升跟何邦雄同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鬼？
本来己方兵力就已经是劣势了，还要主动进攻？
这他么叫什么战术？
这不是去送死吗？
哪怕是对陈沉信心最强的何邦雄，此时也陷入了怀疑。
在他一开始的预期里，陈沉的战术一定还会相当激进，但也不至于激进到这种程度。
稳固防守，借助工事和战术消磨掉敌人的力量，这完全可以理解；
摸清敌人行动路线，主动出击打伏击战，这也基本可行；
利用火力和机动性优势打游击、袭扰，虽然难度很高，但也不是不能一试。
可是……直接去打敌人的老巢？
这也太疯狂了吧？
看着一本正经的陈沉，何邦雄咳嗽一声，开口说道：
“陈老弟，我们在帕劳防线的人数本来就不算多，只有不到两千人。”
“这两千人既要扛住景栋的守军，还要面对505旅的威胁，本来就已经捉襟见肘了。”
“你说要打大其力，我们拿什么去打？”
“万一对方两面夹击……”
“干掉505旅，不就没有两面夹击的风险了？”
陈沉的话音落下，何邦雄还没说完的话直接噎在了嗓子里。
是啊，干掉他们就没风险了。
——可问题是，真的能干掉？
何邦雄就这点家底，他是真的不敢冒险。
但转头一想，自己去冒险不行，让这个沉船去冒险……好像也不是不行？
赌一把！
想到这里，他的神情立刻一变。
“好，打就打！”
“但是，怎么打？”
陈沉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说道：
“你能做这个决定，就说明你是真的想赢。”
“留在帕劳布防，最后是必败的结局。”
“他们人多枪多，磨也磨死我们了。”
“只有主动出击，才有机会。”
停顿了片刻，陈沉继续说道：
“我们的优势就在于机动性和重火力，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只有几件事情。”
“第一，调集左右机动载具，运上所有火箭炮、包括BL－1A和63火、拖上所有重炮，由我指挥，前往大其力。”
“第二，挑选出600名老兵，把你的私兵全部都交给我，然后再挑出50名精锐，跟我沿线突击，清理掉大其力公路的路障。”
“第三，帕劳阵地同步发起对景栋的骚扰进攻，给我创造机会。”
“所有的动作一定要快，两个小时之内准备好，三个小时之内我们就要出发，怎么样，有困难吗？”
“没有困难，但这是不是太仓促了？”
“而且，这样一来，我们帕劳的战斗力起码削弱了60％以上……”
何布帕的语气有些犹豫，不仅仅是因为陈沉要带走大量重武器。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他太知道仓促拔营的危险性了。
毕竟，这一次要调动的不是几个人、几十个人，而是几百个人！
后勤怎么处理？载具怎么安排？战术方向怎么制定？
如果什么都不考虑，乱糟糟地打上去，那岂不是……把自己的破绽暴露在敌人面前？
然而，面对他的犹豫，陈沉却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顾虑的是什么，事实上，这也是我的顾虑。”
“我没本事指挥几百个人作战，也没本事去搞什么微操。”
“所以，我只能选择这种方案。”
“那就是，带着人带着装备，不管不顾地A上去，一波定胜负！”
“不用担心，我们组织度不够，敌人的组织度更不够。”
“你别看说起来复杂，但我们要做的事情其实只有一件，那就是，把火箭弹、把炮架好，然后把炮弹全部撒到敌人的头上！”
“明白！”
何邦雄微微点头，随即又说道：
“但阵地展开也需要时间，我们火箭弹的射程最多也就两公里，而且以我们现在的水平，只能在占据高地进行直瞄射击。”
“这样一来，整个大部队都会陷入险境，对方的重火力是完全可以覆盖住我们的……”
“我已经安排直升机去勐秀接人了。”
陈沉继续说道：
“反炮兵雷达会跟随部署，我们要设置两处阵地，第一处阵地就是诱饵，只要敌人的炮群开第一炮，我们的重炮就会精准地干掉他们。”
“好！那步兵呢？万一对方发起步兵冲击呢？”
“我们会挡住他们，你的50个精锐，再加上我们20个人，足够了。”
“70个人，你们要拖住近两千人？！”
何邦雄呆了。
“不可能是两千人，他们最多只能组织起几百人推进突击，我们两辆装甲车，两辆F150，外加一堆机枪皮卡，打几百个轻步兵还不是轻轻松松？”
“再说，我们要打的是夜战。”
“我们的直升机，是可以飞到他的头顶的。”
“快点，战机稍纵即逝，我们没时间犹豫了！”
“明白！朱起升，立刻去安排！”
“明白！”
……
两分钟之后，整个营地都动了起来。
一辆一辆的军车熄灭了灯光停到了营地门口，一架一架的重炮被挂上拖车，那些还没来的及卸下的火箭炮直接被拉了出来，而40具发射架则分散在了3辆卡车上。
600人，听上去很多。
但实际上，陈沉压根没打算要用这600人去组织什么“步兵冲锋”。
他们唯一的工作，就是操作好40具火箭弹发射架，然后把3000发火箭弹全部打出去，全部倾泻到大其力机场营地的头顶！
真正要进入营地发起进攻的，就只有70个人。
以及8辆车。
或许，还有一架直升机。
等整个营地被打乱，等“炸营”发生之后，那些在一公里之外的“火箭军”才会用最快的速度进入营地，对这座营地进行最快速度的“掠夺”。
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全炸掉。
紧接着，他们必然要面对另外两个营地的夹击。
但没关系，因为陈沉不打算守下去。
这一切做完，直接就跑路。
你想追？
那就是正中下怀了。
如果一支部队的行动路线已经确定，想要伏击还不简单吗？
所以，综合来说，在陈沉明确知道自己没本事指挥不熟悉的队伍进行大兵团作战的情况下，他选择了最直截了当的方式。
A上去，打进去，抢东西，然后跑！
哪怕是素质再低下的佣兵，也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因为所有需要战术、需要组织度的工作，都集中在了那70人身上。
想到这里，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东风兵团的佣兵面前，开口说道：
“接下来，我们很可能要面临苦战。”
“但是因为是夜战，在装备领先的情况下，我们的优势是无限大的。”
“我不要求你们造成太多的杀伤，也不用去追求什么‘大战果’。”
“我对你们的要求有两条。”
“第一，尽量不要死；第二，领导好何邦雄的私兵。”
“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个人都是军官，明白吗？”
“明白！”
所有人一齐回答，而就在这时，何邦雄的私兵也到了。
他们的装备也算好了，全员重型防弹衣，很多机枪、哪怕是八一杠，也是崭新崭新的那种。
但是，在东风兵团面前，他们却仍然如同土鳖。
毕竟，东风兵团的M240都已经上了4倍热成像瞄具了……
私兵的眼神里写满了羡慕，但同时也有激动。
因为他们知道，这场仗会很难打，但一定会打得……酣畅淋漓。
只要扛下了，每个人都能升官发财！
在没有信仰加持的情况下，军心的凝结，有时候就得靠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短暂的熟悉之后，陈沉迅速将两支队伍融合在了一起。
这一次，队伍按照10人战斗小组的配置分配，由于私兵数量略多，战斗小组总共8组，人数总共84人。
每一组中至少有两名东风兵团成员，他们将担任指挥和火力中枢、侦察角色。
人员准备就绪，而很快，装备也全部到位。
不得不说，何邦雄选出来的600老兵还是相当可靠的。
他们已经全部了解了自己的任务，全部了解了当前的当前的处境。
所有人都已登车，而车辆的总数，则达到了80辆。
很多，不是因为必须要那么多才能坐得下，而是何邦雄倾家荡产地给这支队伍安排了足够的余量。
哪怕后续作战中有载具损毁，只要不是全军覆没，这支队伍都不可能被505旅拖住。
非常谨慎，但也非常大胆。
陈沉向何邦雄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后者郑重点头，开口说道：
“老弟，准备就绪了，要不要喝一杯壮行酒？”
“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了。”
陈沉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我们距离大其力直线距离130公里，公路行程160公里。”
“现在是11点10分，我们要在4个小时之内到达预定作战地点，然后再花一个小时展开队伍。”
“4点钟，我们要准时发起进攻。”
“时间很紧，不能耽误。”
“所有人，立刻出发！”
指挥权已经移交给了陈沉，不需要何邦雄再次确认，所有车辆立刻发动。
灯光亮起，一条蜿蜒的长龙开始沿着大其力公路向南延伸。
长龙的速度渐渐提了上去，而在他们之前，还有数台武装车辆正在开路。
按照前期的情报，召嘉良犯了一个重大错误。
他怕是根本就没有想到，联军会调动部队主动进攻大其力，所以他对大其力公路这条交通主干道的控制，全部浮在了明面上。
他设置了数个哨卡，每个哨卡部署了数十人、乃至上百人的“重兵”。
当然，他也设置了用于侦察的暗哨，搭建了情报网络。
但，他却连哪怕一个伏击营地也没布置。
这就让这场突击，变成了纯粹的“竞速比赛”。
最核心的争夺点，就是大其力机场营地北侧的美延村。
只要东风兵团抢先拿下这里，那么后续的一切计划，就能顺利进行下去了……

第273章 突袭！突袭！
车队已经前进了两个多小时，距离第一个哨卡只剩下10分钟的路程。
陈沉拿起对讲机，开始下达详细作战命令。
“我们总共有5处哨卡需要突破，全部都是大其力公路沿线的聚落。”
“亚新、卡姆、矮脚村、肖朋村，最后是美延。”
“每个哨卡之间距离都在3到5公里左右，防守区总长12公里。”
“其中美延是最关键的哨卡，505旅在那里部署了重兵，大约有100人左右，还有重武器。”
“我们必须在大其力机场营地反应过来之前达到美延村，并且在美延西侧两处平整高地上部署炮兵、火箭兵阵地。”
“敌人的支援速度会很快，最多半个小时，他们就能组织起防守。”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打掉每个哨卡的时间，最长不能超过三分钟。”
“前三个还好说，从肖朋开始，难度会陡然上升。”
“基于这个情况，我们的计划非常简单。”
“突击组总共12辆车，每打掉一个哨卡，我们就留下两辆车进行防守和清理，等待后续大部队通过。”
“然后，在大部队通过之后，突击组载具再向前追赶，与其他突击组载具汇合，并在到达肖朋之后集合所有火力发起快速打击。”
“在打掉美延之后，我们要继续向前突进，挡在大其力机场营地和美延村之间的必经之路上，拖住前来支援的敌人，为后续部队展开争取时间。”
“我们至少要坚守20分钟，无论困难多大，都必须死死咬住他们。”
“作战任务就是这样，清楚吗？”
“清楚！”
无线电里传来各个小组的回应，陈沉松了一口气。
此时，突击组的先锋车——也就是陈沉所乘坐的这台猛士已经到达了亚新村的边缘，陈沉看到了远处亮起的灯光，于是立刻下令所有车辆全部停车，缩短车辆之间的间距，准备发起突袭。
前往勐秀接人的直升机已经到达了车队上空，直升机上的鲍启启动了侦听电台，并用高功率通信占满了敌方的所有通讯频道。
——不过这个动作实际上有些多余，因为一路开过来，505旅根本就没有任何异动。
很显然，召嘉良安排的哨位并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他们对联军发起的这次突击仍然一无所知。
这是一个好消息，但，这样的优势保持不了多久。
只要第一个哨卡开打，无论如何，召嘉良都会立刻获得情报、做出准备。
一定得快，快到他哪怕有所察觉，也来不及反应的程度。
陈沉最后一遍确认了整个突击小组的准备情况，随后，无人机被放出，并开始向亚新村的方向开去。
实时画面立刻出现在了屏幕上，主动红外成像加持之下，敌人的人员和火力布置一览无遗。
他们仍然悠闲的、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巡逻和警戒，但这时候，陈沉已经重新上了车，准备发起突袭。
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响起，12台武装车辆全速前进。
短短两分钟的时间，车队便已经跨过了两公里的距离，突兀地出现在了亚新哨卡的前方。
根据无人机的指引，陈沉快速做出了部署。
“机枪皮卡靠前，变换队形，对哨卡附近火力点进行火力压制！”
“F－150，打一轮12发炮弹，干掉掩体内的敌人！”
“11、12号车下车，架云爆火箭筒，打掉碉堡内的敌人！”
“8组队员打掉碉堡后突进，对敌人散兵进行清扫，为车队清理路障。”
“白狗，监视无人机画面，给8组提供实时信息！”
“明白！”
所有人再次答复，而在绝无仅有的空中侦查优势下，这一次的突击打得无比顺畅。
仅仅是一轮火力压制，哨卡处的三十多名敌人便已经溃散，紧接着，突击组车队一冲而过，开始沿线清扫试图反抗的敌人。
猛士车压根就没有开火，只有派拉蒙掠夺者上的12.7毫米口径机枪不断点射。
逃跑中的敌人被一个个撂倒，他们甚至连最基本的反击也做不到。
进入哨卡之后，派拉蒙和猛士交换了位置，作为一台防雷反伏击车，它再一次发挥了作用。
薄弱的地雷阵被一冲而过，爆炸声四起，但这辆车根本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而它速度慢下来的唯一一个瞬间，就是等待8组成员清理路障。
时间仅仅只过去了1分钟，突击组已经完全穿过了亚新哨卡。
而在他们身后，留下来的两台机枪皮卡已经配合着徒步前进的步兵，开始对这个不大的村落进行清扫。
所有敌人都无处遁形，他们甚至来不及跑进建筑里，就被一个一个地抓出来点名。
反抗迅速崩溃，不断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投降，但他们却毫不手软地将子弹送入了每一个“曾经拿起武器”的战斗人员的身体。
这是一场突袭，但更像是……单方面的屠杀。
战斗才刚刚开始，但节奏已经在一瞬间被拉到了极限。
所有人的手都热了起来，肾上腺素狂飙的效果，已然超过了其他所有的药物！
4分钟后，整个亚新营地被完全清扫，而此时，突击组的10辆车已经到达了第二处哨卡。
无人机开始奔赴下一处战场，9公里的遥控距离完全覆盖了整条战线，一模一样的剧情再次发生，压制、爆破、开路、清扫。
卡姆村哨卡的人员数量比亚新村还要多，但是，东风兵团花费的时间反而更少！
无线电中的指令越发密集，而在这高强度的指挥中，陈沉却保持了如同闲庭信步一般的冷静。
“9组、10组留下掩护，11组、12组赶上前锋！”
“明白，正在前进。”
“6组报告，发现敌方小股支援部队，请求向侧翼主动拦截。”
“允许拦截，30秒！”
“明白，三十秒！”
“7组发现敌方溃兵，正在处理。”
“不要耽误太多时间，不要追击。”
“明白，马上归队。”
“1组发现敌方支援部队，来自3号哨卡，人数50左右。”
“4组前出支援，打掉他们！”
……
一系列的命令被下达，又是短短两分钟，车队剩余的8辆车已经冲过了卡姆营地，向矮脚村突袭而去。
而在打掉来自3号哨卡矮脚村的支援之后，这支队伍的行进终于受到了第一次阻碍。
并不是打不过去，而是因为路障！
矮脚村的守军终于学聪明了，他们不再正面拦截这支突击车队，而是试图用大量车辆将整条道路完全堵了起来！
如果要通过，东风兵团要么进入居民区绕小路前进，要么就必须把车开进矮脚村两边的农田。
无论是哪一种方案，都会让突击速度严重放缓，风险也会大幅上升。
但是，陈沉早就已经对“出现大规模路障”的情况有所准备。
废话，505旅又不是傻子，再怎么蠢，他们也不可能连“废车堵路”这一招也想不出来吧？
我不跟你打，我就把路障往你前面一扔，你能怎么办？
绕路？你绕去吧。
绕的越远，后面的部队准备时间就越充足。
——这样的策略真的是又无赖又无敌，可问题是，陈沉压根也没打算绕路。
直升机是干什么用的？
就是为了压制！
趁着路障还没有完全成型，陈沉果断下达了命令。
“火鸟，火箭弹炸过去！”
“炮火协同，给我开路！”
“明白。”
程磊冷静的声音在陈沉耳边响起，紧接着，空中待命的直升机终于发起了突袭！
机载火箭弹洗地，整条大其力公路瞬间翻涌起火海！
而在这一片火海之中，8台突击车一冲而过！
在他们身前，是不断爆炸形成的火光。
在他们身后，则是焦黑的残骸。
自作聪明的矮脚村守军付出了代价，他们阻挡东风兵团的时间，甚至比前两个哨卡还要更短。
从发起进攻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10分钟。
而东风兵团的突击组，已经跨过了8公里的距离。
这样的速度，哪怕仅仅是普通的车队机动中也已经快得惊人了，而他们是一路打过来的！
第四个哨卡就在眼前，敌方严阵以待，陈沉没有再追求速度，而是等待无人机飞回，对前方进行高空侦查。
敌方的火力部署一览无余，无后坐力炮、M56山炮、火箭筒、重机枪……
这几乎可以说是一条坚不可摧的防线，但……
前提是，他们得看到人。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一条新的命令。
“车队停车，调整位置与我汇合。”
“距离1公里，无人机指引，重机枪进行超越射击，所有自动榴开火，进行覆盖打击。”
“以目视可见的广告牌为方向参数，调整高低密位1100米，全力开火！”
“明白！”
陈沉使用的是最简单直接的参照物法射击，对当前的战况、以及他这支队伍的水平来说，这无疑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案。
所有车辆全部开火，榴弹和12.7毫米的子弹如同冰雹一般落下。
在无人机的视角里，敌方布置的防线上炸开了一朵接一朵的火花，而根据无人机传回的榴弹落点信息，陈沉不断报出参数，对射击角度进行精确调整。
藏在民房掩体后的敌军遭了殃，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打击来自哪个方向。
短短30秒，超过两百发榴弹落下，假设在楼顶的两门高炮也被摧毁，随后，米－171sh低空突袭，对4号肖朋村哨卡的敌人进行了最后的清扫。
抵抗已经完全崩溃了，而此时，最开始留在1号、2号哨卡的4架机枪皮卡已经完成了接应大部队通过的任务，重新与前锋汇合，让车队数量回到了10辆。
火力再次得到补充，陈沉毫不犹豫地带队冲过肖朋村，在留下两辆皮卡执行清理之后，全员向3公里之外的美延村奔袭而去。
这是最后一个据点，也是最关键的据点。
拿下它的难度，要比前面4个据点加起来还要大！
但是，陈沉已经不再着急了。
因为，在11公里之外，重炮连队已经完成了驻扎。
6门重炮，已经架起来了。
而在已经抽空完成索降的鲍启的指挥下，所有的重炮炮口已经锁定了美延村的敌人！
“优先摧毁防空火力，给直升机创造投弹机会。”
“明白，标尺80，基准射向，向左密位45，一发齐射装填，放！”
“轰！”
齐射的轰鸣声传遍了整个大其力的天空，片刻之后，数发炮弹落下，“不算精准”地落在了美延村第一处防空阵地上。
很显然，鲍启对炮击的准确度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所以也没有去玩多炮多射向的花活，而是直接用齐射覆盖式打击的方式，最大程度去摧毁敌人的火力！
他的选择非常有效，第一轮射击之后，第一个防空阵地还没来得及开火便哑火。
敌人瞬间反应了过来，开始试图转移几架高炮。
但，这已经太晚了。
第二轮炮击如期而至，又是一次彻彻底底的摧毁。
而这时候，直升机已经在地面炮火的掩护之下突进到了一公里之内的距离。
对于程磊这样经验丰富且技术高超的飞行员来说，这个距离，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火鸟已经到达目标空域，目视发现敌堡垒，可以投弹。”
“允许投弹！”
一声令下，程磊亲自设计的简易挂锁立刻解除。
随后，那发被缴获的250kg航弹坠落而下，直直砸向了美延村中最高的那栋商业楼。
这本来应该是万夫莫开的关卡，它的朝向完美，掩体众多，射界范围广，钢混结构也坚固无比，但……
它扛不住一发250kg航弹。
剧烈的爆炸声之后，这栋6层小楼瞬间坍塌。
而这也意味着，美延村哨卡距离彻底沦陷，只剩下几分钟时间了。
“1号，指引炮兵火力延伸，截断敌军退路。”
“火鸟，建立制空权，寻找剩余防空力量打掉。”
“白狗，指示重点目标，指引榴弹炮射向，打掉成规模的敌人。”
“突击组其他队员，沿公路清理，向公路两侧投掷烟雾弹，封锁敌人射界。”
“1、2、3、4组继续跟我突击，前往大其力机场营地，其他人，完成当前任务后迅速跟上！”
“明白！”
……
枪声四起。
10分钟之后，整个美延的武装力量几乎被扫荡一空。
抵抗几乎是不存在的，重炮、航弹、空中撒下的火箭弹。
密集坠落的榴弹、到处横扫的重机枪、穿着重甲哪怕子弹打中也打不死的“钢铁战士”……
这些承平已久的505旅民兵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他们根本就不敢去想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敌人，他们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跑！
乱了，彻底乱了。
所有原本生活在这里的民众都在仓皇出逃，或者说，他们其实是被东风兵团用枪和炮逼走的。
这很残酷，甚至有些……不人道。
但是，陈沉管不了那么多。
因为他知道，战场上的任何一次犹豫，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把民众全部赶走，他们还有机会活下来。
可让他们留在美延？
505旅的炮火，可不会管你们这些平民的死活！
跑吧，跑出去，就能活着。
时间已经过去了25分钟，“火箭军”大部队赶到了美延，开始开辟火箭炮阵地。
反炮兵雷达被部署，作为假目标的一号阵地上灯光闪烁，十多辆空车在那里集结。
它们必将被摧毁，但这正是它的价值所在。
陈沉没有时间去管后方的事情。
大其力方向，505旅的第一支支援部队已经在集结。
距离两公里不到，最多只需要5分钟，他们就能开到东风兵团的火箭阵地面前。
但，他们走不掉了。
因为在战斗开始之后的第20分钟，东风兵团突击组的先锋，已经赶到了大其力机场营地附近。
快，极致的快。
他们什么都不管，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机会。
扰乱敌方集结进程的机会。
突击组的弹药已经打掉了四分之三，而他们要用这最后四分之一的弹药，彻底打乱敌人的节奏，给那40具火箭弹，争取15分钟的时间。
80，对两千。
打不了的。
所以陈沉根本就不打。
他现在要做的、和15分钟后要做的事情，其实是一样的。
那就是，把会爆炸的东西，丢到敌人的头上。

第274章 大其力格勒战役
事实上，陈沉做出这个选择不是冲动，更不是不经考虑的鲁莽，恰恰相反，这是唯一、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回归到当前的情况来看，80人要怎么拖住一支人数接近2000人，有大量重武器、大量载具、甚至还有十多辆装甲车、足够的防空火炮的队伍？
这本来就是一个近乎无解的问题，因为无论你以什么样的战术去打，对方都能有克制的办法。
装甲车突击？
对面的装甲车比你更强，他们甚至有自行火炮、有轮式突击炮。
直升机空突？
人家的防空高炮和便携式防空导弹不是摆设。
阵地阻击？
对面的人数比你更多，你能用火力控制的区域就那么大，哪怕他们不管你，直接绕过去，你也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到了大其力周边之后，路就不只有一条了。
搞铁原之战的散兵线牵制？
东风兵团毕竟不是那支队伍，这种战术根本就不可能有实现的机会。
更何况，陈沉也不想让这些人去送死，毕竟这都是他亲手培养起来的，哪怕死掉一个，他都会心疼得要死。
所以，从第三方视角来看，陈沉想要拖住这几百人，实际上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但，他既然要这么干，就一定想好了要怎么干。
而答案，就是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那就是，压根就不让战斗发生。
坐在猛士车上，陈沉不断地下达着他的命令。
“所有车辆注意，自动榴弹炮打光所有弹药。”
“1号，引导炮群对大其力营地重点目标进行炮击，不间断炮击！63火也同步开火！”
“同时，侵入对方通讯频道，想办法进行指令干扰，哪怕只能拖延一分钟，也足够了。”
“火鸟，脱离机场营地防空火力范围，不要管精度，借助美延附近山体、建筑掩护，把你的火箭弹全部打出去。”
“我们不需要追求杀伤，我们只是要搞乱他们！”
“3号，联系何布帕，让他按照预定计划在勐秀发起进攻。”
“联系何邦雄，帕劳开始进攻，对了，让他给缅军打个电话，通知他们！”
“我们要占用所有紧急资源，让召嘉良搞不清楚状况。”
“哪怕老缅只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拖住了他30秒，我们都是赚的！”
“明白！”
所有人立刻回答，整个车队重新集结起来的12辆武装车辆立刻开始了行动。
猛士和F150首先出击，自动榴弹炮疯狂开火，对着接近1500米极限射程之外的营地狂轰滥炸。
他们真的不管任何精度了，只要能把炮弹打出去，就已经是胜利！
与此同时，程磊驾驶着米－171sh也开始了行动。
事实上，这架直升机的火箭弹携带总量是108枚，而到现在，它打出去的火箭弹也就40枚左右。
剩下的68枚火箭弹，程磊打算全部将其倾泻到营地里去。
相比自动榴弹炮一千多米的射程，C－5火箭弹虽然瘦小可怜，但也能打个4000米左右。
在火控雷达的加持下，程磊打得那叫一个轻松自在。
他不断地更换着位置，躲避着从营地射来的防空炮火——虽然实际上，这样的炮火压根一点都不密集。
紧接着，鲍启指挥的后方炮群也开始开火，155毫米榴弹炮震天动地的响声甚至让整个战场都沉默了一瞬，而63式火箭炮特有的尖啸声，也如同交响乐的间奏一般骤然响起。
——敌人也开始反击了，他们的炮弹射向了早已布置好的假目标。
这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战绩，反倒是在反炮兵雷达的监测下，暴露了他们深深隐藏的炮阵的位置。
诸元解算完成，鲍启立刻指引炮兵调整密位。
仅仅两分钟之后——或者其实应该说足足两分钟之后，己方的反击才完成。
但，对于蒲北来说，这个速度已经是快得惊人了。
火光在营地里亮起，小规模殉爆发生。
这一轮的炮击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但确实引起了足够的混乱。
原本集结在营地门口准备出发的505旅士兵全部散开，想要再次组织起来，也许又得再等十分钟吧？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打到这一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
与此同时，大其力机场营地里。
驻守这里的副官召有权站在电话旁，一边查看作战地图，一边冷静地向电话那头的召嘉良做着汇报。
“是的，是的，我们受到了袭击。”
“问题不大，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侦查，对方总共也就只有几百人而已。”
“没错，他们靠快速突击打过了我们的哨卡，现在外围哨卡全部都丢了。”
“对，我们之前太大意了……不过没关系，他们的人数太少了，翻不起什么风浪。”
“我们已经完成了集结——可以出击了吗？”
这句话召有权是看向副官问的，而副官则是摇摇头，比出了一个“5”的数字。
“……还需要五分钟，我们本来已经完成了集结了，但我们受到了骚扰……”
“什么？什么骚扰？什么武器？”
召有权莫名奇妙，他不知道召嘉良为什么要这么问。
什么武器有区别吗？
反正不就那些东西吗？
时间很紧，他不想跟召嘉良多扯皮，于是赶紧回答道：
“榴弹炮、重炮、还有少量直升机发射的火箭弹、少量63式火箭弹。”
“数量不算很多，他们纯粹就是来恶心人的……他们是想为后面的大部队争取时间，他们要在美延一带扎营跟我们打阵地战。”
“我们已经对他们的营地发起了一轮炮击，效果很好，有大量载具起火。”
“放心，放心，打得很激烈，是打得很激烈。”
“但是我们损失不大——应该说损失很小。”
“他们完全就是在乱打，隔着一千多米乱打一气，除了重炮准一点，其他的炮弹根本就没怎么落对地方。”
“好了，我已经准备开始组织进攻了，就这样！”
召有权啪的一声挂断电话，他知道，在这种战机稍纵即逝的时候，自己没必要跟召嘉良这个总指挥扯太多。
他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从己方的营地受到骚扰到现在，时间只过去了15分钟。
敌人的骚扰已经停止一段时间了，自己的队伍也已经完成了出发前的准备。
并且，从侧面的两个营地赶来的支援部队已经在路上，他们将会跟机场营地自己的1、2团一起，以狮子搏兔的姿态，对敌人发起反击。
而这一次反击，将会把那些不自量力的敌人全部碾碎。
是啊，你们突击打得很好，特种作战能力更是惊人。
你们装备先进，技术更先进。
但是，你们的弹药终究是会打完的。
等你们的榴弹打完之后，你们还能出什么招呢？
总不能，真的以为靠几支先进的步枪、靠夜视仪、靠防弹衣，就能把我们打的丢盔弃甲吧？
这是战争，不是过家家。
真正的战争之中、真正的两军对冲里，你们这些特种部队，能有个屁的用处？
“炮兵连进行覆盖式打击，目标：美延村、美延村地方阵地。”
“装甲连迂回包抄，不用管步兵，给我利用机动性的优势从侧翼进攻。”
“步兵分散突进，以班、排为单位逐步推进。”
“注意，不要去撞他们那支突击队，那是东风兵团的主力，轻步兵上去多少也没用。”
“直接绕过他们，他们追你们再打！”
召有权向副官下达了命令，后者大声回答道：
“明白，可以出发，请求出发！”
“允许出发！”
召有权意气风发地回答，随后，他大踏步走出指挥所，看向了远处山头上的火光。
那里就是敌人的所在。
但很快，他们就会不在了。
——然而也就在这时，召有权突然发现，山头上有一颗一颗的火星升起。
他一开始还以为那是爆炸飞溅出的火星，但很快他就发现，那些火星变大了。
那不是火星，是火箭弹。
“艹，又来这招！”
召有权立刻返回了指挥所，打算先躲过这一轮的火箭弹空袭。
他并不担心火箭弹饱和打击的杀伤，因为机场营地的范围是很大的。
你东风兵团再牛逼，能掏出多少发火箭弹？
一百？两百？多点，500怎么样？
500发火箭弹，你能打出点东西，可也就那样了……
“轰！”
“轰！”
第一发火箭弹落在了营地里，发生了第一波密集的爆炸。
召有权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下达了命令。
“所有单位寻找掩体隐蔽，装甲单位先开出，减少爆炸伤害。”
“明白！”
副官再次回答。
此时，他跟召有权的想法是一样的。
不就是一次火箭弹饱和打击吗？
熬过去就行了。
——但是，他们都想错了。
因为，东风兵团手里的不是几百发火箭弹。
是3000发，准确的说是3200发。
40具发射架，梯次发射，每次10具，80发。
15秒发射，1分钟装填。
这一次火箭弹洗地，持续了整整600秒。
10分钟。
再加上重炮不间断的轰炸、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迫击炮、63火……
整个机场营地的每一寸地面，几乎都已经被炮火覆盖了。
苦味酸、白磷、甚至还有铝热剂。
这座营地在疯狂燃烧，殉爆到处发生，当召有权想要逃离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一片火海，哪还有船能浮渡？！
整个营地彻底崩溃了。
就来前来支援的其他两支队伍，也畏缩地停留在了远处。
他们想救，但，拿什么救？！
鬼知道火箭弹形成的火雨什么时候会停下来？！
能打10分钟，万一它下个一小时呢！？
一时之间，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除了不间断的爆炸声，剩下的，就只有火焰燃烧的呼啸，和伤兵的哀嚎……
黑暗之中，这景象如同炼狱。
站在阵地的最高处，陈沉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开口说道：
“我还以为会打成大其力格勒战役。”
“没想到，这是蒲北版费卢杰围攻啊……”

第275章 撤离！
一轮火箭弹炸过，大其力机场营地已经彻底崩溃了。
陈沉不知道这个营地的指挥官是谁，但他知道，这次打散之后，恐怕整个营地的编制想要再建起来，都已经很不容易。
火烧得太大，毁伤太彻底，以至于陈沉原本想过的冲进营地里打秋风的计划都没办法执行。
而那两支前来支援的队伍也近在眼前，他们被两轮落向他们方向的火箭弹吓住，推进的步伐有所迟缓，但随着尘埃落定，他们终究是再次开始了推进。
“来不及了，什么都抢不了了，撤吧。”
陈沉果断开口。
是的，他很贪，贪到雁过拔毛，狗看他一眼都要被薅下来两颗牙的程度。
但是，他更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贪，什么时候要怂。
这次的突袭作战目的是摧毁505旅的有生力量，削弱他们的实力，延缓他们对帕劳防线的进攻。
而现在，目的已经完全达到，甚至做得比预期还要好。
那么自己还有什么理由非要去追求战利品、追求锦上添花的“收益”呢？
装甲车很诱人，重炮很诱人，没被烧掉的炮弹和补给很诱人，可这些东西再怎么诱人，都不会比命更重要！
马上跑路，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因此，当前摆在陈沉面前的问题，就只剩下了一个。
那就是，怎么跑。
毕竟，撤退是所有战斗中风险最高的一种，一旦处理不好，所谓的“撤离”很容易就会变成“溃败”，而溃败的后果，绝对是任何一支队伍都承受不了的。
敌人就在眼前，己方已经几乎打光了弹药，就连重炮炮弹都已经消耗殆尽，想要阻敌追击，就只能靠轻武器。
又是一个“绝境”，这一次的进攻，陈沉不知道已经面临过多少次绝境了。
不过，绝处逢生，恰好就是他的拿手好戏。
略微思索之后，他开口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抛弃所有辎重装备，什么都不要管，开上车往回跑！”
“这一路不会有阻碍，也不会有战斗的，放心大胆地跑！”
“1号，带领炮兵先走，火鸟掩护，全速撤离。”
“大部队不要试图阻击了，趁他们还在懵逼，马上跑！”
“突击组断后，沿途布设地雷，炸毁建筑、桥梁，不惜一切代价阻敌追击！”
“明白！”
无线电里传来众人的回应，紧接着，火箭炮阵地的600名佣兵全部都动了起来。
载具是早就已经发动的，人员是早就已经集结的，陈沉一声令下，所有人按照他们的“本能”开始登车。
根本不需要任何组织，因为陈沉下达给他们的，永远都是最简单的命令。
打就是打，跑就是跑，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
短短3分钟，600人已经钻进了60辆车里，而随着第一辆车开始出发，车队的速度立刻提了上来。
“不用管队形，油门能踩多死就踩多死！”
“公路那么宽，别开到沟里就行！”
说罢，陈沉自己也钻上了猛士车，掉头向美延的方向开去。
而此时，来自大其力机场侧面两个营地的505旅民兵也开始提速，在火箭炮轰炸中没有损失的几辆装甲车朝着陈沉的方向迂回而来，似乎想要穿插截住与大部队脱节的东风兵团突击队。
可他们的装甲单位主要是以轮式突击炮为主，你再怎么快，还能快得过我的猛士、快的过狂奔犀牛掠夺者、快的过我的海拉克斯小皮卡？
在505旅的装甲车都还没靠近的时候，东风兵团突击队就已经一冲而过，绝尘而去了。
敌人打出了几炮，可真的就连东风兵团的一根毛也没摸到。
看着仍在追击的装甲车，陈沉稍稍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他是没有任何手段可以阻挡敌人进攻的，因为所有的重火力都已经被打完。
所以不能停，一旦停下来被咬住，那就是个死！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攻守已然易势。
这一夜，攻防转换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东风兵团花了1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打穿了大其力所有的哨卡、用不讲道理的火箭弹轰炸干掉了一个整整两千人规模的营地，然后就在505旅的士兵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的时候，他们居然掉头就跑了！
你们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打仗有这么打的吗？
还讲不讲点道理？
射完就跑，连一点交代都不给？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505旅的指挥陷入了混乱。
位于更高视角的召嘉良已经知道了景栋、勐秀附近的战事，他当然知道东风兵团带领的这支突击队不可能还有更多底牌，于是便果断下令全速追击。
可问题是，一线指挥官真的已经被那种高强度的火力给吓住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却也只在电影里、在北边的电视节目里看到过那种密密麻麻的、覆盖了整片天空的、实实在在如同火雨一般的场面！
他们不可能不去担心敌人的后招，毕竟在他们看来，能炸一次，就能炸第二次。
所以，他们必须要观察，必须要等待，哪怕总指挥的命令不能违抗，拖个几分钟也没问题吧？
哪怕仅仅是五分钟呢？反正敌人也要收拾装备的吧，不差这点时间！
搞清楚敌人的真实目的，再沿线追击，无论如何也都来得及吧？
但，就是这五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决定一切了。
因为，600人的大部队只花了4分钟就全部撤出了美延，而此时，505旅的追兵距离他们还有接近1公里。
高速机动的情况下，他们打不出任何火力压制，一场沿大其力公路多载具拉力赛开始了。
——按道理来说，505旅的追兵是占优势的，因为他们还有半个装甲连掩护，只要追近到500米之内，就能对撤离的部队形成有效阻碍。
可问题是，陈沉也不是傻的。
突击队之所以要断后，不就是为了给大部队争取几分钟、甚至仅仅是几十秒的时间吗？
他们一路炸了过去，早就已经准备好的C4发挥了作用。
作为队伍的最后一环，他们有桥炸桥，有路毁路，甚至还抽空对路边的广告牌、大树和不坚固的高楼搞了几次定向爆破，利用残骸阻挡敌人的追击。
突击队制造的每一次爆炸，都会让大部队和追兵拉开几十秒的距离，而当这支队伍离开最后一处哨卡、也就是亚新哨卡时，敌我之间原本一公里的距离，已经拉大到接近三公里了。
敌人还在卡姆清理被突击队炸倒在路边的广告牌，我方大部队都已经上了高速了……
到这种时候，其实根本就已经没必要追了。
但，召嘉良显然已经疯了，他仍然命令队伍继续追击，甚至还下达了死命令，要求第三团、第四团不惜一切代价跟上，就算打不掉主力，至少也要把突击组留下来。
这个愚蠢到极点的命令根本没有被一线指挥官采纳，因为相比起召嘉良，他们更能感受到这次追击的危险。
两个指挥官默契地指挥部队停在了亚新哨卡，依托有利地形展开防守，防备后续东风兵团可能杀出来的回马枪。
在这种情况下，召嘉良彻彻底底陷入了癫狂。
——他绕过了两个一线指挥官，直接对装甲连下达了指令。
4辆装甲车不顾两个团长的命令继续前进，以他们60公里的极速继续向前。
两辆轮式突击炮，两辆MT－LB履带式运兵车。
没有步兵支援。
这他么不是送菜是什么？！
滚雪球效应下，505旅指挥混乱所造成的后果逐级放大，到现在，终于再一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了。
回顾整场战斗，其实这个后果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首先是召嘉良受缅方质询，给大其力机场营地打出了“骚扰电话”，在一定程度上拖慢了这个一线营地的反应时间，导致火箭炮袭击的损失被放到了最大；
紧接着，是召嘉良误判了前线军心，下达的命令没有做到完全精确，导致了一线执行上的“犹豫”，放跑了756旅的主力部队。
再然后，一线和后方的信任就此崩塌了。
在追击无望，一线指挥官做出了正确决策之后，召嘉良不管不顾地越级指挥，试图去用有限兵力尽可能挽回损失。
而一线指挥官却根本不打算蹚浑水，居然也任由4辆装甲车去送死……
这就是民兵和正规军的区别。
山头林立的队伍是经不起真正的战争考验的，一旦出现了决策上的问题，那么只要是处理稍稍不当，指挥体系就会如同雪崩一般坍塌……
而在收到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看到孤军深入的那4辆装甲车时，陈沉简直乐疯了。
好家伙，刚才还在想这场仗打得缺少锦上添花的收益，现在居然就送来了？？
双方的距离已经拉大到4公里了，前方就是大其力势力范围内的最后一个城镇勐林，过了勐林，哪怕召嘉良再怎么蠢，也不可能再追了。
而这也就意味着……
想要搞到这几辆车，勐林是最后的动手机会。
而实际上，勐林也真的非常适合动手，因为这地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位于夹缝地带的小城镇，根本就没有成规模的武装力量，也没有505旅的援兵。
并且，这座小城是建在湄公河支流、塞河河湾里的，水道复杂、桥梁众多、道路相对狭窄。
前后一堵，除非弃车，否则就是一个死字。
想到这里，陈沉立刻下令道：
“全员隐蔽，在塞河大桥伏击，把他们堵在桥上！”
“我们要用烟雾弹封锁地方视线，用直升机进行空中压制，争取在不毁伤敌方载具的情况下将他们俘虏！”
“1组，跟随2号埋伏到桥下，投掷烟雾弹。”
“2组3组，驾驶机枪皮卡，在对方上桥后开车上桥堵死他们的退路。”
“4组组织爆破，炸毁前方道路，别让他们通过！”
“明白！”
所有人立刻回答，陈沉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这四辆装甲车真的是太好打了，好打得就像对方真的是来投诚的一样……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敌方进入勐林、马上就要开上塞河大桥的时候，这支“装甲突击队”却突然回过了味来。
他们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停在了勐林城区边缘。
短暂的犹豫之后，他们居然也掉头跑了……
而这一跑，东风兵团就真的没机会俘虏他们了。
靠，果然敌人都不是蠢货。
追击到这里已经够蠢了，怎么可能还真的给更多的机会？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勐林的情况！
陈沉略有些不甘地叹了口气，他很想命令直升机飞过去把这几辆装甲车给截住，但思索再三之后，他还是决定放弃。
原因很简单，这个时候，脱离接触才是最保险的方案，谁要搞追击，谁就是蠢货。
无人机的监控范围毕竟是有限的，万一对方在后方埋伏了伏兵呢？万一他们有防空火力呢？
损失掉一架直升机的代价，绝对不是陈沉可以承受的。
先给你留着吧，反正早晚是我的……
于是，他果断下令继续撤离，完全无视了那几辆装甲车。
——不得不说，他还真的是高估召嘉良了。
对方根本就不是在用装甲车做诱饵跟他拉扯，他只是犯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蠢而已。
如果直升机真的打过去的话，哪怕因为地形原因，俘虏的概率不大，起码也还是有机会的……
陈沉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按照自己的直觉，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
于是，在之后的100公里撤离中，这支队伍再也没有遇到任何波折。
花了不到3个小时时间，大部队全部撤回了帕劳防线。
这时候的何邦雄正在指挥着手里仅剩的兵力跟景栋的缅军拉扯，阵地上枪声四起，打得相当激烈。
这种激烈不是停留在表面上的。
为了迷惑缅军和505旅，何邦雄肯定不可能做什么“佯攻”的操作，他是实实在在地压上了手里仅存的所有力量，对景栋南阵地的缅军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他的人手、火力都处在劣势，从开打到现在4个小时，完全就是靠着先进的防护装备、以及少量夜视装备在支撑。
现在，缅军已经推到了家门口，大有借这次机会一举打破帕劳防线的趋势！
何邦雄在帕劳防线剩余的一千多人已经阵亡了超过两百，从比例上说，这支队伍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可也就在这时候，东风兵团终于回来了。
神兵天降。
伴随着正在从东方升起的朝阳，米－171sh首先打掉了最后的火箭弹，完成了对缅方阵地的空袭压制。
随后，鲍启拉回来的重炮重新架了起来，补充完弹药之后，对缅军阵地进行了一波精准炮击。
紧接着，东风兵团参战，600老兵进入战场，精准射手填补了防线的空虚，已经突到阵地前方不足50米的缅军全部被压了回去。
局势瞬间被扭转，刚刚还势如破竹的缅军，很快又崩溃撤退……

第276章 内乱
帕劳防线的冲突持续到了中午，在重火力得到补充之后，756旅方面重新占据了主动。
但是，他们也没有能力一举攻下景栋，毕竟城市作战的复杂程度相比起阵地战来说，那是要指数型上升的。
筹码到手，见好就收，何邦雄做出了最符合当前利益的决定。
而这个决定，其实也跟陈沉的选择不谋而合。
枪声渐渐停歇，东风兵团从前线撤了下来，而当何邦雄看到手握HK416、一脸轻松地陈沉时，他几乎都已经绷不住了。
“老弟！还好你们回来得及时！哥哥我这些兵，都快要打没了！”
听到他的话，陈沉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你们这战斗力也真的是……够够的了。”
“还好我们没按原计划去抢大其力，要是再多耽搁一个小时，你们这防线还真就崩了。”
“搞什么鬼，你们人数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打得那么烂吧？5个小时都坚持不了？”
陈沉的话音落下，何邦雄也是面有愧色。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回答陈沉的问题。
你说诉苦吧，东风兵团打大其力这一仗要难多了，几个小时的时间长途奔袭，突破了敌人的重重防守，打散了对方两个团的建制，然后还顺利撤了回来，帮自己守住了防线。
全程除了装备消耗比较大之外，人员伤亡甚至10个都不到，这种战绩别说在蒲北，哪怕放在全世界范围，也可以称得上罕见了。
相比之下，自己只不过是跟老缅打了一场阵地战，最后不但没有形成压制，还差点被人家一次反冲锋把自己的阵地夺了，这样的结果，有什么脸去诉苦？
好了，不诉苦，说说实际的困难。
人手不足，装备不足，重火力不足……
但问题是，对面的老缅是没有防弹衣的啊！
自己这一千多人，重型防弹衣装备率几乎是100％，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被对方无甲、轻甲的步兵按着打？
装备不够？还要怎么样才算装备够了？难道再给你调几辆坦克来吗？
真的没法回答了。
幸好自己之前没有表现出任何“不信任”，否则现在，那不相当于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吗？
何邦雄沉默了好久，终于还是开口说道：
“……老弟，我们战斗力确实是差点了。”
“主要原因还是军心不齐，战斗意志不强。”
“哪怕身上穿着防弹衣，但这些兵还是怕子弹，不敢开枪。”
“一个阵地出了问题，火力出现空缺之后，整条战线都崩溃。”
“你看着像是一千多人在打对面两千多人，但实际上，根本就是我的两百多个私兵在顶着对面打，其他人不添乱就已经很好了……”
“好在第七旅那边也在同步进攻，分散了缅军的注意力，让他们搞不清楚状况。”
“不然他们要是集中力量打到帕劳来，我估计别说4个小时，两个小时我们都撑不住。”
“不瞒你说，这次我们是真露怯了，要不是你带队回来守住防线、把他们打回去，我估计以后，哪怕想要维持僵持的局面也很难了……”
何邦雄的话说得很真诚，陈沉也深以为然。
他自己确实还是高估了756旅的战斗里，认为哪怕抽调走一些老兵、抽调走重型装备，依托帕劳防线前期的布置，打个均势僵持还是没问题的。
可结果却狠狠打了他的脸，也狠狠地给他上了一课。
决不能因为自己能轻易干掉敌人就觉得敌方很弱、己方很强。
强的只是东风兵团，蒲北的其他任何民地武装，都还是菜鸡互啄而已！
想到这里，陈沉微微点头，半是宽慰半是恭维地说道：
“没关系，到底是撑下来了。”
“这一仗打完，我们也算是对自己队伍的实力摸了一次底，以后再进行作战部署，就心里有数了。”
“而且，我们的行动还是非常成功的，你应该也收到报告了，505旅机场营地基本完了，第一第二团散了，短时间之内，他们不可能再组织起有效进攻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我们的战略选择空间大幅上升，之后无论是再去打大其力，还是专心处理景栋的缅军，主动权都在我们！”
“是！”
听到这话，何邦雄激动地挺了挺身子，随后说道：
“局势已经完全明朗了，这一仗打出了我们的气势，之后，整个南掸邦都会倒向我们。”
“我已经开始联络其他旅团，他们很快就会有回应。”
“同时，我刚刚跟何布帕确认过，勐秀的进攻也已经到尾声了，他们损失很大，但终究还是把勐秀防线稳住了。”
“这么快？”
陈沉惊讶地看向何邦雄，难以置信地问道。
“没错，打了4个小时。”
“策略就是按老弟你之前制定的策略，重炮轰炸，私兵组成精锐部队突袭。”
“缅军的营地布局已经被摸透了，他们打进去基本没废什么力气，反而是防守战打得很惨烈，700多人的队伍死了一百多人。”
其实这个数字在陈沉看来怎么都够不上“惨烈”，但转念一想，在蒲北这个地方，也算得上某种程度的“大伤亡”了……
第七旅那边能顶住这样的伤亡，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的战斗力确实算可以了。
三个战场，全面开花。
局势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整个掸邦的所有武装力量很快就会倒向联军。
而一旦“更广阔的联盟”形成，这里的缅军、以及缅军的狗腿子505旅，还能有什么反抗的机会呢？
陈沉紧绷了一晚上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这一刻，他觉得又疲惫，又释然。
疲惫的是，高强度的指挥真的比直接参与战斗消耗更多的精力和脑力，这一晚上打下来，他甚至觉得比之前在果敢左冲右突半个月还要累。
而释然的是，这一仗验证了东风兵团未来的作战方式。
立体侦查、多兵种协同、高机动作战、重火力致胜……
这一套组合拳在手，整个蒲北谁敢不从？
更重要的是，这一套组合拳，只有东风兵团能打！
这是绝无仅有的优势，也是不可能被别人夺走的“最终兵器”。
有它在，无论任何时候，东风兵团都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陈沉长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开口说道：
“我们现在只是打完了第一仗，紧接着，小规模冲突会变得越来越密集，505旅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
“做好准备，我们已经点燃了导火线，整个蒲北要炸了。”
“不要再乱动、乱打，让火药自己爆炸。”
“藏好了，等炸完之后，我们再出去收拾残局。”
“明白！”
……
与此同时，勐卡。
胡狼坐在柴斯里的作战指挥室里，一边看着最新的战报，一遍对面前的情报官感慨地说道：
“……你真的永远都想不到东风兵团能干出什么事情来，也想不到沉船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我本来以为他离开勐卡是要带队去进攻勐秀缅军的，他的直升机也是往那边飞的，但没想到，他居然去了帕劳，去了大其力！”
“你说他去帕劳也就算了，正常人怎么会想得出拿几百个人去打大其力的计划来？”
“稳住帕劳的防线，撑过505旅的第一轮进攻，打成一个均势，然后用两败俱伤的筹码去跟缅军谈判，这就已经是我想到的最好的解法了。”
“但他居然连这样的结果都不想要……从头到尾，他大概就没想过要跟缅方妥协。”
“他是真的打算把掸邦的缅军全都干死，而且他还真的有这个能力！”
“这太恐怖了……我只能说，还好我们不是他的敌人。”
听到胡狼的话，情报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后说道：
“这次闪电战绝对可以载入教科书了，资源有限、情报不足、组织度也差得离谱的情况下，选择最简单直接、容错率最高的方案去处理。”
“人不行，就不搞复杂的战术，免得影响执行效果；情报不足，就不制定复杂的目标，以消灭建制为基准；装备不行……就用民用装备去改。”
“其实他们这次作战的核心还是那几千发火箭弹，估计整个蒲北都没想到，他们能把这批武器藏得那么死……”
“这就是沉船聪明的地方了。”
胡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难道忘记之前发生了什么吗？在开始运输火箭弹、开始改造之前，沉船把万丰集团打了个底朝天，把整个掸邦打了个腥风血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大家都觉得他们肯定还要顺着这条路线继续做文章，关注点全在万丰集团身上，反而忽略了在勐拉口岸大搞进口的华美商行。”
“说实话，哪怕是我也被他骗过去了——我还以为他们真的是又搞了一批防弹衣进来呢，谁知道来的不是防弹衣，是火箭弹……”
“他们那边有句话，就为了一口醋包了一顿饺子，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万丰集团只不过是沉船包的饺子了……”
胡狼的这句话让面前的情报官忍不住笑了起来，从他的视角来看，这个谚语确实比胡狼之前说过的所有双关笑话都还要好笑。
不过，笑过之后，他的表情又重新变得严肃。
他开口说道：
“话说回来，打到这一步，我们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505旅必倒，国内、尤其是帕莽营在他们身上的投资全部打了水平，这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
“实力此消彼长，我认为……那一位，怕是要活了。”
胡狼皱眉点头，回答道：
“这也是我的判断。”
“既然这样，我们也应该动起来了。”
“向公司报告，准备介入吧。”
“现在是表忠心的最佳时机，我们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明白。怎么打？”
情报官站直了身子，等待着胡狼的回答。
而胡狼则是犹豫了几秒后，果断开口说道：
“我不知道怎么打，给我联系沉船，问他去。”
“问问他需要什么帮助，你就说……不管东风兵团要打谁，我们柴斯里一定帮帮场子！”
……
另一边，大其力。
召嘉良面沉如水地站在房间里，一旁的副官正战战兢兢，甚至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地向他汇报着战损情况。
“……第一团、第二团查明伤亡人数470人，其中210人阵亡，260人重伤。”
“轻伤的人数还没有统计，保守估计在500人左右。”
“相比人员损伤，装备损失的情况比较严重，整个营地几乎被完全摧毁，火太大了，我们根本没办法灭火。”
“储存在营地里的弹药全部损失，装备受损也相当严重，我们还没来得及统计，但情况不容乐观。”
“除此之外，召有权团长重伤，已经送往医院救治，情况基本稳定。”
“散掉的队伍我们已经重新组织聚拢起来了，但……”
副官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前面说的这所有的消息都是铺垫，真正要命的，就是这个“但”后面的内容。
但，这两个作战团，已经不可能有战斗力了。
中下层指挥员损失太多，军心受损太严重。
这些士兵已经从士兵降级，变成了“溃兵”。
想让溃兵打仗？你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所以，这两个作战团其实是已经没了的。
人没死多少，但建制……
已经没了。
想到这里，副官偷偷抬起头看向召嘉良，而对方冰冷的眼神瞬间吓得他一哆嗦。
自己之前还说东风兵团最多只有一两百发火箭弹，可现在……
他重新低下了头，准备迎接召嘉良的暴风骤雨。
但没想到，对方却迟迟没有开口。
等到副官扛不住腰里再次看向他时，却发现召嘉良已经坐回了沙发上。
后者沉默地向副官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坐下。
随后，召嘉良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怪不了任何人。”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能因为这一次打败了，我们就不敢打了。”
“现在，我们兵力和装备仍然占优——根据最新的情报，景栋的缅军差点就拿下了帕劳防线。”
“只要拖住他们的援兵几分钟，结果说不定就不一样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想要拖住他们……可你们都不信……”
话音落下，副官的心里罕见地生出一个大不敬的念头。
你这不是马后炮吗？
当然，这话他不可能说出来，他只是开口附和道：
“确实应该追击的，但当时的情况太复杂，也怪不了一线的团长。”
“所以我不怪他们。”
召嘉良叹了口气，目光一凛继续说道：
“但，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出现了。”
“如果再有人不听命令，我……”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召嘉良的话，他给了副官一个眼神，后者接起电话。
而很快，副官的神情就变得无比凝重。
——甚至可以说，是痛苦。
他把电话听筒递到了召嘉良手里，而就在对方接过听筒的一瞬间，他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可召嘉良的动作比他更快。
桌上的水果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里，又插入了副官的喉咙。
此时，电话里的男人还在继续说着话，全然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异常。
“……司令，我们真的不能再等了。”
“必须马上跟其他旅团谈判，把他们拉到我们这边来。”
“这次败仗带来的影响太大了，我们……”
“他已经死了，别演了。”
召嘉良冷冰冰地开口，打断了对面男人的话。
听筒中一片寂静，良久之后，那人才继续说道：
“那就不演了。”
“召嘉良，你不配做505旅的旅长了。”
“我们反了。”
“跟你混没前途。”
“你他妈天天就捧着帕莽营的臭脚，以为他们真能给你什么好处？”
“老子早就想说了，跟北边作对，你他妈有几条命？”
“你愿意打，老子不愿意！”
“告诉你，爷不干了，等死吧你！”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而在窗外，大其力的枪声，已经再次响起了……

第277章 上头条了
“整个浦西北——不对，是整个蒲东北都打成一锅粥了。”
“到处都在打仗，勐秀也打，大其力也打，景栋也打，现在连万海、当阳、猛撒都打起来了。”
“不只是掸邦，克钦也打，克伦也打，果敢倒是不打，但也蠢蠢欲动。”
“佤邦还没进场，还在厉兵秣马，估计是要等最后收尾再来做定海神针。”
“老缅估计快要扛不住了，再这么打下去，他们好不容易在蒲北建立起来的和平秩序，就要彻底崩溃了。”
“他们这届也是倒霉，大选刚刚结束，内部利益都还没分配好，佤邦直接给他们来这么一出，这下不仅是蒲北，整个蒲甘都要大乱了。”
“听说505旅那边又在内斗，第一团第二团的问题没处理好，第三团和第四团打起来了。”
“他们这一打，金三角的秩序也崩溃了。”
“胡狼说泰国那边已经有了新的苗头，老挝也想趁机拔钉子。”
“帕莽营也是大冤种，好不容易给505旅运进去的装备，全他么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看不懂，我是真的看不懂。”
“你说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程度的呢？打暗影兵团，打景栋，打其力，再怎么打，也不应该这么乱啊。”
“再这么搞下去，别到时候真的出大事啊……”
勐卡，东风兵团别墅里，石大凯坐在陈沉的对面，感叹着当前时局的混乱。
他的感叹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事实上，他的话说得还算是轻了。
在过去几天时间里，东风兵团对大其力的突袭就像是点燃了雷管，雷管爆炸之后直接引爆了蒲北这个大火药桶，搞得整个蒲北处处冒火。
正如石大凯所说的，整个蒲北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不仅仅是掸邦，其他所有民地武都想要趁着这个混乱的局势攫取利益、从老缅手里分一杯羹。
在这种情况下，2010年全球范围内最大规模的武装冲突爆发了。
粗略统计，短短几天时间里，参战的武装人员总数量已经超过了3万人，波及的居民更是早就超过了百万级别。
而且更夸张的是，这3万人的队伍不是说像什么伊拉克啦、阿富汗啦一样只是个“纸面数字”，他们是真的正儿八经地在打着！
这一点就很可怕了，纵观近几年来世界范围内的战事，能在短时间达到这个规模的，其实也就08年的格鲁吉亚而已。
所以，怪不得石大凯会发出感叹，因为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事情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了。
没错，他是个有点特殊的佣兵，但无论如何，他也只是佣兵而已。
他想做很多事情，甚至立下了豪言壮语，心里也有一个不能随意与人言说的目标。
但，他想要实现这个目标的时间，那得是以十年、二十年计算的。
可现在……怎么感觉大扫除都已经开始了？！
蒲北现在闹的，都有点丐版世界大战的味道了！
当年二战的导火索是德国闪击波兰，现在二次蒲北大战的导火索是东风兵团突袭大其力？
什么历史重演啊……
想到这里，石大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而看着他的表情，陈沉则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回答道：
“你啊，有时候看问题还是太表面了。”
“不要以佣兵的视角去看待现在的局势，你得用真正军人的视角去看待。”
“是的，现在蒲北打得很热闹，各地战事也很多。”
“但问题是，这些战事的烈度其实都不高。”
“无非就是民兵打过去，缅军象征性地抵抗一下，然后让出阵地罢了。”
“你管这玩意儿叫战争？我倒是觉得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还停留在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的阶段，距离真正动手还有十万八千里远呢。”
“所以综合来说，那些事情跟我们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们要做的，还是专注于眼前的两个目标。”
“也就是，景栋，大其力。”
“搞定这两个目标，我们的任务，才能算彻底完成。”
听到陈沉的话，石大凯紧皱的眉头终于稍稍松开。
既然陈沉说没问题，那肯定就是没问题的。
如他所说，现在其他地区只是打得热闹而已，并没有直接干扰到北掸邦联军的行动，那既然这样，就干脆看都不要去看！
思路清晰了。
于是，他再次开口问道：
“那我们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是什么？大其力在内斗，我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大其力拿下？”
“当然不行。”
陈沉立刻摇头，随后说道：
“内部问题之所以是内部问题，就是因为他们没有遇到外部威胁。”
“我们用一次突袭暴露出了他们的矛盾、挑起了他们之间的斗争已经很好了，但如果继续打下去，反而会帮助他们‘加固堡垒’。”
“真正有效的策略，是趁着他们内斗的功夫去拿下景栋。”
“只要这个重镇到手，大其力早晚也是我们的。”
“所以，下一阶段的计划是很清晰的。”
“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两句话。”
“第一，继续造火箭炮。”
“第二，把火箭炮打到缅军头上，逼他们躲进城里。”
“逼他们进城？我们要打城市战？”
石大凯疑惑地看向陈沉，而陈沉则是摇头回答道：
“不是，我们怎么可能去打城市战……”
“我只不过是想……借用一下景栋人民群众的力量。”
“我相信，景栋人民是能分得清楚是非，也有魄力反抗的。”
“明白了。”
石大凯长舒一口气，没有再多问。
他实际上是个聪明人，所以自然也能想到陈沉要干什么。
相比起强攻，这确实是拿下景栋的最好的方法。
甚至于，如果时机把握得好，都可以兵不刃血地拿下景栋。
因为，这里的缅军已经与上级脱节太久了，他们的军心早已动荡，战斗意志也已经极度薄弱。
如果能给他们一个借坡下驴的理由的话……
他们一定会下得很快。
于是，针对景栋的攻略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简单讨论完具体的实施措施之后，陈沉把任务一件一件地安排了下去。
虽然不再涉及实际的“作战”，但他却仍然周密地计划了所有行动，力图做到万无一失。
东风兵团核心组的所有成员依次领走了任务，准备进入具体执行过程。
会议室里，众人激烈地讨论着具体的细节，但也就在这时，陈沉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是小鱼的电话。
陈沉拿起手机，还没等他说话，小鱼便语气严肃地说道：
“看纽约时报，头条。”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陈沉一脸懵逼地看了眼手机，随后又疑惑地在电脑上打开了纽约时报的主页。
而当他看向网页上那个大大的头条时，他整个人都直接麻了。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照片的主标题是“佣兵、军阀、还是战争领主”。
而副标题则是……
“沉船：蒲北真正的风暴眼”。

第278章 Fake News
“War dog，Warlord，or LORD OF WAR？”（佣兵，军阀，还是战争领主）
这是纽约时报真正的标题。
不得不说，在吸引眼球这一块，他们比陈沉前世看到的那些黄色新闻要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三个极富冲击力的“War”既呼应了当前蒲北的局势，又完全契合这篇报道的主题。
尤其是后两个词，虽然单词几乎一样，但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却是截然不同的。
别说那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了，哪怕是陈沉自己看到，都有一种赶紧读一读的冲动。
不过，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仍然是去找到作者名——好在，并不是吉雅。
搜过之后，他发现这篇文章的署名作者算是一个相对还比较知名的新闻人，过往也始终在关注蒲北的局势，写出这样的报道还算合理。
当然，这个人背后是不可能没有CIA的背景的，最重要的，还是看他到底写了什么。
陈沉点开头条网页，他迫不得已又看了一遍自己的脸，不过好在东风兵团在大多数公开行动中都很注重身份保密，基本都是戴着面具的，这张偷拍到的照片相当模糊，也就是勉强能看出亚洲人特征的程度。
核心组的成员已经全部都好奇地凑了上来，陈沉也懒得隐瞒，索性直接把画面投到了屏幕上，而在看到陈沉的那张大脸照之后，就连石大凯也忍不住开口吐槽。
“这照片拍得太差了，说真的，如果他们要发新闻的话，其实可以联系我们要照片的。”
“你是嫌事儿不够大是吧？”
陈沉给了他一个白眼，后者则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回答道：
“其实这种情况我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事情越来越大，我们早晚会被人盯上。”
“这只是个开头，以后说不定我们全都得上报纸……”
“……也有道理。”
陈沉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滚动鼠标，划到了正文页面。
而正文的第一句话，就直接让陈沉绷不住了。
【“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无法被打败的敌人，如果有，那一定是因为火烧得不够旺”——沉船。】
“我他么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陈沉懵逼地环顾一圈，而其他人则纷纷摇头。
“虽然没有说过，但他臆造出来的这句话好像还真的是你会说的东西……”
鲍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对这个评价颇为认可。
而石大凯却是摇头，补充着说道：
“其实这句话说得不够贴切，应该再加一句‘如果火不够旺，那一定是因为风不够大’，这样就显得合理多了。”
“可快别扯了……”
陈沉呵呵一笑，没有再多说。
此时，他的心已经放下了不少。
他是真的怕这玩意儿是正儿八经的深度报道，能把东风兵团的底子全起出来的那种。
但现在，从作者用一句显然是编造的、作为噱头的语录开头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他很可能只是想搞个大新闻罢了。
于是，陈沉果断伸手示意所有人闭嘴，随后滚动鼠标，开始认真阅读这篇上了头条的“新闻故事”。
【从一名溃兵到地区最强的特种部队，需要花费多少时间？这个名叫“东风”的佣兵团给出的答案是，两年。】
【在两年的时间里，这支佣兵团从4个人、4把枪，一路发展到拥有最先进步枪、重炮、装甲车、甚至直升机，无数敌人倒在了他们的面前，而这些敌人当中，甚至有许多曾经出现在我们的头条上。】
【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头条杀手”，也是毫无人性的战场屠夫。】
【经消息人士初步统计，在过去两年时间里，这支队伍造成的直接伤亡已经高达三千人，其中大量伤亡来自他们肆无忌惮使用的火攻战术】
【在多次作战中，他们甚至使用了铝热剂、白磷弹，公然违反日内瓦公约，不顾平民生死】
【其中最为典型的案例，就是东风兵团发起的对果敢老街亨利酒店发起的进攻。在这次攻势中，东风兵团使用土制铝热剂纵火，摧毁了一座能容纳数千人的大型酒店，据现场知情人士称，燃烧的火光甚至在数百公里之外的YN省都能看到】
【除此之外，东风兵团还大量使用反人道主义武器，甚至使用大型油轮制造爆炸物。去年10月，这支武装队伍在湄公河一带制造大型爆炸，炸毁数十条船只、造成数百人伤亡，而在爆炸之后，他们又纵火烧山，烧毁数万平方米森林，燃烧产生的黑烟持续了一周以上】
【而这还仅仅是他们疯狂战术中的一小部分，据知情人士称，东风兵团在战场上从不接收任何俘虏，也不交还阵亡人员尸体】
【截止目前，仍有部分国际安保公司雇员的尸体被东风兵团扣留，或已被该兵团“处理”】
【他们手段残忍，战斗力极强，已然成为当地最严重的不安定因素之一】
【而这支兵团真正的目的，却远未真正暴露】
报道到这里告一段落，作者给他的文章配上了许多新闻图片，而当看到那些自己确实曾经亲临现场的图片时，陈沉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卧槽。
打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回头来看，自己干的事情真的那么疯吗……
烧成一片焦黑的酒店，在繁华的城区中格外醒目；湄公河上漂浮着的船只残骸，扭曲的龙骨显示着那场惊天爆炸的威力；不知道是从哪个视角拍下来的喷着火的消防车，简直就是一副后现代主义的科幻风油画；而明显是在战后拍摄的、缅军伤兵营地里横七竖八的伤者，则把作者营造出来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该死啊，陈沉，太该死了！
陈沉挠了挠头，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个普通人的话，在看到这份报道之后，恐怕也只会为这支兵团的凶残感到震怖。
毕竟，这些文字、这些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什么fake new都是小儿科，这种话说一半的选择性报道，才是真正的高手！
捏吗，你只说我烧了酒店，你怎么不说亨利酒店是非法赌博、毒品交易、人口买卖的老巢？
你说我在湄公河上炸船，可我炸的是糯康的船好吗？
还有，什么鬼国际安保公司雇员，暗影兵团的佣兵能比我们高尚到哪里去？
舆论啊，舆论的高地你不去占领，还真就被敌人占领了。
陈沉捏了捏拳头，暗暗把作者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他恨不得找个机会杀到美国去让这人感受一下东风兵团的铁拳，但当然他也知道，这事儿恐怕在短期之内都是实现不了了……
不过，公司越做越大，看样子也确实是时候搞点舆论战了。
一直藏头藏尾的是不行的，既然人已经站在前台，不如就大大方方地开场表演。
景栋拿下之后，就把这件事情做起来吧。
陈沉轻轻吐了口气，再次滚动鼠标看了下去。
【如果说他们只是为了钱去打仗的战争猛犬的话，或许这支兵团的所作所为并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事实上，在这支兵团成立的初期，他们所做的事情跟其他活跃在蒲北的佣兵团并没有太多区别】
【据可靠消息显示，这支佣兵团有据可查的第一个任务是协助泰方完成的护送任务，他们从绑匪手中解救了一名欧洲记者，并将其送往了安全地带，就如同其他所有佣兵团、安保公司一样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但在那之后，东风兵团开始接触更高层次的力量，而他们的野心也就此暴露】
【护送任务完成仅仅几天之后，这支佣兵团便协助勐卡当地军阀发起了武装政变，推翻了原本稳定的管理秩序，扶植了新的傀儡军阀上台】
【在这次政变中，有证据表明，他们使用了云爆弹、白磷弹进行攻击，未经任何谈判，便残忍杀害了当地原军事、行政长官】
【此后，东风兵团的行事越发疯狂】
【借助新傀儡军阀的帮助，他们获取大量重型装备，深入金三角地区，消灭了大量潜在敌人，抢夺了大量装备和财物】
【随后，在装备、财物的双重加持下，他们进入果敢地区，协助同盟军对当地民主反抗势力发起血腥镇压，此前提到的亨利酒店大火就发生在这一时期】
【据了解，果敢全部和平民主势力在这一场镇压中全部被摧毁，同盟军重新掌权，并勾结缅方军政府高官，继续执行其在果敢的高压统治】
【值得一提的是，在果敢事件中，东风兵团还对克钦民主势力进行了残暴、凶狠的打击，一家合法贸易公司被波及，超过百名克钦族人被屠杀】
【紧接着，东风兵团将矛头指向当地第三方势力，试图清除一切外部观察力量】
【隶属于MPRI的暗影国际安保公司成员受到攻击，所有雇员全部阵亡】
【针对此事，MPRI已经做出回应，将借助更多力量追查到底】
【悍然攻击第三方中立势力，这本来就已经是我们所能想到的疯狂的极限，但这却不是东风兵的极限】
【清除掉观察员之后，东风兵团直接参与了叛军对蒲北重镇的进攻，打破和平整编协议，持续挑衅政府军，造成重大伤亡】
【在他们的影响下，已经稳定的蒲北局势重新动荡，并爆发出数十年以来最大规模的武装冲突】
【地区和平面临严重挑战，地缘政治稳定受到重大威胁】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为死难者发声】
到了这里，报道的第二部分结束。
这一次，作者的配图仍然炸裂。
什么流血不止、被枪口指着的平民，什么正在被近距离处决的尸体，什么沾染了硝烟和血污的玩具熊，什么被流泪的父亲抱进医院的儿童……
你妈的，这些照片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陈沉可以拍着胸口说，他之前的行动可能确实造成了一些对平民的影响，但直接造成的伤亡——不，哪怕是因为他们的行动而间接受伤的，都绝对不可能超过10个。
我杀的人，哪一个不是罪有应得？？
而且，四大家族居然成了民主反抗势力了？这他么什么地狱笑话啊？！
买卖军火制造恐怖行动的也算合法贸易公司？阿美啊，你不能因为你自己是这么干的，就说别人这么干也合法吧？
打破和平整编协议这事儿……确实是没办法否认，但问题是，这是蒲北内政，跟你们有个jb关系啊？！
陈沉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这篇报道的春秋笔法属实强的一批。
他强忍着恶心感继续看了下去，但看着看着，他却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回事？
虽然每一句话都是在攻击、贬低，但看看看着，居然还觉得我挺牛逼的……
屏幕上，报道的文字不断划过，而这片长文报道，也已经接近尾声。
【这支佣兵团的来历神秘，其惊人的战斗力更加神秘，笔者多方求证后，仍未获取有关对方真实背景的证据】
【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这支佣兵团的出现并未给本就动荡的蒲北局势带来任何好转】
【恰恰相反，他们野蛮扩张的手段已经引起了严重的不良后果】
【而它的领队，绰号‘沉船’的佣兵，也已经成为了令人生厌的战争贩子】
【他的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新的战争，也意味着一条又一条生命的消逝】
【或许，无论是佣兵、军阀还是战争领主，都不足以贴切、准确地概括他】
【他是无情的佣兵、残暴的军阀、冷酷的罪犯、反人类的杀戮机器、疯狂的混乱制造者、摧毁一切和平秩序的风暴眼】
【要解决蒲北的问题，或许，应该先解决他的问题】
至此，报道的全文结束。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
随后，他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
“妈的，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这些狗日的西方媒体全挂墙上。”
“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脸皮摊开来，到底能写几个字！”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石大凯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有没有脸皮都还两说，就别提写几个字了。”
“其实也还好，这篇报道夸张过头了，不会被官方采信的。”
“我一开始还挺担心的，但看完整篇……我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篇报道无论是在措辞还是事实上都太过夸张了，也根本没有触及问题的核心，甚至还犯了很多连老美自己都不会认的常识性错误。
比如文中把对老缅的态度模糊不清，压根不符合当前老美的大战略；比如声称暗影兵团属于MPRI，你这不是纯粹打国防部的脸吗？
很明显，这篇报道并不能代表老美官方的意思。
——或许它跟CIA会有一定的联系，但应该也不强。
因为如果CIA真的要在舆论战上打死东风兵团的话，其实根本就不会去说什么反人类啦、屠杀啦之类的东西，因为这玩意儿太容易反驳了。
他们只会抓着一个点攻击，那就是，干扰地区民主进程。
非洲一大批军阀都是被这个理由打死的，什么屠杀不屠杀的，谁管你啊……
想到这里，陈沉的心也终于放了下去。
这篇报道把东风兵团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还竖立了一个极度负面的形象，这确实会造成相当大的麻烦。
但好在，也没有“那么”麻烦。
于是，他开口说道：
“一个小插曲，不用管了。”
“安心，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们……”
“叮铃铃——”
他的话还没说完，桌面上的手机再次响起。
而在接起电话之后，胡狼那标志性的热情嗓音立刻响了起来。
“沉船——不对，是‘蒲北的告死天使’，你好啊！”

第279章 破罐子破摔
“……为什么要给我取这种外号……”
陈沉语气无奈地问道。
“难道你还没看见吗？纽约时报的头条，战争领主沉船，蒲北的风暴眼！”
“不过这些绰号都没什么劲，现在大家都已经开始给你取新的外号了。”
“同盟军的战帅，蒲北告死天使，还有蒲北惩罚者，dark knight with gun（带枪的黑暗骑士）之类的……总之，你这次出名算是出大了。”
“不只是行业内，你的名字现在已经被普通人知道了。”
“facebook上冒出来一大堆关于你的账号，还有youtube上关于你的视频也爆火了，有人把之前拍的亨利酒店大火的视频传了上去，点击量超级高……”
“……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听到胡狼的话，陈沉的眉头皱了起来。
事实上，他确实早就已经对“身份暴露”这件事情有所准备了。
因为在搞出那么多的大事之后，你要想在这个世界上不留下任何痕迹、不被任何人关注，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是，哪怕是在看到纽约时报的报道之后，他都还觉得这次“公开报道”的影响力只会局限在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内，却根本没有想到，这玩意儿居然也能出圈……
是，在2010年这个时间点，互联网社交媒体虽然还算不上太发达，但确实已经诞生了一些颇有影响力的网站。
什么facebook、推特啦，用户数都已经来到了几千万甚至是破亿的级别。
可问题是，这种网站不就是无聊的网友用来给妹子打分、分享涩图和小视频、然后再顺带攻击一下北边政府的吗？
我他么一个蒲北的佣兵，何德何能跟不穿衣服的小姐姐抢流量啊？
你们没事来关注我干嘛？有这点时间，都够你们对着屏幕冲多少次了……
还给我安上那么离谱的外号……捏吗，是真的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陈沉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非常清楚，在这个时间点出名对自己来说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原因很简单，自己干的是拿钱要命的买卖，自己卖的是“私人武力”，不是什么泰国香米、缅甸翡翠。
干这一行的最怕出名，黑水公司就是前车之鉴。
当年他们也是吃了一波“网红”的福利，以为自己找到正确发展路径了，于是便开始大肆宣传。
可结果呢？
你宣传的越狠，关注你的人就越多，只要你干了哪怕一件错事，就会被无限放大，被人无休无止地纠缠，最后无论是用正规的、还是不正规的手段，只有弄死你、让你解散了，攻击才会停下来。
这是非常现实的风险，也是陈沉接下来必须要处理的麻烦。
——但反观胡狼，他倒像真的对这样的风险没有任何感知，在听到陈沉的问题后，他不仅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反而兴高采烈地回答道：
“是啊！发酵得很快！”
“而且我估计，未来一段时间，你的热度还会更高的。”
“对了，你不用担心负面形象的问题了。”
“因为已经有人开始发文反驳纽约时报了，他们几乎是逐条反驳了纽约时报的论点，梳理了蒲北的局势，然后还标记了你干掉的那些人的身份。”
“什么糯康啦、白所成啦、邦隆的老发家商行啦……等等等等。”
“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被叫做带枪的黑暗骑士？因为很多人都觉得你是蒲北的蝙蝠侠……”
抽象，太抽象了。
胡狼的这番话让陈沉有了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但转念一想，西方世界本来就对所谓的私刑执行者、所谓的“义警”是带有天然的英雄滤镜的。
而恰好，自己干的这些事情，还真他么就像是一个义警。
打毒贩、灭军阀、反抗在过去几年老美的宣传里一直扮演着反派形象缅政府……
这不是义警是啥？
好家伙，想不到老美政策转变的这个红利，还让自己给吃上了……
“所以是谁在反驳？”
陈沉好奇地问道。
他这句话没有特殊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西方媒体中到底还有哪一个是能“实事求是”的罢了，但接下来，胡狼的话却让他刚刚放松几分的情绪又立刻紧绷起来。
“你还没猜到是谁吗？我为什么要专门给你打电话？”
“吉雅？”
陈沉下意识地问道：
“不是吧，她还活着？”
“等等，她就算还活着，怎么可能还‘自由地活着’？？”
听到他的话，胡狼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回答道：
“主要的反驳意见其实是来自于同一个推特账号的推文，账号名叫‘太阳新闻’，是假冒太阳报的账号，但它此前发布的内容确实是正经的新闻。”
“你可以自己去看看那篇推文，有一些细节，一定是真正跟你接触过的人才会知道的。”
“比如，推文里说第七旅陈益民一家的死是缅军推动下的手，你还记得吧，这个借口是我们之前定好的，但绝对没有扩散出去。”
“所以，我判断这篇报告很有可能来自吉雅，但她现在到底在哪……我真的不知道。”
“她不是去了泰国吗？”
陈沉追问道。
“是去了泰国，但到达清迈之后，她就已经跟柴斯里彻底脱钩了。”
“针对她的管辖权已经移交给了官方机构，我们没有权限再插手——或者实际上可以说，我们也根本不想插手了。”
“所以，现在的我跟你一样好奇……我真的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正如你说的，如果她不仅活下来，甚至还自由地活着的话，那这背后的故事……就一定会相当惊人了。”
“确实惊人。”
陈沉越发迷惑，但除了迷惑，他倒也没有更多担忧了。
因为如果确定是吉雅的话，那结合胡狼所说的报道本身来讲，至少可以做出一个基本判断，那就是：
吉雅没有真的加入CIA。
否则，在这种时候，她不可能跳出来帮自己说话的。
——当然，现实点说，她也不一定是在帮自己说话。
也许她蹭这个热点，只不过是因为一个诞生于混乱之地的“用枪的蝙蝠侠”，这样的故事比纽约时报炮制的所谓“蒲北战争领主”更有吸引力、更能为她创造利益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她这么做确实没有给陈沉自己带来麻烦，反而是帮陈沉解决了一部分麻烦。
这么一想，这确实是吉雅的风格。
心思深沉，算计和利用身边的每一个人，抓住一切机会，但基本不会损人利己，而是追求双赢。
这个女人，怕是属于混乱善良的代表了——跟陈沉自己的阵营也差不到哪去……
一个用枪，一个用阴谋诡计罢了。
想到这里，陈沉也不再多问，而是开口对胡狼叮嘱道：
“你帮我多关注关注这件事情吧——我没有时间去管媒体和舆论的声音，但你还挺闲的。”
“尤其是要关注那个账号的动态，如果有可能的话……把吉雅找出来，跟她联系上。”
听到陈沉的话，对面的胡狼略有些不满地“哦”了一声，随后说道：
“我不是闲，我只是无事可做。”
“上次我还问你需不需要我们协助，是你自己说不要的……”
“别纠结这个了，你们能帮上什么忙啊？”
陈沉无语地瘪了瘪嘴，继续说道：
“让你拿下大其力，干掉召嘉良，你行吗？让你围攻景栋、煽动民意，你办得到吗？军火供应不足，让你进货，你进得来吗？蒲北大乱，你去压住，你搞得定吗你？”
“别扯淡了……现在不是你们能帮得上忙的时候，等局势稳定了，你有的是活儿干。”
“现在，就帮我处理点这些别人处理不好的事情得了……”
陈沉的话说完，胡狼立刻叫了起来。
“沉船，你说话太伤人了，我要求你立刻给我道歉！快点！”
“你小孩啊，不道歉就不跟我玩了是吧？”
“……算了。还有一件事情，内部消息，泰王要活了，就在这几天。”
这才是最重要的消息，大概胡狼打这个电话，其实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情。
“大概要多久？”
“不知道，但肯定在一周之内。”
“你必须尽快解决景栋的问题，然后做好准备，拿下大其力。”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们会得到一个真空窗口，大其力的地缘形势会变得无比干净，不趁这个时间拿下大其力，再想找机会，就很难了……”
这是真正的投名状，胡狼能把这个消息提前告诉自己，那也就意味着，他已经打算好要正式上船了。
“我明白了，我会处理。”
陈沉开口回答道。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两人的默契，其实已经达成。
“好，那就这样。”
胡狼挂断了电话，而就在陈沉想要去干点正事、去安排好景栋攻略的具体作战计划时，他的电话却又没完没了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小鱼。
“报道看完了？”
小鱼语气严肃地开口问道。
“看完了，没什么大事——但我有个问题，这报道都已经发出快6个小时了，社交媒体上都已经发酵完了，你们的反应速度也太慢了吧？”
陈沉反问道。
“……你还先告起状来了？怎么的，你要给我们的工作提点建设性的意见？”
“没错！你们本来就应该及时关注舆论动向！”
陈沉头铁地说道。
他不是在无理取闹，而是真的在给小鱼提意见。
事实上，在这个时间段，北边对所谓“国际舆情”的管控是真的非常弱的，这么重要的新闻延迟几小时才发现，也不能说是情报口出了什么问题。
只能说，是工作思路上还没转变过来，还没有适应互联网时代的信息传播方式。
所以，如果通过这次机会，自己能稍微改变一下他们的工作方式的话，对双方后续的合作，也是一个有益的帮助。
听到陈沉的话之后，对面的小鱼也没有嘴硬，而是“嗯”了一声，回答道：
“这次我们的反应速度确实慢了，后续肯定会有改进，但这不是我们现在要讨论的重点。”
“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敌人——对手发起的第一波攻势已经展开了，如果应对不好的话，你们就只能被切割，被放弃。”
“我想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改头换面，还是硬扛到底？”
“硬扛到底。”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改头换面是没有意义的，黑水集团的例子不就在眼前吗？”
“无论我们换什么名字，无论我们怎么去解散重组，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
“反正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我打的都是普世意义上该死的人，我怕什么？”
“你没看社交平台上的那些评价吗？只少现在，东风兵团的形象还是偏正面的，纽约时报的那篇报道除了把热度炒起来之外，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偏向性意见’。”
“毕竟事实太清楚了，老美再不讲道理，也不可能说糯康不该死吧？”
“……确实。但大其力呢？景栋呢？”
小鱼紧接着问道：
“他们会从无数个你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击你，你将承受无与伦比的巨大压力，这些压力绝对不是新闻上几句不痛不痒的骂名那么简单，而是……”
“不用而是。”
陈沉打断了小鱼的话，随后继续说道：
“他们确实有无数的理由可以攻击我，但我们只要做对一件大事，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再对我们指指点点。”
“……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啥，你心里没数吗？”
陈沉跟小鱼打起了哑谜，他不是不想说，而是真的不能说。
废话，要是他真的把“一X一X”这个词说出来了，那他妈不全完犊子了？！
现在可还没这说法呢，现在提的最多的，还是“面向南亚的辐射中心”。
所以，他只能让小鱼去猜。
而很显然，小鱼也绝对知道他这个哑谜的谜底是什么。
因为，她之前之所以会出现在蒲北、出现在金三角，其实本来也就是这一个超级宏观的大战略的前哨……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许久，沉默到甚至陈沉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还是说的太露骨了的时候，小鱼才终于开口道：
“你记住，这是佤邦自己的想法，不是我们的想法。”
“本来就是佤邦自己的想法——消除军阀统治下的区域壁垒，打通蒲北交通线，促进经济外循环，大搞替代经济，淘汰毒品和其他非法贸易，引进先进产能，建设蒲北经济大动脉，实现经济健康发展，促进地区和平稳定……没错，都是鲍晓梅跟我说的。”
“……你最好是。”
“就是，从一开始就是。”
“行，去干吧。”
电话那头的小鱼长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再想说什么让你置身事外已经不可能了。”
“你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能干下来，万事大吉；干不下来，万事皆休。”
“关键在景栋，在大其力。泰王要活了，你时间不多了。”
“明白，就这几天的事情。”
陈沉回答道。
“那么有信心？”
小鱼的语气轻松下来——是破罐子破摔的轻松。
“呵，一个景栋而已。”
“3天，带好茅台，准备来勐卡吧。记住，我要喝飞天！”

第280章 内部瓦解
想要拿下景栋，靠外部攻势是不可能取得成功的。
如果真的要去打，人家往城里一缩跟你打巷战，你说你到底进不进去？
进去吧，人家拖都能把你拖死，没有了外围交通封锁形成的对峙局面，老缅还能见缝插针地把支援部队安排过来，里应外合之下，联军根本用不着打就直接崩溃了。
你要说不进吧，整个蒲北的动乱毕竟是不能长久维持的，等局面重新安顿下来，联军的压力也会越来越大。
所以，陈沉的策略很简单，那就是借助这个动乱的机会，安排好“软攻势”，从内部将景栋守军给瓦解掉。
他安排了一系列的行动，动用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手段，目的就是要在几天之内彻底消解掉缅军的反抗意志。
所有的行动都是具有针对性的。
首先，是针对景栋城内对于“严格戒严政策”越来越强烈的反抗情绪，陈沉给民众制造了不得不上街的理由。
他在利用无人机完成详细侦查，确定了景栋已经所剩不多的防空力量点位之后，用重炮干掉了所有高炮，自此，整个景栋陷入了完全不具有制空权的极度劣势局面。
但，他并没有发动空袭，而是让直升机一天飞个七八趟，往景栋城内大量空投物资。
这个时候，由于内外交通严重受阻，虽然联军没干出“断绝粮草”的“恶行”，但城内的物资还是不算充裕的。
那就好办了。
城里缺什么，他就往里面扔什么。
蔬菜供应不足？一架次4吨乱七八糟的蔬菜扔下去，摔碎了也不管；肉类紧缺？上好的猪肉扔进去；生活用品稀缺？毛巾、衣物要不要？
都给你们。
至于投放的时机，那也是非常讲究的。
就挑戒严的时候去投，就投在主干道街面上。
你们要是不出来，就眼睁睁地看着物资全被守军拿走，自己接着吃清汤寡水的水泡大米饭。
这个策略的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本来民众对戒严就已经怨声载道，缅军也几乎要压不住了，所以陈沉只是小小地推了一把，戒严制度登时崩溃。
当天下午，景栋就爆发了大规模的混乱，大量民众走上街头，缅军眼看压不住了，干脆顺势取消了戒严。
而这，还仅仅是陈沉“内部攻势”的第一步。
第二步，他发起了对缅军军营的不间断火箭弹袭击。
工厂里正在改装的那6000发火箭弹，出一批就用一批，不求造成什么太大的杀伤，就突出一个拉高心理压力降低san值。
从早到晚不间断，每个十几分钟半小时打上一发，就问你怕还是不怕吧？
——缅军肯定是怕的，而民众更是怕的要死。
因为在陈沉的安排下，总有一两发不听话的火箭弹“不小心”飞到居民区边缘。
虽然没有造成任何平民伤亡，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呢？
这样的持续性骚扰让整个缅军的军心遭受了重大打击，他们可都是听过大其力那边的“战况”的。
这么不要钱似的打火箭弹，对面这帮人手里到底有多少存货？
他们不敢去想，只能祈祷火箭弹能停下来。
但停下来是不可能的，攻势发起的第一天，缅军营内的火就没停过。
他们为了灭火疲于奔命，指挥官下令组织了几次冲击，但没有制空权的他们几乎是瞬间就被压了回去。
缅方陷入了彻底的被动，他们完全失去了突防的能力，但守在这里，却又是慢性死亡……
军心进一步动摇，而紧接着，陈沉又安排了第三个计划。
这倒没什么花哨的了，就是单纯地散播传单，宣传当前蒲北各地的局势。
漫天飞雪一样的传单飘落在大街小巷，直到这时候，守城的缅军才意识到放开戒严会导致多严重的后果。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城里的居民已经看到了传单、也了解了外部的时局。
这下好了，不仅军心动摇，民心也开始动摇了。
如果说之前景栋的居民因为“历史惯性”还会站在缅军一边的话，那现在……
面对必败的局面，他们真的已经没有了任何抵抗的意义。
但，知道没有意义，和确定放弃抵抗，还是两回事。
他们还需要有人最后推他们一把，给他们一个不得不反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很简单，就是一个词：
巷战。
陈沉让联军发起了一次全面攻势，但在这一次攻势之中，东风兵团脱了衣服参与了进去，作为一柄尖刀、或者说一把重锤，把一小支缅军队伍逼进了城内。
他没有再多做什么，也没有追击。
他只是往一栋前期侦察好的、城郊的养殖场里打了两发云爆弹而已。
而这，就已经足够了。
当攻势退去，当那支缅军小队重新推进到防线上时，城里的居民都看到了死了一地的猪。
好消息：当晚猪肉价格大跌。
坏消息：这次是猪，下次可能是自己。
口口相传之下，景栋居民的心态终于崩溃了。
他们终于预见到了这场“战争”继续拖延下去的结果，他们也终于认清楚了一个事实：
再打下去，自己这些平民，才是最终的牺牲品！
幻想破灭，思路打开，局势便骤然扭转。
当天晚上，景栋出城哨卡爆发大规模冲突，持枪民众干掉了大量守军，但最终被重机枪压了回去。
时间，才过了仅仅两天。
太快了。
陈沉本来准备好的下一步计划都没用上，他本来以为自己还要带队潜入景栋，然后主动制造点骚乱的。
但他没想到，景栋的指挥官比他预料的更聪明。
在骚乱爆发后两小时，何邦雄接到了缅军的求和通话。
3个小时之后，缅方政府正式确定了新一轮深度谈判的日期。
这意味着，这段时间内打打谈谈、谈谈打打，在开战之前鲍晓梅、陈沉和其他人就一直在强调的“做成既定事实”的策略，终于落地了。
既然确定要谈，那就没必要再打。
景栋，可以是联军的。
至少，暂时可以是。
至于以后归谁，那就是zz上的事情，而没必要是军事上的事情了。
于是，在陈沉往景栋投下第一根胡萝卜的46个小时之后，景栋守军放下了武器。
至此，已经被756旅围困了超过9个月、封锁了两个月的景栋，彻底重新开放。
看着举着手从景栋方向走出缅军，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兵不刃血。
下一个，就是大其力。
而大其力之战，那必然是尸山血海。
因为，自己、包括联军跟召嘉良，是绝对没得谈的。

第281章 绞肉机
“现在所有的部队都可以汇合了，除了留下基本的防守力量之外，第七旅、756旅的所有战斗力，都必须投入到对大其力的作战行动中去。”
“景栋的和平解——和平……和平……妈的，和平解放！是一个好消息，我们并没有在这里损失太多兵力，后续作战时也能更加从容。”
“但是即使这样，我们现在所有可用之兵加起来也只有3000人左右，哪怕考虑到505旅的叛军，总兵力也只有3500人上下。”
“而召嘉良目前的兵力在两千左右，其中高组织度、高服从度的私兵就达到了1000人。”
“最麻烦的是，召嘉良已经打定主意要跟我们打城市巷战了，他们已经退入了大其力城内。”
“叛军的第四团根本就打不进去，他们已经付出了重大代价，战斗意志已经废了。”
“我们不能指望他们，能依赖的，只有我们手里的三千人。”
“很难打……大其力，一定会变成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东风兵团别墅里，陈沉坐在沙发上，面对着身前的众人，语气严肃地说道。
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无论是鲍晓梅、何布帕、还是何邦雄，脸上都是一副凝重的神情。
他们刚刚打了胜仗，取得了此前甚至不敢去奢望的巨大战果，也算是完成了这次联合行动的基本目标。
但，在听到陈沉的话之后，他们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当前问题的严重性。
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不拿下大其力，以当前南掸邦的局势而言，他们想要造就的局面永远只能是个“半成品”，而这条所谓“命脉”的源头，还是被掌握在其他人手里。
人家随时可以掐断你的整条交通线路，那也就意味着，人家手里拿着的，是至高无上的筹码。
谈判？
召嘉良是不可能谈判的。
如果能谈的话，他自己的队伍出问题的时候，他就应该已经开始谈了。
绝对不会拖到现在，拖到真正开始打城市巷战了，都还没有表露出一点可以谈的意思。
想到这里，哪怕是始终主张用谈、用zz手段解决问题的鲍晓梅也面露难色。
她皱眉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
“实在不行，我们就亮明身份开战。”
“佤邦只要确定参战，召嘉良绝对没有胜算，这么打下去必败，他不会……”
“不行。”
陈沉打断了她的话，随后说道：
“如果是景栋死活打不下来，佤邦亮身份还是可以的。但现在我们打的是大其力，我们要补上的是整条交通线的最后一环，你佤邦现在再来冒头，那就完全是画蛇添足了。”
“不仅仅召嘉良不可能投降，甚至我们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跟缅方对峙僵持的局面也会毁于一旦，整个蒲北会被拖入无休无止的冲突漩涡里。”
“谁也得不到好处，可能最高兴的只有军火贩子——但问题来了，大其力控制着湄公河枢纽，505旅就是最大的军火贩子之一。”
“这么一来，我们岂不是相当于给他送钱吗？”
“佤邦不能参战，这是最基本的zz考量。”
“如果不信，你下次可以在跟老缅的谈判里提一提，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相信我，只要你提了，哪怕只是试探，也绝对会引起他们的剧烈反应的。”
“明白了……”
鲍晓梅缓缓点头，认可了陈沉的判断。
但短暂停顿之后，她又开口说道：
“即使佤邦不能参战，我们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案仍然是……以势压人，不要跟505旅打巷战吧？”
“我虽然没有真正参与过实战，但是也知道巷战是最难打的。”
“这里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一旦巷战开打，哪怕最后能打赢，第七旅和756旅这3000人，也一定会全部填进去。”
“到时候，咱们两个何旅长，都会变成光杆司令，谁想来欺负，谁就能上手。”
“这个问题怎么解决？没法解决嘛！”
听到他的话，陈沉的脸上流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这一年多下来，随着经手的“大事”越来越多，处理的关系越来越复杂，鲍晓梅终于也有了长足的进步，开始真正学会“纵横捭阖”，而不仅仅是小家子气的“八面玲珑”了。
能在这个时间点主动把这个问题暴露出来，就相当于主动用佤邦的身份去担了因果，哪怕最终没有合适的解决方案，至少讨论的过程，不需要太多的勾心斗角了。
而何邦雄和何布帕在听到她的话之后，脸上也是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他们确实早就想说这个问题了，但以他们的身份，谁来提这个点都不合适……
“鲍小姐考虑得很周到，摸着良心说，我们都是有这个担忧的。”
“大其力可以打，也必须要打，但是，打完之后呢？”
“我们本来就是当兵的，那点地盘都是枪杆子里打出来的，要是人没了，枪没了，那不是全完了吗……”
说话的是何邦雄，相比起何布帕来说，他面临的问题其实更加严重。
因为第七旅的地盘离佤邦比较近，从某种程度上说还能得到佤邦的庇护，再加上有东风兵团这个定海神针在，何布帕哪怕人打没了，也还有机会重新发展起来。
可他呢？
孤军奋战，万一没了，那就真的是无力回天了。
这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哪怕是陈沉，对此也没有任何办法。
怎么做，才能让一个手底下没有兵的军阀活着？
这个问题的难度，恐怕比“怎么拿下大其力”本身，还要高得多。
毕竟，联军跟召嘉良没得谈，但何邦雄，还是可以跟召嘉良谈的……
陈沉眉头紧皱，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问道：
“在这条交通线上，到底还有哪些民地武装会受益？”
“我的意思是，除了佤邦之外的民地武。”
“东掸邦军，林明贤那边，但是他可以不参与，因为影响比较小。”
鲍晓梅思索片刻后，继续说道：
“有一个莫法营，人数很少，本质就一个土匪寨子，两百多个人，在佤邦和第七旅的夹缝中间。”
“除此之外，能受益、且能拿出枪来的，就只有另外的佣兵团了，但他们是为钱打仗的，这种送命的买卖，我估计很难说动他们去干……”
“那就是等于没有了。”
陈沉叹了口气，重新转向何邦雄正色说道：
“何旅长，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只能是你们顶上去，并且，只能是承受我们必然要承受的那个后果。”
“你的756旅很可能会被打空，也很可能会面临一段时间的困难，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东风兵团会尽全力保证你不被吞掉。”
“如果你信我，那我们就打。”
“如果你不信……说实话，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让佤邦接手。”
“但如果走到那一步的话，你也知道，之前打了那么多仗，基本上，你们就相当于白打了。”
如果是从不知情第三方的角度来看，陈沉这一番话带有威胁的含义。
但何邦雄是从头到尾参与了整场行动的，所以从他的视角来看，陈沉的话，反而是最真诚的“摊牌”。
没错，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选择的空间了。
更不可能有讨价还价、斤斤计较的余地。
摆在众人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
信，或者不信。
如果信，那就一条路走到黑，打到最后，赌佤邦会出手、东风兵团会出手，保住自己惨重牺牲代价后换来的战果。
如果不信，那就到此为止，一拍两散，最后谁也别想捞到太多好处。
何布帕和何邦雄不知道什么叫囚徒困境，更不可能知道怎么去计算期望收益、去寻找纳什均衡，但能走到他们这一步的人，几乎每一个都是人精，只要不是出现重大问题，基本不可能做出误判。
所以，在陈沉的这番话说完之后，何邦雄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表态。
“老弟，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打到现在了，再去想什么后果，说什么制衡，再去畏手畏脚瞻前顾后，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一句话，我信你，你能给我这个承诺，就足够了！”
“打，大其力一定要打！”
“人生难得几回搏，你跟鲍小姐想做成的大事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事儿做下去，我就可以不是军阀了！”
“老弟，我干了！”
“756旅的指挥权，我交给你。”
“之后对大其力的作战，我不再参与——不是，我肯定还要参与，要不然你可能压不住那些兵油子。”
“我的意思是，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如果命令执行上除了任何偏差，你直接给我下命令，该毙掉谁就毙掉谁！”
“好！”
陈沉砰地一拍桌子，赞许说道：
“要的就是你这个魄力！”
“你放心，这场仗打完，该是你的东西，全部都是你的。如果有人敢上手来抢，我保证他第一个上东风兵团的名单！”
“那就这么定了，第七旅呢？”
“我也打。”
何布帕沉稳地点点头，回答道：
“我本来就没有756旅那么多顾虑，我肯定是要打的。”
“我现在就一个问题：陈长官，我们到底要死多少人？”
“我得有个准备，也得有个计划，不然的话……我心里没底。”
听到他的话，陈沉沉吟片刻，随后说道：
“大其力到底要死多少人，其实你问我，我也心里没底。”
“城市巷战……这个词一说出来，只要是懂打仗的，都会心里发颤。”
“而且更麻烦的是，我们是要用三千人去打一个人口达到15万的大城，这种难度，不用说你们也能明白。”
“但好消息是，我们打的不是‘侵略战’，至少民众不会站在何邦雄那一边。”
“不过即使这样，攻守双方的战损能做到2比1以下，都是很不容易的。”
“也就是说……去了的人，可能会全死完，甚至还不够。”
“明白了。”
何布帕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随后说道：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是一次推进去，一次性扫荡全城。”
陈沉的眼神变了一变。
他没有想到，在他看来颇为“稳重”甚至是有点过于圆滑的何布帕，居然也能参透这次作战行动最核心的真意。
没错，只能是一次推进去。
而且，必须是分兵进攻。
这三千人会被分成无数个小队，每一个小队负责一个作战目标。
非必要情况下，他们不会知道其他小队的动向，也不知道其他人的伤亡情况。
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陈沉才能保证这些小队始终具有作战意志。
这是“一局定输赢”的梭哈之战，也是要用血肉去塞爆绞肉机的背水一战。
不可能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战术了，在双方水平都不高的情况下，谁先减员到阈值以下，谁就会先崩溃。
这很残忍。
但，慈不掌兵。
陈沉开口回答道：
“没错，只能是一次推进，而且，这一次推进中，人不打光，我不会下令撤退。”
“怎么保证下面的队伍听指挥？”
何邦雄问道：
“我的意思是，还有一个非常核心的问题，我们的人进去以后，只要放下枪脱下装备，就立马可以冒充平民投降。”
“到那个时候，我们怎么控制他们？”
“两个方面。”
“第一，我们要先借助炮火和装甲掩护推进到大其力核心区域，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只有打，把505旅打穿了，他们才有机会跑路。”
“我们要主动钻口袋，然后把口袋撕碎。”
“第二，我们要给自己人上标记。去找点生猪检疫的燃料，给他们所有人的脸上、手上明显位置盖上章。”
“对他们可以说，这是敌我识别标记……”
“这不好办。”
鲍晓梅摇摇头说道：
“他们也不至于那么傻，搞这么一出，大家就都知道接下来的行动有问题了。”
“必须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但我想不到有什么理由是……”
“勐浪禅寺。”
陈沉打断鲍晓梅，开口说道：
“这是一场大战，动员不能只靠钱、靠战利品了。”
“得给他们上点价值。”
“最好的，就是上信仰。”
“通知下去，出发之前，我们请勐浪禅寺高僧祈福，给每个人上战纹！”

第282章 烟雾弹？烟幕弹！
内部问题解决之后，对大其力的行动迅速被提上日程。
由于泰国局势即将发生变化，联军可以利用的窗口期实际上是极为狭窄的，所以陈沉也没有耽误时间，而是迅速行动起来，开始为之后的大其力攻势做准备。
队伍集结和整装的工作自然是由两个旅长自行去完成的，陈沉没有过多插手，因为他要做的，是让自己这支作为“尖刀”的东风兵团，能在后续的城市巷战中发挥最大的作用。
这绝对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按照陈沉的计划，东风兵团将会在进入大其力之后，借助载具的优势在整个城区内快速机动，协助大部队清理掉所有重点目标，并作为机动部队接收各方面信息，及时对薄弱点组织增援和救援。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大其力这条广阔战线上拼命寻找战机，尽最大可能去弥补因为攻守形势所导致的劣势，一点点摆在扳平作战双方中间的那架天平，并且最终取得胜利。
而要达到这个目的，陈沉首先要确保做到三件事情。
第一，尽可能不发生大规模的战斗减员。
他手里的队伍就这一支，作战人员满打满算有29人，在局部战场上，这29人可以说是无敌的，但问题是，城市巷战之中，局部战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每一个局部战场都要丢下一到两个战斗人员，那恐怕打不过去两条街，自己的队伍就要损失殆尽了。
所以，他所追求的目标是，在整场作战中，人员伤亡不超过10％。
也就是，伤亡在3人以下。
第二，他要确保这支队伍的机动性。
这很容易理解，只有具有足够的机动性，这支队伍才能在整个大战场中来回穿插，发挥出应有的尖刀作用。
第三，他要确保这支队伍的杀敌速度足够快。
杀得快，机动转场也快，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所以基于这三点，陈沉做出了一系列的装备调整计划。
首先，为了保证不出现战斗减员，人员防护性的需求就大幅度上升了。
别说之前东风兵团一些高机动人员穿着的轻甲，哪怕是四级甲，现在都已经不够用了。
借助华美商行的关系，他从北边紧急采购了一批重型防爆盾，专门用于攻楼使用。
这种防爆盾可以完全抵挡12.7mm及以下大口径子弹的射击，对近距离爆破伤害的防护力也相当可观，在攻楼作战中哪怕只有一面，也足以挡住建筑中所有射向队伍的轻火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玩意儿的重量太大了，一个人勉强能扛起来，但长时间携带式不可能的。
所以，陈沉对防爆盾进行了改进——给它焊上了万向轮。
这样一来，在平整地面上，负责防爆盾的尖兵就可以推着它前进了。
而除了防爆盾之外，更多的烟雾弹、更多的震爆弹、更多的手雷其实也是一种防护。
到了这一步，陈沉之前埋在彭德仁那边的伏笔也该起出来了。
他榨干了同盟军的所有装备，要求彭德仁把他手里能搜罗到的一切投掷物全部都运了过来，而彭德仁也相当给力，短短一天的时间，他就向东风兵团输送了近万枚投掷物。
其中包括近两千枚各型号烟雾弹，一千多枚震撼弹和6000枚主要是毛子型号的手雷。
这当然不意味着双方的交易已经完成了，不过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雪中送炭。
同时，在了解到联军的困境之后，彭德仁还“不计前嫌”地搁置了跟佤邦的种种争议，打通了从果敢到佤邦、再到北掸邦的贸易通道，向勐卡输送了一批联军紧缺的弹药。
当然，这些弹药的质量是没法苛求的，因为大多数都是果敢附近土兵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但，能用总比不能用好。
在这种情况下，陈沉“加强防护”的目标基本完成，而接下来，就是要加强机动性了。
要保持机动性，最重要的就是保证载具安全性。
载具在，机动性就在。
除了东风兵团自有的两辆装甲突击车之外，756旅掏空了家底，给东风兵团提供了两台这地方常见的MT－LB运兵车，并按照陈沉的要求，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给突击车焊上了双层栅栏装甲，尽最大可能保证突击车内部人员的生存能力。
而同时，直升机也是重要的机动手段，为了保证直升机能顺利起飞降落，陈沉要求在进场后迅速打掉对方的防空单位——这个工作，就交给756旅的私兵来做。
最后，因为大其力有一条洛克河作为界河穿过，通过河流机动也是一个重要手段，所以搞定泰国一侧的任务，就交给了胡狼。
他必须发挥自己的人脉，让泰国对洛克河上的冲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少不能出现泰方船只越界拦截的事情。
陈沉本以为这件事情会很难，但没想到，胡狼轻而易举地就搞定了。
——因为事实上，在这段时间里，大其力的缅泰友谊大桥早就已经关闭了，泰国方面压根就不愿意再掺和这边的事情。
至此，机动性的问题解决，而接下来，就是杀伤速度的问题。
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思路是很简单的：
更多炸弹，更多大口径子弹，更多的机枪。
陈沉几乎把东风兵团的机枪数量配置到了极限，平均一支四人小组两支机枪的程度。
由于主要是城市室内作战，他压根不打算去搞传统的CQB攻楼，而是坚持一个原则：
能炸死的，就不用枪；能打穿的，就不进入。
只要解决了外围火力点，其他后续的大部队，可以慢慢用手雷去完成收尾和清扫的工作。
基于这个思路，之前打暗影兵团没来得及用上的一大批穿燃弹终于算是用上了，而同时，胡狼也给陈沉带来了新的好消息，那就是，他搞到了一批云爆弹。
总共22枚，理论上说，已经可以帮陈沉打下22个分散的城市据点了。
非常完美。
至此，陈沉的装备准备工作全部完成。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花上几天的时间去休整、磨合，然后在时机恰当、505旅内斗到尾声的时候，发起对大其力的全面进攻了。
而就在所有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中时，一个让陈沉意想不到的人到达了勐卡。
——或者说其实也不算是意想不到，只是他没预料到小鱼会在这个时间点过来而已。
这一次，小鱼没有再通知陈沉，当他回到别墅的时候，小鱼已经坐在客厅里等他了。
这说明了一个问题。
北边对这里的控制，正在加强。
对陈沉来说，这是好事，所以，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而是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开口说道：
“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啊……怎么？没带东西？”
“没带，什么也没带。”
小鱼摊了摊手，回答道：
“你想要啥？真要飞天茅台啊？仗都没打完，就惦记着喝酒？”
“……空手来的不是客，这规矩都不懂啊？53度的茅台没有，59号的坦克有没有？”
“什么也没有，别在这嬉皮笑脸的了。”
小鱼给了陈沉一个白眼，伸手拍了拍一旁的沙发说道：
“过来坐。”
这一幕让陈沉回忆起了前世微信上看过的一些很火的短视频，他心里下意识地打了个抽抽，但还是装作毫不在意地坐了过去。
“你真把这当你家了啊，还我过来坐……下次见到我回来你记得站起来迎接，有没有点该有的样子？”
“哟，陈大长官，打了个景栋下来是不一样了啊，说话都硬气了？”
“那可不，说三天，两天就拿下了，你就说我行不行吧！”
陈沉的话说的轻佻，但脸上却只有平淡的笑容，小鱼摇了摇头，回答道：
“行不行的还得看以后，先别扯那么远。”
“我这次过来时有正事的，你别老是打岔。”
一边说着，小鱼一边示意两边的安保人员打开了干扰器，而陈沉也是挥了挥手，让其他无关人员回避。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小鱼看向陈沉，正色说道：
“我要向你传达一个重要的建议。”
“根据当前局势、国际舆论和专业机构的意见，在这次的作战行动中，你们不能再使用燃烧弹作为主要进攻手段了。”
“现在你们已经被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而且正是风头最紧的时候。”
“如果再不计后果地在城市中大规模使用燃烧武器，必然会引起广泛的质疑和批评。”
“到时候，不仅仅是你们自己，整个蒲北及周边都有可能受到牵连。”
“你们必须要考虑国际影响，因为，现在的你们已经是一支受到国际关注的武装组织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陈沉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鱼问道。
这算是什么笑话？不能使用燃烧武器？
我要是有大当量的航弹，或者有充足的重武器，我会去用燃烧武器这种又危险又不讨好的东西吗？
那还他妈不是因为装备跟不上，资金跟不上，迫不得已才消费降级一下？
现在你跟我说，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国际影响，你就不让我放火了？
那你还不如直接说这场仗别打了算了。
当然，陈沉并不是说自己就真的一定会在大其力大肆放火，因为那确实不符合联军的诉求。
但……
我用不用，和能不能用，是完全的两码事。
哪怕我这次真的不用，我也不可能答应你说“我不用”。
这是底线。
废话，万一真到了非用不可的时候也不让用，硬拿人命去填？
搞什么？
蒲北人的命就不是命吗？MLM好吗！
看到陈沉的表情，小鱼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解释道：
“有些事情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没有选择权的。”
“你看到的是当前民意在发酵，你认为的是你的形象偏向正面，但我要告诉你，沉默的永远是大多数。”
“纽约时报的那篇报道，影响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其中就包括你的敌人。”
“之所以要给你这个建议，实际上也是为你考虑。”
“我们并不是说从现在开始你就要转变你们一贯的作战风格，也是不是说要生搬硬套地把一些规则强加到你身上。”
“而是……为你考虑。”
“你必须要从长远的角度去考虑，给自己计划好退路，你明白吗？”
“我明白。”
陈沉缓缓点头，回答道：
“我清楚你们的好意，但是我有一句话不得不说。”
“放火不是我想放的，如果有其他选择，我不会选择放火。”
“我每次做出在你们看来‘不合适’的选择的时候，都是从‘命’和‘规矩’两件事里面去选。”
“为了活命，我必须不讲规矩。”
“但……”
小鱼想要打断陈沉，可陈沉却抬起了手，继续说道：
“不用说了。”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哪怕你跟我说如果我这次不听建议，以后就不要合作了，我给你的回答也是一样的。”
“那就是：我没有别的选择，所以我必须这么选。”
“好了，不用多说了。”
“如果你想要在这里多住几天，你的床就在那里；如果你觉得已经没有意义了，那我送你回去。”
“我无论何时都还是欢迎你的，可我……”
说到这里，陈沉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
而小鱼也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说道：
“我给你别的选择。”
“我们有一批老古董，价值很高，如果你需要，两天之内，就能到位。”
“什么东西？”
陈沉心里一动。
老古董？
不会真的是59吧？
他的神情陡然一变，满怀期待地看向了小鱼。
后者默默地看了陈沉好几秒，随后才回答道：
“RD4。”
“RD4？什么玩意儿？没听过。”
陈沉大失所望，但突然，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系列的记忆碎片。
那是当初某战场上TMC－65U发烟车吞云吐雾的场面。
——等等。
RD4，不就是毛子装备新一代发烟装备之前使用的玩意儿吗？
毛子TDA3发烟车上使用的，就是RD4装置的改进版。
那是二战时候诞生的大型发烟装置，热反应发烟原理，能直接架在多种载具上使用。
一台RD4烟雾发生器所产生的烟雾，覆盖半径能达到接近一公里，持续时间能达到数小时。
而且最关键的是……
这玩意儿是最最单纯的柴油发烟装置，单纯到你只要不停地加油，烟雾就会一直产生。
最最关键的是，它产生的烟雾不具有现代气溶胶烟雾发生车那种反红外功能，不会阻挡热成像设备使用。
最最最关键的来了。
在热成像设备数量上，联军这边碾压505旅。
不管是陈沉之前进口的那批，还是之前缴获的。
至少，联军这边可以做到每支20人小队至少有一台被动式热成像仪、一台主动式热成像仪的程度。
而505旅绝对做不到。
卧槽，量身定制！
这玩意儿可比放火强多了！
不仅不用考虑太复杂的战术，对己方的行动也不会造成阻碍！
我就说嘛，北方佬不会那么不讲道理的！
陈沉的脸上立刻重新挂上了笑容，他挪了挪身子，凑近了小鱼说道：
“哎呀，我就知道你不会空手来的。”
“刚才吓着你了吧？没事，都哥们，我跟你闹着玩呢。”
“对了，咱那RD4总共有几台啊？今天能不能运到啊……”

第283章 活着回来
小鱼承诺的RD4很快就送到了——说真的，这玩意儿属于相当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如果陈沉要搓，花点时间也能手搓得出来。
但如果要论简单粗暴的效果、和战场上绝无仅有的稳定性的话，世界上有多少装备能跟毛子的二战末期的装备相比呢？
这玩意儿就突出一个量大管饱，而且还没有一点风险。
因为它真的是老古董。
老古董到，陈沉甚至想不出来小鱼他们是从哪个垃圾场里捞出来的程度。
但，老虽然老，在第一次的测试中，这东西的效果属实是让陈沉目瞪口呆。
两台RD4被装在皮卡车上围着勐卡东南的一座山转了一圈，10分钟后，山没了……
而陈沉手里，现在有整整8台。
照这个效果来算，大其力核心区域的东西长度也就8公里不到，南北长度更是只有两到三公里。
这是啥意思呢？
意思就是，理想的静风条件下，整个大其力都会被直接关灯……
当然，实际效果是不可能那么好的，毕竟烟雾会散，建筑内受烟雾影响也比较小。
但联军对大其力的进攻也不是真的说要一次莽进去，肯定还是分块的。
我一次8台RD4对着你吹，你能扛得住？
路你都看不清，还打个锤子的仗？
就这样层层掩护逐步推进，不断制造单向烟，我就不信你505旅还能守得下去！
陈沉对这件装备实在是太满意了，而小鱼提供的这个“选择”，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打开了他的思路。
是的，以前说不能用毒气或者毒气弹，那是因为装备跟不上、技术跟不上，如果要用的话就必然是那种杀伤性的毒气。
那如果以后再有邦隆老发家商行那种作战场景，而我手里又有RD4，同时我又不小心往燃烧室里扔了一把辣椒粉呢？
怎么，不能用毒气弹，催泪弹你总不能也不让用吧？
思路打开！
陈沉实在是太满意了，满意到连带看小鱼也是越看越喜欢。
要不怎么说还是自己人贴心呢？缺什么就送什么，而且还不是送装备，还给自己指了路，隐晦地补上了那一点瑕疵。
于是，小鱼留在勐卡的这几天，陈沉对她那叫一个百依百顺。
又小又破的床换了，生活用品买了，发展建议听了，未来可能的商业合作方向也谈了，甚至连联军出征前打上“战纹”的仪式，也让她参加了。
双方的交往更加密切，当然，陈沉也不是没有给自己保留余地。
至少，在情报合作这一块，双方都保持了克制的态度。
陈沉本来是想把姜河介绍给她的，不过很显然，时机还远远未到。
站在别墅楼顶，看着远处军营里正在忙碌穿梭着的僧侣，小鱼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你这一手玩的很……很绝，但你最好把握住尺度。”
“如果这支队伍真的被这样的‘信仰’控制的话……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我明白。”
陈沉郑重点头，回答道：
“这只是一个权宜之计，事实上，这只是配合我们战术的附加措施。”
“只不过，队伍里的士兵还真挺吃这一套的，搞来搞去，反而原本的目的被弱化了。”
“看得出来。”
小鱼转过了头，突然又若有所思地说道：
“说真的，这真的是我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战争的残酷。”
“不是以往的战场适应性训练上所体验到的那种残酷，也不是历史教育课上感受到的残酷，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怎么说呢？”
“无力感。”
陈沉补充道。
“没错，就是无力感。”
小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看下面这些士兵，他们的年纪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都有。”
“他们有的刚学会开枪，有的甚至都已经快拿不动枪了。”
“但是，他们所有人都站在了一起，将要去奔赴一个前途未卜的战场。”
“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会死吧？等你们再回来、再整装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不会再是这种轻松的氛围了。”
“你说，那些被僧侣‘祝福’的士兵，会不会在幸存之后对自己的信仰产生动摇？”
“你看那个小年轻，他很虔诚，他比周围的人都要虔诚。”
“如果能回来的话……他还会那么虔诚吗？”
“不知道啊。”
陈沉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大其力是一个绞肉机，塞进去的肉会被毫不留情的搅碎。
只有掺杂在肉里的那些骨头，才能将绞肉机撑破。
可在这三千人的队伍里，除了东风兵团，还有哪一些是骨头呢？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所以干脆也不去多想。
而在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小鱼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沉默地站了良久，随后才又开口问道：
“你觉得你能活吗？”
陈沉被她问得一愣，突然就有了种被看穿的感觉。
没错，不管他此时如何镇定、计划得如何周全，这一次的作战，跟以往任何一次，其实都是不一样的。
因为，他真的是要深入虎穴了。
容错率低得吓人，不可控因素多到爆表。
哪怕有RD4施放的大量烟雾加持，他也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
这是城市巷战。
别说冷枪冷炮了，任何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流弹，都有可能要他的命。
所以，他其实真的很忐忑。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慌乱”。
记忆中，这种慌乱的感觉上一次出现，那还是在上一世，自己在掩护一个受伤队友的时候了。
那一次，他不能跑，不能躲，敌人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他能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每一个露头的敌人打回去。
那种心脏不受控制剧烈跳动的感觉，他永远都忘不了。
而现在，情况其实也是差不多的。
——心不会乱跳了，但那种压抑的感觉，却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陈沉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我他么上哪儿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不过死在这里的概率不大就对了。”
“你别在这给我立flag啊，比如什么活着回来就告诉你我的名字、比如这次回来就跟你去海边约会、比如我做好饭在家等你之类的，你千万别说。”
“对了还有，活着回来就给新装备、打赢这仗就换直升机、拿下大其力就给大订单之类的，也提都不要提。”
“虽然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但倒霉催的话你还是不要提了……”
听到这话，小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开口说道：
“我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吗？”
“那你问我干嘛？”
“我只是想给你提点活命的建议。”
“……你能提出个锤子建议。”
陈沉不屑的哼了一声，而小鱼则整肃了神情，一本正经地说道：
“在大其力，我有一个安全屋，我自己的、个人的安全屋。”
“天鸽杂货铺。”
“位置就在城中心大华礼堂附近。”
“如果这次打不过，又跑不掉，你可以用这个安全屋。”
“安全屋的地下室连通大其力中心区的下水系统，你可以在里面躲几天。”
“到时候，我去捞你。”
听到她的话，陈沉不由得愣了一愣。
但随后，他又摇头回答道：
“不会那么复杂的。”
“巷战虽然危险，但说到底，对我自己来讲，比阵地战还是好打得多了。”
“无非就是……见一个杀一个罢了。”

第284章 云墙
要调动3000人的大队伍而不被人发现，实际上是根本就没有可能的。
都不需要什么复杂先进的侦察手段，唯一的主干道上突然出现大量军车，傻子也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了。
在现代化的通讯环境下，这样的调动不仅仅会被泄露，甚至有可能被直播。
所以，陈沉一开始就对保密性没有抱任何希望，他只是对假装了RD4烟雾发生器的关键车辆进行了改装隐蔽，以确保其不会被迅速识别、摧毁而已。
至于部队调动过程中有可能受到的袭击，他也没有过多地去担心。
原因很简单，此时的505旅已经被第四团的叛军拖死在了大其力，他没不应该、也没能力离开大其力，发起任何“对外”的进攻。
当然，为了防止召嘉良掏出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伏兵，陈沉还是严格按照大部队转场机动的流程对联军进行了管理，分批次、有组织地完成了调动，并布置好哨位，稳固了从景栋到大其力的后勤线。
这条后勤线是相当脆弱的，陈沉从来都没有指望它能真正发挥多大的作用。
毕竟，联军对大其力的进攻就是一锤子买卖，打得下来就打，而如果打不下来的话……
就只有彻底摊牌，让佤邦接手了。
三千人的队伍很快到达了大其力北侧的美延村，并重新在这里扎营建立了出发阵地。
看着那些曾经战斗过的痕迹，跟随陈沉发起了对大其力的火箭炮袭击的老兵们也是百感交集。
在他们看来，那次的行动堪称史无前例的“神迹”。
他们没有付出一兵一卒的代价，居然直接就将一整支敌人的团级队伍打崩了、打碎了！
仗还有这么打的？
上一次能打，这一次应该……也能打吧？
扎营过程的气氛相当轻松，老兵们指着地上的痕迹和残留的少数几个发射架告诉新兵“这就是当时我们的火箭炮阵地”，而新兵则是满脸羡慕地把阵地清理干净，布置好新的火箭发射架。
这一次，他们要打的是城市巷战，所以缺少精准度的火箭弹也不再是主要装备，而是被用于应对敌人可能组织的对后方的偷袭行动，所以布置在原来的位置，仍然是恰到好处。
“……当时那个场面你们是没看到，火箭弹就跟下雨一样！”
“我是说真的下雨，密密麻麻，一下不停。”
“我是专门搬炮弹的，我累得手都抽筋了，然后老七又来替我，老七，我们一共搬了多少发炮弹？”
“得有一百多发吧？”
“对，起码有一百多发了！那活儿累啊，一个发射架，装填需要8个人，搬运只有两个人，那真的是累垮了……”
“不过效果也真的是好，从头到尾，505旅根本就没有反抗……”
“哎，这次就不一样了，这次是真的要打进去了，没那么简单咯。”
“也不一定吧，这次陈长官不是又搞了新装备来？”
“也是——对了，你们新兵也抓紧时间学学怎么用热成像仪，到时候万一我们倒了，你们得接过来用……”
“老七，你来教他们！顺便检查一下他们会不会用防毒面具了！”
“好，都过来……”
……
陈沉巡视着整个营地，听着耳边略微有些纷乱的谈话声，基本上他每走过一处，就有见到他的人立正跟他敬礼。
——这当然不是因为所有人都认识他，而是因为东风兵团的着装极具辨识度，四目夜视仪＋防毒面具，还有厚重得像中世纪骑士一样的防弹衣，再加上他们面具和头盔上醒目的火焰标记，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支队伍是谁的、是要干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支本来应该安心坐在后方指挥的精锐将会第一个带头冲进去打前哨，因此，对这支兵团，大部分士兵心里还是有那么几分“敬佩”的。
废话，人家本来是可以安心让你们当炮灰的，结果人家心甘情愿地把最难、最危险的活儿接过去了，让你们后面这些菜鸟来打扫战场吃功劳，这还不值得你叫人家一声“大哥”吗？
人很多时候是利己的，但绝大多数时候，也是爱憎分明的。
因此，东风兵团的权威在联军中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而这种权威性的提升，无疑也是有利于后续的作战的。
整个营地看过一圈，检查完何邦雄和何布帕的作战部署之后，陈沉也稍稍放下了心。
虽然说蒲北的军阀菜，但这毕竟是蒲北，是东亚怪物房的中的一块。
近朱者赤，他们再怎么菜，耳濡目染之下，也是学会了很多基础的东西的。
在战术安排、任务分配、进攻轮次梯次上，无论是何布帕还是何邦雄都做得很好。
陈沉要求的几个重点目标已经得到了重点照顾，投入的兵力数量也极为充裕。
没有什么奇招，有的只是按部就班、工工整整的老成战术。
对这样的安排，陈沉非常满意。
因为，这就是一直填线部队，真正应该做的事情。
于是，他重新把重点放在了自己的东风兵团上。
要打开突破口，这支仅仅由29人组成的尖刀部队，才是重点中的重点。
临时指挥部内，陈沉最后一次确认了各类装备的适应情况，得到“一切正常”的反馈之后，立刻开始进行战前简报，部署作战任务。
前期的无人机侦查已经完成，大其力城内的重要火力点已经被标记，而针对这些火力点的突袭，就是东风兵团的作战任务。
“……我们此次的作战目标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道路开辟；第二阶段，关键点位清扫；第三阶段，收尾斩首。”
“首先说第一阶段，召嘉良在大其力主要进城路线上布置了6个重点关卡，其中3个位于北侧大其力公路沿线，2个位于东侧王家大院附近农田，1个在黎明破晓疗养院附近。”
“这6个关卡基本上控制了所有主要进城路线，如果不提前打掉，我们的大部队很难快速深入、快速展开。”
“而一旦进城的速度降低，我们就不得不面对无掩体打有掩体、轻火力打重火力的极度劣势局面，整个进攻行动必然会失败，军心和组织度也会受到重大打击。”
“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在大部队发起进攻的同时，在大部队机动的过程中，首先打掉第一个关键扼制点，也就是1号关卡。”
“时间，就是大部队从前线出发阵地启动，到达城区边缘、大其力守军火力范围的时间。”
“按照载具机动速度计算，我们总共有……6分钟。”
“6分钟内，我们要打掉横跨大其力体育馆据点，这就意味着，我们无法兼顾其他关卡，必须依靠远程火力的支持。”
“好消息是，我们的重炮还有接近80发炮弹。”
“那么，针对东、西两侧关卡的打击，就主要用重炮完成。”
“在打击完成之后，鲍启，你要快速调整炮兵打击目标，采用炮火延伸战术，再对北侧后两个关卡进行一波打击。”
“这部分的两个关卡隐藏在城区之中，炮火打击的效果不会太好，我们的主要目的是形成对敌人的心理震慑，真正的清扫，还是要由地面部队完成。”
“3辆搭载自动榴弹炮的载具，要在这条路线上把弹药全部打空，形成对敌人的快速压制，并占领敌人阵地，控制交通要道，坚守到大部队到达。”
“随后，在大部队接替防守之后，我们以三个哨卡中的最后一个、也就是百通酒店为集合点，在这里建立火线出发阵地，并以此为中心，进行二阶段清扫支援作战。”
“任务清楚吗？”
“清楚！”
所有人一齐回答，陈沉满意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上述的所有行动，都是建立在烟雾掩护的前提下进行的。”
“老猪，你的任务就是调度好烟雾发生车，并保护好跟随我们前进的两辆烟雾突击车。”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哪怕你调度装甲车去给烟雾突击车挡子弹，也是合理的选择。”
“记住，烟雾车是保护的第一优先级，明白吗？”
“明白！”
老猪赶紧回答。
此时的他有些紧张——这毕竟是他正式加入东风兵团后第一次参加对外作战行动，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一次作战，居然就是这样的大规模、大场面……
他对自己的能力其实还是相当自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这个新长官面前，他总觉得自己就是个菜鸟……
而在得到老猪的回答之后，陈沉也没有再三去确认。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管他能干成什么样，那就是他了。
略微停顿片刻，陈沉继续向程磊发出了命令。
“火鸟，你们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就是配合我们在城区各个点位进行机动。”
“据前期侦查情报显示，城内仍然具有相当的防空火力，尤其是单兵防空火力。”
“而我们很可能要进行多次机降作业，风险很高。”
“我给你最大的决策权，由你选择机降位置，你要给我确保最大安全性！”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程磊冷静又坚决地回答，眼神里甚至充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期待。
这恐怕他是期待了小半辈子的“硬仗”，到今天，才终于打上了……
陈沉看了一眼作战地图，继续进行更细化的简报。
而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天色已经大亮。
进攻将在两个小时后发起。
没错，不是夜战。
原因很简单，城市内部光源热源太过复杂，在不能全城停电的情况下，联军的红外优势很难得到发挥。
与其这样，还不如就在白天发起进攻，用烟雾把优势发挥到最大！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扫视一眼众人后开口说道：
“准备上战场了。”
“1号，指挥炮兵部队，对前期预定目标发起炮击，消灭敌方火力点！”
“其他人，迅速整装登车，准备出发！”
……
与此同时，大其力城内。
召嘉良已经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堡垒”之中，而此时在他身边的，是505旅第三团的团长，也是他最后的“亲信”，召有名。
“……联军的3000人已经压过来了，很明显，他们是打算跟我们打一场攻城战了。”
“从兵力上讲，他们还是占据优势的，但我们既然已经退进城里，他们想要打下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3000人打两千人，还是打巷战，我也真亏了他们能想得出来。”
“不过也是，咱们这里地理位置太特殊了，又不能像景栋那样搞围城作战，硬打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召有名一边说着，一边把更新后的作战地图递到了召嘉良的眼前，召嘉良微微点头，仔细看过之后，疑惑地开口说道：
“我真的搞不懂他们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出发阵地只建立了一个，那就是说，他们所有的队伍都要从同一个方向出发。”
“这也太莽撞了，跟他们之前的战术水平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啊。”
“确实。”
召有名下意识挠了挠头，随后说道：
“也许是因为人太多，组织度跟不上了？”
“他们之前的打法其实也是比较投机取巧的，没有真正发挥出战术指挥的效果。”
“现在人越来越多，指挥跟不上了，有破绽也很合理吧？”
“合理，但不合情理。”
召嘉良摇了摇头，沉默无言。
此时，窗外传来一阵一阵的爆炸声，那是联军对城内发起的炮击。
堡垒内的两人都很清楚，这是对方将要发起进攻的信号。
但……仅仅是一轮炮击的话，能有什么用呢？
打不进来，无论如何都还是打不进来的。
是，你们间接炮击的能力很强，我布置的主要阵地你全炸一遍。
但我的人又不是傻子，难道炮弹过来了不会躲？
炮击总要结束的吧？
城市巷战，重火力是没太大作用的——除非你有无限的重火力。
但你们怎么可能有呢？
归根结底，还是人和人的碰撞啊……
召嘉良摇摇头，转身继续去看作战地图，准备在炮击之后进行一轮部署调整，但也就在这时，指挥所的大门突然被猛烈敲响，紧接着，情报官惊慌失措的脸出现在召嘉良的面前。
“长官！烟！好大的烟！”
召嘉良的心猛然一跳，但随即又安定下来。
这是东风兵团的经典战术，不足为奇。
于是，他开口斥责道：
“慌什么慌！他们打仗就是要先放烟的，有什么好怕的？”
“藏好了，等烟散了……”
“不是，长官！散不了！很大的烟！你……你过来看！”
这一下，召嘉良是真的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
他紧跟在情报官身后走出了指挥所，而他所看到的一幕，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好大的烟。
甚至……那已经不是烟了。
而是遮天蔽日的云墙！
乳白色的云墙正在缓缓推进，所有一切事物都被吞噬。
而在那一片迷雾之中……
隐藏着无限的杀机！

第285章 穿透
“缓速推进，跟随烟雾前进！”
“控制烟雾浓度，现在距离比较远，不要搞那么浓，避免影响后方队伍机动！”
“老猪，管好你的组，烟雾车速度降一点，多横向穿插，别把自己暴露出去了。”
“油车跟上，燃料别断！”
“敌人的火力点开始暴露了，直瞄火力组，给我把他打掉！”
“突击组，压住车速，压住车速！抵近到500米距离内后再发起轰炸。”
“杨树，把MT－LB往左翼调动，给后面的F150让出射界！用车上的机炮打一波穿燃弹，看看能不能引蛇出洞。”
“火鸟，他么离我们远点，小心别把烟雾吹散了！”
……
陈沉不断发布着命令，精细地调度这他这支突击小队所有人的行动。
——当然，其他大部队他是完全不管的，因为他不是战场总指挥，现在的他，只对自己的小队负责。
当然，哪怕仅仅是指挥这支突击小队，其实也已经不太容易了。
毕竟，所有人都没有在这样的大范围烟雾环境下作战的经验，哪怕是陈沉自己，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
但好在，行动进行得还是相当顺利的。
在开始大规模放烟之后，整支队伍花费了近20分钟的时间从出发阵地抵达了机场营地，随后又花了20分钟时间抵近到距离大其力城区仅有两公里的集结出发点。
在过程中，他们不是完全没有遇到阻碍。
但面对这样根本就没有任何视野的情况，大其力城内的守军能做的事情也极为有限。
他们先是用炮兵对着烟雾进行了一轮轰炸，但却根本连联军的一根毛都没有碰到。
因为此时，烟雾覆盖的范围已经超过了10平方公里，而这10平方公里内，只有区区3000人。
这是啥概念呢？
平均横纵一百米的范围内，才只有3个人……
你能炸得到个锤子啊，真以为现实中的大规模轻步兵作战是跟某些电影一样、为了追求视觉效果，所有人都挤成一团推进的？
因此，这轮炮击不仅没有造成有效杀伤，甚至炮弹轨迹还迅速被反炮兵雷达捕捉，在鲍启的指挥下，仍然部署在10公里之外的联军炮群立刻发起了凶狠的还击。
齐射两发之后，505旅的炮群直接哑火了，也不知道是被打没了，还是赶紧转移逃命了……
而借助这个机会，联军大部队甚至可以说是“悠闲”地散着步又推进了一公里。
穿透烟雾，远处城市的轮廓在热成像设备之下隐约可见，505旅一个个火力点按捺不住试探性地发起进攻，然后又被何邦雄拨出来给突击组的两辆装甲运兵车上的20mm口径机炮轻易打掉。
一时间，大其力内外全部哑火了，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而在这样的沉默之中，大雾还在不断推进，并渐渐变得越发浓稠。
最开始，为了保证大部队的快速机动，烟雾内的可见距离基本维持在100到200米左右，而到大其力城区边缘，烟雾发生车的功率陡然上升，可见距离被压制到了50米以下。
所有人和载具仍然维持着不快的速度继续推进，依靠着这样的“战争迷雾”，联军硬生生地把最困难的一部分距离轻描淡写地跨了过去。
只剩下最后500米，是突击组发起进攻的时候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随后简单开口道：
“进攻！”
“单轴突击！所有人按照预定战区划分执行作战任务，注意抢夺关键扼制点！”
一瞬间，所有蛰伏的猛兽，全部都动了起来。
突击组车队中的烟雾发生车首先启动，咆哮着向大其力公路方向冲去，紧随其后的是两辆F150，操作着自动榴的队员根本就不再考虑精度，而是对着笔直道路尽头的阵地发起了无差别地轰炸。
榴弹如同雨点一般落下，但在对方显然已经经过精心设计的阵地面前，小范围的爆破火力发挥的作用极为有限。
——不过，这并不重要。
因为这一轮轰炸的作用，本来就不是杀伤，而是“压制”！
随着炮火不断延伸，烟雾发生车也终于开到了预定位置。
在狭窄的街道中，烟雾根本无处扩散，而是在顺着气流的方向，开始沿着街道涌动。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前方的公路便已经被烟雾完全笼罩，1号关卡几乎所有的火力点都淹没在了烟雾里，只有作为火力中枢的体育馆上层还保持着视野。
——但他们也根本没法进行精确射击，只能盲目地向街道倾泻火力。
RPG砸在了地上，12.7mm大口径子弹打在了墙上，手雷、燃烧瓶不断坠落，一时间，浓雾之中火光四溅。
但，这些火力根本就没有对已经完全隐藏住身形的车队造成任何杀伤。
因为陈沉根本就没有下令推进，抵近到1号关卡附近的载具，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两架烟雾发生车！
而哪怕就这两辆车，敌人也根本没能捕捉到他们具体的位置。
这一点其实是出乎陈沉的预料的，因为按照前期情报，505旅其实是有一些热成像设备的。
作为第一道关卡、也是最重要的关卡，这里不应该没有配置热成像仪才对。
——然而事情有时候往往就是那么充满戏剧性，由于队伍本身的“技术素养”不高，505旅这边虽然有热成像仪，也能使用热成像仪，但他们却真的不会用热成像仪。
这玩意儿是要调整热敏精度的，他们手里的仪器预设的温度是按照夜晚设定的，现在东风兵团在白天发起进攻，环境温度的数据跟夜晚差别很大，戴上之后一片炫光，几乎没办法快速使用。
而在守军之中，恰好，就没有人能调。
整整花了十几分钟，守军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学会了追踪高热的发动机目标，然后再按照大致方向组织目视打击。
但这已经太晚了。
体育馆上的所有火力点都已经暴露，一波20mm机炮＋12.7mm重机枪扫射之后，整个阵地立刻哑火。
“推进！”
“下车！”
“清场！”
陈沉连续下达了三个命令，随后，突击组所有车辆抵近到阵地前，对还隐藏在阵地内不知所措的敌军进行了一波快速收割。
这里是发烟车影响范围的核心区，能见度已经降低到了5米、甚至是两米以下，别说反抗了，柴油烟雾呛都能呛死人了。
室外的敌人压根就没能组织起反抗，不到30秒的时间就被全部扫清。
在留下基本的武器操作员建立火力点之后，东风兵团1、2组集结，开始对阵地附近建筑进行清扫。
“准备好盾牌，单纵队突破！”
“明白！”
短短几秒钟之内，CQB突击阵型成型。
陈沉伸手扶住李帮的肩膀轻轻一拍，整支队伍直接突进了体育馆内。
他们已经进入到城市作战中最复杂、也最危险的环节中了，那就是，清扫室内火力点。
跟普通的CQB作战不同，城市巷战中的CQB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特点，那就是，你永远都不知道，在一栋普普通通的大楼里，隐藏着多么强大的重火力。
反恐行动的话，楼里的恐怖分子最多也就是有点手雷、有点轻机枪而已。
但如果是城市巷战CQB，楼内守军是真的有可能调转大口径机炮对准室内敌人射击的！
所以，要想打出低伤亡的突击，速度就成了核心中的核心。
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将外围的敌人全部扫清！
顺着体育馆一楼的走廊，小队不断向前推进，而为了压制有可能出现的重火力，小队的枪声从头到尾都没有停过。
全员使用穿甲弹的优势在这一刻完全显现了出来，室内的所有非承重墙，他们都可以一枪打穿。
而在这样的充沛火力之下，在体育馆一层的清理中，整支小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暴露在他们面前的敌人多达30人以上，但这些人几乎都没有来得及开枪，就被一个接一个穿墙击倒。
——没错，东风兵团没有透视眼，穿墙探测仪也不可能在这种高速推进的节奏中被使用。
但，我他么管你呢？
只有看到房间，隔着墙先上M240打一轮长点射再说！
一个房间20发子弹，一楼总共12个房间，也就是刚刚打完一个弹匣而已……
这样的策略简直粗暴无脑到了极点，而等他们推进到二楼时，敌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没错，他们也是有重武器的，他们也可以穿墙射击啊！
突击小队被堵在了楼梯口，大口径机枪的子弹不断倾斜，哪怕是有盾牌加持，陈沉也没办法冒险继续推进了。
——但这已经够了。
其实很多时候，占领了一栋建筑的一层，就意味着占领了整栋建筑。
尤其是体育馆。
这玩意儿内部结构复杂，掩体众多，射界广阔，选为城市防御战的中枢火力点是具有天然优势的。
可它也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弱点，那就是，大量使用钢架结构，让建筑整体的强度过于低了。
“找到主结构梁和承重墙，防止C4！”
“明白！”
2组队员立刻反馈，随后在一分钟时间之内，在1组的火力掩护之下，5处核心结构点全部被放上了大当量的C4。
突击组撤出体育馆，伴随着轰然巨响声，体育馆的建筑整体爆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
——然而，它并没有立刻坍塌。
当量毕竟还是太小了，除非是经过精密计算，否则哪那么容易炸塌？
但，有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这是一个信息差，楼内的敌人根本就不知道东风兵团还能干出什么事情来，他们已经彻底慌了。
在指挥失序的情况下，这里的守军盲目地打了一波反冲锋。
他们试图逃出岌岌可危的体育馆，夺回街面阵地，但作为城市作战的守军来说，这样的战术实在是太蠢了。
因为，他们的动向已经完全被陈沉掌握。
“所有单位注意，放他们出来，发烟车后撤，给他们一个视野！”
“明白！”
老猪立刻调动发烟车后撤，所有人员迅速撤离，从守军的角度来看，就好像是突击组已经转向另一个点位一样。
——但问题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是1号关卡，也是整个大其力最重要的扼制点，在巷战中，它的作用就相当于“围海造陆”中的第一块暗礁。
只有在这块暗礁上建立了立足点，后续的进攻行动才能继续执行！
这也是为什么召嘉良要在这里部署重兵，可惜的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一线部队的战斗意志。
冲出体育馆、冲到街面阵地上的守军很快就发现他们犯了重大错误，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密集的榴弹落下，全军覆没就发生在一瞬间。
第一个扼制点被夺取了，但当然，这并不是说，一号关卡已经被完全打倒。
因为一号关卡实际上是一个十字街道，火力中枢是体育馆，但打掉体育馆形成扼制之后，还必须打掉其他更多的建筑火力点。
当然，主火力点已经消灭，剩下的清扫工作，难度陡然降低。
因为那些建筑，都太小了。
小到只需要一发云爆弹，就可以让里面的所有守军全部交代。
两分钟之后，整个1号关卡彻底易手，从发起进攻计算，时间正好六分钟。
大部队已经到达，并迅速接手了这个点位的防守，随后，以1号关卡为核心，整支部队如同水银泻地一般，开始顺着整个大其力的街道流动。
烟雾仍然浓烈，没有武器的平民紧闭了门窗，在他们看来，敌军已经进城，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
但陈沉却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这台绞肉机，才算正式启动。
……
指挥所内，召嘉良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是一个成熟的指挥官，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经验丰富、且优秀的指挥官。
所以，在诡异的烟雾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意识到，这座城，他守不住了。
是的，如果继续打下去，还是有可能给对方造成重大伤亡，但问题是，这样的伤亡是没有意义的。
不就是把守城战打成治安战吗？那他么到底谁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进了城以后，只要对方能占领几个关键点位，就算他们不继续打下去，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跟他们继续僵持下去？跟他们拼后勤、拼战斗意志？
快别扯淡了。
投降似乎是唯一的出路，可是，他真的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丢掉自己经营数十年的基业，更不甘心有人就用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战术，就打破了自己的所有布置。
——是的，一切还没结束。
烟雾只不过是他们能够进入大其力的门票而已。
可是在进城之后，才是真正对决的开始。
大不了，就拼光自己的家底。
大不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但我一定要把你咬死！
召嘉良的脸上流露出狠厉的神情，犹豫几秒后，他开口下令道：
“放弃所有主要阵地。”
“把他们全部放进城里来。”
“既然他们要打巷战，那我们就跟他们打。”
“从现在开始，所有队伍全部散开。”
“依托民宅、建筑节节阻击。”
“就算打进来的是一头大象，一群蚂蚁也能把他们咬死！”

第286章 打出一个感叹号
真正的巷战开始了。
通过空中侦查去看，整个大其力的形势可以说是一片混乱。
陈沉惊讶地发现，召嘉良的反应速度比自己预计的还要快得多。
在确定主城区已经没有办法守住、在确定不可能按照常规的城市防御战思路去控制主要交通点位、建立主要扼制区之后，他果断地放弃了所有幻想，撤掉了所有关卡、撤掉了所有“主要火力点”，将自己整整两千人的队伍，全部散到了大其力城中！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相当冒险的策略。
原因很简单，这相当于把优势拱手让人，如果联军这边不选择继续清缴追击、而是就地建立自己的火力阵地和扼制区的话，攻守双方的形式就会完全转换。
到时候，联军反而变成了掌握地利的守方，而505旅则变成攻方。
这他么还能打？
自毁长城，自寻死路？
也许在何邦雄和何布帕看来，505旅、包括召嘉良确实是摆烂了，确实是已经不想再守了。
但陈沉却知道，仅仅从这一个决策上，就足以看出召嘉良和其他军阀的区别。
他在战略选择上实在是太果断、太凶狠了，这样的军事素质，也难怪他能在这个重镇中的重镇站稳脚跟！
没错，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在受到全面视野压制的情况下，如果再调集重兵去防守几个关键点位，那唯一的结果，就是像1号体育场关卡一样被敲掉！
因为烟雾分隔了战场，断绝了各个区域之间快速支援的可能，并且还打破了守方最重要的一个优势，也就是“寻敌速度”的优势。
本来是守方架枪，攻方突破，可浓烟之下，变成了有红外优势的攻方架枪，守方只要一开火，就会被迅速打掉。
在这种情况下，密集火力点的优势已经不复存在，唯一的“掩体优势”在重型穿透火力之下也变得微乎其微。
那么如果想要守下去，散兵巷战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这很难，伤亡也比传统守城战中依托关键点位去打要大得多，可这，也是现在505旅唯一的胜机。
而召嘉良，就抓住了这个胜机。
他真的是个人物……可惜，站错队了。
站在刚刚打下的民宅的窗口，陈沉警惕地透过窗口观察外部的动态。
他的身上还沾染着硝烟和血污，这显示着他已经参与过的战斗的烈度。
地面上倒着三具尸体，陈沉没有多看一眼，而是声音低沉地开口说道：
“这样打下去不行。”
“召嘉良直接他妈的跳过了守城战的阶段，给我跳到城市治安战了。”
“他们这支队伍的战斗意志强得有点过分了，都已经散开了，居然还能维持住基本的指挥、甚至还能有战斗力。”
“最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居然还能维持作战主动性……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打到这一步他们不是应该直接投了吗？怎么连城市游击都打出来了？召嘉良到底给他们许了什么东西？”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石大凯微微点头，随后回答道：
“确实很离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505旅已经处于全面优势了。”
“联军损失很大，这才打了多久，报上来的伤亡就已经达到300人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们根本就找不到重点，预定的作战计划完全失效。”
“大其力我们已经杀了两个来回了，可是根本没有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
“再这么僵持下去，我们真的要被他们咬死了。”
听到他的话，陈沉的脸色越发凝重。
没错，就在刚刚的几个小时里，东风兵团的突击组按照预定的策略在大其力城区内快速突袭，打掉了一个又一个的据点，造成了多达上百人的敌军伤亡。
但问题是，这“上百人”，在召嘉良的两千人队伍中，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因为消灭了上百个敌人，同时付出的是己方更多的伤亡。
——不是东风兵团的伤亡，是联军大部队的伤亡。
陈沉真正想要追求的，是类似于体育馆关卡那样一战定乾坤的战斗，而不是现在这样大锤子砸蚂蚁的无效进攻！
东风兵团这把快刀根本就没能发挥出预定的效果，因为505旅选择了一个最无赖、却也最有效的方案，那就是，避其锋芒，不做抵抗。
是，我们打不过你们东风兵团，那我就不打了。
谁弱我打谁，谁强我就帮谁，你能拿我怎么办？
真的没办法——这种战术之下，只要僵持下去，败的必然是联军。
街道上已经躺满了尸体，整个城区枪声此起彼伏，无线电里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传来友军呼叫增援的声音，而如果东风兵团没有及时支援到位，这种声音又会很快消失——那是一支小队直接被打没了的信号。
情况非常危险，甚至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下心绪后，仔细理清了思路。
沉默片刻，他开口说道：
“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很清晰的。”
“第一，我们没办法快速终结战斗，对方铁了心要避免大规模的正面冲突。”
“第二，建立扼制区对我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我们必须要完成对城内505旅武装力量的清扫，长时间的治安战只能让我们对这座城彻底失控。”
“第三，联军的战斗意志正在迅速降低，因为我们没能按照预定的目标打出优势，反而是505旅那边，反抗的激烈程度相当惊人。”
“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们要尽快打破僵持。”
“否则，一旦我们的伤亡超过那个阈值，整个队伍就会像雪崩一样迅速崩溃。”
“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关键点……我们得让505旅在我们之前崩溃。”
“而要想让他们崩溃……至少要先搞清楚，他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崩。”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李帮突然回过头来，开口说道：
“我觉得其实很简单。”
“505旅的兵，大多数都是从周边地区来的。”
“大其力……是他们的家，除了抵抗，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陈沉的心猛地一跳。
他恍然发现，自己似乎确实走进了某种怪圈。
是的，民地武的民兵确实菜，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仅仅只是为了当兵吃粮。
但问题是……现在已经打到他们家里来了，他们怎么可能不反抗到底？！
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家的！
所以，问题的关键其实并不是在召嘉良，而是在大其力！
联军的进攻越猛、越不计代价，505旅残兵的反抗就越凶。
因为他们害怕，他们怕自己认输的话，就会丢掉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
这个答案其实是很清楚的……而应对的办法，其实更加清楚。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明白了。”
“我们走进怪圈了。”
“我们的敌人不是505旅，是他妈召嘉良！”
“联络何邦雄，重新部署。”
“所有队伍，就近占据关键建筑，建立防守扼制点，不要主动开火！”
“记住，选择公共建筑，不进民宅！”
“然后，在全城范围内发出通告，我们只抓召嘉良。”
“我们要给505旅的民兵一条活路走，他们不打我们，我们就不打他们。”
“这是战术上的围三缺一，只有这样，他们的战斗意志才能消解！”
“突击组重新整装，路子走错了，我们该打的不是歼灭战，是表演战。”
“找出召嘉良的主要据点，我们一个一个打进去！”
“明白！”
所有人立刻回答，而李帮却疑惑地问道：
“但是，召嘉良早就已经撤了，我们打过去也找不到他吧？”
陈沉微微一笑，回答道：
“找他？我们找他干嘛？”
“让其他人看到我们打进去了，就已经足够了！”
“我们不是真的要斩首召嘉良，因为我们是不可能把他搜出来的。”
“我们要做的，是在他碉楼的大门上，给他打一个感叹号出来！”

第287章 融入环境
城市防御战中的巷战和城市治安战巷战，虽然同样是巷战，但烈度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主要依托大量街垒、坚固碉堡防守，守方会在关键点位部署重兵，建立扼制区，控制交通要道，阻挡攻方推进。
但治安战巷战中，守方依托的往往只是已有的建筑，每一栋建筑中部署兵力不多，以游击、袭扰的方式消耗攻方兵力。
如果要说二者最大的区别，其实一句话就能概括，那就是，战斗烈度。
城市防御巷战中，因为涉及关键遏制点的争夺，战斗烈度会高的吓人，双方有时候甚至会在一条狭窄街道上投入数百乃至上千兵力，将绞肉机的速率开到最大，以最快的速度打出最高的交换比，逼迫其中一方投降。
这种战役的典型，就是老美打出的第二次费卢杰战役。
在那次战斗中，5天之内，美军调动1.2万人对城内3000左右守军组织进攻，依托大量重武器和装甲单位进行清缴，但最终仍然付出了超过600人伤亡的代价，仅仅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城市防御战烈度之惊人。
但与之相对的，治安战巷战的节奏就要慢得多了。
其他区域的战例不用讲，单单讲前世同盟军进攻老街的行动。
同样是1.2万人左右对城内守军3000人，这场治安巷战打了小60天，双方总伤亡甚至都不过百，推进、蚕食、投降、收编，这才是真实的蒲北治安战状况。
在最开始，陈沉想要在大其力打出的，其实是一次高烈度的城市防御战。
原因很简单，他手里只有3000人，不可能像同盟军一样好整以暇地缓慢推进、逐区控制。
逼迫对方在关键点位上进行决战，才能最大的发挥出东风兵团突击组在火力、装备和技术上的优势，以少打多，大规模杀伤对方的有生力量。
体育场1号关卡的战斗，就是这个思路的成功尝试。
但很可惜，召嘉良识破了陈沉的计划，并迅速做出了应对。
他直接下令让自己的部队进入了治安战阶段，而在这种情况下，东风兵团的决胜作用无法发挥，迫不得已，陈沉也只好跟着转变思路。
所有联军部队就地驻扎，占据已经攻下的街垒、建筑工事，与505旅进入短暂对峙期。
1号关卡已经被打倒，在烟雾掩护下，联军已经沿着大其力公路完成了机动，此时的联军占据了从体育馆到肖桑医院前一段1.5公里长东西走向的公路，并占领了沿线纵深大约两百米的建筑区域。
地盘不够大，但已经足够暂时安定了。
必须先稳下来，降低进攻节奏，降低人员伤亡的速度，重新整顿军心！
陈沉带领着突击队在“临时绿区”内快速机动，帮助所有还没有稳定区域建立防线。
这支突击队就像是战场治安官，他们走到哪里，哪里的交火就会瞬间停止。
烈度逐渐降低，城市防御战最终转化成了治安战。
花费了两个小时的时间，临时绿区终于彻底安定，再加上陈沉这个实质上的“最高指挥官”身先士卒的行动，联军剩余2700人的军心终于稳定下来。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接下来，陈沉仍然必须快速打出优势、打出战果，将505旅的军心打崩。
否则，真要是按“60天”的水平僵持下去，补给基本断绝的联军，最终也是一个死字！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打出“惊叹号”的时候了。
“行政单位、口岸、桥梁、电厂、水厂、医院。总共32个目标，我们要逐一拿下。”
“现在双方都没能控制关键交通点位，整个大其力畅通无阻，这个状况，最有利于我们发挥机动性。”
“我们要在大其力打一场小规模的蛙跳战术，利用装甲单位的突破性，以及直升机的制空权，跳过城区内密集、复杂、大范围的火力网，直接占领关键目标。”
“基于这个目标，安全投送成为了我们的第一优先级。”
“两辆装甲运兵车是我们的优先保护对象，我们要把联军的普通民兵输送到关键点位上，让他们掌握控制权。”
“如果敌人要跟我们抢控制权，那就正中下怀。”
“现在，所有人整装准备，第一个目标，肖桑医院！”
“明白！”
命令下达，所有人再次行动起来。
不过这一次，加入战场的就不只是东风兵团的突击队了。
按照何邦雄的指引，陈沉从756旅的精锐私兵中挑选了20人，将他们送上装甲车。
这些士兵每一个都穿着重型防弹衣，如果仅从装备上来看的话，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但，他们毕竟不是东风兵团这种刀口舔血、身经百战的队伍，在经过一轮苦战之后，他们所有人都已经感到了本能的畏惧。
这种畏惧表现在他们的身上，就是紧张的神情，而紧绷的肌肉。
“不要怕！”
陈沉冲着车里的众人喊道：
“你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们只不过是打过几次靶的民兵而已。”
“不要躲子弹，他们根本就打不中你们，就算打中了，也不可能打死你！”
“防弹衣的效果你们都是见过的，哪怕是重机枪，都不一定能打得穿！”
“跟着我往上冲就行，什么都不用多想！”
“是！”
“明白，长官！”
纷乱的回应传来，陈沉也没有多说，而是直接砰地一声关闭了车门，随后立刻上车，按照规划好的路线直冲而出。
事实上，哪怕是此时的他，其实也还是紧张的。
毕竟，他们即将要攻打的，是敌方火力最为密集的肖桑医院。
“火鸟，注意观察道路情况，指明路线。”
陈沉开口说道。
“明白，道路通畅，可以继续前进。”
“继续前进，发烟车跟紧。”
“明白，能看到你。目标在前方400米。”
伴随着烟雾的不断扩散，整条街道上的能见度已经降到了最低，陈沉紧紧握着手里的HK416，随时准备下车隐蔽。
肖桑医院的街垒已经完全被烟雾笼罩，陈沉透过观察窗用热成像仪观察，却没有在烟雾中发现任何活动目标。
“未发现活动目标，火鸟，报告情况。”
“未发现活动目标，完毕。”
奇了怪了。
陈沉越发觉得紧张——城市巷战，不怕敌人多，就怕看不到人！
只有提前发现敌人，才能提前用重火力优势进行压制。
无法建立视野优势的话，被伏击的概率就会大大上升！
陈沉能明显感觉到威胁等级在不断上升，但他没有办法，车队不能停下，在城区道路中停车，整个队伍就永远别想再开走了。
于是，他果断下令道：
“火鸟，机枪压制。”
“载具向前突击，快速形成火力支撑点，突击组占领街垒！”
“明白！”
一瞬间，枪声炸响，整个街垒被密集的火力覆盖。
烟尘四起，有炮弹被子弹击中，猛烈的殉爆发生。
随后，整个车队的速度陡然提升，短短半分钟之后，这支车队已经越过近400米的距离到达了肖桑医院门前。
但从头到尾，整个街垒都没有射出一发子弹。
而当陈沉真正带队在街垒附近下车、翻进堡垒中检查情况时，他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大量重武器被抛弃、弹药堆积如山，这些弹药本来应该携带着高温从枪膛里射出，可实际上，这里的守军却毫不留恋地将其彻底放弃了。
他们铁了心不与东风兵团正面碰撞，甚至不惜抛下沉重的装备，直接钻进医院的大楼里！
这他么算什么策略？
哪怕要用散兵打巷战，也没有你们这么打的吧？
陈沉恍然意识到，自己还是高估了505旅的民兵。
没错，之前的沉重伤亡只是城市防御战的延伸，只不过是双方热血上头后最后的回光返照，而等到自己建立绿区、主动降低进攻节奏之后，505旅的守军也终于回过味来了。
人都是怕死的，固守堡垒那是必死无疑。
是，你能打死敌人，但敌人也能打死你啊。
一个月两千块钱的工资，你这么去跟他们玩命？
还不如缩进建筑里，如果他们真要打，那就在密闭空间跟他们打防守战，不能使用重武器的情况下，谁占便宜还真不好说。
但如果敌人不打……那我们有什么必要出去？
一瞬间，整个战场的局面变得极为诡异。
而陈沉，则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诡异的变化。
于是，他立刻下令道：
“防守组就地组织防御，一组枪口对准医院，注意，不要主动进攻！”
“把他们堵死在里面，别让他们出来就行。”
“第二组，注意观察街道上敌人活动，只要有人靠近，格杀勿论！”
“明白！”
这一刻，哪怕是756旅的私兵也恢复了几分信心。
他们看出来了，自己怕死，但敌人比他们更怕死。
只要不主动开枪，没人会跟自己过不去的。
见面不开枪，还是好老乡！
东风兵团的作战计划再一次发生了变化，陈沉带领装甲载具组折返，就近拉上新一批的私兵，开始奔向下一个据点。
从现在开始，他们要真正远离绿区，前往敌占区的“腹地”，大其力皇家医院。
行动一切顺利，陈沉的车队甚至连一枪都没有开过，这支队伍就这样跨过了数百米的距离，抵达了皇家医院附近。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街垒，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剧情。
不过这一次，街垒对面的医院大门口，或蹲或趴着几个手里拿着八一杠的505旅民兵。
“火鸟发现目标，已经瞄准，是否开火？”
空中的程磊是对情况掌握最清楚的那个人，而在经过第一个据点之后，他也已经明白了当前的现状。
正是因此，他才没有盲目开枪，而是谨慎地等待陈沉的命令。
听到他的话，陈沉皱眉思索了片刻。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极端冒险的举动。
——径直推开车门，走下了车。
这一瞬间，对峙双方的紧张情绪到达了巅峰。
借助车体的掩护，陈沉看向了门口的几人。
随后，他缓缓转身，把枪口对准了空无一物的天空。
“砰砰砰——”
皇家医院的守军心领神会，他们同样举起枪朝天开枪。
一时间，整个皇家医院热闹得就像是过年，可实际上，热闹的仅仅是枪声而已！
放枪三轮，这里就算是打过了。
守军撤入了医院内部，而东风兵团则顺势接替了医院外围的防区。
火力点迅速易手，而就在陈沉忙碌地指挥着众人去抢占对面大楼机枪点位、建立对整个街区的控制时，让他彻彻底底懵逼的一幕发生了。
医院大门里，丢出了一个塑料袋。
那一刻，陈沉差点下令直升机启动火力清洗，甚至连楼内的平民也不要管了。
可很快，756旅的私兵却像是习以为常一样地上前捡起了那个塑料袋。
而里面，是两条烟。
陈沉真的看傻眼了，这接近两年的时间，他在蒲北左冲右突，大大小小的仗不知道打了多少次。
他总以为，自己已经融入环境了。
但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离融入环境差得还远。
妈的。
计划一开始就是错的。
什么绞肉机，什么大规模巷战，什么背水一战？！
都他妈是扯犊子！
真正该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建立一个足够近的出发阵地，然后一步一步去蚕食，一步一步溶解掉对方的战斗意志！
思路通顺了。
接下来的一切，就是按部就班的行动。
可能会有冲突。
但，基本不可能再大范围死人了。
……
而此时，指挥部内的召嘉良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下令散兵阻击的目的，就是为了应对东风兵团凶狠的进攻势头，为了让东风兵团的重火力和核心突击队伍找不到北，不断被自己的游击火力消耗。
这本来是一个完美的策略，甚至从一场战役中的战术博弈层面来说，算得上是相当精彩的应对。
可是这个策略有一个极度致命的漏洞，那就是，作战的双方都必须要“想打”。
按照他原本的推测，联军肯定是想打的。
因为不清理掉大其力的守军，他们就不可能真正接手这座城。
而只要联军想打，自己手下的民兵就不得不打。
因为他们无路可退，这里是他们的家，也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他万万没想到，东风兵团这支出了名的杀人如麻的队伍，有一天居然也会放下屠刀，学会用这片土地上最常见的方式去“打仗”！
不是说好了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
召嘉良面沉如水，看着一旁的召有名，他开口说道：
“不能这么下去了。”
“他们在一步一步蚕食我们的地盘，如果真的让他们占领了所有关键据点，这座城不用打也是他们的了！”
“有名，你亲自带队。”
“把装甲连全拉出去，去跟他们打一场狠的！”
“他们的核心是那支东风兵团，是那个陈沉！”
“把他们围住，不计代价地围住！”
“他们被围，联军必然要救援，只要他们一动，我们就可以再打起来！”
“我们必须让那个局势乱起来，不乱，我们没得打。”
“城里放火！上白磷弹！”
“记住，火只能是他们放的！”

第288章 困兽犹斗
“金湖超市已经拿下，火鸟，补充燃料，我们将在超市坚守30分钟！”
“明白，30分钟后返回。”
耳机里传来程磊的回答，陈沉长舒了一口气，放低了手里的枪口。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打完了整个“蛙跳战术”进行到现在最困难的一场仗。
攻占海关大楼里，他们遭遇了来自505旅私兵的激烈抵抗。
虽然街垒内、楼内分别只有十多名武装人员，但他们掌握了大量重武器，一度顶着发烟车的烟雾打出了凶狠的反击。
队伍中一辆发烟车被完全摧毁，一辆机枪皮卡被打穿了发动机舱无法前进，这两辆车瘫痪的位置正好堵住了车队前进的方向，如果不是依靠直升机的空中火力压制，整支小队的都将要陷入危机。
但，战争中是没有“如果”的。
要不是有空中地面多重火力的压制，陈沉也绝对不可能采用这种小队单轴突破的蛙跳战术，所以一切在505旅守军看来将要“逆转乾坤”的机会，实际上与真正的胜利之间，都还差着千钧之重。
从作战开始到现在始终都没有开火的航空火箭炮终于发威，整座海关大楼完全被火力覆盖。
烟尘散去之后，布置在窗口的火力点十不存一，街垒工事则直接被两发云爆弹扬了。
剧烈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响彻整个大其力，在这个交战双方都已经开始吃晚饭的时间，显得尤其突兀。
不知道有多少人站在窗子后面看向了这栋高大的海关大楼，而当看到这栋大楼楼顶的旗帜被直接斩断时，他们的心里全部都闪过了同一个念头：
不抵抗，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一旦抵抗，就跟海关大楼里的人一样，被几发火箭炮炸得渣都不剩！
一时间，505旅军心浮动。
而随着何邦雄的宣传攻势开始发力，陈沉“打出惊叹号”的效果也终于开始显现。
距离绿区最近的几处建筑中的守军倒戈投降，肖桑医院、皇家医院守军放下武器。
虽然他们并没有声明投降，但很明显，他们已经不可能再继续作战了。
情况一切向好，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陈沉继续带领突击队向重要据点进发，而他们的行动也变得越来越顺利。
这支队伍所到之处，所有守军几乎是望风而降。
虽然在绝对数量上并不算多、甚至有时候打下一个据点只能俘虏一两名守军，但随着城内到处插满代表联军的旗帜，局势已经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投降已经变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所有的守军都在期盼着东风兵团的到来。
因为这支队伍一到，他们只需要象征性地放几枪，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放下武器了。
不会有任何人追究，也绝对不会遭到“不平等的待遇”。
反正俘虏是要受优待的嘛，那干嘛死硬到底呢？
于是，505旅守军的配合度达到了陈沉难以想象的程度。
看着谄媚地站在超市中间，手里拿着香烟挨个询问的守军，陈沉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转向一旁警戒的石大凯，开口说道：
“大其力城区内的关键点位已经拿下了30％，虽然不是绝对控制，但在这部分遏制区内再爆发激烈冲突的可能性不大。”
“观察哨已经设立，街垒开始搭建，不超过10个小时之后，我们就能达成对当前区域的实控。”
“巷战烈度已经降低到极限了，只要我们一达成实控，实控区内的守军就会接连投降。”
“这是一个好消息，但我没想到会那么简单……”
在听到他的话，石大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这次的突击可以说是给了我们一个重大参考，前期高烈度，中期僵持博弈，可一旦找到了那个关键点，战斗结束得甚至是虎头蛇尾的。”
“现在，我们的唯一一个问题就是要找到召嘉良了。”
“我们还没来得及对全城进行搜索，不过我们的手头上是有一个线索的。”
“召嘉良的装甲连已经完全失踪了，他们一定隐藏在城里某个地下工事里。”
“只要找到装甲连，我们大概率就能找到召嘉良。”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倚仗，他已经是惊弓之鸟，不可能把‘枪’放在太远的地方。”
“那么，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就应该是要对大其力内的地下工事进行全面搜索了。”
“地下停车库、防空洞、冷库……还有什么？”
“不太可能是地下工事。”
陈沉摇摇头，继续说道：
“召嘉良很清楚我们的打法，并且也能迅速根据我们的打法做出调整应对，他不可能蠢到把这么关键的队伍藏在地下，因为万一我们提前发现了他们的动向，把出口一堵，他就直接闷死了。”
“装甲连队的位置，应该是一个空中侦查无法发现，但交通便利的地点。”
“说实话，大其力城里，这样的地点实在是太多了……我们根本搜不过来。”
“但我总觉得有点奇怪，这个时间点——”
“轰！”
陈沉的话没有有说完，巨大的爆炸声从陡然响起。
而与此同时，他的耳机里传来了正在折返的直升机上程磊的声音。
“东城区发生爆炸起火！白磷弹！”
“距离金湖超市800米！”
“我看到敌方装甲连了！”
“6辆装甲车，正从大金佛方向出发，方向未知。”
“有轻步兵队伍正在沿街道向你方向前进，数量约两百人。”
“我无法拦截，沉船，迅速撤离！”
来了。
困兽犹斗的最后垂死挣扎来了。
陈沉早就料到505旅始终没有出现过的装甲车连队会成为这场攻城战的关键，但他没想到，召嘉良居然会把装甲车藏在那种地方。
大金佛寺！
作为大其力的地标性建筑，这座寺庙的规模在整个蒲北区域都是数一数二的，而在蒲甘这样一个佛教文化盛行的国家，大金佛寺的神圣不用多说。
可召嘉良居然把它作为了自己的据点……
那就意味着，召嘉良很可能自己就藏在里面！
没错，这非常符合召嘉良这个人的文化底色，事实上也非常符合蒲北军阀的作战思路。
一场仗不管打得多么激烈，寺庙、教会之类的地方那是能不碰就不碰的。
再加上寺庙往往建筑体系庞大，地下结构众多，交通便利，用来作为临时指挥部再合适不过了。
召嘉良很可能在开战之前就已经躲在了那里，直到现在，他掀开了自己的底牌。
——而这也就意味着，想要抓住他，这是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战绩转瞬即逝，陈沉立刻做出了新的部署。
“所有人登车，向大金佛寺前进！”
“2号，提供无人机侦查视野，给我们引路！”
“我要用最快的速度绕开对方的装甲车，把召嘉良堵死在指挥部里！”
“明白！”
鲍启立刻回答，无人机再次升空，而就在东风兵团突击队的所有人准备上车出发时，意外发生了。
距离金湖超市不到100米的一座民宅窗口突然喷射出大量子弹，走在前面的李帮立刻被击中，但好在他距离掩体位置很近，只是踉跄一下便重新缩了回来，向陈沉比出了一个“没事”的手势。
反击在瞬息之间完成，留守载具操作武器的队员架起20mm高炮扫射民宅，短短几秒之内，那个本来就不坚固的火力点化作灰烬。
然而，这还不是最终的结束。
伴随着这一次不合常理的袭击，原本已经分散在各处的505旅民兵开始集结。
不断有冷枪射向东风兵团的车队，远处甚至出现了大口径狙击枪的声音。
而在更进的地方，有人从街角一闪而过，手里的RPG不经瞄准就向车队的方向射来。
这样的准度当然是不可能击中目标的，但他们愿意打，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妈的！肯定有问题！”
陈沉怒声骂道。
他已经钻进了猛士车内，驾驶位的李帮一脚油门将车开上了大路，朝着西北方向直冲而去。
“这些人突然又主动打起来了，这很不合理！”
“2号，报告情况，城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多处起火！主要集中在民宅！侦听到505旅通讯，召嘉良发了悬赏，要围攻我们！”
“开什么玩笑？”
陈沉皱起眉头，继续问道：
“他自己放的火？”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我们放的。”
这话一出口，陈沉的拳头立刻硬了起来。
这真的不是多么高明的计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愚蠢。
但，如果它的目的不是嫁祸，而仅仅是要打破当前治安战的平衡呢？
有这个理由、再搭配上悬赏，真的已经足够了！
召嘉良，心真是够狠的。
他明明知道已经化整为零后要重新组织是极为困难的，但他还用这样的理由把队伍调集到一起。
那意味着……
他不是要反击，是要跑！
“快！不及一切代价前往大金佛寺，召嘉良要跑，堵住他们！”
“火鸟，补充1小时飞行燃料，尽快返航，我们需要制空权！”
“2号，组织炮火掩护，给我清空大金佛寺北侧马萨哈医院附近的所街垒，我们要从那里打进大金佛寺！”
“后方所有队伍保持警惕，不要组织救援，这是个陷阱！”
“我们能打得过去，坚守阵地，不要盲目救援！不要给我们添乱！”
一边说着，陈沉一边登上了猛士车的武器操作位。
他握住自动榴的手柄，对准前方道路不断轰炸。
此时，他已经没有时间去进行所谓的战术调整了，打到这一步，双方都已经拼上了最后的底牌，而他要做的，就是推平眼前的一切障碍，去抓住那个最大的胜机。
——其实换个角度想，召嘉良的想法跟他又有多大区别呢？
他同样是要以自己为饵，吸引东风兵团入局！
只不过，他这个饵是飞蝇钓里的饵，只是轻轻沾了一下水面便迅速跳开。
而东风兵团这条鲨鱼，却是像把他连人杆都拉下来！
战斗的烈度再一次上升，从金湖超市到艾克夜总会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大道，这里也是东风兵团要到达大金佛寺的毕竟之路。
短短两分钟时间，这条道路已经完完全全被炮火犁了一遍！
猛士架着自动榴开路，两辆装甲运兵车一辆用20mm高炮横扫高处火力点、一辆用重机枪压制街面上的敌人，而其他更灵活的机枪皮卡则不断寻找着建筑内的敌人，力图先于敌人发现开火。
与此同时，鲍启那边的炮兵阵地业以及宁对马萨哈医院街垒展开了炮击，这一轮炮击打掉了召嘉良私兵精锐支援的可能。
但即便如此，陈沉还是能明显感觉到，这一批敌人的素质远远超过他之前打过的那些民兵。
毫无疑问，这里的全部都是精锐。
或者说，能在这种时候被召嘉良调过来的，必然都是精锐。
“砰砰砰——”
重机枪扫过，一处高楼上手持RPG的敌人瞬间解体，残肢断臂伴随着血沫坠落，狠狠砸在了猛士的车前盖上。
哪怕是已经见惯了战场的李帮都被这一幕下了一跳，猛士车的方向猛地一偏，然后又迅速回正。
——他运气爆棚，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一发RPG与猛士擦肩而过，击中了后方派拉蒙的侧面。
防雷反伏击车厚重的装甲再一次立下奇功，小角度迫近的火箭弹被装甲弹开，最终在被重重掩护的发烟车侧方道路上爆炸。
发烟车被掀翻在地，但由于击中位置较低，车上两名乘员都没有受伤，他们只是在地上懵逼了几秒，就被后方赶到的F150迅速救起。
一连串的爆炸声之后，车队行进的速度被拖慢，而这时候，第一批向车队靠拢的轻步兵也已经赶到了。
他们没有直接冲上道路，而是借助地形优势，从狭窄的巷道中发起攻击。
陈沉拿这些人完全没有办法，只能尽可能提高车队速度，力图突破街区，抵达大金佛寺附近的开阔地带。
然而，这短短的一段路，却如同天堑一般遥不可及。
505旅的步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当然不是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车队。
也许，他们只是想赌一把，赌看能不能用一发火箭弹摧毁一辆装甲车，然后到召嘉良那里领取巨额奖金罢了。
但无论动机如何，他们确实严重拖慢了车队的进度。
时间已经过去了10分钟，距离目标开阔地，还有300米以上。
而这时，从3个方向赶来的装甲车到了。
一辆突击炮从车队前方的街角转出，不加瞄准地向车队开出了一炮。
这一炮偏离了目标，贯穿了整条街道，将车队后方的艾克夜总会炸了个对穿。
此时暮色渐沉，灯光早已亮起，霓虹灯的碎片飞上半空，如同一幅抽象主义的巨画。
“高炮射击！”
陈沉大声下令，轮式运兵车上的高炮迅速调转了方向。
这一刻，陈沉早就已经装填好的那颗“子弹”，终于发挥了作用。
穿燃弹轻而易举地击穿了突击炮的侧面装甲，剧烈的火焰在乘员舱里燃起，那辆只开出一炮的突击炮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但，它的身后，还有另一辆装甲车。
一辆被召嘉良死死捂住，此前甚至没有露面过一次的，69坦克。
这玩意儿绝对不是20mm穿燃弹可以打穿的。
“把猛士横过来，下车！”
陈沉果断下令。
一系列的动作在几秒钟之内完成，而就在他们离开载具散开之后，已经完成瞄准的69打出了它的第一炮。
“轰！”
猛士灰飞烟灭。
但陈沉的脚步却没有停歇。
他正带着猛士车上的6名乘员，不顾一切地向两百米外的坦克投掷烟雾弹和燃烧弹。
轻装甲单位跟坦克硬刚？
不可能的。
在空中力量还没到达之前，己方根本就没办法处理这辆坦克。
不得不说，召嘉良对战机的把握也实在是精准得出奇了。
换做蒲北的任何一个其他军阀，都绝对不可能忍得到现在，等到直升机返回补给之后，再把坦克拉出来！
强敌。
陈沉扔出了手里的全部燃烧弹，整条街道瞬间火焰冲天。
这暂时阻挡了坦克的进攻，但也封死了东风兵团前进的道路。
正前方，是坚不可摧的69坦克。
后方，是两辆VN－2B轮式步战车。
西侧街道，是一辆W551步战车。
全他么北边装备，陈沉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打谁。
但时间已经由不得他多犹豫了，略微思索之后，他开口说道：
“突击组原地固守，等待直升机支援！”
“何邦雄！调动最近步兵营级单位迅速支援！”
“1组6人，跟我徒步前往大金佛寺，执行斩首作战任务！”

第289章 一杆进洞
夜色彻底降临，身后的街道火光冲天。
哪怕不去看，陈沉也知道那窄窄的一条街上战斗会打得多么激烈。
东风兵团只剩下20人，借助充足的火力和幸运地仍在工作的发烟车的掩护，他们仍然可以支撑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甚至在直升机赶回支援之后，他们有可能打出一个反败为胜的漂亮战绩。
但，他们要付出的代价也必然将是惨重的。
因为这条街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绞肉机，甚至已经有白磷迫击炮弹坠落在街道上。
每一秒钟过去，他们所面临的危险都会不断上涨。
所以，陈沉给了留守人员选择。
如果沉不住，他们可以撤进建筑内，放弃对敌人的拦截，等待大部队支援。
他的要求只有一个，如果要放弃拦截，必须第一时间通知自己，以免自己这边的斩首行动遭遇不可控的敌情。
——然而，5分钟已经过去，程磊已经驾驶着直升机重新返回了战场上空，陈沉的1组也已经顺利摸过了敌人的防线，抵达了大金佛寺附近。
但从始至终，陈沉都没有收到任何东风兵团退缩的消息。
也许他们打得很顺利？
陈沉没办法去想太多，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加快步伐，尽全力去找到召嘉良的藏身之所。
——事实上，这个任务一点都不复杂。
因为在登上大金佛寺所在的山顶之后，陈沉才赫然发现，这座佛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佛寺前的僧舍已经完全变成了兵营，但它的伪装做得极好，无论是从空中侦查、还是从山下抵近侦察，都很难发现异常。
只有到达足够近的距离之后，你才会发现，那些所谓的“僧侣”的身上，都穿着防弹衣。
而那些本该供奉佛像的供桌上，都架着机枪。
不过，现在还留在这里的505旅私兵已经寥寥无几了。
很明显，召嘉良已经跑路，在装甲连队发起突击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跑了！
陈沉终究还是没能拦住他，但这并不意味着，大金佛寺里的其他守军就能逃过一劫。
现在，斩首分队的手里已经没有了重武器，但借助着夜色的掩护，剩余的十几个守军就如同砍瓜切菜一样被迅速处理掉，而借助最后一个活口的供述，陈沉也第一次拿到了有关召嘉良去向的关键信息。
他此前确实还在城里，但现在已经向西逃窜。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但陈沉却能猜到。
召嘉良一定是要出城，而按照西侧道路可以快速到达的最近的越境点来计算，他极有可能要在里陶汉大桥越境。
15分钟已经过去，他很可能已经到达大其力外围了。
现在再去追他……完全来不及。
陈沉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快速更换好了弹匣，深深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这场仗打到现在其实是一点都不乱的。
一方出招，一方接招，然后再出新招。
一招一式，都是战术和火力的碰撞。
它本该这样按部就班地结束，可问题是……这一切发生的速度，都他么太快了！
本来应该在几天、甚至几周能打完的战斗，被压缩到了12个小时之内，以至于不管是联军还是505旅，战术执行上都处于完全变形失控的状态。
本来应该围上的交通要道没被围上，本来应该组织起来的戒严没能组织起来，本来应该作为机动组观察动向相机支援斩首的东风兵团突击组，却被迫打成了进攻的主力。
而这一切的结果，最终归结到了一个，那就是，召嘉良跑了。
并且，还有可能追不上了。
陈沉没办法在这种时候把直升机调开，那会让被堵在路上的突击组直接陷入绝境。
于是，他只能要求鲍启用无人机监视城西，再要求突击艇继续巡逻监视洛克河面。
不过，这两个侦察方向，都没有发现召嘉良的逃窜的痕迹。
尽人事，安天命，战场上没有反悔的余地，现在陈沉能做的，只有尽快返回战场，尽快结束这场高烈度的冲突。
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一场仗打完，召嘉良的主力装甲连必然全灭，那城内的守军，就更没有抵抗的必要了。
看着远处天上不断倾泻着火雨的直升机，陈沉稍稍松了口气。
程磊已经打疯了，这只“火鸟”，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火鸟。
大局已定。
——但，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
如果召嘉良最后要跑的话，为什么他不一开始就在泰国那边指挥？
他留在蒲甘一侧，和留在泰国一侧，到底是有什么区别？
不对。
第三团已经反了，他手下的高级军官可以说是人心浮动。
所以他必然不可能去泰国，因为一旦去了，他的整个指挥体系，就算是彻底完了。
当然，现在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他已经放弃抵抗了，他可以去泰国。
可打到这一步，泰国方面还能接纳他吗？
陈沉本来是没有时间去考虑鲍晓梅在后面运作的ZZ斡旋的，但到了现在，他突然发现，打仗打到最后，发挥决定性作用的，还是ZZ。
召嘉良不可能去泰国，因为他去了终究还得回来。
只有在这片土地上，他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而冒着直升机巡逻、冒着水面上搭载重火力的突击艇袭击的风险出城，前往自己的“领地之外”，这怎么可能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他一定还在城里。
可现在问题又来了。
现在大其力全城都在打仗，街面上没有任何一辆活动车辆。
如果真有车队运动，那会相当扎眼，也会被迅速汇报到后方何邦雄的指挥部去，最终反馈到陈沉这里，作为东风兵团的决策参考。
这就是为什么在装甲车开出大金佛寺的第一时间，程磊就会立刻发现。
而后方没有汇报新的情况，那不就说明，没有载具离开大金佛寺？
召嘉良要么是徒步，要么是在装甲车上。
前者是不可能的，后者……
“2号，降低无人机高度，以大金佛寺为圆心进行低空侦察！”
“召嘉良是徒步跑的，他肯定走不远，就在这附近！”
“明白！”
鲍启立刻回答，而短短一分钟不到，最新的情报就已经传来。
“瑞琪娜赌场酒店！高尔夫球场！”
“直线距离两公里！出现大量人员活动！保守估计有40人以上！”
“他们在树丛里，朝大其力中央医院方向移动！”
“有枪吗？有武器吗？”
听到这一系列熟悉的地名，陈沉迫不及待地问道。
“有枪，都携带有武器！”
“重炮能摸到吗？”
“19公里……不一定能打到，我可以试试。”
“那就打！”
陈沉果断开口：
“你有两分钟时间，快！”
“明白！”
无线电重归寂静，陈沉站上大金佛寺的高点，视图用望远镜侦察远处高尔夫球场的情况。
但很遗憾，从他的角度看去，阻碍视线的障碍物太多，他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于是，他跑向大金佛寺的佛塔，用枪逼走了试图阻挡他的僧侣，直接爬上了金塔的顶端。
而站在这里，他终于看到了那支在高尔夫球场上运动的小队。
他们的速度并不算快——为了追求隐蔽性，他们走的全都是高尔夫球场内树丛之间的小道。
在这几十秒的时间里，他们压根就没走出多远。
自己是做不了任何事情了，一切的一切，都必须交给那些亲手训练出来的队员。
南侧，艾克夜总会街道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在没有足够防空火力的前提下，没有人能扛得住搭载108发火箭炮的直升机的狂轰乱炸。
哪怕你是69，也只能安静地等待被开罐头的命运。
与此同时，何邦雄调集的支援步兵也已经赶到，他们一路喊着并不算太整齐，却足够响亮的口号，甚至连陈沉现在所处的位置，都能隐约听到。
“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召嘉良跑了，兄弟别打了。”
“都是老乡，都是自己人……”
而在这样的口号加持下，他们真的没有遇到过多的阻碍。
有人试探性地开了几枪，但他们很快又想明白——还在打的都是召嘉良的私兵，他们出死力是真的他妈能拿好处的，自己出死力能得到什么？
于是，支援营迅速赶到了战场，而在他们的冲击下，召嘉良最后的精锐私兵，终于被淹没在了洪流之中。
战斗逐渐平息，直升机重新拉高，向陈沉汇报道：
“沉船，火鸟完成预定作战任务，是否需要接应？”
“大金佛寺，来接我。”
“明白。”
短暂交流之后，陈沉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高尔夫球场。
两分钟时间已经过去，那支小队已经到达了高尔夫球场边缘。
只要再跨过一道栏杆，他们就能进入街道，没入民宅之中。
但已经来不及了。
高空的猎鹰已经盯住了他们，而远在19公里之外的重炮，也已经瞄准了他们。
陈沉望向东北侧的天空，就在这一瞬间，沉沉夜色之中，微弱的火光一闪。
紧接着，炮弹呼啸而至！
“轰！”
数枚155mm榴弹炮落在了高尔夫球场的边缘。
果岭直接被炸成了平地，而在果岭之上的那些人……尸骨无存！
一杆进洞！
……
半小时之后，大其力的战事重新平息。
瑞琪娜酒店高尔夫球场内，陈沉清理了最后的残余武装人员。
还是熟悉的地方，还是熟悉的爆炸。
只不过这一次，爆炸的当量已经翻了不止十倍。
在“活口”的帮助下，陈沉终于辨认出了被炸死的召嘉良。
确实是他。
从他断在十几秒之外的手上那只金表，其实就能基本确认他的身份了。
这一次，陈沉没有再枪杀俘虏。
他只是让人把俘虏带了下去，随后叫通了后方的何邦雄。
“派一支队伍到瑞琪娜酒店来。”
“没错，召嘉良死了。”
“我需要建立防线，你迅速把消息散播出去。”
“尸体？”
“裹尸袋不行……你拎个大塑料袋来吧。”

第290章 收拾残局
召嘉良的死略显仓促，但实际上，战场上许多首脑的死都是仓促的，陈沉没有获得跟他正面对决的机会，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历史性的遗憾。
但无论如何，召嘉良一死，整个大其力的局面瞬间打开。
陈沉直接把召嘉良的尸体从直升机上丢进了交战区私兵的阵地，而在看到他的尸体——准确的说是尸块之后，战斗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迅速结束。
没错，他们之所以愿意打下去，实际上就是出于一种“能够得到回报”的预期，但现在，该付钱的老板都死了，你还打个什么劲？
整个505旅很快停火投降，而陈沉也终于回到了最激烈的战场核心，去检查自己队伍的情况。
留在这里的东风兵团佣兵一共有21人，而当陈沉看到他们时，这21人里，站着的只有10个。
老猪刚刚补充进来的那些新血倒了三分之二，他们虽然基础能力并不差，可是，他们之前打过的仗都太简单、太无脑了。
他们不可能学会怎么去在高强度的火力压制下兼顾生存和反击，也不可能对装甲车辆的进攻方式有太多了解，因为这真的是要自己亲手操作过、亲自面对过才能学会的东西。
这一点上，东风兵团那些老兵就要好得多。
他们之前打的每一仗，难度和复杂程度都是逐级上升的，再加上充足的理论学习，他们的战场意识已经被培养起来了。
而体现到最终结果上，就是阵亡率的断层式差异。
新兵加上老猪9人，阵亡3人，重伤两人，轻伤两人。
老兵12人，杨树、矮脚、桑叶和其他另外3人重伤，5人轻伤，但没有人阵亡。
总的来看，这场仗打得东风兵团损失惨重，短时间内，战斗力损失已经超过了60％。
但当陈沉回到战场，看到这些或坐或躺或站，可手里的枪却始终没有放下的士兵时，他就像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精气神，这一直是队伍建设中一个相当“玄学”的概念。
但很显然，这一仗之后，东风兵团的精气神是真的打出来了。
陈沉并不后悔抛下他们独自带队去执行斩首任务，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仍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在战场上是没有“绝对正确”的策略可以让你选的，你能选择的，只能是“概率”和“后果”叠加之后，期望收益最高的那个策略。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有10％的概率可以获得一万块钱，和有50％的概率可以获得1000块钱，虽然可能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1000块，但一个优秀的指挥官，无论让他选多少次，都一定会选1万。
因为这个选择带来的期望收益是1000，而后者的期望收益只有500。
你不能因为最后没有得到1000块，就否定选择的合理性。
战场上的胜负，就是这样一个一个的选择叠加出来的“概率”，而最终决定的。
陈沉一个一个看过了伤员，安排返回的其他人对重伤员进行处理，直升机也迅速开始后送伤员，躺在直升机舱里、喉咙被防弹衣反弹的弹片豁开一个大口子的桑叶挣扎着起身，咿咿呀呀地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被伤口渗出的血呛得直咳嗽，这一咳又加剧了伤口的撕裂，吓得陈沉赶紧把他按了下去。
“你别说话，有事回去再说，别耽误别人！”
桑叶愣了一愣，立刻点头老实地躺了回去，直升机再次起飞，陈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
现在，还留在原地的就只有轻伤员和阵亡人员了。
陈沉一个一个看过了阵亡人员，一个一个帮他们合上了眼睛。
所有的轻伤员都在注视着他的动作，陈沉猜不透他们在想什么。
——但对于一个佣兵来说，最重要的，其实还是钱。
好在这一次，所有人都要发财了。
于是，陈沉开口说道：
“这次的伤亡是惨重的，但我们的收获也是巨大的。”
“大其力归我们了，虽然我们没有进城不封刀的规矩，但我保证，这次将要获得的利益，能让你们所有人下半辈子都不需要再碰枪！”
“现在，收拾好装备，振作起来，仗还没打完。”
“我们要收拾残局，剩下的人要把局面撑起来，保证应该是我们的东西，不要被别人抢走，明白吗？”
“明白！”
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人全都站了起来，陈沉微微点头，转身看向了已经千疮百孔的战场。
东风兵团开过来的车几乎都已经全没了，轻装甲在69坦克的面前根本就不是一合之敌，整个街面上，现在就只剩下没有被正面击中的掠夺者还能开动。
好几间民房被炮弹炸塌，街道上炸出大大小小坑坑洼洼的弹坑，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前后不到500米的距离，打眼一看，光是倒在街上能看到的尸体就至少有50具还多。
陈沉自己都难以想象他们是怎么打下来的——如果他们真的服软钻进了建筑里，战斗结束后呈现的绝对不是这样的局面。
如果他们只是借助工事消极防守，仅仅依靠空中力量，对敌人造成的杀伤也不会这么惊人。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他们真的是硬吃掉了召嘉良的装甲连。
就靠20几个人，靠没有太多穿甲能力的轻型载具……
但那辆坦克呢？
想到这里，陈沉向街道的尽头走去，而在一片废墟之中，他终于看到了那辆69。
已经被烧成残骸了。
没办法，米－171sh搭配C－5火箭弹，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辆坦克的顶部装甲能扛得住……
可惜，但又不可惜。
可惜的是没能缴获这辆坦克，但如果不是及时摧毁的话，东风兵团的损失只会更大。
陈沉轻轻摇了摇头，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而在他身后，来自756旅和第七旅的支援兵力已经封锁了整条街道，开始肃清可能存在的残余顽固分子。
“终于算是结束了……速度还是很快的。”
陈沉感慨着说道。
跟在他身边的石大凯微微点头，回答道：
“20个小时之内拿下这样规模的一座城市，效率算是高得吓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应该都是安全的，趁着这个窗口期，必须快速恢复城内的秩序才行。”
“那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情，让鲍家去干吧。”
“其他想要分一杯羹的人怎么办？我是说，南北掸邦的其他旅团？”
听到这话，陈沉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看谁不长眼敢来碰瓷吧。”
“我们虽然损失惨重，但直升机还在。”
“想来打的话，都可以来试试！”
……
“从部队开动到拿下大其力，总共不超过三天的时间。”
“这肯定不是第七旅的功劳，更不是756旅的功劳，归根结底，还是东风兵团的功劳。”
“现在，他们的战绩上又添了不可思议的一条了……有时候我是真的想不通，沉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勐卡，柴斯里的营地里，看着眼前的战报，胡狼感慨地对一旁的副官说道。
而副官脸上的神情是跟胡狼如出一辙的难以置信，他缓缓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我以为他们至少要僵持两周以上，然后依靠重火力节节推进，慢慢打进去的。”
“没想到，他们还是延续了一贯的风格……快进快出，迅速取胜。”
“不过，听说这次东风兵团损失惨重，他们的战斗减员高达50％，大部分伤员已经后送到景栋了。”
“现在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恐怕会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头儿，我们要不要帮他们一把？”
胡狼嗤笑一声，回答道：
“帮他们一把？你别搞错了，受了伤的老虎也是老虎，他们根本不需要我们的帮助。”
“你信不信，现在这支东风兵团，哪怕减员超过一半，也还是能把整个蒲北的所有武装力量吊起来打的？”
“你只看到他们的战斗人员减员，却没看到他们的后勤、装备保障、核心队伍都没有受到损害。”
“如果有必要的话……木鬼不是还打剩了一百多人吗？把这一百多人集合起来，东风兵团照样可以横扫整个蒲北。”
“所以你还是别动小心思了，如果真的要帮的话……不如实在点。”
“把我们在景栋的力量调集起来，去给他们站个岗吧。”
“他们现在缺少强力的、可信的安保，我们现在过去，他们会领情的。”
“明白。”
副官立刻回答，但停顿片刻之后，又有些尴尬地开口解释道：
“其实我说帮他们一把是真的帮一把，不是想去摘果子……头儿，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乱来的。”
“你明白就好。”
胡狼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现在的东风兵团今非昔比了。”
“在很多人看起来，这次能接连拿下景栋、大其力是佤邦的功劳，可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东风兵团到底是干了一件多大的事情。”
“佤邦，只不过是狐狸，东风兵团，才是老虎。”
“当然，这只老虎的背后还站着一条……算了。”
“总之，我们以后得好好想想了。”
“蒲北的形势要发生巨变了，我们得抓住这次的机会……”
一边说着，胡狼一边拿起电话，拨通了陈沉的号码。
短暂等待之后，电话接通。
胡狼立刻换上了“雀跃”的声调说道：
“沉船，你们打下大其力了吗？恭喜你，恭喜你呀！”
“对了，我现在过去的话能见到你吗？可以？那好，我马上就过去。”
“你们的装甲车还好吧？没事，我这里还有两辆，我带过去。”
“废话，我当然没忘，我早就说了，如果需要装甲车的话，你是可以用我们的嘛……”
……
两天之后，大其力正式易手。
而这次的易手，不再是所谓“武力控制”，而是正儿八经的、受到各方势力承认、具有某种程度上的“法律意义”的易手。
当然，这绝对不是何邦雄和何布帕能做到的事情，而是佤邦的鲍家经营许久之后的结果。
在战场上的人取得了胜利之后，背后的人也如约完成了他们那场复杂的战斗。
——但很明显，为那场战斗一锤定音的，最终还是响彻整个大其力的、155重炮的轰鸣声。
这个消息很快扩散开来，而大其力控制权的易手所代表的深刻含义，也深入到了每一个关注此事的人心中。
不仅仅是蒲北，整个东南亚都开始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股潜流许久的地下水，已经要冲出地面了。
一河之隔的清莱府，帕莽营进入了全面收缩的态势，他们开始切割与召嘉良的所有历史联系。
大量工厂被摧毁，大量工人被遣散，甚至有多达数十名“知情人员”被灭口。
而很显然，他们被灭口的理由，是“警察厅开展的禁毒行动”。
除此之外，原本与大其力有联系的商路被完全切断，参与其中的商行老板人人自危，恨不得立刻找到大其力的新话事人拜码头。
当然，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的，因为这个时候，整个大其力还没有迎来它真正的主人……
同样，老挝方面的表现同样耐人寻味。
湄公河三福段整条航线被封锁，大量货运活动暂停，金三角公园口岸关闭，缅、老间的交流全面冻结。
也许他们是要等大其力的事态彻底稳定之后，才会重新按照“家长希望的方式”启动贸易。
而在更广阔的范围，大其力的易手也引起了相当程度的国际关注，毕竟，这里曾经安定了太久，虽然因为地理位置的复杂性时常会发生冲突，可绝对没有任何一次，绝对没有任何人能想到，它会被以这种形式连根拔起。
世道要变了。
一个与缅政府对立的势力拿下了整个蒲北地区最重要的边境重镇，那么蒲北、或者说蒲甘，会去向何处？
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为那个不确定的未来担忧的时候，一支“特别代表团”的到来，却让本就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来的是缅政府军方代表。
而他们的到来，实际上只代表着一件事情：
分钱的时候，到了。

第291章 飓风之前
大其力，召嘉良的别墅内。
联军四巨头再一次坐在了一起，而这一次，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上了惬意的笑容。
是的，在这段并不算长的时间里，他们几乎可以说做成了此前从未有人做成过的事情，无论是从宏观的大局，还是从个人利益上来说，他们都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收益。
而促成这一切收益的最关键人物，毫无疑问，就是坐在最中间的陈沉。
也正是因此，在这一场会面中，四人的地位已经有了本质性的改变。
如果说此前其他三人队陈沉的尊重更多是来自于他背后的那个阴影的话，那么现在，哪怕他的背后空无一人，也足以让代表着这片土地最大几个势力的三人畏惧、胆寒和敬重了。
看着仍然一脸平静的陈沉，最靠近他的鲍晓梅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爱慕，甚至从进门一开始，她的眼神就没有从陈沉的身上移开过。
是的，对她这样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来说，也许像陈沉这样无比暴烈的杀人机器天然就具有难以阻挡的吸引力。
这就像某些乖乖女总是会被小黄毛吸引一样。
没有打破规则能力、被迫在牢笼之中跳舞的人，总是会羡慕那些挣脱了锁链、甚至牢房炸塌的人。
——当然，对于她来说，这样的吸引力的前提，是那人炸的不是她建起来的牢房。
而恰好，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也确实不是。
不过当然，陈沉对她的爱慕始终都是视而不见，他只是喝下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随后开口说道：
“你们跟老缅的谈判也已经到了尾声了，基本上，我们跟他们分的东西已经谈妥了。”
“他们要分的，无非就是地方上的行政管理权力，具体怎么去处理，我不关心。”
“什么警察归谁管啦，税收归谁啦，口岸海关归谁啦，基础服务又归谁啦……跟我都没关系。”
“我关心的只有实实在在的东西，直白点说，就是我想要的东西，我能不能得到。”
“现在，把摊子都摆出来看看吧。”
“到底有什么，怎么去分，我们今天定个调子出来。”
听到他的话，其他三人一同点头，随后，鲍晓梅拿出一式四份的清单，分别递到众人面前后说道：
“陈先生说的是对的，怎么跟老缅分，其实大家不用在意。”
“因为我们基本的策略，是延续505旅时期双方的合作方式。”
“当然，考虑到若开、克伦等等各方面的利益，为了获取更广泛的支持，我们会做出一定的让步，但这些让步的比重不大，基本不需要纳入考虑。”
“所以，我们自己人这边，要分的东西其实是很明确的，就是召嘉良那一大摊子。”
“他这个家族在大其力经营了几十年，算得上是大其力的土皇帝，手里积累的财富不计其数，光是这一栋别墅里的东西，都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这几天各位在这里办公，大概也见识过了——玩翡翠的见过，用翡翠见别墅的，咱们怕是都没见过吧？”
“他用的那些原石，现在扔到市场上去都价值上亿美金，打包出售的话，价值就更高了。”
“说得有点远了。”
“不过我说这些的意思是，召嘉良的产业、资产很多，如果真的一家一家去抄的话，恐怕不知道要抄到什么时候。”
“所以，如果后面有什么分配不均的，回头发现你多我少的情况，大家就不要找后账了。”
“咱们就一锤子买卖，说什么是什么，同意吗？”
“同意。”
“可以。”
何布帕和何邦雄依次回答，而陈沉也是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有意见。
事实上，鲍晓梅所提的这个原则还是相当重要的，虽然口头上的承诺代表不了任何东西，但态度摆在这里，大家都听进去了，那后面再有什么冲突，就不能以此为借口了。
这也就意味着，四方在这次分配完成之后，因为此次行动结成的利益联盟彻底分解。
如果后续还有合作，那是后面的事情，跟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联系。
这是很谨慎、也很稳妥的方案，从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了鲍晓梅的政治智慧。
在得到所有人的确认之后，鲍晓梅终于开始进入正题。
她逐一开始介绍已经基本理清的召嘉良的产业，按照他的说法，其中大部分都是从缅方手里得到的，真实性完全能够保证。
一圈介绍下来，陈沉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是低估了召嘉良。
他真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军阀，也不是一个普通的毒贩。
他的产业涉及整个大其力、乃至整个蒲北的方方面面。
从矿业到物流，从外贸到旅游，从博彩到贩毒，他可以说是什么都干，并且干什么都赚钱。
仅仅是大致估算之下，他一年的纯收入都能达到50亿美金——而这个数字，就连当年被称为金三角土皇帝的坤沙最巅峰时期都没能达到。
当然，这个收入大部分他都要分下去给手下的其他人，但按照他账户上的数字显示，他一年的个人收入，也有超过3亿美金。
这什么概念？
整个佤邦，可以放在账面上的财政收入也不过就10亿RMB左右……
要知道，现在的环境其实已经变了。
毒品贸易没那么好做，召嘉良的整个实力版图中，贩毒的收益也不过占他总收益的20％不到而已，能把自己的产业经营到这个规模，他也算是天纵奇才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死了。
由此可见，德不配位这事儿，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风险极高的。
要是召嘉良的眼光再高一点，选对合作对象，或者说他都不用高到这种程度，哪怕只是多花点钱，把自己的队伍做做升级，把手底下那些兵的待遇往上提一提，恐怕联军想要干掉他，都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换个角度想，也许正是他这样“德不配位”的做派，才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关键。
要么死在老缅手里，要么死在像联军这样的外来势力手里。
二者之间，他选了后者。
想到这里，陈沉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隐约能感觉到，想要让那些更为宏观的计划能执行下去，可能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看来，哪怕拿到手之后，自己也还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把这些利益慢慢消化掉……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问道：
“我们怎么分？”
“按产业来分。”
鲍晓梅回答道：
“总共六大块，外贸，物流，矿业，娱乐，农林渔牧，还有……黑产。”
“当然，最后一个，我们的原则是不能继续做下去的，只允许接收当前已经积累的现金资产。”
“但这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好处是快速获得大量现金，坏处是这是一锤子买卖。”
“现在，怎么分，看大家的想法吧。”
“我先说。”
陈沉首先举手，随后说道：
“我要物流和外贸，其他的归你们。”
听到他的话，何布帕和何邦雄的脸上同时浮现出迷惑的神情，他们下意识地转向陈沉，而何邦雄则开口问道：
“陈老弟，你怎么把最……最不值钱的挑了？”
陈沉微微一笑，没有立刻回答。
事实上，在召嘉良的所有产业中，外贸和物流确实是其中体量最小的一块，总共加起来就3家公司，一年的总收入也就4到5亿美金左右。
当然，这玩意儿是重资产行业，船公司也是有几艘百吨级别的内河运输船的。
但这玩意儿虽然值钱，也没值钱到哪里去。
说白了，你十艘船加起来，能有一家赌场酒店值钱吗？
本质上说，这两个产业都只是添头罢了，大家真正要分的，还是矿业、娱乐、农林渔牧这三个产业，外加黑产的现期收益好吧。
哪有上来不抢肉，先把骨头揽到自己怀里的？
——但这正是陈沉在眼界上和其他人的差距。
娱乐行业是很赚钱，但他要的不仅仅是钱，正如鲍晓梅一开始就说过的，打下大其力，最重要的东西，是那条商路。
只要这条路打通了，随着更宏观的局势继续发展，能获取到的利益，绝对不是那几家小小的酒店和赌场可以比拟的。
至于农林渔牧？
是的，这一方面体量很大，但问题是，工业化是蒲北必然的趋势，以后，能赚到的钱，反而会越来越少……
很显然，两个何旅长并没有看到这些趋势——或者有可能他们是看到了的，只不过不愿意去做而已。
于是，陈沉也不打算糊弄他们，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你们追求短期利益，我追求长期利益，有舍有得，都是自己的选择。”
“当然，除了这两个产业，我还有其他的要求。”
“第一，我要现金。你们拿走了他最赚钱的产业，但你们要把现金的大头给我，我要40％。”
“第二，我要排他权。我要做物流和贸易，你们就不能再做了——至少五年之内，你们不能再做。”
“第三，我要安全权。以后我们的合作必然加强，你们要为我的生意提供庇护，这实际上也是在保护你们自己的利益。”
“怎么样，合理吗？”
“合理。”
何邦雄首先点头。
在他看来，陈沉确实是已经在利益分配上做出巨大让步了——就像打仗一样，他自己揽下了难度最高的那一部分。
虽然有可能收益也最大，但那同样是需要冒险的。
还是那句话，没有金刚钻，就不要去揽瓷器活，既然现在有金刚钻的人愿意主动把活儿接下来，那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何布帕的想法跟他也是一样的，于是，本来应该是最容易形成崩塌性矛盾的利益分配环节，反而就轻飘飘地完成了。
陈沉压根不想去管他们怎么去分配其他产业，因为他知道，归根结底，那些产业都是要被淘汰掉的。
就好像何邦雄和何布帕，如果他们不能趁着这一阵东风，借助这一次大行动完成的原始积累迅速转型的话，他们总有一天，也会被佤邦以各种形式瓦解掉。
这个过程也许会比较缓慢、甚至是温和。
但它发生的趋势，却绝对是不可阻挡的……
确定完了自己要的东西，陈沉干脆地退出了谈判。
他迅速整理了鲍晓梅提供的资料，并且立刻通知彭旭成和徐友，让他们准备动身前往大其力组织接收工作。
这样的“接收”注定不会平静，毫不夸张的说，大其力城内，一定会迎来新一轮的血雨腥风。
不过，干这种事情，彭旭成应该已经是熟能生巧了。
他手底下还有一百多人的“安保部”成员，都是手上已经沾满了血的忠诚份子，让他们去打仗恐怕不行，但大清洗？
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给他两个月的时间，他能把整个大其力杀一个天翻地覆。
当然，顺手也得把万丰集团本身的事情解决了。
大其力是万丰集团真正的总部，这里还有三家万丰集团旗下的酒店，干的也是博彩、“娱乐”方面的生意，借着这次机会，正好把身上的毒瘤彻底剔除干净……
站在别墅的阳台上，陈沉默默地眺望着远处大其力的街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内的讨论已经结束，而鲍晓梅则脚步轻盈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陈先生，下一步打算做点什么？”
“大其力的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剩下的所有收尾的工作，都可以由我、和陈先生的其他手下代劳。”
“但你应该不会停下来吧？按照我的了解……陈先生，应该还有更多的大事要做。”
“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有幸跟陈先生合作？”
听到这话，陈沉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开口回答道：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真的需要跟鲍小姐合作。”
“我打算去印尼了，鲍小姐，之前你说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好了吧？”
“印尼？”
鲍晓梅愣了一愣。
“这么快？”
“没错。”
“大其力都被召嘉良烧烂了，我得出去躲躲。”
“另外……很多事情要解决，就不能只局限在蒲北。”
说到这里，陈沉转向了鲍晓梅，第一次郑重地看着她说道：
“鲍小姐，咱们的合作已经进行到这里了，我也想跟你说一句话。”
“眼光要放长远一点，更长远一点。”
“拿下大其力，你们的起点已经不一样了，我希望你不再局限于眼前的小钱。”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跟他们是怎么分的吗？”
听到陈沉的话，鲍晓梅的脸上瞬间便浮现出浓烈的笑容。
随后，她开口说道：
“陈先生，我应该没有让你失望。”
“我们鲍家，什么都没有要。”
“不对，应该说，我们还是要了的。”
“我们把本来应该给鲍家的东西给了老缅，从他们的手里换来了另一样东西。”
陈沉的心砰地一跳，他下意识地问道：
“港口？”
“……那倒是没有那么激进。”
“是东枝。”
“东枝？！开什么玩笑？他们能给？”
鲍晓梅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们不要东枝，我们只要从孟宾到东枝的自由通行权。”
“……牛逼。”
这一刻，陈沉真心实意地对眼前的女人、或者说对鲍家刮目相看了。
打通向南景栋、孟宾，向东压制勐拉，向外压制大其力，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是大其力？
错了。
大其力，归根结底还是筹码。
佤邦要的，是深入南方的通行权。
而这样的通行权，可以给他们带来无比巨大的战略空间——真正打通交通线的战略空间。
不是公路运输，是铁路！
在上一世，蒲甘铁路2006年就已经提出，直到自己穿越时都还没开工。
其中最核心的原因，就是原定路线上果敢、腊戍方面的不稳定局面、以及当地军方的反对。
而在现在这个2010年、马上就要到2011年的世界，这条铁路面临的困难也是一样的。
既然如此，佤邦为什么不能抓住机会呢？
铁路能走木姐能走清水河，就不能走打洛、不能走芒信？！
这边的公路网我已经给你打通了，从勐拉到景栋到孟宾再到东枝，公路运输的便利性，跟腊戍线是完全没差的！
再者，曼德勒能到皎漂港，我东枝就到不了？
理论上说，这条路线还更近……
好家伙。
这一步要是能谈妥……那他么的，整个世界都要变了。
陈沉再次看向鲍晓梅，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就是那只蝴蝶。
自己扇出的风一次又一次被放大，而到现在……
整个东南亚的飓风，是真的要刮起来了！

第292章 青山
正如陈沉所预料的一样，战后的大其力很快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腥风血雨。
不过，这些风雨刮不到他的身上，更刮不到那些领着两千不到工资打仗的大头兵身上。
所以总体来说，大其力的局势还是相当稳定的。
充其量也不过就是几家不愿意交权的酒店被杀了个来回、不过就是扔了几十个大号毒贩子进湄公河、不过就是把之前505旅用白磷弹对民宅纵火的高级军官挂了一条街的路灯而已。
一边屠杀，一边安抚。
召嘉良此前积累的大量现金被拿了出来，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损失清算赔偿”，随后鲍晓梅又召集城内主要势力开了场大会，靠老缅站台，表明了联军的态度。
局势很快便稳定下来，因为只要有一点不稳定的因素，都立刻被联军按死了。
大其力的秩序开始恢复正常，而在这个关键时刻，有两个关键人物也到了大其力。
一个是胡狼，他给陈沉带来了新的装甲车，也带来了柴斯里的专业小队，同时还带来了新的消息。
装甲车和柴斯里的作用真的不大，今非昔比，现在东风兵团的老兵随便一个都能跟柴斯里的队员拼一拼单兵素质，集合起来更是能把久不经战事的柴斯里吊起来打。
但，他的信息很重要。
泰王真的活了，并且因为军政府控制力不断降低，他已经重新开始掌握局势。
帕莽营进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和弱势局面，大其力的安全性进一步提高。
“还好你们及时拿下了大其力，如果再晚一点的话，帕莽营可能就要孤注一掷破罐子破摔了……”
这是胡狼的原话，他自己可能都还没感受到，现在他已经完全脱离了泰国的立场，开始站在东风兵团这边说话了……
陈沉对他的到来还是相当感激的，但他没有时间去接待胡狼，因为，小鱼也来了。
陈沉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小鱼身上，因为有太多千头万绪的东西需要跟她梳理，有太多情报和未来的计划需要她确认了。
没办法，拜码头就是这样。
你可以有充分的自由行动权，但涉及到大事不让大哥知道的话，那就太不懂事了。
而现在，佤邦都他么开始要抢修铁路的机会了，你东风兵团还不赶紧汇报，以后还想不想混了？
因此，陈沉这几天可以说是战战兢兢。
他想说的东西很多，但能说的东西不多，所以，要去筛选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反而是花费了他最多的精力……
而小鱼恰好又是情报和审讯领域的专家，陈沉坐在她的面前，那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汗流浃背了……
召嘉良的——现在应该说是东风兵团大其力分部的别墅里，刚刚结束了一轮“讨论”的小鱼缩成一团光着脚坐在沙发上，姿态前所未有地轻松自如。
她的手里把玩着一把陈沉从战利品里特意截留下来的Benchmade HK折刀，似乎是想要削篮子里的苹果，但却又不知道如何下手。
看到这一幕，陈沉摇摇头站起身，上前拿走了她手里的刀丢在一边，随后又拿起苹果说道：
“这刀不是给你当水果刀用的，鬼知道之前用来切过什么……”
“吃苹果吗？”
小鱼点了点头，回答道：
“吃一个吧，渴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真的就跟你说的一样，鲍家用大其力的利益换到了从孟宾到东枝的交通线，然后准备要拿下蒲甘铁路的参与权？”
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目前来看的确是这样的，这一点，鲍晓梅应该不会骗我。”
“为什么？你那么肯定她不会骗你？这件事情，佤邦跟我们都还没说。”
小鱼的眼神有些玩味，陈沉翻了个白眼，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回答道：
“你别给我在这聊有的没的，我跟她可没什么关系。”
“我是说，这是最符合鲍家、也最符合佤邦利益的选择，只是他们需要冒很大的风险，投入天量的成本。”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气运’这个说法的话，他们恐怕是打算压上佤邦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气运，来赌这一次能成了。”
“说实话，我也觉得很意外，但是仔细想想……其实也很合理，不是吗？”
“是很合理——但她把这样的计划告诉你，不太合理。”
小鱼坐直了身子，接过陈沉递过去的苹果，狠狠咬下一口后，声音有些含糊地说道：
“理论上说，东风兵团的基本盘还是在勐卡，而勐卡是钉在孟宾、打洛之间的一颗钉子。”
“你跟她非但不是合作的关系，甚至在后续的大战略展开之后，有可能是强烈的竞争关系。”
“她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就向你透露所有的计划，反而应该在一切做完之后，再用手里的筹码来拉你入局。”
“到时候，你既不可能拒绝，也不可能对她的计划造成阻碍。”
“可现在……多了你这个知情人之后，他们再想做一些事情，就绕不开你了。”
“嗯……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恋爱脑？”
“沉船，你魅力够大的啊～”
“……你那嘴要是闲不住就再塞根香蕉——我跟你说正事呢，你跟我八卦起来了？”
“正事不是刚聊完了吗？情况我了解了，短期内的动向也是清楚的。我现在跟你说这个，不也是探索一种解释这种诡异局面的可能性嘛。”
小鱼的脸上写满了无辜，就好像她真的是一本正经地在讨论工作一样。
但陈沉明显能看得出来，她纯粹就是想恶心恶心自己。
呵，女人。
陈沉知道小鱼对鲍晓梅始终都抱有怀疑——实际上，她是对整个鲍家都抱有怀疑。
而现在，鲍家跟东风兵团的联系越来越深，她心里有些疑虑，其实倒也是正常的。
不过，自己是真的没有打算跟鲍家过多牵扯。
于是，陈沉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鲍晓梅不是那种恋爱脑的女人，我能看出来她对我有好感，这是事实。”
“但你不用去怀疑她的决定——能在蒲北干到这种程度的家族，是绝对不可能因为个人感情而影响整体的决策的。”
“现在我跟他们还算是朋友，所以很多事情都有容错的、可操作的空间。”
“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利益发生了冲突，我敢肯定，鲍晓梅干掉我之前，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讲真的，你们其实不差不多吗？”
“不一样。”
小鱼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你跟他们的冲突可能是利益上的，但如果你跟我们有冲突，那只能是立场上的。”
“万一真有那么一天的话，那一定是说明我们各个方面的工作出大问题了。”
“到时候，我肯定亲自审你，然后把背后的原因全挖出来。”
“别说一句话了，我让你说三天三夜恐怕都说不完。”
“说吧，你喜欢什么方式？用电的，用刀子的，还是用绳子？”
“……你别整的跟什么病娇剧情似的，我一个都不要。”
陈沉摆了摆手，整肃了表情后开口说道：
“我说正经的，佤邦这次的决策应该是临时做出的，我不知道他们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那些事情发生的原因值得你去花点时间追究。”
“我明白。”
小鱼收起了玩笑的姿态，略微思索之后回答道：
“本质上，佤邦做出这个决策，还是大选的影响。”
“你们在蒲北闹出的一系列事情，让本来只是一场表演的大选变得不可控了，巩发党的支持率在不断下降，而地方和少数民族的参与程度不断上升。”
“现在已经有预测显示，佤邦、掸邦的少数民族党在这次大选中有可能拿到地方25％以上的席位，这就意味着，佤邦和掸邦真正具有了从‘行政上’与缅方对抗的能力，而不是只能依靠军事对峙了。”
“这是一个重大变化，在察觉到这个变化之后，佤邦方面采取更激进的动作，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过为什么要拉你们入局……我想不通。”
陈沉皱眉片刻后问道：
“或许想让东风兵团继续做你们的代理人？”
“不对啊，这本质上是一种切割……”
说到这里，小鱼和陈沉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终于抓住了那个关键点，而这个关键点一旦被点破，所有的事情都变得符合逻辑了。
没错，佤邦的确是要拉东风兵团入局。
因为他们既想要好处，又不想交投名状。
所以，只好忽悠东风兵团去交——反正在他们看来，东风兵团本来就是北边的人……
“算盘打得挺好的啊——我说什么来着，鲍家人没那么简单吧？”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呵呵一声，回答道：
“我也从来没说过他们简单。”
“不过没关系，这件事情，我相信你们可以解决的。”
“我要去印尼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应该能跟他们……把事情谈妥了吧？”
“没问题。”
小鱼郑重点头说道：
“你确实该离开一段时间，你不在，我们才好谈。”
“不过，你要去印尼，我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办？”
陈沉茫然问道。
“废话，印尼的事情，你是跟鲍晓梅合作的。”
“去了印尼，我就彻底管不了你了。”
“这会让我很没有安全感，你这条线断了的话，那我不是白折腾了？”
小鱼吃掉了最后一口苹果，略微思索片刻之后，她开口说道：
“不如这样，我先给你在印尼找个活儿干。”
“你要做国际PMC，那肯定是得有业务的——我给你找个业务，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现在有的是钱，我缺人缺装备，你还不如给我来点装备。”
“你连物流带外贸都拿下来了，以后还愁没有装备？”
小鱼白了陈沉一眼，随后说道：
“正经的。我有个事情，可以交给你去做。”
“小事不干。”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这儿有啥是小的？一句话，干不干？”
“……细说多大。”
“青山集团。”
“？？？青山集团？”
陈沉愣住了。
沉默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问道：
“不是，我现在已经能参与这种事情了吗？”
小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到处找垃圾桶丢苹果核，陈沉有些着急地把苹果核从她手里抢了回来，继续问道：
“是我想的那个青山集团吗？”
他的神情稍稍显得有些激动，但实际上，也由不得他不激动。
因为这个名字背后，承载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了。
南海，渔船，稀土，关税……
这个集团的名字并不隐秘，但它下属的某些子公司，却正儿八经是冲在了前线的。
2010年，这是稀土大战反攻的起点。
而印尼的苏拉威西和加里曼丹，则是这场大战的重要后备阵地。
如果东风兵团真的能参与，不提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单单从一个佣兵集团自己的发展上来看，那也是史无前例的巨大机会。
什么蒲北，什么召嘉良陈深和，在这件事情面前，连弟弟都算不上……
看到陈沉的表情，小鱼玩味地笑了笑。
她伸手在陈沉的衣服上擦了一把，随后说道：
“就是你想的那个青山集团。”
“不过……你要不要先跟我说说，你从哪想到的？”
“啊？”
陈沉愣了。
但很快，他又镇静了下来。
“别诈我，国际新闻，谁都能看到，推测出来也不难。”
“快说，我们如果过去的话，到底要干什么？”
“你看你，又急了吧。”
小鱼瘪了瘪嘴，随后说道：
“我们需要一支武装安保力量。”
“一支合法的，强力的，并且真的谁都敢打，没有任何顾虑的安保力量。”
“钱，不是问题。”
“装备，有人会提供。”
“你们过去了，就只管打。”
“怎么样，干不干？”
“打谁？”
陈沉谨慎地问道。
“MPRI。”
“MPRI怎么会在印尼？”
“去年开始的，鹰盾军演后，他们就没走。”
“明白了。”
陈沉长舒一口气，而小鱼则再次问道：
“怎么样，干不干？”
陈沉微微一笑，回答道：
“废话，不干不是……不是……算了，干他妈的！”

第293章 钱不够花啊
陈沉其实真的没有想到，小鱼手里还有这种好活儿。
那可是青山集团啊，这家公司在很长的时间里一直处于大国对抗的风口浪尖，业务范围遍布全球，而且由于公司业务的特殊性，他们活动的地区，往往就是那种贫困、落后、且危险的地区。
也正是因此，他们对安保服务的需求也是惊人的。
根据陈沉此前的了解，类似于青山集团这样的公司，过往的安保服务由于不能使用国际大型安保集团，所以往往被迫只能使用当地的小公司、或者直接和当地官方合作。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要么是没办法真正享受到到位的服务，要么就是必须付出相当大的利益蛋糕作为代价。
这无疑是一种的损失，所以实际上，北边跨过公司对“值得信赖的安保公司”的需求是极为旺盛的，甚至曾经有好几次，有人尝试在海外设立离岸公司专门提供安保服务，但最终，这些昙花一现的公司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不能明说的原因而消失了。
而现在，东风兵团的出现填补了这个空缺。
如果能够干好青山集团的这一单业务，那东风兵团的业务范围，就真的是要扩展到全球了。
而只要能够进行全球化的扩张，总有一天，无论是在规模上还是专业性上，东风兵团都会渐渐接近MPRI，甚至最终超越他们。
诚然，MPRI虽然表面上是军事承包商，实际上是五角大楼的“私兵”。
但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你敢不穿衣服，我就敢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陈沉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为MPRI送上美好的祝福了，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去做这些还为时过早。
毕竟，自己手里还有一大批资金要处理、一大堆船和车要安排呢。
于是，在小鱼外出重新整理她在大其力一带的情报网时，陈沉也终于忙里偷闲，见到了早已到达大其力的彭旭成和徐友。
这几天的时间里，彭旭成就像陈沉预料的一样对万丰集团的残余势力进行了血腥的清洗，用最简单的手段和最高的效率将万丰集团抓回了自己的手中。
而对陈沉从召嘉良那里“缴获”的三家公司，他也是完全没有手软。
正好万丰集团本来就有物流业务，这一次直接来了个减员增效，吞并到了万丰物流和华美贸易公司旗下。
总体来说，他们两的接收工作还是相当顺利的。
虽然按照彭旭成的预测，未来势必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也有相当多的地方需要磨合，但在这种没有规则的地方，只要达成了“控制”，一切就都好说了。
坐在东风兵团分部的别墅里，彭旭成一桩一桩地给陈沉清点现在他手下的产业和资产，而陈沉直到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真的是已经成了大财主了。
“……由于目前的盘子太大，子公司太多，所以我还是按照万丰集团的老思路，直接用万丰集团的壳作为管理责任主体，不过为了明确股权，我计划在泰国设立东风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对万丰集团达成百分之百控股。”
“同时，万丰集团向下控股华美贸易服务公司、万丰物流两家公司，去除掉其他不必要的子公司，尽可能将股权结构简化。”
“往后，我们之间的股权分配就直接以东风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股权进行分配，后续在印尼设立的东风私人武力公司，也进入东风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控股序列。”
“这样做的最大的好处是整个集团可以获得主权国家的法律支持，因为泰国是允许成立私人武装公司的。”
“当然，如果后续还有需要，我们也可以再到开曼、或是维尔京注册公司，以离岸方式开展业务。”
“不过我建议还是不要这么操作，泰国的税虽然还是比较重，但是相对应的，可以为我们提供一定的便利和庇护。”
“之前万丰集团就一直是这么操作的，安全性上还是相当有保障的。”
“那么基于现在的结构，我们整个公司的业务就分成了三大块，贸易，物流和私人武力服务。”
“这三块业务相辅相成，关联颇多，所以为了解决各个公司之间的交易问题，我们还要制定一套成熟的关联结算规则。”
“我建议使用引入IMB管理咨询团队为我们制定定制化方案，这点虽然要花不少钱，但是有了他们的咨询建议，实际上也能作为我们的合法背书。”
“此外……”
“等等。”
陈沉抬手打断了彭旭成的话，现在的他是真的听得有点头大了。
国际贸易、公司股权这些东西他不能说一窍不通，但确实懂得也有限，真的让他去把彭旭成说的这一整套东西完整的听下来，他的脑袋怕是要爆炸了。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这些具体的事项我可以交给你来做，我要求的只有一个点，就是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只要保证这一点，其他的你都可以相机决策。”
“明白。”
彭旭成郑重点头，随后说道：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设立东风投资控股公司，这就是为了保证你对东风兵团的绝对控制权。”
“而有了东风兵团的控制权，我相信以后无论公司发展得多大，都不可能有人蠢到去抢你的东西的。”
“至于我，徐友，包括以后的其他商业伙伴，我们都只分利润，不再参与军事、武力事宜的经营了。”
“我们两人总共按照此前万丰集团、华美商行的资产比例，各自在东风投资控股占股5％，总计占股10％，按大股东参与决策，但只有建议权。”
好家伙，这是直接交枪了。
杯酒释兵权都不用，彭旭成几个操作，直接把自己和徐友摘得干干净净。
对他们来说，这算是一种“让步”，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智慧呢？
毕竟，没有人是真的愿意过打打杀杀的生活的，如果能够在大树庇护下成长，谁又愿意去上刀山下火海？
陈沉对彭旭成的这个自觉非常满意，在他专业化的操作下，整个PMC集团的框架，确实是正儿八经地搭建起来了。
同样的，徐友对这个方案也没有意见，而在聊完了公司的事情之后，彭旭成又开始聊起了更具体的公司资产。
“……目前我已经初步对公司的所有账本完成了清理——当然，以后我们还是要建一套正经的财务流程的。”
“万丰集团本来是有财务正规化的计划的，不过没来得及搞完，就直接倒掉了。”
“所以，在这个基础上，我们要把没做完的事情继续做完。”
“说远了——从目前来看，整个东风投资控股公司的资产现有资产约4.8亿美元，其中有4亿美元是这一次的战利品收益，包括现金、银行存款和现金等价物，我全部都放在了库存现金科目……意思就是可以短期内直接动用的科目。”
“剩余的接近1亿美元，包括3家酒店赌场、船只、车辆等等固定资产，以及前期华美公司的存货价值、应收账款价值、东风兵团的应收账款价值、装备价值……”
“停！”
陈沉无奈地再一次打断，他对彭旭成的专业性确实是没话说了，但这小子一聊到这一块就收不住，完全不考虑自己听不听得懂，这真的很让人绷不住。
倒是一旁的徐友，彭旭成一边说他一边点头，像是根本没有任何困难似的……
看来在蒲北做生意，土虽然土、野蛮虽然野蛮，但一些基本的专业技能，他们还是完全不差的……
好家伙，看来自己也得找机会恶补一下财务知识了。
毕竟以后还是要做大的，自己作为老板，不可能真的就只会打仗……
想到这里，陈沉略微沉吟了片刻，随后开口问道：
“我不听太复杂的财务数据了，现在我就想问问，我到底能动用多少现金作为下一单生意的启动资金？”
“3亿美金。”
彭旭成立刻回答道。
“那么多？”
陈沉愕然。
“是的，多得不正常，对一个只有5亿美金资产的公司，这个钱多得有点太过分了。”
“正常来说，5亿资产，现金流能有个5000万那都是健康得不行了，现在……只能说，这一场仗打下来，我们肥得太猛，还来不及消化。”
“所以，接下来我们肯定是要尽快把这些资金消化掉的——我认为，主要还是要投入到国际贸易上，但现在肯定急不来。”
“同时贸易的品类……总不能再卖防弹衣了吧？这玩意儿蒲北根本消化不掉啊。”
“蒲北消化不掉，那就卖到非洲中东去，那边有的是人要防弹衣。”
陈沉果断开口，在他的印象里，中东非洲马上就要再一次乱起来了，什么埃塞、刚果、安哥拉、乌干达、叙利亚、伊朗、利比亚……
哪里没有防弹衣的需求？
别说3亿美金的防弹衣了，哪怕30亿，人家也吞得下。
但他这只是简单的思路，实际上，就算要卖防弹衣，也不是这么粗暴地去卖的。
而彭旭成的考虑跟他也大差不差，在听到陈沉的话后，他立刻开口说道：
“能卖掉，但是也不可能只卖这玩意儿，我们还是要尽量多开辟商品的品类。”
“同时，要进行远洋贸易，我们至少还要打通大其力到港口的交通路线，这玩意儿真的不好搞。”
“走泰国，货还没到港就要被扒一层皮，走蒲甘，我们根本就过不去。”
“要么，我们就直接在北边成立外贸公司，从北边发货，要么，我们就只能尽量去做高价值的货物品类了……”
“买个飞机呢？”
陈沉冷不丁地说道。
“啊？大飞机？那你还得有航司航线啊……那太远了。”
听到这里，陈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确实，大资金去做国际贸易，也只是听起来很美罢了。
为什么蒲北、金三角发展不起来，真的是因为所谓的军阀混战、秩序不稳吗？
经济基础，才能决定上层建筑。
本质上来说，还不就是因为这片地方的交通过于落后，导致大宗商品贸易无法顺畅进行吗？
而毒品贸易，也是这个经济基础催生出来的产物——因为这玩意儿，就是彭旭成口中最最典型的高价值货物……
“那就再等一等吧。”
陈沉开口说道。
现在的他是真的体会到了有钱花不出去的痛苦，3亿美金砸在手里，完全都没地方可用，这你跟谁说理去？
而就在这时候，徐友开口了。
他说：
“钱总要花的，不可能存银行里面。”
“这么大一笔钱砸在手里对我们不是什么好事，召嘉良的教训就在眼前。”
“我的建议是，别去想什么钱生钱了，先把安全性的问题解决。”
“东风兵团要扩招，装备要升级。”
“这笔钱我们至少拿出两亿美金来，先招人、先买枪买炮。”
“怎么可能花不掉呢？一门AH－2现在中东售价在400万美金左右，不说别的，建个炮兵连出来就得4000万了，就这我都还没提弹药和炮兵呢。”
“10门炮算什么？召嘉良30多门炮，打得渣渣都不剩，哪怕第七旅，也有大大小小十几门炮。”
“另外，我这两天也跟白狗聊了，他差点死在街上，感触很深，说东风兵团缺自行火炮。”
“现在我们能买到的自行火炮就那么几款，南非的G6，北边的SH3——不过这玩意儿要从卢旺达转口去买，还有就是南韩的K－9了。”
“这三门炮都不便宜，SH3差不多要2100万美金一台……”
“你等会儿。”
陈沉打断了徐友的话，随后问道：
“你怎么对这些这么熟悉？”
“……老板，我就是干这个的。以前华美商行最多卖卖重机枪，但不代表我不想卖炮……”
“好吧……但是SH3哪里要那么贵？SH3出口价格不是才750万吗？”
“750万那是到卢旺达的价格！我们要买回来，就意味着人家要好好在国内操作一番，然后我们还有走通关系运进来，2100万已经不贵了。”
“我打听过了，老板，您知道召嘉良那辆69多少钱吗？”
“多少？”
陈沉下意识问道。
“2700万，美金！69造价才多少钱？这玩意儿80年代出口的时候单价才50万美金一辆！哪怕是现在的公开出口价格，也不过两百万美金。”
“但是，你要把这玩意儿运到蒲北来，那价格可就不一样了——这些东西，北边可绝对不会卖给我们，对吧……”
“明白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本来还觉得自己的钱挺多，但现在一看……捏嘛，根本就不够花啊！
不行，得尽快开货源地开辟好，把蒲北的军火价格打下来。
不然的话，这钱花的，属实是有点太心疼了……
——可话说回来，这些东西你不买还真不行。
自己要去印尼、要搞国际化大公司，可蒲北终归还是基本盘。
另外，克钦、文蚌也是自己必须要解决的问题，手里没坦克，合纵连横打个大其力还勉勉强强，你他么想打克钦？
疯求了吧？
买，买他么的！
于是，陈沉猛拍了一下桌子，最终做出了决定。
“买！”
“把人堆起来，把重型装备堆上去！”
“既然要干，就干大的。”
“不要心疼钱，我已经拿到大合同了，等这单做完，我们的活动范围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扩展到全球。”
“到那个时候，装备就能便宜了！”
“先给我来5辆SH3，然后再来两辆69——VT4也行。”
“招人的事情交给老猪。”
“放低标准，我们双线开动，规模和质量都要搞起来了！”

第294章 信息化
“两亿美金买装备，你是真的大手笔啊……”
大其力的街道上，小鱼走在陈沉的身边，一边吃着刚从小摊上买的冰淇淋，一边感慨地开口说道。
听到她的话，陈沉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回答道：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也想把这笔生意给你们，但问题不是做不了吗？”
“直升机还好，有各种方式规避风险，但是坦克？自行火炮？这玩意儿你怎么说都说不清楚。”
“所以，我还是不给组织上添麻烦了，自备干粮，自己解决吧。”
“嗯，是个好同志。”
小鱼的嘴角翘起，略微停顿了片刻后说道：
“但是，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其实我之前很担心你在这次之后会急于求成地去扩大规模，过于激进地追求商业化、合法化、专业化。”
“如果真那么干了的话……你的东风兵团很可能活不了多久。”
“毕竟，你的根基还在蒲甘，你在其他地方还没有建立起像蒲北一样的基本盘。”
“万一真的抽离出去了，离枯死也就不远了。”
“所以，保持存在、甚至是保持强力的存在是非常有必要的。”
“买装甲车、买坦克是个好思路，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玩意儿真买回来，谁给你开？”
“咋的，你出人？”
陈沉眼睛一亮，而小鱼则是翻了个白眼，回答道：
“你想什么呢你，出人有那么简单吗？”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考虑自己招人了——不是从蒲北招，从印尼招。”
“……懂了。那你能帮我在国——在你们那发个广告吗？”
“可以啊，我给你贴到112师部去，怎么样？”
“……贴你脑门子上去吧。”
陈沉没好气地呸了一声，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其实不用小鱼说，他也是打算以合法PMC公司的名义去北边招人的，这个过程也许会比较漫长，但同样的，装甲单位到位的速度也不会太快。
所以总体来说，还是能匹配得上。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今天他们其实没有太多明确的目标，单纯是陈沉陪小鱼看一看联军入城之后的秩序恢复情况，所以两人的步伐都不快，心态也比较悠闲。
吃完了手上的冰淇淋，小鱼又到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一个土汉堡，不过她一口没吃，甚至看都没看，直接就把汉堡塞到了陈沉的手里。
“你吃吧。”
小鱼开口说道。
“？？？你不吃你买来干嘛？”
“我是为了看看汉堡里有没有生菜——新鲜蔬菜的供应是秩序恢复的重要标志，我也不能啥都不买还老盯着人家的摊子看吧？”
“……那我也不吃。”
陈沉想把汉堡丢掉，但小鱼却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无奈之下，他只好表情僵硬地把这个看上去就不怎么干净的汉堡吞了下去。
这一刻，他甚至有种回到新兵营被老班长用沾了泔水的馒头塞进嘴里的错觉。
而他也很快理解了那个出萨姆沙吃出肠胃炎的哥们——他也许真的不爱吃街边小吃，只不过是缺少一个像自己这样的工具人罢了。
妈的，你们搞开源情报能不能别来祸害我啊……
不过好在，小鱼的行动还是比较谨慎的，她没有再给陈沉买乱七八糟的东西吃，而是一边像游客一样随意地打量街景，一边跟陈沉聊着有关后续东风兵团进行信息化改革的事情。
什么要上联合战术通信系统装备啦、什么要搞C4ISR啦、什么要善用民用蜂窝网络啦……
从旁观者的角度，根本不可能猜到这个外形人畜无害的少女嘴里聊的居然是这种东西。
哪怕是陈沉自己，都觉得反差拉满了。
毕竟，为了今天的出行，小鱼还特意扎了个丸子头，看上去就跟邻家高中生一样。
谁能想到一个高中生，满脑子都是战场上杀人的勾搭呢？
“啧啧啧……”
陈沉嘴里啧啧有声，一旁的小鱼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开口问道：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对，你说的太对了，但那些玩意儿都是你们才能玩得转的东西。”
“我就一个佣兵团，你让我整这个？”
“你眼界太窄了。”
小鱼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民用智能通讯终端已经出现了，蜂窝网络正在快速发展。”
“今年，国内塞班平台的智能手机上已经出现了精度达到米级的卫星导航系统，你知道这会给未来的战场形势带来多大的变化吗？”
“另外，蜂窝网络的速率也在不断发展，现在3g网络已经完全普及，4g的建设已经启动，很快就会覆盖到全球各个角落。”
“你知道4g意味着什么吗？以后智能终端的可怕功能，会颠覆你的三观的。”
“同样的，战场指挥系统也会发生重大的变化，可视化、无人机化、智能化甚至是人工智能化……”
“我知道。”
陈沉打断了小鱼。
对方说的这些事情，他不仅知道，而且是太他么知道了……
别的不说，就一个例子。
老美的单兵PDA在5年之前的2005年那是天顶星级别的科技，到了2011年以后，这玩意儿的地位就迅速降低了。
为啥呢？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
因为小米1上市了……
当然，不是小米打败了PDA，它只是一个应运而生的标志性产物而已。
这玩意儿的出现标志着民用智能终端正式进入廉价时代，手机的功能越来越强大，单兵PDA的不可替代性也越来越小。
是的，战场指挥会发生重大变化。
陈沉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主动去说。
——而他也没想到，小鱼、或者说小鱼代表的那边，对现代战争的预期，居然早就已经走在了前面。
其实也是。
无人机蜂群战术在北边都研讨了多少年了，03年的时候这玩意儿就已经火过一次了，只不过真正被大众熟知，还要等到再过10年之后罢了……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你说的这些东西我其实都知道，但问题是，要用好那些东西，我需要素质更高的队伍。”
“现在嘛……识字率都那么低，就别想什么智能终端了。”
“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一步一步来吧。”
“嗯。”
小鱼微微点头，随后说道：
“我没有说你要这么做，只是跟你分享一个思路而已。”
“这个思路现在还是相当火热的——你可以多上上网，多了解了解，接触点新东西。”
呵，我接触的新东西可比你多太多了。
陈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不过他当然不会说出来，而是一本正经地点头答应。
两人一路往别墅的方向走回去，到了别墅门前的时候，小鱼突然开口说道：
“说起来其实有个东西，我可以现在就给你了。”
“什么东西？”
陈沉疑惑地停下脚步问道。
小鱼笑了笑，回答道：
“一个人。”
“一个你绝对会想要的人。”

第295章 真正的军医
小鱼说出“一个你绝对会想要的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陈沉是真的很想接一句“我想要你”的。
——这当然不是什么暧昧的表白，而是因为，如果能把小鱼这个情报口的接头人拐到印尼去的话，那自己在那边的很多工作要开展起来，就能轻松得多了。
但很显然，北边不可能放人，小鱼也不可能抛下好不容易造就的蒲北局势不管。
所以，她说的一定不是她自己。
那……
“军医？”
陈沉开口问道。
“没错，但不止是军医。”
“我的老线人，上次我出事之后专门调到大其力来的。你没用上安全屋，所以你没见到他，但既然现在你都已经要走了，大其力的局势也基本稳定了，我想……应该给他也找点活儿干了。”
“怎么样，现在跟我去见见，还是改天再去？”
难怪。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心里有种恍然的感觉。
难怪当时小鱼特意叮嘱他万一跑不掉的话就去安全屋，自己当时还想着，如果真被围的话躲进安全屋里有个锤子用，现在看来，小鱼还真是安排好了接应的。
不过……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小鱼专门推荐给自己？
陈沉不由得有些好奇，于是他果断回答道：
“现在就去，时间还早，回来正好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行，那就走过去吧。”
“走过去？”
陈沉愣了一愣。
“你那个安全屋离这5公里，非得走着去吗？”
“……那就坐蹦蹦吧，你这儿的车太显眼了，我还是要保持低调的好吧？”
陈沉扫了一眼别墅车库里的那些豪车，最终还是点头答应，而小鱼则是轻车熟路地招手拦下一辆蹦蹦，自顾自地坐了上去。
也就10分钟不到的时间，两人来到天鸽杂货店的门口，陈沉跟着小鱼推门而入，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门外是大其力街道上恶臭的下水道味、小摊贩油腻的食物香味、街上东南亚女人的廉价香水味，但在杂货铺里，是一股淡到极致，却又让人无法忽略的……竹叶香味。
混杂在烤烟特有的焦香味里的竹叶香味。
这玩意儿的味道就突出一个复古，陈沉太熟悉这种味道了，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家里的老人会用干竹叶包裹自家晒的烟叶，点燃之后散发出来的，就是这种味道。
怎么个事儿？
合着小鱼的线人，是个老头子？
再次拨开一道竹帘，陈沉看到了坐在柜台前面的那个“线人”。
而正如陈沉所猜测的一样，这人确实是个老头子。
——但，不是个常规的老头子。
他穿着一件有些发黄的的确良半袖衬衫，两臂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的，显得活力十足。
与之相对的，是他头上已经秃得像杂草一样稀疏的头发，还有脸上戴着的小圆墨镜。
杂货店里的光线并不算刺眼，陈沉不知道他戴个墨镜干啥，但这副装扮确实平衡了他过于发达的肌肉，让他显得相当人畜无害。
他对沉船和小鱼的到来似乎毫不意外，只是看了一眼，便热情地开口说道：
“耶嘿，囡囡来了，几时来的嘛？不晓得打个招夫？”
一口的四川话。
听到他的话，小鱼笑着走上前去，寒暄着说道：
“我刚到两天，在朋友家住，没顾得上来看您。”
“哦，耍朋友咯？男朋友？过来我看一哈嘛……”
“不是……川爷，您说普通话嘛，他听不懂。”
——其实陈沉完全听得懂，云贵川渝是一家，方言大部分都是西南官话体系下的，他怎么可能听不懂？
不过，他也没打算去说穿，毕竟，自己能听懂普通话云南话都正常，如果四川话都能顺畅交流的话，那属实就是解释不清楚了……
而那个被小鱼叫做川爷的老人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他笑着向陈沉伸出手，随后说道：
“幸会幸会，娃儿长得霸道嘛……还没请教？”
“沉船。”
陈沉伸出手跟老人握在一起，后者“哦”了一声，回答道：
“听说过。我叫平川，小鱼叫川爷，你叫川叔就行。”
“……川爷，我比小鱼小……”
“爪子哎？姐弟恋撒？”
“……”
陈沉默然无语，他看向小鱼，眼中透露出浓重的迷惑。
他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
这人怎么看着那么不靠谱呢？！
而小鱼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陈沉压根没反应过来是暗语，却让平川陡然收起了玩笑之意的话。
“川爷，我们是专门过来看您的。”
“好，好，那就进来坐吧，好久不见囡囡了，进来喝口茶……”
一边说着，平川一边走上前关上了杂货铺的门，而等他反身推开杂货铺里间的小门之后，呈现在陈沉眼中的，又是另一个天地了。
粗略一看，这里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起居室，跟其他任何地方杂货铺的起居室都没有区别。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里的墙比外间厚了不知道多少，显然也不可能是普通的砖混结构了。
起居室那扇不算厚重的门被关上，外界的声音陡然被隔绝。
平川仍然温和地招呼两人坐下，手里张罗着倒茶，但嘴上却已经进入了正题。
“囡囡，有新任务了？”
平川开口问道。
小鱼摇摇头，回答道：
“没有，但也算有。”
“沉船的队伍缺一个军医，未来也许还要进入信息化改革的节奏，你非常适合他的队伍，我想……让你以后就跟着他。”
“近期内，你要去一趟印尼。”
“没问题。”
平川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这让陈沉更加好奇他的身份。
线人？
没错，以他这个年纪来说，真的不可能是组织内部人员了，而只能是真正的线人。
但一个线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服从度和配合度？
另外……信息化改革？
不是，一个军医就算了，这两个东西是怎么搭在一起的？
似乎是看出了陈沉的疑惑，小鱼一边接过茶水递到陈沉面前，一边开口说道：
“川爷是临床医学和电子信息工程双学位，实践经验很丰富——我说的实践，就是指战场实践。”
“你不用担心他的能力，我可以保证，他绝对是你在整个蒲北、乃至整个蒲甘能找到的最优秀的军医。”
“他是我们……久经考验的同志，这背后的故事很复杂，以后你可以自己去跟川爷聊。”
“不过现在，如果你们双方有什么需要互相了解的，也可以向我提问。”
小鱼的话音落下，陈沉和平川同时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陈沉首先开口说道：
“我不用了，你信得过，我也信得过。”
听到他的话，对面的平川同样点头。
“囡囡信得过，我也信得过。”
“好，那就没问题了。”
小鱼轻轻舒了口气，继续说道：
“川爷，你的护照我会尽快安排送过来，出发时间还没定，但不会太久。”
“这段时间，你尽快熟悉队伍的情况，尽快做好磨合，也要对印尼那边的情况有所准备。”
“东风兵团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习惯重型防护作战，所以只要有伤情，大部分都是致命伤。”
“还有，这次的对手是MPRI，他们会大量使用穿甲弹、穿燃弹，因为他们之前被沉船他们用这些东西打过。”
“你提前准备好方案，他们参与的战斗……烈度会很高。”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定制化器械和药品，提前跟我说，我让印尼那边安排。”
短短几句话，小鱼把可能面临的伤情说得清清楚楚，平川则是思索片刻后，转向陈沉开口问道：
“穿燃弹，大口径……什么防弹衣？”
“暂时还没定，陶瓷、钢板都有可能。”
“那就是撕裂伤、炸伤和贯穿伤都有可能……不过你们减员最严重的，应该还是躯干伤导致的大量失血。”
“这样的话……囡囡，我需要大量壳聚糖交联京尼平海绵、抗纤溶药、止血凝胶、DBAC和便携式呼吸器。”
“壳聚糖海绵的话，如果有交联氧化石墨烯的更好，不过这玩意儿不好搞；抗纤溶药就用氨甲环酸就好，止血凝胶用POSS成分的，不要用Factor 12，那玩意儿纯粹是唬人的；DBAC在泰国有卖——沉船，你们有多少人？”
“12人。”
“那至少准备两台。便携式呼吸器要四台，袖珍款的。”
“同时，还要至少一辆防弹装甲车，配置基础医疗器械——我说的基础，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基础，能明白吗，囡囡？”
“明白。”
小鱼快速回答，而这两人的对话，也让陈沉真正有了一种“找对人了”的感觉。
什么？
不会还有人认为战场上的高级军医是要靠什么古法手艺徒手止血、快速心肺复苏、滥用大剂量的过时药物形成奇妙组合来救人的吧？
正儿八经的军医，谁他么不希望自己手里的药物和器械是最好的？！
而很显然，平川要的东西不仅是最好的，甚至是最顶级的。
Factor 12都不要，要POSS……
可以说，从他个人专业的角度来说，他对装备需求的“奢侈性”，甚至已经完全超越陈沉了……
如果要类比一下是啥意思呢？
那就是陈沉指着SCAR说哎我不要这玩意儿，这玩意儿都是唬人的，我要XM－7，还要搭配XM157火控系统XM－7……
真的，陈沉觉得自己要是敢跟小鱼提这种无理要求的话，她可能大嘴巴子就扇过来了。
但现在，面对平川的无理要求，小鱼反而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她压根不懂POSS是什么，还是真的觉得东风兵团配得上用这玩意儿……
但不管怎么样，平川短短几句话中就表现出来的专业能力，确实是让那个陈沉刮目相看。
这个外貌平平无奇的老头，原来还真没那么简单。
在起居室里，三人又多聊了几句，确定好后续接触、磨合的计划之后，小鱼带着陈沉离开。
再次走进店铺里，陈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了墙角的竹弓上。
他的心猛然一紧，随后立刻停住脚步，开口说道：
“先等会儿……川爷，你用什么武器？”
平川也愣了，他看了看小鱼，又看了看陈沉，随后略微有些茫然地回答道：
“额……AK系AR系都可以，新枪没怎么用过，但问题基本不大。”
“火箭筒单兵导弹打得还行，炮之类的会打，但没什么水准。”
“重武器的话……原理简单，基本都能用吧？”
“怎么了？武器上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而小鱼则是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移动。
她神情古怪地看了陈沉一眼，开口问道：
“你不会是以为他要用弓箭吧？”
这话一出，杂货铺里一片寂静。
陈沉尴尬地笑了笑，回答道：
“我以为高手都有点古怪地癖好来着……”
一旁的平川挠了挠头发稀疏的头皮，语气调侃地说道：
“那弓是武家弓，蓉城老弓，工艺品来的……你可能得少看点网络小说了……”
“……等我以后退休了，一定写本正常的小说出来扭转一下这种错误的观念……”
陈沉敷衍了两句，带着小鱼落荒而逃。
而在走出杂货铺之后，小鱼的嘴角已经比AK还难压了。
“笑死我了……你怎么会觉得他会用弓上战场？怎么，第一滴血看多了？”
陈沉翻了个白眼，回答道：
“第一滴血可写实了，用弓也只是特殊情况……算了。”
“你就笑我吧，你还不知道他要的东西有多难搞吧？”
“别说POSS和DBAC了，一个壳聚糖海绵就够你找的了。”
“我知道难搞啊，他还想要氧化石墨烯呢，我上哪儿给他弄这玩意儿，难不成真用胶带手撕啊。”
小鱼摊了摊手，无所谓地说道：
“川爷一贯是这样的，他要的东西是最好的、最贵的，但是，他也是最可靠的。”
“他救过很多人的命……我在大其力的那次，他还在……别的地方。”
“要不然，我肯定会让你直接把我送到他这来的。”
“不过总之，在作战上，他会完全听你的；但战场急救的话，你一定要听他的，一个字都不要质疑。”
“明白。”
陈沉郑重点头，随后说道：
“不过我还是觉得他要的东西太夸张了……按照人均数量计算的话，一个人的医疗准备成本，都要接近上百万美金了吧？”
“我记得DBAC的价格，一台就要400万美金，他还要两台……这钱我可不出啊。”
“你还知道这个价格？”
小鱼好奇地问道。
“看过新闻啊，今年年初刚出的东西，太贵了。”
“行吧……没关系，这钱我们报了。”
“那么大方？”
“是因为你值得。”
“……有点肉麻了同志。”
“……滚蛋。”
小鱼拦下一辆蹦蹦，陈沉紧跟着坐了上去，车子开向别墅附近的另一个区域，下车之后，两人徒步走向别墅。
一边走着，陈沉一边开口说道：
“这个平川——川爷，看着真的很不简单。”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人？是怎么回事？”
犹豫了片刻，小鱼回答道：
“他的故事太长了……不过，他跟你其实挺像的。”
“他没你那么能打，他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的事情……得从坤沙那个时候说起了……”

第296章 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小鱼简单给陈沉介绍了平川的情况，而从陈沉的视角来看，平川的人生，那才是真正开了挂一般的传奇人生。
生于上世纪50年代初，家境优越，20岁的年纪到了缅甸，在知青旅经年累月地冲锋陷阵，打成303旅特务营的骨干。
80年代脱离mg队伍，到泰国安家立业，并在那里重新开始学业，考取玛希隆临床医学学位，自学电子信息工程学，虽然没有真正拿到学位，但水平绝对是超标的水平。
84年，平川娶妻生子；93年开始，坤沙和缅军大战，大量溃兵逃入北方，制造了多起血案。
这时候的平川生活已经相当稳定富足了，但他居然再一次动身前往蒲北，参与了佤邦、缅政府对坤沙的围剿。
一打打了三年，坤沙覆灭之后，平川又盯上了糯康之流的新毒贩，并以军医身份多次参加了民地武与糯康的冲突，但最终他发现民地武和毒贩其实是一丘之貉，于是愤而出走回到泰国。
一直到03年左右，平川开始尝试回归北边，并接触到了某情报部门——也就是小鱼的部门。
从那时候起，他就一直与北边合作，参与了不知道多少次重要任务，也仍然打过一些大仗，不过相比之前，已经安稳得多了。
到今年，也就是2010年，他已经是近60岁的人。
但他……却还闲不住，仍然留在了泰国，留在了蒲甘。
长期经营，他家在泰国的积累也早就打到了相当富足的水平，他一双儿女也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并于3年前携他的妻子回北定居。
他没什么苦大仇深的过往，他这一生甚至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但能把那些不用看就知道凶险无比的事情如履平地般地趟过，也足够说明这人有多强了……
听完小鱼的叙述，陈沉也是忍不住咋舌。
这他么叫什么？天生的冒险主义者，天生的行动主义者，天生的富贵还不失本心的理想主义战士！
难怪小鱼说他是“久经考验”的同志，那可不是吗？
他不是被考验了10年，他是整整被自己的信仰、自己的理想考验了40年。
而这40年里，他身在异国，却从未动摇过。
也难怪小鱼会把他推荐给自己，说真的，这样的人用起来，那真是比谁都放心……
“所以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搜罗来这种人才的……”
陈沉忍不住开口问道。
“其实不用我们花太多的心思。”
“这样的人，会主动找到我们的。就像你一样。”
“……确实。”
陈沉微微点头，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别墅门口，这时候陈沉才想起来，自己本来是打算请平川一起过来吃个晚饭的，刚才聊到弓的事情太尴尬，以至于直接忘了。
不过倒也没关系，未来一段时间自己都会留在大其力，跟他接触的机会还多得很……
回到别墅里，时间已经到了晚上7点，东风兵团的其他人已经叫了饭，都在等陈沉回来开饭。
按道理来说，东风兵团打了胜仗，那是应该要好好喝一顿庆功酒的，但医院里躺着太多人，再加上本来就是小团体，于是陈沉便干脆免去了这个步骤，用最直截了当、简单粗暴地方式来庆祝。
那就是，分钱。
参战总共29人，按照0级任务的标准，这次任务参与者要平均分配收益，但这次的收益极为特殊，真正通过作战行动打出来的收益实际上并不算太多，大部分都是佤邦、鲍家方面通过政治斡旋挣出来的收益。
所以，兵团的众人虽然对分配有期待，但也没有期待过高。
然而，陈沉最终给出地分配方案，却让所有让大吃一惊。
“……这次任务可以说是一场苦战，我们所有人都付出了重大代价，承担了重大的风险。”
“所以，按照0级任务的划分标准，我们要对战利品、佣金进行合理分配。”
“但，考虑到公司后续有继续发展的诉求，我们不能简单粗暴地将所有收益都划分为战利品，而是要客观地将一部分收益视作大家拼出来的机会，不参与实质的利益分配。”
“基于这个原则，我们这次的分配方案是这样的……”
陈沉的话说道这里，东风兵团的众人隐隐已经有了些失望的情绪。
毕竟，如果老板拿“远期收益”来画饼的话，大概率当场能拿到手的利益就要低得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按照东风兵团一贯的行事准则，哪怕再低，其实也低不到哪去，再加上未来的发展确实可以期待，那不管方案是怎么样，还是很值得一听的。
——然而，他们却根本没有想到，陈沉的方案中的“客观”，与他们预期中的“客观”，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按照测算，我们将拿出0.64亿美金作为此次的收益进行分配，同时，从运营费用中提出0.35亿美元作为伤、亡补贴。”
“按照该分配方案，平均分配下，每人的基础收益为，200万美元。”
“此外，1000万美元将按照前期制定的绩效——额，加成规则进行激励，按照位置、风险、担责的不同加以奖励。”
“所有参与了艾克夜总会街道战斗的成员，可以额外获得30万美金奖励。”
“同时，在战斗中有重大立功表现的成员，可以获得10到20万不等美金奖励。”
“这个数字相比基础奖金不算太大，希望大家能理解，这次任务是一次艰难的任务，是大家齐心协力完成的，有人立功了，有人没立功，但并不是谁比谁打得更好，而只是机会、运气的差异。”
“所以，我们不打算让这样的运气差异过多影响公平性，可以接受吗？”
“可以！”
所有人齐声回答。
还“可以接受吗”？
这他么简直是太可以了！
200万美金是什么概念？接近2000万RMB啊！
别说在蒲北了，哪怕是在发达国家，很多人一辈子都是赚不到这么大一笔钱的！
而跟着东风兵团打这么一仗，自己下半辈子的问题就全解决了，这还有什么意见？
那些刚加入进来成员恨不得当场给陈沉跪下来磕一个，因为比起那些克扣佣金的佣兵团长，陈沉这一手分配，简直算得上是菩萨再世了……
看到众人激动的表情，陈沉满意点头，随后，他继续说道：
“伤亡补贴部分，我们都是有固定的比例标准的，在这里我就不再多说了。”
“白狗，后续你来负责补贴发放事宜，我的要求就是一个：保证这个钱能被阵亡战友的家属用上，明白吗？”
“明白！”
白狗立刻起身回答，简单确认过后续的分配比例之后，陈沉立刻交代彭旭成安排财务人员转账。
现在东风兵团的所有人都已经在大其力开立了银行账号，发起工资来也是方便得多了。
闹闹哄哄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战利品分配的事宜终于全部搞定，这些佣兵都已经傻眼了，毕竟他们上一次分到“大钱”，那还是打完白所成的时候。
而现在呢？
不仅还有钱，不仅更多，而且，连数量级都直接上了一级……
从六位数，变成了七位数！
整个别墅一片欢腾，陈沉也罕见地没有再约束他们，只是一如既往地交代不允许组织超越底线的娱乐活动，而佣兵们自然是满口答应。
废话，都他么有那么多钱了，还玩那种低端的东西吗？
有钱的时候，有的是又合法又好玩的东西给你去玩！
银行转账还没有到账，但大部分人都是有不少存款的，于是所有人乐乐呵呵地出了门去找乐子，而核心组的所有成员，却默契地留了下来。
坐在别墅的大厅里，还不等陈沉说话，白狗便感慨地说道：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大秤分金银了……以后公司走向专业化，就不能再搞这一套了。”
“进入PMC时期之后，我们就不能搞这种‘股权分配’形式了，下面的人可以拿高收入，但不能再按照比例从整个资金池里分钱了。”
“我一直担心你把这次的收益全拿出来分了，真那样的话，那乐子可就大发了……”
“也算这帮崽子赶上了好时候——所以要么怎么说打工得去创业公司呢？”
听到白狗的话，陈沉不由得有些好笑。
这小子现在满嘴都是北边的那种时髦梗，因为他已经走上了胡狼的老路，开始看北边的电视剧了。
不过，白狗说的确实也是有道理的，进入大公司路线之后，佣兵团的那一套体系必然要被淘汰，否则公司规模和业务必然受限，人员稳定性也得不到保障。
于是，陈沉开口回答道：
“这个问题我早就已经考虑过了，解决方案是很清楚的。”
“彭旭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新公司的股权结构，后续除了咱们核心组之后，其他人就不参与‘股权式’的分配了。”
“我的计划是让你们在东风PMC集团控股，每人拿3％到5％的股份，然后……”
“5％太多了。”
石大凯打断了陈沉的话，但陈沉却抬了抬手，继续说道：
“5％只是东风PMC的股份，我们整个集团，是由东风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控股的。”
“也就是说，你们占整个集团的股份，每人大概是在1％到2％左右，这个股份，是合理的。”
“合理。”
“确实合理。”
众人纷纷点头，随后，白狗又继续说道：
“股权激励这个方案还是不错的，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人员的稳定性。”
“我有预感，这一次分完钱之后，会有相当一部分人选择退出东风兵团养老，或者退居二线……这是个好消息。”
“没错，是个好消息。”
“怎么就是好消息了？”
所有人中，只有李帮一个人还没回过味来。
听到他的问题，陈沉笑了笑，回答道：
“我们现在要扩大队伍了，需要大量的后勤、行政人员，也需要大量的指挥、培训人员。”
“成体系的训练要做起来，这方面是有人要去做的。”
“打仗打出来的经验，终归是要向下传递，要不然，我们队伍的‘规模化战斗力’就永远没办法提升。”
“怎么样，你想不想退到二线？”
“我可不要。”
李帮连忙摆手，陈沉随即又看向了白狗。
“我们需要一个中间管理人员，白狗，你来干吧。”
“大凯不行吗？”
“大凯是战场指挥官，他跟你的定位本来就是不同的，如果按照以后公司的发展来说，他比你还要高半级。”
“那没什么问题，我能干。”
白狗果断回答。
“好，那你这次就不要去印尼了，留在大其力，把这摊子经营好。”
“人员扩招，装备准备，具体的事务，你跟彭旭成和徐友去谈。”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白狗啪地敬了一个礼，陈沉对着他翻了个白眼，随后又看向了一旁的石大凯。
“这次去印尼，我们不仅要在那边建立公司，还要真正建立起我们的基本盘，后续，主要的一线指挥责任就交给你了，我只负责特殊情况下的临场指挥。”
“明白，我能干好。”
石大凯沉稳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紧接着，就是李帮。
陈沉看向这个似乎始终都与世无争的男人，开口说道：
“你作为石大凯的副手，以后主要抓训练工作，当然也要参与战斗，但频次也要逐渐降低。”
“别老是想着冲在前线了，我们能打，但不一定每次都要亲临战场，懂吗？”
“懂，训练我会的。”
李帮乖巧点头，陈沉则是继续转向了鲍启。
“技术方面的事情，交给你。”
“现在有一个5年计划的大项目，就是实现我们队伍的信息化、数字化改革。”
“小鱼那边帮我找了个人，叫平川，是个军医，也是电子信息工程专家，以后你跟他合作，主抓高、新装备和现代化战法改革。”
“明白！”
鲍启喜上眉梢，毫无疑问，这就是他最想干的事情。
轮到林河的安排，陈沉其实暂时没有太多想法，他毕竟还太年轻太年轻了，很多方面都没定型，最突出的优势就是丛林作战，但这玩意儿从公司大战略角度来说，还是比较“狭窄”的。
所以，陈沉暂时就安排他作为机动人员，或者再说得直白一点，管培生。
多打一打，练一练，学一学，他天赋很高，性格特质也非常好，以后必然是会有用的。
或许，以后是第二个石大凯也不一定。
而最后，就是老猪了。
看着这个加入不久的“新人”，陈沉略带调侃地说道：
“还要我多说吗？HR？”
老猪嘿嘿一笑，回答道：
“不用了，老大。”
“以后我把眼光放远一点，有了正规公司，招人就好招了。”
“退伍老兵再就业这事儿……我也能尽一份力！”

第297章 情报和基地
在陈沉的安排下，东风兵团核心组的所有成员都有了对应的安排。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后续公司的摊子一铺开，也不用担心无人可用了。
事实上，要做PMC，光靠能打是绝对不够的。
当然，如果只有老板一个人统领全局，那更是不够中的不够。
一个好汉三个帮，如果没有足够的人手，要管那么大一个摊子，难道真的就搞土匪一样的蛮荒模式吗？
那样的话，一个公司不可能发展得起来，无论做到什么程度，最多也就是充当某些大势力的“打手”，而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独立经营的能力。
但现在，虽然说专业化程度还不够，可东风PMC的框架是搭起来了的。
CEO有了，CTO有了，CFO有了，COO和CAO也有……
泥腿子上岸，大家都还要摸着石头过河，但一个卖鱼的都能做老大，扛过枪的就更不用说了。
一切准备就绪，大方向基本明确，陈沉也终于有了时间，可以去收一收那些散落在外的一条一条的线，把风筝拽回到自己身边。
他首先要解决的，是姜河的问题。
重新回到大其力之后，他已经逐步搭上了自己以前的那些线，慢慢建立起了相对简陋的情报网络网络，在整个大其力攻势中，也给东风兵团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在陈沉看来，他算是已经通过了考验，可以彻底跟佤邦脱开联系了。
于是，在跟鲍晓梅打过招呼之后，陈沉把姜河约到了别墅里，正式邀请他加入东风兵团。
后者自然是心甘情愿——见识过东风兵团暴烈的手段，他也真的是死心塌地了。
“……老板，以后我就跟着你了。”
“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希望能报仇。”
“不管是10年，20年还是30年，只要在我死之前，我都可以等！”
听到他的话，陈沉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回答道：
“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的……如果你要杀的是一个毒贩、一个军阀，说真的，我可能咬着牙就给你办了。”
“但是，你要杀的是泰国人，是泰国的高官，我要是真的不管不顾地帮你办了，那咱们的其他兄弟，也真的不用混了。”
“所以，你必须要等，必须要耐心。”
“我只能告诉你，要做到你想做的事情，靠个人、靠武力是办不到的，得靠‘大势’。”
“我明白！”
姜河郑重点头，随后回答道：
“你们就是在造势，我看得出来！”
“佤邦要了东枝，他们想干的事情太大了，咱们东风兵团肯定不会缺席。”
“以后你们肯定是要做一方霸主的……不说东南亚你们说了算，就是——”
“别说了。”
陈沉打断了他的话，后者乖巧地点头，闭上了嘴。
从陈沉的视角来看，姜河的情报能力确实已经达到了相当“成熟”的水平，不说别的，东枝这件事情，陈沉自己可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而他能推测出来，并且还能猜到东风兵团的后续计划，可以说，他的敏锐性，哪怕放在北边的情报口里，也算得上是优秀了。
“后续，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情。”
停顿了片刻后，陈沉继续开口道：
“情报工作是需要大量资源投入、也是需要复杂的计划和充足的人手的。”
“你以前做的很好，但其实本质上说，还是在单打独斗。”
“我希望你能真正从专业化、规模化的角度来考虑你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想办法真正把这件事情做起来。”
“你要成立一家信息服务公司——一家不归属于东风兵团的信息服务公司。”
“我会以合理的方式控股这家公司，并给你足够的资金和资源扶持。”
“我需要你做的就是，尽最大可能去收集情报，收集所有对我们有利的情报。”
“至于公司的业务……你有什么建议？”
姜河微微皱起眉头，考虑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首先公司的业务覆盖范围要足够管，渗透性要足够强。”
“我以前是卖蚊帐的，覆盖范围其实还不错，但渗透性其实很有限，没办法深入真正核心的区域。”
“我在想……如果有可能的话，不如我们做通信。”
“通信？”
陈沉愣了。
“你说的是通信终端，还是……设备组网业务？”
“通信终端没有意义的，渗透性更差，设备组网业务我们做不了，都被什么中兴华为爱立信给做了。但有一项业务是我们可以做的——MS，就是网络维护服务。”
“什么意思？”
陈沉有点懵，对这一块，他确实没太多了解。
“很简单，我们民用蜂窝网络——就是手机网络，是需要基站来进行信号传输的。”
“就是我们看到的那些铁塔啦，天线啦之类的东西。”
“这玩意儿现在在大其力、在蒲北覆盖率还不高，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高。”
“而覆盖率一高，就必然要有人去维护，也就是拧拧螺丝，除除锈，测试啦，更换电池，更换发电机燃料，维护线路之类的。”
“这一行，现在还没有人做，原本大其力这边的业务，大多数都在召嘉良手下的民兵手里，也就是凑合弄弄。”
“如果，我们能抢先一步，接过这部分的业务，并且做到专业化的话……我们甚至可以渗透到泰国。”
“因为蒲北的网线，有很大一部分是从泰国来的。”
“当然，除了泰国之外，如果我们以后能做成一个专业化的大团队，这个业务可以遍布全球范围。”
“老板，你知道的，通信这玩意儿，是跟官方打交道最多的……”
“我明白了。”
陈沉终于搞懂了姜河的思路。
——事实上，这是蚊帐生意的升级版。
他要做的，就是借助一个所有人都需要的生意去扩大影响力，然后在业务范围足够广之后，再通过业务自带的信息和渠道，去获取需要的情报！
非常成熟，也非常专业的思路。
21世纪了，不会还有人觉得情报工作就是跟007一样去偷重重保护下的安全屋里的东西，再扔到所谓的暗网上去卖吧？
只有建立了广阔的情报网，才有可能稳定地获取开源情报、安全地获取闭源情报！
而姜河所说的这个MS业务，虽然不能接触到更核心、更直接的组网工作，但确实已经相当接近了。
通信可是一块大蛋糕，有关间谍、情报争议最多的也就在这块。
为啥争议多？
还不是因为真能动手脚吗……
当然，后端服务能动手脚的地方很少，但，只要继续发展下去，也不一定只做后端。
“就按你说的做！”
“公司名字你自己想吧，不要跟东风兵团有任何联系。”
“明白。”
姜河点点头，回答道：
“我已经想好了，简单一点，就普普通通，叫通联服务。”
陈沉欲言又止，最终说道：
“……也行，不是联通就行……”
……
姜河这边的工作安排完，陈沉立刻找到了胡狼。
事实上，胡狼已经在大其力等了小一周了，不过之前陈沉事情太多，一直都没找他。
而现在，当胡狼终于见到陈沉时，他的表情就跟个受了冷落的怨妇一样。
“沉船，明明是我先来的，送装备也好，支援也好，还是主动联系你也好……”
“……你先停一停。”
陈沉举手打断了他，随后说道：
“你又没什么要紧的事情，着什么急啊？”
听到他的话，胡狼瞪了瞪眼睛说道：
“好啊，现在就说我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了，以前要装备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装甲车不要紧，安保不要紧吗？”
“……要紧要紧，你别在这演了，正经一点不行吗？”
“……正经不了。”
胡狼叹了口气。
“为什么？”
“……因为我确实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那你跟我说个锤子呢？”
陈沉冲着他翻了个白眼，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陈沉招呼林河给胡狼倒了一杯咖啡，随后开口说道：
“你找我没要紧的事情，但是其实我找你还是有事的。”
“我最近要去一趟印尼，在未来一段时间里，你可能都见不到我了。”
“但，我们的合作还是要继续的，只不过有可能，合作的形式需要发生一些变化。”
“我找你过来就是想跟你聊聊以后的事情，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话一出口，胡狼也收敛起了脸上那种玩笑似的神态。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实话实说，我现在的地位很尴尬。”
“在之前，因为柴斯里的关系，我可以为你提供难以搞到的先进装备，获得不可取代的地位。”
“但现在，大其力已经拿下，并且你们很快就要向外发展，取得合法地位，这样一来，柴斯里的作用就要小很多了。”
“至少，你们想要什么装备，已经有了更多的选择空间，我们不再是不可替代的了……”
“所以说实话，我很难想到我能做什么。”
“除非我离开柴斯里，直接加入你的公司，或许还能有一些作用。”
胡狼的这番话说得相当坦诚，事实上，连陈沉自己都很惊讶，他居然会把当前的问题直言不讳地说出来。
这等于是把他的劣势和底牌直接在桌面上亮明了，如果两人是在谈判的话，胡狼甚至可以说已经出于不可逆转的劣势之中。
——但好在，两人并不是在谈判，只是在商量。
于是，陈沉开口说道：
“离开柴斯里是不可能的，甚至我还希望你在柴斯里继续向上爬。”
“这是一个很好的平台，也是你最大的隐性优势，如果放弃，对我们双方都是一种损失。”
“但不得不说，如果你不离开柴斯里的话，能做的事情确实非常有限。”
“所以……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你想想办法，再往上升一升。”
“然后，彻底打通在蒲北的关系。”
“你们可以按照柴斯里的要求，不卖先进武器，不参与实际的冲突，但是，你们需要承接东风兵团基础装备、基础训练、基础生活的工作。”
“怎么样，你觉得能办得到吗？”
“完全可以！”
胡狼立刻回答。
“我懂了，你想让我给你定制一套基地解决方案。”
“没错。”
跟聪明人对话就是那么简单，陈沉几乎已经考虑到了一个PMC需要的所有要素，那唯一缺少的一环是什么？
基地。
怎么去设置一个基地、怎么去管理一个基地，其实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队伍越来越大，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有利则聚、无利则散”，而是要对所有成员进行集中化管理。
基地建设的方面，陈沉自己确实也可以做到，但问题是，能者多劳，也要讲究一个性价比。
他不能牵扯太多的精力在里面，那会耽误他去做更多大事。
而在这一方面，恰好，柴斯里就做得非常好。
他们的基地别说在勐卡，甚至在整个蒲北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功能完整性、安全性、管理规范性上，比这里的绝大多数军营还要强。
让胡狼牵头来做这件事情，真的是没有更合适的了。
而胡狼也是瞬间理解了陈沉的意思，“基地解决方案”这个表述，真的是又专业、又贴切。
两人一拍即合，胡狼的脸上也再一次露出了笑容。
“很好，很好，我之前都没有想到过这个方向。”
“但是这个业务确实非常好，总公司也会支持。”
“而且，如果有好的案例作为支撑的话，以后我们还可以继续扩展业务。”
“不只是蒲北，你们去到哪里，我们就把基地建到哪里……卧槽，我怎么感觉，这生意前途无量啊！”
“不对，后期我还是要脱离柴斯里，没错，没错……”
胡狼的语气越发激动，陈沉立刻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于是赶紧打断道：
“你别想太远！”
胡狼嘿嘿一笑，回答道：
“放心，我没有想太远……”
“我只是在想，非洲的话，我们可以放在吉布提，中东放在格什姆，南亚肯定是勐卡了，那欧洲……”
“……可以了。”
陈沉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胡狼果断闭嘴，做了一个手拉拉链的动作。
“总之，这就是你的安排了。”
“先把勐卡的基地给我建起来吧。”
“我可能得去印尼几个月，我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比柴斯里基地还要好的基地。”
听到陈沉的话，胡狼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随后回答道：
“当然！绝对是的！”

第298章 肥肉
跟胡狼谈完之后，东风兵团的大小事务可以说是彻底全部安排好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沉就打算好好休息、好好训练、等待小鱼那边的通知，准备动身前往印尼。
不过，就连小鱼都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可以出发，毕竟她不仅仅要协调装备、人员，还要协调青山集团那边的种种关系，短时间内确实定不下来。
于是，东风兵团进入了相对平稳的过渡期，伤员得到救治，装备得到一定的补充，业务试运行启动，老猪的扩招工作也按部就班地展开。
时间平平无奇地流逝，大局安定之后，彭旭成也开始着手处理万丰集团的那些“毒瘤业务”。
按照陈沉的要求，这三家酒店可以保留，但无论是黄、赌、毒中的任何一种，都不允许出现。
什么？你说关了就不赚钱了？
别闹，这个钱陈沉要是赚了，以后赚大钱的机会，就永远不可能落在他的手上了。
跟了陈沉之后，彭旭成的格局也大了起来，因此，哪怕是城里有人有意向接手这三家酒店，他也丝毫不为所动，而是从根本上完成了与过往业务的切割。
赌桌拉到大门口烧掉，“服务员”当场解除合同，试图再混进酒店的粉头被送进了现在归何布帕管的警察营，而何布帕则顺势又打掉了城里几个小规模的贩毒集团。
这一系列的操作下来，三家酒店彻底变成了城里少见的“绿色酒店”，在大其力一众黄赌毒齐全的酒店中显得尤其扎眼。
不过，何布帕和何邦雄接手大部分产业之后，虽然赌、黄不变，但他们也开始按照在勐卡和孟宾的经验清理这座城市深入骨髓的“毒素”。
大量毒贩被捕、大批贩毒人员被抓，甚至联军还跟来自会晒的玄阮隆部队发生了冲突，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湄公河上炸沉了好几艘船，可以说是把禁毒决心拉满了。
对于已经习惯了召嘉良统治下这座城市的秩序的人来说，他们完全不知道联军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因为按照他们的想法，这根本就是自断财路。
——当然，这也是事实。
毒品贸易一断，联军的收入锐减20％，如果换做是其他人，恐怕都已经跳脚了。
更何况，联军面临的还有旧秩序的反噬。
这座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是依托于毒品贸易而活着的，切断了他们的活路，闹事的人可以说是一茬接一茬。
但，何布帕和何邦雄已经不是一般人了。
他们得到了佤邦的承诺，也得到了东风兵团、或者说东风集团的承诺，所以间接上，他们也算是得到了北方的承诺。
大饼前所未有的大，大到可以洗脑的程度。
所以，他们对这样的“动态”的回答，只有坚定不移的一个策略：
杀到服为止。
反正整个蒲北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有能力拿下大其力了，他们的行事也真的是无所顾忌。
总的来说，大其力还是太城市化了……
这样的行动下，大其力的焚尸炉那是正儿八经地全功率运转，火葬场的黑烟一天到晚都不停，哪怕是陈沉看了，都觉得有些心惊胆战。
站在别墅的阳台上，陈沉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后对一旁的小鱼说道：
“照这么下去，联军最多只能撑个一年半载。”
“得尽快想办法解决经济来源的问题，不然要不了多久，这座城市就会回到它本来的样子，我们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局面，就全都白费了。”
“毒品的问题不仅仅是毒品的问题……毒，是祸乱之源。”
“毒不在了，很多依托于毒的利益联盟、地缘纠纷也会顺势消失。”
“但如果是在一段时间的真空期之后又重新出现，那它造成的冲击，恐怕就很少有人扛得住了。”
“到时候，我好不容易在这里建起来的基地，又他么要毁于一旦了。”
“没有人是圣人的……现在联军已经纳够了投名状，你们呢？打算怎么办？”
听到陈沉的话，小鱼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
“已经在想办法了，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见效太慢的政策，大其力也等不及。”
“你得给联军找一条短期内可以兑现的财路，让他们熬过最困难的这段转型期。”
“明年开始，贸易专线会开辟，缅方也会有新的动作，承上启下的步骤完成之后，大其力就能够真正‘安定’下来了。”
“但到底短期怎么去生财……你有想法吗？”
“有啊。”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你们打个招呼，叫老挝那边让出通路来，让联军去把玄阮隆干掉。”
“玄阮隆这逼人接收了糯康的很多东西，还有好几个玉石加工厂，以及大量的翡翠现货，他的钱，够大其力撑很久。”
“怎么样，能干吗？”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小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说道：
“我们搞联合行动最大的难点就是得不到当地武装的支持，因为以往，当地武装都是站在毒贩那一边的。”
“现在，要真有当地武装支持的话……”
“我们需要顾及国际影响，何邦雄可不需要。”
“这真的是可以操作的……”
“不过，这不可能是一次官方行动。”
“我的意思是……联军如果派一支精锐队伍冲过去把玄阮隆干掉，抢了东西就回来的话，老挝其实不会说什么的。”
“甚至都不需要我们去打招呼——老挝官方的中枢部门恨不得玄阮隆去死，如果能顺带干掉他们的几个腐败军官的话，他们会更开心。”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
陈沉立刻回答，而在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小鱼也是哭笑不得。
“所以你铺垫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要说这事儿？”
“没错。”
陈沉厚着脸皮，继续说道：
“大其力未来的发展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得靠你们、靠鲍家、靠联军和缅方去商量，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但玄阮隆这块肥肉，我已经盯了他很久了。”
“以前是鞭长莫及，现在既然都已经到这儿了……不把他干掉，我去印尼都去得不安心。”
“这叫什么？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现在既然你没意见，那我就交代下去了……”
“你还要亲自去？”
小鱼打断陈沉问道。
“我？我去个锤子。”
“瓷器不跟瓦片碰，玄阮隆已经不值得我亲自出手了。”
“我会帮联军安排好计划，准备好装备。”
“然后，我就坐在这里，等着分钱。”
“虽然可能分不了多少，但不用上战场就能挣钱，我觉得还是挺爽的。”
“可以，思路已经很先进了。”
小鱼满意点头，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远在会晒的玄阮隆还不知道，那个曾经站在他面前的“沉船”，现在仅仅用了几句话，就已经决定了他的生死……

第299章 遥控作战
得到了小鱼的确认，对玄阮隆的攻略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事实上，正如陈沉对小鱼说的一样，他对玄阮隆下手的想法真的是由来已久，并且也真的已经憋了很久了。
原因很简单，如果玄阮隆继续发展下去的话，一定会成为东风兵团的心腹大患。
这并不是说玄阮隆集团本身能给东风兵团造成什么威胁，因为他无论规模做到多大、人员有多少，终归他也就是个毒贩子而已。
他不可能有成规模的装甲部队、不可能有成熟的炮兵、也不可能有强大的防空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不需要联军插手，东风兵团想要“打败”玄阮隆武装集团，也是非常简单的。
但，陈沉真正担心的不是“武力威胁”，而是毒瘤深种之后，这个集团给整个金三角生态带来的变化。
在上一世，玄阮隆集团在接收了坤沙的遗产之后迅速做大做强，依靠毒品贸易积累了大量财富，并将产业扩宽到玉石、矿产、旅游、娱乐、诈骗等等多个领域，在金三角建立起了庞大的商业帝国。
巅峰时期，这个集团一年的收入总额突破两百亿美金，已经成为了事实上最大的“合法犯罪团伙”。
而在这个集团的带动下，整个金三角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劣币驱逐良币，长期的、缓慢的、健康的产业无法发展，民众被违法犯罪产业绑架，迫不得已参与到这个巨大的利益链条中去。
按照陈沉的记忆，玄阮隆确实是做到了这一点的。
甚至到10年之后，他已然成为了“重生的坤沙帝国”。
发展到这一步，就可以说是毒入骨髓了，东风集团再想要在这里施展拳脚，就不得不跟广阔的“群众基础”为敌。
而这显然不符合东风集团继续发展的诉求。
所以，玄阮隆得死，而且是越早死越好。
而要达成这个目标，就必须让联军携带着大胜之后的军威，一鼓作气地打过去。
陈沉轻易就说服了何布帕和何邦雄动手——正如他跟小鱼聊的一样，联军真的需要一笔快钱，而玄阮隆，正好就是这附近最肥的那只羊。
当然，要宰掉这只羊也没有那么简单。
装备、人员、计划、情报……
全部都要准备到位。
而因为这一次东风兵团并不会直接参与，在没有精锐战力保障的情况下，怎么确保作战行动顺利进行、怎么确保收尾工作快速有效，对陈沉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是一次绝佳的练手机会。
陈沉是不可能永远冲在一线的，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大之后，他必然要承担起统揽全局的责任，更多的时候，他也就是像现在这样，去进行遥控指挥。
因此，他必须珍视这次机会。
在2010年12月的第一天，陈沉启动了第一次作战准备会议。
这一次，会议的形式与以往有所不同。
因为参与会议的不仅仅有东风兵团核心组成员，还包括联军的两个指挥官，包括彭旭成、徐友两个“后勤人员”，也包括姜河、鲍晓梅这样的情报和“公关支持”人员。
坐在大其力别墅临时设立的指挥部里，陈沉指着白板上已经理清楚的情报，对台下的众人开口说道：
“……因此，结合前期情报线索来看，我们本次的作战行动，目标是基本清晰的。”
“跟糯康不同，玄阮隆在近年来已经完成了相当大程度的转型工作，他建立了合法公司，实现了集权化管理。”
“这就导致了一个他绝对无法避免的结果，那就是：他的基本盘，越发收缩、浓缩于会晒一带。”
“按照姜河掌握的开源情报推算，玄阮隆集团富集在会晒的资源和资金，应该已经达到整个集团资源的80％以上。”
“这些资源的种类包括玉石、矿物、现金、不动产等等。”
“而我们的目标，就是从他们的手里去把这些东西抢过来。”
“但，抢也不是埋头不管不顾地去抢就行，说白了，我们投鼠忌器。”
“我们要像打大其力一样，在保证大部分产业和资源不被损坏的情况下，彻底铲除掉玄阮隆的势力。”
“那么，基于这个原则，我们的作战目标，就可以细分为如下两点。”
“第一，要对玄阮隆完成斩首，清除掉他和阮隆集团的大部分高层人员。”
“第二，我们要接收他建立起来的商路、供应链和其他产业，并形成稳定的收入。”
“在这两个目标的基础上，我们才能有效的进行作战规划。”
“所以，现在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我们应该怎去打？”
陈沉有意在这里设置了一个问题，他当然不是想搞什么“教学战”，而是单纯看大家都已经听得昏昏沉沉了，给他们提提神。
而在听到他的问题之后，精神最好、最想进步的何邦雄首先举手。
“我简单说说我的想法？”
“你说。”
得到了陈沉的允许，何邦雄立刻站起身，侃侃而谈道：
“我们还是回归到最基本的问题，那就是，投鼠忌器。”
“我们是不敢在老挝的地盘上大动干戈的，这不利于我们将玄阮隆从老挝官方势力中分化出来，同时，坛坛罐罐打碎太多，也不利于我们去‘回收’。”
“所以基于这一点，我认为，我们还是要速战速决、打出压力、逼迫阮隆集团大部投降。”
“那么要实现这一点，我们就要吸取此前作战的经验，在第一战中打出气势、打出阵仗来。”
“大兵压境，黑云压城，这是最好的选择。”
“玄阮隆的会晒园区很大，也是整个阮隆集团的中枢。”
“我们第一仗，就打会晒园区，并且打完之后，不要给他反应的时间和逃脱的机会，立刻依托会晒园区内可以拿到的情报，对周边势力进行清扫！”
“不用100％清理，清理掉50％之后，我们就能掌控全局了！”
“非常好。”
陈沉赞许地点点头，随后看向其他人问道：
“还有没有别的看法？”
这时候，一旁的何布帕也举起了手。
“我补充一点，关于斩首的问题。”
“由于前期我们跟玄阮隆发生了一些冲突，现在的他相当谨慎，想要直接斩首不太可能，但我认为，我们可以以谈判的方式把他引出来，在谈判桌上斩首。”
“毕竟，玄阮隆和糯康还是不一样的，糯康就是个大毒贩子，跟谁都没得谈。”
“但玄阮隆有玉石加工厂、有矿山、还有船队，正经生意占的比例比较大，他跟谁都有的谈。”
“只要有的谈，就一定愿意谈，我们不要表露出要把他‘打死’的姿态，而是假装去‘分润’，他肯定还是愿意接触的……”
“可以。”
陈沉再次点头，但一旁的石大凯却又举起了手。
“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谈判上，他不上当的话，我们得有预案。”
“姜河得去会晒建立情报源，最好，我们还是要把玄阮隆找出来。”
“没错。”
听到他的话，姜河也在一旁附和。
“我明天就准备出发前往会晒，预计一周之内拿到更详细的情报。”
“好。装备呢？有什么想法没有？”
何邦雄挠了挠头，回答道：
“我们这次主要走水路进攻，重炮肯定是用不上的——还是火箭弹吧，我们手里还有5000多发火箭弹，够打下来了。”
“而且，火箭弹的威慑力比较强，更符合我们的作战目标。”
“那也就是说，我们在短期内要搞到一支船队，并且完成改造……陈老弟，你怎么说？”
现在在在座的所有人中，只有陈沉手里有大量船只。
这一点，就体现出陈沉当初的精明了。
大其力周边都是水道，没有船，你玩个锤子啊……
陈沉看向了彭旭成，开口问道：
“我们有多少船？”
“货船总共12条，都在百吨级以上，此外还有大量小型船只，数量是40左右。”
“但是，我们至少需要9条货船、20条小船，才能维持贸易和物流公司的基本运转，所以，能拿出来用的就只有3条大货船，20条小船。”
“够了吗？”
陈沉对何邦雄问道。
“505旅还有几艘武装货船和两艘冲锋艇，基本上够了。”
“我们的突击艇和直升机也拨给你用，作为装备入股。”
“那太够了！”
何邦雄猛拍大腿，随后说道：
“这种装备去打一个玄阮隆，再打不下来我提头来见！”
“……别那么自信，打死人有什么难的？主要是要把玄阮隆的根基斩断。”
“明白。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讨论具体的作战计划了？”
“可以。”
于是，会议正式进入到具体的作战计划讨论环节。
需要多少人、人员如何分组、指挥层级如何安排、进攻方向怎样、主攻助攻队伍、“特种作战”人员挑选……
事无巨细。
不得不说，没吃过猪肉，见多了猪跑之后，二何也算是初步抓住了东风兵团作战的精髓了。
虽然现在学起来还显得笨拙、甚至有种东施效颦的荒诞感，但，这终究是一个好的开头。
陈沉对此很满意。
他不是想把联军培养成自己的对手，更不是养虎为患。
可是，如果能够绝对保证战术和装备上的代差，那么自己的盟友，当然还是越强越好的……
……
与此同时，会晒，阮隆集团园区内。
玄阮隆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一边看着手下送来的情报，一边感慨地说道：
“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一年前我看他，还觉得他只是一个狐假虎威的毛头小子。”
“哪怕背后有北边的影子，其实也就是帮他们临时办点事、跑跑腿罢了。”
“没想到，这一年的时间过去，他们居然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
“景栋拿下了，大其力拿下了，佤邦的线搭上了，现在第七旅和756旅都唯其马首是瞻。”
“真厉害啊……还好我没惹他们。”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副官赞同地点点头，回答道：
“应该说我们还是有一份香火情的，当初他们来会晒拿东西，是我亲自把他们送到对岸的——当然，也是老板您的决策英明……”
“不用谦虚，你做事还是很稳妥的。”
玄阮隆摆摆手，继续说道：
“如果换做别人，当时车队被拦下来，估计都直接开打了。”
“你给我打的那个电话很关键——要不是那个电话，现在我也不可能气定神闲地坐在这里跟你聊天了。”
“你啊，是懂事的。”
“最近我知道风言风语很多，主要就是那几条船的事情。”
“但是，你不要在意，那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们没搞清楚情况而已。”
听到玄阮隆的话，副官心思大定。
他本来还在为损失了几艘货船忧心忡忡，现在看起来，自己的老板确实不是那种格局小的人。
也是，格局不大的话，怎么能把集团经营到这种局面呢？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
“那老板的意思是……那几艘船，我们就不追究了对吧？”
“不仅不追究，我觉得我们还得去跟大其力那边表个态。”
“大其力那边明显是上了北边的船了，他们不想看到大其力有毒品，那我们就不做他们的生意。”
“这一次就当成是一个误会，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老板，您说怎么样？”
“要不怎么说你聪明呢？”
玄阮隆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说道：
“这样，你找个人带队，去他们那边拉拉线，最好能去见一面。”
“跟他们聊一聊，把误会解开，把规矩定下。”
“该认错认错，该罚钱罚钱，总之，不要让他们把矛头指向我们。”
“明白！”
副官郑重回答，转而问道：
“我要不然亲自去？”
“还是算了。”
玄阮隆摆了摆手，回答道：
“这次去还是有风险的，主要是沉船，他做事太简单粗暴，沟通比较困难。”
“当年糯康的那个手下，那个翁蔑，都让他们给干掉了，你还是稳妥一点，注意安全。”
“安排别人去吧，你远程指挥。”
“好，那我去办！”
说完，副官转身离开。
而玄阮隆则是留在办公室里，轻轻敲着桌子沉思。
他觉得，自己这套处理方案还是相当稳妥的。
或者说，求生欲那是拉满了。
这一次，东风兵团应该不会再盯上自己了吧？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只是一个，正经的生意人啊……

第300章 演技派
针对会晒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陈沉预计在两周之内，联军就可以大举跨国湄公河，沿着老、泰边境一路前进，发起对会晒阮隆园区的突袭。
一切都很顺利，但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紧张且敏感的时间点，玄阮隆那边，居然直接派人过来了。
来的是阮隆集团的重要人物——或者说，是他们自称的重要人物。
来人名叫陈玉虎，号称是玄阮隆的同辈堂弟，他带着整整一船的各类礼品经金三角公园口岸走正规手续进入了大其力，并在货物到港的第一时间通过各方关系联系上了何布帕，又通过何布帕联系上了何邦雄和陈沉。
他表达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要为之前的事情道歉，并希望能坐下来跟联军好好谈谈，确定后续大其力的新秩序。
“之前那几艘船真的不是我们的，只是被坏人利用了，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船上运了马药。”
“这次过来，我就是代表我们老板，专程来给几位长官道歉的。”
“是我们管理不严，导致出了这种问题。”
“长官该罚的罚，该打的打，但以后生意还是要做的嘛。”
“我们的玉石、矿石都还是要从三福这边走，希望几位长官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们这些小生意人计较……”
何布帕手下的警卫转述了陈玉虎的话，不得不说，他这一套说辞，真的是已经把的姿态放得极低了。
——不过，这根本不能改变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的三人想要干掉他的老板的想法。
三人根本就没有去考虑“原谅玄阮隆”这个问题，而是在讨论陈玉虎身份的真实性。
“……所以这个陈玉虎真的是玄阮隆的堂哥吗？他们怎么不是一个姓？”
何邦雄开口问道。
“玄阮隆本名叫陈玉龙，他本来就是河南人，如果真有个堂弟的话，叫陈玉虎其实也挺正常。”
“不过，他主动把这个人送过来，又主动告诉我们这个人姓甚名谁，这反而就显得不正常了。”
“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试探——试探我们对他到底了解多少。”
“你们看，如果我不在的话，你们压根就不知道玄阮隆叫陈玉龙，对吧？”
“如果不知道，那就说明你们对他的调查还没展开，相对来说，他的处境也就安全得多。”
“但是，如果你们连这种相对隐秘的信息都已经拿到了的话，那很明显，你们肯定就是要对他动手了……”
听到陈沉的话，两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何布帕开口说道：
“那意思是，我们现在还不能表现出对他有所了解的样子。”
“我们得继续装下去，稳住他们，为我们的行动争取时间。”
“没错。”
陈沉微微点头，皱眉思索片刻后又继续说道：
“但现在的情况别最初我们所想的还要麻烦一点了……玄阮隆已经有所警惕，他在城内的眼线应该也在关注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毒贩子的情报网也不是开玩笑的，我们只要表露出一点异常，就一定会被他们察觉。”
“到时候打还是能打，但是要想把他们连根拔起，那就没那么简单了。”
“所以，我们不仅要装，还得装得像……怎么样，你们有什么想法？”
话音落下，何布帕和何邦雄同时陷入了沉默。
事实上，在他们之前搞出那么大的动作之后，想让玄阮隆放松警惕已经非常困难了。
大其力禁毒已经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除非拿出足够的“诚意”，否则玄阮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相信大其力还会跟他合作。
他所期待的，应该只是一个“井水不犯河水”的对峙状态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直接跳起来。
陈沉并不是特别擅长这种“阴谋诡计”的工作，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
——不过，他不擅长，何布帕还是挺擅长的。
略微思索几秒之后，他开口说道：
“我们得内讧起来。”
“我们要大举屯兵，还要大量采购装备、改造装备，这动作太明显了。”
“必须给这样的行动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而现在，整个蒲北根本就没人敢来动我们，唯一合理的理由就只有内讧。”
“得玩一出苦肉计……没错，这玩意儿如果玩得好的话，我们连会晒的情报源的问题也能一并解决了！”
听到这里，陈沉眼睛一亮。
“怎么玩？谁来当黄盖？”
何布帕苦笑一声，回答道：
“那还能有谁？不就只有我了嘛……”
“城里其实还有其他势力是可以用的，但是用他们别说陈长官你了，我都不放心。”
“万一他们假戏真做，真的跟玄阮隆合作的话，那我们就变成纯正的丑角了。”
“而何老哥……就现在这状况，谁倒戈他都不可能倒戈，让他当黄盖完全不可信。”
“所以，就让我来吧。”
“这场戏，也只有我来演，才能显得合理。”
何布帕的话里透着三份无奈、两分委屈、还有五分不甘不愿。
其实他之前确实是摇摆派，甚至某一个阶段可以说是骑墙派，但在真正参与了联军的行动，在靠着自己手里那点在整个蒲北不足为道的兵力拿下大其力、分享到巨大的利益之后，他对联军、对东风集团可以说也是死心塌地了。
如果从忠诚度数值的角度来讲，何邦雄是200％，而他则是120％。
虽然达不到何邦雄的高度，但起码，也是达成了事实上的“绝对忠诚”的。
可惜的是，在大多数人看来，他的忠诚度只有80％。
这真的让何布帕很抓狂。
凭什么啊？
我到底哪点看着像不忠诚的样子了？？
先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也不说什么前途啦、发展啦、利益啦之类的“正面激励”，就说负面的威慑吧。
我兵比何邦雄少，势力范围比何邦雄窄，我的老家就在东风兵团的基地边上，一天还要被AH－2重炮指着，我他么怎么敢不忠诚？
难道这就是沉船曾经提到过的原罪吗？
就因为我继承了陈益民的队伍，就要继承他的原罪吗？
妈的，陈益民，你真的死得不冤……
在北边看来我有原罪就算了，现在在东风兵团这里我也有原罪了……
想到这里，何布帕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而陈沉在看到他的表情之后，也是觉得有些好笑。
确实，何布帕不管做到什么程度，大家都对他还保留着一丝防备。
平心而论，哪怕自己其实也是这样的。
但想要洗脱原罪哪有那么简单？继续打吧，继续干吧。
很多事情不能是嘴上说说的，得从事情上见分晓……
于是，陈沉开口说道：
“那这个黄盖就交给你来当了。”
“具体怎么处理，你再考虑考虑。”
“记住，要处理得流畅自然一点，千万别被他看出破绽。”
“我们宁可不接触，都不能露出破绽。”
“因为一旦有了破绽，你再怎么去圆，都圆不回来了……”
“明白。”
何布帕立刻点头，随后，便开口说起了他自己的计划……
……
两天之后，东风兵团的别墅里。
陈沉重生以来第一次穿上了西装、打上了领带，准备去参与一次正儿八经的“商业会谈”。
小鱼站在一旁看着他略微有些笨拙的穿衣服的动作，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背后帮他拎起西装，开口说道：
“伸手。”
陈沉茫然地张开手，小鱼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纠正道：
“双手往后伸、往下伸。”
“穿西装是要由下往上提起来，不是跟你穿防弹衣一样从上往下套下去的！”
听到她的话，陈沉乖巧地放低了手臂，而果然，这一次他顺畅地把外套穿了上去。
“……所以你们情报口的还要学这种东西吗？”
“我们也是有社交需求的，大哥。我们学的课程里，礼仪课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因为你很可能会需要扮演高端人物参与上流社交。”
“像你这样是完全不合格的，如果你现在是在某个宴会的大厅里，就你刚才的动作，就已经把你的老底都透光了……”
“好吧。”
陈沉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反正这也不是我需要做的事情——就像你说的，我的任务场景，大多数时候还是要穿防弹衣的。”
“那这次要不要穿？”
小鱼冷不丁地问道。
“……你觉得玄阮隆想干掉我？”
“不是没有可能，贩毒的都是疯子，哪怕表面看着正常，心里也是疯的。”
“应该不至于的，玄阮隆的阮隆集团在做转型，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可能干这种蠢事。”
“而且，这次是在我们的地盘，安保非常严格，他想干掉我，也无从下手。”
小鱼皱着眉头点点头，她显然还是不放心，但从多种角度来说，陈沉这次的行动，确实不适合穿防弹衣。
毕竟，过度的警惕也会引起他人的怀疑，导致整个行动的目标无法达成。
该冒的险还是要冒的，这总比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要安全得多了……
想到这里，小鱼开口说道：
“注意自己的位置，远离大门口，远离窗口，并且永远不要背对窗口，还有……”
“知道了知道了，这我还能不知道吗？”
陈沉打断了小鱼的话，伸手拿过FN57插进了腋下的枪套里。
“放心，我只是过去走个过场，真正的戏，是要让何布帕来演的。”
“来回都是装甲车接送，出问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自己一个人都干闯帕莽营和糯康的地盘拿情报，现在倒是啰啰嗦嗦地担心起我来了？”
“闭嘴吧你。”
小鱼没好气地说道：
“我真正出任务之前，‘家里的人’比我还要啰嗦多了，这是对行动人员的安全负责。”
“任何一个行动人员的损失，都是我们不想看到的结果，更别说是你了。”
“明白，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说罢，陈沉转身走向门口，登上了早已等待在那里的掠夺者，前往这一次会面预定的酒店。
车子开了十分钟，陈沉在自己的众多“保安”的掩护下走进了酒店大门，随后又在何布帕亲自带领下走进了二楼专门设立出来的包厢。
何邦雄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而他的身边，就是这次见面的主角，陈玉虎。
一见到他，陈玉虎立刻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而这时候，李帮和鲍启又一次找到了当初他们刚到勐卡时的感觉，像两个门神一样毫不留情地把陈玉虎挡在了外面。
“离远点！”
李帮全身重甲，压迫力十足，再搭配他低沉凶狠的嗓音和伸手摸枪的动作，陈玉虎差点没被吓一个跟头。
他倒退了两步，下意识地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何邦雄，何邦雄不为所动，而何布帕则顺势上前打起了圆场。
“别着急，别着急……陈长官，这是个就是陈玉虎。”
“嗯，看出来了。”
陈沉冷淡地回答。
他根本不用演，因为他对陈玉虎确实一丁点的好感也欠奉。
而在得到他的回答之后，陈玉虎也是如蒙大赦，他一边帮陈沉拉开凳子，一边赔笑说道：
“长官，是我唐突了，待会儿我先自罚两杯……”
陈沉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转身按照小鱼说的找了个远离且正对门窗的位置坐下，随后手一挥，开口说道：
“开席吧。”
“好，上菜！”
何布帕转头向自己的副官交代了一句，很快，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菜品一盘一盘地端了上来。
实际上，在很多饭局上是不会去谈什么实质性的内容的，因为一场饭局只要能组起来，从酒桌上所有人的态度和话语，就已经能说明很多东西了。
也许大家只是在聊女人、聊美酒、聊桌上那条做的还算不错的鱼，但话里话外，其实谈的还是生意。
比如饭局的老大说“这鱼没动，你打包带回去”，那你想要的东西就基本妥了。
而如果老大说“换瓶酒上来”，那就算不是当场告吹，起码也是没了大半了……
然而，整场饭局中，陈沉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偏向性的态度。
他只是滴酒不沾、闷头吃饭，然后在有人主动跟他搭话的时候随口敷衍两句。
因为他早知道，自己今天只是个吉祥物，压根不需要多余去做什么。
吃饱喝好，等正戏上台就行了。
——饭吃到一个多小时的时候，终于，该上场的人物上场了。
何布帕的副官敲门走了进来，在何布帕耳边说了几句话。
何布帕眉头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他打发走副官，似乎是想将那件“其他人都没听到的事情”先放下，可一旁的何邦雄却不依不饶、半开玩笑地追问起来。
“何老弟，什么事情啊？还要背着我们？”
何布帕哈哈一笑，回答道：
“没什么事情，有点小角色闹事……来来来，喝一杯，不用管。”
“闹事？在酒店还是在哪？什么事？”
何邦雄的眼神变了一变，这一刻，就连陈沉都忍不住想为他的演技鼓掌。
“……在酒店。”
“什么事情？不用瞒着我吧？”
话说到这一步，何布帕也没法再隐瞒了。
他叹了口气，回答道：
“又有人在卖马药，我已经让手下的人去处理了……”
“哦……这样。”
何邦雄缓缓放下了酒杯，继续问道：
“怎么处理的？要不要我帮忙？”
这一刻，一场普通的饭局，暗潮涌动起来了。
陈玉虎目睹了整个过程，而他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第301章 细节决定成败
所以演戏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当然不是什么面面俱到、天衣无缝，因为你无论演得多逼真，只要有心人仔细去看，总会发现破绽的。
实际上，真正重要的，是少演。
是要点到为止，是要藏，而不是露。
只有这样，那些观众才会脑补出他们想要看到的东西，才会为一切不合理的事情找到合理的理由。
所以，何布帕的计划其实也是一样的。
他安排了一个常见的、合理的背景故事，让自己的副官把这个故事引了出来，然后又借助何邦雄的“询问”，隐晦地表达了他和何邦雄之间在“指挥权”上的冲突，但到了这里，他就不打算再继续演下去了。
所以，在何邦雄问出“要不要帮忙”这句话之后，何布帕立刻把目光转向了陈沉，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之后，才开口回答道：
“不用了，我会处理好的。”
“那是小事，今天我们先吃饭，先吃饭……”
陈沉默然点点头，于是这个突发状况就这样被略过，众人再次动筷吃饭，酒饱饭足之后，陈玉虎终于沉不住气，聊起了正题。
他想跟陈沉攀关系——以自己“河南人”的身份，但陈沉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搭理他，只有他提到玄阮隆的时候，才会“兴趣上来”接两句话。
而陈玉虎显然也看出了陈沉的动向，他开始有意对玄阮隆的具体情况避而不谈，陈沉也不追问，整一个就是云淡风轻的状态。
“……我们听说东风集团也要开始做外贸生意了，以后我们还得仰仗陈长官吃饭啊。”
“我们阮隆集团有大量玉石、蓝宝石是走湄公河水道运输的，同时我们也在开采景洪－会晒矿带，已经拿到了政府的开采权，以后产量会越来越大。”
“咱们老挝铁路的昆玉段已经开工建设了，修到万象以后，交通就便利了。”
“但是在铁路修通之前，主要还是要依赖水道啊。”
“阮隆集团也是想为铁路出一份力的，陈长官，还是要您多照拂啊……”
“嗯，想做事是好的。”
陈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陈玉虎自然不会看不出他的敷衍，但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废话，要是陈沉真的表现出一副热情的样子，那才真是完犊子了！
谁都知道，北边做事情是最讲身份的，你要是没有一个让他们信得过的身份，想在他们手底下吃饭，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光是一个政审就要了你的老命，更何况是阮隆集团这种实实在在有案底的团伙呢？
所以，敷衍才是正常的，越是敷衍，就越说明“不在意”，而越是“不在意”，阮隆集团就越安全。
陈玉虎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他只是热切地点头，演的就好像他真的有多开心一样。
随后，他从脚下拿出一个袋子看向何布帕，何布帕点头之后，他才把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陈长官，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不算贵重，就是一点土特产，也是我们公司自产自销的产品，您要是不嫌弃，就帮着掌掌眼……”
陈沉嗯了一声，示意陈玉虎打开袋子，后者殷勤地站起来，隔着桌子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了出来。
冰种阳绿的平安无事牌，毫无瑕疵的蓝宝石，还有一大块金条。
价值？
大概也就小百万美金左右。
对现在的陈沉来说……真的不算贵重，真的是土特产。
这也说明，玄阮隆做事确实极有分寸，也极为谨慎。
“不知道陈长官喜欢什么，暂时就准备了这些。”
“其他的我们……”
“不用了。”
陈沉打断了他，随后说道：
“别送别的东西来。”
“吃饱了，你们聊吧。”
“何邦雄，你招呼客人，我先走了。”
“明白！”
何邦雄立刻站起身，而这，又是三人早就商量好的一个小细节。
明明是何布帕组的局，陈沉却下意识地让何邦雄招呼客人，任何一个社交场合的老油子，都能看出何布帕和何邦雄两人谁更受重用了……
“陈长官，那东西我让何旅长帮您送回去？还是直接给何首长？”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射向了陈玉虎。
他说错话了，但他是故意说错的。
“这没有何首长，给何布帕旅长。”
“明白，明白！我这张嘴……”
陈玉虎在后面不断象征性地扇自己耳光，而陈沉则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直到坐上了掠夺者，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妈的，总算演完了……”
“演的还不错啊，队长。”
石大凯笑着说道。
“我就是跑个龙套而已，没什么戏份，接下来，就看何布帕的了……”
车子一路向别墅方向开去，而此时，那场“暗潮涌动”的饭局，还在进行中……
……
几个小时后，万丰酒店套房内。
陈玉虎小心地检查了房间的所有角落，确定没有监听、监视设备之后，拿起自己的手机走进了浴室。
他把浴室的水开到最大，随后缩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给玄阮隆的副官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他立刻开口说道：
“头儿，搞清楚了。”
“啊？不是，他们没有同意合作，应该说，他们态度很不好，很冷漠。”
“但是，我发现他们内部有点问题！”
“何布帕和何邦雄不和，那个沉船明显偏向何邦雄。”
“对！肯定是真的，他们不和的关键就在禁毒这件事情上！”
“何布帕是管警察营的，他要负责城里的治安，何邦雄手段太狠了，杀得大其力鸡犬不宁，他们已经出现分歧了！”
“今天我们在酒店吃饭，何布帕的人抓到了毒贩，但很明显他不想让何邦雄知道。”
“没错，没错，他们就是貌合神离。”
“是，我知道有点太巧了，但是我下来立马去打听了，今天真的有好几个人在万丰酒店附近被毙掉了。”
“何布帕应该是不想杀的，但是当着沉船的面他不得不杀。”
“这是个机会……头儿，他只要不是何邦雄和沉船那种天煞孤星，就肯定会有破绽！”
“我觉得我们得从何布帕身上下手！他会跟我们合作的！”
“明白，我会好好考虑！”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而陈玉虎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自己真的是太聪明了。
又聪明，又敏锐。
这叫什么？
这叫细节决定成败！
抓住了这个细节，也许就能给阮隆集团带来巨大的机会。
制衡大其力？
不不不……
如果能把大其力从内部攻破的话……
都是陈家的，这江山你沉船做得，我陈玉虎就坐不得？

第302章 故人
何布帕的计划可以说是进行得无比顺利，饭局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陈玉虎便已经有所行动。
按照何布帕的汇报，陈玉虎同时留下了何布帕和何邦雄两人的联系方式，也给两人打了一模一样的电话，说了一套几乎一样的说辞。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在跟何布帕的对话中，陈玉虎假装“不经意”地透露了一个额外的信息。
那就是，他还要在大其力停留一段时间，考察考察后续可能得合作方向。
按道理来说，这真的就像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客套一样。
但如果这句话只对一个人说了，那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而果然，在何布帕极为隐晦地表达了兴趣之后，陈玉虎当场就上钩了。
他单独约了何布帕见面，并且还是约在何布帕自己的酒店——也就是他刚刚从召嘉良手里接过来的百通酒店。
这两人就好像是背着主人偷情的狗男女一样，互相勾引、互相暗示，最终约好了见面的地点，准备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好好勾搭一番。
但可惜，这不是什么背德的两厢情愿，而是一方处心积虑地钓鱼、一方毫无防备地咬钩。
充其量，也只是个仙人跳罢了……
何布帕把时间定在了夜里两点，美其名曰“公务繁忙”，而为了让戏演得更真，他还特意叮嘱陈玉虎给何邦雄打个电话，约何邦雄的时间。
如果陈玉虎真打了，何邦雄一定会找理由拒绝。
如果陈玉虎没打，那说明这小子比钓鱼佬们预计的还要蠢。
而结果就是，陈玉虎确实没给何邦雄打这个电话……
计划比预想中的还要顺利，众人本以为要让阮隆集团那些人上钩，至少要经历从打窝、挂饵、抛竿、收线等等的一系列步骤，但没想到，何布帕就是在水边摔了一跤，不小心把空钩扔水里，水里的鱼就自动咬上来了……
“……顺利得让我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将计就计。”
别墅的客厅里，陈沉看着对面的小鱼，挠着头说道。
“确实有点太顺利了，但……其实如果不顺利的话，才真的值得怀疑。”
“惯性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蒲北这个地方，毒这种东西的存在已经接近百年了，这里的规则早就已经根深蒂固。”
“不管换多少个主人、不管是谁来话事，基本上都没能彻底跟毒品贸易切割。”
“包括当年的彭家声、鲍有祥，你以为他们不想禁毒吗？没办法，禁不了。”
“现在联军的情况也是一样的，在外人看来，你东风兵团再强又怎么样？你北方的背景就算打出明牌来，也不可能改变这种比水泥还要坚硬的秩序。”
“所以，陈玉虎的判断是非常准确的——应该说，在他有限的信息渠道中，是非常准确的。”
“真正让事情走向另一个方向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略微思索片刻后，回答道：
“铁路，蒲甘铁路。”
“没错。”
小鱼赞许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这是真正能改变这片土地格局的东西，鲍家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联军也知道这一点，但除了你们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
“所以，他们还以为毒品贸易才是最赚钱的买卖呢。”
“他们怎么都不可能想到，如果鲍家真的能推动建成蒲甘铁路，甚至还打通了从打洛、勐拉到皎漂港的线路的话，带来的利益，到底是什么级别的……”
“万亿？那还是说少了。”
“这玩意儿看着只是东南亚的一条铁路线，但真正的意义是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陈沉“嗯”了一声，轻轻探口气后说道：
“本质上，这还是跟老美对抗的一环。”
“所以，它的隐性价值，可能会是显性的商业价值的几倍、甚至几十倍吧？”
“那就不是我能跟你讨论的东西了。”
小鱼摊了摊手，直截了当地终止了这个话题。
不过，跟她聊了这么几句，陈沉也算是放下了心来。
当局者迷，自己觉得一切顺利的时候，最好还是找第三方来看一看、评估评估。
而现在，既然小鱼觉得没问题，那大概率是真的没问题。
接下来，就按部就班地把事情做下去，然后静静等待结果就好了……
于是，陈沉果断从沙发上站起身，开口说道：
“那就让他们去干，我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帮我联系川爷，让他过来吧。”
“我们要开始适应性训练了，我希望他能提前跟我们这边的人熟悉熟悉，做好准备。”
“没问题。”
小鱼立刻回答。
没有任何耽误，她立刻走到一旁用“自己的方式”联系平川，而这时候，计划要参加所谓的“青山计划”、要前往印尼的队员也已经到齐。
——当然，不包括桑叶。
他其实伤得并不算太重，大部分人认为，只要割喉都是重伤。
但实际上，如果割喉不是伤到了动脉，仅仅是把喉管切开的话，问题是不算太大的。
这样的伤有可能导致气肿、呼吸困难、吞咽困难、休克等等症状，但只要能及时止血及时清创缝合，预后基本比较良好。
桑叶在送进医院后一周就已经接近“生龙活虎”的状态了，不过他的伤口还没愈合，说话吃饭都是大问题，所以陈沉也懒得让他折腾。
于是，他又一次错过了进步的机会，陈沉也终于知道他在直升机上想说的话是什么了。
他当时想说的是“记得戴护颈”，因为他看到陈沉防弹衣上的护颈已经撇了……
不过陈沉没事，他倒是因为没戴护颈出事了，这玩意儿你跟谁说理去？
大概他就是比较背吧——也不算太背，毕竟还活着呢。
总之，他是去不了印尼了，把他留在白狗身边打个下手，倒是也正合适……
半个小时之后，平川到达了别墅。
一行12人站在别墅门口迎接他，当仍然戴着墨镜、秃着头的平川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艹，川爷！”
队伍里有人大喊一声，陈沉转头看去，居然是鲍启。
“啊？你俩认识？？”
陈沉疑惑开口，而刚刚走到客厅里的平川也是一脸茫然。
“你认识我？”
“我认识啊！川爷，96的时候，我那时候才6岁！您跟我爸认识，您忘了？鲍有成！”
“96年的时候，您从邦康到老街，是我爸接待的你！”
“你当时说跟我爸是老相识……具体我也没问，但是您老还记得吗？你去的第一天我就摔断了手，是您给正的骨！”
“您那手法，我真的是记一辈子……”
听到鲍启的叙述，陈沉不由有些恍然。
确实，鲍启的老爹鲍有成也是个经历相当丰富的人物，他在mg干过，在佤邦的民族民主阵线干过，后来又去了果敢，投了同盟军，最后才跟着儿子到了东风兵团。
这种经历下，他跟平川认识虽然是小概率事件，但也相当合理。
而经过鲍启的提醒，平川也终于想起了他那个“老朋友”。
“我知道了，有成的儿子是吧？怎么样，他还活着吗？”
“额……倒是还好好活着，在勐卡。”
“那就好，有机会见一面！”
平川没有多说，而陈沉也看出来了。
对鲍启一家来说，平川是朋友、是贵客，但对平川来说，鲍有成可能也就是他激荡人生中的一个小小过客罢了。
有那么点香火情，但显然不会太多。
——鲍启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没有继续跟平川攀关系，而是笑着应承了几句，自己重新退回了队伍里。
陈沉走到平川面前挨个给平川介绍自己的队员，相比起当初程磊他们那种简单到极点的介绍，平川可以说就是专业到极致了。
他不仅要问年龄、身高体重、体力、身体状况、过往伤病史，甚至连体脂情况都要上手摸一摸看一看。
因此，这个介绍的环节被拉得很长。
而趁着这个机会，石大凯也悄悄凑到了鲍启身边，开口问道：
“你怎么会认识这个人的？以前没听你说过啊！”
鲍启摇摇头，回答道：
“别说提了，我自己都快忘了这人了……今天一看到他过来，一看到他那小圆眼镜，我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没办法，印象太深刻了，平时想不起来，真见到了，还真忘不了……”
“他手法很好？”
石大凯下意识问道。
“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对那时候我一个6岁的小孩来说，那他吗真的是疼死了。”
“正骨靠徒手掰，你知道那时候他多壮吗？比现在都还要壮得多！”
“我手在他手里就跟两根火柴棍子一样，我都怕他把我手接好了，又把我肩膀给捏碎了！”
“而且我还不能哭，一哭出声我爸就是一个大巴掌扇脸上，嫌我给他丢人……那种感觉……啧啧。”
鲍启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
“不过，川爷医术是真的没话说的。”
“我记得我爸那时候骂我说了一句话，说‘阎罗殿里的舂臼敲碎的骨头川爷都能接回来，你嚎nm呢’。”
“你知道我爸的，他很少说是什么太夸张的话，能这么比喻，说明川爷是真的可以。”
“而且据说他当了一辈子的军医，到现在……”
“叫什么名字？”
鲍启的话还没说完，平川已经转到了石大凯身边，听到他的问话，石大凯连忙回答道：
“叫石大凯！30岁，体重150斤，身高173，身体健康，之前腹部受过枪伤，主要是肠子，没有伤到主要脏器。”
“切没切？肠子切没切？”
“没有，当时有防弹衣，内部伤得不算很重。”
“那没什么问题，很标准。”
平川捏了捏石大凯的手臂，又询问了几个有关病史、过敏源、血型的问题，挨个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之后，便直接转向了一旁的鲍启。
“你呢？情况怎么样？”
鲍启按照其他人的套路以此回答，重点说了腿上的枪伤，平川蹲下身帮他挽起裤腿检查了一番，微微点头说道：
“处理得还不错，基本没影响功能性。”
“怎么样，你的手好了吗？”
“好了，嘿嘿。”
鲍启开口回答，两人相视一笑，这一段跨越了父辈的情谊，在这里又续上了。
一圈下来，平川基本上把所有人员的情况都摸了个底，全部记在了他的本子上，随后，他自己带队去别墅后院，开始对小队成员进行摸底测试。
按照他的说法，他得了解每个人的行动方式、行为习惯和身体机能的细节。
比如每个人的强手不同、强手的强弱不同，都会给他后续进行伤情处置带来不同的判断依据，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让伤员活命”那么简单，而是在能让伤员活命的同时，还要尽可能地保证他们的战斗力。
看着卖力在后院跑跑跳跳的队员，看着在一旁全神贯注地认真记录的平川，陈沉不由得有些感慨。
他看了一眼小鱼，开口说道：
“你说得没错，像我们这种人，确实是会主动找上你们的。”
“这算什么？理想主义的聚集效应？”
“差不多，反正灯塔就那么几座。”
小鱼微微皱眉、随后又迅速舒展开，继续说道：
“现在这世界上的灯塔已经一座接着一座地熄灭了，本来是跟着其他灯塔航行的船，也要改变自己的航道。”
“你看吧，鲍启这一家人其实就是典型的例子……他爹没找到的航道，让他给找到了。”
“这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甚至从某种角度来看……都有种史诗感。”
“史诗感就太夸张了。”
陈沉自嘲地笑了笑说道：
“我们还差得远呢。”
“现在当然还差得远，但往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后看，那就不一定了。”
“所以努力吧，趁着年轻，多干点大事！”
“没问题。”
陈沉郑重点头，而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看，打过来的是何布帕。
陈沉接起电话，那头的何布帕声音略微有些急促。
他开口说道：
“长官，有点麻烦。”
“我刚刚从陈玉虎那得到的消息，玄阮隆玩真的！”
“阮隆集团刚跟泰国清莱府一家矿业公司签订了协议，准备在会晒一带寻找金矿。”
“他们是真打算洗白了，我们必须在泰国进场前拿下他们，要不然，就真能他娘的不好干了！”

第303章 暗度陈仓
会晒有金矿吗？
事实上，不仅有，而且还很多。
当然，这种多并不是说那里真的发现了金矿，而是说会晒周边有很大的探矿潜力。
毕竟，景洪－会晒是典型的岩浆－变质岩成矿带，成矿物质具有矿床矿体的典型特征——能在会晒附近发现蓝宝石矿，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就已经说明了会晒附近的金矿潜力。
因为老挝这边的矿床本来就是主要由各类石英、辉绿岩、尖晶石、黄铁和辉相矿物组成的，而尖晶石、石英又是蓝宝石这类刚玉矿石的伴生矿物。
虽然不能说找到蓝宝石就能找到金矿，但找到蓝宝石，确实让发现金矿的概率大大上升了。
而抛开这些技术上的东西不谈，按照陈沉上一世的记忆，会晒附近从2010年开始确实在大搞金矿勘探，那时候广西上林人基本上已经把非洲的金矿能占的都占满了，但钱还得赚，财还得发，咋办呢？
去老挝，去会晒。
陈沉还记得，在他自己的老乡的口中还流传着一个财富传说，说是有人在会晒附近蹚水过一条小河，上岸烘鞋的时候发现鞋底有金粉，于是顺势在河里淘了两小时，一个人纯手工淘出来6克粗金沙。
这是什么概念，陈沉其实不是很懂。
但在这个传说的后半部分，他是记忆犹新的——发现那条河的老乡一年赚了三个亿，把矿床挖干回家了。
这样的传说毫无疑问地符合新时代淘金客的野心，而从另一个角度，也说明了会晒附近未被开发的金矿资源的丰富。
所以，当何布帕说出“阮隆集团跟泰方签订探矿协议”这个消息的时候，陈沉其实根本就没觉得有多惊讶。
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或许会稍微晚一点，但绝对不会迟到。
因为，对会晒地区的开发，就是起源于2012年前后的。
到2015年的时候，某国的五矿集团都已经开始调整战略重心、出售位于老挝车邦的同金矿，转而向老挝东北进发了。
——当年陈沉还跟五矿的人打过交道，临时给他们充当过几天现场安保，当年他听着五矿车邦的领导在台上讲什么村自为战的时候，还觉得特别好笑，觉得这些商人就是爱起高调。
万万没想到，重活一世，自己居然还会跟“金矿”这事儿扯上联系！
不过这一次，联系的“另一发”，就不是自己人了。
何布帕说得没错，必须在泰国人真正入场之前把阮隆集团彻底打掉。
要不然，一旦国际纠纷涉及到了泰国的正经生意人，那可真就是麻烦大了。
原因很简单。
你要是本来就是金三角的“原生势力”，比如阮隆集团、比如以前的万丰、比如老挝的糯康、比如泰国班帕匹那些所谓的“茶园”，那你无论怎么打都没关系。
大家眼睛一闭，就当没看见，你们打出狗脑子来，只要不扰民、让影响扩散、并且处理好善后事宜，鬼才愿意管你。
——但，如果是正经公司，那就不一样了。
这种公司别说死人了，哪怕是伤了一个，那都属于重大国际事件！
所以，陈沉最先要确认的一点就是，他们到底是不是正经公司？
这话他没有在电话里问，而是非常谨慎地让姜河代替自己去见了何布帕一面，而在两人综合各方面的情报加以研判之后，最终，他们给出了一个陈沉实在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那家泰国公司，是真的非常正经，而且非常合法。
他们没有任何不干净的底子，也从未干过任何与毒品犯罪沾边的事情，简单点说的话，他们就是一帮被破产逼到绝路、不得不破罐子破摔把目光投向老挝、投向玄阮隆地盘的冒险分子。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合作方是干嘛的，但他们不在意。
因为从形式上，他们是真的没有任何不合规的地方！
谁敢动他们？法律都管不了他们……
看着沙发上陈沉无奈的表情，刚从何布帕那里赶回来的姜河开口说道：
“现在情况非常明确，就是一个时间窗口的问题。”
“我刚刚找之前生意上的伙伴打听了一下那边的情况，富来——就是那家泰国矿产公司，他们本来是做莫山的白钨矿的，业务已经停了很久了。”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确实在做转型，也测试了一批金矿勘探设备。”
“并且，他们其实已经跟阮隆集团签了合同，准备出发了。”
“因为从外部观察看，这些人都已经带着自己的勘探员去河里划皮划艇了……很明显，这是在为探矿做准备。”
“我现在还没有拿到他们具体的计划，但我估计，时间不会太久。”
“最迟一周内，他们肯定要派人去会晒。”
“我们要是真等到那个时候再打的话，麻烦就比较大了……主要是，投鼠忌器，怕打死人。”
“没错。”
听到他的话，陈沉微微点头，随后问道：
“那你的想法呢？是什么？”
姜河略微沉吟片刻，回答道：
“我还是从我自己这份工作的角度来说——如果让我决定的话，我比较倾向于去延缓泰国方面的进度，让他们晚一点再派人过去。”
“但问题是，现在玄阮隆也很敏感，如果泰国那边有拖延的话，他很可能不会怀疑富来公司，反而会怀疑我们。”
“所以……比较难办，但也可以试试。”
“算了，别试了。”
陈沉果断摆手，随后说道：
“敌人在准备，我们也在准备。”
“现在我们的准备度还是远远高于玄阮隆的，但如果再等下去的话，那可就不一定了。”
“他们会拿到各种各样我们想不到的底牌，把冲突拖向我们不擅长的方向——也就是商业、政治的方向。”
“我们干嘛要在他们擅长的领域跟他们开战？”
“少准备几天，仗就不打了吗？”
“管他妈的！”
“你也别折腾了，今天立刻出发去会晒，想办法拿到第一手情报。”
“两天之后，我会让联军出发，直接开打！”
“明白！”
姜河立刻起身，而陈沉则是习惯性地摸上了腰间的手枪。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次，自己是不能亲自上战场了，因为这样的行动里，特种小队的作用确实没那么大。
既然作用不大，就别去冒无谓的风险。
那么，联军到底能打成什么样呢？
拭目以待吧……
……
得到陈沉的指令之后，何邦雄迅速行动起来。
原定的基于“充分准备时间”的计划被大刀阔斧地修改，武装船只的改造仍在进行，但不会再用。
大规模重火力打击被放弃，作战行动改为纯粹的轻步兵突击。
——当然，是携带大量投掷物、大量火箭筒、燃烧火箭筒、云爆弹、枪榴弹、身穿重甲的轻步兵。
民地武民兵的战斗素质是很堪忧的，但两个旅长的私兵其实都还可以，至少能达到“可用”的水准线之上。
而他们刚刚打出了一场大胜，在自信心和战斗意志上还维持在比较高的水准，虽然肯定打不了逆风局，但拿捏一个阮隆园区还是相对轻松的。
唯一麻烦的点在于，没有水面上重火力的压制，老挝方面的那些个腐败官僚很有可能会乘虚而入，试图抢夺战胜果实。
这种情况一旦出现，联军就不得不做好依靠轻武器跟他们顽抗到底的准备。
损失一定会很大，因为联军必须打到会晒守军怕了、打到他们主动撤出了，后续的队伍才有机会对他们展开救援，鲍晓梅那边才有机会运用她的斡旋手段，去给这次的“黑吃黑”事件定性。
两家的私兵凑吧凑吧有300多人，老挝在会晒附近能迅速调动的、不包括警察在内的武装力量有近千人，并且还有重炮。
搞不好，这300人死掉一半都有可能。
可根据何邦雄的反馈，私兵的积极性却前所未有的高。
原因很简单，他们这次是真他妈去抢钱的！
谁不知道毒贩子有钱？谁不知道阮隆集团有钱？
而且他们甚至还有金矿！
要是让自己抢到一块狗头金，不说像东风兵团那些佣兵一样一辈子不愁吃喝，最起码，短期的问题总能解决了吧？
在大其力买个房子，把老婆孩子接过来，以后当个太平兵，岂不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于是，在这样的前提下，“突击队”的求战情绪日益高涨。
何邦雄对这些人进行了封闭式管理，营区完全封闭，手机信号电话线路全部掐断，一方面是为了安全性、保密性，一方面也是在有意压制他们的情绪。
只有压得够狠，弹起来才足够凶！
而在何布帕超强演技的拖延之下，阮隆集团完全没有发现联军的异动。
或者可以说，这也是一种暗度陈仓。
表面上大张旗鼓地造船改船，实际上，这些人却是要从老挝孟林入境，在两天内徒步跨过50公里的直线距离，直接对阮隆园区发起进攻的……
两天时间过去，孟林一侧需要使用到的少量车辆载具全部准备完毕，走的还是姜河的关系。
装备会在瓦卡卡渡口等待，人员从孟林先出发，并最后在会晒远郊实现人与装备的汇合。
这条线路，就是当初陈沉打糯康的时候走过的线路。
——说起来，陈沉还真想让他们去孟林看一眼，看看那个被自己打坏了腿的老头是不是还活着。
不过，这终究也就是个突发奇想罢了。
12月6号，队伍按照计划顺利出发。
那个叫陈玉虎的男人还留在大其力“考察”，但他却不知道，他的名字已经被阎王提前写在了生死簿上。
而死期……就是48小时之后。
……
与此同时，会晒附近一个叫侯哇撒拉的小村庄里，玄阮隆正在处理一件并不算太棘手、但却让他相当不愉快的小事。
他站在村庄最中心的广场上，命令手下把所有正在运转的机器和水泵全部关掉，随后对着身前跪成一排的男女老少说道：
“我给过你们时间了。”
“我说了，我们要在这里组织矿业勘探，让你们尽快搬走，给我们腾出地方来。”
“我也说了，等勘探工作完成之后，这地方该是你们的还是你们的，我绝对不会抢。”
“可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三令五申，好话说尽，你们也不肯走。”
“刁民啊，你们真的是刁民啊……”
“我今天亲自过来不是为你们来的，但这件事情，我必须要亲自处理。”
“我最好给你们一句话，三天之内，把你们的厂房、设备全部搬走。”
“搬家费、设备损耗费，你们到会晒去找我领，我绝对不会欠你们的。”
“但是三天之后，如果你们还不搬，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他的话说完，底下跪着的人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说话——还能说什么呢？
人家都明目张胆地上手来抢了，难道你还指望他发发善心放过你？！
可别搞笑了……玄阮隆是什么正经的生意人吗？
他堂而皇之地站在那里说一些道貌岸然的话，就好像他真的是讲规矩、讲道理的一样。
但实际上，在他说这番话之前，村子里就已经死了人了……
也是该着那两个年轻人倒霉，他们本来是在老家当精神小伙的，跟着长辈过来想发财，看到有人被踢被打，脑子一热就冲上去，结果瞬间被两枪放倒。
可惜啊。
你跟他们较什么劲呢？
别说踢两脚了，他就算把你牙齿全打断了你也得咽下去，把你腰打折了你也得跪着，把你舌头割下来你也得继续叫他“老板好”！
要不然，你就没活路。
因为，他们甚至连“偶尔可以讲道理”的军阀都不是，他们是毒贩子！
众人心里一片悲凉，他们这个矿好不容易初具规模了，虽然赚得不算太多，但也算“划得来”的水平。
可就这么一点东西，也要被人抢走……
没规矩的地方，就是这样弱肉强食……
一双双眼睛看着远去的玄阮隆，他们的眼神里甚至已经没有了“愤怒”，而只剩下浓重的“失落”……
跟在玄阮隆身边的副官看到了这些人的眼神，他摇摇头，走近两步对玄阮隆说道：
“今天不应该杀人的，没必要搞成这样的啊。”
玄阮隆的脚步顿了顿，随后回答道：
“我也不想杀，但是不杀立不了威。”
“我给他们的指标就是两个，现在正好杀了两个，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以前肯定没问题，以前我们杀十个八个一百个都没问题，但现在，咱们不是要做生意嘛……老板，我觉得以后咱们还是……低调点。”
“毕竟，咱们还是得把屁股……擦干净点。”
“我知道。”
玄阮隆点点头，开口说道：
“对了，多少钱来着？”
“2万美子一个人，他们包搞定的。”
“有点贵——怎么处理？”
“还是老一套，就说是内讧。他们不敢报的，报出去的话，这一片的北边人，都没办法再做生意了……”
“那就好。”
玄阮隆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转向自己的副官，开口说道：
“放心吧，我有数的。”
“动手的又不是我们的人，那不是你从周边临时雇来的安保吗？”
“给钱的是你，不是我。”
“我又没给他们钱，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第304章 勐卡军校？
大其力，别墅指挥室内。
在没有实时定位和先进指挥系统的情况下，远在大其力的众人只能依靠极为原始的方式去了解队伍的情况，那就是，无线电。
这样的沟通方式效率极低，且可靠性极差，以为指挥官根本无法真正了解队伍的真实情况，而只能通过一线最高指挥官的汇报去做出判断。
而很显然，只要是依赖“人”的汇报，就一定会具有主观加工的成分，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无线电时代，战场指挥经常会犯一些在后世看起来很蠢的错误。
比如二战时最经典的两次曼施坦因救援，虽然表面上的原因是各作战单位配合不足、指挥官决心不足，但如果追根溯源，最核心的问题，还是战场情报的“非客观性”。
两次救援，曼施坦因都高估了自己队伍的作战意志，也没有充分了解队伍的集结情况，导致他在后备队明显不足的情况下打得束手束脚，不敢将全部力量集中压上攻其一点，反而屡屡采用钳形攻势、以小规模装甲单位进行试探。
这就最终导致了攻势效果不仅没打出来，反而还差点把支援部队搭进去。
——当然，从二战的“正义性”上来说，曼施坦因的失败是必然的。
但从纯粹的战争理论上讲，德军的失败也具有值得让所有指挥官去反思和学习的地方。
而现在，陈沉就吸取了他的教训。
所以，他一反常态地对私兵突击队进行了严格的管控，要求必须每个两小时、由正副两名指挥官分别汇报情况。
反复汇报一方面大大降低了情报的主观性，一方面也能让前线的突击队心里有底。
总部的管控还在，那他们的任务就还在，想要划水摸鱼随便打打，就是不可能的了。
这样的策略毫无疑问地让陈沉甚至比亲自参战时还要忙，因为每一条反馈的消息，他都必须要进行仔细研判，排除掉其中的冗余和错误信息。
无论是何邦雄还是何布帕，对这样的指挥方式都不理解。
在他们看来，主帅丢个目标出去就行了，剩下的应该给予一线指挥官充分的自由。
否则，事事亲躬，那不是变成了北边最忌讳的“战场微操”了吗？
看着仍然紧紧盯着地图的陈沉，何邦雄不由得开口问道：
“陈老弟，咱们在后方指挥的……真的有必要做得那么细吗？”
“我的意思是，他们现在只是在赶路而已，都还没有正式进入作战部署啊。”
“你这一天断断续续就睡几个小时，身体吃不消啊……”
“有什么吃不消的？”
陈沉哼了一声，回答道：
“亲自上战场的时候，强度比现在高得多了。”
“至少我现在是坐在指挥室里，只需要在纸面上去看情况，而不是走在丛林里、时时刻刻还要防备毒虫和毒蛇。”
“那你也别说什么细不细的，如果你的人都是东风兵团那种素质，我才懒得去管，扔出去让他们自己打就行了。”
“但现在，你们不是不行吗？”
“一线部队不行，指挥官就要想办法把缺陷弥补上。”
“再说最后一点，赶路在整场作战中也是很重要的，甚至比真正开打还要重要……”
“明白了……”
何邦雄嘴里说明白了，但实际上语气还是有几分“敷衍”。
他当然不会质疑陈沉的能力，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也觉得陈沉是过度敏感了。
一旁的何布帕是一样的想法，两人站在陈沉旁边，看着堆叠在一起的那些几乎完全没有区别的情报，甚至都不知道看这玩意儿有什么意义。
然而，就在两人对视一样，打算象征性地帮陈沉分担一部分工作时，后者却突然抬起了头，开口说道：
“突击队1组、2组现在到了班察蒲陶了？这个速度怎么那么不正常？”
“他们是10个小时之前到的班皮亚西，而班皮亚西到班察蒲陶有9.8公里的直线距离，两地之间大部分都是丛林，可以利用的小路很少，他们怎么可能走得那么快？”
听到陈沉的话，何布帕略微思索之后，开口回答道：
“突击队本身没有携带多少武器，身份暴露的风险比较低，所以他们可能会走得比较大胆。”
“也许他们找到了可以利用的载具？或者搭了便车？”
“从班皮亚西到班察蒲陶，这整段路都是荒山野岭，也就是在班皮亚西有之前糯康修的一小段乡路，糯康死后，玄阮隆也没有接手这个营地，现在应该已经废了，他们上哪里搭便车？”
“这速度肯定不对，联系前方，让他们重新汇报位置。”
“我们的武器是要跟他们同步到达的，他们慢几分钟、一两个小时都可以，但别到了最后，他们给慢出半天一天来！”
“明白。”
何邦雄立刻指挥通讯联络官再去确认，很快，联络官带回了结果，确认队伍已经到达了班察蒲陶，并且还带回来了关键的证据，就是突击队看到的班察蒲陶村、以及村庄里打听出来的名字。
得到这个消息，何邦雄不由得有些得意。
他开口说道：
“陈老弟，我就说你可以放心吧。”
“我的私兵素质还是可以的，起码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他们战斗力不算强，但这种方面基本不会犯错误。”
“你看，虽然说10个小时就走了10公里，但这也是正常速度嘛……”
“正常个屁。”
一旁的何布帕叹了口气，他已经反应过来了。
“老挝的班察蒲陶山和班察蒲陶村根本就不是一个地方，只不过是在老挝话里音相似而已。”
“他们到的班察蒲陶，应该是班皮亚西附近的查陂陀村，班，在老挝语里就是村的意思。”
“而班皮亚西和班察蒲陶，其实是两座山……算了，反正他们没走到，陈长官是对的，他们现在距离班察蒲陶还有4公里左右。”
何邦雄目瞪口呆，他有些尴尬地看向陈沉，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陈沉把指挥做到这种程度的意义。
确实，如果自己来做这次的最高指挥的话，很可能就会误判队伍的位置，导致后续的行动全部脱节。
装备等人还是小事，万一因为拖延太久装备被发现了、人迷路了，那乐子就大了……
这么小小的一个情报错误——不对，甚至都不是错误，而只是偏差，都有可能造成严重的不可控后果，不得不说，何邦雄真的是觉得自己的认知都被刷新了。
而同时，他也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和陈沉之间的差距。
绝对不仅仅是所谓的战术水平、指挥水平之间的差距，更重要的是，体系化作战思维的差距。
陈沉就是能考虑到一场战斗中方方面面的细节，那些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过、也从来不在意的东西，在他的眼里，就如同纯白背景上的一大块墨迹一样明显！
而有时候也正是这些细节，左右了一场战斗的最终胜负……
“我服了，陈老弟，我这次真的服了。”
“你打仗，跟我们打仗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你以后能不能开个班？开个陆军指挥班！”
“真的，我绝对第一个报名！我不是开玩笑，这些东西太有用了……”
开个班？
陈沉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这好像确实是一个好想法……
如果说自己要在蒲北、乃至在全球范围内发展壮大，除了要把实力提上去之外，其实最重要的，就是搞好跟各个武装团体的关系。
毕竟，他们很多都是自己的客户、或者是自己的潜在盟友。
而想要搞好这种关系，一味地“带他们发财”是不行的。
毕竟，这世界上有几个大其力可以让自己抢啊？这种绝无仅有的机会，用完了就是用完了。
但，如果自己真的建个学校、搞个讲武堂的话……
岂不是可以把很多人都变成自己的嫡系？！
妙啊。
常凯申为啥被叫做校长？还不是因为他真的在黄埔军校干过校长！？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他把自己的触角伸到了广大的青年军官中去，培养了一大批嫡系，极大地扩大了自己的影响力，也提高了自己的威望。
这是历史经验证实过的一条路径。
而且，不仅仅是历史上。
为什么老美那么热衷于搞IMET活动？这玩意儿的逻辑还不是跟黄埔军校一样吗？
为什么北边要让石家庄陆军学院收那么多倪哥学员？道理也是一样的。
当然，这些对陈沉来说还是太远了，可哪怕从近处来看……自己跟胡狼最初的关系，其实也是从一次又一次的“传道受业”中建立起来的。
真的有搞头。
虽然主要精力不能放在这上面，可先搭个架子，搞个虚拟组织出来，也是可以的。
一个资本家还能搞什么湖畔大学呢，我手里间接管着几千号人、几万条枪，我搞个勐卡步兵学院不过分吧？
合理。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是可以考虑的，不过短时间内肯定做不下去……”
“这样，何老哥，你先在你的队伍里搭个架子出来。”
“等我从印尼回来，我们可以尝试把这件事情做起来。”
“如果能做得好的话……那也是功德一件。”
“为什么要印尼回来——啊，我懂了。”
何邦雄恍然大悟。
这一次，陈沉觉得他是真的懂了。
毕竟，自己手里现在缺乏真正有经验、有体系化经验的人员，就算把学校建起来，也没人去教书。
只有等从印尼回来，等公司走上正轨，让老猪以公司的名义招够了人之后，这玩意儿才能运作起来。
——不过当然，这都是远期的计划。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把阮隆园区拿下。
陈沉摇摇头，驱走有些杂乱的念头，随后又重新低下头，趴到了作战地图上。
“装备组可以出发了，另外，让直升机做好准备。”
“从这里飞到会晒也就50公里，但我们要绕开帕莽营的防空区，所以只能北上绕行。”
“大概需要30分钟，我们才能到达会晒，而直升机的滞空时间只有两个半小时。”
“所以，它必须出现在最关键的时候，最关键的地点。”
“接应部队也准备好。”
“最后，控制住陈玉虎，我们这边一开打，他就没必要活着了。”
听到陈沉的话，何布帕和何邦雄两人立刻站了起来，同时回答道：
“明白！”
……
24小时之后，阮隆园区附近。
负责这次突击行动的队长拿着东风兵团借给他的Recon III，一边观察着远处阮隆园区的情况，一边略有感慨地开口说道：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专业军人呢，就这装备就不知道比我们好多少了。”
“热成像望远镜！这玩意儿真好用啊，可惜我们买不起……”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副手嘿嘿一笑，回答道：
“这次要是能打下来，咱们说不定都要发财了，到时候让旅长给咱们也换一批装备……”
“可快算了吧，旅长舍得个屁！咱们的防弹衣都是陈长官给换的——这话别往外说啊。”
队长收住了话头，随后继续说道：
“差不多了，我们准备进攻。”
“通讯兵！通知后方，我们5分钟出发，30分钟后发起进攻。”
“敌方防守松懈，预计不需要使用直升机，但最好能飞过来，协助后续抓捕清缴工作。”
“所有人整装，准备战斗！”
“明白！”
命令很快被传达下去，两分钟之后，所有人从隐蔽着的丛林中爬起来，向远处的园区走去。
——是的，没有任何战术，也没有任何队形，他们就这样走了过去。
花了10分钟，他们走完、或者说是跑完了两公里的路程。
距离其实并不远，因为阮隆园区，就设置在会晒的郊区。
这本来是为了“安全性”考虑，但现在，这样的位置，却成了最大的不安全因素。
门口的安保人员都傻了，他们还从来没有在会晒附近见过那么大规模的武装队伍。
有人走上前想要询问，队长没等他开口便直接回答道：
“例行检查！”
安保的神情一变，但还没等他说出第二句话，队长的枪便响了。
“砰！”
头颅炸裂，而队长则继续开口道：
“所有人，控制主要出入口，把火箭筒、云爆弹都给我打出去，打掉他们的所有火力点！”
“不用节省弹药，不要放走一个！”
“明白！”
对讲机里传来其他小组的回复，而很快，夜晚的会晒，便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第305章 跟我没关系
“开什么玩笑？谁在打我们？”
办公室里，听着窗外密集的枪声，玄阮隆的表情简直就跟见了鬼一样。
他完全想不通，在这种时候，在这个地方，到底是谁胆大包天到居然敢来打自己的大本营。
虽然说此时的自己大部分兵力都散在外面、用于去保护自己庞大的“产业”，可哪怕仅仅是“禁卫军”，阮隆园区里也还是有接近500人的好吗？
这五百人的武器不算先进，但光是重机枪就有十多挺，单兵还配置了少量RPG、少量枪榴弹。
放眼整个会晒，能打得动自己的势力不能说少，应该说是根本就没有！
哪怕是老挝第三军区部署在这里的队伍，也没有达到能挑战自己的水平。
到底是谁想不开？？
玄阮隆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但很快，他又自动将其否定了。
不可能是东风兵团，东风兵团没有那么多人，而且，这绝对不是他们的风格。
如果他们要打的话，自己根本不可能还有机会坐在这里悠然自得地去考虑“到底是不是他们”这个问题。
按照他们的风格，第一轮重炮和火箭弹的覆盖式打击，就足够把自己这个园区全灭了。
他们没有必要搞这种袭击，因为他们肯定是完全有能力把重火力投射到自己这里来的。
除此之外，他们应该也没有理由来打自己。
毕竟，陈玉虎还在大其力那边待着，根据他的情报，联军和东风兵团的矛盾已经越发激化，那个陈沉，他首先应该要处理完自己内部的问题，至少要先把何布帕处理掉，再来管自己吧？
难道是召嘉良？
有可能……召嘉良虽然听说是死了，但他的私兵、他的队伍可没死绝。
像他们那样的人，在现在的大其力可没有生存空间。
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流窜到边境之外，流窜到老挝、泰国……
那么很有可能，他们那会重新汇聚成一股，然后想办法搞钱。
没有资源、没有人脉、甚至连渠道都没有，他们能怎么搞钱？
抢，只有抢。
想到这里，玄阮隆也不由得有了几分火气，但又有几分无奈。
火气是因为，这些人居然觉得自己是好拿捏的角色，居然抢到自己头上来了！
而无奈则是因为……这种没钱了就抢的风气，归根结底，居然还是他么的东风兵团带出来的！
抢糯康、抢四大家族、抢召嘉良，当然，也抢过自己……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以为这么干真的能发财了。
但他们却没有想到，不是所有人都是东风兵团的。
玄阮隆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开口对副官说道：
“通知下去，所有人都给我武装起来，不要怕他们！”
“他们最多就是一批溃兵罢了，战斗力再强也不会强到哪里去，装备也绝对是跟不上的，只要撑到他们的弹药打光，我们就稳操胜券了！”
“明白！”
副官立刻转身，冲到门外组织防守。
此时的他信心满满，因为他知道，阮隆集团这支“贩毒武装”的战斗力，哪怕放在整个老挝都已经算是精锐了。
虽然突如其来的攻击确实让人猝不及防，但……那又怎么样呢？
十几挺重机枪、几百条枪扫过去，你们能扛得住不崩？
阮隆园区里，可是有街垒、有堑壕的！
副官有条不紊地发布着一条一条的命令，将所有可以调度的力量全部调了出来。
事实上，这座园区里可还真就没多少好人。
哪怕园区里有玉石加工厂、有办公楼，但能在这里面办公的，基本上都是玄阮隆的“嫡系”。
放下枪，这些人可以冒充生意人；但拿起枪，他们还是正儿八经的大头兵！
而且，这些人大多都还是真正经历过战场的。
手上实实在在沾了血的，都是不在少数的！
真打起来，谁怕谁啊？
在他的组织下，带着枪的男人、女人甚至小孩冲出了大楼，冲到了外围的街垒和堑壕里。
己方的枪声瞬间变得密集起来，重机枪也开始发威。
副官的脸上挂着笑容，他已经预料到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但，仅仅没过两分钟，他的笑容就完全消失了。
听起来比枪声更密集的爆炸声响起，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密集了。
重机枪阵地瞬间哑火，不断有溃逃下来的安保从他身边跑过，他下意识地想要拉住那些人，但那些人实在是太多，他根本就拉不住其中任何一个。
只是一个照面，己方居然被打崩了？
开什么玩笑？
他跑出掩体外，探着头想要看清楚对面到底是些什么人，用的是什么装备，但他根本看不清那些黑暗中的对手，反倒是看到了令他无比恐惧的一幕。
密集的烟雾弹。
在房间窗口炸响的云爆弹。
一辆正在喷吐着榴弹的皮卡车。
到处都在射出的密集的、拖曳着红光的穿甲燃烧弹。
还有最最可怕的，到处在燃烧的大火。
他完全不知道那些火是怎么燃起来的，可当看到那些明黄色的火苗的时候，他的心却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不用再想了，这一定是东风兵团。
他们居然来了！
他们怎么可能来？！
副官的冷汗流了一身，他已经顾不上去组织防守了，而是扭头朝着玄阮隆的办公室飞快跑去。
现在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跑。
打不过，不可能打得过的。
那他么是东风兵团！
放火成性、绝不留情、赶尽杀绝的东风兵团！
他砰地一声踹开了大门，而此时，玄阮隆手里拿着电话，正呆滞地站在办公桌前。
看到冲进来的副官，他开口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
“不是东风兵团，是何邦雄的队伍。”
“他们真的来了……我们搞错了，他们确实内讧了。”
“但内讧的点不是所谓的大其力禁毒，而是因为，何邦雄和东风兵团想要干掉我们，何布帕暂时还不想！”
“东风兵团没来，他们要留在大其力防备何布帕，来的只有何邦雄的私兵。”
“陈玉虎已经在沟通了，现在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鲍晓梅！”
“陈玉虎要去找鲍晓梅，让她居中调节。”
“现在只有她能救我们了……”
听到玄阮隆的话，副官心里一松。
至少不是东风兵团。
那也就是说，还有机会能守住。
于是，他立刻说道：
“那就好！”
“我们现在要撑住！老板，你去联系老挝方面，让他们来救援！”
“我再去带队防守，我们守在楼里，他们打不进来的！”
“他们毕竟不是东风兵团，他们没有强到不讲道理！”
“老板，你先走，从后面突围走！我来拖住他们！”
“我不能走。”
玄阮隆坚决地摇头。
“我一走，这里必然就崩了。这是我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产业，绝对不能就这么让给他们。”
“快去带队，我自己有打算！”
“明白！”
副官再次转身离开房间，而此时此刻，距离会晒不远处的空中，“火鸟”的振翅声，已经响起来了……
……
大其力。
陈玉虎战战兢兢地坐在陈沉的对面，不敢抬头，也不敢看眼前的男人。
就在刚刚，他被枪口指着打出了一个电话，向自己的老板透露出了一个“关键”的、但是虚假的信息。
那就是，打到会晒的只有何邦雄的私兵，东风兵团没有直接参与。
这个消息在“可信度”上其实是极高的，因为早在数天之前，自己就已经向老板传递了东风兵团、何邦雄、何布帕三方内讧的消息。
这这几天以来，这个消息不断得到加强，几乎已经成为了所有人都认可的“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传递的新情报并没有改变内讧的大前提，只是对内讧的原因进行了修改——甚至都应该说不是修改，而是进一步的完善。
可想而知，当玄阮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会多么地深信不疑。
而这种深信不疑，将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因为，东风兵团的直升机马上就要到了，而他还以为自己只要躲在园区的建筑掩体里、或者拼死突围就是安全的！
可他却不知道，那宝贵的逃生时间已经被自己的一通电话消耗殆尽了。
迎接他的，就只有死亡的命运。
陈玉虎的脑中一片混沌，这一刻，他是真正感受到了来自智力、或者说来自“古老智慧”的差距。
在自己看来精妙无比的离间计，可能在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所有的意图、所有的阴谋都早已被洞穿，而他们还将计就计，对这些阴谋加以利用，一步步把阮隆集团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陈玉虎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而在听到他的叹气之后，对面的男人居然笑了起来。
他开口问道：
“怎么，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了？”
陈玉虎悚然抬头，犹豫几秒后开口回答道：
“不是，是长官您太强了……”
“不，就是你们太蠢了。”
陈沉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随后继续说道：
“现在，玄阮隆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接下来，我们要办你的事情。”
“你说那你是陈玉虎，那你跟玄阮隆的关系应该很近，对吧？”
“如果关系足够近，那说明他的生意，你应该是很了解的。”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和不知道的都写出来，只要写得清楚，那我就放你一马。”
“说实话，你这样的人对我们也没什么用、更没什么威胁。”
“用别人的钱，来换你自己的命，这生意怎么听怎么划算，对吗？”
对，当然对。
陈玉虎甚至觉得，这是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听到的唯一一句大实话。
就算说出来又怎么样？就算全盘交代又怎么样呢？
自己本来就并不算是玄阮隆的“亲信”，而只不过是一个恰巧名字相似、被临时拉过来扮演他亲戚的“情报官”罢了。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了。
自己是真的不知道玄阮隆的底细，或者说，真的不完全了解。
自己之前接触最多的，也就只有阮隆集团还没有洗白的、毒品交易的那一块。
现在要让自己把所有东西都写出来，自己上哪儿知道去？
——不过，他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露怯。
露怯了，就是死。
哪怕是编，也要编出足够的信息来。
反正他们没有时间去验证的，只要拖住，自己就还有机会……
于是，陈玉虎立刻回答道：
“可以！完全可以！”
“长官，我跟陈玉龙没什么感情的！我只是被逼无奈！”
“我真的不想贩毒，我只想开矿，我以前也一直是做矿产的……对了，我知道金矿的事情！”
“玄阮隆最近在探矿，就在侯哇撒拉那边！”
“他们还杀了两个人，两个北边人！”
“长官，我可以一条一条地写给你，只要给我时间，我绝对能写出来……”
“不用说那么多。”
陈沉打断了陈玉虎的话，随后问道：
“我只问你一件事情。”
“你说你是开矿的，那我问问你，玄阮隆的锡矿，在老挝哪里？”
陈玉虎愣了一瞬，但很快，他又再次恢复镇静。
“锡矿……我没听说过有锡矿，我只知道有铜金矿，但是只出铜不出金。”
“长官，我真的不记得有锡矿……”
“他不知道。”
陈沉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一旁的何布帕。
而后者则是将陈玉虎视若无物，直接开口问道：
“玄阮隆真的有锡矿？”
“有，不过是在车邦附近，小矿，很多年了。”
“那个矿上出过事，死了好几个人，都是枪杀，影响还是比较大的——当然，我指的是在他们内部的影响。”
“这小子连这个都不知道，还以为我在诈他呢……李帮。”
听到陈沉叫自己的名字，李帮心领神会地走上前，在陈玉虎惊恐的眼神中，一枪托直接砸晕了他。
随后，他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把陈玉虎拖出了门外，片刻之后，别墅外响起了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声。
陈沉轻轻舒了口气，继续说道：
“会晒那边应该已经快结束了。”
“何老哥，你去问问情况吧，如果……”
陈沉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来电的，是鲍晓梅。
紧接着，客厅的门口，小鱼也正好走了进来。
电话里、客厅里响起了几乎一样的一句话。
“老挝介入了，他们中有人在询问东风兵团有没有参加，怎么回答？”
陈沉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小鱼，随后回答道：
“会晒是何邦雄打的，我的直升机钥匙都被他们偷了。”
“我正想找他算账呢。”
“不过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756旅干的事情，跟我有毛线关系？”

第306章 再来点女儿
突击队拿下阮隆园区的时间比陈沉预计的还要短，在战斗开始之后，仅仅只花了两个小时不到，整个阮隆园区便全部落入了突击队的控制之中。
而且，这次战斗所造成的伤亡低得吓人——突击队伤亡不过20多人，就连阮隆集团方面也只死了四十几个。
直升机一到，阮隆集团的毒贩子们直接崩了。
这并不符合很多人对毒贩的固有印象，因为在大多数人看来，毒贩是疯狂的、不要命的、挣扎到底的。
但实际上，他们的疯狂，只针对那些缉毒警察。
甚至可以说的再绝对一点，只针对北边的缉毒警察。
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落在北边警察的手里，他们没有第二条路，只能是必死的结局。
所以，他们才要去搏命，因为搏一搏，可能还有生存的机会，可如果不搏，那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这是一个令人无奈、心酸，从某种意义上却又相当值得北边人骄傲的事实。
因为这证明了，在毒品管控这方面，放眼全球，也没有人能与之齐平。
那句话说的好，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一件是在美国逃税，一件是在北边贩毒。
能流传出这样的“梗”，其实也是一种侧面的、隐晦的表彰。
于是，在突击队的身份已经明朗、优势已经丧失的情况下，阮隆集团毒贩子们的士气迅速崩溃了。
按照前线汇报的战况，那些人先是放弃了外围的街垒和堑壕退入了几栋主要的大楼、厂房中，随后又在几发云爆弹的恐吓下迅速投降。
突击队基本没花什么力气，便将阮隆集团的“员工”全部俘虏。
两百多不到三百人俘虏将近800人，这听上去很夸张。
毕竟，就算是800头猪，你要抓也得抓上三天三夜。
可问题是，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猪可不会成建制地投降……
在第一批人投降之后，局势便如同雪崩一般发展下去，从第一栋楼被攻克，到最后抓住突围失败被直升机上的重机枪逼回楼里的玄阮隆，其实只花了十几分钟而已。
所有人被集中关押在主楼大厅内，突击队的队长学到了东风兵团的皮毛，也在这些人中玩了一手杀鸡儆猴。
当然，他玩得没有陈沉明白，杀了超过50人之后，才终于把局面控制下来。
而此时，老挝方面的警察营和附近的军队已经赶到了阮隆集团外围，双方进入了对峙的局面。
双方暂时还没有动枪，但出于谨慎性的原则，突击队也没有同意跟老挝接触。
他们就像劫持了大量人质的“土匪”，有恃无恐地消耗着老挝方面的耐心。
——他们的任务确实已经完成大半了，接下来，就该是政治手段上场的时候了。
东风兵团的别墅里，东风集团的核心组成员呢、以及各个利益关系人齐聚一堂，一边看着最新的战报，一边对当前的情况进行汇总讨论。
“……现在的情况是，拿下阮隆集团已经没有悬念了。”
“而且更好的消息是，我们抓住了玄阮隆，也就是说，他的几乎所有产业的信息已经事实上落入我们的手中。”
“只要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把这些东西全部消化掉。”
“但问题是，我们很可能没有时间了。”
“老挝方面已经对我们发起了正式的询问，当然，现在还只是地方长官在跟我们沟通。”
“但如果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的话，很有可能，我们会被迫与他们发生‘国家级’的冲突。”
“这样的结果绝对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做决定。”
“到底是出让一部分利益，用最快的速度拿到可以接受的结果，还是说继续拖延一段时间，想办法谋取更多利益？”
“前者风险约等于0，我已经跟老挝博胶省的一部分官员完成了前期的初步接触，他们还没有提出明确的要求，但合作的意愿很强。”
“这是一个可以抓住的机会……陈先生，你觉得呢？”
鲍晓梅三下五除二介绍完了情况，现在的她已经变得越发干练，身上虽然还有一股子媚态，但终究不像之前那么“邪性”了。
要不怎么说“做什么事，就会成为什么人”呢？
前世的鲍家从毒品贸易开始滑坡，一直到后面的赌、诈、洗钱、走私，什么事情都做，什么钱都赚，底线一次一次降低，格局也越来越小，甚至可以说是“望之令人生厌”。
而这一世，因为有陈沉这只蝴蝶在，他们跟北边的接触更频繁，布局的手笔也更大，参与的谋划更是深远。
这也让他们看上去……不那么令人反感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常侍龙侧，虽无龙身，却有龙气啊……
陈沉赞许地朝鲍晓梅点了点头，随后开口回答道：
“交易是可行的，这也在我们本来的计划之内。”
“但是，具体怎么交易，具体怎么去谈，我们还需要好好考虑考虑。”
“首先，我们必须把玄阮隆的所有底细全部榨出来，明确他手里有的东西，并且掌握控制的方式。”
“只有做到了这一点，我们才有去跟老挝方面谈的资本。”
“不过这其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些东西交出来，玄阮隆离死也不远了。”
“他恐怕不会那么蠢，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范。”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众人若有所思地纷纷点头。
其实一开始，他们的基本目标只是通过阮隆园区去了解和接触一部分玄阮隆的产业，在打完园区之后继续清扫其他产业，搞一波“打了就跑”的掠夺。
但现在，玄阮隆被抓住，老挝入局，那基本目标显然已经不足以满足大家了。
借助这个机会，联军这边甚至有可能接手玄阮隆已经布局好的种种合法产业，将自己的触角沿着湄公河再向外伸一伸。
到时候，大家能获得的利益，就远远不是一次抢劫可以比拟的了。
所以，如果能想办法的话，最好尽快想出办法来！
“所以我们是需要先让玄阮隆配合我们，然后再让老挝配合我们？”
坐在陈沉身边的石大凯开口问道。
“没错。”
鲍晓梅点头回答。
“能不能用审讯手段？”
“恐怕不行，玄阮隆是个滚刀肉，同时他也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想要让他交代，恐怕光靠审讯是比较难的。”
“还有一点就是，与其跟我们交易，他不如死扛着去跟老挝交易，反正都是交保护费，交给我们、和直接交给老挝是没区别的。”
“而且直接交给老挝，他自己还能剩一笔，交给我们，那真的是骨头都不剩了……”
鲍晓梅的这番话出口，在座的众人无不哑然失笑。
只有坐在最中间的陈沉扶额叹息。
妈的，我队伍的名声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什么交给我们就骨头都不剩？
我们也不是什么魔鬼好吗？
刻板印象害人啊！
我只不过是对敌人凶残一点而已，真正跟我混的，那一个个还是过得很好的嘛……
不过此刻，没有人在意他复杂的心理活动，在听完鲍晓梅的解释后，石大凯再次开口说道：
“所以现在咱们最核心的问题，其实就是要让玄阮隆认为，跟我们合作更有希望。”
“那这么说，我们前期的铺垫是有意义的——东风兵团没有直接参与，那就给他留下了一线生机。”
“我们可以尝试说服他放弃毒品生意，然后……”
“不可能。”
陈沉打断了石大凯说道：
“这样做的话战线拉得太长，同时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其实是受制于他，没办法掌握主动权。”
“我们跟他必须是威慑，而非合作。”
“正确的思路应该是，想办法找到他真正在意的东西，用他在意的东西去威胁他。”
“命他不要的话……还有什么是要的？”
“参考下坤沙的经验？”
鲍晓梅略微思考后说道：
“我们给他一个能够合法生存下去的机会？”
“我不想给。”
陈沉果断摇头。
开什么玩笑，让玄阮隆活着？
玄阮隆可不是坤沙，他现在正值壮年，而且商业头脑惊人。
如果真的放虎归山，不说怎么再去把他抓回来，万一以后他东山再起了，你怎么办？
再杀他一次？那不是死循环吗？
听到陈沉的回答后，鲍晓梅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能用命去交易，那就只能试试审讯了——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我觉得还有，他一定还有在乎的东西。”
石大凯突然开口，随后说道：
“把他带过来，我有办法让他开口。”
“你确定？”
鲍晓梅皱眉问道。
事实上，如果是陈沉说这话，她可能当成就拍板了。
但，现在说这话的是石大凯，她就不得不加以怀疑。
毕竟，石大凯身上，可没有陈沉那种惊人的战绩，也没有他那种堪称“神奇”的预见性。
“我确定。”
石大凯坚决点头，随后看向了陈沉。
“队长，让我试试？”
“可以！”
陈沉果断点头。
他并不是无脑信任石大凯，而是觉得……
这一次，真的应该给他一个独当一面的机会。
……
仅仅两个小时之后，玄阮隆便被带上了米－171sh，准备前往大其力。
之所以要花费那么多时间，当然不是因为这段路飞过去有多远，而单纯是因为跟老挝那边的沟通花费了大量的时间。
不过，在鲍晓梅的斡旋下，结果最终还是好的。
老挝当然也想把阮隆集团的利益榨干，现在，有人愿意为他们做这种“脏活”，他们高兴都还来不及，怎么会阻止？
他们唯一的疑虑就是，东风兵团这边到底是想做生意，还是想找借口抓人。
要是悄无声息地玄阮隆就到了北边，那他们就真的没办法交代了。
但鲍晓梅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他们。
“东风集团是做生意的，跟阮隆集团一样。”
合理。
于是，玄阮隆就这样被抓了出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是要被处决，还是有别的安排。
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这世界上有谁能不怕死啊？
但，哪怕是从直升机上下来之后、看到了陈沉之后，玄阮隆也仍然保持了基本的镇定。
“这位就是沉船先生吧？久仰，幸会了。”
他试图向陈沉伸出手，但陈沉却完全忽视了他，而是转向从直升机上下来的程磊，开口问道：
“顺利吗？”
“顺利，打了十几发火箭弹而已，这孙子想跑，被我们给逼回去了。”
“逼养的还拿重机枪扫我，给我起落架都干掉漆了。”
“团长，一会儿下手狠点，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也可以帮忙……”
“你快闭嘴吧。”
陈沉翻了个白眼说道：
“你注意点言辞，退伍不褪色，真把自己当土匪了是吧？”
“嘿嘿嘿嘿嘿……对这种毒贩子没什么好手软的……”
程磊讪笑着带人离开，陈沉则重新转向了玄阮隆，朝他点点头，然后带他走进了早就已经收拾出来的“审讯室”里。
这次审讯的主角并不是陈沉，而是石大凯，但陈沉仍然参与，承担“协助”的工作。
“姓名。”
陈沉开口就问，玄阮隆愣了一愣，回答道：
“玄阮隆，本名陈玉龙。”
“性别。”
“……男。”
“籍贯。”
“……河南郑州，现居会晒，政府，我真的是合法商人啊！”
“不是，我承认我卖毒，但是我一克也没有往北边卖，我全部都是卖到欧美和东南亚的！”
“我跟糯康不一样，那小子……”
“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陈沉厉声喝到，玄阮隆立刻噤若寒蝉。
这是必须要走的流程，不是因为真的要跟他确认什么信息，而是为了……
让他在潜意识里形成服从性。
只要服从性建立起来了，那么后续石大凯的审讯工作，也就会容易许多了。
一套套路走完，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个小时。
这时候，石大凯也推门走进了房间里。
他冲着陈沉点点头，随后在陈沉身边的位置坐下，这意味着，真正的审讯，正式开始了。
石大凯抬头看向了玄阮隆，而他的第一句话，就让陈沉吃了一惊。
他开口说道：
“玄阮隆，我们查清楚了，你有4个儿子，3个女儿。”
“你想不想，再多4个女儿？”

第307章 狠活
听到石大凯的话，玄阮隆愣了好几秒钟。
一时半会儿，他确实没能理解石大凯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因为石大凯联系好的医生，已经走进了审讯室里。
他们身上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手术箱，口罩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的，往冰冷的审讯室里一站，莫名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和压迫。
玄阮隆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医生，又看了一眼石大凯，声音也变冷了几分。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石大凯笑了笑，开口说道：
“我们想要什么，你自己心里应该是很清楚的。”
“我们要你的所有产业，不管是合法的还是不合法的我们都要。”
“只要你能好好配合我们，我保证你的后代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是，如果你不配合，那么就别怪我手狠了。”
一边说着，石大凯一边接过了医生手里的医疗箱，从里面抽出一把手术刀，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道：
“我打听过了，变性手术最合适的年纪是15岁到18岁之间。”
“而你的四个儿子的年龄，正好就在这个区间里。”
“当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在哪，但你应该知道，只要我们想，我们无论如何都是能找到他们的。”
“找到他们之后……我们会发发善心。”
“你知道的，你死了以后，他们的生存都是一个重大的问题，一个毒贩子的后代，老爸被干掉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活着都很困难啊，就像你以前见过的那些穷人一样。”
“你总不能指望他们去湄公河上当船夫、去当运毒的骡子吧？”
“所以，我可以给他们一条更好的路——我送他们去泰国……”
“你不能！你敢！”
玄阮隆的情绪骤然变得激动起来，他的脸上青筋暴起，身下的椅子被他拽得猛地往前一冲，站在他身后的李帮赶紧上前一步，一枪托敲在了他的后脑上。
——当然，这一次他是掌握了力道的，只是让玄阮隆吃痛，并没有直接把他干晕。
而在看到玄阮隆的反应之后，陈沉对石大凯地佩服也真的是如同滔滔江水一般奔流不息了。
卧槽，谁他么能想到还有这种玩法？
把他的儿子变成女儿？这得是什么脑子才能想得出的骚话？
而且，玄阮隆好像还真的怕这个……
没错，他本质还是来自北边中原地区的，他对于“传宗接代”、对于“认祖归宗”这件事情的执念虽然藏得很深，但绝对不是不存在的！
陈沉甚至还记得，在上一世，玄阮隆虽然没回去北边，却在会晒搞了个祠堂，一度香火鼎盛，成为地方一景。
这样的人，用后代来威胁他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用后代的命来威胁是没有意义的，那太直接，太武断了，反而会让人没有感知。
可……把儿子变成女儿？
这玩意儿真的是相当高烈度的侮辱了，陈沉自己想了一下，如果这种威胁放在自己身上，自己恐怕也扛不住……
然而，在最初的情绪失控之后，玄阮隆很快就又调整了回来。
他狠狠地盯着石大凯，开口说道：
“你在威胁我。”
“没有用的，你把话都说得那么清楚了，威胁我还有什么意义？”
“我是要死的人了，我怎么可能在意我的儿子过得怎么样？”
“他们今天死，明天死，或者变成人妖死，我都是看不到的。”
“眼不见为净，你觉得你能威胁到我吗？”
他的话说完，陈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倒确实是一个问题，人死鸟朝天，黄土一盖，他还知道什么？
这事儿虽然听着冲击力惊人，但……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然而，石大凯的骚活显然不可能就此为止。
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再次刷新了陈沉的三观。
“谁说我要杀你了？我只不过想让你的7个女儿多一份母爱罢了。”
“要不然你以为这两个医生是来干嘛的？”
“喏，如果你不配合的话……”
“我就让你的7个女儿，再多一个妈妈。”
“世上只有妈妈好啊……这世界上有谁能有两个妈妈呢？还是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妈妈？”
“这一听上去就很幸福，不是吗？”
“要不要试试看？我咨询过了，你年纪虽然大了点，但还是可以操作的。”
“主要得好好修养，我帮你计划过了，先做胸，然后再切一切。”
“时间嘛……大概前后需要五个月。”
“到那时候，你儿子的手术也做完了，恢复得差不多了，母女团聚，很感人的啊。”
“你……你……你不是人！”
玄阮隆目眦欲裂，他不断挣扎，似乎想要把眼前的男人活剥掉。
这样的威胁对他来说真的太有杀伤力了……
对一个男人来说，什么是极致的侮辱和折磨？
除了这个以外，也没有别的了吧？
而且，如果是别人说出这些话的话，他可能还觉得对方只不过是在说大话而已。
但……说这话的是东风兵团的人。
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吗？？
说杀全家就杀全家，大其力都被打下来了！
那个陈沉……也许他确实有北方背景，也许他确实有原则，但他手下的人可不一定！
而很明显，这一次他是压根不打算管他手下的人了……
石大凯微笑着看着玄阮隆，没有回答，而玄阮隆则是狠狠喘了两口气，努力镇静下来说道：
“没有用的。”
“无非就是一死，大不了，我带着他们一起死。”
“你最好别把我放走，我告诉你，就算你把我……把我切了，我照样可以东山再起！”
“你等着，我会回来报仇的，你试试看！”
“好啊，那就试试看。”
石大凯波澜不惊地点点头，抛出了他计划的最终全貌。
“你也别说什么回来报仇了。”
“我会把你送到芭提雅去的。”
“店我都帮你看好了——很巧，正好我这边有点关系。”
“到时候，你跟你的7个女儿就在一起卖，有人会看着你们的。”
“母女花的价格……应该会比较高吧？”
陈沉目瞪口呆。
他感觉，自己也快要听不下去了……
……
审讯最终顺利完成，正如石大凯所说的，他是真的有办法让玄阮隆听话。
——当然，也不是说他这么吓唬几句，玄阮隆就乖乖就范了的。
事实上，他还真的给玄阮隆准备了一台手术。
从上面开始的手术。
医生给玄阮隆准备了局麻，然后用手术刀切开了玄阮隆胸口的皮肤。
石大凯贴心地给玄阮隆准备了一面镜子，让他能看到手术的全过程。
手术进行了15分钟，这些熟练的医生已经完成了第一个假体的植入，玄阮隆本来是一直闭着眼的，但他胸口的异常让他下意识地睁开了眼，而就是这一眼，他整个人崩溃了。
趁着这个契机，石大凯贴心地告诉他，现在还有反悔的时间。
如果待会儿做到下半身，那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于是，玄阮隆的心理防线顿时决堤，而一次审讯中，只要开口说了第一句，那么后面的所有“交代”，都会变得无比顺利了。
花了小半个小时的时间，玄阮隆在手术台上交代了自己所有产业的基本情况，他说得很快很急，因为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胸口那个“异物”取出去。
在确认信息基本无误之后，石大凯满足了他的要求，并且帮他把伤口缝合好，抬下了手术台。
至此，对玄阮隆的“破防”基本完成，接下来，就是更细化、更有深度的审讯了。
这份工作，可以交给何邦雄安排的人去做，陈沉这边，只要安排石大凯跟进就好了。
对于这个结果，不仅是陈沉，核心组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在他们看来极度困难、极度复杂的问题，石大凯居然真的就花了两个小时时间，就全部理顺，甚至把玄阮隆的配合度拉到了众人都不敢去想的水平。
鲍晓梅看石大凯的眼光瞬间变了，如果说她之前觉得石大凯只是跟着陈沉混、靠着“裙带关系”、靠着“战友情谊”蹭饭吃的二把头的话，那现在，她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浅薄。
东风兵团，真他么的人才济济……
而且，他们做事的方式，那真是突出一个直截了当、并且还光棍。
尤其是在听到陈沉绘声绘色地描述石大凯是怎么把玄阮隆说服的故事之后，鲍晓梅简直就是对他这种天马行空的思路佩服得五体投地。
果然还得是男人最了解男人。
这样的方法自己可能也能想的出来，但绝对不可能精准地找到那么多的“破防点”。
捏吗，什么多4个女儿，什么多一份母爱，什么母女花……
太恶心，太下流，太他么侮辱性拉满了。
单单这几个词，就把石大凯的“恶毒”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可绝对不是什么憨憨，虽然他表现得一直都相当保守老成，但他的心，是黑的……
鲍晓梅看向石大凯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当然不是爱慕！
是恐惧……
陈沉这样的人，杀伐果断，心狠手辣，她反而不怕。
但石大凯这种心思深沉又阴狠毒辣的，她是真的怕了……
陈沉没有察觉到鲍晓梅的变化，所以他也肯定不会知道，在无形之中，石大凯在鲍晓梅和他之间筑起了一道防护墙。
也许，只要有石大凯在，以后鲍晓梅对陈沉下手的“动机”，就自然而然地弱了几分……
坐在小鱼的房间里，陈沉又一次讲完了有关石大凯审讯的故事，跟鲍晓梅不同，小鱼倒是满脸的平静，甚至在整个过程被叙述完之后，她还指出了几点不足，提出了几点指导意见。
比如关键词选的还是不错的，但是没有图像和声音的加强，代入感还是不足；比如技术性的东西讨论太少，真实性不够；比如三个女儿其实没有真正被利用起来，如果是她的话，她会对玄阮隆说，会把三个女儿卖去搞DY……
这番话听得陈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你们不会真的干过这些事情吧？”
小鱼翻了个白眼，回答道：
“怎么可能！”
“一方面，我们有纪律要求，不可能干这种事情；另一方面，其实我们也不需要用这样的手段去说服玄阮隆，我们的背景就是最大的筹码，只要我开口，他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不是因为我们用过，而是有人……这么威胁过我们的人。”
“糯康，他干过的恶心事，是真的比玄阮隆要多得多了。”
“不过好在你把他干掉了——现在解密了，可以说了，糯康手下其实还有一条人口和器官买卖的路线，是跟泰国那边合作的。”
“你从始到终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这条线，你打掉得非常彻底。”
“哪里？糯康的那两个女人？三福的那两个？”
“是的，被你们团灭了。”
“……那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杀得不冤。”
听到陈沉的话，小鱼笑了笑，回答道：
“这帮毒贩子还有冤的？十个枪毙九个都还有一个漏网之鱼，十个杀十个也不够偿命。”
“好了，不聊这个。”
“总之，现在玄阮隆的问题基本搞定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陈沉略微思索了片刻，随后回答道：
“阮隆集团的那些产业，我不打算接。”
“我干不了那么多，最好就是让联军去开发，我占干股。”
“不过……会晒那边的黄金，你们有没有想法？”
“有肯定有。”
小鱼点点头，继续说道：
“但我们不抢你们的。”
“……我也没说要给你啊。我的意思是，玄阮隆跟泰国合作，何邦雄也可以跟你们合作的。”
“怎么样，把五矿拉过来，让他们技术入股，共同开发？”
“那就是纯粹的商业合作了，我帮你搭个桥，你们自己去谈吧。”
“没问题，好兄弟！”
陈沉嘿嘿一笑，而小鱼则是欲言又止。
她的表情看着有些憋气，犹豫了几秒钟后，她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
“好同志就好同志，别在那瞎叫。”
“你再给我来一句好兄弟，小心我把你变成好姐妹。”

第308章 玄阮隆之死
接下来的两天，陈沉集中精力就做一件事情，那就是从玄阮隆身上尽可能地榨出信息，同时，指引鲍晓梅那边跟老挝方面完成谈判，确定后后续的利益分配。
事实上，跟老挝方面的谈判可以说还是进行得相当顺利的，因为他们并不算贪。
他们要走了相当一部分的现金，然后要走了玄阮隆手里的几个小矿，但反而对金矿开采、玉石这一块没有多大兴趣。
原因很简单，这两个产业是典型的重资产行业，那些腐败的军官根本没时间、也没耐心去等这些产业慢慢变现。
他们的算盘是打得很响的，那就是等联军把这块产业慢慢做大了，再想办法用什么税啊、罚款啊之类的行政手段，从联军身上扒皮。
可问题是，陈沉也不是傻的，他怎么可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已经安排徐友按照小鱼的指引去跟五矿那边接触了，如果顺利的话，要不了多久，双方就能把勘探协议签下来，然后彻底把泰国方面踢出局。
会晒的黄金储量并不算丰富，品位也并不高，但还是那句话，有总好过没有。
地上的金子摆在那里你不要？真当自己是土匪了？
能捡一点是一点吧，毕竟这年头，钱是真他么的不好赚啊……
别墅指挥室里，一行人再一次坐在了一起，开始讨论这一次行动的收益。
负责汇报的是何邦雄，他的脸上难掩激动的神情——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抢毒贩的东西能那么爽。
这种“爽”还不仅仅是简简单单的发财的“收获感”，更重要的是，还有一种替天行道的“正义感”。
要不怎么说以前那些大侠都要劫富济贫呢？
因为是真的令人舒畅啊。
看着坐着的众人期待的眼神，他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这一次，我们的行动大获全胜，同时，后续的善后处理工作也进行得相当顺利。”
“在这里，我代表沉船长官，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也感谢一线战士的英勇作战。”
“另外，特别向两人致以谢意。”
“一个是石大凯石长官，他主导了对玄阮隆的审讯，让我们后续的接收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
“一个是鲍晓梅鲍小姐，她帮助我们处理了各方面的关系，是我们有力的后援。”
“那么，多的话我就不说了，现在，我们开始清点这次作战的总收益。”
何邦雄停顿了几秒，翻开手上的文档后，继续说道：
“这一次，除去前期已经跟大家讨论过的对老挝方面的分配，我们总共从阮隆集团接受的资产如下。”
“现金：3.7亿美元，以银行存款、现钞、黄金形式存在。”
“高价值玉石、宝石：估算价格大约在1到2亿美金左右，但受市场波动影响，价值可能会降低。”
“资产：一家珠宝加工厂，一处蓝宝石矿，一处锡矿，一家船运公司，12条大小货船，4家商行及商行内的各类货物，6家酒店及赌场，以及会晒周边的探矿、开采权。”
“此外还有各种固定资产，包括车辆、建筑、设备等等。”
“根据彭旭成彭老板估算，各类资产估值大约在3亿美元左右，也就是说，在正当行业，我们总共收缴了9亿美元左右的资产。”
“此外，我们还缴获了巨量毒品、巨量制毒原料，总数量达到190吨，目前这些成品和原料已经全部运回大其力，并将在两天之内完成销毁，届时大家可以前来参观。”
他的话说完，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190吨毒品和原料……这他么是什么概念呢？
整个金三角一年的海洛因产量，也他么就330吨！
玄阮隆已经事实上成为金三角毒王了……如果他这个集团不打掉，那真的是……后患无穷！
而按照金三角4号出厂价大约3000美金一公斤的价格，这190吨毒品，就已经值5.7亿美金了。
这么多的钱要扔进水里，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但在座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犹豫，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在这件事情上犹豫了，以后再想发更大的财，那就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于是，在确认众人没有异议之后，何邦雄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我们的分配计划是这样的，由于此次事件大家都参与、都出力，所以我们还是按照最基本的原则，对战利品进行平均分配。”
“同时，陈沉长官已经声明不参与除黄金矿产外的其他产业分配，所以，按照计算，东风集团将分走1.5亿美金现金。”
“对于这一点，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
“没有，同意。”
“我没意见。”
所有人依次回答，看到这一幕，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何邦雄主动问出这个问题其实也是一个陷阱，要是有人沉默不语，那就不是真的没意见，而只是被迫接受。
但现在，既然大家都迅速开口，那就说明，在分配方案上，大家还是达成了一致的。
这很和谐，也预示了联盟的稳定。
而在确定了东风集团的分成之后，其他所有人也开始对所有产业进行均分。
这一次，鲍晓梅也参与了分配——原因很简单，不是因为要赚钱，而是她需要伸到老挝的触角。
陈沉对她的做法还是比较认可的，毕竟，鲍家在老挝，和何邦雄在老挝，所发挥出来的作用，还是不一样的……
一场规模不算大的战利品分配会议很快结束，而接下来，就是到了要处理玄阮隆的时候了。
事实上，陈沉并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毕竟是个指挥官，老是去干杀人处刑的勾搭，显得有点自降身份。
——但是，也正是因为是玄阮隆，所以他必须亲自动手。
糯康、玄阮隆、还有以后可能还会出现的谢志乐，都是他的心魔。
如果能亲手干掉他们，陈沉绝对不会放过机会。
所以，玄阮隆就这样被压到了他的面前，跪在了他的脚下。
看着满脸恐惧和慌张的玄阮隆，陈沉的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他有的，只有庆幸。
现在是2010年，玄阮隆的势力还没有发展到鼎盛，他犯下的“直接”的恶行，也还没有成规模地出现。
干掉他，很多本来不应该发生的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没有血肉的白骨，被重启又被封存的警号，还有常常从他的回忆里跳出来的，那些熟悉、但最终变得灰白的面孔。
重生两年，很多时候他都以为自己忘了。
但实际上，他还记得很清楚。
看着面无表情的陈沉，玄阮隆抬起了头。
他开口问道：
“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我还有很多信息，我可以帮你们，我可以把其他人供出来，我可以合作的，我也可以合作的……”
他的身体在不断发抖，甚至连声音也因为歇斯底里而变得沙哑。
但陈沉拔出手枪的手，却是前所未有地稳定。
他直视着玄阮隆的眼睛，开口说道：
“没机会，你必须死。”
玄阮隆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他紧紧盯着陈沉说道：
“你会下地狱的，你跟我没区别……你是魔鬼……修罗……”
陈沉面带嘲讽地笑了笑，枪口指向了玄阮隆。
“那正好，去了下面，我们还能见面。”
“记住我这张脸，记住我这双眼睛。”
“还有，记住了，哪怕到了下面，我照样干死你。”
随后。
“砰！”
一声枪响，一切归于寂静。

第309章 善意第三方
处理完玄阮隆之后，陈沉可以说是一身轻松。
这一次，东风兵团再次进账1.5亿美金，去除掉前期拨划的用于购买装备的两亿美金预算、以及发给“员工”的奖金，再扣除掉没办法快速变现的等价物1亿美金左右，到现在，东风兵团的账面上又有了两亿美金的流动资金。
经营状况无比健康，甚至可以说是吊打北边某些负债累累的巨型公司。
毕竟，有些公司资产几百上千亿，让他们找出10亿RMB的流动资金都找不出来呢……
陈沉对当前的状况非常满意，在伤员得到妥善安置、训练正常展开之后，他也进入了进一步运营的节奏。
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搞定会晒金矿的事情。
事实上，像他这样的佣兵集团，如果插手去做其他生意、尤其是矿产这种复杂度极高的生意的话，是会显得有些“杂而不精”的。
所以，他选择的参与方式其实很保守，那就是，并不直接参与，而是以安保团队的方式，占据金矿的股份。
这样的参与形式在蒲北、金三角这个地方有天然的优势，因为在这里，你可以没技术、没资金、甚至连资源你都可以没有，但绝对不能没有安保。
前段时间会晒那边爆出来的枪杀案就是典型的安保力量薄弱导致的悲剧——这玩意儿还不是说你有几把枪，有几个人就叫安保了，你必须是得有足够强大的背景、有足够硬的后台，而且这后台还得是敢打的那种，才有可能稳得住。
当然，联军自己是敢打的，但他们也不可能跑到老挝那边去驻军吧？
你帮着大伙儿抢点东西就算了，赖着不走？
那就有点让人讨厌了……
所以，选择东风集团这样的“正规的”国际安保公司，是最理智、也最合理的方案。
基于这个方案，陈沉去在未来的金矿中占股20％，还是相当合理的。
按照他的估算、再结合后世他看过的一些新闻，这20％的股份每年可以给他带来两到三千万美金的收益，这玩意儿看上去不算很多，毕竟北边紫金山一年光金矿的利润就一百多亿，但实际上，这产量也着实不算小了。
尤其是，这些收益还是比较稳定的，可以作为东风集团的一条新“护城河”，所以，陈沉对此很上心。
在借助小鱼的关系跟五矿搭上线之后，他几乎没有耽误任何时间，立刻就约了五矿的业务负责人在会晒见面，而他自己也带着李帮、鲍启和鲍晓梅飞到了会晒，就在阮隆集团的园区里，安排了一次“商务会议”。
不得不说，五矿这些业务经理是真的见过大世面的。
要知道，这时候的阮隆集团园区还没有收拾干净，角落的大楼里还关押着一批没来得及处理的、罪大恶极的毒贩子，园区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弹坑，墙上到处都是弹孔，但这个叫许知远的年轻人愣是眼睛都没眨一下，在看到陈沉之后，还既热情、又不卑不亢地走上来主动握手，完全没有一点慌张、或者是失礼。
“陈老板！久仰大名了！幸会！敬会！”
“我们刚刚从新闻上看到了东风兵团的事迹，那真的是叫一个大快人心！”
“销毁毒品的视频我们也看到了，不夸张的说，这件事情打出来，很有点当年虎门销烟的气势！”
“陈老板，你这功德不浅啊！”
陈沉现在基本上已经是实名上网了，沉船的代号，也基本只有作战时、或者是特别熟悉的人才会叫——比如胡狼。
所以，他对许知远叫出他的名字丝毫没觉得意外，而是谦虚地笑了笑回答道：
“许总这就谬赞了，我们不过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罢了，不值一提。”
“别说跟林则徐比，跟你们那些缉毒警比都是微不足道的。”
“谦虚了，陈老板！”
许知远笑意丝毫不减，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厂房，继续开口说道：
“真的想不到，这种看上去那么现代化的厂房，居然是金三角最大的毒巢！”
“也多亏了你们把它打下来了，要不然……遗祸万年啊。”
“是的。”
陈沉这次倒没有否认，而是补充道：
“玄阮隆已经伏诛了，这个集团的骨干也大部分被抓捕，后续我们还会继续配合老挝方面扫清其他分散在各处的种植基地，争取把人都抓到。”
“大好事！就冲这一点，我想我们就是可以合作的！”
许知远的话说得很真诚——其实也是，北边过来驻外的人，有时候阈值是很低的。
黄啊、赌啊，都能容忍，有时候为了抢一个标，也会干出往竞争对手床上塞来路不明的女人、往他们食堂的饭菜里下泻药之类的阴险、甚至是恶心的事情。
可是，基本上没有人能容忍毒，这也是死线。
当年陈沉听过同一个公司驻外人员的两个案例，很有代表性。
第一个，是伊朗某客户经理睡了当地权贵的女儿。
伊朗啊！那他么是什么地方，你敢干出这种事情？
那个客户经理当场被判了死刑，后来总公司动用各种关系多方营救，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终于算是把人赎回来了，而回来之后，他也没被开除，只是调到了别的国家、别的岗位。
第二个，则是同一家公司在非洲的驻地，有一个员工抽上了叶子，还带货给别人，被当地警察抓个正着，判了6年。
这个国家的法制本来就不健全，按道理来说，判六年也不是什么大事，随便运作一下就能捞出来。
但愣是没人去捞，也没人敢提。
到陈沉穿越那会儿，这小子都还在里面关着呢，估计等出来的时候，不死也要少半条命了。
所以，许知远的态度，实际上是非常可信的。
——但当然，态度归态度，商业归商业。
他的话还是客套的成分居多，真正谈起来，这些精到了骨子里的商人，还是么那么好对付的。
所以，他才刻意拉上了鲍晓梅。
毕竟这是他目前熟悉的、在商业谈判方面最擅长、也最老成的盟友了。
如果吉雅在的话，倒是可以让她试试，不过话说回来，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也没可能交给她……
让胡狼调查吉雅行踪的事情还没有结果，也许等自己从印尼回来之后，就会有点进展了吧……
陈沉的思绪乱七八糟，不过好在谈判根本不需要他插手，他就老老实实当个最终拍板的决策人就行了。
五矿按收入分成？不行，驳回。
五矿控股？不行，驳回。
持股30％？多了，驳回。
不提供技术共享？驳回。
反正陈沉就一句话，你们在车邦那边跟当地军阀怎么玩的，跟我们就得怎么玩。
别想着我们是外来户、也不是正规军就拿一些喂狗一样的条件来打发我们。
这毕竟是做生意，私交再好、故土情节再浓烈，陈沉也不会犯傻。
谈来谈去，就连鲍晓梅都有点火气了，她恨不得掏枪出来顶着许知远的脑袋让他就范，所以也说了几句狠话。
但许知远却完全不虚。
“鲍小姐，你跟我来威胁那一套是没有用的。”
“当初我在非洲，当地军方用AK47指着我的脑袋，让我把一箱子子弹数完了才能开始谈判，如果数错一个，就当场把我毙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我就数了30发，因为30发刚好装满一个弹匣。”
“鲍小姐，要比狠、比不讲道理，非洲那边的老黑比你们狠多了……所以咱们还是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
“生气是没有用的，解决不了问题啊。”
看着始终镇定的许知远，陈沉也是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人真的不是一般人物——也是，敢来金三角谈生意的，有哪个是一般人物？
于是，短暂的插曲之后，谈判又继续进行了下去。
鲍晓梅也改变了策略，开始画大饼、抛预期，谈了足足6个小时，双方终于达成了初步的意向。
五矿方面占28％的股份，同时进行技术共享，开展人员培训，预计用3年的时间实现基层员工本土化，并实现稳定生产。
这个条件还是相当不错的，毕竟，陈沉他们真的需要五矿的技术。
黄金的大规模开采没有很多人想的那么简单，在品位较低的情况下，更是需要高技术水准的团队保驾护航。
意向达成，气氛再次缓和下来。
许知远跟陈沉握手，随后说道：
“陈老板，说实话，这次谈判在我的经历中还算是比较愉快的了。”
“希望我们后续的合作，也跟今天的谈判一样愉快。”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我听说这片矿区的勘探和开采权，原本阮隆集团是打算跟泰国方面合作的。”
“你们恐怕要想办法……把泰国那边的公司搞定了。”
“他们应该不会轻易放手的，毕竟，这是一块大肥肉。”
“商业手段得不到，他们有可能会尝试用其他手段，你们还是得注意一点。”
“明白。”
陈沉点点头，回答道：
“放心吧，在金三角这一带，短时间内，应该还是没有人敢跟我们过不去的……”
“那就好。”
许知远微微一笑，告辞离开。
在他走后，陈沉一行人也坐直升机返回了大其力——只留下了鲍晓梅一个人在会晒。
她的眼神有些幽怨，跟陈沉告别的时候好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她还是没有说多余的话。
陈沉倒也不是真的无情无义的人，回到大其力之后，他又让程磊带队飞回了会晒，给鲍晓梅提供保护。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鲍晓梅跟陈沉汇报时原本有些低沉的语气，就又变得雀跃起来了。
当然，陈沉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客气……
……
很快，在陈沉回到大其力几天之后，正式的合作意向书被签订。
现在这个阶段双方签的还不是合同，但已经具有了法律效力。
但这个时候，还没有任何“外人”得知这个消息，富来公司同样如此。
在他们看来，会晒仍然是一块无人问津的大肥肉，不管之前是在玄阮隆手里、还是在东风兵团手里，其实都没有区别。
反正这些土军阀总是要找人合作的嘛！
那既然己方可以跟玄阮隆合作，为什么不能跟东风集团合作、跟联军合作呢？
所以，富来矿业对拿下会晒，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清盛府的办公室里，富来矿业的总经理坐在办公室内，一边研究着最新收集到的商业情报，一边开口说道：
“现在会晒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我听说，大其力那边已经有人去过会晒了。”
“玄阮隆已经被干掉，他的产业基本上被连根拔起，光是毒品和制毒原材料都销毁掉了几百吨。”
“阮隆集团也被抓了几百上千人，这个集团，应该说是已经废了。”
“我们必须迅速做出调整，尽快去跟大其力方面接触。”
“他们必然是要寻找合作伙伴的，千万不要让别人抢先了……”
“明白。”
秘书连忙点头，回答道：
“没关系的，我们跟阮隆集团有正式合同，无论怎么样，我们都应该有优先合作的权利。”
“或者，就算他们不愿意跟我们合作了，也必须要承担我们的损失。”
“这些费用，就够我们度过难关了。”
“怕就怕他们不讲道理。”
总经理叹了口气说道。
“他们想要做大，就不可能不讲道理。”
“我们不是阮隆集团，我们是受法律约束，也是受法律保护的。”
听到他的话，总经理微微点头，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微微皱眉接起电话，而从电话那一头，则传出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好，我是东风集团的业务代表，我叫彭旭成。”
总经理愣了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道：
“你好，我是……”
“不用告诉我你是谁。”
彭旭成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
“这个电话是通知你，你们此前跟阮隆集团达成的有关会晒附近金矿的合作全部失效了。”
“我们不会再跟你们合作，你们也不用再来找我们。”
“因为此次合作变更所造成的损失，我们概不负责。”
“如果有进一步沟通的诉求，请你们去跟阮隆集团沟通。”
“这怎么可能？！”
总经理瞬间急了，他赶紧开口说道：
“这么做的话，我们损失太大了！”
“彭先生，我们有技术，也有实力，我们可以合作的！”
“你们需要我们，同样的，我们也需要你们。”
“这是个双赢的机会，为什么不再考虑考虑呢？我们……”
“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商量。”
彭旭成的声音毫无波澜，随后，他再次重复道：
“你们去找阮隆集团吧，如果有损失的话，也应该是他们赔偿。”
“我去哪里找阮隆集团，彭先生，从法律上讲……”
“那我管不着。”
彭旭成又一次打断，随后，他开口说道：
“你们的合同是你们的事情，从法律上讲，我们东风集团是善意第三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第310章 筹备工作
能用枪解决的问题，陈沉从来都不怕掏枪；但能用规则和法律解决的问题，陈沉也愿意讲规矩。
而恰好，他的团队里就有这样的人。
彭旭成之前负责了万丰集团的大部分业务，其中有不少是涉及到进口和国际贸易的，能把南非的掠夺者运到勐卡，甚至还带遥控武器站，当然是不可能仅仅靠钱、靠枪的。
而也就是这一点，恰恰证明了他在“规则之内”的能力。
所以，陈沉很放心地把这件事情交给了他，而事实上，彭旭成也完成得很好。
至此，有关金矿的问题基本没有了后顾之忧，陈沉开始全力筹备前往印尼的事宜。
而正好，小鱼和鲍晓梅那边的通知也下来了。
工作邀请函已经出具，护照全部办好，接下来，只要等签证一批，所有人就可以出发。
最多一周之后，几人就要坐上飞机，飞往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继续去开疆拓土。
不得不说，对这次的行动，其实哪怕是陈沉自己都是有点紧张的。
因为在前世他从来没有去过印尼，但却听说了有关那边的很多传说。
印尼人对东亚人一向都算不上太友好，这个“东亚”，就是指的字面意义上的“泛东亚”，包括北边、泰国、缅甸、老挝、越南等等一系列的国家，跟印尼都不对付。
陈沉一度很疑惑，难道名字里带一个“印”字的都是国中哈士奇吗？
逮着人就咬，完全不考虑可能造成的后果？
有关印尼对北边做的一系列事情就不说了，甚至在东盟内部，印尼都还要跟东南亚一系列国家内斗，而且就连日本，他们都算不上太能对付……
虽然表面上维持着亲日的关系，但历史上的血仇毕竟是洗刷不掉的，从上到下，印尼对日的态度都相当暧昧。
合作很多，使绊子的时候也不少……
总之，这是一个捉摸不透的国家。
他们的决策阶层尚且如此，底层民众就更不用说了。
你根本就不需要指望他们能对外来者有什么友好的态度，因为在2010年这个时间点，在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看来，外来投资到了印尼，那都是去抢饭吃的……
基于这种种原因，陈沉对印尼之行的态度相当谨慎，也三番五次地给前往印尼的行动组成员强调，但最终还是放不下心，于是只好从装备上去找安全感。
坐在小鱼的房间里，他拿着小鱼提供的清单，一条一条地仔细跟她核对着装备情况。
“HK416和瞄具基本都没问题，13把枪，弹药在那边也比较好补给，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机枪只有两把？”
“我们这种小规模队伍，火力就是一切，只有两把M249，你让我们怎么去进行高烈度的战斗？”
“而且，子弹也太常规了，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次过去我们很可能是要跟MPRI发生频繁冲突的，他们都有重型防弹衣和防弹头盔，没有穿甲能力的话，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打？”
“穿燃弹啊，我要穿燃弹啊！”
“还有，狙击枪你给我配M24？我不是说了要M82A1吗？没有反器材狙击枪，CQB我怎么打？”
“云爆弹也没有，火箭筒也没有……搞什么，我们真去那边当保安去了？”
听到陈沉的话，小鱼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回答道：
“你以为我不想给你搞吗？时间太仓促了，我们完全没办法搞到那么多合法的装备。”
“你以为印尼跟蒲北一样，什么东西都是黑的啊？”
“我给你这些枪，那都是有正规手续，经过正式登记的。”
“如果有必要的话，你甚至可以把这些枪全部都带回蒲北来——只要走特殊托运渠道就可以了。”
“而且，这只是第一批装备，等你过去把公司的架子搭起来之后，我会想办法给你联系渠道，用你们的身份采购装备。”
“但你要记住，印尼不是蒲北，印尼是有规矩、有法律的。”
“想要枪，你就要理解印尼的生态，别像在蒲北一样，看到好东西就不管不顾地运过去，在那里，私人持枪是不合法的。”
“？？印尼不是合法持枪的吗？”
陈沉惊讶地问道。
他明明记得，印尼虽然民间持枪率不高，但枪还是合法的，怎么到了小鱼这里，又变得不合法了？
听到陈沉的问题，小鱼略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随后回答道：
“你这段时间的功课都做到狗身上去了？”
“不是，我没有特别关注这个问题——我了解了印尼那边武器渠道的各种信息，还有当地的局势、行政区划等等。”
“但问题是，我真的没想到持枪是不合法的，因为我看到的信息里，印尼的持枪证发放还是比较宽松的啊……”
“那是因为你没有仔细研究过这些枪是怎么来的。”
小鱼搞清楚了陈沉的成见是从哪里来的，于是开口回答道：
“印尼对枪支的管理算是非常严厉的，尤其是比泰国这种允许私人合法持枪的国家来说，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印尼，只有从事特定行业、或者军警现役人员可以持枪。”
“但事实上，他们的法律中存在漏洞，同时再加上这个千岛之国的政令执行存在困难，所以实际上，哪怕是普通人，也有机会获取到持枪证。”
“比较典型的问题就是，越靠近雅加达、越往东，枪支泛滥的问题就越少。”
“越往西，越靠近巴布亚新几内亚一侧，枪支泛滥问题就越多。”
“这很好理解，对吧？巴布亚新几内亚穷得要死，贫富差距又大，再加上巴布亚新几内亚的禁枪令有跟没有几乎没区别，在大街上都能见到吆喝卖枪的，所以同在一个岛上的印尼肯定会受影响。”
“以前我看过一个统计，印尼民间的私枪，有接近20％是来自于马老奇和查雅普拉——都是跟巴新接壤的城市。”
“总之，你要聊印尼的枪支问题，巴新就是绕不开的，这也是后续你们想要枪，大概率需要经过的渠道。”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给你们搞到枪会那么困难。”
“这些枪都是以青山集团的名义买的……甚至有可能比你们在蒲北买的还要贵。”
“明白了。”
陈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随即又开口问道：
“如果印尼是这么一个状况的话……真的有必要用我们吗？”
“我的意思是，需要防备的最多就是一些拿着枪、拿着刀的民间悍匪，你看我们像是打这种仗的人吗？”
“我已经说了，你们去不是当保安的。”
小鱼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们大概率不会打仗，但如果要打，就一定是大打特打。”
“你们要防备的其实是MPRI、是死灰复燃的暗影兵团。”
“当然，他们可能会换一个名字，但不管怎么样，他们带来的威胁，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青山集团有可能受到专业力量的袭击，同时还要受到EIM组织的威胁，你们要对付的，就是这些人。”
“捏吗，他们？！”
所谓的EIM组织其实是一个跟IS高度关联的组织，他们在印尼国内制造了大量袭击事件，其中就包括最出名的2016年雅加达爆炸。
这个组织的背景相当复杂，但如果说出一个事件的话，那恐怕，基本上所有北边人，都会对他们恨之入骨。
2014年，还有3年。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凝重地说道：
“没问题，干了。”
“他们跟MPRI会不会有联系？”
“暂时还不知道。”
小鱼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们感觉是一定会有的，因为稀土大战打到现在，老美能出的牌已经越来越少了。”
“在商业上，他们已经陷入了全面被动，那么很可能，他们会打出最后的、也是最不要脸的底牌。”
“总之，你要小心。”
“印尼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混乱，但也绝对不像你想的那么安全……”
“我明白了。”
陈沉郑重点头，略微思索之后，再次开口问道：
“我们的行动必须有正式的指令支撑——青山集团跟印尼官方的关系怎么样？”
“稳固。简单来说，如果你们打的是EIM，那绝对不会有人找你们的麻烦；如果打的是普通武装人员和劫匪，那也能处理；跟MPRI的冲突会相对麻烦一点，但我保证，没有人会让你们难做的。”
“那就没问题了，把装备准备好，我说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的需要的。”
看着陈沉严肃的表情，小鱼缓缓点头，回答道：
“放心，我说了会给你搞定，就一定会给你搞定。”
“困难是有点的，但问题不大。”
“一周之内，等你们出发坐上飞机的时候，你要的装备，也就该坐上飞机了。”
听到这话，陈沉终于算是松了口气。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还挺自信的……刚才不是说枪不好搞吗？”
“大哥，困难也是相对的好吗？”
“你也不要太低估我们在海外的力量了，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的话，那真的是……太对不起我们这几年的发展了。”
“好了，不说那么多了，你还有什么需要准备和安排的，尽快安排好。”
“最后一周的时间，好好珍惜你在蒲北的日子吧。”
“未来一段时间里，你这种做土皇帝的生活，可就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呵，我可不是土皇帝。”
陈沉不屑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你见过哪个皇帝连个妃子都没有的？我这最多算是土太监。”
“……你在暗示什么？”
小鱼瞪了陈沉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次鲍晓梅跟你一起走，孤男寡女，异国他乡啊，我都不用怎么想，就能脑补出一出好戏了呢……”
“你可快别扯了，石大凯也要跟我一起去的。”
陈沉连忙摆手，解释道：
“现在鲍晓梅看到石大凯都发怵，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警告你，离鲍晓梅远点。”
“这样的女人背景太过复杂，你要是跟她、跟鲍家牵扯太深的话，对你肯定是没好处的。”
“我知道。”
陈沉点点头，回答道：
“只是合作伙伴罢了，最多算半个盟友。”
“那就最好。”
小鱼不再多说，而是转头按照陈沉补充的清单继续去给他联系装备。
而此时，大厅里的众人，也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然不是作战准备，而是休假的准备。
这次去印尼，出差的时间不定，危险性也未知，如果出了事的话，甚至尸体都不一定运得回来。
所以，在获取到确定的日程安排之后，陈沉给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人员都放了一周的假，让他们好好放松放松。
有家人的回去陪陪家人，像陈沉、林河、石大凯这样没家人的，也可以趁着这一周的时间休息休息，理理思路。
所有人都已经换下了防弹衣，准备乘坐唯一还有防护能力的掠夺者前往勐卡。
陈沉一一跟他们告别，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注意归队时间，随后，他跟留下来的石大凯和林河一起，目送其他人离开。
掠夺者消失在道路的尽头，石大凯略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你别说，我还是有点羡慕他们的。”
“废话，谁不羡慕。”
陈沉哼了一声，反问道：
“你们俩呢？不回勐卡去上柱香？”
林河和石大凯家人的坟都设在了勐卡周边，按道理来讲，他们应该得回去一趟，给家人烧柱香求求平安什么的，但他们却选择了跟陈沉一起留在勐卡，这还是很让他惊讶的。
“不去了，没什么好烧的。”
石大凯摇摇头，回答道：
“队长，你跟小鱼聊过了？情况怎么样？”
“装备准备还是到位的，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准备齐全了。”
“这一次的情况有点复杂……走吧，进屋，我慢慢跟你说……”
“先别急。”
石大凯摆了摆手，随后说道：
“会晒那边来了一大批翡翠原石，我跟林河都说好了，今天去开石头做无事牌。”
“走吧，队长，休息休息。”
“打仗打到现在，咱们一天都没放松过，大家都放假了，我们也该放个假了……”

第311章 暂时的惬意
“我就说了这个不行，你非要开，非要开，你看看你开出来的都是一堆什么玩意儿！”
大其力，某家恰好属于召嘉良、现在已经被何邦雄接手的翡翠玉石加工厂里，看着地面上的一堆大理石，陈沉没好气地朝石大凯发脾气。
倒不是因为他真的心疼这几个钱，毕竟都是自己的东西，哪怕开废了，亏的也就是点原料钱、再加上“可能从大冤种那里赚到”的运气钱而已。
但是，石大凯真的是太犟了。
陈沉都告诉过他皮壳怎么看、水路怎么选、蟒带怎么摸了，但他愣是不听。
他就非要说，“啊我觉得这个好啊就这个比较合眼缘”，然后一刀切下去，满眼的大理石碎片。
一连切了十几块，石大凯挑中的石头没有一块切涨的，反而是林河随手挑出来的一块小石头，开出了冰度很高的天空蓝翡翠。
石大凯羡慕地看了一眼林河手里的石头，随后直起腰，对着气冲冲的陈沉说道：
“那我有什么办法嘛，我是真的觉得很合眼缘啊……”
陈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回答道：
“你合眼缘有什么用？翡翠这玩意儿是讲技术、讲眼力的！”
“你挑的那些一看就是新石头，都是从矿场的浅层挖出来的，这些石头能开出好东西就有鬼了。”
“别说做无事牌了，这玩意儿拿回去腌酸菜我都嫌占地方……”
“勐卡那块不也是这样吗，最后还替我们挨了一炸呢。”
石大凯挠着头打断了陈沉的话，而他这句话一说出口，陈沉自己也是直接无语凝噎了。
确实。
翡翠这玩意儿真的就玄乎，你说他当初从勐卡街上淘回来的那块石头有用吧，它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价值，要不是看石大凯喜欢，自己早就把它扔出门去了。
但是你要说它没用，自己还真的就是因为那块石头才发现了异常，间接避免了一场伤亡。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玄学……
当然，陈沉是不信玄学的，于是在沉默了几秒钟后，他开口说道：
“算了，我来给你演示演示，我告诉你怎么挑石头。”
一边说着，陈沉一边蹲下身子，从一大堆已经被玄阮隆他们选出来的“精品原石”里挑出了两块，交给了等在切割机旁的师傅。
“你看看我挑的这两块，叫什么？皮薄馅大——不对，是皮壳紧密，脱沙明显，还有蟒带贯穿，一看就知道是能出大货的。”
“等开出来了，不说发财，起码给我们一人做一块平安牌是没问题的。”
“你也不用谢我，我就是给你上上课，毕竟这玩意儿吧，我没吃过猪肉，但还是见过猪跑的……”
陈沉这话确实没有掺水，上一世他在金三角活动了很长时间，没有任务的时候，最大的兴趣就是去街上看人家开石头。
虽然他自己从来没有上手买过，但他坚信一个道理，那就是：
看得多了，不会的也会了。
所以，他对自己挑的石头很有信心。
——但这种信心，却在仅仅半个小时之后就支离破碎。
皮壳扒开后，两块石头里根本看不到一点肉。
陈沉不死心，顺着大裂切了几刀，想要大力出奇迹，想要扭转乾坤。
然后，他成功地得到了跟石大凯几乎一模一样的大理石。
“他吗的，玄阮隆做这种生意都还骗人？根本就没有翡翠，全他么是石头！”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石大凯和林河终于憋不住笑了起来，而陈沉也是无奈地直起身，看向一旁的老师傅说道：
“来，师傅，你给我挑几块。”
“我就不信了，这一堆石头，难道真就一点好东西都没有？”
一旁的师傅满脸绷不住的表情，实际上他也很想笑，但是他知道这几个人身份不一般，因为他们来的时候，是何邦雄亲自恭恭敬敬地送过来的。
所以，他只好蹲下身子掩饰住自己的笑意，随后三下五除二挑好了石头，又利落地给陈沉扒皮切开。
这一次，他拿出来的就真的是精品了。
虽然还没有到顶级的水准，但至少能让众人满意。
而在看到这个结果之后，陈沉也是彻底服气了。
什么叫术业有专攻，大概这就是了吧。
还说石大凯呢，自己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不过说到底，陈沉这人最好的就是一个心态，他很快就拜托了尴尬，又一本正经地开始跟师傅提要求，在他的指手画脚之下，本来就简单到几乎没有任何技术难度的3块无事牌终于打磨抛光好，放在阳光底下，确实有种温润又通透的气质。
陈沉把两块小的分给了石大凯和林河，自己则拿走了那块大的，石大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
“肯定是给小鱼的。”
“……你又知道了？”
还没等石大凯回答，一旁的林河便插嘴道：
“陈哥，你要是自己留着的话，肯定是给我们先挑。”
“现在你先挑了，肯定是送人的。”
“……闭嘴，显着你了？你高中的课程学完了吗？上次考试成绩怎么样？让你去练狙击，练得怎么样了？我记得程磊说教你开直升机的，学了没有？”
“……我错了，我不说话了。”
林河识趣地闭了嘴，而陈沉则是没好气地说道：
“我就是自己留着的，别在那瞎猜。”
“人家有纪律的好吗？怎么可能收我的东西？”
“对对对，肯定不收。”
石大凯一脸“信服”，陈沉想要说的解释梗在了喉咙里，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眼看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在加工厂里休息了小半天的众人也开始往回走，这时候大家都已经回去休假探亲了，别墅里没什么人，于是他们便叫上何邦雄、何布帕一起吃了顿晚饭。
而这也是小鱼第一次“正式”地出现在除了东风兵团最最核心的核心组之外的人面前。
不过，她对这样的情况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很明显，在她过往的工作中，必然少不了有这样的对外接触。
所有人都清楚她的身份，但没有人主动说破。
而她也知道大家能猜到她的身份，但她也并不是特别在意。
从某种意义上讲，在连续干掉两个巨型毒枭、而且还干掉了蒲北大部分的危险因素之后，她的工作方向已经发生了变化。
她已经从一个需要“潜伏”的情报人员，转变成了一个需要“登台”的联络人员。
在这种情况下，有限度的暴露，反而更符合她背后那个组织的任务诉求。
因为他们以后的任务，就不是“情报收集”，而是“资源整合”了。
所以，这一顿饭吃的可以说是无比轻松，也无比地“家常”。
大家随意地聊着大其力最近的变化，聊着街面上关门的、新开的店铺，何邦雄有点孔雀开屏嫌疑地炫耀着他销毁毒品时的英姿，何布帕也隐晦地暗示了大其力的治安在变好，邀请陈沉的“朋友小鱼”可以白天的时候出去逛逛，去看看大金佛，感受下这里的佛教氛围。
对他们的心思，小鱼无疑是清楚的。
跟以前改土归流的那些土司一样，好不容易跟天使吃上了饭，他们不得赶紧表表忠心、讲讲政绩？
不过当然，这也不是她应该去插手的事情，所以她也只是以一个“游客”的身份，笑盈盈地听着、点头说好。
饭桌上的谈话主要集中在这四人当中，石大凯和林河相当安静，他们只是紧紧地盯着陈沉，似乎是想看他什么时候把那块无事牌掏出来。
但陈沉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直到送走了何邦雄和何布帕，他都压根没提无事牌的事情。
两人的表情有些失望，主动走进厨房帮别墅里的保洁收拾餐桌洗碗，但眼神却不断瞟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小鱼和陈沉两人。
然而，小鱼也只是跟陈沉闲聊了一会儿就回了房间，继续去处理她自己的工作。
——按照她的说法，大其力的联络处马上就要建起来了，以后她会搬出去，搬到真正合适的地方去办公。
而要完成这项工作，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凌晨1点，小鱼的房间还亮着灯。
八卦的两人终于熬不住，走回房间熄灯睡觉，而陈沉也没有像他们预计的一样趁大家都睡了去送礼……
他起了个大早。
因为他知道，按照自己熟悉的那些人的习惯，小鱼不管工作到多晚，都是不可能晚起的。
而果然，在他6点多煮好面条准备开吃的时候，小鱼已经从房间里走出来，准备绕别墅晨练了。
“早——起那么早？”
小鱼略有些诧异地问道。
“嗯，要去印尼了，提前调整下时差。”
“？你开玩笑呢？30分钟的时差还要调整？”
“……你别管，我有我的道理。吃面条吗？”
小鱼疑惑地看了陈沉一眼，走到桌边坐下，随后回答道：
“给我来一碗，咋了，找我有事？”
“……我能有啥事？你自己不会动手吗，还要我盛……”
陈沉嘴上说地不客气，但却还是顺手给小鱼捞了一碗面放到桌上，随后，他也没有藏着掖着，而是直接掏出了那块无事牌。
——他很清楚，跟小鱼打马虎眼是没有意义的。
人家是情报口的，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研究过？
想敷衍她，可能比敷衍高考的阅卷老师还难……
无事牌跟面条一起推到了小鱼的面前，小鱼的眼神有些惊讶，她看了一眼无事牌，开口问道：
“给我？贿赂公职人员啊？”
“你嘴里能有点好话吗？”
陈沉差点被小鱼一句话呛死，他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是昨天我们拿玄阮隆那里缴获的翡翠换的。”
“这次行动，你们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确实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
“当然，这本质上是一种基于利益的合作，不过我能看出来，你确实为我们的事情费了很多心思。”
“所以，这次就顺便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不算贵重，我觉得你可以收下。”
“你这是打算搞搞内部关系了是吧？”
小鱼略带调侃地笑了笑，拿起无事牌在眼前比划了一下，点头继续说道：
“看着还挺贵的，我想要，但真不好收啊。”
“真要送的话……一会儿把钱给你吧。怎么样，陈老板，开个价？”
“拉倒吧，开了价你也买不起，不要就还给我。”
“别了。”
小鱼推开了陈沉伸过来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收肯定是不能收的，心意我领了。”
“但是拿回去也不必了，先放在我这儿吧。”
“等你从印尼回来了，我再还给你。”
……
一周之后，所有计划要前往印尼的队员全部归队，领取了石大凯为他们准备的无事牌，准备出发前往印尼。
由于蒲北没有飞印尼的航班，所以他们要先从口岸用蒲甘护照入境泰国，再从曼谷启程飞往雅加达。
胡狼安排好的接应人员已经在友谊大桥的另一侧等待，只要过了海关，他们就算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离开蒲甘了。
所有人都有些兴奋，毕竟对他们来说，出国真的是一件非常遥不可及的事情。
他们土生土长的地方，是蒲北啊。
这里的生活一眼就能看到头，如果不是东风兵团的出现，他们的命运很可能就像这片土地的其他所有人一样，渐渐地被埋没在尘埃里了。
可现在，他们居然拿到了身份证，拿到了护照，甚至还马上要坐上国际航班，飞往另一个遥远的国度，去为更大的事业、更广阔的未来打拼了。
前途是光明的，路途是危险的。
枪火和弹雨将始终伴随在他们身侧，可……那又怎样呢？
这已经是许多人一辈子都可望而不可即的生活了。
告别进行得并不煽情，陈沉再次交代了包括扩招、装备采购、营地建设等等在内的一系列事务，随后便带着众人头也不回地走过了大桥。
来接他们的车顺着AH2公路一路向南，到达清迈修整一晚后又继续前进，最终花费了12个小时，才终于到达了曼谷。
繁华的都市让所有没有见过世面的佣兵都看花了眼，林河甚至没忍住哭了出来。
——他大概是想起了自己那些被埋在蒲北充满了腐烂的树根和落叶的泥土之下的亲人。
陈沉并不会去责备他的多愁善感，因为他记得，上一世自己从一个小山村考出去、骤然看到城市繁华的光景时，其实也是有种想哭的冲动的。
那是历经千难万难，才终于推开了一扇门的感触。
新的世界就在眼前，虽然暂时还不是他们的，但，终究会是他们的。
2011年1月的第二天，东风兵团印尼行动组的成员登上了飞往雅加达的班机。
他们都坐过直升机，却没有一个坐过民航客机的头等舱和商务舱。
跟陈沉一起坐在头等舱的石大凯好奇地左顾右盼，虽然啥也不懂，但却并不拘束。
这大概是真正从战火中历练出来的从容。
看过太多生死，就知道很多事情，真的只是小事。
飞机很快起飞，在颠簸之中，石大凯突然把半个身子探出过道，随后冲着陈沉说道：
“队长，你是唯一一个没牌子的。”
“你自己挑了，所以我没给你准备。”
“哎，对了，你牌子呢？”
“……闭嘴！”

第312章 袭击
从曼谷到雅加达，飞行时间3小时35分钟，夜里8点的时候，东风集团一行人已经到达了位于雅加达的苏加诺－哈达国际机场，这个机场是典型的东南亚海岛风格，一走下飞机，就能感受到那种来自海洋的闷热、潮湿的气息。
所有人都觉得很新奇——没错，单纯只是温度和气候的变化，就让人觉得新奇了，再加上这个机场仿照王宫的特色设计，确实是让这一众土鳖开了眼。
当然，他们是在机场到达区落地的，所以并没有经过免税店，不过光是离开机场的游客通道两边那些商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就已经让来自蒲北的众人看花眼了。
现在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钱，为了这趟出国之旅，每个人也都办了信用卡，所以在落地之后买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满足一下购物欲倒也是人之常情。
陈沉没有拦着他们，也没有立什么“走的时候去免税店再买”这种不吉利的flag，而是在跟鲍晓梅沟通、确定了接机人员的位置之后，便放开了对其他队员的限制，任凭他们慢慢逛慢慢看，等买够了再离开。
所有人中，只有陈沉、鲍晓梅和平川三人是对这些东西完全无动于衷的。
鲍晓梅和平川石看多了没兴趣，陈沉则纯粹是因为物欲很低，哪怕自己的身家已经达到了千万美元级别，却也没有太多花钱挥霍的想法。
这一点倒是让平川很惊讶，因为他知道，陈沉不过也就是一个刚满20岁的少年而已，他想不通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保持这种心如止水的心态的。
所以，趁着其他人购物的时间，平川主动走到了陈沉的身边，开口对他问道：
“娃儿，咋子不去看看？没有感兴趣的东西？”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确实没有，机场的东西没什么好买的，等我们把公司安定下来之后，去雅加达城区里逛了再买吧。”
“我们其实还是缺很多东西的，包括行政车辆啦、各种招待用的礼品啦、用具啦之类的……”
“不是，我是说你自己没有想买的东西吗？”
平川打断了陈沉的话，而后者则是下意识地愣了一愣。
“我？”
“现在确实没有……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想买架FA－18，我听说这玩意儿在Ebay上已经有卖了，但现在我还差不少钱。”
“……你会开吗？”
平川无语地问道。
“我可以学。”
陈沉一本正经，表情无比真诚。
“……你个瓜娃子真是天生的战争狂。”
“算了，我本来还想说，如果你是一直保持内部高压状态的话，对你以后的发展是不利的。”
“但你这么一说……你原来是在攒钱啊……”
“确实是的。”
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这世界上能买到的大玩具太多了，FA－18是可以买的，米格－29也可以买，直升机就更不用说了。”
“总之，什么跑车、名表对我来说没什么吸引力，要买就买FA－18。”
“川爷，你打了一辈子仗，不会不知道战斗机对男人的吸引力吧？”
“那确实。”
平川信服地点了点头，也不再跟陈沉多纠结。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瓜娃子不是没有欲望，只不过是他的欲望跟普通人的完全不同罢了……
大概也是因为他能看到更高处，所以眼界也水涨船高？
不知道，懒得问，但如果以后这小子真的买了FA－18的话，自己也是一定要蹭着坐一坐的……
花了一个多小时，众人终于购物完毕。
游客通道上的店铺基本上以特色食品、服装、箱包为主，所以大家手里看着大包小包的，其实也没花几个钱。
只不过，过多的行李确实给运输造成了一定的麻烦，好在鲍晓梅办事还是相当牢靠的，她提前考虑到了余量，多准备了两辆空车，这样坐下来，整体倒并不算拥挤。
一行人离开机场，前往鲍晓梅前期已经安排人准备好的位于东风PMC办公楼附近的住处，在放下行李之后，哪怕陈沉对鲍晓梅的成见再深，此时也不得不夸她一句“得力”了。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完全兑现了当初作为“拿下景栋”的报酬的承诺，甚至可以说，还超标准完成了。
办公楼，有。
因为不缺钱，办公楼直接选在了北雅加达区雅加达湾附近皮克区，这里号称雅加达的富人区，附近治安高处平均水平不少，交通发达，距离机场只有10公里。
办公楼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就在慈济医院北边两百米不到的位置，地理优越性可以说是直接拉满了。
公司运作，也有。
基本的公司框架已经完全搭建了出来，行政后勤人员都是跟老猪和彭旭成沟通之后配置的，人数不多，只有3个，但都是正儿八经的北边人，而不是当地的华侨，完全能够信任。
居住区？那更没问题。
鲍晓梅同时考虑到居住的集中性和安全性，把驻地设置在了办公楼后方仅100米的黄金海景公寓，住宿条件也按照最顶级去配置。
虽然是租赁，但租赁人挂在了鲍家其他的利益关系人名下，私密性非常好。
综合来说，没有任何人能从她的安排中挑出一点毛病，因为这完全达到了拎包入住、拎包办公的水平——甚至她都没有找陈沉要钱。
光置办下这些家当，成本就得上千万美金了。
因此，陈沉对她的态度也热情了几分，甚至对她把自己的公寓和她安排在隔壁的行为，也没那么反感了。
而就在陈沉一行人到达公寓之后半小时，陈沉就接到了小鱼打过来的越洋电话。
实际上，他的飞机刚刚落地的时候就已经跟小鱼完成了汇报，小鱼那边也是立刻着手安排，给陈沉他们送来了一批“需要的物品”。
毫无疑问，是枪。
当然，还有持枪证。
“快递员”是一个特征非常不明显的北边人，他没有跟陈沉过多接触，而是在确认东西送达，身份核查无误后立刻离开。
打开他巨大的快递箱，里面正是陈沉早就说过必须要提前拿到的手枪。
一水儿的FN57，外加900发子弹和60个备用弹匣。
陈沉把武器全部分了下去，叮嘱所有人要隐蔽持枪，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他们虽然有证，但如果被警察无休无止地盘问，那还是相当麻烦的……
一切安排妥当，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10点。
大家基本都没吃晚饭，于是便在鲍晓梅的带领下到楼下的中餐厅吃饭。
鲍晓梅的行动突出一个轻车熟路——她可不是第一次来，鲍家在这边是有产业的，而她正是这些产业的负责人。
坐在餐厅的独立包厢里，陈沉简要地给众人介绍了后续的计划。
当然不是任务安排，而是纯粹的行程安排。
“……未来两天我们都会停留在雅加达，大概明天左右，我们会完成第一单合同的签订，然后在后天晚上乘小型飞机前往苏拉威西岛东侧拉博塔附近的青山工业园。”
“在那里，我们预计要停留两到三个月，执行完一期合同之后，才会返回雅加达休整。”
“所以，如果你们想感受城市生活的话，也就这两天的时间了。”
“苏拉威西是个穷岛，拉博塔更是穷得吓人，别说景栋，甚至连勐卡都不如。”
“该买什么的这两天尽快买好，想玩一玩的也尽快玩好。”
“到了那边，我们就要进入执行任务的节奏了，基本是没时间让你们休息的，更不可能放假返回雅加达，明白吗？”
“明白！”
所有人纷纷回答道，此时菜已上桌，陈沉一挥手，众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而陈沉自己在飞机上吃了两份飞机餐，此时并不饿，所以只是浅尝即止，跟同样不吃的鲍晓梅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透过包厢巨大的玻璃幕墙，皮克区的街道上的景色一览无余。
跟印尼大部分城区不同，这里区的街道虽然同样有些狭窄，却没有那么多的光污染，倒是显得安静祥和。
街上不断有豪车驶过，也有悠闲散步的人经过，陈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就像这其中有多大乐趣一样。
——然而，看了没几分钟，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开口说道，同时，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伸到腋下，握住了FN57的枪柄。
“怎么了？”
鲍晓梅莫名其妙地问道，而此时，其他所有人也停下了动作，顺着陈沉的目光向窗外看去。
“那个人不对劲，他在这里等什么？”
鲍晓梅终于看到了陈沉所指的那个人，但以她的水平，却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额……过来玩的？”
“看着确实不像是这里的居民，不过皮克区靠近雅加达湾，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景点，有其他城区的人过来也正常吧……”
“不是这个问题，他衣服穿得也太严实了，骑着摩托车还背着包。”
“而且，他的动作明显不是单纯地在等人，反而像是在观察。”
“这人有问题……你离开窗口，到大厅……”
“砰！”
陈沉的话还没有说完，窗外便骤然响起了一声枪响。
紧接着，那个行动异常的人立刻发动了摩托车，短短几秒钟之后，一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里拎着手枪的男人从他的后方跑了过来，一跃坐上摩托车，扬长而去。
鲍晓梅完全惊呆了，她确实知道印尼的治安很差，也知道这里的抢劫案高发，但这还真的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枪击案。
她下意识地走到窗前想要向外看看具体的情况，可陈沉却将她一把推开，直接抽出手枪，拉上了包厢的窗帘。
东风兵团的其他人也同时抽枪，这一刻，他们的战斗素质展露无遗。
有人已经控制住了门口，而李帮则如同条件反射一样地站到了陈沉身边，半蹲着用身体给他提供掩体，方便他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观察。
陈沉看到了被枪击倒下的那个人。
——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浑身都是血，但却仍然在挣扎着向前蠕动，场面既残忍、又血腥。
一旁的鲍晓梅同样也看到了那个男人，她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要不要去救他？”
“可快别傻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陈沉摇摇头，眼看那男人已经不动了、周围也不再有枪声响起，才终于收起枪，开口说道：
“这里不安全，我感觉不对劲。”
“如果有人能在这里杀了人逃走的话，那也一定有人可以在这里伏击我们。”
“收拾东西，回去。”
“我们需要重新排查，确定我们的行踪没有暴露……”
“明白！”
所有人立刻全部站了起来，警惕地交替掩护离开了餐厅，迅速向公寓方向撤离……
……
而陈沉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走出餐厅之后不到两分钟，两个戴着口罩、夹着公文包的男人走进了餐厅，走向了他们用过的那间包厢。
里面自然是没有人的。
两人失望地返回，走进了等待在街角的一辆普普通通的丰田轿车。
随后，领头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公文包，掏出手机打通了他“上级”的电话。
电话接通，男人开口说道：
“头儿，我们来晚了。”
“对，他们已经撤了。”
“这里正好发生了一起枪击案……真他妈的该死！”
“他们被吓跑了。”
“不，应该是单纯的巧合，但他们的确非常警惕，我们只晚到了5分钟而已。”
“需要直接攻击他们的住处吗？”
“好，我明白了，我们先撤回去。”
“但这样的话……我们会失去最好的机会。”
“他们现在没有武器，等到了苏拉威西以后，再想打他们，就是正面冲突了。”
“EIM？JIS？你确定吗？他们跟我们不是……敌对关系吗？”
“我们不需要再制造一次……02年那样的事情了吧？”
“……我明白了。”
“明白，我会去安排。”
“对，我们得先搞清楚他们会乘坐什么飞机……我希望能在他们降落的时候干掉他们。”
“是的，他们要去拉博塔，青山工业园。”
“也许……干掉他们的同时，我们可以顺便让青山工业园停产……”

第313章 安全措施
“我们应该是没有暴露的。”
陈沉的房间里，鲍晓梅神情严肃地开口说道。
“我在印尼的操作，全部都是用的鲍家自己的手套，而且至少经过了3层转包，根本就不可能查到我们头上。”
“连鲍家都查不到，就更不用说东风集团了。”
“我们的公司，甚至注册好之后都没挂牌，而且为了谨慎起见，我注册的不是东风PMC，是相对隐蔽的E&#183;W，注册名称是‘战争年代’PMC，这一点，我跟你和彭旭成都是商量过的。”
“另外，你们所有人的护照都是跟缅方直接交易的结果，我确定不可能出问题，因为压根就不涉及真实身份，甚至连照片都是数据库里面选出来的假照片。”
“我自己的也一样……除非有内鬼，我感觉，我们没有可能暴露。”
“会有内鬼吗？”
陈沉立刻问道。
“……那就要看我们的敌人是谁。”
“如果是老缅的话，毫无疑问，绝对有内鬼，而且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监视我们。”
“但你也说了，在印尼，你们的主要对手是MPRI，是老美，我觉得应该是不可能的。”
“从各个角度来说，我们都没有跟美方接通的‘情报通路’，就算他们想要渗透，应该也渗透不进来吧？”
“东风兵团、包括联军和我们，不说底子干净，但几乎所有人都不具备跟美方直接接触的资格，让这些人当内鬼……太强人所难了啊。”
“明白了。”
陈沉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事实上，他也没有证据证明己方的行踪已经暴露，现在的担忧，只不过是一种“直觉”而已。
他总觉得这次的印尼执行太过顺利、太过轻松，以至于让他莫名其妙地产生了危机感。
但也有可能，这只是他的错觉，只是神经过于紧绷下产生的过激反应。
当然，不管怎么样，陈沉还是决定尽可能地谨慎起来。
于是，他开口说道：
“我们的住处要加强安保了，石大凯，给我联系老猪，尽快把人给我码过来。”
“第一批我要至少20个人，我们的钱多的是，直接从北边去招人。”
“他要是遥控指挥招不到，就给我直接飞到北边去。”
“论坛、网站、小广告、下乡，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两周内，我要见到人出现在勐卡。”
“另外，让胡狼加速，赶紧把我们的训练基地搭建起来，他知道该怎么做。”
“同时，通知白狗，准备对人员进行一个月的适应性训练，训练结束之后，选10个优秀人员先飞雅加达，把公司的基本盘撑起来。”
“明白。”
石大凯立刻回答，而陈沉则是继续说了下去：
“鲍小姐，我们需要重选驻地，我们不能住楼上，搬到隔壁的别墅区去。”
“我看到那边的别墅正在出售，价格不高，你报价，明天就去把别墅买下来。”
“考虑到这里的别墅户型比较小，我们至少需要12套别墅，以便后续人员安排。”
“现在这里的别墅均价不高对吧？”
“不高。”
鲍晓梅点点头，回答道：
“大概在50到80万一套左右，美金。”
“那就直接走公司账，算公司资产。”
其实陈沉也可以让其他队员自己出这笔钱，不过雅加达的房价在未来几年还是上涨的趋势——应该说全世界的房价在未来几年都上涨，所以他也懒得去计较太多，直接走公司账，反正也不会亏。
“明白，我明天去办妥。”
“同时把别墅区的安保也做升级——明天晚上，我要搬进新别墅。”
“还有，印尼市场上就有防弹车卖，我们没办法在城区使用装甲车，搞也搞不到，你想办法先帮忙采购4辆防弹版雷克萨斯，同样，尽可能明天就到位。”
“石大凯，联系徐友和彭旭成，让他采购4辆派拉蒙掠夺者，越快越好！”
“没问题。”
一系列的安排迅速落了下去，但这都是相对远期的安全措施，对陈沉来说，他对于“有可能遇袭”的焦虑并没有得到缓解。
思索几秒之后，他起身走进房间，拨通了小鱼的电话。
而很快他便获得了回复，一个小时候，第一批重型防弹衣和无线电设备到位，他也终于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手里还是只有小手枪，但至少，在防护和通讯水平上，己方已经跟潜在的敌人达到同一个水平线了。
“今天晚上别想好好睡了，四人一岗轮流值守，两人在楼下，一人电梯一人楼梯间。”
“楼下两人一人设置游动哨一人设置远方观察哨，自行寻找合适位置。”
“电梯口、楼梯间设置步哨，我们的公寓都在同一层，任何人不允许靠近。”
“有不听命令的，直接扣下来；发现携带武器的，可以先敌开枪！”
“明白！”
众人纷纷回答，但随即，石大凯又问道：
“先敌开枪会不会太激进？这里毕竟是印尼，不是蒲北……”
“管不了那么多，就是因为这里是印尼，我们才要更激进。”
“这里的人可不是蒲北那种为了钱打仗的泥腿子，这些人是真的会搞自爆的！”
“……kb分子？”
石大凯略微有些惊讶。
“不会那么早就遇上吧？我之前听你说，还以为他们只活跃在苏拉威西和巴布亚岛那边……”
“印尼已经被渗透得千疮百孔了。”
陈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整个印尼，光是成规模的kb组织就有五十多个，我跟你们提过的EIM、JIS只不过是其中规模比较大的那些。”
“其中JIS是最臭名昭著的，他们制造了巴厘岛爆炸案，造成两百多人死亡。”
“这些人行事可以说是完全没有逻辑，你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就会成为他们的敌人。”
“而同时，他们的计划又极为缜密，防不胜防。”
“所以，在有可能跟他们发生冲突的前提下，我们最好还是用最激进的防守手段。”
“真的出事了，大不了跑回蒲北去，但如果命没了，那就真的是什么都没了……”
“好，听你的！”
石大凯果断点头，而一旁的鲍启则是好奇地问道：
“我们真的有可能被JIS、EIM盯上吗？我以为我们最大的敌人是MPRI……”
陈沉冷笑一声，反问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JIS、EIM是美国的敌人吧？”
“不是吗？？”
鲍启大惊。
“我只能说，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这个问题陈沉没有过多去解释，但实际上，他说的这句话，真的一点水分都没有。
或者至少，在印尼这个地方，是一点水分都没有。
从他前世的经验来看，印尼国内的kx早就已经在军方的操控下走向了“政斗”的不归路了。
2016年的时候，巴伦&#183;纳伊姆策划了雅加达爆炸枪击案，造成了7人死亡、超过10人重伤的惨重后果。
这看似是一场“随机的”kx，甚至巴伦&#183;纳伊姆还表示，这次袭击完全是为了支援远在叙利亚的“兄弟”的斗争，但如果再深入去想一层，2016年的时候，印尼是谁当权？
维多多啊！
他跟前苏哈托军政权可以说是死敌，是踩着对方还没腐烂的尸体上位的，而在上位之后，他对印尼的一系列对外政策进行了变更，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对北边的态度。
而2016年是什么时间？
南海。
在这次恐袭之后，维多多的统治受到了重大动摇，前苏哈托军政权留在印尼权利层的诸多棋子纷纷要求权力扩张，其中最核心的纷争，就在于反恐法律的修改。
他们要求更高的权限、更广阔的管辖范围，包括反恐局长、警察总长、国防部长、情报部长在内，全部参与其中，这样的局面，甚至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逼宫。
你说这里面没有政斗，谁信？
而且，正所谓孤证不立，如果仅仅是这一次事件，还不足以让人用“最恶意”的想法去揣测印尼、揣测老美，可2002年呢？
巴厘岛爆炸案之后，当时的领袖瓦希德处境岌岌可危，美、澳两国趁势大肆扩展力量，建立了在印尼国内的、血统纯正的代言人“88特遣队”。
这是老美IMET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也是他们实质上开始影响印尼军政的铁证。
瓦希德自己都站出来说过，02年巴厘岛事件的策划者、所谓的“圣战司令”压根不存在，而是印尼军警联合“某些势力”策划了这场袭击。
在这种情况下，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岂不是不言自明？
当然，更不用说2014年有关EIM的那次事件了……
上一世，陈沉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这些事情，但基本还是了解来龙去脉的。
所以，当时小鱼说出EIM的时候，他完全没有疑惑，只是惊讶于这么快就要跟他们交上手了……
想到这里，陈沉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
“这里面的问题太过于复杂了，我们暂时不用考虑太多。”
“你们需要想清楚的有且只有一点，那就是，无论是MPRI、EIM、JIS或者其他任何kb组织，都是我们的敌人。”
“不要觉得他们跟老美站在对立面就可以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了，他们是所有人的敌人。”
“明白。”
鲍启郑重点头，没有多问。
随后，所有人迅速安排好了轮岗，第一岗人员携带武器出发，开始为东风兵团的安全保驾护航。
陈沉自己选的是第二岗，仍然是最危险，最困难的一岗。
不过好在，这一个夜晚，风平浪静。
……
第二天一早，陈沉先是让鲍启带队前往办公室等待，而他自己则带着石大凯、李帮和鲍晓梅，准备去完成别墅和车辆的采购。
倒不是说他担心鲍晓梅办不下来，实际上，鲍家在印尼的势力虽然并不强，但各方面的关系还是靠谱的，只是买个房子、买个车，还真就费不了什么劲。
他真正担心的，是让鲍晓梅单独行动可能造成的灾难性后果。
是，自己对鲍晓梅是没感觉，也不会为了什么情情爱爱不顾一切地去救她，但万一，她真的被抓了，被杀了，那他么东风兵团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局面还要不要了？！
所以，他必须保证鲍晓梅的安全，这是非常功利、但也非常理性的选择。
于是，一行四人就坐着鲍晓梅的车先到了她连夜联系好的车行，四辆防弹版本的雷克萨斯LX570早就已经准备就绪，而让陈沉惊讶的是，车行老板居然还掏出了一辆民用版悍马H1！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悍马H1，而是06年末期版本的H1。
跟普通版本相比，这玩意儿是纯粹的“全副武装”状态。
美国德克萨斯装甲制造商TAC制造，全车使用防弹材质，发动机舱带防弹装甲，车窗厚度超过5厘米，搭载一台6.6升的Duramax柴油V8发动机，最高时速能跑到90公里。
——这已经很不错了，毕竟这玩意儿的重量超过5吨，属于正儿八经的重型防弹车……
看到这辆车，陈沉也是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捏吗的，大城市就是大城市。
老子在蒲北搞一辆掠夺者都费了血劲了，到这儿，找家民用车行，你都能给我掏出悍马H1来？！
陈沉几乎没有犹豫，当场就拍板买下了这台车。
因为他只要47万美金。
跟尼玛白捡一样！！
当然，这只是一个夸张的说法，实际上H1防弹版本的流通价格也就是30万美金左右。
但，这玩意儿属于有价无市，能买到，有点溢价也是正常的。
而且，它比自己当初买的派拉蒙掠夺者，可是已经便宜太多了……
废话不多说，付款交车，手续办妥花费了小半天的时间，5辆车便这样听到了办公楼自带的停车场里。
而紧接着，陈沉又跟着鲍晓梅到了别墅区的销售处——PIK区其实是一个华侨商人开发的，跟国内一样，有样学样地搞了个售楼部。
按道理来说，这时候陈沉就该扮猪吃老虎俘获售楼部小姐姐的芳心了。
但很遗憾，他是个佣兵，除了在战场上，他在任何时候都必须保持低调。
所以，在鲍晓梅的安排下，一行人全程走的VIP隐私通道。
从进入到出来不过15分钟，就好像他们只是随意进去逛了一圈一样。
可实际上，这片区域地理位置最优越的12栋别墅，就在刚刚，已经完成了交割……

第314章 主动出击
下午三点，陈沉准时回到了东风PMC的办公楼，准备接待从青山集团过来的业务经理。
事实上，这次来谈判的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业务经理”，而是青山集团的“保安队长”。
当然，这里的保安跟一般意义上的保安就不是一回事了，应该说，他是青山集团“保卫处”处长。
他毫无疑问来自北边，也是典型的退伍军人，陈沉看到他的时候，这个已经年过40的男人正笔直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跟对面的鲍启闲聊。
他的坐姿让陈沉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种叫一声“老班长”的冲动，不过陈沉也知道，因为情报和任务的敏感性，小鱼实际上并没有向青山集团透露自己的具体身份，所以他也不能表现得过于……放松。
所以，陈沉只是客气地跟点了点，随后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陈沉，EW公司的总经理。”
“我受邀参与后续青山集团在苏拉威西的安保工作，应该已经有人跟你沟通过了。”
“今天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把合同签下来，但应该没有更多需要沟通的细节吧？”
事实上，大部分需要谈的事情，小鱼早就已经帮陈沉谈好了，按照他的理解，今天青山集团派人过来，最多也就是走个形式签个合同、见一面、然后再安排好后续的交通计划，就算结束了。
而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对面的男人立刻点头，随后回答道：
“没有其他需要沟通的了，我过来就是负责跟你们签合同的。”
“对了，我叫王琦，是青山集团保卫处处长。”
“后续我将负责跟你们的沟通和联络事宜，并负责对你们的工作任务做出安排。”
“不过，按照我收到的信息，你们在行动上享有优先决策权，我们保卫处只负责配合。”
“所以，如果有什么需求的话，你可以提前提出来，我们尽量满足。”
听到他的话，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态度可太对了。
他本来还担心在极小概率之下，这个叫王琦的处长会觉得自己的工作被人抢了、奖金预算被人占了，于是对自己心怀不满，给自己脸色看、甚至是使绊子呢，但很显然，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从一开始，王琦表现出来的就是绝对配合的态度，大概他们也知道，接下来青山集团所要面对的风险，绝对不是他们这种“有所顾忌”的角色可以插手的。
既然这样，那不然抱大腿抱到底。
反正是上面安排来的人，能让集团认可的，不管实力在怎么样，肯定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看着王琦一本正经的表情，陈沉开口说道：
“我们的要求主要集中在装备上，我们需要大量重火力装备，比如重机枪、无后坐力炮等等，这些装备，你们有办法拿得到吗？”
“暂时拿不到，不过我们已经在尝试跟苏拉威西方面沟通了，后续他们有可能派出一支小队参与安保工作，到时候，你们可以使用他们的武器。”
听到高这话，陈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能理解这的确是在印尼这种环境下最好实现的方案，但问题是，最好实现，并不代表着它就是最好。
说到底，通过这个途径拿到的装备还是受制于人的，如果真的有什么突发事件，临时去申请装备根本来不及。
不过好像……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有等到了苏拉威西之后，看看小鱼所说的那条渠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再想办法自行采购装备了。
于是，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没问题，暂时就这么解决吧。”
“另外还有一点，我们前往苏拉威西的交通方式，你们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从雅加达到苏拉威西有一班民航客机，我们先坐民航飞到苏丹哈桑丁国际机场，然后在那里转乘小飞机前往IMIP机场，全程包括转机大概需要4个小时。”
“当然，到达苏丹哈桑丁机场之后，我们也可以选择坐船、或者走陆路交通前往拉博塔，不过那样的话，时间就会拉得比轿长了，我不建议。”
“主要是，现在青山集团的安全形势比较严峻，我们担心在路上会有被袭击的风险，所以必须尽可能缩短路程时间。”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
陈沉惊讶地问道。
“是的，情况发展得很快。”
“根据我这边收到的消息，就在三小时之前，青山工业园已经受到了第一次武装冲击，有一伙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袭击了园区西侧的供电站，造成了供电中断，还有两人受伤。”
“不过好在这些人没有带枪，应该只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但是最近，苏拉威西岛上的JIS和EIM势力相当活跃，我们判断，他们很可能是想要搞点大事。”
“所以……我们必须谨慎。”
王琦的话音落下，陈沉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很复杂，一方面，他很赞赏王琦这种谨慎的态度，不愧是那支队伍里面出来的，基本素质还是相当过关的。
但另一方面，他又相当担忧苏拉威西的情况。
要知道，在他的记忆中，EIM和JIS的活跃都是有“周期性”的，而现在，显然还没有到他们应该活跃的周期。
可他们却提前动了起来……那就说明，有些东西真的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不可能来自于远在数钱公里外的中东——废话，叙利亚的示威活动都还有大半个月才开始呢，印尼的这些势力哪怕想要声援他们，也未必有点太早了。
他们一定是有不得不动的理由。
而陈沉最担心的，就是他们动起来，是跟自己有关。
毕竟这太巧了。
自己刚刚确定要去苏拉威西，苏拉威西就乱起来了？
东风兵团可没有什么柯南体质，也从来没有带来过厄运。
——就算带来了厄运，也是东风兵团主动施加在别人身上的。
所以，这种“巧合”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陈沉必须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他必须假设，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说明，己方的处境真的已经相当危险了。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确实很危险——如果是这样的话，乘坐小飞机就更危险了。”
“小飞机的航线非常容易被敌方获取，并且由于航线申请的延迟，他们很有可能先于我们登上我们要使用的飞机，做出一系列不利于我们的安排。”
“这是我们不能承受的风险……我们宁愿在大路上跟他们正面对抗。”
“如果我们走陆路，大概需要多久能到达拉博塔？”
“至少20个小时，要绕过整座岛。”
“……太远了，水路呢？”
“15个小时左右，并且还要再走3个小时的陆路。而且水路并不安全，苏拉威西对海面船只的管控很弱，如果你担心飞机会受到袭击的话，那理论上说，走水路遇袭的概率更大……”
事情一下就陷入了僵局，飞机坐不得，船坐不得，走陆路更危险。
这种情况下，陈沉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犹豫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只能坐飞机走了——但是，我们要包机。”
“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立刻包机，然后让这架飞机飞到拉博塔去，由你们看管控制起来。”
“明天晚上，我们需要使用的时候，它再飞到苏丹哈桑丁机场，停留中转半小时后立刻出发！”
“……这会带来额外的费用。”
王琦的脸色有些为难，毫无疑问，他也知道陈沉选择的方案绝对是最安全的方案，但问题是，出钱的不是他，而是他的老板。
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不可能代替老板去拍板。
看着他的表情，陈沉自信地笑了笑，随后说道：
“去跟你们老板沟通吧，放心，他会批预算下来的。”
“小飞机包机两天，费用最多也就是10万美金左右。”
“如果连这笔钱他都不想出的话……那他也不用找我们了。”
“啊？”
王琦懵了。
倒不是因为小飞机的价格、也不是因为陈沉笃定的态度，而是因为……他这番话里面暴露出来的自信。
开什么玩笑，青山集团才是甲方好吗？
哪怕你们实力再怎么强、背景再怎么硬，归根结底，你们也不过就是一支私人商业武装罢了。
怎么现在说的……好像是青山集团求着跟你们合作啊？
停顿了片刻，他下意识地问道：
“我就直接去沟通吗？”
他是真的犹豫了——如果说他之前的态度还是“占据着主动权的配合”的话，那现在，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手里的主动权，已经完全被眼前的这个“总经理”夺走。
“你打个电话就行。”
陈沉点头回答。
王琦不再多说，走出门外拨通了电话，而仅仅两分钟之后，他便重新走进了办公室，表情是说不出的震惊和疑惑。
“同意了是吗？”
陈沉问道。
“没错……那边让我相机决策，预算方面会全力支持。”
“那就行——另外，我们原本的交通计划也不要放弃，该申请就申请，该预定就预定……你懂我的意思吗？”
“明白。”
王琦立刻回答，同时掏出来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安保服务合同，双方各拿一份，流水线一样地签名。
十几分钟之后，所有文件终于签署完毕，王琦甩着有些酸痛的手腕直起腰，开口说道：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我明天会来接你们，下午4点出发前往机场，7点上飞机飞往苏拉威西。”
“注意时间，千万不要迟到，否则，我们就必须再等一周的时间了。”
“好——你住哪里？”
“附近的酒店，我会自己安排。”
“你今晚跟我们一起住，明天我们准时出发。”
“为什么？”
听到陈沉的话，王琦略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很难跟你解释，不过，我认为在雅加达，我们也不算安全。”
“所以，为了后续行动的顺利，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就跟我们住在一起。”
“……也可以。”
犹豫片刻，王琦最终点头。
而陈沉则没有耽误时间，他带着所有人离开办公室，取回了行李、搬好家吃好饭，随后便前往别墅区准备过夜。
而晚上8点左右，王琦也到达了别墅区。
他先是震惊于这个所谓的“EW公司”的大手笔，随即又惊讶于别墅内部的简陋。
没错，全他么是毛坯房。
“……你们打算就在这里住一晚？”
王琦看向陈沉，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没错，这里比较安全，掩体众多，视野广阔，便于撤离。”
“这位……这位小姐也要在这里住？”
“她不住，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她。”
“明白了。”
王琦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我怎么感觉，你们面临的问题，其实比青山集团还要严重。”
“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会是你们，来负责我们的安保工作……”
这下轮到陈沉傻了。
合着自己的光辉战绩，小鱼是一点都没往外说啊！
——不对，应该还是说了的，只不过，不需要扩散到王琦这一层罢了。
想到这里，陈沉回答道：
“原因还是比较复杂的……但你既然不知道，就没必要了解。”
“好好休息，凑合睡一晚吧，明天，我们直接去机场等着。”
“好，没问题。”
王琦果断回答，随后又问道：
“夜间岗哨呢？需要安排吗？”
“安排了三班，两个游动哨两个步哨，应该是够了。”
“……哥们，你到底是哪个部分退下来的？”
“……别打听。”
陈沉摆了摆手，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无线电耳机里，却突然传来了在最外围哨点的李帮的呼叫。
“有人靠近。”
“应该是冲着我们来的，被保安拦下来了。”
“他准备走了，要不要跟上？”
陈沉立刻紧张起来，他看向鲍晓梅，而鲍晓梅则是冲着他摇了摇头。
不是鲍晓梅的人。
那就……
“肯定有问题”
“1组交替跟踪，2组绕后向西侧封锁街道，三组跟我走，截住他！”

第315章 截车
实际上，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选择主动出击是相当冒险的决定。
但连续两次遇到意外情况，再加上王琦那边提供的新信息，虽然陈沉不能确认到底有没有问题，可他心里其实已经用“假设性原则”，默认了有人在暗中窥伺。
所以，他的一切行动，都是基于这个假设的。
而现在，在发现有可能发生于暗中潜伏的敌人的直接接触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当然也是做出“最能夺取主动权”的选择。
不管来的是什么人，总之，他毫无理由地暴露在东风兵团面前，就已经是把自己往枪口上撞了。
如果抓住了发现是个误会最好，但如果不是误会……
那从到达印尼开始就一直笼罩在陈沉心头上的阴霾，将会立刻被拨开。
防弹衣是早就穿好的，枪套的位置无比舒服。
2组包括杨树、石大凯在内的所有成员迅速集合，在陈沉的带领下绕过两栋别墅，顺着李帮的指引，直接从位于更东侧的侧门向街道的方向走去。
此时，整个别墅区仍然是一片灯火辉煌，房间里不时传来轻松惬意的谈话声，而这些悠然地享受着晚餐的富人们却不知道，就在他们的窗外，有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正在弯腰经过。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用相机记录下一切，那也许将会是一幅相当具有反差和冲击力的作品。
但陈沉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他仔细地听着李帮持续的报告，不断调度调整着整支队伍的行进方向。
“目标已经走出别墅区，我跟不了了，2号哨从侧面跟上。”
“明白，我跟上了，下个路口，3号哨跟上。”
“3号哨就位了，我看到他了，等他过来。”
“目标看到我了，他在加速。”
“绝对不是普通人，我没有露枪！”
“放他过去，交给我们！”
陈沉果断下令，此时，他带领的3组已经离开别墅区到达了街道，而在这条顺着别墅区延伸的笔直的街道上，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行踪诡异的男人。
不过，他没有暴露自己，而是躲在角落的树丛里静静观察。
那个男人在路口等待了几秒，似乎是想看看有没有人会继续跟上。
而东风兵团这边已经得到了陈沉的指令，所有人都留在了原来的位置。
这让男人松了口气，停留几秒之后，他抬腿向陈沉一行人的方向走来。
此时，摆在陈沉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撤回去，继续观察、尝试跟踪男人。
第二，直接在他靠近的时候把他拿下，然后想办法确认他的真实身份。
留给他决策的时间很短，如果男人继续向前，要不了几步，可能就会发现这边的异常。
陈沉犹豫了不到两秒，但也就在这时，男人在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旁停下了脚步。
他拉开副驾车门坐上了车，但车子却迟迟没有发动。
陈沉举起手，做出一个“等待”的手势，身后的所有人全部严阵以待，而最后的石大凯则压低声音向其他小组的成员传达了同样的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沉仔细地观察着车里的状况。
但那辆车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下，从他的角度，根本没办法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内部的情况。
在这个时候，陈沉真的无比怀念有微光夜视仪的日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他轻轻从腋下拔出手枪，缓慢地拉栓上膛，在城市嘈杂的背景音里，机匣内部微弱的碰撞声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两分钟时间转瞬即逝，一辆车从陈沉后方开来。
他向转角退了一步，借助车灯的照射，终于看清了那辆轿车内的情况。
主驾副驾都有人，后座也有人。
白人。
皮肤很黄的白人。
而且，车上的人身上，还穿着防弹衣。
“1组2组，行动！距离五十米！”
“3组，一人留守掩护，其他人跟我上！”
一声令下，陈沉立刻窜出了拐角，举枪指向轿车，大声呼喊道：
“FREEZE！Show me your hands！POLICE！”（别动，举起手来，我是警察！）
随后，3人呈三角队形快速前进，跟后方全速奔跑赶来的2组前后夹击，将车上的人堵死在了街道上。
“Don&#39;t Be Stupid！Don&#39;t you move！”（别犯傻，别动！）
车上的人似乎真的愣了，不得不说，陈沉这几句话还是相当有威慑力的。
——因为说印尼的警察面对白人时，真的会这么喊！
再加上陈沉他们身上穿着的黑色防弹衣、已经他们专业的截车动作，简直就跟某些美国大片里的警察一模一样……
对面被唬住了，只有几秒。
但就在他们犹豫的这几秒，陈沉这边的8人已经对这辆车形成了合围。
直到这时候陈沉才看到，这辆车的车窗上还贴着深色的隐私膜。
“LOWER YOUR WINDOWS！”（降低车窗）
“2组，瞄准车胎！”
陈沉再次大喊，同时迅速打出手势后撤，隐蔽到了相邻车辆的后方，所有人尽可能避开了目标车辆侧面车窗的射界。
到了这个时候，车里的人终于意识到不对了，因为他后一句话，喊的是中文。
前座的两人立刻有了动作，但陈沉根本不管他们是要干什么，三点一线抢先开枪，对准车内主副驾驶座上的两人急速扣动扳机。
这一刻，上一世积累下来的那些“感觉”达到了巅峰，不到10米的距离，他仿佛回到了打手枪靶速射的靶场上。
子弹击穿了前挡风玻璃，因为FN57的特殊性，弹丸并没有像其他手枪发射的子弹一样、被玻璃挡一下就到处偏移乱飞，而是维持着相对稳定的弹道，准确无误地射入了主副驾驶作为上两人的头部区域。
前座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击，就直接被陈沉射杀当场！
一个弹匣清空，陈沉迅速换上第二个弹匣，瞄准车后座方向不断开火。
而也就在他打到一半的时候，来自车内的还击终于出现。
FN57的5.7mm子弹穿透性再强，也不可能在穿透了车子的后备箱、座椅之后还形成有效的杀伤，这就让后座两个已经反应过来的敌人找到了机会。
他们迅速推门下车，而他们熟练的动作，则完全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砰砰砰砰——”
自动步枪开火的声音迅速响起，只不过是一个照面，陈沉身边的身前的发动机舱上便爆开了一连串的火花。
但陈沉非但没有蹲下隐蔽，反而一脚踩上轮胎，垫高了自己的身体。
——这个动作，他在发现对方下车的瞬间就已经做出来了。
他有两个目的。
第一，是越过打开的车门获取射击角度。
第二，是预判到了对方的扫射，想用胸口的防弹衣去刚住对方的子弹！
为什么不隐蔽？
废话，手枪打自动武器，对面还是专业人员，一旦缩下去，还有机会打出反击？
没有了自己这个方向的火力压制，这两个枪手十几秒就能把缺乏有效掩体的2组团灭！
而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非常正确的。
敌人的扫射本来就只是为了压制住他的3组，两发子弹砸在了陈沉的陶瓷防护板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向后推倒。
但，在子弹击中他之前，FN57的准星，已经跟敌人的头颅重叠超过一秒了。
两发子弹脱膛而出，枪手的猛地向前扑倒。
枪声还在响起，但他开枪的动作，只不过是生命消逝之前的垂死挣扎罢了……
紧接着，已经赶到的李帮顶到了前面，不断射击压制住试图起身的最后一名敌人，给陈沉创造了完美的射击时间。
他再次跳上车顶，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用几乎没有瞄准的一发子弹击碎了对方的脊椎。
随后，挨个补枪。
两个弹匣打完，陈沉举枪静静等待，确定车内人员已经没有反击能力了之后，才终于举枪向前检查尸体。
远处的警笛声已经响起，陈沉拉开副驾车门，一张非常典型的白人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不是欧美白人。
是他妈中东白人。
阿拉伯人！

第316章 谜团
“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
“没有！”
“我中弹了，但没打有完全打穿，胸口轻伤！”
“我没事！”
“手臂擦伤，没事！”
……
一轮检查之后，陈沉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车4人的火力堪称凶猛，仅仅依靠两把M4A1，就几乎打得东风兵团抬不起头。
如果不是所有人都穿了重型防弹衣、有恃无恐的用火力不足的手枪进行压制的话，这场战斗的结局还真就不好说。
这无疑证明了这几个武装人员的“可疑”，他们显然经过专业训练，而他们中东人的面孔，则让这次没有来得及发生的袭击显得越发扑朔迷离。
按道理来说，如果MPRI想运用“特殊力量”来对付东风兵团的话，他们完全可以直接在内部找人，甚至整个新的暗影兵团出来也不是不行。
但，阿拉伯面孔的精锐枪手？
这有点太抽象了。
或者这只是一次跟MPRI无关的、当地极端组织自发的袭击？
那理由呢？
真的没理由……
不仅没理由，这四个枪手的行事方式也与一般的印尼KB分子完全不同。
不用炸弹，反而用枪？
太奇怪了。
陈沉一时之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而此时，远处的警笛声已经响起，他只好快速搜遍了整辆车，收走了所以可见的通讯设备、翻遍了尸体和车内，找完了所有可能证明这些人身份的物品。
但做完了这一步，他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迷茫。
陈沉对怎么处理这种发生在“法治社会”背景下的枪战其实完全没有经验，所以他的选择很简单，那就是……摇人。
他先打给了小鱼，向她汇报了当前的状况、以及后续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随后又打给了鲍晓梅，让她尽快安排人手准备营救。
随后，按照小鱼的指引，他把收集到的所有物品交给了石大凯，让他带着其他人先离开，而自己则带着3组留在了原地，等待警察的到来。
跑是没办法跑的，人就在雅加达，居民区一大堆目击证人，随便一查都能查出来是谁干的，这怎么跑？
这玩意儿就跟机动车肇事一样，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别想着逃避。
不跑，还能自证清白，但跑了，那就完全是另一个故事了……
所以，只能正大光明地区应对。
进局子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但好在己方有持枪证，再加上对方拿着自动武器上街扫射太过招摇，天然就已经处于劣势，想要解决问题，难度应该不高。
小鱼承诺会尽快解决问题，鲍晓梅也开始联络在印尼各方面的关系，陈沉对接下来的应对很有信心。
抱着“最多也就是进局子关一夜”的想法，陈沉把枪收回了枪套，乖巧地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警察到来。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过来抓他的并不是普通的警察，而直接就是88特遣队！
他们的特征实在是太好辨认了……
一水儿的黑色着装，手里的枪不是M4就是AUG，从APR－1警用装甲车上下来以后，队伍迅速展开，占据制高点、控制街道区域所有危险角，同时不间断使用三语喊话，命令陈沉放下武器。
他们的行动突出一个专业，甚至连陈沉看了也不由得有些感叹。
不愧是老美练出来的兵，又经过了充分的战火洗礼，他们的素质，甚至比泰国海豹还要强上一些……
很快，在确认局面已经完全被控制之后，对面的警察开始了与陈沉的喊话交流。
他们按照惯例让陈沉放下枪，但陈沉却根本没打算用手去碰枪，而是表示需要警员协助解除武装。
不过，这个提议并没有得到接受，对面的警员显然担心他们藏着什么可能造成大范围杀伤的爆炸物，于是死活都不敢上来，双方愣是隔着一条街对峙了起来。
交流还在继续，陈沉毫不犹豫地把KB主义的屎盆子扣在了这四个阿拉伯人身上，在简要说明情况之后，警员的戒备也少了几分。
并且，由于陈沉在开火之前明确呼喊了“我们是警察”这句话，这无疑给周围的居民带来了一定的误导，在报案的时候，立场天然就偏向了陈沉他们这边几分，这个信息反馈到了“真正的警察”那里去，让他们终于做出了陈沉几人不具有进一步的威胁的判断，也终于敢上前来执行逮捕了。
非常谨慎，非常专业，但也存在瑕疵。
这就是陈沉对这支队伍的判断。
“你们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
陈沉被警员按在了地上，听着背后传来的生硬的问话，他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捏吗，上一世抓了一辈子的人，没想到这一世还能被人抓了……
“我们是EW安保公司的员工，这些人试图在别墅区发动KX，他们携带了大量武器——自动武器！”
“我们注意到了他们的异常，本来想上来询问，没想到他们抢先开枪，我被击中了……”
此时，陈沉已经被翻了过来，看到他正面防弹衣上的弹孔，负责他的警员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Armor express的防弹衣？FN57？你们可真有钱。”
“你最好不要撒谎，持枪证呢？”
“在我左边裤子口袋的钱包里。”
陈沉早就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警员一伸手掏出钱包，确认护照、持枪证完全相符、看到持枪证上的标注信息之后，才终于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不是印尼人？怎么注册的公司？”
“外籍雇员，我们的老板是印尼人。”
陈沉脸色丝毫不变，因为他们前期早就已经把这部分“形式合规”的要求做透了……
看他对答如流，警员微微点头，随即又转身去询问其他人。
——但，其他人都不会说英语。
再问他们没有意义，很快，现场情况被勘察完成，而陈沉也被带上了警车。
他身上所有没有携带任何通讯工具，有的也就一把枪、一件防弹衣和一个钱包而已。
搜身的过程很简单，进警局的过程更简单，小黑屋里一关，就再也没有人管他们了。
他们涉及的是重案，整整四人死亡，全部都是外籍，毫无疑问是不可能把他们跟其他小偷小摸、MYPC的行政犯关在一起的。
所以，陈沉也失去了正儿八经体验一次印尼警局的机会。
4个小时之后，小黑屋的门被打开，警员进来通知他们领取随身物品，签字确认交接之后，四人直接被推出了警局大门，解开了手铐。
整个过程完全没有任何波澜，陈沉甚至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在某游戏的世界里一样。
6星了，被捕了，交了一笔罚金，出来了。
文明的外表下，这整件事情的抽象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陈沉的想象。
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要等待24个小时，进入拘留流程之后，再由某一方保释的。
但实际上，他完全没有受到任何询问，真的仅仅就是在局子里走了个过场。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毕竟，这是一个警察可以拿着枪到银行、然后用枪口指着信贷经理让他放贷的国家……
走出警局后，陈沉第一时间回到了别墅，拿回来自己的手机，打通了小鱼的电话。
电话里，小鱼的声音略微有些疲惫。
“出来了？”
她开口问道。
“出来了，你怎么弄的？”
陈沉反问道。
“不算难……我们跟鲍家那边找了同一个人，安达集团的董事长秘书，他出面捞的你们。”
“事情发生在他的地盘上，他来处理合情合理。”
“但现在的问题是，你们干掉的那四个人身份比较特殊，所以事情还没有结束。”
“后续，你们可能还要面临一系列的传唤和问询，会有警察和其他情报工作人员找你，但我建议你不要理会。”
“尽快前往苏拉威西，这边的事情，我们会处理清楚。”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下意识地缓缓点了点头。
但很快，他又开口问道：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MPRI？他们是阿拉伯人，我没搞懂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搞错了，在印尼出现阿拉伯人并不奇怪。”
电话那头的小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早在荷印时期，阿拉伯人就开始大规模移民印尼了，这些人主要来自于来自也门的哈达拉毛地区，他们把伊斯兰教传遍了整个印尼群岛，并且还建立起了许多个苏丹国政权，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曾经的坤甸苏丹国，位置就在加里曼丹，跟苏拉威西隔海相望。”
“印尼有阿拉伯人是很正常的，甚至EIM的主力就是阿拉伯人，但问题是……这四个人的身份，确实不是普通的阿拉伯人。”
“我们怀疑，他们有可能是近期才入境的，但我们没有证据。”
“现在情况变得相当复杂，我们联系了88特遣队情报部门的一名官员，但是他拒绝透露有关信息，并且警告了我们的关系人不要再试图询问。”
“所以，我们只能暂时将其搁置。”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一次有预谋的袭击，你的反应很快，应对也很果断。”
“如果不是你们主动出击的话，他们很可能会准备更多人手发起进攻。”
“总之，他们想要你们的命——而最想要你们的命的，就是MPRI。”
“MPRI跟这件事情一定有联系，甚至88特遣队可能也参与其中。”
“后续，你要尽可能跟印尼官方断开联系，尤其要跟警察和军方断开联系。”
“离他们越远越好，不要让他们抓住把柄。”
听到这里，陈沉的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要在印尼经营PMC公司，但却不能跟军警有联系？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级难度的限制条件？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我感觉，我把公司设在印尼是一个错误……”
“不，不是错误。”
小鱼打断了陈沉的话，否认道：
“有一些问题是你早晚都要去面对的，你跟印尼军方并不是敌对关系，哪怕后续要跟EIM发生大规模冲突，也不会影响军方的利益。”
“不用太担心，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我们会解决。”
“好了，先这样吧，今天晚上注意警戒，还有……防弹衣别脱！”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陈沉收起手机走出房间，找到了仍然留在别墅的鲍晓梅。
“今天晚上多谢了……我建议你尽快离开雅加达，这里的形式有些变化，我怀疑，后续还会有更多无法控制的事情发生。”
“你之前不是说要去苏门答腊吗？最好明天就走。”
“我知道。”
鲍晓梅缓缓点头，开口问道：
“你这边呢？能解决吗？”
“放心，没问题。”
陈沉坚定点头，随后也不再跟鲍晓梅多说，而是转头走出房间，找到了正在清点收缴物的石大凯。
“有什么发现？”
他开口问道。
“没有发现，手机里的通讯记录已经全部被删除了，他们可能是打一个删一个的，非常谨慎。”
“这些随身物品里没有任何身份信息，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们这支队伍的专业性真的很强。”
“除了基础装备之外，他们甚至还携带了两枚震撼弹、两枚烟雾弹。”
“这玩意儿可不是一般的队伍会带的——印尼应该也一样吧？”
“是的，一样。”
陈沉眉头紧锁，他蹲下身子翻找着那些随手物品，除了没有任何信息可查的4台手机、除了石大凯已经提到的烟雾弹和震撼弹，其他一些零碎物品无非就是香烟、打火机、手表和刀具。
想要从这些东西里面找到线索，要么就是有更先进的手段，要么就是需要更广阔的情报源。
但很明显，这两者陈沉都没有。
——小鱼他们都查不出来的事情，他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搞定，那确实是有痴人说梦的嫌疑。
于是，他也只好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打算把这件事情放在一边。
但也就在他站起身的瞬间，他突然注意到了这一堆零碎物品中，有一只手表的走时很奇怪。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但，手表上的时间，是10点。
4个小时的时差。
叙利亚。

第317章 我才不是什么速通选手
印尼为什么会有来自叙利亚的阿拉伯人？
实际上，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因为2011年，正好是JIS开始活跃的起点，而在进入2012年之后，他们在印尼的活动达到了顶峰，后来在88特遣队的打击之下消停了一段时间，但也正是因为88特遣队的打击，他们把视线转向了其他的方向。
可以说，这批人是印尼、乃至整个东亚、东南亚的首脑，而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的行动方式与一般的KBFZ存在区别的原因。
因为他们还真的是精锐。
IS里的精锐！
——当然，现在其实是还没有IS这个说法的，因为这玩意儿的正式成立时间是在2014年。
不过，作为一个代称，统一叫做IS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那自己到底是怎么被这些人给盯上的？
陈沉完全想不通，毕竟自己跟这些人之前从来就没有过“过节”，哪怕以后要跟他们作对，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咋的，IS内部也有穿越者，预判了东风兵团以后要横扫世界，所以搁这永绝后患来了？
可快他么别扯了。
要么，就是MPRI、或者甚至直接是中情局跟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要么，就是有人泄露了东风兵团的“最深层次”的背景，让那个他们感到了恐慌。
这两者都是有可能的，但具体是哪一种……
陈沉懒得去想了。
管他的！
反正自己马上就要去苏拉威西，脱离了印尼的“富人区”，脱离了繁华的“城市”，马上就要到大开杀戒的时候了！
来嘛，打嘛！
想到这里，陈沉瞬间感到道心通明。
他实在还是不擅长去搞那些阴谋诡计的算计，只要手里有枪，那就一路横推过去！
于是，陈沉果断收起了那块手表，随后开口对众人说道：
“情况大概率清楚了，虽然没有额外的证据，但我大致能推断出基本的情况了。”
“做好准备，到达苏拉威西，我们可能要直接开战。”
“鲍小姐，你先撤到苏门答腊，如果不是必须留在印尼的话，建议先撤回邦康去。”
“印尼要乱起来了——这地方一旦乱起来，对你来说比蒲北还要危险。”
“明白。”
鲍晓梅也没有多说，现在的她对陈沉的话不说无条件相信，但基本还是言听计从的。
所以，在确定自己的工作已经做完之后，她也听话地跟着接应人员离开了别墅区，准备去往苏门答腊避难。
而这一边，陈沉则已经开始着手安排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了。
他转向站在一旁、已经被东风兵团此前的行动惊得目瞪口呆的王琦，开口问道：
“我们飞机起飞的具体时间是几点？”
“下午7点15分，怎么了？”
“那我们最晚可以什么时候登机？”
“最晚6点45分登机，这是最后期限，我们可以购买VIP通道，但起飞前30分钟舱门会关闭，那时候，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登机了。”
“6点45分……现在是凌晨4点，来得及。”
看着陈沉若有所思的样子，王琦大惊失色。
“来得及？什么来得及？你要干什么？”
“这个你不用管，麻烦你先出去一下，我们内部需要讨论一些事情。”
“……你确定？”
王琦直接懵了，现在，他越发觉得自己看不懂眼前的这支队伍了。
这个所谓的东风兵团，他们的团长很明显就是跟自己一样的北边人，但问题是，他又明显不像是一个北边人。
首先是太年轻，从护照信息上看也就20岁。
20岁的人，做到一个PMC集团总经理的位置？
这他么是什么天选之人？
而且，20岁真的够退役吗？
好吧，也许他的身份是假的，这勉强能解释年龄的问题，可是……
他们的行动方式呢？
仅仅只是因为有人来别墅区“看了一眼”，他们就敢把所有队伍都拉出去，靠着手里的几支手枪围剿4个全副武装且手里有自动武器的敌人？
这真的不像是自己这样的退役人员能干得出来的事情，毕竟在大多数情况下，自己还是要求稳的。
除此之外，他们的战力也真的高的吓人。
其实王琦是全程围观了他们截车的那场战斗的，战术动作专业，进攻果断，并且整个打法中透露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他们甚至会依托自己在防弹装备上的优势，拿4级防弹衣去硬接步枪子弹，然后靠手枪打出压制力！
这玩意儿真不是一般的老兵能玩得来的，这是只有在枪林弹雨中真正历练过，才能总结出来的经验！
这么想起来……捏吗，这些人不会是总C那边过来的吧？
再想想集团对他们的态度，以及他们背后的一系列谜团，还有他们被抓进去没几个小时就被放出来，甚至枪都没被缴的事情……
王琦瞬间肃然起敬，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问出的这句话有多多余。
于是，他赶紧纠正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还有别的任务的话，一定要安排好时间和计划。”
“万一还是像现在这样被抓住，耽误了上飞机的时间的话，那我们就很麻烦了。”
“而且，听你的意思应该就是在雅加达附近，但雅加达附近……”
“没事，你不用多说。”
陈沉摇摇头，示意王琦自己心里有数。
于是，王琦也只好收住话头，转身离开。
他是管不了一点了，无论从哪个方面，自己都真的没有能给这些人提意见的权利。
唯一能做的，只能尽快安排好飞机，安排好VIP通道，让他们能在做完某些“大事”之后，能顺利撤离了……
王琦离开时贴心地关上了门，而留在原地的石大凯则开口问道：
“队长，要做什么？”
他已经猜到了陈沉的想法——废话，作为东风兵团未来的二把手，如果局势发展到这一步，他还猜不透陈沉的心思的话，那这个二把手他也别干了。
从到印尼开始，整个东风兵团就被处处压制，始终处于被动的状态，而陈沉是不可能接受被动的。
所以，他要做的事情不言而明——必然是主动出击，打乱敌人的计划，为自己争取主动权啊！
而果然，在听到他的问题之后，陈沉回答道：
“我们得争取主动权。”
“之前是不确定我们的敌人是谁，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整个都搞得很被动。”
“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袭击跟IS——或者叫JIS有关，那我们也没必要消极防守了。”
“我们得想办法打一批人，抓一批人，搞清楚他们具体的计划。”
“然后，我们直接坐飞机离开，躲开雅加达警局的问询，把烂摊子交给……能处理的人去处理！”
“明白。”
石大凯缓缓点头，随后又问道：
“有目标吗？”
其实他知道，陈沉既然已经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是有目标的。
但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毕竟是一个哪怕对陈沉来说都完全陌生的国家，他上哪儿去找到精确的打击目标？
而陈沉的回答，也确实证实了他的猜测。
“暂时没有目标，我需要找人要点目标。”
“……小鱼那边？”
石大凯问道。
“是的，他们在印尼还是有一定的情报基础的，让他们精确地找出一些人、确定一些事情并不容易，但如果让他们给我们划出一些可以打击、可以下手的目标来的话，应该还是不难的……”
陈沉对小鱼很有信心，因为他知道，当年EIM的三人在印尼落网，就跟北边的情报网有关。
说他们对印尼一无所知，谁信？
“明白了。”
石大凯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问道：
“但现在还有个问题，我们的火力实在是有些不够……只有几把手枪，怎么打？”
陈沉对这一点倒是毫不担心，毕竟印尼是印尼，它自有国情在。
它不可能像蒲北那样动不动就是重炮、火箭炮洗地，在大多数时候，武装分子和军警之间的对抗，都还是小手枪突突。
而在小手枪突突这一个领域，东风兵团也是不弱的。
于是，他开口说道：
“我们没有重火力，敌人也不可能有的。”
“怎么了？打多了火力覆盖，CQB不会打了？”
“刚才截车的时候，我看大家的表现都还可以啊。”
其实东风兵团对CQB的训练一直都没有落下过，毕竟他们的定位就是特种作战部队，而且在已知印尼的情况的前提下，他们还进行了一系列的针对性训练，现在大家的手基本都还热着，说不会打CQB是不可能的。
所以，听到他的话，所有人全部都笑了起来。
“能打，肯定能打。”
“不过……弹药有点不够。”
陈沉挠了挠头。
这倒是一个切实存在的问题……
“没办法了，打电话给小鱼，让她安排人顺便送点过来吧。”
“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再送一批消音器过来……”
“城市作战，手枪有消音器和没消音器，那可是天差地别的两回事……”
至此，战前的沟通实际上已经完成。
陈沉挥手示意众人离开，随后他掏出手机，一晚上第三次拨通了小鱼的电话。
说实话，哪怕是查岗也没有查得跟他这么频繁的。
不过电话那头的小鱼却没有一点火气，因为她知道，这种时候陈沉打来的电话，每一个都是至关重要。
“沉船，怎么了？”
小鱼开口问道。
“我们需要子弹、震撼弹、烟雾弹和消音器。”
“另外，我们还需要有关JIS、EIM在雅加达周边主要活动区域的情报。”
“我的意思是，我打算去抓几个人看看，搞清楚他们的具体目的，看看有没有机会牵扯出他们背后的力量，把他们的计划探一探……”
“搞不了。”
电话那头的小鱼果断回答，随后解释道：
“印尼军警再怎么腐败，他们跟极端fz的交易都是一次性的，不可能存在长期合作的关系，也不可能养虎为患。”
“基本上是，养一批用一批，用一批杀一批，不留手尾。”
“所以，无论是谁的手里，都不可能有JD分子实际存在的情报。”
“要真有的话，88特遣队早就闻着味杀过去清缴完毕了，还等你们？”
陈沉早就预料到了小鱼的回答，他语气不变，继续说道：
“所以我要的不是‘实际存在’的信息，我要的是‘可能存在’的信息。”
“IS都开始渗透了，他们不可能没有在雅加达附近建立基地，你们的情报网，就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据我了解，EIM和JIS都是有固定集会场所的，这些场所很可能会被利用，你给我几个，我过去看看。”
“……沉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里不是蒲北，你不能见人就杀！”
小鱼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恼怒，而陈沉则是微微一笑，回答道：
“谁说我要见人就杀了？”
“我的意思是，我过去逛一圈，如果有人想杀我的话……我再把人全杀了。”
“……这么钓鱼是会死人的，敌暗我明，你真不要命了？”
“我有我的打算，你当我傻啊，真就跟愣头青一样往别人的地盘一钻，等他们打冷枪干掉我们？”
“你告诉我地方，我会安排好一切。”
电话那头的小鱼彻底傻眼了。
什么鬼？
抓人需要理由，反恐需要名字，你陈沉做事，就只需要一个地点？
然而，仔细想想的话，好像己方也没有什么损失……
于是，在沉默片刻之后，小鱼再次开口说道：
“EIM主要活动区域在苏拉威西，你们可以过去之后再说。”
“JIS在雅加达有两处可能是集会地点的区域，一处是洛岑沙滩露营地，一处是位于苏拉卡尔塔，克里沃恩市场内的利雅得清真寺……”
“你等会儿，哪里？”
“洛岑沙滩？还是苏拉卡尔塔？”
“不是，后一个。”
“克里沃恩市场，利雅得……”
“就是这个！”
陈沉兴奋地站了起来。
那些尘封在潜意识里的记忆，因为小鱼的一个提示，全部都活过来了。
是的，他对印尼并不熟悉，但他对这个名字很熟悉！
2016年雅加达爆炸案的主谋，领导了JIS的巴兹仑，就是在这里被捕的！
那时候，新闻可以说是铺天盖地地报道，自己哪怕不主动去看，基本上也能记住了。
这人表面身份是清真寺的一个阿訇，行动轨迹一直相当稳定。
88特遣队甚至都抓过他两次，只不过每次都证据不足，只能用“违法持有枪支弹药”为名关他几个月。
现在是2011年，在克里沃恩，自己很可能能抓住他……
而东风兵团做事，可他么不需要证据！
陈沉几乎可以说是立刻就确定了行动计划，但对面的小鱼却莫名其妙起来。
“你怎么确定是这个的？”
陈沉咳嗽一声，回答道：
“在我们收缴回来的随身物品上，我们看到了有类似的字样，不过之前我没有上心……好了，把我要的装备送过来，我们要马上出发！”
“……好。”
小鱼开口回答，但随即，她又继续说道：
“沉船，你有时候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你玩过游戏吗？仙剑奇侠传？”
“我以前玩过，那时候我还小，那游戏还挺新鲜的，而且很耐玩。”
“通过之后，你还可以从头再来，但是从头再来的心态，就不一样了。”
“那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已经通关过一次，在完二周目一样。”
“而且，还是速通版的二周目……”
“可拉倒吧，都是错觉。”
陈沉扶额摇头，回答道：
“我只是因为没有限制，所以直指核心罢了。”
“好了，尽快把装备送过来，我们只有……14个小时时间，时间很紧！”

第318章 克里沃恩攻略
其实小鱼猜得很对，陈沉真的是一个速通选手。
只不过，这一点他是不可能承认的，因为就算承认了，其实也完全没办法解释。
很多人觉得，作为一个穿越者，最好的策略就是直接亮明身份，揭露出未来将要发生的大事，然后依靠自己先知先觉的能力赢得国家级力量的重视，走捷径登上顶峰。
但实际上，这种思路很不切实际。
你说你要是个搞科研的，能提供超前的技术也就罢了，在利益足够大的情况下，你确实不用顾忌身份的问题。
但如果只是一个像陈沉这样的“普通人”，实际上那点经验，真的帮不上什么大忙。
你能预测到俄、wu冲突，那又怎么样呢？你也根本不可能提前布局、坐收渔利吧？
事实上，一旦涉及到国家级的纷争，很多事情都是摆在台面上的阳谋，智库早就已经算准了局势会向什么方向发展，唯一的问题，恐怕也就是怎么处理罢了。
而对于不同的处理方式可能带来的不同的结果，陈沉其实是不知道的。
所以，他能提供的帮助，也极为有限。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如老老实实做自己擅长的事情，用自己有限的经验，去干点尽可能大的事情。
——总之，陈沉最终还是收到了小鱼迅速送过来的装备补充。
而小鱼的贴心程度，也确实超过了他的预计。
除了子弹、少量烟雾弹、震撼弹和消音器之外，她还安排人送来了两套热成像仪，虽然是民用手持版本，但在使用手枪进攻的情况下，勉强也够用了。
只要能穿烟，一切就都好说。
装备准备就绪，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5点，陈沉一秒钟都没有耽误，立刻拉上所有人坐上刚买的雷克萨斯，顺着贯穿爪哇岛的高速公路一路向东，朝克里沃恩的方向奔驰而去。
在车上，陈沉通过无线电给所有人做战前简报。
“……我们这次的行动相当仓促，情报也极为有限，所以，难度还是比较高的。”
“但是，如果从危险性上讲，那就基本还算可控。”
“我们的目标抓住巴兹伦，对他进行审问，从他那里获取有关JIS行动计划的进一步情报。”
“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在3个小时之内完成以下所有任务。”
“第一，人工侦查，掌握巴兹伦的个人信息，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要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
“第二，火力侦查，确认利雅得清真寺附近的布防情况，确认周围有没有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武装分子。”
“第三，突击抓捕，干掉安保人员，找到巴兹伦。”
“第四，紧急审问，拿到我们需要的信息。”
“第一点我已经跟相关人员沟通过了，他们会在之后向我们传送巴兹伦的照片和基本信息，我们要做的只是比对、识别。”
“也就是说，我不需要你们去沟通，询问，只要在附近散散步，把巴兹伦认出来就行。”
“第二点相对来说比较困难，因为这里的人跟蒲北不一样，他们哪怕有武器，也都是隐藏起来的武器，所以你们务必要注意观察，仔细甄别出可能的武装人员。”
“第三点是最核心的部分，我们要同时做到两点。”
“首先，要隐藏身份抓住他，记住，带好面具，不要说中文——不，除了我之外，你们一句话都不要说。”
“其次，我们要给他扣个屎盆子，坐实他搞kb主义的事情，免得他恶人先告状。”
“还有，我们要尽可能避免发生大规模冲突，免得事情搞的无法收拾。”
“然后是第三点，突击审问，交给我就行。”
“这就是初步的行动计划，怎么样，有问题吗？”
“没有！”
所有人纷纷回答，随后，众人立刻进入了细节讨论的环节。
他们的时间还是相当充裕的，从雅加达市区到克里沃恩，大部分时间走高速的话至少需要7个小时，这七个小时的时间，东风兵团不仅要安排作战计划，还要安排后后续的撤离计划。
陈沉已经联系了鲍晓梅，让她想办法在克里沃恩附近的阿迪&#183;苏马尔莫国际机场租一架飞机，无论是直升机还是小型螺旋桨飞机都可以，作为撤退的交通工具。
而印尼作为千岛之国，私人飞机租赁业务相当发达，理论上说，用7小时的时间去租一架飞机，是完全没有难度的。
等东风兵团干完克里沃恩这一票之后，他们就可以从容地坐飞机撤退，然后到达雅加达的苏加诺－哈达机场之后再转乘王琦安排的飞机飞往苏拉威西，彻底脱离爪哇岛上的烂摊子了。
什么？车？
先扔那儿吧。
有人接应最好，没有人接应的话，就找条河往里一扔，全当消费了。
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他们的这一身装备，可是无论如何都带不上飞机的……
车子一路前进，众人的讨论越发激烈。
两个小时过去，行动的细节得到了进一步的完善，陈沉命令停车修整5分钟，交换了驾驶员，随后上车继续赶路。
他们被交警查了两次，没有一个人有驾照。
但本来印尼的驾照发放就跟闹着玩一样，连考试都不用考，所以在陈沉掏出护照、持枪证、和百元面额的美金之后，拦他们的交警根本就懒得刁难他们，甚至还想给他们指路……
不过，陈沉可不会让他指路。
他不想暴露自己这一行人的真实目的，所以只是随口胡诌了一个地名，说自己要去达利安造船厂。
交警懵逼地表示自己不知道，祝陈沉一路好运，陈沉则是友好地跟他摆了摆手，继续前进。
一路顺利，下午1点时，众人终于到达了克里沃恩。
而此时，鲍晓梅联系的私人飞机也已经确定了。
下午五点起飞，6点20分落地苏加诺哈达机场，时间上突出一个无缝衔接。
陈沉把车开进了克里沃恩市区，然后按照地图指引停在了市郊的一处陵园里，随后，在安排好留守人员之后，他亲自带队、不带装备前往利雅得清真寺附近执行侦察。
这一天正是周日，清真寺附近并没有什么人聚集。
但很幸运，陈沉很快就找到了巴兹伦。
他就站在门口向过路的人传教，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阿訇一样。
但他不可能是普通的阿訇，因为他的身边不远处，站着两个明显的“安保”人员。
他们的长袍下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枪。
目标就在那里，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怎么拿下他了。

第319章 绑架
时间窗口过于狭窄，对巴兹伦的抓捕行动变得极为困难。
如果他们时间充裕，完全可以跟踪巴兹伦，等他离开清真寺、返回自己的住处时再动手。
甚至在充分利用现有装备的前提下，他们都可以直接把巴兹伦绑架上飞机，然后再想办法胁迫他、把他带到苏拉威西去慢慢审。
可问题是，他们只有4个小时。
现在是下午一点，四个小时之后是下午五点，这个时间清真寺都还没关门，也就是说，东风兵团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巴兹伦带走。
不能是“胁迫”，只能是彻头彻尾的“绑架”。
上一世，陈沉其实也参与过类似的行动。
他们需要敌人的势力范围之内将一个负责毒品分销的毒贩带走，并且由于敌人势力范围很广，他们必须隐蔽接敌，不能携带重型武器。
可以说，如果单纯从“直观”难度上讲，现在的情况跟那一次是差不多的。
但如果继续深究，当时他们是“有身份”的，敌人就只有摆在明面上的那些毒贩，而不可能与当地军警发生冲突。
而这一次呢？
克里沃恩是巴兹伦、JIS经营已久的地盘，他们利用合法宗教做伪装，在十几年的时间里是发展了很大的一批信徒的。
如果自己贸然动手，不但有可能要与JIS发生直接冲突，甚至连民众、军警都不会答应。
很复杂，很麻烦，都不是投鼠忌器，完全就是一个束手束脚。
陈沉皱着眉头从清真寺门前走过，仔细地观察着这座清真寺的结构。
事实上，在来之前的车上陈沉也已经了解过，这座所谓的利雅得清真寺并不是那个真正的“利雅得大清真寺”，它的本名叫“艾尔哈比卜&#183;艾尔维&#183;本&#183;阿里&#183;阿尔哈布斯伊清真寺”，只不过因为名字过于复杂，这里的人根本就叫不全，所以搞来搞去，最终取了一个利雅得清真寺的名字。
所以，在相当唬人的名字背后，它的规模其实并不算大。
整体建筑面积也就不到两千平，算上正前方广场的话，横纵长宽都在50米以内。
想用用12个人完成对这座清真寺的控制并不困难，把其他人干掉、把巴兹伦抓走也不困难，真正困难的，就在于怎么安全且迅速地撤离。
绕着广场走了一圈，陈沉就像是一个无事可做的游客一样到处打量，但实际上，他的目光始终敏锐地观察着巴兹伦那边的情况。
而很快，他也汇总了其他人报告的信息，最终确定了巴兹伦周边的安保情况。
总共只有6名武装人员，由于宗教场所的特殊性，他们没有一个人身上穿了防弹衣。
——说实话这也挺搞笑的，不能穿除了罩袍之外的衣服，但衣服下面却可以藏枪……
陈沉没有纠结于他们“教义”上的漏洞，而是在大脑中快速搭建出了这座目标建筑的简陋三维视图，并在视图上放置了代表安保的“棋子”。
通过这样的“设想”，他大致确定了6名安保的监控死角，随后，他将死角通报给等待在远处的石大凯，让石大凯接替他的位置，继续靠近清真寺侦察，通过试探性的动作，确认了死角的存在。
监控死角位于清真寺的侧面，顺着死角路线，东风兵团的队员可以迅速接近到巴伦兹身后30米距离。
而在这个距离上，想要把他逮住，那简直是一点难度都没有。
进攻和进入路线确认，陈沉在街边找了个卖汽水的小摊买了瓶劣质的充满色素的汽水，一边沿街向外走远，一边在无线电里通报道：
“情况有变，周边街道过于狭窄，清真寺入口只有一个，不利于快速撤离。”
“我们只能更改方案，潜行杀敌。”
“好消息是，对面只有6个人，并且这座清真寺的规模小，内部人员也不会多，我们完全可以争取出一个可用的窗口期。”
“坏消息是，我们几乎没可能远程进攻了，必须近战解决，然后迅速把尸体带入清真寺里隐藏。”
“接下来是作战计划。”
“分为两组，同步行动。”
“1组石大凯带队，驾车在清真寺唯一入口前的街道两头等待，三辆车两辆负责阻挡街道人流，为撤退创造条件，一辆负责接应。”
“2组由我带队，对敌人发起突击，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分散在3个方向的敌人。”
“鲍启、杨树负责北侧，我、林河负责正面，李帮、矮脚负责西侧。”
“注意，如果能采用非杀伤手段的话，尽量不要搞出人命，避免后续收尾困难。”
“干掉所有守卫后，所有人按照逆时针路径从西侧绕过东侧开阔区域，把尸体带入清真寺。”
“林河，你需要拖两具尸体，有没有问题？”
“我没问题。”
林河果断回答，而陈沉则是嗯了一声，再次下令道：
“所有人分头返回停车点整装，我们没办法穿防弹衣，注意安全。”
“所有人只能携带一把枪、一个弹匣，不要使用背包，注意隐蔽枪支。”
“返回之后，按照梯次顺序、保持时间间隔，各自寻找有利战位。”
“我会先进入清真寺侦查，为确保隐蔽性，我不会携带通讯设备，鲍启接替指挥。”
“从我走进内部开始准备，我出门后、开始穿鞋时，你们发起行动，一定要注意时间差管理。”
“解决掉所有守卫之后，1组迅速接应，我们把巴兹伦打包带走！”
“任务清楚了吗？”
“清楚！”
再次收到回复，陈沉脚步不停，向着远处停车点的陵园走去。
为了保证最高的隐蔽性，他没有跟其他人一样携带枪支，而是只带了一把在雅加达买到的没有品牌的水果刀。
这玩意儿刃长只有不到10厘米，用在特种作战行动中实在是寒酸得有点过分了，但陈沉测试过，它的刀刃非常锋利，用来切割大动脉再合适不过。
——当然，他也不一定真的会用到这把刀。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更倾向于从清真寺内部抠一块板砖下来，直接一砖把守卫拍倒。
不能随意杀人就是这么麻烦，如果是在蒲北，别说砖了，这座清真寺恐怕都已经被陈沉炸平了……
不过，陈沉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规则在有时候是限制，但大多数时候，也是一种保护。
很快，所有人都准备就绪，陈沉也重新回到了清真寺门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过多停留，而是直接走向了正门的方向。
路过巴兹伦身边时，巴兹伦正在给一个显然跟陈沉一样是“外来游客”的人传教，他们用的居然是英语，陈沉假装好奇地站在一旁听了两分钟，然后在巴兹伦终于发现他的时候笑笑走开，径直走向了清真寺的内部。
跟所有其他的小型清真寺一样，利雅得清真寺的内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设计，也就是地面上铺满了供人跪地祈祷的地毯、侧面的架子上放着供人取阅的古兰经罢了。
陈沉脱下了鞋走向内部中心，随后又在里面到处乱逛，假装欣赏墙上的挂画，实际上则是在观察着不远处专门负责接待的阿訇的动向。
而在经过两分钟的观察之后，他最终确定，这名阿訇就是一个真正的、纯粹的阿訇。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跟IS就必然不存在联系，只不过，跟门外那些正儿八经的武装分子相比，他相对要显得“中立”许多。
但为了保证万无一失，陈沉还是决定，要先把他放倒。
此时，从他进门开始计算，时间已经过去了5分钟。
陈沉看向门外，那个无聊的游客已经走了，巴兹伦就站在门口，有些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陈沉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他为什么一定要坚持传教呢？
或许，这是他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目的是让那些追随自己的手下信服；也或许，这是他的习惯，毕竟从巴兹伦的履历来看，他确实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
当然，更有可能的原因是，他真的需要这层身份来做掩护。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克里沃恩当地警局的眼皮子底下继续活动，也只有这样，他才能以“正常宗教活动”的名义，聚集起一大批隐蔽的JD分子……
不过，他罪恶的一生，就到此为止了。
陈沉走到寺内那个阿訇的身边，选择了一个从门外无法观察的死角，然后笑着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走过来。
阿訇同样报以微笑，以对待“阿丹子孙”的态度，热情地回应着陈沉。
——然而，就在他靠近陈沉、顺着陈沉手指的方向看向高处的时候，陈沉骤然动了起来。
他一步跨到阿訇的身后，右手绕过他的脖颈随后迅速收拢，扣住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左手。
短短一秒钟的时间，裸绞瞬间成型，身前的阿訇不断挣扎，陈沉谨慎地将他拖到了远离烛台和书架的位置，同时默默数了20秒，在怀里的阿訇彻底软倒之后，才小心地将他放平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站起身，拿起身前的烛台掂量了几下，确认重量刚好合适之后，便背着手向门口走了出去。
他的身形出现在门口，但他并没有立刻走出，而是按照约定好的计划开始穿鞋。
这为2组其他成员争取了10秒从死角靠近的时间，等陈沉正式出门时，他已经看到了林河正面接近的身影。
此时，巴兹伦仍然站在门口的广场上、背对着陈沉，距离大概有十多米。
他身边的两名“安保”有一人已经转向了陈沉的方向，看到他从门口走出，也谨慎地开始朝陈沉靠近。
陈沉有意压慢了脚步，而就在这几步之间，林河猛地加速！
与此同时，陈沉握紧烛台的右手也挥舞了起来，他大步向前迈出，仅仅两步就跨过了与那名朝他走来的安保之间最后的距离，时间的把握分毫不差，他手里的烛台，也恰好落下。
“嗡！”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安保压根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击中了下颌骨，脆弱的骨头瞬间支离破碎，迷走神经受到重创，他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而此时，林河手里装着消音器的手枪也已经亮出，他脚步不停，在行进中对准另一名安保连开两枪，正中面门，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站在中间的巴兹伦已经懵了，他下意识想要逃跑，可也就在这时，陈沉的手臂也已经从后往前绕过了他的脖颈。
他来不及出口的呼喊被堵在了喉咙里，陈沉拖着他迅速后退进入寺中，而林河也已经有样学样地挽住了倒地不起的两名安保的脖子，硬生生地把他们拖了进来。
紧接着，是鲍启、李帮和其他攻击手。
30秒的时间，6名安保全部被解决，众人或扛、或拖，将他们的“尸体”全部拖进了寺庙。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声音，毕竟，FN57加装消音器之后，所发出来的噪声哪怕只是隔着一堵厚点的墙都已经不太能听见，更不用说在城市嘈杂的背景音之下了。
陈沉怀里的巴兹伦已经停止了挣扎，他跟另一名阿訇一样晕了过去，陈沉把他的身体翻过来，掏出水果刀划开他的长袍，将他脱得赤条条的之后，顺势用布条扎住了他的嘴。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已经完成了对安保人员的处理，鲍启接到了石大凯的汇报，开口对陈沉说道：
“两分钟到位！”
“明白。”
陈沉给了李帮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跟陈沉一起压住了他身下的巴兹伦，随后拧住了巴兹伦的手臂。
“咔嚓——”
骨头断裂，巴兹伦猛然醒转。
他下意识地想要大喊，却被陈沉一拳砸在肝脏位置，痛的他直接面目扭曲地失了声。
“膝盖！”
陈沉手指巴兹伦膝盖，开口用英语说道。
李帮毫不犹豫，重重一脚踩下，骨头破裂的声音让人牙酸，陈沉死命勒住布条，硬是没有人巴兹伦发出一点声音。
两条胳膊两条腿，20秒钟。
巴兹伦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陈沉掐住他的脖子拇指找到大动脉的位置按住，十几秒后，巴兹伦再次晕了过去。
“1组到了！”
鲍启再次通报。
陈沉掀起地毯，将巴兹伦裹成一团，随后，他跟李帮一起抬起巴兹伦，对其他人说道：
“把这些人的枪拿出来丢在地上，不要留下指纹。”
“明白！”
最后的收尾工作结束，石大凯驾驶地LX570已经在清真寺门口等待。
后备箱打开，陈沉将巴兹伦往里一丢，砰地一声关上了后备箱门。
此时，距离进攻正式开始，只过去了3分钟。
所有人依次上车，顺着被另外两辆车清出的通道扬长而去……

第320章 埋在一起
克里沃恩城外，三辆LX570以60公里的“高速”在乡道上前进，道路两旁的村落不断后退，花了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车队就已经到达了荒芜人烟的郊外。
爪哇岛、或者说印尼这个地方就是这样，城市规模很大，但一旦离开城市，那就真的跟某些欠发达地区没有什么两样。
没有路灯、没有人居、更不可能有摄像头。
而这，也就给了陈沉充分的条件，去组织他对巴兹伦的审讯。
但到底要怎么让他开口，其实还是一个相当麻烦的问题。
毕竟，巴兹伦不是陈沉之前接触过的那些毒贩子，他信仰坚定，而且属于正儿八经的不要命的选手。
你想用“肉体上的痛苦”来胁迫他？
不好意思，这小子在幼年时期就开始参加阿舒拉节，用砍刀和铁链虐待自己了，他背后的累累伤痕就是他“信仰”的证明。
你想用生命来威胁？
人家为什么要搞jd活动，为什么要发动自杀式袭击？他早就等着向安拉证明自己的忠诚，然后去天堂享受72个处女了。
或者，自己的不行，其他人的命呢？
他要是真在乎的话，还会干这一行？
所以，总而言之，对极端分子的审讯一直都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别说北边佬，哪怕是跟jd分子打交道最多的老美也没有太多办法，他们的所谓“强化审讯计划”在面对这些极端分子时就跟开玩笑一样，压根就没有任何威慑力。
水刑、电刑、甚至后来流行的“神经性”审讯手法，都被证明对jd分子的作用非常有限，唯一相对有效的，就是漫长的改造和“驯化”。
但陈沉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现在是下午两点10分，他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完成审讯，他能使用的，只有最极端、最暴力的手段。
他必须比巴兹伦更疯狂、更变态，才能形成对他的有效威慑，并让他在利弊权衡之下，供述出对东风兵团有用的信息。
于是，陈沉快速做好了安排，两辆LX570离开，去寻找后续审讯需要用到的东西，而他则把巴兹伦从车上拖了下来，蹲到他身边用英语问道：
“知道我们是谁吗？”
巴兹伦挣扎着坐起身，声音痛苦地诅咒道：
“卡菲勒们，你们是比牛马还要低等的生物，你们会下火狱的，你们将在火狱里……”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制造一个火狱，你要试试吗？”
陈沉打断了他的话，随后继续说道：
“我是卡菲勒，我不信你们的教，所以你也不需要用你那些宗教的教义来诅咒我。”
“我们都是聪明人，你不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找到你。”
“接下来，我希望你能用聪明人的方式来跟我对话，可以吗？”
巴兹伦仍然用恶毒的眼神紧紧盯着陈沉，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再开口。
陈沉也没有跟他废话，而是直接看向早已等待在一旁的李帮和矮脚，让他们两将巴兹伦按在了地上。
随后，陈沉掏出水果刀，继续说道：
“巴兹伦，我了解你。”
“2002年时，你还没有正式加入JIS，但你已经参与过JIS的集会了，对吧？”
“你知道巴厘岛的事情，你为那件事情兴奋不已，因为你觉得，那真的是对你们的敌人的复仇。”
“但你有没有想过，死在那次爆炸里的都是无辜者，他们只不过是恰好在巴厘岛度假，他们不知道你们在意的所谓‘政治斗争’，更不在意你们如何生存。”
“他们在沙滩上喝着酒唱着歌，然后在爆炸之后尸骨无存。”
“你当然不会感到愧疚，对待那些卡菲勒，你一贯都是这样的态度，你隐藏得很好，但你的本质是残忍的屠夫。”
“所以，你没必要跟我装，没必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虔诚的信徒。”
“你只不过就是个生意人，你们用人命来做交易的筹码，但你们干的事情，本来就是低劣的……”
“我没有做！”
巴兹伦盯着陈沉，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知道巴厘岛，但是那些人已经被抓捕了，我跟他们没有关系，如果你要报仇，那你找错对象了……”
“不用嘴硬。”
陈沉轻蔑地笑了笑，随后抽出那把精致的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在巴兹伦的胸口上划开了一个口子，随后继续说道：
“我不需要你承认这些事情，我要问你的问题很简单。”
“到底有没有人，从叙利亚过来？”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
剧烈的疼痛让巴兹伦的面容完全扭曲，他疯狂地挣扎，但李帮和矮脚却牢牢地按住了他，为陈沉提供了一个稳定的作业面。
陈沉手里的刀轻轻一转，沿着伤口的切面进入，刀刃穿过真皮层与皮下脂肪之间微小的缝隙，切断了密集分布的末梢神经，也切断了分布在真皮层的血管。
鲜血瞬间涌出，陈沉很不专业地用力一吹，将涌出的血液吹到一边，随后刀刃轻轻一旋，一块硬币大小的皮肤已经被切了下来。
“酒精。”
陈沉开口说道，一旁立刻有人递上了从医疗箱里找出的酒精，陈沉的动作没有停顿，拧开盖子，温和地将里面的酒精倒在了伤口之上。
“啊！！！”
巴兹伦痛呼出声，陈沉摇摇头，继续问道：
“我再问一遍，为什么会有人从叙利亚过来，为什么他们要对付我们？”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我的时间很充裕，我完全可以继续跟你玩下去，直到你坚持不住为止。”
“你猜我能在你身上切多少刀？”
“告诉你，最高级别的，可以切三千三百五十七刀，但我做不了那么好，也许只能切几百刀。”
“但我相信，你是扛不住这几百刀的。”
“怎么样？告诉我，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会把你放走，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一切与我们无关。”
“别给自己造成无谓的损失——你们不是想干大事吗？你死了，还怎么去干大事？”
听到陈沉的话，巴兹伦的眼神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可不是一般的敌人。
他们手段狠辣，行动专业，如果不是88特遣队，就一定是自己曾经听过的那个名字……
既然这样，自己就更不能说了。
不说还有一线生机，如果说了……那自己也就没用了。
于是，他咬紧牙关，回答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说笑话。教堂里你那些兄弟，可全都是带着枪的。”
陈沉手起刀落，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他下刀更快更狠，第二片皮肉脱落，酒精顺势撒下，巴兹伦痛苦地嚎叫起来，而李帮却立刻把刚刚摘下不久的布条塞回了他的嘴里。
陈沉不打算跟他浪费太多时间，于是也不再多问，只是一门心思、专心致志地割着他身上的皮。
他尽可能地维持着伤口的平整，也尽可能不伤及真皮层以下的脂肪和肌肉组织，十二刀过去，巴兹伦已经因为剧烈的疼痛触发了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直接休克晕厥了过去。
陈沉停下了手，用一瓶冷水将巴兹伦唤醒，随后问道：
“想清楚了吗？我们的目标不是你们，说出你知道的信息，我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我们跟88特遣队也没关系，对你们那些烂事更没兴趣。”
一边说着，陈沉一边捏住了巴兹伦的嘴，挑起一块被切下的皮肉问道：
“说，还是不说？”
巴兹伦惊恐地点头，李帮扯下了他嘴上的布条，他狠狠喘了两口气，开口回答道：
“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是谁……”
“我知道有人从叙利亚过来了，可那跟我们没有关系！”
“我没做过你以为的那些事情，我也不想招惹你们……”
“还在嘴硬。”
陈沉皱起眉头，直接将刀子塞进了巴兹伦的嘴里，他剧烈反抗，李帮甚至都没能控制住他，刀刃在他的嘴上划开了一个大口子，但最终，他还是将那块皮肉吐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陈沉能明显感觉到，巴兹伦的精神已经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但问题是，精神崩溃，并不代表着他心理防线的崩溃。
在这种情况下，他可能会胡言乱语、可能会求饶、认输、可能会挣扎、绝望、甚至是求死，可他绝对不会越过自己的“信仰”，说出那些他不愿意说的东西。
火候还不够，可光靠“用刑”，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陈沉直起身稍稍休息了片刻，而就在这时，那两辆离开的LX570，已经重新开了回来。
陈沉的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他看向巴兹伦，开口说道：
“你不愿意说，我也是不会杀你的。”
“杀了你，对你来说算不上是什么惩罚。”
“我有更好的办法。”
“你知道烧伤植皮中，最常用的替代皮肤是什么吗？”
巴兹伦的眼神陡然变得惊恐，他直视着陈沉，挣扎的力度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李帮直接给了他一拳，而陈沉则继续说了下去。
“没错，就是猪皮。”
“而且，是活剥的猪皮。”
“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我们确实没有太好的医疗条件，但你觉得那重要吗？”
“我们会把猪皮缝到你身上，一点一点地替换掉你身上的所有皮肤。”
“也许有些皮肤会坏死，但是我可以做得慢一点。”
“我会给你使用大剂量的抗生素，保证你不会因为感染和排异反应而死。”
“你新长出来的皮肤会跟猪皮融合在一起，我就想问问……”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还能上天堂吗？”
巴兹伦目眦欲裂，看着他的表情，陈沉突然有一种愉快的感觉。
——是的，这人什么都不怕，但他一定会怕自己上不了天堂。
因为这样一来，他所做的一切，就全部都失去了意义。
想到这里，陈沉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
“当然，我不只有外科手术这一点点爱好……我非常了解你们的教义——准确的说，是你们所谓JIS的教义。”
“所以，我有无数种手段可以针对你。”
“最后，我会让一个女人握住你的手，帮你喝下解除痛苦的毒酒。”
“怎么样，是不是相当美好的结局？”
巴兹伦全身颤抖起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无比强大的敌人。
不是因为他的武力，而是因为他的……疯狂！
没错，连巴兹伦自己都已经感受到了陈沉的疯狂。
他极度惊恐，因为他的本质其实是懦弱的。
他所谓的心狠手辣、疯狂果决，其实只不过是狂信的热情导致的虚幻的结果。
当有人毫无怜悯、也不讲究任何zz正确地揭开那层“普世价值不能去触及”的遮羞布、直接对他的信仰发起冲锋时，他的支柱瞬间坍塌了。
哪怕是88特遣队，在针对自己这些人的时候，也只能使用“正常”的手段。
因为他们有顾虑，也有底线。
可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没有底线！
他还想要辩解、诅咒，可陈沉却不给他机会了。
那头塞在后备箱里的小猪被牵了出来，陈沉当着巴兹伦地面让鲍启把猪按倒，随后用刀刺入了小猪的身体。
“这块皮很好，带纹身。”
“也许是某种检疫合格证明——说不定你会因为这个检疫证明上天堂也不一定。”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一时间，巴伦兹惊恐的哀嚎、小猪崽的尖叫响成一团，一块巴掌大的皮肉被切下，林河则为陈沉地递上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普普通通的针线包。
没有手术用的针线，但这玩意儿，其实也是足够用的……
巴兹伦剧烈摇头，李帮摘下了他嘴里的布条，他终于开口喊道：
“我说！我说！”
……
半小时后，陈沉得到了他想要的大部分信息。
不算详细，甚至可以说是极为简陋，但陈沉知道，巴兹伦大概率也只能知道这些了。
毕竟在这个时候，叙利亚那边的力量，跟印尼的JIS还是相对独立的两个部分，他们也许会有合作，但融合得还不彻底。
所以，巴兹伦也不可能全盘了解叙利亚IS方面的所有计划。
不过，他提供的信息，其实也够关键了。
“……MPRI路子够野的，跟我们玩这套。”
“他们的计划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把这些人从中东搞过来，就为了对付我们，这也太离谱了。”
“苏拉威西应该只是他们的第一站，背后还有更多事情。”
“但现在，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听到他的话，石大凯微微点头，回答道：
“确实有些超标了，这次对我们的袭击，看起来更像是他们在做其他事情时顺手而为的一次‘骚扰’。”
“不过跟你说的一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们不继续出招，我们也不可能抓住破绽。”
“总之先不管，对吧？那这边的情况……怎么处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回答道：
“当然是帮他下火狱咯。”
“把他干掉，埋在一起。”

第321章 没错，是澳大利亚！
陈沉从巴兹伦手里拿到的情报其实非常简单，总结起来只有3条。
第一，对东风兵团的袭击确实与来自叙利亚IS的武装人员有关，并且他们只是第一批，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个暂未定名的“指挥部”，陈沉姑且就将它叫做SIS，与印尼本土的JIS做区分。
第二，JIS确实已经跟SIS发生了联系，并且有进一步搞事的倾向，但具体的计划，连巴兹伦都还不知道。
第三，SIS到达印尼与MPRI有关，他们是以“雇佣兵”的形式到来的，身份完全合法，这也是为什么88特遣队会拒绝小鱼他们的进一步询问。
这些信息相当模糊，甚至可以说，哪怕不经过巴兹伦，光是陈沉自己的推测，也可以大致梳理出这一个过程。
但，猜测和实证还是有区别的，陈沉已经把巴兹伦的话全部录下，这虽然不能成为“铁证”，但也足以让小鱼、或者是鲍晓梅去调动各种关系，解决克里沃恩遗留的问题了。
在埋完巴兹伦的尸体之后，陈沉果断带队撤退，此时时间还相当充裕，他们也就不急于赶往机场，而是联系鲍晓梅，向她询问有没有可能把这几辆车妥善处理好。
然而鲍晓梅的回答是否定的，鲍家确实在印尼有一定积累，可跟他们在蒲北的地位，那还是天差地别的。
如果是在雅加达附近，她倒是还有办法，但克里沃恩实际上属于苏拉卡尔塔，他们的手根本伸不到这里来。
无奈之下，陈沉只能把车继续向南开，经过沃诺吉里之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沉进了加贾&#183;蒙库尔水库里。
一同沉进去的还有他们没办法带上公共交通工具上的过于累赘的重型防弹衣，但手枪、弹药、热成像仪和少量投掷物，陈沉则是带在了身上。
这主要是为了安全线考虑，毕竟他们也不知道现在克里沃恩的情况，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暴露。
万一真的被人顺着路线找过来，手里有枪，至少还有一战之力。
看着逐渐沉入水底的三辆车，还没赚到什么“大钱”的杨树不由得惋惜道：
“大几十万美金，就这么没了……”
“等我们回了蒲北把这事儿一说，我以前认识那些佣兵朋友估计得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
“太浪费了……我们是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
听到他的话，陈沉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你心疼，说的好像我就不心疼一样。”
“几乎全新的车啊，就这么没了……”
“但是我们也没有办法，这几辆车太显眼了，就算现在不把车处理掉，我们也根本没办法用。”
“我们必须要尽可能切断联系，丢掉车，才能最大程度保证我们自己的安全性。”
“在保命面前，一切都是身外之物……”
“但他们之前也看到我们的车了啊，处理掉的意义也不大吧……”
杨树还是有点不甘心——当然，这只是纯粹地惋惜而已，就好像有些长辈明知道东西不能吃了，但在丢掉之前也还要逼逼几句。
这不算是什么“恶意”，只是朴素的节俭。
不过，他的话倒确实指向了一个核心问题，那就是，这几辆车的特征是相当明显的，一定会有人在案发地附近看到过这几辆车，也一定会有人把这几辆车跟东风兵团联系起来。
但好在，在2010年这个时间点，印尼的车辆管理政策还相当混乱，他们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根据这3辆车上挂着的牌照追查下去，只要车找不到、没有证据，那就基本还是安全的。
所以，陈沉也没有跟杨树过多解释，处理完车辆、收拾好装备之后，一行人顺着水库徒步走到附近的城镇，又在镇上打到了出租车，一路向克里沃恩方向返回。
水库距离克里沃恩直线距离接近40公里，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众人到达了克里沃恩附近的阿迪&#183;苏马尔莫国际机场。
一路上，他们没有受到任何盘问，在进入机场之前，陈沉命令所有人在机场附近的农田里丢弃了所有装备，随后完全以“游客”的身份，进入了机场。
这座机场虽然被冠以“国际”之名，但实际上规模很小，也就只有一条跑道、8个停机坪而已。
此时，机场的停机坪上正停着一架庞巴迪挑战者850，这款飞机最早在2006年的时候上市，应该说是一款相对比较新的中型公务机。
陈沉不知道这架飞机属于谁、也不知道这架飞机是从何而来，但很幸运，在亮出护照之后，他们甚至连一道安检也没有经过，便顺利地走要客通道登上了飞机。
下午4点40分，飞机提前起飞，一个小时之后，陈沉一行人到达苏加诺哈达国际机场。
陈沉用手机联系上了早已经在机场等待的王琦，由于他们并没有任何联程机票，所以不得不出机场后又重新值机安检，6点10分，他们终于通过最后安检，见到了等待已久的王琦。
到了这个时候，时间倒是变得充裕起来了。
“处理完了？”
王琦开口问道。
“处理完了，可以安心飞到苏拉威西了。”
陈沉放松地回答，而王琦的表情……则是万分古怪。
“你确定可以安心了？”
“为什么这么问？”
陈沉警惕地转向王琦，后者则是指了指机场里正在播放新闻的大屏幕，开口说道：
“你自己看吧……你们今天刚去了克里沃恩，你总不会是要告诉我，这件事情不是你们干的吧……”
陈沉愣了一愣，视线转向王琦手指的方向。
而在那块大屏幕上，报道的真是不就之前发生在克里沃恩利雅得清真寺的“血案”。
“……此次袭击共造成4人死亡，两人重伤，一人失踪。”
“其中，失踪者为56岁的穆斯林哈桑&#183;阿布&#183;巴兹伦，是利雅得清真寺长期宗教人员。”
“据警方称，案发现场共发现6把不同型号的未注册枪支，可能属于已死亡人员。”
“另外，警方声称，4名死者均为头部中弹，另外两人均为颈椎机械性断裂导致重伤。”
“现场发现一名幸存者，为利雅得清真寺阿訇、同时也是利雅得墓地管理员……”
看完新闻，陈沉忍不住挠了挠头。
他心里暗暗想到，看来那个阿訇还真就是一个普通人，还好自己没把他杀了。
毕竟，如果他是巴兹伦的同谋的话，现场应该是不可能找到枪的。
一念之差啊……
不过好在，自己的手上，还是没有沾上无辜者的血……
……
克里沃恩已经彻底乱了。
巴兹伦的失踪在这座并不算大的城市掀起了轩然大波，无论是地上还是地下，都有数量众多的人在寻找着巴兹伦的下落。
所有人都知道巴兹伦的失踪其实是与死亡绑定的，但在真正的结果出来之前，没有人敢确认这一点。
他们的心里还抱着微弱的希望，而这种希望的直观呈现，就是对这座城市的大规模搜查。
——不仅仅是警方的搜查，当然还有围绕在巴兹伦身边的那些JD分子的搜查。
这让克里沃恩的秩序几乎到达了失控的边缘，警局面临的压力几乎都已经到了快要爆炸的边缘。
所有警员都在鸡飞狗跳，他们行色匆匆地传递着各种各样的信息和线索，准备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准备对可能要到来的“冲击”和“示威”进行镇压。
毕竟，大家都知道克里沃恩有jd分子的踪迹，也都知道这次的事件很可能与jd分子有关。
而那些人一旦闹起来，绝对会造成这座城市无法承受的严重后果。
试问谁能不怕呢？
所以，混乱是必然的，惊慌失措也是必然的。
但在这一片惊慌失措的氛围之下，警局内部，却有一股力量始终保持着镇定。
那就是，88特遣队。
事实上，这支所谓的“特遣队”并不像很多人认为的那样是一支“特种部队”，88这个名字并不是代表着特遣队的人员数量，而是对巴厘岛事件中88名遇难者的纪念。
应该说，它是一支规模庞大的“特殊警察部队”。
它的编制相当特殊，在每一个重要城市的警局都有他们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是与当地警局并列的第二执法力量，但他们的活动却不由当地警局指挥，而是直接接受特遣队司令官、或者直白一点，直接受美国国务院外交安全局指挥。
也正是因为这样奇葩的指挥体系，才让这支特遣队在各项行动中，享有着超然的地位。
此时，88特遣队位于克里沃恩的办公室内。
特遣队分队长巴克神态轻松地坐在长桌前，一边看着最新反馈上来的情报，一边开口说道：
“这次袭击的制造者很强啊……5.7mm口径子弹，很明显他们使用的是FN57手枪，这东西在印尼可不常见，也绝对不是普通的武装分子能用得起的。”
“而且，他们的整个行动过程相当专业，两辆车在道路两头制造交通意外，阻挡人流进入，然后突击队对利雅得清真寺发起进攻，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完成了击杀、绑架的一系列动作。”
“从交警部门的反馈来看，清真寺附近发生交通阻塞的时间不超过5分钟，而要在这五分钟的时间内把人带走……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恐怕我们自己都做不到。”
“他们的目的太明确了，就是冲着巴兹伦来的。”
“可到底是为什么呢？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情报副官举手回答道：
“巴兹伦这个人是相当可疑的，我们之前就怀疑他跟境内的几次jd行动有关，但一直没有掌握充分的证据。”
“这一次，在利雅得清真寺发现非法枪支的事情几乎已经坐实了巴兹伦的罪行，他跟JIS的联系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
“唯一让我搞不懂的就是，到底是什么人想要抓他，他们又到底想从巴兹伦那里得到什么。”
“也许，这是他们的一次内斗？”
“这大概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释了。”
话音落下，巴克摇了摇头，否认道：
“不可能是内斗，如果是内斗的话，他们不如直接在利雅得清真寺引爆炸弹。”
“你好好想想，能搞到FN57的人，会连一点爆炸物都搞不到吗？这根本就不合逻辑。”
“这些人不是想要杀掉巴兹伦，他们是想要活着的巴兹伦。”
“而‘活着’所产生的价值，要么就是情报价值，要么就是宗教价值。”
“但很明显，他们要的不是宗教价值——否则到现在，应该有人已经宣称对这次的事件负责了。”
“至于情报……这是唯一的解释，可要想知道他们拿到的是什么情报，也许只有等到他们主动现身的那一天了。”
“我们不去抓他们？”
副官疑惑地问道。
在他看来，作为一支专业的反恐队伍，有人在辖区内制造了“类恐怖袭击”，那己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显然就是去反恐。
可现在，听分队长的语气，他似乎并不打算插手这件事情？
看着副官的表情，分队长摇了摇头，回答道：
“别开玩笑了，你以为这是我们能插手的事情吗？”
“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专业队伍，莫名其妙地就把一个有嫌疑、但没有证据的jd分子头目干掉了，而且还是在大白天、在繁华的闹市区里肆无忌惮地干掉……”
“在印尼，这种事情，你猜这个世界上有谁做的出来？”
副官被他问得一愣，犹豫良久之后，才试探性地问道：
“是……我们的上头？”
“是就好了！”
巴克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如果真的是司令部活着安全局越过我们组织了这次行动，那我倒是觉得非常正常。”
“可问题是，你刚才也听到司令部那边打来的问询电话了，连他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还以为是我们干的。”
“所以，做这件事情的绝对不可能是司令部，也不可能是美国。”
“那你推测一下，还能有谁？”
“……澳大利亚？”
巴克差点被副官的回答噎了一个跟头，沉默良久之后，他才继续开口说道：
“没错，就是澳大利亚。”
“好了，这件事情不要再讨论了。”
“烂摊子就让警方那边去处理吧，在收到进一步的命令之前，我们……就当一切都不存在好了……”

第322章 杀了他们
拉博塔，青山工业园。
总经理办公室内，陈沉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青山印尼总经理张扬——的女秘书刚刚给他倒的正儿八经空运的西湖龙井，一边听着对面的张扬所说的工作安排。
——当然，其实这玩意儿压根就没有必要去听。
因为自己真正的雇主并不是青山集团，而是小鱼，是小鱼所代表的那个组织。
在座的众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必须要走的形式合规的流程，所以也没有人在意陈沉漫不经心的态度，就连张扬也只是想着尽快把手里的文件念完，然后早点“进入正题”。
事实上，陈沉到达青山园区也就不到20分钟而已。
但就在这20分钟里，张扬已经收到了好几个让他脑袋炸裂的消息。
而这些消息，每一个都跟东风兵团的团长、蒲北毒贩的噩梦、四大家族处刑者、缅军真正的强敌、金三角的无冕之王、没有立场的平叛先锋、北边佬的碳纳米管手套——也就是自己面前的男人有关。
其中第一个消息，是东风兵团在雅加达闹市区击毙了四名武装jd组织成员，被88特遣队成功逮捕。
第二个消息，是克里沃恩的“疑似极端组织头目”失踪，6名jd组织成员或死或伤。
而第三个，则是最新发生的、跟东风兵团本来计划要乘坐的航班有关的消息。
消息说，那一架本来计划要从苏丹哈桑丁国际机场飞往拉博塔的飞机上发现了定时爆炸物，如果不是东风兵团临时改变了飞行计划，很有可能，这枚爆炸物会如期爆炸，连同飞机把他们小队12人炸得粉身碎骨。
但值得庆幸的是，想要制造这场爆炸的人在确定东风兵团不会乘坐这架飞机之后迅速进行了利弊权衡，也许是顾及到有可能造成的国际影响、以及跟收益不匹配的成本，他们最终以线人的身份向当地警局报警，并在防爆拆弹部队的配合下拆除了飞机上的炸弹。
而这也导致了苏丹哈桑丁机场航班的全面停航，截止到现在，已经有超过10架次的航班被延误，上千名旅客滞留。
这是什么概念呢？
苏丹哈桑丁机场的客流量本身其实并不大，这件事情一出，那已经是妥妥的全国性新闻了。
再加上之前的两起事件，在东风兵团到达印尼短短3天之内，他们已经接连搞了三个超大规模的大新闻……
到底是什么样的队伍，能达到这样的效率、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张扬不敢多想——事实上，他也不想参与太多。
是的，青山集团现在确实是某些“大争”的前线部队，但这种大争其实很多时候仅仅局限在商业领域，无论怎么折腾，都是死不了人的。
可你东风兵团一来，不说印尼哗哗死人，3天10个的速度，也未免他么的太快了吧？！
怕了，张扬是真的怕了。
然而他知道，怕也没用，如果不用东风兵团的话，自己的安全性更得不到保障。
毕竟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条船一上，你就再也不可能中途跳船，只能期待着船长和水手能带着你乘风破浪，一路到达彼岸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张扬快速读完了鸡肋的工作安排，履行完了自己的职责，随后，他挥挥手示意秘书和王琦出去，确认门关好之后，自己恭敬地站起身走到陈沉身边，伸出手跟他握手说道：
“陈首长，辛苦了！”
陈沉被他的称呼吓得一缩，他连忙站起身，开口回答道：
“大哥你别瞎叫，我不是什么首长，我就是个PMC的佣兵……”
“明白，我明白，我都懂！”
张扬以为是自己说漏了嘴，面露惭愧地连连道歉，随后赶紧解释道：
“是这样的，我们跟上级部门有一定的合作关系，所以我这边也是有相应的密级的。”
“涉及到一些必要的情报，上级部门会对我们进行知会。”
“比如东风兵团的背景……这个虽然不算是什么秘密，但集团这边也只有我和其他少数几个人了解。”
“具体到苏拉威西，就只有我一个人。”
“可以说，我是您在这边的一线接头人，如果有一些低密级的工作，是可以直接跟我沟通的……”
“我真的没有，一点都没有。”
陈沉坚决否认，而他的态度，却让张扬越发笃定自己的判断。
没有？
你扯淡吧没有！
你要说没有，那你们的枪是怎么来的？
直接把枪送到雅加达，张扬都不敢去猜到底是谁才办得到。
之所以在我面前说没有，还不是因为我级别不够高呗。
能理解，完全能理解。
不该掺和的事情不让我掺和，那是对我的保护！
想到这里，张扬立刻换了一副口气，开口对陈沉说道：
“我明白，是我失言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陈首……陈老板，如果有任何需要，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我会竭尽全力调动所有资源满足你们的需求，如果我做不到的，我也会想办法去向上级求助。”
“当然，现在青山集团所面临的问题还是比较严重的，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大致聊聊？”
听到他的话，陈沉微微点头。
随后，两人同时在沙发上坐下，陈沉开口说道：
“那就先从之前发生的袭击事件说起吧——你们的电厂受到了袭击？具体情况怎么样？能具体说说吗？”
“没问题！”
张扬立刻回答，随后继续说道：
“电厂遇袭事件实际上并不是一次偶发事件，如果要说清楚这次事情的起因，还得从青山工业园的占地问题说起。”
“而说到占地问题，就得从2006年的事情说起……”
……
不就之后，就在陈沉到达青山工业园、开始安定下来筹备后续计划的同时，另一边，克里沃恩郊区，一队皮卡车已经顺着东风集团行驶的轨迹到达了此前的审讯地点。
领头的是一名身穿白袍、留着大胡子的男人，他神情冷峻，眼神中放射出明显的愤怒。
而站在他身边的则是一个带枪的安保，从这些人“肆无忌惮”的行动来看，他们的身份，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穆斯林那么简单。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些人实际上全部都是JIS的成员，在得知利雅得清真寺遭受袭击、巴兹伦下落不明之后，组织内的“兄弟们”几乎都疯了。
怒火充斥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内心，他们恨不得立刻发起行动展开大规模的报复，为他们的“精神领袖”巴兹伦复仇。
——然而，在这一片激进的情绪中，作为二把手的阿赫迈德&#183;达尼斯终于还是保持了冷静。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盲目行动。
因为盲目行动所暴露出来的破绽，可能能会让整个组织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于是，他全力压制住了组织内部的复仇呼声，将重点转向了对“真相”的调查上。
而很快，他们确实取得了进展。
通过一系列的交易、贿赂、侦查、甚至是悬赏，他们在两天之内就找到了东风兵团的踪迹，追踪到了他们经过的所有地方。
最终，他们确定了这支神秘小队消失的地点。
就在克里沃恩的郊区，就在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
“……车辙是在这里汇聚的，地上还有没清理掉的血迹。”
“他们应该是在这里进行了审讯，很可能……我们的兄弟已经去往天国了。”
听到这话，达尼斯缓缓点头，随后说道：
“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踪迹，他们不可能带着巴兹伦到处逃窜，如果巴兹伦已经牺牲，那他的尸体……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找到了！”
达尼斯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就有人高呼出声。
达尼斯精神一振，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奄奄一息的巴兹伦，或者更悲观一点，会是他的尸体。
但实际上，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小土包——一个显然埋藏着尸体的小土包。
“挖开。”
达尼斯沉声说道。
很快，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他们徒手挖掘着松软的浮土，随着一阵接一阵的恶臭袭来，这个小小“坟堆”内部的情况，也终于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达尼斯目眦欲裂。
土坑里确实躺着巴兹伦的尸体。
因为高温和潮湿，他赤身裸体的身体早就已经没有了“人”的形状。
腐败的尸液浸透了周边的土地，蛆虫在泥土里钻来钻去。
这恐怖的一幕甚至让队伍里信仰并不那么坚定的人产生了动摇，他们的脑中同时闪过了一个念头。
这样的死亡，真的还能去向天国吗？
但，更让他们颤栗的是另一件东西。
坑里的第二具尸体。
一头猪的尸体。
同样的腐败，同样的恶臭。
腐肉已经融合在了一起，追求蛋白质和养分的蛆虫在两具尸体间来回爬动——它们可没有什么宗教信仰！
这是极限的侮辱。
达尼斯的怒火升到了顶端，他颤抖着指着巴兹伦的尸体，开口说道：
“把他……把他挖出来……”
“找出来是谁干的……”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第323章 血气冲天
青山集团，东风兵团指挥室内。
陈沉一边喝着茶，一边皱着眉头看着整理出来的情报。
从张扬口中，陈沉算是搞清楚了青山工业园所面临的状况。
实际上，这个工业园到目前为止都还处于“建设阶段”，大部分基础设施虽然已经完善，但远远还没有达到可以投产的程度。
之所以进度那么慢，有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占地问题。
在当地人看来，青山工业园在苏拉威西的建设是具有象征意义的。
虽然这里地广人稀、鸟不拉屎；虽然如果不是青山集团，拉博塔这地方可能几百年都发展不起来；虽然青山早就跟印尼官方签订了协议，将会雇佣本地员工，创造就业机会……
但，谁在意呢？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他们看到的只有一个事实，那就是：
你们北边人占领了我们的土地，夺走了本该属于我们的利益。
而恰好，青山工业园正式立项的时间是2006年，那时候，整个印尼正好发生了一件举世瞩目的“短信事件”，让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一直到现在，当地反对势力的抗议和示威都还没有停止。
甚至在大局不断变化的基础上，已经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而在反对势力中，最典型的人群有三类。
一类，是以当地土著为主体，以苏拉威西矿业联合会为领导的“矿业从业者”，他们的诉求很简单，就是让青山集团撤出苏拉威西，把本来归他们开采的矿产还回来。
这种事情跟北边以前煤矿开采过程中发生的事情基本没什么区别，毕竟财帛动人心，为了更高的利润，别说相对和平的“破坏”了，杀人放火他们都干得出来。
第二类，则是以当地正常宗教势力为主体，主张反对外来“非和谐”的资本入侵，要求保持当地宗教环境的“原生态”。
这部分听着虽然最可怕，但实际上最好处理，因为他们往往只是打着宗教的名头要钱罢了，给他们交点保护费，对青山集团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真正危险的事第三类，也就是以活跃在苏拉威西的多个非法武装团伙以及jd主义分子为首的武装抢匪。
他们的目的非常复杂，一方面他们要延续一如既往的反对北边的思想，一方面他们又试图从青山集团这里获取超额利益。
他们的手段最极端，绑架、勒索、破坏什么都干，甚至会煽动工人“起义”，制造群体事件。
从2008年青山工业园正式启动建设到现在，这里已经发生了多起类似事件，最终都证实是jd分子所为。
而在青山集团扛住压力坚持将园区落地的情况下，这类事件发生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并且已经有了走向“暴力对抗”的趋势……
梳理到这里，陈沉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喝下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坐在对面的石大凯顺手给他续上了水，随后开口问道：
“怎么样，有困难？”
陈沉闻言点头，回答道：
“主要是太杂太乱，还是那个问题，我们所面临的敌人是混杂的、好坏不分的，在面对冲击的情况下，我们很难在第一时间搞清楚他们的阵营。”
“而如果搞不清楚阵营，我们就没办法决定应该用什么方式去打、应该打到什么程度。”
“这会让我们束手束脚，影响作战的效率和决策的准确性……总之，很难搞。”
“具体是什么情况？”
石大凯继续问道。
陈沉把情况跟他简要介绍了一遍，随后又把纸质文件推了给他，开口道：
“你可以自己看一看，想一想，如果有什么好用的办法的话……”
“这不是挺简单的吗？”
石大凯打断了陈沉的话，随后说道：
“三股势力，我们能下死手的其实就只有最后一股，也就是极端分子那一股。”
“对待他们，我们不需要留手，更不需要抱有任何顾虑——因为只要证明他们的确是极端分子，那就算我们把他们打成灰了，也不会有人找我们的麻烦。”
“雅加达的事情是如此，克里沃恩也差不多——直到现在，不也没什么人找我们麻烦吗？”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政治正确，只要我们政治正确，就不用畏首畏尾。”
“话是这么说，但最困难的就是怎么去分辨，毕竟，事件一发生，留给我们的反应时间是很短的。”
陈沉皱眉摇头，但紧接着，石大凯又开口说道：
“我们不用等事情发生了再去分辨啊。”
“我们为什么不主动出击？如果我们把第三股势力全打没了，那剩下的不就只有前两股势力了吗？”
“？？？”
陈沉脑袋上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他不得不承认，石大凯的思路还真的就是一如既往的“保守”，且直接。
是的，如果能直接把人找出来，直接全部干掉的话……那整个苏拉威西，不就彻底干净了吗？
不过跟蒲北不一样的点在于，在苏拉威西，jd分子可没有固定的营地。
他们看上去可能只是普通的商人、农民、渔夫、船夫，只有在“真主需要他们”的时候，才会化身为人肉炸弹。
在这种情况下，你压根没办法主动去执行清缴任务，毕竟他们不是叛军，东风兵团也没有执法权……
这其实是反恐任务中普遍存在的最大的问题，而放眼全球，其实都没有任何一家能对这个问题提出完美的解法。
于是，陈沉再次开口否认道：
“这么干是不行的，找不出来是一个问题，找出来后怎么执行是另一个问题。”
“我们不能以‘未发生之事’来给jd分子定罪，至少在这里不能。”
“反击是具有滞后性的……这是最核心的悖论。”
“想要达成你的目标，就必须打破这个悖论——但从全球反恐行动开始以来，根本就没有人成功打破这个悖论，哪怕是老美也没有。”
“明白了……”
石大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最终放弃了他那个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过当然，他也只是“暂时放弃”而已。
实际上，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不断地设想着要用什么样的办法把这些jd分子一网打尽了。
这样的思考在短时间内肯定是不会有结果的，但他自己倒是很笃定，一定会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毕竟，自己的队长都想出缝皮审讯这种变态玩法了，自己也不能落后啊……
……
在确定了基本任务之后，东风兵团迅速进入了工作节奏之中。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跟青山工业园原有的安保力量见了一面。
事实上，青山工业园的安保是分成两个部分的，第一个部分是当地警局派出的专属执法队伍，相当于北边的“街道派出所”，这些人只负责解决最基本的问题，比如处理些小偷小摸的村民啦、维持基本的夜间巡逻啦、处置区域内的打架斗殴事件啦……等等等等。
在之前的数次意外事件中，警局都压根没有发挥作用，最后还是靠青山集团动用自己的关系，通过官方施压、经过复杂的、隐蔽的途径，才最终解决了问题。
所以，他们存在的意义也就只是“宣示管辖权”而已，但真正有事情需要他们管的时候，他们又会变成缩头乌龟。
没办法，一个月领着相当于两百美元不到的印尼盾的工资，你指望他们玩命，属实是有点太过分了。
陈沉见他们，只是以PMC的身份去完成了形式上的注册和备案，走完了必要的流程而已。
在之后的工作里，双方必然会维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而在备案完成之后，陈沉则是通过王琦召集了青山工业园的“保卫处”全员，对这股力量进行了一次摸底。
不得不说，任何一个能被冠上“保卫处”名头的部门基本都还是有几把刷子的，整个保卫处10个人，其中有8个是退役人员，两个是技术型的安全专家，在青山集团的运作下，他们人人都有持枪证，也都能使用不同种类的武器。
理论上来说，这样一支队伍是可以直接拉出去打的，但问题是，他们的行动受两方面因素的限制。
一方面是权限，由于队伍的特殊性，他们的权限范围仅限于厂区及青山集团自有区域内部，在这个范围之内，他们拥有无限制反击权，可一旦出了这个范围，他们就等同于平民，不能随意使用枪支，也没有执法权。
另一方面是人员属性的问题，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PMC，职责并不是“武力行动”，而是“安保任务”。
所以，他们所愿意使用的手段大多数时候偏向于吓阻、制止，而不是像东风兵团这样一门心思地斩草除根。
而也正因为这样的属性，决定了他们不可能跟东风兵团并肩作战。
他们只能作为最后一道防线，作为东风兵团全面溃败之后，帮助青山集团争取斡旋时间、等待印尼官方救援的底牌。
实话实说，陈沉对这个属性还是挺失望的。
他本来以为青山集团的保卫处会是一支自由度相对比较高的队伍，如果有机会的话，他甚至想在事情结束之后把这些人都吸收进东风兵团。
但很遗憾，在经过第一轮沟通之后，他发现保卫处的众人普遍都没有这个想法。
——在他们看来，哪怕是离开了部队、进入了企业的保卫处，那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编制”。
而编制，是无论多少钱、多少利益都没办法等价交换的。
陈沉完全没办法反驳他们的想法，毕竟宇宙的尽头就是考公考编，就连自己重生之前，也都还琢磨着要想办法进入编制呢。
于是，基于这种情况，他也只好按照队伍的特性进行了相应的安排。
虽然过程中保卫处里有个别人表现出一定的“不满”，但陈沉并没有在意。
因为他知道，威信是打出来的，等真正干过两场硬仗之后，东风兵团在这里，就能彻底立住了……
……
几分钟后，厂区广场上，看着正在进行基本训练的保卫处队员，站在陈沉身旁地李帮忍不住感慨地说道：
“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啊……我还以为他们也是类似于佣兵那样的队伍呢。”
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其实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但不得不说，青山集团还是相当保守。”
“我刚跟王琦聊过了，这些人在非极端必要的情况下甚至是不会开枪的，哪怕开枪，也不会直接击毙。”
“我只能说……这真的是相当典型的北边的执法习惯了，也不知道是谁把他们训练出来的。”
“这种习惯完全不能适合印尼的状况，更不可能适合苏拉威西的状况。”
“难怪小鱼要找到我们……作为外包人员，我们行动的空间就要大得多了。”
“确实……但也有个问题，我们现在的人手严重不足。”
“12个人，还不能借助原本的安保力量，这么大一个园区，我们怎么可能守得住？”
“这就要靠老猪了。”
一边说着，陈沉一边走向了办公室的方向。
“我给他设置的期限就那么长，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也该给我一点……好消息了……”
……
与此同时，广场上。
仍然在训练的保卫处众人中，有人看向了陈沉离开的方向。
随后，他开口对着一旁正在做着俯卧撑的同事，开口问道：
“老许，你觉得新来的这批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叫老许的男人喘了两口气站起身，一边擦汗、一边反问道。
“就是……战斗力、专业性之类的。”
“我听说，他们过来是要承接我们公司的全盘安保任务的，后续所有的安保事务，都是由他们直接负责。”
“我们要配合他们的行动，听从他们的指挥。”
“这事儿吧……我觉得还挺离谱的。”
“他们是一家佣兵公司啊，说到底也就是安保服务商，作为乙方，他们不听我们的，我们还得听他们的？”
话音落下，老许不屑地“呵”了一声，回答道：
“所以我就说，你这种两年义务兵根本就没在部队里学到精髓，只是去走了个过场而已。”
“你要是像我一样在部队里待个十二年，就知道他们这些人都是什么角色了。”
“什么背景、什么专业性我一概不谈，光是看着带头那个叫陈沉的，身上都是冲天的血气。”
“这种人你还想跟他们比？有大腿你就老老实实抱紧吧，但凡你对他们有一点不满、有一点质疑，我都觉得你是脑子被狗吃了……”
听到这话，两年义务兵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他继续问道：
“你对他们评价那么高？什么血气冲天啊，我怎么觉得你说得那么玄乎呢？”
老许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不是什么玄乎不玄乎的问题，你没见过，肯定是不知道的。”
“07年我退役之前跟着队伍去过一次云南，那个时候有一支楷模队伍刚从边境上退下来，跟我们组织了一次交流。”
“那些人身上，也是正儿八经的血气冲天。”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这种感觉……总而言之，你是兵还没当透。”
“要是兵当透了，一眼过去，你就知道该叫谁老大了。”
“还有，既然说到这了我也顺便提醒一句，以后在他们面前少给我混不吝的，今天我是没稀得说你。”
“但是如果还有下次的话……不用王处长动手，我亲自大嘴巴子擂你！”

第324章 惊喜
陈沉虽然人在印尼，但正如他所说的一样，他的基本盘还是在蒲北的。
所以，对蒲北的经营并不会终止，反而会随着东风兵团在印尼行动的展开而更具规模。
其中最直观的，就是PMC正式成立之后，老猪招人的计划变得顺利了许多。
毕竟，如果你在北边发个广告说招雇佣兵，绝大部分人都会心存顾虑。
但是，如果你说我们招的是“私人武力解决方案执行人员，负责为我们在全球各地的客户提供最专业的安全保卫、威胁消除、目标达成等一揽子解决方案”的话，那大家就都会觉得，这玩意儿相当靠谱了。
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形式合规”的外壳，老猪的招聘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在陈沉吧电话打到他那里时，他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已经带着几分雀跃了。
“团长……不是，老板！计划很顺利！”
“我这里已经有6个人到场了，我们已经组织完了初步的面试，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好！”
“这批人平均年龄只有30岁，而且个个都是精英！”
“两个说是在比武里拿过名次，一个立过功，另外三个虽然没什么荣誉，但是基本功也是扎实得不行。”
“我测过了，100米靶他们随便打90环以上，200米靶基本都在80环左右，真的很强。”
“而且，体能方面也相当不错——胡狼已经把你要的障碍跑的设施搭建完了，测下来全部都是优秀的水平。”
“老板，我觉得已经不用再搞什么适应性训练了，他们现在缺的就是实战。”
“怎么样，我先把人送过去，你边打边练？”
听到老猪的话，陈沉不由得也犹豫起来。
事实上，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本来是打算让这些“新兵蛋子”现在蒲北打一打，先出点小型任务，帮鲍家打一打散装的化学毒贩的。
毕竟蒲北是新手村，在那里练练级，适应适应战场，对后续大队伍的磨合也有好处。
可问题是，现在他手里真的缺人，也真的需要新的力量补充。
在这种情况下，边打边练似乎也不是不可行？
可能唯一的问题就是，在印尼打jd分子、打治安战，伤亡有可能比在蒲北打民兵、打毒贩更高，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很容易导致灾难性的士气崩塌。
对面的老猪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着新找到的6个人的情况，陈沉本身就是同一支队伍出来的，借助有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也基本上能拼凑出这几个人的人生经历。
都是正儿八经的老兵，甚至是那种已经练了太久、备战太久，以至于无法适应“正常社会生活”的角色。
这样的人用来打仗是最合适的，因为他们对战斗有一种天然的狂热，用陈沉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闻到枪油味就兴奋，闻到火药味，简直就要原地升天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陈沉最终做出了决定，他开口说道：
“尽快安排他们办好护照，把他们送过来！”
“我会让公司出工作邀请函，你拿去办签证。”
“对了，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尽量去云南设置一个办事处——用华美公司的名义。”
“这家公司专门负责对北边的联络，以后要招人，就直接从那边送过来！”
“明白！”
老猪立刻回答，而紧接着，陈沉则顺势问起了装备准备的情况。
老猪对这一点并不了解，于是他便将电话交给了刚好在一旁的彭旭成，而彭旭成的第一句话，就让陈沉放下心来。
“前期计划要采购的装备基本上都已经有眉目了。”
“坦克，我们在坦桑、埃塞都找到了货源，报价很合适，唯一的差异点就在于运输。”
“无论从哪里进口，坦克肯定都是要拆开来作为报废品运输的，而埃塞的物流难度，相对坦桑要低一点。”
“不过，埃塞的海关管理体系也更严格，准确来讲，是当地部门更加腐败。”
“这点还是比较难搞的，我们没有人在那边，所有的动作都必须通过第三方来完成，他们在中间还要抽一次水……老板，你怎么说？走坦桑还是走埃塞？”
“走埃塞。”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
埃塞的情况确实就跟彭旭成所说的一样，地方官员腐败成性，隐性成本极高，但问题是，隐性成本越高的地方，可以商量的余地也就越大。
自己做的是军火买卖，本身就已经够不讲规矩了，还怕别人不讲规矩吗？
越不讲规矩的地方，才越有空子可钻。
而且，选择埃塞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个国家将会是未来十几年北边经营的重点。
如果自己能提前把盘子铺开，搭上这一趟快车，那么东风集团的发展……显然也能更上一个台阶。
“明白，那我就走埃塞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陈沉疑惑发问，而彭旭成则回答道：
“东枝的路线打通了。”
“那么快？！”
“是的，至少现在公路运输已经打通了。”
“接下来，我会想办法把从东枝到皎漂的路线打通。”
“如果关系能全部梳理清楚，那以后，我们的‘货物’不仅可以从皎漂进来，也能从皎漂出去。”
“你们在印尼不是缺装备吗？我们从这边，可以直接送过去……”
靠，后勤路线要打通了？
——不对，要打通后勤路线，最重要的不是蒲北，而是印尼。
把印尼入口的问题解决了，才算是真正解决了。
看来，东风PMC在印尼的工作又多了一条。
不过，要做到这一点，东风兵团在印尼的“地位”，必须迅速建立起来。
至少要先打出话语权，才能有跟印尼官方谈判的资本。
而这一点，就得从那些jd分子身上去找了……
思路通顺了。
先把苏拉威西打扫干净，然后把总统拉下水！
你不是既要打jd分子，又担心尾大不掉吗？
好，这活儿……我给你干了！
陈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后，他开口说道：
“你那边做好准备，印尼这边，我同步去推进。”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等我们在苏拉威西站稳脚跟，这两边的航路，也基本可以开辟出来了……”
……
彭旭成那边的路线没有开辟出来，但小鱼的路线却是早就已经成型的。
到达苏拉威西后的第二天，陈沉要的装备便随着青山集团的货船送到。
没有经过任何掩饰，这些装备就像其他所有正常的货物一样完成了清关、送到了陈沉的手里。
在东风兵团自己的仓库里，陈沉拆来了用于运输的货箱，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了出来，逐一进行检查。
“HK416……还是全新的，确实还不错。”
“没有M82A1，不过有L115A3也还算凑合。”
“M249，还有M240，可以。”
“瞄具差了点意思，只有ACOG。”
“我之前跟他们说要M553串联AN／PVS－14，估计他们也没搞到……凑合用吧。”
“四目夜视仪倒是标配，不过这成色……也他么实在是太差了吧，真就从ebay上淘的呗？”
“防弹衣是北边的，可以接受。”
“子弹……穿燃弹，可以。”
“热成像望远镜、护目镜、携行具、消音器……”
“手雷、烟雾弹、闪光弹……”
“大乌鸦也运过来了，看来彭旭成跟他们沟通得不错……”
一个又一个的货箱被拆开，陈沉也感受到了拆盲盒的快感。
不过，前几个比较大的货箱的确没给他带来太大的惊喜，毕竟所有东西都是他指明了需要的。
而等陈沉梳理完了所有的成套装备之后，他恍然发现，居然还有好几个大箱子没拆。
这个时候，东风兵团惯常使用的单兵装备都已经齐全了。
从防弹衣到枪支弹药，从投掷物到携行具，从夜视仪瞄准镜到无人机……
虽然没有之前那种人均两个筒子的“重火力”，但在印尼，这身装备打打CQB治安战已经完全足够。
那剩下的几个箱子里……
到底是什么？
陈沉忍不住期待起来，他指挥众人把所有箱子全部拆开，随后从左到右，一个一个看了过去。
——而当他看清第一个箱子里的东西时，他甚至忍不住叫出声来。
“卧槽，拐弯枪！？”
“啥玩意儿？”
众人赶紧凑了上来，而陈沉则是已经拿起了箱子里那把枪，仔细地研究了起来。
CS／LW9……这玩意儿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实际上，所谓的拐弯枪当然不是像某些电影、某些神剧里面描述的那样，用甩动枪支的方式实现拐弯的效果，而是借助机械结构、可变式潜望瞄准系统，实现人员朝向与子弹射向的角度偏差。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带瞄准系统的直角枪，使用者可以隐蔽在墙体后面，将枪探出墙外对目标完成击杀。
这样的特性让陈沉一直觉得其实所谓的拐弯枪更适合被称作“探头枪”，因为这玩意儿解决的，其实就是切角观察的问题。
什么T形过弯、什么L形过弯……
我压根就不过弯，倚靠着一堵墙，枪口探出去就把你打了！
不得不说，这玩意儿的作用相当流氓，不过它的缺陷也非常明显，那就是，这套系统可以搭载的武器只有手枪，如果敌人有防护装备的话，想要实现快速击杀还是比较困难的。
——但，打MPRI打不了，打打JD分子却是再合适不过。
陈沉简要地给众人介绍了这套系统的用法，而鲍启已经忍不住上手拿着到处比划了……
陈沉没有管他，而是继续看向了第二个箱子。
而这个箱子里的东西，更是让他目瞪口呆。
微型遥控侦察车……
长度不超过30厘米，携带主动式红外摄像机，可变履带设计，车体上没有任何标志。
这玩意儿跟陈沉前世见过的XD－S遥控侦察车很像，但显然没有达到那款车察打一体的高度，仅仅是一个相对简陋的“原型机”。
不过，哪怕是原型机，也已经相当够用了！
陈沉迫不及待地将遥控车取了出来，装上电池开始测试，而这一测之下，他也发现了这款车的几个问题。
工作噪音有点大，不适合潜入作战侦查。
越障能力只能说是凑合，爬个20厘米的门槛都很费劲，上连续的楼梯更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说到底，这玩意儿只能适应平面侦察任务，没办法进行立体侦察。
但不管怎么样，有总比没有好。
带上这玩意儿，以后再要对建筑内的敌人进行打击，就不只可以狂扔投掷物莽进去，而是可以在侦查完成之后、再进行精准点啥了。
战术选择是大幅扩宽的，安全性是大幅提升的。
不得不说，小鱼是真的用心了。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把东风兵团当成了测试新武器实战效果的小白鼠。
毕竟这东西技术难度真的不高，需要优化的也只是一些“实用性”的功能，拿给东方兵团测试，还真的就挺合理的……
陈沉放下了手里的遥控车，其他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上手玩了起来。
不得不说，男人对玩具的热情真的是不管多少岁都不会消退。
宿舍里一片嗡嗡声，陈沉掀开了倒数第二个箱子，而这一次，里面的东西就有点让人失望了。
只是两把机枪而已，拆散了的85式重机枪。
很有用，但没惊喜。
陈沉挠了挠头，终于看向了最后一个箱子。
而当这个箱子被打开的瞬间，他人直接傻了。
他算是知道那两把重机枪是干什么用的了……
因为最后一个箱子里，装的是两套遥控机枪站。
不，当然不可能是遥控武器站，那玩意儿的技术密级太高，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给到陈沉手里。
但丐版的遥控机枪站，也完全够用了！
水平射界360度，垂直射界正75负45，没有火控雷达，但可以通过反射式瞄具＋视频传输的方式进行远程操控……
这东西的存在，可以说是给东风集团的防守带来了全新的思路。
打jd分子最怕的是什么？
自杀式袭击啊！
但是，如果我反手掏出一个遥控重机枪火力点，你又要如何应对呢？
而且，有第一批就一定有第二批，小鱼把这东西送过来，意图其实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
东风兵团可以放开手脚，专注对外。
至于内部防守的问题……
就靠装备解决！

第325章 不是同级别的对手
“怎么样，对现在的装备还满意吗？”
办公室里，陈沉手里拿着电话，而电话的另一头，则毫无疑问是这次印尼之行的“大金主”，小鱼。
听到她的问题，陈沉哈哈一笑，回答道：
“你说满意吧，其实也不满意，毕竟没有云爆弹、没有重武器，之前说要给我们的枪榴弹也没给到。”
“但是非说不满意吧……其实倒也还好，毕竟有侦察车，有无人机还有遥控机枪，技术上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了。”
“不过说实话，你给的装备越多，我就越搞不懂你们的想法了。”
“你到底是需要我们保住青山集团、保住苏拉威西的基本盘，还是需要我们……彻底取代88特遣队？”
“你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对面的小鱼有些惊讶，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但很快也意识到了自己这个问题的不妥。
于是，她转而开口说道：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你们的任务都只是保护青山集团的安全。”
“但是你也知道，青山集团面临的安全威胁可不仅仅是对园区的骚扰、对人员和交通工具的袭击。”
“某一些jd主义分子是没有底线的，投毒、爆炸、绑架……他们什么都敢干，也什么都干得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你们采取消极防守的策略是合理的，但如果主动出击，也没有太大问题。”
“至于你要主动出击到哪一步……那就要看你们的能力和意愿了。”
“明白了。”
陈沉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小鱼这番话虽然说得隐晦，但事实上，还是已经把那边的意思表达清楚了的。
保护青山集团，这是第一层。
打击jd主义，这是第二层。
制衡某方势力，这是第三层。
至于第四层是什么……她不能说，陈沉也不能提，只能是心知肚明的“领会”。
不得不说，小鱼对陈沉的期望还真的是相当之高。
毕竟有蒲北的事情在前，她大概觉得，陈沉天然就是能干大事的人，所以也希望借他的力量去整合一些资源，开辟一些道路。
而要做到这一点，她对陈沉的支持，就不能再像蒲北一样“薄弱”了。
正好，印尼是一个相对开放的地方，在这块画布上作画，难度要比在蒲北低上一些。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虽然双方都没有提到任何真正跟“工作”有关的话题，可实际上，很多事情已经在双方心知肚明的沉默中确定了下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后续我们的行动可能就会相对激进一些了。”
“我们刚刚干掉了JIS的一个重要头目，他们跟我们已经结仇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准备把苏拉威西的JIS势力先理一理，看看能不能一锅端掉。”
“在这方面，我需要你们的情报支持——这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
小鱼果断回答道：
“不过，仅限于我们之间。”
“我不希望这些情报被用作其他任何用途，也不希望它被泄露给任何无关的第三方。”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什么时候给我第一批情报？”
“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巴兹伦的所有关系人信息——同时，我还要掌握这些关系人的动向。”
“别的不说，如果有跟巴兹伦有关的人飞到了苏拉威西、在苏丹哈桑丁机场落地了，我至少得提前知道。”
“没问题，我们可以给你设置一个小组，实时共享信息。”
听到这里，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问题基本解决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按图索骥地在苏拉威西启动调查，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冲击了……
……
与此同时，望加锡警局内。
88特遣队望加锡分部办公室里，刚刚从克里沃恩飞过来的巴克坐在区域长官阿里的对面，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开口说道：
“这一次的事情还真是不小啊……未来一段时间，我们的工作可能会相当辛苦了。”
“近期三起跟jd分子有关的事件，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认全部都跟那个叫EW的PMC有关。”
“我已经收到司令部的指令，由我全权负责，跟踪和监视对方的动向，警惕后续可能会发生的冲突。”
“我希望你能支持我的工作，为我提供必要的协助。”
“同时，我也希望我们能开诚布公地交流，摒弃那些愚蠢的地域偏见——我不会认为你跟当地jd分子虚与委蛇，你也不要认为我只是过来捞资历的镀金客，怎么养？”
听到他的话，阿里郑重点头，回答道：
“绝无问题。JIS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也是现阶段最大的敌人。”
“在这个问题上，我绝对不会做蠢事。”
“不过……如果要合作，我至少得先知道一点，那就是，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
“JIS，我不是说了吗？”
巴克疑惑地反问，而阿里则是摇摇头，解释道：
“我指的不是JIS，而是EW。”
“不不不不……你可千万别误会，EW不是我们的敌人……”
巴克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慌张，但他很快又平复了情绪，开口说道：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EW是我们的敌人……他们只不过是一家PMC的雇员罢了。”
“他们跟我们的立场存在很大的分歧，但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也跟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诉求。”
“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所以，在近期，我们对他们的行动主要以观察和监视为主。”
“不要冒进，也不要去招惹他们……他们可不讲规矩。”
“说真的，我不想看到你跟猪埋在一起。”
听到这话，阿里的脸上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跟猪埋在一起？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巴克笑着摇了摇头，向阿里解释道：
“根据现有情报和证据推测，EW公司那批人很有可能就是巴兹伦遇害事件的真正‘凶手’。”
“他们花了7个小时时间从雅加达一路飞驰到克里沃恩，然后从利雅得大教堂掳走了巴兹伦。”
“在克里沃恩的郊外，他们抢劫——应该说是强买了一头小猪，割下了小猪的一块猪皮。”
“我们推测，他们是想把猪皮缝到巴兹伦的身上，因为巴兹伦的尸体上，也消失了一大块皮肤。”
“然后，在用这样的手段拿到他们需要的信息之后，他们处决了巴兹伦，并把他的尸体跟那头可怜的小猪埋在了一起……怎么样，感觉到这支队伍的可怕了吗？”
“感觉到了。”
阿里沉重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不过不是因为猪，是因为他们可怕的执行力。”
“没错，这就是关键。”
“所以……我们应该庆幸，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是吧，我们还怕他们？”
阿里惊讶地反问了一句，随后说道：
“我的意思是，哪怕不考虑官方……我们上头，不是还有……你知道的。”
巴克冷笑一声，回答道：
“谁？你想说谁？CIA？DSS？FBI？还是目前来说跟我们联系最密切的MPRI？”
“别闹了……你以为EW是什么野鸡PMC吗？”
“你搞清楚，他们刚刚打穿了整个蒲北！就靠二十几个人！”
“MPRI在蒲北部署的暗影兵团直接被打没了，CIA的安全屋被抄家了，美国人到现在都还没组织起有力的反击。”
“EW跟我们……不是一个级别的力量。”
“当然，我们不是怕他们，我只是说，不该惹麻烦的时候，就不要去惹麻烦。”
“好了，不需要讨论这个问题了，我们……”
“砰砰砰！”
然而，巴克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突然被敲响。
随后，一个88特遣队的情报员出现在门口，开口说道：
“有紧急情况。”
“拉博塔警局报告说，当地的达鲁尔吉哈德清真寺出现大量人员聚集，并且有数人持有武器。”
“他们似乎准备冲击青山工业园，线人报告说根EIM有关。”
“队长，我们要不要……”
“你看，机会来了。”
巴克重新转向阿里，开口说道：
“什么都不要管，让他们闹。”
“你可以自己看看，这支EW佣兵团，到底能强到什么地步……”

第326章 骚乱
相对于88特遣队望加锡分部的先知先觉，此时的青山集团、包括东风兵团对于即将到来的骚乱都还一无所知。
陈沉正在对遥控机枪进行测试，想要借助这两件无人装备布置出一个安全的防守区域。
而要做到这一点，遥控机枪就必须选在远离工厂核心区，但又能最大程度控制整片区域的位置。
在青山工业园附近，这样的位置有且只有两处，一处位于工业园外围北侧的波洛岛，一处则在西南侧矿山上。
按道理来说，只要在这两个位置部署遥控机枪，就能封锁住所有“大规模袭击”的路线，哪怕那些jd分子能绕过监控，也只能以“人肉”方式靠近工业园，造成的影响是有限的。
但问题是，这两个地点都没有可用的据点，更没有陈沉预期想要的那种“不可靠近”的望楼，所以，陈沉只能找到张扬，要求他专门为这两挺机枪建设塔楼、安装电网和其他防御设施。
对陈沉的合理要求张扬自然是一口答应，但就在他们开始讨论塔楼的细节、开始讨论电网的布局时，办公室的门外，却突然传来了陈沉无比熟悉的声音。
“砰砰砰砰——”
这是来自远处的，五六冲、或者说是AK47的枪声。
他猛地站起身，右手下意识端起HK416，同时一步跨向窗口拉上了窗帘，警惕地向外观望。
没有任何异常——甚至就连在厂区活动的工人们也完全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张扬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于是赶紧站起身解释道：
“有枪声很正常的，不用太紧张。”
“苏拉威西这个地方警方的管理非常弱，但当地的宗教冲突又很强，打打枪再常见不过，有时候一个县的农民打架，都会烧掉几十间房子。”
“只要不是冲我们来的，就都没关系……”
听到张扬的话，陈沉微微点头，但他仍然不敢完全放松警惕，而是通过无线电，对分散在青山园区各个哨位的队员下达了命令。
“3号，沿枪声方向寻找枪击位置，观察是否有异常情况。”
“2号，放飞无人机，进行一圈临时巡视。”
“5号，上塔楼协助大凯，看看附近丛林有没有异常。”
“1号，准备好预备队，随时准备机动迎敌。”
“杨树，联系保卫处，看好厂内人员，如果有异常，相机处理！”
“川爷，准备好医疗器械。”
“明白！”
所有人依次回答，而陈沉则是向张扬招了招手，转身走向了就在总经理办公室隔壁的监控室。
监控室里，两台大屏幕显示着数百个不断轮换的监控摄像头的画面，陈沉让负责监控的保卫处人员切换了一轮，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也许真的只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不过，对枪声的敏感是刀口舔血的佣兵的天赋，要知道，哪怕是在蒲北，其实也极少出现这种“毫无理由”的枪声。
看着陈沉的表情，张扬既佩服、又惭愧。
要知道，自己组建起来的这个保卫处应该说也是相当专业的，但在对危险的敏感性和行动力上，确实比东风兵团要差太多了……
在听到枪声之后，王琦手下这些人仅仅只是简单地确认下了距离便不做理会，可陈沉呢？
他们甚至连无人机都直接飞出去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又恭维了一句：
“陈老板，有你们在，我就放心——”
“有问题！”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陈沉的耳机里便响起了鲍启的声音。
“园区南侧出现大量人员聚集，位置是达鲁尔吉哈德清真寺！”
“我发现人群中有武装人员，他们正在朝北机动。”
“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4号，要不要升级警戒？”
“升级警戒！”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不再去管站在一旁的张扬，快步跑出办公楼，向鲍启所在的位置飞奔而去。
很快，从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上，陈沉看到了达鲁尔吉哈德清真寺所谓“人员聚集”的情况。
人员数量最少也在100人以上，其中肉眼能分辨的至少有两人手中持有枪械。
他们的行动速度很快，借助皮卡和小型摩托车沿着环岛公路不断前进，在无人机的视角中，就好像一群涌动的蝗虫。
此时，他们距离青山工业园还有接近4公里，如果他们的目标真的是园区，那么要不了20分钟，他们就能杀到众人眼前……
“队长，怎么办？”
鲍启开口问道。
如果这是在蒲北，按照东风兵团一贯的行动路线，他们怕是早就已经火力全开地杀了上去，把人员里带枪的挨个剿灭了。
但问题是，这里并不是蒲北，而是印尼；他们面对的也不是军阀的“民兵”，而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哪怕是带枪的那几个，也可能是合法持有持枪证的。
你不分青红皂白地A上去，真杀错了，拿什么去跟当地政府交代？
陈沉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知道，现在的情况非常紧急。
一方面，是园区有可能受到人群冲击。
另一方面，是己方不可能提前扼制冲击。
就跟自己跟石大凯讨论过的问题一样，这完全是一个悖论……
等等。
石大凯？
陈沉下意识地向高处的塔楼望去，而也就在这时，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陈沉的耳机里，传来了石大凯的声音。
他说：
“报警，队长，先报警！”
“现在这些事情还不关我们的事！”
“让他们跟警察打！等警察死伤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去救他们！”
“还有，让林河从丛林绕出去，绕到他们背后！”
陈沉目瞪口呆。
犹豫片刻之后，他看向已经追着他来到鲍启身边的张扬，开口说道：
“总之，先报警吧。”
……
局势发展得异常之快，短短10分钟之后，聚集的人员已经达到了数百人之多。
陈沉已经明显感觉到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行动，因为哪怕民众再没有理智，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外来干预、没有任何人从中引导的情况下迅速组织起这么大规模的队伍。
那些拿着枪的武装分子就是他们的首脑，陈沉恨不得一枪把他们干掉。
但很明显，这么做的后果，只会是“让局势变得更加恶劣”。
整个青山园区已经陷入了一片紧张和混乱，工人们全部停止了工作，聚集在园区的厂房内。
闷热、嘈杂的环境让他们的情绪更不稳定，负责维持秩序的保卫处甚至好几次跟小股的工人发生了冲突，如果不是张扬现身表示会给大家照常发放工资、并且发放一笔额外补贴的话，恐怕不需要等外面的人冲进来，青山产业园内部自己就要乱掉了。
东风兵团的12人已经重新进行了战位调整，众人面向着人群聚集的方向严阵以待。
他们手里的枪全是真家伙，枪里的子弹也是正儿八经的杀伤弹，而在他们手中，只要枪声一响，就必定意味着一条生命的逝去。
陈沉紧张地观察前方的情况，此时，人群已经行进到了加油站的位置，在这里，道路分成了两条。
向左，就是直奔青山工业园；向右，就是继续沿环岛公路前进。
陈沉无比希望他们会向右转，因为那意味着这有可能只是一次“不针对青山工业园”的群体活动。
但很遗憾，人群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一股脑地涌上了左边的道路。
距离青山工业园仅有不到600米，陈沉已经隐约能够听清他们呼喊的口号。
大概是为了让园区里的人听明白，这些人的口号里掺杂着印尼语和英语，甚至还有少量汉语。
“提高工资！”
“放假！我们需要假期！”
“保护环境！”
“停止开采！”
……
乱，太乱了。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带有明显诉求的示威活动，这根本就是毫无理由地在闹事！
连口号都不统一，你们也未免搞得太明目张胆了吧？
陈沉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对着无线电问道：
“张扬，警局那边是什么情况？”
片刻之后，耳机里传来了张扬的回复。
“他们已经前往事发区域维持秩序，但他们人手很少，只有不到20个人。”
“而且，他们根本就没有防暴装备，挡不下来的……”
挡不下来就对了。
陈沉心里暗暗想道。
自己要解决的不是这一次的问题，而是要找到幕后黑手，将他一劳永逸地全部铲除。
所以，只要警方在这些人手里吃了亏，自己才能顺理成章地去“帮助”他们压制局势，取得具有主动性的“执法权”！
于是，陈沉回答道：
“明白，先看情况。”
“陈老板，我们是不是先组织人员撤离？”
“中方员工可以先撤进安全屋里，把本地员工留下……”
“别说傻话！”
陈沉打断了张扬的话，继续说道：
“你们的人一撤，本地人就彻底没有约束了。”
“你以为他们会保护青山集团的财产吗？他们只会跟那些闹事的一起打砸抢烧！”
“好了，坚守你的岗位，站在本地人能看得到你的地方！”
“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明白。”
张扬果断回答。
——其实哪怕提出撤回安全屋，他也不是因为自己怂了，而是真正从人员安全的角度考虑。
现在，陈沉既然已经表明了态度，那他也就没有必要纠结了。
逼急了，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
笑话，真以为我们北边人是软绵绵的兔子，可以随意拿捏？
论起战斗民族这个特性，哪怕是毛子在我们面前都不够看的！
想到这里，厂房里的张扬神情越发坚定。
他转向在一旁待命的王琦，开口说道：
“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你带一组4个人去支援陈老板。”
“记住，听他的话。”
“如果开了枪，他让你打谁，你就直接打谁！”
“明白！”
……
人群继续靠近，陈沉此前的快速观察和果断决策给青山园区争取到了绝无仅有的机会。
哪怕是以印尼警方极度低下的效率，此时，拉博塔的警员也已经赶到了事发地点，在人群前方的道路上设置了路障，并开始与情绪激动的人群沟通。
此时人群距离青山园区仅仅只有不到两百米，哪怕不借助望远镜，陈沉也已经能大致看清对峙双方的脸。
人群确实相当激动，领头的人指着警官的鼻子大声咒骂，而警官则是毫不留情地还以颜色，但就气势而言，显然还是警方这边输了一头。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
法不责众。
在面对这么多人、这么“合理”的诉求时，作为执法者的警官显然也相当难做。
他只能费尽心思地劝导、阻拦，可这样的策略，却压根阻挡不了已经“成势”的人群。
他们的对峙很快就进入了白热化，沟通已经完全无效了，手持防爆盾的警察顶了上去，威慑性地朝着人群挥舞警棍。
他们其实没有敲中任何人，但哪怕仅仅是这样的动作，也差点就让人群炸锅了。
冲突立刻爆发，位于人群前列的“激进分子”推搡着警员不断后退，有两名警员被推倒、甚至被踩踏，在同伴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而站起来后的他们，也开始带上了几分火气。
动作越来越大，陈沉敏锐地注意到，有一名警员已经拔出了手枪。
人群中，手持步枪的武装分子立刻持枪指向了他，而搞笑的是，那些人一边举着枪，一边还挥舞着证明他们持枪合法性的文件。
没有人真的敢开枪，这只是威慑而已。
但家伙一掏出来，对峙的强度确实立刻拉到了巅峰。
双方互相呼喊着要求对方放下枪，这个时候，哪怕仅仅是一点点的扰动，也会立刻打破脆弱的平衡。
该动手了。
陈沉深吸一口气，真打算下达命令，可这时候，耳机里却传来了石大凯的声音。
“我来。”
“林河，卸下消音器，瞄准防爆盾上缘开枪。”
“小心点，别打到人。”
“尽量……别打到人。”
“明白。”
林河低声回答。
随后，“砰”的一声枪响，手持防爆盾的警察仰面倒下。
所有人都愣了。
人群陷入了一瞬间的诡异寂静，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响起！
打起来了！
在明处的两名持枪人员瞬间被警察集火倒下，可枪声却根本没有停止。
因为在人群中，有更多手持步枪的武装分子涌了出来！
“尼玛的！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陈沉站起身，开口下令道：
“干掉他们！除了警察，只要拿枪的全部干掉！”
“这些人不是想要制造骚乱，他们是想制造一场大屠杀！”

第327章 连锁反应
枪声此起彼伏，拦截的警察已经倒下了三个，人群一拥而上，从警察手里把手枪夺了过来。
骚乱已经彻底演变为“暴乱”，人群直接疯了。
事实上，在这样的对峙中，“枪声”绝对是最后的底线，无论双方的冲突多么激烈，哪怕你往人群里丢烟雾弹、甚至丢燃烧弹，只要没有枪声，一切就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可万一枪响了，那就意味着，最剧烈的冲突将要发生了。
冲突双方的对峙就好像是持有核武器的两个国家之间的对峙，如果有一方优先使用了核武器，那就说明，他们的底牌已经出尽，而局势还远远没有得到控制。
既然如此，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大家都亮明刀枪，大干一场。
警察被按倒在了街道上，他们还想要反抗，但靠着他们手里那些镇暴装备和火力完全不足的小手枪根本就无法阻挡汹涌的人群，哪怕他们想救回自己的队友都已经变得极为困难。
只有有人倒地，疯狂的人群就会一拥而上，用石头、用木棍、用他们的手脚不顾后果地去围殴倒地者。
鲜血飞溅，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仇恨——他们甚至已经忘记了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只记得，自己一定要打点什么，杀点什么。
而随着警员全部陷入人员之中，秩序彻底失控。
道路两边的商店也受到了波及，人们强逼着商店的主人加入他们的队伍，如果有人反抗，迎接他们的就是跟警员一样的命运。
枪响之后仅仅两分钟，人群的规模膨胀到了极限。
他们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又像蝗虫一样啃食、传染着其他本来正常的“民众”。
而此时，东风兵团才刚刚赶到战场。
他们将要面对的，就是这一群人数近千的、疯狂的、嗜血的暴乱分子。
“停止前进！”
陈沉带领的一组火速在道路上构筑了防线，几乎没有犹豫，两把M249对着人群上空开火，连续的、高密度的枪声让人群停滞了一瞬，但紧接着，那些持枪的武装分子迅速站了出来。
“哒哒哒哒哒——”
自动武器特有的爆鸣声响起，被当成掩体的车辆引擎盖上爆开一连串的火花。
陈沉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如果对方不开枪，自己可能还真的拿他们没有办法，只要往人群里一躲，我总不能真的在这里打一场“割草战”吧？
可是，你主动对我开枪，那就别怪我了。
包括陈沉在内的所有人几乎都没有隐蔽，因为他们早就已经克服了“躲子弹”的本能。
就在敌方枪响的瞬间，一组6人按照早就已经熟悉的目标选择规则从左到右依次选定了目标，短短两秒钟之内，有三名持枪敌人被锁定。
陈沉的呼吸在这一刻慢了下来，长期战斗积累下来的本能让他早已达到了前世曾经达到过的高度，而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有突破。
接近60度的大角度拉枪，ACOG的荧光分划线仿佛经过了某种意义上的“瞬移”一般重合到了枪手的身体上，而在枪口移动的过程中，第一段扳机已经被扣下。
准星向上移动，在准星移动到距离敌人面部下缘时，陈沉全身的肌肉骤然紧绷，巨大的力量爆发，硬生生地稳住了枪口。
惯性让准星继续上移了几毫米，而借助这一瞬间肌肉紧绷的状态，第二段扳机扣下。
“砰！”
一发点射，鲜血喷涌而出。
紧接着，陈沉拉枪向右，想要去寻找第二个目标，但其他人的速度虽然不比他快，可也慢不了多少。
3名对着己方这边射击的枪手已经全部倒下，那十几个武装人员大部分隐没在了人群中，似乎打算在接近之后再突然发起袭击。
陈沉没有犹豫，立刻下令道：
“向人群投掷震撼弹！把他们驱散！”
“明白！”
一组所有成员立刻行动起来，几秒钟之内，两轮12枚震撼弹被投出。
“砰！砰！砰！”
一声接一声的巨响，哪怕是在开放环境之下，震撼弹的威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更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群瞬间倒下了一大批，粗略一看，人数高达数十人！
这玩意儿比手榴弹还好用！
跌到的人们挣扎着想要爬起，可他们的耳蜗已经被剧烈的噪音严重影响，哪怕面前爬起，也会因为眩晕再次摔倒。
“全体交替掩护向前，继续投掷震撼弹！”
陈沉在“镇暴”这一块不能说有一手，但没吃过猪肉，还是看过猪跑的。
命令一下，6人分三组交替掩护向前，位于最前方的先锋组每次投出两枚震撼弹，进一步压缩人群的生存空间。
一千人，听着像是很多。
但在这种密密麻麻的情况下，也就占满一个足球场的范围而已。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局势几乎已经逆转！
人群开始出现混乱，前方的人在疯狂地喊叫着向后撤退，而后方则完全不知情地还在往前挤。
如果任由局势发展下去，严重的踩踏事件必然会发生，所造成的后果，是谁都没办法承受的。
——而这时，陈沉早就已经布置好的二组发挥了作用。
几乎与一组同步，二组同时开始投掷震撼弹。
后方的人群终于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他们开始转身逃跑，但陈沉想要做的，可绝对不仅仅是让他们离开那么简单！
无人机早已升空，在鲍启的指引下，人群的动向对东风兵团来说完全是透明的。
而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
那就是，像牧羊犬一样，把所有人都赶到海边去！
沿海公路上，面对着机枪和震撼弹的驱逐，人群移动的方向开始缓慢调转。
陈沉带领一组继续前进，跨过一个又一个倒地的“尸体”，他们终于找到了本淹没在人群中，已经奄奄一息的警察们。
他立刻上前查看情况，将受伤的警员扶起。
对方的脸上满是恐惧的神情，事实上，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经历这么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
“待在原地别动！”
“我需要你们的授权，我需要你们同意让我们平息骚乱！”
“能听到我的话吗？”
陈沉大声发问，为首的警官茫然四顾，最终点了点头。
“继续推进！”
陈沉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HK416。
警员们瘫软地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东风兵团逐渐远去的背影。
这一刻，他们从这支陌生的队伍身上看到了一些“奇异”的东西。
或者可以说，他们从东风兵团那里，得到了某种本来应该由他们来提供的“安全感”。
……
“震撼弹！烟雾弹！”
“封锁逃窜路径，鸣枪示警，控制局面！”
“11点方向有持枪敌人，李帮开路！清理出射界，把他干掉！”
“南侧需要加强防线，林河前往支援！”
“一个都不要放走！把他们全部堵住！”
一条接一条的命令被下达，东风兵团的行动越发加快。
人群的活动范围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而在东风兵团精心的“管理”之下，人群的移动开始呈现出某种特殊的秩序性。
隐藏在其中的武装分子还想继续制造骚乱，但他们的动作从空中看去简直就是一览无余，只要有人胆敢亮出枪来，不管枪口指向那个方向，李帮带领的二人突击队都会迅速用震撼弹开辟出道路、驱散人群，然后长驱直入地将持枪者凶狠击杀。
如此往复三次，在李帮身上的震撼弹几乎用完之后，所有的武装分子全部“消失无踪”。
他们不是真的消失了，他们只是意识到了这次行动的失败，开始隐藏自己、试图撤退。
然而，被裹挟在人群之中的他们就连撤退也变成了奢望。
几分钟之后，人群终于被驱赶离开了环岛公路，被逼到了加油站附近的沙滩上。
这是一片狭窄的沙滩，人群拥挤着想要跳入水中，可来自两侧的交叉火力却将他们压制在了原地。
谁能不怕子弹？
原本东风兵团还要顾忌人员伤亡，枪口都要抬高几寸。
但现在，在水面上，谁还管你？
只有有人下水，东风兵团对着水面就是一梭子！
反正水面不会有跳弹，子弹进入水体中后威力也会大幅降低。
于是，他们唯一可以撤退的路线，就只剩下了顺着海岸线延伸的沙滩。
人群移动的速度大幅降低，恐惧情绪在不断蔓延。
他们不知道自己损失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
但他们知道，这些身穿着重甲、手持先进枪械的敌人，比他们面对过的任何“秩序管理者”都还要更可怕！
群体性是一种非常奇怪的东西，你可以用它迅速组织起一支庞大的队伍，可一旦遭遇重大挫折，这样组织起来的队伍崩溃得又会比什么都快。
所有人都在四散逃命，而东风兵团则精准地控制着人流的速度，仔细甄别着混在人群中的武装分子。
——他们是真的不好藏，因为他们身上都带着枪。
想要跑出去，就必须把枪扔掉。
但，这是他们命根子。
冲突再一次爆发，一小股武装分子混在人群中试图对东风兵团发起突然袭击，他们的子弹幸运地打到了顶在最前面的李帮身上，可李帮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顺着子弹飞来的方向抬手就是一个长点射。
跟陈沉不一样，他一打起来那是完全不过脑子的！
他可不管什么政治影响，也不管有没有打中平民，反正哪里有子弹飞过来，哪里就有我的敌人！
什么？死人了？
怪你自己站在那些人身边，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等枪手倒下之后再把他们的枪捡起来继续打我？！
凶狠的反击制造出了绝无仅有的空间，仅仅一个瞬间，人群空出了一大片。
没错，人群不再躲避东风兵团，反而开始躲避那些混在自己中间的武装分子了！
沙滩上出现了诡异又可笑的一幕，两名武装分子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离他们远去，而手里端着枪的重甲士兵正在不断呼喊着靠近。
这一刻，他们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陈沉从远处看到了他们的动作，他突然心里一紧，随后开口下令道：
“李帮！后撤！”
“不要活口！不要活口！”
而就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略显尖锐的呼喊声贯穿了整个海滩。
“安拉胡巴克拉——”
“轰！”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了整片海滩，距离他们几十米远的李帮、杨树二人直接被掀翻在地，而那些还没来得及走远的暴乱人员则直接被吹飞、甚至是撕裂！
血肉横飞，沙滩上刮起了一阵沙尘暴。
人群陷入了可怕的寂静，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惨烈的一幕，然后下一秒，本就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人们，终于彻底溃散。
东风兵团已经没办法对这些人进行管控了，因为他们太怕死了。
他们知道东风兵团不会攻击没有武器的平民，但……那些混在人群里的“坏人”可不一定！
所有人都在四散逃命，陈沉没有犹豫，立刻下令东风兵团集结撤离，退回到警员附近建立防线。
几分钟后，暴乱者消失殆尽，地面上只留下了一地的伤员和尸体。
呻吟声此起彼伏，陈沉根本没有余力去查看伤员，而是命令队员搀扶起还能行动的警员，向工业园的方向撤退。
为首那名警长的意识还相当清醒，他拼命跟上陈沉的脚步，神情痛苦地开口说道：
“这是恐袭，是恐袭……”
“没错，这就是恐袭。”
陈沉立刻回答，随后继续说道：
“还好发现得快，否则一旦让他们得逞，在人员密集区域引爆炸弹，所造成的后果会更加严重！”
“现在先撤回去，联系你们的上级。”
“我们需要支援，需要很多支援！”
“JIS和EIM已经疯了，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青山工业园，他们只想杀人！”
“必须对他们进行全面打击，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们的活动会非常密集……你们捞功劳的时候到了！”

第328章 还没结束
与此同时，青山园区内部。
厂房里，聚集在这里的工人们已经人心惶惶。
就在过去的十几分钟，他们清晰地听到了几乎可以说是“近在咫尺”的枪声和连续不断的爆炸声，更是听到了那些被击中、被震撼弹放倒的暴徒的痛苦哀嚎声。
这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恐惧，而这种恐惧最终都转变成了对青山集团的愤怒。
都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你们居然还把我们关在这里？
嘴上说着是为我们的安全考虑，但实际上呢？
如果现在有人冲进来，我们能往哪里躲？
或者说，如果那些人的敌人是青山集团的话，跟我们这些工人有什么关系？
惊慌的情绪就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传播，张扬带领所有中方员工按照班组把接近600名工人分成了许多个小组，试图按照“隔离安置”的原则把他们分隔开来，以便在发现异常的动向之后能迅速集中力量处置。
同时，保卫处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端着枪守在厂房的门口，防备着所有可能进来的敌人。
但这样的动作不仅没有给工人们带来安慰，反而让更多人陷入了怀疑。
在没有强力管控的前提下，人性其实是相当险恶的。
他们不会从任何“好”的方向上去揣摩别人，而只会以己度人地认为所有人都是另有所图。
就好像现在，张扬明明就是为了厂区和工人的安全才把他们集合在了一起，但在他们看来，这甚至可以等同于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万一有人引爆炸弹呢？万一有人闯入了厂区呢？
人员越密集，伤亡不是会越大吗？
当然，他们的考虑也并非没有道理。
应该说，相比于张扬这样的外来者，他们更了解本地JD组织的行动方式。
但张扬没有办法，因为他知道，在一片混乱之中，如果把这些人放出去，那么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变成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只能冒险，只能去赌东风兵团能把问题解决。
可那是几百人，有可能是上千人……
东风兵团有什么能力，靠十几个人镇压住暴乱呢？
除非是大屠杀……
张扬的心里打了个冷战，而这是，王琦也正好走到了他的身边。
“快要压不住了，这些人要疯了。”
“我们得尽快做决定，要么就让他们回家，要么就把他们分散到其他地方！”
“否则这些人一旦乱起来，内外一联合，我们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听到王琦的话，张扬沉重地点了点头。
犹豫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再等等，先不要放人。”
“现在把他们放出去无异于放手一个不稳定的炸弹，我们人手本来就少，分散开来以后更管不住他们。”
“等陈老板那边的消息，我们……”
“砰！”
话说到一半，厂房里突然想起一声清脆的暴烈声。
随后，一连串玻璃瓶的破碎声纷纷响起，张扬转头一看，远处一个班组的本地工人已经全部站了起来。
他们摔碎了刚刚提供给他们的可乐的玻璃瓶，气势汹汹地推开了在不断劝阻的中方员工，冲着张扬的方向疾冲而来。
张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王琦则是放下枪迎了上去。
——他真的不敢在这种时候用枪去做任何挑衅的动作，因为他早知道，万一走了火，那对青山集团来说，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外面，打打那些极端分子你动动枪还行，至少还能解释。
可在工厂内部，对工人动枪？
那就算是说破天，也是要人命的外交事件了！
所以，只能跟他们谈，好好谈。
但他想谈，带头的工人却压根就不打算谈。
王琦刚刚走到身边，那个壮硕的工人便突然挥起拳头一拳砸在了王琦的脸上，猝不及防的王琦瞬间倒下，而众人则直接从他的身上踩了过去，继续向张扬走去。
这是意图明显的侮辱，王琦拼命举起手护住头部，他甚至有种直接把钱把这些人全部干掉的冲动。
可终究，他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愣是等到那些人全部从他头顶胯过之后，才狼狈地站了起来。
而此时，工人已经冲到了张扬身前，伸手揪住了他的领口。
他大声咒骂，张扬则是略显卑微地不断解释。
工人的情绪越发激动，他举起手狠狠扇在张扬的脸上，一旁的保卫人员试图阻止，但张扬却挥手让他退下。
没有办法，自己只能让这些人发泄情绪。
他的脸已经完全肿了起来，甚至在重击之下，大脑都开始眩晕。
实现逐渐变得模糊，而也就在这一刻……
“砰！”
一声枪响，让整个厂房陷入了寂静。
工人诧异中带着些欢喜地抬起头，他以为，真正可以闹事的时候到了。
然而，当他真正看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支队伍时，他的脸上却骤然发生了变化。
不是警察，也不是厂区里他熟悉的那支队伍。
而是浑身带着硝烟和鲜血的气味，手持着煞气四溢的杀人兵器，充满了戾气的，真正的“杀人队伍”。
他太熟悉这样的气质了……因为他从自己的某些伙伴身上，曾经看到过。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松开了揪住张扬领口的手，可刚刚推开厂区大门鱼贯而入的那支队伍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他们迅速分散开来，平举枪口，控制住了整个厂区。
“所有人蹲下！”
陈沉用刚学会的印尼语大喊，同时扣动扳机，枪声在厂房中不断回荡，回声消失之后，整个厂房鸦雀无声。
他给了李帮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地走上前，一脚踹倒了站在张扬身前的那个工人。
随后，他踏住那人的胸口，手里的M249直直地指向对方的头颅。
保险是打开的，只要陈沉一个简单的动作，这人的脑袋就会在地面上炸开。
剧烈的恐惧让那人浑身颤抖起来，他的身下甚至开始渗出水渍。
但好在，陈沉最终摇了摇头，开口对张扬说道：
“暴乱解决了。”
“警察里有9人受伤，两人重伤，一人死亡。”
“事情还没结束，我们要把这个烂摊子彻底收拾完。”
“让保卫处进场，管好这些工人。”
“告诉这些工人，我们已经收到了警局的授权，将会对制造恐袭的jd分子展开‘追捕’。”
“在未来两个小时之内，如果厂区内发生任何异动，参与者都将被视作jd分子的同伙。”
“现在，所有人给我安静。”
“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再来算总账！”

第329章 无一生还
“鲍启，报告位置。”
“目标进入达鲁尔吉哈德清真寺，目前已经消失4分钟，没有看到新的人员活动的迹象。”
“可以确定目标还在清真寺内，我在持续监视中。”
“杨树，报告装备准备情况，遥控车调好了吗？”
“调好了，随时可以启动。”
“大凯，报告警方频道监听情况，他们还要多久？”
“警方正在呼叫支援，最近的88特遣队行动分队在肯达理，他们至少需要两小时才能到达。”
“附近警局的普通警员已经在赶往支援的路上，预计至少需要20分钟才能到达拉博塔警局，一小时后才能完成部署。”
“妈的，太慢了……”
青山集团提供的陆巡车上，陈沉不断下达着新的指令，而从各方面的反馈来看，面对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意图明显、特征无可质疑的恐袭，反应最快的不是88特遣队，不是当地警局，而居然是自己这支根本就没有反恐义务的东风兵团！
普通警员要一个小时后到达，88特遣队要两个小时？！
发起一次袭击需要多久？
两分钟已经算多了，从爆炸发生到完成撤离，那些jd分子可能只需要几十秒！
在这几十秒的时间里，如果你没能抓住他们留下的线索、没能死死地咬住他们，那你在后期的调查中想要再把他们抓出来，那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这些人绑上炸弹是jd分子，放下炸弹，就跟这里所有的平民百姓没有区别！
没办法，只能靠自己。
这是相当冒险的行动，虽然东风兵团获得了当地警局的口头授权，但口头毕竟是口头，如果后期对方拒绝承认，那么东风兵团将要面临的，会是非常尴尬的情况。
可陈沉也管不了那么多，他的思路一向是很直的。
遇到问题，就去解决问题；遇到敌人，就去解决敌人。
退一万步讲，反恐是这整个世界上最大的政治正确，哥萨克反恐又不是没有先例。
警察没出事还难说，现在警察都死了，我们动手帮你们复仇，你们难不成还为了那么一点点的“政治利益”，去否认这些jd分子的身份？
除非苏拉威西这地方你不想要了，除非基层警力你不想维持了！
想到这里，陈沉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继续开口说道：
“所有人记得戴好面具。”
“我们这次是独立行动，跟我们的雇主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应拉博塔警局的要求临时承担安保任务，为了彻底消除威胁，才主动发起对jd分子的进攻。”
“记住，不要伤害平民，在对方不持有武器的情况下，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要比他们先开枪。”
“我的意思是，我们始终保持警惕。”
“对方枪口的火光一闪，我们就立刻开枪还击。”
“因为子弹飞行速度的差异，看上去倒像是我们先开了第一枪一样。”
“明白吗？”
“明白！”
所有人立刻回答，而此时，车辆经过几乎是畅通无阻的环岛公路，已经到达了距离达鲁尔吉哈德清真寺仅有一公里的距离。
“队长，前方人员密集，是否抛弃车辆步行？”
无线电里，鲍启开口问道。
“不用，我们需要机动性，一秒钟也不能耽误。”
“清真寺的情况怎么样？”
“稳定，没有发现人员离开。”
“明白，继续前进。”
两分钟后，三辆陆巡已经到达清真寺外围，以三角战位停在这座规模极小的清真寺的三个方向，将整座建筑都限制在了控制范围之内。
“下车！”
陈沉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推开车门。
鲍启下达了巡航指令，放弃了对无人机的操控。
随后，跟杨树一起，两人从后座取出早就已经调试完毕的遥控无人车，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完成了释放。
与此同时，作为狙击手的石大凯和杨树也调整好战位，分别以百米左右距离的树木和矮墙作为掩体，枪口指向清真寺正面，控制了所有窗口和门洞。
机枪手拉开脚架，在引擎盖上架起了M249，只要有任何手持武器的活动目标出现，立刻就会被暴雨一般的穿甲燃烧弹打成筛子。
而陈沉则带领着担任突击任务的一组潜伏在车后，随时准备对建筑内部发起突袭。
他们的时间非常有限，虽然周围的民众已经被他们的阵仗吓得不敢靠近，但谁也没办法保证敌人会不会来自身后。
所以，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陈沉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身后投掷烟雾弹，封锁了从后方窥探的视线。
紧接着，两台遥控无人车开出，一前一后靠近了清真寺的正门。
正门的低矮台阶拦不住履带式的无人车，轻松跨过之后，无人车抵达了正门的侧面。
简易伸缩式的摄像头探出，从窗口位置开始侦查。
从无人车传回的画面之中，陈沉看到了内部的情况。
让他惊讶的是，他要找的人，就在清真寺的“正殿”里。
至少有两名名背着枪的安保人员站在角落，警惕地盯着窗口和门口的动静。
另外两名背着枪的武装人员正在为地上躺着的一名伤员检查伤势，一个看上去像是首领的男人则站在那里，似乎在训斥着行动不利导致重大伤亡的手下。
他们明显已经察觉到了东风兵团的到来，伤员旁边的那名武装人员似乎想要冲出来，却被他的同伴一把拉住。
里面的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陈很想搞清楚他们在吵什么。
无人车是带有收音功能的，但这玩意儿技术水平并不高，收音效果也很差。
陈沉只能勉强听到里面的声音，至于内容，则是完全听不明白。
——然而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些人说的不是英语，也不是印尼语。
到更像是……阿拉伯语。
陈沉心里一跳，他下意识地就想要下令突击，把里面的人全部拿下。
但看着监控里对无人车毫无察觉的3个jd分子，他最终压下了自己的冲动，对鲍启说道：
“录下来，好好保存。”
“这有可能是关键证据。”
“坚守位置，等待时机。”
“如果他们有动作，我们就杀进去。”
“如果没有……我们就往里面扔烟雾弹，逼他们动起来！”
……
此时此刻，清真寺内。
名叫拉赫曼的阿訇愤怒地站在那个已经浑身是血的伤员旁边，对着手里还拿着枪的武装人员大声骂道：
“我已经说了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我们需要的是更充足的准备时间，我们需要的是一次完美的、快速的行动！”
“我们不是什么军阀，也不是什么叛军，我们做不了一样的事情！”
“我需要做的是传播真主之名，用合适的方式去清理那些卡菲勒！”
“看看你们做的好事！”
“你们让我们的兄弟白白牺牲，却根本没有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
“复仇？这算什么复仇？！”
“如果巴兹伦还活着，他也一定会像我一样斥责你们的愚蠢！”
“不，哪怕他已经在天国，看到你们干出来的蠢事之后，也同样会为之愤怒！”
“为什么不经过我？为什么要擅自行动？你们真的觉得自己可以打败他们吗？！”
“现在他们就在门外，如果不是因为有法律的限制，他们已经冲进来把我们全部都杀掉了！”
“你觉得这样的死亡是有意义的吗？这不仅不是殉道，甚至连牺牲都不是！”
听到他的话，站在他左侧的武装分子下意识地抬起了头，随后开口说道：
“我们差一点就成功了……我们已经干掉了那里的警察，我们距离厂区只有一百米……”
“笨蛋！蠢货！”
拉赫曼抬起手，似乎想要给对面的男人一个耳光，但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开口说道：
“你们毁掉了我在这里苦心经营的成果。”
“你们应该待在克里沃恩，不应该到苏拉威西来！”
“这里的情况跟你们那里完全不同，你们不能插手我的计划！”
“说什么都已经晚了……现在你告诉我，这样的情况，我们应该怎么解决？”
男人沉默片刻，随后开口道：
“我们会劫持你。”
“我会用我们的生命弥补我们犯下的错误，在真主面前赎清我们的罪孽。”
“你仍然是这里的阿訇……没有任何人会质疑你。”
“放心，他们不敢主动进来，他们不是警察，他们没有证据。”
“甚至我们中有两人还有持枪证，只要我们咬定跟沙滩上的爆炸没有关系，等待我们的最多也就是监禁罢了。”
“这只是一次因为不公正待遇导致的骚乱，有些人混在了其中……我会解释清楚的。”
听到他的话，拉赫曼重重叹了一口气，随后回答道：
“不，这不够。”
“你们要死。”
“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们必须做出牺牲。”
“举起枪，对准我吧。”
“挟持我出去，然后……你们必须要死在他们的枪下。”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扳回局面。”
“他们没有执法权，如果我们用真主的烈焰无法驱逐他们，就只能借助……那些世俗的卡菲勒的力量了。”
“真主保佑你们。”
一边说着，拉赫曼一边向左跨了一步。
此时的他正对着门口，而他身边那名武装分子则举起了枪，对准了他的后脑。
犹豫了片刻，他突然开口问道：
“你们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爆炸装置了，对吧？”
“没有。”
身后的男人坚定地回答，拉赫曼不再停留，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在跨出门槛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惊恐，随后，他大声叫喊道：
“救命！救命！”
“不要开枪！帮我报警！”
他尽可能地放开了嗓子，目的就是要让不远处的那些居民听到自己的呼喊。
不管真相如何，只要自己喊了，就能做实被劫持的事实，也能保住自己在这里的地位。
他根本就没有指望去骗过自己面前的这些敌人，能精准地找到巴兹伦、凶狠地将他彻底“清理掉”的敌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好骗呢？
现在自己手里唯一的底牌，就是法律。
只要在这个方面占据了主动权，这些外来的佣兵拿自己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想到这里，拉赫曼的心里不由得有些得意。
事实上，很多人都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是藏匿于阴暗之地的老鼠，只要一露头就会被迅速清理掉。
可实际上，自己、包括自己的手下大部分都是拥有合法身份的公民，在阳光之下，跟任何其他公民都没有任何区别。
你们能拿我怎么办？
在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我与那些事情有关之前，我就只是一个无辜者罢了！
什么？你们要对无辜者开枪？
这个国家容不下你们的，甚至整个世界都容不下你们……
……
拉赫曼的对面。
陈沉几乎可以说被他们的这一手操作惊呆了。
这是拿我当傻子了吗？明明清真寺是那些武装分子的第一撤离点，明明你跟他们有洗不清的关系，现在你居然给我玩这样的苦肉计，想要借助所谓的“规则”脱身？
这太愚蠢，太傲慢了……
但不得不说，这真的非常有用。
对面那些持枪的武装分子用英语不断咒骂，似乎想要激怒陈沉，引诱他开枪。
他们完全没有刻意隐蔽，整个身子就暴露在东风兵团众人的枪口前。
只要轻轻扣动扳机，这些直接制造了暴乱的袭击者，就会全部付出生命的代价。
非常诱人的选择。
可陈沉知道，这绝对不是最佳选择。
一旦这种事情发生，不仅仅那个显然是首脑的阿訇可以活下来，就连阿訇的身份，也可以彻底做实。
而如果自己不管不顾地干掉所有人，东风兵团就算不被印尼官方视为“敌对势力”，也不可能再在印尼存在。
但不管是哪一种选择，线索都已经被彻底被切断了。
这就是那个阿訇真正想要的结果。
没有最优解。
只能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陈沉果断做出了决定，随后，他开口说道：
“所有人不允许开枪。”
“矮脚，机枪扫射，干掉他们！”
“如果这次搞不定，你就回蒲北，把桑叶换过来！”
“记住，你是误杀人质！”
“明白！”
矮脚没有丝毫犹豫，短暂停顿之后，机枪爆鸣声响起。
十秒钟的时间，面前所有的活动目标全部倒下。
无一生还。

第330章 没有抓手
其实对于执着于要干掉极端分子首领这件事情，陈沉是有自己的考虑的。
原因很简单，jd组织跟其他大部分有组织的犯罪团伙不一样，它是一个高度依赖于“个人魅力”、“个人崇拜”的组织。
作为所谓真主的代言人，一个jd组织的首领往往是被神化的存在，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真主代言”，他的每一个行动都是“代行神迹”，而也只有维持住这样的“神性”，他才能维持住一个组织的凝聚力。
所以，jd组织和黑恶势力组织最大的区别，就在于首领的不可替代性。
对一个黑恶势力组织、或者说一个军阀组织来说，大哥被干掉了？
没关系，老二老三甚至无名小卒都可以上位，反正组织是以利益为纽带的，只要框架体系不变，谁能带大家发财，谁就是大哥。
就像之前的第七旅一样，陈家一家被干掉，本来可以说是默默无闻的何布帕顺势上位。
同样的，召嘉良被干掉，联军也能迅速接手。
但jd组织不一样，如果首脑被干掉，整个组织都会受到重创，甚至有可能出现“礼拜一断，组织全乱”的情况。
因为在缺少“规律性”的正面强化之后，洗脑进程一中断，那些外围成员会迅速地与组织核心疏远，最终像一盘散沙一样直接崩溃掉。
——而一旦世俗化的进程开启，再想把他们拉回到狂热的宗教崇拜里，就会相当困难了。
所以，针对jd组织首脑的斩首作战，一直都是各国反恐斗争中最核心的一项任务。
当这个机会摆在陈沉面前时，他怎么可能错过？
管他什么法律、规则，自己这帮人本来就是从法外之地杀出来的，大不了我就缩回蒲北，有本事你叫国际刑警联系老缅，让他们出人去勐卡抓我呗。
我的坦克马上就要到了，怎么的，你还想给我表演一波大兵瑞恩里的那种手枪爆破坦克？
总而言之，陈沉下令让矮脚无差别击杀的命令虽然冒险，但并不是一时冲动。
而在确认所有人都已经倒下之后，他也是一不做二不休，也不再考虑什么活口的事情，而是命令矮脚对所有jd分子依次补枪，确认死透了之后，才迅速用摄像头记录下证据带队撤离。
等他再回到青山园区时，距离他们参与到“镇暴”行动开始，才仅仅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
园区里，那些本来躁动不已的工人已经完全被压制，而陈沉见到张扬的第一句话就是：
“把那个带头闹事的人抓起来，我怀疑他可能跟极端分子有关。”
听到他的话，张扬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道：
“我已经把他单独关押起来了，就算他跟jd分子没有关系，至少也是个不稳定因素。”
“后续我会想办法处理……这次的事情确实给了我们一个教训，这里的工人跟国内的工人差距太大了。”
“我在想，我也许应该换一批人过来……”
“换一批人？”
陈沉的脑中突然有一道灵光闪过。
如果真的要换人的话，未必要从北边来嘛……
如果能搞定蒲北人的身份问题，他们岂不是最佳的廉价劳动力？
不需要因为混乱局势给他们额外的补贴，工资要求也低，最关键的是……
这些人可比印尼本地人要听话得多了……
陈沉心里暗暗有了打算，不过他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点点头，继续说道：
“这是后面的事情了。”
“现在我们还有更紧迫的麻烦要处理，等警察的支援到位之后，我需要你协助我们去沟通。”
“没问题。”
张扬立刻回答，随后又问道：
“你们出去干什么了？”
“我们把这窝jd分子的老巢端了，就在达鲁尔吉哈德清真寺。”
“我们杀了一些人……在没有执法权的情况下。”
“……我猜到了。”
张扬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似乎他早就已经料到了东风兵团可能采取的手段。
他只是略微思考后，谨慎地确认道：
“对方有枪吗？”
“有，而且有很多把，都是长枪。”
“那基本问题不大。”
张扬松了口气说道：
“苏拉威西这个地方的执法水平很低下，办案基本都是靠关系。”
“这些人刚刚搞出了那么大的一件事情，而且已经带有明显的恐袭的痕迹，干掉他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少我可以保证，短时间内没有人会试图逮捕你们。”
“不过未来一段时间，我们可能就要进行相当复杂的谈判和斡旋了……”
“那么简单？”
听到张扬的话，陈沉倒是惊讶了起来。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怎么好像听张扬的意思……他反而不太当回事？
没等张扬回答，陈沉又开口问道：
“我们还干掉了一个阿訇，他很有可能是jd分子的首领，但是他伪装成了无辜者……”
“人确定死了吗？”
“确定死了。”
“那就没问题了——他说他是无辜者，他就是无辜者了吗？”
“跟jd分子站在一起的就是jd分子，这是非常简单的判断。”
“……但他是假装被劫持了。”
陈沉挠了挠头，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认知上的偏差，但具体在哪里，一时之间却又想不透。
而接下来，张扬的一句话直接让他醍醐灌顶。
“你见过jd分子劫持人质的吗？”
“如果真出现了这种情况，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们不是jd分子；要么，被劫持的不是人质。”
“……我明白了。”
大彻大悟。
不得不说，张扬对这片土地的规则确实要比自己熟悉得多，自己的那些顾虑，在他看来也就是可以去交易的筹码而已。
商人就是商人啊……什么都可以谈，什么都可以商量是吧？
那如果这样的话……以后自己在这里的行动，岂不是可以更加……放开手脚一些？
陈沉没有激进地去提出这个设想，因为他知道，一切还是要等这次的事件处理完毕之后，再去下定论。
……
很快，警方的第一批支援赶到，解决完自己内部问题的青山工业园也开始动员医疗力量对伤者施救。
直到这时候陈沉才知道，在拉博塔附近最大、设施最完善的医院，居然就是青山园区的“园区诊所”。
再加上有小鱼给平川准备的一大批医疗器械加持，这间诊所的医疗技术可以说几乎达到了整个苏拉威西的一流水平。
所有受伤的警员都得到了及时的救治，对那些在暴乱中手上的民众，平川也给予了他们基本的处理。
重伤员很快被送往距离拉博塔120公里之外的肯达里，花费了整整4个小时，暴乱引发的余波才逐渐平息。
达鲁尔吉哈德清真寺被警方拉起警戒线保护起来，而陈沉则趁着这个时间迅速联系上了阿语翻译，开始马不停蹄地翻译遥控无人车录制下来的清真寺内部武装人员交流的内容。
“我们需要的是完美、快速的行动……”
“复仇……”
“清楚卡菲勒……”
“牺牲的兄弟……”
一个又一个的关键词浮现，陈沉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这次果然没搞错，这个叫拉赫曼的阿訇就是拉博塔附近jd势力的首脑。”
“而且从他们的对话来看，这一次发起袭击的jd分子不是苏拉威西的本地力量，反而是从克里沃恩来的。”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我们的行踪暴露得太快了，一定有人还在咬着我们的尾巴。”
“是MPRI？”
一旁的石大凯试探性地问道。
“不知道，MPRI、CIA、或者是DSS都有可能。”
“让我们跟jd分子内斗完全符合他们的利益，甚至可以说，他们是在把我们当枪使。”
“我们输了，他们干掉我们，出掉心腹大患，以后在苏拉威西的行动还可以继续展开。”
“我们赢了，至少jd分子打没了，他们在中东、在叙利亚的压力也会大大减小。”
“不能被他们这么牵着鼻子走……我们得想办法尽快抓到问题的核心，尽快摆脱他们的控制。”
“jd分子可以打，但这不是我们的主线任务。”
“我们的目的，还是削弱他们在印尼的力量，给北边的布局营造空间……”
“很难啊。”
石大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主要是没有……应该叫什么来着？就好像我们要端起一个滚烫的铁锅，但是这个锅却没有把手一样。”
“没有抓手。”
陈沉补充道。
“对，就是没有抓手，理不清底层逻辑，任务的颗粒度太粗……”
“你先停一下，怎么还给我整上职场黑话了？”
陈沉无奈地摇摇头说道：
“只能一步一步来，现在，先把视频给我导出来，我得先把证据提交上去……”
……
陈沉很快向赶来支援的警方提交了作为证据的视频副本，并解释了视频的大致内容，而在明确录音中的内容之后，警方也迅速将事件定性为“以群体事件为掩护的恐袭”。
正如张扬所说的一样，从头到尾，东风兵团确实没有受到刁难，这自然与袭击所造成的惨烈后果、确凿的证据和恶劣的社会影响有关，但更重要的，还是他快速安排好的、提供给警方的一笔“治安维护费用”。
陈沉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把矮脚送回蒲北的打算，可令人绷不住的是，那些警员不仅没有把他当成罪犯，甚至看他的眼神里还隐隐有些看待英雄的意思，这让矮脚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毕竟，钱他是赚了不少了，可精神上的“认同感”，还是相当不足的。
很快，拉博塔的局势在警方介入之后迅速稳定下来，但这并不意味着整个事件就到此为止。
调查、追捕工作迅速展开，远在望加锡的88特遣队也到达了拉博塔。
就在陈沉忙于与警方沟通、想要争取后续的更多合作机会时，达鲁尔吉哈德清真寺里，两个男人站在一地的尸体旁，一边指挥手下采集证据，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讨论着现场的情况。
“……5.56&#215;45 nato弹，M249扫射，开枪的人没有任何犹豫，武装分子全部倒地之后，他还继续用机枪扫射地面上的尸体，目的就是要把这些人全部干掉。”
“扫射结束之后，他打了好几个短点射用于补枪，你看这些尸体的脑袋，基本全部都炸开了。”
“平均一颗脑袋分到了两三发的子弹，这补枪补的……”
“所以我早就跟你说了，EW这些人不是普通的PMC，不是普通的佣兵，他们是真正的杀手。”
“他们比我们还要跟没有顾虑，这种情况下，我们可能会尝试抓捕，但他们……只会清理。”
说话的人正是巴克，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一旁的阿里也是微微点头，接着说道：
“这次确实能真正看出他们的作战风格了。”
“如果说在克里沃恩的‘绑架案’还仅仅是一次成功的特种作战的话，那这一次……就是正儿八经的清缴了。”
“我想不明白，这么大规模的群体事件，他们到底是怎么压制下去的？”
“震撼弹。”
巴克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随后解释道：
“根据警方掌握的现场情况来看，EW的12个人至少投出了40枚震撼弹。”
“你知道的，在那种人员密集的情况下贸然使用震撼弹是相当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导致大规模踩踏事件，造成巨大的人员伤亡。”
“不过，他们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们甚至还在那种无比混乱的局势中抽空干掉了几个持枪的武装分子。”
“爆炸也就是发生在那个时候，那两个炸弹客本来大概是想冲进青山园区里引爆的，但他们被EW逼得无路可走了……”
说道这里，巴克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
沉默几秒后，他才感慨地继续说道：
“说实话，我真的挺嫉妒他们的。”
“如果我们的行动也能像他们一样果断、凶狠，那我相信，对境内那些jd分子的打击，会比现在要高效得多。”
“可惜，我们的顾虑太多了……”
“是的。”
阿里默默点头，突然又开口道：
“我听说，上级对这段时间的事情……态度非常暧昧。”
“你知道……”
“不要讨论这个！”
巴克立刻打断了他，随后转移话题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们应该去见一见他们了。”
“走吧，不管是敌人还是盟友，至少，我们应该……感谢他们这一次的战斗。”

第331章 不是吧？炸航母？
“你们这次搞的事情有点太大了。”
办公室里，陈沉手持着电话，一脸顺从地听着另一头小鱼的教训。
“其实你们是有更好的处理办法的，你完全不需要等骚乱真正爆发开，在监视到骚乱的时候，就可以立刻报警，获取到警方的授权之后跟警方联合行动，直接前往清真寺抓捕首要人物，把骚乱压制下去了。”
“这才是最好的方案，不仅仅可以达成同样的目标，还能降低事件的影响。”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想法。”
“执法权的约束确实很强……但是你要明白，印尼并不是一个法制健全的国家。”
“有很多东西，是可以操作的。”
“一个非常简单的数据，苏拉威西每年因为各种各样的暴力事件死亡的人数大概在1500人左右，但真正会被立案侦查的，只有不到十分之一。”
“而在这十分之一的案件中，还有接近三分之二最终会不了了之，哪怕是在望加锡这样的大城市也是一样。”
“他们的破案率是低得吓人的，破案率越低，立案率也就越低。”
“所以，只要有正当理由，你其实完全不用担心东风兵团被秋后算账……雅加达的枪击案我们都能搞定，更不用说苏拉威西了。”
“在这方面，我们还是要把策略对齐，避免后续再出现因为认知偏差导致的问题。”
“明白。”
陈沉微微点头，随后开口说道：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已经是马后炮了。”
“这次的事情已经搞大了，后面怎么去收尾、去处理，还是要靠你们。”
“怎么样，你是不是应该提前跟我共享一下思路，免得配合再出问题？”
“要不你以为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为了什么？”
小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们才到印尼一周多的时间，就已经整整搞出了4个大新闻。”
“这次的苏拉威西恐袭已经上了国际头条，按照初步掌握的信息估算，因为这次袭击丧生的平民数量应该在10人以上，再加上那些jd分子自己的伤亡，死亡人数肯定会突破20人。”
“20人的数字，放在哪里都已经算是重大事件了……”
“印尼官方一定会有大动作，文官政府和军政府的冲突会在短时间内加剧，而反应在基层，跟你最相关的，就是普通警察跟88特遣队的对立情绪会上升。”
“我们会想办法把屁股给你擦干净，但是这次机会，你也要好好利用起来。”
“怎么利用？”
陈沉开口问道。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因为这一次的“动乱”，印尼基层执法力量显然会快速进入“内乱”阶段，而自己要做的，无非就是选择一方去站队。
至于选择哪一方……
显然不能是88特遣队。
因为他们跟美国的关系相当暧昧，基层还好说，高层是一定有所勾结的。
那么，留给自己的选择就只有一个。
帮警察。
想办法获得警局的认可，想办法得到他们的授权，并利用自己远超基层警局的强大战力去获取筹码，帮助他们与88特遣队分庭抗礼。
无论是从宏观上来说、还是从东风兵团的任务来说，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到底要不要这么选，还得看小鱼那边的意见。
而小鱼的回答也确实在陈沉的意料之内，她开口说道：
“联合警方吧。”
“印尼警方有国际合作的丰富经验，同时也有使用‘外包警力’的先例。”
“最典型的就是SMP组织（森科姆国家警察合作伙伴组织），他们提供的人员是印尼警察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
“你们不需要取代SMP的位置，但可以补充SMP的不足。”
“因为SMP能提供的主要是初级安保人员，在战斗力上是相当薄弱的。”
“未来局势继续发展，反恐局势严峻，对抗更加激烈，印尼警方必然会需要一支强大的力量来巩固他们的基层统治力，而正好，这就是你们的机会……”
“我明白了。”
陈沉恍然点头。
事实上，有关SMP这个组织，在前世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当时北边正处在对“私人武装力量”存在必要性进行大规模讨论、或者说争论的阶段，有人就提出可以参考毛子的哥萨克、印尼的SMP组织的经验去设置一支外包的、独立的、具有一定执法权、但不与警察组织绑定的“私人武装”，作为反恐作战的先驱力量。
当然，这样的建议因为各种各样最终被否决，不过这个名字，陈沉还是记下来了。
不过，SMP其实并没有什么太过惊人的战绩，他们的地位在大多数时候跟北边的“协警”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SMP内部持枪证是相当泛滥的——事实上，这也是印尼枪支管控那个巨大漏洞的来源之一。
陈沉还记得，在2022年的时候印尼曾经爆出过一起警方重大贪腐事件，涉案金额上亿美金，还牵扯到多起枪击致死案件，而那一次的案件，就与SMP有关。
——抛开这些不需要他关心的问题不谈，小鱼的这个思路确实可行。
既能解决东风兵团最缺乏的执法权的问题，又能实现精准打击，削弱“某些势力”的渗透力量，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于是，陈沉继续开口道：
“如果能跟警方达成合作的话，后续的任务执行起来就简单得多了。”
“不过还有个问题……我们的任务到底要执行到什么时候？”
“我的意思是，任务的性质是安保，但总不能让我们在这里呆一辈子吧。”
“你得给我一个明确的指标，告诉我怎么去完成。”
听到陈沉的话，对面的小鱼沉默了几秒钟，随后说道：
“这个问题其实早就应该说清楚的。”
“但是，我也不骗你，你们参与的事件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不可能跟你共享所有情报。”
“不过如果非要给你一个指标的话……很简单，青山集团正在进行出海港口谈判，他们会想办法拿下南苏拉威西的一个港口。”
“你们要做的，就是保证在这个港口拿下之前，青山集团在拉博塔的园区不被别人拿下。”
“这一点非常重要，我的意思是，园区必须保持稳定的运行，并且还要能盈利。”
“所以……”
“你先等会儿。”
陈沉突然打断了小鱼，因为从她刚才的那几句话里，他敏锐地抓到了一个熟悉的关键词。
南苏拉威西的港口？！
难道是……
“你说的不会是巴里巴里吧？”
“……”
电话那头的小鱼瞬间沉默了下来，良久之后，她才突然语气严肃地问道：
“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是怎么猜到的？
陈沉哑然。
他还真的没办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猜到这玩意儿的，因为这个港口实际上真的并不出名。
哪怕比起皎漂港来说都不出名！
但问题是，对一个关注军事、关注海上局势的人来说，这个名字又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不，它不是什么重要的资源港口、贸易港口。
而是……一支举世闻名的海上力量，在2012年以后的重要“过境补给港口”！
陈沉非常清楚的记得，上一世，在对抗越发激烈之后，对方在附近海域上进行了大规模的探索，建立了丰富的航线，甚至还形成了稳定的“出发阵地”。
而苏拉威西和加里曼丹之间的海峡，就是他们最最重要的通道之一！
不知道有多少次，那支叫“里根”的编队从南太平洋进入帝汶海，又通过望加锡海峡进入西里伯斯海，然后继续向西北前进，进入了那个他们搅动起无数风雨的区域。
这里已经在事实上成为了他们的攻击阵位，他们的轰炸机甚至都在苏拉威西海上飞过无数次了……
还真是大事。
不过这么一想，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还真就符合某长耳生物的一贯套路。
先以商业策略在当地建立存在，然后再想办法加深合作，引入深层战略，最后拿下当地的“zhi外法权”——呸，什么zhi外法权！
那叫共同开发！
对面的小鱼还在等待着他的回答，犹豫了几秒之后，陈沉开口说道：
“这事儿就说来话长了……总之，我从之前巴兹伦的供词里听到了一些关键词，那时候还没当回事，你这么一说的话……”
“等等，小鱼同志，你以后不会他么的想让我们去把航母炸了吧？”
“……你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什么话你都敢说？？”
对面的小鱼恼怒地骂了一声，陈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只能尴尬笑笑，不做反驳。
小鱼好悬一口气没喘匀厥过去，良久之后，她才继续说道：
“总之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你的任务是非常明确的。”
“在未来，我们预计你可能主要会面临两方面的压力。”
“一方面，是受某些势力操控的jd组织的压力；一方面，是由MPRI带来的直接压力。”
“MPRI一定会主动对你们发起袭击的，你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
陈沉赶紧点头，抓住机会向“老板”诉苦。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手头的装备就完全不够用了。”
“我们需要更多重型装备，需要镇暴武器，需要高机动的载具……我的意思是，直升机能不能再来点？”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也需要固定翼飞机，作为在岛内的投送手段。”
“……我会通过青山集团去给你们采购的。”
这一次，小鱼完全没有推三阻四。
“至于重型装备、重型武器，我只能说，任何爆炸物在印尼都是相当敏感的，更不要说炮了。”
“不过，我有办法先给你们搞点别的东西——更好用的东西。”
“什么东西？”
陈沉精神一振，赶紧开口追问。
“狗。”
“狗？什么狗？机械狗？”
“不是，就是普通的军犬，排爆犬，护卫犬。”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真下血本了？！”
陈沉可以说是大惊失色，他怎么都没想到，小鱼居然会想直接给自己输送军犬！
跟很多人的印象不同，现实中的军犬可不是红警里那种两百块钱一条可以量产的东西，一条真正达到作战水平的军犬，其训练成本起码在5万美金以上。
并且，在军犬练成之后，每个月至少还要花掉数千元的“维护费用”，老美的军犬月均消耗更是在千美元以上。
这玩意儿是彻头彻尾的“奢侈品”，因为任何国家，都没有批量生产合格军犬的能力！
——但是，它的用途又是巨大的。
反恐作战中、尤其是在人员密集区域的反恐防暴作战中，有狗和没狗，那完全是天壤之别。
对于东风兵团接下来将要执行的任务来说，确实没有什么比一批优秀的军犬更合适的“装备”了。
当年对IS首领巴格达迪的斩首行动中，他被逼入绝境之后，老美就是靠一条比利时马犬完成的最终击杀。
海神之矛行动中，击毙本拉登的突击队，也同样带了一条军犬。
这已经足够说明军犬在小规模反恐作战中的作用了。
它的价值，绝对不是可以用“技术水平”和“制造成本”来简单衡量的！
而在听到陈沉的话之后，对面的小鱼也是略微有些“得意”地笑了一声，随后回答道：
“没想到吧？”
“我们预计，两天之内，会有一批军犬到位。”
“同步到位的还有配套的训犬师，不过只有两人，也不归你们调度。”
“当然，如果你能凭本事把他们招进队伍里，那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我明白！明白！”
陈沉立刻回答，随后问道：
“总共有多少条？”
“12条。”
十二条军犬！
一人一条啊！
这些稳了。
陈沉甚至觉得，靠着这12条军犬的辅助，东风兵团横扫整个苏拉威西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
“光有狗还不够！”
“我还要护具！专用护具！专用防弹背心！”
“如果没有现成的就找际华那边去造！”
“还有，你知道有一种钛合金齿冠吗？想办法定制一批，我要给我的狗全都换上……”

第332章 撒旦之母
即将拿到军犬的消息让陈沉整个人都乐呵了起来，不过他这样乐呵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一个预料之中、但又是突如其来的消息就让他的心情再次沉重起来。
88特遣队已经到达了拉博塔，并与驻扎在这里的来自肯达里的支援警力完成了第一次接触。
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总之，在见过面之后，88特遣队开始深入介入对这次恐袭事件的调查，而警方则转向了幕后的、维稳的工作中去。
对这个结果，陈沉还是有所准备的。
他没想到的是，88特遣队的效率居然能这么高，已经完全超出了印尼警察的平均水平了。
办公室里，陈沉、石大凯、张扬三人坐在了一起，讨论着最新的局势。
“……从我这里收到的信息来看，印尼官方已经下达了指令，由肯达里警局局长古纳万接手该事件的调查。”
“但是，你们也看到了，88特遣队比古纳万要强硬得多了，他们几乎可以说是直接把权限抢了过去，完全把警方排除在了一线之外。”
“对这样的情况，警方还是相当不满的。”
“我去看望了住在我们的医院里的那几名警员，从他们的话里，我听出了一些东西。”
“他们普遍认为，冲锋陷阵的时候是他们顶在前面，甚至还付出了重大伤亡的代价。”
“到现在，事情处理完了，88特遣队就跑出来捞功劳了。”
“尤其是拉博塔的警长阿格斯，他甚至当着我的面说‘88特遣队的功劳还不如EW公司大’，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我觉得，如果要找一个突破口的话，从他这里下手还是相当不错的。”
“但问题是，印尼警方势力的利益分配规则相当复杂，越是往高层走，跟88特遣队的关系就越密切。”
“光是一个阿格斯根本就没办法影响古纳万的决定，而古纳万也没办法影响更高层的警司的决定，警司更没办法影响总统的决定。”
“所以，我们可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理由来说服古纳万……”
“靠我们打出来的战绩还不够吗？”
听到这里，石大凯疑惑地问道。
“当然不够……这次的事件对警方来说只能是功过相抵。”
“他们表现得很英勇，压制下了一场可能扩大化的暴乱，也击毙了始作俑者。”
“但问题是，已经造成的损失是实实在在的，毫无疑问，这会成为政敌攻击他们的筹码。”
“所以，如果想要说服古纳万，我们就必须让他看到更大的利益。”
“而这个利益的切入点……我暂时没有找到。”
话音落下，陈沉微微点了点头。
张扬毕竟不是专业的情报人员，能做到这个份上，实际上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于是，他开口说道：
“这种闭源情报不可能是非接触手段可以拿得到的，不用太在意。”
“事情发展到现在，我也应该跟你说的那个……阿格斯，见一面了。”
“或许，从他的嘴里，我们能套出一些东西来……”
……
几分钟之后，陈沉来到了青山园区内的诊所。
虽然说是诊所，但实际上它的规模还是相当大的，光是ICU就有两个，病房更是多达上百间。
这玩意儿实际上是青山集团跟当地官方妥协之后的畸形产物，算是“用基建换矿产”的交易中的一环。
拉博塔警局警长阿格斯就住在7楼的VIP病房里，陈沉非常顺利地见到了他，也非常顺利地跟他搭上了话。
他还记得陈沉，因为当他倒在地上的时候，就是陈沉带着队伍冲散了人群，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如果不是陈沉的速度够快，现在他的伤势显然就不可能仅仅是“多处骨折”那么简单了。
所以，他对陈沉的态度也相当热情，两人的开场一点也不尴尬，在寒暄一阵之后，陈沉也大致摸清楚了阿格斯的脾气，直截了当地开口对他说道：
“我们想获得警方授予的执法权，更有效地打击苏拉威西的jd势力。”
“我们需要古纳万的允许，当然，更需要你的协助。”
“阿格斯先生，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意思，所以，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听到陈沉的话，阿格斯原本还笑意盈盈的脸瞬间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随从人员离开，在病房的门关上之后，才开口对陈沉说道：
“这是冒险，但我们都是聪明人，不如直接一点。”
阿格斯的英语并不算好，所以他的整个表述极为简练，透露着一股子精干的味道。
而从他面对骚乱时的态度来看，他的能力也确实是不弱的。
这样的人，蜗居在拉博塔这个小地方……可见印尼警察系统已经腐败到了什么程度。
当然，也正是这样的人，才会需要陈沉提供的“冒险”的机会。
于是，陈沉开口说道：
“我明白。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你需要立功，我们需要立功。”
阿格斯继续说道：
“拉赫曼是个坏家伙，但只是杀掉他还不够。”
“我想，他是JIS的人。”
“但苏拉威西最大的问题不是JIS，而是EIM。”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是EIM的据点。”
“我希望你能去……寻找。”
阿格斯用的是“find”，陈沉愣了一愣问道：
“也许你想说的是‘调查’？（investigate）”
“不，你要找到一些东西。”
“找到什么？”
陈沉意识到情况跟自己预想的有些不同，于是便不在发问，而是等待着阿格斯的回答。
“一个月之前，有人向苏拉威西进口了一大批卸妆水、洗甲水。”
“我不知道苏拉威西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的洗甲水，但这很奇怪，对吧？”
“这是个矿业小岛，我们有很多硝酸，硫酸和盐酸。”
“你知道洗甲水的主要成分是什么吗？”
陈沉的心里一惊，随即点头道：
“我知道。有多少？”
阿格斯叹了口气，回答道：
“我们不知道有多少。”
“报关单上写的是50公斤，但也许，总量会超过一吨。”
“甚至是几吨。”
“而现在，这些洗甲水全部都丢失了，找不到了。”
“你要找到它。”
“找到它，无论是我，还是古纳万，都会跟你合作。”
“明白了……给我一周时间。”
“不，你最多只有三天了。”
“JIS失去了拉赫曼，EIM会很紧张。”
“他们会动手的，你必须要……比他们快！”
“明白。”
陈沉果断点头。
他的心里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好几吨的洗甲水……这是什么概念？
好几吨的丙酮！
如果按照成分来算……这些洗甲水，足够制造出以吨为单位的TAPT！
这玩意儿是IS成员居家旅行必备炸药，它还有一个名字，叫“撒旦之母”。
如果真的让他们造出来了……
别说青山园区，恐怕连望加锡，都要受到重创！
没错，时间确实很紧。
拉赫曼的死已经点燃了导火索，在苏拉威西积蓄已久的炸药桶，马上就要爆了……

第333章 线索
跟阿格斯沟通之后，陈沉算是拿到了当地警方的“初步授权”，当然，这种授权并不能代表官方，而是代表阿格斯个人。
能够让授权落实的标准，就是能找到消失的那堆洗甲水，搞清楚EIM在苏拉威西的具体计划。
对东风兵团来说这绝非易事，因为他们擅长打仗，却真的不擅长查案。
并且，现在临时把姜河调过来也来不及了，他虽然擅长情报工作，但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更何况，他还要去经营通联服务的盘子，根本就没时间来管印尼的事情……
办公室里，陈沉看着白板上沾着的可用信息，一时之间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所以现在我们掌握的情报其实是相当有限的。”
“洗甲水从肯达里进口，在费里港通关，负责清关的是一家完全正规的代清关公司，进口方也是完全正规的贸易公司。”
“警方之前就已经调查过这家叫做塔科外贸的公司的仓库，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据塔科外贸称，他们只是应客户的要求进口了一批洗甲水，具体的用途和销售渠道他们并不清楚。”
“而他们的客户则是肯达里的一家超市，超市名印多批发超市。”
“这家超市称，他们也是根据某个大客户的要求进行采购，而这个大客户后续也确实拿走了大部分的货物进行分装销售，只不过据说销售情况并不好，最终大部分又退回到了印多批发超市。”
“这批货在印多超市的仓库里存放了不到两周，然后就全部丢失了。”
“准确地说，是失窃。”
“但直到现在，肯达里警方也没有抓到人，调查也基本没有进展。”
“这条链条上的所有人都非常清白、干净。”
“负责终端销售的那个大客户甚至是个基督徒，非常虔诚那种，完全没有理由与EIM为伍。”
“同样的，印多超市的嫌疑也已经被排除，因为如果是他们的话，完全可以用小规模分销的形式更隐蔽地把货物处理掉，根本不需要搞什么失窃的借口。”
“所以总的来说，情况是这样的。”
“嫌疑最大的、也就是这次进口业务的源头的那个大客户，完全没有作案动机；作案最方便的印多超市，作案手段不匹配；贸易和清关公司完全就是善意第三方，塔科外贸甚至都不关心这批货物，因为对于他们的贸易吞吐量来说，这一批洗甲水的体量确实并不大。”
“这种事情别说我们了，就算印尼警方想要去查都是无从下手。”
“也难怪阿格斯说这是重要筹码，因为这的确一看就是蓄谋已久的行动。”
“怎么养，你们有什么想法？你们觉得，问题最有可能出在哪一环？”
听到陈沉的话，办公室里的众人全都沉默下来。
思索良久之后，鲍启才第一个举手，试探性地问道：
“能不能查查超市的监控？肯达里算是个大城市了，超市里应该有监控吧？”
“问题就在这里了——阿格斯说，监控已经查过了，但完全没有发现问题。”
“那批货物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在一次盘点的时候，超市突然就发现，退货回来的纸箱全部都是空的。”
“但他们在退货时是经过验收的，那时候还没有发现问题。”
话音落下，鲍启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听上去就很不合理……首先是退货的问题，印多超市怎么可能允许在这种情况下退货呢？”
“其次，退货验收完成后还消失，嫌疑不就在超市身上了吗？”
“超市跟大客户签订的是一种变相的对赌协议，退货还是在正常范围内的。”
陈沉解释了一句，随后说道：
“不过我也觉得退货验收环节很有问题，也许在那个时候，货物其实就已经消失了。”
“毕竟要买通整个超市很难，但要买通负责验收的几个人却很简单。”
“不过……这真的没办法查，因为没有监控，也没有证据。”
“事实上，这也是阿格斯真正想让我们做的事情——他想让我们把负责验收的那几个员工抓起来，然后用我们‘自己的’方式逼问出对方的计划。”
“简单来说，就是要让我们把脏活儿干了。”
“名单，他们已经提供了。”
“但是我总觉得……这事儿风险太大。”
“万一真的抓到普通人，那就扯淡了，刑讯逼供、绑架的黑锅要我们来背，他们不用承担任何风险，万一事情闹大了，还可以把我们甩出去挡枪。”
说到这里，陈沉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愧是全世界最腐败的警察系统之一，哪怕是相对正直的阿格斯，对这一套跟权术有关的阴谋诡计也是熟悉得很啊。
你甚至都不能说他有多坏，因为他确实就只是在为他自己铺垫退路而已。
只不过这种退路，是以牺牲东风兵团为代价的……
看着陈沉的表情，石大凯开口问道：
“戴面具呢？”
“特征太明显，除非我们不带枪不带装备。但那样的话……安全性得不到保障。”
“我的想法还是，如果能有其他办法找到线索的话，我们自己就尽量不要以身犯险了。”
“但我们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李帮见缝插针的插了一句嘴，陈沉缓缓点头，最终也是搁置了自己有些不切实际的“保守计划”。
没错，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如果有的话，不说警方，88特遣队那边，也该有所行动了。
只能先去看一看，至少要摸一摸那边的情况，再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肯达里距离拉博塔倒是并不远，环岛公路的路况也还可以，过去最多也就是两个小时左右。
哪怕在保留青山园区基本安保力量的前提下，陈沉至少也还可以抽出一个小组，过去探探虚实。
于是，他当机立断，开口说道：
“那我们就先过去看一看！”
“不管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至少先把目标找出来，做一些人工情报。”
“至于要不要顺着他们的思路去做，还是说我们另辟蹊径……那就，随机应变好了！”
……
计划拟定，陈沉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当天下午，他确定好了要前往肯达里的人员，仍然是按照最熟悉的阵型，由石大凯、林河和他自己组成。
之所以不选鲍启，是因为鲍启是印尼分队中英语相对来说最好的，留在青山园区，如果发生一些特殊情况、在翻译无法到位的前提下，可以临时撑住场子。
本来按道理讲，平川作为一个拿到医学学位的人，英语应该是不会太差的，但问题是他会的基本上都是读写方面的学术英语，口语甚至都还不如只学了不到一年的石大凯，所以在需要快速沟通的时候，他的作用还真是不大。
于是，人员安排就这样定了下来，紧接着，侦察组的四人开始挑选装备。
手枪和拐弯枪是必须要带的，虽然说东风兵团众人的注册枪型其实只有之前丢掉的那FN57，甚至连突击步枪也不包括，但印尼这地方的枪支管理完全是抽象的，只要你手里有持枪证，那么大概率不会被为难。
因为，能搞到持枪证的一般非富即贵，要么就是“关系户”。
在不发生重大事件的前提下，没有人会不长眼地去找麻烦。
除了拐弯枪，陈沉决定把HK416也带上。
虽然不方便随身携带，但可以放在车上作为支援火力，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火并，也不至于拿着手枪跟别人突突。
不过除了步枪和手枪之外，东风兵团现在持有的轻重机枪就一概不能带了。
肯达里毕竟是大型城市，在那种地方你把机枪掏出来，别说你查jd分子了，你自己就是最大的jd分子。
至于震撼弹、烟雾弹，陈沉要带过去，但不到最紧急的时候不打算使用。
就跟小鱼说的一样，印尼警方对爆炸物相当敏感，一旦发现有爆炸物的迹象，肯定是要对事件进行彻查的。
这也是为什么警方能关注到这批洗甲水的线索，因为他们是真的害怕。
所以，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陈沉还是决定，能不使用投掷物就不使用投掷物。
尤其是在城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把震撼弹和烟雾弹掏出来了。
看着一件一件被选出来的装备，陈沉身旁的李帮忍不住叹了口气。
“上一次打这种穷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重机枪没有，自动榴没有，手雷和烟雾弹都没有了。”
“就一把手枪一把步枪，东西太少，我甚至觉得自己就跟在裸奔一样……”
听到他的话，陈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别忘了，我们在蒲北打第一仗的时候，手里是连手枪都没有一把的。”
“那时候对我们来说手枪多贵啊……你看看现在，手枪都一大堆了，你还有啥不满意的呢？”
“……队长，那时候我们没手枪，但是我们有SVD，还有手雷，还有煤气罐大炮啊。”
陈沉瞪了李帮一眼，继续说道：
“我们又不是去夺点的，说白了，最高烈度的冲突可能也就是CQB攻楼而已，你还想要煤气罐大炮？干脆把那些jd分子的TATP给你得了呗？”
“那还是算了，我宁愿用ANFO都不用TATP。”
李帮连忙摆手，心有余悸地说道：
“在勐卡的时候鲍启做过一次，那玩意儿简直是……可怕。”
“材料分开存放的时候很安全，但是一旦结晶，稍微摩擦一下就会爆炸。”
“这玩意儿简直就跟摔炮一样，根本就没办法进行运输。”
“如果真是制造出来以后再运的话，说不定路上压着个井盖，整辆车都直接炸飞了……”
“确实……”
陈沉有些好笑地点点头，但突然之间，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李帮这话给了他一个重要的提醒，那就是……
TATP性质非常不稳定，确实是不可能进行长途运输的。
——不，不仅仅是不能进行长途运输，就印尼普遍的路况和交通状况来说，哪怕是短途运输也非常困难。
所以，这里的EIM极端分子一定是跟其他所有jd分子一样，在真正开始行动之前，绝对不会启动制造工序。
他们应该是在确定袭击目标、侦察好袭击路线之后，再利用手里有限的装备快速完成制造、快速部署、快速引爆。
而这批洗甲水、或者说丙酮的数量太多，他们不可能依赖家庭手工作坊的形式去完成制造。
是的，这玩意儿虽然的确可以用一口高压锅、一个煤气灶、一个水浴瓶和一台冰箱造出来，但是，这种工艺下的制造速度是非常慢的。
你得多少人同时动手，才能在确定目标后的短时间内完成制造呢？
几十？上百？
不，总量超过一吨的洗甲水，可能需要几百人同时操作才能消耗完。
而这几百人，还都得是具有一定化学常识、能独立进行化学实验的。
否则，EIM搞的就不是自杀式袭击，而是纯粹的自杀。
——但这怎么可能？
他要真有那么多高端人才，还用得着缩在暗地里当老鼠吗？？
答案非常清晰了，那就是，EIM一定有一处、或者几处成规模的制造基地。
而这种制造基地，与印尼常见的一种缺乏管控的土法作坊的设施高度重合，那就是……
土法炼油厂。
苏拉威西到处都是这种东西，廉价的自制磕头机遍布在肯达里郊区，甚至在肯达里市区，都还有很多土制柴油加工作坊！
这种地方……真的太适合用来做炸弹了。
陈沉猛地站起身，随后立刻带队赶往青山园区诊所。
他再次见到了阿格斯，并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肯达里有哪一个土制柴油加工作坊，同时在冷库附近？”
“或者说，有没有哪一家柴油加工作坊，最近采购了大型冰柜的？”
……
两个小时之后，陈沉拿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符合他要求的地点总共有9处，理论上说，目标并不明确。
但是，其中有一处，就在印多批发超市附近，而印多批发超市内，就有恒温冷库。
毫无疑问，这就是答案了。
之前警方看到的一系列的情报，都只不过是迷雾而已。
不管那些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情况做得如此扑朔迷离。
但有一点，是几乎可以确定的。
那就是……
现在，那一批洗甲水，很有可能就在超市的冷库里！

第334章 火药桶
确定目标之后，陈沉没有犹豫，更没有耽搁时间，而是在收拾完装备之后迅速带队出发。
一路狂奔乏善可陈，3个小时之后，众人到达了肯达里市，找到了那个位于风暴中心的印多批发超市。
这个超市位于马都斯拉大街南侧，向北500米就是肯达里海湾，那个柴油加工作坊就在印多超市隔壁几十米，周围是茂密的树林，附近仅有寥寥几处民房，但因为靠近海湾，附近还有好几个海鲜加工厂。
这是繁华的肯达里城中的荒芜地带，陈沉甚至都惊叹于那些极端分子居然能精准地找到这么一个基地。
青山集团的丰田陆巡停在马都斯拉街道上的咖啡店旁，没有携带任何装备的四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观察着超市的情况。
“……仓库和冷库是相邻的，跟所有大型超市一样。”
“冷库里应该主要是海鲜一类的肉制品，之前阿格斯说他们尝试用警犬寻找过，但都没有找到洗甲水的痕迹，警犬只是在仓库周围转圈。”
“当初他们看起来大概还是相当诡异的，那些洗甲水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但现在看来……也就那样。”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鬼，这批洗甲水应该是根本就没有离开超市，一直被存放在冷库里。”
“海鲜的气味过重，掩盖了丙酮刺激性甜味，让警犬迷失了方向，找不到也很正常。”
“那么这么说起来，那些jd分子的操作就非常简单了。”
“他们不需要在整个流程里插手任何一方，他们只是安静地等待机会。”
“这玩意儿是一定会被运到印多超市的仓库里的，哪怕第一次没机会下手，退货的时候下手也完全来得及。”
“可能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要怎么同时说服印多超市和那个大客户进口丙酮了……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听到陈沉的分析，石大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问道：
“所以我们如果想抓到背后的人，应该去找那个大客户聊一聊？”
陈沉摇摇头，否认道：
“完全没必要，对方不可能留下破绽的。”
“也许对方只是通过非常隐蔽的途径留下了一些信息，甚至是用心理暗示的方法引诱大客户上套。”
“他们不需要选择超市啊，因为确定了大客户，超市其实也就确定了——合作关系是固定的，就好像以前我们在蒲北要买枪买装备，基本上也就是找万丰集团一样。”
“这些人真的很聪明……EIM，果然不是蒲北那些泥腿子军阀能比的。”
说到这里，陈沉已经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6点，正是下班时间，印多超市开始变得繁忙起来，看着人来人往的景象，陈沉意识到时机已经成熟，于是果断起身，开口说道：
“走吧，我们过去看一看。”
“现在是仓库管理最松懈的时候，也基本上是所有超市冷库开门换气进货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混进他们的冷库里，找到那批丙酮。”
“我们不需要做太多事情，确定货在里面，然后直接报警就行。”
“他们来不及转移的，接下来的事情，可以让警方去做。”
“明白！”
所有人立刻跟上陈沉，他们重新坐回车里，挂好枪套之后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们直接把车停到了印多超市的停车场，随后直接走进超市，到货架上挑了两把折叠梯和一个家庭用工具箱。
李帮一开始没明白这是要干什么，但陈沉很快为他解答了疑问。
“如果你想要用最低的成本混进一个本来不该有非工作人员能够进入的地方，一把梯子就是你最好的通行证。”
“呐，如果一把不够的话，我们带两把。”
“等着看吧，待会儿我们进冷库的时候，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人拦我们。”
“真的假的……”
李帮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陈沉则没有回答，出了超市门，找地方撕梯子和工具箱的标签，又把东西扔在地上狠狠摩擦几下，用泥土做旧之后，便自信地扛着梯子走在了前面，走向了冷库的方向。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拨工作人员，但所有人都对他们视而不见。
走到冷库门口时，一大批海鲜刚好运到，工人忙着卸货搬运，几乎看都没看陈沉一眼。
反倒是陈沉主动走了上去，用他临时抱佛脚学会的印尼语问了一句“哪里灯坏了”，对方头都没抬，回答了一句陈沉听不懂的话，而陈沉也是顺势摇头，径直朝冷库内部走了进去。
他一路观察着头顶灯光的情况，假装自己真的就是一个专业的水电工，但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在扫视冷库的指引标志，根本没花多少时间，他就找到了目标的冷库保鲜区。
这个分区的温度一般在－5到0度之间，虽然不能完全满足TATP制造前4－10度的温度要求，但考虑到原料运输和等待过程中的温度升高，这里是最适合储存的分区。
同时，这里也是冰鲜鱼类最多的地方，气味相当浓烈，作为干扰非常合适。
四人在保鲜区逛了一圈，把这个区域的布局基本都看了个清楚，但随之问题也出现了——这里的货物是整个冷库最多的，密密麻麻的纸箱、塑料箱，想要从这堆货物里找到可能存在的丙酮实在是太难了。
如果东西被压在最深处的话……
但这似乎也没有可能，因为这不符合那些jd分子方便取用的原则。
那么也就是说，他们应该会把洗甲水藏在周转率和出库率最低，也最没有人关注的货物堆里。
整个中温区大部分都是生鲜食品，只有少数几种商品，是必须要低温保存、但周转率又不太高的。
冰淇淋、大宗冷冻奶油、少量药品、特殊种类的饮料，当然还有生鲜区必然会使用的袋装碎冰……
陈沉在这些货物里找了一圈，但他完全没有找到大批量洗甲水的痕迹。
按道理来说，这玩意儿的体积应该挺大的才对啊……
陈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但也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手边的那些碎冰……有点不对劲。
不像是冰块，因为手感……没那么冷。
他的心里突的一跳，随后立刻抬起头。
危险的直觉瞬间笼罩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抽出了腰间的手枪举起，眼神环顾四周。
而就在这时候，一直在冰鲜区负责搬运的两个工人也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他们把手伸向货架下方，似乎想要掏出什么东西。
陈沉比他们快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钟的时间，让他提前瞄准了对方。
当对方刚刚将手里的枪举起时，陈沉的准星已经锁定了他们的脑袋。
“砰！”
“砰！”
连续两声枪响，是陈沉和李帮先后开枪。
两具尸体立刻倒下，然而，此时的李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他诧异问道。
陈沉字面意义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回答道：
“妈的，我们搞错了。”
“这个冷库不是用来储存丙酮的，是用来储存TATP的！”
“他们早就已经造好了TATP！冷库的库管里有内鬼！”
“大凯，马上报警！”
“这里面全是炸药，这就是个火药桶！”
“如果让他们引爆，整个超市都要飞了！”
“检查周围是否有起爆装置，清空整个冷库的所有人！”
“我们得守到警察过来！”

第335章 真正的手枪战神
陈沉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是在刀尖上跳舞了。
TATP是什么概念？
它产生的冲击波超压能达到TNT的70％，只要1公斤的TATP，就能轻松把一间民房炸成碎片！
而在这里，在陈沉身后，那些特殊的冰袋至少有数百公斤！
如果它被引爆，别说距离爆炸物只有几米远的东风兵团四人组，整个超市里正在购物的平民，至少有一半要被冲击波撕碎成粉！
EIM是真的想搞点大事……并且他们几乎就要成功了！
石大凯已经报完了警，他还在紧张地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无线起爆装置的痕迹。
而他沉默翻找的每一秒，都给陈沉的心里增加了更多的压力。
这一刻，陈沉真的烦透了以华为和中兴为代表的那批电信企业。
你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地铁没信号，你要给人装基站；电梯没信号，你要给人装基站；现在冷库没信号了，你也要给人把基站装上？！
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如果担心安全问题，直接用有限通讯方式联系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把蜂窝网络铺到这种地方？！
现在好了，我就站在一大堆炸药前面，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而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jd分子，有可能只要按几个键，就能直接把我炸飞！
真的是够了！
陈沉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几步，越过林立的货架，为自己争取到了更好的视野。
李帮和林河已经开始清理冷库内的其他平民，在他们的不断呼喊和鸣枪示警之下，周围的空间瞬间被清空。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钟，信号一定已经被传递出去了，那些jd分子一定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如果他们手里有起爆装置的话……他们有可能在接下来的任何一秒起爆。
但陈沉没法走，他必须保证在他们身后的区域不再有任何活人存在。
因为只要有活人，就有可能是jd分子的内应。
而只要有内应，他就可能在四人组跑到一半的时候直接肉身引爆，把四人全部埋在冷库里。
没错，陈沉可不是什么为了救人不顾自己姓名的伟光正角色，他的一切决策，归根结底，都还是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一场赌博，或者说，就像陈沉刚进特战时玩过的击鼓传花游戏。
手里的爆破索快要爆了，但你不能恐惧，不能紧张。
你只能顶着强大的压力做完所有正确的事情，然后才能顺利脱手，保住自己的性命！
而现在，正确的事情就是那么三件。
报警，清空人员，破坏可能存在的起爆装置。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陈沉的心跳却越发平缓。
他并不是不紧张，但心理上越紧张，他的身体却越有一种病态的松弛感。
这种松弛感让他觉得有些眩晕和恍惚，而就在这时候，身后的石大凯终于带来了第一个好消息。
“没有发现起爆装置，他们应该还没来得及装！”
“那就好，撤！李帮林河，控制住冷库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
“明白！”
“明白！”
所有人依次回答，随后，陈沉和石大凯一前一后，交替掩护快速向门口撤离。
此时，商场的保安已经得知情况往这边赶来，陈沉刚刚走到门口时，就看到了掩体后面的林河和李帮两人持枪与保安对峙，大声用堪称“简陋”的英语向对方表明身份的场面。
陈沉赶紧藏身到掩体后，随后大声喊道：
“我们是SMP成员，我们有警方授权，我们在冷库里发现了爆炸物，已经报警！”
“我们已经报警！放下枪，我们不是敌人！”
这两句话非常有效，相比冒充警察来说，冒充SMP似乎更让那些安保人员信任。
李帮和林河已经放低了枪口，商场安保同样放下枪试探性地走近。
他开口大声喊道：
“我需要你们的身份证明！”
“不用证明！建立防线！警察很快会过来！”
“EIM就在附近，我们要——”
“砰！”
陈沉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之间，冷库外围，一声枪声响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愣在了原地，那个保安惊讶地低下了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随后，他转身向后看去，而迎接他的，是一轮连续的扫射。
“砰砰砰砰砰——”
“隐蔽！”
陈沉立刻下达了命令，实际上，在枪响的第一时间，所有人都已经缩到了掩体后面。
而在保安倒下之后，凶暴的弹雨立刻射向了冷库的门口，完全封锁了四人撤离的路线。
“关门！关门！”
李帮一边大喊一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但他身旁的陈沉却猛地把他按了下去。
“你他妈疯了？你没穿防弹衣！”
“关什么门？他们还能打不进来吗？”
“不要还击，往后撤到内部，架住门口放他们进来打！”
一边说着，陈沉一边撤到大门两侧，随后以双边阵型交替掩护快速向后退去。
冷库的过渡区是基本没有货架的，他们虽然严重缺乏掩体，但同样，行动速度也得到了大幅提高。
门外的枪声还在不断响起，超市的安保人员明显已经顶不住了。
距离石大凯报警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分钟，陈沉知道，石大凯已经把信息说得非常清楚了，可直到现在，警方的支援都还没过来！
——不对。
肯达里的大量警力已经被调往了拉博塔，这几天，正是这座城市防守最空虚的时候！
搞什么？！
难道两次袭击事件之间还有关联，难道这本来就是早有预谋的一场联动袭击？？
不，不可能是。
因为根据翻译来看，JIS在拉博塔发动的袭击是临时组织的，他们跟EIM并没有达成一致。
但现在，肯达里的EIM行动如此果断，甚至在仓库被发现之后直接在市中心组织武装袭击，那就意味着……
他们的情报非常准确、也非常及时！
一定有人在背后为他们提供帮助。
CIA？
MPRI？
不管是谁，陈沉已经在自己的名单上记下了一笔……
门外的枪声仍在响起，但更刺耳的是恐惧的呼喊和混乱的脚步声。
超市里正在购物的民众也已经发生了异常，他们正在疯狂逃窜，正好撞在了赶过来的jd分子的枪口上！
那些jd分子的枪声极为规律和稳定，仿佛他们不是在进行屠杀，而只是在……打靶。
是的，他们确实是在打靶。
他们只不过是在靠近冷库的过程中顺便开了几枪，把人赶回了超市里，以便稍后的爆炸，能带走更多条无辜的生命罢了！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左右环顾试图找出冷库里可用的“装备”，但很遗憾，这他么是冷库，不是仓库，他所能依赖的，就只有自己手里这把手枪！
门外的枪声已经越发近了，自动武器的压迫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没有防弹衣，只有手枪，怎么去跟至少6把步枪打？！
CQB都打不了！
陈沉平举着手枪，此时他距离冷库门口只有不到30米。
一个人影在门口闪现了一瞬，陈沉立刻开枪，但这样的距离下，哪怕你开了自瞄加锁头，都不可能在眨眼之间命中那个在墙体外peek（快速观察）的敌人！
别闹了，人体反应的极限速度就是100毫秒，手枪从扳机扣动到子弹击发的传动时间又要100毫秒，室内环境下手枪子弹的飞行时间又要50毫秒左右，这来来回回就已经两百多毫秒了，你跟说，靠一把手枪就能把CQB打通关？！
扯淡吧！
毫无悬念地，陈沉射出的子弹打在了空处，而很快，迎接他的就是一轮凶狠的信仰射击。
散乱的弹雨将陈沉压在了掩体后面，身后的李帮立刻探身压制，但你要怎么去压制一个没有现身的敌人呢？
子弹开始在冷库内乱飞，陈沉仿佛梦回当初攻打万和乃的场景。
所有人都被压在了掩体后面，没办法抬头，只能等待慢性死亡。
OODA不是被打断，而是直接被打碎了……
怎么办？
没有装备优势，真的就那么难吗？
——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陈沉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林河！撤退！”
“我们顶住，你去把TATP装几袋回来！”
“控制重量！快去！30秒！”
“收到！”
林河大声回复，随后，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弹雨中穿梭而出。
陈沉顾不上被击中的风险，快速起身对准门口连续开火，将已经探身进入冷库大门的敌人狠狠压了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敌人。
对方的身上，居然还穿着防弹衣！
难怪他们会这么肆无忌惮地突击到正面，他们是真的有恃无恐！
妈的，应该说你们怕死还是不怕死？！
陈沉来不及多想，他的位置已经暴露，只要一轮精准射击就能把他面前的货架打穿。
“李帮，掩护！”
他猛地向前跃出，藏身到另一处掩体后。
身形刚刚稳住，他便立刻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为李帮创造转移条件。
“换弹！”
20发子弹打完，始终没有暴露的石大凯终于补上了这个火力空缺。
门口的敌人再次被压制，一轮无缝衔接的配合快速打完，三人组居然从敌人的手中抢回了OODA的主动权！
“注意弹药管理！”
陈沉再次下令。
他们每个人随身只携带了3个弹匣，到现在，已经不太够用了。
这是个疏忽，但实际上，也是不可能避免的疏忽。
因为陈沉不可能想到，这些人居然已经完成了TATP的制作，还把这么危险的爆炸物藏在了冷库里……
如果冷库里只有洗甲水的话，那些jd分子的反抗怎么可能这么激烈！？
当然，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陈沉已经换上了第三个弹匣，门口的敌人也终于决心开始突击。
陈沉一枪放倒了冲在最前面那人，可他的3个同伙却已经举枪瞄准了陈沉的方向。
来不及开第二枪，陈沉只能向侧面扑倒，李帮和石大凯举枪射击掩护，但他们也迅速被压制下去。
打到现在，双方才仅仅出现了一个伤亡。
但，这才是真正的CQB的常态。
前期双方只是在试探，接下来，真正的高烈度进攻，就要开始了。
四人组不会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哪怕是以命换命，都换不过对面的敌人。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陈沉的耳机里传来了林河的声音。
“十二点方向，一袋炸药投掷！”
陈沉没有因为“下意识”而转身，他的视线依然紧紧盯着前方。
一秒之后，他看到一袋白色粉末从空中落下，落向了冷库的门口。
世界在这一瞬仿佛变慢了。
陈沉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FN57的准星“缓慢地”移动到了那袋粉末的下缘，随后，在粉末距离地板还有两米的高度，扳机扣下，子弹击发。
陈沉突然有了种“人事已尽”的感觉。
同时，他脑子里还冒出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如果这袋真的是碎冰的话，那事情就搞笑了……
不过，他的荒诞想法并没有变成现实。
在子弹穿过那袋粉末的瞬间，剧烈的爆炸骤然发生。
“轰！”
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冷库，陈沉被巨大的推力直接推倒在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鼻子瞬间渗出了鲜血，但他却没有停滞半分，而是快速下令道：
“变速！补枪！”
实际上，根本不用他下命令。
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李帮几乎是顶着冲击波站了起来。
当包括陈沉在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滞时，他抢到了那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差。
在这一秒钟内，他干掉了被冲击波掀翻、距离他最近的那个敌人。
随后，他冲上前，拿起了掉在地上的那把他其实无比熟悉的56冲。
“砰砰砰砰砰——”
枪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子弹之下，血肉横飞。
“夺枪！快！”
陈沉其实完全听不到自己在喊什么，他也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听到。
他只是扑到了被李帮撂倒的那个敌人面前，抓起步枪卧姿拒枪，快速打出一个短点射，压制住了幸运地逃过了冲击波杀伤的、在门外的敌人。
形势陡然逆转，石大凯完成了对突然冷库内的另外两人的收割，林河也已经果断放下了其他的TATP，举着手枪上前接替了陈沉的压制。
短短几秒钟内，3把长枪到手，林河半蹲到陈沉面前，手枪连续开火掩护，让陈沉完成了最关键的换弹。
随后，四人交替掩护向前，子弹打得冷库门口火星四溅。
被压回冷库内部的4人，终于夺回了门前10米的阵地。
敌人开始溃逃了。
他们似乎放弃了对冷库的进攻，因为远处终于开始有警笛声响起。
陈沉没有下令追击，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警方是不分敌我的状态，只要出去，己方照样会被当成是jd分子对待，搞不好就要吃一梭子子弹。
“警戒！”
他再次开口，四人散开到冷库门两侧的危险角，枪口瞄准了大门。
门外的枪声不断响起，片刻之后，突然有一声呼喊传来。
“安拉胡巴克啦——”
“轰！”
巨大的爆炸声、玻璃破碎声、人群惊恐的惨叫声响起。
而在冷库之内，除了震动，只有一片寂静……
……
几分钟后，全副武装的88特遣队找到了浑身鲜血淋漓的东风兵团四人组。
没什么误会。
很显然，他们已经搞清楚了状况。
看着这支依靠4支手枪击退了整整8名武装分子疯狂进攻的队伍，他们的眼里，只有敬畏。
“你们真是疯了……只有手枪……但，谢谢你们。”
“你们救下了上千人的命。”
听到为首男人的话，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说这些屁话没有用。”
“炼油厂可能还有人，还有炸药。”
“发点筒子，跟我们走。”
“把这些人全干掉！”

第336章 又一次爆炸
走出冷库之后，陈沉才算是真正看清楚这些jd分子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超市正门几乎已经完全被炸塌，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伤者和尸体，在距离爆炸中心不远的地方，陈沉甚至看到了不少被冲击波撕碎的人体残肢。
到处都有人在大哭，他们也许在刚刚那场爆炸中失去了亲人、爱人，当88特遣队带着四人组从超市门前警戒线外穿过的时候，所有人都同时抬起头，用复杂的眼神看向他们。
这种眼神很难说是怨怼还是愤怒，但肯定不会有感激。
因为在大多数人看来，他们受到的伤害不是因为jd分子，而是因为警方的反应过慢……
陈沉并没有因为那种眼神而感到失望——事实上，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受到这样的待遇了。
反正受害者基本上是不回去怪罪犯的，因为罪犯真敢杀人。
不过当然，从另一个角度去想，人在情绪崩溃的时候总要找一个发泄口，怨恨某些具体的对象，总要比不远处那个被警察拦住、疯狂地想要把自己被炸成两截的儿子的尸体组装起来、就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儿子活过来的男人要好得多……
巨大的悲剧面前，你没办法去跟受害者讲道理。
这不是圣母的感性，而是人性的理智。
所以，陈沉根本没往他们的方向多看一眼，他知道，浪费的每一秒钟，都可能让还在炼油厂里的jd分子多一分逃走的希望。
“炼油厂围住了吗？”
陈沉快步向前，对身旁88特遣队的领队问道。
“已经围住了，很幸运，里面还有人，还有武装分子！”
“我们打算抓活的，你们不需要参与了，这太危险了……”
“我们要去。”
陈沉打断了领队，继续说道：
“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说实话，我不太相信你们能抓得到人。”
“而且，我们是警方的外包力量，在一些事情上，我们可能会比你们要更……方便。”
听到陈沉的话，领队略一停顿，随后点头回答道：
“可以。”
“但是，我们真的没有RPG，我们也不可能在城区使用RPG……那太激进了。”
“还是你们太保守了。”
“对付jd分子，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不算激进，不是吗？”
领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心知肚明”的苦涩表情，而从他的反应中，陈沉也隐约意识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88特遣队也并不是铁板一块，他们面临着跟警队一模一样的问题。
也许他们的高层会玩各种阴谋诡计、各种权术交易，但底层冲锋陷阵的这批人，绝大多数还是真的想要打掉印尼肆虐的jd分子的。
而且为了这个目标，他们确实愿意付出特殊的努力……
这绝对是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自己以后如果站在警方的那边、某一天跟88特遣队发生利益冲突的时候，需要面对的敌人未必有广大的“底层基础”，而更可能是光杆司令一个……
说话间，陈沉已经带队走到了陆巡旁边，四人快速从车上取下装备穿戴完毕，看到这一幕，那名领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shit，你们不是什么SMP！”
“你们是EW……你们在雅加达干掉了四个IS，又在拉博塔干掉了一大批JIS，对吗？”
IS？
陈沉的心猛地一跳。
他意识到，自己对面这个男人说漏嘴了，泄露了应该只局限在他们内部的情报。
不过，陈沉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只是微微点头，回答道：
“没错，就是我们。”
“那就没问题了……我们确实需要你们的援助。”
“肯达里的88特遣队只有我们6个人……去拿下炼油厂，还真的没那么容易！”
领队的脸上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喜悦，陈沉没有多说，整装完毕，稍稍处理了脸上被爆炸溅起的碎屑划开的伤口之后，便立刻戴上了面罩，领着其他三人开车奔向了炼油厂的位置。
此时，警方和88特遣队已经把这个规模并不算大的炼油厂团团围住，但因为里面情况不明，他们完全没办法发起进攻，只能在几十米开外不断喊话，想要劝降里面的jd分子。
“这样不行，他们在拖延时间！”
陈沉立刻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因为他知道，一支能在超市门口自爆的队伍，怎么可能因为怕死缩在炼油厂里不动呢？
他们必然有别的目的，而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己方都必须抓紧时间！
“但我们打不进去，如果盲目冲进去的话，很可能会造成新一轮的人员损失。”
“我们只能先尽可能清空周边区域，完成人员撤离之后再……”
“来不及了。”
陈沉再一次打断了领队，随后对林河说道：
“5号，释放无人机，释放无人车，对炼油厂完成侦查！”
“明白！”
林河立刻行动起来，而伴随着无人机的升空，领队脸上震惊的神情已经藏不住了。
靠，无人机？！
还有无人车？！
到底谁是特种部队啊？为什么你们有的东西我们都没有！？
不过此时的他也来不及感叹太多，因为短短几十秒之后，林河身前的两块屏幕上，就已经出现了从空中和地面拍摄的炼油厂内部的画面。
事实上，这个炼油厂——或者说炼油作坊式一个院落式的建筑，高达两米的围墙内是三栋布局紧密的建筑。
此时，院子里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很显然，所有的jd分子都藏在了建筑内部。
陈沉当机立断，命令遥控车携带88特遣队携带的C4炸药上前破门——这玩意儿的原理非常简单，给C4装上定时引爆雷管，利用摄像头伸缩杆把C4抛到门前，然后直接在远处等待雷管击发就好。
一切部署完毕，88特遣队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并不是真的打算要攻进去，而是打算用爆炸制造一次“威慑”，尝试将躲在老鼠洞里的老鼠们吓出来。
领队紧张地顶着无人车传回的画面，手里紧握着他的M4，只要对面的敌人在爆炸后探出头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开枪。
半分钟后，履带式无人车缓缓靠近了炼油厂院落的大门。
调整了几次朝向之后，无人车成功地将C4靠在了薄皮铁门上。
“雷管引爆还有一分钟！”
88特遣队领队略有些紧张地说道。
林河点点头，紧接着，无人车开始向后撤离。
一分钟后，爆炸声如期响起。
“轰！”
定向冲击波掀飞了院落的铁门，扬起的烟尘暂时遮蔽了众人的视线，但在院落内部，那些躲藏着的jd分子根本就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至少，从无人机视角来看，他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陈沉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确定里面还有人？”
“绝对有！”
领队坚决地回答道。
“有没有可能有密道？”
“不清楚，但基本不太可能有……”
“那就奇怪了。”
陈沉再次看向无人机屏幕，这一次，从侧向的角度，他终于看到了内部建筑里有人影闪过。
里面确实还有人。
但他们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按道理来说，这种被围困的情况下，里面的人早就该大喊着安拉胡巴克拉冲出来玩命了，而现在……他们居然忍得住？
就算是拖时间，拖到这份上也太夸张了。
除非，他们真正要拖的不是以“分钟”计算的时间，而是以……秒钟计算。
或许他们需要的，只是额外的“几十秒”？
他们在等什么？等营救？
陈沉的心突地一跳，随后他立刻大喊道：
“5号，无人机升高！”
“观察四周环境，排查可疑车辆！”
“收到！”
而也就在几秒钟之后，林河声音急促地大喊道：
“有车辆高速接近！”
“散开，散开！”
陈沉懵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88特遣队的领队一眼，眼神里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你们的路障呢？！
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几乎是眨眼之间，林河口中的那辆可疑车辆就飞驰着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是一辆再常见不过的丰田轿车。
它狂飙着驶近，陈沉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拉着所有人向相反的方向逃离。
——没错，想拦截是不可能的。
除非有重机枪，能直接把车辆的发动机舱打碎。
否则，在你试图击毙司机的那几秒钟，他就已经足够开到你的脸上，把你炸成碎片了！
“跑！！”
陈沉声嘶力竭的大喊，在丰田靠近的几秒钟内，东风兵团的4人组远离了近30米。
随后，陈沉下意识地拽住林河，将他一把甩到了超市停车场附近的花坛后面，自己也紧随其后扑倒在地。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
“轰！”
毁天灭地的爆炸声响起，他们身后两百多米的距离，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缓缓升起。
超压冲击波横扫过半径数十米的距离，将警方布置的防线撕成了碎片。
距离最近的地方，一辆警车直接被吹飞，然后坠落在了接近十米之外。
风暴裹挟着烟尘迅速扩散，爆炸中心几百米的距离仿佛被关了灯一样骤然暗了下来。
陈沉在扑倒后用标准的前倒姿势支撑起了身体，避免了冲击波的直接杀伤。
——但哪怕是这样，他仍然觉得胸口像是受到重锤一般痛苦不堪。
这至少是100公斤以上TNT当量的爆炸……
炼油厂里一定有重要角色，才能逼得这些jd分子用这种冒险、甚至可能把自己人都炸死的方式来营救！
“所有人报告状态！”
陈沉大声喊着，刚刚恢复的耳膜又一次开始了嗡鸣。
没有人回答他，当然，或许是自己没听见。
他跌跌撞撞地起身挨个检查其余人的状态，好在他的反应足够快，带着众人远离了爆炸中心区，才没有出现伤亡！
语言沟通失去了意义，陈沉把所有人拉到一起，快速打出了一套手势。
“敌人，营救。”
“截击。”
“两组，交替掩护。”
“明白！”
快速沟通完毕，4人立刻起身，一旁的88特遣队领队已经完全傻了，他根本没有经历过这样高烈度的战斗，此时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但，在看到东风兵团4人组行动起来之后，他也迅速跟上，试图组织起自己的队伍。
但很可惜，他的努力是徒劳的。
混在警方中间协助围堵的6名队员至少已经倒下了三名，别说找到人，他们的尸体……现在都不知道在哪！
领队的眼中露出绝望的神情，陈沉顾不上管他，因为就在离开掩体的瞬间，他看到有两辆海拉克斯皮卡车正在迅速逼近。
“压制射击。”
陈沉再次打出手势，随后，没有多余的停留，四把HK416立刻开火。
非防弹设计的情况下，对车辆的伏击实在是太简单了。
本来似乎有那么一点“伤害过剩”嫌疑的穿甲弹毫无阻滞地穿透了民用轿车、尤其是日系民用车薄薄的铁皮，里面的jd分子甚至连车都没来得及停就死在了驾驶室里，惯性作用之下，车辆继续向前行进了一段距离，后座的武装分子找到机会跳车，可东风兵团这边的子弹也已经如毒蛇一般咬住了他们。
半分钟的时间，两辆车12个人已经减员过半，四人组交替更换弹匣保持压制，而此时，没有被爆炸完全摧毁的警方力量也终于回过神来。
手枪、轻型冲锋枪、步枪的声音接连响起，那些jd分子恐怕怎么都想不到，在这样惊天动地的一场爆炸之后，警方居然还有还手之力！
安拉啊……这真的是印尼的警察吗？！
可确确实实，警方已经开火了。
这些基层的警察是不专业，也确实是怂。
可当他们发现自己除了战斗别无选择、又有大哥冲锋在前带队的时候，他们还是爆发出了求生的渴望。
一分钟不到，哪怕是瘫软在地上双腿骨折的警察也在晕倒前打空了自己的弹匣，皮卡车上的武装分子被彻底压制，而此时，炼油厂内的重要目标，也终于露了头。
6个身穿防弹衣的武装分子掩护着一个人从被炸开的大门冲了出来，与皮卡一侧的武装分子前后夹击，试图突围。
但陈沉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的余光始终在观察着炼油厂一侧，看到门口人影的瞬间，他的枪口也动了。
“打腿！打腿！！”
他大声喊道。
紧接着，四人组的枪口全部转向，子弹密集射向了对方没有防护的下半身……

第337章 机动旅团
其实陈沉知道，在紧张的、高烈度的战斗中，要求队员瞄准非致命部位射击是一件非常非常扯的事情。
别说在正儿八经的战斗中了，哪怕是警方的人质营救行动，你都不可能要求狙击手进行非致命射击。
因为过度追求精确度会严重拉低杀伤效率，而杀伤效率一旦降低，就必然导致不可控的恶性后果。
但，这只是在一般情况下如此。
四人组的4把HK416全部加装了ACOG瞄具，一百多米的距离，4倍放大，如果这种情况下打腿都还打不到的话，四人那么多的仗也可以说就是白打了。
更何况，从炼油厂正门突围的这条路上没有任何侧面掩体，那7个人甚至可以说是跟裸奔一样出现在了东风兵团的枪口之下，没有任何防备，也没有任何遮掩。
于是，在一轮齐射之后，7人中有4人腿部中弹，其中就包括被保护在最中间的那个白袍男子。
——当然，这并不是说其他三人就没有中枪，事实上，从“狭窄”的大门、从“可预见的路线”穿过的瞬间，这支小组完全就是被东风兵团打了一个通透。
腿部没中枪的，基本上都是躯干中枪了。
几秒钟的时间，7人全部倒下，过程不能说迅速，简直应该说是“仓促”。
但这就是战场，这就是真正的对抗。
那些jd分子做出了许许多多的正确决策，包括固守待援、包括发动二次袭击、包括钳形攻势突围……
但他们犯了一个错误，而也就是这个错误，断送了他们所有的生路。
那就是，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他们或许以为，自己要对付的真的就是警方、是88特遣队、是所谓的SMP组织。
可实际上，他们要对付的，是一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队伍的核心，是见惯了大场面，看到蘑菇云只会短暂惊讶一秒钟，随后便迅速找回作战思路的精锐中的精锐！
没错，你们搞出的爆炸是很壮观，规模其实也还算可以。
但是，小子，我们是炸过大油船的。
什么汽车炸弹，什么IED，跟我们的火箭弹雨比起来，你算个锤子？
经验主义害死人，这句话用来形容现场的jd分子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以为一次爆炸就能彻底瓦解警方的反抗意志、在摧毁掉部分防线之后为他们创造出突击和营救的机会。
——当然，事实上警方的反抗意志也确实被摧毁了大半，可问题是……
千算万算，你们能算到在这些人里，会有四个把爆炸当烟花看的疯子吗？
算不到一点。
远处，两辆皮卡上的武装分子已经被剿灭代价，警方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终究再一次控制住了局面。
陈沉的听力渐渐恢复，他听到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随后他大声喊道：
“1号，投掷震撼弹！”
“压制住炼油厂门口的队伍，不要让他们自杀！”
“明白！”
李帮的回复同样有些声嘶力竭，一边说着，他一遍迅速从携行具上拽下一枚震撼弹，随后抬手一扔，震撼弹精准地落在了倒地7人的中间。
“嗡——”
爆炸的声音跟此前的汽车炸弹相比简直就像个炮仗，可有时候，一枚炮仗也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本来就已经被冲击波震得五脏六腑翻腾不已、又被子弹命中的7人登时陷入了眩晕，他们的肢体已经不再受他们控制，别说重新站起来挣扎跑路了，就连举枪自杀的力气都不可能再有。
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四人开始交替掩护向前突进，而李帮则不间断投掷震撼弹，就像格斗游戏里的战术，完完全全地压住了对方的“起身”。
30秒，三人到达预定位置，陈沉冷静地举手示意停留观察，随后一枚震撼弹近距离出手，丢到了已经没有反应的7人中间。
“1号5号警戒！”
“注意观察！敌人可能还有后援！”
“3号掩护我解除敌人武装！”
“明白！”
所有人立刻回答，而陈沉则走到了7人中间，在石大凯的掩护之下，把地上jd分子掉落的武器全部丢到了远处。
他快速查完了一圈，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样，这些人身上并没有携带自爆装置。
那也就意味着，这些人中间，必然有一个是“大首脑”级别的重要人物！
否则，他们不可能用如此极端的方法来营救。
但，到底是哪一个？
陈沉快速翻开地上jd分子的手，而这一看之下，差异明显到甚至他都不需要刻意对比了……
其他人都是满手老茧皮肤粗糙，就你细皮嫩肉比别人白一个度？！
而且，你丫头发都白了，脸上的褶子看着都有70岁了，就你还穿防弹衣冒充保镖？
就是他了。
“找到人了！”
“撤退！我们管不了了！”
“先带着这人走！”
“明白！”
石大凯一秒钟都没有耽误，在陈沉确认主要目标身份之后，他迅速抽出手枪，对地上的其他人挨个步枪。
他的动作熟练得就像是在自家厨房里切西瓜，而地上那些jd分子的脑袋，也确实像西瓜一样爆开了……
昏迷中死去，便宜他们了。
但没办法，时间紧迫。
“走，撤！上车！”
四人迅速撤退，主要目标被林河扛在了肩上，趁着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四人迅速钻进了车里，将那个“大人物”丢到了后座。
紧接着，林河按照陈沉的命令，一脚油门将车开到了正在组织重新布防、组织援救的88特遣队领队的身边，陈沉大喊着对他说道：
“跟我们走，车上有大鱼，我们需要安全屋！”
“明白！”
领队也没有犹豫，而是立刻拉开车门上车。
当他看到后座那人的脸时，他脸上震惊的神情几乎都要压不住了。
“FUCK！！！”
“巴希尔！！！”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应该在牢里！！！”
陈沉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巴希尔……
巴厘岛爆炸案的主谋。
他2010年——也就是去年才刚被捕、判处了15年监禁。
这才过去几个月，就他妈放出来了？！
“你确定这是巴希尔？！”
“我亲自抓的。”
领队同样面沉如水。
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SON OF BITCH。”
“肯达里绝对不可能安全了。”
“长官，带我去你的地方，去你们的安全屋！”
“我们没有安全屋，我们的增援在拉博塔。”
“那就去拉博塔！”
领队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一刻，他的信仰似乎崩塌了。
但伴随着信仰的崩塌，他似乎想清楚了很多东西……
在得到他的回答之后，陈沉没有犹豫，立刻开始联系自己的所有后备力量。
他第一个联系的是鲍启，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向对方下达了前出支援的指令。
同时，他还特别提醒，让平川带好医疗设备。
“……伤员小腿中弹，胫骨破碎，动脉破裂，已经进行初步止血。”
“同时，伤员有可能存在因爆炸导致的脏器损伤，可能有内出血。”
“我们现在沿环岛公路向拉博塔前进，伤员情况不好，最多能坚持一个小时，快点！”
“伤员是谁？”
电话那头，平川冷静地问了一句。
这是他的原则，他必须知道伤员是谁，才能预设更有效的抢救方案。
“不是我们的人，是我们的俘虏，年龄70岁左右，来不及多说了，我还要联系其他人！”
“情况很坏，鲍启，动员我们的所有力量！”
“这件事情非常大！非常非常大！”
说罢，陈沉没等那头的回答便立刻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拨通了刚刚拿到手的阿格斯的电话。
同样不等对方开口，他急促地说道：
“我们抓到了巴希尔！”
“本来应该在牢里的巴希尔！”
“派人支援我们！”
“谁？！巴希尔？！”
电话那头的阿格斯的语气不似作伪，陈沉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就是那个巴希尔，现在我们要前往南方科洛诺，给我们支援！”
“别去！”
阿格斯的语气有些激动。
“别去！你们在肯达里抓到巴希尔！科洛诺也是古纳万的地盘，我要先确认他的态度，给我五分钟！”
“明白！”
阿格斯的反应让陈沉心思大定，至少他能够确定，阿格斯没有站在……巴希尔的那边。
电话挂断，他继续打给了小鱼。
越洋电话的接通花了他不短的时间，而在他紧张地等待着回复的时候，那个他甚至还不知道姓名的88特遣队的领队已经亮明了身份，帮助这台陆巡开过了警方设置的临时路障，开出了肯达里城区。
还好，基层还没烂透！
陆巡一路狂飙，小鱼的电话终于接通，陈沉立刻开口说道：
“事情大了，我们他妈的抓到了巴希尔！”
“巴厘岛的巴希尔？”
“没错！”
“位置，计划！”
“刚出肯达里，准备前往拉博塔！”
“转向，往西去科拉卡，我安排接应。”
“去不了，巴希尔重伤，我们需要跟平川汇合抢救。”
“明白，按你们的计划执行。我去跟印尼上层沟通。”
“好，就这样！”
陈沉挂断电话，此时的他已经口干舌燥，但紧张的局势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东风兵团的支援小组已经出发，但这一段路太长、太曲折。
如果有人在中途截车的话，己方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反抗之力！
但好在，好消息很快来了。
阿格斯给出了回复，古纳万不知情，并且已经展开了沟通，命令所有沿途警力停止调动，不允许靠近环岛公路。
这是非常非常聪明的做法，因为没有人能确定基础警员中有没有内鬼。
而他能做出这个决定，也证明了他的态度。
——当然，陈沉说自己要去科洛诺只是个烟雾弹，如果古纳万有鬼，那他现在一定已经知道巴希尔被抓了，把他们的监视重点调到科洛诺去，对己方的“逃亡”是有利的。
而如果古纳万没鬼……那到达拉博塔之后，就可以向他寻求庇护。
现在看起来，他没鬼的概率更大。
此时，距离陆巡出城已经过去了20分钟。
在这20分钟里，林河几乎可以说是把油门踩进油箱里了。
在路况并不算“绝对优良”的环岛公路上，他们也飚出了120公里的极速，陈沉不得不让他慢下来一些，万一出了车祸，那就真的完犊子了。
后座的李帮已经完成了对巴希尔伤口的简单处理，而特遣队的领队也通过他随身的警用电台，监听到了警方的动向。
“周围的警力被按住了，我们很幸运，古纳万是干净的……”
“至少现在看来是干净的……”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可陈沉却没空去管他的情绪。
因为他已经看到，陆巡的后方，有车追来了。
不知道是谁，但以他们同样不要命的速度，他们的目的是绝对明确的。
他们想要拦下这辆陆巡……
跑不掉了。
陈沉心里一沉，距离肯达里越远路况就越差。
被追上是早晚的事情，或许，应该停车跟他们赌一把了。
此时，增援队伍距离己方应该最多只有20分钟的路程，撑过20分钟，或许还有机会。
但……
就靠己方这点装备，怎么撑过20分钟？
陈沉的脑子快要炸了。
后面的车越追越近，就在陈沉即将做出停车对抗的决定时，他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是小鱼。
“坚持两分钟，增援马上到。”
陈沉精神大振，连忙让林河继续加速。
可也就在这时，后面车里的人也按耐不住，从天窗探出身子，开始对陆巡开火。
“砰砰砰砰砰——”
子弹没有命中目标，陈沉来不及侥幸，他的耳边突然又传来了更奇怪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声音。
来自空中。
陈沉猛地一惊，他抬起头看向窗外，一架直升机，已经飞到了头顶。
纯黑色，刷着醒目的标志。
“机动旅团！”
转瞬之间，后方追击的车辆被打成了废铁。
火光爆起，陈沉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安心了。
机动旅团，印尼警方真正的最强力量。
他们的介入，意味着小鱼那边……
已经直接联系了印尼总统。
安全了。

第338章 开局就是王炸
环岛公路旁，莫拉维附近。
陆巡已经停车，空中机动旅团的直升机仍然在盘旋。
巴希尔被从车里拽了出来，平川正在对他的伤口进行紧急处理。
原本预计要给自己人用上的那些治疗手段终究先用在了敌人身上，但陈沉知道，这非常值得。
不仅仅是因为巴希尔作为首脑的情报价值，更重要的，还是他出现在肯达里的“象征意义”。
用脑子想一下，一个因为跟数年前的大规模恐袭事件刚刚被捕的头目，在几个月之后居然重新出现在了苏拉威西的主要城市里，并且他显然还与刚刚发生的新一轮恐袭有关，这意味着什么？
毫无疑问，这意味着整个印尼的反恐体系出现了重大问题。
甚至可以说，巴希尔的出现，让事情上升到了比“腐败”更高的层面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腐败了，这是彻头彻尾的“叛国”！
也难怪小鱼会那么果断地动用最高层次的力量——其实应该说，这并不是她在调度力量，反而是她在给印尼方面提供援助。
也正是因此，机动旅团的出现才会如此果断，对追击者的打击才会如此坚决。
因为他们也知道，如果东风兵团的这辆陆巡真的被打掉，巴希尔真的被抢走灭口的话，那此前一代人做出的所有努力，就真的要付诸东流了。
并且，这整个国家，也可能因此而坠入深渊，再也无法重新爬出……
站在平川身边，陈沉紧张地看着他用娴熟的动作止血、缝合血管、缝合伤口，对方的每一次停顿，都会让陈沉忍不住屏住呼吸。
说真的，这样的伤势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毕登来说实在是有点太重了，如果他活不下去的话……
其实也很正常。
但好在，在最顶级的医疗器械和药品的加持下，平川很快完成了对伤口的处理。
血已经止住，平川用纱布擦了擦手，随后开口道：
“基本稳定了，失血不算太多，也不用额外输血了。”
“但他还需要观察，最好现在送往青山园区医院。”
“熬过今天晚上不死，他就基本死不了了。”
“怎么样，现在出发吗？”
听到平川的话，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现在出发不了。”
“我们不知道应该去哪里，这个山芋太烫手了，往哪里送都是错的。”
“古纳万虽然算是表了态，但是……我不敢完全相信他。”
“我们只能在原地等待，等待小鱼那边的进一步沟通。”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完全超出我们的掌控范围了。”
“接下来，我们最好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甚至想把这人丢在路边，让别人来捡。”
“那么严重？”
平川皱着眉头，继续问道：
“这到底是个什么角色？他的影响力有那么大吗？”
陈沉叹了口气，回答道：
“他的影响力其实没有那么大，但他……”
“算了，我很难解释。”
“我说一种可能性吧。”
“就是，因为这个人，整个印尼的上层必然已经掀起了一场风暴。”
“接下来，只要有一点处理不好的地方，双方都会明火执仗地干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很可能会引起一场……政变。”
“更扯的是，刚才有人试图在路上拦截我们。”
“我看到了枪手的脸，是白人。”
“然后，机动旅团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把对方干掉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他们打死的很可能是MPRI的佣兵，是老美的代言人……”
“雪崩，整件事情就像是雪崩一样。”
“相比之下，如果我们不去查那批洗甲水，就让EIM的人炸掉一个商场，影响可能都还不会那么大……”
说到这里，陈沉的眉头几乎已经拧成了麻花。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背，每一次参与的任务都是强度拉满。
之前在蒲北还好，至少是循序渐进的。
但这一次，上来就他么是王炸！
最扯的是，真正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的敌人，甚至都还没有露面，己方甚至都还没能跟他们发生任何正面冲突。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
如果东风兵团再在印尼待下去的话，事情会发展到什么不可收拾的程度？
难不成真把航母炸了？！
陈沉再次叹了口气，而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是小鱼。
“解决了。”
对面的第一句话就让陈沉精神一振，他赶紧问道：
“什么叫解决了？那么快？”
“不快能行吗？总统差点下令军队进入紧急状态了。”
小鱼的语气有些无奈，停顿片刻之后，开口解释道：
“有人出来背锅了，丢卒保车，巴希尔的问题至少能解释过去了。”
“去找古纳……古纳万对吧？去找他吧，他会给你们提供暂时的庇护。”
“至于巴希尔……交给机动旅团，他们会把巴希尔带到雅加达去。”
“之后的事情，你们就不要管了。”
“好。”
听到这里，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他真的很想就在这里把巴希尔一枪干掉，或者是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审讯。
毕竟，对方组织的袭击差点就要了自己的命。
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这么做。
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跟自己亲手处决过的那些毒贩子是不同的。
他的zz意义太强了，再加上自己对他又没有执念，何必要去惹什么麻烦呢？
他是一个筹码，而筹码就该有筹码的用法。
想到这里，陈沉也不再追问，而是开口说道：
“我们刚刚很可能是被MPRI袭击了，这件事情非常敏感……”
“不用说了。”
小鱼打断了陈沉，继续说道：
“有人会处理他们的，你暂时不要逞强。”
“给我们点时间……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计，你压根就没按我们设计好的路线往下走。”
“所以，我们需要调整，你们也需要调整。”
“别想着去找MPRI报仇，还没到报仇的时候。”
“放心，情况已经变了……以后，你有的是机会。”
“明白。”
陈沉没有再跟小鱼犟，他知道，做出这样的决定，小鱼也确实是为了自己好。
电话挂断，他向一旁的平川点点头，随后走到已经被封锁的公路中间，双手交叉下举，示意直升机降落。
机动旅团的飞行员收到了他的指令，确认场地清空后开始下降高度，而此时，平川也已经指挥其他人把巴希尔送了过来。
着落之后，飞机上的机动旅团队员跳了下来，伸出手跟陈沉握手。
陈沉指向一旁的巴希尔，但也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巴希尔已经醒了。
他面部肌肉紧绷，嘴里似乎咬着什么东西。
陈沉大惊，一个健步扑了上去，但有人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不是平川，而是一直盯着巴希尔的，那个88特遣队的领队。
两人合力掰开了巴希尔的嘴，平川也赶了过来，一番迅速检查之后开口说道：
“奶奶的，还好不是毒丸。他想咬舌自尽……这年头什么傻逼还信这个？”
“这些jd分子的思路，我真是……”
听到他的话，陈沉也是万分无语。
但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开口说道：
“从这里到雅加达那么远，保不齐他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他可不能死了……”
“来几个人，把他的关节全部卸了。”
“下巴也卸了！”

第339章 纠正错误
陈沉并不能预料巴希尔的“二次落网”会给印尼带来多大的影响，并且在小鱼确认“已经有人背锅”的情况下，他本来以为这件事情也许会就这样过去，接下来就要进入漫长、枯燥且乏味的谈判阶段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送走巴希尔后，就在他们从莫拉维返回拉博塔的这一个小时的路程里，有无数真正意义上的“大事”，已经发生了。
为了保证陈沉对局势有所感知，小鱼每隔几分钟就向陈沉传递一次实时情报。
而这些情报中的每一条，都称得上是绝对的重磅消息。
站出来背锅的那个人自然是要死的，他死于自杀，用一颗手雷被中枪的脑袋炸的粉碎的自杀。
除了他之外，88特遣队一大批高层被控制，其中两人试图拒捕，被当场击毙。
机动旅团的直升机到处出动，肯达里全城戒严，但本该在这种时候承担起警戒和治安维护职能的军方却完全被排除在外，反倒是最早得到消息、最早命令手下不准乱动的古纳万取得了信任，在总统的授权下，开始调度肯达里附近没有赶往拉博塔支援的海空警察队伍，承担起了戒严的重任。
这是一场印尼版的“水警上岸”，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这场风波之中陨落。
但，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清理表面的蟑螂已经不易，而更深层次的那些虫卵，就不能仅仅靠“拖鞋拍打”了。
或许，得用火，把滋生着虫卵的土壤，给彻底烧透……
一直到东风兵团的众人回到拉博塔，小鱼的情报共享才算是告一段落。
走下车的陈沉表情很复杂，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事情正在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这还是在巴希尔没到总统手里的情况下，事态变化的速度就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如果总统、或者总统的核心队伍真的见到了巴希尔，那还能收的了场吗？
不过，他对此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只能先“脱离战场”，躲到一边，等神仙打架打完了之后，再想办法去做点自己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驱散脑中有些纷乱的念头，随后走向已经在青山园区门口带队迎接的张扬，简短又直接地问道：
“这边的情况怎么样？备份方案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张扬赶紧回答道：
“两架小型水上飞机，24小时待命，如果真的出现最极端的情况，你们可以在15分钟之内登机起飞，先飞到奥比岛附近的一个荒岛，在那里补充燃料和补给之后飞向阿尤群岛。”
“从阿尤群岛，你们可以直接越境飞往巴布亚新几内亚，到了那里，印尼就基本拿你们没办法了。”
“不过，这是最后的撤离方案，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们能留在印尼，留在苏拉威西……”
“废话，我们也不想走。”
陈沉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但问题是，我们谁也无法预料接下来的事情到底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军方和文官集团两方几千上万人，中间只要有一个人不理智，那就全完犊子了。”
“机动旅团已经表现出了激进的倾向，军方只能缩回去，要不然，就得大打一架了……”
“算了，先不说这个，阿格斯和古纳万那边怎么说？”
听到陈沉的问题，张扬回答道：
“古纳万已经赶往肯达里了，望加锡的总警司也在往那边赶，阿格斯要接手拉博塔时间的调查。”
“警方现在已经乱成了一团，他们的事情太多压力太大，最麻烦的是还不能借助88特遣队的力量。”
“阿格斯说想见你，有事情需要跟你沟通，我估计是有关后续安全庇护的事情。”
“我建议你待会儿先去见他一面，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
“放不了。”
陈沉果断摇头，回答道：
“现在局势那么乱，苏拉威西的jd分子肯定要闻风而动了。”
“你说他们不会趁火打劫，趁着警方调往肯达里的时候搞点突然袭击，就算是三岁小孩都不信。”
“我们必须加强园区的防守，园区必须停产放假了。”
“先把所有本地员工全部赶出去，让他们回家！”
“至少一星期之内，我们要保证园区的安全，尤其是保证中方员工的安全。”
“明白，我马上去办。”
张扬对陈沉的提议毫无异议，因为他也知道，现在的局势已经紧张到己方不得不启动最高级别预警的程度了。
肯达里的事情可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恐袭，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颠覆阴谋！
军方一定有人参与其中，他们一定是想借这次超大规模的袭击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现在，他们的计划已经落空，甚至还被人抓住了软肋。
那么，在风口浪尖上的东风兵团，就一定是他们的首要报复对象，连带着跟东风兵团关系密切的青山园区，也会连带着成为被报复的目标。
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共同进退。
要不然呢？
把东风兵团抛出去，让他们独自应对？
别开玩笑了，大家早就在一条船上了，现在放弃东风兵团，青山集团就等同于事实上“倒戈”。
别说东风兵团会不会心存芥蒂，整个集团都会上兔子的名单……
所以，按照最高标准执行陈沉的命令，跟他们一起共渡难关，才是真正理性、真正明智的选择。
简短沟通过后，张扬立刻开始安排放假和撤离的工作，而陈沉却没有立刻去见阿格斯，因为在去见他之前，还有一件事情，他必须要处理。
那个一路跟着他们到了拉博塔的88特遣队的领队。
陈沉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马西莫。
本来陈沉以为他会跟着机动旅团一起离开，或者确认送走巴希尔之后自行撤离。
但没想到，马西莫还是坚持要来拉博塔，按照他的说法，他是想见一见古纳万。
——当然，现在他是见不到古纳万了，但陈沉还是得跟他聊一聊，先搞清楚他真实的目的。
于是，在回到东风兵团的办公室后，陈沉把马西莫叫了进去，开门见山地对他问道：
“你的计划是什么？”
听到陈沉的话，马西莫的脸上神情一黯，沉默几秒钟之后才开口回答道：
“……我本来是想见一见古纳万，想跟他沟通有关巴希尔的事情的。”
“但现在看来，这已经不是我能够插手的东西了。”
“所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想做点事情，为我的兄弟们报仇。”
“但具体要怎么做……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陈沉轻轻点头，他大概能理解马西莫现在的心情。
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之中带走了好几个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们，他大概本来已经做好了跟那些jd分子不死不休、斗争到底的打算。
可突然之间，随着巴希尔的出现，他发现自己的敌人居然不仅仅是jd分子，甚至有可能是自己人。
这种心情……真的很难用语言去描述。
遭遇背叛的挫败感会将他推向深渊，他会对周围的一切失去信任。
而讽刺的是，他唯一能够信任的，就是从头到尾坚决地跟jd分子打到底的这支东风兵团。
这支甚至不属于印尼的、来自某个曾经让他看不起的混乱区域的佣兵团。
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坚持跟在东风兵团的身边。
或许也只有这支陌生的队伍，才能给他那么一点点浅薄的安全感，才能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丝光明的……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其实我帮不了你，但是……如果你想做点事情，我觉得你应该以个人身份返回肯达里，去协助警方组织伤员救治工作。”
“嗯，就当个志愿者什么的……也挺好的。”
“不可能的，我们已经被标记了，只要回肯达里，我必然会被控制起来。”
马西莫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当然，这是必要的手段。”
“但如果无论如何都做不了什么的话……我还不如留在拉博塔。”
“你留在这里也没有用。”
陈沉果断回答道。
“我可以帮你们，你们需要我的身份，不是吗？”
“……你怕是疯了，你知道跟我们合作的后果吗？”
陈沉无奈地问道。
“我很清楚。”
马西莫坚定点头，继续说道：
“88特遣队有很大的问题，巴希尔是我们亲手抓的，也事实上归我们管辖。”
“但他却跑出来了，甚至还有余力去组织那样的恐袭活动。”
“这证明……这支队伍的上层，已经因为政斗而彻底腐坏了。”
“我可不想跟他们一起下地狱，我得做点什么。”
“不管有没有用，我至少应该尝试一下，对吧？”
听到这里，陈沉的眉头皱了起来。
马西莫的这番发言其实很有代表性，也许不只是他，整个88特遣队内部，抱有这样想法的人不会少。
毕竟，上层的斗争跟他们没有关系，好处落不到他们头上，冲锋陷阵葬身战场的却是他们……
他们只是工具，哪怕这一次，在反恐行动中称为英雄的那些人，也仅仅只是工具。
谁会甘心这样的命运？
所以，虽然听上去有些功利，但他的话却绝对是发自肺腑的。
自己也许确实可以跟他合作——但不是以他所预想的那种方式。
陈沉略微思索几秒，随后开口说道：
“你的想法是对的。”
“我们也可以合作。”
“但是，我们的合作绝对不能暴露在明面上，那会把我们双方都陷于巨大的被动之中。”
“真正有意义的合作有且只有一种——情报。”
“现在，警方和88特遣队的情报系统完全是割裂的，你们从来没有进行过情报合作，这也大大降低了对jd分子的打击效率。”
“那么，如果你真的想做点事情的话……倒是可以从这个方面下手。”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没问题！”
马西莫的回答甚至没有任何犹豫，随后他立刻问道：
“你希望我们与警方合作，还是直接与你们合作？”
“……当然是警方，你觉得我们有跟你们合作的资格吗？向我们泄露机密情报，同样是叛国好吧？你甚至都不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
“……抱歉，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马西莫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那个问题有多荒诞。
但，他能问出这种问题，可见88特遣队内部的信任危机已经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确定了合作的意愿和方向后，陈沉跟马西莫聊起了合作的细节。
虽然“情报合作”说起来简单，但想要真正去推动，却是困难重重的。
一方面，马西莫的权限不足，难以获取到充分的、有价值的情报。
一方面，警方和88特遣队的关系前所未有地紧张，想要在双方之间建立互信关系也不容易。
尤其是这还不是什么得到官方认可的正式合作，反而更像是一次如同无间道一般的“内部间谍活动”，其敏感性、危险性不言而明。
所以，陈沉也不打算跟马西莫过多交流了。
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推给真正能做决定的警方。
“……刚才我们所说的一切都不存在，你没有跟我聊过，也不知道什么合作的事情，明白吗？”
“明白。”
马西莫了然点头，补充道：
“无论是在阿格斯、古纳万，还是在我的上级面前，我都是同样的说法。”
“你不用担心我会出卖你，没有实质性的交易，任何人都没办法在这种时候为难你们。”
“而且，一旦事情暴露，我面临的危险会比你更大。”
听到他的话，陈沉释然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看来你是真的很想做点事情。”
马西莫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随后，他回答道：
“巴希尔害死了很多人，其中就有我的朋友，我的同事……”
“他活到现在本来就已经是一个……错误。我可以接受这样的错误，但我不能接受这样的错误导致更大的错误。”
“你也许不会理解这一点的，但我想说的是……”
“总得有人去纠正这样的错误。”

第340章 军犬到位
马西莫是个理想主义者，在这个国家极为罕见、极为特殊的理想主义者。
陈沉一开始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他的动机，但仔细想想，自己对EIM、对某些组织的仇恨跟他其实是一样的。
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在他的位置，可能也会干出同样的事情来。
——不，应该说，自己会干得比他更彻底。
因此，基于这样的“理解”，陈沉暂时把马西莫放在了“可以控制使用”的清单里，并在结束跟他的对话之后带着他找到了阿格斯，将他引荐给了这个注定要升官发财、注定要在苏拉威西警界有一席之地的男人。
两人见面时，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现在的他们都只是小角色，但谁都看得出来，如果他们俩真的能亲密无间地合作，在未来很短的时间之内，他们都有可能达到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陈沉没有去听他们的谈话，正如他所说的一样，这是他绝对不可能去触碰的底线。
当然，这并不是说陈沉完全置身事外，恰恰相反，在阿格斯与马西莫结束了沟通之后，他立刻又找到了马西莫，提出了“继续合作”的诉求。
这本来就在阿格斯的计划之中，按照与SMP相似的流程，东方兵团终于获得了警方的正式授权。
作为一支外包队伍，他们获得了几乎等同于警方的执法权。
未来的行动中，只要东风兵团的队伍中有正式警员，他们就可以随机应变地做出任何“应该做出”的决策。
至于这个正式警员从哪里来……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陈沉可以自己挑，挑一个他认为合适的人放到队伍里去，把他当作吉祥物、或者说护身符。
“……你可以在你的队伍里安排固定的人选，当然，你也可以在每次执行任务前临时选择，这都在于你自己。”
“但是，我必须要再次强调，正式警员在场的情况下，你们的一切行动都是受到监管的。”
“而如果在没有正式警员的前提下擅自行动，那么所造成的后果，全部由你们自己承担。”
阿格斯难得地说出了一长串“正式又标准”的英语长句，听完之后，陈沉也忍不住想骂一句“老狐狸”。
他这套说辞的意图其实很明显，就是要告诉陈沉，有一些任务可以按照正式行动的标准去执行，但那些警方不方便参与，东风兵团又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就得东风兵团自己背锅。
责任甩的一干二净，功劳却半点都不想落下，这就是印尼警察啊。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自己也没指望从他们手里得到什么好处。
跟他们的合作，也只不过是某些庞大计划的一环罢了。
而那个计划一旦落实，自己作为参与者，可以获得的利益也是不可估量的……
从阿格斯的病房走出来之后，陈沉的心情轻松了很多。
一方面，是因为东风兵团的安全得到了基本的保障。
阿格斯承诺将会调拨一部分警力对青山工业园进行重点保护，人数至少在百人以上。
有了这批人去充当填线炮灰，东风兵团的压力也自然而然地大大降低。
而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局面的打开。
在此之前，从到印尼开始，东风兵团一直处于极度劣势、极度被动的局面。
四面八方群狼环伺，好像路过的一只狗都要扑上来咬他们一口，可他们既没有反击的手段，又没有反击的权利。
现在好了，“执法权”的问题解决，东风兵团终于从被动进入了主动。
更不用说，借助马西莫这个“意外获得”的二五仔，东风兵团还成功地将手伸进了88特遣队的内部，在这一点上，他们甚至做的比小鱼那边还要好了……
在这之后，88特遣队的动向就不再是完全的黑箱，哪怕没办法拿到上层最精准、最可靠的情报，陈沉也可以借助渗透到下层的那些“蛛丝马迹”、再结合小鱼那边的宏观情报，猜测出敌人大致的动向了。
就像现在，巴希尔跟88特遣队高层、跟军方到底有什么交易，对陈沉来说仍然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
但同时，巴希尔的出现、再加上小鱼那边确认的“MPRI已经入局”的消息，陈沉很容易能够猜到，美方一定是在尝试进行一场他们早就在其他地方做过无数次的“颠覆行动”。
但很可惜，这次行动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已经被东风兵团扼杀在了摇篮里。
那么，基于他们的行动方向不可能发生大幅变化这个大前提，接下来，对方一定是要延续一贯的策略，想办法继续在jd分子这个领域“深耕”的。
巴希尔没了，可苏拉威西的、印尼的jd分子并没有死绝。
下一个被推出来的会是谁？
也许，又到了要跟小鱼要名单的时候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陈沉把电话打给了小鱼，向她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但小鱼的回答，却让陈沉有些意外。
“……未来一两个星期，你就好好给我在青山园区待着。”
“哪里都不要去，也不要组织对外的活动。”
“现在是印尼政治风暴来临的前夜，你不可能不知道形势有多严峻。”
“我们没有时间管你的，大部分的精力，都要花费在更高层的斡旋上。”
“所以，别问我要什么名字了，我不可能给你的。”
“放心，MPRI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他们的处境给你们完全一样。”
“你就当做这是一个中场休息时间吧……把装备准备好，把狗训一训，要是实在没事的话，学学开直升机、开水上飞机，以后说不定能用得着呢？”
“……我总感觉你这话在暗示什么。”
陈沉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回答道。
“没有暗示。现在配置给青山集团的水上飞机还是依赖商业飞行员的，根本就不是我们自己的人。”
“我们的人过去还要一点时间，趁着这个空挡，你就不能试着学一学吗？”
“能，都学，都可以学……”
“那就这样吧，老老实实待着。”
“这段时间再出事……你这一辈子，恐怕都出不了蒲北了！”
小鱼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忠告”的味道，陈沉也没办法跟他犟，毕竟印尼不是蒲北，88特遣队也不是什么军阀。
不能让子弹发声的时候，也确实该让政客施展自己的手段了……
于是，在挂断电话之后，陈沉果断做出了决定。
不管外面的风暴多么暴烈，接下来一两周的时间里，自己就真的铁了心缩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了……
……
一系列的事情解决完、工人全部放假遣散，整个青山园区也变得空旷起来。
热火朝天的景象不复存在，一时之间，甚至连陈沉都有点不适应。
众所周知，空旷的工业设施是会引起人类的悲伤情绪的，因为那往往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灾难、衰败、或是不确定的未来。
这是工业革命之后人类习得的新的本能，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在社会化的环境中长大，就不可能逃避这种本能带来的影响。
因此，整个青山园区内部的气氛都有些凝重、甚至是压抑。
但好在，一批新成员的到来，很快就冲淡了这种压抑。
12条军犬到了，跟军犬一起到来的，还有一名专业的训犬师。
飞机在拉博塔机场落地，陈沉亲自带队以最高的安保规格迎接，看着他们的一身装备，训犬师甚至都有点儿“被吓到”的意思。
他一路沉默寡言，连最基本的寒暄也欠奉。
一直等到了园区内部，看到更多熟悉的东亚面孔之后，他才终于开了口，对陈沉说了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
他说：
“你们这阵仗，我还以为我落地就直接上战场了……我寻思也妹给我发枪啊……”
陈沉哑然失笑，连忙摇头解释道：
“最近局势有点复杂，出了园区都不安全，所以阵仗确实大了点。”
“不过，接下来一两周估计还是会比较平静的，你抓紧这段时间，争取先完成适应。”
“没问题！”
训犬师立刻点头，接着自我介绍道：
“我叫林晨明，东北人，原来是黑龙江边防警……”
“打住，这个不用说！”
陈沉连忙拦住了他，后者连忙住嘴，点头道：
“我知道，我知道，差点说漏了。”
“咱不聊这个，老班……老板，先看看犬？”
“看看犬吧。”
陈沉无奈回答，林晨明嘿嘿一笑，带着陈沉走到车前，挨个打开航空箱，里面原本精神有些萎靡的军犬立刻跳了出来，变得生龙活虎。
清一色的德国黑背，算是军犬中非常标准的犬种。
从状态上看，这批军犬全部都处于壮年，绝对不是那种退役后私人领养的老年犬。
小鱼那边还真是一点都没糊弄啊……
陈沉心生感慨，忍不住说道：
“都是好狗！这下真是大出血了……”
“那可不嘛，这一批犬都是刚……嗯……刚练出来的，精气神正是最好的时候。”
“你看看，又坐飞机又坐船的，状态一点都没差——坐！”
一声令下，所有军犬全部坐在了原地，服从性可以说是已经练到了极致了。
“怕枪吗？”
陈沉继续开口问道。
“不怕，脱敏训练全部都通过了，爆炸、枪声基本都没问题。”
“不过说实在的，这批犬还是有个问题的，就是没有经历过实战，凶性还是差了点。”
听到他的话，陈沉不由得好笑。
“你倒是想得美，经历过实战活下来的犬轮得到我们？别开玩笑了！”
“想想总是没错的嘛……”
林晨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下达了几个指令，让所有军犬全部集合在了一起。
而这时，被张扬安排负责军犬保障工作的王琦也已经带队赶到，不用说，自然又是一顿夸赞。
当过兵的也许有很多人本质上是不喜欢狗的，但不喜欢军犬的，应该基本不存在。
毕竟在他们看来，军犬已经脱离了“狗”的范畴，进入到“战友”的行列了。
这也是为什么，陈沉跟林晨阳聊到军犬的时候都是说“犬”，而不是用口语化的“狗”。
——“好狗”是个例外，因为这句是说给狗听的，属于口令的一部分……
所有人都看过了新到的军犬，王琦带着众人众犬去看了刚收拾出来的犬舍，这里的条件毕竟还简陋，没办法建造标准化的犬舍，于是王琦便干脆把员工宿舍腾了两间出来，简单分隔之后，临时充当犬舍。
林晨阳对犬舍的环境还算满意，但也提了一些改进的意见。
除了环境之外，林晨阳对人员安排上也有要求。
按照他的说法，印尼这地方环境炎热，新来的犬还没怎么适应，一天至少要打扫犬舍两次，还不能开空调，只能淋水降温，一个人做起来属实撑不住。
而除了这个，伺候它们的饮食也是个问题——军犬是要吃白煮蛋的，光剥蛋壳这事儿，他就得找个帮手。
王琦把这些意见一一记下来，准备汇报给张扬去执行，一切安排妥当，喂了第一顿饭之后，众人也终于离开了犬舍，各自回去休息。
看着那些吃饱了趴在地上休息的军犬，一向对新东西好奇心拉满的鲍启不由得感慨说道：
“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军犬……无人机都玩过了，军犬居然还在后面，这说出去谁敢信？”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李帮不由得有些疑惑。
“第七旅不也有军犬吗？”
“……你可别闹了，那也叫军犬？”
鲍启不屑地瘪了瘪嘴，继续说道：
“你看看这些狗的精神状态，你再想想第七旅那些，什么叫天壤之别啊？”
“第七旅的狗，充其量就是稍微听话一点的护院狗罢了，这些……才算是真正的军犬！”
“这些狗和第七旅的狗的差异，我感觉，甚至比我们东风兵团和第七旅的差异还要大。”
“确实是这样的。”
陈沉微微点头，解释道：
“狗和狗的差异，永远比人和人的差异要大。”
“但到底有多大……等明天正式训练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第341章 首功！
不用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林晨阳便带着军犬开始了对园区的第一轮巡视。
实际上，要学会“使用”军犬并不困难，因为它们本身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动物，尤其是在经过长期训练之后，只需要几个简单的口令，就可以让它们准确无误地完成所有工作。
因此，东风兵团的12人、包括保卫处10人全部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了怎么去跟军犬配合，第一轮实验性的巡逻从下午六点开始，安排在岗的游哨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所有人都对这批犬赞不绝口，无论是在警惕性、服从性还是稳定性上，它们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它们不仅仅是优秀的军犬，甚至在优秀军犬中，都算得上是佼佼者。
等一圈转回来的时候，鲍启甚至已经跟分给他的那条犬打成一片，差点要称兄道弟了。
看着过来接班的陈沉，鲍启兴奋地说道：
“陈哥，这狗太聪明了！”
“让它往哪就往哪，让它坐它就做，而且警惕性特别高，遇到出去散步的职员，我都还没发现，它先叫起来了！”
“真的，以后我们出任务也带着狗吧，这玩意儿太有用了！”
一边说着，鲍启一边摸着他手里那条叫“哪吒”的军犬的脑袋，后者显然有些不耐，但还是硬着头皮让他薅。
看到这一幕，陈沉好笑地说道：
“你别老是去摸它的头，一般来说，军犬对不熟悉的人做的亲密动作是很抵触的。”
“你看它，明显都已经受不了你了，你还在那摸呢。”
听到陈沉的话，鲍启嘿嘿一笑，回答道：
“我知道，我就是故意的。”
“这叫脱敏训练，不熟悉就不熟悉嘛，以后总有熟悉的时候。”
“对了陈哥，它们的装备什么时候到啊？防弹衣它们穿得上吗？沉不沉？能防弹吗？”
“……犬穿的防弹衣一般都不是四级防弹衣，三级就已经顶天了。”
“太重的防弹衣不利于它们的行动，等于丢失了最重要的功能性。”
“不过我跟小鱼说过了，同等纤维材料下尽可能加厚，理论上来说，防一些普通的步枪子弹还是可以的。”
“不过……”
陈沉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自己要说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太过残忍了。
这批军犬，本质上还是消耗品。
要不然为什么小鱼要送12条犬过来呢？
这个数量，相比起东风兵团12人的配置其实明显是超配的，一般来说，一个4人小队带一条犬就已经算多了。
她的意思也很明显，就是为了保证军犬在阵亡之后，陈沉能及时得到补充。
没办法，现实就是那么残忍。
在高烈度的反恐作战中，军犬的出勤阵亡率能达到70％以上，哪怕是老美最精锐、最娴熟的队伍，军犬伤亡率也只能降低到25％左右。
也就是说，平均每执行4次任务，就一定会有一条犬要牺牲。
12条犬，够东风兵团用多久呢？
如果可以的话，陈沉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最好不要有任何一条犬牺牲。
但如果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也绝对不会犹豫。
人都可以死，何况是狗？
看着鲍启不断用亲密的动作刺激着哪吒，陈沉忍不住叹了口气。
随后，他接过哪吒的牵引绳，对鲍启说道：
“回去歇着吧，这班岗到我了。”
“好嘞。”
鲍启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陈沉摇摇头，带着哪吒向门外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按照预定的环绕厂区的线路去巡逻，而是打算带着哪吒在空旷的厂房、矿场上逛一圈。
他的本意是想让哪吒适应厂房的环境，适应周围的气味，避免后期开工后出现应激反应，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才刚走进第一件厂房，哪吒便表现出了明显的警觉。
它的鼻子不断抽动，状态也变得兴奋起来。
陈沉眉头微微皱起，试探性地发令道：
“哪吒，静！坐！”
哪吒立刻坐下，但鼻子仍然不断地在空中嗅着什么。
这样的表现说明他并不是被“兴趣”因素干扰，而是闻到了熟悉的标的物气味。
“不会吧，你难道是搜爆犬？”
陈沉没有仔细问过这批军犬的训练科目，因为军犬和警犬是不同的，他关心的其实还是军犬最核心的侦查、警戒、护卫、扑咬、衔取之类的技能。
但似乎，这批狗子还进行过专项训练？
陈沉松开了牵引绳，大声下令道：
“哪吒，搜！”
话音落下，哪吒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陈沉站在原地等待，短短十几秒之后，厂房的角落里传来了哪吒的急促吠叫声。
“woof、woof——”
叫声低沉、略带嘶哑，这是明显的威胁示警的声音，与一般的觅敌示警的高声吠叫有明显区别。
陈沉的心突地一跳。
搞什么，厂房里真有爆炸物？
爆破用的炸药？
不对，那玩意儿怎么可能放在厂房，一般都是放在爆炸物专用仓库里管理的，取用都有定数，根本不存在被偷拿的可能。
陈沉举起了手里的枪，一步一步向叫声的方向摸进。
而此时，哪吒正低姿匍匐在一堆杂物的不远处，对着那堆杂物持续发出示警声。
陈沉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下令道：
“哪吒，来！靠！”
听到指令，哪吒迅速回到了陈沉身边，而陈沉则掏出手机，把林晨明叫了过来。
林晨明很快到位，他确认哪吒受过搜爆训练，同时也基本确认，那堆杂物里大概率有爆炸物。
这一下，陈沉是真的开始难受了。
他么的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
思索良久，陈沉最终还是决定用遥控无人车去探探路，虽然这玩意儿没有抓举功能，但靠近看清楚还是可以的。
而在侦查一番后，配合哪吒的指引，陈沉终于看到了隐藏在一堆杂物里的目标。
一个工厂里再常见不过的PE塑料水箱，上面盖着一层雨布，而在雨布里，则是几个掩盖得极为仓促的铁罐。
铁罐上面还缠着导线，一看就是爆炸物。
但似乎，这玩意儿并没有被激活。
陈沉用遥控车拉着挂钩勾住了水箱，一点一点把它拉到了厂房外的空地上，人员撤离到远处观察发现没有危险后，陈沉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
啥？
自己拆？
别他么开玩笑了！
东风兵团可没有防爆服！
整整两个小时之后，阿格斯才就近从洛索尼附近调来了排爆部队，拆除了爆炸物的引信，排除了危险。
这些排爆部队干活的方式突出一个粗糙，确定没有引爆风险之后，他们竟然直接把铁罐的盖子拧开，去检查里面的炸药……
“大概率是黑火药。”
站在陈沉旁边观望的林晨明开口道。
“为什么？这边不太流行黑火药，要么是ANFO要么是TATP。”
“TATP哪吒嗅不出来，一股子水果味；ANFO汽油味太重，很难闻出来。”
“总不能是TNT吧？我还没听说过用TNT搞恐袭的……”
“也有的。”
陈沉随口回答，而这时，排爆部队的答案也已经出来了。
确实是黑火药。
陈沉摸了摸哪吒的头，夸了一句“好狗”。
但爆炸物被排除，他的心却没有放下来。
这明显是一次还没来得及发动的袭击。
但，本地员工都已经被赶走了……这玩意儿，是谁放的？？

第342章 联动
厂区发现土制爆炸物，这其实是一个相当明显的信号。
因为这意味着，当地极端武装对青山园区的阴谋其实由来已久，并不是真的在东风兵团到来之后，才开始对青山园区大举进攻。
另一方面，用黑火药制造爆炸物，跟陈沉之前熟悉的JIS、EIM的风格也有差异。
毕竟，这两个组织的人员复杂、“技术实力”相对较高，理论上说，他们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用黑火药的。
哪怕不像自己这次查到的一样用TATP，搞点硝铵大类的炸药也还是很简单的。
再不济，直接上燃烧瓶、上铝热剂呢？
这杀伤性不比黑火药要强得多？
——在这里其实有一个错误的认知，那就是很多人觉得，把烟花爆竹里的黑火药倒出来灌在一起，只要数量够多，就能引发足够威力的爆炸。
毕竟这世界上隔三差五就有烟花爆竹厂爆炸的新闻，从以往的报道来看，爆炸的威力还是相当可观的。
但实际上，这玩意儿真的没那么好用。
在当量不够的情况下，它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大炮仗”。
超压区的范围很小，如果不是贴脸输出的话，很难说除了给人耳朵来一下狠的之外，还能造成多大的杀伤。
想要提高黑火药的威力，一般来说只有三种途径，提纯、压缩、造粒。
这三项技术的难度实质上并不低，虽然看起来简单，可你要真这么干，还不如花点时间回自家厨房去做TATP呢……
而像这次从厂房里查到的黑火药，就是最原始的粗制黑火药。
全部凑起来也就5公斤不到的样子，换算成TNT当量大概也就1公斤。
1公斤的TNT爆炸是什么概念呢？
这么说吧，假如扔进你家客厅里，而你正好在隔壁的书房看书，那么爆炸之后，你有可能会被剧烈的冲击波震得胸口发闷、心跳加速，身体弱的可能会猝死，不走运的可能会被崩飞的建筑材料砸伤……
但哪怕只有一墙之隔，也基本不存在致命的可能。
至于想把房子炸塌？
哪怕是普通的砖木结构，也不会发生太严重的结构性破坏，更不用说现在普遍采用的钢混结构了……
所以，用这玩意儿发动袭击真的不常见……而为了一个大号手雷还特意制造了结构虽然不精巧，但也不算粗陋的引爆装置，那就更奇怪了。
陈沉眉头紧皱地看着远处排爆部队的动作，确认安全之后，他走上前亮明身份，出示了阿格斯为他临时办理的证件，跟排爆部队完成了交接。
于是，本来应该带回警局的“证物”就落在了陈沉的手里，为了保护物证，他没有轻率地上手去抓，而是站在一旁，小心地用捡来的树枝拨弄着已经散乱一地的爆炸物。
鲍启和石大凯就蹲在他的身边，简单扫了一眼之后，鲍启开口说道：
“标准的IED设计，无线电短路引爆，看起来是学了点东西的，但学得不多。”
“这玩意儿都没有设计起爆雷管，那么多黑火药，爆速本来就不高，又是没有造粒的粉末，真爆起来，不会就是个大型烟花吧？”
“很奇怪啊……你说他手法糙吧，他能把引爆装置造出来。”
“但你说他懂行吧……造出来的东西又没多大的用。”
“看样子是业余选手，不太可能是jd组织的专业技术人员干的。”
听到他的话，陈沉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回答道：
“跟我的想法一样。”
“我怀疑，可能是哪个外围成员想要自己搞点事情，按照组织发的教材摸索着做的。”
“他不具有基本的化学常识，也不会造复杂的炸药，所以选择了黑火药。”
“一硫二硝三木炭嘛，配比还是比较简单的。但是有可能，他高估了黑火药的威力……”
“有可能。”
石大凯也随之点头，思索片刻之后，他又开口说道：
“这么一来，我们已经可以排除掉一大批嫌疑人了。”
“首先在中方员工里，那些技术工人、高学历工人基本可以排除，如果是他们要做的话，大概率不会选择这么初级的炸药。”
“而中方员工里的普通工人……我很难想象他们有什么动机去做这种事情。”
“也就是说，嫌疑还是要落到本地员工的头上。”
“但本地员工今天已经被清空了啊……”
鲍启疑惑地说道。
听到他的话，陈沉开口说道：
“也许不是今天放进去的——得找张扬确认具体的情况。”
“保卫处每天都会对厂房进行巡逻检查，也许他们会有新的线索。”
说罢，他站起身走向不远处等着的张扬，简单沟通之后，保卫处全员、包括参与安全检查的BC人员全部都集合了起来，依次汇报自己了解的情况。
而结合他们掌握的信息，陈沉发现，自己确实没猜错。
这几天园区内外的特殊情况太多，以至于内部管理上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混乱，实际上，这间厂房已经好两天没有正儿八经地检查过了。
也就是说，最早可能在两天之前，爆炸物的制造者就已经把东西放进了厂房里。
而那个时候，正是拉博塔大乱的时候。
这难道是当初暴乱计划中的一环，只是因为东风兵团反应迅速、雷厉风行地平息了风波，以至于原本安排在园区内部的爆炸也没有发生？
可能性很大。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想要查到凶手，难度就很高了……
“看来你们的假期还要继续延长啊。”
陈沉语气略带着几分调侃地说道。
听到他的话，张扬也是无奈点头。
“没办法，如果爆炸物已经进了园区的话，那就说明我们内部也不干净了。”
“这么不干不净的，谁也不敢继续用原来的人。”
“恐怕，我们得对所有本地员工重新进行审核，又或者……得招一批新人过来。”
听到这里，陈沉眼神一亮。
他突然想起来，其实这个话题，自己是跟张扬聊过的。
——本地员工不好用，中方员工太贵，那么为什么……不招一批成本又低又好用的人过来呢？
矿上的工作实际上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倒是对“吃苦耐劳”的素质的要求比较高。
那既然这样……
蒲北的平民不就是最好的选择？
唯一的问题，也就是一个“护照”而已。
但，以鲍家现在和蒲甘官方的密切交集关系，在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临时发放一批护照，也没什么问题吧？
当初自己这批人办护照，其实前前后后也就只花了3天而已。
毕竟越是没有规矩的地方，就越是可以“不讲规矩”……
想到这里，陈沉咳嗽一声，开口说道：
“要不，我给你换批人过来？”
“你给我换？从哪？”
张扬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蒲甘！？”
“陈老板，这事儿你也能办？”
他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其实在他的认知里，陈沉一直都是一个剽悍的军人形象，就跟他曾经有过接触的那些正儿八经的军人一样，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在其他方面就要弱很多。
这样的人一般是不擅长交际、不擅长经营的，但现在……
陈沉居然说要给自己换批人过来？
这岂不是说明，他在蒲北做的事情，远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简单？
看着他的表情，陈沉笑了笑，回答道：
“只要你要，我都能搞过来。”
“路费你出，虽然不敢说要多少给多少，但第一批搞个一两百个还是没问题的。”
“有那么多人的话……青山园区的生产工作基本就能得到保障了。”
“而蒲北人还有一点优势，那就是在文化认同上跟我们——你们比较接近，管理难度会降低很多。”
“没问题！”
张扬果断点头，随后说道：
“本地员工管理属于我们子公司自行决策的事项，这方面我就可以拍板！”
“现在印尼局势太过复杂，他们的群众里坏人太多，还不如干脆完全隔离！”
“来吧，干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陈沉倒是没有表现得太过急切。
他开口说道：
“但你要考虑好，换成蒲北人的话，印尼的就业问题就没办法解决了，你们打算怎么补偿苏拉威西当地政府？”
“给当地政府送钱，比给这些不听话效率又低的工人送钱更划算……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
张扬微微一笑，回答道：
“很多时候，所谓的提升就业率也只是纸面上的一个数字而已。”
“我们有各种办法去影响这个数字，至于它到底真实与否……其实没有人关心。”
“他们关心的是，从这些数字里面，他们能捞到多少好处……”
“明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联系，具体的费用，我们再商量！”
……
跟张扬道别之后，陈沉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之前就想过要借助这个契机把东风兵团——或者准确地说是把东风集团的利益跟青山园区绑定起来，顺便再寻机让东风集团的影响力突破蒲北，但他没想到，这个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输送人力——这本质上干的就是人力资源公司的活儿，或者说的难听一点，也就是卖人头的。
但，卖人头和卖人头之间也有区别。
自己并不是单纯地要借助人头获得利润，更重要的，还是打开这一条“通路”。
试想一下，如果以后蒲北与印尼的人员交往进入常态化的话，那会发生什么？
整个蒲北的封闭格局会彻底被打破，借着“海上丝路”的大势，东风集团、甚至整个蒲北，都可以获得前所未有的发展。
基本盘进一步巩固，自己想要更进一步，也就有了更有力的底牌……
陈沉没有犹豫，他立刻拨通了分别拨通了鲍晓梅和彭旭成的电话，向他们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彭旭成不用说，只要是能赚钱的生意，他根本就不会拒绝。
至于鲍晓梅？
哪怕仅仅是靠这一笔生意跟来自北边的“正规公司”搭上线这一件事情，就已经足够让她动心了……
于是，计划顺利拟定，两人各司其职，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仅仅半个小时之后，彭旭成就回电过来告诉陈沉，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我跟何邦雄沟通过了，他打算联合何布帕缩减联军的编制。”
“这是跟缅方交易的条件，也是他缩减非必要开支的手段。”
“第一批裁军大概会涉及400人左右，这些人里……我们可以随便挑！”
听到彭旭成的话，陈沉目瞪口呆。
我擦，我只是让你给我找点矿山的工人，你给我整了一堆民兵？？
——当然，在蒲北，这二者的分界并不会那么明显。
但，这毕竟是几百个接受过基本军事训练、有基本战斗力、拿起枪就能打仗的民兵……
等等。
好像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青山工业园是需要一定的自保能力的，它不可能单纯依靠保卫处、依靠东风集团来对他们进行全时段无死角的保护。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谁不希望自己手里的是一支有组织的队伍？
至少，有了这批人，再遇上上次那种群体性暴乱的话，青山园区的应对方案，会直接多出好几种来……
完美！
陈沉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他开口回答道：
“没问题，你先做一轮初筛，筛掉那些不干净、不老实的人员。”
“然后，联系鲍晓梅，把他们的护照尽快办出来，尽快送过来！”
“对了，我要的人呢？什么时候到位？老猪那边怎么说？”
听到他的话，彭旭成立刻回答道：
“已经办妥了，最晚后天起飞，先飞雅加达，然后到苏拉威西。”
“还有一件事情，我们的坦克发货了，预计两周之内到达大其力。”
“另外，从泰国那边搞的装甲车很快也会发货，我们的装甲力量很快就能建立起来。”
“人手方面……是不是得让老猪加速了？”
“加速，加速！”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
“让他尽快招人，尽快训练。”
“我这边的事情进展速度比预期的还要快，一两周的时间，就会有一个初步的结果。”
“到时候，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印尼的问题，然后回到蒲北。”
“等我回去的时候，我要见到一支成建制的装甲连队！”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下次回蒲北的时候，就是把蒲北的问题彻底解决的时候！”
“明白！”
彭旭成果断点头。
随后，电话挂断，陈沉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下，印尼和蒲北终于联动起来了。
巴希尔的问题一旦有了定论，自己立刻就会动起来，在后续的行动中进一步巩固已经建立起来的联系，想办法打通印尼的“上层关系”。
到时候，东风集团可以在这里获得广阔的市场。
而自己再想要装甲装备，就不一定要偷偷摸摸从非洲去买了。
2011年的印尼即将开始大规模的装备汰换，这些淘汰下来、但还能用的东西，也应该找地方发挥发挥余热嘛。
陈沉记得，短短几年的时间，他们淘汰了近两百辆基本还能用的AMX－13。
不知道这些坦克，如果拉到蒲北去的话，会是怎样一个壮观的景象。
——或者更激进一点，如果能搞到一两台豹－2呢？
到那个时候，什么文蚌、什么MPRI、什么CIA、什么克钦……
你跟我碰一个试试？！

第343章 穷人上不了天堂
确定完后续的计划，陈沉也暂时把这些“经营上”的问题放在了一边，转而开始关注眼前相对来说更加紧迫的“小危机”。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办法确认园区的安全，确认园区内还有没有更多没被发现的爆炸物。
在这种时候，经受过搜爆训练的哪吒就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花费了两个小时时间，哪吒基本把园区巡了一个遍，也确实又找出了新的爆炸物。
不过，这次找出来的只是半成品，黑火药是散的，遥控起爆装置还没安装完全，按照例行流程，陈沉叫了警察，简单排爆确认无风险之后又把证物收到了自己手里。
晚上12点多的时候，所有的证物都摆在了陈沉的桌上——当然不包括火药本身，不然的话，好几公斤的黑火药摆在办公桌上，属实也是有点渗人了。
陈沉戴着手套翻看着用来容纳爆炸物的铁罐，之前在户外光线并不好，能看到的信息也有限，但此时到了办公室里，他却发现了些不同寻常的细节。
铁罐是非常普通地铁皮卷制而成，但上面有手工刻制——或者说是磨制出来的凹槽，制造者显然是为了尽可能地让爆炸产生更多破片，以达到人员杀伤的效果。
仅仅从这一点来看，这个炸弹客就绝对不是一时兴起的，恰恰相反，刻制凹槽的工作非常枯燥且困难，甚至比制造黑火药本身还要困难得多，而这也就说明，他对这次的爆炸是志在必得。
除此之外，罐体封口处有非常明显的焊接痕迹，虽然经过打磨，但由于这个炸弹客的焊接水平不到位，夹渣的现象比较明显，缺陷还是相当多的。
再加上铁罐上明显是人工切削出来的螺纹，陈沉基本上已经可以给这个炸弹客完成一次侧写了。
一个在机加工相关行业工作的男人，或许他负责的就是打磨、车削的工作。
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他看到了有关jd主义的宣传，并很快深陷其中。
但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他的背景、或许是他相对懦弱的性格，他并没能成功加入组织的核心层。
为此，他打算干点大事来证明自己的忠诚，证明自己的能力。
而恰好，他听到了组织正准备对青山园区发起冲击的消息，于是，他便在没有获得组织协助的情况下自制了爆炸物，准备里应外合发起袭击。
但事到临头，他最终放弃了计划。
或许是因为没有机会，或许是良心发现……
但这不重要，因为在炸弹被放下的一瞬间，他的人生，就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
陈沉丢下手里的铁罐，对着坐在对面的石大凯和鲍启说道：
“加工的特征比较明显，打磨、车削方面比较熟练，但焊接上就很垃圾。”
“但他能找到设备，就已经帮我们限制了侦查范围。”
“对方一定能自由进出某个设备齐全的机加工厂，这进一步排除了内部的嫌疑。”
“青山园区附近有类似条件的机加工厂……有几个？”
听到陈沉的话，鲍启略微思索后回答道：
“具体情况不知道，不过应该不少。”
“我记得开车路过的时候，看到周边还是有不少修理厂、加工厂的。”
“包括码头，似乎也有小规模的造船厂，里面应该也有同样的设备。”
“排查难度很大——要不直接交给警方？”
“肯定要交给他们，但我们也要心里有数。”
陈沉点头回答，随即又看向了石大凯的方向。
后者始终保持着沉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陈沉没有打扰他，而也就在这时，石大凯突然开口说道：
“不太可能是机加工厂，更不可能是造船厂。”
“最有可能的，还是汽车修理厂。”
“为什么？”
鲍启疑惑地问道。
“很简单，这里的车削设备很珍贵，不是内部员工，基本上是不可能允许他们使用的。”
“同时，机加工厂和造船厂都是高强度的工作，没有人能扛得住的。”
“以前在老街的时候，我白天挖矿，晚上去同盟军军营站岗，精力只是勉强能够平衡。”
“设身处地想一想，我肯定不会同时选择两份能把我榨干的工作。”
“汽车维修厂的工作相对轻松一些……是个很合适的选择。”
“当然，这只是一个推测。”
“查，还是要全都查一遍。”
“但在优先级上，我们可以先从修理厂开始。”
“很有道理。”
陈沉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拉博塔附近有几家维修厂？”
“就一家，我之前还问过张扬——我们的车被打坏了，需要钣金来着。”
“那就去看看！”
陈沉果断开口说道：
“正好要修车，那我们也算是有了合理的理由。”
“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不知道对方手里有没有多余的爆炸物，盲目过去侦查的话，万一他在那里守株待兔就麻烦了。”
“最好是找个不是他们的第一目标的自己人——这人必须是个生面孔，还得有一定的专业性……林晨明？”
说到这里，陈沉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石大凯的目光。
后者放低了声音说道：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了，这个炸弹客一定是本地员工的一员，青山园区的老员工他都熟悉。”
“而如果让警方去的话，就真的是打草惊蛇了。”
“只有林晨明，他是清空园区之后才来的，没有人见过他，在不确定身份之前，那些jd分子也不会贸然对他下手。”
“这样一来，安全性肯定是有保障的。”
“至于侦查……他行吗？”
“可以试试，让他带哪吒过去！”
陈沉做出了最终的决定，很快，鲍启便出门找到了林晨明，把他从住处带了过来。
三人说明了他们的判断，也说明了行动的风险，林晨明犹豫片刻后，开口说道：
“风险太高了，这种程度的侦查等同于短兵相接，万一有问题的话，根本来不及撤离。”
“而且，jd分子的行动基本上都是无法预测的，我感觉……”
他的话没说完，但陈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略有些失望，但陈沉却并不强求。
于是，他回答道：
“没关系，还是安全第一。”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们再想想办法。”
“不是不愿意。”
林晨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意思是，这事儿风险高、难度大，能不能……给点补贴啊？”
“老板，你也知道的，我出来也想赚点钱，国内的房价，那是越来越高了……”
……
林晨明的诉求出乎陈沉的意料，但仔细想想，却也在情理之中。
当初自己刚复员那会儿也是一天到晚想着怎么赚钱，毕竟在地方上不比在部队里，吃喝拉撒都要钱，又有成家置业的问题，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而林晨明的想法，其实算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之常情。
开什么玩笑，哪里有人是干活儿不收钱的？
真以为一声令下人家纳头便拜了啊？
陈沉不怕别人朝自己要钱，他怕的是有人藏着掖着，自己的诉求不说清楚，搞到最后，大家不欢而散。
所以，林晨明的坦诚反而让陈沉更加欣赏，他大方地开出了一个对林晨明来说如同天价、但对东风兵团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的价钱。
——两万美金。
林晨明没有犹豫一秒，当场便答应下来。
于是，三人便详细地给他介绍了任务计划，开始讨论后续执行的细节。
按照他们的计划，第二天傍晚，林晨明就会前往修车厂进行侦查，他会带着哪吒一起，只要发现有爆炸物的痕迹，东风兵团便会带人一拥而上，直接把嫌疑人按住。
计划是简单的，但却并不简陋。
确定好细节之后，陈沉立刻着手安排支援队伍，而林晨明也回了住处，打算抓紧时间学几句用来简单沟通的印尼语……
……
而就在他们准备依托这个线索进行进一步的侦查时，拉博塔城区唯一的一家汽车修理厂内，一个男人正在灯光下娴熟地操作着车床，切割着一根断裂的车轴。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的神色，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因为对他来说，这根车轴的意义不仅仅只是一个“维修件”，而是他一家三口后天的早饭。
没错，不是明天，而是后天。
因为明天的早饭，他在昨天已经赚到了。
如果单纯是从这个逻辑来看，似乎他的生活并不算太差，至少还能维持基本的生计，对苏拉威西许多饭都吃不上的穷人来说，甚至已经足以让他们羡慕了。
但，换一个角度来想，留给他的容错时间，只有区区一天。
这是什么概念？
如果有一天他因病请了假，或者仅仅是因为自己手下慢了几分，没能在下班后的晚上完成零件的维修，那就意味着，他的家人至少有一顿会吃不上饭。
当然，这并不是很残忍，只是异常压抑。
他并不明白自己的生活为什么会过成这样，他甚至觉得，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做错过什么。
20岁之前，上学，毕业，学了一门手艺，兢兢业业地工作……
没有太多的波澜，但也非常平稳。
那时候的他确实是轻松的，父母不需要赡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甚至还能攒下些钱去给自己买一些烟和酒，作为辛苦工作之余的慰藉。
——然而，这样的生活很快便结束了。
打破平静的，是婚姻，是生育，是他那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多出三张吃饭的嘴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萌生出不要命地去火山口开采硫磺的想法。
他真切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贫穷，也意识到了压在自己身上那座沉重的大山、和厚厚的天花板。
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只是按照这个世界上其他所有人一样的路径、按照自己作为人类的繁衍本能去结了个婚而已，但为什么，就是这样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却会把自己推入深渊？
这个世界，出大问题了。
想到这里，男人长叹了一口气。
他稳住因为没有吃晚饭的低血糖而略微颤抖的手，精准地完成了最后一步的切削。
车轴加工完毕，但他并没有关闭机器，而是将一个已经锻压成型的铁罐放上机床，快速在上面削出了螺纹。
他的动作很快，完成之后，他立刻从机床上取下铁罐，将其藏在了自己的背包里。
随后，他关闭了机器，走向了修理厂的大堂。
一个头发已经掉光的男人坐在柜台后面，男人神态畏缩地走上前去，开口说道：
“老板，干完了。”
“今天总共4件，工资……”
老板头也不抬，从一旁的抽屉里摸出几张钞票，男人接过钞票一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他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我明天可以白天来吗？”
他继续问道。
“不需要，我这里没有那么多工作需要你做。”
老板仍然沉迷在他手机上的扫雷游戏里，男人失望地打算离开，但就在这时候，老板突然放下手机看向男人，一本正经地说道：
“鲁夫提，你应该离那些阿訇远一点。”
叫鲁夫提的男人愣了一愣，随后回答道：
“我只是……需要一些教诲。”
“你需要好的教诲，不是那样的教诲。”
老板的话中暗含着深意，鲁夫提意识到他也许知道了什么，但却搞不清楚老板的态度。
他疑惑地看向老板，想要问什么，但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而老板则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没有人知道。”
“听一听来自过来人的忠告吧——那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你只不过是个工具罢了，真正的利益，永远降临不到你的头上。”
“知道为什么我要对你说这些吗？因为你要做的事情，对我是有利的。”
“赶走那些东亚人，我能赚更多的钱，可你呢？”
“这是我给你的良心，鲁夫提，收好吧。”
“你难道以为自己真的能上天堂吗？那不过是谎言而已。”
“如果有人能上天堂……那一定不会是你这样的穷人。”
听到老板的话，鲁夫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默然无语，转身走向门口。
但就在踏出门后，他突然又回过头来，开口说道：
“我不想上天堂。”
“但也许……有人应该感受一下，地狱是什么样的……”

第344章 抓到你了
第二天一早，陈沉开着车带队到修理厂附近踩点。
他们已经知道，这个炸弹客大概率是在从矿山下班之后才会到其他地方兼职，那么在青山园区刚刚“放假”的时候，那个炸弹客大概率还来不及调整，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其他兼职。
所以如果这个人真的在修理厂兼职，那么他肯定至少要到晚上才会出现。
而东风兵团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先熟悉周围的环境，安排好伏击的地点，以便在侦查开始后最大限度保护林晨阳的安全。
包括林河在内的一行四人行驶在环岛公路上，此前沙滩上因为爆炸而产生的一米多宽的沙坑还在那里，年幼的孩子不知道沙坑是怎么来的，居然把它当成了天然的洞穴，在周围插上了树枝和树叶，把那里建成了他们的堡垒。
小孩子总会向狭窄的密闭空间寻找安全感，然而看到这一幕的陈沉却不由得感觉到一阵寒意。
车子继续向前，很快便经过了修理厂，开车的李帮没有刻意放慢车速，而是继续向南开去。
他们就像是刚到这里的观光客一样漫无目的地往前开，到达一处海滩之后便停下车来，走到海滩上假装休息，但实际却是在观察地形，寻找合适的埋伏地点。
这里的海跟“干净”根本就沾不上一点边，浑浊的海面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垃圾，甚至还有显然是来自附近村落的人类排泄物。
恶臭难闻，所有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以前以为印尼是个非常富裕的国家，巴厘岛实在是太出名了，我还以为印尼的所有地方都跟电视上的巴厘岛一样……”
鲍启感慨地开口说道。
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正在海水中沉浮的那几个小孩，那些小孩也回头看向他，但只是略微停顿，便又重新看向了海面，试图从堆积的垃圾中找到有用的东西。
一个漂浮的、完整的塑料桶就能让他们欢呼雀跃，而偶而出现的死鱼的尸体也被他们扔到了岸上，不知道他们打算用来做些什么。
听到鲍启的话，陈沉轻轻叹了口气，回答道：
“你指望一个日均收入不足两美元的地方能有什么富裕可言呢？而且这个两美元还是掺杂了大量水分的，真要计算起来，贫民的日收入应该在一美元上下。”
“而处在这个收入水平的人，占印尼总人口的90％以上。”
“我记得之前就跟你们说过，苏拉威西可能比勐卡更穷，现在看起来，这话还真是没有水分……”
“苏拉威西的内部可能好一点，但越是沿海，生活就越艰难……这很反常识，但却是事实。”
话音落下，一旁的石大凯点点头，接话道：
“主要是农业的影响？沿海地带不适合作物种植？”
“不全是。”
陈沉摇摇头，解释道：
“这里面涉及非常复杂的原因，甚至要掺杂不少政治因素。”
“不过，这不是大多数贫民能意识到的事情，他们只知道自己的生活很苦，无论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出去。”
“但到底为什么……恐怕他们也不会去想。”
“这就导致整个苏拉威西、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印尼的‘结构性迷茫’，民众迫切需要某些精神上的抚慰，这一点，其实蒲北跟印尼是差不多的。”
“只不过，蒲北位于东亚文化圈内，佛教的影响根深蒂固，所以表现的形式更加平和罢了。”
“而印尼……可以说，这里的宗教绝大部分都已经走向jd了。”
“绝对贫困是孕育jd主义的温床啊……其实哪里都一样。”
“以前有一句话叫，又黑又绿的地方最乱，看看印尼，是不是印证了这个判断？”
“确实……”
石大凯长叹一口气，众人默然无语。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海里的那些孩童已经上岸，鲍启把手伸进口袋，似乎想要从里面掏点现金出来，但陈沉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别给钱，任何时候都别给。”
“为什么？”
鲍启疑惑地看向陈沉，解释道：
“我没打算给多说，可能就一顿饭钱而已……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吧？”
“不是影响不影响的问题，你不掏钱没问题，但你如果把钱给了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今天你就别想走了。”
“他们会围住你，直到把你全身上下都搜遍为止。”
“明白了。”
鲍启立刻把钱揣回了口袋，略显冷漠地看着那些小孩拖着他们的战利品离开。
等小孩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街道上之后，鲍启才继续说道：
“这里的问题，似乎比蒲北的问题还要难以解决。”
“没错。”
陈沉点点头，回答道：
“蒲北只是缺少一个统一的强力领导，但这里……算了，不关我们的事情。”
“找到位置了，对面草丛后面。”
“距离街道很近，到达修理厂最多20秒，视野良好，在安全范围之内。”
“把这里设置成一号观察哨吧，走，继续往前看看，再找找合适的位置……”
……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四人把修理厂周围的环境全部摸清，出发阵地和观察点选择完毕，接下来，就是等待合适的时机，由林晨明去发起侦查了。
观察点上的陈沉透过望远镜看到了修理店门前的情况，傍晚六点时，数名浑身油污的工人从修理厂离开，而片刻之后，又有一批新的工人走了进去。
他们换班了。
陈沉意识到时机已经成熟，于是立刻对林晨明下令道：
“可以出发了，注意，别露破绽。”
“明白。”
无线电那头传来林晨明的回答声，几分钟后，一辆几乎没有在街面上出现过的jeep大切诺基开到了修理厂附近。
林晨明带着狗从车上跳了下来，从正面走进了修理厂。
按照计划，他会故意用不熟练的英文拖延一段时间，为哪吒创造搜寻的机会。
陈沉以为，这一步需要花费不短的时间，但没想到，才进去两分钟，林晨明便又走出了门外。
耳机里，陈沉听到了林晨明的汇报。
“哪吒反应很大，里面绝对有东西。”
“我不敢在里面待了，怕打草惊蛇。”
“怎么样，老板，要不要收网看看？”
听到他的话，陈沉皱眉思索了片刻，随后果断回答道：
“收网！”

第345章 好市民
“1组2组隐蔽接敌进入修理厂内部，3组火力警戒，控制周边出口，4组做好撤离准备。”
“林晨明，继续拖住他们，控制好哪吒，别让它打草惊蛇。”
“注意，里面有平民，尽可能不要使用杀伤性武器！”
“明白！”
听到陈沉的命令，所有小组立刻行动起来。
陈沉带着1组2组首先出发，他们卡着修理厂的死角靠近了正面，没有进行任何倒数，陈沉向内部投掷了一颗震撼弹，随后6人以标准的双边阵型突破进门，2组快速对大堂的所有人员完成了控制。
“趴下！趴下！”
林河用刚学会的印尼语大声吼道，而此时，陈沉已经带着李帮锁定了修理厂通往后方的窄门，立刻投出了第二枚震撼弹。
两枚震撼弹爆炸的时间间隔不超过5秒，巨大的声响之后，陈沉立刻下令道：
“放狗！”
“明白！”
早就已经蠢蠢欲动的哪吒如风一般窜进了修理厂，陈沉打出一个手势，下达指令道：
“哪吒，扑！”
“汪！”
哪吒如同回答一般吼叫声，随后冲进修理厂的后方车间。
陈沉和李帮紧随其后，有全身重甲的李帮顶在前面，陈沉根本就不担心可能从各个角度射来的子弹。
或者说，其实在修理厂里撞见枪手的概率还是相对比较低的，他们更需要担心的，是隐藏在车间里的炸弹客发现异常，引爆他手里可能持有的炸弹！
所以，整个行动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快！
陈沉的目光快速扫过车间，距离爆炸点最近的两名工人已经直接倒在了地上，显然是被震撼弹巨大的声光效应直接震晕过去了。
而远处有一人还在挣扎，陈沉知道这个时候对他喊话是没有用的，于是便拍了一把李帮的肩膀，后者立刻窜上去，一记枪托让那人彻底进入了睡眠。
与此同时，距离震撼弹爆炸点最远的、唯一还站着的一名工人已经被哪吒死死咬住，他的嘴里不断发出惨叫，想要挣脱，但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军犬可不是路上那种只会盲目扑咬的野狗！
在李帮解决自己的对手的瞬间，哪吒已经将那人拖倒，随后，它并没有按照自己的本能死咬着不放，而是立刻松口重新下嘴咬住了那人的肩膀。
“啊！！！”
惨叫声再次传来，陈沉快速跑上前去，下令道：
“哪吒，放！”
哪吒令行禁止地松口，陈沉一脚踢在地上工人的肋骨下沿肝脏位置，剧烈的疼痛让对方直接躬成了一个虾米，陈沉不再管他，而是赶紧举枪警戒。
此时，2组已经完成了对大堂所有人员的控制，开始进入车间协助清理。
很快，所有活动目标全部被识别，换班进入工厂的工人一个不漏，统一被按倒在地。
这时候，距离陈沉下令开始进攻计算，也就只过了1分钟不到的时间。
整个修理厂完全被控制，李帮带队对所有房间完成了搜查。
——事实上，整个修理厂也就三个房间而已。
大堂，厂房，以及一个厕所。
并不是因为规模太小，而是大部分工作区被设置在了露天的原子里，最多也就是头顶扯块塑料布搭了个棚而已。
这无疑给东风兵团的搜索和抓捕工作降低了难度，5分钟之后，修理厂员工到齐，全部被押到了修理厂的大堂里。
陈沉没有对这些人进行任何审问，因为他知道，临时的审问是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哪吒，搜！”
蹲坐在一旁警戒的哪吒立刻跑了过来，围绕着所有人嗅了一圈之后，最终锁定了目标。
陈沉走上前去一看，哪吒指示的，正是被震撼弹炸晕的工人中的一个。
——而很明显，哪吒绝对没有搞错。
因为哪怕不需要哪吒，陈沉自己都能在这人的身上闻到淡淡的硝烟味！
这是非常典型的黑火药的味道，别说狗了，哪怕是没经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只要过年放过鞭炮，都能闻出他身上的火药味！
果然，陈沉的侧写还是大致准确的。
这个炸弹客应该确实是个新手，或者说，应该是个“野路子”的jd分子。
“这个人带走，其他人交给警察。”
“把老板弄醒，问清楚他的身份。”
“李帮，给伤者处理伤口，一会儿带他去医院，给他一笔钱！”
陈沉快速做出安排，众人也立刻行动起来，紧接着，一盆冷水泼下，还在“昏迷中”的老板不得不醒了过来。
只是简单的几个问题，陈沉便获得了有关那个工人的基本信息。
鲁夫提，家住拉博塔郊区，家里还有妻子和两个孩子，是整个拉博塔、整个苏拉威西、甚至整个印尼最普通的那种穷人。
陈沉问清楚了鲁夫提的地址，一旁的鲍启借助地图确定了具体的位置，思索片刻后，陈沉直接把老板拽了起来。
“你跟我们走，去找他的家！”
老板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他说了一连串陈沉听不懂的印尼语，陈沉微微皱眉没有理会，而是直接把他拖出了门外，扔到了早就已经就位的陆巡上。
与此同时，警方的人也已经赶到。
——他们姗姗来迟，就好像真的对东风兵团的行动一无所知一样。
实际上，陈沉早就已经通知了阿格斯，只不过是因为信不过警方的效率，才选择了让自己的小队单独行动。
要不然呢？
等警察上门，先友好地跟老板沟通一波，然后再派人走进去慢慢搜？
搜不搜得出来切不说，他们的人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说不定嫌疑人就已经警觉过来，处理完所有的证据、或者被其他人灭口了。
只有东风兵团这样不讲道理的突然行动，才能确保达成目标。
当然，他们的行动方式确实是有些“过激”的，毕竟造成了很可能与此事无关的人员受伤。
但，谁在乎呢？
陈沉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预算，在印尼，只要不搞出人命，就没有钱不能解决的问题……
很快，陈沉完成了与警方的交接，他挑了一名英语好的警官带上车，随后一行人按照老板的指引向拉博塔郊区驶去。
看着车上的鲁夫提，警官的表情有些惊讶，他扭过鲁夫提的脸，开口对陈沉问道：
“长官，确定是他吗？”
陈沉点点头，回答道：
“基本可以确定，他身上有火药味，你闻不出来吗？”
“……能闻出来，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什么意思？”
陈沉眉头微皱，疑惑开口问道。
“这很难解释……但鲁夫提是个老实人，他甚至是个良好市民。”
“2007年的时候，他还因为举报jd主义活动而得到过警局的表彰，那时候还是我亲自给他颁的奖……他只能会是炸弹客？”
“良好市民？表彰？”
除了司机，七座车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扭过头来。
他们是真的没办法把这两个词和眼前的男人联系起来，虽然的确有很多jd分子以“好身份”做伪装，但眼前这个衣衫破烂的男人，显然不是那一类人。
也就是说，在这短短几年的时间里，他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一个正义感十足的、站在jd分子对立面的“好人”，转化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看着众人的表情，警官愣了一愣，回答道：
“是的，良好市民表彰……不过是匿名的，因为涉及到EIM成员……”
“所以……这件事情没有对外公开，但我知道。”
听到他的话，陈沉默默点头，没有再追问。
车子一路前进，穿过拉博塔的“主城区”，没几分钟就到了所谓的郊区，而实际上，这里的郊区与常规意义上的郊区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它完全没有享受到来自城区的辐射效应，虽然拉博塔本来也不大，但城区和郊区简直就是割裂开来的两个世界。
破败到甚至是荒诞的程度，之前陈沉没仔细看过，但现在，真正看到那些用树干和粗陋的木板搭建起来的房子，哪怕是对这里的情况有所了解的陈沉，都体验到一种沉重的“腐败感”。
这片土地正在死去，这片土地上的人正在死去。
他隐约意识到，在这次的“袭击未遂”事件背后还隐藏着更复杂的根源，但一时之间，他也没办法想得太深。
按照修车厂老板的指引，车子在一栋跟周围的房屋别无二致的木屋前停下来，东风兵团的所有人下了车，按照作战队形快速展开，杨树和矮脚带队警戒，防备有可能到来的袭击。
附近地形空旷，他们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在安全性上基本能够保障。
陈沉没有让鲁夫提下车，而是留下两人将他看住、把他的嘴扎好。
临下车之前，他看到了鲁夫提眼里浓重的绝望和不甘，但这并没有让陈沉的发生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好奇，好奇这个人的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好奇从他这里，自己能挖出多大的一个“根”来……
听到人声和车声，鲁夫提的孩子首先冲出门来——纯粹是因为孩童的好奇心，但当他们看到东风兵团那一身令人望而生畏的装备是，他们又立刻掉头跑回了屋内，大叫“妈妈”，藏在了闻声赶来的鲁夫提的妻子身后。
这个画面如果放在某些媒体的镜头之下，甚至有可能成为“年度最令人痛心的照片”，然后斩获普利策奖。
冰冷的枪口，厚重的盔甲，恐怖的面罩，纵横四溢的杀戮气息……
以及天真的儿童，满脸警惕的母亲，他们身后破败的房屋，身上褴褛的衣衫。
再加上母亲手里挥动着的用作武器的柴火，无论是冲突还是情绪，都可以说是直接拉满了……
但陈沉只是一如既往地冷静举枪，用刚学会没多久的印尼语大喊道：
“离开，站到一边！”
“举起手，放下武器！”
“我们要搜查！不要伤害自己！”
听到他的话，鲁夫提的妻子立刻丢下了手里的棍棒，动作敏捷地拉着孩子躲到了一边。
这个动作并不难以理解，毕竟对她来说，这几间破屋子里的东西有什么好守护的呢？
陈沉给了李帮打了一个手势，后者带着跟来的警官把三人驱离到一边控制起来，陈沉则带队进入房间，开始搜查。
“安全！”
“安全！”
屋子只有三间，搜查并没有花费他们多少时间。
在所谓的“卧室”的床下，陈沉找到了还未完工的土制炸弹的罐体、废弃的电路板、以及数量不多的黑火药。
看到这些东西，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抓错人。
“确定就是他了，继续找找，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明白。”
众人分头行动，在清理掉一大堆破烂杂物之后，他们发现了绝对不应该属于这个环境的东西。
——很多带有文字的纸张。
这些东西当然不能被称作书，因为他们大部分都只是用A4纸打印的类似传单的物品而已。
陈沉把东西全部带到屋外，交给警官翻译，而结果也完全不出他的所料。
“……这些全部都是宣传jd主义的材料……”
“‘火焰已经在这里点燃，它还会继续焚烧下去’、‘拿起武器去战斗，我的兄弟们’、‘洗清被奴役的世纪回忆，如果无知地沉睡下去，噩梦将会继续’……非常典型。”
“但……不是EIM，甚至也不是JIS的风格。”
“有什么区别？”
陈沉问道。
“如果是这两个组织，他们会更注重去强调……嗯……至理、信仰、真主之类的东西，但这个……”
听到警官的话，陈沉微微点头，理解了这其中的区别。
这批宣传材料有很明显的“去宗教化”趋势，与其说它是jd主义宣传，倒不如说它是……披着jd主义皮的“颜色gm”……
靠，搞什么？
印尼这地方成分那么复杂吗？
陈沉皱着眉头不断翻着材料，而也就在他翻动的时候，一张显然是被精心保存的钞票掉了出来。
而在钞票上，有人用笔写了一行字，用的是英文。
“将恶魔送回地狱。”

第346章 IS－K
半小时后，青山园区，东风兵团办公室。
陈沉坐在已经被解除了束缚的鲁夫提对面，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这是相当常规的审讯技巧，而很显然，对面的鲁夫提不可能接受过任何专业的反审讯训练，仅仅对视了十几秒，他就直接败下阵来，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直接说吧，要杀了我也没关系，但正义……一定会实现的！”
一旁的翻译同步传递了鲁夫提的话，陈沉一边听着，一边看着鲁夫提的表情，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好笑。
正义？
也许他真的觉得自己在做的是正义的事情吧。
他对自己的愚蠢一无所知，甚至以为自己是清醒的那一个……
嗯，说白了，跟自己熟悉的某些觉醒人有一拼了。
于是，陈沉压根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保持沉默，继续晾着他。
让他开口只是第一步，让他主动说出自己的意图，才是高端的审讯。
当然，这个过程会漫长得多。
足足等了十分钟，鲁夫提才再一次开口。
“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是东方兵团，你们本来并不是我们的敌人，只是你们选错了主人。”
“你们是为了钱，没关系，但你不知道吗？他们能给你们的东西，我们也能给你们！”
“这才是正义，这才是事情真正应该有的样子！”
“至少，我们不会像他们一样，用底层的血肉去供养那些恶魔……”
“恶魔？”
陈沉终于打断了鲁夫提的话，开口问道：
“你们眼中的恶魔是谁？”
“官僚，商人，一切剥削着我们、压迫着我们的人。”
“我知道你以为我们跟那些分子没有区别？”
“不，我们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是的，我们也要为所有兄弟争取应有的权利，可我们跟那些恶魔的矛盾绝对不只是宗教上的矛盾。”
“这些都只是表象，你难道不明白吗？所有意识形态上的冲突，本质上都只是利益的冲突罢了……”
鲁夫提的这番话让陈沉有些惊讶，他实在是想不通，从这个人的嘴里，自己居然还能听到“宗教矛盾是利益矛盾”这种论调。
他明显感觉到，鲁夫提所属的组织确实不是EIM或者JIS中的任何一个，倒更像是另一种东西。
——不，当然不是真主党，更不是哈马斯。
而是一个复杂的、极端的、在很多时候非常难以被定义的组织，IS－K，呼罗珊。
这玩意儿属于IS、TALIBAN内部矛盾的产物，在很多时候是被当做“TANLIBAN的叛军集中营”的。
他们的理念从某些程度上来说甚至比IS还要极端得多，属于在原教旨主义瓦哈比派中都非常激进的一批人，甚至他们会完全不顾基本的普世价值和人类共情，去袭击学校、医院、教堂，从诞生一开始就可谓是臭名昭著。
但是，如果真的去研究他们的所谓“教义”就会发现，这个组织的理念纯粹是个缝合怪。
宗教，人权，社会公平，贫富差距，甚至连他么环保，他们都要插一手。
他们反对一切，认为除了他们，所有其他的“上位者”都是恶魔的化身——包括TALIBAN和IS。
没错，他们甚至跟jd组织，都是竞争关系。
究其原因，其实也非常简单，就是鲁夫提所说的一个“利益问题”。
他们势力弱小，需要争取许多方面的支持，所以他们必须生造出许多理念，来迎合各方面的诉求，吸引更多的无知者去加入他们的“反抗”……
而陈沉之所以知道这个组织其实也非常简单，因为他们跟ETLO有联系，不仅给ETLO提供了大量情报和资金的支持，甚至还发布了专门面向北边的宣传歌曲……
这玩意儿一直属于打击的重点，哪怕陈沉不是那条线上的，也对它有所耳闻。
想到这里，陈沉的面色沉了下来。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你们是IS－K？”
听到他的话，鲁夫提愣了一愣，但很快，神情又变得骄傲起来。
“没错，我没有什么好隐藏的，我们就是IS－K。”
“你知道我们，那么你一定也了解我们。”
“你应该知道我们跟他们的区别，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要做的事情跟他们的不同。”
“所以，你应该清醒过来。”
“我们做的事情是为了所有人的利益，并不是为了某一个群体的利益，我们……”
“你们做了炸弹，想要炸死无辜的人。”
陈沉再次打断鲁夫提，后者已经冲到嘴边的话被迫咽了下去，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道：
“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gm必然伴随着牺牲，但他们的牺牲都是有价值的，他们会为其他人创造更好的未来。”
“否则，你以为他们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这里的普通人能有什么出路？所有人都一样，做着最辛苦的工作，但却存不下一丁点的钱，等死了以后，再把贫困的基因传递给下一代。”
“必须有人去做点事情，来改变这一切。”
“与其默默无闻地活着，为什么不为了一个光明的未来轰轰烈烈地死去？”
听到他的话，陈沉不由得哑然。
不得不说，他这番说辞是极有迷惑性的，甚至很多认知能力不够的人直接就被他带偏了。
反抗强权、改变现状、为弱者发声。
这三个词放在任何时代、任何地点下，都会对民众产生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因为人类天然就是追求利益的，而利益体验并不产生于现实的感受，反而产生于对比的过程……
说的简单一点，就是一个“凭什么”的问题。
可是，如果真的接受了他的思路，那就是纯粹的上套了。
你想改变现状，可你为什么要以别人的命运为筹码？
你为什么要替别人做选择，为什么要慷他人之慨？
这可不是什么大公无私，这只是极端化的利己主义罢了……
“好了，就到这里吧。”
“我没兴趣跟你讨论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只想知道，是谁给了你那些材料，你的上级是谁，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无可奉告。”
鲁夫提坚定地摇头，陈沉轻蔑地笑了一声，开口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在做着什么伟大的事业吧？”
“应该说，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以为你能改变这里吗？错了，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方向不对，努力越多，错得越多。”
“针对普通人的袭击，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好处？你们只会越来越脱离群众，脱离你们所谓的‘需要被拯救’的普通人罢了！”
“我们并不是针对普通人！”
鲁夫提立刻否认道：
“我说过了，我的行动中针对的是青山集团，它不应该在这里，它夺走了本该属于我们、本该属于普通人的利益，所以，它一定要被消灭……”
诈出来了。
陈沉紧绷的情绪松了一松，他现在完全可以确定，这个鲁夫提就是一个被利用的炮灰罢了。
他的上面还有人，而那些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对青山园区下手。
这样一来，青山集团面临的处境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虽然敌人还是那一个，但敌人手里的工具却越发地多了……
JIS、EIM还不够，现在又来个IS－K？
调动这么多势力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不是所图甚大，对方根本不需要付出这么高的成本。
老美绝对是真的想让现任总统下台。
现在正处于苏西洛的第二个任期，也是最关键“中间期”，这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敲在他的七寸上……
动机还是相当明确的，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由上而下地把证据链梳理清楚，建立“打击坐标”了。
得继续诈一诈。
于是，陈沉继续开口质问道：
“消灭掉青山集团，你们就能获得利益了吗？”
“青山集团在的时候，你可以在这里领到工资，支撑你的生活。”
“你买那些火药、材料的钱，就是从工资里来的吧？”
“是不是很可笑？如果没有这笔钱，你连用最极端的方式去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而现在呢？因为你的行动，有几百人将会失去在青山园区工作的机会。”
“你没有拯救任何人，恰恰相反，你间接地害死了很多人。”
鲁夫提愕然地看着陈沉，他的心理防线似乎已经被触动，但最终，他只是嘴硬地说道：
“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有价值？有什么价值？”
陈沉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而是继续说道：
“你们只不过是工具罢了，你大概还不知道IS－K最大的老板是谁吧？”
“你不会以为这是一支多么纯洁的反抗组织吧？别闹了。”
“我真的很好奇，如果你知道IS－K的老板就是你们要反对的最大的‘既得利益者’的话，你会怎么想？”
“老板？”
鲁夫提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说道：
“我们没有老板！”
“没有老板，你以为这个组织的那些活动经费是从哪里来的？IS－K不过就是美国养出来的一条恶犬，需要你们的时候就把你们放出去咬人，不需要你们的时候，就远远地一枪打死。”
“可笑，你还以为你是在为自己争取利益呢，其实你们只不过是某些势力的工具罢了。”
说到这里，鲁夫提的神情已经有了些许的变化，或许他也意识到，自己参与的这个组织，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抓住这个机会，陈沉趁热打铁地说道：
“那句英文，不是你自己学会的吧？”
“你知道吗？那是一句美国谚语。”
——实际上，那是个锤子的美国谚语，只不过是一句非常普通的、具有煽动性的宣传语罢了。
可陈沉笃定的神情却让鲁夫提信以为真了。
他的表情突然冻结在了脸上，仿佛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冲击。
紧接着，他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看到他的表现，陈沉意识到，火候已经够了。
不能再继续问下去，必须给他时间。
给他时间去胡思乱想，给他时间去否认和怀疑自己，给他时间做出最后的决定……
晾他几个小时，甚至是几天，等到他的自我怀疑达到顶峰时，再给他施加一个推力，他的所有抵抗，就会消失无踪。
这样的推力可以是单纯的“用刑”，当然也可以包括其他方面的威胁。
或许并不人道，但陈沉不在乎。
谁管你到底是不是有苦衷，谁管你是因为什么而走了歪路？
你本来是没有原罪的，可你加入了IS－K，硬生生地给自己制造了原罪，那么，我又有什么义务去原谅你呢？
该死的人，没有必要非给他救活。
……
陈沉按照计划晾了鲁夫提一个晚上，随后，石大凯开始进场。
不得不说，在审讯这方面，石大凯是真的有种特殊的天赋。
也许是因为他自己天生的悲观主义，所以他能轻易地看到最悲观的一切，而借助这种天赋，他能轻而易举地抓住对方的弱点。
陈沉本来还以为需要对鲁夫提上一些传统手艺，但没想到，石大凯压根就没借助任何“道具”，进去不到20分钟，鲁夫提就直接招了。
——当然，这并不完全石大凯的功劳。
应该说，陈沉的铺垫也很关键。
但这并不妨碍陈沉好奇。
等石大凯走出“审讯室”、安排好后续的审讯事宜的时候，陈沉立刻走上前去，开口问道：
“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石大凯下意识地问道。
“怎么让他开口的——我的意思是，IS－K基本还是一个意志相当坚定的组织，让他开口不太容易吧？”
石大凯笑了笑，回答道：
“其实也没那么难……抓住软肋就好了。”
“那他的软肋是什么？”
陈沉继续追问。
他真的有点担心石大凯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毕竟上次他的母女花计划后劲太大了……
不过这一次，石大凯的回答就正常得多了。
“我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问他，做完这些事情，他希望得到什么，最直接的就是，他希望自己能赚到多少钱。”
“他告诉我，一个月至少两千美金。”
“然后我告诉他，为了抓住他，我们给一条狗准备了两万美金的奖金——当然，其实是骗他的。”
“不过他本来就已经有点扛不住了，所以听完之后，可以说瞬间就崩溃了……”
陈沉目瞪口呆。
两万美金给一条狗？
对鲁夫提来说，大概这确实是杀人诛心了……

第347章 集束震爆催泪弹
拿到所有需要的情报之后，陈沉直接把鲁夫提交给了警方。
他能猜到鲁夫提的结局，对他这样一个无权无势，还参与了jd主义活动的普通人来说，下场一般是相当凄惨的。
而他的入狱，也必然会导致他的妻子、儿女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些人能不能活下来是一回事，即使活下来，能不能成长为一个符合普世道德标准的“正常人”，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陈沉对此并不关心，也没有心理负担。
废话，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个佣兵，佣兵是不会考虑未来的，尤其不会考虑与自己利益无关的未来。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是最基本、也是最底线的原则。
手伸得太长，对谁都没有一点好处。
所以，从爆炸物被发现开始，鲁夫提的结局其实就已经是注定了的。
陈沉早就有了心里准备，情绪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只不过在看到他留下来的那些“证物”，看到那枚早就已经布满了污渍的“好市民”奖章，陈沉还是会忍不住有些感慨。
并不是所有的世道都吃人，但如果想让吃人的世道变得不吃人，那真的是需要……千古卓绝的大气力。
他摇摇头，把证物全部收进纸箱里封存，而这时候，东风兵团的其他成员也已经到了会议室，简单收拾之后，陈沉开始对所有人员进行简报。
“……根据从鲁夫提手里得到的信息，我们基本上可以把此前像是一团迷雾一样的情报理清楚了。”
“重点情报有三条。”
“第一，美方不仅仅与SIS、JIS、EIM有联系，同时还与IS－K有联系。”
“通过操纵这三个组织在印尼的活动，他们想要达到某些‘改变大势’的目的。”
“参与其中的部门很可能包括CIA、SAD、DSS等等，背景比较复杂。”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些部门大部分没有参与直接的军事行动，在涉及装备输送、技术输送的情况下，基本都是以MPRI下的顾问服务部门为代理人。”
“这一点，从鲁夫提的供述中可以找到一些端倪——向他提供技术的人员虽然是蒙脸的，但却下意识使用了比较多的特殊的英文词汇，比如他们把单刀单掷水银开关直接叫做‘邮包开关’，这点非常典型，因为水银开关常用于邮包炸弹，这个叫法也是从老美的一线队伍那里流传出来的。”
“所以，我们的对手的身份可以说是再一次明确了，就是MPRI。”
“在未来短时间内，我们可能会与他们发生第一次直接碰撞。”
说到这里，陈沉稍稍停顿片刻，确认众人对此没有疑问之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鲁夫提并不是点对点地接受培训，而是在拉博塔的达鲁尔吉哈德清真寺受到了统一的培训，我们还是低估了这座清真寺在jd活动中发挥的作用，后续我们可以通知警方，将更多的调查力量放在这座清真寺上。”
“第三，鲁夫提确认，在达鲁尔吉哈德清真寺被我们打掉之后，他们仍然会组织新的培训，而下一次培训的时间，就是在大后天，在洛索尼，但具体地点，需要在到达洛索尼后才能得知。”
“所以，我们的计划很明确，就是要想办法混进去，拿到更多的线索，并寻机找到MPRI布置在苏拉威西的实体组织，将其一网打尽。”
“只要解决了MPRI在苏拉威西的实体组织，青山集团也就基本安全了，我们就没必要在印尼常驻，可以去做别的事情了……”
“接下来，我们要讨论具体行动计划。”
“我的想法是，仍然以渗透作战为主，但当然，考虑到有可能与MPRI发生正面冲突，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
陈沉一点一点地介绍着情况，对作战计划的讨论持续了整整4个小时，搞得第一次作为“特邀嘉宾”列席旁听的林晨明都懵了。
这议事章程，这组织形式，不能说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再加上讨论的过程中还涉及观点的对冲，往往是一方批评、一方改进，顺带还要总结一下上一次任务的经验教训。
这么一搞，会议的内容就更“丰富”了……
好家伙，你管这叫战前讨论会？
这尼玛不纯纯党组生活会吗？
一场会开完，林晨明已经彻底融入了集团。
虽然现在的他名义上还挂在青山集团的关系下，但他已经有了感觉，自己恐怕早晚有一天，得是东风集团的人……
……
讨论会开完之后，陈沉也开始着手准备具体的实施计划。
毫无疑问，他还是要提前给小鱼报备的。
毕竟，她之前已经明确警告过自己不允许随意搞事，但现在这种情况属于机不可失、不搞就不行了，那就得特事特办，提前汇报，也让她那边有所准备。
陈沉打通了小鱼的电话，对面的小鱼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陈沉开口问道：
“你怎么回事？听着够虚的啊，累的？”
小鱼叹了口气，回答道：
“还不是你干的？巴希尔这个大地雷一挖出来，整个印尼上层都疯了——他都不能算是地雷了，简直是政坛核弹。”
“苏西洛已经准备启动大规模清理了，现在所有人都在忙着站队。”
“而且最扯的是，他这个月才刚从北京回到雅加达，然后巴希尔就被抓住了。”
“什么风言风语都有，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算了，不说这个，你找我干嘛？”
“……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能，但现在你最好正经点，这几天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也收起了调侃的态度，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我们找到了MPRI的线索，准备去抓人。”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借这一次行动摸清MPRI在苏拉威西的实体组织，一次性把他们给清理掉。”
“……怎么找到的？”
“我们抓到了一个IS－K的人。”
“IS－K？！确定吗？如果确定的话，那苏西洛可能危险了……”
小鱼语气惊讶，同时又夹杂着隐隐的担忧。
她对IS－K的背景比陈沉更加熟悉，所以陈沉一提到这个名字，她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陈沉已知的所有东西。
这是一个情报人员最基本的敏锐。
“基本可以确定，至少从目前的信息来看，这玩意儿绝对不可能是JIS或者EIM。”
“但具体的情况，我们得明天去看一看才知道。”
电话那头的小鱼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是在得到确认之后，她才回答道：
“没问题，可以去。”
“但是尽量不要搞出太大的动静，否则不好收场。”
“……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我们可能要有大动静……”
“你要干什么？”
小鱼警惕地问道。
“装备不足，路线又还没打通，我想自制点装备。”
“……又要搞炸弹？”
“……这次不是。非致命武器。”
“具体点，说清楚！”
陈沉犹豫片刻，随后回答道：
“集束震爆催泪弹。”
“什么玩意儿？你再说一次？？”
“……集束震爆催泪弹，老东西了，不是什么新活儿……”
电话那头的小鱼沉默了，陈沉也不催她，足足半分钟后，她才终于开口说道：
“你先等我消息吧。”
“我大概知道你要什么……实在不行，我给你搞一箱602过去吧，你自己改改得了……”

第348章 拿走我的钱！
小鱼说的602当然不是C－602导弹，更不是AN602沙皇炸弹，事实上，她所指的是一款相当不常见的投掷型催泪弹。
48mm 602爆破催泪弹。
这玩意儿属于爆炸性催泪弹，内部装填有CN催泪剂，可以通过爆炸抛洒的方式将催泪剂催泪剂扩散到半径15米左右的范围之内，同时伴有150分贝左右的巨响，理论上说，在密闭空间内也能充当震撼弹使用。
这玩意儿跟陈沉想做的震撼催泪弹其实基本上就是一个思路，属于复合功能的非致命武器。
当然，由于北边的大环境限制，这款手榴弹并没有太多的用武之地，毕竟北边不是自由美利坚，玩不来一年投出40万震撼弹的狠活。
所以，虽然这款手榴弹在实际作战中存在许多相当严重的问题，比如环境污染大、气溶胶云扩散缓慢、催泪蒸汽残留高对人体危害大等等，但它却始终没有得到正儿八经的改进，反而被当做“用不掉的库存”搁置了起来。
在陈沉的印象里，当年刚进特战的时候他们做震撼弹抵抗训练，用的就是这一款手榴弹。
它最让人难受的不是巨响、不是瞬时产生的强烈烧灼感，更不是催泪蒸汽进入肺部之后的窒息感，而是那种……
你无论用上什么办法、都无法去除掉身上的催泪蒸汽所带来的持续痛苦。
如果说这样的形容还不够直观的话，那大概就是用朝天椒打沫洗澡的升级版……
综合来讲，这玩意儿确实很符合陈沉的要求，但同时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
爆炸型催泪弹所能产生的噪音分贝始终还是太小，你别看150分贝和170分贝只差了20，但150到170不是线性增加的，直观描述的话，后者造成的“听觉反应”大概能达到前者的两倍左右……
所以，用150分贝的噪声让普通人短暂蒙圈还是可以的，但如果想让经过训练的专业人员陷入失能，那还是差得有点远了。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陈沉才更倾向于去自制“集束震撼催泪弹”。
毕竟自己造的东西好不好用还两说，可放多少药、放什么要都是自己说了算，在可靠性上，是绝对不需要去担心的……
于是，陈沉虽然没有拒绝小鱼的好意，但也坚决表示自己还是要试试。
而小鱼也没有过多阻拦——也就造点震撼弹而已，能怎么样？
当初他们造喷火车、造铝热弹的时候，不还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得到了小鱼的授权，陈沉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打开办公桌上的椅子，开始梳理制造震撼催泪弹所需要的各种材料。
这玩意是要分两个部分来进行的，第一部分是震撼弹，第二部分是催泪弹。
前者的主要成分是硝酸铵、镁粉和高氯酸钾，这些东西的获取可以说是完全没有难度，在具有基本工业基础的现代社会，可以说造个震撼弹比造个烟花还要容易得多……
所有材料买回来，往矿泉水瓶里一混，加个引线点燃丢出去，就是最简单的震撼弹。
如果爆炸效果不理想，那就想办法调整材料配比，搞点pp粉扔进去，作为氧化剂加剧反应。
总而言之，这真的是小孩子都能自己在家玩的趣味化学小实验。
不过，催泪弹相比起震撼弹就要复杂一些了。
现在世界上流行的催泪剂基本都是CN、CS、CR或者OC，其中OC是首先排除的，因为辣椒素一般只适合制成水性或油性溶剂，通过喷洒的方式使用，你做个防狼喷雾还行，做成爆炸型催泪弹无法形成持续的气溶胶云，作用时间极短暂，最好的情况下可能也只能让人失能两到三分钟，达不到必要的控制效果。
而CS和CR的合成步骤极为复杂，在没有完备的化工产业作为支撑的情况下，想要自己土制出来是很困难的。
最好的选择，还是去尝试合成CN催泪剂。
这玩意儿合成原料包括盐酸、间氨基苯乙酮、醋酸和某些催化剂，工艺上虽然复杂，但青山园区作为一个矿业工业园是有专门的化学实验室的，搓点这种东西出来倒还算不上难。
哪怕是工艺最复杂的间氨基苯乙酮合成，其实也不过就是需要个间歇式反应釜罢了。
如果连这个都搞不定……
那青山集团也没必要在这里采矿了，趁早改行吧。
花费了半个小时时间，陈沉基本上理清了自己需要的原材料，他把所有原材料全部都写在了纸上，然后一个电话把张扬叫到办公室，把手里的清单交到了他的手上。
“张总，看看这个单子，上面有点东西，需要你帮忙采购一下。”
“基本都是一些不涉及管制的化学药品，你帮我看看能不能在今天之内凑齐。”
“拉博塔没有的话，肯达里那边也肯定能买齐了。”
“然后我们还需要做一些合成的工作，可能要借用你们的化学实验室。”
“啊？陈老板，你连这个都会？”
张扬惊讶地问了一句，随后又看向了手里的清单。
“间氨基苯乙酮，盐酸……重氮化反应是吧？CUCL？桑德迈反应？”
“我懂了，你是想做间氯基苯乙酮，催泪弹？”
“没错。”
陈沉坦然地点头，倒也没有打算瞒着张扬。
“明白了……不过哪里用那么麻烦？直接去买不就行了吗？”
“？？直接去买？去哪里买？”
陈沉愕然看向张扬，开口问道。
事实上，他虽然记得原料，记得合成方法，但是他并不是真正对化学有多么了解，基本上都是靠死记硬背记下了一些“套路”而已。
所以，他也只知道这玩意儿大概是怎么来的，却不知道怎么“最高效”地获取。
而对面的张扬显然不一样，他一眼就看出了陈沉想要做的东西，说明他在化学化工这一块具有相当的底蕴，跟陈沉这样的泥腿子是完全不同的。
看着陈沉的表情，张扬顿了一顿，回答道：
“在工业上，苏拉威西别的都不行，但做杀虫剂还是有一手的，毕竟这里蚊虫是真的多……间氯基苯乙酮是合成杀虫剂的重要中间原料，别说肯达里了，就连拉博塔，我估计都有小作坊有存货。”
“怎么样，你要多少？今晚我尽可能给你调货。”
“……多多益善吧。”
陈沉开口回答。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看起来并不容易的事情，在张扬看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解决。
这大概就是资源的力量。
当然，这也是为什么自己要离蒲北来到印尼，只用想办法通过各种方式去建立起自己的关系、积攒起自己的资源，东风集团才有进一步做大的可能。
要不然，难道真就打一辈子仗吗？
不可能的……将军马上死，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如果有可能的话，陈沉还是希望能转向幕后的……
张扬很快敲定了要货时间，从间氯基苯乙酮到CN催泪剂还要经过少量加工工序，不过这对青山园区的实验室来说压根就没有任何困难，陈沉干脆就全权交给他去处理了……
……
装药的问题解决，接下来陈沉要解决的就是发射具的问题。
陈沉的目标并不是制造一枚单一的震撼催泪弹，也不是“多管发射器”，而是正儿八经的“集束发射具”。
因为他的目标非常简单，就是通过一次发射对一整片区域实现全面压制，不给那些可能的jd分子任何反应的时间。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对发射具的设计就相当考究了。
出于“技术成熟度”的考虑，陈沉仍然选择了最简单的下水管道作为炮筒，但这一次，他没用用煤气罐做炸弹，而是用热加工工艺加工出了全塑炮弹，并在炮弹里填充了自己配置出来的黑火药。
本质上讲，这玩意儿就是个超大型烟花，在内部火药炸开之后，利用动能把全塑外壳炸碎，然后将内部引线裸露的子炸药引燃，抛洒之后形成范围爆炸。
为了减少加工工序，他用了一种非常取巧的材料来作为子炸药的容器——铝制可乐罐。
甚至连裁剪都不需要，把火药往可乐罐里装，再拆点烟花上的引信，一个人花三十秒就能造出一枚子炸弹。
接下来，按照相对紧密的排列把子炸弹填充进母弹弹壳里，再把盖子盖好，一切就准备就绪了。
花费了一天的时间，陈沉已经完成了原型的制作。
站在园区后方矿山的空地上，看着眼前结构简单到极致的炮架，全程参与其中的张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了看准备点火的鲍启，有看了一眼胸有成竹地站在一旁的陈沉，有些担忧地开口问道：
“这玩意儿……确定没有危险性吗？不会炸膛吗？”
陈沉笑了笑，回答道：
“这能有什么危险性？”
“塞个煤气罐进去都炸不了膛，更别说这个了。”
“煤气罐？！”
张扬目瞪口呆。
“你们不会……以前真的干过吧？”
“当然干过，要不然我们怎么会知道怎么做？”
陈沉随口回答，他没有注意到张扬表情的变化，但实际上不仅是张扬，就连原本还兴致勃勃的林晨明，此时都已经有点傻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煤气罐炸弹这种东西一向是中东专属，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支装备精良的东风兵团，居然也会做这种东西……
什么鬼，适应性那么强？
就突出一个来者不拒、用了再说是吧？
而就在他们心情复杂地犹豫着要不要劝陈沉注意安全的时候，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完全就绪。
发射药填装好，炮弹装填完毕，鲍启看向陈沉，陈沉点头回应，随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点燃了炮弹上的引信。
几秒钟后，一声巨响响起。
“嘭！”
“轰！”
“砰砰砰砰砰……”
母弹飞上十几米的高空，向前划出一条抛物线后在半空炸开，在火药膨胀的推力作用下，内部的子弹被抛飞，分散在半径接近50米的范围之内。
紧接着，已经被引燃引信的子弹落地爆炸——甚至有些直接在空中发生了空爆。
由于这只是第一次实验，陈沉并没有在子炸弹内部填装催泪剂和震爆药剂，只是简单地装了一些黑火药和镁粉，作为“爆炸指示剂”。
此时，在夜色之下，矿山旁的空地炸成了一片火海，整个场面无比震撼。
“卧槽……”
旁观的林晨明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
“这玩意儿居然真的能行？”
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其实子母弹的原理根本就不复杂，大部分烟花都是有子母弹设计的，能做出来不足为奇。”
“不过我们的装药有点问题，抛飞范围太小了，子炸弹分布过于密集。”
“这样一来，一方面小范围内威力过剩，噪音叠加后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后果，一方面打击面也不够，没办法形成足够的震慑作用。”
“还得进一步调整，后续最好是把子炸弹的外壳换成塑胶材料，提高强度缩小体积，也可以承受更大的爆炸冲击力……”
“不过这种调整就复杂得多了，后续慢慢来吧。”
“现在，就用这个就够了。”
“这太够了……”
林晨明叹服地说道。
“好了，准实际制作吧，催泪剂基本已经到位了，明天我们至少要造出两发炮弹来，来应对后天的行动。”
“走吧，回去！”
听到陈沉的话，东风兵团的几人立刻拆下了简陋的炮架返回，而也就在这时候，陈沉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对面的居然是阿格斯。
对方的语气有些急促，他开口问道：
“沉，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在测试一种新的非致命武器，呃……集束震爆催泪弹。”
“集束震爆弹？你的意思是子母弹吗？非致命武器？”
“没错，镇暴用途的武器。”
“可是我看到了爆炸的火光！你们的炸弹至少覆盖了上百米的范围！”
“没错，但仍然是非杀伤性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听到陈沉的话，对面的阿格斯沉默下来。
几秒钟之后，他突然开口说道：
“沉，多少钱？”
“拿走我的钱，把你的炸弹给我！”

第349章 跟踪
集束震爆催泪弹的问题解决，陈沉这边也开始安排对预定地点的抵近侦查。
按照之前鲁夫提的交代，下一次的IS－K培训将会组织在拉博塔北部的小城洛索尼，但他们会采用一套特殊的审核机制，只有经过前期认证的人到达洛索尼，与相关接头人员确认身份之后，接头人员才会提供具体的集会地点。
而他们提供集会地点的时间，是在培训正式开始前的一个小时。
同时，负责接头的人员只负责接头和身份审核这一件事情，他大概率并不属于IS－K核心层，也不了解IS－K的具体计划，哪怕抓住了他，也不可能触及到IS－K的主体成员。
反倒是如果他没有及时反馈，那么整个集会都会被取消，人员也会迅速撤离，避免可能存在的风险。
可以说，这套机制已经把安全性拉到极致了。
甚至安全到哪怕东风兵团这边已经完全突破了鲁夫提的心里防线，获取到了最具体、最详细的情报，在很大程度上也还奈何不了他们的程度……
也正是因为这个情况，对于这一次集会的具体行动，陈沉也并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他只能按照预定的计划执行，走一步看一步，如果能抓到最好，但抓不到的话……就试着用点别的手段。
洛索尼是一座小城，总人口只有千人左右，全部都分布在环岛公路沿线。
而现在，拉博塔的警员总人数达到接近300。
他们还在进行所谓的“拉博塔暴乱案”的调查，可实际上进度缓慢，绝大部分的警员对此并不上心，每天都是划水的状态。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肯达里出了更大的事情，再加上总统和军方的冲突愈演愈烈，对拉博塔暴乱案的关注已经下降了不少，在缺乏约束的情况下，他们能认真干活儿就怪了。
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古纳万就会把这些人调回到肯达里去。
既然如此，那不如把他们调到洛索尼，干点真正能出成绩的事情，这样对大家都好。
大不了，陈沉就出点钱，然后再找小鱼报销得了。
一千美金一个人，陈沉不信他们不干。
30万美金，对印尼警方来说是笔大钱，可对小鱼他们来说，别说打掉IS－K的一部分力量了，哪怕只是拿到他们的情报，都是绝对划算的……
想到这里，陈沉也放松了下来。
既然有保底方案，那就放开手脚去做好了。
第二天一早，东风兵团12人全部集合完毕，装备准备完成，平川需要的医疗车也整装待发。
这是非常稳健的考虑——东风兵团有可能正面撞上MPRI，在冲突大概率发生的情况下，就得做好受伤减员的准备。
不过，考虑到平川的医疗车实在是有些过于显眼，所以陈沉并没有让他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而是安排他在距离洛索尼两公里的另一处城镇克鲁诺等待，随时准备接应。
一旦有冲突发生趋势，平川可以在3分钟之内赶到事发地点，而按照陈沉的估计，哪怕即将发生的冲突烈度再高，他们也基本可以拖住三分钟再开火。
到那个时候，平川应该已经可以完成准备、参与战斗了。
一切准备就绪，早上7点，东风兵团1组首先出发，便装不携带重型装备，前往洛索尼，组织进行前期侦察。
毫不起眼的丰田轿车上坐着5个大汉，后备箱里塞满了枪支弹药，车上所有伸手可及的地方都放着可以杀人的武器，但四人的装束，确实就跟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普通人一样平平无奇。
“到达洛索尼之后我们要分开行动。”
“按照计划，鲍启去找可能的集会地点，石大凯盯着接头点，李帮、林河和我跟踪接头人。”
“注意不要引起注意，随意一点，别等到察觉到被发现的危险了再脱离，注意观察周边环境，发现环境有明显变化时，跟随环境变化调整策略。”
“谨慎使用无线电，尤其不要用手摸耳机，明白吗？”
“明白！”
“明白！”
所有人依次回答，而此时，车子也已经开到了洛索尼城内。
按照预定的策略，鲍启首先对城内几个重点的潜在目标进行摸底，包括清真寺、学校、和规模较大的民宅，他都要去看一看，判断是否具备组织集会的条件，或者是否已经为集会做了准备。
除他之外的其他四人则徒步前往接头点——那地方位于洛索尼东北角的一个废弃的公共排球场，周围住户稀少，理论上来说，根本就不会有人到这片区域活动。
只要陈沉一行四人出现在那里，就已经是明显的警报信号了。
不过好在，对方的安排也不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排球场没有人，可去往排球场的路上也没有人啊。
这里只有一条必经之路，而在路边恰好就有一个景点，蓝波诺&#183;马塔水洞。
这地方是当地人消暑常去的地方，陈沉带着3人提前赶到，就像其他所有“游客”一样脱了衣服泡在水中，静静等待。
他们甚至还在岸边放上了啤酒和野餐的食品，一眼看去，已经完全融入了在这里休息的人群中。
此时时间刚到9点，虽然还早，但水温已经渐渐升起来了。
四人一边聊天一边观察着路过的人，两个多小时之后，终于锁定了第一个可疑目标。
那是一个行色匆匆的本地人，无论是从动作还是神态上看他都有点紧张，而在经过河边之后，仅仅过了不到10分钟，他就又匆匆忙忙地返回。
“这个人有问题。”
陈沉立刻做出了判断，随后继续说道：
“林河，跟上他，随时报告情况。”
“注意跟踪原则，别暴露。”
“明白。”
林河立刻起身穿好衣服，随后快速穿过树林，从林子里绕到了目标的前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从远处过来的目标。
“我咬上了，目标向北边前进，目的不明，暂时不能确定是否IS－K成员，继续观察。”
“明白，继续观察。”
“报告位置，我五分钟后到位。”
陈沉站起身，假装疲惫地伸了个懒腰，随后擦干了身体，穿上了衣服。
跟踪和盯梢是一项复杂的系统性工作，不可能像大多数人想的那样，靠一个人就能完成。
伪装、反跟踪、信息传递、衔接和接力……
每一个技巧和步骤单独拎出来都足够写一本书那么厚，而在执行的过程中只要少有不慎，就会暴露自己的跟踪企图，导致整个任务全盘崩溃。
用一个生动的例子来表述的话，一次跟踪盯梢就像是一件无法复原的珍贵瓷器上用刻刀雕刻，只要有一笔错了，整件瓷器就直接报废。
难度很高，困难很大，所以陈沉也抛弃了传统的训练方式，直接按照一贯的思路，上短平快的专项策略。
按照计划，林河在完成第一阶段的“身份确认”之后，陈沉就会跟上补位，接替林河的位置之后，让他有时间可以重新伪装，利用伪装的多变性降低暴露风险。
这样一来，原本复杂的、主要依赖经验去进行的判断所能发挥的作用就会被弱化，整个跟踪任务的难度也会降低。
按照林河的指引，陈沉快速走向了环岛公路的方向——这是整个洛索尼唯一的一条“街道”，实际上除了这里之外，目标也完全没有地方可去。
几分钟后，陈沉看到了正在街边蹲着吃烤饼的林河。
林河目不斜视，专注地看着远处正在吵架的两个本地人，似乎兴致勃勃，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他的眼神时不时就会往左瞟一眼，去确认目标的位置。
陈沉从他的身前走过，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陈沉自己准备脱稍，而陈沉在收到他的指令之后则并没有做口头回应，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抓头发”的动作。
这是在跟踪过程中必备的用于传递情报的暗语，林河收到回应，立刻起身离开目标区域，在无人的角落向已经准备就绪的李帮发出了信号，由李帮接替下一步的跟踪备份工作。
按照这个套路进行下去，三人就能完成人员的顺畅轮换，保证不出现完全脱稍的情况。
与此同时，陈沉已经咬住了目标。
目标找了一个街边的烤饼摊子做了下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并不能说明他的专业素养，反而暴露了他的业余。
因为“表现得自然”，是所有情报工作者所需要学会的第一件事情，而防止自己产生“大家都知道我在干嘛”这种错觉，则是必须经过的考验。
很显然，眼前这个目标就没有这样的专业性。
他不仅没有发现就站在街对面买烟、“专注地”数着钱的陈沉，还因为自己的动作和表情完全暴露了可疑的意图。
到现在，陈沉基本可以确定这个人是与IS－K有关了。
他大概率就是像鲁夫提那样的外围成员，也许是在之前通过某种渠道接受过IS－K的“教育”，但还是第一次参与集体活动，所以才会表现得那么紧张、甚至是兴奋。
陈沉放松地拆开刚刚买到手的香烟，点燃夹在手里抽了两口，随后假装疑惑地看了手里的烟头一眼，转身走向了卖烟的老板。
——他当然不是为了去跟老板争吵，不做引人注目的事情，是跟踪者必须恪守的底线。
很多刚入门的初学者会试图用各种奇怪的行为去为自己创造一个“可信”的身份，但实际上这样做的结果是适得其反的。
尽可能地隐没在人群中，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陈沉的动作只是为了尽可能为自己创造“长时间停留”的机会，他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老板，重新又选了一包不一样的香烟。
而此时，目标终于等到了他的烤饼，就像其他所有人一样站在路边吃了起来。
他仍然是目光警惕地在四周逡巡，陈沉径直走向了他的方向，眼神看向他的腰部。
这也是一个小小的技巧，只要跟踪者不与被跟踪者对视，那么基本就不可能被记住。
陈沉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随后继续前进，走过街角之后，在洛索尼唯一的一家咖啡店门口坐了下来。
他给自己要了一杯咖啡，又询问了老板卫生间的位置。
随后，在咖啡上桌之前，他走进卫生间，与已经赶来的李帮完成了交接。
后者行色匆匆地走向卖烤饼的摊位，当着目标的面要了一个烤饼，急匆匆地吃完后，又顺着原路返回。
此时，陈沉已经坐到了咖啡店门口的桌前，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悠闲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洛索尼的大部分居民都是寄生在“运输”这一个支柱产业上的，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以运输为业。
贫民讨生活的方式很多时候就只有两种：
给路过的货车加水洗车，为货车司机提供各种服务。
街上偶尔会有“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衣着暴露的女人走过，每当他们走过时，大家的目光都会被吸引，陈沉则会借助这个时间窗口，快速对目标做一次观察。
很快，目标也吃完了烤饼。
但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迷茫地站在了原地。
很明显，距离集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而他则不能在某个时间到来之前前往集会现场。
看来，今天的跟踪任务的全过程，注定要被拉得很长了……
这个想法在陈沉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也就在这时，目标突然动了起来。
陈沉没有去管他，而是双手合拢轻轻搓了搓脸。
已经完成换装的林河立刻收到了他的指令，接替了他的位置，继续跟上了向前的男人。
陈沉慢慢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李帮轮换到2号位置，与林河交替跟踪。
他们已经移动到洛索尼最北侧的纳姆博村，李帮和林河都失去了周旋的余地，只能继续向前，越过了跟踪目标。
跟上来的陈沉补上了他们的位置，转向了环岛公路东侧的小超市。
他走进超市，透过超市货架之间的空隙，观察着站在清真寺前的目标。
目标在这里停留了两分钟，但他没有走进清真寺，而是掉头向南方离开。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对着无线电说道：
“基本能确定位置了。”
“纳姆博村光明信仰清真寺附近。”
“有点麻烦，这次的好像不是‘技术指导’，否则不应该安排在清真寺。”
“3号，继续观察，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突破口！”

第350章 陷阱
在确定集会地点在清真寺附近之后，陈沉立刻改变了侦查策略。
原本留在排球场附近观察的石大凯也被调走，加入到了监视行动中，而原本正在对其他可能集会点进行侦查摸底的鲍启则改变了观察重心，着重排查是否存在已经存在的“准备”。
而结果也很明显，其他所有地点都在不同程度上被占用，或者不具备集会条件，唯一可以使用的地点，就是清真寺。
这让陈沉立刻警惕起来——不仅仅是因为清真寺不适合“技术培训”的场所，更重要的是，如果IS－K真的选择这座清真寺作为集会点，未免显得有点太过……高调了。
这完全不符合他们一贯的风格，更不符合他们计划的目的。
本来不就是为了隐蔽地发展自己的势力，然后从JIS、EIM手里夺取资源和力量吗？
这么一搞，还怎么低调发育？
重新撤离到车上之后，听着鲍启传回的情报，陈沉越发觉得不对劲。
“……已经开始有大量人员在纳姆博村清真寺开始聚集了，这些人员正在进场。”
“有点不对劲，他们的集会好像提前了。”
“我看到有白人进场，隐蔽得很好，但确实是白人。”
“确定是技术培训，我看到有人带着工具箱进场！”
“清真寺开始封闭了，外围有安保人员，似乎有长枪，身份不明。”
“4号，是否要提前行动？”
集会仓促提前、白人进场被发现、带着工具的技术培训、轻易被发现的安保人员？
这已经不是高调，而是在明演了。
陈沉当机立断，立刻下令道：
“联系后方，所有作战小组全部立刻出发！”
“这大概率是个陷阱，我们的行动已经暴露了。”
“我们身边一定有眼线，他们不可能干这种蠢事。”
“我们得先撤……MPRI的人有可能就在附近！”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脸来。
哪怕是一贯谨慎的石大凯，都有些疑惑地问道：
“4号，能确定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没法低估我们的敌人。”
“从现在开始尽可能降低无线电通讯频次，采用突发通讯规则，地点和时间用暗语表示。”
“虽然我们用的是跳频，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他们有没有可以监听跳频通讯的大功率设备……走，先走！”
一边说着，陈沉一边拉开后备箱。
他不再顾及暴露的风险，直接穿好了所有装备。
看到他的动作，其他人哪怕有再多疑问也只能执行命令，短短几分钟之后，包括返回的鲍启在内，所有人已经全副武装。
坐上车之后，鲍启开口说道：
“……清真寺已经完全封闭了，现在要抓他们的话是最好的机会，我们可以一网打尽。”
“那地方太窄了，干掉安保往里面丢两枚震撼弹就能把里面的人全部撂倒，他们也没机会撤离，我们只需要……”
“等等……”
说到这里，鲍启也突然回过味来。
是啊，如果那地方的安全问题那么严重的话，IS－K怎么可能还把它设置为集会地点？
他们又不是傻子，甚至可以说，他们背后站着的是世界上作战经验最丰富、战法战术最聪明的一批人。
既然如此，他们怎么会在“战术上”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呢？
真的有问题。
鲍启愕然看向陈沉，这一刻，他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跟陈沉之间地差距。
不仅仅是战术思想、技术水平上的差距，更不是经验上的差距，而是……无与伦比的判断力和决断力。
仅仅是那么一些甚至有点虚无缥缈的细节，甚至之前清真寺的情况还没有发生变化，他就已经发现了可能存在的风险，果断选择了脱离！
这种眼光实在是毒辣得吓人，也准确得吓人。
“现在怎么办？”
鲍启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直接开口问道。
“先撤到洛索尼城外，到克鲁诺南边等待。”
“MPRI再怎么凶也不可能毫无理由地对我们动手，他们比我们更被动。”
“我们双方都有合法持枪的权利，但同时我们还有协助执法权，这一点，我们就已经完全压制住他们了。”
“只要我们不动手，他们绝对没有任何理由动手，我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不过这一次……恐怕想抓住他们，也不容易了。”
“明白。有没有机会将计就计？”
鲍启点点头，继续问道。
“那得先找到他们，敌暗我明，不好办。”
“不是所有行动都会成功的，不用勉强！”
“明白！”
……
丰田轿车启动，毫不留恋地向城外奔去。
而此时，在距离清真寺不远处一座民宅的屋顶上，两个白人举着望远镜，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我觉得我们已经做到完美无缺了。”
“情报准备充分，计划完备，伪装得也很好。”
“甚至我们都监控了他们的一举一动，从他们离开青山园区开始就盯上了。”
“他们是彻彻底底的被动，就像已经走进陷阱的猎物……可就在被陷阱困住的最后一秒，居然掉头就走了。”
“这怎么可能？他们想要吞下去的饵就在面前，周围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
“我没办法想象他们的指挥官到底是怎么做出这个判断的，但……这确实很惊人。”
“本来只要他们进入清真寺，我们就能用一个简简单单的炸弹把他们全部抹杀的，但现在……事情变得复杂了。”
“怎么样，要不要直接动手？”
听到他的话，对面的男人微微点头，回答道：
“这个人不能留了，他们在蒲北已经给我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现在甚至还要插手印尼的事情。”
“再让他存在下去，我们的计划可能真的会失败。”
“直接动手吧，这是必要的风险，我们不得不承担。”
“通知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他们一定会撤离到克鲁诺，我们要在他们的支援赶到之前干掉他们，然后再吞掉他们的支援力量！”
“明白！”
作战计划迅速确定，随后，无线电波将一条又一条冰冷的指令传达到了所有潜伏着的“猎人”耳中。
他们从树林里、沼泽中探出头来，举起了手里收割生命的武器。
而他们的枪口对准的猎物，则正在以冷静又迅捷的速度，飞快撤离……

第351章 开打，MPRI正面冲突
“来不及了。”
克鲁诺附近，陈沉拍了一把驾驶位林河的肩膀，后者一脚刹车直接刹停，随后疑惑地问道：
“什么来不及了？”
“撤离，撤离来不及了。”
陈沉面色沉重，随后继续说道：
“我发现了一个盲点……如果对方真的把这次的集会布置成了陷阱，那就说明他们必然投入了巨大的成本。”
“如果任务失败，他们必然会承受不必要的损失，而如果想要弥补这种损失，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
“不计代价地把我们打掉。”
石大凯接过了陈沉的话头继续说道。
陈沉点点头，继续分析道：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他们人手众多，完全可以牺牲掉一大批人跟我们打交换。”
“不管这些人是死了、伤了、还是在事后必须离开，他们都承受得起，也不会动摇他们在印尼的根基。”
“如果之前我们还没有给他们制造足够的动机的话，那在巴希尔事件之后，动机一定是够了……”
“我们最好不要离开克鲁诺，人群是我们的掩护。”
“支援也必须撤回，他们有可能在路上就受到袭击，我们没有人手可以试错！”
“但那是慢性死亡……”
石大凯打断了陈沉的话，皱着眉头说道：
“坚守克鲁诺可以给我们赢得时间，但是这只能延缓冲突，不可能彻底消除冲突。”
“我们需要警方庇护，我们需要官方力量介入。”
“应该立刻联系阿格斯，让他把人调过来！”
“鲍启，你去联系。”
陈沉果断回答，随后继续对林河说道：
“车开到克鲁诺橄榄球场，那里有平民活动，可以暂时保证安全。”
“大凯，联系张扬，让他准备好水上飞机，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从水上撤离。”
“李帮，检查装备，做好战斗准备！”
“明白！”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林河一脚油门将车开向克鲁诺橄榄球场，直接冲进了球场外围的停车场里。
此时球场内正在进行着一场并不算正规比赛，陈沉立刻下车，他们的装束不出意外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原本恰好站在远处围观的警员也走了过来，手摸向腰间的手枪，警惕地向五人靠近。
陈沉掏出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证件亮出，表明了他们的身份，警员松了口气，上前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他嘴里说的是印尼语，陈沉只能听懂个只言片语，于是便干脆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证件塞到了对方手里，让他自己看。
这份证件来自肯达里警局的特别审批，虽然形式跟一般的警官证完全不同，但上面的盖章和防伪标志确实货真价实，检查一番、没有发现漏洞之后，警员的神情也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于是，陈沉继续用简单的印尼语说了几个单词。
“安全，我们，保护。”
警员微微点头，随后便挥着手向人群走去，转达了陈沉的意思。
人群很快镇定下来——或许并不是因为警员的解释，而是因为东风兵团的一身装备。
这玩意儿天然就能给人带来安全感，因为大家普遍都认为，能穿上这身装备的人，是基本不可能低端到袭击平民的。
情况暂时稳定，东方兵团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鲍启已经打通了阿格斯的电话，并向他说明了情况。
对面的阿格斯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很快答复会向克鲁诺派出警力，这让陈沉有了些安全感。
——然而，这份安全感持续的时间没有超过两分钟。
两分钟之后，鲍启再次接到了阿格斯的电话。
电话里，他告诉了所有人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
拉博塔刚刚发生了爆炸，地点就在此前陈沉他们曾经去过的鲁夫提的住处附近！
这一次爆炸当量巨大，冲击波摧毁了十几间民宅，爆炸造成的伤亡人数瞬间突破了十人，而鲁夫提的家人、包括两个孩子……
尸骨无存。
拉博塔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势再一次乱了起来，警力被迫投入到维持秩序的行动中去。
因为已经有传言说这次爆炸是警方行动引来的报复、让无辜者当了牺牲品了！
妈的，谣言发生得比爆炸还早，这是什么处心积虑的阴谋？？
很明显，双方还没有正式见面，但隔空对弈已然开始。
“警方来不了了，至少短时间内来不了。”
“恐怕我们不能再以平民作为掩护，他们的决心比我们预料的还要更强。”
“得找个地方固守待援……鲍启，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掩体？”
“没有！”
鲍启毫不犹豫地回答，此时，他已经把无人机升了起来，周围的环境一览无余。
整个克鲁诺没有任何坚固掩体可以利用，这里的民房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的砖木结构，别说可能出现的RPG了，甚至有可能连穿甲弹都扛不住！
盲目躲进去不是给自己找掩体，而是给自己找棺材。
“水上行不行？我们离海边很近，可以找渔船出海！”
林河接话问道。
“渔船速度太慢，纯粹就是靶子。”
石大凯立刻否认，随后说道：
“只能先进树林，在树林里，他们未必能打得过我们。”
“可以。收拾装备，马上出发！”
陈沉当机立断，几分钟后，所有人收拾好了全套装备，带上了能带上的所有弹药，向橄榄球场后方的树林出发。
而也就在他们走到树林边缘的时候，一发子弹砰地一声打在了陈沉身边的树上。
反器材狙击步枪。
非常幸运，对方也是仓促间开枪，这一枪以极小的差距偏离了目标。
碎屑四溅，陈沉下意识向前扑倒，随后大声喊道：
“2号！寻敌！”
“通讯被干扰了！”
鲍启立刻回答。
无人机已经失去了联络，连同无线电通讯也被干扰，就更不要说在密林里本来就不存在的蜂窝网络信号了。
这支小组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而与此同时，不远处一辆皮卡的后座上，一名狙击手发出了一声遗憾的骂声。
“FUCK，就差一点！”
“让你开快点！他们可不是蠢货！”
“下车，全部下车，把他们搜出来！”
……
5人组在密林中不断穿行，没有了现代化的通讯手段，他们能依赖的就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工具。
有林河在，5人的行进速度比正常的雨林行军速度要快上一些，而也就是这一点点速度上的差距，帮助他们快速跨过了靠近居民区的植被稀疏区，钻进了密林里，而没有直接被敌人拦截在树林边缘。
按道理来说，在进入丛林之后，对方应该会迅速放弃追击，毕竟想要从雨林中搜出一支小队来实在是太难了。
但问题是，陈沉他们进入的根本就不是成片的雨林，而是被居民区包围的，一片小小的树林！
横纵距离不超过300米，植被茂密区的范围甚至只有百米。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根本没有可能放弃，因为他们占据着机动性的优势，人员数量的优势，甚至还有各种先进装备带来的视野和信息优势。
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在外围完成布防，然后派两支小队一点点搜过去，把东风兵团这只“老鼠”赶出来就好了！
身后不断传来敌人的穿过树林的脚步声，他们同样已经进入了树林。
他们并不怕暴露自己的位置，因为在密林中的可视范围非常低，最远都不可能超过30米，东风兵团就算能判断出他们大致的位置，也不可能穿过重重障碍精确定位。
如果东风兵团想要打伏击，就必须要把距离放到15米之内。
而在这个距离上，对枪就是赌命。
因为哪怕你准备得再充分，也不可能保证自己的运气好到对方的全部队员全部同时出现在射界中，给你一次射击就完成清场的机会！
压力再次被拉升，听着远处树枝断裂的声音，陈沉的心脏几乎要跳不动了。
从穿越到现在，他还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还没开打，对方就已经占尽了优势。
己方的支援全部被锁死，所有可以利用的力量全部失能，通讯被切断，侦察设备被干扰，没有重武器，甚至连人员数量也处于绝对的劣势。
不得不说，对方的计划真的相当精密。
陈沉不知道他们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连鲁夫提都是故意放出来的诱饵，还是说他们确实是不慎露出了尾巴，但将计就计地布置好了陷阱。
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自己确实已经一脚踩进了陷阱里。
这并不是因为陈沉“不够谨慎”，事实上，如果他真的不够警惕的话，现在的5人组应该已经死在洛索尼的某个地方了。
应该说，是敌人在这方面的经验实在是太足了。
他们已经摸透了东风兵团、摸透了北边的想法，于是他们抛出了一系列陈沉不得不吞下去的诱饵，让陈沉无论选多少次，都仍然会沿着注定的路径走下去！
这是战术？
不，这已经上升到了“谋略”的高度。
不愧是MPRI的正规军，无论陈沉多么憎恨和厌恶他们，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是东风兵团发展到现在所遇到的最强大的敌人。
想到这里，陈沉长长呼出了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
“不能再跑了，找水坑！”
“我们需要扩展视野、多点布防配合，尽可能扩宽射界。”
“就地警戒，5号，上树，提供视野，但不要开枪。”
“其他人按照3角战位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开枪！”
“夜视仪切换到热成像模式，相互校准好温度分辨率！”
“明白！”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继续搜寻十几米之后，他们终于用地上的积水把身上全部沾湿，裸露的皮肤也用泥土覆盖。
紧接着，队伍无声展开，林河敏捷地爬到了树上，李帮、鲍启、石大凯三人呈三角战位警戒，而陈沉自己则低姿前进，直接向敌人的位置摸了过去。
他已经与其他人完全脱节，距离在30米以上。
他要赌一把，赌自己能在身上的“反红外涂层”失效之前，与对方擦肩而过。
只有这样，己方才能建立前后夹击的火力优势，也只有这样，己方才有可能以少打多地将他们闷死在丛林里！
——而事实证明，陈沉的选择无比正确。
两分钟后，距离陈沉几米之外，拉网搜寻的MPRI成员与陈沉错过。
他没有发现趴在地上的陈沉，但陈沉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了他。
对方行进得极为缓慢，是非常典型的Z字型侦察。
他的后方十几米还有火力组在警戒，陈沉想要开火，也完全没有机会。
他只能继续等待。
而紧接着，随着对方侦查组确认安全，MPRI的火力组也开始交替推进。
当陈沉看到他们身上的装备时，他的心几乎凉了半截。
这是MPRI的正规军。
他们身上的是最先进的ISPC轻量化防弹衣——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是一个防弹承载平台。
这玩意儿到2011年的时候总共才生产了不到10万件，相比起之前的拦截者来说重量更轻、功能性更强，非常适合丛林作战使用。
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他们的武器，也同样是经过精心选择的。
M249 Para伞兵型机枪，枪身长度仅仅不到900毫米，灵活性拉满，在密林中能打出无与伦比的精确火力。
而他们头上的夜视仪也许是某种实验型号，陈沉甚至见都没见过。
火力组其中一人身后背着巨大的天线，承担的显然是电子压制的任务。
先进，强力。
这就是陈沉看到他们后的第一印象。
这支队伍一出现，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陈沉甚至都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开枪。
——就好像你要跨过一个悬崖，就算你明知道不跨过去就是死，可你还是会忍不住犹豫……
陈沉眨了两次眼，随后，他缓缓移动身体，举起了手里的HK416。
在某一个瞬间，其中一名敌人的脸转到了陈沉的准星上，随后，扳机扣动。
“砰！”
敌人的头立刻炸开，穿甲弹毫无阻滞地打穿了那人的脊椎，鲜血喷涌而出。
陈沉没有犹豫，立刻调转枪口，指向了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就已经锁定了自己枪声的方向，正在瞄准试图开火的第二个敌人！
“砰砰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响起，陈沉已经切换到了全自动模式。
这时候，他终于抓住了敌人犯的第一个、有可能也是唯一一个错误。
他们确实没有选错防弹衣，ISPC别说挡HK416的穿甲弹了，就是7.62&#215;51mm穿甲弹都能挡得住。
可问题是，为了实现轻量化的目标，ISPC的防护面积缩水了。
也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差距，让陈沉的子弹钻进了敌人的侧腹，而对方的子弹，则击中了他的正面防弹板。
陈沉如受重锤，但他拼命稳住身形没有倒地。
第三把枪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枪声已经响起，对方的第一发子弹瞄准了陈沉的胸口。
但在发现子弹无法打穿防弹衣之后，敌人已经借着后座力，将枪口上扬了几分。
这个动作，只需要半秒就能完成。
而陈沉此时的朝向，距离他还有60度。
陈沉要完成转身，瞄准，击发的一系列动作，才能抢在对方之前，把子弹送进他的脑袋。
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352章 重伤
上一世，陈沉在特战队干了一年之后，教官曾经问过他们所有人同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在敌人已经瞄准你的情况下，你要怎么去应对？
那时候，所有人的回答五花八门。
有人说快速卧倒，有人说出枪反击，有人说举手护头，甚至还有人说跳起来接子弹。
所有人都被罚了15公里，只有陈沉一个人幸免。
因为他的回答很简单：
“跟敌人赌命。”
是的，没有别的选择。
在电影里，躲子弹的操作其实非常常见，什么七步之外拳快、七步之内枪快，甚至脑袋一晃就能躲开近距离处刑式射击的子弹。
你不能说它荒诞，只能说，这是一种艺术作品的演绎。
因为无论如何，人是不能快过子弹的，被动反应的反应速度也不可能快过主动射击。
这是自然界中无法打破的规律，如果有人能做到，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那个人以肉身证了广义相对论大道，在瞬间突破了光速，引发了时光倒流。
陈沉虽然没有跑15公里，但是教官后来说的话，直到现在他都还历历在目。
“当你被敌人瞄准时，你实际上就已经失去了所有选择。”
“如果你是普通部队里的一名普通士兵，那么你去躲闪、隐蔽、防护是有用的，因为你有无数的战友，他们会在你受伤后把你拖进战壕，送进后方的医院。”
“但很遗憾，你们不是。”
“你们是特战，是必然要跟敌人最精锐的力量碰撞的特战。”
“你没有第二次机会，一旦被击中无防护区域，就意味着死亡。”
“同样的，暂时的闪避也没有意义。”
“这意味着进一步的‘失机’，看似活了下来，实际上只不过是晚一两秒再死。”
“高烈度、高效率的冲突中，也没有人能分出精力去救你。”
“你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赌命。”
“不要让操作变形，不要让你的动作变慢，举起枪瞄准你的敌人，扣动扳机，保证一发命中。”
“敌人可能会犯错，但你绝对不能犯错。”
说这些话的时候，教官的表情很严肃，甚至有些“沉痛”。
陈沉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从他身上学到的那些经验，将会跨越时空地救自己一命。
他的信心膨胀到了极限，瞬息之间，枪口已经转向。
当他的准星瞄准到敌人头上时，敌人的枪口已经喷出了火焰。
陈沉不为所动，敌人的第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了一蓬血花。
紧接着，陈沉的枪响了。
敌人的第二发子弹也已经飞出，连射的两发子弹在散布上几乎不受后座力的影响，后一发子弹沿着前一发子弹的路径衔尾而来，但此时的陈沉因为后坐力的影响位置发生了极小的偏移，这发子弹终于还是击中了他。
直接贯穿右侧脸颊，陈沉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舌头很凉。
高温的弹头带走了口腔内的唾液，蒸发作用伴随着巨大的气流，不凉是不可能的。
但陈沉丝毫不为所动，因为他知道，在战场上，只要意识还清醒的时候，就必须不断扣动扳机！
此时，3人火力组已经全部被解决，而前方的侦查组也已经被其他四人干掉，陈沉没有犹豫，一枪打爆了那名MPRI通讯兵身后的背包，但中断的通讯并没有恢复。
很显然，真正的干扰设备并不在树林之内，这个干扰器只是为了实现密林中的饱和压制而设置的备份措施！
专业，谨慎，跟之前打过的暗影兵团甚至都不是一个水平！
陈沉快速对地上的三人进行补枪，随后拉起速度，不顾一切地跑向其余四人的位置汇合。
“第一组解决了！2号换M249！”
陈沉开口说话，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奇怪。
血沫仍然在不断顺着脸颊的伤口涌出，但很幸运，这发子弹没有击中他的舌头，而是以极其“巧妙”的角度直直地击穿了脸颊。
伤口并不算大，陈沉一边带队快速撤离，一边从右侧口袋掏出快撕纱布简单止血，看到他的动作，李帮不由得皱眉。
“下次换我。”
他简短地说道。
“换你个头，你的枪比我慢太多，根本就打不出优势。”
“对方倒了6个人，应该还有。”
“我们得想办法打出去，把他们的通讯压制打掉再回树林隐蔽。”
“必须联系后方，不然就来不及了。”
“妈的，他们真是下血本了，全是最新的装备！”
陈沉快速回答，他已经看到了其他人防弹衣上的弹孔，很显然，这次如果不是自己快速干掉了敌方火力组，自己这个小组5个人全部都得交代在这里！
远处，有火光已经燃起。
他们居然直接放火了！
“他们只能敢在这种地方放火？！”
石大凯震惊地问道。
“反正都已经打到现在了，他们还怕什么？我们不能给他们机会。”
“2号，布置诡雷！”
此时，树林里的噪音已经消失，敌人放慢了搜寻的步伐，进入了彻底的静默，铁了心要跟东风兵团打一场丛林之中的无声猎杀。
鲍启快速布置好了几个诡雷，按照指北针的指引、在林河的带领下一路向正北前进。
一百多米的距离，他们也就花了五分钟的时间。
脱离树林的中心区，植被再次变得稀疏起来。
可视范围达到了50米以上，5人迅速卧倒，但也就在这一瞬间，守在树林外道路上的皮卡车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车子快速启动横向移动，似乎想要拉出一个可供射击的角度。
“卧倒！压制！”
陈沉立刻下令，随后扣动扳机，子弹倾泻而出。
鲍启同时开火，M249的压制力毕竟不是盖的，托大的皮卡车立刻就吃了亏，车上的狙击手根本就没来得及瞄准就被扫倒，而操纵着后斗重机枪的机枪手也只来得及打出一个短点射，便被陈沉精准地放倒。
“出去！出去！”
“把重机枪拿到手！”
陈沉鱼跃而起，但也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却看到了倒在一片血泊里的鲍启。
“你妈的！”
“李帮留下掩护！”
陈沉头也没有回，继续向前奔跑。
他必须要拿到那架重机枪，如果拿不到，己方很可能被围死在这片树林里！
这一刻，敌人的包围圈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开口。
他们毕竟不是一支“军队”，能调动的人手再多，难道还能过百人吗？
30人左右，这就是陈沉做出的判断。
因为如果人数更多，己方根本就不可能有打出伏击的机会。
哪怕对方的一个小组再多一个人，刚才那场冲突，己方都不可能取胜。
但当然，哪怕是现在，己方其实也没有任何优势。
减员一人，李帮也被占用！
陈沉来不及多想，他快速打出几发子弹压制住驾驶座的敌人，而石大凯则紧随其后精准将其击杀。
趁着这个空袭，陈沉已经摸出了新的弹匣，老弹匣里还剩几发子弹，可也没有必要打完了。
——这个细节救了他的命，藏在车后的敌人听到了他发出的“换弹”的指令，冒头想要开火。
这时候的陈沉手已经放在了弹匣释放按钮上，但却没有按下去。
最后几发子弹打完，敌人仰面翻倒，而陈沉则顺势更换了弹匣，完成补枪后翻身上了皮卡后座。
石大凯和林河分别瞄准道路两侧投出烟雾弹开火压制，两辆皮卡上下来了8个人，从两头对正在中心的东风兵团疯狂开火。
林河瞬间倒地，烟雾的掩护完全没有意义，因为对方有热成像仪！
林河蜷缩成一团，用身上穿的防弹衣硬接补枪的子弹，这为他争取了两秒钟的时间，而就在这两秒钟里，陈沉已经将重机枪掉头对准了对面的敌人。
“砰砰砰砰砰——”
M2特有的枪声响起，皮卡车上爆出一团火花，敌人仓皇逃命，陈沉则继续调转枪口朝向道路的另一侧。
林河已经起身——他的体型不算大，防弹衣就像一面盾牌挡住了他。
还好，没有再次减员。
“李帮，把人背过来！”
树林里，李帮扛着鲍启一跃而出，在重机枪创造出来的短暂的窗口中，他迅速将鲍启扔到了皮卡的后斗，随后一把拽开车门，把驾驶员的尸体拖下车大喊道：
“上车！”
石大凯和林河迅速上车，但李帮并没有卡车沿着道路前进，而是一脚油门一把方向盘，将车开进了树林里！
他的选择没有任何问题，因为在他转向的瞬间，一枚RPG顺着道路直直地飞了过去，差点击中了道路另一头敌人自己的车辆。
开车就是靶子，真以为跟美国大片一样飙车几公里子弹打在车上全是火花？
以现代火力的强度，在车辆经过的那几秒钟内，一次集火就可以把车上所有碳基生物打成渣渣了！
他们的目的是找到通讯压制电台，如果找不到的话，有一把重机枪，也能缓解火力不足的压力。
陈沉仍然在使用重机枪不断点射，又是一发RPG飞来，但对于火箭弹来说过于“茂密”的树干挡住了它的去路，在距离皮卡还有二十多米的距离上，RPG爆炸，气浪摧毁了周围的一小片植被。
发射火箭弹的敌人被陈沉锁定，大口径子弹直接把他的下半身打成了两节。
李帮不断投出烟雾弹，尽可能为己方提供掩护。
在密林中，烟雾弹应对热成像仪还是有一定作用的，它可以降低热成像仪的温差分辨率，拉长对方的反应时间。
白色的烟雾涌起，敌人的进攻节奏慢了下来。
陈沉终于有机会转头去看一眼鲍启的伤势。
他已经彻底没了动静，但好在是昏迷，不是直接死了。
防弹衣已经被脱下，大口径子弹在击中防弹衣后弹道发生了变化，本来应该正中右胸的子弹向上偏折，把鲍启的整个右侧肩膀几乎撕碎。
锁骨破碎，手臂已经耷拉下来，只剩下部分皮肉相连。
这是毫无疑问的重伤，能不能活下去，还真的是个问题。
但好在，血已经止住了。
可问题是，己方所面临的形势压根就没有得到逆转。
对方减员已经超过了十人——然后呢？
他们仍然在持续施加压力，己方不可能撑得下去。
而更早的是，陈沉发现，林河也已经受伤。
他并不是没有被击中，子弹击穿了他的小腿，只不过是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他才没有当场倒下。
密林中，火焰已经燃起，5人的小组，已经无路可退。
而远处，敌人已经继续逼近了……
……
另一边，环岛公路上。
三辆陆巡，一辆大切诺基改的医疗车带着烟尘飞驰。
杨树带领的车队放弃了所有伪装，直奔着克鲁诺的方向而去。
他很清楚自己有可能遭遇伏击，但他并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及时赶到，被困在克鲁诺的侦查组成员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事实上，在通讯中断的第一时间杨树就已经做出了决断，他没有等待进一步的消息，而是带领着剩下的队员立刻出发。
这一点小小的时间优势给他们创造出了机会，甚至连MPRI的拦截力量都没有来得及部署到位，当他们穿过原本预定要作为伏击点的空旷地带时，MPRI的小队只来得及打出两发RPG，但却全部失准，没有命中目标。
杨树没有任何停留，带队一冲而过。
在这种时候，每一秒的耽搁，都是生与死的距离。
耳机里传来了后方王琦的报告，当地警方已经通过固定电话通报了警情，而这也让杨树成功地锁定了交战的位置。
克鲁诺，橄榄球场，树林。
陆巡继续加速，车后已经架好的重机枪瞄准了前方，集束震爆弹也已经装填完毕。
最后一个弯道之后，两辆涂装成黑色的皮卡车出现在众人面前。
敌人并不是没有准备，暴风骤雨般的子弹向车队倾泻而来。
——但，也就在他们开枪后的两秒钟，他们的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暴烈的巨响。
“轰！”
随后，无数子炸弹落下。
“砰砰砰砰——”
火光闪过，爆开的却根本不只是震撼弹。
——还掺杂了此前的测试中没有用完、又重新填装了钢珠的爆破杀伤弹！
三十发爆响之后，密集的弹雨横扫了一大片区域，而杨树则当机立断，带领支援队伍迅速展开了突击。
局势陡然逆转，85式重机枪喷吐着烈焰，收割着面前的一切生命……

第353章 喘息
“还没结束。”
“对方至少还有3个小队，18人以上。”
“围困你们的小队总共其实只有4个，我们已经打掉了3个，现在还有3个。”
“他们必然会发起第二次冲击，我们跟他们硬碰硬的话，必然会引起惨重伤亡。”
“我们也没办法撤离，从克鲁诺到拉博塔这段路太空了，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会在哪一段上发起袭击，也没办法反击。”
“队长，情况就是这样，怎么打？”
橄榄球场附近的一处农家小院里，刚刚赶到、带领1组完成撤离的杨树正在向陈沉汇报着情况，而陈沉则是一边看着正在给鲍启和林河处理伤口的平川，一边飞速思考，对当前的战局进行着分析。
正如杨树所说，战斗根本就还没有结束。
己方这边确实打掉了MPRI的三个小队，但他们总共有6个、甚至是7个小队，人数接近40人！
而现在，己方能够战斗的力量只剩下了10人，其中还有一个特种作战经验并不算丰富的平川。
另一方面，己方已经失去了“丛林”这个阵地，接下来必然要进行的，肯定是惨烈的城市巷战。
好消息很多。
第一个是，平川手到擒来地保住了鲍启的命，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出了截肢的决定，随后迅速为鲍启止血，并用医疗车上的冷藏设备对断臂进行了冷藏。
先进技术和设备的作用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如果是陈沉自己处理的话，恐怕就只能把断臂抛弃了。
另一方面，大剂量的止血凝胶、充足的输血和快速的缝合也让鲍启的状态迅速恢复，他已经完全清醒，甚至具备了基本的活动能力。
而同时，被跳弹击中小腿，伤势并不算重的林河也得到了处理。
简单包扎、取出弹头、一针封闭，他直接生龙活虎。
至于陈沉？
平川管都懒得管，只叮嘱他自己用酒精漱口，别用舌头舔伤口。
在他看来，陈沉的伤口没有伤到面部三角区，没有太大的感染风险，最严重也不过是个破相，跟鲍启的伤势比起来根本毛都不算。
所以，被忽视是正常的，陈沉肯定不会因此抱怨。
伤员都得到了妥善处理，这解决了压在陈沉心上的那一块大石头，而另一个好消息则是，随着支援的到来，东风兵团在人员数量和装备水平上，都开始与MPRI接近了。
至少，他们现在有了两挺重机枪，哪怕MPRI再怎么不要命、装备再怎么精良，也必须在后面的进攻中保持谨慎。
最后一个好消息，是拉博塔爆炸事件被迅速平息。
阿格斯动用了雷霆手段，直接按照东风兵团的套路大量投掷震爆弹压制人群，迅速取得战果，平息了还没有扩散开来的暴乱。
最多半个小时之后，警方就可以出动警力赶往克鲁诺，东风兵团只要撑过60分钟，就绝对能安全脱身了。
——可是，这些所有的好消息，都不能掩盖唯一的一个坏消息。
那就是，这支MPRI队伍的战斗意志强得离谱，在人员损失接近40％的情况下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甚至已经主动现身，准备要发起对东风兵团剩余力量的围剿了。
他们真的是打算打一场不死不休的大仗，陈沉不知道MPRI对这些士兵许诺了什么利益，但是他知道，这份利益一定大到足够让这些人用姓名去搏！
没有退路可言，如果说之前陈沉带队进入树林、打出惊人战损比还是因为他近乎妖孽的“先知先觉”为东风兵团争取到了一线生机的话，那么接下来的战斗，就注定是面对面的、剑与剑、铁与铁的生硬碰撞。
没有人任何花哨，谁更强，谁就能活下来。
谁先断了，谁就要死！
想到这里，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没有额外的支援可用了。”
“我已经联系过上级——联系过老板，机动旅团不能参与这次的冲突。”
“MPRI的行动同样是一次……官方行动，他们获得的是军方的背书。”
“我们的冲突不仅仅是两支佣兵团的冲突，而是军方与总统之间的角力。”
“没有人愿意去趟这趟浑水，我们只能靠自己。”
“时间很紧，他们部署在环岛公路的拦截力量马上就要到位了。”
“CQB打不了的，对方有RPG，这里的建筑结构太脆弱，固守室内就是个死；丛林战也不行，附近已经没有可以供我们隐藏的茂密树林了——我们得换个打法！”
“什么打法？”
杨树疑惑地问道。
“开阔地作战！”
“排队枪毙？”
石大凯下意识地问道。
“谁说开阔地作战就是排队枪毙？特种作战，开阔地环境才是能打出战果的！”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通讯被压制的情况下，任何花哨的战术都不可用了。”
“所有人听我指挥，快速转移，占据北侧悬崖制高点，依托有利地形阻击，如果他们敢来，就把他们按死在这里！”
……
另一边，橄榄球场外围，MPRI监视哨。
男人手持望远镜，看着正在快速机动的东风兵团，脸上神情严肃。
“45分钟了，我们还没有把他们干掉！”
“这支队伍真的很强，难怪他们能在蒲北把暗影兵团打到成建制覆灭。”
“他们的指挥官非常敏锐，非常果断，他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伤员。”
“冷血，坚决，凶狠……如果北边全是这样的人，以后我们还怎么打？”
“最可恨的是，他比我们都要聪明……”
“支援已经到了，但他甚至都不打算撤离，他要逼我们先撤，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获得最大的安全性！”
“他们甚至连人员的变化都已经计算在内了……人少就藏着，人够了就拉出来跟我们打正面。”
“接下来就是决战了……跟上级联系，让他们提高预算。”
“我要把他们彻底打掉。”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打算怎么打！”
听到他的话，站在一旁的副官立刻点头。
但犹豫片刻之后，他又开口说道：
“他们往海边悬崖的方向去了，那里地势非常平坦……这是要在开阔地跟我们决战？”
“没错。非常聪明的选择。”
“聪明？”
“当然聪明！高地降低了被狙击手袭扰的风险，开阔地作战可以最大程度拖慢双方的减员速度，他甚至可以不追求杀伤，只要压制住我们，等待新的支援就好了。”
男人目光阴冷，继续说道：
“我真希望手里能有一架直升机，或者是迫击炮也行。”
“可惜，连RPG我们也没有多少……”
“走吧，伏击组已经到位了，拉过去，跟他们硬碰硬！”

第354章 悬崖之上
所谓的开阔地形作战，实际上普遍指的就是在垂直落差50米之内的丘陵、草原、沙漠、岩地与高原地形作战。
由于开阔地的视野辽阔，即广且深，掩蔽物与可利用的地形地物也都来得少，因此队形运用与战术机动调配便成为一个相当重要的课题，各国特种部队虽然在“展示上”更多会使用CQB这样更惊心动魄的科目，可在实际训练中，开阔地形作战的权重却更大。
这是为了适应战场环境所必须做到的事情，也是为了胜利所必须熟悉的战术。
陈沉实际上早就对开阔地形作战做出了训练，当初在魔鬼月的时候，夺点训练就是典型的开阔地形作战。
但那样的训练只是狭义上的“专项训练”，并不成体系，也不能发挥出一种战术真正的威力。
不过现在，他对东风兵团的训练度并不担心。
大家都是尸山血海里打出来的，早就已经学会了令行禁止、随机应变。
他们就好像是已经成型的一块块积木，开始拥有了让陈沉可以自由组合、自由安排的属性。
于是，在快速抵达预定作战区域之后，陈沉按照计划做出了相应的安排。
按照标准的12人小组的分工，他将小组分成了三部分。
侦查组两人，火力组两组8人，指挥组两人。
已经重伤的鲍启不可能再承担任何高烈度的作战任务，于是便跟陈沉划分在了一组，承担协助指挥的责任。
车子一路向悬崖的方向飞驰，穿出小道之后，一片光秃秃的悬疑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事实上，全世界的海滩悬崖都是一个样子的。
深黑色的礁石，远处碧蓝色的大海，细碎的砂砾，以及稀疏的植被。
陈沉快速扫视一圈，将手里已经准备好的遥控车直接扔了下去。
这款遥控车的频段跟其他远程通讯设施有所不同，虽然受到了强烈的电磁干扰，但勉强还能看到模糊的画面。
随后，陈沉直接命令司机把车子开上了悬崖，剧烈的颠簸之后，车轮直接卡进了礁石的缝隙里。
所有人推门下车，陈沉没有试图留人去操作重机枪，因为他知道，这一定会是对方的RPG首先针对的目标。
他只是下令把那门土制小炮搬下来，随后便快速爬上车，站在高处扫视一眼之后，确定了各小组布置的位置。
因为没有视野优势，也不知道敌人会从哪里袭来，陈沉只能安排两个火力组背向警戒，沿着南北走向的海滩布置出了梯次排列的火力点。
好在海滩悬崖上乱石林立，无形中给东风兵团提供了许多掩体。
在不主动开枪的情况下，对方也没办法借助红外观测设备穿透岩石确认东风兵团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东风兵团静静等待敌人到来。
从完成伤员急救到离开民宅、再到驾车冲向悬崖，他们花了也就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可五分钟之内，敌方同样也迅速反应、迅速机动。
就在火力点才刚刚就位，甚至连陈沉都还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隐蔽观察位置时，一发RPG突然从悬崖西侧的稀疏树林中飞来，命中了被陈沉作为掩体使用的皮卡车，将其炸成了一团火球！
这就是时间差，这就是timing。
如果陈沉多犹豫哪怕一分钟，东风兵团都可能在奔向悬崖的路上被直接拦截下来，打一个措手不及！
但好在，他确实很快，东风兵团哪怕拖着两个伤员，也照样很快！
汽油燃烧的火光扭曲了眼前的空气，陈沉大声下令道：
“隐蔽！所有人隐蔽！”
“不要急于开火！”
“侦查组建立视野！”
“林河，操控无人车，报告敌方位置！”
“敌方正在西侧树林展开——无人车被摧毁！”
陈沉下意识回头看去，此时，距离他不远处的林河手中持有的显示器上，画面已经是“没有信号”的一片灰暗。
MPRI的反应相当之快，来不及做太多隐蔽的无人车几乎瞬间就被干掉。
对方的动作实在是果断得吓人，就好像他们已经提前知道那辆无人车在那里一样。
陈沉的心突然一跳，下意识地看向了空中。
他一直觉得己方始终在被监视，但此前他几次抬头，都没有看到无人机的踪迹。
哪怕是RQ－11，在200米以下的高度飞行，也应该能看到一个点才对！
可天上就是什么都没有，晴空万里，连一片可以让飞行器藏身的云都没有。
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来不及多想，陈沉迅速藏回了掩体之中。
他时不时更换位置探头用热成像仪观察，而敌方始终藏在树林里，足足过了五分钟都没有现身。
这让陈沉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因为他知道，跟己方要拖时间不同，对方一定是要打快攻的！
别说五分钟了，就算一分钟他们也等不了！
可现在……
就在他不断思考着如何应对时，一声巨响，陈沉身前的岩石骤然破碎。
大口径狙击步枪！.50子弹！
陈沉目眦欲裂，他现在百分之百可以确定，天上是绝对有东西了！
“烟雾弹！丢满！”
“李帮，操炮瞄准对面树林，打一发催泪弹，延缓他们的进攻！”
命令立刻得到执行，最后一发集束催泪弹射向了远处的树林。
连续的爆炸声响起，对面一发一发响起的枪声短暂停歇。
但随后，M2重机枪极有辨识度的声音突然那响起！
短短几秒钟内，横扫的弹雨击碎了无数礁石，造成了东风兵团的伤亡。
子弹没有直接命中任何人，但破碎飞溅的岩石划伤了矮脚的脖颈，距离大动脉只有一线之差。
局面非常被动，陈沉直接在礁石之间的缝隙躺下，随后快速举起望远镜，开始对准天空搜寻。
范围实在是太大了，在短时间内，他根本找不到异常的目标。
——现在只剩下一种可能。
要么，对方使用的就是高空侦察无人机；要么，对方就是释放了侦察气球。
从印尼的环境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陈沉深吸一口气，压制下紧张的情绪，稳定了双手缓慢搜索，而这一次，他的“运气”终于发挥了作用，在搜索过近40％可能出现飞行器的天空区域之后，他终于看到了那个飞在空中的气球！
高度至少在两千米以上，己方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摸到它。
看得到却打不到，敌人开全图，己方却只能盲打。
陈沉遇到过的最困难的情况也不过与此，他狠不得现在就把机动旅团的直升机叫过来，给对面的MPRI好好上一课。
但他也知道，这样的想法只能是奢望。
此时，催泪剂和震撼弹制造的“吓阻效果”已经消失殆尽，对面的枪声再次密集起来。
陈沉没有再坐以待毙，借助烟雾弹的掩护，他快速换位探头观察，终于找到了对面狙击手的位置。
陈沉举起了枪。
此时，他的身后海风正在吹过，烟雾被吹散，风向与枪口指向几乎完全齐平。
托抵握贴瞄停扣，七字口诀一瞬间便执行完毕，ACOG的准星锁定了那个模糊的目标，陈沉快速扣动扳机，两发子弹脱膛而出。
随后，他没有等待对面敌人的头上像射击游戏一样冒出“击中标识”，而是立刻闪身扑倒，而就在他扑倒的瞬间，从另一个角度射来的大口径子弹已经击穿了他原来所在位置的礁石。
碎屑砸得陈沉后脑生疼，身下锋利的礁石更是已经划破了他的手臂和大腿，可他没有停顿一秒，而是匍匐着继续向前。
与此同时，其他位置火力组的枪声也已经响起，他们终于组织起了对敌人的第一次“观察”。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种憋屈。
在技术有代差的情况下，你要怎么去跟敌人打？
高空侦察气球的存在，让对方的OODA永远都不会中断，你千辛万苦把握住的机会，对他们来说也许一文不值！
“11点方向重机枪！”
“1点方向狙击手！”
“9点方向发现活动目标，敌人侧翼包围！”
一条条的报告传到了陈沉的耳中，他再次起身，做出了一个速度快到极致的peek。
眼前红光一闪而过，至少有4人正在从9点方向包抄。
没法拦截，露头就要被打。
陈沉举起枪信仰射击，而他的动作，则是引来了凶狠的反击。
陈沉赶紧缩手，再次匍匐在了礁石的缝隙里。
没法打，真的没法打。
借助高空视野的优势，敌人完全可以用领先己方的速度进行预瞄。
伤亡开始出现，在大口径机枪的掩护下，敌人开始向前推进。
他们从侧翼以双箭攻击队形展开，两组12人交替掩护，而在正面，则是一挺重机枪与其余人员持续的火力压制。
陈沉快速指挥所有队员变换位置，而仅仅在“换防”的过程中，就有两人中枪倒下！
“报告伤情！”
“我没事……我还好……”
只有一个人的回答声，陈沉心急如焚。
敌方在侧翼的攻击组已经非常接近礁石区，如果他们同样占领了掩体，东风兵团这边不会再有任何还手之力！
M2的枪声几乎没有停歇，东风兵团的每一次反击都无比吃力。
只要露头，就必然有人会受伤。
所有人几乎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拖住不断靠近的攻击组。
他们来不及观察、来不及瞄准，每一次的射击能不能命中敌人，都只能靠运气。
不该打成这样的……
这本来应该是标准的阵地防守战，防守的一方怎么会被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归根结底，还是“视野”的优势。
在明确东风兵团位置的情况下，对方的压制可以做到绝对的精准和高效。
没有任何一颗子弹被浪费，每一次开枪，都会为他们叠加优势……
必须尽快解决掉正面的掩护火力，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实在不行的话，只能跟他们换命了。
2组6对6，有机会把对方的火力支援组干掉，而剩下的几个人占据掩体优势，未必打不过他们的剩余人员……
陈沉握紧枪柄咬了咬牙，但就在他即将下达命令时，天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陈沉下意识抬头，在这一刻，他还以为是小鱼终于打通了关系，召来了机动旅团的援兵。
但很可惜，不是。
那只是一架在印尼海边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特殊性的水上飞机。
陈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可下一秒，令他惊愕不已的一幕出现了。
那架水上飞机，开始喷火。
紧接着，85重机特有的爆破声远远传来，就在这一瞬间，陈沉的无线电突然传来了一阵连续的杂音。
紧接着，通讯恢复。
侦察气球被打掉了。
水上飞机……是王琦的保卫处！
“青山呼叫东风，青山呼叫东风！”
“东风收到，海岸线垂直方向两百米树林，打掉他们的火力支援组！”
没有任何煽情，没有任何询问，陈沉在确定支援到来的瞬间便下达了命令。
而很快，水上飞机调转了飞行的方向，不知如何被搬上飞机的85重机开始向悬崖内侧的树林喷吐火舌。
高打低，打傻B。
这句粗俗的“谚语”将高位优势描述得清清楚楚，地面上的敌方火力支援组想要反击，却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
压制火力停歇，东风兵团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还能活动的所有人几乎是整齐划一地从掩体中起身，积攒了一整场的怒气汹涌而出，敌方双箭攻击组虽然立刻开火还击，但却根本顶不住掩体内东风兵团不要命倾泻的火力！
仅仅是一个照面，12人便倒下了四个。
剩余8人就地隐蔽，可此时，高空中的水上飞机已经解决完了树林内的火力组。
“压制完成，东风，你来接手。”
“明白。2组压制敌方支援组！青山，扫清敌方攻击组！”
“明白！”
耳机里再次传来让陈沉安心的声音，水上飞机从他的头顶拉升掠过，随后在远处的天空之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以垂直于海岸线的方向，朝着悬疑飞来。
重机枪的枪声爆响，地面烟尘四起，混杂着些许血沫。
这是低配版的疣猪攻击机。
而它也确实像那只令人望而生畏的疣猪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犁了过去……

第355章 误会？
飞机飞过，地面上再也没有一个活物。
——当然，这么说或许是不准确的。
准确地来说，地面上并不全是尸体，还有半死不活的士兵，以及他们的残肢断臂。
在空中优势面前，一切的地面火力压制都成了笑话，85式重机扫清了树林中的掩护火力，又在几十秒的时间之内把双箭攻击组的12人打成了碎片。
哪怕是重机枪没有照顾到的地方，也已经被东风兵团的地面部队逐个清扫。
洗去铅华，方见本色。
当双方真正开始“对枪”的时候，陈沉才赫然发现，MPRI的队伍也真的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强。
他们会恐惧，会犹豫，动作会变形，选择会误判。
面对东风兵团还有战斗力的7人，他们甚至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才是陈沉选择这里作为阵地想要达到的效果——利用复杂掩体去打出优势。
本来在他的计划之中，他都已经考虑好了怎么用什么复式斜面火力网、什么单侧翼、双侧翼、什么三面攻击法来给MPRI一点教训了。
但很可惜，对面完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们不接招，而只是希望用绝对的技术对东风兵团形成碾压。
在这种情况下，东风兵团也只有用绝对的技术才能破局——飞过来的水上飞机，就是这个突破壁垒的尖刀。
无线电里，陈沉向王琦表达了感谢，后者油量充足，于是也不急着返回，而是继续盘旋在上空，为东风兵团提供必要的火力掩护。
战场基本肃清，陈沉抓到了两个重伤的俘虏。
看着敌人的伤员，又看了眼东风兵团的伤员，平川快速做出了判断。
“我们这边很极端，两个已经没救了，大口径子弹穿胸，神仙也救不了，他们已经没有意识了，我不打算折腾他们，让他们安静地走吧。”
“另外两个都是轻伤，可以处理也可以暂时不处理。”
“敌人这两个都还有救，我建议先保他们的命。”
平川的这番话说得极为冷静、甚至是冷漠，同时，也极为反直觉。
按道理来说，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不是都应该先抢救己方伤员吗？
你管是重还是轻，先救了再说啊！
但实际上，很多时候，战场也是要权衡利弊的。
抢救两个注定没有希望的伤员更有价值，还是抢救一个敌方的情报源更有价值？
答案很明显。
注定要死的人，救不了自己的命；可有效的情报，却能让许多人活命。
这本该是陈沉做出的决定，可平川却抢先说了出来，把责任揽过去了一部分。
陈沉缓缓点头，回答道：
“先抢救对方那两个，能说话就行。”
“李帮，自己包扎一下，顺便给渔夫包扎下。”
“我去看看其他人。”
一边说着，陈沉一边走到了另外两人身边。
这两个跟着一起来到印尼的成员一个叫桑绵，一个叫眉苗。
他们给自己取的外号分别叫蟋蟀和斗鸡。
都是好斗凶狠的动物，却也是脆弱的动物。
陈沉跟东风兵团的成员当然各有亲疏，但其实他对每个人都很熟悉。
比如他知道，蟋蟀和斗鸡都是有家人的——当然，没那么苦情，一个佣兵，一个蒲北的佣兵，那是肯定不会对家人多好的，也不会有什么“以后要把孩子培养成人让老婆过上幸福生活”的普通梦想。
恐怕他们跟着陈沉打拼，目的也不过是多赚点钱，多买点豪车豪宅，多r几个女人罢了。
但也恰恰是这样，陈沉才觉得他们的死尤为可惜。
因为他还记得他们刚刚在雅加达落地时，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兴奋的神情。
那种迫不及待地想要表现得像个有钱人却不得其法，那种以为自己已经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即将迎来新的生活的希望……
到现在，转瞬之间便破灭了。
其实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啊。
陈沉叹了口气，蹲下了身子。
蟋蟀和斗鸡的防弹衣都已经被解了下来，他们的伤势如出一辙，都是右胸的贯穿伤。
防弹衣被大口径子弹打穿，动能虽然大大降低，但旋转的弹头却仍然深入胸口，把他们的肺完全搅碎。
一个大口子裸露着、敞开着，他们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叶摩擦发出的尖利响声，像是呻吟，但其实却不是。
“切肺能不能活？”
陈沉开口问道。
“没可能。”
“不用多问，已经深度休克了，救不过来。”
“别吵醒他们，让他们走吧。”
陈沉下意识地掰开了斗鸡的伤口——这动作很奇怪，可他只是想用自己的经验去确认对方还有没有抢救的价值。
但真的很遗憾，确实已经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上的血擦在了衣服上。
“给点镇静剂。”
陈沉继续开口，随后，正在忙活着止血的平川把两管镇静剂抛了过来，陈沉分别注射进斗鸡和蟋蟀的颈动脉，十几秒之后，两人停止了呼吸。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神情都有些黯然，杨树走过来拉了一把陈沉，陈沉推开他的手说道：
“别他么管我，联系警方，封锁克鲁诺。”
“一个小时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们该到了。”
“明白。”
杨树立刻回答，而李帮则走到了已经被平川唤醒的一名MPRI士兵面前，开口问道：
“队长，怎么审？”
陈沉走过去，看着那个满脸惊恐的白人，开口说道：
“你们的指挥官在哪？他必然不可能跟你们一起行动。”
“你死了，他不会给你的家属一分钱。”
“我干掉他，你活着回去分钱。”
听到他的话，男人立刻点头，他腹部中枪，开口的动作有些艰难，但还是回答道：
“克鲁诺小学附近的一座平顶民房……他们就在那里！”
“克鲁诺小学附近平顶民房，青山，盯住，打一梭子，别让里面的人跑。”
“青山明白，现在飞过去。”
陈沉松开了手里的男人，李帮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询问。
而陈沉则是摇了摇头，示意他留下这两人的命。
所有该补枪的都补完，点名之后，东风兵团还剩7人可以活动，但平川必须留下照顾伤员。
于是，陈沉果断下令兵分两路，李帮留下警戒，他自己则带着杨树石大凯和矮脚三人快速上车，冲向了民宅所在的位置……
……
“东风，我已确认目标。”
“目标两人，想要开车走，被我拦截。”
“目前目标还在建筑内，有武器。”
“明白。”
陈沉简短回答，脚下油门踩得更死。
不到3分钟时间，4人已经到达了目标建筑所在的街道，他们没有再开车，而是下车徒步向前靠近。
这是为了避免内部两名“军官”可能持有爆破武器造成的风险，但事实上，直到他们靠近到50米以内，也没有遇到任何反击。
陈沉不由得皱起眉头——他们总不会以为自己还能谈判吧？
或者说，他们总不会以为，自己在克鲁诺搞了这么大的事情，甚至隐约都有点“武装叛乱”的意思了，还能依靠军方的关系全身而退吧？
都不可能，那答案就只能是……他们没有放弃抵抗，平静只是他们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
“尽可能抓活的！”
“注意警戒，不要进入建筑！”
“枪口指向窗口，随时开火！”
“明白。”
所有人依次回答，四人以标准的单纵列队形紧贴街道一侧靠近民宅，而此时，空中的水上飞机已经打出了第二轮子弹，保持着对建筑内敌人的威慑。
距离30米，陈沉投出了第一轮烟雾弹，在烟雾爆开之后，又继续向窗口投出了震撼弹。
而这时，屋内的反击终于开始，一只手出现在窗口，向外投掷了两枚烟雾弹。
但实际上，双方投掷烟雾弹的动作都是在自欺欺人。
谁手里没有热成像仪？
在没有特殊反红外烟雾弹的情况下，这个动作纯粹就只是为了给对面施加心理压力罢了。
“不要进去，围住，等待警方支援！”
陈沉再次开口，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杨树只能再次按下了冲进去的冲动。
在任务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有权利质疑陈沉的决定，于是，双方就这样对峙起来，形势一时之间陷入了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局势开始倒向东风兵团。
陈沉知道，对方还是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再调来新的支援的——但是，如果有人来，陈沉一定会放弃活捉的目标，直接让王琦把这栋民宅扫平。
正如他之前的判断一样，印尼的民宅都是普通的砖木结构，这样的结构能扛得住几发12.7毫米的大口径子弹？
更不用说东风兵团4人手里还能凑出8枚攻防两用手榴弹，直接投进建筑里，绝对没有任何人扛得住。
对方一定会打出来的。
而自己只要守株待兔，把他们重新压回去就好了。
这个想法刚刚在陈沉的脑子里闪过，门口突然有人同时丢出三枚震撼弹，陈沉的眼睛眨也不眨，直接稳住枪口扣动了扳机。
他距离正门足足有二十多米，再加上护目镜的防护，震撼弹产生的炫光影响已经降低了许多，而对面那个以为可以用震撼弹抢占先机的敌人直接装在了陈沉的枪口上，连续三发穿甲弹正中胸口，打得他仰面翻到，随后又连滚带爬地重新缩回了屋内。
这一次突围的尝试以失败告终，而此时，远处来自拉博塔的警笛声已经渐渐近了……
……
“怎么办？能投降吗？”
回到房间内的副官喘着粗气看着对面的男人、看着这个被称作“土蜂”的指挥官。
他神情恐惧，也饱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那几发子弹实在是把他吓到了，如果弹道往上偏那么一寸，自己的脖子就会直接被打断。
但很显然，门外的人不想直接要他们的命，而是想等待警方到来之后活捉自己，再去获取他们想要的情报。
这样的选择极为理性、极为克制，甚至克制到副官都有些害怕的程度。
平心而论，如果自己是那个男人，绝对不可能从始至终都保持这种水准的冷静。
毕竟，己方刚刚组织了一场彻底针对他们的阴谋，造成了他们的重大损失，甚至只差一点就把他们团灭了……
这都能忍住不报仇？
副官非常疑惑，但也非常庆幸。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是当场被射杀，那就一定还有机会。
而果然，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指挥官土蜂缓缓点了点头。
“我已经联系上级了，会有人保住我们。”
“很麻烦，但应该能活命。”
“我们不要再尝试跟他们发生冲突，记住，咬死口供，这只是一次情报上的误判。”
“我们想要抓捕这片区域的jd分子，但正好遇上了同样目的的东风兵团。”
“由于双方沟通不足，所以导致了冲突的发生。”
“这是彻头彻尾的误会，是一场悲剧，但不是战争，明白吗？”
“明白！”
副官立刻点头，他怎么能不明白呢？
这样的手段，其实在中东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玩过无数次了。
甚至某些针对平民的谋杀，也是用这个理由混了过去。
没有人会在意、也没有人会追究的。
只要不被杀掉，只要等待当地的官方力量到达……
想到这里，副官开口问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表达投降的意图，还是继续跟他们对峙？”
“继续对峙！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在警方到来之前，我们绝对不能知道他们的身份，明白吗？”
副官再次点头，回答道：
“明白！”
停顿片刻之后，他又有些恐惧忧虑地说道：
“但我怕他们等不了……”
“放心，他们绝对能等。”
“对他们来说，我们是一条大鱼，他们绝对不会让我们轻易去死的。”
“别去尝试了，他们哪怕没有头顶的飞机，哪怕只有4个人，我们的胜算也不超过30％。”
“安静地等着，警察就要来了！”
“现在，往外面补上几颗烟雾弹——小心点，别被打中！”
“好！”
副官转身抓起仅剩的几颗烟雾弹，投向了窗外。
而此时，透过窗口，他已经能看到外面闪烁的警灯了……

第356章 是我误会了
警方的力量很快到位，但同时到位的人员，却让陈沉有些意外。
有人亲自来了。
不是阿格斯，是他么古纳万！
现在的他应该是在肯达里，而不是出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克鲁诺。
而他的出现，本身就已经暗示了很多东西。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MPRI的身份已经暴露，他们居然直接就脱衣服了！
陈沉的心瞬间就沉了下来，他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想做的很多事情，就都变得难做了。
而在看到陈沉之后，古纳万的脸上也是在瞬间闪过了一丝“惭愧”的神色，但很快，他又重新整肃了表情，朝着陈沉走了过来。
还没等陈沉开口，他便主动伸出了手，随后开口说道：
“陈沉先生，我是古纳万，我负责这次事件的处理工作。”
“非常抱歉，因为警方的失职给你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但……这只是个误会。”
说到这里，古纳万的眼神有些不甘，陈沉看出来他的言不由衷，心里的敌意也少了几分。
他其实对这个结果有所准备，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对方的动作居然那么快，甚至连让己方“审一审”的时间窗口都没留出来！
毫无疑问，此时的总统确实正处于全面的劣势，而现在他做出的，就是最迫不得已的妥协。
想到这里，陈沉长舒了一口气，随后问道：
“是什么样的误会？”
古纳万咬了咬牙，回答道：
“这些所谓的‘武装分子’是MPRI国际军事外包公司的雇员，他们与……88特遣队，存在深度合作。”
“他们正在追查一个名叫IS－K的极端组织，线人为他们提供了情报，他们为此布局许久。”
“但是，你们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他们误认了你们的身份，以为你们是IS－K雇佣的……专业佣兵。”
“所以，冲突发生了。就是这样。”
陈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他开口说道：
“真是个好理由，误会得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
古纳万同样冷笑，实际上跟陈沉一样，他对这帮子武装分子哪怕不说痛恨之极，至少也是没有半分好感的。
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他手里已经接下了一个烫手的活，如果再来一件的话，他还真的未必能兜得住。
再加上自己的上级、包括总统都态度暧昧，他也不得不低下头来，尝试着按照那些人需要的方式，去把事情了结。
实际上，在路上的时候他就想过要联系陈沉、向他说明情况，甚至借他的手来干一些事情，但终究，他没有下定这个决心。
他不想亲自入局，因为那实在是太危险了。
而同样的，东风兵团也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古纳万叹了口气，心里似乎放下了什么东西。
随后，他摇着头说道：
“你们的动作应该快一点的。”
陈沉无奈点头，回答道：
“我误判了形势——我没想到他们的动作那么快。”
“我更没有想到，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居然还能兜得住。”
“什么狗屁理由，什么狗屁误会……我想问一句，DSS在这里的渗透，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吗？”
听到他的话，古纳万缓缓点头。
“这就是我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的原因。他们正在摧毁我们的国家，但我却……没办法阻止。”
“好了，到此为止吧。”
“我要把他带走……我想，你也不需要更多情报了吧？”
“他们的目的……已经非常明确了。”
“一切都是交易……你明白我的意思。”
陈沉缓缓点头，没有说话，而是目送着古纳万转身走进了民宅里。
他看出来古纳万的背影有些“佝偻”，也意识到这个人也许是印尼基层那些想改变现状的人中的一个。
但他确实没有办法。
他仍旧是人微言轻，仍旧是身不由己。
实际上，他能跟自己说这些，已经是相当够意思了。
如果换一个更“腐败”的警察过来，甚至陈沉都不一定能站在这里，而应该是直接被驱离、甚至逮捕了。
而也正如古纳万说的一样，打到这份上，自己确实也不需要更多的情报了。
MPRI的企图已经完全暴露，接下来，他们就要用他们手里的“利益”，去摆平这一件“大事”了。
自己对此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看着他们离开。
很快，古纳万带着两人从民宅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男人径直走向了陈沉，伸出手说道：
“陈沉先生，这是个误会。”
“我叫土蜂，对我们双方的损失，我很遗憾。”
“但我希望，到此为止。”
“你知道，你们并不是没有错误的。我们本来已经叫停了冲突，但你们的飞机直接……干掉了我所有的队员。”
“也许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我希望到那个时候，我们能有机会聊一聊这件事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陈沉冷哼一声，回答道：
“也许该跟你聊的人不是我。”
土蜂愣了一愣，突然笑了起来。
“确实，不是你。”
“或许是保险公司——陈沉先生，你给自己的队员买保险了吗？”
“如果有保险的话，大家的损失都会小一些。”
“你的保险很强吗？”
陈沉问道。
“至少可以让我活着，你看，我能走出来，就是保险的功劳。”
“下一次，如果换成你的话……”
土蜂摊了摊手，继续说道：
“不要选错保险公司，陈先生。”
“抓紧时间吧，你看，枪可不会说话……”
就在这时，陈沉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向土蜂比了一个“等等”的手势。
片刻之后，电话里传来了小鱼的声音。
“你们抓住了谁？”
“一个叫土蜂的人，我不能说他的名字，他就站在我对面。”
“没关系，我知道他是谁，他是IS－K的实际联络人。你们的损失怎么样？”
“两死5伤，两个重伤。”
“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办法，警方已经介入了，交易已经达成了……”
“没有。”
小鱼打断了陈沉。
“没有？”
“我们不认。刚刚发生的拉博塔郊区爆炸案，有中方员工重伤。”
“……挂了。”
陈沉把手机收回了口袋，他不能再听下去，小鱼也不能再说下去。
随后，陈沉抽出了腰间的手枪，指向了土蜂。
后者吓了一跳，但随即又笑了起来。
“陈先生，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看来你不想跟我聊下去了。”
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不是。”
“我想让别人跟你聊聊。”
“不过可能，它一说话，你就没办法回答了。”
听到这话，土蜂瞪大了眼睛。
他还想说什么，但陈沉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
FN57的子弹击穿了土蜂的颅骨，站在后方的副官下意识地想要去摸枪，但却被早已等待多时的杨树一枪放倒。
短促的两声枪响之后，陈沉看向了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古纳万。
“他要拔枪袭警，是我误会了吗？”
古纳万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是的。”
“是你误会了。”

第357章 摸尸
陈沉并不是说一点不加考虑就冲动地要干掉MPRI的头目，实际上，在跟小鱼确认过之后，他已经获得了至少三个关键信息。
第一个是，这个叫土蜂的男人并不是随便哪里来的小角色，能在小鱼那里挂上号，说明他在MPRI印尼布局中是有重要地位的，打掉他，能够加快己方瓦解美方、以及jd主义势力在印尼的渗透，价值远比小鱼他们所要承担的政治成本要高得多。
毕竟这次是对方先动手，而且在动手之后还拿出了一个傻子都站不住脚的理由试图敷衍过去，哪怕是军方最高层，想要以这一点去扳回局面也是不可能的，最多也就是让总统一方放弃本来应该拿到的额外优势罢了。
而现在，总统拿到的优势已经够多了，根本就不差他这一点。
第二个，就是考虑到东风兵团本身的生存和发展了。
这一次行动东风兵团损失惨重，一仗打掉了整整一半的有生力量，甚至还有两人伤亡，在这种情况下，首恶不诛，根本不足以平息内部汹涌的愤怒。
陈沉当然可以以自己的权威去说出“要以大局为重”这样绝对正确的话，其他人也肯定会接受他的解释。
可无论如何……念头不通达，一个队伍就是没办法长久稳定地发展下去的。
东风兵团毕竟是一个暴力组织，而暴力组织天然就是要与复仇的属性相绑定的。
别以为那些黑社会动不动就杀人全家、动不动就因为一点小事而大打出手是多蠢的事情，事实上，这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唯一正确的行事方式。
因为每一次的挑衅都是在试探底线，每一次的冲突都是在利用登门槛效应、破窗效应去一步步瓦解你的意志……
陈沉不能做出哪怕一次的妥协，因为只要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第三个方面，有关情报的问题上，他也真的不需要土蜂和他的副官。
因为，自己手里还有两个活口。
接下来的行动毫无疑问将会是以“清缴”为主流的，陈沉不需要再去“查探”他们的目的，更不需要多余的证据，他需要的，只是一个位置。
而那两个活口，应该是能完全满足这个简单的情报需求的。
所以，在这三点的综合考虑之下，陈沉毫不犹豫地干掉了土蜂，而很显然，他的这个举动，完全没有引起古纳万的不满。
甚至他都还有点“大快人心”的意思，让陈沉都有些惊讶。
“你不担心……善后的问题吗？”
陈沉开口问道。
古纳万摇摇头，回答道：
“你既然敢动手，那就一定有你的理由。”
“我可以给你充分的借口，比如，他想要依靠我们的掩护干掉你，但你反应比他更快，抢在他前面开了枪。”
“这其实很合理——因为我敢保证，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如果我真的带走他，在他从我这里离开的时候，有麻烦的就是你们了，对吧？”
“确实很合理。”
陈沉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至少比所谓的误会要合理。”
“没错，所以不要再考虑这些问题了，去做完你该做的事情吧。”
“这里我会处理。”
“你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我们理应给你提供一定的……便利。”
“没问题。”
陈沉立刻点头，随后带着其余三人直接走进了民宅里。
“战利品归我们，怎么样？”
古纳万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陈沉立刻上了二楼，而当他推开房门，看到里面的布置时，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对于外行来说，这件屋子里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的。
只不过是几台电脑、几个显示屏而已。
但陈沉却知道，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几乎可以说代表了整个美国最先进的军事技术！
地面勇士单兵指挥系统指挥终端。
这玩意从1993年开始研制，到2011年时才只有不到5万名士兵装备了作战终端，指挥终端的数量更是不超过一千套，其中大部分都被部署在美国本土和欧洲军事基地，哪怕在中东，也只有少数几个作战旅搭载了这套系统。
而现在，在印尼，在鸟不拉屎的克鲁诺，他居然看到了这种级别的装备！
难怪这一仗打得那么难……合着人家是真的开挂了！
跟相对来说知名度比较高的数据链系统一样，地面勇士系统同样是一套高度集成的微电子、数据化系统，系统设备包括无线电、GPS、单兵PDA、摄像头等等设备，在进入21世纪第二个10年之后，系统涵盖的设备甚至扩展到了瞄具、枪械、防弹衣上……
整套系统一旦启动，步兵就不再是一个单独的作战单元，而是整个C4ISR作战网络的一环。
通过战区局域网，指挥官可以非常轻松地获取第一手的战场情报，了解各个士兵所处的位置、面对的敌人数量、战斗态势、甚至是伤亡情况和杀伤效率信息……
夸张点说，站在这套系统后面的指挥官，他们的指挥方式几乎已经完全脱离了传统技术，而变得如同“即时战略游戏”一样轻松写意……
怪不得在高空气球被打掉之后自己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的水平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合着那玩意儿承担的不仅仅是通信干扰和监视的作用，而是地面勇士系统的信息转发中枢！
看着眼前的设备，陈沉也是忍不住感慨。
为了干掉自己，他们真的是下了血本了。
要是这套系统也能被缴获的话……那真的是赚大发了。
但很可惜，所有设备都已经被彻彻底底地物理摧毁，而在这套系统从C4I网络脱离之后，其储存的一切数据也必然会被远程销毁。
看到了也只是看到了而已，真的用不上。
陈沉叹了口气，转而开始寻找其他有用的设备，不过看了一圈，这支队伍的装备先进性主要还是集中在电子战领域，从他们身上扒下来的PDA完全用不上，枪也只是普普通通的HK416和M4，大概唯一的收获，就是更先进的夜视仪了。
没有型号，没有标识，但陈沉一眼就看出来，这应该是ENVG－B的某种前置型号。
原因很简单，这玩意儿有热融合模式……
简单描述的话，这玩意儿就是针对传统夜视仪的缺点来设计的。
微光夜视仪可以让士兵获取较好的景深视野，方便对非红外目标的观察，适合用于夜晚赶路，但不利于识别敌人；热成像能非常快速地标记和识别目标，但完全没有景深，开着热成像赶路的话，没经过特殊训练的人两步就晕了。
而为了解决这两个问题，老美做出了一个尝试：
他们在传统的微光夜视的基础上叠加了热成像仪，形成了特殊的热融合成像画面。
它兼具了景深和目标识别的功能，说白了就是一句话：
“红外轮廓叠加在微光画面之上”。
或者更直观一点，这玩意儿能把人体描出来……
陈沉把夜视仪戴头上感受了一番，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玩意儿的成像效果是非常一般的。
毕竟这是一项几年前的技术了，此时正好发展到不上不下的尴尬阶段，比常用的四目夜视仪好一些，但完全达不到后世ENVG－B的标准。
但是，它有一项四目夜视仪绝对无法提供的特殊优势，那就是……
它能提供无与伦比的穿烟视野。
对习惯在烟雾中作战的东风兵团来说，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神器！
还得是老美啊，知道我们缺什么，赶紧就给送来了……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所有装备全部带走，电脑和显示器不要动，留在这里让警方处理。”
“这里东西不多，想办法去摸摸尸体。”
“明白！”
所有人立刻回答，几分钟后，民宅里的东西几乎完全被搬空，皮卡的后斗则装得满满的。
陈沉跟古纳万打了个招呼，告诉他不要去动里面的设备，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后者点头示意自己清楚，随后，陈沉开着车扬长而去。
他们重新回到了悬崖之上，而此时，平川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伤员救治工作。
在现代化工具的加成之下，他凭借一己之力完成了正常情况下需要多人才能完成的工作，伤员的情况非常稳定，而从他的报告来看，预后也基本良好。
“……鲍启的手问题很严重，骨头太碎了，我这里没有断臂再植的条件。”
“我可以先把血管接通，把手臂养在大腿上，但断臂再植手术条件也只有在雅加达才有。”
“今晚就要飞过去，你给我安排好飞机，要医疗专机！”
“到了之后，我需要评估当地医疗水平，看是否能支撑手术。”
“如果可能的话，我建议最好把他送到北边去——或者欧洲也可以。”
“但这是后话，你先把飞机解决！”
“明白。”
平川的决策做得迅速又果断，并且带着一丝不容质疑的权威感，陈沉没有反驳一句，而是立刻把事情交给石大凯，让石大凯去联系鲍晓梅安排医疗专机。
呼叫医疗专机的费用其实并不像大多数人以为的那么高，跨洲飞行的长航时专机的费用最多也不会超过两百万美元，而从苏拉威西到雅加达的短途飞行，费用根本就高不到哪里去。
唯一的难点，就是怎么去找到这样的飞机。
而恰好，在这一方面，鲍晓梅是专业的。
确定好策略，陈沉石大凯开始组织伤员和俘虏的后送工作，而陈沉则是带领手里的队伍，开始收集散落在各处的MPRI成员的“尸体”。
事实上，在此前发生的高烈度冲突中，双方都来不及对尸体进行处理，当陈沉找到那些躺在路边的MPRI成员时，甚至都已经有野狗开始试探性地区啃他们裸露在外的脸部了。
克鲁诺的野狗跟其他任何贫困地区的野狗一样饥饿，它们并不知道这些人身上装备的价值，对它们来说，血肉就是血肉，谁也不比谁高级，也没有任何超脱于“蛋白质和脂肪”之外的意义……
陈沉鸣枪赶走了野狗，把所有尸体全部收集在了一起，扒走了他们身上的全部装备。
而这一次，他们终于有了些新的收获。
4把M249伞兵型机枪，子弹若干，正好可以弥补东风兵团单兵火力火力不足的问题。
多达3把M82A1大口径狙击步枪，以及一把……XM109！
虽然同样被称为“狙击步枪”，但实际上陈沉一直觉得，这玩意儿应该叫做狙击榴才更加合理。
25mm口径的高爆弹对轻型载具的杀伤几乎是致命的，它可以非常轻松地打下悬停状态的武装直升机，对装甲车的杀伤也是一绝，虽然在威力上确实比北边那种堆火力的狙击榴要差一点，但也完全够用了……
这玩意儿从头到尾都没有用上，但并不是因为他们有所顾忌，而是因为这玩意是配合车载重机枪使用的，持枪者直接被杨树一发集束震撼弹炸懵了……
捡了个大漏。
如果这玩意儿被带到悬崖上的话，东风兵团的伤亡说不定会更高。
而除了武器、除了夜视仪之外，从这些尸体上获得的最大收获，就是各种先进的瞄具了。
热成像瞄、红点瞄、全息瞄、机械侧瞄……
陈沉搜罗了一大堆，并且立刻拆了一套装到自己的枪声校好。
这一刻，他终于感觉这支枪又回到自己熟悉的状态，握住它的时候，也有了几分“又见故人”的感觉。
满载而归。
陈沉最后一次清点了装备，把不需要的、鸡肋的东西全部丢到了地上。
随后，四人开着两辆车准备返回，但也就在这时，悬崖之上，突然出现了许多人影。
许多手无寸铁的人影。
陈沉警惕地举起了枪，而那些人影在看到他们的枪口后纷纷开始后退，但却没有掉头离开。
双方对峙了几秒钟，陈沉突然反应过来，他们的目的其实跟自己是一样的。
他们没有敌意，只是想要来捡捡破烂。
陈沉果断放下了枪，向对面的那些平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自便。
而很快，在他们的车辆开过之后，那些人便纷纷围了上来，开始扒尸体上的装备。
鞋子、被血染红的衣服、铁质的军牌、腰带、破碎的防弹衣……
他们什么都要。
他们的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但陈沉却突然觉得，也许只有这种贪婪，才能真正拯救这片土地……

第358章 收钱
等陈沉回到青山园区的时候，平川呼叫的医疗专机已经到达了拉博塔机场。
在这两个小时的时间之内，平川已经完成了一次简单的手术，把鲍启的手臂血管与他的腹部血管相连，完成了一次标准的腹部埋藏皮瓣修复手术，在短期内保住了鲍启的手臂。
这为鲍启争取到了不少的时间，但他的手臂到底能不能保住，就不是平川能够决定的事情了。
所以，在跟医疗专机交接完毕之后，平川果断地放弃了继续陪同护理，而是把这项工作交给了张扬安排的其他医务人员来做。
至于他自己，还要继续监控东风兵团没有必要后送的伤员地情况。
这些人普遍都已经经过了应急处理，但为了保证预后，平川要把原本的处理措施全部推翻，重新进行精细化处理。
这个过程花费了接近8个小时，在这8个小时之内，陈沉也是真的见识到了平川的旺盛精力和专业素质。
他非常快地梳理了所有伤员的优先级，原本陈沉认为伤势最轻的林河被提到了最前面，对他小腿的伤口进行了重新处理和缝合，而看着伤势比较重的两名成员则放在林河后面。
其他只是些擦伤啦、非核心部位穿透伤的成员，则全部丢给了青山园区医院的其他医生处理。
肾上腺素水平降低之后，陈沉的伤口也开始痛了起来。
他龇牙咧嘴地坐在急诊室外等待，但问题是，青山园区的急诊室也是爆满的状态。
——新一轮的拉博塔爆炸案造成了接近30人受伤，其中有12人是重伤，根本救不过来。
直到平川忙完了其他伤员的事情，才终于腾出手来帮他缝合了伤口。
让陈沉惊讶的是，在非战时状态下，平川的手法非常精细轻柔，缝合出来的伤口也相当美观平整。
一切处理完毕之后，陈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口问道：
“川爷，你这也不是战场急救的手法啊。”
平川嘿嘿一笑，重新恢复了日常环境下的随和状态，回答道：
“那肯定，我怎么的也是科班毕业。”
“而且你这娃儿一张脸也不差咧，可不能破相了，要不然囡囡怪我可就麻烦了……”
听到这话，陈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开口说道：
“川爷，你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这种玩笑能乱开吗？小心组织上派人找你谈话。”
“要谈话那也是找你俩谈话……行了，不跟你聊这个了，你赶紧给她打电话报个平安吧。”
“不用打了，之前已经打过了。”
陈沉摇了摇头，果断回答道。
平川愣了一愣，眉头一皱问道：
“之前出了事？”
“嗯。”
“麻烦吗？”
“不麻烦，等着就行。”
得到陈沉的确认，平川也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向青山医院病房的方向走去。
他还要继续去处理其他伤员的事情，而陈沉这边，也要对接下来的任务，继续做出安排。
苏拉威西的局势前所未有地混乱，东风兵团的人手严重不足，但好消息是，老猪那边派过来的新人已经在路上，一天之后就能到达拉博塔。
到那个时候，东风兵团的精锐战斗力将会得到第一次补充，再加上这次来的都是陈沉熟悉战法的“北边人”，训练和磨合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困难。
不过在哪之前，陈沉还要借用保卫处的力量，先确保整个园区的安全。
在东风兵团的办公室里，陈沉见到了字面意思上“风尘仆仆”的王琦。
他站起身，主动上前握住了王琦的手，感激地说道：
“这次多亏你们了，如果没有空中支援的话，我们这次真的悬了……”
听到他的话，王琦也并不居功，而是直截了当地解释道：
“也是上面的安排，是我们分内的事情。”
“机枪其实也是你们的人改装的，这活儿我们还真干不来。”
“不过，这次的情况确实很危险，他们居然有空中电子战平台……所以对面到底是什么人？海豹？”
陈沉叹了口气，回答道：
“可以说是海豹吧，都是退役的。”
“对面是MPRI的佣兵，我们之前跟他们有点过节，这次已经预料到了他们的行动。”
“但是我们都没有想到，他们会动用这种级别的装备和人员……”
“MPRI？”
王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随后若有所思地说道：
“确实，在这个地方，也只有他们有这样的战斗力了。”
“但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你们能打成这样。”
“全面电子和情报压制，人数上也不占优，你们居然还能打出均势……这实在是有点太夸张了。”
“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你们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队伍了……看你的风格像是陆特的，但做事情——算了，这不是我该问的东西。”
王琦及时收住了话头，转而说道：
“你们现在减员严重，后续打算怎么办？”
“这就是我要跟你聊的事情。”
陈沉指了指沙发，示意王琦坐下，随后，他开口说道：
“我们实际上是有一套人员补充机制的，但最快也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形成足够的规模。”
“我说的足够规模，指的是至少三支12人小队、能在这里建立起完善的训练、防守、作战的轮换制度的规模。”
“但是，敌人等不了我们那么久，我们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所以，我想借助你们的力量。”
“你想让我们加入东风兵团？”
王琦若有所思地问道。
“不。”
陈沉果断摇头，随后回答道：
“我想让你给我组一支空军出来。”
“？？？空军？！”
王琦直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不会是在说正儿八经的空军吧……还是说，你要的只是空中打击力量？”
“我只要空中打击力量。”
陈沉微微点头，解释道：
“我不管你用什么形式去组织，也不管你们的人员怎么安排，更不管你们使用什么飞行器。”
“我的要求就一个，当我们在地面作战的事后，空中一定要有两架或者以上的、搭载了重机枪的飞机为我们提供掩护。”
“实际上，我本来是打算自己做这件事情的。”
“但我发现，这件事情对东风兵团来说有点太麻烦了。”
“飞机不好买，飞行员也不好找，而恰好这一次……你们干的真的不错。”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王琦的眉头微微皱起，事实上，陈沉抛出的这个要求的确非常诱人。
建立一支“合法飞行队”，平时不需要做什么，如果有任务的话，就快速对飞行队的飞机进行改造，换上具有压制力的武器，然后飞到敌人头顶远远开枪就行。
不用背锅，不用承担责任，这支飞行队真正要做的，实际上是为东风兵团提供某种程度上的“便利”。
而且同时，飞行队的安全也是可以基本得到保障的。
毕竟在印尼这个地方，你只要不是把飞机直接飞到军事禁区、只要不是公开对印尼官方力量宣战，被击落的风险也是很小的。
什么？你说MPRI？
别闹了，MPRI又怎么样？
这里毕竟不是美国，你们这些“自由人”哪怕再狂，也不可能对我正常飞行、合法注册的飞机发射防空导弹吧？
想到这里，王琦也理解了陈沉的意图。
他需要的是一张合法的皮。
而恰好，这张皮自己手里有——或者应该说，是青山集团手里有。
好像还真能搞啊……
王琦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开口问道：
“飞机怎么来？小型飞机还是很贵的……”
“武器改装肯定不合法，当地警局、甚至空管局的关系都要打通。”
“我们还得挂靠在青山集团下，决策只能由张总来做。”
“另外还有一点，如果参战的话，我们的身份问题……”
“这些都不是问题。”
陈沉自信地说道。
废话，自己他么从来印尼开始已经帮小鱼那边干了多少活儿了，甚至都是超额完成任务，如果这点要求都不能解决的话，那以后干脆别合作了。
前线拿命在拼，你后方不得想办法兜底？
更何况，有一支飞行队，其实对后续的“武器运输”工作也是大有好处的。
之前自己跟彭旭成说要买飞机，但没办法建航司，现在这个问题抛给青山集团去解决，难度就要小得多了。
搞不好，以后自己还真能养出一支空中运输队来。
到时候不仅仅是印尼，全球任何一个地方，自己也能飞得过去……
听到陈沉的话，看着他脸上自信地表情，王琦最终咬了咬牙，开口回答道：
“那我就去问问张总的意见！”
“如果他可以的话，我觉得我这边应该也没问题。”
“大家都缺钱，大家都想赚点外快。”
“只要不是把命摆上去赌的钱，赚一赚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说到这里，收益的问题……”
“你放心，我们只会让你们满意，绝对不可能让你们为难。”
陈沉对这个话题更加自信。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东风集团什么都缺。
缺商路、缺货源、缺市场、缺地方关系，但，就是不缺钱……
……
跟王琦谈妥，将他送出办公室之后，陈沉立刻拨通了小鱼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对面小鱼的声音略有些低沉，但语气倒还轻松。
“等你电话很久了，回到青山园区了？”
小鱼开口问道。
陈沉下意识点了点头，回答道：
“刚刚处理完伤员的问题，这次真的是亏大了。”
“MPRI派过来的全是精锐，用的设备是最先进的，但可惜，我们根本就用不了。”
“什么情况？”
“陆地勇士系统，我们发现了一套C4I指挥终端设备，已经销毁了。”
“……那就行，这种敏感的东西碰都别碰，要不然我这边也兜不住。伤员的情况怎么样？你也受伤了？听你状态还不错啊？”
小鱼的话里透着隐约的关切，很明显，她担心这件事情已经很久了，但之前的紧张局势不允许她去问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而现在，进入善后阶段之后，她才终于把自己想问的话问出口。
“伤员基本稳定，鲍启手臂断了，刚送到雅加达，手不一定能保住，但命保住了。”
“我没什么大事，脸上挨了一枪，打穿了脸颊，蛮走运的，没伤到动脉，已经缝合了，没多大问题。”
“那就好……鲍启那边，需不需要医疗支援？”
“再看，川爷会做评估，如果雅加达做不了的话，我要把他弄到北边去，你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给我开绿灯。”
“没问题。”
小鱼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印尼做不了的话就直接去HK，我安排专家过去。”
“好，尽量要六院的。”
“……我尽可能想办法给你调89院的。”
得到小鱼的承诺，陈沉终于算是放下心来。
实际上，跟大多数人对北边医疗条件的印象不同，在断肢再植领域，哪怕放眼整个世界，北边的技术也是数一数二的。
而其中技术最顶尖的，差不多也就是六院和89院。
小鱼既然说尽量调89院的专家，那就意味着，在医疗保障这件事情上，她确实已经把条件拉满了。
从这一点上看，那边对己方这次的行动，还是相当满意的。
于是，陈沉也不再犹豫，而是趁热打铁地说道：
“那就没问题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情。”
“我打算搞一支飞行队出来，需要你们的支持。”
“……我去想办法，要几架？”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3架，最好是固定翼和直升机都有。”
这一次，陈沉罕见地没有狮子大开口。
而小鱼也没有再用“我给你搞个航母”这样的话来怼他，只是沉默了几秒钟后，回答道：
“这件事情需要青山集团去办。”
“你直接跟张扬沟通，我们不参与了。”
“你们的第一笔佣金很快会到账，应该是……够你花了。”
“明白。”
陈沉没有再追问——因为一切都已经尽在不言中了。
简单聊了几句，确认没有更多需要沟通和汇报的事情之后，陈沉便打算挂断电话。
而也就在这时，对面的小鱼突然开口说道：
“你的无事牌还在我这里。”
“看来是挺有用的。”
“回来的时候，记得要来拿走……”

第359章 青山埋骨
到了第二天，陈沉基本上将手头的事情全部梳理完毕。
安保重新布置，为了填补人手不足的空缺，陈沉跟古纳万和阿格斯沟通，让他们直接向厂区派驻了一支一百人的警察队伍。
如果真的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陈沉当然不可能指望这些警察能发挥什么作用。
但只要他们在这里，就能让敌人投鼠忌器，至少能拖延住一段时间。
等六人的支援队伍到了，安全性就能重新回到基础的水平线之上了。
陈沉几乎已经在迫不及待地期待着新人的到来，但在新人到来之前，他必须继续处理完“旧人”的问题。
蟋蟀和斗鸡的遗体还停在青山集团的园区内，在当前这种混乱的局势下，想要进行遗体后送难度极大。
另外，印尼的天气极热，拉博塔附近又没有火葬条件。
这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所以，在跟其他成员、以及两人的家属进行过沟通之后，陈沉最终决定，将他们就地安葬在青山园区附近的荒山上。
张扬非常理解这种“入土为安”的思维，于是便专门进行了调度，划出了一块地方打算作为公墓。
但陈沉觉得这个说法太不吉利，最后也没有采用。
他只是带着东风集团其他还能活动的队员一起上了山，在张扬承诺不可能被矿山开采工作影响的空地上为两人挖出了两个深深的墓穴。
随后，两人的遗体装在了临时采购的棺材内，埋进了墓穴里。
整个葬礼进行得相当平静，甚至到了“平淡”的程度。
没有悲伤的哭喊声，没有鲜花，没有唢呐和鞭炮，当然更不可能又鸣枪送别的环节。
大家就只是轮流上前，一件一件把两人的私人物品丢进墓穴，随后又一铲一铲地堆起了高高的坟墓。
石大凯铲了最后一抔土，放下铲子后，从不抽烟的他拆开了一包烟分给众人，点燃后插在了简陋的墓碑前。
不得不说，他的心情还是有些低落的。
东风兵团不是没有死过人，甚至可以说，一支佣兵团死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你总不能奢望自己一支队伍打到底，敌人跟割草一样倒下去，但自己却像战神一样百折不挠。
死亡才是常态，死亡才是永远伴随在佣兵左右的东西。
石大凯很清楚这一点，但这并不妨碍他为蟋蟀和斗鸡的死感到可惜。
如果连这样的惋惜情绪都没有的话……
那他恐怕也不配做这支兵团未来的指挥官，而东风兵团也不可能继续发展壮大下去。
看着他的表情，一旁的陈沉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之前我们打暗影兵团教练组的时候他们不在，从那时候起他们就一直说要跟海豹打一场。”
“我跟他们说这想法不行，不能总是想着去跟比自己强的人硬碰硬，应该想着怎么才能一辈子欺负比自己弱的人。”
“他们应该是听进去了，但可惜……你不想的时候，事情就来了。”
“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吧，都是身不由己。”
“不过说到底，他们也算死得不亏。”
“12个人打掉了MPRI的34人，还是在装备完全被压制的情况下。”
“这个战绩无论放在哪里都算亮眼，如果真有阴曹地府，那他们投胎之前，也可以好好给里面的小鬼长长见识了……”
听到陈沉的话，石大凯微微点头，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说道：
“人已经没了，其实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我们需要更强的防护，更强的火力，更强的技术。”
“这次战斗，其实我们还有很多可以优化的地方。”
“抛射火力不足，导致我们没办法在掩体后面对他们进行压制；观察手段不足，没办法建立我们自己的OODA；电子对抗手段不足，甚至连通讯都被完全压制……”
“如果这些东西能够做到的话……”
“如果都能做到，那我们现在就不应该叫东风兵团，应该直接改名叫海豹了。”
陈沉打断了石大凯的话，继续说道：
“人总是要死的，能当佣兵的人，谁没有这个觉悟？”
“在蒲北，每天都有一大帮的佣兵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而战死。”
“如果没有加入东风兵团，哪怕狮子兵团能继续存在，他们这一辈子能够挑战的最强的敌人，恐怕也就是缅军的边防旅罢了。”
“他们也算是……见过世面了，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其实没必要，也没权利为他们感到遗憾……”
石大凯苦笑着摇摇头，回答道：
“这只是在自我安慰，如果能活着，谁想死啊？”
“那倒也是。”
陈沉拍了拍身上的土，沉默了几秒钟后，又突然开口说道：
“我不知道蟋蟀和斗鸡是怎么想的，但对于我来说……我其实无所谓。”
“无所谓？为什么？”
听到他的话，石大凯疑惑地问道。
“因为是你自己说的啊——我们要做清洁工，我们还要卖扫把。”
“我要把一些东西打扫干净，要去改变很多人没能改变的事情。”
“说白了，如果这场仗是在蒲北打的，我们肯定没空替他们哀悼——按照我们的风格，如果现在是在蒲北的话，大家应该已经开着坦克去杀别人全家了。”
“之所以你会觉得低落，其实是因为……你觉得他们死得没什么意义，对吧？”
石大凯缓缓点头，回答道：
“确实。”
“我总觉得他们本来不属于这里，是被我们拉过来的……”
“但并不是。”
陈沉打断了石大凯，开口道：
“蟋蟀和斗鸡都是非常纯粹的佣兵，但，你也不应该把他们看得太轻了。”
“他们或许没有太多远大的理想，但他们一定想要更好的东西。”
“当然，他们还想让那些‘更好的东西’，能长久地存在下去。”
“所以，他们必须做这样的选择，因为这是唯一的道路。”
“蒲北的问题不可能只在蒲北解决——如果我们不拿下印尼，就凭蒲北那样的市场，凭什么支撑起我们要做的事情？”
“如果我们不能做成我们要做的事情，他们想要长久存在下去的东西，又怎么可能长久存在？”
“赚钱？赚钱有个吊用？”
“蒲北的状况改变不了的话，再多的财富，也只是昙花一现。”
“只有你强大到能让更强的人愿意跟你谈理想的时候，你才能去跟大多数人谈钱。”
“所以，死在这里，和死在蒲北，从意义上讲，其实是没有区别的……”
听到这里，一旁的林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插话道：
“蒲北的天花板太厚，蒲北的火力不足，所以我们要从其他地方，去搞到更强的火力——对于我们这样的蒲北人来说，事实就是这样的。”
“非常贴切。”
陈沉赞许地看了林河一眼，而这时的石大凯，也已经恍然地从低落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又看了一眼那两座矮矮的坟包，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确实是这样。”
“我们所有人的目的……其实从来都没改变过。”
“想赚钱的赚钱，想做事的做事。”
“只不过过程或许是长了一点，只不过是开辟了一个新的战场。”
“但是也没关系……人生何处不青山，对他们来说，或者以后，对我们来说，哪怕是死了，也算是青山埋骨了。”
石大凯停顿了几秒，突然又笑着说道：
“当然，我还是希望，以后青山下面埋的，最好是敌人的尸骨。”
陈沉拍了拍石大凯的肩膀，回答道：
“能想通就好。”
“以后有一天，你会是这支兵团的总指挥。”
“有很多事情，也确实该提前想清楚了……”
“我明白。”
石大凯再次点头，一行人就此告别了蟋蟀和斗鸡两人的坟墓。
石大凯恢复了活力，开始跟陈沉认真地讨论后续装备、战术和训练方向优化的问题。
倒是林河，一路上都有些沉默寡言，似乎心里有事。
陈沉注意到了他的情况，于是便开口问道：
“你在想什么呢？”
林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道：
“没有，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只是突然有个想法。”
“就是，其实也许整个世界，也只是一个巨大的蒲北……”

第360章 水上飞机
小鱼许诺的第一笔佣金确实很快到账，总共两千万美金，全部打进了东风集团的账号了。
这是从他们到印尼以来的第一笔收入，虽然看上去不多，但实际上赚钱的速度已经相当惊人了。
因为到现在，他们其实也就到了印尼两周而已。
两周赚了两千万美金，放在其他佣兵团恐怕想都不敢想。
也只有MPRI这种级别的力量，一次行动的成本才有可能达到千万美金以上。
不得不说，东风兵团还真的是超高性价比。
两千万美金在支付完各类抚恤金之后还剩下1200万美金，这笔钱自然而然地被陈沉投入到了下一步的装备采购计划中去。
或者更直白一点，这笔钱将要被用在采购飞行队所需要的飞机上。
陈沉是很想继续白嫖的，但他也知道，小鱼给的这笔“显著超额”的佣金，其实本质上就是让他自己去把飞机的事情办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他不可能说收了钱还要东西，于是便只好自己动手，去物色合适的飞机。
不过，这个物色的过程，就让陈沉有点陌生了。
在他已经习惯了买的东西都是一些见不得过、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的情况下，张扬居然直接给他约了一家所谓“私人飞行解决方案公司”的客户经理到拉博塔，带着完备的资料和绝对合法的流程，给陈沉进行了一场“陌生”的推销。
走进张扬的办公室，看着对面华人客户经理满脸谄媚的表情，陈沉突然有种极度割裂的感觉。
他显然还没习惯自己作为老板的身份，甚至表现得有点局促不安。
而客户经理毕竟是商场上的老油条，他一眼就看出了陈沉的情绪，也瞬间在心里有了判断。
——在他看来，自己对面的怕是一个开矿发了财的土老板，想买点飞机装装逼，但是又没经历过这种场合，所以显得紧张。
于是，客户经理放下了自己“专业”、“高奢”的派头，立刻换上了一副大大咧咧的笑容，站起身走到陈沉面前，主动伸出手说道：
“陈哥！等你好久了！”
“快坐快坐，东西都给你备好了。”
“可惜啊，你们这里条件太差了，我本来还说要带两个女公关过来的，但实在是不方便。”
“哎哟你是不知道啊，这几天又打枪又放炮的，可把我们愁坏了。”
“听说克鲁诺那边打得更狠，美国佬都干死三十几个。”
“哎呀，那叫一个大快人心……哎，陈哥，你不会还没看新闻吧？”
听到这话，陈沉咳嗽了一声，回答道：
“看了。”
“我就说，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不看新闻——你看我，忘了自我介绍了！”
“我叫于斌，正儿八经的北边人，可不是华侨。”
“这是我的名片，您收好。”
“以后有什么事儿直接找我，不管您是买飞机还是租飞机，我这里都给您一站式搞定！”
“那挺好。”
陈沉平静地点了点头，指了指沙发示意坐下谈，于斌立刻跟上，还不忘亲手给陈沉倒上一杯自己备好的茶。
简单闲聊了几句，陈沉把话题引向了正题。
对面的于斌从善如流，开口说道：
“陈哥，咱都是自己人，我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
“我们公司虽然说是卖解决方案，但本质上还是卖飞机、卖服务。”
“您也知道，这买飞机跟您去买辆车是不一样的，买车您有可能是为了看，但买飞机，一定是为了开。”
“所以，咱们开聊之前，我还得问问您，您对飞机有什么需求？”
听到他的话，陈沉也不由得有些犯难。
说真的，如果可以随便选的话，他恨不得飞机越大越好，考虑到印尼这边的情况，最好是能把毛子的别－200搞过来，自己改一改，加个几挺机枪，再来两架30mm 2A42机炮，不够就再加两门毛子产57炮，再不够干脆上诺娜线膛迫击榴……
总之就一句话，口径越大越正义，火力越猛越和平，必须用正儿八经的空中炮艇来守护苏拉威西的天空。
——可惜，这想法也只能是想想。
不是因为陈沉买不起别－200，毕竟这玩意儿也就两千多万美金，咬咬牙陈沉自己私房钱都可以拿下来。
更不是因为他搞不到那些武器系统、不会改装。
印尼改不了，大不了拉到非洲去改，南非改这玩意儿是一绝，只要给他们钱，别说120mm线膛炮了，155炮他们都敢给你往上搬。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东西就算造出来了，其实也是没法飞的。
作为民用机，这玩意儿这么大，你得申请航线；作为军用机，你没有官方站台，谁都可以把你打下来……
所以，陈沉能选的实际上就只有一些中小型的水陆两栖多用途飞机，但这个范围又太广了，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挑……
看着他为难的表情，对面的于斌一副“心里有数”的样子，开口说道：
“您不懂飞机吧？”
“没事，随便说，就按照您的直觉去说。”
“我们卖解决方案的，只要您提出要求，我们就肯定能满足。”
“具体的，就是比如能坐多少人，能飞多远，舒适度上有没有特殊的要求这些，怎么样，有想法吗？”
陈沉沉吟片刻，最终开口回答道：
“我需要最大起飞重量大概在20吨左右，最大载重至少5吨的水上飞机。”
“同时，巡航速度要快一点，至少能达到350公里每小时。”
“还有，爬升率要高，机动性要好。”
“最重要的是，要有改装潜力。”
于斌愕然地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家伙，这哪里来的土老板，学了几个名词，还装上了？
兄弟，什么爬升率，什么机动性，你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意思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知道，你一个老板买飞机，用得着这些指标吗？
难道不应该是尽量选舒服的、尽量选载客量大的吗？
嗯，改装潜力这个要求倒是还挺常见的。
毕竟从自己经手过的那些生意来看，大部分老板都会把自己的飞机改得花里胡哨的额。
什么沙发、会客厅就不用说了，在飞机上放床也是常态，甚至最过分的老板，直接给自己的飞机上改装了一个“娱乐室”，说是要体验空中飞人的感觉。
眼前这老板不会也是这种类型吧？
还要求“载重量”，咋的，一飞上天就炮火连天？
看他那么年轻，也许精力确实旺盛了点。
不过……
顾客就是上帝，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聊得了。
于是，他开口回答道：
“明白。您的要求我记下了。”
“按照您的要求……我的印象里还是有几款水上飞机可以满足的。”
“但是数量非常少，因为您也知道，水上飞机这个赛道主要还是以小型飞机为主，您要求载重在5吨以上的话……那就非常难搞了。”
“最适合的话，应该就只有两个选项了。”
“一个是德国产的多米尼228，一个是加拿大产的CL－415。”
“这两种飞机都是可以买得到的，如果您要的话，短时间内可以到位。”
“不过我必须要提醒一句，按照这个标准筛选出来的飞机……舒适性上会相当差。”
“我想知道，您对这些参数是有硬性要求吗？”
硬性要求？
当然有。
自己买飞机是为了改的，而且还不是之前那样往上面架一挺重机枪就算改过了，而是正儿八经的要安装模块化武器系统。
在这种情况下，一架飞机的载重显得尤为重要。
5吨载重都没有的话，我改个锤子？
一门大口径机炮带弹药就大半吨了，我飞机都飞上去了，总不能只有机炮没有机枪吧？
再加上乱七八糟的控制系统和设备，平均一门机炮占用的载荷至少是一吨，一挺机枪占用的载荷也得半吨。
三挺重机枪，一门机炮，带上弹药和人员，差不多也就是五吨左右。
只有达到这个标准，陈沉才有采购的意义。
所以，这真的是硬性要求。
想到这里，陈沉郑重点头。
于斌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无奈地神色，他看向一旁听着的张扬，后者的申请丝毫没有一点变化。
好家伙，这还是穿一条裤子的。
那就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余地了。
沉默几秒后，他才开口问道：
“您是打算用这些飞机来……娱乐吗？”
“如果是拉娱乐的话，不如别只考虑水上飞机，普通的私人飞机选择更多啊……”
“我要的就是水上飞机。”
陈沉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于斌——这也是一条底线。
由于任务的复杂性，他不可能保证飞机每一次起飞后都有机会在固定的机场降落，那么以苏拉威西附近广阔的水域条件而言，水上飞机是最好的选择。
甚至在紧急情况下，飞机还可以在内河降落，无论是从隐蔽性还是安全性的角度出发，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那就只能是我说的那两架了。”
于斌点点头，继续问道：
“舒适性改装上有什么需求吗？”
“比如座椅、舱门？起居室？清洗装置？”
起居室？清洗装置？
陈沉有些懵逼。
飞机上还有改这个的？
我他么要这玩意儿干嘛？
“座椅全部要拆掉，舱门也拆掉。”
陈沉回答道。
“啥？！”
于斌目瞪口呆。
不是，你还打算来个空中巡演是吧？
等等。
好像不太对劲。
自己似乎是……从一开始就猜错了。
“对，不仅舱门要拆掉，还要对飞机结构进行改造。”
“我的意思是，它最好能尽可能减重，方便我们后续重新给它装上新的设备。”
“比如你现在给我看的这个……嗯，CL－415，这是灭火飞机吧？”
“我觉得这个就挺合适的，它的主水箱位置空间其实很大，但是我不需要这玩意儿。”
“交付之前，你要帮我把水箱拆掉，我要在里面放别的。”
“……明白了。”
于斌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但处于职业素养，他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而问道：
“我听说您这次一共要采购三架飞机，那其他两架呢？也要CL－415吗？”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用了。”
“其他两架要小型机就好，既然都在加拿大买了，那就要DHC－3！”
“同样的，我的改装要求只有一个：我只要一个能飞起来的平台，其他任何不必要的东西，我都不要！”
“……好！”
听到陈沉的话，于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想起自己进入园区时看到的那支正在训练的“安保”队伍，以及他们手里的武器。
这一刻，他心里对这个“土大款”的成见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畏惧。
我的妈。
他真正要买的……不会是他么的水陆两栖战斗机吧？？
没错，只有这样解释才合理。
什么鬼空中炮房，他妈的他要的是真正的空中炮房！
舱门拆掉是为了干嘛？
毫无疑问，就是为了架机枪。
储水箱拆掉是为了干嘛？
也许是挂炸弹。
至于什么结构性改造……
怕是要往上装防弹装甲。
于斌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说实话，干这行这么多年，他也算是什么客户都服务过了。
但这么刺激的生意……还是第一次！
卧槽，我只是个卖私人飞机的，不是军火商啊！
——但话说回来，我也没卖军火啊。
我卖的是飞机，至于你们改成什么样，关我屁事？
想到这里，于斌瞬间念头通达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开口说道：
“明白了，陈先生。”
“你的诉求我完全了解，后续我们会按照你的要求先对飞机进行预改装。”
“这个过程可能会需要一些时间，具体的话……大概在一到两周左右。”
“一切处理完毕之后，我们会按照正规手续将飞机交付到位。”
“至于您后面的具体使用情况，我们就不再参与了。”
“当然，后续的维护和修理工作……嗯，我们只能修原版的飞机。”
“没问题。”
陈沉站起身，向于斌伸出了手。
“那就合作愉快吧。”
“希望你能快点把我的飞机送过来。”
“放心，放心，我保证一定要多快有多快……”

第361章 内乱
水上飞机的问题解决之后，陈沉转而又开始了其他设备的采购计划。
首先是更强的防弹衣，这件事情他直接交给了彭旭成，让他去跟北边的工厂沟通，采购定制版的、更高强度的防弹衣。
其次是迫击炮，打到这份上，东方兵团跟MPRI都算是动了真火了，他们连RPG都掏了出来，那陈沉也没必要跟他们客气了。
哪怕不能搞什么重炮，但60迫、120迫总归还是要有点的。
这件事情要交给徐友，他常年干军火走私的生意，对东南亚各个海域的走私路线不能说太熟悉，但到底有所耳闻。
结合小鱼提供的情报和一部分的“庇护”，他也该去打通从蒲北、或是从其他区域到苏拉威西的运输渠道，把东风兵团需要的东西运进来了。
第一批次就当做是探路，先搞点60迫过来。
如果这条路子真的能顺利走通的话……那其他的东西，也可以开始往里运了。
不过当然，把货运到苏拉威西，最关键的不是“出口”，而是“进口”，但恰好，海港重镇肯达里目前还处于古纳万的控制之下，自己完全可以用一些其他的条件，去跟他做利益交换。
目前来说，双方在利益诉求上虽然宾补完全一致，但立场是基本相同的，双方合作的基础比起老美来说，至少还是要深厚许多。
所以，陈沉并不是太担心这条“路线”的问题，甚至他都在考虑，要不然就直接跟古纳万合作，把皮直接披上去算了。
装备有印尼警方负责进口，自己负责使用。
这样一来，在法理和合规性上东风集团不用承担任何风险，生意也可以做得很大。
不过这个方案的问题在于，己方必须跟印尼方面深度绑定。
而印尼在某些立场上是摇摆不定的，自己最大的靠山不点头，一些不该做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去做。
那就暂时放一放，毕竟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来吧。
一切安排完毕，陈沉的心态也平稳了一些。
而这时候，又有一个新的好消息到了。
第一批支援的六人终于到达了苏拉威西，陈沉让林河过去接人，自己和石大凯则端着架子在青山园区里等。
现在集团已经做大了，很多东西都要正规化，体贤下士的那一套可以玩，但不能过分。
一旦过分了、火候大了，规矩就乱套了。
不过当然，等人到了之后，陈沉还是第一时间接待了他们的。
坐在东风兵团的办公室里，六人一字排开，以标准的军姿站着。
光是这一身的气质，就跟民地武出来的民兵有着天壤之别。
陈沉对他们的表现非常满意——他要的可不是啥也不会脾气还大的吓人的兵油子，他要的是能打敢拼、当了佣兵之后愿意为钱卖命的狠人。
这六人身上都有这种气质，陈沉跟他们做了简单的介绍，互相认识之后，便跟石大凯一起，带着他们参观园区、分配任务，同时也要把装备发下去。
“……这里是我的办公室，以后如果你们有紧急情况需要汇报，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
“但是，如果没有特殊的事情的话，平时直接找这位，石大凯就好。”
“他是你们的直接指挥官，或者你们也可以叫石连长。”
“他负责的是战场一线指挥的工作，也是战地主官。”
“明白！”
六人一齐回答，陈沉点点头，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介绍道：
“这里是我们的营区——或者应该叫宿舍，目前位置还比较宽敞，你们可以自己分配房间和床位。”
“之前在勐卡的时候你们也经过基本的训练了，对我们的岗哨制度也基本有了解了，后续的安排，就一切按照原来的标准执行。”
“不过我们现在是在战区，我要求所有人任何时候都保持作战状态，枪不离身，装备不离身，发生战斗时，所有人必须在一分钟内到位。能做到吗？”
“能做到！”
六人再次回答，陈沉也再次点头。
转过一圈之后，新人对目前的局势和后续的作战任务也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陈沉没再多说，直接带着他们到仓库，让他们挑选自己需要的装备。
这一手给他们直接都惊呆了。
毕竟，他们在勐卡虽然也用上了最新的枪械训练，甚至连SCAR都用上了，但眼前他们看到的东西，还是给了他们极大的冲击。
最先进的枪，最先进的夜视仪，最先进的防弹衣，连他么无线电都是最先进的！
“这是……XM109？？”
六人中，名叫刘思远、相对年轻的佣兵开口问道。
“对，XM109。会用吗？”
“会用，我打过QLZ－87，用的还可以……团长，我能用这个吗？”
刘思远的眼神里充满期待，但陈沉却摇了摇头，回答道：
“你们只挑随身的单兵装备，比如枪支、瞄具、装具之类的。这些特殊装备是要根据具体作战情况来确定使用的，不是归属个人的。”
“我明白，我明白！”
刘思远赶紧点头，随后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团长，后续如果有类似作战任务的时候，可以优先考虑给我分配这个位置，我打的真的不错！”
“好，没问题。”
陈沉立刻回答。
事实上，狙击榴远程射击这项技能，在整个东风兵团目前也只有他自己和石大凯具备，而石大凯显然还有更重要的职责，现在有人主动提出可以操作狙击榴，那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得到他的回复，刘思远的表情极为兴奋——大概在部队里的时候他确实是榴弹炮手，对这玩意儿也有感情了……
相比他来说，其他人的“兴趣点”就要普通一些。
一圈选下来，所有人都拿到了自己需要的装备，差异主要在主副武器选择和瞄具选择上。
整体来说，六人中有两名狙击手、两名机枪手、两名爆破手，配置非常均衡，同时他们也能承担近距离突击作战的任务。
再加上东风兵团剩下的7个还有战斗力的人员，印尼分队的战斗人员数量来到了13人。
虽然相比起MPRI、相比起jd分子的数量仍然是不值一提，但至少，应付小规模冲突已经是足够了。
下一批人员到位是在一周之后，总数12人。
到那个时候，东方兵团的规模会进一步扩大，装备完整度、战斗职能完整度也会进一步提升。
陈沉的目标是在印尼维持一支50人左右的队伍，不过要招够这个人数，就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事情了……
新人安顿完，陈沉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拉博塔仍然不平静，警方正在大肆搜捕制造爆炸案的jd分子，外面时不时会传来枪声。
跟刚刚到达拉博塔的他一样，六名新人的情绪还是比较紧张的——毕竟他们从未经历过实战，经验不足，心态上也不够成熟。
于是，陈沉当机立断，也不给他们更多适应的时间，直接打电话给阿格斯，让他安排了一场“联合巡逻”。
为了尽可能保证安全性，石大凯亲自带队参与巡逻。
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拉博塔的枪声由稀疏转为密集，又从密集转为稀疏，并最终停歇下来。
当“巡逻队”在傍晚返回的时候，六人的气质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陈沉看在眼里，把石大凯拉到一边后开口问道：
“怎么样，都开枪了吗？”
石大凯点点头，回答道：
“都开枪了，不过只有两个人是直接接敌。”
“还不错，动作比较果断，也没手软。”
“但是确实还是没实战经验，看到死人，反应还是比较大。”
“吐了？”
陈沉好奇地问道。
“那倒没有……就是有点不适，不过基本上都能克服。”
陈沉微微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没真正上过战场的人，你要求他们像电影里演的一样对“杀人”这件事情毫无负担、毫无心理压力是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可能把人训练出见人就能打的杀人机器。
新兵上阵必须有一个适应过程，必须要理解自己手里的子弹射向敌人所造成的后果，才能真正明白自己每一个战术动作的意义，发挥出真正有用的“杀人技能”的威力。
陈沉本来是打算把这件事情在蒲北做完的，但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先把人要过来。
但，好在苏拉威西的状况比蒲北也好不到哪去，很幸运，新人刚过来，就赶上了脱敏训练的机会。
看着一旁面色有些凝重的新兵，陈沉也不打算跟他们多说。
他相信从那支队伍里出来的军人的素质，尤其相信，在清楚自己杀掉的敌人到底是些什么货色之后，他们不可能连这道坎都过不去。
——而果然，他的想法是对的。
巡逻回来后半小时，参加迎新聚餐的时候，六人的情绪就已经好转。
等到一顿饭吃完，则是已经完全恢复。
这道坎他们终于是跨过去了，而从现在开始，他们才能真正算得上是一个“佣兵”，一个“战士”……
……
两天之后，新人和老人之间的适应性训练基本完成，陈沉在训练科目中还增加了军犬协同作战的内容，为后续的“清缴活动”做足了准备。
他知道，在之前的冲突中，MPRI可以说损失惨重。
绝对是精锐的队伍被打了个团灭，按照老美在印尼的战略部署，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再拉出一支同样规模队伍来进攻东风兵团了。
所以，他们未来的任务其实很明确，就是要配合警方以拉博塔和肯达里为中心，逐渐向外发展，肃清整个苏拉威西的jd主义势力。
这项工作本来应该尽快展开，但实际上，因为总统和军方的“对峙”局面，古纳万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尽可能地对辖区之内的不稳定状况进行“压制”。
陈沉并不看好这样保守的策略，因为他知道，jd主义是压不住的。
要打，只能一次性把他们打空，把他们的头目全部剿灭。
否则，你越是压制，他们反弹得就会越狠。
而这种反弹的力量一旦被某些虎视眈眈的势力利用起来，那后果……
就完全是灾难性的了。
在他的判断里，一周就已经是平衡的极限，一旦超过了这个时间，就真的是上帝也救不了苏拉威西了。
——然而，就在这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就在克鲁诺事件发生后的第四天，小鱼的电话来了。
而她，也给陈沉带来了新的坏消息。
“总统赢了，但没赢彻底。”
“连续的大规模恐袭造成的影响太过恶劣，有一大批人被追究。”
“军方内部正在陷入混乱，加托&#183;努尔曼蒂已经被控制，普拉博沃接管了他的职权。”
“今年的鹰盾演习已经确定取消，MPRI在印尼的势力正在被压缩。”
“美方的军事交流人员会撤走一批，情报活动也会暂停。”
“他们很快就要进入暂时静默状态，我们必须给他们致命一击。”
“两件事情。”
“第一，巴希尔必须活着。”
“第二，未来一段时间，有一批人会从印尼撤走，你必须拦住他们！”
“我？！”
陈沉惊愕地愣在原地，随后继续问道：
“什么情况？机动旅团呢？他们连个巴希尔都保不住吗？”
“内乱！机动旅团也不是一块铁板！现在整个印尼都是一片混乱，总统误判了形势，他之前没有把巴希尔转运到雅加达，而是把他关押在了马塔纳湖附近，但那里的机动旅团也被收买了，现在巴希尔身边只有不超过二十名守卫！”
“还有，对方的动作比我们预计地要快太多。”
“MPRI针对你们的袭击失败之后，他们就立刻开始准备撤离。”
“现在，与他们有联系的IS－K成员已经撤离，他们在从加里曼丹开往查雅普拉的一艘货船上，50小时后会经过苏拉威西以北的公海！”
“他们还需要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问题的核心是努尔曼蒂！如果他能在短时间内重新掌权，IS－K就不会撤出印尼。”
“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我们必须把证据拿到手，这是重要的筹码。”
“拿到这个筹码，我们就能拿下巴里巴里。”
“去想办法，你只有两天的时间准备，如果需要任何装备，尽快跟我说，我们的时间非常紧。”
“明白。”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在两天之内，先救出巴希尔，然后再控制那艘IS－K头目所在的货船？”
“没错，准确地说，你只有2个小时时间，去救出巴希尔。”
对面的小鱼郑重回答道：
“很难，但这是唯一的解法。”
“去想办法吧，我会立刻调两架直升机过去，具体的情报和要求我会再跟你同步。”
“给我20分钟，我会给你一个位置。”
“把他带到拉博塔，保护他直到内乱结束。”
“印尼绝对不能出现政变，更不能出现军事政变，否则我们的所有布局，都会化为泡影。”
“好了，现在去准备吧。”
“干完这一票，你要什么有什么！”

第362章 营救
陈沉万万没有想到，MPRI在克鲁诺的失利会带来这么严重的连锁反应。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说之前巴希尔的事情还可以用某种生硬的理由解释为“内部腐败”的话，那么克鲁诺的事情一出，军方几乎是坐实了与外部势力勾结、试图夺权叛国的企图。
这由不得他们不急，也由不得总统不急。
所以，斗争必然会再次加剧，而他们居然能压制三天还多的时间没有立刻发生骚乱，已经是这个国家权力结构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内部的灭口清洗、外部的收买拉拢都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也难怪小鱼会将局势形容为“一片混乱”。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小鱼这个电话打完仅仅5分钟之后，正在带队整装的陈沉收到了来自古纳万的最新消息。
肯达里的警方与88特遣队发生了对峙，机动旅团几乎可以说是一分为二，分别参与到了对峙双方的阵营中去。
而他们对峙的理由极度可笑，仅仅是为了争夺这一次拉博塔爆炸案的“办案权”。
88特遣队质疑警方进度缓慢，而警方则质疑88特遣队的忠诚。
不得不说，这简直就是儿戏一样。
你们88特遣队如果是真的想要抓人，难道还会等到这种时候？
把机动旅团拉进来又是什么意图？
说白了，不就是想干扰警方的进程吗？
并且，88特遣队最开始的想法压根就不是“对峙”，而是想要直接接触警方的武装。
但在他们行动的过程中，有一个人发挥了相当关键的作用。
马西莫。
他向警方透露了88特遣队即将行动的消息，为警方争取到了准备的时间。
如果不是他这条情报，警方很有可能陷入全面被动，而在那之后，88特遣队必然会把矛头对准陈沉的东风兵团，哪怕不直接发起攻击，也一定会限制他们的行动！
到那时候，陈沉再想调动人手去营救巴希尔、去拦截将要逃走的IS－K首领，就完全没有可能了。
这本来只是一次随手的布局，陈沉也没想到它居然会发挥出这样的作用。
但无论如何，东风兵团还有机会。
此时，所有人员都已经准备完毕，小鱼提供了更详细的情报，但两架直升机还没有到，陈沉抓紧时间，给所有人做了一次战前简报。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营救巴希尔，地点在马塔纳湖南侧诺哈村附近，具体位置未明确，需要等待进一步情报。”
“我们此次使用的直升机为附近中资企业提供的空客AC145民用直升机，飞行员为普通民用飞行员，也就是说，此次飞行，直升机只能承担投送任务，并且为确保安全，只能在外围进行投送。”
“投送点设定在目标区域5公里外的吞拿农场，我们需要自行寻找载具、或徒步进入目标区域，时间非常紧张。”
“目标区域敌方防守力量未知，但按照驻扎在当地的机动旅团总人数估计，敌人总数量不会超过五十。”
“作战目标非常简单：打穿这50人的防守，协助守军完成撤离。”
“1组4人前出侦察，探明敌方部署情况，并确定目标具体位置。”
“2组、3组正面突击，吸引敌方火力，杀伤敌方有生力量。”
“4组侧翼渗透，相机建立撤退通道，将目标撤离到马塔纳湖，由水上飞机接应撤离。”
“撤离任务完成后，全部4小组在诺哈村码头汇合，利用码头船只向西南侧佩拉布汉大桥方向撤离，从佩拉布汉方向进入丛林，穿越丛林后绕行至贝塔贝斯，最后乘坐水上飞机从托舞蒂湖撤离。”
“由于此次友军与敌军原属于同一阵营，友军会用浅色袖带作为敌我识别标识。”
“但考虑到战场情况紧张，我们不要求完成100％敌我识别。”
“无法识别的情况下，开火原则是：优先开火。”
“所有行动以保障目标存活，明白吗？”
“明白！”
所有人一齐回答，而此时，两架AC145直升机在园区内缓缓降落，陈沉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开始搬运装备、逐个登车。
一切进行得紧张又有序，石大凯走到陈沉身边，略微有些疑惑地问道：
“总统为什么不把巴希尔带到雅加达？”
陈沉叹了口气，回答道：
“严格来说，这不算是误判。”
“总统的思路是，他的身边内鬼太多，如果真把巴希尔送到雅加达，说不定莫名其妙就死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他关在某个没有人知道、足够安全的地方，作为一枚威慑军方的筹码。”
“但他没有想到，他自认为是最忠诚的机动旅团精锐部队也会被收买——而且是大规模倒戈。”
“所以，这就导致他陷入了无人可用的境地。”
“派谁过去救都不放心，只能让我们这个第三方来插手。”
听到陈沉的话，石大凯摇了摇头，轻轻说了一句：
“讽刺。”
“说实话，这种事情，哪怕在蒲北都很难发生。”
“没办法，魔幻岛国，就是这样的。走，登机！”
两人快速向直升机的方向跑去，几秒钟后，两架直升机重新升空，带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飞向马塔纳湖。
坐在陈沉身边的“新人”刘思远看上去有些紧张，陈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说道：
“别怕。”
“上了战场，怕就是死。”
……
与此同时，青山园区外的一处山顶上，88特遣队的巴克站在阿里身边，按下了对方的手，把那具已经准备就绪的“毒刺”防空导弹放到了一边。
看着对方疑惑的表情，巴克开口说道：
“这是民用直升机，真打下来的话，你还想不想活了？”
“做事情聪明点，这种情况明显是有人想让我们背锅，你还没头没脑地去干，有什么意义？”
“让他们去吧，他们如果真的能打掉机动旅团的叛军，那就是该他们活着。”
“如果打不掉……那我们也就不用操心了。”
听到他的话，阿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片刻之后，他又开口问道：
“那我们跟上面怎么交代？”
“交代？”
巴克冷笑一声，回答道：
“有什么好交代的？”
“没有开火窗口、无法锁定目标、对方速度太快……用什么理由不行？”
“刽子手没那么好当，你得知道自己砍的是不是能砍的人。”
“好了，回去吧。”
“这是他们的事情，与我们这样的小喽啰无关。”
“不过，如果这个东风兵团连这件事情也办成了的话……那恐怕整个印尼，都是真的要翻了天了。”
“这样也好。”
“这里的有些东西、有些人，也确实该被翻出来洗一洗了……”

第363章 假目标
直升机一路向西北方向飞去，到达马塔纳湖上空后向北转向，随后按计划在吞拿农场附近降落。
东风兵团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但隔着近5公里的距离，他们都已经能够听到远处传来的隐约枪炮声。
很显然，机动旅团的攻守双方正在激烈交火，而在人数不占优的情况下，守方绝对不可能支撑太久。
情况危急，陈沉来不及多想，直接持枪闯进了农场里，搜出了这里唯一的交通工具——两辆女士摩托车。
虽然简陋了点，但两辆车正好能坐下一个侦查组4人，甚至相对来说安全性还更高，适合侦查组使用。
毕竟在战场上，只要不是防弹载具，有没有那层铁皮挡着，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摩托车目标小，不容易吃火箭弹，再加上上下车方便，能快速做出反击动作，优势非常明显。
于是，石大凯带队，侦查组快速出发，而陈沉则带领其他人员徒步前进，向目标区域赶去。
5公里的距离实际上根本算不上长途奔袭，但东方兵团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对人员体力的要求还是相当高的。
不过好在，哪怕是刚刚到位的新兵，在体能上也没有任何问题。
仅仅花费了15分钟时间，全副武装的东风兵团便已经走过了两公里的距离，而这时候，侦查组的第一轮侦查情报也已经传到。
“我们已经到达目标区域，攻守双方交战非常激烈。”
“目标位于马塔纳湖湖边诺哈村中心，守方围绕村落建筑防守，攻方从4个方向包围进攻。”
“守方人数在20人左右，攻方人数大约在60人。”
“双方都没有重型装备。”
“局势很怪，双方的争夺重点似乎并不是村庄的核心区域，而是诺哈村外北侧的桥梁。”
“守方似乎在尝试从桥梁突围，但攻方的火力很强，他们被压回去很多次。”
听到这里，陈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诚然，在被包围的情况下，无论选择哪个方向突围都是可以的。
只有打破包围圈，先依靠机动性缩小接敌面积，降低己方的伤亡率，才有可能继续组织起有效的拦截和阻击，掩护核心目标撤离。
但问题是，从诺哈村的地形来看，选择北侧突围是最不理智的方案。
原因很简单，诺哈村北侧桥梁连接的是交通主干道，随然看上去有利于撤离，但实际上，你跑得快，敌人追得也快。
再加上攻守双方在人数上的差距，依托有力地形，攻方完全可以快速集中优势兵力，在争夺焦点上布置足够力量，一点点蚕食掉守方的突围力量！
而守方本来人数就少，人员进一步被消耗之后，与攻方的对比差距会更大。
因为在20对60的情况下，阵亡五人并不是将人员差距从40人拉到45人那么简单，而是将兵力对比从三倍拉大到了四倍！
一个有经验的指挥官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决策，他要么选择继续固守待援，要么就选择非主干道的方向突围，用崎岖的、不便于机动的地形来限制双方的力量差距。
而现在，机动旅团守方的指挥官显然已经打蒙了。
那就意味着……他很可能没有受到支援力量正在赶来的消息，正在尝试借助自己的力量孤注一掷地突围！
这样的情况非常危险，而更危险的是，现在的东风兵团没有任何办法去建立与对方的联系！
不能再等下去了。
不能等己方的力量全部到位后再发起进攻，因为等到那个时候，机动旅团的守军很可能已经被打空，己方再想要救人，就完全是痴人说梦了！
想到这里，陈沉果断开口说道：
“1组分为两队，狙击手和机枪手留下，立刻发起进攻！”
“依托外围丛林有利地形，通过狙击、散布射击对敌人进行袭扰，吸引敌人火力，降低守方压力！”
“要立刻向守方明确我们的身份，让他们看到支援力量的存在，放弃激进的打法！”
“其余队员，把摩托车开回来接人！”
“明白！”
石大凯立刻回答，而紧接着，无线电里也传来了狙击枪开火的声音。
“所有人，全速前进！”
陈沉一声令下，全员再次提速，而在短短5分钟之后，两辆女式摩托车再一次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身穿全套防护装备的东风兵团佣兵体积太大，一辆摩托车最多也就只能运载两人，完全没办法玩印度佬的那种骚活，于是陈沉只能安排机枪手首先上车，对侦查组剩余的两人进行火力支援。
这一刻，他无比深刻地感受到了“投送能力”的巨大意义，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发生了对阿三哥们那种“杂技表演”的共情。
有一说一，东风兵团如果练过他们那一手的话，别说两辆摩托车，哪怕只有一辆，人员也可以完全运载到位了！
但，幻想终归只是幻想，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一边徒步前进，一边安排两辆摩托车不断地往返接送人员。
好消息是，在第一轮投送之后，三把轻机枪、一把狙击枪的火力已经形成了足够的压制力，尤其是在己方全员重甲，而对方只有少量防弹衣的情况下，机动旅团的“叛军”们很快便发生了崩溃性的退缩，原本部署在桥梁附近的阵地被夺取，交通要道被控制，东风兵团兵力投送的安全性得到了进一步的保障。
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10分钟之后，陈沉带队抵达了诺哈村北侧阵地，东风兵团13人全员汇合，与机动旅团守军形成钳形攻势，将叛军压制在了诺哈村外围的建筑群内。
对于只有轻武器的机动旅团来说，东风兵团给到的压力可谓是碾压性的。
在东风兵团到来之后，叛军的减员速度迅速提高，他自己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开枪，就看到试图重新夺回阵地的两支叛军小队分别被两挺机枪的一轮拦阻射放倒。
他们拼了命地想要在地上找掩体，但很快，东风兵团这边的狙击手便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杨树第一个开枪，手里的M24发射出7.62mm子弹，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一个敌人头颅。
那个人本来埋头趴在地上，高密度火力带来的恐惧让他根本不敢抬头，甚至连身体也在发抖。
——然而，正如陈沉所说的一样，在战场上，怕就是死。
因为恐惧会让你的动作变形，会让你的判断失准，会让你以为只要看不见就没有风险。
本质上来说，在战场上缩头缩脑的士兵，跟夜里用被子蒙住头睡觉的孩子并没有太大区别，或许唯一的不同就是，在被子外面没有择人而噬的妖魔，可在掩体上空，却真的会飞来不断要命的子弹。
子弹从敌人的头顶射入，随后又从下巴射出。
他的头猛地砸到了地上，扑开小小的一阵烟尘之后便再无动静。
流出的鲜血和脑浆把地面的泥土染成了复杂的颜色，而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他身边的战友直接被吓得跳了起来。
M249射出的子弹将起身的敌人拦腰打倒，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这两支小队的损失已经过半。
东风兵团的出发阵地彻底稳住，陈沉立刻下令道：
“投掷烟雾弹！”
“按照作战小组划分，1、2组7人双箭头从西侧侧翼包抄，清扫敌军外围火力点，压缩敌人活动空间。”
“3组继续执行火力压制，掩护1、2组前进。”
“4组跟我走，从东侧绕行，占领东侧高地，建立火力阵地！”
“明白！”
所有队员立刻答复，而此时，机动旅团守军也开始发动了反击。
他们已经确定了支援力量的身份，在大部分火力被吸引之后，他们开始对阵线西侧薄弱的叛军阵地发起攻击。
但很可惜，他们毕竟不是东风兵团，也没有足够硬抗轻武器子弹的装备。
一支小队绕过西侧民宅，以墙体为掩护向远处山坡上的叛军射击，他们的位置立刻暴露，接近十把枪像是发现了软柿子一样对准了这支小队，仅仅是一轮开火，小队四人便全体阵亡。
看到这一幕，陈沉简直是目眦欲裂。
靠！
搞什么？！
你们就不能好好待在原地等我们打过去吗？
谁他么见过支援已经到了，还要不顾一切往外打的？
借助掩体施加压力，扰乱敌方决策，给外围支援力量提供掩护不好吗？
果然，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守军小队全灭之后，诺哈村西侧防线出现了巨大的火力空缺，叛军立刻抓住了突破口，并迅速进行了新一轮的战术布置。
原本在北侧的两支10人小队分出一支向西调度，准备拦截从侧翼发起进攻的东风兵团两个小组，而位于西侧的10人分队则留下两人掩护，剩余人员迅速向诺哈村中心区域发起了突击！
此时，东风兵团侧翼两个箭头距离西侧防线还有足足三百米，中间还有北侧的叛军在尝试拦截。
这些人虽然战斗素质低下，但从他们的枪口里打出来的，也是正儿八经的5.56mm的子弹！
两个小组的前进速度慢了下来，守军的西侧防线全面崩溃，8名叛军迅速突破了村庄外围，开始向核心区域进发。
他们的行进速度非常快，在守军人数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几乎每一次冲突都是以多打少。
哪怕守军依托民宅作为掩体，但印尼常见的单薄的砖木结构墙体完全没办法阻挡子弹。
任何人从窗子、从门后冒头，叛军都是直接一轮集火，穿墙击杀。
算不上多专业，但绝对足够有效。
短短两分钟不到，他们就已经突破了近百米的距离，直指最中心位置、巴希尔所在的小院。
此时，除了北侧，守军还同时面临着3个方向的进攻，他们大部分力量都部署在外围，哪怕想要回防，也已经来不及了。
听着1组石大凯的汇报，陈沉恨不得直接冲过去把守军的指挥官一枪给崩了。
但没办法，战场上就是这样，一次小小的决策失误，就有可能造成崩溃性的后果。
在没有任何抛射武器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1、2组尽快摆脱拦截、尽快完成支援。
什么？
XM109？
这玩意儿打出的子弹属于高速榴弹范畴，根本就没办法在这个距离上打出抛物线，也根本就没办法越过障碍完成超越射……
“1组拦截，2组继续突击！”
无线电里，石大凯快速下达了命令。
而这时，叛军已经打到了巴希尔所在的小院门口。
整座小院里只有3名守军，面对整整8人攻势，他们是完完全全的力不从心。
陈沉心急如焚。
如果真的让这8人打进了建筑内、甚至他们都不需要打进去，只要对着建筑一轮扫射，碰运气有一颗子弹飞到巴希尔的头上的话，整个行动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他设想过许多种失败，但从来没有想过失败会以这种方式发生……
距离东侧高地还有两百米。
如果能够快速占领高地建立制高点，陈沉这边还有机会利用大口径狙击枪进行穿墙压制，为1组2组争取时间。
但是，小院里的3名守军已经倒下了两个，他们甚至没能对抱团杀来的8人造成任何有效的杀伤。
巴希尔的时间只剩下了最后的20秒，救援无论如何都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原本正在从东侧发起进攻的叛军望风而逃，虽然陈沉这边只有3个人，但他们完全不打算正面对抗。
只要一开枪，他们就全部隐蔽；而一旦东风兵团准备继续前进，他们就从掩体里冒出来打两枪。
烟雾弹没办法封锁太大的范围，这种被苍蝇盯着咬的感觉，让陈沉浑身难受。
这支机动旅团绝对算不上强敌，横向对比，甚至可能连当初召嘉良的私兵都不如。
可他们绝对称得上是聪明的对手，而且聪明的程度，属于最高级的那一批……
两分钟后，陈沉带领的支援组终于占领高地，建立了火力阵地。
但这时候，下方的小院里，攻方的8人已经完成了清扫。
——然而，他们的表现却有些奇怪。
因为他们从小院出来之后，又迅速进入了隔壁的民宅。
这不可能是在“更换阵地”，答案只有一个：
这个小院是个假目标。
就说守军的指挥官不可能蠢到这种程度！
陈沉精神大振，立刻下令道：
“3号，联系水上飞机起飞！”
“2组继续拦截！”
“人还在，扫清村庄内部叛军，建立防线！”

第364章 突击步兵营
机动旅团的额战斗力在东风兵团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尤其是在直升机已经被提前调走的情况下，光靠那些手持轻武器的“警察”，怎么可能跟东风兵团这样的丐版阿斯塔特对抗？
因为守军布置的假目标，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通过一次突击解决问题的机会，而在1组完成对叛军的拦截、2组进入村庄之后，整个战斗形势立刻发生了逆转。
叛军的8人小组被2组截住，在村庄内狭窄的道路上，带队的林河按照他从陈沉这里学到的战术布置出了一个标准的地狱火阵型，最前方的队员端着M249疯狂扫射，倾泻的弹雨将已经陷入混乱的叛军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随后，二号位的林河使用步枪对敌人进行持续点射，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打掉了4个敌人。
一轮弹匣打空，林河与第三人互换位置，在他更换弹匣的同时，第三人接替他的责任，对已经开始逃窜的敌人继续点射清理。
他们的效率高的吓人，整个接敌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但就在这30秒之内，双方胜负已分。
这就是地狱火战术的特点。
老美自己人曾经用一句话形容这样的战术，那就是：
前三十秒你有上帝庇护，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支队伍能挡住这样的火力与震撼；在30秒之后，上帝将站在人多枪多的那一边。
——然而，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实际上，30秒已经能改变许多事情了。
一轮火力输出之后，进入村庄的8人组仅仅之剩下两人，而哪怕就是这两人，也没有逃脱已经在东侧建立高地火力点的陈沉的枪口。
在ACOG的加持下，两发穿甲弹精准地击中了正在逃窜的两人的躯干，子弹轻而易举地穿透了轻薄的警用防弹衣，将他们狠狠地拍在了地上。
至此，村庄内部的危机已经解除，计划终于回归正轨。
陈沉一边指挥身边的李帮和杨树继续对已经撤向更东侧的敌人进行拦阻射击，他自己则快速完成了一次全局观察。
此时，村庄东西两侧的敌人已经被全部被解决，村庄南侧还有接近10名叛军正在与4名守军交火，北侧则还有6人与东风兵团支援组的3人配合，将叛军的接近20人夹在了中间。
情况已经渐渐稳定，陈沉略微思索片刻，下达了新的指令。
“2组迅速前往村庄北侧支援，与守军建立联系。”
“1组放弃西侧阵地，优先清理南侧敌人。”
“3组向东绕行，交替掩护行进与我汇合，迅速执行！”
“明白！”
无线电里传来众人的回复，整个东风兵团立刻动了起来。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队形调整完毕，而调整的过程中，东方兵团“顺手”造成了超过10人的杀伤，整个叛军队伍完全陷入了崩溃。
没法打。
这怎么打？
唯一的机会已经错过，不可能再干掉巴希尔的情况下，跟这支强大的队伍对抗，就是最愚蠢的选择！
于是，叛军开始向北撤离，陈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动向，立刻下令放开通路，不要追击。
实际上，这也是他将3组从北侧调离的最重要原因。
歼灭战是最难打的，尤其是在村庄环境下，掩体众多，视野不够开阔，哪怕陈沉这边已经建立了观察点，但整片战场任然有超过60％的区域处于观察死角。
除非跟之前的MPRI小队一样有高空视野全图开挂，否则根本没有必要用自己的声明去挑战达成一个“完全没必要”的结果。
目的是撤离，那只要把巴希尔带走不就行了？
3分钟后，南侧的敌人也开始向东绕行撤离，3组也已经到达了制高点。
扛着XM109的刘思远气喘吁吁，这东西总重接近40斤，再加上他身上厚重的装备，他的负重已经达到了近80斤！
在这样的极限负重之下他居然还能跟上队伍，属实是让陈沉大吃一惊。
不过，这也体现出了XM109的鸡肋。
这次带上这把枪，陈沉本来是打算用来对付建筑内敌人的。
但没想到，战斗都已经要结束了，XM109都还没有上场的机会。
脆皮建筑完全不需要大口径子弹就能打穿，双方都没有依托建筑进行攻防，建筑的作用大多数时候并不是“充当掩体”，而是“阻挡视线”。
而在这种情况下，XM109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因为它的杀伤力完全就是超标的。
你一发榴弹能干掉一支小队有什么用呢？谁会保持密集战位让你打？
客观来说，它的杀伤效率甚至还比不上装填了穿甲弹的普通HK416。
看着手都在发抖的刘思远，陈沉摇了摇头，开口问道：
“还能打吗？”
“能打！”
刘思远回答得毫不犹豫，于是陈沉也不再多问，只是简单地下令道：
“守住这个位置，保持战场环境观察。”
“明白！”
小组三人同时回答，陈沉点点头，果断带队转移。
他准备前往诺哈村码头建立防线，打通撤离通路。
距离五百米，按照他们的行进速度来算，只需要不到5分钟就能抵达。
而此时，前来接应的水上飞机已经起飞超过10分钟，最多再过15分钟，飞机就能在马塔纳湖降落，在这段时间里，东风兵团必须控制码头、准备好船只，做好一切撤离准备。
枪声扔在不断响起，但密度已经几乎降低到了极限。
陈沉甚至有种感觉，这一次的任务难度有些低得过分了。
虽然中间有一次小小的插曲，但截止目前为止，计划进行得相当顺利。
接下来，只要找到巴希尔、把船准备好、把他送上飞机，一切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而也就在这时，陈沉的耳机里传来了林河的报告声。
“找到巴希尔了，目标回收完毕！”
“目标状态良好！”
“已经跟守军指挥官建立联系，但是沟通不畅。”
“队长，他需要跟你直接沟通！”
听到这里，陈沉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打出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转向道路转角隐蔽，李帮直接挡在他身前提供掩护，而杨树则切换自动步枪半蹲在陈沉身后，控制了一整片扇形区域。
标准的双人护卫队形。
一阵摩擦声后，无线电似乎被交到了其他人手中。
随后，陈沉的耳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喊话声。
“桥！”
“炸掉桥！”
“坦克！有坦克！”
“第756突击者步兵营！他们在赶过来！”
话音落下，陈沉的头皮直接炸了。
他终于知道守军之前那种疯狂的举动是为什么了，他们不是想撤离，他们是想尽可能摧毁到达诺哈村的桥梁和道路，阻止军方的进入！
756突击者步兵营……
这是驻扎在苏拉威西的印尼第三步兵师下辖的一支队伍，但与其他作战单位不同，这支步兵营并不直接受师部指挥，而是由20旅和第十七军区双重领导。
他们的常住地实际上是巴布亚的查亚维查亚，但因为这两年苏拉威西的反恐形势日益严峻，军方以种种理由将其调往南苏拉威西省，几乎成为了这里的常驻军。
而之所以这么做……
毫无疑问，就是因为他们的“直接领导关系”！
在不需要经过师部的情况下，这支队伍更像是一支特殊的“私兵”，而在“杀巴希尔灭口”这样的任务中，突击者步兵营过来掺一脚，实在是太他么正常不过了！
就他么知道没那么简单！
巴希尔这么一个关键节点，如果军方真的想要杀人灭口的话，怎么会只依赖叛变的机动旅团？！
他们一定是有后手的！
唯一让陈沉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后手居然直接是军队，而不是正在与警方对峙的88特遣队！
这不是明摆着的叛国吗？
军方是真的已经疯了？
来不及多想，陈沉立刻开口说道：
“不要去炸桥，难道炸了桥他们就过不来了吗？！”
“刘思远！带队撤离！寻找掩体”
“这个突击营不仅仅有坦克，他们是有重炮的！”
“所有人立刻离开村庄区域，向西侧丛林转移！”
“把巴希尔带走，现在马上走！”
“明白！”
“明白！”
话音落下，陈沉立刻起身。
他已经感到了明显的威胁。
那些叛军撤得这么果断真的是因为明知已经打不过了吗？
他们的战术相当成熟，指挥也相当专业，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确实不应该是“溃退”，而应该是“撤退到集合点、重新组织进攻”才对！
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炮火打击，已经在路上了。
他们不打算给这个村庄里留下任何活口，所以也没必要再去浪费有生力量！
三人一路狂奔，向西侧丛林跑去。
如果有人此时从高空观察，会发现这片作战区域里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交战双方都在逃命，就好像有人在背后追着他们一样。
甚至隔着一栋民宅，双方的队员擦肩而过，可却没有任何人停下脚步。
这听着有点可笑，但实际上，却一点都不。
因为，就在陈沉刚刚带队脱离村庄建筑密集区、抵达丛林边缘时，一发炮弹已经带着死亡的尖啸声重重砸下。
“轰！”
炸弹落点距离陈沉不到50米，巨大的冲击波差点把他推了一个跟头。
他猛地向前扑倒在地上，用手肘支撑起身体，同时大声喊道：
“卧倒！所有人卧倒！”
“等待第一轮炮击结束！别乱动！”
然而，他的声音已经完全被炮声淹没。
第一轮炮击，至少有十几发炮弹落下。
并且这十几发炮弹，至少有5发是155口径或以上的重炮！
这他么可不是756突击组步兵营能打出来的火力强度，很有可能，原本就驻扎在南苏拉威西的第6野战炮兵营，也参与了进来！
这他么怎么打？！
此时，他已经完全放弃了营救巴希尔的任务，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国家力量面前，你再怎么拗，也还是拗不过的！
“所有人隐蔽！2组！放弃掩护！管好你们自己！”
“他妈的刘思远，把枪扔了！隐蔽！”
看到远处的刘思远还扛着他的XM109不肯松手，陈沉几乎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刘思远也是终于扔掉了XM109，开始跟其他人一起向丛林转移。
他们的运气真的算好了。
东侧的高地是火力打击的重点，但陈沉下达的命令比炮击到达的速度快了不到一分钟。
而也就是这一分钟的时间，让他们逃脱了直接被炸成灰的命运。
炮弹还在接连落下，陈沉顶着炮火站上了高地，用望远镜快速观察远处村庄的情况。
仅仅是两轮炮击，绝大部分的建筑都已经被摧毁。
而顺着炮弹轨迹向远处看去，设置在在公路尽头炮兵阵地依稀可见，不出所料，这支炮兵营仍然只能采用直瞄射击。
很菜，但他么也完全足够了……
必须撤退。
陈沉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唯一的一个念头，而此时，从村庄里撤出的1组、2组队员也已经进入了丛林。
炮弹尾随着他们的脚步延伸，最近的一发炮弹甚至就落在他们身后不到20米的位置。
如果不是恰好被坡地阻挡，破片和冲击波就已经足够把这两支小队给团灭了……
绝望。
现在的陈沉完全理解了当初在浦北时自己敌人的感受。
重炮之下，众生平等。
你无处可藏，也无法反击。
坠落的炮弹就像是催命的恶鬼，你绝对无法预知到它的落点，只有在它落地的瞬间，才会伴随着磅礴的、恐怖的、无法抵抗的力量现出身形。
而同样的，你也不知道这样的炮击什么时候会结束。
你能做的，只有蜷缩在掩体后面，默默地向上帝、向祖先、向一切超自然的力量祈祷好运。
炮火已经延伸到丛林内部，确定所有人员已经进入丛林、躲开侦查视野之后，陈沉毫不犹豫地下令队伍向北转移。
他们不能停在丛林里，因为对面的炮火必然会将整个丛林彻底犁一遍。
只有向北，只有尽可能接近对方的阵地、进入炮击死角，才有一线生机。
好在，陈沉的判断是正确的。
在林河的带领下，所有人快速向北，在夹缝中穿过了炮击区域。
炮弹被他们落在了身后，他们终于得到了无比珍贵的观察窗口。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已经安全。
因为就在不远处，两架FV101蝎式轻型坦克，已经在炮火的掩护下，开始向村庄前进了……

第365章 反坦克体操
“有没有反坦克装备！？”
丛林里，陈沉看着眼前机动旅团的指挥官，声色俱厉地问道。
后者已经被这一轮的炮火打击吓傻了，足足愣了十几秒，他才终于开口回答道：
“没……没有……”
“我们得投降，我们必须要投降，他们有坦克……”
“我他妈还不知道他们有坦克吗？”
陈沉气恼地骂了一句，透过丛林的缝隙，快速向外看了一眼。
此时，突击者步兵营的坦克已经过了诺哈村北侧的大桥，抵达了村庄内部。
炮火已经停歇，紧跟在坦克后的步兵开始展开搜索。
最多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会发现炮击没有达到预期效果，随后继续向丛林展开搜查。
而到那个时候，东风兵团根本无处可躲！
因为他们的位置，是在马塔纳湖边一个小小的半岛上。
只要从北侧把路一堵，军方就可以好整以暇地慢慢搜过来，像赶老鼠一样把众人赶进湖里。
甚至如果他们再狠一点的话，完全可以跟陈沉当初干的一样，在整个半岛上放一把火。
这样一来，他们甚至连搜查过程中可能面临的减员风险都不用承担。
局势已经完全倒向了军方，东风兵团根本就没有任何破局的希望。
对方没有任何多余的顾虑，也完全不用投鼠忌器，只要干掉巴希尔，明天起来，司令还是司令，军队还是军队，发生在诺哈村的一切，只会被解释成一场突如其来的“演习”！
更严重的问题是，在军方直接介入的前提下，小鱼已经完全没有插手的能力了。
在这种时候她别说再调动资源，哪怕多说一句话，都有可能被扣上“干涉内政”的帽子！
局势非常严峻，投降几乎已经成为了唯一的选项。
可即使投降……这些人会放过自己吗？
答案是毫无疑问的。
不会。
他们连都直接动用军队围剿总统队伍下的机动旅团了，难道还会留下攻击自己的借口？
横竖都是一个死，反抗是唯一的出路。
想到这里，陈沉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地稳定了自己的情绪。
随后，他开口说道：
“只要我们投降，就必然会死。”
“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挡住对方的攻势，把巴希尔送走。”
“他走了，我们才有谈判的筹码，才有可能活下去。”
“我们的飞机最多还有五分钟就要到了。”
“现在告诉我，这支步兵营有没有防空力量？！”
听到陈沉的话，指挥官终于恢复了几分神志。
他略微思索了片刻，声音颤抖着说道：
“炮兵营和步兵营都没有防空力量，但他们既然已经出动了炮兵营，没有可能不连16高射炮兵营一起调动。”
“他们一定有防空火力，但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
更严重了。
这下想用水上飞机进行袭扰也已经不可能——甚至不说袭扰，连降落都没有可能！
没有丝毫犹豫，陈沉立刻给石大凯做了一个手势，后者拨通王琦的电话，向他发出了盘旋待命的命令。
而他自己则快速摊开简易地图，扫了一眼之后开口说道：
“现在我们有两条路。”
“第一条，直接跳水泅渡到对岸，直线距离六公里。”
“我刚才看到，船只已经完全被破坏，我们用不了，对方同样用不了。”
“把巴希尔留在这里，他们有机会能放过我们。”
“但走了之后，我们在印尼的经营就彻底失败了，军方不会允许我们继续存在。”
“说第二条。”
石大凯立刻接话，陈沉微微点头，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
“第二条，我们从北侧突围。”
“对方的占了炮兵和坦克的优势，但他们的步兵装备很差，我们完全可以压制得住。”
“我们直接越过诺哈村，从北侧进入更大的范围的丛林。”
“丛林是我们的优势战场，在坦克无法进入的情况下，不管来多少人我们都不用怕。”
“这个方案的最大问题就是，我们必须在穿越村庄时必须直接面对他们的坦克。”
“所以，我们必须先让对方的坦克失能——妈的，FV101这种东西，一发RPG都能打得穿，我们居然都没有！”
“这次还是太仓促了……现在决定，选哪个方案？”
“我选二！”
石大凯毫不犹豫地举手，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让陈沉惊讶的是，没有一个人选择方案一。
但仔细想想其实也很合理，因为方案一实在是太被动了。
进入水中后，所有人就彻底变成了没有反抗能力的活靶子，对方有狙击手的话，甚至可以一枪一个地点射，想活下去就真的只能是看命……
方案二全票通过，决策确定，陈沉立刻开始着手安排突围。
此时，加上机动旅团，他们手里只有区区21个可用的兵力，想要跟步坦协同的军方直接对抗不是太难，而是完全不可能。
想要穿越村庄到北侧丛林之间接近500米的距离，就必须对装备的使用进行全面规划。
手榴弹、烟雾弹、大口径穿甲弹……
没有一样可以对坦克造成有效杀伤。
就连XM109，都已经被扔在半路上了。
陈沉的眉头拧成了麻花，他看向机动旅团的指挥官，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你们打算用什么东西炸桥？”
“啊？炸桥？用C4……”
指挥官从携行具里拿出一盒C4，陈沉恍然大悟。
没错，机动旅团可能没有反坦克装备，但破门装备还是有的。
C4是反恐部队最经典的配置之一，他们怎么可能不带？
“把所有C4全部交给我！”
陈沉一声令下，机动旅团仅剩的八人全部动了起来，十几秒的时间，陈沉手里已经堆积了一大堆的塑胶炸弹。
差不多够了。
陈沉稍稍松了口气，把地面上的炸弹分成了两份。
看着他的动作，石大凯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我们要用炸弹去炸坦克？远程投掷，能起作用吗？”
“不能。”
陈沉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定向炸弹的威力太小，别说远程投掷了，哪怕是近距离贴上去都不一定能炸穿装甲。”
“我们必须精准地把炸弹投送到坦克的履带上。”
“只要把坦克瘫痪掉，我们闪转腾挪的余地就大了。”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装备太有限了……”
“妈的，我是真没想到，老子在蒲北自己都有坦克了，居然还有在印尼来演一出反坦克体操……”

第366章 打坦克
自从世界上有坦克以来，怎么打坦克，就是所有武装力量面对的一个经久不衰的话题。
用燃烧弹、用地雷、用反坦克手雷、用火箭弹、用单兵导弹、用地空导弹、用弹道导弹……
在“打坦克”这个技能上，大家的趋势都是向当量越来越大、技术越来越高、距离越来越远的方向发展。
但当然，因为某些特殊的战场环境存在，也催生出了一种相当原始、但又相当“怪异地高效”的战术，也就是传说中的“反坦克体操”。
先用近距离突击的方式，使用人力投送炸药摧毁坦克表面的反应装甲，随后回到预定发射阵位，用105火箭弹击穿坦克脆弱裙甲，在坦克失去动力后再从多角度发射火箭弹，对其完成彻底摧毁。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
可惜，这一套体操动作之所以能打出来，其核心就在于一句话，那就是：
敌方没有步坦协同。
事实上，在大多数外行、甚至大多数不那么专业的军迷群体里，他们所持有的有关“步坦协同”的认知都是错误的。
与其说他们心里想的是“步坦协同”，不如说他们想的是“步兵伴随坦克行进”。
这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其中最关键的差异就在于，火力密度的差异。
真正的步坦协同是将坦克和步兵分开编组，在保持一定距离行进的基础上，保证火力射向的统一。
其中核心点在于，坦克和步兵都要拥有宽阔的射界，都要保证能对各自的目标形成打击。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在当前情况下，在这种村庄争夺战中，印尼方面的坦克并不是像大多数人以为的那样利用坦克作为掩体、跟在坦克后面一边吃尾气一边行进，而是落在坦克后方两百米左右，等坦克通过桥梁，到达村庄边缘之后，再借助坦克的掩护集体突击。
不得不说，印尼虽然菜，但在真正开打、真正遭遇强有力的反击之前，他们的“套路”运用，还是相当到位的。
而这种“到位”的结果就是，陈沉根本就抓不到快速部署、突然袭击的机会。
还没见人就是一轮重炮轰炸，打断作战区域内敌人的指挥序列，逼迫敌人撤出掩体，寻找新的防炮击掩体。
紧接着，坦克全速突击建立威慑，用车载并列式7.62mm口径机枪扫清残留的敌方轻步兵，为后续步兵跟进建立通道。
随后，在轻步兵到达之后，坦克继续向敌方火力方向前进，拉出安全区域，建立火力阵地，把已经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一步步控制整片区域，拿下整片战场……
东风兵团被这套组合拳打得完全抬不起头，这就是体系化的差异。
而现在，在对方已经完全占领村庄、开始依托有利地形向树林方向前进之后，留给东风兵团的反击余地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
唯一一个好消息就是，在双方开始“短兵相接”的情况下，后方的重炮阵地基本已经失去了作用。
至少，东风兵团不需要再担心从天而降的炮火了。
可到底怎么打掉这两辆坦克，却仍然是摆在陈沉面前的、最重大的问题。
他没办法像哈马斯的敢死队一样让自己的队员抱着炸药包冲上去，对坦克进行近距离爆破，也没办法利用远程投射的单兵反坦克武器“点杀”装甲薄弱的FV101。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拉烟。
跟大多数现役坦克不一样，老版本的蝎式坦克是没有热成像系统的。
原因很简单，它实在是太小了。
直观点来说，这辆“侦查坦克”的体积就跟一辆民用qq车差不多大，如果车长和炮长同时出舱观察，看上去就跟从某些紧凑型SUV天窗硬挤出来看风景的熊孩子差不多。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紧凑性”，它只在炮塔右侧装备了一部被动式夜视仪，但这玩意儿的性能极为堪忧，属于60年代夜视技术的产物，到2010年这个时间点，它的功能性已经完全过时，大多数时候，无论是车长还是炮仗都不再使用这套设备进行观测，而是直接利用潜望镜目视观察。
在这种情况下，烟雾弹对坦克的干扰就相当明显了。
陈沉非常确定，只要能在坦克周围部署出足够的烟雾区域，自己的队员一定能够抓住狭窄的时间窗口，把C4投送到履带上去。
那么，作战计划中的几个难点实际上是非常清楚的。
第一，怎么利用手里相当有限的烟雾弹，遮盖住两辆坦克的观察视野，同时还要将其与后方的步兵隔断。
第二，怎么在极短的时间内跨过近两百米的距离，突击到坦克的附近。
——要知道，FV101在印尼是经过进一步的轻量化改装的，这玩意儿的极速能跑到接近90公里每小时，你人靠两条腿去追，得追到什么时候？
坦克的驾驶员又不是傻子，你烟雾弹都投出来了，人家还不会跑吗？
所以，这其实还是一个“时间差”的问题。
必须预判坦克的行进方向，在投出烟雾弹之后，在对方减速、掉头、重新加速的那十几秒的时间里，完成一阵套战术动作。
而第三点最为关键。
如果能够顺利炸毁坦克，人员怎么撤回来？
东方兵团可不是哈马斯的敢死队，在每一个人身上，陈沉都投入了巨大的成本，而他们每一个人的伤亡，都是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
能过去，还得能回来。
所以，唯一的解法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
同时干掉两辆坦克。
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所有的战术调动都必须精确到极致，哪怕仅仅是一秒钟的偏差，所导致的也可能是整个行动的崩溃、整个队伍的覆灭。
此时，两辆FV101已经转向到村庄西侧，它们充分发挥了机动性的优势，沿着村庄西侧的道路不断来回巡逻，同时用炮塔上的7.62毫米机枪对树林中扫射，压制东风兵团的反击。
与此同时，接近一百名轻步兵也已经在村庄内建立了防线，在后方火力支援组掩护下，4个小组近50人向丛林方向呈散兵队形搜索前进，过程中不断开火掩护，只要有人冒头，换来的就是一连串机枪＋步枪的混合扫射压制。
完全没有任何机会。
所有战术都已经失去了意义，在强大且成体系的火力压制下，东风兵团不可能打出有效的反击。
敌人步步逼近，子弹不断从头顶掠过，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一名机动旅团的警员终于扛不住，在又一发子弹击中他身边的树干时，他恐惧地怪叫着站起身，不顾一切地朝后方跑去。
但随着他身形的暴露，坦克上的机枪立刻锁定了他的位置。
一连串的子弹飞来，他直接被钉在了身前的树上。
“别动！距离太远，烟雾弹投不过去，继续等待机会！”
陈沉再次下令，东风兵团的所有人都已经把手放在了烟雾弹的拉环上。
此时，他们距离坦克还有接近100米，其中50米是稀疏丛林，50米是村庄西侧的空旷区。
考虑到敌方密集的火力，东风兵团唯一的机会，就是敌方搜索组接近到距离丛林五十米以内，与坦克平行的瞬间。
陈沉把枪拿到了身前，他开口用中文说道：
“记住，以我的中文口令为准。”
“接敌之后，我们迅速向南侧突击，不要管巴希尔了，如果我们能活着干掉坦克，再回头来找他也不晚。”
“脱离树林之后，我们要以南侧浅滩作为通道，快速向东绕行。”
“到达浅滩后，1组投掷烟雾弹封锁敌步兵视线，依托水体为掩护持续射击压制。”
“其余小组继续向东突击，绕过码头后对村庄区域内敌人组织压制射击。”
“队形尽可能分散，不要给坦克一发入魂的机会。”
“坦克永远比我们快，所以我们只能打迎击。”
“2组两人携带C4在码头等待机会，我们会不断向东拉扯敌方火力，借助L型地形为掩护，赌他们的坦克会继续追究。”
“当然，不追也没事。”
“对面的步兵基本没有防护装备，我们打他们就是打小鸡仔。”
“坦克不来，我们就一点点把他们咬死，明白吗？”
“明白！”
所有人依次回答，他们都已经看出了陈沉这个计划的核心。
说白了，他是要用地形的复杂性去抵消对方机动性的优势，为步兵接近坦克创造机会。
L型的转弯是核心中的核心，这是坦克减速的唯一窗口期。
但是问题来了。
要想让这个计划能执行下去，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启动阶段。
东风兵团怎么才能突击到南侧河滩，怎么才能抓住那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石大凯脸上浮现出恍然的神情，而很快，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陈沉用英文向机动旅团的指挥官重复了一遍作战计划。
虽然石大凯的英语并不好，但他也能听出某些明显的差异。
他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吐出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烟雾弹。
突击者的步兵已经越来越近，就在散兵线越过坦克的瞬间，陈沉下达了命令。
“烟雾弹！”
十多发烟雾弹瞬间投出，并在丛林边缘爆开，坦克和步兵的视线立刻被遮蔽，而也就在这一刻，陈沉下达了新的命令。
“走！突围！”
这句话，他用的是英文。
机动旅团的所有人立刻起身，他们伏低身子向北前进，但东风兵团的成员却不为所动。
接近10秒后，陈沉再次用中文下令，随后，13人集体起身，开始向南侧快速前进。
这是一个极短极短的时间差，但已经足够了。
在机动旅团现身的瞬间，两辆FV101上的76毫米线膛炮同时开火，炮弹在机动旅团警员的身前爆开，有3人当场倒下。
而同时，战斗素质本身并不高的突击者步兵的注意力也被调开了一瞬，向西侧的压制火力密度降低，给东风兵团创造了突围的机会。
他们没有回头看一眼，而是花了30秒不到的时间，在子弹追上他们之前，快速到达了南侧浅滩附近。
“烟雾弹！”
陈沉大喊道。
随后，数枚烟雾弹出手，从他们所在位置向东延伸的30米范围完全被烟雾弹笼罩。
至此，东风兵团的计划顺利完成了第一步。
热成像仪全部上脸，遮天蔽日的烟雾瞬间消失无踪。
热融合显示模式下，刚刚到达坦克附近的突击组步兵几乎变成了活靶子，东风兵团没有继续向东突进，而是就地卧倒，打出了第一轮火力输出。
为什么步兵作战都要强调侧翼进攻，原因其实很简单。
人的本能就是关注自己正前方的威胁，而对于从侧面的威胁却往往忽视。
一支没有经过高强度训练的队伍，在进攻过程中对侧翼的防护实际上是极为薄弱的，别说迅速反击，他们甚至连基本的掩体都没有安排。
5把机枪，6把步枪，2把大口径狙击枪。
每一秒钟，都能喷射出100发以上的子弹。
而这一百发以上的子弹，至少要收割掉两条生命。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突击者的4个小组50人减员几乎过半，他们终于在混乱中建立了防守，开始配合村庄中的火力支援组，对烟雾中的东方兵团发起反击。
可问题是，陈沉并不打算在原地跟他们对枪！
按照计划留下一组成员掩护之后，陈沉继续向东投掷烟雾弹，建立了沿湖边延伸到的通道。
顶着密集的火力，剩余9人向码头转移，并借助烟雾的掩护成功占领了已经被炸成废墟的码头，获得了基本的掩体。
也就在这一瞬间，远处的重炮火力再次呼啸而至。
他们的第一轮打击目标是L型区域的折角，留在原地的1组立刻分散隐蔽，压制火力中断，敌方再一次占据了主动。
但终究，他们已经创造出了独一无二的几乎。
2组两人隐蔽在了码头掩体中，从现在开始，他们将不会开枪、不会暴露自己，只为了争取那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而陈沉自己，则带着最后7人继续向东。
他们是最关键的“诱饵”，他们必须对村庄内的敌人形成足够的压制力，以推动他们呼叫坦克支援。
重炮炮火仍然在延伸，1组的四人借助烟雾弹的掩护重新进入了树林，避开了重炮的打击。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内，他们将进入北侧树林，用手里的两把通用机枪压制住步兵的行进速度，迫使步兵与坦克脱节。
而等到那个时候，“反坦克体操”就终于有了上场的机会……

第367章 摧毁
“3点方向民宅废墟，目标两人！”
“狙击手在4点钟方向，杨树，打掉他！”
“清真寺附近，一支机枪小队，矮脚，火力压制！”
“东侧敌方小队正在机动，拦阻射一轮！”
……
陈沉把临场指挥做到了极致，他已经放弃了亲自开枪射击，虽然他知道，以他目前的枪法完全可以打出高效的杀伤，但问题是，他要追求的不是最高的杀伤效率，而是最极限的“压制力”。
杀伤不是目的，目的是要让对方无所适从。
要让他们的每一个决策立刻得到反制，要让他们的每一次行动都被迅速打断，让他们的掩护不在安全，进攻不再顺畅，甚至连观察的权利都完全丧失。
轻步兵对决中，在双方装备没有显著差异的情况下，防护更好、瞄具更先进的一方将会占据完全无法被打破的优势。
哪怕对方利用机枪皮卡在村庄内部署了两个重机枪火力点，但在露头的一瞬间，就直接被两发大口径狙击弹打爆了机匣，在一旁警戒的士兵甚至直接被飞溅开来的金属碎片划伤了手臂。
直射火力完全发挥不了作用，被压制了足足一分钟之后，突击者步兵终于回过神来，开始架起小口径迫击炮，对东风兵团的阵地发起炮击。
“隐蔽！”
在啸叫声响起的瞬间，陈沉立刻下令散开。
而就在他声音落下之后，炮弹爆炸的轰鸣声也顺次响起。
“轰！”
“轰！”
尘土飞扬，最近的一发炮弹距离陈沉只有不到十米。
弹片直接插在了防弹衣的侧板上，冲击波震得他耳鸣不止。
这的确是非常有力的应对，事实上，在直射交火处于全面劣势的情况下，使用迫击炮进行火力覆盖是绝对正确的选择。
而且，在诸元设定完毕之后，后续的所有炮击都并不需要重新瞄准，炮手几乎可以说是只要不断地把炮弹往炮膛里塞就行了！
受到炮击的敌人不会有任何机会还击，烟雾弹也不能再发挥作用。
理论上来说，在一方有迫击炮、一方没有的情况下，第一发炮弹落下时，战斗就已经宣告结束了。
当初陈沉在蒲北打骠营就是这样的套路，而他们的胜利也已经证明了这个战术的可靠。
——但，这也不能覆盖所有战场情况。
东风兵团仍然占据着视野的优势，又是一轮烟雾弹投出之后，东风兵团迅速向东侧一百米转移了阵地。
参与这一轮进攻的并不是突击者步兵营的全员，而仅仅是其中一个连队。
他们所持有的武器装备实际上并不算多么“强力”，除了重机枪和少量迫击炮、火箭筒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装备了。
而现在，在观察设备、防护装备被完全碾压的前提下，他们根本没办法借助手里的武器对东风兵团这区区7人打出有效的压制。
于是，在交战两分钟之后，火力支援组终于发出了求援信号。
原本在西侧对丛林中的1组成员发起进攻的坦克终于有了新的动作，一个急加速，坦克像是电影里常见的跑车一样猛地抬头，随后沿着西侧道路一路向南。
隐藏在码头的李帮和刘思远观察到了他们的动向，于是立刻向1组发出了信号。
“坦克1号车正在向南转移！”
“明白……我们有人受伤！”
无线电里传来石大凯的声音，陈沉顾不上去关心伤员的情况，而是开口问道：
“能否继续压制？”
“无法压制，对方的火力很猛，我们必须向西撤退！”
“明白，向西撤退隐蔽！”
陈沉果断下达了命令，而这时候，敌人的坦克已经到达了L型道路的转角。
速度已经降到了极限，这是最佳的突击机会。
但问题是，敌人部署在西侧的火力的凶猛程度完全超过了陈沉的预期，在重炮、迫击炮、重机枪和坦克的掩护之下，哪怕拥有烟雾遮蔽视野，1组也完全没办法打出反击。
开玩笑呢？
头顶上全是乱飞的子弹，身体从树干后面露出来一个角都有可能直接被打飞，这种情况下，还谈什么压制，还谈什么阻滞对方步兵进攻？
只有继续向西撤退，依托更茂密的树林阻挡子弹，才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但，他们这一退，整个战局就发生了极度负面的变化。
原本陈沉依靠烟雾弹、依靠快速机动、依靠远在敌方之上的杀伤效率已经争取到了一定的优势，敌方的作战单位调度也确实在他的预料之内。
可现在，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他却根本没有了去抓住的能力！
李帮和刘思远的C4已经准备好了，可他们不能上去安置。
因为在失去1组的压制之后，西侧的步兵已经完成了“伴随坦克作战”的布置。
现在的两人只要露头，就一定会成为步兵的靶子。
局势急转直下，好不容易打出来的优势荡然无存，甚至滑落到比最开始还要更严重、更危险的境地。
原本在丛林中，他们至少还有充足的掩体，能阻挡坦克的进攻。
可现在，7人组的面前空无一物。
坦克只要开过来，冲到他们面前，7人组甚至连躲都没地方躲，直接就成了被猫撵着走的老鼠……
陈沉恍然意识到，现在的他正面临着一个重大的选择。
要么，是牺牲掉李帮和刘思远两人干掉坦克，保证7人组的安全。
要么，就是放弃进攻，大家一起赌命。
陈沉第一次感到了犹豫。
他明知道哪个选择是对的，但却真的没办法立刻做出决定。
因为风险实在是太大。
——但实际上，他根本不需要去做决定。
因为在坦克到达L型转角后的第一时间，李帮已经有了动作。
他从码头的废墟后面站起，一个转身朝转角丢出了“一包”东西。
那包东西越过接近40米的距离，旋转着落向了坦克后方人群的中间。
随后，就在落地的瞬间，爆炸声猛然响起。
“轰！”
紧接着，他的端起了身边的M249，对准后方步兵不断扫射。
坦克的炮塔已经转向了他，并列机枪的7.62毫米子弹也开始喷吐火舌。
——但，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只暴露了不到3秒，在机枪的第一发子弹击中防弹衣侧板的同时，他已经顺势倒下。
而此时，抱着C4的刘思远已经出现在了坦克的侧面，将手里的C4以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丢到了坦克的行进路线上。
随后，刘思远全力奔跑返回。
在他的身体扑进码头外水中的瞬间，C4在坦克下方爆炸。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坦克直接被冲击波掀起了接近半米高！
而在重新坠落之后，更加剧烈的殉爆从坦克内部爆发，尖啸着的火焰像烟花一样四散而出，里面的成员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便在炽热的高温中直接化成了灰烬！
这样的威力让尾随而来的步兵恐惧不已，他们还没有从李帮的“集束手雷”的爆炸中缓过神来，便直接面对了更强的一场爆炸。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导致了坦克的爆炸，在他们的视野里，这辆坦克只不过就是那么普普通通地开了过去而已……
但实际上，引发爆炸的是足足两公斤的C4。
在正常的反恐警察队伍中，平均4名警员会携带500克C4炸药作为破门用途，导爆管和炸药分别携带存放，以保证炸药的安全性。
巧合的是，活下来的机动旅团的成员中有4人携带了C4，也就是说，东风兵团手里可用的炸药，其实就是两公斤。
而李帮在确认后一辆坦克没有跟进之后便果断地调整了战术，他不再追求“精准杀伤”，而是利用自己去吸引后方步兵的火力，给刘思远创造了一个投送炸药的机会。
两公斤的炸药，对上全重仅仅7.9吨的坦克，其实哪怕不是在正下方爆炸，也足够让这辆坦克失能了。
但他们的运气确实很好，或者说，他们对时间差的把握确实相当到位。
坦克1号车被彻底摧毁，紧随其后的步兵几乎吓破了胆，他们就如同加沙地区受到袭击的天兵一样完全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力，居然开始以完全没有组织、没有掩护的松散队形向后撤退！
他们大概以为，是己方的炮击摧毁了坦克。
他们大概以为，自己所在的区域马上就要迎来新一轮的轰炸了……
这是机会。
“3、4组跟我追击！”
陈沉立刻下令，而李帮也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在废墟的边缘，M249再次喷吐出火舌，开始收割前方敌人的生命。
优势再度建立，但，只是暂时的。
因为陈沉知道，远处还有一辆坦克在虎视眈眈，己方的底牌却已经打完了……
——或许没有。
就在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尽可能猎杀敌方轻步兵的时候，刘思远却再次投出了他身上的最后一颗烟雾弹。
随后，他脱队而出，冲向了L型道路的转角。
陈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大声下令道：
“3组掩护刘思远！”
“1组放下伤员做好战斗准备！”
“4组拦截村庄方向敌人火力支援组！”
“全力开火，30秒压制射！”
一瞬间，枪声的密度陡然提升。
虽然他们只有9人，但这一刻，他们迸发出来的火力，却几乎可以匹敌一支连级力量。
没办法，他们有足足4把轻机枪。
没有人再去考虑什么弹药管理，更没有人担心“枪管过热”的问题。
他们要做的，就是把枪膛里的子弹朝敌人倾泻过去，为已经趴在地上的刘思远争取到最关键的机会。
而此时，刘思远已经捡起了此前被他丢下的那把XM109。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没有任何一颗子弹落在他的身边，在烟雾中，他就像是一具尸体。
远处，L型道路的那一竖上，第二辆坦克已经发起了突击。
76毫米线膛炮开火，炮弹直接飞向码头的方向，而后又以“差之毫厘”的距离擦过了李帮的头皮，飞向了身后的湖中远远坠落。
“刘思远！快！”
陈沉大声喊道。
“所有人做好撤离准备！敌方步兵正在撤退！炮击马上会到！”
犬牙交错的战线是东风兵团逃避远处重炮打击的法宝，他们总是在主动寻找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但很显然，敌人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只要在直射火炮能打到的地方，他们就绝对不会跟东风兵团纠缠，而是一个照面后就立刻逃脱，把问题交给炮兵去解决。
而从他们脱离战线，到炮火打击到来，最多只有一分钟的间隔。
刘思远必须在这一分钟的时间之内，干掉面前的蝎式坦克。
XM109在手，东风兵团在面对这辆轻型坦克时，终于不再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了。
正面不到15mm厚的装甲防御12.7毫米大口径子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在面对口径25mm，穿深达到50mm的破甲榴弹时，它的装甲就是一张纸片。
“砰！”
巨大的火光在烟雾中腾起，刘思远开出了第一枪。
隔着近两百米的距离，大口径子弹从蝎式坦克的正面一穿而过，没有人能看清楚内部的情况，但这辆坦克的行进方向却陡然发生了变化。
驾驶员被击中了。
也许，他的身体已经被炸成了碎片。
蝎式的行进速度瞬间慢了下来，但半自动的XM109却不会给他机会。
“砰！”
第二枪正中炮塔，从侧面穿入。
这辆坦克彻底失能，甚至连不断射击的机枪也已经停歇。
射速达到每分钟8发的76毫米线膛炮并没有获得第二次开火的机会，刘思远的第三发子弹击中了车长所在的位置，贯穿的弹药引燃了内部的炮弹，殉爆再一次发生。
轰然巨响，第二辆坦克同样炸成了一团暴烈的火光。
“前进！前进！进入村庄！”
陈沉大声喊道，但他的耳机里，却传来了刘思远坚决的回复声。
“我能看到对方的炮兵阵地！”
“距离2.4公里！”
“让我打一枪！”
话音落下，枪声再次响起。
“砰！砰！”
连续两枪之后，刘思远腾地从地上爬起，丢下已经被他丢弃了一次的XM109，不顾一切地跟上队伍，冲向了村庄的方向。
有隐约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但更近的，是就在他们身后爆炸的重炮炮弹的声音。
坦克没了。
但，战斗还远未结束。
不过至少，现在的东风兵团，已经有了撤离的条件……

第368章 真主的圣剑
“不用多考虑了，我们必须现在就撤！”
“对方不可能因为这点损失就撤退，我们才打掉他们多少人？30个有吗？”
“最大的战果就是两辆坦克，要是这点损失就能让他们崩溃的话，总统也不用跟军方斗那么久了！”
“必须马上走！敌方火力支援组正在撤离，他们一走，我们就又要面临新一轮的炮火打击了。”
“通知石大凯趁着敌方火力空档期来村庄汇合，我们向东进入丛林脱离战区。”
“只要他们第一时间抓不到我们，我们就已经赢了！”
“这么大的动作，总统那边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民宅废墟外，陈沉利用坍塌的建筑构筑了简易的掩体，他快速梳理完当前状况，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撤离的指令。
没错，他们还是只能撤。
十三人小队面对正规军，在装备不足的情况下是根本没办法去打的。
从开战到现在，他们已经坚持了整整半个小时，这样的战绩放在哪里都已经足够惊人了。
如果能顺利逃脱，他们将创造“特种部队被围困并与正规军遭遇之后又成功脱离”的经典战例，改变整个特种作战的历史。
但如果在这里全军覆没，他们就只能给“特种部队不能与正规军对抗”这条铁律，再次加上一条注脚而已！
所以，他必须要走，哪怕放弃所有任务、哪怕放弃印尼经营的所有成果，他也要走！
正如他所说的一样，敌方的支援组正在撤出村庄，新一轮的炮击很快就要到来，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决策是不容置疑的，在他的命令下达之后，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正在待命的1组收到了指令，按照之前已经走过的路线，他们拉烟之后迅速向东侧机动，陈沉没有等他们，而是快速组织起队伍，准备穿过村庄，向东侧的广阔丛林撤离。
就在两分钟前还硝烟四起枪声不断的战场此时已经是一片寂静，气氛诡异而凝重。
陈沉知道，这是预示着死亡的沉默。
远处，抢先撤离的突击者步兵已经在东侧建立了简易防线，他们就像当初机动旅团的叛军一样封堵了从村庄突围的路线。
但，他们的任务比叛军更加简单。
他们甚至不需要造成有效杀伤，只要用持续的火力将东风兵团限制在村庄范围之内就行。
撤离的队伍刚刚转过一个转角，已经为数不多的烟雾弹刚刚投出，暴烈的枪声便立刻响起。
通道被密集的子弹封锁，收不住脚的刘思远扑倒在了地上，随后又被陈沉一把拽了回来。
最近的一颗子弹离他的脑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陈沉急速后退，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高度正在逐渐抬升的弹幕。
“烟雾弹掩护！”
他一声令下，4发烟雾弹投出。
横向20米的范围瞬间被遮蔽，但即便是这样，敌方密集的火力却仍然覆盖了整片区域，东风兵团根本没有任何还击的机会！
“还有烟雾弹吗？”
陈沉再次大喊。
“没有了！”
令人绝望的答案瞬间便传了过来，但陈沉却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打到现在，东风兵团其实已经到了快要弹尽粮绝的边缘了。
为了依托轻武器打出优势，他们的开火速度已经拉到了极限。
一个机枪手3个弹鼓根本就不够打的，甚至连步枪的9个弹匣也早已消耗到只剩下最后一两个！
说真的，如果面对的是其他的敌人，陈沉可能早就已经丢下武器投了。
可问题是，对面本来就是奔着杀人灭口来的，就算投降，也没有生还的机会。
陈沉眉头紧皱，他带队重新回到了掩体内，四顾之下，周围竟没有一条生路。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紧张的神情，他们确实已经进入了绝境，但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人想要放弃。
哪怕是刚刚到达苏拉威西的新兵，也已经完全跟上了这支队伍的节奏。
“只有一个选择了。”
刘思远快速检查了身上的装备，抛掉了子弹打完、已经不可能再用上的M249，随后继续说道：
“我还有120发步枪子弹，打一次冲击足够了。”
“现在是背水一战，要不然，我们直接杀到他们的炮兵阵地去？”
“别开玩笑！”
陈沉果断拒绝，随后开口说道：
“对面是一个步兵营，参与进攻的只不过是一个连队而已。”
“他们在炮兵阵地和主战场之间绝对还有其他连队建立的防线，就靠我们这点人想要主动进攻，根本就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我们只能从东西两侧突围，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们回到西侧的话，就等于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而且，烟雾弹也已经用完了，再被围住的话，那就是彻底完犊子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再次沉默。
此时，来自东侧敌方阵地的枪声仍然在持续，那些枪声就像是催命的锣声，如果哪一个瞬间枪声停下来，就意味着炮火的到来。
但好在，刘思远关键的两枪确实打中了炮兵阵地的某些东西。
虽然不可能跟一些电影里演的一样、一次殉爆直接把炮兵全部炸上天，但至少他给敌人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混乱，拖慢了对方再次发起进攻的速度。
这给陈沉思考和决策的时间，而就在他抬头环视一圈之后，他终于看到了整个村庄里，唯一还相对完好的建筑。
一座清真寺。
几乎没有犹豫，陈沉带队机动，在烟雾的掩护下冲进了清真寺里。
而十几秒之后，石大凯带领的一组也顺利赶到，但让陈沉惊讶的是，他们抬着的不仅有腿部受伤的伤员，居然还有巴希尔！
“什么情况！？”
陈沉语气急促地问道。
“bargain！交易！”
石大凯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后继续说道：
“巴希尔说他可以跟我们交易！他手里还有其他情报！”
听到石大凯的话，陈沉的心猛地一跳。
没错，巴希尔手里一定还有没交代清楚的东西，这是这一系列事情的起因，也是唯一符合逻辑的事实！
如果他早就撂干净了，军方根本没有必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杀人灭口；
如果他已经没用了，总统也不可能花这么大的代价想要保住他！
所有人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就是巴希尔的“最后价值”！
想到这里，陈沉赶紧招呼李帮协助对伤员进行急救，而他自己则冲到了巴希尔面前，直截了当地说道：
“给我情报，否则就只能一起死！”
巴希尔确实还是见过大世面的——不管是哪种方面的大世面，但至少在这种情况下，他冷静地没有跟陈沉对抗，而是迅速回答道：
“你必须有与外界联系的途径，这附近的通讯网络已经完全被切断了，机动旅团的电台也被炸毁。”
“只有能对外联系，你才能威胁到军方！”
“我们有卫星电话，能打通！”
“没问题！拨通你能联系到的任何人的电话，让他们去找总统！”
“只有总统可以解决现在的问题！”
“让他告诉总统，我知道真主的圣剑在哪里！”
“总统必须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军方，这是我的威胁，如果现在他们还不愿意放过我，军方将承受他们绝对不能承受的怒火！”
真主的圣剑？
陈沉没有时间去多想这个词的意义，此时，清真寺外已经响起了巨大的炮弹爆炸声。
又一轮的炮击到来，这座清真寺显然是被有意避开的，但它能在炮火中支撑多久，谁也没法断定。
也许很快，炮兵们就会失去耐心，将“亵渎”的炮火投射到东风兵团的头顶。
陈沉拿出卫星电话，顶着巨大的噪音走出了门外。
他尽可能地直起身子，寻星的过程似乎无比漫长，而就在一发炮弹在他前方二十多米之外落下的同时，寻星终于完成。
他被冲击波狠狠推到了墙上，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而是快速拨通了小鱼的号码。
秒接。
毫无疑问，此时的小鱼也已经收到了消息，她比任何人，都更关心这里的局势。
“情报有误，军方介入了。”
“无法脱离，立刻联系总统。”
“巴希尔手里有新的情报。”
“他知道真主的圣剑在哪里！”
“重复，真主的圣剑！”
“将情报交给军方，让他们停火！”
“如果五分钟之内没有停火，巴希尔会公开完整情报！”
“明白。”
小鱼的声音非常冷静，但她的语速极快。
“总统正在尝试调集机动旅团的空中力量向马塔纳湖支援，最晚30分钟后到达。”
“军方有高炮营！”
“收到，你们处境怎么样？”
“不怎么样，撑不到5分钟。”
就在陈沉说话的同时，远处又是一发炮弹落下。
而这一次，虽然距离更远，但爆炸的威力更大。
气浪再一次把陈沉推开，被爆炸激起的碎石正中陈沉的左胸，威力堪比一颗高速飞行的子弹。
如同被重锤一般，陈沉的心跳甚至都中断了一瞬。
与此同时，巨大的爆炸声撕裂了他的耳膜，眩晕和耳鸣几乎将他击倒在地，他艰难地跑回清真寺内，将电话交给了在门口掩护的石大凯。
但在回到遮蔽物下方之后，卫星电话的通讯已经完全中断，石大凯根本来不及传递更多的情报，于是也之后丢下卫星电话，开始检查陈沉的伤势。
陈沉大口喘着气，联系的轰炸下，清真寺的结构已经受到了严重的破坏。
不断有灰尘和石块从屋顶落下，石大凯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一块正对着陈沉砸下的砖头，随后快速把陈沉拖到了一边。
“要不要撤退？！”
他大声喊道，陈沉听不见他的声音，但却从他的口型中判断出了他要说的话。
于是，陈沉果断摇头，打着手势说道：
“撤不了！”
“出去！电话！等待信息！”
石大凯立刻点头，随后起身走向门外，将陈沉已经做过的动作，又重新做了一遍。
电话或许是接通了，石大凯正在对着电话大呼小叫，陈沉艰难地爬起来，伏在地上狠狠呼吸几次之后，才终于把气喘匀。
此时，他的听力已经渐渐恢复，炮击产生的爆炸声也逐渐变得稀疏。
他再次走到巴希尔面前，声色俱厉地开口问道：
“为什么不早说？”
“你为什么不早说？”
巴希尔从陈沉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杀意，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缩，但随即又挺直了身子，回答道：
“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你根本不知道那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他们并不是真主的信众，在他们想要杀掉我时我才发现这一点！”
“你以为我是畏惧死亡吗？”
“不，我只是不甘心让他们独吞下我的兄弟们换来的硕果。”
“我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他们想要杀掉我，这证明，他们已经背叛了真主……”
莫名其妙。
陈沉完全无法理解狂信徒的思维，但他却从巴希尔的话中，敏锐地抓住了最关键的那个意思。
“真主的圣剑”，这个概念无论代表的是什么，但一定意义重大。
而且，军方居然跟巴希尔存在深度合作，他们甚至曾经是同盟！
光是这点，就他么已经足够杀掉一大批人了！
印尼的军方高层，确实已经烂透了。
在此之前，与jd组织合作的官方势力，陈沉见过、也只见过一个……
美国。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
“真主的圣剑是什么？”
“我必须要知道！”
“如果我们必须死，我至少要把这条情报传递出去！”
“我明白，谢谢你！”
巴希尔郑重点头，随后回答道：
“一支突击队。”
“一支在最后时刻才会动用的突击队。”
“这是军方最重要的、也最不受监控的力量。”
“现在他们还有时间撤离，但如果我公开具体的地点，他们的计划就会全部破产，这就是我的威胁。”
“地点在撒巴拉纳！记住这个名字！”
“没问题。”
陈沉立刻点头，随后又继续问道：
“一支突击队，特殊在哪里？”
“那不是一支简单的突击队……他们有阿帕奇！”

第369章 打飞机
印尼是什么时候有阿帕奇的？
按照陈沉的记忆，他们在2012年时才签订了合同，具体交付则要等到2017年了。
而现在，时间才是2011年的1月末。
在这种时候，你居然跟我说军方手里已经有了一支突击队、这支突击队还有阿帕奇、而且还是在“非正式”情况下装备的？
这已经不是在开玩笑了，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陈沉看向巴希尔的眼神充满了疑惑，但轮不到他质疑，窗外的炮声已经渐渐平息下来。
陈沉警惕地站起身查看，但他并没有发现任何突击者步兵逼近的迹象。
很显然，巴希尔的这个“威慑”已经发挥了作用。
但还没等陈沉放下心来，靠在墙边巴希尔便开口说道：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他们转移的时间会非常短，一旦阿帕奇离开撒巴拉纳，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半小时——不，也许是10分钟！”
非常符合逻辑。
巴希尔的反应更让陈沉确认了情报的真实性，也更确定了他手里可能还掌握着更详细的情报。
毫无疑问，所谓的“真主圣剑”，一定是军方打算用在武装政变上的最后底牌，他们很可能已经与印尼境内的jd组织达成了某种深度合作、同时与美国也存在同样地合作。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巴希尔才必须要死。
因为他知道全部的计划，万一被捅出去的话……
印尼军方必然面临全面的大清洗，不仅仅是总统不能留他们，地缘政治遭遇的重大扰动甚至会让本来就存在博弈的大国势力彻底炸锅。
在这种情况下，印尼军方的反应必然会非常灵敏。
“真主的圣剑”这个词一放出，不管前期在撒巴拉纳的经营有多重要，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不给对手留下一点证据。
而这个放弃的过程，就是他们东风兵团唯一的撤离窗口。
一旦过程结束，掌握了最大秘密的东风兵团必然遭遇更凶猛的反扑。
于是，陈沉也没有犹豫，而是立刻让所有人集合，随后把“撒巴拉纳”这个词传达给了每一个人。
他必须保证最充分的威胁，只要对方没把握在一次打击中把东风兵团全灭，这个词就一定会被传递出去。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只要总统没有明显的动作，也足以向军方证明“机密还没有泄露”，他们也不可能冒险去把东风兵团逼到绝路。
恐怖平衡确实已经达成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巴希尔的心思真的缜密得吓人。
难怪他能被选中成为军方的“合伙人”，难怪他有资格在肯达里制造那种规模的恐怖活动……
这人留不得。
都打到这份上了，东风兵团也不用说什么置身事外了，这次脱困之后，必须要想办法对巴希尔完成一次彻底的审讯，然后再直接把他干掉！
压在总统那帮子人手里？
可他么别闹了，鬼知道他还能搞出多少事情来！
想到这里，陈沉看向巴希尔的眼神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不过当然，现在就动手还为时尚早，他还是得活着离开马塔纳湖区、想办法返回青山园区。
至少在那里，依托北边官方的背景，他的基本安全还能得到保障……
一行人快速冲出清真寺，此时，石大凯已经指挥盘旋待命的水上飞机完成了降落，陈沉把巴希尔和伤员一起送上飞机，载重直接拉满，其他任何人都没可能再跟随飞机撤离了。
“你们怎么办？”
飞机上的王琦大声问道。
“随机应变！记住，不要直飞青山园区，先去托舞蒂湖附近补充燃料，绕到卡巴那岛后再从肯达里飞回拉博塔！”
“不要试图在别的地方藏着，你们在哪里都不安全，反而只有青山园区是相对安全的！”
“有人会到拉博塔接应！尽快到达，不要错过撤离时间！”
陈沉开口回答，也不再多跟他废话，而是快速扫视湖面，试图找到还能用的船只。
但，机动旅团的叛军也不是傻的。
早在他们开始围困巴希尔的时候，这一步就已经做完了。
他们压根就没想着要从湖面撤离，所以周围所有的船只都已经被破坏。
压根没船可用，地面载具则根本无法穿过唯一的一条已经被军方控制的公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沉不知道军方在撒巴拉纳的转移到了什么程度，但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绝对不会太多了。
伤员已经送返，如果从湖上走不了的话……就只能从丛林走了。
没有别的选择。
陈沉当机立断，在快速从敌人的尸体上收集了少量5.56mm弹药之后、又把刘思远的XM109捡回来之后，便果断向东推进，钻进了丛林之中。
远处的突击者步兵营没有阻拦，他们显然也已经收到了命令。
但，就在东风兵团进入丛林后不到五分钟，炮火的轰鸣声再次响了起来。
炮弹密集地在他们身后落下，毫无疑问，军方已经完成了转移，并且在收到通知后的第一时间就预判了东风兵团在丛林中的位置，试图用重炮火力将他们灭口。
不过，他们的预判是完全滞后的。
有林河在，这支队伍的行进速度比任何其他队伍都要快，并且是完全不讲道理的快。
哪怕军方已经留出了余量，可坠落的炮弹却还是连东风兵团的衣角都挨不到。
十分钟过后，炮火停歇之时，众人已经彻底深入了丛林之中，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
“妈的，我感觉我们就跟丛林杠上了……在蒲北也是丛林，到印尼了也还是丛林。”
“还好哪儿的丛林都一样，要不然还真的就是没招了……”
一边跟着林河不断向东前进，李帮一边忍不住抱怨。
这一场仗他可以说是打得憋屈至极，虽然打掉了敌人的两辆坦克，但从头到尾，东风兵团都是在艰难求生，完全就没能打出任何有利的反击来。
这跟他们以往的任何一次作战的情况都截然不同。
以前不说大胜而归，至少还不至于仓皇逃命……
所以，他的心情绝对算不上多好。
如果手头有装备的话，他很可能已经带着人直接杀回去，把军方那些人全部烧成灰了。
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陈沉也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没办法，你说我们现在怎么打？”
“对面是印尼的正规军，说实话，就算能打掉他们，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必须交给总统那边去处理……走吧，对我们来说，这一次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然而，陈沉的话音刚刚落下，空中便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是巨大的旋翼声。
“靠！”
陈沉抬头透过林间缝隙看去，一架米－17正从西北方向飞来。
他的心突然一紧，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间点，这架起飞的直升机，大概率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巴希尔用他的“威胁”争取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计算，要不了多久，这架直升机就能追上水上飞机，然后轻松写意地将其击落。
说真的，巴希尔死不死都没关系。
关键是，王琦、以及这架飞机的驾驶员可不能死！
陈沉立刻下令道：
“刘思远，跟我走！”
不远处就是一条河流穿过的林间形成的空旷区，陈沉快速奔跑，林河则直接抢过了刘思远的XM109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速度很快，在直升机到达他们的头顶之前就已经抵达了河边。
随后，陈沉快速向前观察，找到了一段与直升机飞行方向平行的河道。
“去那边！”
陈沉抬手一指，林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一个健步窜了出去，在林间的河滩上像一只豹子一样敏捷地跳跃。
哪怕负重40斤，他的动作却仍然毫无阻滞。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已经选定了狙击位置，找到了河中凸起的石头架好了狙击枪。
陈沉紧随其后冲到了他的身边，随后义无反顾地扑进了水里。
这里的水深达到接近半米，当陈沉低下头贴住XM109的托腮板时，他的口鼻就会完全浸入水中。
没法调整呼吸，只能憋气。
而憋气，正是执行狙击任务时的大忌。
可他没有选择。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这把枪上自带的BORS瞄准镜，右眼透过瞄具观察，而左眼则在空中不断搜寻着直升机的位置。
“弹匣不满，只有3发子弹！”
远处跟来的刘思远大声喊道。
陈沉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握住枪，缓缓吐气。
气泡从水中涌起，随后又一个一个地碎裂。
也就在这时，他的视线之中，已经出现了那架正在朝他飞来的直升机。
并不是正对河道，而是以陈沉枪口指向为轴线，方向稍稍偏左。
难度很大，但，并不是没有可能。
——事实上，用狙击枪打直升机，他之前就已经干过一次。
那次还是在蒲北，同样是在河道上，但相比起这条无名野河，湄公河要宽太多，视线和射界也更加清晰。
而且，从飞行路线上来讲，那一次的云雀直升机是直接沿着河道飞行，几乎可以说是给他留足了操作空间。
再加上当时的东风兵团火力充足，又是重机枪又是85高炮又是M82A1的，能打下来并不奇怪，反而如果真的没打到，那才是可笑之极了。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他只有一把XM109，枪里只有三发子弹。
按照BORS测距结果显示，这架直升机与他的距离是1500米。
行进速度没法估算，但基本可以粗略地概括为，每半秒一个密位。
而XM109发射的榴弹的初速只有475米每秒，在它到达直升机所在位置的时候，时间至少要过去三秒。
如果要预估直升机的位移，那么陈沉整个瞄具能覆盖的视界都没办法捕捉到直升机，因为他必须要预瞄足够的提前量。
这几乎可以说是地狱难度的狙击，真要说的话，能打中那架直升机的概率，比某些兵王小说里说的，在两公里的距离之外靠一把老式狙击步枪枪枪命中还要难。
“不行，打不了。”
陈沉果断抬起头，随后开口说道：
“所有人集合开火！吸引直升机注意！”
“之前教你们怎么打飞机的，现在全部给我用上！”
“我需要一个机会！”
“让它看到我们，让它用火箭弹炸我们！”
“印尼的驾驶员不可能会行进中射击，他只能悬停！”
“明白！”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所有人立刻回答。
陈沉不再去管他们，而是继续架枪瞄准。
很快，密集的枪声开始在河道上空响起，不管是步枪还是机枪，全部同时开火，子弹如同倒飞的雨点一样飞向天空，但却又在靠近直升机之前迅速坠落。
哪怕是7.62毫米口径的M240，也没办法在这个距离上对直升机构成威胁。
——但，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击落直升机。
他们就是苍蝇。
而非常幸运，密集开火的枪声外加一两发偶然擦着直升机边缘飞过的子弹确实吸引了米－17飞行员的注意力。
原本快速向前的直升机突然一个拉升，在空中做出了急停掉头的动作。
随后，旋转一周之后，这架米－17的机头对准了河道，进入了悬停状态。
机会来了。
陈沉再次将头埋入了水中，随后，就在米－17两侧的火箭弹巢喷出火焰的瞬间，他的食指轻轻压下。
“砰！”
一发25mm榴弹喷射而出，3秒钟后，榴弹擦过了直升机下的起落架，带起一蓬火花。
运气非常好。
狙击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怕打不中，而是怕弹着点在哪里都观察不到！
观察不到弹着点，也就没办法进行后续的调整！
此时，火箭弹已经汹涌而来，巨大的爆炸声中，陈沉趴在水中纹丝不动。
他这一口气还有很长，3秒后，他重新瞄准了直升机，第二次扣动扳机。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直升机的上空。
“砰！”
榴弹再一次被击发，正中靶心！
直升机的左侧挡风玻璃完全被击碎，但陈沉却反而没有任何兴奋。
因为这一枪看上去威力很大，但实际上却造不出任何有效的杀伤。
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来不及多想，火箭弹和大口径机枪子弹已经开始朝他的方向偏移，就在这间不容发的眨眼之间，他开出了第三枪。
“砰！”
榴弹终于落在了陈沉预想的位置。
旋翼下方，旋翼轴！
——不是正中靶心。
目标太小，榴弹仍然只是轻轻“擦过”。
但这已经足够了。
对最脆弱的旋翼轴而言，哪怕仅仅是一丝丝的扰动，也足以引发连锁反应。
“隐蔽！隐蔽！”
陈沉大喊着下令，所有人冲入丛林，而此时，空中的米－17已经开始失稳，机身缓慢旋转，向着地面飘落而去……

第370章 分裂
“我的直升机！”
诺哈村北侧，突击者步兵营的炮兵阵地上，指挥官维兰托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在坠落的直升机，脸上的表情用“震惊”都已经不足以形容，而应该是“惊骇”。
回头去想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他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他本来以为机动旅团的叛乱就已经足够干掉巴希尔了，甚至他觉得，如果这件事情被限制在“内部矛盾”的范围之内，自己所代表的军方不用下场的话，自己的安全性也能得到保障。
但没想到，意外情况接连出现。
首先是机动旅团守军的抵抗意志和敏锐性远远超过他的预期，他们居然提前发现了叛乱发生的可能，在自己摧毁通讯网络之前发出了求救的信息。
同时，他们居然依托极为有限的武器，抵抗了两个小时之久，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巴希尔的安全。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或者说，在印尼这个国家，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呢？
就在刚刚，他还抓到了两个被作为诱饵的、向北侧突破的机动旅团的最后两名成员，可从他们的脸上，却完全看不到任何怨恨。
应该说，哪怕有怨恨，也是针对自己的，而不是摆了他们一道的东风兵团。
——说到这里，东风兵团的出现也就跟疯了一样。
直升机空降、快速突击、快速营救、十几个人打得几十个机动旅团的警察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在军方介入之前，他们都没有出现任何伤亡……
等自己察觉到异常，开始命令原本是打算用于“收尾”的部队全面进攻之后，他们居然还扛住了半个多小时，造成了己方的重大损失，干掉了两辆坦克，杀掉了接近30人，最后甚至依靠一条情报成功地对自己的上级实施了威慑，自己全身而退！
带着巴希尔全身而退。
这已经够夸张了，更夸张的是，哪怕在逃命的过程中，他们还抽出空来，把自己的直升机击落了……
当然，幸运的是，被击中的直升机并不是“彻底损毁”，只是因为故障不得不迫降，但自己的计划确实被打断，对巴希尔的追击已经失败，只能寄希望于部署在拉博塔附近的88特遣队能聪明点，想办法把巴希尔给干掉了……
想到这里，维兰托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对一旁的副官说道：
“联系88特遣队的巴克，让他们做好拦截准备。”
“如果东风兵团的水上飞机直接飞往拉博塔的话，大概20分钟后就会到达拉博塔上空。”
“那架飞机上面有武器，完全符合击落的标准。”
“让他们不要顾虑，直接打下来！”
听到他的话，副官愣了一愣，有些犹豫地说道：
“但上级给我们的要求是拦截……”
“你觉得他们像是能拦截的样子吗？直接击落！”
维兰托的神情带着几分狠厉，副官仍然不敢答应，只能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但那架飞机上有北边的平民，他们是青山园区的安保人员，有持枪许可证。”
“如果我们直接击落的话，也许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麻烦？”
维兰托冷笑一声，回答道：
“还能有什么麻烦？如果我们没办法把他们打下来，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北边人又怎么了？他们难道还敢在这里跟我们开战吗？”
“最多也就是严厉谴责、严正抗议罢了。”
“别以为他们搞出一支雇佣兵团就能改变世界了，这个世界还是美国人的！”
“美国人的航母编队就在附近，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们甚至会……”
维兰托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了。
副官默默点了点头，试探着说道：
“要不要先尝试喊话拦截？或者，就让他们先回青山园区，然后我们再想办法去要人？”
“没有那个必要，你以为他们会交人吗？”
维兰托坚决摆手，解释道：
“如果真的让他们落地，那才是最麻烦的情况。”
“我们不得不直接对园区施压，而你也知道，青山园区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总统一手推动的。”
“真的进行到那一步的话，我们就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听到这里，副官也算是明白了过来。
看来，维兰托还是有顾虑的。
他并不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北边人，只不过，他在两个同样严重的后果之间，选择了相对更轻的那一个……
“明白了，我这就去通知。”
副官立刻转身离开，但仅仅几分钟之后，他又再次返回，给维兰托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巴克拒绝合作。”
“你开什么玩笑？”
维兰托大惊失色，副官指了指手里的电话，示意让他亲自接电话。
维兰托拿起电话，声色俱厉地开口问道：
“巴克，你在搞什么鬼？！”
“这是命令！我命令你把那架水上飞机直接击落！”
对面巴克的声音极为平静，他咳嗽了一声，回答道：
“抱歉，你并不是我的直属上级，严格意义上讲，你没有指挥我做事的权利。”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会尝试击落一架民用飞机，这是我们的底线。”
“那架飞机上有武装人员！有重机枪！”
“我们没有看到，在没有识别身份之前，我最多只能在它落地之后将它控制。”
“……巴克，你不想活了。”
“维兰托，我看是你不想活了。”
针锋相对。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短短几秒之后，维兰托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们自己过去。”
“整队，所有人立刻出发。”
“我们要去拉博塔，把巴希尔干掉，把这个威胁彻底消除！”
“还有，通知‘圣船’，让他们加速通过。”
“情况已经变了，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
“必须消除所有隐患，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我们该做的事情做完！”
“明白！”
这一次，副官不再质疑。
他转身离去，快速调动起了剩余的所有队伍。
从诺哈到拉博塔有足足两百公里的路程，而这也正是他敢去执行命令的原因。
还想抓住巴希尔？
别闹了。
等我们过去的时候，巴希尔应该早就已经被运走了……
这是最安全的结果，也是最好的结果……
……
与此同时，拉博塔，阿格斯的办公室内。
巴克一脸平静地坐在他的对面，开口说道：
“……所以，这就是我们现在所掌握的情况。”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问题已经从单纯的反恐行动上分歧，上升到国家安全性的级别上了。”
“不可否认，88特遣队本来就是一支‘不那么忠诚’的队伍，你对我们抱有怀疑很正常。”
“但，对我们中的大部分人来说，我们的‘不忠诚’，仅限于内部的争斗，而绝不允许我们的国家以附庸的形态存在。”
“苏哈托阵营的步子迈得太大了，为了夺取权力，他们甚至不惜与最凶残的敌人合作。”
“我们跟他们的关系已经破裂——或者至少应该说，88特遣队下级军官与他们的关系已经破裂。”
“真应该感谢苏加诺的远见，如果不是他坚持把88特遣队放在警方体系下的话，这支队伍应该已经与苏哈托阵营绑定了。”
“好在我们还有反悔的机会……总之，这是我们的诚意。”
听到巴克的话，阿格斯略微有些疑惑地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问道：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迅速转变了立场？”
他这个问题问得确实非常直接，事实上，这也是参与此事的绝大多数人共同的疑惑。
克里沃恩绑架案、拉博塔暴乱、拉博塔爆炸、肯达里爆炸、乃至后续的克鲁诺冲突……
在这一系列事件发生之后，88特遣队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动摇，甚至，就在一个多小时之前，他们还是处于与警方对峙的状态。
而现在，仅仅过去了一个小时，88特遣队居然直接偃旗息鼓了？
肯达里的警方已经与88特遣队达成了和解，对峙已经结束，甚至原本负责JIS、EIM调查的巴克还直接找到了自己，明白无误地表达了求和、合作的意向……
这很奇怪，甚至奇怪到让人觉得里面蕴藏着阴谋……
而在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巴克也是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他开口回答道：
“事情非常复杂，具体的情况，我了解的也并不多。”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情，苏哈托阵营干出来的事情已经超越了所有人的底线。”
“他们已经完全做好了政变的准备，如果我们不及时阻止的话，我们整个国家，都有可能变成一个巨大的笑话。”
“为什么？”
阿格斯继续追问道。
“我哪知道？你以为这是我这种小角色能知道的信息吗？”
巴克摊了摊手，沉吟片刻后，又突然开口道：
“但，我们听到了一种说法。”
“他们似乎正在指责总统制造了‘人道主义危机’。”
“人道主义危机？！”
阿格斯目瞪口呆。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总统制造人道主义危机？”
“如果他在制造人道主义危机的话，那那些jd分子制造的是什么？”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问题所在。”
巴克呵呵一笑，回答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们整个国家，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当然，我们、你们、所有人为对抗jd主义所付出的努力，都会成为一个笑话。”
“现在，你应该能理解我们为什么会发生……分裂了吧。”
“我们领着微薄的工作，冒着巨大的风险，但最后，居然会获得这样一个评价。”
“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为了所谓的权力，他们要夺走我们仅有的东西，要消解掉我们唯一的‘荣誉感’……”
“我想，如果换成你们，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吧？”
“确实无法接受。”
阿格斯长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几秒之后，又半信半疑地问道：
“这些……都是真的？”
“我不知道。”
巴克摇摇头，继续说道：
“我只知道，分裂是真的。”
“无论是文官政府和军方的分裂，还是88特遣队内部的分裂，又或者是军方不同阵营的分裂，总之，都是真的。”
“这个国家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混乱本来不应该来得如此剧烈，如此迅速的。”
“但是恰好，有人插了一脚，加速了这个进程。”
“东风兵团。”
阿格斯点头接话道。
“没错，东风兵团。”
“这真的是一个非常神奇的队伍，就好像他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大事发生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他们给我们带来了一些新的变化。”
“所以，他们不能就这么没了。”
“或许在未来一段时间，就该轮到我们给他们提供庇护了。”
“你们如果真的能这么想，那很好。”
阿格斯站起身，稍稍舒展了一下身体后说道：
“他们居然从756营的手里活了下来，我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重炮，坦克，直升机，外加近400人的兵力。”
“这样的队伍去围剿十几人，居然没能打掉……”
“这会成为特种作战的经典战例吧？”
“那也不至于。”
巴克哈哈一笑，回答道：
“他们的存活是有特殊因素的，应该说，他们比一般的队伍要坚持得更久，等到了破局的机会。”
“他们可不是在正面作战中击败了756突击者步兵营，他们只是活下来了而已。”
“当然，能活下来，确实已经足够惊人了。”
“没错。”
阿格斯笑了笑，向巴克伸出了手。
“我想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那么，就合作愉快吧。”
“合作愉快。”
巴克握住了阿格斯的手，郑重说道。
而此时，在穿越丛林之后，东风兵团已经来到了马塔纳湖东南侧。
在那里，他们终于找到并且“征用”了两辆民用车，正朝着拉博塔的方向狂飙。
这时候的陈沉还不知道局势发生的重大变化，他只知道，军方绝对不会放弃，如果自己不能及时赶到拉博塔的话，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可能功亏一篑。
——不，当然不是因为自己要在拉博塔跟军方硬碰硬。
而是因为，自己只有在那里，才能明确地表达出己方的态度。
他已经把有关阿帕奇、有关突击队、有关撒巴拉纳的事情通知给了小鱼，接下来，如何去斡旋，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第371章 对峙
陈沉带队一路狂飙，3个多小时之后，他们终于赶到了拉博塔。
跟他们同时到达的还有从肯达里方向返回的水上飞机，在确认巴希尔安全之后，陈沉也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到在门口迎接的张扬、以及他身边的阿格斯、和那个略有些陌生，但从制服上一眼就能分辨出是88特遣队成员的男人，陈沉脸上的疑惑可以说是直接溢了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
他跳下破旧的皮卡，冲着阿格斯问道。
随后，还没等阿格斯回答，他又继续对身后的队员下令道：
“全员补充装备弹药，做好迎接冲击准备！”
“建立火力点，杨树，把遥控机枪设置好！”
“飞机上的重机枪给我拆下来！不要上天了，对方有高炮，上天就是活靶子！”
“手雷全部拉出来，我们的炮呢？快点去填充炮弹，全部上高爆子炸弹！”
“大凯，联系小鱼，让她催一催支援，为什么还没到！”
“林晨明，把巴希尔带下去先关起来，注意别让他死了！”
“明白！”
“明白！”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众人脸上满是疲态，但他们的动作却没有慢下来一分。
队员们四散而走，快速分配好任务后立刻前往执行，而在看到这一幕后，那个陈沉不认识的男人、也就是巴克，不由得感慨地说道：
“这才是专业的军人……他们或许是佣兵，但绝对不是普通的佣兵。”
“能把MPRI打掉的队伍，确实强得吓人。”
听到他的话，陈沉疑惑地转过头，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在这里？”
巴克咳嗽一声，回答道：
“我们已经与警方达成了和解——应该说，我们起义了。”
“……起义这个词用得不好。”
陈沉略有些讽刺地回了一句，但他也基本理解了巴克的意思。
其实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88特遣队虽然是一支“血脉不纯”的队伍，但他们的下级军官，起码还是有点“理想”的。
如果在军方已经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的情况下，88特遣队还一意孤行地跟他们干到底，那才是他么的疯了。
不过，88特遣队到底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问道：
“你们收到了新的情报？”
听到他的话，巴克微微点头，回答道：
“可能比你们的一手情报要粗糙一些，但已经足够我们做出决策了。”
“明白。”
陈沉微微点头，随后问道：
“你们要与军方直接作战？你们能提供什么帮助？”
“装备和人员。我们的队伍已经从肯达里出发，他们会带来新的装备。”
“什么装备？”
“重机枪，自动榴弹——我们有MK19，还有一系列的单兵武器。”
“重炮呢？”
“没有。”
“装甲车？”
“没有。”
“……对面是十七军区的主力，是756突击者步兵营，就靠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跟他们对抗？”
陈沉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人手本来就不足，现在装备落后的局面完全没有改变，接下来，如果军方真的撕破脸皮对青山园区发起进攻的话，己方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
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巴克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们不打算跟他们对抗。”
“所有的装备，都是提供给你们的。”
“我们将手无寸铁地与他们进行对峙。”
“？？？什么意思？”
陈沉大惊问道。
“这是唯一的解法。”
“在现在的情况下，任何武装对抗都有可能被他们利用，如果他们打赢了，那么叛乱的就不是他们，而是我们。”
“所以，我们只能……抛下一切。”
“我们只能用自己的生命去绑架他们，为总统争取时间。”
“如果总统能把努尔曼蒂……嗯，解决掉，那么一切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但如果，在他们的斗争中，总统落入下风的话……”
“那我们的反抗也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保护好你们自己吧。”
“您们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带着巴希尔撤离。”
“我们走不了，我们需要等待正式的支援。”
陈沉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不是不可以要求水上飞机直接飞到公海上某个没有人能找到的位置躲起来，但那样一来，局势会进一步恶化，甚至带来他完全无法控制的后果。
废话，自己的做法再怎么正确，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外人”。
而一个外人，是没办法去处置巴希尔这样的角色的。
只有等待印尼官方的支援，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可是……他们的行动未免也太慢！
距离陈沉提出诉求已经超过了3个小时，可本应到来的支援却还连影子都没有。
——仔细想想也是。
整个苏拉威西都已经被军方控制，总统想要在夹缝中寻找可用的力量，实在是没那么简单。
举目四望，都是敌人啊。
没有别的办法，小鱼也不可能是万能的。
现在的陈沉只能留在青山园区，留在北边的势力范围之内。
这样一来，即使局势确实出现了不可控制的变化，己方至少也还有拼死一搏的机会和理由。
而顾及到北边的影响，印尼军方哪怕再疯狂，也不得不收敛几分。
很可笑。
一个国家的官方机构居然需要依赖另一个国家的影响力，去威慑自己的军队……
魔幻岛国啊。
想到这里，陈沉继续说道：
“不要废话了，做你们该做的事情！”
“明白，那就快去准备吧。”
巴克点点头，默默脱下了自己的防弹衣。
他把防弹衣递到陈沉的受众，开口说道：
“也许你们有更好的，但……这些衣服，可以给你们那些普通的工人穿上。”
“……没问题。”
“王琦，安排工人穿防弹衣，进安全屋。”
“暂时不要撤出园区，我担心军方疯起来的话，可能会拿他们当筹码……”
说罢，陈沉转身离去。
而就在几分钟之后，从肯达里赶来的第一批支援已经到位。
40名88特遣队队员，外加超过两百名警员。
这些人带来了陈沉最需要的自动榴弹，也带来了工人需要的防弹衣。
他们一件一件地解下了身上的装备，将其放在了青山园区内部的广场上。
排着队的工人在王琦的指挥下穿上防弹衣，随后又进入了布置在各个厂房、宿舍和办公区内部的安全屋。
相比工人的数量来说，警员们的装备显然是“超额”的。
所以，哪怕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地面上还整齐地排列堆叠着厚厚一层防弹衣。
在防弹衣的旁边，是东风兵团用不上的一些警用装备。
橡胶警棍，电击枪，小口径左轮手枪，催泪喷雾，手铐，甚至还有警用盾牌和防爆叉。
看着这一地的装备，陈沉莫名地有些感慨。
也许，哪怕在这个国家，也却是还有一群人在为他们自己真正的“信仰”而努力。
不得不说，自己此前无论是对警方、还是对88特遣队都是有成见的。
但现在看来，他们也不过是被推着走的“无辜者”罢了……
这一次，他们将要面对的，将是他们整个职业生涯、甚至是一生中最强大的敌人。
如果能跨过去，他们的未来或许会发生重大改变。
如果跨不过去……他们就将长眠在此了。
……
一小时后，756突击者步兵营到达青山园区附近。
——或者应该说，不仅仅是756突击者步兵营，还包括一个成建制的炮兵营、以及一个野战高炮营。
陈沉终于算是知道为什么之前在诺哈的时候对方能打出那么密集的炮火了，合着参与进攻的队伍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多……
三个营级队伍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拉博塔，在距离青山工业园4公里左右的机场私人机场展开，并控制了拉博塔附近的所有对外道路。
整个青山园区直接被围困在了中间，在这种情况下，陈沉想要撤离已经是完全不可能了。
站在园区的塔楼上，陈沉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炮兵“缓慢地”完成了部署，155卡车炮、105山地榴弹炮、120迫击炮……
各式各样的装备整齐排列，全部对准了青山园区的方向。
他们的原有的两辆轻型坦克已经被陈沉打掉，但现在，机场上又冒出来整整4辆FV101，已经陈沉一时分辨不出型号的各型装甲车。
所有步兵已经全部进入了战斗状态，侦察连向前推进，开辟出了从机场直插青山园区的通路，随后，在距离青山园区仅仅两百米的位置，他们建立了前沿出发阵地，设置了火力点。
这是有恃无恐的挑衅，但也真的是进攻的前奏。
事实上，陈沉部署的遥控机枪就在他们头顶上五十米不到的距离，如果他们真的打算不顾一切地发起进攻，一轮12.7毫米口径子弹的扫射之后，这个侦察连能活下来多少人还真不好说。
但是，打掉他们是没有意义的。
真正的威胁，还是在后方那些炮兵，在那4辆整装待发的坦克和一大批携带着武器的装甲车！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对一旁同样在观察的石大凯说道：
“这是真正的大军压境。”
“如果换成其他战场，至少我们还可以占据掩体上的优势，但现在……别说掩体了，露天开采的矿山连矿洞都没几个。”
“躲是没办法躲了，真打起来的话，只能想办法从南侧突围。”
“从南侧也跑不了。”
石大凯摇摇头，转身指向远处说道：
“他们已经提前安排了两辆装甲车和两个连队拦截，人数超过一百。”
“你看看他们手里的装备，重机枪就有6把，感觉是把其他连队的武器也调过来了。”
“我们跑不掉的，但好在厂区内纵深很大，把他们放进来打游击战的话，或许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但这也只能是权宜之计，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是打，而是政治上的斗争……领导那边怎么说？”
听到“领导”这个词，陈沉下意识地愣了一愣。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石大凯指的应该是小鱼。
于是，他开口回答道：
“正在沟通，这是一定的。”
“但是具体沟通到了什么程度，提出了什么方案，就真的没有权利去了解了。”
“巴希尔手里还有筹码，这才是沟通如此不顺的关键。”
“什么真主的圣剑，恐怕都还是开胃小菜……否则，军方不可能疯到这种程度。”
“应该是跟他们具体的政变计划有关，或许是人员清单？”
“总之，我们只能等——当然，也可以打。”
说罢，陈沉转身走下塔楼，随后对着无线电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做好作战准备！”
“对面不一定真的敢动手，他们只是在示威。”
“别怕他们！”
“他们要是真的敢动手……我觉得，真正的东风，应该会比我们先到。”
……
与此同时，拉博塔机场内。
维兰托神情凝重地看着远处的青山园区，眼睛里充满了不甘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晚来了一步。
如果能在东风兵团赶回来之前抵达拉博塔的话，这时候的自己很可能已经带着队伍冲进园区、控制所有人，然后以这些人为筹码，逼迫“某些势力”交出巴希尔了。
可惜，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如果的。
自己赶到的时候，不仅东风兵团已经完成了布防、不仅巴希尔已经平安降落、甚至连他妈的88特遣队都已经反了！
局势相当严峻，看似自己仍然在掌控全局，看似苏拉威西仍然在自己手中，但实际上，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主动权，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现在，自己也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开枪，自己是不敢的。
开炮，更是天方夜谭。
所以对他来说，唯一可以选择的方案，恐怕就是带着人走过去，以绝对的强权，逼迫园区内的武装人员投降。
而如果对方想要反抗，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他们也不可能掀起太大的波澜。
如果对方动了枪……
那就怪不了自己了。
想到这里，维兰托深吸了一口气，叫来了一旁等待的副官。
他正打算下达向前推进的命令，但也就在这时，青山园区外围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一群“奇怪的人”。
那些人身穿着制服，但身上却没有携带任何装备。
他们拥挤地向前走着，无视了前沿侦查阵地里的士兵对他们的喊话，脚步没有丝毫停滞。
所有枪口都已经对准了他们，距离一步步拉近。
有人已经走到了阵地前，跟举着枪的士兵正面对上。
突击者步兵营的士兵在不断大喊着让他们远离，可他们却不为所动。
他们似乎真的是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子弹。
每一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紧张——在这种时候，保持视死如归的坦然是不可能的，那是只有理想主义的文学作品里才会出现的镜头。
他们确实很怕。
但这种“怕”，并不是恐慌。
反倒是在远处观察的维兰托，在看到这一幕之后，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惊慌……

第372章 放下武器
“离开！离开！”
“不要逼我！不要继续前进！”
“朋友，不要再过来了！我们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
前沿阵地外围，侦察连的领队军官跟巴克面对面站立，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但他却全身紧绷地尽可能避免身体接触。
现在，双方的火药味已经浓得快要让人呼吸不畅了，哪怕仅仅是一丁点的火星，也有可能让火药瞬间爆炸。
他绝对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发生，因为他知道，冲突一旦爆发，最大的倒霉蛋可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而是冲锋在前的自己！
废话，人家就算是最后被清算，大不了就是找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解释一下，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丢进某个不为人知的监狱里面去养老。
而自己呢？
自己是直接置身于火药桶的中心，置身于爆炸威力最大的战场中央！
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虽然自己是个军人，可问题是，自己当兵真的不是为了打这种毫无意义的“内战”的。
本来今天的一系列行动就已经让自己目瞪口呆了，现在自己的主官居然还把队伍直接拉到了青山园区，想要去挑战一个更加恐怖的“敌人”？
他不知道是长官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但他知道，无论是谁疯了，自己都不能疯。
于是，他强压下心里的忐忑，继续开口说道：
“朋友，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我们只是执行命令，绝对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至少我可以保证，站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想跟你们自相残杀！”
“这只是高层的博弈，我们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东西送命，明白吗？”
“我们不能后退，但你们可以往后退一步。”
“就算是我求你，只要一步！给我们点时间！”
听到他的话，巴克长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轻轻抬手，身旁的所有人都停在了原地。
看着对面的领队，他开口说道：
“你很清醒，至少比维兰托要清醒得多。”
“我之前就已经跟他表明了态度，但他听不进去我的话。”
“这是我们的唯一选择……让他亲自来见我。”
“如果，他执意要进入青山园区的话，那么你们将不得不从我们的尸体上跨过去！”
巴克的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透露出来的却是不容置疑的决然。
他是真的做好了准备——当然，并不是毫无意义地死去的准备，而是用一场“惨剧”，把军方彻底拖下水的准备。
没错，他是个小角色，对太复杂的zz斗争也并不擅长。
但从一个“小角色”的角度来说，他也能做出一个相当基础的推断。
那就是，在这个国家，哪怕是最恶劣的政客、最凶狠的军人、最愚昧的民众，也绝对无法容忍一支对手无寸铁的自己人开枪的队伍存在。
不管出于何种理由，不管对峙的双方来自何种势力，只要有人开枪，那就是天然的过错者。
所以，他真的不怕眼前的枪口。
因为他知道，如果这把枪真的射出了子弹，那自己，也就是真的赢了。
——当然，如果说得狡猾一点，巴克其实也是不会真正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子弹的。
在察觉到对方有要开枪的一瞬间，他会立刻躲开，随后带着众人四散撤离。
听起来很鸡贼，但那又如何呢？
巴克听说过一句话，评价一个人，不要看他是怎么想的，而是要看他怎么做……
而在看到他脸上坦然的表情之后，领队也是立刻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不再顾忌自己收到的命令，而是立刻下令道：
“所有人放下枪！”
“枪口不要对人！”
“后退一步！守住阵地！”
话音落下，扛不住压力的士兵们几乎是立刻方向了武器，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之后，侦察连的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
巴克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功。
不管怎么说，冲突没有在第一时间爆发，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正确。
接下来，只要能见到维兰托，自己就有机会说服他撤出拉博塔、说服他“弃暗投明”了……
——然而，就在巴克以为一切都已经向好的方向发展时，情况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领队的无线电步话机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喊叫，巴克清晰地听到了里面那人的声音。
“把他们抓起来！全部抓起来！”
四目相对。
巴克轻轻叹了口气，而领队则是试探性地抬起了手。
刚刚缓和下去的局势再次变得紧张，领队开口说道：
“不要乱动，我们可以……”
“轰！”
巨大切尖锐的爆炸声响起，巴克骇然看向远处，随后他发现，正在赶来支援的步兵队伍中，飞出了一颗又一颗的手雷。
——不，不是手雷，是震撼弹！
强烈的闪光和巨大的噪音席卷了整个前沿阵地，甚至击倒了正在这里防守的侦察连！
巴克敏捷地向左侧扑倒，一颗震撼弹就在他的脚边爆炸，他的耳膜如同被人用钢针刺穿一般剧痛，眼前也因为强光而不断闪烁起了虚影。
他跌跌撞撞地跑开，想要寻找一处合适的掩体暂时喘息、观察情况。
可问题是，这处前沿阵地正好位于高处，他只是一个踉跄，便顺着并不平缓的坡地滚了下去！
他的头狠狠地撞在了地上，锋利的碎石划破了他的头皮，鲜血缓缓流下，先是将他的额头染红，随后又流入了他的眼中。
天旋地转。
震撼弹爆炸的声音仍然在不断响起，等他好不容易支撑起身体看向远处时，他看到的是一幅可以说让他感觉到“恐惧”的画面。
乱了，全都乱了。
从后方赶来支援的步兵营的士兵正在不顾一切地袭击警方的示威人员，夹在中间的侦察连拼命想要拉架，但却根本无从下手。
没错，他们也是军人，他们在某些时候可以选择不执行命令，但他们却绝对没有理由去阻碍别人执行命令！
巴克不明白后来的这批士兵是什么情况，但从他们凶狠的表情来看……
他们真的不像是普通的士兵。
警卫连。
也只有这样的“私兵”，才会愚蠢到去执行一个所有人都明白不能执行的任务。
这下是真的完了。
巴克快步重新冲上阵地，一边跑一遍大声喊道：
“放下枪！放下枪！”
“不要动枪！不要动枪！”
他根本不奢望这次冲突能够善了，并且他也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下令让自己带来的人撤退。
于是，他只有选择最傻、但也最有效的办法，那就是在每一只枪抬起枪口时，不顾一切的冲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堵住枪口，用自己的手按住举枪的手！
几分钟之前的恐惧已经荡然无存。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情况下，他几乎已经忘记了什么是危险。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筹谋”，所有那些“狡猾”的小心思都已经消失无踪，在真正看到自己的同胞相互攻击的这一个瞬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只想让这场冲突停下来。
至于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危险，他已经不再考虑了。
不远处，一个警卫连的士兵被警员扑倒在地，他疯狂挣扎着想要起身，同时伸手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巴克赶紧冲了上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可好在最后一刻，那名警卫似乎恢复了几分理智。
他的手松开了枪柄，奋力抄起一块石头砸向警员的侧脸，警员一声闷哼晕倒在地，而他则推开警员的身体站起身，举着石块冲向了其他的目标。
巴克赶紧扑倒了他，大喊着让他冷静。
但已经到了这种时候，谁还能冷静得下来？
在不能开枪的情况下，石头就是最好的武器。
还没有被震撼弹彻底击倒的警员们也迅速反应过来，他们不断捡起石头向警卫连的士兵砸去，而侦察连则闪到了一边，想要从侧面控制局面。
呼喊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团，巴克拼命地左冲右突，但他的力量在混乱的人群中显得无比薄弱。
他喘息着脱离了人群，擦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可也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爆响声，突然让人群为之一静。
“砰！”
巴克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名警员额头中枪，后脑被掀开了一个大洞。
他的神情充满了难以置信，似乎并不理解，自己对面的这个“同胞”，为什么会对自己开枪。
SS2步枪的枪口还在冒出青烟，在这一刻，画面仿佛直接在巴克的眼前凝固了。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头上的剧痛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做出决策。
但也就在这一两秒之内，有人已经朝那个持枪者扑了上去。
SS2步枪被夺下，紧接着，枪口对准了“杀人犯”。
“砰！”
扳机被毫不犹豫地扣下，这一刻，巴克知道，一切都已经完了……
自己的计划，似乎是成功了。
可他却感受不到任何的“得意”，留在他心里的，只有深深的恐惧……
……
“开枪了。”
“我们要不要去帮他们？”
青山园区里，石大凯站在陈沉身边，开口问道。
陈沉缓缓摇头，回答道：
“绝对不行。”
“这是他们必须要走过的一步，我们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现在冲上去，除了把他们好不容易创造的局面浪费掉之外，完全不可能带来任何正面的收益。”
“别管了，做好战斗准备。”
“再去催一催，到底要什么时候，总统的援兵才能到！”
“让他们给我们一个具体的时间，如果10分钟内到不了……我们就直接投降！”
“不玩了，大不了以后撤出印尼。”
“这地方他妈比蒲北还要离谱，我跟他们玩不来！”
“明白。”
石大凯转身去打电话，而陈沉则继续看向了“战场”的中央。
事实上，那里的枪声并不算太密集，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已经失去了理智。
战局已经开始向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从最开始的“军方对抗警方”，转变成了“持枪者对抗非持枪者”。
只要是有人端起了枪，一旁正在徒手搏斗的数人就会立刻放下武器，统一战线将他们按住，等持枪者稍稍冷静下来之后，双方才再次回归到原本的阵营，继续用拳脚、石头去一决胜负。
这场面非常诡异，但也非常符合逻辑。
然而，枪支的杀伤力和杀伤效率绝对不是冷兵器能够匹敌的，不管众人如何努力，枪声都依旧在不断响起。
屠杀已经事实上开始了，地面上倒着超过30具“尸体”，冲突双方的绝大多数人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总的来说，战场正在不断向机场的方向转移，但并不是因为军方的“退缩”——这只是一种消解冲击的策略。
他们的目的，是要让警方的“锋芒”折断。
军方还是占据了上风的，毕竟他们虽然在人数上处于劣势，防护装备却更加齐全。
最重要的是，他们戴了头盔。
一件小小的装备，就能让整场战斗的天平倾斜。
又是两分钟过去，警方已经彻底陷入了被动。
枪声更加密集了，但开枪的并不是军方，而是走投无路的警员。
陈沉的心脏都跟着枪声在跳动，这一场战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他经历过的所有战斗都要更加惊心动魄。
四散的人群，飞溅的鲜血，起起落落的石头。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块石头被人捡起、砸向对面的人群。
那块石头正中一名士兵的面门，被鲜血染红了一角。
随后，石头又被另一人捡起，再次丢向了对面。
往复几次，原本干净的石头已经是一片血红，而在这块“人类最原始”的冷兵器之下，或许已经有数条生命消逝……
陈沉长叹了一口气，而同时，石大凯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
“马上就到，两分钟。”
陈沉微微点头，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身影。
那人半蹲在人群的左侧，位置相当隐蔽。
他的手里端着一把枪，头上满是鲜血，身体却纹丝不动。
SPR－3狙击步枪。
陈沉的心猛地一跳，紧接着，不同寻常的枪声响了起来。
“砰！”
陈沉猛地移动手里的望远镜，随后，他看到远处有人倒下。
是一个军官。
一个恰好正在向前线行进，似乎是想要亲自现身压制局势的军官。
陈沉愣了，那个军官身边的所有人也愣了。
此时，空中传来一阵引擎呼啸的巨响。
两架苏－30MK2超低空掠过，宣示着他们无与伦比的压制力。
而在它们之后，又有两架NAS－332B超级美洲豹运输直升机快速飞来，逡巡在战场之上。
驾驶员不断寻找着降落的时机，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则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但他们还不知道，这一场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

第373章 故事
维兰托死了。
这是陈沉在几分钟后、突击者营地彻底乱起来、巴克带着幸存的警员们重新撤回到园区内后才知道的消息。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叫巴克的88特遣队成员会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当所有人都在尝试尽可能平息骚乱缓和局势的时候，他居然真的就那么一枪干掉了敌人的主官，过程中几乎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不得不说，他真的是个狠人，或者说是个聪明人。
但当然，他聪明得也相当有限。
毕竟，如果不是总统的苏－30刚好到达，整个局势就要向着不可控的深渊滑落而去，别说青山园区里只有一个东风兵团了，就算你往里面真的塞一发东风，都保不住这里所有人的命。
军事主官阵亡，形同入侵，这是在许多国家通行的铁律。
只能说，好在这一整场的骚乱中，东风兵团跟警方都是清晰地“划清界限”的。
否则万一屎盆子扣到了自己的头上，就算是跳进太平洋里也洗不清了。
——然而，即便维兰托已经被巴克干掉，这一场“兵变”却还没有结束。
756营本来就是一支领导关系极为复杂、且指挥权相对独立的部队，主官一死，下属的众多士兵并没有望风而降，反而有一部分队伍孤注一掷地试图发起进攻，去完成自己的长官没有完成的事情。
而这时候，现代科技的压制力就体现出来了。
两架苏－30先是掠过了高炮阵地的上空，威慑性的用机炮打出了一轮扫射，随后在确认对方有反击意图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向高炮阵地投下了一枚KAB－1500KR电视制导炸弹。
陈沉眼睁睁地看着那枚半吨当量的炸弹坠落在了高炮阵地的中央，又眼睁睁地看着巨大的爆炸火球腾起。
紧接着，数架高炮直接被掀翻在地，试图操作高炮的几名士兵灰飞烟灭。
——这发炸弹造成的杀伤并不严重。
但它的威慑力，却是让包括陈沉在内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我靠。
21世纪了，2011年，在印尼！
不是演习，不是销毁军火，是他妈正儿八经的作战行动里，你居然能看到真正的航弹轰炸的场景？！
这是什么概念？
哪怕是在中东，这样的“盛况”也是不常出现的。
——至少现在还不常出现！
而确实，在这一发炸弹爆炸之后，突击者步兵营的所有人都怂了。
就连反应最激烈、甚至在维兰托死后试图对军警们进行屠杀的警卫连也直接放下了武器。
但两架苏－30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继续逡巡在战场上空。
他们表达出来的意思非常明显，那就是：
我已经控制了真正的军事力量。
天兵已到，你们这些分封在外的藩王要是再敢乱来，就别怪我动真格的了。
毫无疑问，总统已经重新控制了局势。
他要么是已经与努尔曼蒂达成了协议，要么就是已经直接……把他干掉了。
在苏－30的压迫下，陆续赶到的陆航直升机也开始投送更多兵力，半个小时之后，拉博塔的局势完全被控制，所有的“叛军”、或者应该叫“乱军”都被解除了武装。
数天的追击和围困终于有了缓和，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的巴克，陈沉也是忍不住啧啧感叹。
“川爷，能过来给他处理伤口吗？”
“轮不到他，其他人伤得更重！”
远处的平川正在试图给一名大腿受伤的伤员止血，听到他的回答之后，陈沉也没有坚持，而是转向巴克，自己用水给他冲洗了伤口。
此时的巴克几乎已经完全脱力，他的头顶是一个巨大的撕裂伤口，颅骨已经完全暴露在外，陈沉没敢多碰，也不敢给他用药，但好在巴克的意识相当清醒，应该是没有太严重的问题。
“你是个好人。”
陈沉开口说道。
“……也许是吧。”
巴克喘了口气，开口回答道。
“但是，干掉维兰托是极度不理智的行为，当时他正在靠近战场，试图平息骚乱。”
“如果你把他放过去的话，也许你们的伤亡会……更小一点。”
听到陈沉的话，巴克叹了口气，回答道：
“这并不是我能做出的考量。”
“在那种情况下……我完全是被本能控制。”
“我看到了枪，看到了维兰托，于是子弹便朝着他的方向去了。”
“这实际上是某种宿命。”
“他的宿命，我的宿命，子弹的宿命……”
“你说的太……神秘了。”
陈沉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巴克点点头，回答道：
“是的，这一切都很神秘。”
“但不管怎么样，他确实是死了，这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一个……好消息。”
陈沉微微点头，没有回答。
很快，平川处理完手头的重伤员，开始接手巴克的救治工作。
而与此同时，更多的“平叛部队”也陆续赶到，机场已经被清空，军方的运输机接连降落，将不知来自哪里的队伍送到了这个本来应该是“毫无存在感”的小镇里。
陈沉命令所有东风兵团成员留守青山园区，不要参与后续的任何行动，避免与军方直接接触。
但事实上，接不接触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在局势彻底稳定之后，拉博塔当地的警方很快与军方建立了联系，开始协助维护秩序，而通过古纳万，军方的负责人向陈沉提出了见面的要求。
陈沉根本没办法拒绝，于是便只好赶到了阿格斯的办公室，见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军官。
不过，见面的过程完全乏善可陈，对方只是简单询问了从诺哈开始的事情的经过，以及例行确认了维兰托的死因，得到陈沉的答复之后便立刻送客。
——他明显只是在走一个流程，甚至他连巴希尔的处境都没有问。
陈沉完全能够理解他的做法，在当前情况下，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过于敏感了，别人问问还好，如果是军方人员，只要一开口，恐怕立刻就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
所以，他还不如直接假装不知道，或者是“忘记了”，等待来自上级的进一步指示传达到位之后，再由专人与陈沉进行沟通。
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对于陈沉来说，就没那么友好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遇事不决，找小鱼。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陈沉拨通了小鱼的电话，而在电话接通之后，陈沉还没等小鱼说话，便抢先开口说道：
“告诉我整个故事。”
“我已经完全打懵了。”
“现在我满脑子的问号。”
“第一，为什么巴希尔的情报那么致命，为什么军方会停火？”
“第二，为什么停火之后他们还要继续追击，为什么他们居然敢追到拉博塔来？”
“第三，为什么总统突然重新掌握了军队，为什么他能出动苏－30，而且打得那么坚决，连航弹都上了？”
听到陈沉的话，小鱼沉默了良久，最终开口说道：
“有几个信息，是你可以通过其他公开渠道获得的。”
“我现在可以提前告诉你。”
“从这几个信息里，如果你能理解，那就理解，如果不能，那也不要再问我了。”
“可以。”
陈沉立刻回答，小鱼则是嗯了一声，开口道：
“第一，真主的圣剑并不属于巴希尔，也不属于军方，它属于……阿帕奇的真正主人。”
“印尼军方没有得到阿帕奇，阿帕奇是阿帕奇的主人的。”
“第二，帕劳和苏拉威西周边岛屿都是第二岛链争夺的重点，也是重要的出发阵地。”
“第三，巴希尔不是一个jd分子，他是一个政治家，他擅长用较小的事件，去推动较大事件的发生。”
“第四，印尼军方并不完全属于苏哈托阵营，总的来说，军方的发展诉求高于权力诉求。”
“第五，里根号编队刚刚离开班达海。”
“现在，你明白了吗？”
听到这里，陈沉郑重点头。
“我明白了。”
事实上，如果他到现在还不明白的话，那作为一个“黑手套”应该有的政治嗅觉，他也算是基本丧失了。
这的确是一个复杂且漫长的故事，或者其实可以说，这个故事之所以复杂，是因为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看到这个故事的全貌。
如果说要把它分为三层，那么第一层，就是印尼的jd主义活动对苏拉威西青山园区的威胁。
在这一层上，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考量，干掉包括JIS、EIM在内的所有jd分子，就是唯一的目标、唯一的任务。
这一层的主角是EIM和JIS。
而在进入第二层之后，情况开始变得复杂。
本质上，东风兵团、或者说印尼总统需要解决的是jd主义活动幕后真正的主使，要瓦解的是类似于巴厘岛事件那样“有目的的”、“工具化”的恐怖细节。
在这个层面，陈沉开始接触到88特遣队，接触到警方，接触到IS－K。
但这仍然不是事情的全貌。
只有进入第三层之后，在“真主的圣剑”这个名词显现之后，陈沉才算彻底接触到真相。
本质上，这还是某些国家之间的海权争夺。
有人希望在这里建设一个更加稳定、更加安全、更加高效的军事基地，但如果要把这个计划落实，就必须要解决来自文官政府的阻力。
所以，这些人抛出了“真主的圣剑”这个计划，通过与苏哈托阵营的合作，试图从水下直接策划一场颠覆性的行动，将某些东西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
进入到这个层面之后，登场的主角变成了军方、变成了小鱼所代表的某些团体，变成了总统，变成了游弋在某一片海上的舰队……
按照这个背景去考虑，其实很多难以解释的东西，都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为什么在巴希尔打出那个电话之后，军方真的就立刻停火、就那么把人放走了？
原因很简单，不是他们想放，是有人要顾及自己的“脸面”，顾及牌桌上的“其他筹码”，不得不对他们施压。
现在才是2011年，距离全面掀桌子的时间还有5年多，在这种时候，他们做出这样的决策确实才是真正的符合逻辑。
而继续向下延伸，为什么在仅仅停火10分钟之后，军方又重新开始了追杀？
因为合作破裂了，该做的事情做完了，接下来的决策，已经跟那个大哥无关了。
失去庇护之后，军方必须要保证自己的生存。
所以，一线的决策者做出了一个在他们看来绝对正确的决定，那就是，继续杀人灭口。
巴希尔知道的那些事情，大哥可以不认，但你怎么能不认呢？
只有巴希尔死了，一切才能结束。
这就是为什么小鱼说，他不是一个“jd分子”，而是一个“政治家”。
至于总统为什么突然能够调动苏－30？
答案其实是不言而喻的……
阵营分裂了，被主人踢了一脚的狗，就算不咬人，肯定也会远远躲开。
想到这里，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开口说道：
“我再也不要来印尼了。”
“这里的环境太复杂，我一个农村人跟你们玩不来。”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要回蒲北。”
“还是蒲北好，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不用考虑太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能用子弹解决的问题，就不用脑子解决。”
听到陈沉的话，小鱼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随后说道：
“你可以把这次的经历当做一种锻炼。”
“至少，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上最高强度，把你的阈值拉高之后，你就基本不会再踩进这种坑里了。”
“这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好你个头。”
陈沉没好气地继续说道：
“鲍启的手断了，我还损失了两个得力干将，你就说，你拿什么来赔吧。”
“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你要什么有什么。”
“这句话的分量，现在你能感受到了吗？”
“完全感受到了。”
陈沉叹着气说道。
“那就没问题了。”
“继续去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完吧，IS－K也是这个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把他们的人抓回来，这里的事情，就可以彻底结束了……”
“对了，巴希尔不需要活着了。”
“为什么？”
陈沉皱着眉头，继续问道：
“不要名单吗？”
“所以说你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
“这种时候，很多人必须要被‘放一马’……”

第374章 活着扔
跟小鱼聊完之后，陈沉心里的所有困惑都得到了解答。
此时的他可以说是道心通明，再无挂碍。
因为他知道，大部分“水下”的事情，已经有人解决了。
虽然自己的东风兵团确实付出了重大的代价，但毫无疑问，在这次事件之后，自己将要收到的回报也是巨大的。
——不过讲真，从这个角度来看，在印尼的东风兵团其实并不像是一支“佣兵团”，而更像是一个“战斗调查团”。
用一次一次的战斗去接触不同的势力，去寻找隐蔽的线索，揭开一个又一个的谜团，最终帮助某一些人，到达真相的彼岸……
而现在，一切已经到达了尘埃落定的边缘。
东风兵团不得不从“调查员”转职为“刽子手”，再去为自己的老主顾干一点脏活了。
走出办公室，陈沉直接找到了王琦，随后又在他的带领下，找到了被关押在犬舍里的巴希尔。
——当然，其实王琦真的没有一点要侮辱巴希尔的意思，之所以选择这个位置，唯一的理由就是，安全。
嗯，有狗看着，比单纯用人看着要安全得多。
见到巴希尔之后，陈沉给了看守他的李帮一个手势，后者没有误判，而是解开了巴希尔的束缚，把他带到了陈沉面前。
“去我的办公室聊吧。”
陈沉简单开口，随后众人再次回到了办公室，在把所有人赶出去之后，陈沉才终于开口，对巴希尔说道：
“说实话，我没有想到你是一个这么……重要的人物。”
“不过，巴厘岛事件带来的重大影响直到今天都还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我们确实不应该看轻你的。”
“你伪装得很好，甚至都让我们以为你真的是一个jd主义头目了。”
“不过现在看起来……事情远比大多数人想的要复杂。”
“难怪你能活那么多年都不死……咳。”
陈沉咳嗽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刚才下意识地代入了前世的记忆，差点没说漏嘴。
当然，这不是因为他不够谨慎，而是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人马上就要死了，所以确实有些放松。
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对面的巴希尔也是长叹了一口气。
“所以你已经知道了整个故事？”
“没错。”
陈沉微微点头。
“那你的身份也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或许，大家都一样吧。”
“我们的信仰不同，我们选择的目的不同，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别忘自己脸上贴金，你是个杀人犯，不配碰瓷我。”
陈沉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嘲讽的笑意，巴希尔愣了一愣，反问道：
“你以为你不是？”
“我当然不是，我专杀杀人犯。”
“……那也就是说，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没错，他们已经完成了交易，你没用了。”
听到这里，巴希尔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绝望。
“真可惜……我以为我还可以……算了。”
“那你其实没必要跟我浪费太多时间，刚刚在你们的犬舍里，你就可以送走我了。”
“毕竟，你不需要从我这里再获得任何情报，我跟你也无仇无怨，谈不上什么报复。”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有尊严的死法，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巴希尔的一番话说得非常坦然，如果陈沉真的只是一个从蒲北成长起来的佣兵的话，也许真就被他给说服了。
但问题他不是。
而也正因为他不是，所以对巴希尔这番话，他才会觉得更加可笑。
什么叫无仇无怨？
巴希尔要真就是一个jd的宗教狂热分子，要真就是跟那些人一样想要在印尼建成“地上天国”的话，那确实跟陈沉没什么关系。
可他不是啊。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巴希尔是苏哈托阵营下的关键人物，策划了不止一次的“重大活动”，并且在这一次之前，他每一次都取得了成功。
而苏哈托阵营，本身就是有“血仇”加身的。
在这种情况下，用“无仇无怨”去形容双方的关系，实在是有点可笑了。
想到这里，陈沉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之所以不马上把你处理掉，其实跟其他人无关。”
“只不过是我自己，需要去确认一些事情。”
“当然，是跟你有关的事情。”
对面的巴希尔微微点头，随后回答道：
“你可以问，我已经被所有人抛弃，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大概以为陈沉要问的还是跟这一次的事件、跟所谓“真主圣剑”有关的问题，所以表现得极为镇静，甚至有一种混不吝的洒脱。
但接下来，陈沉的一句话，却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加入苏哈托的阵营的？”
巴希尔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似乎陷入了回忆。
良久之后，他才终于开口回答道：
“1970年。”
“那时候，我还非常年轻……”
“是啊，那时候的你可太年轻了。”
陈沉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语气有些冰冷。
巴希尔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恐惧。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想要开口争辩，但陈沉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知道用枪威胁没有意义，于是便上前一步，一个正蹬，直接将巴希尔踹倒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让这个年事已高的“老人”说不出话来，他的胸口不断起伏，双手在空中乱抓，似乎想要握住什么虚无缥缈的希望。
陈沉冷漠地看着他的动作，在他的疼痛渐渐缓和的时候，又恰到好处地在他的腰间补上了一脚。
随后，陈沉开口说道：
“我还是不擅长做这种事情。”
“说实话，我也不需要用‘虐杀’的方式去惩罚你的罪行。”
“因为无论多么残忍的方式，都没办法抵消你做的那些事情。”
“你应该得到审判，但事实是，没有人想要审判你。”
“而且，你本来就不是纯粹的信徒，你也不会真的因为某些教义而感到痛苦。”
“这很不公平。”
“所以，我有一个想法……”
“石大凯！”
陈沉大声喊道，等待在门外的石大凯立刻推门走进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巴希尔，开口问道：
“怎么处理？”
陈沉沉默两秒，开口说道：
“去找个箱子给他装起来，焊死了，扔进海里去。”
“活着扔。”

第375章 VBSS
叛乱平定的速度远远超过陈沉的预期，大概是因为所谓的“交易”已经达成，又或者是因为总统上演了一场现代版的“曹操烧信”，总而言之，除了突击者营地一部分背了血案的军官和士兵之外，聚集在拉博塔附近的叛军很快被遣散，归总统调度的真正的“现代化军队”接管了拉博塔，并计划开始执行大规模的清剿活动。
盘踞在苏拉威西的jd分子全部成了惊弓之鸟，一部分鱼死网破地试图做困兽之斗，而绝大多数则彻底沉寂了下去。
不过，这一切跟陈沉都没有太大关系。
在与军方完成最后的交接、确认巴希尔死亡之后，他便直接与军方脱离了接触。
——当然，巴克除外。
现在他的处境极为特殊，没有人会真的以“杀人罪”把他送上军事法庭，但是他干出来的事情，却又真的不太能被印尼现存的秩序所接受。
所以，他不能返回88特遣队，也不能继续跟警方接触。
在事件被最终定性之前，他成了一个没人要的“自由人”。
于是，无事可做的他直接找到了陈沉，想向陈沉寻求一些“建议”。
坐在东风兵团的办公室里，巴克小心地摘下了平川发给他用于保护头上的纱布的帽子，语气客气但平等地说道：
“……所以情况就是我跟你说的那样。”
“在这次的事件之后，我的处境可能会变得相当尴尬。”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可能都会无事可做。”
“你能想象吗？现在甚至都没有人愿意调查我。”
“我主动寻求了军方和警方的接触，但他们只是告诉我……好好休息。”
“这种状况让我觉得很不安，所以，我想找你问一问——你大概是我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了解全部故事的人，或许你能给我一些建议。”
“当然，如果我的请求对你来说是一种冒昧的话，那就抱歉打扰了。”
听到他的话，陈沉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答。
事实上，他之前已经跟巴克有了一定的交流，也从他的口中得知了之前他跟东风兵团的“隐秘交集”。
客观来讲，巴克是放过了东风兵团两次的，而且最后一次，在他们都已经掏出了毒刺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把行动给按下去。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个人的立场确实是极为坚定的。
——当然不是代表88特遣队、代表军方、代表某个利益集团的立场，而是代表真正的“印尼人民”的立场。
他做出的选择是符合这个国家的利益的。
或者至少可以说，从他的视角来看，是符合这个国家的利益的。
因此，在陈沉看来，这确实是一个相对“纯粹”的人，尤其是在印尼这种环境下，他虽然表面上也沾染了许多淤泥，但内核却还相当纯洁。
这样的人，不说可以合作，但接触接触，确实没什么坏处。
在权限许可、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给他一些有用的建议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整个印尼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许多，我可以给你两个基本的信息。”
“第一，没有人会因为维兰托的死追究你的责任，他大概率是吞枪自杀死的。”
“第二，以后你在军警系统内是干不下去了，你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来说服上级，否则，以后你要面对的状况，很可能会是……控制使用。”
“控制使用？”
巴克疑惑地问道。
很明显，他不太能理解这个来自北边的直译词的真意。
——从这个角度来说，在语言学上，他确实是不如胡狼。
换成胡狼的话，这种带点双关的词，他恐怕一听就知道是啥意思了……
陈沉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就是，表面是使用，实际上是控制。”
“他们会把你作为敏感目标监控起来，给你安排一个……清闲的岗位，用一笔钱，换取你后半辈子的稳定。”
“那倒是也不错。”
巴克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这个结果至少比我预想的要好，我还以为我可能会在事情结束之后被干掉。”
“比如死于什么脑震荡的后遗症之类的……”
“不可能的。”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动手的应该是我。”
“……明白了。”
“不管怎样，谢谢你。”
巴克的表情真诚，但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突然又开口说道：
“但距离你所说的那个‘事情彻底结束’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
“在这期间，我应该做点什么？”
“没什么好做的。等着。”
陈沉摊摊手回答。
“……好吧。”
巴克无奈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神情，陈沉也不由得有些感慨。
他这个人，其实注定是要被埋没掉了。
不管他的心里有多大的理想、多大的抱负，但在这次事情之后，他必然会成为某些权力游戏的牺牲品。
——但或许，自己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说实在的，从内部其实解决不了巴克的困境。
但是自己这样的“外部势力”，尤其是在这场动荡中立了大功的外部势力，却的确能做一些事情。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小角色罢了。
官方控制他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保证一些应该被埋掉的真相不被翻起来。
那既然如此……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还有一种选择。”
“加入东风兵团？”
巴克立刻接了一句，随后摇头回答道：
“很抱歉，我不得不拒绝你的好意。”
“我的家人都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国家，我的土地，我不可能去做一个雇佣兵，四处漂泊……”
“不是。”
陈沉打断了巴克，继续说道：
“你不需要加入东风兵团，你只需要跟我们合作。”
“我们需要有人能在印尼……建立联系。”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依托东风兵团的力量，你可以快速提升自己的影响力。”
“而只要影响力突破一个界限，你就能打破被控制的命运。”
“这是双赢的选择，能理解吗？”
巴克恍然点头，回答道：
“你要我做东风兵团的掮客。”
“没错。”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你需要给我交一份投名状。”
陈沉果断开口，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我们需要控制一艘正在海上行驶的货船。”
“这艘货船上有平民、有武装分子、也许还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其他力量。”
“我们需要尽可能控制船上所有成员，并且只有一次进攻的机会，必须保证绝对的成功率。”
“我听说你在进入88特遣队之前曾经在马赫拉什服役，这一块你应该是很专业的。”
“帮我们做完这个任务，我就给你机会。”
巴克轻轻点头，回答道：
“我确实是从马赫拉什退役的。”
“所以你们是要进行……VBSS任务？”
“没错。”
“你需要我来训练你们的队伍？”
“不，我们不需要训练，我们需要的是……实战演练。”
“明白了。”
听到这里，巴克郑重点头。
“我加入。但我不会为你们做任何有损这个国家利益的事情。”
“当然。”
陈沉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
“我们可不是美国，我们不干这种事情。”
“相信我，等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会真正知道，什么叫‘共赢’了……”
……
与巴克的合作原本并不在陈沉的计划之内，但在沟通之后，他确实也发现，这是目前自己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外援”。
原因很简单，自己即将要带队对一艘货轮进行海上反劫持任务，而东风兵团的成员实际上对这种类型的任务并不熟悉，包括陈沉自己，都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
上一世他们哪玩过这个啊？
前期力量薄弱的时候，船基本都不查，以跟踪、监视、打击地面窝点为主。
到了后期，力量充足了，查船也没那么复杂了。
22mm口径的高炮顶在你脑门上，你敢跟我说你不靠岸停船？那我也是真的敢给你来一炮的。
而等船停下来之后，控制在码头的船只也不会立刻就执行搜查，很多时候都是晾个几天，等地面上的收网行动结束了再顺便把船倒腾倒腾。
哪怕船上有隐藏的武装分子，几天的时间也服软投降了……
所以，在这个方面，陈沉是真的专业不到哪里去。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打算找小鱼帮忙，从警方或者马赫拉什部队里调几个教官过来进行紧急培训的。
但现在，如果巴克本来就是马赫拉什退役人员的话，找他不是更简单吗？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下来，而在仅仅两个小时之后，东风兵团除伤员外的12人便全部集合，开始了他们的第一轮理论课。
事实上，VBSS战术和CQB战术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有很强的相似性的。
两种战术都是要在狭窄地形内作战，都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对目标区域内的所有敌人完成控制或者“清理”，达到解救人质、肃清区域的目的。
但，跟CQB这类城市战术有所不同的是，VBSS战术的所有流程危险性都极高。
所谓的VBSS，指的就是接近、登船、搜索、扣押四个部分，其中光是“接近”这一个环节，就存在空中、海上、水下三条不同的途径，而每一条途径中，又衍生出多种不同的行动方式。
例如直升机低空接近、快速索降登船；例如小艇跟踪接近，利用舷梯或软梯攀登登船；比如水下潜水接近，采用绳索登船。
每一种行动方式，对队伍的专业性要求都相当之高，这是由海上平台的特殊性决定的。
如果是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特种作战部队随意行动，任务通常会以惨烈的结局收场。
其中最典型的案例，就是1975年的马亚圭斯货轮劫持案。
当时的柬埔寨某势力劫持了马亚圭斯号货轮，并扣押了39名船员作为人质，美国海军陆战队在经过前期侦察后决定亲自展开行动，但他们在装备和情报全面优势、且足足动用了两百名海军陆战队员的情况下，却仍然付出了41条生命的沉重代价，行动也最终以失败告终。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事件的惨烈教训，在1978年以后，美特种部队开始对反劫机和海上反劫持进行专项训练，并逐渐将其发展成为了一套成熟的、体系化的战术。
此后，这套战术被迅速推广开来，各个国家特种部队、尤其是海军特种部队纷纷学习。
陈沉还记得，自己上一世看过的某电影里就有对VBSS战术的典型描写，这也证明了这项战术在普及程度上，其实是并不低的。
但，普及度不低，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玩得转。
哪怕是在情报非常详尽，装备准备极为充足的情况下，也没有人能保证行动的百分之百成功。
客观地来说，这一次针对货轮的突击行动，在危险性上甚至是与之前他们直接面对正规军时不相上下的……
所以，在一轮理论课上完，确认了东风兵团的基本能力边界之后，作为教官的巴克也是眉头紧皱。
他单独找到了陈沉，开口说道：
“这次的任务非常难办。”
“我对你们的状况已经基本了解了，个人能力很强，配合默契，CQB作战经验丰富。”
“如果是在地面上，如果是纯粹的CQB作战，你们跟世界上任何一支精英特种部队对上都不会吃太大的亏。”
“但问题是，VBSS毕竟不是CQB，单单从地形的复杂性上来讲，VBSS跟CQB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在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情况下，你们根本没办法顺畅地完成任务。”
“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在极度狭窄的船舱内部，你们的队员基本没办法大规模使用烟雾弹和震撼弹。”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你们的战斗力降低一大截。”
“更何况，你们还要尽可能保证敌人的存活——抓活的哪有那么简单？”
“所以，我的建议其实是……不要去打标准化的VBSS。”
听到巴克的话，陈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开口说道：
“这就是我找你的目的。”
“我们没办法用正常的手段去赢得这场胜利。”
“我们需要你根据我们队伍的特点，定制出一套战术。”
“我明白。”
巴克缓缓点头，随后开口说道：
“目标是货船，敌人是jd分子。”
“距离行动开始还有接近40个小时，准备时间相当充裕。”
“那么这段时间，我们就先完成基本的VBSS技能训练。”
“等到更详细的情报到位之后，再去考虑具体的打法吧……”

第376章 高效抓老鼠
在局势已经稳定、各方交易已经达成、弃子已经选定的情况下，有关那艘货船的情报很快便送到了陈沉的手中，并且在详尽程度上，实际上是远远超过他的想象的。
不仅仅有货船结构图、性能、航向信息，还有船员清单，“乘客”清单，甚至连乘客所携带的武器和通讯设备，也标注得清清楚楚。
很明显，有人已经决定要与另一个势力彻底划清界限了，他们提供了一切可以提供的信息，把上面的“合作伙伴”卖了个彻彻底底。
陈沉甚至怀疑，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甚至会亲自上手去抓人，把那些jd分子全部带回印尼国内，当着大家的面干掉，作为各方和谈的一个“见证”。
而他们之所以没有动手，当然也不是因为所谓的“公海上没有执法权”这种站不住脚的理由，更多还是因为以他们的身份，实在是不方便去做这样一件倾向性过于明显的事情。
于是，哪怕双方已经达成了和解，这个任务也并没有终止。
但跟陈沉预计的情况不同的是，任务的性质已经变了。
从最开始的需要对船只进行“控制”，尽可能地活捉上面的jd分子，到现在，变成了“击毙武装人员，解救货船上的人质”。
看上去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可实际上，却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电话里，听着小鱼对最新情报的讲解，陈沉既疑惑又无奈地开口问道：
“所以我们就真的不继续往下追究了吗？把这批jd分子干掉，我们的任务就算是结束了？”
“那么大规模的一场阴谋，就拉出这么点小卡拉米来背锅？”
“说好的要把老美拉下水呢？说好的要炸航母呢？”
听到陈沉的话，小鱼呵呵笑了一声，反问道：
“谁跟你说好了？这种话你也敢乱说？”
“别闹了……事情在很大程度上已经结束了，大家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们也……解决了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国与国之间的交锋和制衡，很多时候讲究的是一个火候。”
“火候到了，就要适可而止。”
“如果火候过了，那就反而不美。”
“你没听过吗？治大国如烹小鲜啊，我们的外事工作，其实也是一样的……”
“但我们还是有选择的。我想办法把上面的人抓下来，不送回印尼，直接送回北边，你觉得怎么样？”
“……我把你当亲哥，你把我当表妹？你要是真这么干的话，之前我们做的一切努力就白费了。”
“别瞎想，按照计划去把事情做完吧。”
“你需要的装备会在4小时后送达，如果还有额外需求，无论如何，20小时之内也能到货。”
“还有其他的疑问吗？”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但很快，他又突然开口问道：
“既然IS－K本来就是要死的，谁杀他们都是一样的杀，那为什么不干脆留给老美去杀？”
“按道理来说，他们才是最想要把这些人全部灭口的势力，哪怕我们不做什么，这些IS－K的成员也不可能活着离开吧？”
“既然这样，我们干嘛还非得去掺和呢？”
电话那头的小鱼被陈沉的话问得无言以对，良久之后，她才开口说道：
“IS－K是狗，但它不是家狗，只是一条还没驯服的野狗。”
“他们的基本盘不在印尼，而是在叙利亚……你以为老美想让他们活着吗？”
“只不过是他们死后，老美有可能面临的损失，要大于保下他们所带来的成本罢了。”
“都是利益权衡……你也不要把CIA想得太蠢了。”
“好了，别抱怨了。”
“之前的任务是让你从他们手里抢人，现在只不过是要让你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杀人而已，难度已经降低不止一个数量级了，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这下轮到陈沉无话可说，他张了几次嘴，最终还是把骂人的话咽了下去。
什么叫“只不过是要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杀个人而已”啊？
虽然说这艘货轮的航线距离航母编队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但你就能敢保证在附近海域上没有别的力量？
万一情报出了一点纰漏，那自己可就是要跟世界第一强国的海军正面对抗了。
嗯，一支十几个人的佣兵团，拿着步枪，坐着小艇。
然后在这支佣兵团的前方，空中是FA－18、MH－60S，水上是阿利&#183;伯克、是提康德罗加，水下甚至可能还有俄亥俄……
这画面只是想一想就让人脑袋疼，而小鱼居然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但没办法。
能怎么的？难道还能翻脸不成？
于是，陈沉也只能咽下了那口怨气，继续确认道：
“你确定对方不会直接为货轮提供伴随保护？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直接派出军舰护航，我们怎么办？”
听到他的话，小鱼郑重回答道：
“不可能。”
“他们不会去做这么敏感的事情——当然，我不排除他们有可能会在收到货船发出的求救信号后前往救援，但救援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你们的动作一定要快。”
“必须在他们抵达之前，把货船上的所有jd分子全部清理掉，然后迅速撤离。”
“具体的安排，你根据详细情报去做决策吧。”
“如果觉得做不了……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这艘货船终究是要在查雅普拉靠岸的，我们或许还能找到别的机会。”
“但难度，就会提高不少了……”
“明白了。”
陈沉没有再多说，简单沟通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现在，任务的背景和目的已经完全清晰，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规划具体的行动策略。
巴克对东风兵团的训练已经持续了12个小时，高强度的训练让所有人都迅速对VBSS战术熟悉起来。
这支队伍勉强已经达到了“可以打”的标准，但能不能打得好，就要看具体战术的执行了……
……
距离货轮通过苏拉威西北部公海20小时，东风兵团临时作战指挥室内。
陈沉站在白板前，向所有参与行动的成员做第一次战前简报。
他指着贴在白板上的照片，开口介绍道：
“如图所见，我们此次的目标是‘邦奥’号万吨级杂货船，该船满载排水量约15000吨，船长103米，船宽29米，高21米，满载吃水12米，干舷高度2.75米。”
“满载最大航速15节，也就是约28公里每小时。”
“船只后方有简易直梯，但航行过程中大概率会被收回。”
“我们需要在夜间环境下使用挂梯登船，危险系数极高，但好消息是，我们的夜视设备性能不错，完全可以支撑夜间行动。”
“登船之后，我们要迅速控制船长室，控制全船广播系统，保持船只无线电和应答系统正常工作，尽可能避免暴露风险。”
“随后，我们要对船上所有舱室进行逐一清理，甄别出jd分子，对其进行斩首。”
“这是整个行动中最困难的部分。”
“根据情报显示，所有jd分子都已经进行了世俗化伪装，我们无法从衣着上对其进行简单判定。”
“唯一可靠的判断标准，就是‘人种’。”
“这次我们需要清理的jd分子全部为阿拉伯人，典型面貌特征如图。”
一边说着，陈沉一边指向了白板上的几张照片。
——理论上来说，没有人会看不出来阿拉伯人和东亚人之间的区别，但那只是在日常环境、在光照充足的条件下。
VBSS行动中，佩戴夜视仪后，要从“长相”上去识别目标非常困难，但陈沉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尽可能让自己的队员记住阿拉伯人的面容特点，尽可能提高识别效率。
确认所有人都看到照片之后，陈沉继续说道：
“我们手里掌握了确切情报，邦奥号货船上的jd分子携带了大量武器。”
“其中包括12把各型号步枪，24支手枪，至少15枚手雷，以及其他少量土制爆炸物。”
“一旦行动开始，我们将立刻面临敌方疯狂反扑的风险。”
“所以这次行动的原则很简单，那就是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造成最大杀伤，尽可能削弱敌方的反抗力量。”
“我们的开火原则是，优先开火。”
“对方不太可能发动自杀式袭击，但一定会充分利用手头的人质。”
“我们必须尽可能保证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但如果确实发生人质劫持事件……我们仍然以优先毙敌为原则。”
“现在，开始具体作战方案讨论。”
“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先说出来。”
话音落下，指挥室内进入了短暂的沉默。
包括巴克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在仔细地思考、汇总陈沉所提供的情报。
片刻之后，巴克举手问道：
“所以这一次的行动跟我们预期的有所不同，作战任务已经从控制转变为清理，对吗？”
“没错。”
陈沉立刻回答，而巴克则是缓缓点头，随后说道：
“那这就是一次标准的VBSS行动了。”
“没错，标准的VBSS行动……”
陈沉的话还没说完，巴克便打断道：
“但你们还不具有执行VBSS行动的基本素质，如果贸然启动，结局只能是全军覆没。”
“……确定吗？”
陈沉下意识开口问道。
他本来也没有指望通过十几个小时的训练就让东风兵团变成一支专业的VBSS队伍，之所以要引入巴克，其实也就是为了在最大程度上控制风险而已。
在他看来，这一场仗可能会很难打，也许能赢，但东风兵团一定会面临重大挑战，也会出现人员伤亡。
可哪怕他的判断已经足够“悲观”，在巴克看来，却还是过于乐观。
全军覆没？
陈沉觉得巴克有点说得太夸张了，毕竟对方只是一群手里拿着轻武器的jd分子而已，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有经过专业的CQB训练，战斗技能也并不成熟。
而且，那些jd分子连防弹衣都没有！
正面对抗的情况下，东风兵团甚至可以顶着子弹把他们撂倒。
在这种情况下，巴克居然还能做出“全军覆没”的预判？
看着陈沉疑惑的表情，巴克开口解释道：
“你们还是把VBSS想得太简单了。”
“是的，我们的确进行了十几个小时的突击训练，但这些训练的内容都是极为基础、极为简单的。”
“我们熟悉了步伐，熟悉了不同种类的船体结构，也熟悉了能在货船上使用的破门方式、熟悉了特殊掩体的利用方法。”
“但问题是，你们没办法通过简单的训练去适应真实的海上环境。”
“有可能，仅仅是一个风浪造成的颠簸，就会让进入船舱准备搜查的队员失去重心摔倒。”
“而在船舱狭窄的环境下，能同时面敌的敌人一般也就只有一到两个。”
“一人失能，整支小队都会直接瘫痪。”
“你们总共只有12人，有多少机会可以试错？”
“除此之外，船舱内部的灯光、烟雾、复杂地形都可能造成的不可控影响。”
“夜视设备会被影响，从角落闪出来的一个强光手电就能让你们失去视野，甚至有可能，转角的一把菜刀都会要你们的命。”
“更何况，我们面对的敌人，手里是有各种爆炸物的。”
“完全没有胜算，甚至打都不用打。”
听到这里，陈沉缓缓点头。
他理解了巴克的意思。
对方的话说得很直接、甚至可以说是尖锐，但站在专业角度来说，他的判断确实是不掺杂一丁点水分的。
——但很显然，他说的没有胜算，只是在“标准VBSS作战”的前提下没有胜算。
于是，陈沉看向巴克，满怀期待地说道：
“我明白了。”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打算使用其他类型的战术？”
巴克紧紧闭着嘴，他下意识地碰了碰头上缠着的纱布，犹豫良久后，才终于开口说道：
“不是我打算使用其他类型的战术。”
“我确实有别的办法。”
“但……用不用，由你决定。”
“说说看！”
陈沉回答得毫不犹豫，巴克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
“我们的目标，只是要清理掉所有jd分子，对吧？”
“还有尽可能保证船员安全。”
“我明白。我的意思是，这艘货轮本身，其实并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没错。”
“按照你的情报，这艘货轮其实是一艘30年的老船了，目前价值不会超过200万美元。”
“而且，这是一艘杂货船，运输的都是低价值货物。”
“那么说实话，沉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有人会付这个钱的。”
“所以，我们还是要进行VBSS作战。”
“但我们只执行前半部分。”
“接近，登临，然后……把它炸沉。”
“如果你没办法抓到屋子里的老鼠的话，一把火烧掉屋子，在门口等着，也是不错的办法……不是吗？”

第377章 西里伯斯海风
炸船这事儿听起来不靠谱，但陈沉在仔细想过之后却发现，这的确已经是己方能够使用的最靠谱的方案了。
实际上，这次作战行动是有几个前提条件的。
第一，东风兵团并不是专业的VBSS队伍，并不能保证行动过程的“流畅性”。
第二，东方兵团要尽可能保证无辜船员的存活，同时又要保证尽可能杀伤jd分子。
第三，jd分子有武器，他们会杀平民。
在这三个前提条件之下，东风兵团所面临的，其实是陈沉前世曾经从别的文学作品里看到过的、经典的“审判日”号困境。
那些被“潜在劫持”的船员就是东风兵团要取回的“数据”，而jd分子，就是他们要干掉的“ETO组织”。
无论采取任何种类的常规行动，东风兵团都不可能保证船员的安全，因为现实不是美国大片。
他不是金发碧眼的离婚退休老兵，更没有一个英姿飒爽、会剪刀腿的p友，没有光头的身高两米的肌肉猛男队友、没有胆小怕事且碎嘴子的少数族裔黑客。
他没可能穿着潜水服用激光刀从船底切开一个大洞潜入舱室，没可能一路用丢飞刀和秀拳脚的方式跟自己的队友“比赛”，更没可能在杀到最后一个boss时对他说一句“我找你很久了”然后丢下枪大打出手，最后在p友或者家人的鼓励下完成反杀，撂下一句“we finally did it”后扬长而去。
现实很可能是，在他们到达甲板的第一时间就被潜伏的警卫发现，随后jd分子迅速控制所有人质，躲进复杂的船舱里跟东风兵团对枪，并依赖绝对无所顾忌也不怕死的心态，一点一点把东风兵团的所有人磨死。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更“极端”的方案是很理智的思路。
什么？你说炸船有可能造成平民伤亡？
别闹了，难道标准的VBSS战术就没有这种可能了吗？
啊？你说炸船的成功率并不高，有可能会因为提前暴露而任务失败？
那直接上船不是更容易暴露？
哦，你说炸船可能被视为恐怖活动？
别闹了，一支佣兵在没有获得任何官方势力背书的情况下对货船进行VBSS作战，本来就已经够敏感了……
所以综合来说，这两个方案的“潜在成本”是完全处于同一个水平线的。
但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炸船的方案，安全性要比标准VBSS高太多了……
所以，陈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通过了巴克的方案。
而在方案确定之后，他们的训练重点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与此同时，陈沉向小鱼提出了更新装备的需求，几个小时之后，一批“定制化装备”迅速就位，送到了苏拉威西北部的万鸦老。
其中包括一艘荷兰SIMA产的中型海上交通船，两艘U型电动橡皮艇，一批C4炸药，以及提前设置好的消声器、引爆设备、水肺和水下通讯系统。
不过当然，一切涉及“潜水”的装备都是为了有备无患，在非必要的情况下陈沉根本就不打算用上。
毕竟，他们的计划已经简化到极致了。
获取货船预定航线，交通船带橡皮艇到航线附近潜伏等待，发现货船后趁夜色追击靠近，靠帮后在水线下多个水密舱部署炸弹，炸船使货船侧倾，迫使jd分子撤离。
然后，是抓捕还是击毙，那就是陈沉说了算了……
10个小时之后，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就绪，东风兵团12、外加巴克一人乘坐小型飞机飞往万鸦老，这一次，他们甚至连安检都不用走了。
枪械、爆炸物、电子设备全部上了飞机，近一个小时之后，飞机在万鸦老降落，陈沉带队抵达码头，见到了早就已经准备就绪的船只。
“磁铁准备好了吗？”
一见到装备，巴克立刻开口问道。
“准备好了，包含在引爆设备包里，全部都是预制品，上手直接可以用。”
“拿出来看看。”
听到他的话，陈沉立刻指挥李帮开始拆包，而很快，总共8个预制引爆装置便一字排开在了众人面前。
巴克逐一检查，随后开口道：
“基本没问题，做这玩意儿的人很专业。”
“金属框架，塑胶弹性投送杆，备份粘接装置，扭转式脱扣结构……很细致。”
“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能把这些东西准备好，其他的设备应该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没必要注意检查，我们直接开船走，上船再整理装备！”
“那么着急？”
陈沉疑惑地问道：
“距离货船过境还有7个小时，我们……”
“西里伯斯海海况并不稳定。我们必须提前观察。”
巴克打断了陈沉的话，继续解释道：
“如果风向或海浪表现发生变化，我们的跟踪计划也要做出相应调整。”
“毕竟我们能使用的只是两艘快艇，不可控因素很多。”
“提前到达的话，我们至少有时间去制定新的应对方案。”
“明白。”
陈沉不再多问，而是迅速按照巴克的要求完成了整队，所有人最后一次检查了装备，随后逐个登船。
交通艇迅速开动，并开始缓慢加速，向西里伯斯海北部驶去。
两个小时之后，交通艇到达预定海域，并开始以“休闲”的姿态在周边游弋。
东风兵团的其他成员全部隐蔽在船舱里，而陈沉则跟巴克站在船舷处，手里拿着鱼竿，假装自己是出海游玩的游客。
“……这次的行动也许并不会像我们预想的那么顺利。”
巴克开口说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这主要得看美国的态度。”
陈沉不置可否地回答。
“但你应该是会做好最坏的打算的。”
“我的意思是……如果那艘货船出现时，你发现在货船周边有其他船只护航，那你应该怎么办？”
巴克的问题让陈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他开口回答道：
“我会做完我该做的事情。”
“你不担心他们的报复？这种报复很可能当场就会发生……”
“我当然担心。”
陈沉摇摇头，继续说道：
“但没有办法，这是必须承担的风险。”
“我们是佣兵团，不是什么官方组织。”
“我们有自己的做事方式，或者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本来就是一群‘法外狂徒’。”
“为了利益，我们可以冒险——这其实跟印尼军方某些人做的事情也没什么差别，对吧？”
“那可就差别太大了……”
巴克笑了笑，没有说话。
此时正是下午6点，距离邦奥号货船到达预定海域还有4个小时的时间。
夕阳正在缓缓向海平面坠落而去，橘黄色的光芒将海面映照成了一大块闪着碎光的玻璃。
陈沉觉得有些目眩，于是便转开了自己的视线。
而也就在这时，一只海豚恰好跃出海面。
它不可能在一片祥和中察觉到那些来自“人类”的杀机，或许对这片海里的其他生物来说，这确实只是“平凡的一天”……
……
而与此同时，远在上千公里之外的海上，某航母编队舰桥指挥室内，一名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正在仔细地读着眼前的情报，而他身边站着的，正是这支编队的编队总指挥。
两人之间的沉默保持了好几分钟，直到中年男人看完了所有情报之后，才终于开口说道：
“这个任务不好做。”
“现在我们的位置在马鲁古海，距离预定作战海域有接近300海里，虽然仍然在舰载机作战半径之内，但在直线上必须穿过印尼领空，并且是多次穿越。”
“政治和舆论风险太大，相比起来，我们可能得到的收益太低。”
“而如果要让舰载机绕行的话，我们的航程要额外增加400海里，这已经接近FA－18能达到的最大作战半径了。”
“即使赶到预定海域，我们也没办法完成有效护航。”
“同样，如果编队直接进入西里伯斯海，我们确实可以缩短舰载机的无效飞行时间，但且大规模的调动引发的不可控连锁反应，光是时间上就来不及。”
“非常麻烦。”
“CIA的蠢货们，他们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这条撤离路线。”
“在西里伯斯海上，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可用的力量。”
“愚蠢，愚蠢……西里伯斯海已经成为了我们的力量真空区，我们大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被干掉了。”
听到他的话，编指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这并不是我们能够预料的事情。”
“谁也没想到，印尼军方和总统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成一致，我们的线基本已经完全断掉了。”
“——不，应该说，谁也没想到巴希尔居然没死成，他们的动作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快得多。”
“好了，不要再抱怨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现在告诉我，有没有其他选择？”
“……有。”
听到编指的话，男人无奈地点点头，回答道：
“我们只有唯一一个方案。”
“直接通知货船停船等待，然后安排其他人上船护航。”
“其他人？MPRI？”
编指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
“MPRI部署在印尼的力量已经基本撤离，要调的话只能从新加坡调，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我说的不是我们自己的力量。”
男人摇摇头，开口解释道：
“我已经说了，西里伯斯海是我们目前的力量真空区，但并不是所有人的力量真空区。”
“据我所知，英国在文莱诗丽雅陆军基地的廓尔喀枪团现在就在斗湖东侧海域跟马来方面交流演训，他们手里有两架超级山猫直升机。”
“从斗湖起飞，赶到预定作战海域只需要不到1个小时。”
“现在去沟通，时间完全来得及！”
编指眼神一亮。
他突然意识到，这的确是一个绝佳方案。
既能解决己方在力量投送上的问题，还不用去承担额外的后果。
最重要的是……让英方去介入这件事情，CIA肯定要自己去沟通。
那也就意味着，军方可以从这件事里完全脱身。
好算计，好谋划啊……
至于CIA拿什么条件去说服诗丽雅方面？
关他们什么事！
唯一的难点就是，英方的直升机起飞之后必然不能原路返航，而是必须要找地方降落。
毕竟，他们的飞行航程全程接近700公里，这已经是山猫直升机的航程极限。
“那就这么办！”
编指当机立断地开口。
随后，他立刻拿起了手边的电话，将一连串的信息传递了出去……
……
40分钟之后，斗湖附近某直升机机场内，两辆直升机整装待发。
廓尔喀枪团的指挥官站在机场附近，对将要参与行动的队员进行着最后的简报。
“我们此次的目标是一艘行驶在西里伯斯海上的货船，对货船上的要员进行随行保护任务！”
“根据可靠情报，这艘货船将有可能受到不明武装分子的袭击。”
“对方是专业武装人员，具有丰富的特种作战经验，实力强劲，非常致命！”
“给你们一个直观的信息，他们就是克鲁诺事件的主角，也就是将MPRI旗下包含12名前海豹队员的队伍打到全军覆没的佣兵团！”
“不要轻敌，不要畏惧！”
“这将是你们面临的第一次实战检验！”
“我们的装备在他们之上，训练成熟度也比他们高得多！”
“对货船进行快速索降之后，我们要迅速占领有利地形组织防守！”
“航程过长，直升机将不能在完成投送之后为我们提供掩护，我们必须靠自己！”
“看好你们的屁股！注意安全！”
“现在，所有人出发！”
“是！长官！”
一声令下，22名全副武装的廓尔喀“枪手”立刻开始登机。
他们的动作迅速又专业，一个接着一个地登上飞机，钻进了机舱里。
随后，地勤人员挥舞起手中的荧光棒，指引直升机缓缓起飞。
旋翼激起的大风与海风混在了一起，将海浪吹起层层白色褶皱。
在暗淡的星光，两架直升机如同幽灵一般掠海而去。
90分钟之后，他们将到达西里伯斯海南部海域，在那里追上一路向东的货船。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在他们预定的汇合地点上，已经有一支队伍正在静静等待。
当双方相遇的时候，一场血与火的较量，将无法避免……

第378章 一切顺利
“根据应答信号显示，目标船只已经到达2.4N，123.3E位置，位于我们正西方向30公里处，航向正东。”
“预计1个小时之后，我们会与目标船只相遇。”
“没有空中侦查，我们无法获取船只具体的位置信息。”
“至少要靠近到两公里之内，我们才能靠肉眼确定船只的位置。”
“我建议我们直接根据船只应答信号情况向西前进与货船汇合。”
“等待时间越短，出现偏差的概率就越小。”
“如果错过，我们也有机会进行二次调整。”
东风兵团的交通船上，巴克一边看着海图，一边开口说道。
他并不算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水手”或者“航海客”，但结合船长所提供的信息，他提出的建议确实比陈沉自己能够想到的方案要完善得多。
于是，陈沉立刻点头，回答道：
“可以，现在就出发。作战条件怎么样？”
“很完美，风浪很小，环境亮度比较高，这有利于我们在海面上发现大型目标。”
“我们可以关闭大部分灯光，依靠导航前进。”
“在他们发现我们之前，我们一定能先发现他们。”
“没问题！”
陈沉果断回答，随后，命令传达到驾驶室，这艘交通船动力拉满，向目标区域驶去。
全速状态下，交通船的航速可以达到每小时36公里，再加上是与货船相对而行，理论上来说，最多只需要20分钟，众人就能在海上发现货船的踪迹。
陈沉站在船头，手里拿着望远镜不断扫视远处的海平线，而巴克则是紧紧握住船头护栏，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海上的微光。
几分钟后，在陈沉都还没有发现船只的踪迹时，巴克突然开口说道：
“来了！”
陈沉立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用望远镜观察，在一番搜索之后，果然看到了一条正在海面上行驶的货船。
从他这个角度还看不到货船的舷号，但从外形上看，这无疑就是他们要找的邦奥号货船！
“发现目标！距离大约两公里！”
“关闭灯光，保持静默！”
“放下快艇，所有人登船，准备突击！”
“收到！”
命令下达，一瞬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在船上水手的协助下，两艘橡皮艇迅速完成了充气到下水的全套流程，而此时，邦奥号的灯光也逐渐变得“显眼”起来。
陈沉带队第一个登船，随后他转身接应头上受伤行动不便的巴克。
——为了保证伤口不被海水浸湿，他自己在头上用保鲜膜缠了一圈，虽然透气性不好，但面前坚持一段时间倒也不是问题。
橡皮艇的电动马达已经启动，螺旋桨的噪音在宽阔的海上环境下并不刺耳。
之前就经过船只驾驶训练的石大凯和李帮分别操控两艘橡皮艇，追逐着货船的方向不断前进。
在平静的海面上，橡皮艇的最大航速能达到每小时40公里，而此时，货船的行驶速度仅仅只有每小时25公里左右。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从南向北拦截的橡皮艇便已经靠近到距离邦奥号货船500米左右的位置，但陈沉并没有下令直接靠帮，而是绕出一条弧线与货船擦肩而过，从后方沿货船尾流前进。
借着这个机会，东风兵团迅速对货船甲板进行了一次观察。
“识别到船头、船尾位置有警戒岗哨，两人！”
“船尾设置有探照灯，但灯光范围很小，亮度不足，应该是临时设置的。”
“岗哨警惕性不高，可以靠近！”
“明白。”
陈沉低声回答，随后下令道：
“关闭发动机，人工划桨接近。”
此时，东风兵团的两艘橡皮艇距离货船尾部还有接近400米的距离，按道理来说，靠人工划桨最多也就20多公里的时速，他们是不可能追上正在行驶中的货船的。
但，这也是巴克向东风兵团传授的一个关键小技巧，那就是，“乘浪行驶”。
依靠大型船只造成的尾流，吃水小的橡皮艇本来就可以获得一个向前的加速度，再搭配上人工划桨的反作用力，橡皮艇的速度甚至可以拉到35公里以上！
而且，借助尾流的掩护，划桨过程产生的噪音也会被掩盖，隐蔽性进一步上升。
400米的距离不断缩短，在最后阶段，陈沉指挥两艘橡皮艇超越货船，从右舷靠近。
此时，船上的岗哨对此还一无所知，两艘小船甚至是“好整以暇”地重新打开了发动机，以低速跟随的方式继续保持着与货船平行的位置。
后方的杨树拍了拍陈沉的肩膀，陈沉回头看去，他打出了一连串的手势，意思是“炸弹准备完毕”。
陈沉点头用手势回应，随后指挥石大凯加速前进，按照此前早就已经熟透了的结构图，找到了预定爆破点位。
达奥号货船总共有4道水密横舱壁，按照设计标准，在满载情况下，哪怕失去了其中的三个，这艘船都能以极高的水线在水面上保持漂浮。
而如果一次性失去全部水密舱，这艘船要彻底沉没，至少也要3个小时。
这个时间对需要撤离的船员来说是绰绰有余，但陈沉也不可能真的就一炸了事。
因为万一，这艘船的水密舱进水情况与预期不同，导致船体失衡、甚至是断裂，那船舱里的船员逃生的机会就会大大降低，一场“解救行动”，很可能就要变成“恐怖活动”了。
所以，陈沉早就已经找到了青山集团的结构工程师，计算出了达奥号货船的最佳爆破点。
在到达爆破点位之后，陈沉没有第一时间投放爆炸物，而是将准备好的油性荧光剂摔碎到了船身上。
标记已经做完，接下来，哪怕光线暗淡，负责投放炸药的操作员也基本不可能出现太大的偏差了。
一切准备就绪，陈沉低声下令道：
“开始投放爆炸物。”
“明白，开始投放。”
简单回复之后，两艘橡皮艇上伸出了4条“长棍”。
而在四条长棍的顶上，则是已经提前设置好爆炸时间的C4。
每一枚炸弹两公斤的当量已经足够将船体撕碎，而在炸弹爆炸之后，4个大洞所造成的同步进水将会使这艘货船瞬间向右侧倾斜。
——当然，它并不会立刻倾覆。
所有的货船都要经过一系列的稳定性测试，在进水角度低于阈值的前提下，一艘船大概率能迅速达成新的平衡。
倾斜的平衡。
陈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相信那些IS－K成员能有多少海上航行的经验，而在船上发生倾斜之后，他们大概率就是最先失去行动能力的那些人……
很快，所有炸弹安放完毕。
陈沉下令关闭发动机，用人工划桨的方式远离了货船。
“爆炸倒计时3分钟。”
“交通船准备，按我坐标靠近接应。”
“做好营救准备，可能会有人落水！”
“明白！”
无线电里传来留守的平川地声音，陈沉深吸一口气，关闭了橡皮艇上的所有灯光。
一瞬间，海面上再次变得“沉默”起来。
邦奥号带着柴油轮机发出的噪声渐渐远去，25公里的时速，足够让它在3分钟之内开出一公里。
船尾的探照灯从始至终都没有发挥过作用，毕竟它的亮度太低、覆盖范围太小了。
一切进行得无比顺利，看着远处的邦奥号，陈沉深吸了一口气，下令道：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全速靠近目标！”
“敌人很可能会挟持船员撤离，注意甄别！”
“注意观察货船乘员落水情况，及时报告给交通船，由交通船实施救援！”
“明白！”
耳机里再次传来答复声，陈沉吐出一口气，默默地看着手表倒数。
20秒。
10秒。
他抬起头，紧接着，达奥号的右舷，如期而至地爆发出四朵惨烈的火花！
“轰！”
剧烈的爆炸声席卷了整个海面，但因为提前规划好的爆破位置，爆炸的火焰并没有破坏船体主结构，也没有引燃最危险的油箱。
远远看去，甲板上的岗哨已经被这一声爆炸吓懵了。
正在打盹的男人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下意识地端起了手里的枪，可他举目四望，却没有发现任何敌人！
他当然看不到敌人，因为现在，他们最大的敌人，就在脚下！
四个巨大的洞口击穿了达奥号的所有水密舱，海水以极高的流速疯狂涌入，短短十几秒之内，这艘船的船身便已经出现了倾斜。
货船的灯光全部打开，本来就还没有进入睡眠的船员和乘员们迅速跑上了甲板。
但此刻的甲板已经与他们熟悉的甲板有了些区别，一个显然并不熟悉海上航行的乘员刚出舱门就摔了一跤，好不容易爬起来之后，却又因为重心不稳再次倒下！
很快，达奥号在GMDSS系统中发出了通用的求救信号，而他们报告的事故原因是……轮机爆炸。
没错，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船是被人主动炸掉的。
因为这根本就不符合他们的认知。
水手们也已经行动起来，他们沿着船尾直梯向下，大致看清了漏水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或紧张、或惊恐地大呼小叫，而对比之下，东风兵团这边的所有却显得无比平静。
他们默默地看着正在挣扎求生的那些船员，没有一丝一毫想要上前营救的打算。
这就是陈沉的计划。
——或者说，是巴克的计划。
他们要等待船上所有乘员全部撤离到救生艇上，再依靠火力和机动性的优势将其控制。
此时，达奥号的船长已经查明了船损情况，也确认了不可能再救船，他迅速组织开始投放救生艇，但也在这关键的时刻，船上的jd分子不出陈沉所料地开始了“内讧”！
一名正在尝试登船的船员被用枪逼回了甲板，其他人还想要反抗，但在第一轮枪声响起之后，那些手无寸铁的船员也只能四散而逃。
来不及逃走的船员在一名jd分子的胁迫下继续放下救生艇，陈沉一个一个数着登上救生艇的乘员数量。随后他惊喜地发现，这一艘救生艇，只能装得下24人。
而这是这整艘货轮上唯一的一艘救生艇。
——其实也是，像这种吨位的货轮船员定员也就是20人左右，再加上达奥号跑的是近海航线，需要的船员数量更少。
按道理来说，一艘救生艇就足够他们使用了，根本没必要配置更多。
这就给东风兵团的行动带来了巨大的优势，因为这意味着，这艘救生艇上的乘员，有且仅有jd分子！
面对着枪口，达奥号货船上的船员们几乎已经绝望了。
事实上，他们并不知道这些武装分子的身份，他们只是像在这条航线上航行的所有船只一样，收了某些人的钱，然后给某些人办一些不那么“合法”的事情。
这一类的任务他们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一次看似平平无奇的任务，居然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看着正在不断登上救生艇的“乘客”，船员中有人正在愤怒地大喊，可他的声音似乎激怒了负责监视的jd分子，后者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枪，对准了他的脑袋。
船员畏缩地向后退了一步，可那名已经气昏了头的jd分子却没有打算放过他。
他用枪托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船员的脑袋，似乎将这一次的“事故”怪罪在了他的头上。
看到这一幕，陈沉快速做出了决断。
没有必要再等了。
现在，救生艇里总共有21名jd分子，甲板上有3人，其中两人完全暴露在东风兵团的射界之内。
这是发起突袭的最佳时机。
早一点，人员没有聚齐，杀伤效率大大降低。
晚一点，等这些jd分子从慌乱中反应过来，搞不好要做出杀人泄愤的举动来。
于是，他立刻开口下令道：
“狙击手准备，清理目标！”
“扫射救生艇，把上面的人全打掉！”
话音落下，回应陈沉的，是一连串的枪声。
“砰！”
“砰！”
杨树和石大凯的两枪在两百米的距离上精准地击中了甲板上的jd分子，将他们直接放倒。
而李帮和矮脚手里拿着的M240则不断喷吐火焰，将子弹倾泻到了救生艇上。
这一刻，没有任何人能逃脱火力的制裁。
有人试图重新爬回甲板，但他的身体却在半空中被击落，直接坠入了深黑色的海水之中。
短短几秒之内，23名jd分子已经倒下，而东风兵团看不到的最后一人，则已经被捡起枪的船员击毙！
一切进行得无比顺利，甚至可以说，是远超陈沉想象的顺利。
——但也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空中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
他的心猛地一跳，随后，他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判断。
“靠帮！登船！”
“他么的，美国佬来了！”

第379章 我成坏人了？！
两艘橡皮艇迅速靠近邦奥号货船，并且在几秒钟之内就设置好了挂梯，开始逐个登船。
这是最危险的时候，因为此时的东风兵团对有可能到来的空中打击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他们甚至都看不到空中直升机的位置！
但，任何一架现代化的军用直升机，只要具有基本的观测设备，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海上的大型船只，继而找到在一旁开火的橡皮艇。
陈沉的心几乎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在众人登船的同时，他也向远处正在赶来的交通船下达了新的命令。
“平川，打开交通船上所有灯光，发出无线电求救信号，扰乱直升机判断！”
“打开探照灯，寻找直升机位置！”
“联系后方，确认直升机归属！”
“明白！”
平川迅速回答，而陈沉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能出现在这片海上的直升机是极为有限的，因为此时，他们距离万鸦老港口有接近200公里，对大多数民用直升机来说，这个距离都有些太远了。
万一在航行途中发生什么意外，直升机都不一定能飞回海岸线降落！
而同时，印尼方面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派出直升机救援，因为他们比谁都知道这条船将会发生什么。
也就是说，直升机大概率来自西里伯斯海周边其他国家的军方。
菲律宾？
不，这地方暂时还没有老美的军事基地，因为租约到期外加租金分歧，原本设立在菲律宾的基地已经撤走了，要到2016年的时候才会重新回归。
大马？
他们大概率是不会管这种闲事的。
只有航母编队，无论在距离上和逻辑上都符合——之前小鱼说美航母编队在班达海，两天的时间，他们差不多也能航行到马鲁古海北部了……
所以，陈沉的紧张不是没有缘由的。
而事实证明，他的警惕也确实救了东风兵团的所有人。
就在小队全部完成登船、靠近掩体隐蔽的时候，来自空中的第一轮打击终于到了。
“砰砰砰砰砰——”
曳光弹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弧线，将邦奥号货船两侧的海面打出一连串的浪花。
陈沉下意识地看向空中，直到这时候，两架直升机的黑色身影终于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但，有点奇怪。
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款航母舰载或反潜直升机。
要知道，老美的舰载直升机还是以SH－60、MH－60R为主，夹杂少量CH－53K，或者在特殊情况下也会让阿帕奇这样的攻击直升机上舰，但毫无疑问，自己看到的这架直升机，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怪了。”
陈沉藏在掩体后，下意识地开口说道：
“哪里来的直升机，居然没直接打我们，还开枪警告？！”
听到他的话，不远处的石大凯回答道：
“我能看到直升机的动作，他们好像在盘旋观察，似乎是要寻找位置降落！”
“开什么玩笑？！”
陈沉彻底懵了。
这他妈是要干嘛？？
你们看不到船要沉了吗？
我们上船就是来躲你们的，现在你们居然要跟上来？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好吗？
如果真的是美国派来的直升机，他们不应该在目睹了自己的“要员”被干掉之后，还拿出这么“保守”的打法。
你直升机上又不是没有重机枪！
想到这里，陈沉立刻开口道：
“进入船舱隐蔽，尝试跟直升机建立联系！”
“找个船员问话！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明白！”
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此时邦奥号的倾斜角度还非常小，众人的行动还是比较快的。
陈沉进入船头驾驶室，聚集在里面的船员全部都大呼小叫地举起了手。
“别动！别动！”
“把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谁是船长？！”
“我们是印尼SMP！受警方委托执行任务，清缴jd分子！”
“船上的一切损失由我们承担！”
“船长呢？！报告情况！”
不得不说，在印尼，SMP的名头确实相当好用。
陈沉“表明身份”之后，一个身穿制服的人立刻站了出来，陈沉也不多废话，而是直接问道：
“船还有多久会沉？”
“我……不知道……现在海况比较稳定，也许还能坚持3个小时。”
“但是下层舱室肯定会被淹没，我们……”
“够了。”
3个小时，足够海空双方完成一次决定胜负的大对决了。
但现在，他必须先搞清楚空中两架直升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平川，身份确认了吗？！”
“目前没有，但印尼方面已经排除！”
无线电里传来平川的答复，陈沉再次皱起了眉头。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这个猜测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显得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是诗丽雅基地的英国佬？？
仔细一想，确实有可能。
毕竟，廓尔喀部队算是相当特殊的一支部队，他们属于英正规军管理，但并不属于真正的服役序列，而是以雇佣名义招募。
这些人一般会与英国签订15年的雇佣合同，形式上与法外军团有些相似，但相对更加独立。
从1915年开始，这支佣兵团在许多场英方参与的战争中都有不俗的表现，包括马岛、海湾、波黑、科索沃等等。
他们也是一支黑手套，投放到这种类型的战斗中，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但问题是，廓尔喀枪团基本上都是在文莱的诗丽雅基地附近活动，从那里飞过来差不多得有700公里，这长途奔袭的距离，也有点太远了吧？？
想到这里，陈沉立刻开口继续说道：
“继续观察，确认直升机型号！”
“我已经看到了，超级山猫！”
平川回答得毫不迟疑，这一刻，无论陈沉的猜测有多不可思议，但它也只能是唯一的答案了。
参战的真的是廓尔喀步枪团，而且就是驻扎在文莱的步枪旅第二团的雇佣兵。
好家伙，打丛林战的部队都开始要搞VBSS了，这个世界真的是疯了……
但这样一来，陈沉就再也没有顾虑了。
来的要是哪个国家的正规军，陈沉恐怕还不好放开手脚。
但来的是佣兵团？
那不好意思，打了再说！
于是，他立刻对船上的众人做出了新的部署。
“所有人散开！”
“占据甲板掩体，但不要暴露位置！”
“平川做好观察，及时通报索降位置！伪装成民船，不要暴露你的身份！”
“李帮，在甲板上部署烟雾弹，遮蔽对方的观察视野！”
“注意甲板倾斜度，别扔海里去了！”
“明白！”
所有人立刻回答，紧接着，东风兵团包括巴克在内的12人全部散开，趁着廓尔喀枪团绕飞巡视甲板的间隙，果断又迅速地完成了部署。
事实上，散货船的转运方式跟常见的大型集装箱货船还是有所区别的，尤其是在印尼附近的航线上，由于经济水平的限制，这些货船的货物装载方式也相当“不规范”。
一个简单的例子，如果说正常的集装箱货船是前四后八的箱型重卡的话，那杂货船就是带后斗的泥头车。
甲板上有集装箱，但更多的是露天装载的乱七八糟的货物。
邦奥号货船就是这样的情况，甲板上到处都是成堆的管材、钢架、甚至还有随意帮着的二手汽车，这些东西提供了天然的掩体，往里面一钻，如果不是在正上方观察，基本很难发现踪迹。
随着一枚又一枚烟雾弹的投出，11人按照3个作战小组的分组完成了隐蔽，巴克这个伤员则是留在了船长室附近，继续对船员进行监控。
而此时，空中的两架超级山猫已经完成了战场环境观察，开始下降高度，并绕到了邦奥号货船的后方。
这是即将发起进攻的前奏。
按照VBSS战术的基本要求，在从空中接近时，直升机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掠海飞行后突然拉升，到达预定位置后立刻执行索降。
在这种情况下，直升机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暴露时间，也可以利用机头机枪的掩护降低受击风险。
平川迅速通报了他看到的情况，而陈沉则稍稍从一堆捆扎在一起的管材后面探出头，看向了位于正北方向的一架山猫直升机。
这架直升机正在不断俯冲，距离水面已经不足五十米。
而随着它继续拉近与货船的距离，它的掠海高度也在不断降低。
降低到某一个阈值之后，这架直升机完全从陈沉的视野中消失了。
“所有人注意！倒计时20秒！”
“准备接敌！做好隐蔽！”
陈沉下达了命令，在心里默默地倒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两架直升机就像是两只幽灵，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但下一秒，强烈的灯光突然如同日出一般从船舷升起！
而伴随着灯光的，则是重机枪疯狂开火的暴烈火光、以及连绵不断的巨大枪声！
子弹倾泻而出，甲板上火花四溅，与此同时，整整8条绳索从直升机上抛下，廓尔喀枪团的佣兵们矫健地跳出机舱，一个又一个地向甲板坠落而去！
“手雷！手雷！”
陈沉的话音刚刚落下，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爆破手已经出手。
4发手雷分别飞向了两处索降点，精确计算后的坠落轨迹根本没有给廓尔喀枪团反应时间，其中李帮丢出的两枚，甚至是空爆！
“轰！”
爆炸产生的气浪直接将还悬在半空中的两名佣兵吹起，随后又狠狠坠落在了甲板上。
字正腔圆的英语从远处响起，陈沉隐约能分辨出，他们是在呼叫掩护支援。
“掩护我！”
“手雷！手雷！”
“直升机掩护！”
……
伴随着连续的喊话，超级山猫上的舱门机枪调转方向，开始对周围进行压制射击。
而这也让东风兵团的爆破手丧失了继续投掷手雷的机会，在大口径机枪的压力下，所有人只能缩回掩体之内，安静等待机会。
情况非常危急，在对方有空中优势、而己方没有反制手段的情况下，东风兵团的处境会非常艰难。
但陈沉知道，这种“艰难”只是暂时的。
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想，这支廓尔喀佣兵队伍使用的超级山猫都不可能进行空中加油，他们必须在完成人员投送之后迅速撤离，寻找合适场所降落！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居然会在还没有彻底探明情况的前提下仓促执行索降。
因为他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五分钟！最多五分钟，直升机就会撤离！”
“所有人注意隐蔽，拖住他们！”
“明白！”
无线电里，陈沉再一次收到了回复。
而在索降点，虽然4枚手雷造成了多达三人的杀伤，当仍然有17名廓尔喀佣兵已经落到了甲板上，迅速完成展开，并开始向前推进。
“巴克！撤退！”
陈沉大声喊道，收到消息的巴克立刻投出烟雾弹，向陈沉所在的船头方向行进。
非常幸运，由于船上货物过于杂乱，刚刚落地的廓尔喀佣兵的视线恰好被阻挡，巴克顺利地撤离到了第二隐蔽点，避开了正在展开搜查的廓尔喀佣兵的火力。
一个接一个的烟雾弹被投出，每一次推进都伴随着一枚或者两枚震撼弹的爆炸。
佣兵们的速度非常之快，从船尾到船长室接近50米的距离，他们只花了不到半分钟。
透过货物的缝隙，陈沉清晰地看到他们进入了船长室，开始向船员询问情况。
而很显然，他们的沟通并不算顺畅。
但，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营救人质，而现在，人质就在他们眼前。
陈沉甚至考虑要向他们表明身份——毕竟双方是没有任何矛盾，也没有任何直接冲突的。
把这次的任务当成一个误会不好吗？如果他们需要的话，陈沉甚至可以把击毙jd分子的功劳拱手让给他们！
但可惜的是，对方显然也已经获得了详细的情报。
短暂的沉默之后，船头的广播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放下武器！”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立刻停止一切jd主义活动，立刻投降！”
陈沉目瞪口呆。
开什么玩笑？！
我他么成了jd分子了？！

第380章 反VBSS
这话一说出来，陈沉就知道，双方已经没有任何斡旋的余地了。
不是你打死我，就是我打死你。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这个真理放在东风兵团身上同样合适。
毫无疑问，廓尔喀军团目击了东风兵团对救生艇开火的一幕，如果东风兵团在这里全军覆没，那么他们无论说什么，东风兵团都无法再反驳。
只有活下来，才能摆脱“jd分子”的身份。
而要活下来，就只能把船上的廓尔喀佣兵全部干掉！
此时，直升机的声音已经渐渐远去，陈沉谨慎地等待了两分钟，不断使用震撼弹、手雷和烟雾弹阻挡廓尔喀的继续搜索。
他是在试探，试探对方会不会做一个假动作重新杀个回马枪，在交战最激烈的时候把东风兵团一网打尽。
但很显然，对方并不知道东风兵团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身份，所以也不知道东风兵团已经掌握了“直升机燃油不足”这个信息。
他们径直飞向了他们的目标，而陈沉则立刻下令道：
“准备作战！”
“我们至少有1小时时间，他们需要重新补充燃油！”
“1组继续潜伏，占领制高点！”
“2组使用投掷物阻挡对方进攻，控制主干道！”
“3组跟我行动，从侧翼通道尝试反击！”
“明白！”
命令下达，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从高空看去，一个一个的黑色身影正在穿过夹缝，赶往他们预定的作战位置。
在货船的前部，第一轮枪战在极为狭小的过道爆发，双方的重装突击手全部顶在了前面。
李帮跟对面互换了两发子弹，但穿甲弹的威力显然高于对方使用的普通子弹，当李帮还能站着继续开火的时候，对面的突击手已经后仰倒下，撤到了掩体之后。
“AP！AP！”
陈沉听到对面的廓尔喀队员大喊，随后，一枚震撼弹投向了过道，刚刚准备要占领过道建立交叉火力的李帮被逼了回去。
东风兵团与廓尔喀陷入了短暂的对峙，但大家都知道，这样的对峙很快就要被打破，决一生死的战斗马上就要爆发！
事实上，邦奥号货船甲板上的“地形”是相当复杂的，如果让陈沉来形容，他会直接用某一个游戏的“运输船”地图来举例。
错落的小型集装箱和散货堆将数百平米的场地分割成了一个一个的小块，每一个小块的活动面积最小有可能只有几平米。
但就是在这几平米的空间之内，甚至会拥挤着接近10个手持武器的枪手！
如果是没有任何策略的正面对攻，双方的伤亡速度会被拉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但陈沉显然不打算去跟对方换命，所以他选择的策略也非常简单：
2组投掷物控场，3组骚扰打断，为1组争取控制制高点的时间。
透过集装箱的夹缝，陈沉的眼前闪过一组廓尔喀小队成员的身影，但他却没有开枪。
——不是不能打，而是完全没可能打中！
在夹缝中射击，就好像要把一根木棍从屋子里丢出防盗窗，你获得只是一个“概率”，但这个概率，却可能让你的位置暴露，丧失掉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
“敌方一个小组向北机动，2组向北侧投掷震撼弹拦截！”
“明白！”
两秒钟后，陈沉抬起头，正好看到一枚震撼弹飞过了自己的头顶，落在了他看不到的另一个角落里。
“砰！”
尖锐的爆鸣声响起，陈沉将杨树留在原地警戒，随后带着矮脚快速后退绕过身旁的集装箱，随后沿过道向东，转入了主干道北侧的一条“曲折小道”。
在他的前方不到10米处是由两个集装箱组成的转角，陈沉犹豫片刻，取下腰间的战术手电，打亮灯光后丢了出去。
一个完美的碰撞后，手电恰到好处地落在了转角之外，而它的光线，则正好投射在陈面前、十米开外的集装箱上！
“注意影子，穿墙射击！”
他简单开口，身后的矮脚立刻点头。
这是最简单的侦查装置，陈沉没指望它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但很快，对方就踩进了这个侦查陷阱内！
集装箱上的光线被影子遮挡了一瞬，不用陈沉开口，身后的矮脚立刻扣下了扳机！
M240全速开火，子弹如同暴雨一般穿透了两层集装箱侧板，沿着倾斜的角度继续穿过，将刚刚到达转角的廓尔喀小队完全笼罩！
对方同样身着四级防弹衣，穿透集装箱后威力衰减的子弹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杀伤，但这一轮打击威慑力惊人，他们完全愣在了原地，一边大叫着“撤退”一边还击。
陈沉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VBSS作战，其实包括CQB作战，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一往无前。
防护的作用很重要，可任何防护都是为了让你在进攻中能拿到那“一线”的优势，如果你把这一线优势用在撤退上，那很可能意味着……
你将失去唯一的生还机会！
此时，矮脚开火的角度偏向面向方向左侧，正好制造了一个狭窄的通道。
陈沉紧贴着右侧通道快走几步，随后摸向震撼弹，准备向转角投出。
并不是他不想用手雷，而是因为，在当前极度狭窄的近距离突击中，你完全没办法保证手雷的落点正确。
万一它被某个障碍物阻挡、滚回到他的身边，那乐子就大了。
事实上，在大多数曲折、狭窄地形作战中，手雷也并不是第一选择。
哪怕是CQB，也只有在破门清理时会使用手雷。
相比之下，震撼弹的效果更佳。
——但也就在这时，从转角扔出来的一发震撼弹，直接就砸到了他的脸上！
陈沉的心猛地一沉，在这个距离下，在半封闭空间内，震撼弹的杀伤力基本上已经拉到了极致。
转身规避伤害？
别扯了，这种动作怕不是只有在CSGO里有用。
留给他的反应时间非常短，因为震撼弹的引信长度基本上都控制在3秒之内。
几乎是下意识地，陈沉向前跨出了一大步，手里的震撼弹也同时出手。
随后，他睁大眼睛，捕捉到了眼前敌人的位置。
对方戴着面罩和护目镜，陈沉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
但从他们的动作来看，他们显然已经陷入了慌乱。
画面仿佛定格了一般，陈沉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手肘呈三角形压在自己的护目镜上，这是唯一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闪光穿透量的方法。
而与此同时，右手的HK416已经开火。
全自动模式下，枪声只响了一秒。
并不是子弹打光了，而是震撼弹爆了。
巨大的声响下，外部的一切声音都被完全压制。
陈沉被强烈的眩晕感狠狠拍在了身后的集装箱上，他的视听感知已经丧失，唯一能判断自己状态的，只有右肩上来自枪支连续射击的后座力。
几秒钟之后，陈沉回过神来，他赫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回到了通道之内。
——刚才他开枪的方向，只不过是近在咫尺的集装箱。
没有丝毫犹豫，陈沉从腰间拉出了手雷。
现在，他就有充分的机会去使用危险的爆炸物了。
他倾斜着向面前的集装箱丢出手雷，随后快速向后扑倒。
在经过一次反弹之后，手雷落进了前方转角后的过道里。
“轰！”
爆炸声响起，陈沉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他的头是晕的，脚是软的，这是震撼弹带来的后遗症。
他甚至没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瞄准，因为他的眼前，全是虚影。
但这也不重要，因为刚刚攻入过道的3人小队，已经被他一发手雷全灭了。
“控制交叉点！”
陈沉大声喊道。
身后的矮脚迅速跟进，在接替陈沉控制住转角之后，陈沉终于得以回到安全区域休整。
天旋地转的感觉慢慢过去，而此时，他的耳机里也传来了1组的报告声。
“敌方已经控制制高点！位置在船尾驾驶室！”
“一个狙击手一个两个机枪手，角度不佳无法反击！”
“我们已被压制！”
局势优劣的转换无比快速且无可捉摸，就在陈沉这边的三组打掉了廓尔喀的一个小队，刚刚建立起局部优势的同时，1组寻找制高点的动作完全被打断。
这其实是陈沉早就做好准备要承担的风险，毕竟他们不可能在驾驶室附近跟对方去硬碰硬，因为当时的廓尔喀，可是有两架直升机的空中优势在的！
在开阔地拖得越久，己方的伤亡就越高。
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己方只能放弃高点阵地。
可一旦放弃，要怎么抢回来，就是个大问题了。
虽然从驾驶室上不可能获得正上方的完整视野，但在持续火力压制之下，东风兵团立刻陷入了被动。
陈沉本想继续向后方突破清扫，但他才刚刚露头，驾驶室上的机枪火力便凶狠地压了过来。
如果不是矮脚在后面猛地拉了他一把，刹不住车的他很可能就要彻底暴露在弹雨之下。
“必须把火力点打掉！”
“火箭筒！直接上火箭筒！”
陈沉大声喊道。
这次他们是带了RPG的——之前从MPRI那里缴获来的两发RPG。
陈沉的本意是将其用在可能发生的追击战上，但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驾驶室内有船员！”
石大凯打断了陈沉的话，继续说道：
“得先喊话让他们撤离，让平川接通邦奥号的无线电！”
“可以！”
陈沉果断下令。
短短十几秒后，平川便与驾驶室建立了联系，说明了东风兵团的意图。
但，让陈沉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想要离开驾驶室的船员直接被廓尔喀佣兵拦在了门口，用枪逼着重新回到了驾驶室。
好家伙。
到底谁才是jd分子？？
局势变得异常紧张，已经装填好RPG的队员躲在掩体后面，只要陈沉开口，他们就会顶着机枪火力把火箭弹投射到驾驶室内去。
但，这个决定没那么好做出。
毕竟，现在的东风兵团不是在蒲北了。
他们是在一艘国际货船上，面对的也是国际上有名有姓的、隶属正规军管辖的佣兵！
一旦这次手脚做得不够干净，一旦被人抓住了尾巴……
“打桅杆，打桅杆！”
巴克在无线电里大喊道。
陈沉咬了咬牙，最终做出了决定。
“打个屁的桅杆！”
“艹！”
“第一发打驾驶台下方舱室，第二发直接打驾驶室！”
“我就不信那些船员不跑，我就不信廓尔喀真的敢开枪去拦！”
“他们要是真敢拦，就全炸死！”
话音落下，巴克目瞪口呆。
他恍然意识到，在实战心理博弈这个层面上，自己跟这个叫陈沉的男人还差得太远了……
是的，廓尔喀怎么可能真的敢拦？
如果真拦了，那是谁的锅？
他的思绪还没有转过一圈，李帮手里的RPG已经响了。
一发准确命中驾驶台下部，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船上的所有人都愣了一秒钟。
随后，枪声继续响起，但驾驶室已经乱了。
那些船员不顾一切地跑出驾驶室，跑向驾驶室后方的船员住舱。
陈沉管不了那么多，20秒之后，他再次下达开火指令。
而这一次，火箭弹准确地命中了驾驶室。
爆炸再一次响起，廓尔喀的高点阵地完全被摧毁。
紧接着，陈沉下令道：
“抢占艏楼高点！建立优势！”
“把他们拦在前甲板外，别让他们拿到掩体优势！”
“明白！”
所有人依次回答，一轮凶狠的反击瞬间打响。
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廓尔喀的信心已经在这两次爆炸中受到沉重打击，而东风兵团则集中了所有投掷物，在狭窄的地形中打出了一场反冲锋。
地形上的优势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位于开阔后甲板的廓尔喀根本找不到足够的掩体。
但陈沉带着3组成员从侧翼突出重围，架起机枪火力点时，这场战斗实际上就已经进入了尾声……
……
而此刻，在一百多公里外的一艘航母上，地勤人员正在用最快的速度为两架直升机补充燃料。
“加速！加速！”
“那艘船马上就要沉了！”
“我们得尽快赶回去，把我们的伙计们接回来！”
“明白，长官！”
“放心，那些廓尔喀人聪明的很，他们会把敌人的救生艇抢走的……”
……
几分钟后，直升机加油完成。
超级大山猫再次起飞，但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想要去接的人，绝大多数都已经不存在了……

第381章 撤离
廓尔喀几乎犯了VBSS行动中能犯的所有错误，而与之相对的，东风兵团也几乎避免了反VBSS行动中的所有错误。
首先是在地形的选择上，东风兵团有限抢占了复杂地形，避免了被围困在船舱中、随着货船一起沉没的命运，而廓尔喀则依照他们的“训练手册”按部就班地执行了从船尾附近机降的流程，虽然在前期确实取得了一定的优势，但却在无形中将他们最大的任务进行了降级。
没错，他们其实不是来救人的。
在目睹他们的“要员”被屠杀之后，他们的任务已经从营救转变为了清理。
他们必须要确保东风兵团全员阵亡，以拯救船上剩余的“无辜乘客”，同时也要彻底切断美方与IS－K联系的证据链。
但是，任务变了，他们的意识却没有跟着变。
他们的行动过于保守，进攻过于莽撞，或者说，他们过于自信了。
甚至自信到觉得自己不需要依靠直升机的掩护，就可以靠这20个人将东风兵团彻底碾死！
——当然，事实上他们确实也打出了势均力敌，甚至稍稍优势的局面。
可随着驾驶台被一发RPG炸掉，在顷刻之间，整个战场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陈沉带队在甲板中部建立了支撑火力点，依托周围厚重的板材货物，东风兵团建成了简陋的“街垒”，彻底封锁了从甲板中部到尾部的一整片区域。
与此同时，石大凯已经带队占领了艏楼，两名狙击手连续射击压制撤往船尾廓尔喀佣兵，大口径的12.7mm弹药成为了这场战斗的决定性力量。
在超过4人被击毙之后，廓尔喀佣兵的队形彻底向散乱发展。
陈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机会，于是立刻下令道：
“敌人剩余12人分别在艉楼左侧、甲板中部、甲板尾部！”
“3组跟我向前压制，1组帮我清出通道，2组投掷物掩护从左侧跟进！”
“分割战场！先清理掉甲板中部敌人小队！”
“明白！”
一瞬间，东风兵团的11人如同虎跃林间一般扑了出去，在先进夜视设备的掩护下，这支队伍在敏捷性和准确性上达成了强大的平衡，陈沉第一次感觉到，这一个自己“不那么看得起”的夜视设备，在特定环境下也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机枪向船尾压制射！”
“狙击手，14点方向桥楼二层掩体后一名敌方机枪手！”
“3组掩护矮脚！前出到桥楼下方建立火力支撑点！”
“交替掩护跃进！”
……
陈沉不断下达着一条又一条的指令，廓尔喀枪团的佣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不得不说，这支队伍的战斗意志实际上是极强的，在已经减员近半、且根本没能对东风兵团造成有效杀伤的情况下，他们的队伍居然都还没崩溃，甚至在依托艉楼打出一波阻击之后，成功的建立了新的反击阵地。
但，这这终究还是徒劳无功的。
在轻武器对攻的情况下，谁的投掷物多，谁就能占据更大的优势。
而东风兵团？
在没有办法获取到更多的“重型武器”的前提下，他们每个人几乎都把投掷物拉满了！
又是一轮震撼弹饱和打击之后，廓尔喀的二级防线彻底崩溃，桥楼完全失守，东风兵团占领了原本被廓尔喀当作火力点的驾驶室。
实际上，最前方的驾驶室已经完全被摧毁了，但在驾驶室左后舷的报务室却幸免于难。
全船广播系统就设置在这里，占领了报务室的刘思远立刻用英语对廓尔喀佣兵团进行劝降，并直接表明了SMP的身份。
但他的劝降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这个时候，仅剩的佣兵已经与他们的山猫直升机取得了联系，报告了邦奥号上惨烈的战况。
他们试图拖延时间，试图在直升机到达之后重新夺回属于他们的优势和胜利。
双方再一次陷入僵持，这一次，攻守双方已经互换。
“要进攻就是现在，必须一鼓作气打掉他们！”
注意到形势变化的巴克语速极快地开口说道：
“已经打了接近1个小时了，对方的支援马上就要赶到。”
“我们没时间了，必须尽快解决问题！”
“拼一把吧，就算有伤亡……”
“打不过去，对方占领了船尾舱室！”
陈沉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巴克的话，继续说道：
“我们继续进攻，就变成我们去打VBSS了！”
“这种伤亡互换没有意义，难道还要打成回合制游戏吗？”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撤！”
“立刻进行全船广播，要求船员撤离到甲板中部，趁现在下沉速度不快，船周围没有低压涡流，让他们穿好救生衣跳海逃生！”
“这么平静的海，淹不死人的！”
“我们把剩下的炸弹全部部署到船体上，等船员撤离后引爆！”
巴克再一次愣住。
沉默几秒之后，他才终于开口道：
“我懂了……你要拖住直升机。”
“没错。”
陈沉来不及过多解释，一系列的策略立刻开始执行。
3组在持续对船尾进行压制的同时，1组2组已经沿挂梯完成了撤离。
此时，距离他们对邦奥号进行爆破刚好过去一个小时，船上的倾斜角度还不足5度，他们的行动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但这艘船的平衡实际上也已经到达崩溃边缘了，只要跨过那条线，它下沉的速度就会立刻加快。
而陈沉打算要推它一把。
3分钟后，第一艘橡皮艇已经坐满了人，3组仍然在持续压制，在没有高空视野的情况下，这是他们必须承担的风险。
“交替掩护，地狱火战术，从船头跳水撤离！”
“烟雾弹手雷全部投出，压制对方火力！”
“矮脚，你先撤到艏楼，建立火力支撑点！”
陈沉哪怕是作为精确射手，也在无比敬业地履行着他的职责。
他的手感重新回到了火热的状态，在几十米的距离上，他的准星就是死亡的符咒。
仅仅靠着一支HK416，他就打出了绝对的压制。
在矮脚跑位的十几秒之内，杨树和陈沉两人交替开火，将两名试图拦截的敌人直接击毙在了甲板上。
随后，矮脚手里的M240响起，陈沉快速跑位到达艏楼建立火力点，在他的掩护下，杨树同样撤离到艏楼，而他们的后方，就是深不见底的海水。
“船速很低！向两侧跳水快速脱离低压区！”
陈沉大声喊道。
随后，三人依次跳水。
赶来的橡皮艇迅速接上了水中的三人，而橡皮艇上的两支RPG也瞬间开火。
紧接着，被提前撤离的队员安置的C4也发生了爆炸。
艉楼位置腾起片片火光，上面的廓尔喀队员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而在船头位置，邦奥号的船员已经像陈沉一样，一个一个地跳水逃生了……
……
30秒后，赶来的交通船接替橡皮艇对邦奥号甲板进行压制。
12.7毫米的大口径机枪封锁了对方全部的撤离路线，橡皮艇被抛弃，交通船拉到极速，向海岸方向“逃离”。
此时，空中已经响起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一片夜色之中，陈沉完全无法捕捉到它的位置。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陈沉早就已经通过平川拨通了小鱼的电话，印尼军方已经收到了新的指令。
就在直升机抵达交通船上空的同时，直升机的雷达上，也出现了两个高速行驶中的“显著目标”。
两架大山猫陷入了两难抉择。
要么赌一把，先把交通艇干掉，然后被战斗机干掉。
要么，掉头去救援他们被困在达奥号上的队员。
而实际上，这个选择并不算艰难。
在交通船上盘旋两周之后，直升机无奈离去。
陈沉站在交通船船头，冲着远处达奥号燃烧的火光吐了口唾沫，伸出中指低声骂了一句：
“去你妈的。”

第382章 共赢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他们在直升机返回之前就结束战斗撤离了？”
“这怎么可能？从完成投送到加油再到返回，总共也就一个小时而已！”
“东风兵团再怎么强，也不可能在一个小时之内把廓尔喀打得全军覆没吧？！”
航母舰桥指挥室内，编指目瞪口呆地看着的男人，难以置信地问道。
对面的男人无奈地摇摇头，回答道：
“他们没有把廓尔喀打得全军覆没，谁都没有这个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复杂的作战环境下把廓尔喀彻底消灭。”
“他们只是挡住了廓尔喀的第一轮突击，打出反击之后压制住了登船的廓尔喀佣兵。”
“然后，他们把船彻底炸沉了。”
“用上了他们能找到的所有炸药，几乎把邦奥号的整个右舷炸飞了。”
说到这里，男人顿了一顿，随后继续说道：
“总之，他们的计谋很……初级，但也很有用。”
“返回的超级大山猫必须迅速去对廓尔喀兵团展开救援，哪怕多耽误一秒，都有可能多损失一条人命。”
“再加上东风兵团还与印尼方面达成了协议……”
“协议？怎么可能？”
编指下意识地打断了男人，随后咳嗽一声，开口问道：
“我的意思是，他们只是一支佣兵团……他们凭什么跟印尼官方有联系？？”
“朋友，你真的认真看过了情报吗？”
男人无奈地看着编指说道。
“……我没看太多，但我大致了解东风兵团的背景。”
“我不明白的点是，即使以他们的背景，也不可能调动军方为他们护航吧？”
“这是一次风险极高的任务，官方怎么会……为他们站台？”
听到编指的话，男人深深叹了口气。
随后，他开口解释道：
“东风兵团可不仅仅是北方的黑手套，他们本身也是印尼的黑手套好吗？”
“你以为他们只是偶然卷入了与MPRI的争斗？不，他们是蓄谋已久的。”
“他们早就已经确定了SMP的身份——准确的说，他们本来就是印尼警方手里的一支雇佣兵！”
“而警方与军方……你总不会想告诉我，你连近期发生在这两方身上的事情都不知道吧？”
“我知道。”
编指轻轻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能说服军方为他们站台……”
“他们用得着说服吗？”
男人呵呵一声道：
“24个IS－K成员几秒钟内就灰飞烟灭，赶到增援的廓尔喀佣兵被打得没有一点还手之力，如果是这种时候，你帮谁？”
“……谁能赢我帮谁。”
“那谁能赢？”
“……反正肯定不是廓尔喀能赢。”
“那不就得了？那你帮谁？”
“反正不帮廓尔喀。”
“你考虑得还是很清楚的嘛。”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这一刻，双方的上下级关系似乎互换了。
一旁的编指不由得摇了摇头，心里升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但，作为这支庞大舰队的编制，他自己其实也很清楚，在“阴谋诡计”这方面，自己确实不如这个舰载机联队总指挥。
大概每个人的职责天然就有所区别吧。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现在讨论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们面临的现实问题就是，我们要怎么去跟英方解释。”
“我们给了他们错误的情报，导致了廓尔喀军团的重大损失，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必须给英方一个交代。”
“这或许……不会太好办。”
“有什么不好办的？”
对面的男人无所谓地摇了摇头，随后开口说道：
“死的又不是我们的人。”
“所有人都会感谢我们做出的这个决策的。”
“五角大楼会感谢我们避免了自己的伙计们的损失，CIA会感激我们避免了进一步的暴露，甚至连英国方面，都会感激我们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机会。”
“所以……随它去吧。”
“我们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接下来，有人会主动去把这件事情收尾的。”
……
与此同时，万鸦老港口，刚刚打完了一场大战的东风兵团已经重新回到了岸边。
陈沉没有任何犹豫，而是立刻带队赶往机场，抛弃大量可能会被作为“证据”的装备之后，用最快的速度重新飞回了拉博塔。
不得不说，他们这次的行动是“大获成功”的。
不仅仅用最简单的策略、最高的效率彻底摧毁了IS－K在印尼的残余力量，同时还用廓尔喀兵团这块磨刀石，再一次验证了东风兵团的实力。
从战后复盘来看，一场VBSS作战中，廓尔喀兵团投放到邦奥号货船上的20名队员伤亡至少到达12人，而其中至少有8人是直接被击毙的。
这是什么概念？
诚然，廓尔喀枪团的战斗力相比起世界各国的“标准化”特种部队是要弱很多的，但由于今年英方在诗丽雅的投入，这支队伍无论是在装备水平、训练水平、还是作战成熟度上都得到了重大提升。
哪怕比不上海豹，至少也跟SAS基本处于一个水平线上。
而东风兵团揍他们虽然不能说是跟大人揍小孩一样，但基本也没差到哪里去了……
没办法，虽然廓尔喀枪团也是经过血与火洗练的，但那批见过血的老兵早就已经退役、又或者是进入了指挥序列、行政序列，现在的廓尔喀枪团就是空有一身理论知识，而完全没办法发挥出最强的实力。
而相对的，东风兵团到目前为止几乎都还没有成体系的训练，他们的战斗力，那是正儿八经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里打出来的！
虽然都是杀人术，但杀人术和杀人术之间，也有区别……
直观点说，东风兵团的战损，就是他们“大获全胜”的最佳证明。
总计4人受伤，全部是轻伤，其中一人被手雷破片击中左臂，已经无法行动，但经过紧急处理之后预后良好。
两人被狙击手击中躯干，但在四级防弹插板的守护下，子弹的威力已经大大削弱，完全没有伤及内部脏器，取出子弹之后，恢复期会非常短。
最后一个就是李帮——从某种程度来说，他受伤最轻，但却又是最难以处理的。
他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代价，面对连续使用震撼弹的廓尔喀枪团，他“踩着震撼弹进攻”的策略失效了。
虽然他也确实打出了突破口，但耳膜反复受到声压冲击，已然发生了严重的损伤。
从到达万鸦老开始，他的听力就始终徘徊在“勉强能听清大声喊话”的程度。
对此，哪怕是平川也是毫无办法，只能等一切结束之后，把他带到雅加达的大医院去进行恢复治疗。
不过好在，这样的损伤并不是永久性的，只要时间充裕，慢慢养着，听力早晚还是会恢复的。
在飞机上，陈沉狠狠地教训了李帮一顿，他自以为已经很大声了，但其实后者压根就听不见几句话，再加上飞机本身噪音就很强，两人几乎就是鸡同鸭讲。
“以后绝对不能鲁莽行事，进攻重要，但也要兼顾防守稳扎稳打！”
“什么？接管封锁围着围打？什么意思？”
“……打仗不要冒进！”
“打战不需要脑筋？对，我觉得很对！”
“对你个头！你看看鲍启！”
“扳机扣到底？”
“……我说你别踩震撼弹！”
“这个我知道，别踩震撼弹！”
……
陈沉最终还是放弃了跟李帮的交流，不过他隐约也意识到，李帮的莽夫属性确实也需要改一改了……
从万鸦老到拉博塔，飞机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航程，一行人很快进入了青山园区，该治疗的治疗，该休整的休整，而陈沉自己则是回到了办公室里，立刻拨通了小鱼的电话。
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现在，该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什么？
小鱼给的哪笔钱？
那算什么收获，顶多就是一笔定金罢了……
陈沉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交出了这么重要的“投名状”，他想要的，可不仅仅是一笔钱那么简单。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了小鱼略显疲惫的声音。
她没有给陈沉先开口的机会，而是快速确认完陈沉、以及东风兵团的状况之后，才开始向陈沉介绍当前的最新情报。
出乎陈沉预料的是，这一次的事情，影响力并不如他以为的那么大。
“……廓尔喀枪团的损失对英方来说是一个重大损失，但这支枪团本身就是佣兵性质，总体来说，政治意义已经被严重削弱了。”
“其次，据情报显示，这一次廓尔喀枪团的行动是受到美方‘指派’的，他们的直升机甚至在美航母上进行了补给。”
“这是什么概念……直升机互降、或者直接按‘cross deck’直译成‘甲板通用’本身就是一个相当敏感的操作，他们以前私底下肯定干过，但绝对不能大张旗鼓地拿出来说。”
“所以，双方有意识地在掩盖这个问题，他们更倾向于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
“但当然，他们对你们展开的报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你其实也不在意，对吧？”
“下一步，你就要回蒲北去处理兵团建设、装备接受的问题，在那里，你的安全性保障将会大幅提升……”
“总之，廓尔喀枪团的事情暂时跟你没有关系了……”
“暂时？”
陈沉下意识地打断了小鱼，开口问道：
“什么叫暂时？”
电话那头的小鱼无奈地笑了笑，开口说道：
“暂时的意思就是我不敢百分之百保证没问题，但我保证会尽可能为你处理掉所有问题，这下够清楚了吗？”
“够清楚了。”
陈沉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跟我说过，这件事情结束，我们在印尼的所有行动也就基本告一段落了。”
“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我们到底得到了什么？”
“从中南半岛到印尼的商路，印尼市场的经营权，万鸦老港口的使用权，苏拉威西基地的……受庇护权。”
“当然，还有你们与印尼官方建立的强联系。”
“这些东西非常值钱，甚至可以说，已经超越了‘值钱’的范畴，不是吗？”
确实。
小鱼的话让陈沉压根没法反驳——当然事实上，他也压根不需要反驳。
对方提到的这些收获、这些条件没有一个跟“确定性的利益”挂钩，它更多的只是多种许可的复合体。
但陈沉却知道，这些许可加在一起，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印尼将会成为东风集团最大的货运集散中枢，从这个千岛之国出发，东风集团可以到达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样的条件，基本上相当于搞定一个国家了。
没错，北边不可能直接给东风兵团背书，也不可能真的让东风兵团充当打手和黑手套。
但……
做自己下面小弟的黑手套，还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里，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要大展拳脚了。”
“下个月，我准备进一批货来印尼卖，到那个时候，我希望这些便利的条件，仍然能够‘便利’地生效……”
“绝对没问题。”
小鱼郑重回答。
于是，陈沉略微点头，紧接着开口问道：
“下一个问题。”
“我们得到了什么？”
他的问法非常“隐晦”，但这完全不妨碍早就已经有了默契的两人之间的交流。
小鱼沉默了几秒钟，回答道：
“很多。”
“但最关键的，有三条。”
“第一，我们稳固了苏拉威西的局势，确立了苏拉威西的产业前线地位，帮助某些行动取得了筹码，并在不断向胜利推进。”
“第二，我们拿到了巴里巴里港，彻底切断了西里伯斯海与东西两侧的联系，尤其是廓尔喀被打掉之后，这片海将重新变为‘公海’，真正的公海。”
“第三，总统得势了，这一点，不用我多说吧？”
“不用了。”
陈沉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从小鱼短短的几句话里，他已经完全看出来，这一次，小鱼那边获得的利益，绝对是大到不可想象的……
双赢。
——不，共赢。
“那就这样吧，我近期内会回蒲北。”
“2月到3月，我基本就要待在蒲北了。”
“如果后续还有合作，可以找我，但……”
“我现在就有任务。”
小鱼冷不丁打断了陈沉的话，随后不等陈沉回答，便直接开口问道：
“你愿不愿意，去一趟叙利亚？”

第383章 一根手指
叙利亚？
在听到小鱼的要求之后，陈沉的第一反应就是“撤侨”。
但实际上，在陈沉的记忆里，真正执行了撤侨的是利比亚，而不是叙利亚。
这两个国家的情况是存在本质上的区别的，相比利比亚在2011年初的大规模暴乱、冲突和人员伤亡，在阿拉伯之春主导下的叙利亚内战进行得相对来说比较“温和”。
从3月正式爆发开始，一直到当年12月得还处于平缓期，示威和抗议活动是这场内战前期的主线，武装冲突倒反而不常发生。
在这种情况下，小鱼邀请陈沉、或者说邀请东风兵团前往叙利亚，倒真的是让陈沉有些疑惑了。
所以，在听到她的询问的第一时间，陈沉立刻反问道：
“去叙利亚干什么？”
“有类似于青山园区的护卫任务，不过我保证这个任务会单纯得多。”
“你甚至自己可以先不去，派一支小队和翻译先过去探路。”
“如果他们执行的好的话，你也不用去了。”
小鱼敢把话说到这个程度，那陈沉确实没什么好拒绝的了。
他最担心的无非就是自己这支队伍刚刚从一场高强度、高复杂度的战斗中脱身，转眼又要去介入另一场高强度的任务。
那样不仅仅是不利于“疗伤恢复”，也不利于东风兵团妥善地消化现阶段的战果、实现真正的可持续发展。
但，既然小鱼说的是“自己都可以先不去”，那就意味着，这个任务的复杂程度确实比较低，也许只是一笔“常规订单”而已。
“给我发个具体的任务简报，最好是带合同的。”
“确认没问题之后，我再给你答复。”
“可以。”
小鱼果断回答，继续聊了几句后，陈沉直接挂断了电话。
有关叙利亚的任务实际上只是一个“添头”，他想要了解的信息，已经完全了解了。
通过小鱼的反馈，他意识到，印尼的事情是真的进入了尾声。
接下来，自己只要安排好常态化运作的一系列事务，就也该尽快返回蒲北，去把没干完的事情干完了。
走出办公室，陈沉迎面遇上了来找他的巴克。
后者脸上有一种复杂的“喜悦”，陈沉疑惑地看着他，开口问道：
“怎么了？找我有事？”
巴克轻轻点头，回答道：
“确实有一些事情……去你的办公室聊吗？”
陈沉只好重新返回办公室，而刚一进门，巴克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情况有些变化。”
“军方向我抛出了橄榄枝……他们邀请我重新加入海军，作为VBSS特种作战的教官继续服役。”
“条件非常优厚，甚至可以说是过分优厚……你觉得，我应该接受他们的邀请吗？”
听到他的话，陈沉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如果你真的打算接受来自军方的邀请，那么你压根就不会来到这里征求我的意见，不是吗？”
“你明知道这次的‘示好’是存在风险的，但你又很难说服自己去放弃这个机会，所以，你才想让我帮你做决定。”
“而我的决定就是……别去。”
“……那么果断吗？”
巴克对陈沉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但仍然下意识地多问了一句。
“废话，你已经交够了足够的投名状，甚至在这一次的任务里直接调动了军方的力量。”
“虽然你并不是这次任务的核心，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你跟这次任务的密切联系。”
“也就是说，加入某一方势力绝对不是现在的你最好的选择。”
“你的归宿，正如我所说的一样，还是一个‘掮客’。”
“只有这样，你才能最大化地利用自己的优势，达成‘共赢’的结果……”
“这个路径本来就是清晰的，甚至是我们已经达成一致的。”
“你会犹豫，只不过是因为军方给你提供的机会更加……稳妥罢了。”
“但是，我希望你能清楚地理解一件事情。”
“那就是，现在的你仍然站在我面前的唯一原因，就是你主动来找到了我。”
陈沉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巴克看着他的表情，愣了几秒钟后，突然恍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自己的机会，是东风兵团给的，是陈沉给地。
在这场VBSS作战中，自己确实发挥了一定的作用，但摸着良心说，如果没有自己，他们就真的打不了了吗？
那可不一定吧？
虽然看上去是利益交换、互惠互利的事情，但实际上，自己仍然是占了东风兵团的便宜，走上了他们为自己铺的路。
那也就意味着……自己不应该不识好歹。
军方一抛出橄榄枝你就动摇，甚至想“重新选一次”？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有那么简单吗？
今天是军方，那明天呢？如果对方不是东风兵团的“友军”，而是敌人呢？
你是不是也要重新再选一次？
——好在自己的意图表现得很明显，好在自己本来就没打算要走，只不过是像陈沉说的一样，自己只是需要一种“认同感”而已……
如果是别人，真的动了改头换面的心思的话，陈沉会放过他吗？
巴克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来自眼前这个“战神”的压迫感。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却足够展露出他那种不容任何人质疑的威严。
“我明白。”
巴克立刻开口，紧接着又解释道：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的本意是，如果你有更好的合作形式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尝试……”
“没有必要。”
陈沉打断巴克，继续说道：
“既然你来了，那就把事情顺便定下来吧。”
“跟我说的一样，你不能加入东风兵团，也不会以东风兵团的身份存在。”
“但是，你将要在事实上为我们处理一系列的……交际应酬事务。”
“所以，我需要你注册一家公司，军事咨询服务公司。”
“后续有人会跟你联系，对你进行进一步的指导。”
“如果有不会的，就直接提出来。”
“你应该很清楚你要做的是什么，对吧？”
“我知道！”
巴克毫不犹豫地点头，陈沉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跟巴克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而此时，在青山园区中间的广场上，恰好有一批人刚刚借用青山园区的设备和场地开完了一场会，正在护卫的陪同下缓缓绕着广场散步。
陈沉径直朝着这些人的方向走去，后者在看到他之后，也热情地笑脸相迎。
陈沉一次向他们介绍自己身边的巴克，着重介绍“88特遣队成员，与警方关系良好，是东风集团的重要合作伙伴”。
这几个词一说出口，大家便都明白了陈沉的意思。
于是，这次“邂逅”的主角变成了巴克，在一片众星捧月的氛围之中，他也终于放下了所有戒备，如鱼得水地混入了这个复杂的“交际圈”之中。
陈沉反而提前离开了人群。
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他便把主场交给了巴克。
这是必须要迈出的一步。
哪怕是黑手套，也必须要有黑手套的规矩。
东风兵团是某个势力的黑手套，而巴克，则是东风兵团的黑手套……
……
在印尼的收尾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原本陈沉担心的廓尔喀军团出现重大损失后有可能进行的报复也完全没有到来。
不得不说，大嘤帝国是真的拉了，要是他们还是以前那个日不落帝国，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他们能善罢甘休？
无敌舰队都要怼到别人家门口去了！
但现在，他们做出的最激烈的反应却只有一个。
那就是，通过媒体大肆散播东风兵团的负面消息，同时质疑东风兵团行动的合理性，以及这个佣兵团本身的合理性。
另外，他们选择了跟之前的MPRI一样的策略，将这次的海上冲突说成了一场“误会”。
他们把自己的损失归结到了东风兵团的“鲁莽”上，按照他们某个公开接受采访的发言人的说法就是，“如果你当场放下武器投降，我们不就能避免损失了吗”？
啥意思，我只是要杀你而已，你不要反抗，我们不就能避免损失了吗？
这说法甚至让印尼警方都绷不住了，因为他们意识到，如果真的让那帮英国佬胡搅蛮缠下去，这件事情恐怕还就越闹越大了……
毕竟，英国佬不是美国佬，他们在东亚的存在感本来就比较低。
闹一闹、打一打，得不到什么也不亏，但如果真有意外收获，那就纯赚了……
于是，原本打算对这件事情模糊化处理的印尼警方直接站了出来，宣告了此次行动的“正规性”，并表明此次行动并不是所谓“佣兵团之间的无谓战斗”，而是“一支正在执行任务的SMP小队遭到其他国家佣兵的骚扰，但最终坚决完成了任务”的英勇事迹。
相对的，他们公布了这次行动的目标、以及部分jd分子的背景。
——他们宣称jd分子来自EIM。
毫无疑问，印尼官方，还是要为美方保留最后一丝颜面，也是为自己保留一分“缓和局面的可能”。
对于一个大国来说，这样的模糊化站队倒是无可指摘，陈沉对他们的处理方式也相当满意。
至少他们扛住了来自英方的压力，让东风兵团能够避免去面对更加复杂的形势……
在邦奥号行动结束两周之后，一切尘埃落定。
作为一个打手，陈沉不太关心背后的政治博弈是怎么完成的，他只知道，自己安全了，东方兵团也安全了。
于是，在确认苏拉威西局势稳定之后，陈沉带着大部分队员飞回了雅加达，只留下一个林晨明、一个刘思远作为“地方驻员”，继续负责园区及周边的安保任务。
按照陈沉的计划，等后续东风兵团的队伍扩大了，这两人就要承担起一部分的“领导责任”，去建立东风兵团的二线队伍了。
苏拉威西是个宝地，跟蒲北的军阀一样，这里的jd分子也是割一茬长一茬，用来当做“练兵场”，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当然，这是后面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现在，对于陈沉来说，他要做的最紧要的事情，其实就只有一件。
去看鲍启。
慈济医院就在他们住处的别墅区附近，安顿好其他队员后，陈沉带着东风兵团的“老兵们”一起到了慈济医院，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鲍启。
鲍启的状态比陈沉预计的要好得多，他的右手已经接回，但因为右肩的骨头被完全打碎，手术的效果非常有限。
“……如果真的要恢复手臂功能的话，他必须把肌肉、骨骼和神经系统全部重建，同时还要保证充分的训练，帮助身体适应功能缺损的手臂。”
“目前的方案只能是暂时先接回，保持神经活性，尝试进行初步恢复。”
“但后续能不能达到自主活动……我也不知道。”
一边检查着鲍启的状态，平川一边摇着头说道。
陈沉微微点头，继续问道：
“你说的骨骼、肌肉重建的方案，在哪里可以做？”
“在哪里都做不了，这只是一个前沿探索方案，实验室都没有，只停留在论文上的东西，去哪能做？”
平川略显不近人情地回答，随后继续说道：
“这是非常现实的情况，现在他的断臂再植虽然做完了，但这种手术，我基本可以说是……只有美观用途。”
“后续护理难度大的难以想象，预后也不佳……还是截肢吧。”
“至少，我们尝试过了。”
听到这话，陈沉的眉头微微皱起。
“北边也没办法吗？”
平川摇摇头，回答道：
“北边的断肢再植技术非常强，但你要知道，一切的技术都是有极限的。”
“也正式因为连北边都做不了，我才会建议截肢。”
“鲍启，你自己怎么说？”
躺在床上的鲍启倒是平静得很，他点点头，回答道：
“截肢，保命再说。”
“没办法，运气不好，谁也怪不了。”
“以后估计不能右手扛枪了，不过……我本来也不是个步枪手，对吧？”
看着鲍启满怀期待的眼神，陈沉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他开口说道：
“没错。”
“有些武器，用不上两只手。”
“一只手，甚至只要一根手指，按一下按钮，就可以了……”

第384章 富贵还乡
鲍启的手臂终于还是不可挽回了，陈沉没办法不为他感到惋惜，但好在，就像他说的一样，很多事情也不是一只手就干不了的。
东风集团的业务正在不断拓展，从一开始几个人几条枪的寒酸枪团，到现在虽然作战人员只有不到三十人，但整个体系下各种综合保障人员却多达上千人的规模，鲍启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哪怕他铁了新想留在一线，陈沉也完全可以安排出适合他的作战岗位。
枪手做不了，炮手总能做得了；炮手做不了，万一哪天，东风真的有东风了呢？
鲍启本来就是要跟平川一起往高技术作战的方向走的，失去右臂固然是重大损失，但也并不是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不过，无论怎么样，他注定是不能回蒲北了。
那里的医疗条件不利于他的恢复，后续如果遇到问题，也没办法进行及时处理。
当然，陈沉也不放心把他留在雅加达。
伤员永远是一个破绽，虽然鲍启的情况是完全保密的，但低估CIA情报侦查能力的后果，已经有无数组织和个人用生命去验证过了。
所以，陈沉还是决定按照小鱼的方案，把鲍启送到HK。
这样一来，鲍启居然就真的成了第一个“到过北边”的东风兵团成员。
非要说“羡慕”，就显得有点过于克奇了，但你要说一点感慨都没有，那也是假的。
毕竟，陈沉当初决定要做佣兵，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回北边。
现在看来，这个目标，似乎是能提前实现了……
2月的第一天，医疗包机安排妥当，陈沉亲自把鲍启送上了飞机，随后目送飞机飞走。
在等待飞机降落的过程里，他们没有离开，而是全员整装待发，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们的动作甚至可以说是大摇大摆，就那么坐在东风集团办公室外停车场内的悍马车上，得到了特别允许架设的重机枪也准备就绪。
陈沉的思路非常简单，万一鲍启的飞机出了任何事情，他们现在这支小队，就会全部出击，把整个雅加达、乃至整个印尼的JD分子、以及CIA的残余势力全部扫一遍。
反正如果他们真的敢对伤员动手，那也就是到了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时候了。
不过还好，飞机飞得很顺利。
2月1号下午5点左右，鲍启和医疗组到达HK，6点时入住医院病房，用小鱼那边已经做好的身份完成了所有流程。
接下来，他要接受的就是一系列的恢复和适应性治疗，争取在最短时间内适应没有右手的生活了。
这时候的移动终端还没有视频通话功能，不过利用非常原始的摄像头＋麦克风的组合，双方也算是见了一面，确认了情况。
视频里，鲍启的情绪还是相当高昂的——跟雅加达不一样，在他的心里，HK就真的是“北边”了。
对他来说，这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得偿所愿”。
陈沉对他交代了几句，确认一切就绪之后，也开始安排东风兵团这边的计划。
作为作为二把手，石大凯必须想办法把东风兵团在印尼的盘子稳下来，所以他并不会跟着陈沉回蒲北，而是带着第一批补充的几个新成员留守雅加达，并做好迎接第二批补充的准备。
考虑到人手可能不足，再加上雅加达发生低烈度、高频率冲突的概率又比较高，平川便也被安排留在雅加达。
至于李帮、林河、杨树和矮脚，则要跟着陈沉飞回蒲北，去完成两个基地的“彻底融合”工作。
任务分配完毕，鲍晓梅亲自飞到了雅加达，给陈沉众人安排好了回程的机票。
一见到陈沉，鲍晓梅脸上那种不加掩饰地“钦慕”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陈先生……好久不见。”
鲍晓梅柔声说道。
看着她的眼神，陈沉没来由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沉默了好几秒，他才终于开口回答道：
“确实好久不见——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你又做了好多大事。”
鲍晓梅叹了口气，幽幽说道：
“我感觉，我们之间的差距已经越来越远了。”
“我原本以为，在拿下铁路的项目之后，我们应该会成为‘势均力敌’的朋友。”
“但现在看来，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种人，是你无论如何努力去追赶都赶不上的。”
“我想尽办法，只不过是打通了一条路——甚至都不是我打通的，只不过是借力而已。”
“但你……一个月的时间，你拿下了一片海。”
“……别说的那么夸张。”
陈沉无奈地打断了鲍晓梅，随后开口问道：
“蒲甘铁路的事情怎么样了？”
“还没有明确的计划，毕竟时间太短了。”
“但是，方向已经完全确定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联军已经扫清了一大片松散的军阀，包括之前夹在勐卡和孟洋之间的莫法民兵团，也已经被打掉了。”
“虽然算不上什么‘天下归心’，但相比以前，局势要稳定太多，蒲甘铁路推进的基本条件，也已经完全具备了。”
“项目的推进只是早晚的事情，我们已经有人去到云南，准备进行……”
鲍晓梅的话没有说完，但陈沉却了然点头。
一个这样的巨型项目，你真的苛求它是完全理性是不可能的。
到了这一步，客户关系也该做起来了。
“后勤保障”到位，就能避免在硬实力完全碾压的情况下，被别人把家给偷了。
不过，这种东西当然是不应该在公开场合说出来的。
所以陈沉也只是微微点头说道：
“明白了，后续还是要靠你继续跟进。”
“这件事情如果能坐下来，那真的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了……有困难吗？”
听到这话，鲍晓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沉默片刻后，她最终回答道：
“有。”
“阻力主要在克钦。”
“有人正在蒲北扩张，克钦获得了新的支持。”
“在当阳方向，我们已经跟他们发生了一两次摩擦，但最终没有大打出手。”
“不过我觉得，这一天也不会太远了……”
“那正好。”
听到这句话，陈沉的反应非但不是紧张，反而是……释然。
这次回去，他本来就是打算要对CIA、要对克钦开刀的。
现在好了，不需要自己找理由，人家自己找上门来。
阻碍蒲甘铁路建设？
不，这个理由当然不够。
破坏蒲甘人民团结？
高度够了，但影响力不足，说来说去，也就是蒲甘内部那点破事。
但如果是……
“对抗一X一X的历史大趋势、大潮流”呢？
克钦？
几条命都不够你死的。
恰好，自己刚刚在印尼交完了投名状，身上还携带着“正大光明”的余威，在这个时候动手，小鱼那边，也只会支持。
快刀斩乱麻，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想到这里，陈沉继续说道：
“不用耽误时间了。”
“尽快起飞，尽快回大其力。”
“我倒要看看，克钦这些野狗，现在到底跳到什么程度了……”
“没问题。”
鲍晓梅立刻点头，没有再跟陈沉“儿女情长”地多说任何一句话。
她也算是摸准了陈沉的性格，甚至正在努力向陈沉喜欢的方向发展。
不过很可惜，有些时候，哪怕方向是对的，努力也可能是没意义的……
……
东风兵团顺利离开了印尼，没有遇到任何意外情况。
他们还是按照来时的行程路线在曼谷落地，随后又从曼谷出发转机前往清迈，最后又从清迈搭车前往大其力。
故地就在眼前，同行的几人都有些激动。
所谓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也。
对除了陈沉以外的几人来说，他们算是正儿八经的富贵还乡了。
——这可不是说他们在外面赚了多少钱，而是……他们干了多大的事情。
斩首JIS核心成员，重创EIM在印尼的势力，扼杀了好几次可能造成重大伤亡的JD主义活动，干掉了MPRI真正的精锐、缴获了一大批拿都不敢拿的“超一线”装备，从当地正规军手中逃出生天，甚至还跟廓尔喀的佣兵打了一架，当着航母编队的面秀了一次肌肉……
从烈度、火力强度上来说，这一系列的战斗可能真的比不上他们在蒲北时那些泥腿子互殴的乱战，但，你听听这些战斗的“简介”，你看看参战的都是些什么人？
如果说之前他们在蒲北，打过的架属于“大规模的村级战斗”的话，那他们这一次参与的种种任务，那就是正儿八经地“与国际接轨”了。
光是“战斗机”、“航母”这两个点，就够他们跟自己的熟人、老战友吹不知道多少次……
所以，大家一路都很兴奋，连李帮的情绪都被带动，天花乱坠地聊个不停。
陈沉没有制止他们——非任务时段，吹牛逼也是一种缓解压力的方式，没有必要太过苛刻。
气氛非常欢快，车速也很快，两个多小时之后，车子已经到达了清莱北部，到达了大其力附近。
陈沉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洛克河，也看到了熟悉的大其力金佛。
最多再有半个小时，他们就能跨过边境，进入到大其力蒲北一侧，回到自己的“老巢”。
基本上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在这时候阻拦他们，毕竟，大其力附近金三角口岸的工作人员早就已经是自己人了。
CIA看联军不爽，泰国看联军不爽，老美看联军更不爽，但问题是，他们都远在天边，你一个口岸当差的可是天天都要来，是跟联军走、还是跟联军的敌人走，结果其实是不言而喻的。
陈沉对此非常放心……
但，往往在这种时候，敌人总是能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在他们即将开下高速的节骨眼上，十多辆警车闪着警灯从后方赶来，随后直接将东风兵团的车队逼停在了路边。
不只是陈沉，所有人都惊呆了。
鲍晓梅难以置信地看着车头亮明身份的那些警员，给了手下一个眼神，后者下车之后简单询问了几句，随后立刻跟对方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但好在，没有人做出过激的动作，警员也没有掏枪。
一通争吵之后，警员叫来了自己的主官，而鲍晓梅的手下也返回车上，向鲍晓梅报告了情况。
“他们说收到举报，怀疑我们跟一伙假烟贩子有联系，跟之前他们正在调查的一起私制香烟案有联系。”
“对，他们是烟草局的……”
“烟草局？！”
鲍晓梅目瞪口呆，而陈沉则是恍然大悟。
还是被抓住破绽了。
他妈的，鲍晓梅为了自己这几个人、为了东风兵团的业务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思，铺垫好了一切的关系、打通了所有的路子。
但问题是，谁的狗脑子能想到，敌人居然会从烟草局这条线下手！？
在泰国，被“pull over（拦车逼停）”并不算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也肯定不像在自由美利坚那样动辄就有被清空弹匣的危险。
可是，这件事情发生在现在，从客观上来讲，又是极为微妙的。
因为这意味着，己方的身份已经完全暴露、所利用的“线头”已经被揪了出来，而对方显然对己方铺垫开来的关系网非常熟悉，也完全知道应该怎么去绕开己方的关系网完成打击！
现在，烟草局的诉求非常简单，那就是让众人下车接受检查，同时前往他们的驻地接受调查、询问。
前一个要求还好说，毕竟他们是不可能找到任何证据的。
可后一个？
去了他们的地方……还能出来吗？
或许这些烟草局的工作人员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正在干的是一件什么事情！
“我去交涉。”
鲍晓梅开口说道。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交涉没有用。”
“风雨欲来，有人已经盯上我们了。”
“如果交涉能解决问题的话，今天这件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现在我们距离大其力那边还有多远？”
“两公里不到。”
鲍晓梅回答道。
“我是说直线距离。”
“也就……300米？”
听到这话，陈沉微微点头，随后回答道：
“我们走不了，得找车来接。”
“距离不远，能看得见了。”
“通知何邦雄，让他出车，开到洛克河边就好！”
“明白……要什么车？”
鲍晓梅下意识问道。
陈沉冷笑一声，回答道：
“什么车？当然是我刚买的4辆五对负重轮的大型农用运输车啊！”

第385章 熟悉的手法
与烟草管理局的对峙是陈沉经历过的最诡异、但又最紧张的对峙。
从对峙双方的角色上来看，一方是杀人如麻的佣兵，刚刚从印尼战场上下来，身上还带着些许硝烟和血腥的气味，哪怕身上一点装备都没有，光是往那里一站，眼神里透露出的都是要吃人的信号。
而另一方，则是坐惯了办公室，偶尔出一次外勤任务，基本上还是查一些无证经营的小烟贩子的烟草管理局，他们的神态极为畏缩，毕竟他们本以为自己这个任务是好不容易捏到了软柿子，要在开年的第二个月猛冲一波业绩，但却发现，事情的紧张跟自己预期的完全不一样……
一方气势如虹，一方胆小如鼠，可就是这样的两方，居然就在大其力边缘的高速公路出口处，僵持了起来。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陈沉能看到远处洛克码头的河岸，在那里，两架VT－1A、两架63A坦克已经调整炮口，对准了双方对峙的位置。
同时，两辆SH3也已经架设完毕，整装待发。
威慑是绝对够强的，但，这样的威慑实际上只能针对烟草局的“普通员工”。
他们是炮灰，他们怕死，但他们背后的人呢？
说实话，那些人生怕他们不死！
只要死了，就有机会在东风兵团和泰国之间制造新的矛盾，撕开新的突破口，彻底打掉东风集团这枚插在蒲北，并且已经开始向外发展的“钉子”！
而这，就是烟草管理局对东风兵团众人的威慑。
从这个角度来讲，双方的组织特征真的体现得淋漓尽致，一方玩文的，一方玩武的，这并不是秀才遇上兵的剧本，而是文状元对上土匪山贼。
山贼一刀就能要了文状元的命，可文状元要是死了……
他背后那个庞然巨物，也不会让山贼活着。
气氛愈发紧张，小鱼的手下还在持续沟通，但有一点是好的，那就是，至少烟草管理局已经不敢再强行要把人带走了。
看着愤怒地挥舞手臂的手下，鲍晓梅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了愤怒但又无奈的表情。
她转向陈沉，开口说道：
“我本来以为我们佤邦已经足够强了，至少在这一小块地方上，算是能说得上话的。”
“但是现在看来，人家让我们说话，只不过是因为……他们需要我们。”
“如果有更大的利益摆在面前，我们跟野狗也没什么区别。”
听到她的话，陈沉摇了摇头，调侃道：
“那也不一定。”
“至少现在，你们是有向家狗转化的趋势，所以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然的话，拦截我们的就不是烟草管理局，而是帕莽营了。”
“一轮扫射打过来，再给我们扣个帽子，北边的老大哥再怎么愤怒，也不可能出兵南顾……”
“这是个教训，以后不能走泰国了。”
“我得直接打通北边的路子，从云南出发。”
“还是靠你，把身份帮我做好。”
鲍晓梅咳嗽了一声，回答道：
“怎么不找……你的那个朋友？”
“她不方便。”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这话听到鲍晓梅的耳朵里不由得让她平白生出了几分酸意，不过在这种大敌当前的时候，她也不可能没脑子拎不清，于是便只是点点头，回答道：
“明白，我想办法去处理，不过肯定还是需要些关系——这个是后话，现在怎么办？”
“直接往前走。”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很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下，越是软弱，就越有可能把事情拖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这本质上是心理上的博弈，只有让对方认定自己真的敢动手杀人，他们才有可能顶着被问责的风险把己方放走。
于是，陈沉立刻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下车，把路障直接给我清走！”
“明白！”
一声令下，东风兵团的数人立刻行动了起来。
不用陈沉多说，李帮上前直接推开了站在车头的烟草管理局警员，一脚将地上的弹簧路障踢到了一边。
他的动作瞬间便引来了对方的反抗，一支队伍里总有几个愣头青，而恰好在这种时候，成熟的“老人”都希望愣头青能出来顶雷。
于是，两名枪都没有、只是手持警棍的年轻人便嘴里叫喊着冲向了李帮，李帮下意识地伸手往腰上摸，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但好在，他并不只是会打枪。
长期的基础训练让他在基本战斗技能上无比成熟，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趁着对方伸手想要抓向他衣领的机会，一个简洁到极致的别腕提膝，对方的下颌骨瞬间碎裂。
紧接着，已经提起的膝盖没有放下，而是借着冲劲拧转身体侧蹬，正中刚刚赶到的另一人胸口，后者倒飞出去近两米远，嘴里直接涌出了鲜血。
——把人踢吐血这种事情陈沉看得实在是太多了，别说踢吐血了，一脚踢死的他都见过不少。
在对方飞出去的一瞬间，他感到的并不是惊讶，反而是紧张。
万一真死了，那就不好处理了。
不过好在，李帮这一脚也是收了力道的，对方吐血只是因为咬到了嘴唇，倒并不是因为“肋骨断裂、气管破裂”这种恐怖的理由。
但即使如此，气氛也已经紧张到了极致。
烟草管理局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举起了枪，杨树、林河和矮脚以三角战位拱卫在陈沉身旁，而李帮则是完全无视了倒地的两人，向前踏出一步，声音生硬又冷漠地说道：
“再拦路，就弄死。”
“你敢开枪，我们就敢开炮。”
作为东风兵团的第一莽夫，李帮的这两句威慑确实很有杀伤力。
确认他的神情绝对不是虚张声势之后，烟草管理局的众人立刻萌生了退意。
而陈沉则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的变化，立刻给了鲍晓梅一个眼神。
鲍晓梅心领神会地把锅揽了下来，指挥自己的手下把路障挪开。
一行人再次上车，头车直接撞开了没来得及退走的路障车扬长而去，危机似乎已经解除，但陈沉却知道，这远远不是结束。
“快走！”
“对方不是在这里设伏，他们只是恰好在这里追上了我们。”
“他们的准备明显不足，想要针对我们的人不会犯这种错误。”
“那就意味着，他们的目的不是抓住我们，而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多久能过口岸？实在不行，我们弃车，让何邦雄把突击艇开过来，直接从河上走！”
“直接从河上走！”
鲍晓梅果断回答。
这一刻，她也察觉到了情况正在向失控发展。
没错，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但问题是，在她周密的计划里，别说一个小插曲，就算是一个“时间点”的偏差，都是不应该出现的。
有一句话说得好，当你在自己家里找到一只蟑螂的时候，那说明在你看不到的角落，早就已经有无数的蟑螂在繁衍生息了。
东风兵团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他们的“战略价值”已经不是刚从蒲北离开时候的东风兵团可以比拟的。
在这种情况下，敌人必然会加大投入，自己按照当时的情况拟定的策略也一定会出现风险！
——当然，这不是必然的。
她完全可以赌一把，赌接下来无事发生。
可是，在与陈沉、与东风兵团的相处中，她也已经学会了一件事情：
错误并不可怕，甚至错误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不能被接受的，是掩盖错误！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暴露出了自己的错误，向陈沉说明了风险。
而不出她所料，陈沉果然没有任何责备，只是快速做出了新的部署。
此时，他们已经穿过了大半个大其力城区，到达了洛克河的河畔。
对面就是洛克码头，陈沉甚至已经看到了站在坦克旁的何邦雄。
突击艇已经发动，正在向对岸的方向驶来。
按照这艘船的速度，最多一分钟时间，所有人就能登船撤离。
可也就在这时，从洛克河的西侧上游，几艘边防巡逻艇开了过来。
陈沉一眼就看到，坐在船上的绝不是普通的水警，而是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
他们的着装太过于典型了，让人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泰国水下拆除攻击部队，号称泰国海豹，柴斯里的兵源地，胡狼的娘家！
他们出现在这里，可不会是因为某种偶然。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陈沉唯一好奇的就是，这些人到底打算用什么理由，来“逮捕”自己？
或者说，他们是真的想在国家层面上发起一场大规模的围剿？
不可能。
真是那样的话，对方应该早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动手了，不可能给己方反应过来的机会才对。
这很可能是某些事件的延续，恰好被CIA以某种理由利用了。
帕莽营，军政府……
陈沉脑门子上的青筋都在跳，他感觉自己好像就跟军政府杠上了。
无论走到哪里，自己最大的敌人，都是军政府！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不能跟他们冲突。”
“他们是来抓人的，谁先动手谁吃亏。”
“通知突击艇撞上去！另外派船来接我们！”
“明白！”
消息立刻被送出，而何邦雄的动作其实比陈沉的命令还要更快。
就在那几艘快艇出现的瞬间，何邦雄已经指挥自己的船队动了起来。
因为外贸生意的持续发展，聚集在洛克码头的联军船只数量不断增加，码头的规模也扩大了许多。
而就在十几秒之内，所有轻便的小船都已经嘶吼着飚出水浪出发，朝着上游的巡逻艇开去。
其中有人开着一艘常常被称作“大飞”的三发快艇，以惊人的速度超过了突击艇，在撞到巡逻船之后直接以船身为跳板飞了起来，跃出十几米后，又种种砸在了水面上。
巡逻船瞬间侧翻，那些泰国海豹的队员落进了水里，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同样落水的驾驶员，而后者早已经踩着水举起了手，大声用泰语喊道：
“交通意外！交通意外！”
这绝对是一个无比敷衍，但又无可反驳的理由。
这玩意儿别说在洛克河上了，你拿到某片海上都是无可反驳的。
而事实上，泰国海豹也确实没开枪，只是大呼小叫着让船员放下武器。
这一幕让陈沉有些疑惑。
他们也那么克制？！
烟草管理局克制还情有可原，泰国海豹，什么时候也搞文明执法这一套了？
事实上，这支部队在湄公河一带还是相当活跃的，实战经验、抓捕经验、乃至于情报收集经验都不低，而切干的很多都是脏活，不应该手软到这种程度。
难不成他们收到的命令真的只是简简单单来抓个人，如果对方持枪反抗的话再进行“正义制裁”？
这能解释他们的迟钝性，但，这也让事态变得更加复杂。
大有问题。
陈沉顾不上管那么多，此时，何邦雄排除的快艇已经到了河边，他一马当先上了船，随后所有人先后出发。
才渡河的过程中，他看向了远处跟民船纠缠在一起的巡逻船，上面的泰国海豹成员脸上写满了疑惑。
他们看向陈沉的目光，甚至有点……无辜。
尤其是看到岸边的坦克，联想到自己要抓的人和坦克的关系时，他们就更加莫名其妙了。
陈沉下意识地朝他们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搞不清楚状况。
双方从始到终都没有任何接触，但在这一次“隔空对话”之后，双方的心里，同时产生了一个疑问。
到底是谁！？
此时，船已经靠岸，陈沉才刚下船，何邦雄便带着亲兵将他围在了中间，随后装甲车掩护迅速后退，一直到退出洛克码头，退到安全地带，何邦雄才终于开口说道：
“陈老弟，欢迎回来！”
“这帮狗日的克钦奸细，我他妈真的受够了！”
“还好你这次没出事，要是你出事了，我把整个蒲北翻过来！”
“我们先回指挥部，然后……”
“等等。”
陈沉打断了何邦雄，开口问道：
“克钦奸细？”
“这事儿是他们干的？”
何邦雄郑重点头，回答道：
“肯定是！手法都一模一样，我们之前已经被坑了两次，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每次事情都不大，但是非常恶心人！”
“我觉得这事情背后没那么简单，得提高警惕。”
听到何邦雄的话，陈沉眉头紧皱。
调动多方势力，利用多方势力，可能还隐藏了关键信息。
这手法……
怎么那么熟悉？！

第386章 又见故人
“沉船！我想死你了！”
大其力，东风兵团的指挥部内。
陈沉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迎接他的不是彭旭成，不是徐友，不是小鱼，而居然是……胡狼。
这小子本来应该在勐卡，但因为提前得到了陈沉即将返回的消息，他居然愣是提前了三天到达大其力等着，真情实意已经到了不需要去验证的程度了。
“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我终于能理解你在的时候我们的处境有多好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我没有在这里发现任何值得一看的战例。”
“联军倒是也打过几次仗，但都乏善可陈。”
“不是装备碾压，就是火力碾压，完全没有一点战术上的美感。”
“说真的，我只能把你之前总结的战例全部又研究了一遍——我发现了很多更新的东西！”
“离别使人更思念，不是吗？”
“……这个双关不是这么用的。”
陈沉无奈地打断了胡狼。
他刚才说的是英语里的一个类似谚语的短句，“absence makes the heart grow fonder”，理论上来说，确实也可以用来形容胡狼求而不得的处境，但以他的表述形式说出来，多少是有点暧昧了……
听到陈沉的话，胡狼愣了一愣，随后解释道：
“我只是想表达，我需要点新东西。”
“我听说了你们在印尼的战例，非常棒，应该说，简直太棒了！”
“但是我拿不到太具体的消息，只能通过网络获取一些大概的信息。”
“但即便如此，我也已经迫不及待了。”
“赶紧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把美国的航母编队吓跑的？你们到底是怎么锁定他们的位置的？”
“？？？我们什么时候把美国的航母编队吓跑了？？”
陈沉目瞪口呆。
事实上，他们别说把航母编队吓跑了，他们压根就连航母的毛都没见到一根。
还是从打完之后的情报汇总里，他们才知道接应那两架超级山猫的，就是当时徘徊在海上的航母编队。
至于他们为什么离开……还不是因为他们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IS－K的jd分子已经被剿灭，他们与叙利亚IS－K的交易已经结束，再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既然这样，不走还等什么？
至于说呗东风兵团吓跑……那不是纯粹的无稽之谈吗？
看着陈沉惊讶的表情，胡狼愣了一愣，回答道：
“这都是网上一些EWF根据公开情报总结出来的……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肯定不是，真把美国人当弱智了吗？等等，EWF是什么？”
“就是EASTWIND FANS，东风粉，你们的粉丝。”
好家伙，这才多久，东风兵团居然连粉丝都有了？
这岂不是说明，东风兵团在前期有些高调过头了？
——不过这好像也不是高调不高调的问题。
东风兵团参与的所有事情基本上都是近期的核心热点事件，在这种情况下，有心人稍加挖掘，想要理清事情真相不容易，但如果只是想把参与方的身份确定出来，还是不难的。
再加上东风兵团此前那些夸张的故事，有粉丝也不奇怪了……
想到这里，陈沉忍不住叹了口气。
随后，他开口说道：
“网上的东西都是假的，以后你就懂了。”
“事情没那么夸张，我们就是作为第三方武装协助当地警方完成了一次海上反恐行动而已。”
“那你们怎么把廓尔喀给打了？”
胡狼冷不丁地问道。
“……都是误会。”
“克鲁诺打MPRI也是误会？”
陈沉眉头一皱，反问道：
“网上不该有这条信息吧？”
“这是我自己的情报源，公开渠道没有，但IMET成员内部可多了去了，‘跨代差的压倒性胜利’，这是一部分人的评价。”
“不过，也有人认为，这是MPRI因为指挥不当，策略选择错误导致的‘意外失败’。”
“说实话，我很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这个以后再说。”
陈沉摆摆手，带着胡狼走进他自己的办公室，随后开口说道：
“我之前让你调查吉雅的信息，你似乎把这件事情忘了。”
“但现在，我在克钦、CIA的动作里看到了些她的影子。”
“我想知道，何邦雄最近遇到的一系列事情到底是不是她的手笔……”
“这也是我在考虑的问题。”
没等陈沉说完，胡狼便插话道：
“你今天遇到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加上这一次，东风集团、以及联军近期总共遇到了三次类似的事件。”
“第一次，是何邦雄的酒店被质疑存在强迫性交易，在运输一批……嗯，工作者时与泰方发生了冲突，舆论上起了一场大风波，客流量减少大半，导致这块业务收入锐减。”
“第二次，是你们在会晒那边的金矿遭遇联合老、泰两国联合执法——理由是选矿造成的环境污染。你能想象吗？金矿能有什么环境污染？”
“第三次，就是你今天遇到的事情。”
“这三次事件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参与执行的部门相当‘边缘化’，比如第一次的泰国劳工局，第二次的双方矿业管理局，第三次的……烟草管理局？”
“这些部门好像完全都不知道自己要抓的人是谁，或者说，他们拿到的情报都是有缺陷的。”
“但同时，他们的态度又相当强硬。”
“如果不是正好三次事件中，你们都有超过他们预期的应对方式和备份力量的话，估计早就栽了。”
“从感知上来说，这种情况确实很危险，因为对方每一次都在起步阶段失败——万一下一次，他们成功起步了呢？”
“说实话，我也一度怀疑这事儿跟吉雅有关。”
“因为她就擅长用极小的事件作为杠杆，去推动其他大事发生。”
“但是现在的证据显示……应该不是她干的。”
听到胡狼的话，陈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问道：
“为什么说不是她干的？”
“因为我已经知道她在哪里了。”
胡狼的话音落下，陈沉直接瞪大了眼睛。
“你找到了？”
还没等胡狼回答，他又继续问道：
“所以上次的报道确实跟她有关，对吗？”
“没错，那就是她的手笔。”
“告诉我具体的情况。”
陈沉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事实上，你要说他有多关心吉雅的状况，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毕竟对于他来说，吉雅这个人只不过是一个过客，甚至可以说，吉雅所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只不过是东风兵团的一个跳板。
从他决定要把吉雅打成CIA交给泰国方面处理之后，这个跳板的价值就已经结束了。
真正让他对这个人重新产生兴趣、或者说产生“危机感”的，就是上次的报道。
一个如此了解东风兵团的人在不受控制地发声，对陈沉来说，是一种难以轻易带过的风险。
如果找到她，就算不能直接把她“干掉”，至少也需要动用一些手段，对其加以控制。
这才是陈沉真正的目的。
而胡狼显然也理解了陈沉的意图，他接下来的所有回答，都围绕着陈沉想要了解的关键信息进行。
“吉雅能活下来是因为泰王。”
“她依靠所谓CIA的身份获得了短暂生存的机会，利用这个机会，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最终与班西里搭上了线，最终又搭上了军方的线。”
“军方中有人——我不知道是谁，似乎想要利用她来缓和此前与泰王的矛盾，于是便把她送到了泰王面前。”
“再见到泰王之后，她当场倒戈，推翻了自己的CIA身份，取得了泰王一侧的信任。”
“她向泰王提供了许多关键证据，对军方造成了重大打击。”
“如果你关心泰国政局，你会发现，素察巴塞已经被撤职了。”
“这是内部动荡最典型的表征。”
“军事主官被撤职……你可以想象着背后是多大的波澜。”
“当然，这不是她一手造成的后果，但她确实踩对了浪头。”
“在这之后，她获得了相当的自由权，但基本还是在为泰王工作。”
“据我所知，截止目前，她都还在泰王宫殿的某个房间里，为他提供特殊的‘参考’。”
“在这种情况下，我很难相信她会分心去考虑这种‘小事’。”
“毕竟，她现在能够插手的事情，可比针对一个东风集团，要大得多了……”
听完胡狼的讲述，陈沉字面意义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想到，吉雅居然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那么好！
诚然，被泰王看上的人一般很难有什么好下场。
前期有价值的时候就各种压榨，等价值消失以后便弃如敝履，搞不好还得落个牢狱之灾。
可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的她，是真的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一个国家的高层。
这很魔幻，也非常讽刺。
仅仅因为一个“时间差”的问题，原本想要杀她的人便救了她……
不管怎么样，如果胡狼的情报准确的话，吉雅确实不太像会插手这种事情的样子。
想到这里，陈沉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问道：
“你的消息准确吗？”
“60％准确性。关键信息不会有错，但她到底是怎么达成这一系列结果的细节，我不敢保证准确性。”
“有可能存在艺术加工成分，也有可能在传递过程中失真。”
“不过我觉得，这应该不会影响最基本的判断。”
“不，是会影响的。”
陈沉摇头否认了胡狼的看法，随后说道：
“这是一个立场的问题，从她达成目的的手段，我们可以推断出她的立场。”
“如果立场发生变化，她联合泰方针对我们的可能性也不是不存在。”
“唯一的问题就是动机。”
“泰方没理由做这些事情，他们的推动力一定是来自外界的。”
“这个外界，我只能暂时考虑是CIA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胡狼立刻点头，继续说道：
“从今年开始，CIA在泰国的活动明显更加频繁，有很多征兆可以参考——甚至不需要征兆。”
“这应该跟你们有关……”
“那倒没有。”
陈沉连忙摇头。
他这话并不是谦虚，而是客观地陈述一个事实。
胡狼的感知其实是相当敏锐的，从2010年开始，CIA在亚洲的活动区域已经从以前的“东亚”转向了东南亚、南亚，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战略争夺点发生了变化，而是因为，东亚的某个国家，真的开始变得没法待了。
按照陈沉上一世看过的一些情报了解，2010年是CIA在北边活动受到重创、开始由扩张转向收缩的元年。
在这个时间点，来自北边政府内部的深层情报断崖式下跌，大量线人、渠道被清理，雇员本身也开始受到限制。
进入到2011年之后，高层情报几乎断绝，FBI介入内部调查，但并未发现系统被入侵、或组织被入侵的痕迹。
可问题是，他们确实又已经无路可走，于是便只好退而求其次，开始进入东南亚。
大量人员需要消化，大量工作岗位不能就此裁撤，于是在这个阶段，CIA搞出了很多让人意外的操作。
比如在东南亚建立洗钱中心，比如培植新的力量，比如探索新的“边境犯罪经济”。
电诈，其实就是在2015年，CIA撤出在北京使馆的工作人员之后，才彻底爆发的……
而回到这一世，情况其实也差不多。
甚至东风兵团的存在还加速了这个过程。
那么CIA加强在东南亚的活动，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们动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
陈沉瞬间便做出了决定，紧接着，他开口对胡狼说道：
“你继续想办法帮我查一查，确定事情脉络，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件事情我就不亲自处理了……我得干点别的。”
“明白——你要干什么？能带我一起吗？”
胡狼的眼神里充满着期待，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这次你真的掺和不了。”
“你的身份毕竟还太敏感，别到时候为了看个热闹，把自己搭进去了。”
“具体是什么？我可以看看再——”
胡狼下意识地追问，但很快便又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的不妥。
他连忙收住嘴，不过陈沉倒没有太在意。
他回答道：
“我要打克钦，我要彻底清除掉蒲北的CIA暗桩。”
“这肯定会是一场大战。”
“我准备上多兵种协同作战了——真正的多兵种协同！”

第387章 把飞行员也拐回来
关于克钦和文蚌的攻略计划，陈沉实际上已经是筹备良久了。
这并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报复，也不是单纯地“为人办事”，而是在经过谨慎考虑后，做出的一项战略性的决策。
东风兵团想要在蒲北立足，就必须要有一个相对安定的外部环境。
而这种安定的外部环境，当然指的不是“蒲北全部统一”，而是“在大方向上保持一致的丰富竞争环境”。
一句话，这里可以有军阀，可以有割据，可以打生打死，甚至可以占地为王。
但是，不能有任何一个势力，是试图阻挡发展的“大势”、试图对抗宏观战略的。
而很显然，在这里的诸多军阀和民族地方武装势力中，只有克钦，是具备对抗大势的条件，同时又有对抗大势的动机的。
所以，陈沉必须把它处理掉。
就算不是像干掉召嘉良一样直接把他们打没，也要拔除掉内部的钉子，消解掉克钦内部大部分的亲美势力。
具体的行动策略其实非常简单，总共分成3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进行高强度高频率的斩首作战，打掉大部分亲美的高级官员和高影响力人物。
第二个部分，是抹除掉克钦分布在蒲北各地的据点和基地，截断他们的经济来源。
这一部分必然会涉及到文蚌、涉及到CIA，也是对他们的直接打击最大的一个部分。
第三个部分，就是要组织一场“大会战”，将他们的主力部队打掉，消除掉他们的反抗能力。
这三个部分都是需要一定的前期准备的，其中第一部分，东风兵团其实本来就能够做到，但还是那句话，不成体系的进攻并不能形成有效的、彻底的打击。
所以陈沉一直没有动手，而是等到后两个部分的条件成熟了，再做出开战的决定。
很显然，在当前环境下，条件是完全成熟的。
印尼之行结束，东风兵团获得了相当程度的支持，后续无论是装备资源还是政治资源，获取起来都容易很多。
同时，因为前期几场大战，果敢、佤邦、南北掸邦基本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利益同盟，从大其力到八莫的北上线路畅通无阻，东风兵团获得了广阔的战略纵深，也获得了相对安全的补给线。
最后，装备和兵力的准备也已经趋于完善，东风兵团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抠抠搜搜地靠十几二十几个人去打天下了。
现在的东风兵团，手里握着的是几千个身穿防弹衣的“外包武力”，自己的核心力量还拥有坦克、重炮、火箭弹和直升机。
这样的火力，打一个克钦还打不下来吗？
除非缅军亲自下场。
可惜，缅军连续受挫之后，他们也已经学乖了。
他们知道，有些事情哪怕长期看对自己不利，但只要短期能过得去，那就得过且过好了……
因此，克钦攻略的所有动员碎片都已经集齐，针对他们的行动可以说是势在必行。
陈沉毫不避讳地向胡狼透露了这个消息。
这是对他最后的考验。
如果胡狼能在这次行动中坚定立场，那么他将真正成为东风兵团、成为陈沉的“盟友”。
不管怎么样，陈沉对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送走胡狼之后，陈沉马不停蹄地召集了东风集团、联军的核心成员开会，了解了当前的情况，通报了下一阶段的计划。
他告诉所有人，接下来3个月之内，所有人的主要目标就是一个：
调动所有资源，拿下克钦！
对此，本来就是军人的何布帕和何邦雄尤为兴奋，而除了他们之外，其他人的眼睛里也闪烁着些期待。
“大一统”？
不，现在提这种词还是太早了。
不过，确实有这个趋势，不是吗？
一场会议结束，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而彭旭成和徐友则是单独找到了陈沉，向他汇报目前东风兵团的装备准备情况。
坐在陈沉自己的办公室里，彭旭成开口说道：
“目前我们手里总共有8辆装甲车，其中6辆已经到货，2辆预计下周到货。”
“你见过的有两辆VT－1A坦克，两辆63A坦克，全部都是从坦桑来的外贸款，各方面都非常干净。”
“随坦克配备的各种武器、弹药也已经到货，后续如果不够，还可以继续要货。”
“同时，坦桑方面给我们提供了一套数字化升级方案，但这玩意儿……说实话，我们应该是不敢要的，所以我就没谈。”
听到彭旭成的话，陈沉微微点头，表示赞赏。
他知道彭旭成口中的数字化升级方案是什么。
实际上，那是一套针对老式VT－1A坦克的过渡扩展模块，属于VT－2前置方案的一部分，或者可以说，这是一次战场测试的副产品，目的就是为了给后续外贸型号坦克提供数据。
这玩意儿的特征非常明显，包括火控雷达、新型光电瞄具、甚至还有一部分高端型号搭载了车长全向观察塔，跟土鳖的VT－1A有本质区别。
而也正是因为“特征明显”，陈沉才没办法去用它。
因为一旦这种最新的实验型号坦克出现在蒲北，很多东西就都说不清楚了。
不得不说，彭旭成的政治嗅觉还是相当敏锐的。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没问题，我们也用不上这东西。”
“反应装甲呢？有几套？”
“目前有8套FY－4反应装甲，抗穿等效180mm，在蒲北应该是足够用了。”
那确实是足够用了。
抗穿等效180mm，差不多就等于，125毫米口径穿甲弹打上去，穿深能降低40％到50左右，再加上坦克自身的装甲，基本上可以完全避免被击穿的风险。
除非灌顶攻击，要不然还真没人能拿这些坦克怎么样。
——不过，克钦确实是有直升机的。
于是，陈沉继续问道：
“坦克不用太详细介绍了，参数我熟悉。”
“其他四辆装甲车，都是些什么？”
“两架PLZ－45，还有两辆SM－4。SM－4是从阿尔及利亚过来的，目前还没到货。”
155榴弹炮加81米榴弹炮，火力拉满，武德拉满。
那么现在，东风兵团缺少的就不再是“重火力”，而是像此前的F150一样的“中间火力”，以及防空火力了。
略微思索片刻后，陈沉开口说道：
“再进口两辆WZ05双57毫米自行高炮，用来对付克钦的直升机。”
“另外，补充一批轮式轻装甲战车，掠夺者或猛士都可以。”
“钱还够花吗？”
听到这话，彭旭成先是点头，随后又缓缓摇了摇头。
“目前我们账面上的现金还有9000万美元，采购装备是完全够了，但完成装备采购之后，我们的资金应该只能剩下6000万左右，已经降到了安全线以下。”
“老猪那边已经开始了大规模的扩招，在勐卡基地训练的人员已经达到了50人。”
“人员和装备损耗、装备折旧、物料消耗的费用，每个月都能达到150万美元以上，再加上其他运营成本，光靠零散的佣兵任务，是完全无法维持收支平衡的。”
“此外，金矿开采需要耗费的资金也很多，目前还处于净流出阶段，每月至少消耗两百万美元。”
“初步估算，现在的资金量下，我们能支撑8个月。”
“对普通商业公司来说肯定足够了，但我们性质特殊，一打起来，钱会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光是一个紧急装备采购，就不知道要消耗掉多少超额成本。”
“这6000万能不能撑过两个月、撑到打克钦的收益变现，实际上都是个未知数。”
“总之，我们需要扩展新的市场，为我们注入稳定的血液。”
“明白了。”
陈沉微微点头，沉吟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先往印尼卖一批防弹衣，我们已经跟当地警方达成了合作，一批采购预计会在万套以上，但价格需要压下来，压到3000美元以下。”
“去跟厂商谈吧，尽可能压低拿货价格，提高利润。”
“明白，但还不够。”
彭旭成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们至少还需要4000万美元，让资金回到安全线上。”
“防弹衣的生意看着很赚钱，但我们只是个中间商，规模太小了，没太大意思。”
“有没有别的生意可以做？”
“……目前还真没有，至少蒲北没有。”
陈沉缓缓摇头。
跟很多人想的不一样，军火贸易这种事情不是你手里有货、市场上有需求、再加上有背景就能卖得出去的。
事实上，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市场饱和度”和“保本基线”之间的矛盾。
陈沉计划要在印尼开展军火贸易，但问题是，印尼官方采购的军火一般都是“国家级”的，对先进程度有极高的要求。
而一些小的订单，你需要付出的隐性成本，则远远超过一单的利润。
你说我第一单不赚钱，先开辟个市场吧，但市场开辟了然后呢？
你以为你就能源源不断地有生意上门啊？
武器弹药的折旧、消耗速度是有限的，不是战区，哪来的那么多武器需求？
比如印尼，能消化掉大量武器装备的，除了jd分子，就是西巴布亚那些武装组织，难不成陈沉要卖军火给他们？
一笔单子做下来，东风兵团的未来也就基本没有了。
要解决这个矛盾，光靠关系、路子是不够的，最需要的其实还是稳扎稳打的经营，最大程度上压低成本、扩宽品类、逐渐渗透市场。
从军火库里拉一批价值几个亿军火卖出去秒结账，那是童话里才有的事情。
更常见的情况是，客户跟你说，“子弹我先要个五万发，防弹衣先来500套，无线电来个20台，你帮我凑凑，尽快发货，分期付款”。
总的来说，军火交易需要相对较长的准备时间，可东风兵团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
陈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但在思索片刻之后，他突然眼神一亮。
随后，他开口说道：
“思路还是要打开。”
“警方需要的不仅仅是防弹衣，还有各种反恐防暴装备。”
“今年1月的时候，印尼警方刚刚通过了一项反恐强化计划，预计投资2.4亿美元加强反恐警察部队的装备。”
“防弹衣采购只是其中一部分，此外他们还需要各种侦查设备、各种载具和非致命性武器。”
“这玩意儿……北边有的是。”
“你去一趟印尼，把这单谈下来。”
“好——但怎么谈？”
彭旭成的眼神有些疑惑。
他倒是能理解陈沉的话，但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卖什么。
看着他的表情，陈沉微微一笑，回答道：
“印尼的反恐工作已经脱离了‘精英化’的范畴，基层反恐力量更加受重视。”
“所以这些警察部队需要的其实并不是多么高精尖的装备，而是够用、够多、够便宜的装备。”
“思路很简单。”
“88特遣队有悍马，地方警局可以用装甲皮卡；88特遣队有穿墙探测仪，地方警局可以用遥控无人车；88特遣队有头戴式夜视仪，地方警局可以用5000流明爆闪手电筒……”
“我们就主打一个消费降级，主打一个平替！”
“明白了！老徐，这件事情我们配合来做，你负责货源，我负责客户！”
“没问题！”
徐友立刻回答，而陈沉则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老板就是这一点好。
很多事情，自己不需要具体去考虑太多，只要给出一个简单的方向，得力的手下自然会去执行……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这条路能走下来，稳定现金流就基本能维持了。”
“我要考虑的，主要还是具体战斗的问题。”
“彭老板，你这次去印尼，顺便再帮我办一件事情。”
“什么事？”
彭旭成问道。
陈沉咳嗽一声，回答道：
“在印尼，我们已经组建了空中队伍，在我回来的时候，三架水上飞机已经通过验收了。”
“本来这三架飞机是打算用来配合作战的，改装方向也是贴合实战改装。”
“但现在，因为某些原因，印尼的高烈度冲突提前结束了，这三架飞机在很长时间内都会处于半闲置状态。”
“我想，我们可以把它们利用起来。”
“想办法把它运回蒲北。”
“对了，把飞行员也拐回来！”

第388章 新兵？
计划制定的当天晚上，彭旭成定了最早的一班机票飞往印尼。
这就是东风集团的执行力，在这个脱胎于佣兵团的集团里绝对不会有冗长的会议和复杂的决策流程，确定的事情，立刻就能下发到执行层面。
为了安全，彭旭成充当第一个小白鼠动用了鲍晓梅的新关系前往云南，随后又在云南用蒲甘护照登机起飞。
一切都很顺利，等陈沉处理完大其力的事务赶到勐卡时，彭旭成已经抵达了印尼，准备执行他的第一个任务了。
那就是，拿回飞机。
空中优势放在任何战场上都是碾压性的存在，自己现在只有一架直升机，制空权完全不足，但如果能有三架固定翼飞机在空中提供火力支援的话，基本上就足够了。
所以，陈沉还是相当重视这件事情的。
而事实上，彭旭成的处置也相当顺利。
到达印尼后的当天晚上，他便跟于斌达成了新的协议，借用于斌所属公司的外贸关系确定了出口订单，并且迅速开始安排出口事宜，确定通过零件、备件出口的方式将其经老挝运到蒲北。
之所以不采用整机运输，主要是为了绕过诸如适航证、无线电许可证等等手续的办理。
这样的操作在任何一个有完善的飞行器管理体系的国家都是行不通的，但好在蒲北并不在这个行列之内，所以操作起来并不困难。
陈沉要做的，就是做好一切准备，找好飞行员和武器操作员，确保飞机到了之后能飞起来。
而事实上，跟很多人想的不一样，固定翼飞机、尤其是小型固定翼飞机的操作门槛比直升机要低得多，水上飞机稍微复杂一些，但也复杂不到哪里去。
所以，在飞行员的选择上，陈沉也基本没有遇到太多困难。
甚至都不需要通过小鱼，老猪发动人脉，在大其力附近都找到了6个有丰富飞行经验的佣兵，等飞机一到位，他们立刻就可以同时就位。
这件事情算是顺利完成，而陈沉在回到勐卡后，则是开始着手进行新兵的考察和分配。
在胡狼的陪同下，他参观了勐卡新建成的训练基地。
刚刚走进基地的大门，陈沉立刻便有了种熟悉的感觉。
“这营房……这设施……你是直接照抄，改都不改啊。”
陈沉哭笑不得地说道。
“有什么好改的？这是最科学的布局，没有必要去动。”
“你看，你招过来的这些人虽然都是老兵，但我敢说，并不是每一个人在基础上都是100％过关的，所以我保留了基础训练区，而且这块占地是最大的。”
“他们毕竟已经退役一段时间了，按照我的训练日程安排，进入营地之后，每个人都需要经历一周的恢复训练，只有能够通过的，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的训练。”
“当然，我只是服务提供商，没有权利决定人员的去留，但我会如实反应训练情况给老猪，让他来做出决策。”
“你之前应该也收到过请示吧？怎么样，是不是运作得很合理？”
陈沉略微点头，随后开口说道：
“第三方评估确实比较合理——不过请你以后不要用‘请示’这个词好吗？”
“为什么不能用？”
“因为这有种钦定的感觉。”
胡狼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他似乎不太明白“consult”和“advice”的区别，不过陈沉也懒得跟他多解释，只是继续向前，去参观其他进阶版的训练设施。
勐卡营地内是搭建了大规模的CQB设施的，而且为了适应东风兵团的作战环境，整个CQB模块被分成了总共五个部分，每一个部分都是不同的建筑特征。
普通城市建筑、普通院落式建筑、村庄分散式建筑群、丛林营地、以及……富有中东特征的泥砖结构建筑。
此时在院落式建筑内有两支小队正在进行对抗演练，攻方是新兵，守方则是柴斯里的一支3人小队。
陈沉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随后发现，自己的新兵在CQB技术上确实还有所欠缺。
投掷物使用不熟练，步伐不流畅，切角线路过于生硬，看得陈沉直皱眉头。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只花了30秒时间，攻方全军覆没。
站在一旁的教官倒是一脸淡定，只是简单指出问题后，便命令攻方归位重新开始组织进攻。
陈沉看了五分钟，攻方打了9次，强度拉满，根本不给复盘和总结的时间。
“这怎么回事？”
陈沉开口问道。
“肌肉记忆训练。”
胡狼坦然回答，随后继续说道：
“复盘会放在快节奏训练之后，现在主要还是让他们找感觉。”
“这样的训练方式是非常有效的，你要知道，一天之前，这支队伍还只能坚持10秒，进门就判负。”
“但是现在，他们已经能打掉一两个守方队员，坚持30秒以上了。”
听到胡狼的话，陈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算是基本认可。
但在心里，他却仍然觉得做得不够。
于是，他走到场地附近，打算亲自下场测试。
CQB的教官就是大鸟，看到陈沉走过来，他啪的一声就是一个立正，假肢碰得邦邦响。
“首长好！请首长检阅！”
话音落下，陈沉目瞪口呆。
“……你好好说话。现在情况怎么样？”
听到陈沉的话，大鸟嘿嘿一笑，随后回答道：
“团长，我是与时俱进。”
“现在我们都叫长官、首长，对你肯定也不能例外。”
“情况还可以，训练的成果还是有的，但是说实话，现在的新兵匠气太重，灵活性不够。”
“我还在想办法——后续可能要带他们出去打一打，找找感觉。”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要知道，这一批新兵基本都是从北边招过来的，而在这个时间点退役的兵，基本上都有一个特征。
那就是：
他们所有的训练，都是为了“大规模作战”准备的。
他们不需要去学什么太过精细化的近距离格斗战术，而是更侧重于大规模集团化作战。
在这种情况下，士兵作战的重点就不是怎么去发挥自己的灵活性、主动性，而是最大程度提高服从性，当好战场上的一颗螺丝钉。
他们的战术动作更偏向于“一板一眼”的固定步骤，而CQB却是最忌讳一板一眼的战斗场景，他们一时间适应不了，倒是也很正常。
要改变这样的状况，就必须依靠高强度的训练。
所谓的肌肉记忆训练，就是方法之一。
当年陈沉转到特战的时候，也是经过了这种流程的。
——不过，真正改变了他的思维的，是另一种练法，也就是所谓的模块D练法。
这玩意儿脱胎于美国陆军特种部队SFQC课程，其核心思想是通过广泛的试错和自由决策让士兵充分理解特种作战的任务计划、任务执行流程，并通过实际演习反复加强效果，不间断给予正反馈，最终达到快速转变作战思想的目的。
用简单的语言来表述，这套练法的核心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自由发挥。
陈沉在参与这套训练的时候，AI的概念还并不成熟，但现在回过头来看，模块D的训练其实就是把人当成AI，不预设任何战术，不给予任何指引，在基本的技能、基本的理论已经成熟之后，把扔人往战场一丢，让他们自由发挥。
这样一来，所有参训人员的主观能动性会被释放到最大，对战术的理解，也会从“命令和规则”，快速上升到“原理和选择”的级别。
而现在，自己这些新兵，很显然已经达到了执行模块D练法的标准。
于是，陈沉果断开口，对大鸟说道：
“以后每天的训练增加一个小时的自由组织环节，在这个环节上，你不要预设任何作战想定，不要给予任何指引。”
“唯一的目标只有一个，不计代价地消灭屋子里的敌人。”
“不管任务能不能执行完，一个小时的训练结束后再进行复盘和总结——让他们自己总结。”
“同时要引入录像设备，让他们看自己的录像，自己来找问题。”
“明白！”
大鸟立刻回答，随后也不多耽误时间，直接向队员宣布了命令，第一次的模块D训练立刻开始。
听到他的话，站在CQB训练区外的6名攻方队员面面相觑。
这几天以来，他们做的其实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不间断地训练套路。
什么切角啦、走位啦、破门啦、掩体切分啦、换手啦、关停啦……
他们的脑子已经被理论塞满了，但实际上，能发挥出来的却极为有限。
而现在，长官突然让他们自由发挥，一时之间，他们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报告！”
人群中有人大声喊道。
大鸟点点头，那人继续问道：
“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吗？”
“都可以，但只能依靠现有装备。”
“明白！”
大鸟果断回答，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问话的人也是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很显然是这支小队的队长，在简单沟通之后，小队重新进行了战术部署，并在门外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们仍然采用的是标准的队形、标准的人员安排。
仅仅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们的战术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看到这一幕，胡狼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我本来以为北边的士兵都跟你一样，但现在看来，你是你，别人是别人，差别还是很大的。”
“这些人还没有意识到他们自己的核心劣势——不是基础技能的问题，而是反应速度和战术广度的问题。”
“CQB虽然战场小，但情况千变万化，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能让战局发生彻头彻尾的改变。”
“哪怕守方只有一个开火顺序的变化，你也要至少拿出3套应对方案出来，才能妥善地完成处置。”
“在这一点上，他们比你差得太远了……”
“谁知道呢？拭目以待吧。”
陈沉不置可否地回答道。
胡狼说的当然是对的，但陈沉对这些新兵也很有信心。
他不觉得这些人都是只是按部就班的“呆瓜”，自己都已经明确了自由行动的条件了，如果他们还是一成不变，那干脆把他们全部淘汰掉好了。
而此时，攻方的行动已经开始。
按照标准的CQB破门站位，6人完成了破门、熟练使用了投掷物、随后又熟练地进入了建筑、熟练地在30秒之后全军覆没。
“看来还是不行。”
站在一旁的大鸟失望地摇了摇头。
但这时候，胡狼和陈沉的眼睛却已经亮了起来。
“很强。”
胡狼感慨地说道。
“没错，反应很快。”
“是啊，这个思路非常正确，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
胡狼轻轻舒了口气，继续说道：
“他们跟你的思路不一样，但也找到了另一个方案。”
“没错，这个方案比较适合他们。”
“是的，不是每个人都能达到你的思维活跃度和知识储备量，这是最稳妥最有效的方案。”
“我就说吧，他们不会让人失望的。”
“确实。你觉得他们还要几次才能打下来？”
“不知道，他们在抓守方的失误。”
……
听着陈沉和胡狼的交流，大鸟满头都是问号。
什么很强？
什么适合的方案？
这不就是最简单、最标准的一套进攻流程吗？
变化在哪里？！
他来不及多问，因为这时候，双方队员已经重新归位，做好了第二次战斗的准备。
破门，投掷物关停右侧危险角，突入，展开，全军覆没。
48秒。
大鸟终于明白过来，攻方队伍到底在做什么事情了。
他们在降速。
CQB作战中最忌讳的就是降速，但那也是要分情况的。
在配合不熟练、默契程度不够的情况下，降速反而是最正确的打法！
CQB中有一个经典的判断，叫做“slow is smooth，smooth is fast”，慢就是流畅，流畅就是快。
而这几个攻方队员，在没有任何人跟他们提过这个观点的情况下，直接找到了精髓。
准确的说，他们不是在做降速，而是在做动作拆解。
与上一次进攻相比，他们不熟练的破门动作降速了，破门之后重新进行了组织，微调了站位。
但相对的，突入的动作因为站位的调整而加速，降低了死亡沙漏区的暴露时间。
而紧接着，展开的速度又被降低，他们用突击手的命为后方的队员赢得了两秒钟的准备时间，而这两秒钟，足够他们在一片混乱中找到自己的目标。
击杀准确率大幅度提高，误操作频率明显下降。
虽然仍然全军覆没，但很显然，成功已经近在眼前了。
“不用再看了，肯定能通过了。”
胡狼啧啧感叹，拉着陈沉离开了CQB区域。
随后，他继续问道：
“其他的小队也会探索出这种打法吗？还是说，每个小队的解法都不一样？”
“不知道。也许有人会选择降速拆解的策略，也许有人会跟当初的我们一样走野路子。”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当佣兵，目的不就是‘解决问题’吗？”
“确实。”
胡狼再次点头，随后说道：
“好了，继续看吧。”
“我觉得，在这个营地里，能给你惊喜的东西，应该是还有很多的……”

第389章 拔钉子
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陈沉看完了勐卡基地的所有训练内容。
CQB只是这个基地里最基础的训练科目之一，事实上，真正的重头戏，还是那些“跟装备结合”之后的科目。
反坦克反装甲训练、空中突击训练、装甲载具训练、重型武器使用训练、炮射训练、步坦协同训练……
基地的成熟度、完整度远远超过陈沉的想象，面积也是宽的吓人。
——其实这也很正常。
毕竟这基地本来就是之前缅军的勐库营地改的，他们撤走之后，东风集团直接就是一个鸠占鹊巢，将其据为己有。
而在胡狼接下了这个“解决方案定制”的订单之后，他还对这个营地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扩建，满足了东风兵团的特殊训练需求。
不过，让陈沉非常不解的时，胡狼就好像是对IPSC有什么执念一样，居然在这里又搭建了一个IPSC场地，并且按照他的说法，这玩意儿还花了不少钱。
包括靶位、电控系统等等在内，成本总计来到了20万美金，而胡狼给陈沉的报价，直接就是一个翻倍的40万。
“……这钱我绝对不可能付，这玩意儿我不管你是留着还是拆了，总之我手下的人基本不可能用的。”
“不用跟我多说什么IPSC对单兵射击技术提升的好处，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们是佣兵，是PMC，不是警察。”
“我们追求的是不要让敌人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不是去跟敌人正面对抗，然后靠所谓的‘技术’去争取一线生机。”
“跟佣兵谈IPSC简直就是扯淡……有这个时间去训练，不如给我多去跑一个五公里，体力上来了多带两发手雷！”
“……好吧。”
听到陈沉的话，胡狼不舍地看了一眼场地，随后又不甘心地说道：
“但是我还挺喜欢这项运动的……”
“那你就自己玩去。你还知道它是运动啊？”
陈沉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白了胡狼一眼，继续说道：
“轻扳机、减装药、极端化的开火策略、甚至还有扭曲的持枪方式，这些没有一个是真正适合实战的，哪怕是厂枪组的比赛，实际上也早就已经跟实战脱钩。”
“像你这样对枪和战斗有一定认知的人是最容易落入陷阱的，但你知道你最大的幸运是什么吗？是你没空去练。”
“因为一旦你真的去练过就知道，投入大量时间去训练如何提高20毫秒的反应时间、抢在敌人开火前击毙对方这种事情，放在实战里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原因很简单。”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堵墙，是不能穿的。”
“……那遭遇战呢？像你跟我说的那场悬崖战斗，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开火速度足够快，你也不可能在那种劣势下维持住局面吧？”
听到这话，陈沉冷笑一声，摇头回答道：
“那次战斗之所以能维持住局面，根本原因不是杀伤效率够高，而是因为我们人够多，打得够怂，死得够慢，最终等来了支援。”
“我不是说IPSC一点用都没有，我只是说，与其让我们的队员花费大量时间去练这玩意儿，不如去给他们上SFARTAETC课，提升他们的目标侦查和计划制定能力。”
“我们不能去想被围了怎么打出去，而应该去想怎么不被围。”
“……明白了。”
说到这里，胡狼终于彻底被说服。
“但钱你必须给，因为我可以把这个场地改成简单的动态射击训练场，IPSC没用，你总不能说动态射击训练也没用吧？”
“……20万美金，多一分我都不给。”
“成交！”
胡狼嘿嘿一笑，果断回答道。
在这个基地上他赚的钱已经够多了，再加上他跟陈沉的关系，这点小小的损失，确实没有必要计较。
两人一起走出了基地，坐车回到了东风兵团的办公室。
跟胡狼简单沟通几句之后，胡狼告辞离开。
而通过这次的“视察”，陈沉也基本确定了自己手里这支队伍的基本情况。
老猪的执行力不算非常惊人，但也绝对够用。
在这50人里，他塞进去了超过20个“特殊兵种”，包括坦克和装甲车驾驶员、炮兵、通讯员、反坦克手等等。
基本上，这支队伍已经完全具备了一个装甲排级战斗单元的功能，甚至因为装备与人员的“不匹配”，火力还有溢出的迹象。
换句话说，装备太多，人不太够用。
不过陈沉并不担心这一点，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不可能是己方自己去打的。
填线的步兵可以从联军的基础队伍里面出，而更高级的“辅兵”，可以由何布帕和何邦雄的私兵来填补。
人员准备基本已经完成了，预计两周之内，把这些人全部拉出去打一次实战，经历过血和火的洗礼之后，他们就能上战场了。
得组织一场演习。
陈沉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随后拿起电话，把等待多时，但还没有机会见面的白狗叫了过来。
白狗一副狗腿子神态的各种嘘寒问暖不用提，简单聊了几句之后，陈沉开口问道：
“最近有没有什么好打的任务？”
“规模要稍微大一点，钱不钱的不重要，主要是对面敌人要够打。”
“……够打？”
白狗愣愣地重复了一遍，似乎没理解陈沉的意思。
“我打算把手里的队伍拉出去打一场实战演习，真正的‘实战’演习。”
“这一次，所有人员和装甲单位都要上，测试我们成体系作战的能力。”
“你得给我找个目标，别一打起来，两轮炮轰下去他们就投了。”
“明白。”
白狗略微思索片刻，回答道：
“附近已经没什么可以打的毒贩子了，我们的地盘上，成规模的毒贩都被打没了，剩下的小鱼小虾……也就是一个战斗小组就能处理的水平。”
“军阀方面，联军那边到处开张，目前也没剩下什么能打的。”
“实在不行……把帕莽营打了？”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沉翻了一个白眼，继续说道：
“帕莽营再菜，那也是泰国的正规军。”
“哪怕刨除所有的zz因素，你以为我们在硬实力上就能打得过他们了？”
“别开玩笑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国家级力量。”
“他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呼叫一架喷气式战斗机，就可以把我们按着打！”
“还把帕莽营打了……你怎么不说，我们直接奇袭华盛顿，建立党支部呢？”
听到这话，白狗尴尬地挠了挠头，在脑子里筛选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之后，最终回答道：
“那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打克钦。”
“挑个外围据点打掉，在战中练。”
“哪里？”
“西坞，克钦南大门，控制31号高速，是进入克钦的门户，也是后续我们要进行克钦攻略的起点……”
“不行。”
白狗的话还没说完，陈沉便直接打断了他。
随后，他开口解释道：
“西坞距离勐卡太远了，中间跨过了果敢、佤邦、北掸邦三个势力区，各方面的调度比较困难，打仗还可以，但练兵是绝对不行的。”
“好吧——不过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有个想法。”
“不如，我们把小勐拉给打了。”
“？？？小勐拉？”
陈沉目瞪口呆，随后下意识地反问道：
“林明贤好像没招咱们吧？”
白狗挠头想了想，回答道：
“好像确实没有。”
“不过，这重要吗？”
这个问题问得陈沉直接无言以对。
确实，这重要吗？
小勐拉属于东掸邦军的地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处于某种特殊的状态。
由于勐拉地盘小、实力弱，他们所采用的策略，其实一直都是偏向于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中立状态。
你说他们偏向北边吧，在陈沉的记忆里，这里又是最难管的几个地方之一。
在林明贤的带领下，这里的管理层就突出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错了就认，坚决不改。
直到陈沉重生的时候，这里还是毒品泛滥，禁之不绝，“玉溪换麻果”的典型段子，就是出在这里。
另外，这里走私猖獗，赌博盛行，甚至在2017年以后，还成为了电诈的重灾区。
最关键的是，林明贤跟蒲甘官方的关系很暧昧，他获得过中央政府授予的官方勋章，可以说是唯一一个真正获得了官方承认的特区领导人。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暗雷。
一旦爆发，小勐拉带来的麻烦，恐怕会比果敢还大。
它是必然要被处理掉的，而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佤邦－掸邦同盟已经形成，勐拉被包裹在其中，很大程度上断绝了跟缅方的联系，借着这个机会，把勐拉的上层洗一洗，换一批听话的人上去，是最“合理”的选择。
什么？
你说林明贤很听话、很配合？
我管你配不配合呢？
现在是2011年，陈沉知道，几个月之后，勐拉的勐瓦水电站就要正式立项了。
这个电站是四川大学工程设计院设计、四川水利电力工程局承建的，中间的各种故事不足为外人道，但归根结底，这里是一带一路一揽子对蒲甘投资计划的一环。
这么重要的任务，怎么能掌握在一个墙头草的手里？
佤邦已经确认倒戈，南北掸邦也已经确定了立场，你勐拉军，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交权吧，别玩儿了。
想到这里，陈沉果断点头，随后开口道：
“那就把勐拉拿下来。”
“先让鲍晓梅去跟林明贤谈，如果林明贤能识时务，那是最好的。”
“如果他不识时务，那我们就好好教教他！”
“明白！”
白狗果断点头，随后起身离开了陈沉的办公室。
此时的林明贤还不知道，仅仅只是出于一个“练兵”的需求，东风兵团就已经把他列入了名单里。
而所有上了东风兵团名单的角色，结果都不会好……
……
送走白狗两小时之后，陈沉终于见到了这次回蒲北他最想见的人。
而在见到这个人之后，对方给他带来的第一个消息，就让他无比振奋。
因为那个人了一句话。
“勐拉最近的动向有点不对劲，林明贤可能是感受到了危机，最近在频繁跟蒲甘官方接触，似乎跟克钦也有联系。”
“你们注意到他了？”
陈沉略微有些激动的问道。
好家伙，本来以为这次对勐拉的行动会成为东风兵团第一次“主动式”的对外扩展行动，但没想到还没开打，敌人就主动将把柄送了上来！
林明贤，你真是送枕头大师啊！
看到陈沉的表情，刚刚从勐拉赶到勐卡的小鱼稍稍愣了一愣，随后回答道：
“我们怎么可能不注意他？”
“之前我们跟勐拉的联系还是很多的，但最近，很多事情都遇到了困难。”
“项目推进不畅，边境上也不安定，甚至连保利科技设立在勐拉的办事处也遇到了问题……”
“我们已经隐晦地跟林明贤谈过了，但他对现状并不满意。”
“我们还是得做一定的处理……”
“直接干掉他怎么样？”
陈沉迫不及待地问道。
“……别问我，怎么做是你的事情，跟我可没有任何关系。”
小鱼差点被陈沉积极的态度噎了一个跟头，沉默几秒后，她才开口说道：
“勐拉的生存空间已经被压缩到极限了，之所以现在还没爆发大规模的冲突，完全是因为林明贤跟佤邦、跟掸邦的历史渊源在维系。”
“你们早晚会有一战的，这个事情，你应该去跟鲍家、去跟何邦雄他们讨论……”
“我明白了。”
陈沉打断了小鱼的话，识趣地跳过这个话题，转而开口问道：
“你说勐拉跟克钦有联系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敢的？”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小鱼摇了摇头，回答道：
“整个掸邦、佤邦和果敢基本都被你们控制了，在禁毒这件事情上，你们的态度还算坚决。”
“虽然不可能做到一劳永逸地铲除，但是自上而下的‘风向’还是相当明确的。”
“而你也知道，蒲北、金三角的毒品交易，有很大部分都是被文蚌操控的。”
“他们丧失了大量‘毒壤’，必须要寻找一个新的根据地。”
“现在，制毒形态已经向化学毒品转变了，勐拉这地方穷得要死，干这个太合适了……”
好家伙。
又是歪打正着！
陈沉本来就计划要打掉文蚌的外围经济支柱，这么以来，勐拉不就是最方便动手的目标吗！？
“有证据吗？”
“当然有，不过我不可能给你，这属于涉密信息了。”
小鱼摇摇头，但转而又反问道：
“但你们真的需要吗？”
确实不需要。
只要有，只要确认没打错人就行。
自己是佣兵，又不是警察。
总不能去打勐拉之前，还要宣读罪状、搞一波“制裁公投”吧？
干了就是干了，打你的时候别叫冤……
想到这里，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么一来，林明贤就算不死，估计也要彻底退出舞台了……

第390章 真正的平安无事
陈沉跟小鱼的交流一如既往地突出一个高效率，仅仅只是几个关键词的交流，双方就已经猜到了对方要做的事情，也明确了对方的态度。
毫无疑问，对小鱼那边来说，换一批更听话的人上去是最好的选择。
而同样的，对陈沉来说，干掉、或者换掉林贤明，也有利于东风集团后续的发展。
要知道，打洛可是重要口岸，在未来还有可能成为东风集团的一条主动脉。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忍受这条大动脉被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处理”掉林贤明是东风集团战略版图中必然要走过的一步，只不过在之前，他一直是倾向于用更温和的方式来处理。
但现在，这种“温和”，似乎也没有必要了。
一切回到正轨，东风兵团再次上路。
没有太多的尔虞我诈，也不用考虑复杂的政治斗争。
在这片土地上，一切都可以用枪解决。
用枪解决不了的事情，就用炮、用火箭弹。
文蚌？克钦？CIA？
陈沉只知道，这些听上去神秘且强大的组织，终归是碳基生物组成的。
而只要是碳基生物，就没有不怕火的。
正事谈完，陈沉也终于有时间跟小鱼叙叙旧。
当然，他并不擅长这个环节。
倒是小鱼，似乎是为了打破尴尬，她主动拿出了陈沉“寄存”在她那里的无事牌在陈沉面前挥了挥，开口说道：
“这东西早知道还是应该让你带着，那样的话，说不定你脸上这枪也不用挨了。”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还没有完全痊愈的伤口，开口问道：
“咋了，很丑吗？”
小鱼摇摇头，回答道：
“丑倒是不丑，就是不符合刻板印象下的正面形象。”
“……那我去整个容，再染个金发，打几层粉底，穿个飞行夹克？”
“……行，再泡个欧美大妞，反正那个吉雅也现身了，估计你们要不了多久就能见面，我看好你。”
“你消息那么灵通？”
陈沉惊讶地看了小鱼一样，随后站起身打开办公室的大门，给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鱼呵呵一声走出门外，陈沉紧随其后，见小鱼没有回答，他又继续追问道：
“吉雅到底是怎么回事？跟现在的局势有关联吗？”
小鱼摇摇头，回答道：
“暂时不能确定，你不用把她想的太神，她只不过是一个高端的政治投机客罢了。”
“泰国局势的变化，包括针对你们的一些手段，归根结底还是CIA和文蚌的手笔，他们已经在你们手上吃了太多亏了，无论如何都要缓一缓。”
“强硬的武力手段占不到便宜，又到不了把你们列为jd组织进行制裁的程度，所以玩点这种花活是很正常的……”
“一力破万法，他玩他的，你打你的。”
“如果能把克钦打下来，把蒲北彻底换个天地，他们的那些小动作，你是完全可以无视的。”
“跟我的想法一样，英雄所见略同。”
陈沉深以为然地点头道：
“所以核心还是克钦，是文蚌。”
“我得尽快做完这些事情，说话不定还能赶上叙利亚的任务。”
听到陈沉的话，小鱼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
陈沉不好追问，两人走出办公室，一路走到勐卡的大街上。
此时，勐卡的环境相对两个月之前又已经向积极的方向跨出了一步，虽然不可能完全没有任何毒品活动，但在街面上，这玩意儿已经彻底消失无踪。
甚至连路边野鸡店的招牌上，也已经挂上了醒目的标识。
“谢绝吸毒者入内。”
这标语颇有点后现代主义的魔幻味道，看着门前花枝招展的野鸡，小鱼哭笑不得地说道：
“你别说，何布帕还真有点手段。”
“毒和黄一贯以来都是深度绑定的，现在他居然能想到用一个需求去打败另一个需求，也算是很有脑子的尝试了。”
“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
陈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第七旅吸纳了召嘉良的遗产，现在又有会晒的矿产打底，一两年时间内是不会缺钱的，他有这个底气去禁毒，又怎么会想不到该怎么去做呢？”
“这么说起来，反而是林贤明有点不懂事了……背靠打洛口岸，马上就要迎来历史性的发展契机，他居然还要去走老路？”
“这也是我们想不明白的一个点。”
小鱼面沉如水，停顿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也许，他有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那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刀子都送到我手里了，不挥出去就不礼貌了。”
“这一票干完，整个蒲北基本就能进入新的局面，到那个时候……我们也能进行更深入的交流了。”
听到这句话，小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说道：
“克钦不好打。”
“跟其他势力不一样，克钦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得到外部支持的势力。”
“现在泰国已经入局，一旦动起来，我甚至怀疑，泰国方面会直接向他们提供武器和装备支援。”
“CIA就更不用说了，CIASAD的人都有直接参战的可能。”
“你要小心，也许很快，你就会遇到人生中第一场暗杀了。”
“我早就遇到过了好吗？”
陈沉不屑地瘪嘴说道。
“……你不会以为当时糯康组织的那种行动，也配叫暗杀吧？”
“不叫吗？”
“……再跟我犟，脸给你撕烂。”
小鱼怒目瞪了陈沉一眼，随后继续说道：
“真正的暗杀比你遇到过的要凶险得多，也复杂得多。”
“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甚至你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总之，保护好自己。”
“这块无事牌你还是拿走吧，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它。”
“不是，你真信啊？”
陈沉接过无事牌，惊讶地看向小鱼问道。
其实他是根本就不信这种东西的，之所以给小鱼准备了，一方面是自己的一点心意，一方面就是讨个彩头。
真指望这东西能保佑平安，哪怕是失了智还差不多。
都是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哪有信玄学的？
然而，对与他的反应，小鱼却一点都没有觉得尴尬、或者说窘迫。
她只是抓着陈沉的手把无事牌拍在了他的手里，随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种事情，你知道不可能，我也不知道，其实大家都知道。”
“但是，大家总是愿意去相信。”
“大家没真的指望它能保佑平安，大家只是希望带着它的人能平安，懂吧？”
“……那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陈沉把无事牌推回给了小鱼，随后同样一本正经地说道：
“再给我来架直升机，我比谁都平安。”
“……滚！”

第391章 背叛
而就在陈沉跟小鱼商量着怎么去进一步加强东风兵团的火力，以便对林明贤领导下的小勐拉进行一波具有足够说服力的“劝降”的同时，距离勐卡仅仅几十公里之外的勐拉，一间平平无奇的办公室内，两个男人正在进行着一场事关重大的对话。
坐在沙发左侧的毫无疑问就是第四特区的“首长”林明贤，而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陈沉从未见过，却早就已经听过了名字的男人。
克钦军副司令，克钦军对外联络负责人，FPNCC委员，2014年首批以公开身份踏足美国访问的民地武领袖。
这样一个人出现在任何地方都应该说是合理的，但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他居然跨过了重重阻碍出现在勐拉，却又是合理中的不合理。
而他的现身，其实本身也已经代表了某种态度，相对的，林明贤亲自接待他，代表的也是勐拉的态度。
从见面的那一刻起，双方其实就已经达成了协议了，他们现在要谈的，只不过是合作的具体细节。
看着对面满脸胸有成竹的甘茂，林明贤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开口说道：
“将军，你的提议我们已经收到了，但恕我直言，这个提议对我们而言是‘背信弃义’的。”
“我们与果敢的关系匪浅，你也不可能不知道彭先生与我的渊源。”
“在这种情况下，你想让我与你们达成合作，背叛彭先生的朋友，我恐怕是……做不到。”
“更何况，在局势已经基本稳定，大家都在欣欣向荣地寻求发展的情况下，我们再次挑起战争，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是不得民心的。”
“不义之战，必不能胜。”
“我还是要劝将军多考虑考虑，也许这一次，我们确实应该要退一步，顺应大势。”
林明贤的这番话说的可谓是冠冕堂皇，要高度有高度，要情感有情感。
如果是段位低的选手，恐怕真的就误读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什么忠孝两全、目光远大的正义之士了。
但在座的两人都不是傻子，甘茂能在3年之后代表克钦访美，更是已经证明了他在“斡旋”这件事情上的功力深厚。
所以，他立刻便听出了林明贤的言外之意。
说到底，不就是利益不够吗？
一个彭家声算什么？
且不说他早就已经垂垂老矣、果敢对勐拉来说也是远在天边，单纯从利益的角度来讲，只要钱给够，林明贤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之前白所成反的时候林明贤之所以没支持他们，难道真的是因为所谓虚无缥缈的“情谊”吗？
别搞笑了。
说白了，还不是分赃不均，白所成不如彭家大方？
只要钱给够了，亲爹他也杀得，彭家声算什么，彭德仁又算什么？
想到这里，甘茂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后开口说道：
“我能理解林总的难处，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希望林总能认清现实。”
“现在不是讲人情、讲道理的时候了，敌人已经把我们逼到了墙角，再不反击，我们就会失去一切。”
“你也看到了，佤邦、掸邦、果敢已经连成一片，整个蒲北大片土地都已经落在了他们的手中。”
“克伦远在缅南，可以说是偏安一隅，对整个局势并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其他小规模的民地武装，与其说是‘武装’，倒不如说是土匪。”
“靠他们是成不了事的，要想挽救危局，就只能靠我们。”
“只能靠克钦，靠勐拉。”
“我们知道这一点，敌人当然也知道。”
“所以，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你、我也会成为所谓联军的下一个目标——召嘉良的前车之鉴可还在眼前呐！”
听到甘茂的话，林明贤沉默不语。
这些东西他当然是清楚的，甚至在甘茂来之前，他都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自己想出来的东西，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东西毕竟是不一样的。
同样的内容在甘茂这里再说一遍，就好像变成了事实一样不容置疑……
他的内心越发坚定，一些早就构想好的策略，也变得越发具体。
但他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自己就越不能轻易表态。
得让对方出价，等到价格足够高的时候，自己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于是，他开口说道：
“我不相信他们会对我们勐拉不利。”
“勐拉是佤邦－掸邦联军计划中的重要一环，蒲甘铁路大概率还要从我们境内走过去，当然就算不从我们境内走，打洛口岸也会因为这条铁路成为重要口岸。”
“同时，我们还准备与北边合作在南垒河上兴建二级水电站，这代表着我们双方关系的重大进步。”
“你看，将军，我实在是想不出，在这样一片大好的局势中，我有什么必要跟他们翻脸……”
“但这总还是寄人篱下，不是吗？”
甘茂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老神在在地说道。
“……这不叫寄人篱下，应该叫合作共赢。”
“合作共赢只不过是骗小孩的把戏。林总，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绕太多的弯子。”
“你知道的，我本来负责的就是斡旋、沟通这一块的工作，而你也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我们两人打哑谜，那就实在是太累了。”
“不如直接一点，开诚布公吧。”
甘茂向后靠倒在沙发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设防的轻松姿态，而林明贤则是在沉默思索几秒钟之后，突然开口说道：
“利益怎么分配先不谈，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能打得过他们？”
谈到这一步，甘茂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释然地开口回答道：
“兵力上，他们确实是占优势的。”
“但是装备上，他们未必占优势。”
“……他们有佤邦，你说他们装备不占优势？他们直升机都有好几架！”
林明贤摇着头质疑道。
“直升机又怎么样？我们可以有单兵防空导弹。”
“就凭佤邦飞行员的技术，他们能扛几发导弹？”
“……他们有装甲车。”
“我们也有，你们没有，但你们……可以有。”
甘茂的话音落下，林明贤的心突然猛地一跳。
他隐约猜到了甘茂的言外之意，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却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透。
于是，他只是试探着问道：
“我们还有……其他外援？”
“当然。”
甘茂自信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有很多人不希望看到蒲北的局势向这个方向发展，也更不希望蒲甘在这个时间点‘坚定立场’。”
“所以，他们愿意为我们的行动‘付费’，或者应该说，是赞助。”
听到他的话，林明贤缓慢而又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问道：
“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总之，我们可以有装甲车，可以有先进的导弹，可以有重型武器。”
“这些东西会从很远的地方运进来，再绕过他们的势力范围，送到你们的手里。”
“当然，你们可能没办法获取重型装备，你们会打得比较艰难。”
“但我保证，在你们这边开战的同时，我们也会进入战场，为你们分担压力。”
“我们非常有信心，果敢绝对不会参与这场‘战争’，我们的第一战，就是跟佤邦的决战。”
“而你们需要对付的，只有掸邦军，只有东风兵团！”
“怎么样，林总，这个条件，能说服你吗？”
确实很诱人。
林贤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隐约感觉到，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重大的机会。
是的，东风兵团很强，南北掸邦军也很强。
他们纵横蒲北，拿下了大其力，甚至还控制了广阔的区域。
但是，他们的内部，就真的是铁板一块吗？
他们真的就能承受得起失败的代价吗？
不，这是不可能的。
掸邦军的核心不是掸邦军，而是东风兵团。
如果能把东风兵团一举歼灭，那事情不就了结了？
现在，南北掸邦军在大其力部署重兵，他们面临着来自多方的压力，无论是兵力还是装备都是捉襟见肘的状态。
自己真正要打的，只有勐卡！
只有勐卡第七旅的不到500守军，和几十个人的东风兵团！
就算他们有坦克，那又怎么样呢？
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承诺了会提供装备了。
导弹……
哪怕只是单兵导弹，也是自己曾经完全不敢设想的“高精尖武器”。
林明贤不相信，在这样的支持下，自己还打不过东风兵团！
他们又不是神仙，自己手里4个旅团5000兵力，难道连50个人都打不过？！
林明贤彻底想开了。
他开口说道：
“我没有问题。”
“但是，我们不可能直接开打吧？”
“正面宣战对我们没有好处，我们应该……”
“林总，这方面不需要你操心。”
甘茂终于彻底放下心来，他打断了林明贤的话，继续开口说道：
“在此之前，我们已经进行了一定的试探。”
“当然，客观地讲，效果一般，但也的确给他们造成了麻烦。”
“我们会从三个方向上对他们发起攻击。”
“截断经济，斩首要员，攻城略地。”
“攻城略地、大规模决战是最后一步，在那之前，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们需要你的配合——这也是我今天找到你的原因之一。”
“刺杀？”
林明贤眼神一凝，低声问道。
甘茂放下了手里端着的茶杯，缓缓点头。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林总，你需要为我们创造这个机会。”
“不可能。”
林明贤毫不犹豫地摇头，随后说道：
“你不了解东风兵团，也不了解那个叫沉船的佣兵。”
“他很谨慎，甚至可以说，在我见过的所有人中，是最谨慎的一个。”
“你根本没办法找到刺杀他的机会，如果找到的话，大概率也是他有意露出的破绽……”
“那只是对常规手段而言。”
甘茂再次打断了林明贤，随后说道：
“但这一次，我们有新的东西。”
“你不需要了解太多，你只需要帮我们做一件事情：把陈沉约出来。”
“只要他离开他的基地一步，他就一定会死。”
“或者，还有另一个方案。”
“想办法把你的人送到他的面前。”
“那个人不需要做任何事情，甚至连身体接触都不需要，而是只需要见到他，仅此而已。”
甘茂的话说到这份上，在林明贤看来甚至都有了点“天方夜谭”的味道。
但，从对方笃定的神情里，他也猜出了这一次提供帮助的势力到底是谁。
所以，林明贤没有多问，而是在认真思索之后，开口回答道：
“让他离开基地是不可能的——就算离开，他也会坐在装甲车里，你们能打掉装甲车吗？”
“有机会，但难度比较大。”
甘茂坦诚地回答道。
“那么也就是说，还是把我们的人送进他的地盘机会更大……让我想想。”
林明贤眉头紧皱，良久之后，他突然开口道：
“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跟他见面。”
“投诚。”
“我要加入联军，成为他们的附庸——为了消除他们的怀疑，当然是有条件的附庸。”
“我们需要谈判，而这就是机会。”
“我得找鲍家人谈谈，或许还得找彭德仁谈谈……”
“那就看你的了。”
甘茂满意地点点头，他对林明贤的反应实在是太满意了。
在他看来，对方才是真正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没错，东风兵团还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暗影兵团？MPRI？这些队伍是很强，可在正面对抗中总是有太多不可控的意外因素，他们的失败也是情有可原。
但如果，下场的是CIASAD呢？
这个名字甚至很多人都没有听说过，可甘茂却知道，如果将海豹突击队作为特种部队的天花板的话，CIASAD就是情报和特务的天花板。
在“作战”的范围内，东风兵团也许能跟海豹突击队打一个来回，可在特务领域呢？
这至少，不会是你们的专业了吧？
差距就在那里，而CIASAD的专家们，可从不会失手。
至少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他们失手的案例……

第392章 刺杀
“刺杀？算了吧。”
“就靠CIASAD那些人？他们想杀卡斯特罗都杀了多少年了，到现在不也没杀了。”
“听起来高端罢了，实际上也就那样，我估计还不如北边的某些锄奸部门。”
“只要不给他们机会就好了。”
“从现在开始我只留在基地里，在正式开战之前绝对不现身。”
“我就不信，他们连我的面都见不到，难道还能把我杀了？”
“咋了，派架掠食者从天上扔一发刀片导弹下来啊？”
“他们要真敢这么干，就等于撕破脸了。”
“导弹落下来要是没弄死我，就别怪我上中东去买脏弹了……”
东方兵团的办公室里，陈沉无所谓地瘫在沙发上，如果不是小鱼在场，他恨不得把脚搭到茶几上。
看着他这副神态，小鱼皱着眉头咳嗽一声，随后开口说道：
“能不能有个坐相？”
陈沉没想到她居然会先说这句话，于是也只好乖乖坐了起来，他还想再跟小鱼多说几句，但对方却抬起了手制止，随后说道：
“你不了解真正的暗杀行动，你对暗杀的理解都是相当粗浅的。”
“你以为你以前做过的那种在几百米外架起一把狙击枪打碎别人脑袋的行为叫做暗杀吗？”
“别闹了，那只能说是一次‘突袭’。”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真正的暗杀发生在无形之中，甚至很有可能，就在这一秒，你已经处于一场暗杀之中了。”
“你喝下的水里可能有毒，你呼吸的空气里可能含有致命的病菌，你的杯子下面可能藏着炸弹，甚至你新买的沙发里可能窝着一个手里拿着枪的人！”
“所以别跟我嬉皮笑脸了，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必须要听进去。”
看着小鱼一脸严肃的神情，陈沉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开口说道：
“我没有不当回事，我只是觉得，事情可能不会发展得那么快……”
“不，事情永远会发展得比你预想的更快，这是我们要绝对恪守的底线。”
小鱼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陈沉的话，而这一次，陈沉也终于不再反驳，而是郑重点头，回答道：
“放心，我没有放松警惕。”
“我已经加强了所有岗哨，禁止所有陌生人员进出，现在这座基地基本上可以说是封闭的。”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听到他的回答，小鱼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她其实真的不怕什么所谓的“刺杀”，因为在她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对所有可能出现的刺杀流程早就已经了然于胸。
她很有自信，任何针对陈沉的行动，只要露出一点破绽，她都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但，应对这样的袭击，光靠“外力”是绝对不够的。
只有被当做目标的人保持足够的警惕、甚至是“恐惧”，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危险。
而很显然，虽然陈沉表面上云淡风轻，但他的心里，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松懈。
想到这里，小鱼开口说道：
“以后在我面前，你给我严肃点。”
“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明白吗？”
“明白。”
陈沉再次点头，而小鱼则摊开了手里的文件，打算给陈沉好好上一门“反刺杀”的课程。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随后，在得到陈沉的允许之后，鲍晓梅推门走了进来。
小鱼跟她对视一样，后者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但最终，她还是客气地向小鱼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坐在一旁的陈沉。
“陈先生。”
“林明贤那边已经有答复了，他们愿意跟我们开展进一步的沟通。”
“我们初步拟定了几个方案，计划在两天内组织一次多方会谈。”
“地点、人员、时间暂时都没确定，不过，为了表示诚意，林明贤已经派出了代表，过来跟我们沟通相关的日程安排问题。”
“现在他就等在基地外，你看……要不要见一面？”
听到鲍晓梅的话，陈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林明贤愿意沟通，这当然是个好消息。
但问题是，按照自己的规则，在这个时间段内，不应该有任何人进出基地。
同时，这种事情又确实没办法远程去聊。
这似乎是一个悖论，自己如果想继续推进，就必须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犹豫了片刻，陈沉开口问道：
“林明贤的态度怎么样？你们前期沟通的结果是什么？”
“不明朗，但相对可信。”
鲍晓梅果断回答道：
“林明贤似乎并不愿意简单地跟我们达成合作，他没有提出具体的诉求，但很显然，他希望拿到的利益是超过我们的预期的。”
“如果真的要谈，谈判的周期可能会比较漫长。”
“不过……这反而比较合理，对吧？”
陈沉微微点头，没有立刻回答。
确实合理。
如果自己这边只是抛出了一个意向，林明贤就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表现出一副全盘配合的模样，那才是真的有鬼了。
毕竟，勐拉虽然小，但是这片土地上承载的利益还是相当庞大的。
想要让林明贤拱手让人，跟痴人说梦没什么区别。
他越是抗拒，反而显得越可信。
但到底要不要见一面，陈沉还真没办法立刻做决定。
——他根本就没打算通过谈的方式解决勐拉的问题，因为他本来就是奔着练兵去的。
可是，现在自己的部队还在调动，装备还在准备，后勤还要加强，适当的谈一谈，也有利于为己方争取时间。
不然的话，以林明贤现在的处境，从己方这里看不到希望，他直接倒戈提前开战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那就见一面。”
“但不是现在，让他等着，半小时后，我通知你见面时间和地点。”
“明白。”
鲍晓梅没有多说话，而是立刻转身离开。
她的视线扫过小鱼，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不过，无论是陈沉还是小鱼，现在都没空去管她的情绪。
在鲍晓梅走后，两人立刻开始讨论这一次见面的具体问题。
“……见肯定是要见的，这是必要的步骤。”
小鱼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但是，安保必须要做到位，你需要对他进行全身搜查，并且保证在完善的掩体内见面。”
“周围的信号必须全部屏蔽，你不要做任何可以预见的行动。”
“先让他到见面地点等待1个小时，半个小时的时候，你去找他见面。”
“事情本身并不复杂，尽快谈清楚，尽快离开。”
“明白。”
陈沉赞同点头，随后又开口问道：
“假设性原则，如果他真的是带着刺杀目的来的，可能会有什么手段？”
听到陈沉的问题，小鱼略微思索片刻，回答道：
“常规手段基本不可能逃脱监测，投毒没有机会，按照鲍晓梅和你的情报，他们的准备时间很短，也没办法采用更复杂的手段。”
“或许是人体炸弹——你们有X光吗？”
“有，胡狼给我配了X光安检设备。”
“好同志。”
小鱼调侃地赞了一句，随后继续说道：
“那人体炸弹也可以排除，最有可能得就是人体带毒。”
“如果真有刺杀，那他们一定会获得CIA的帮助，搞点高致命性病毒不难。”
“不过人体带毒必须是要有肢体接触的，因为能通过空气传播的病毒，致命性往往不高。”
“不要跟他握手，保持空气流通就好。”
陈沉认真地把小鱼的话记在心里，接着问道：
“没有别的了吧？”
“……不敢确定，不过应该没有了。”
陈沉点点头，开口道：
“那就安排吧。”
“希望只是我们想太多了，否则……林明贤就真的是嫌自己活太长了。”
……
几分钟之后，陈沉通知李帮把人带进基地，按照小鱼的要求，对来访者完成了一系列的安检。
而在安检过程中，鲍晓梅也向陈沉通报了有关来访者更进一步的详细信息。
来的人叫做林殊越，是林明贤家族的一个后辈，按照鲍晓梅的说法，林明贤对这个小辈相当看中，在此前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也是当做左右手来培养的。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人，林明贤都不可能把他当做杀手来使用，危险性进一步下降。
但即使如此，小鱼和陈沉也仍然没有放松任何警惕。
他们通过无线电和监控探头看着安检区内林殊越的一举一动，而负责安保的人员也不短通过明显的动作和手势向他们传达着检查的结果。
“……X光扫描没问题，没有携带武器，身上也没有任何金属器具，非常干净。”
“消毒已经完成，如果有病毒的话，大概率也灭杀了。”
“脱衣检查了，外套给他扣下来，让他穿衬衫等。”
“指甲和牙齿很干净……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小鱼稍稍松了一口气，向陈沉点头示意，随后说道：
“放他进来吧，让他去办公室，告诉他等一个小时，然后在10分钟的时候进去找他。”
“没问题。”
陈沉立刻下达了命令，随后，李帮把林殊越带到了陈沉的办公室里。
无线信号屏蔽装置被打开，通过仍在工作的有线CCTV，陈沉能清楚的看到林殊越的动作。
不得不说，他真的非常规矩。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茶，一边翻看摆在一旁的报纸，神态轻松自如，完全就是真正要过来谈事情的“使节”的表现。
观察了10分钟，小鱼也终于给出了“审核通过”的建议。
于是，陈沉立刻走进了办公室，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林殊越恭敬地站了起来，开口说道：
“陈司令，久仰久仰！”
他伸出手想要和陈沉握手，而陈沉则是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在保持了足够的安全距离之后，陈沉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开口问道：
“林先生，这次我们需要谈的事情非常简单，那我们就直接长话短说了。”
“接下来我们要与你方展开的谈判事关重大，谈判的过程一定会相当漫长，所以我提议，双方各自派出关键代表，前往绝对中立区完成谈判。”
“我说的绝对中立区，指的就是打洛。”
“地点初步定在打洛的富贵酒店，时间在三天之后，对这个安排，你能拍板决策吗？”
“完全可以！”
林殊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因为他知道，陈沉的这个安排实际上对勐拉方面更加有利。
打洛跟勐拉就是一河之隔，甚至可以说，还是属于勐拉的势力范围。
在这种情况下，陈沉将地点选在打洛，基本上可以视作是一种诚意的让步。
他绝对没有拒绝的理由，而在得到他的回答之后，陈沉也是立刻点头，继续说道：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们没有别的事情需要讨论了。”
“就这样？！”
林殊越目瞪口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这次任务会进行得如此简单。
他本来以为，哪怕仅仅是“地点”这一个问题，都是要经过漫长的讨论、甚至是激烈的冲突之后才能确定的。
毕竟这有可能设计一个“鸿门宴”的问题。
这也是他必须亲自过来的原因。
他本来就是提前来排雷的。
可现在，情况跟他所想的完全不同。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自己还有什么必要过来？
这一句话就几十个字，电话里30秒不就说完了？！
看来自己的老大也确实错估了联军的意图，对方好像的确是奔着合作来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陈沉的眼神也发生了几分变化，而陈沉则是点点头，回答道：
“就这样，你可以走了。”
“没问题，陈司令，那我们下次再见。”
林殊越下意识地再次伸出了手，陈沉仍旧没有跟他握手，但他倒也没有觉得被冒犯，而是点头致意之后便告辞离开。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就好像小鱼和陈沉只不过是神经过敏一样。
然而，就在林殊越离开之后，小鱼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衣服。”
她开口说道。
“他可能不知情，但他的衣服可能有问题！”
“蒲北这地方没几个人穿西装还带外套吧？”
“谁让他穿全身正装来的？！”

第393章 神经毒素
“先把林殊越控制住，别让他离开。”
“对他进行全面消毒，所有刚才接触过他的人全部隔离！”
“基地进入紧急状态，其他所有人员疏散到上风区！”
“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毒素，但我不知道会是什么。”
“他把西装外套带走了吗？”
小鱼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陈沉也没有质疑，而是按照她的要求不折不扣地执行了所有的指令。
整个东风基地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态势，但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李帮和其他几个安保人员被隔离，他们的当场脱下了所有的衣物，用农用喷雾器和过氧乙酸对全身进行了喷淋消毒，随后又用消防水龙头进行大流量冲洗。
而林殊越自己，则是被控制在了单独的营房内，门窗全部封闭，只能借助有线通讯系统跟外界联系。
对此，不仅仅是林殊越，甚至包括李帮都觉得莫名其妙。
在完成所有消毒之后，他们同样被隔离，在电话里，他对陈沉开口问道：
“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进来了个人吗？为什么要搞得那么紧张？”
听到他的问题，陈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后回答道：
“我没法跟你解释，现在是专业人员怀疑林殊越的身份有问题。”
“先不管到底是不是有问题，我们得保持高度警惕，排除风险后再做进一步打算。”
“但我们没有觉得身体有任何异常——是因为防护服？”
李帮不解地说道。
“防护服肯定有作用的，但也有可能不是快速起效的毒素——等着吧，我们已经去医院找更全面的隔离服了，等会儿要对西装做一次检查，小鱼怀疑毒素可能被喷涂在西装表面。”
“明白。”
李帮没有在多问，他知道，在陈沉拍板之前，一切都可以讨论，但只要他拍板做了决定，那么任何人都不能再质疑。
而此时，针对林殊越的“审查”也已经开始。
正如陈沉所预料的一样，他对所谓的刺杀完全不知情，甚至完全都没有概念。
在这场“怀疑”中，他是彻头彻尾的“无辜者”，甚至为了证明自己的无辜，他表现得无比配合。
从收到命令到出发，每一个细节他都表述得无比详细，没有丝毫隐瞒，整个逻辑完全自洽，不存在任何破绽。
而按照他的说法，之所以穿上西装外套，实际上也非常“随机”。
在蒲北的气温下，穿外套当然是没有必要的。
但是考虑到这次见面的“正式性”，他还是征求了林明贤的建议，而后者则认为这有些过于“正式”，本来没打算让他穿，只是最后出发的时候，才突然觉得还是要显得“尊重”一点，叫人带他去换了衣服。
衣服是他自己挑的，他本来想选一套轻薄透气的，但林明贤觉得反正再怎么轻薄都要出汗，不如选一件面料不易湿、隔离性比较好的，于是他便自己挑了一身亚麻材质的。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引人怀疑的点。
但从这一系列纷乱的细节中，小鱼却分离出了关键的疑点。
“他的行动合不合理不重要，整个事件的逻辑是否符合逻辑也不重要。”
“因为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能编造出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来。”
“现实不是侦探小说，没有那么多破绽让你抓，你真正需要去注意的，就只有一个要素：结果。”
“结果就是，林殊越真的穿上了西装，并且跟我们原本预计的一样，之所以穿上西装，有外力推动的痕迹。”
“等吧，等隔离服到位，再去这件西装到底有什么问题。”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缓缓点头，随后问道：
“有怀疑的毒素类别吗？”
“什么都有可能，用高浓度蓖麻毒素喷洒在西装上就能达到刺杀的效果，但这必然要牺牲掉林殊越。”
“此外还有很多接触式的毒素或者病毒，也可能被使用。”
“不过，OMS在这方面非常谨慎，我们没有太多的情报，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如果CIA要组织此类刺杀，他们在获取‘工具’方面是非常方便的。”
“OMS？”
陈沉面露疑惑。
“CIA的医疗支持部门，他们最出名的事迹就是使用吐真剂和LSD。”
“明白了——为什么说CIA获取工具方便？”
“你不知道CIA在泰国的黑牢吗？”
“……知道。”
事实上，有关CIA在泰国乌隆他尼省基地的“黑牢”传闻就像是一个后现代版本的都市传说，在陈沉听到过的一系列流言蜚语中，这处监牢被描述成一个恐怖的地狱。
传说它专门被设立用于审讯恐怖活动、分裂活动的嫌疑人，大规模使用各种残忍的虐待手段，并对每一个进入这座监狱的“犯人”施加酷刑。
只要进去了，就没有可能再出来，能够快速死在里面，就已经是一种幸运。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这是都市传说，就说明这玩意儿根本就是不可信的。
在2018年的时候，这坐传说中的基地已经对外开放，直接改成了旅游景点。
在它的内部确实没有“监狱”的痕迹——废话，老美闲得蛋疼在这种地方搞个监狱？有什么意义？
既然如此，小鱼提到这个细节，是因为什么？
看着陈沉迷惑的眼神，小鱼继续说道：
“泰国的黑牢是一个被夸大、被阴谋论的‘概念’，它是人们打捞起浮在水面上的几片浮萍后脑补出来的‘水怪’。”
“但人们的想象力只能想象到水怪，却绝对想象不到，一个池塘的水下会有冰山。”
“CIA在东南亚的经营远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早在美国称的越战时期，这里就已经成为CIASAD活跃的沃土。”
“很多研究项目被放在这里，在进入21世纪之后这些项目撤走了一大批，不过哪怕只是留下来的遗产，也足够支撑他们剩余的力量在这里活跃了。”
“鬼知道他们藏了什么东西，说不定一间普普通通的民宅地下，就藏着他们的安全屋，里面有一发小型战术核弹都不一定，更别说是CIASAD常用的暗杀用途的毒素了。”
“原来如此……”
陈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突然之间，他的心又猛地一跳。
“安全屋？”
“景栋有CIA的安全屋。”
“？？景栋不是在你们的控制区吗？”
“是在我们的控制区，但……”
陈沉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立刻拨通了何邦雄的电话。
在三言两语完成确认之后，陈沉得到了一个在他意料之中的消息。
联军的管理重点几乎全部都放在了大其力，景栋这个原本的重镇虽然不能说是“真空”，但各方面的控制都是降级的！
这就是人手不足的劣势——或者其实可以说，联军中根本没有人有经验去对这么广阔的“疆域”进行管理。
而管理的失控，也导致了管理重心的偏移。
其中最典型的表现就是，非核心点位的管控已经严重不足，甚至连原本部署在安全屋附近的明暗哨位也已经被撤走，改成了周期性巡逻！
安全屋有可能已经被撬了。
陈沉给何邦雄下达了立刻检查的命令，何邦雄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向陈沉保证10分钟内给他结果。
挂断了电话，陈沉看向小鱼，开口说道：
“我们犯了个错误。”
“本来在我们手里的安全屋，可能又被撬走了。”
“里面的东西，有可能是丢了。”
“为什么？”
小鱼疑惑地皱起眉头，继续说道：
“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这个安全屋本来就处于你们的控制范围内，与其冒风险去里面拿东西，不如从别的地方调。”
“除非里面有……”
小鱼的眼神突然一变。
“除非里面有他们很难从别的地方获取，同时又不可替代的东西。”
陈沉声音低沉的补充道。
“没错。”
“必须让你的人立刻打开安全屋检查，不要再管什么敏感性了。”
“把它炸开——不，不能炸，里面可能有什么生物或者化学武器，这是唯一具有不可替代性的东西……”
“让他们去看看，只要找到门有被打开的证据就够了！”
“明白，我已经跟何邦雄说了。”
陈沉叹了一口气，随后又说道：
“真是够了……早知道我们应该早点把这个安全屋处理掉的。”
“我没想到他们的管控会……这么弱。”
小鱼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说道：
“你永远不要去指望这些军阀的执政管理能力有多强，说实话，能做到这种程度，都已经是很不错了。”
“归根结底，还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早知道就直接炸塌了，我们当时还指望有一天能想办法打开。”
“太贪了，人手又不足，这是个教训。”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安慰道：
“不是谁的错，非要追究的话，当时我们就应该直接动手。”
“只能说敌人不是傻子，也不是木头。”
“希望里面是空的吧。”
小鱼的神情有些凝重。
她当然知道里面不可能是空的，但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一切马后炮都没有意义了。
最近这两个月，局势发展的速度太快，大家手头的事情太多，出纰漏不奇怪，要是真的一帆风顺，那才是奇怪了。
两人面面相觑，几分钟之后，陈沉收到了何邦雄的反馈。
安全屋的第二层安全门被开启了，地面上有明显的痕迹。
这也就是说，CIASAD确实已经开始在蒲北活动，并取走了距离他们最近的安全屋内的、不可替代的装备。
然而，东风兵团这边仍然没办法进入安全屋，也没办法获取到更详细的信息。
陈沉只能下令让何邦雄不计代价地从侧面破拆。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不用考虑任何所谓的“敏感性”和“危险性”，也不需要再去考虑保持安全屋的完整性了。
他们需要的，就是尽快进入安全屋，搞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这个时间不会短，但好在这时，从医院找来的隔离服也到了。
陈沉安排已经接触过林殊越的李帮穿上隔离服，用专用的密封收纳袋收纳了西装，随后又将收纳袋消毒，送到了外部。
小鱼没有多耽误，而是安排人员带着衣服赶往打洛，准备回到云南对衣物进行检测。
——然而，这个过程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
林殊越开始出现了轻微但明显的中毒反应，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他居然在“关押”他的营房内睡了过去。
陈沉没办法对他进行进一步检查，医疗人员也没办法靠近。
但很快，他便出现了更多生理性的反应。
肌肉逐渐松弛无力，他似乎非常努力地想要支撑起身体，但却又重重摔倒在地。
同时，他也出现了干呕、平衡性丧失的反应，甚至有明显的呼吸困难。
他快要死了。
这真的是暗杀，而这场没有任何征兆的暗杀，居然被小鱼挡了下来！
“典型的神经毒素中毒现象，看着有点像河豚毒素，但不应该。”
“这明显是皮肤接触性毒素……VX，还是诺维乔克一类的东西？”
小鱼的话更像是喃喃自语，陈沉对这方面并不了解，他只是担心李帮他们的状况。
“我的人没事吧？”
“不知道，得看后续的分析结果。但到现在还没反应，基本上是没事的。”
“他们都戴了手套，也迅速进行了消毒和冲淋处理，理论上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居然真的有毒……说实话，我本来没预期这是一场暗杀。”
“？？什么意思？！”
陈沉目瞪口呆地问道。
“我只是想把这次的处置当成一个演练，把你们的警惕性提上来。”
“我没想到第一次演习就能撞上真的。”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你必须做好准备了，敌人不打算给我们任何反应时间！”
“我明白了。”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不能坐以待毙。”
“如果我们不行动，敌人就一直有机会。”
“得动起来，不能再停留在他们擅长的领域。”
“你先回北边，或者回大其力。”
“我不能再等了，今天晚上，我会要求林明贤给出答复。”
“如果不能把今天的事情解释清楚，从明天开始，我就要正式对他开战了！”

第394章 GV毒剂
虽然嘴上说要让林明贤给一个答复，但陈沉并没有浪费自己的时间去跟对方扯皮，而是直接把这项工作交给了鲍晓梅。
因为对于他来说，从林殊越出现中毒症状的那一刻起，一切的斡旋余地就已经消失了。
己方跟勐拉必有一战，而且必须是以勐拉的全部武装力量全部投降、或者全部被摧毁为结果。
原因非常简单，那就是：
林明贤不可能对这次暗杀毫不知情。
从小鱼的分析来看，他们所使用的有毒物质也不太像目前已知的有毒物质中的任何一种，那么很显然，这次投毒必然是要经过漫长的准备的。
只要有准备，难道林明贤还能置身事外吗？
别开玩笑了。
所以，陈沉快速跟联军方面完成了初步沟通，对将要参战的部队进行了调动。
由于这次的攻击目标就在小勐拉，他们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其实并不多，仅仅半个小时之后，何邦雄便给出了部队出发的回应。
而同时，何布帕也亲自赶往勐卡，准备对这里驻扎的部队进行指挥。
东风兵团全员进入临战状态，队员整装待发，装甲单位全部就绪，程磊也对米－171SH进行了最后的检查，完成了弹药状态和武器准备。
接下来，只要鲍晓梅跟林明贤的沟通一结束，东风兵团就可以立刻拔营出发，准备开战了。
在陈沉看来，这次的战斗不会有任何花哨的策略。
他要做的就是“大军压境”，直接对勐拉军驻扎在南坂的911师、勐拉的中央独立旅发起进攻，全部打通后，再截击来自西北方色勒的369师，将其全部歼灭或打散之后，就能完成对勐拉军的“歼灭”。
以勐拉军的素质，散兵游击战术是不太可能会出现的。
再加上这个特区的特殊性，绝大多数的“经济重心”都集中在勐拉城区内，拿下勐拉，其实就相当于拿下了勐拉军。
任务是线性的、简单的，不需要去做过多的推演。
开战之后，结合战场火力侦察一路平推就好。
现在他需要担心的问题，反而是李帮几人的状况。
距离林殊越“发病”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他们仍然没有出现症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已经彻底安全。
必须等到小鱼那边的检测结果传回之后，才能最终下结论。
陈沉非常紧张，这种心情跟上战场是不一样的。
有人说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就是百草枯中毒，你明明还没有任何感觉，但死亡却已经确定性地横在了你的面前。
很显然，陈沉现在的心情，也是类似的。
唯一的差别可能就是，他还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墙。
他略微有些焦躁的看着监控上的画面，此时的营房里，林殊越的情况已经开始急速恶化。
全身出汗、口水直流、麻痹、抽筋、呼吸急促、呕吐……
陈沉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死亡，最终，在毒发两小时40分钟之后，林殊越彻底停止了呼吸。
这绝对是陈沉见过的最“无助”的死亡之一，营房的地板已经被林殊越挠出了一道一道的血痕，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似乎是觉得这个营房过于“憋闷”，于是便试图爬到窗户前，用自己的拳头砸碎玻璃。
但很可惜，他痉挛的肌肉已经不支持他这么做了。
最终，他倒在了窗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外面。
哪怕是透过监控，陈沉也有种寒毛直竖的感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又看向了李帮一行人所在房间的监控，但好在，他们的表现非常正常，甚至有人已经从抽屉里翻出扑克打起斗地主了。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转向小鱼问道：
“他们应该基本上没问题了吧？”
小鱼摇摇头，回答道：
“毒素显然是附着在西装上的，林殊越接触毒素的时间要比他们长得多，按照行程来看，至少也要长4个小时。”
“现在只过去了3个小时多一点，要彻底确认他们安全，至少还要一个小时。”
“不过……我个人觉得，他们应该是没事了。”
“为什么？”
陈沉开口问道。
“因为林殊越的中毒反应非常……非常奇怪。”
“他兼具V类、G类毒剂的特点，但在起效期上却又有所不同。”
“这应该是一种混合毒剂……说真的，看上去倒更像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TMAH。”
“TMAH？显影剂？这玩意儿还能有毒？”
陈沉惊讶地问道。
而小鱼甚至比他更惊讶，因为她没想到，陈沉居然知道TMAH是什么。
不过，小鱼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解释道：
“我只是说它像TMAH，它的作用方式感觉跟TMAH一样，都是拮抗胆碱受体导致肌肉麻痹，最终导致呼吸衰竭死亡。”
“但具体是怎么样……等等，结果出来了。”
也就在这时，小鱼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之后挂断，随后继续对陈沉说道：
“跟我猜的差不多，确实跟G、V类毒剂有关。”
“不过还要复杂一点。”
“这是混合毒剂，GV类，EA－5365，或是EA－5414、EA－5488。”
“我们的情报非常少，短时间内分析也非常粗略，但毫无疑问，这玩意儿确实是IVA毒剂（中等挥发性毒剂）中的一种。”
“你真的是走了大运了……你知道吗，我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细节。”
“什么细节？”
“林殊越是坐敞篷吉普车来的，对吧？”
陈沉的心里咯噔一下，随后他猛地意识到，这其实才是最大的破绽。
穿西装打领带，最后居然不坐豪车，坐了台吉普？？
毫无疑问，这是为了防止西装上的IVA毒剂提前挥发形成的蒸汽淤积，在林殊越进入自己的办公室之前死掉……
靠。
对方的计划周密到几乎可以说令陈沉胆寒的程度。
如果不是有小鱼在，事情会向什么方向发展？
自己一定会在考虑之后把林殊越放进来，李帮等人会毫无准备地去搜身，在接触到西装的一瞬间便被毒素侵蚀，最终痛苦死去。
而自己会在密闭空间内与林殊越面谈，吸入大量挥发出来的有毒蒸汽，哪怕侥幸没死，也绝对会失去自主行动能力！
正如小鱼说的那样，自己到最后，恐怕连到底是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林明贤的背后果然有高人。
这种手段，可不是蒲北的土鳖军阀能玩得出来的！
想到这里，陈沉的面色中已经带上了几分狠厉。
“我得把林明贤干掉，他不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
“这次能用神经毒素，下一次他绝对敢往我这扔炭疽炸弹。”
“我得提前通知你，他活不了了。”
“我知道。”
小鱼立刻点头，随后说道：
“这种级别的毒剂出现在蒲北，CIASAD真的是豁出去了。”
“现在我们的手里有证据，一旦公布出来，对他们会极为不利……他们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就说为什么在印尼的时候，我总感觉CIA的参与度不高。”
“他们与军方割裂了——军方在印尼跟你们对抗，为他们赢得了在蒲北的准备时间！”
陈沉缓缓点头。
这么以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么说起来，他们的准备，绝对不可能只是‘暗杀’这一件小事。”
“林明贤跟克钦有接触，那就不可能是他找的克钦，而是克钦找的他。”
“而克钦之所以能找到他，就意味着克钦已经做好了战前部署。”
“他们到底得到了什么承诺……装备？人员？总不能是单纯的政治声援吧？”
“大概率是装备。”
小鱼同样面色沉重，思索几秒后，她开口说道：
“我们得查一查从印度到孟加拉的线路，说不定那里已经成为了克钦的走私通道。”
“但不管怎么样，你们的策略要改一改了。”
“你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克钦……而是CIA，并且，是直接面对。”
“真是怪了……叙利亚的事情还在酝酿，CIA怎么有余力在东南亚做这么大规模的部署……”
“这不关我的事了。”
陈沉打断了小鱼的话，随后说道：
“CIA在叙利亚干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但我知道，他们一定在东南亚做了些什么。”
“之前我们受到的各种刁难就是试探，至少泰方和缅方是跟他们有联系的。”
“我要一个立场，一个让缅方和泰方都不能插手的立场。”
“帮个忙，给林明贤下个通缉令。”
“越快越好。”
……
与此同时，勐拉。
办公室里，林明贤刚刚结束了与鲍晓梅的通话，而对方带来的消息，则是让他无比失望。
针对那个沉船的暗杀计划被看穿了，自己派过去的人确实见到了对方，但却没能完成他的任务。
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已经计划得如此完备且周密，甚至当甘茂说出那个计划时，自己都有种“惊为天人”的震撼感，可为什么，这样一个已经超越自己认知极限的计划，在对方面前还会失效？
不，不仅仅是计划失效，他们甚至还掌握了充足的证据。
从鲍晓梅刚才的质问之中，自己已经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对这次刺杀行动的整个过程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如果不是因为策划这次行动的并不是甘茂、而是他背后的“老板”的话，自己都要怀疑是不是内鬼泄密了……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对面的甘茂，开口问道：
“现在怎么办？我们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鲍家虽然只是在质问我，要求我给出解释，但你也能看出来，这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们已经把我当成了敌人，要不了多久就会直接发起攻击。”
“我们还没有准备好，甚至连你们承诺的武器都还没有运到！”
“我不想跟联军开战——我的意思是，至少现在不想！”
听到他的话，甘茂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确实是个小概率事件，只能说，他们的运气太好了……”
“但没关系，暗杀和斩首永远都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真正决定胜负的，只有正面战场。”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尽快开战。”
“对方调度兵力需要时间，他们的主力还在大其力。”
“而在勐卡，他们只有不到五百人的兵力。”
“压上去，打掉勐卡，控制住中心交通线。”
“只要截断佤邦和掸邦的联系，我们就有机会！”
“坚持两天，就两天！”
“我们会从西侧发起进攻，佤邦扛不住的！”
“……你确定只需要两天？”
林明贤将信将疑地问道。
作为一个“本土军阀”，他对自己这一类人、这一类势力的了解太深刻了。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想要组织起一场大规模的战斗，别说两天了，恐怕两周都是不够的。
再加上甘茂原本自信满满的暗杀行动宣告失败，他实在是没办法再毫无保留地相信对方了。
然而，在看到林明贤的表情之后，甘茂却是无比坚决地点头。
“相信我，我们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在此之前，我们只是在等待时机。”
“我们本来希望能有一个更好的机会，为我们建立更大的优势。”
“但现在，情况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我们也没有必要再犹豫了。”
“打吧，就现在！”
“用最快的速度调动你的队伍，直接杀过去！”
“你有5000人，在南坂的部队也有两千，我觉得这已经足够了……2000对500……”
“别他妈跟我说这种屁话了！”
林明贤突然暴怒，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随后站起身，指着甘茂说道：
“2000对500？你以为他们是谁？什么狗屁不入流的土匪吗？”
“他们是东风兵团！他们有4台坦克，十几台装甲车！”
“就算没有这些东西，我们的两千人也不一定能打过他们！”
“你已经犯过一次错了，现在你想让我再犯一次错吗？！”
“告诉你，我不会主动进攻的！”
“我会在这里等着！我会坚持两天！”
“两天之后，如果你们还没有动作，我会立刻投降！”
甘茂愕然地看着林明贤，沉默几秒之后，他开口说道：
“好，就两天。”
“放心，东风兵团不是什么神仙，他们打不过来的……”

第395章 敌人太弱了
联军在大其力方向的部队已经开始了大规模的调动，但实际上，陈沉根本就没打算依靠这支队伍。
不是因为他托大，觉得靠几百个填线的民兵和几辆坦克、装甲车就能把林明贤的勐拉军吊起来打，恰恰相反，就是因为他知道勐拉军没那么好处理，所以才必须要抓住转瞬即逝的时机，迅速解除掉他们的威胁。
作战指挥室内，陈沉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讨论将要进行的作战行动。
对着挂在墙上的简易地图，陈沉开口说道：
“勐拉军驻扎在南坂的是他们的911师，虽然说是师，号称有两千人在役，但实际上他们只有1000人左右的常备兵力，其他1000人跟果敢同盟军一样，是半农半兵的‘民兵’。”
“他们的武器主要以轻武器为主，说白了就是步枪、轻机枪、以及少量重机枪。”
“爆炸物方面，他们有少量各类型火箭筒，少量手雷，地雷。”
“总体上说，这支队伍的装备落后，人员训练度低，基本不具备跟我们正面对抗的能力。”
“但是，距离南坂10公里外的孟马村是勐拉军中央独立旅的驻地。”
“这个旅团有实打实的1000名职业军人，同时配备有4辆装甲车，十几门小口径火炮，几十门迫击炮，以及数量众多的单兵火箭筒和爆炸物。”
“如果我们对南坂发起进攻，在20分钟之内，中央独立旅就能做出反应，并加入战斗。”
“按照他们手里火炮的射程，他们可以在景懂寺庙附近设立炮兵阵地，对我们进行直瞄射击。”
“炮兵展开的时间在20分钟以内。”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只有35分钟，来解决南坂战场的战斗。”
“我们必须在接敌35分钟以内将其冲散击溃，并在留下防守力量之后，依靠装甲部队的机动性快速突进到景懂寺，摧毁对方的炮兵阵地，并在这里建立我们自己的迫击炮阵地。”
“随后，我们需要采用步坦协同战术，在直升机的配合下，对勐拉的中央独立旅发起全面进攻。”
“我们的目标是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摧毁他们的所有装甲力量，并切断他们向勐拉撤退的通路。”
“这是必须达成的目标，因为我们不能让战斗发生在勐拉、或者说打洛附近。”
“在完成对中央独立旅的围剿之后，我们要迅速转向西侧，迎击来自西北方向的369师。”
“他们或许会继续打，或许会直接投降，但无论他们的选择是什么，我们都必须要彻底解除他们的武装。”
“我们的时间非常紧，因为我们不能让对方的三支队伍完成汇合。”
“那会在本质上改变地区强弱对比，我们不得不付出更多的时间、投入更高的成本。”
“所以综上所述，这次作战任务的关键就一个字：快。”
“所有人务必听从指挥，明确自己的位置，保持好作战队形，以保证行动的高效率。”
“记住，打败他们不是我们的目标。”
“用最快、最安全的方式打败他们才是。”
“现在是19点，我们将在24：00正式开始行动，并预计在明早10：00之前结束战斗。”
“明白了吗？”
“明白！”
队伍里的所有人一齐回答，陈沉满意点头，没有多说，而是立刻宣布解散，让各个领队返回，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此时，李帮几人已经完成了又一次的冲淋消毒，确认没有受到影响之后，他们也顺利归队。
站在陈沉身边，李帮有些不耐地揉搓着已经被水泡得发白的手掌，随后开口说道：
“这次的行动有点……太仓促了。我们没来得及进行任何详细侦察，所有情报都是之前掌握的现成情报，甚至连对方具体的兵力布局都不知道。”
“这会不会有问题？万一他们已经提前做好准备，就等我们主动进攻了怎么办？”
听到他的话，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无所谓。”
“战场不是一成不变的，就连侦察、战斗、收尾这个过程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勐拉军的实力太弱了，跟大其力不一样，他们连险要的地形和广阔的纵深都没有。”
“甚至于，他们号称的5000名军人，防弹衣的数量不超过两百。”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还按部就班地去完成全套流程，那才是真正的贻误战机。”
“你也知道，克钦在盯着我们，CIA也在盯着我们。”
“如果给他们更多的时间，说不定他们就真的要在树丛里捡到反坦克导弹了。”
“一鼓作气地打过去才是最好的选择……你要学会随机应变。”
“明白。”
李帮郑重点头，随后又继续问道：
“那林明贤呢？我们要不要同步组织一次斩首行动？”
“暂时不需要。”
陈沉再次摇头。
“林明贤不是彭家声，更不是鲍有祥。”
“他的权威是没有‘历史性’的，虽然我很想把他干掉，但实际上，他死不死都不影响大局。”
“只要打掉勐拉军的主力，一切就结束了。”
“至于我们占领勐拉之后要不要再对林明贤进行搜捕……那是之后的事情，现在不需要考虑。”
“好了，出去准备吧。”
“这次，你要负责指挥4个步兵小组。”
“别让我失望！”
“明白！”
李帮大声回答，转身离去。
而此时，在东风兵团的基地内，所有的战前准备工作，已经快速开展起来。
4辆坦克、4辆装甲车一字排开，除了东风兵团自己的车之外，两辆归属于联军的SH－3也已经赶到，机械师正在向油箱里加注燃料；
米－171SH的机翼开始旋转，火箭弹巢里已经填满了火箭弹，机枪弹链全部压满；
AH－2挂上了卡车，到达预定位置后，可以迅速脱钩完成部署；
至于其他的“轻型装备”，则更是已经琳琅满目地排列在了空旷的场地上，等待装车。
两门105mm口径的M56山地榴，4具107毫米火箭发射架，12具增雨火箭弹发射架，6门60迫，1门120迫……
这些原本在东风兵团看来已经相当“高级”的装备，现如今大部分都已经不能被东风兵团亲自使用。
不是因为看不上了，而是因为人手实在不足。
何布帕将亲自带领自己手下的亲兵操作这些武器，为东风兵团提供必要的中间火力支援。
最后，则是穿戴着重型防弹衣，手持带有先进瞄具的步兵……
这支队伍放在蒲北，就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
那就是，豪华。
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才能挡得住这支队伍的全力一击？
陈沉不知道，林明贤更不会知道，或者说，他其实压根没时间去想。
因为，此时的他为了鼓舞自己手下的士气，已经亲自赶到了南坂附近。
他正在与那些基层民兵一起，在略微有些燥热的晚风下，背着膛线都已经磨没了的八一杠、挥动着锄头，一锄头一锄头地挖掘着临时战壕……

第396章 打偏了
勐卡基地距离南坂直线距离50公里，公路总里程60公里。
按照摩托化部队的行进速度，最多只需要1小时30分钟，从勐卡出发的联军就能抵达战场前线。
考虑到部队展开所需要的时间，东风兵团在22：00完成了全部准备，拔营出发。
但实际上在8点刚过的时候，李帮已经带领侦察小组提前赶到了南坂，占领了东侧制高点，对南坂营地建立了全面的监控。
此时，坐在临时调派的猛士指挥车上的陈沉正在监听着从李帮那里传来的情报，而他听到的每一条消息，都让他对勐拉军的评价更降低一分。
“敌人正在组织进行战壕挖掘，他们截断了南坂南侧的勐拉公路，沿线布设了少量地雷。”
“从体积看，应该是反步兵地雷。”
“有4支小队分散到了公路两侧，他们手里有类似RPG－29的反坦克火箭筒，但数量不多。”
“我能完全看到他们的位置，我们可以先摧毁他们的潜伏阵地。”
“现在通报敌反坦克阵地位置，坐标是……”
“战壕基本挖掘完毕了，深度……非常浅，感觉也就一米二左右，只到腰部。”
“总共三条战壕，东西走向，长度不超过600米。”
“步兵已经开始进入战壕，人员排布相当密集……”
“我已经识别到敌方高价值火力点，现在通报位置和参照物信息……”
勐拉军阵地的布防情况毫无遗漏地被传递到了陈沉的手中，他不断在作战地图上做着记录，这一刻，他无比迫切地感受到中央指挥系统的重要性。
如果自己手里能有上次打的MPRI所使用的那种东西，现在他就可以通过数据链把敌人信息全部同步到所有作战单位的PDA上，将所有战场迷雾全部驱散，让己方的作战变成一边倒的透明态势。
当然，现在的他也可以大致完成类似的工作。
通过预先发放的粗略地图，他已经将预定战区划分成了不同的区块，通过对区块的识别，各个作战单位也可以快速定位到高价值目标的位置。
虽然在精确度和效率上有所降低，但至少，他可以通过“D1”“B2”之类的命名快速指挥，而不用再用方位词和标志物来笼统概括。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把勐拉军完全吊打了。
现代战争，打的就是信息。
不说什么装备信息、人员信息这种更加底层的东西，光是一个“位置”，就足以带来无与伦比的优势。
甚至陈沉觉得，在信息全面碾压的情况下，哪怕己方没有重型装备，照样可以用灵活的游击战术把勐拉军慢慢咬死……
此时，东风兵团的大部队已经在接近了第一个关键点位，也就是此前曾经多次发生冲突的塔坪。
这本来应该是勐拉和勐卡、景栋之间的交通要道，如果是陈沉担任勐拉军总指挥的话，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个点位，控制住水道，并依托水道截断交通线，尽可能阻截来自各方的进攻，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但很明显，林明贤真的不擅长打仗，对所谓的“战略纵深”也没有任何概念。
大部队没有在这里遇到任何阻碍，陈沉提前部署的突击艇完全没有派上用场，但陈沉也没有把它撤走，而是在仔细考虑之后，调走了原本打算布置在这里的一个第七旅步兵连，只留下两个步兵排和一个东风兵团作战小组依托突击艇防守，建立炮兵阵地，其他兵力则全部继续调往南坂。
事实上，这样的操作可以说是兵家大忌。
后勤线上的防守严重不足，关键炮兵阵地极度空虚，如果勐拉有一支突击小队绕过主干道、穿过丛林向塔坪炮兵阵地发起进攻的话，己方就要面临后院着火的危局。
但陈沉很有信心，他认为，以林明贤的指挥能力、以及勐拉军的战斗力，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更何况，这里需要布置的也只有一门AH－2而已，用不着牵扯太多力量。
部队继续前进，仍然是一路风平浪静，这时候的勐拉军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东风兵团的动向，毕竟在通讯没有办法被完全切断的情况下，他们只要跑得远一点，就可以用手机拨出电话向林明贤传递信息了。
然而，东风兵团却没有受到任何骚扰，这让陈沉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他下令大部队停止前进，由坦克和东风兵团尖兵前出侦察清障。
此时，他们距离南坂还有8公里，第二个炮兵阵地迅速被部署，包括SH－3、M56榴弹炮、107火箭弹在内的中间火力装备完成了部署，两百名第七旅士兵留在了这里，配合两个东风兵团作战小组，负责操作装备、保卫阵地。
远处，南坂阵地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见，陈沉不动如山地坐在指挥车内，不断下达着新的命令。
“东风2组，带领工兵部队前出，以装甲单位为掩护，迅速占领道路两侧有利地形。”
“敌方埋设的地雷集中在勐拉公路沿线、距离南坂阵地两公里处。”
“做好准备，得到命令后使用增雨火箭弹进行初步排雷。”
“东风3组、4组，配合第七旅对沿线村庄进行清扫，并建立控制区。”
“坦克1、2车继续前出，为工兵提供火力压制，创造排雷窗口。”
“坦克3、4车，沿主攻方向前进，向西侧农田绕过公路破坏区，自西向东对敌方阵地发起进攻。”
“火炮1车、2车，持续压制敌方阵地，创造突击条件。”
“距离交战区4公里，做好准备！”
“明白！”
无线电里传来各个作战单位的回复，随后，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声，这支队伍又再次陷入了寂静。
事实上，就他们的规模而言，这种程度的行军本来是不可能一帆风顺的，可似乎，林明贤是打定了主意要龟缩到底。
哪怕陈沉已经尝试着给他机会、尝试着去诱敌出战，但他却完全不接招。
距离勐拉军最外围的反坦克阵地只剩下1公里，距离主阵地也只剩下2.5公里。
战斗一触即发，但在第一枪打响之前，这个夜晚，却仍旧是显得无比寂静……
……
此时，勐拉军南坂阵地上，林明贤坐在临时作战指挥部里，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颓丧神情。
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得如此之快。
明明就在两天之前，自己跟东风兵团、跟联军还是完完全全和睦相处的状态，但在两天在之后，对方居然都已经大军压境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真的只是因为那一次的刺杀吗？还是说，实际上双方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不然的话，对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组织起这么大规模的进攻？
他们的速度甚至快到自己连阵地都来不及准备，连战壕都是仓促挖成的！
想到这里，林明贤下意识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臂。
他本来只是为了做个样子、鼓舞士气的。
但挖着挖着，他却越来越起劲。
因为他突然明白过来，自己挖下的每一锄头，都会在之后的战斗中发挥作用。
虽然这样的作用可能是微乎其微的，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克钦承诺的援助根本没办法在短期内到达，自己的地盘也陷入了联军的包围，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获取到额外的装备。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优势”，自己也只能拼了命地去握在手中。
当然，他的表现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至少，勐拉军的士气是真的提升了不少。
在看到他这个最高长官身先士卒地挖掘战壕、准备作战，又听了他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之后，911师的近两千民兵可以说是战意昂然。
尤其是在听到林明贤承诺的、战后每个人至少可以领到1万RMB的奖金之后，他们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开打了。
因为按照林明贤的说法，对面虽然装备占优，但人数上也就500而已。
己方只要处理掉他们那些装甲车，充分利用丛林和农田地形，打败他们根本就不是难事……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林明贤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副官，若有所思地说道：
“也许我们不应该跟他们开战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想，我们都没有任何优势。”
“地理上被围困，装备上被压制，战斗力上就更不用说了……”
“我们应该当好附庸，老老实实地去赚我们的钱……”
“长官，这是不可能的。”
副官罕见地打断了林明贤，随后继续说道：
“他们不可能放任我们存在的。”
“东风兵团要对我们开战，根本原因不是什么暗杀，不是什么敌对行动，而仅仅是因为‘勐拉’。”
“他们不能容忍在他们的地盘上有一个特区，对这一点，他们甚至比缅军还要坚决。”
“而且，缅军需要顾及所谓的国际影响，他们可不需要。”
“我们之间必有一战，不是早就是晚。”
“现在至少我们还有克钦的支持，只要坚持两天，或许一切就会有转机了……”
听到副官的话，林明贤沉重地点了点头。
仔细想想，他也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于是，他只好开口问道：
“现在对方行进到什么位置了？兵力部署怎么样？”
“他们已经到达加油站附近，离南坂还有3公里距离。”
“至于兵力……”
副官皱眉思考片刻后，继续说道：
“很奇怪，按我们侦查获得的信息，他们过来的兵力非常少。”
“步兵似乎只有两百不到，装甲车和坦克有6台。”
“就这点兵力，他们想把我们打下来？”
“我感觉有点不太可能。”
“如果我们能不惜代价处理掉他们的装甲车的话……他们的行动不就直接宣告失败了吗？”
“两百人！？”
林明贤大惊，随后迫不及待地问道：
“真的只有两百人？”
“没错，就是这个数字。”
“他们似乎把兵力部署在了后方，部署在了炮兵阵地上……”
“那太好了！”
林明贤瞬间兴奋起来。
在这一片灰暗的局势之中，他终于是看到了一丝希望！
不，不是因为他低估了东风兵团，反而正是因为东风兵团的强大，他才越发需要这样的机会！
敌人总是会犯错的，而这一次，东风兵团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
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在阵地攻坚战中不投入全部的人手，反而将兵力部署在后方呢？
我的一条战壕就有600米长，就算你们有炮兵，需要多少炮兵，才能把我的战壕填满？！
要知道，在那场著名的战争中，哪怕美军打出了范弗里特弹药量，都是拿不下轻步兵控制的阵地的！
难不成现在，你们觉得自己比老美还要强吗？？
这显然不可能！
“他们太低估我们了！”
林明贤喜形于色地说道：
“他们觉得用炮火狂轰乱炸一轮，我们的人就会直接崩溃，就像当初在大其力一样！”
“但是他们不知道，我们能给的钱比召嘉良要多得多！”
“一万不够，我可以给两万！”
“哪怕倾家荡产，我也要扛过去！”
“发钱！每人先发两千！”
“通知下去，这场仗只要能把他们挡在勐拉之外，活下来的一人两万，死了的一人5万！”
“打死一个人，额外发5000！”
“打掉装甲车的，一人20万，打掉坦克的，一人50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就不信了，他们用两百个人，难道就能把我们打掉吗？！”
“更不用说，这两百个人大部分都是第七旅的民兵，他们能比我们强到哪里去？！”
“打，给我狠狠地打！”
“明白！”
副官立刻立正，朝林明贤敬了一个礼。
林明贤长舒了一口气，走出了临时指挥所。
此时，阵地上大部分的灯光都已经关闭，只有几盏探照灯射向前方的道路，让阵地外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民兵们都已经握紧了他们手里的枪，子弹早就已经上膛。
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挂满了贪婪，甚至连面对强敌的恐惧都已经被压了下去。
战斗已经近在眼前，而就在所有人的情绪攀升到顶点时，远处突然爆开了一阵强烈的火光。
随后，数不尽的火雨落下。
——但，那些火雨却没有落在阵地里，而是落在了公路上。
“轰轰轰——”
爆炸声不断响起，但从勐拉军的角度来看，却有那么一点滑稽。
看到这一幕，有人兴奋地喊道：
“打偏了！他们打偏了——”

第397章 溃败
“第一轮增雨弹发射完毕，主通道建立。”
“重机枪打掉他们的探照灯！”
“坦克1号车、2号车沿通道前出，建立控制区，协助工兵继续排雷。”
“炮兵准备，按照预定点位，对敌人反坦克阵地组织炮击！”
“火鸟做好进攻准备，寻找高价值目标，实施精准清理！”
“步兵做好展开准备，倒计时180秒！”
陈沉一条接一条地下达着命令，而在接收到命令之后，所有作战单位迅速行动起来。
两辆VT－2坦克迅速前出，履带碾压过已经被增雨火箭弹炸得千疮百孔的道路，引导步兵以双箭头攻击阵型向两侧展开，并在地形起伏处建立了攻击出发阵地。
12.7毫米口径高射机枪朝着1公里之外的反坦克阵地疯狂开火，7.62毫米口径同轴机枪则不间断点射，封锁了敌军步兵沿狭窄通道冲击的路线。
远处丛林之中，本来已经分散、准备抵近突击的反坦克步兵完全被压制，这一刻，现代化主战坦克的压迫力展露无遗。
仅仅是两辆坦克，就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将战斗的节奏牢牢控制。
没有人能在它的火力之下组织起有效的进攻，因为你永远不可能去赌自己手里的火箭弹能在超远距离之外命中坦克、而对方的子弹却追不上你！
步兵能做的只有等待，只有在坦克进入所谓的“稳定击杀范围”之内后，再考虑发起突击。
可是，在战场上，谁会让你有喘息的时间？
仅仅在坦克开火十几秒之后，小口径炮兵阵地首先开火。
大量迫击炮弹、105毫米榴弹、107火箭弹倾斜而下，将地方反坦克阵地周围半径两百米的范围完全笼罩。
“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并持续了半分钟之久。
而在这半分钟之内，东风兵团已经开始了下一阶段的行动。
远在塔坪的AH－2 155mm火炮已经完成了诸元解算，榴弹越过足足17公里的距离，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树林之中。
冲击波横扫了整片树林，掀起了巨大的烟尘和数不清的碎屑，这些高速飞行的碎屑如同一颗颗子弹四散纷飞，携带着恐怖的冲击力，狠狠地炸进了脆弱的血肉之中。
树林里，那些原本趴在地上的勐拉军反坦克步兵肝胆欲裂，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在爆炸的冲击波之下倒飞而出，撞在树干上之后，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折成扭曲的角度。
而再更靠近爆炸中心的位置，有人刚刚想要站起来逃跑，一枚重型迫击炮的炮弹却恰好在他面前爆炸。
火光之中，他的衣服突然消失不见，就好像他从来就是赤条条地来到这里一般。
紧接着，剧烈压缩后的血肉突然炸开，糜烂的肉沫向后喷洒，染红了一整片扇形的区域。
这恐怖的一幕让原本还信心满满的众人骇然失色，他们甚至已经忘记了逃跑，只知道趴在地面上，等待炮击过去。
而这，就是东风兵团要的机会。
在炮兵开始炮击的同时，工兵已经借助爆破索完成了对道路两侧的清理。
两条与道路带着夹角的、狭长的通道被开辟出来，东风兵团两个六人步兵小组沿着通道压向反坦克阵地方向，并在100米外停步，等待无线电中传来“炮击停止”的五秒倒计时之后迅速向前。
热成像设备在丛林中的巨大作用再一次展露无遗，12把HK416喷吐出密集的子弹，将丛林内的敌人收割殆尽。
仅仅只花了1分钟时间，反坦克阵地内的敌人全部被清空。
——没有任何人受伤，虽然被逼入绝境的反坦克步兵不顾一切地对着近在咫尺的东风兵团尖兵扣动了火箭筒的扳机，但火箭弹却并没能命中任何人，而是在尖兵身后数十米的位置爆炸。
林河和白狗带领的小队成员没有任何停滞，在完成对反坦克阵地的清理之后迅速归队，重新与两辆坦克组成了步坦协同阵型。
他们当然没有像电影中描述的那样紧紧跟在坦克后方，把坦克当场掩体。
恰恰相反，他们尽可能保持了与坦克的距离，当坦克在道路上行进时，他们则贴着丛林的边缘跟随。
从空中俯瞰而去，坦克与步兵似乎是“脱节”的，但实际上，步兵与坦克之间的配合无比默契。
坦克继续向纵深突破，动摇敌方防御阵地。
在无线电中，具有广阔视野的步兵小组则不断为坦克指引高价值目标，用通用机枪喷射出的曳光弹为坦克标注打击方向。
而每当如同激光一般的火线指向一个位置时，坦克的炮塔便随之转向，将125mm高爆弹准确无误地投射到阵地之上。
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两辆坦克接连摧毁了4个勐拉军的重机枪阵地，勐拉军的防线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动摇，他们想要进攻，但却完全无从下手。
陈沉同时监听着勐拉军方面的无线电通信，战场的电磁环境相当复杂，他能听到的对话断断续续。
但通过这些碎片化的短句，他仍然能听到对方正在重新调动反坦克力量，打算对正在持续输出火力的坦克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他们仍然没有发现位于高处的、李帮带领的侦察小组的位置。
他们的一切动作都无所遁形，当勐拉军的阵地出现明显的非常规调度痕迹时，李帮的信息也传到了。
“发现敌方炮兵阵地。”
“一门小口径山地榴弹炮，数门迫击炮，一门无后坐力炮。”
“目标已经分散，现在通报位置。”
“D4，C2，C3，C6。”
“请分配火力资源。”
“收到。”
陈沉快速在地图上标注出位置，而这时候，已经到达预定战位的自行火炮终于开始发威。
隔着8公里的距离，依靠自带火控雷达，SH－3将炮弹准确无误地投射到了D4区域，勐拉军的榴弹炮没来得及开火便被炸成了一堆废铁，而在其他区域，仓促打出的迫击炮弹落在了距离坦克数十米开外的空地上，甚至连一丝涟漪也没有激起。
随后，107火箭弹的第二轮发射开始转向C2区域。
在这个距离上，火箭弹的准确性就不用考虑了，但超过30枚火箭弹密集落下之后，勐拉军的迫击炮阵地仍然是迅速哑火。
紧接着，已经跟随坦克突破到500距离之内的步兵精确射手开始对战壕外的无后坐力炮阵地进行精准射击，大口径反器材步枪弹直接击碎了试图操作无后坐力炮的民兵的所有幻想——当然，也顺便击碎了他们的身体。
至此，战斗已经开打超过10分钟，而双方的步兵，还根本没有展开正面交锋。
但陈沉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阻碍装甲单位前进的一切障碍都已经被扫清，控制区彻底建立，接下来，己方的动作越是坚决、越是迅速，敌方的防守就会崩溃得越快。
一锤定音的时刻到了。
陈沉拿起无线电，果断下令道：
“火鸟，执行2号方案，对南坂阵地后方支援的中央直属旅进行覆盖式打击。”
“东风4组、5组，快速绕行，突入敌方阵地”
“坦克3号、4号车，掩护步兵突击，距离两百米，执行超越射击！”
“重炮1号，炮火向敌后方延伸，阻敌增援。”
“其余炮火执行步炮协同战术，掩护正面第七旅步兵突破！”
“明白！”
命令下达，东风兵团的火力密度陡然提升。
原本稀疏的枪声骤然变得密集起来，战壕中的勐拉军民兵们终于第一次发现了“可以射击”的目标。
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未必是一种向好的发展……
……
此时此刻，战壕内。
最先喊出“他们打歪了”的那名勐拉民兵仍然保持着无比的乐观，当他看到东风兵团的步兵开始推进时，他甚至觉得，自己赚钱的机会来了。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把头伸出了战壕之外，端起八一杠，试图瞄准远处正在移动的步兵进行射击。
探照灯已经被摧毁，但在火光的照耀下，他却仍然能看到，那些模糊可见的影子已经到达了他的射程之内！
瞄准，射击，隐蔽。
这一套动作虽然简单，可他却已经练习过许多次。
他相信，在掩体的庇护下，只要自己开枪，就一定会有敌人倒下。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缺口准星目标三点一线，枪口缓慢移动，瞄准了一个看上去有些臃肿的身影。
片刻停顿之后，扳机被轻轻扣下。
“砰！”
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个敌人，他兴奋地大喊道：
“我打中一个！”
听到他的话，身后的军需官立刻把一沓钱丢到了他的身上，而这个动作则激励了身旁的其他人，在实实在在的钞票的刺激下，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半分钟之前那一场恐怖的炮火，纷纷将枪口对准了阵地之外。
他重新转回头，想要寻找下一个目标。
可下一秒，他兴奋的表情却凝固在了原地。
那个被击倒的敌人重新站了起来，而他手里的枪口，已经指向了自己的方向。
男人目眦欲裂，而与此同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喊。
“小心！！”
“砰！”
他被一个手里连枪都没拿的男人扑倒在地，而射来的子弹则越过了他的头顶，击中了他身后的军需官。
男人愕然地看着军需官脖子上血流不止的伤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扑倒他的男人冲上去试图对军需官进行急救，可很快他就发现，这人已经没有任何救治的必要了。
他的颈椎被大口径子弹打得粉碎，仅仅在那一瞬间，他便已经生理性地死去了……
看到这一幕，没带枪气急败坏地对民兵吼道：
“金舵！我他妈怎么跟你说的？！别开枪，别开枪！”
“你以为对面是谁？他们十几个人就能把果敢边防营的人撵得团团转！现在他们连坦克都有了！”
“你想发财想疯了？命都不要了？！”
听到男人的话，叫金舵的民兵突然打了个冷战。
这一刻，他猛然从拿到大笔赏金的贪婪和兴奋中回过神来，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是的，刚才自己离死亡真的已经很近了。
如果不是这个叫宁明的男人扑倒了自己，那刚才被打穿喉咙的，就不是身后的军需官了。
他瑟缩在低矮的战壕之中，眼神惊恐。
而宁明则已经探出头快速观察了形势，随后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没机会的，仗早就已经打完了！”
“他们的步兵都已经开始推进了，就你们的装备，再来十倍的兵力都不一定能挡住他们！”
“跑，快跟我跑！”
“别管其他人了，兄弟，跟着我，跑出去才有活路！”
听到宁明的话，金舵愣了地点了点头。
他正打算站起身，可也就在这时，一发重型迫击炮弹突然落在了离他不远处的重机枪阵地上。
爆炸的气浪把那挺老旧的重机枪抛飞起来，随后又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边。
他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眼前一黑便晕厥过去，然后又在宁明的不断呼唤声中睁开了眼睛。
——他并不觉得从昏迷到醒来之间隔了多长时间。
只不过是眼睛一睁一闭罢了。
可是，就在这一睁一闭之间，战局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似稳固的防线已经全盘崩溃，两辆坦克掩护着步兵从西边杀了过来。
他们每个人手里的武器都在喷吐着火焰，而他们在他们身后，坦克上的重机枪则投射出一张纵横交错的火网。
火网笼罩的范围之内，战壕里的士兵如同地鼠一般缩了回去，那些动作稍慢的，就被大口径的子弹切割成两半。
残肢断臂到处乱飞，金舵恐惧到了极点，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而他身后的宁明却已经拽住了他的手臂，正在不顾一切地把他向远离坦克的方向拉扯。
金舵终于回过神来，他挣扎着站起身，跟着宁明弓着身子逃跑。
身后，爆炸声还在不断响起，而身前，已经有更多的“战友”跟他一样，逃向了坦克的机枪暂时无法照顾到的角落。
这就结束了？
都跑了？
金舵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那片已经被彻底摧毁的阵地。
他看到有人勇敢地站起身，举起手中的火箭筒指向了坦克，可下一秒，他的脑袋便突然炸开。
狙击手早就已经瞄准了他，那些步兵真正的作用……只不过是为了解决对坦克有威胁的敌人罢了！
然而，敌人的步兵终究是不够的。
在一个反坦克手被干掉的同时，另一人手中的火箭筒已经对准坦克发射出了炮弹。
金舵面色一喜，他想起来林总说过，只要打掉坦克，己方这边就有的打。
现在，机会是不是来了？！
可惜，并没有。
火箭弹准确无误地近距离集中了坦克，可在一阵诡异的爆炸声之后，那辆坦克完好无缺地从烟雾中钻了出来。
反应装甲。
金舵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曾经被宁明提到过的那个名词。
这一刻，他的脑中再也没有别的想法了。
逃，快点逃！

第398章 发大财
勐拉军的所有人都在疯狂逃窜，在现代装甲力量的打击下，这些连轻步兵都算不上的民兵组织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力。
他们手里最强大的武器也不过就是火箭筒，可即使是火箭筒，也没办法在一片混乱的战局之中对坦克造成有效的杀伤。
金舵一路跟着宁明向后撤退，他们已经完全管不了那些所谓的督战官的命令了。
事实上，就连督战官自己也在跑路，他们愚蠢地选择了使用载具，但很明显，只要是能开上车的，都会被作为高价值目标锁定。
炮弹不断在车辆附近爆炸，来自高空的重机枪火力也死死地咬住了他们。
没有一辆车能逃脱直升机的追捕，而在夜幕之下，没有制导武器的步兵拿直升机没有任何办法。
这就是制空权的恐怖之处，它所拉出来的不仅仅是“差距”，而是彻头彻尾的代差！
在又一辆轻型皮卡被直升机的密集火力打爆之后，沿着勐拉公路行进的金舵和宁明二人终于看到了赶来支援的中央独立旅。
然而，他还来不及兴奋，一发炮弹便径直落向了道路的中央。
只顾着前进、没有任何防备的装甲车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后方的部队全部被阻挡，他们想要通过、想要展开，可在指挥系统都已经崩溃的情况下，所有的战术部署却都变成了一片混乱。
金舵目瞪口呆。
他其实知道自己所在的这支勐拉军并不算强，别说比起已经打出赫赫威名的东风兵团了，哪怕是跟第七旅、跟掸邦的其他军阀武装相比，都属于比较弱的级别。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战斗开始之后，形势的发展居然会走向这个方向。
——没有什么鲜血淋漓的拉锯战，更没有坚决的抵抗和不顾一切的进攻。
敌人所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轻松写意地打上来，用炮火和子弹，像赶猪一样赶得己方到处乱跑！
这样的仗哪里能打得下去？
恐怕在对方看来，己方的所有动作，就好像是试图跟成年人一较高低的小孩一样幼稚又可笑！
真的该投降了……
可按照独立旅的动向来看，他们难道还想要打？！
金舵趴在路边的草丛里，茫然地看着在独立旅队伍里炸开的一朵朵火花和血花，随后又转向一旁的宁明，开口问道：
“怎么办？我们现在去哪里？”
宁明苦笑一声，回答道：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本来就是过来混口饭吃的。”
“要不是做生意亏了钱，谁他妈来投这个军？！”
“我还是看勐拉跟果敢的关系好，我都不会来林明贤这里。”
“结果才来了不到一个月，他们居然跟东风兵团打起来了！”
“早知道挖战壕的时候就跑路了……妈的，那些督战官看得太紧了！”
“趴着吧，要不了多久就能打完了。”
“这次打完，我一定要去东风兵团，跪着求他们也要去！”
“你还想打仗？”
金舵惊讶地问道。
“谁想打仗？我是只会打仗！”
“整个蒲北，东风兵团是最强的队伍，既然要打仗吃米，干嘛不去他们那里？”
“只不过东风兵团不是那么好进的，上次我……”
说到这里，宁明突然沉默下来。
他想起了上次跟陈沉的交流，那时候的他心里还有别的事情，指望着靠倒卖玉石发一笔钱，所以对陈沉的态度并不算多么上心。
但现在，他突然明白过来，那时候的陈沉对自己的态度，应该是不够信任的。
这么说起来……哪怕自己这次能活，恐怕也很难加入东风兵团。
都有投名状，都有价值！
宁明的眼神变了一变，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于是，他看向金舵，开口问道：
“想不想跟我搏一场大富贵？”
“活下去就不错了，还大富贵？”
金舵无比沮丧，他已经看出了这场仗必败的局面，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战斗结束后自己的出路。
他可是听说，在东风兵团手里，哪怕是俘虏，也活不下去的！
看着火光下忽明忽暗的金舵的神情，宁明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东风兵团没有杀俘的先例——我的意思是，他们不杀普通人。”
“我们可以去投他们，但是我们得带点东西过去。”
“林明贤肯定要跑了，如果我们能帮东风兵团把林明贤抓住……”
宁明没有继续说下去，而金舵则是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抓林总？他……”
“什么林总？！是林逆，林狗！”
“……林逆不好抓，开战之前他就跑了，带着他的私兵……”
“只要知道他在哪里就行！我们是自己人，林狗肯定没有防备！”
“他现在一定在自己的豪宅里收拾东西准备跑路，我们杀过去，把他逮住！”
“告诉你，这路子比你去战场上杀人赚钱多了！”
“如果能把他活着带回去，东风兵团那边不知道能给多少钱！”
金舵心动了，但他也没办法立刻做出决定。
他仍旧在幻想、或者是担忧着局势出现变化。
万一呢？
万一林明贤有什么后手，能突然之间扭转败局呢？
万一他那最后一辆装甲车能干掉几辆坦克呢？
万一他的炮兵……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炸声打断了金舵的思绪，他骇然看到，天空中有火雨正在降下。
直升机真正的进攻开始了。
108枚火箭弹以稳定而又坚决的速度一枚一枚地落下，本来已经散开准备进入南坂战场的中央独立旅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的骆驼一般开始溃散。
他们本来号称是勐拉最强的战力，可很显然，“强”和“强”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老鼠再强也是老鼠，它也许能打得过猫，可却是永远都不可能打得过老虎的！
伴随着火箭弹的倾泻，两辆坦克风驰电掣一般从金舵身边的道路呼啸而过，而在坦克后方跟着的，是用于运输步兵的轻型皮卡车。
对方开始使用载具机动，那就意味着，南坂防线彻底失守了。
没希望了。
——或者说，有另一种希望开始冒头了。
金舵不再犹豫，而是坚决地回答道：
“干了！”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走！我们进城！”
“中央独立旅肯定要躲进城里，我们跟着乱兵撤回去！”
这一刻，金舵的思路变得无比清晰。
而在看到他的反应之后，宁明也是毫不犹豫地拉着他站了起来。
“那就快点！”
“东风兵团不会让独立旅的大部队撤回去的，他们不想在勐拉城里打仗，他们的坦克就是来封锁退路的。”
“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
“走，快走！”
“杀林狗，发大财！”

第399章 走极端
“把中央独立旅的退路截断！”
“装甲车，装甲车顶上去！”
“他们已经没有反抗意志了，别抓人，挡住路就行！”
“突击组先进城！先进城！控制住关键交通点位！”
“火鸟，回来接人，空突作业！”
陈沉一条一条地下达着指令，但很快他就发现，整个战场指挥已经陷入了混乱。
——不是因为东风兵团陷于劣势，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现在的优势太大了。
敌人根本就已经无力反击，他们漫山遍野的在溃逃，而由于林明贤提前发下去的那一大笔钱，导致这些溃兵普遍做出了一个本来不应该出现在“人与人”的战场上的决定。
那就是，不投降，直接跑路。
他们都知道东风兵团的目标是勐拉城，所以他们都认为，只要不挡在东风兵团前进的道路上，自己就万事大吉了。
这其实也算是一种解决办法，但问题是，他们的选择给东风兵团造成了巨大的干扰。
在即时指挥系统不完备的情况下，各个作战单位之间的联系被压缩到了最低级别，甚至可以说每个小组都在各自为战。
陈沉终于知道“抓五万头猪”是什么感觉了，而他也知道，如果任由这样的形势继续发展下去，己方的作战计划会被彻底打乱，对勐拉的行动也会以诡异的方式失败。
所以，在没办法全面控制第七旅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集中东风兵团的核心力量先对勐拉发起进攻，抢占关键点位。
好在东风兵团具有足够的执行力，在直升机的掩护下，突击组迅速占领了勐拉城外的环岛，并在那里建立了火力点，控制了出入勐拉的所有通道。
“何布帕，赶紧联系何邦雄，让他加速行军！”
“勐拉的威胁已经解除，不用考虑袭击的风险，他的人得尽快赶到！”
“我需要更多的兵力来控制局面，这点人手根本没办法彻底解除勐拉军的武装！”
“明白，何邦雄已经到达景栋，预计两小时之内就能赶到！”
无线电里，同样是焦头烂额的何布帕语速极快地回答道。
毫无疑问，此时的他是有些懵逼的。
他打过胜仗，也打过败仗。
打胜仗的时候志得意满，打败仗的时候狼狈不堪，这都是正常的情况。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在打了无可置疑的大胜仗的情况下还焦头烂额！
怎么搞的？
按照计划，己方的先锋队靠着装甲力量把勐拉军冲散之后，他们不是应该成建制投降吗？
怎么现在这些人不仅不投降，还在到处乱跑？！
局面很诡异，在前线的他甚至注意到有些勐拉军的溃兵连枪都不要了，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意志，甚至也不太可能被重新组织起来。
可既然都这样了，他们为什么还要跑？
——发钱了。
何布帕猛然醒悟过来。
林明贤一定是在战前发下去了大量的现金，让那些民兵有了不得不跑的理由！
没错，如果他们跑掉了，那钱还是他们的。
可如果没跑掉，已经到手的钱说不定还要被收缴回去！
想通了这一点，何布帕简直可以说是哭笑不得。
临阵发饷算是一个极为常规的操作，在历史上无数场战争中都出现过，也确实能发挥一定的作用。
但问题是，那都是针对正规军来说的。
你林明贤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给自己手下这些半农半兵、纯粹就是为了混口饭吃的民兵临阵发饷？！
看来林明贤在搞关系这块是有一手的，但带兵，确实不行。
想到这里，何布帕再次打开无线电，向陈沉汇报道：
“林明贤给勐拉军发赏金了！”
“现在这些民兵里都有钱，所以他们必须要跑！”
“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跑！”
“他们不可能再重新被组织起来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拿下林明贤！”
“外围可以全部都不管，让他们乱！”
“只要拿下林明贤，一切就都结束了！”
何布帕的话说得有些混乱，事实上，在汇报的同时，他还在不断地打着手势向手下发布命令，试图尽快传递出自己的意图，所以能维持住基本的逻辑就已经不错了。
而在他混乱的表述中，陈沉也迅速分离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不可能被重新组织”，那自己手里的所有人就没必要再留在外围。
保持基本的防守力量之后，集中力量直接去打勐拉，才是最好的选择。
“要拿下林明贤”，那就得找到林明贤的位置。
但他现在到底藏在哪里，谁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陈沉再次下令道：
“炮兵阵地前移，准备进攻勐卡主城区。”
“所有作战单位，放弃对溃兵的追击，集中到勐拉环岛阵地。”
“不要管中央独立旅，他们已经完全放弃抵抗了！”
“坚守环岛，等待支援。”
“坦克3号、4号车，与火鸟配合，前往塔坪接应756旅，保障勐拉公路通畅。”
“东风兵团所有小组听我指挥，准备进入勐拉！”
说罢，陈沉拍了拍驾驶猛士的矮脚的肩膀，后者心领神会地踩下油门，猛士指挥车绕过被炸断的勐拉公路一路向北，仅仅花费几分钟的时间便穿过南坂阵地的战区，抵达了已经建立防守的勐拉环岛。
这里的地形相当险要，事实上，勐拉军中央独立旅也在这里建造了简易的街垒，但没有任何街垒能扛得住155mm口径榴弹炮的轰炸，当突击组到达这里的时候，原本驻扎在这里的中央独立旅民兵早就已经跑得连影子都没有了。
突击组重新建立了防线，机枪皮卡部署了4个重机枪火力点，封锁了从外围进入勐拉的唯一主干道。
原本在山上监视的李帮也已经带队赶到了环岛，与陈沉会面之后，他立刻向陈沉报告了刚刚确认的情报。
“林明贤已经进入了勐拉城区，我们丢失了他的视野。”
“战斗一开始他就走了，可能压根就没打算要抵抗。”
“他有可能要过境进入北边，我们必须拦住他，否则……”
“不用。”
陈沉摇头打断了李帮的叙述，随后说道：
“他过不去口岸，我已经跟小鱼那边沟通完了。”
“只要林明贤敢在北边露面，就立刻会被控制起来。”
“他现在必然还在勐拉，你现在马上安排人手封锁勐拉城区西侧出口，防止他向西逃窜。”
“4组、5组跟我走。”
“我们要完成对林明贤几个藏身点的搜查，尽快把他找出来！”
“一定要快，他要是藏起来了，我们就几乎不可能找得到了！”
“明白！”
所有人立刻回答，随后各自出发。
陈沉再次亲自加入了战场，他的手里握着那把他熟悉的、相比起SCAR更适合CQB作战的HK416，带着包括杨树、矮脚和林河在内的两个小组，乘车进入了勐拉，直扑早就已经确定了位置的第一个目标而去……
……
而与此同时，林明贤别墅外的街道转角，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隐藏在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之中，正在监视着已经亮灯的别墅中的一举一动。
为了掩盖自己的身形，他们藏身在垃圾堆后，恶臭的气息无法阻挡地钻进鼻腔，而各种生活垃圾腐烂后黏腻的触感更是让他们忍不住反胃。
小勐拉外围的枪炮声还在不断响起，这座小城注定将要迎来一个不眠之夜，但讽刺的是，在这样一场大战之中，城内的居民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大部分的灯光都是熄灭的，大部分的店铺都是好好地锁着门。
街道上没有逃难的人群，就连口岸附近也是风平浪静。
这很奇怪。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如果换做是其他地方，恐怕城里早就已经乱作一团了。
要知道，当初在果敢，四大家族仅仅是透露出了“有可能开战”的信号，就引发了一场规模近万人级别的“大逃难”。
可在勐拉？
好像大家对炮声都毫无感知，好像那只是这个年关将近的时刻放的烟花一样……
一只老鼠从垃圾堆上飞快跑过，蹲守良久的野猫迅速扑了上去，缠斗的猫鼠撞翻了易拉罐，制造出了巨大的声响。
趴在地上的金舵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之后，他压低了声音，开口对一旁的宁明问道：
“宁哥，我们真的要去抓林明贤吗？”
“你看到了吗？他身边起码有几十个私兵，我们根本就近不了身。”
“他太谨慎了，他早就安排好退路了。”
“他应该马上就要跑了，我们连车都没有，就算想跟也不可能跟得上啊！”
这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宁明虽然说想抓、或者杀林明贤，可真要干起来，却不是那么好下手的。
对方不是傻子，不会在明知东风兵团要打进来的情况下还在自己的地盘上等着。
他一定会跑，并且一定会跑到所有人都猜不到、找不到的地方去。
想到这里，宁明开口说道：
“我知道我们跟不上，我们得主动去找他。”
“勐拉的环境太复杂，林明贤本来又是个老狐狸，他一跑一藏，神仙来了都找不到。”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说富贵险中求？”
“只有主动去找他、跟着他，才有机会！”
“跟着他？！”
金舵瞪大了眼睛，继续说道：
“这太危险了，先不说他能不能信我们，就算信我们让我们跟着了，我们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杀他？”
“就算真杀了他，我们还能跑的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宁哥，要不然……咱们别干了？”
金舵的这几句话里已经透露出了明显的想要退缩的意思，毕竟在一开始的热血上头之后，他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要做的这件“大事”的危险性。
林明贤再怎么弱，他毕竟也是一方长官啊！
自己这边就两个人两条枪，有什么本事能把他抓起来？
不，别说抓起来了，哪怕就是单纯地跟踪他，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是的，自己知道宁明是对的，也知道如果能把林明贤拿下，自己以后必然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问题是，那也得有命在才行！
他是个兵，但也是个普通人，相比起搏命去赚大钱，兜里的两千块已经足够让他满足了……
然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宁明确实坚决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这种日子你还没过够吗？永远都是他们骑在我们头上拉屎，做什么都要看那些大人物的脸色！”
“你就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也当个大人物？”
“我去过太多地方，我算是看透了。”
“我得搏一把，我也想当人上人！”
“兄弟，你要是不想干，现在你就走。”
“但是你别被抓住，就算被抓住，也别把我供出来！”
宁明的话音落下，金舵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宁哥，我干不了了。”
“我得走，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怕死！”
宁明的眼神变了一变，沉默几秒后，他终于点头。
“走吧，小心点，从后面走。”
“我送你过去，把枪给我留下，你自己当心枪子儿。”
“我知道。”
金舵感激地点点头，也不再多说。
事实上，他对宁明还是很有好感的。
虽然对方在勐拉算是个“外来户”，跟这里的许多人都不太对付，但金舵看得出来，他的本质并不坏，如果非要说的话，也就是“心气太高”罢了。
在这种时候，对方原因拉自己一把，想要带自己干点大事，毫无疑问，这心是好的。
只不过，自己把握不住这个机会罢了……
两人悄悄爬起身，一路向后退去，金舵没有回头，而宁明则是警惕地盯着别墅那边的动静，生怕被守卫发现。
等终于退到街道之外，他们也算是脱离了别墅那边的视线，金舵朝宁明挥了挥手准备离开，但也就在这时，宁明突然压着嗓子叫了他一声。
“金舵，等会儿！”
金舵回过头，随后身体僵在了原地。
——宁明已经端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他的脑袋。
“你别走了，我放心不下。”
“退到这城里的就没几个我们这样的大头兵，万一你被逮住露馅了，我的事儿就办不了了。”
“听哥的，就在这待着。”
“等哥办完了事，照样有你一份钱！”
金舵目瞪口呆，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是多余。
确实，宁明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东风兵团打败勐拉军只要十几分钟，但他们什么时候能真正打进城，谁也不知道。
万一自己走漏了风声，别说宁明的事儿办不成，林明贤手里那些私兵也不会放过他。
虽然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很低，可是……宁明有必要冒险吗？
他没有直接把自己干掉，恐怕已经算是发善心了……
想到这里，金舵遍体生寒。
他恍然间发现，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恐怕根本就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
他疯了？
不对，他只是走了极端。
这笔大富贵，他是真的拼了命也要去接住了……

第400章 大屠杀
宁明最终还是堵住了金舵的嘴、束缚住了他的手脚将他捆到了距离林明贤别墅并不算远的一处烂尾楼里。
金舵始终表现得很配合，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至少是能活下来了。
而在处理完他的问题之后，宁明则是立刻回到了街角，继续观察林明贤别墅内的动向。
按照他的推测，林明贤是不可能留在目标如此明显的藏身处里的，他之所以要先回别墅，无非就是两个原因。
第一个，他需要收拾好随身物品，以便在后续的逃亡中不至于过于狼狈，同时也要增加自己的生存机会。
第二个，林明贤必须向他的一大家子人说明状况，安排好他们的退路。
能走的走，走不了的至少也要“处理清楚”，免得自己被出卖，导致行踪暴露。
这两件事情需要的时间不会太短，但也绝对不会太长。
所以，自己必须要抓紧时间。
但是，到底怎么才能接近林明贤，怎么才能留在他的身边，即时掌握他的动向，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问题。
宁明贤原本计划直接跟踪林明贤的车队，但在真正到达对方的第一个据点之后，他才发现，所谓的跟踪工作，其实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林明贤是只老狐狸，在面对这种必败的局面时，他不可能再莽撞地带领大部队出行，反而一定会布置诸多专门用来迷惑跟踪者的手段。
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连空中侦查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林明贤的别墅里有地道，搞不好这个时候，他都已经从地道里跑了。
所以，自己的动作必须要快，而且必须要给林明贤带去他最想要的东西，从而获取他的信任。
林明贤想要什么？自己手里有什么？
对方想要的自然是“安全”，是一个哪怕放弃了大部分家业，也要全身而退的机会。
但是，现在的东风兵团不可能让林明贤活着，他们甚至都没有给林明贤一个可以沟通的机会。
这也就是说，如果自己能打通关系，让林明贤跟东风兵团搭上话的话，就一定能取得他的信任。
——按道理来讲，在战时状态下，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联系上东风兵团那些高层的，哪怕自己跟他们曾经有过一场渊源、曾经一起扛过枪。
可真的就巧了，由于东风兵团跟同盟军的复杂关系，现在还真就有这么一个关系摆在自己面前。
从彭德仁、到鲍有成、再到鲍启、再到沉船！
自己跟其他人都有一面之缘，而作为彭家坚定的支持者，跟彭德仁的关系实际上是相当近的。
就连当初脱离同盟军，双方也没有撕破脸皮，而仅仅是留下了一句“以后发了财别忘了老哥哥”。
再加上林明贤和彭家的复杂关系，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如果能作为中间人去牵线搭桥的话，就必然能够取得林明贤的信任。
计划非常完备，可以一试。
林明贤瞬间来了精神，他略微思索片刻，拎着枪直奔别墅而去。
而在他冲到别墅门口时，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躲在了街道上的车后，随后对着门口的安保大喊道：
“我要见林总！我手里有情报！”
“我知道东风兵团要什么！他们可以谈！”
话音落下，对面原本紧张到已经端起枪的安保立刻松懈下来。
事实上，这也证明了林明贤手下队伍的“不专业”。
毕竟，如果换做是陈沉的话，在这种无比紧张的时刻，任何人胆敢靠近警戒区一步，迎接他的都是一梭子重机枪的子弹。
当然，也正是因为知道林明贤不可能这么干，宁明才敢这么不要命地冲上来。
很快，别墅那边传来了安保的回应，对方大喊着让他放下枪举起手走近，宁明略微犹豫了几秒，最终咬了咬牙，抬脚走了上去。
他是真的豁出去了，他迫切需要这个翻身的机会。
并且，他想要的不是从底层干起，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东风兵团早就已经不是以前的东风兵团，在它最需要人手的时候，自己没有坚定地选择它，那么现在，再想达到同样的高度，就只能拿出别人拿不到的功劳来。
经过快速但严格的搜身之后，宁明总算进入到了别墅内部。
而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此时的别墅已经是一片混乱。
到处都是散乱的行李，林明贤的家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别墅的大厅里等待着安排，而人数显然不足的安保则不仅需要警戒外围，甚至还要帮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爷们搬运行李。
宁明扫视了一圈，却并没有见到林明贤本人。
接待他的是林明贤的副官，后者满脸严肃，语速极快地问道：
“你说你知道东风兵团要什么？你是他们的人？”
宁明连忙摇头，随后回答道：
“我不是他们的人，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他们要什么，我这么说只是想见到你们。”
“他们跟同盟军有联系，你们可能不知道，他们的高层中的一个，名叫鲍启的，是同盟军鲍有成的儿子！”
“通过鲍有成，你们可以……”
“别说了，滚出去。”
副官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宁明，后者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
“你至少听我说完，我有关系，我跟他们打过交道，我跟鲍启有交情，他……”
“把他赶出去！！”
周围的安保瞬间端起了枪，这一刻，宁明恍然意识到，自己终归还是想多了。
在自己看起来也许极度合理的事情、极度诱人的交换条件，对他们来说是一文不值……
他突然有点后悔。
也许自己真的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也许自己真的是“立功心切”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直直指向自己的枪口，宁明的眼神突然出现了一丝变化。
他顺从地举起手，而安保人员则押着他走向了门外。
他很清楚，就跟自己不可能轻易放过金舵一样，这里的人也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但，相比之前，自己的冒险行动确实带来了一个细微的优势。
自己确实已经进入了别墅。
此时，别墅大厅里只有6名安保，由于林明贤的家属众多，绝大部分安保的射界都被阻挡。
他们害怕伤到那些“无辜者”，自己可不怕。
只要能有一把枪，只要一把……
……
与此同时，几条街道之外，林明贤的另一处别墅内。
陈沉刚刚带队完成了对这处别墅的搜索，但很遗憾，他们并没有找到林明贤的踪迹。
事实上，陈沉在看到这座别墅的防守之后，就几乎已经确认这里面不可能有高价值目标了。
原因很简单，这里的防守过于薄弱，甚至薄弱到连安保都几乎撤空，只留下几个管家和保姆的程度。
这些人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在东风兵团打出断电＋震撼弹的组合拳之后，所有人争先恐后地投降，但当陈沉问出林明贤的去向时，却又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所以然。
枪口下，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瑟瑟发抖地跪在陈沉面前，一边疯狂摇头摆手，一边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说出自己所知的情况，试图洗清自己“不配合”的嫌疑。
“……我真的不知道林明贤去哪里了，他早就已经走了！”
“他在勐拉有好几处产业，包括新葡京酒店都是他的！”
“他已经一个多星期都没回来过了——对，以前他的三老婆还住在这里，昨天也撤走了。”
“我不知道她们去哪了，林明贤根本就没告诉我……”
“老总，司令，求求你，我真的就是一个老百姓，我跟林明贤没关系，求求你，放过我，我还有家人……”
听着管家的求饶，陈沉脸上的神情丝毫没有变化。
他看向刚刚完成地下室搜索、重新回到身边的李帮，后者摇摇头，开口说道：
“跟这人说的一样，没有发现地道。”
“林明贤应该是不在这里，他在勐拉的产业太多，藏身处也太多了，我们没那么好运气的。”
“怎么说，继续搜吗？”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闷头搜不行，我们得想办法找点线索。”
“现在的林明贤就是只老鼠，他往下水道一钻，我们想找他就只能把下水道翻过来。”
“外面的局势很紧张，我们优势很大，但想要彻底歼灭勐拉军几乎不可能。”
“万一让他们重新聚集起来，指挥权再落到别人手里，对我们未必是好事。”
“再试着打一次林明贤的电话，用管家的手机，看他接不接。”
“明白。”
李帮点点头，伸手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里面预存的林明贤的号码。
但很可惜，电话的主人不仅仅是没接，甚至直接就关机了。
不得不说，林明贤还是相当谨慎的。
而他越是谨慎，东风兵团想要达成一次“完美作战”的难度也就越高。
陈沉眉头紧皱，现在的他恨不得给这个管家上点酷刑，但他也知道，无论怎么逼问，从这个人的嘴里都不可能再撬出什么东西了。
难道真就让他跑了？
虽然在开战之前，自己确实说过林明贤不重要，也暂时不需要组织斩首作战。
但问题是，情况是实时变化的。
谁能想到，战斗会打成现在这样？
谁能想到，勐拉军甚至连一丁点有用的反击都没能打出，己方的难点不是怎么去“歼灭”，而变成了怎么去“收拢溃兵”？
谁能想到，林明贤居然靠战前发饷这一招，歪打正着地抹消掉了勐拉军成建制投降的可能，把东风兵团拖入了“临时治安战”的混乱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林明贤是不得不抓的。
不抓住他，就没办法取得勐拉军的最高指挥权，也没办法迅速终结正在不断蔓延的混乱。
——当然，东风兵团也可以选择慢慢跟他们耗着，毕竟依靠重火力，一点点把勐拉蚕食掉，一点点控制住勐拉军也不算太难。
但陈沉真的不想赌，毕竟，克钦那边，还在虎视眈眈。
想到这里，陈沉再次转向了跪在地上的管家，他想再试试，看看能不能从对方嘴里再撬出点东西。
但也就在他准备开口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连串的枪声。
“砰砰砰——”
“砰——”
陈沉立刻警觉起来，对着无线电开口问道：
“哪里的枪声？谁在城里活动？”
片刻之后，无线电里传来了何布帕的回复。
“没有人在城里，不是我们的人！”
“明白！走！”
陈沉一声令下，突击组的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李帮快速收拢了队伍，握着枪柄一下一个将地上跪着的人全部敲晕，随后又手脚麻利地把他们拖到了一起、锁到了房间里。
这一连串动作无比顺畅，看得陈沉都目瞪口呆。
1分钟后，追随着还在持续的枪声，突击组全速离开别墅，朝着枪声的方向赶去。
距离并不算远，行进不到600米之后，突击组抵达了目标建筑。
而此时，这座本来就在林明贤藏身处列表里的别墅还处在交火中。
别墅内传来密集的枪声，别墅外的数名私兵正在依托车辆和矮墙为掩体朝别墅内开火。
但很显然，他们没办法打中任何东西。
尖叫声伴随着痛苦的哀嚎声从别墅的窗口溢出，混乱的局势让陈沉甚至都没办法判断敌我。
短暂思索之后，他开口下令道：
“关灯！拿枪的全部干掉！”
“明白！”
李帮对准别墅外的变压器发射了一枚枪榴弹，轰然巨响之后，独立供电的别墅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正在交战的双方停滞了一瞬，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东风兵团的进攻已经开始。
热融合夜视仪的加持下，东风兵团的进攻没有任何阻碍。
别墅正面的私兵如同靶场的假人一样依次倒下，在投掷两枚震撼弹之后，东风兵团以标准的双纵列交叉队形进入别墅内，呈波浪形展开，迅速控制局势。
对屋内的清扫同样只花费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而在整栋别墅被控制之后，陈沉才终于缓过神来，观察室内的情况。
——一地的尸体。
至少有20具尸体倒在了血泊之中，而这些尸体，绝对不是东风兵团的手笔。
因为，他们进门以后，总共都没有开到20枪。
这是一场大屠杀。
针对手无寸铁的“平民”的大屠杀……
陈沉面沉如水，而也就在这时，一具尸体下，一个男人的手伸了出来。
他的声音有点虚弱，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让陈沉为之一惊。
“别开枪，我是宁明。”
“我知道林明贤在哪！”

第401章 追击
陈沉怎么都没想到，再次与宁明见面，居然会是在这种场合。
此时，地面上的尸体和伤员仍然在血流不止，原本宽敞的别墅客厅显得无比拥挤，在紧张的战斗停歇之后，他迈出地每一步，都是踩在横流的献血上。
作战靴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就好像是在刚刚清洗过、连洗涤剂都还来不及冲掉的卫生间里行走一般。
那种滑腻的触感让陈沉都觉得有些恶心，而在简单清点之后，他发现，在这间别墅里足足有22具“平民”的尸体。
当然，他知道这些所谓的“平民”跟真正的平民是不一样的。
这些人明显都是林明贤的家人，他们身上不仅仅有原罪，还有林明贤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新罪。
但是，林明贤跟果敢的四大家族毕竟还是有区别的。
他有死罪在身，但他的家人大多数还是相对干净的，能达到“被制裁”的水平，但绝对达不能享受四大家族那种“株连灭九族”的待遇！
他们的死，必然会在勐拉掀起巨大的波澜，甚至会让整个行动蒙上一层失败的阴影！
陈沉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宁明，他身上也中了两枪，分别在左肩和右腹部。
由于没有防弹衣阻挡，子弹造成的伤口撕裂很大，流血很多，他现在整个人状态都非常虚弱。
但很明显，这样的伤口，是要不了命的。
而与之相对的，除了平民的尸体之外，别墅内还有8具武装人员的尸体，其中4具是东风兵团突入之后才打倒的。
那也就意味着，宁明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居然也干掉了4个林明贤的私兵！
陈沉甚至都不知道是应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说他胆子大。
但不管怎样，现在的局面，真的已经被他拖到了无法收拾的程度。
这一下，抓到林明贤，就变得更加迫切了。
“你知道林明贤在哪？”
“我知道！”
宁明立刻点头，回答道：
“刚才我们在交战的时候，林明贤在别墅里露面了！”
“我看到他了，他本来想过来，但被其他的卫兵拉去了地下室的方向！”
“那里绝对有密道，只要追过去，就能抓到他……”
“你先等等。”
陈沉抬手打断了宁明的话，随后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你当着林明贤的面杀了他的家人，还是这样的屠杀？！”
听到陈沉的问题，宁明愣了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我没有办法，我只能用他们来做掩护，我不是刻意地屠杀，只是……”
“不用再说了。”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从宁明身上移开。
事实上，在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确实觉得这个人有可能是个可造之材。
毕竟，他所表现出来的勇气和专业性，在蒲北这个地方是相当罕见的。
尤其是他还没有经历过成体系的训练，能做到这种程度极为不易。
但第二次见面，通过跟宁明的几句对话，陈沉已经看出了这个人的问题。
——虽然到不了盖棺定论的程度，但不得不说，这个人是相当不稳定的。
而果然，最终他的行动走向也不出陈沉的预料。
他居然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然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搞的事情有多严重！
祸已经闯下了，烂摊子就在眼前，现在的陈沉，也是被逼上梁山了。
是的，他当然可以把宁明推出去，让他作为凶手“伏法”，但问题是，这样的动作只对北方有效。
对于林明贤来说，双方已经彻底不死不休了。
“放他一马”的选项不复存在，对林明贤的抓捕，一下子就上升到了战略级别的高度……
“李帮，搜查地下室，找到密道。”
“林河，去车上把遥控无人车取来，准备进入密道追击。”
“多拿两台，我们时间很紧，必须尽快赶上。”
“明白！”
所有人一齐回答，而宁明则是挣扎着坐了起来，开口说道：
“长官，我可以……我可以带路。”
“你留在这里，我会安排人来接你，把你带回后方。”
陈沉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是真的怕了宁明了，现在用他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如果真的坐视不管，他可能还会干出更出格的事情来……
只能先控制住，等一切结束之后，再考虑怎么处理。
而在听到陈沉的回答之后，宁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加掩饰的惊喜。
他大概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了东方兵团行事的精髓，甚至已经是东风兵团的一份子了。
于是，他赶紧开口道：
“明白，我就在这里等着！”
“后续接应到了之后，我可以指引他们继续完成城内的行动！”
“我在勐拉军干了几个月，我对这里很熟悉！”
“后续再说。”
陈沉简短回答，而此时，杨树和林河已经取回来了车里的遥控无人车。
突击组全员进入别墅地下室，李帮已经完成了对地下室密道铁门的破拆，黑黝黝的洞口，就呈现在众人面前。
“初步确定确实有人员活动痕迹，林明贤大概率是从这里走了。”
“但是我们不知道密道有多长，也不知道内部设施如何，危险性比较高。”
“确定要追进去吗？这里面空间太狭窄了，我们甚至都没有可以闪转腾挪的余地……”
“没办法，必须追。”
“我们时间很紧，得赶紧把林明贤抓住，就算抓不住也得干掉他！”
“明白。”
李帮微微点头，正打算翻身进入密道，目光却突然又落在了密道一旁的铁门上。
单扇的铁门也就1.5X1m的面积，比密道要小一圈，如果举在身前，正好可以充当盾牌使用。
只不过，这扇铁门实在是过于厚重，李帮尝试着举起，发现行动极为吃力。
“怎么样，能扛动吗？”
“没问题，实在扛不动了再扔！”
李帮果断回答，随后将铁门往密道一丢，紧随其后地跳了下去。
众人依次进入密道，杨树放出了第一台遥控无人车，灯光打开，PDA的显示屏上立刻呈现出了模糊的画面。
推进正式开始，一辆无人遥控车在前方10米开路，杨树不断报告着侦查发现的情况，而李帮则全力举着铁门临时充当的盾牌，为呈单纵列队形紧贴密道一侧行进突击组提供掩护。
“前方15米通道向左，保持单纵列靠左前进。”
“注意掩护，尖兵切角建立控制。”
“明白！”
第一个转角到达，突击组顺利通过。
在无人车的加持下，本来应该是最危险的洞道转角被轻易化解。
陈沉手持HK416紧跟在李帮身后，以他的身高，枪口正好可以越过盾牌上方向前开火，但高差影响，他的俯角控制范围极低。
这实际上是个巨大的漏洞，如果有人通过某种手段隐藏，躲过了无人车的侦查，从近处发起突袭的话，他根本就没办法在第一时间还击！
突击组陷入了悖论。
他们的任务要求他们必须全速前进，尽可能在林明贤离开密道前抓住他。
可密道的情况，又让他们不得不放慢脚步，去追求最大的安全性。
陈沉看了一眼手表，果断开口道：
“提速，改为双纵列队形。”
“注意交叉火力，除尖兵外所有人不允许开火！”
“明白！”
队伍迅速从一列转换成两列，而伴随着作战队形的转变，突击组的整体风格也从偏HR转向了MOUT。
或者直白来说，陈沉是已经决定用正面暴露的风险，去换取更密集的交叉火力，以达到更高的推进速度了。
这样的推进阵型本来应该是宽阔街道的专属，但在前方有李帮盾牌掩护的前提下，陈沉也获得了冒险的机会。
队伍继续前进，陈沉已经将步枪快慢机切换到了单发半自动模式，而也就在这时，身后的杨树突然大喊道：
“接敌！无人车暴露！”
紧接着，一声巨大的枪响传来。
“砰！”
无人车瞬间失能，而在杨树发出指令的瞬间，李帮右侧担任尖兵的矮脚已经投出了一枚震撼弹。
“嗡！”
爆炸声响彻整条密道，李帮努力托起盾牌顶在前方，来自远处的子弹如同冰雹一般敲击在了铁门上！
“砰砰砰砰砰——”
“注意跳弹！”
陈沉直起身举枪还击，超近距离的交火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高风险，但他却并没有因此乱了阵脚，而是越过了被震撼弹炸倒在地的两名敌人，向后方的火力支援组进行精确射击。
两枪之后，一名敌人到底，而矮脚的全自动火力也已经到位。
一连串枪响之后，另一名没来得及缩回拐角的敌人到底，陈沉拍了拍李帮的肩膀，后者偏转盾牌，给陈沉让出了俯角射界。
“压制射击！”
“明白！换弹！”
矮脚持续射击，在打空一个弹匣之后迅速蹲下，他身后的二号尖兵立刻接替。
枪声持续不断，矮脚迅速换完弹匣，随后大喊道：
“换弹完毕，停火！”
二号尖兵随即停火，而此时，陈沉已经完成了对倒地敌人的精准补枪。
“继续前进！”
李帮再次举起盾牌，同时报告道：
“我快没力气了，准备接替。”
“林河，准备接替！”
“明白！”
陈沉本来打算让李帮抛弃盾牌，但很显然，这扇厚重的铁门发挥出了绝无仅有的作用。
虽然有数发子弹还是打穿了铁门，可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动能的子弹完全没能对铁门后的突击组造成杀伤。
在这样的狭窄地形向，盾牌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震撼弹不可能照顾到全局，对那些突然袭击的敌人，只有更厚重的防御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队伍继续前进，在越过障碍之后，第二辆遥控车被放出。
此时，他们已经在密道中行进了超过200米，但这条密道似乎还远远没有达到尽头！
“林明贤的准备够充分的，我们可能追不上了……”
陈沉下意识地开口，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轰！”
“地雷！”
正在操控无人车的林河干脆地丢下了PDA，随后交替上前，接过了李帮手里的盾牌。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密道中响起。
陈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并不起眼的声音，他的视线快速搜索，随后锁定了拐角处正在向突击组飞来的手雷。
这一刻，他的枪口几乎是下意识地向手雷移动。
他觉得他是能击中那枚手雷的，但，林河的动作比他更快。
林河已经推着铁门一跃而起，用铁门接住了飞来的手雷。
“卧倒！”
手雷被撞得倒飞出去，突击组立刻卧倒。
“轰！”
手雷爆炸，绝大部分的破片都被铁门接下，来不及检查队员情况，陈沉和矮脚作为尖兵同时前出，一个快速切角绕出转角，对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士兵举起了枪。
“砰！”
“砰砰砰砰！”
一发点射，一串短点射，两名敌人应声倒地。
而在他们身后，陈沉隐约看到了正在撤离的其他人员。
“跟上！就在前面，最后一个转角，压制射击！”
“快速突进，别让他们占据洞口！”
陈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因为他知道，“洞道CQB”中最危险的时刻到了。
外打内，高打低，这是美军永远的痛，同时也是世界上所有特种部队无法绕过的难题。
别说是封闭式的洞道了，哪怕是在战壕里，只要位置被锁定，在可以使用投掷物的情况下，位于“内部”的一方，都会处于绝对的劣势！
必须要越过这个时间差，必须要把敌人从洞口赶走！
双纵列队形的快速机动性再一次发挥了作用，在没有盾牌拖慢队伍速度的情况下，仅仅花了不到10秒钟，二号位置尖兵便冲到了洞口。
随后，数发震撼弹向上飞出，李帮几乎是踩着震撼弹爆炸的节奏一个健步登上了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步梯，随后迅速开枪，建立了密道外的第一个火力点。
而此时，震撼弹还不断在他身旁不远处爆炸，陈沉和矮脚紧跟在他身后登上地面。
映入陈沉眼帘的，是敌人疯狂逃窜的画面。
他快速扫视一眼，而林明贤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不远处。
“发现载具！拦截！”
“注意隐蔽！发现敌方重火力！”
陈沉同时拽出了烟雾弹向身前投掷，而就在他烟雾弹出手、顺势卧倒的同时，前方机枪皮卡上的重机枪，已经朝着他们喷吐出了火焰。
“李帮，榴弹！”
陈沉再次大喊，而实际上，不需要他的命令，李帮已经端起了枪榴弹，对准了皮卡。
“轰——”
剧烈的爆炸声之后，机枪瞬间哑火。
而此时，还没有到达车队位置的林明贤，已经愣在了原地……

第402章 蒲北别斯兰
重新回到地面，东风兵团的优势展露无遗。
事实上，如果是一般的特种部队，在开阔地的遭遇战上是不可能占优势的，因为他们的装备普遍都是轻武器，最强火力也不过是通用机器，在面对成建制部队的多重火力压制时，基本没有反击的余地。
但东风兵团并不是一般的特种部队，如果按照陈沉的构想，这支部队更像是一支兔子版本的游骑兵。
依托各种载具缩短行军距离，然后再依靠火力优势迅速打出优势。
——或者可以换个说法，把他们称作“现代化重骑兵”也许才更合适。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此时小队的人员才仅仅15人，但在面对林明贤紧急调来接应的超过一百名私兵时却丝毫不在下风。
两轮枪榴弹轰炸之后，勐拉军本来就脆弱的重火力瞬间被摧毁，用于撤离的载具也被打得七零八落。
林明贤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在私兵的掩护下暂时隐蔽起来，等待下一波的支援。
密道的出口位于别墅西北侧，是一片开阔的待开发荒地，而荒地继续向北两百米，就是自西向东贯穿小勐拉的中央街道。
按照林明贤的计划，他本来应该乘车向西撤离，在东风兵团完成堵截之前，越过孟洋向克钦方向逃窜。
但很显然，他的计划失败了。
即使不是陈沉的动作够快，直接顺着密道追上了他，李帮安排在勐拉西侧公路的拦截小组，也足够拖住他们一段时间，等到增援到来。
——不过林明贤显然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的耳边充斥着枪声和子弹飞过头顶的尖啸声，心里满是家人遭遇不测的愤怒、以及自己无力回天的绝望，看着身边畏畏缩缩不敢还击的私兵，他甚至恨不得直接自己端起枪反击。
然而，求生的渴望最终还是战胜了他的冲动。
看着满身是血，同样是好不容易才从那个修罗地狱一般的别墅里掏出来的副官，林明贤忍不住骂道：
“他妈的，全他妈怪你！”
“如果不是你耽误时间，我们现在都已经走掉了！”
“现在你说怎么办？人没救下来，我们自己也走不掉了！”
听到林明贤的话，副官又是无奈又是委屈地摇了摇头，随后回答道：
“我也是没办法……我已经第一时间下令要把那个人干掉了，谁知道他那么猛！”
“他根本就没想跟我们谈判，他就是冲着杀人来的！”
“我们的人被他抢了枪，那时候别墅里全是你家里人，我能有什么办法？”
“开枪不敢开枪，反而被他打掉了好几个！”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都已经开始动手杀人了！”
“我本来还以为就他一个人，还能把他干掉的，谁知道东风兵团来得那么快……”
“巧了，真他妈巧了。”
“他绝对是东风兵团的人，太狠了……”
“是个屁！”
林明贤狠狠呸了一声，吐出一口唾沫后继续说道：
“东方兵团根本用不着干这种事情，他们的风格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那人就是个想上位的愣头青！妈的，这种人你是怎么招进来的？！”
“我……我对他没印象，我怎么可能一个一个都考察过啊？”
副官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这样的颤抖更多的是对战场本身的恐惧，而不是对林明贤的“权威”的恐惧。
事实上也确实，现在大家都自身难保了，你还把锅全甩到我身上，有什么意义？
赶紧想办法先活着吧！
想到这里，副官开口说道：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得先躲起来。”
“勐拉是肯定出不去了——其实我们哪怕没耽误时间，基本上也是出不去的。”
“他们有直升机，我们的车队目标那么大，能往哪里跑？”
“先回去，会勐卡城里，找个地方藏起来，他们找不到的！”
“只要熬过两天的，等克钦那边准备好，分散了东风兵团的注意力，我们就有机会能走了！”
“回去？现在往哪回去？！你告诉我往哪回去？！”
林明贤的语气已经明显变得气急败坏了，可这个时候，反倒是副官变得冷静了下来。
东风兵团的枪声越发密集，这支“最精锐”的私兵已经开始有了崩溃的征兆，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继续往西是不可能的，没有车，没有重武器，上路了就是活靶子。
重新回到地道？入口附近已经完全被东风兵团控制了，想要冲过去，除非把对方压出他们的防区。
可问题是，就自己这边的兵力和火力，何德何能去跟他们硬碰硬？
能勉强撑住，都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副官眉头紧皱，他冒险站起身，快速扫视了周围的建筑，而也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处让他眼前一亮的建筑。
兴平果文学校。
距离不到两百米，没有障碍物，一个冲刺就能跑过去。
那里掩体复杂，建筑坚固，最重要的是……
里面还有学生。
“去学校！”
“把部队往学校调！”
“只要进了学校，他们短期内绝对打不进去！”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打不进去？”
“我们进去了，那不是瓮中捉鳖吗？！”
林明贤皱眉否认道。
“不是！我们的思路错了！”
“躲是躲不掉的，无论如何东风兵团都会把我们找出来！”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时间，我们只要拖住两天，克钦那边就要开打了！”
“我们得让他们投鼠忌器，难不成东风兵团还敢不顾学生的安全，直接打进学校里去吗？！”
“用学生做人质？不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
副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这几年你在教育方面的投入也不少了，各种捐款拨款，这些学生都是受过你恩惠的。”
“现在……也该轮到他们报恩的时候了吧？”
听到副官的话，林明贤目瞪口呆。
沉默几秒后，他突然明白过来，这或许真的是自己唯一的活路了。
刚刚才一闪而过的那点负罪感烟消云散，他果断开口道：
“命令部队调动到学校，在果文学校建立防守！”
……
另一边，就在林明贤已经开始组织他的“生存计划”时，陈沉也在不断地下达新的指令。
“压制！压制！”
“4组向东迂回，封住他们向东撤回勐拉的通路！”
“5组继续前压，不要给他们生存空间！”
“李帮，你的1组呢？别等在路上了，迅速机动过来支援！”
“何布帕！安排你的私兵进城，封住主要交通点位，别让林明贤继续调人了！”
“明白！”
无线电里迅速传来回复，陈沉手里端着HK416，枪口指向趴在地上架着PKD扫射的勐拉私兵。
在ACOG的加持下，他几乎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地命中了那个已经把枪口打红的敌人，而对方的子弹却根本没有命中任何目标。
而伴随着这颗子弹的射出，林明贤的私兵队伍迅速开始崩溃。
原本还算稳固的防线开始动摇，依靠人数优势建立起来的持续火力难以为继，而压制力一旦开始降低，就会立刻如同雪崩一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陈沉敏锐地观察到了敌方的变化，于是快速打出几个手势，示意还留在自己身边的几人向他靠拢。
“三面攻击法，斜形小组保持20米以上距离，交替开火。”
“烟雾弹包围压制，不要让他们有机会撤离！”
“正面双箭攻击，最大火力接敌！”
话音落下，三个小组立刻行动起来。
有无专业训练的差距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当林明贤的私兵还在混乱收缩、准备撤离的时候，赶到东侧的东风兵团5组已经完成了展开，以稀疏阵型布置出了最高效的火力点。
事实上，双方在带弹量上的差距并不算太大。
由于在此之前东风兵团已经经历过了一场针对勐拉军阵地的攻坚战，打掉了一部分弹药，实际上5组所持有的弹药也不过就是标准基数而已。
但就是在这样有限的弹药之下，通过交替开火、精确射击、通用机器间歇性短点射等等开火策略，5组却仍然打出了绝无仅有的威慑力。
所有试图反击的私兵只要一露头就迅速被压制，而在小规模作战中，由于对敌人心态的全面把控，东风兵团完全能够理清需要多少火力、需要什么方式的射击才能打破对方组织起来的攻势。
而这也就导致，勐拉私兵的行动就好像被猜透了一样，仅仅是一支六人队伍，就将他们压得动弹不得。
借着这个机会，陈沉带着两个小组迅速完成了队形编组，开始向勐拉私兵主阵地途径。
11人小组中两名斥候顶在最前面，不断向最后方的指挥组通报敌情，中间两个火力组呈X形交错前进，以通用机枪为火力枢纽为精确射手提供射击条件。
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稳定而又坚决的枪响，勐拉私兵最后的抵抗终于被瓦解。
穿过烟雾，陈沉看到绝大部分的私兵都已经开始撤离，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对方撤离的方向，似乎有点奇怪。
向西南撤离？
那里正好处于东风兵团三支小队的夹击，可以说是火力密度最高的区域，从这里穿过去，不是纯粹的白给吗？
陈沉眉头紧皱，站起身提高视野扫视一圈之后，他猛然发现，西南方向一处建筑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
教学楼！
学校！
陈沉瞬间有了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他赶紧开口下令道：
“4组转变进攻方向！”
“敌人正在试图进入西南侧学校建筑，向西侧截击，挡住他们！”
“明白！”
命令下达，双箭队形左侧的四组立刻开始向西转移，而在他们建立起火力控制点之前，这场从追逐战转变为“攻坚战”的战斗，毫无征兆地进入了最高潮。
勐拉私兵分成了两组，火力组疯狂射击，不计代价地打空了所有子弹，力求为突破组建立通道。
而他们的策略也确实奏效，密集的弹幕之下，东风兵团想要打出反击几乎不可能！
这样的策略是愚蠢的，因为他们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消耗掉所有的弹药，完全丧失持续作战的能力。
但万一，他们就没有考虑过要持续作战呢？
万一，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进入学校，以学校内的师生为人质，拖住东风兵团的进攻呢？！
这种情况一旦发生，东方兵团还真就没有任何办法！
陈沉眉头紧皱，他脚步不停地向西转移，准备支援4组。
此时的他心里满是疑惑，他搞不懂林明贤为什么会拿出这么一个不要脸的解法来。
如果要绑架人质，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以勐拉城居民的命作为威胁？
——或许，他已经丢掉了自己的底线。
而之所以会丢掉底线，就是因为……别墅里的大屠杀。
宁明啊宁明。
你以为自己干了一件好事？
其实是你亲手把局势推向了最难以处理的方向！
“拦截！拦截！”
“李帮！让你的小组直接去校门口！想办法拖住他们！”
“炮火……算了。”
看着已经抵达校门口的勐拉私兵，陈沉目眦欲裂。
他不可能呼叫炮火支援来封锁通道，因为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后方的炮兵根本没可能爆炸准确命中。
一旦有一颗炮弹落入学校内部，那东风兵团这场战役就算是彻底失败了。
更令他无奈的是，此时的直升机也没办法迅速调回，因为在勐拉外围，混乱的中央独立旅、911师还在与第七旅发生持续的零星交火，局势还没有得到彻底的控制……
他眼睁睁地看着勐拉私兵进入了学校区域，而很快，学校里便传来了枪声和惨叫声。
那些私兵已经迅速控制了局面，很明显，林明贤就在其中。
这下真的是完犊子了。
怎么打？
陈沉的大脑在飞速旋转，片刻之后，他开口下令道：
“加强无线电屏蔽，炸掉附近的铁塔，切断蜂窝网络信号！”
“先切断林明贤与外界的联系，别让他继续指挥！”
随后，他长舒一口气，看向同样眉头紧皱的李帮，开口说道：
“把人拉回来，强攻已经没意义了，尽可能避免伤亡。”
“接下来，我们可能要打一场蒲北的别斯兰突袭了……”

第403章 记在他头上
两个小时之后，兴平果文学校外围。
已经带兵赶到勐拉，完成了对勐拉911师、中央独立旅的全面压制和缴械，并在勐拉西侧建立了针对369师防线的何邦雄站在陈沉面前，跟何布帕一起，向陈沉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911师已经成建制投降，中央独立旅还有少数私兵在城内抵抗，但基本已经构不成威胁。”
“预计再过两个小时，我们可以完成对勐拉的全面接收。”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俘虏的这些勐拉军，相比勐拉军的真实人数来说要少太多了。”
“至少有两千人在拿到林明贤的‘悬赏’之后当场选择了逃走，现在已经进入了勐拉周边区域，我们完全没办法处理。”
“这是个重大的不稳定因素，万一林明贤能通过我们所不知道的手段跟369师建立联系，再让这些民兵与369师合流的话，勐拉军的兵力会重新回到3000人以上。”
“而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的作战任务没有达成，今天的这场仗算是大部分都白打了。”
“这三千人的队伍未必敢再跟我们硬碰硬的打一场，但哪怕只是僵持对峙，也不利于我们后续的布局。”
“因为按照作战计划，我们必须要尽快开拔前往克钦，不能再给他们准备的时间。”
“所以，现在最核心的问题，仍然是怎么逼迫林明贤投降。”
“只要他投降，勐拉军无论如何都会放弃抵抗。”
“解除了他们的武装之后，后续的任务进行起来，也就不会过于困难了……”
听到何邦雄的话，陈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今晚的这一次进攻可以说是成功的，毕竟靠着区区几百人的兵力，己方就把数千人的勐拉军打得溃不成军。
装备、人员的优势被发挥的淋漓尽致，甚至可以说，己方算是给这些土鳖子民兵来了一点现代化、机械化作战的震撼。
可从另一个角度讲，这次作战也是失败的。
因为按照预定计划，联军这边应该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倾泻出最强的火力，用一场一锤定音的战斗迅速摧毁勐拉军的作战意志，迫使对方成建制投降的。
而现在，这个目标显然没有达成。
整个作战过程持续了接近5小时，来自西侧的勐拉军369师已经开到了联军的脸上，而南坂附近的911师、勐拉的中央独立旅却只是“基本投降”而已！
不得不说，战场上，尤其是大规模战场上，形势真的是千变万化，仅仅是一个战前发饷的小小细节，就彻底改变了战争的形态。
这是一种无奈，可也是一种必然……
想到这里，陈沉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开口道：
“走到这一步，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必须在369师和溃兵完成合流之前搞定林明贤，而要搞定他，我们就必须打进学校里，干掉剩余的私兵，救出人质，抓住林明贤。”
“现在局势很复杂。”
说到这里，陈沉略微停顿了片刻，随后指着已经摊开的学校简易结构图，开口说道：
“兴平果文学校，总共有4栋建筑，呈环形分布，中间是学校操场。”
“4栋建筑中，有3栋是教学楼，一栋是学生宿舍，建筑高度统一都是4层。”
“从前期侦察结果来看，林明贤的私兵已经将学生分散到了4栋建筑的不同楼层，极大幅度地提高了我们的突击进攻难度。”
“我们目前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同步进攻，同时拿下四栋建筑。”
“要么，我们就得跟林明贤谈判，想办法与他达成一致。”
“相比前者，后一种方案的难度实际上是更高的，因为林明贤想要的东西，我们不可能给他。”
“所以，我们能选择的方案其实只有一种，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到底要只能去实现了……”
听到陈沉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事实上，如果仅仅是对四栋建筑发起进攻的话，联军其实是没有任何难度的。
毕竟，现在的联军可不是陈沉打邦隆商行时的轻步兵小队了。
他们有坦克、有重炮、有火箭弹、有直升机。
无论哪一项装备单拎出来，都足够把果文学校炸个底朝天。
可问题是，现在学校里不仅有敌人、不仅有武装分子，还有无辜的学生！
一切激进的“毁灭手段”都不能被执行，作为一支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的凶暴队伍，却只能用警方常用的“降级手段”去完成任务！
除了陈沉之外，没有任何人具有此类作战的经验。
而想要他们提出建议，那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看着沉默的众人，陈沉的眉头皱了皱，而在看到他的表情后，李帮略微思索，开口说道：
“常规行动是不可能的，这里的建筑结构过于复杂，敌人数量太多，清理需要时间。”
“这下真的是回旋刀劈到自己身上了，宁明在别墅里杀了林明贤的家人，现在他转头就把同样的难题送给了我们。”
“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报应……”
“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
陈沉毫不避讳地点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别墅屠杀的事情我们终究是不需要背锅的，但果文学校的劫持，我们却必须要解决。”
“常规行动不可能，有没有使用其他方法的可能？”
“比如，我们之前使用过的毒气？”
“不行，对密闭空间的影响太小。”
李帮立刻摇头，接着说道：
“并且，绝大部分勐拉私兵都是清醒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反而有可能因为毒气的影响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只能承受人员伤亡的代价，快速解决问题，总比让他拖下去好……”
“迫不得已的话，也只能这么做。”
陈沉的表情有些阴沉，这一刻，他真的恨不得把宁明吊起来打一顿。
如果不是他，林明贤几乎不可能做出这么疯狂的应对。
哪怕他就这么跑了，至少也比现在的情况要好……
要知道，人质解救是没有任何花哨可言的。
只要决定了要强攻，就只能用最简单、最基础的方式去完成进攻。
历史已经证明，一切想在人质解决中晚花活儿的行动都宣告失败，强攻组能依赖的，也只有手里那把枪罢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握住了手里的枪，犹豫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说道：
“不要考虑太多了。”
“想办法对学校内部情况组织一次侦察，探明对方的兵力布置。”
“然后，我们直接打进去。”
“这是林明贤自己选的，我们不想伤人，但这次行动的所有伤亡，都要记在他的头上！”

第404章 强攻
如果时间倒退几个小时，陈沉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一场针对勐拉军的大规模作战行动，最终会以一次人质解救任务收尾。
事情之所以发展到这一步，实际上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后的产物。
首先是勐拉军的全面失控，导致东风兵团的作战目标无法达成。
紧接着，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宁明，直接用一次屠杀将林明贤逼到了墙角。
最后，当然还有克钦给他施加的压力，让他相信只要能拖住时间，自己就还有机会重新掌控勐拉军，配合克钦的攻势，对东风兵团打出反击。
当然，现在的陈沉并不能完全了解林明贤的动机，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就是，他将不得不在勐拉，进行一次与别斯兰事件高度近似的人质解救行动。
并且，他所面临的状况，比别斯兰事件不相上，甚至更加复杂。
敌方人数未知、位置不明、武器情况不明，己方没有现代化的侦察设备，没有真正经验丰富的行动队伍，想要完成对人质的解救，基本就只能依靠直接的、暴力的强攻。
在这种情况下，可预计的伤亡一定是超高的，哪怕最后成功清理掉所有私兵，行动也绝对不可能算得上“成功”。
但陈沉别无选择，跟林明贤一样，东风兵团也是被逼到了墙角。
双方的对峙，就突出一个你死我活，而且是必须迅速分出高下的你死我活……
此时，东风兵团的侦查组已经做好了准备，陈沉穿戴好装备，拉下夜视仪，看向了不远处的果文学校。
此时，学校内的骚乱已经平息，很明显，勐拉的私兵已经控制住了局势。
从陈沉的视角，可以看到在教学楼的楼顶上，有两名持枪的警卫正在监视着外围的动静。
陈沉可以非常轻松地安排狙击手把这两人干掉，但他知道，在正式进攻发起之前，盲目开枪只能让事态向更加不可控的方向升级。
所以，他没有动手，只是在地图上标记了警卫的位置后，带队绕过对方的视线，环绕学校组织侦查。
一圈之后，所有暴露在外的哨点全部被标记，而陈沉的神情也变得更加凝重。
“林明贤是打算一条路走到黑了，跟他说的一样，他根本不在意私兵的伤亡。”
“他的哨位根本不考虑隐蔽性和安全性，纯粹就是为了获取最大的视野。”
“整片区域都在他们的监视下，我们只要靠近，就一定会被发现。”
“哪怕是强攻，哪怕能同时干掉所有哨位上的私兵，也改变不了双方基本的制约关系。”
“他是真的打算跟我们破罐子破摔了……准备强攻。”
“我要先打个电话，看看其他方面的意见。”
“那我们先撤？”
李帮开口问道。
“不撤，围住他们，持续给压力。”
“明白。”
命令下达，东风兵团的侦察小组全部撤回。
这一次侦察不能说是无功而返，但发挥的作用也极为有限。
陈沉本来打算在探明对方的防守布局之后就发起强攻，但很显然，林明贤在选定策略之后，也立刻进行了完备的布置。
他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抱有半点侥幸心理，就是要用最坚决的态度，逼迫东风兵团进入谈判流程。
很麻烦。
谈判和谈判是不一样的，如果是在开打之前，双方或许还有一丝和谈的可能，但现在，哪怕东风兵团承诺出让利益，恐怕林明贤也不可能再相信了。
重新回到临时指挥部，陈沉拨通了小鱼的电话。
而在电话接通之后，小鱼没等陈沉开口，便立刻抢先说道：
“情况我基本清楚了。”
“林明贤基本是不可谈判的状态，这次的劫持事件必须要快速处理。”
“我的意思是，不计代价地快速处理！”
“那么确定？”
小鱼的态度反而让陈沉吃了一惊，毕竟在他看来，顾及到各方面的影响，尤其是顾及到西方媒体必然会大做文章的“平民伤亡”，小鱼应该更倾向于怀柔政策才对。
可现在，她居然说出了“不计代价”这个词？
林明贤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又有什么信息，是自己不知道的？
想到这里，陈沉赶紧问道：
“出什么事了？克钦有什么动作？林明贤跟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他的整个行动逻辑都非常奇怪，我甚至觉得他现在就跟没脑子一样……”
“他不是没脑子，他是太有脑子了！”
小鱼迅速打断了陈沉的话，随后开口说道：
“你没看新闻吗？”
“今天联合国安理会闭门磋商，美方在叙利亚禁飞区的决议上投出了反对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们已经暂缓了中东战略，决心优先处理东南亚问题！”
“印度北部加尔各答附近，孟加拉国吉大港附近都出现了密集的美军活动痕迹，有大量装备正在转运。”
“这就是为什么林明贤会那么坚决，克钦会那么坚决！”
“他们要把在叙利亚的投资先放到东南亚……来不及了！”
“我们不知道要多久，但克钦很快就会对蒲北其他势力发起进攻，首当其冲的就是果敢！”
陈沉目瞪口呆。
反对票？！
在叙利亚设置禁飞区是叙利亚战争正式开启的一个重要节点，陈沉非常清楚地记得，在上一世，美国绝对是在这个决议上表现得最积极的一方！
而现在，他们拒绝设立禁飞区，那就意味着……
他们不希望那边的局势发展得太快，而是打算拖延时间！
难怪……
难怪林明贤会做出那么多看似疯狂且没脑子的事情来，原因很简单，他真的是要不计代价地保住自己对勐拉军的指挥权！
只有指挥权在手，他才有可能在后续的大变局中分一杯羹，只有自己活着，才能争取到上桌的资格……
自己此前的分析和预测不能说是错的，只能说，还没有触及到问题的根源……
陈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开始像一只从蒲北起飞的蝴蝶一样，用扇动翅膀引起的风暴，去影响某些庞然大物的决策了。
没错，这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
但如果仔细去想，却又完全合理。
东风兵团靠着武力、靠着“不受约束”的独立身份在蒲北打开了局面，打掉了大部分不服管教的军阀，在这里建立起了初步的秩序。
而也正是因为秩序的建立，让所谓的“一带一路”计划提前具备了生长的土壤。
不然呢？
难道真的有人以为一带一路在蒲甘无法落地是蒲甘政府的阻力吗？
至少在明面上，他们在这个计划提出的最初期，就出头做了第一个响应者！
真正让这个计划无法落地的，就是蒲北的军阀。
如果按照前世的发展，至少要到2023年，到某省厅出手借助某些理由开始重整蒲北秩序的时候，这个计划才取得了第一个突破性的进展。
而现在，时间才是2011年……
这种情况下，美方有反应不奇怪，要是他们真的无动于衷，那他妈才是见了鬼了！
他们或许并不是想在这里彻底建立军事存在，也当然不是想占地为王、坐南望北。
他们只是绝对不能让这里的“山头”被铲平，绝对不能让通路阻塞的丛林变成平原……
想到这里，陈沉再次开口问道：
“克钦的动向怎么样？有没有相关方面的高空侦察结果？”
他的问法非常有艺术性，没有指名道姓，但却直指最关键的问题。
事实上，你要说北边、或者说周边国家对这种级别的大动作一点反应都没有，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但在很多时候，有些话不能直接说出来。
而小鱼也理解他的意思，于是也没有明说，只是隐晦地回答道：
“从孟加拉国到克钦的距离很短，如果顺利的话……时间可以按照小时计算。”
“但是他们一定需要准备时间，对吧？”
“不会太长。”
“明白了。”
陈沉深深吐出一口气，随后继续说道：
“有没有可能，我们放弃林明贤的问题不处理，直接去到克钦打一个迎击？”
“不可能。”
小鱼的语气非常坚决。
“现在整个蒲北对事态的发展都没有概念，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如果底牌掀开，等大家都看清楚局势之后，你们再想收拢蒲北的军阀，再想‘一致对外’，就基本不可能了。”
“所以，勐拉军的问题必须先解决掉。”
“不要顾虑太多，动手吧。”
“结束之后，留下人收尾，你得先赶到果敢，控制住同盟军，协助他们守好第一道防线！”
“明白，我现在去办。”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后挂断了电话。
这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那些前期被自己下意识忽略掉的“线索”汇聚到了一处。
泰国的内斗，蒲北的局势的熵减，印尼博弈的混乱，以及文蚌、克钦的潜伏……
到目前为止，两个“幕后黑手”的隐蔽斗争已经渐渐浮出了水面，并且即将迎来最终的决战。
双方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亲自下场，但双方的“代理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陈沉的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他意识到，自己自以为是的“优势”其实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几辆坦克、几辆装甲车、几架飞机就能推平蒲北？
如果真的有那么简单的话，蒲甘政府军会拿不下来？
之所以东风兵团打得这么顺利，无非就是确定了一个“共同利益”的主线罢了！
现在，这条主线也要受到考验了。
撑下来，打过去，万事大吉，东方兵团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如果撑不过去……或许，也是到了回家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陈沉握紧了手里的HK416。
很讽刺，他将要用这把敌人最喜欢的枪，去跟他们战斗了……
“李帮，做好战斗准备。”
“我们要对果文学校发起进攻，干掉林明贤，彻底瓦解勐拉军的顶层指挥。”
“所有装甲单位就位，突击组从4个方向发起进攻。”
“明白！”
李帮立刻点头，随后转身去做战术安排。
而陈沉则继续转向了何布帕，开口说道：
“利用果文学校的学生清单，联系学生家长和家属，让他们马上到场。”
“向他们说明情况，给他们发枪发防弹衣。”
“这一次，除了东风兵团突击组外，其他所有队伍都不要参战，让他们自己去救自己的孩子！”
“明白。”
何布帕立刻回答，但转而又有些犹豫地说道：
“这会不会导致作战难度增大，毕竟那些家长都没有经历过专业训练，我们……”
“不用考虑这些，让他们死。”
陈沉语气略显冰冷地说道。
他当然知道让非专业力量插手营救任务必然会让行动更加困难，也会让伤亡变得更高，因为这就是别斯兰人质事件的重要教训之一。
但是，这次事件还带来了一个更加重要的启示，那就是，亲身参与其中的民众有可能会在后续批评行动组织者的无能和决策失误，但他们共情“绑匪”的思想，将会被彻底抹除。
不会有人再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如果林明贤真的敢屠杀人质，那勐拉军不需要东风兵团接收，就会从内部被彻底瓦解。
看着陈沉的表情，何布帕瞬间理解了他的意图，于是，他也没有多问，而是默默开始进行准备工作。
一个小时之后，大部分“家属”被通知到场，其中有超过30人愿意拿枪上战场。
何邦雄给他们发放了装备和枪支，按照6人一组编为五个小组，接受东风兵团指挥。
当然，陈沉也根本不打算真的去指挥他们，他需要这些人做的，也就只是远远地对准大楼开枪罢了。
甚至连分配给他们的子弹，也只有每人15发……
清晨7点，一切准备就绪。
东风兵团的四名狙击手已经锁定了各自的目标，他们将从高处发起狙击，用最快的速度干掉8个敌人。
同时，突击组将使用定向炸弹对围墙进行破拆，随后攻入学校内部，对四栋建筑进行从下往上的逐一清理。
过程中，直升机将悬停在学校上空，但它不会发起任何进攻，只作为一个高空侦察平台。
太阳已经升起，陈沉戴上了护目镜。
“倒计时5秒，狙击手准备。”
“3，2，1……行动！”
“砰——”
整齐划一的枪声响起，敌人瞬间到底。
而这一场不计代价的强攻，也立刻拉开了帷幕……

第405章 快速清扫
大口径狙击步枪的枪声打破了勐拉清晨的宁静，而在听着像是两三声、实际是8声的枪响之后，陈沉带领的突击组的进攻也瞬间展开。
“烟雾弹，烟雾弹！”
“烟雾弹脱手！”
短促的交流之后，两发烟雾弹出手，果文学校正北房的大门附近区域立刻被烟雾笼罩。
“爆破手准备！”
陈沉就地蹲伏，据枪瞄准大门上方，而爆破手则迅速上前，开始对学校铁门进行爆破。
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并不短，因为在实际作战中，破门并不像一些影视剧演绎中的那么简单。
如果是按照某些电影的脚本，爆破手、或者说破拆手应该是快速上前，将粘性C4往上一粘立刻撤离，又或者是拿起破门霰弹枪对准锁芯一枪，然后一脚把门踹开。
但在真实情况下，这两种破门方式只能用于针对并不坚固的普通房门，效果也并不稳定。
而现在，陈沉所在的突击组面对的是一扇坚固的铁质大门，单点爆破别说拆门了，有可能连锁都炸不开。
所以，爆破手采用的是相对较慢，但最稳定的门框爆破法。
在门框上关键结构连接点放置粘性C4炸药，同步引爆后直接将整扇门拆下。
这样既可以稳定地打开通路，也能尽可能地扩宽死亡沙漏，为突击组赢得最大的活动范围。
炸药部署花费了30秒时间，随着破拆手的返回，爆破倒计时也随即开始。
“爆破倒计时3，2，1……”
“轰！”
“投掷物！”
陈沉再次下令，跟在他身边的队员立刻分别投出烟雾弹和震撼弹，紧接着，小组5人以标准的单侧突击队形切角进入大门，随后将枪口对准了距离他们最近的教学楼窗口。
与此同时，学校另外三侧的围墙已经完成了破拆，其余三组队员同步进入，瞬间控制了所有大楼窗口。
勐拉私兵并没有放弃抵抗，窗口中有人影闪过，但不需要突击组反应，远处的狙击手立刻便用一发子弹将其压了回去。
压制已经建立，陈沉紧贴墙壁绕过教学楼进入了学校正中心的操场，准备正式启动突击，而在外围，赶来的“家属”也终于开枪了。
他们其实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根据临时配发的无线电中狙击手的指示瞄准可能出现敌人的窗口。
而在看到有人影闪过之后，他们也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开枪，将子弹倾泻到了建筑的外墙上。
人群中有人在愤怒地大喊，有人不顾危险地试图靠近，但又被何邦雄带人拦下。
陈沉没有去管他们，而是心无旁骛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楼梯间。
这是一栋标准结构的教学楼，一条走廊贯穿，走廊上总共有4间教室，而楼梯间则在正中心。
按照计划，他必须将一间一间地把教室全部清扫掉，但这必然会导致一个问题，那就是，无论选择哪个进攻方向，突击组都必须要走回头路。
在这个过程中，进攻的突然性将会受到重大削弱，尤其是在最危险的楼梯处，敌方甚至可以提前安排好兵力，依靠时机完美的投掷物，直接把东风兵团全部按死在楼梯间里。
陈沉穿越过来的第一战中，作为守方的他就是利用了这个优势。
而现在，他显然不会把这个优势留给敌人。
“两人留下清理一楼，其余人跟我上楼！”
陈沉果断下令，随后一马当先踏入楼梯间。
在到达楼梯转角的瞬间，早就已经捏在手里的一枚震撼弹出手，陈沉紧闭双眼，用手肘挡住面部，随后侧身横拉上楼。
“嗡——”
巨大的爆炸声贯穿了整个楼梯间，爆闪的光线穿透了手肘进入他的眼中，以至于他再次睁眼时，视线完全都是模糊不清的。
但这样激进的策略也发挥了作用，当他举枪瞄准楼梯间上方时，映入眼帘的是两个手里捏着手榴弹、还未来得及投出就已经倒地的敌人。
“手榴弹！”
陈沉大声预警，同时连发两枪，击穿了两名私兵的颅骨和脖颈。
献血飞溅，挂在教学楼墙壁上牛顿像被喷出的鲜血染红，陈沉没有多看一眼，而是在快速投出烟雾弹封锁楼梯口、建立隔断区之后拉下热成像仪就地警戒。
此时，跟在他身后的二号尖兵已经从他的身后越过，按照几乎一致的方式投出震撼弹之后，二号尖兵大喊“震撼弹脱手”，发出了继续进攻的信号。
但这一次，三楼的敌人已经有所警觉，他们没等震撼弹爆炸便开始对着下方疯狂开火，陈沉也没有盲目上冲，而是对准本来就薄弱的楼梯扫射，将子弹穿过混凝土，直接送到了敌人的身体里。
“砰砰砰砰——”
连续打空一个弹匣之后，三楼的枪声停止。
二号尖兵突入三楼楼梯间，投掷烟雾弹建立隔断，随后三号越过他继续向上。
短短两层楼，两次进攻，这支三人小队的作战位置已经经过了两轮交换。
他们并没有提前进行过磨合训练，这一切都是标准化训练的结果。
而在从三楼到四楼的突击中，三号所采用的战略与其他人完全不同，他在投掷震撼弹之后没有再进行火力压制，而是接连掏出三枚震撼弹投出，试图将上方的敌人直接压倒。
很显然，他的策略是有效的。
甚至可以说，是救命的。
因为在四楼的楼梯口，驻守在那里的不再是勐拉的私兵，而是被驱赶过来的普通学生！
这些没有经历过训练的普通人已经被震撼弹击倒，很有可能，在不能得到及时救治的情况下，他们的耳膜会永久性受损，但相比起直接丧命，他们已经算是无比幸运了。
因为，在陈沉跳过的三楼，已经开始响起了不属于东风兵团的、八一杠的枪声。
“对方开始动手了！林明贤要求我们撤出学校！”
陈沉的耳机里传来何布帕的声音的，但无论是何布帕还是他自己都知道，现在撤离已经没有意义。
伤亡已经产生，无非就是个多和少的问题。
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快清理掉所有私兵，尽可能降低伤亡人数。
“套林明贤的话，确认他的位置！”
陈沉果断开口。
“明白！”
何布帕简单回答，随后退出了通讯频道。
而陈沉则带队突入走廊，开始了正式的清理行动。
他们三人总共携带了9枚烟雾弹，此时已经用掉了5枚，最后的4枚烟雾弹在非必要情况下要尽可能减少使用。
所以，陈沉选择了最高效的方式，直接将烟雾弹投掷在了一侧走廊上，建立起隔断之后，向另一侧走廊发起了突击。
三人快速横拉，透过教室窗口观察内部，而就在他们的身影闪过窗口的瞬间，有人从教室起身，以被挟持的学生为掩体，猛然向陈沉开枪。
陈沉在他起身的瞬间偏移枪口，而不是蹲身躲避。
因为他知道，在CQB作战中，最忌讳的行动，就是在对枪的过程中下蹲。
现实不是游戏，猛地下蹲不会让你的枪口更稳，反而会让对方的子弹更有可能命中没有保护的头部。
只有坚决地去拼速度，才能在高强度的对抗中取得优势。
这一瞬间，陈沉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极慢。
他的枪身稍稍倾斜，瞄具上的红点如同瞬移一般套到了敌人的头上。
紧接着，手指无意识扣下，击锤落下，一发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人的头颅。
而此时，对方未经瞄准的子弹也击中了陈沉身侧教学楼的墙壁，跳弹随后又击伤了墙壁的学生。
痛苦的嚎叫声响起，陈沉来不及去管他们，而是用最快的速度踹开教室大门进入，锁定了试图隐藏的私兵，用一发子弹将他送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安全！”
“安全！”
身后的二号重复确认，而在他们进入教室的同时，三号已经来到了下一间教室的门口，吸引了来自教室内的私兵的火力。
重型防弹衣让他拥有了更高的容错率，几枪之后，在陈沉和二号退出之前，他已经完成了第二间教室的清理。
“有人质受伤！”
“不管人质，继续清理！”
陈沉果断下令，随后，3人小组迅速完成对烟雾弹隔断区两间教室的清理，转身下楼，准备与从一楼向上清理的两名队员汇合。
但也就在这时，陈沉的耳机里传来了李帮的声音。
“发现林明贤位置！”
“3号宿舍楼四楼！敌方有机枪火力！”
“人质数量超过50，无法进攻！”
果然。
陈沉已经看出来了，林明贤对“屠杀”这件事情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坚决。
这当然不是说他只是虚张声势，而是说，他会把最终是否真正启动屠杀、落实威慑的权力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
实际上这也非常合理，因为盲目地去杀害人质是没有意义的，他的目的不是杀人，只是谈判。
那么，人质就必须要给他带来安全性，而分散在其他区域的人质能带来什么安全性呢？
那只是一手扰乱东风兵团进攻行动、分散东风兵团兵力的明牌……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所有小组向3号建筑集中，准备强攻！”
……
而此时，在宿舍楼内，林明贤已经按照副官的“指导”，为他自己布置出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堡垒”。
这座宿舍楼跟普遍意义上的宿舍楼并不相同，由于当地教育模式的特殊性，宿舍的条件绝对达不到北边某些学校那种四人一室的标准，反而就只是在宽敞的大厅里摆了几十张床，毫无隐私可言。
这里的空间甚至比教室还要宽敞，而也正是因为这种空间上的特殊性，让林明贤能用相对较少的兵力，去控制多达数十名的俘虏。
站在人群中间，林明贤略显紧张地握着自己那把M1911手枪，一边盯着门外的动向、听着不远处的枪声，一边开口向副官问道：
“联系上克钦那边了吗？我们现在到底要怎么办？！”
“东风兵团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他们已经疯了，我们挡不住的！”
听到林明贤的话，副官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苦涩表情。
疯了？
是谁疯了？
是我们自己疯了才对。
——不过，东风兵团也确实是一支疯狂的队伍。
按照副官的预料，就算他们不考虑影响强硬发起进攻，那也应该是在处理完一系列的外部关系、做好铺垫之后再动手。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东方兵团那些人居然什么也不顾，甚至直接把学生家长拉了过来，当着他们的面、不顾他们的儿女死活地发起了强攻！
他们是不打算讲什么道理了，甚至他们可以说是连脸都不要了，他们现在就只想杀过来，把自己这帮人全部干掉。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手里的人质对他们来说真的还是威胁吗？
不一定。
甚至这些人质，还有可能成为己方的累赘。
或许放人之后投降才是最好的选择，可就算真的投降了，自己就能活下来吗？
这完全是个悖论……
想到这里，副官长叹了一口气，随后回答道：
“我还没有联系上克钦。”
“我们的移动通讯完全中断了，无线电信号也很弱，应该是被他们压制了。”
“还有机会，他们应该不会马上攻进来。”
“再等等，克钦那边马上就会有动作了，369师也在准备。”
“我们只要守住就行，死几个学生是一回事，要是死了几十个，他们就彻底被拖下水了。”
“而且，我们还有两挺机枪，他们打也打不上来的……”
听到副官的回答，林明贤扫视了一眼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那些学生。
这一刻，他突然有点犹豫。
难道真的要用这些年轻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命吗？
这或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可不用他们的命来换，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一个小时，只要再坚持一个小时。
如果一个小时之后369师还不打过来，如果一个小时之后克钦还不能为自己解围，那自己就……
直接投降。
想到这里，林明贤长舒了一口气。
他正想说几句话安抚周围的学生，但也就在这时，一连串清脆的枪声突然迅速靠近。
紧接着，一个慌张的身影跑进了宿舍里。
林明贤认出来，那是他的私兵队长。
也是他的机枪手。
跟在机枪手身后进入的，是十几个密密麻麻、蝗虫一般的黑色物体……
震撼弹！
林明贤下意识想要卧倒，可已经来不及了。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并且连响了十几次。
林明贤头晕目眩，坚持片刻之后，他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第406章 空袭
“快速展开！”
“清理，清理！”
“注意甄别，解除所有人员武装！”
“不要看衣服，他们的衣服都是近似的！”
“所有人趴下！趴下！”
伴随着一连串震撼弹的爆炸，已经完成集结的东风兵团突击组以完全无可阻挡的攻势完成了对四楼宿舍的突破，随后迅速对持有武器的私兵完成了清理，又利用烟雾弹隔断了楼梯间，封锁了赶来支援的其他私兵的行动路线。
事实上，伴随着东风兵团这一次坚决的进攻，仍然残留在外围的私兵的数量已经不多，最多不超过10人。
而在看到连林明贤所在的、防守最重的宿舍也被攻陷之后，这些私兵彻底失去了仅存的战斗意志。
东方兵团在宿舍内的清理还没完成，高处的直升机就已经侦测到了向外逃窜的私兵。
但由于外形的相似性，直升机无法判断这些人到底是学生、还是勐拉军，于是也没有武断地进行杀伤，而是跟踪他们的位置，通知仍在待命的756旅士兵前去抓捕。
当他们“落网”的那一刻，陈沉这边也从人群之中找到了林明贤。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一个领导者应有的“意气风发”的形象，反而是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似乎只要挡住自己的脸，就能逃脱东风兵团的抓捕一般。
陈沉毫不客气地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然后确认了副官的身份，当着他的面一枪打穿了副官的脑袋。
这一幕吓得林明贤愣在了原地，可在短暂的惊慌之后，他突然又回过神来。
“杀了我吧。”
林明贤直视着陈沉的眼睛，继续开口说道：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承认，针对你的暗杀计划有我的参与。”
“你完全有理由杀我，我绝对不会跟你狡辩。”
此时的林明贤似乎恢复了几分枭雄的气质，但在听到他的话之后，陈沉只是不屑地摇了摇头，随后回答道：
“我本来没想要杀你，我只想要让勐拉有一个听话的领导人。”
“你是可以听话的，但你为什么不听呢？”
话音落下，林明贤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我为什么不听话？你应该问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你们的情报网络那么强，你也应该知道，现在克钦在发生什么。”
“你不会以为你们还有机会吧？老弟，你太自以为是了。”
“以前的那种小打小闹要到此为止了，老美要来了，选哪边还用说吗？”
“你最好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不然的话……他们也会跟我一样选的。”
说完，林明贤略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短暂停顿后，又继续开口道：
“我不知道这个信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如果你们没拿到这条信息的话，也不会这样对我穷追猛打吧？”
“我不是败在你手上，是败在自己人、摆在探子手上了……”
“你想错了。”
陈沉打断了林明贤的话，随后说道：
“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老美的事情。”
“如果不是你的暗杀，我不会那么早对你动手。”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这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你们本来就是牺牲品，他们本来就是打算用勐拉来拖住我们。”
“只是他们大概也没想到，你们会败得那么快。”
“你不是现在才败的，找你的是甘茂吧？在他找到你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败了。”
林明贤愕然愣在了原地，沉默几秒之后，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
自己以为的那些努力、那些博弈、那些“挣扎”，也许在这种掌控全局的上位者看来，就只是一个笑话。
从这个角度来说，自己甚至还不如眼前的男人。
虽然他只是个佣兵，虽然在自己看来，他是更加纯粹的“工具”，但至少，他真的有下场的资格！
“……你杀了我吧。”
林明贤绝望地说道：
“你们要我也没有用，我手里的信息，不会比你们更多。”
“我的家人已经死了，我想要做的事情也注定要失败，我没有必要再活着了……”
“你家人的死跟我无关。”
陈沉果断摇头，解释道：
“那不是我的人，那只是个……跟你一样，想要上位的傻子。”
听到这句话，林明贤的眼神骤然一变。
而紧接着，他又在一股巨大的悲凉情绪中，彻底沉默了下去……
……
10分钟后，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学校终于迎来了医疗队的进场，而在将学生集中起来检查之后，陈沉也获知了最确切的伤亡情报。
“……学生总共有14人受伤，其中10人重伤，估计很难救活。”
“除此之外，还有19人当场死亡。”
“这毫无疑问是重大伤亡，但是比较幸运的是，从中弹情况来看，这些学生基本上都是被林明贤的私兵打伤打死的。”
“我们的责任……很大，但至少，不会被当做罪魁祸首。”
“我明白。”
听到何布帕的话，陈沉微微点头，表情凝重。
这是东风兵团自从建立以来，在行动中造成的最大规模的平民伤亡。
按照何布帕的数字，超过20人的死亡人数，无论放在这个世界的哪一个角落，都算得上是一次重大事件了。
毫无疑问，那些始终盯着东风兵团的媒体一定会对此大做文章，而本来就已经蠢蠢欲动的克钦，也会因此获得充足的借口。
一环扣一环，陈沉甚至怀疑，连林明贤“劫持人质”的选择也早就被某些人计算在内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敌人的准备之充分，就确实已经达到了可怕的程度。
接下来的战斗必然会打得极为艰难，联军……能抗住吗？
或者跟林明贤所说的一样，在搞清楚形势之后，他们会选择再一次的“倒戈”？
陈沉没办法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也没有时间去忧虑。
因为很快，他就接到了小鱼的电话。
“克钦刚刚空袭了木姐，他们动手了。”
小鱼语气急促地说道。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随后回答道：
“我预料到了。”
“他们的动作不会那么慢的，现在动手才正常……等会儿。”
“你说什么？”
“空袭？！”

第407章 野马？！
空袭，这是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蒲北民地武装之间的战斗中的词，因为无论哪一支民地武装，哪怕有直升机，也绝对不可能做到让小鱼用“空袭”来形容的程度。
就算是佤邦，手里握着好几架米－171直升机，但他们能打出的战术，最多也就只是火箭弹灌顶、机枪扫射罢了。
这能算得上空袭吗？
这最多算是“在有制空权的情况下的高空打击”。
陈沉印象里的空袭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精准制导炸弹拔钉子、地毯式轰炸杀虫、航空机炮舔地。
必须是具有一定的战略用途、战略威慑力的，才能叫做空袭。
毫无疑问，哪怕是克钦，也绝对不可能有发动一场正儿八经的空袭的能力，小鱼不应该在这一点上发生误判，那……
陈沉来不及多想，而是立刻问道：
“你确定是空袭，不是普通的直升机骚扰袭击？”
听到陈沉的话，对面的小鱼沉默了几秒，随后回答：
“我只能告诉你，这是毫无疑问的空袭。”
“他们对果敢的重点目标投下了至少5枚航弹，摧毁了同盟军大量军事设施。”
“如果不是同盟军学聪明了，把自己的军营分散布置的话，光是这一次袭击，他们就要损失惨重了……”
“这怎么可能？航弹？！用直升机投掷的？”
“不，是固定翼战斗机。”
“？？？”
陈沉彻底惊了。
克钦去哪搞的固定翼战斗机？？就算搞来了固定翼战斗机，他们又从哪搞来的飞行员？！
很快，小鱼的下一句话解答了他的疑惑，但又让他陷入了更深的不解。
“他们开的不是喷气式超音速战斗机，是螺旋桨战斗机。”
“目前已经识别的型号来看，至少有3架野马，两架A29。”
“……A29我还能理解，野马？你确定是我想的那个野马吗？P51？这玩意儿不是应该在博物馆里吗？？”
作为二战中最出名的一款螺旋桨战斗机，野马在二战中后期可以说的上是威名赫赫，其中第354大队“先锋野马”的战绩最为亮眼，战时累计空中击落敌机701架——这还不包括地面摧毁。
从这个数据上来看，野马应该是一架典型的空优战机。
但陈沉却知道，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因为，野马是有对地攻击的俯冲轰炸型号的。
于是，还没等小鱼回答，他又继续问道：
“是普通的野马，还是A－36A野马？”
“都不是。”
小鱼摇摇头，继续回答道：
“这批野马不是你以为的博物馆里的野马，是2010年美国空军重新采购的那批一百架野马中的几架。”
“它的航电系统是经过升级的，最开始美空军是打算把它作为教练机使用——至少他们的报告上是这么写的。”
“但为什么它被改装成了战斗型号，又为什么出现在蒲北，我们就一点头绪都没有了。”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长出了一口气。
这下事情是真的大条了。
也许很多人会觉得，二战时候的螺旋桨战斗机飞行速度慢、火力弱、精准打击能力差，在战场上不足为惧，但实际上，野马的飞行速度起码能达到700公里每小时以上，对现役的所有直升机，都是吊打的存在。
没有空对空导弹的情况下，你想要依靠高炮去抓住一架固定翼螺旋桨战斗机是很难的，现实不是电影，在没有火控雷达的情况下，依靠手工去计算射击诸元，带来的结果就只有一个：
对方每15秒变向一次，你就基本只能打一个寂寞。
因为诸元的测定是需要时间的，子弹飞行当然也需要时间，用高炮打螺旋桨飞机，大概率只能在对方发起俯冲攻击的时候才能建功。
这也就意味着，东风兵团现有的制空手段基本已经失效了，甚至可以说，东风兵团已经完全丧失了制空权。
老美这一手真的是打在了东风兵团的七寸上，但陈沉很疑惑，他们是用什么理由把飞机运过去的？
“老美是打算撕破脸了吗？这种时候往克钦运战斗机，哪怕老缅都不会给他们面子的吧？”
陈沉的语气里透露着明显的疑惑，而小鱼则是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他们没有往克钦运战斗机。”
“A29是KIA自己买的，至于野马，或者说P51，是他们二战的时候保存下来的。”
“……这话有人信？”
陈沉目瞪口呆。
尼玛，外面总是说在丛林里能捡到土生土长的北边装备，到了你这，就直接是继承大战遗产了？！
“有没有人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101突击队本来就跟老美合作密切，他们有P51一点都不稀奇——对，他们还真有P51，真的从二战期间传下来的那种。”
“只不过那些飞机都不能飞了而已，现在冒出来几架能飞的……也挺合理，对吧？”
“对。”
陈沉只能点头。
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事情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
片刻沉默之后，他开口说道：
“我们得有应对手段，如果一点防空能力都没有的话，我们就只能被他们吊着打。”
“老美就是掐准了我们手里枚导弹，才敢搞螺旋桨飞机压制这一套。”
“不用说那么多了，先给点导弹！”
“导弹会有的，我们又不傻。”
小鱼顿了一顿，随后说道：
“导弹的问题我会再跟你联系解决，但现在，还有一个几乎可以说同样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
“克钦的地面部队，有至少4辆M2装甲车露头。”
“这倒没什么奇怪的吧？他们本来就有M2啊。”
陈沉莫名其妙地说道。
“有M2不奇怪，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才刚刚开打，就把这玩意儿亮出来了。”
“我们怀疑，他们还有更强、更先进的装甲单位。”
“……M1A1？”
“那倒是不可能的，但大概率会有坦克。”
“从印度过去的？”
“是的。”
“那完了。对方是掐着我们的脖子在打。”
陈沉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哪怕这玩意儿不是T－90，至少也得是T－72那个级别的。”
“我们手里的反坦克武器基本很难对它构成威胁，我们自己的坦克，也没办法轻松击穿对方的装甲。”
“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做到这份上了，其他方面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们的作战特点基本是被摸透了，缺什么对面就来什么，装备全面压制，这他么还怎么打？”
“确实很难打。”
小鱼非常客观地说道。
开局就是大劣势，这情况给谁都说不出“好打”两个字来。
兵力兵力不行，装备装备不行，甚至连训练度，陈沉手里这些联军，都是打不过克钦的。
别说陈沉，就连小鱼都想说一句“尽人事安天命”了。
但同时她又知道，这场仗还真就不得不打，并且不得不赢。
一旦输了，前期积累的所有优势和利益全部丧失不说，对方甚至还可以直接完成对整个蒲北的渗透，利用蒲北这块广阔的区域，直接形成一条贯通南亚次大陆、中南半岛和阿拉伯半岛的包围圈！
南亚次大陆有印度，中南半岛有蒲北，阿拉伯半岛……就不用说了。
对方的谋划同样深远，同样不能小觑。
想到这里，小鱼开口说道：
“我们会尽力提供必要的装备支援，导弹会有的，反坦克武器也会有的。”
“但你要理解，这需要时间。”
“你要至少给我一周的时间，这一周内，你要尽可能挡住克钦。”
“关键的问题不在胜负，而是在对方推进的速度。”
“一旦他们打出势如破竹的状态来，蒲北这些民地武……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说到这里，小鱼刻意地压低了声音，也没有把话说尽，但陈沉完全能理解她想要表达的东西。
民地武都是狗，谁给肉吃就跟谁走，如果吃到嘴里的肉不够多，外人又打得疼了，他就算不改换门庭，也不会再帮你看门了。
所以，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在短时间内，联军这边绝对不能露出“败相”。
一旦露出败相，那就真的要败了。
于是，陈沉开口回答道：
“我明白。”
“我会尽快组织防守，最晚也就在这两天之内。”
“果敢守不住就不守了，但佤邦这次是必须要下场了。”
“你要从中斡旋，至少确保在第一战里，他们要敢打！”
“我会去沟通，但主要还得……靠你。”
小鱼的语气里透露着一丝惭愧，陈沉没有多说，简单沟通几个细节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看着始终等待在一旁的李帮，开口说道：
“这次怕是有一场恶仗要打了。”
“有多恶？”
李帮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还问有多恶？那你还挺兴奋呗？”
“……算不上，但是回蒲北这几仗打得实在是没意思，还不如在印尼的时候呢。”
“高风险高回报，偶尔打打恶仗，也没什么不好的……”
听到他的话，陈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回复，他手里的电话突然再次响了起来。
而在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时，陈沉的眉头皱了起来。
彭德仁。
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也许只有一种结果。
那就是，同盟军的倒戈。
毕竟，他们刚刚受到了克钦的袭击，不可能有一点还手之力，而恰好，东风兵团打到了勐拉。
在和平时期，彭德仁绝对不会为了林明贤放弃联军，但现在，这恰好变成了他的借口。
陈沉犹豫了几秒才把电话接起，他在考虑着要如何去应对彭德仁虚伪的说辞，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的第一句话，就推翻了他的所有猜测。
“陈老总！我们顶不住了！”
“我已经带队退到了清水河，老街完全没办法守！”
“陈长官，救命！”
救命？！
意思你同盟军不打算投，只打算跑？
这算是哪一出？
陈沉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两秒后，才终于冷静下来问道：
“你们没有……”
“我们没投降！没投降！”
“陈长官，克钦没有多强，我们探出来了已经！”
“他们有装甲车有飞机，但是也就那样！”
“陈老总，你带队过来，我们可以打！”
好家伙，有装甲车有飞机，但也就那样？
陈沉不知道彭德仁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难不成真把东风兵团当作无所不能了？
“你们战损怎么样？”
“战损不高！陈老总，我们撤得很快，几乎没有正面冲突，伤亡大部分都是在第一轮轰炸中造成的。”
“我们现在守在清水河，准备依托有利地形对他们进行一波阻击。”
“老街我们不要了，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陈老总，可以打游击！克钦这次发财了，但是他们战术很一般！”
彭德仁的这句话终于算是给陈沉带来了第一个好消息。
装备很好，训练度很高，但战术不行。
战术，的确是蒲北民地武最大的短板，也恰好就是他们“没有迈进现代化门槛”的军队中，对战斗力影响最大的东西！
如果有制电磁权、有制空权、有超强的火力，那其实你是不需要什么太多战术的。
但如果，你就是一支“准二战水平”的队伍，那战术的作用，就至关重要了。
这是一个机会。
想到这里，陈沉立刻开口道：
“等着，我10个小时之内到！”
“明白！我会守在这里！还有，我父亲托我告诉你，他没有林明贤这个女婿！”
彻底划清界限了。
陈沉万万没想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战中，最先坚定地表明立场的，居然是同盟军。
打服了？
大概是真打服了。
一旁的李帮听到了电话里的对话，他略微有些忧虑地开口问道：
“会不会是陷阱？”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可能。”
“同盟军没有做陷阱的资格，他们太弱了。”
“就算把我们骗过去又怎么样呢？我们轻轻松松就可以打穿他们逃出生天。”
“彭德仁不会犯这种蠢的……做好准备，我们尽快出发。”
“通知所有人、包括印尼方面，20小时内全部归建，准备作战！”

第408章 亮剑
另一边，挂断陈沉电话的彭德仁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便开始布置他刚刚指挥手下的民兵搭建起来的临时营地。
不得不说，跟着陈沉的短短十几天时间里，他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别的不提，光是营地布局者一方面，他就已经“脱胎换骨”了。
当然，这些东西并不全是陈沉教的，实际上，陈沉发挥的作用更像是一个“路标”。
他往正确的方向指了一下，彭德仁看到了，于是便开始顺着这个方向走下去。
从一开始的土包子民兵老大，进化到一个愿意去读、去背、去学现代化战术和技术的真正指挥官，需要多长时间？
答案很简单，几个月就够了。
彭德仁是真的下了苦工，而他的苦工也救了他的命。
就是因为他认识到了自己手下部队火力、训练度的不足，所以他才着重训练了自己这支队伍的游击能力——而且是极端化的训练，进攻先不考虑，先考虑战略撤退。
在克钦发起第一波空袭和地面装甲部队突击之后，他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不做任何无谓的抵抗，直接跑！
辎重、补给、装备这些启动慢、但速度高的队伍先撤，由轻装步兵依托散兵线优势阻击敌人，不求杀伤，只求给后勤部队争取一个“起速”的时间。
在后勤部队撤离之后，阻击的主力先撤退，留下最精锐的私兵殿后。
什么？你说私兵不敢打？
这就涉及一个最关键的形势判断了。
对果敢来说，克钦打的是“侵略战”！
我一个大头兵一家老小都在这，虽然没办法跟你硬碰硬，但我也知道我必须要站在前面，以后才有反攻的机会！
战时政治宣传，这是彭德仁从陈沉那里学到的第二招。
这样一套组合拳下来，同盟军在装备和人员处于极大劣势的情况下，还真就惊险地、惊艳地完成了撤离。
总共4000人的队伍，在撤退过程中伤亡不超过两百，临阵脱逃的也才500多人罢了。
这个数字，放在蒲北的民地武中，那也算得上是顶级了。
所以，陈沉对彭德仁、对同盟军的判断其实确实是存在偏差的，他不知道这支同盟军正在慢慢进化，也不知道在自己的影响下，有些东西已经向清溪入墨池一样，慢慢地把原来的污浊替换掉一些了……
彭德仁想投吗？
如果撤不掉的话，他肯定要投。
但就是因为他撤掉了，他才说得出“克钦战术不怎么样”这句话。
而这也是事实。
带飞机的现代半摩托化部队打带突击步枪的近代部队，一场突袭只留下了两百来人，这种恶心的战绩如果放到北边，那指挥官从上到下都得撸一个遍……
毫无疑问，彭德仁是打出信心了，甚至是狂起来了。
所以，当他的副官终于把简要地图铺开、介绍完当前双方兵力的部署情况时，他的脸上不但没有畏惧，反而是意气风发。
“……从各方面情报总结来看，这次克钦出动的地面部队至少在3000人左右，有轻装甲单位，有固定翼飞机，螺旋桨的——这些我们都已经看到了。”
“目前还有一个情报称，德昂军已经反水，木姐——南坎一线，我们跟德昂军本来是犬牙差互的合作形态，但我们对克钦的活动完全没有准备。”
“这说明，他们哪怕没投敌，至少也是骑了墙看戏。”
“我们不能再试图争取他们的援助了，必须把他们当作敌人来看待。”
“但这就意味着，我们短期内可能要面对的敌方总兵力，至少要在5000人以上。”
“情况很危急，我建议尽快继续向东南方向撤退，寻求佤邦的庇护。”
“反正我们已经是铁了心上船了，不如做得彻底一点……”
“就是我们要上船，我们才不能继续撤！”
彭德仁果断地一挥手，随后继续说道：
“克钦现在势如破竹，对外宣传形势一片大好。”
“木姐是他们的了，老街是他们的了，清水河是我们的最后一个重镇，如果清水河也丢了，那就意味着，果敢全丢了。”
“他们一定会拿这一点来大做文章，一轮宣传之下，恐怕我们还没打败，后方就乱起来，我们也不用再打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死守清水河。”
“依托河岸做掩护，我们可以建立坚固的阻击线，并且充分发挥我们再灵活性上的优势。”
“我们手里还有3000人，至少能守住3公里的河岸线。”
“如果以关键渡河点位为争夺要点的话，这个长度甚至能拉到10公里。”
“他们不是有装甲车有坦克吗？把桥全给我炸了，我看他们怎么过来！”
“啊？”
副官愣了地看着彭德仁，开口问道：
“把桥全炸了，那我们还过不过了？”
“我们还过什么？过去挨打？”
彭德仁呵呵一笑，回答道：
“你以为克钦这次出手还是我们以前跟四大家族那种小打小闹啊？他们是奔着‘统一蒲北、对抗蒲甘’去的！”
“他们一定不择手段，在这种情况下，坛坛罐罐的东西，不要去心疼了。”
“打坏了以后再修嘛，只要我们能把克钦挡下来，你以为这些桥还要我们自己修吗？”
“通知下去，马上炸桥，30公里内只留下小山桥一座，作为我们后续的交通路口。”
“迅速执行，一刻也不要耽误！”
“明白。”
副官艰难地点点头，犹豫几秒后，又开口问道：
“这样的话，老街的那些老百姓，会不会觉得我们把他们给……抛下了？”
“你管他们呢？我们的补给线已经断绝，纵深已经失去，这种时候就不要管什么民心不民心了，先保存实力，再想办法去打掉敌人！”
“真能打吗？”
副官仍然有些怀疑。
——他其实算是半个政委，在其他普通士兵面前永远是一副自信满满胜券在握的样子，也只有在彭德仁面前，他才能问出一两句真心话。
“真能打吗？”
“这个问题任何人来都说不明白，哪怕是那个人活了也说不明白。”
“但是，有个著名的军事指挥家，叫李云龙的，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打得过的就打，如果打不过的那怎么办呢，亮剑。”
“逢敌必须亮剑，打了未必赢，不打一定输！”
说到这里，彭德仁的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他不再去看副官仍然有些犹豫的眼神，而是抬起头，看向了西北方向。
黑沉沉的夜色之下隐约可以看见20多公里外来自老街的灯火，因为同盟军撤得足够快，那里好不容易恢复的秩序，其实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相比起清水河兵临城下的肃杀氛围，反倒是已经沦为“敌占区”的老街显得歌舞升平。
彭德仁感慨地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你不要觉得我说亮剑有什么可笑的，很多事情，打打才知道。”
“你看那边，老街的灯光。”
“别忘了，老街，是20个人打回来的！”
“一个克钦而已，你难道真以为他们就能跟东风兵团背后的那尊大佛碰一碰了？”
……
与此同时，陈沉已经把勐拉的烂摊子交接给了何布帕，他自己则重新回到了勐卡整队。
这一场仗打得可以说是磕磕绊绊、无比混乱，虽然东风兵团带领下的联军战斗力惊人，但在一些战术处理上确实还有许多瑕疵。
作为亲身参与的一线指挥员，陈沉把这些瑕疵完完整整地记在了自己的脑子里，打算迅速整理出来，下发到下面各个小组整理学习。
不过，这件事情并不急在一时，目前他更迫切需要解决的，还是装备的问题。
打勐拉的这一场行动是彻彻底底的“富裕仗”，因为夹杂着练兵的目的，基础弹药、装备的消耗都不受限制。
当然，这也是得益于东风集团在陈沉精细手段下建立起来的物流和货运复合体系，到目前为止，只要不是某些“特殊装备”，东风兵团的弹药补给还是完全充裕的。
尤其是打通了非洲货源之后，重炮炮弹也变得相对便宜起来，现在的东风兵团基本是子弹管够、炮弹管够、火箭弹管够。
但是，在更先进的破坏性装备上，东风兵团仍然面临着重大的缺口。
没有导弹，没有高性能防空炮，没有高穿深炮弹，甚至连大口径的反坦克火箭弹都数量稀少。
而同时，东风兵团的敌人却是稳稳地抓住了东风兵团这几个漏洞，甚至还针对性地做出了“属性克制”的安排。
这让陈沉再一次感受到了情报的重要性，也让他更加迫切地希望尽快把姜河的“通联电信”建设起来。
——但跟他的战术总结一样，这也是迫不得已要押后处理的事情，坐在东风兵团的会议室里，他就只讨论一件事情。
装备，还是装备。
看着作战指挥室里参会的众人，陈沉开口说道：
“目前的情况我已经基本解释清楚了，问题也非常清晰。”
“现在我们迫切需要解决的，就是先进装备从哪来、如何发挥最大战斗力的问题。”
“在这一点上，我的思路是非常清晰的，就是把所有方面的先进武器全部集中起来，集中到东风兵团一处，形成一只能打得出去的铁拳，阻挡敌人的攻势。”
“这个策略不容置疑，如果有不认同的，现在就可以退出讨论。”
说完，他扫射会场一圈，确认没有人反驳之后，才继续开口道：
“那好，既然大家都认同我的方案，那么我们就直接进入下一步。”
“大白话说，你们手里有什么压箱底的东西，全部都拿出来吧，不要藏着掖着了。”
“这一仗要是还不把这些东西打出去，以后就没有机会再打了。”
听到他的话，一向最为积极的何邦雄立刻举手回答道：
“我的装甲车肯定是全部交出来的，归陈老弟统一指挥。”
陈沉满意地点点头，还没等他开口表扬，何邦雄又继续说道：
“除了装甲车以外，我们的炮兵最好也集中起来，建立其一个统一指挥的关系。”
“陈老弟打炮的水平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这一点就不用多说了。”
“另外，我这里还有8套针－1导弹，是从召嘉良的仓库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有总比没有好。”
“还有，我有20发PF89——也就是80火，还有6套RPG－29，都是刚到货的。”
“可惜了，RPG－29现在货比较少，我当时想多拿点，但是还拿不到。”
听到他的话，陈沉再次点头。
何邦雄这次算是真的“掏兜”了，20发80火、6套PRG－29听着不多，但放在蒲北这地方，绝对属于相当有先见之明的采购了。
于是，陈沉开口说道：
“反坦克火箭筒基本上还算有用，但针－1打固定翼实在是太勉强了点，聊胜于无吧。”
“鲍小姐，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对空武器？”
坐在何邦雄身边的鲍晓梅无奈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惭愧的笑容。
“没有对空武器，来之前我已经确认过了，RPG－7和40火倒是有不少，加起来大概能有200多发的样子。”
“其他的更大口径、杀伤力更强的……真的没有。”
“……你两万的佤邦军，就能凑出来200多发火箭筒？！”
陈沉目瞪口呆，有一瞬间，他甚至都怀疑鲍晓梅是在故意隐藏实力、故意骗他了。
然而仔细一想，他却又觉得挺合理的。
佤邦的军备采购就突出一个好大喜功，一会儿又买直升机，一会儿又买装甲车，一会儿换装97步枪，一会儿又上狙击榴。
可问题是，这些玩意儿要么数量稀少，要么使用率低，真正打起来，还真的不如换成人手两支筒子。
没办法，领导喜欢看啊。
阅兵的时候，看直升机装甲车，和看手里拿着火箭筒的猴儿们，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看着鲍晓梅摇头的动作，陈沉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问道：
“那你们有什么？”
“直升机有两架米－171，但实际能开的只有一架。”
“还有两架小型直升机，是民用型号改装的。”
“……一点用都没有，上去就是对方固定翼飞机的靶子。装甲车呢？”
“装甲车是468旅的东西，要保卫邦康，你知道……”
“算了，指望不上你们，后续出人填线得了。”
陈沉一挥手打断了鲍晓梅，随后转向了始终没有开口的、一直坐在角落里的胡狼。
后者看到了他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随后，胡狼咳嗽一声，主动开口说道：
“我有你想要的东西。”
“有什么？”
“2套BGM－71E型号陶氏，2套标枪，4发毒刺。”
“你确定？？”
陈沉目瞪口呆。
胡狼沉稳地点点头，回答道：
“东西就在仓库里，刚到货不到一个月。”
“你知道吗，为了这些东西，我已经筹备了一年多了。”
“从那时候在陈益民头顶上打出那发标枪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了。”
“现在，终于还是用上了……”
陈沉简直是要热泪盈眶了。
卧槽。
还得是你啊。
你哪里是胡狼，你明明就是亲娘啊！

第409章 小疣猪
胡狼的装备并不是真的就直接归东风兵团使用了，事实上，按照胡狼的说法，这批装备的囤积是经历过了多达数十道申请、数十道审批才最终送到勐卡的，哪怕要使用，也要经历严格的流程和苛刻的事后考核。
但没关系，只要东西到了，胡狼总有办法把它用出去。
而越是严格、越是困难，才越是体现出东西的来之不易，体现出胡狼对陈沉的诚意。
在掏空了所有人的家底之后，陈沉迫不及待地找到了胡狼，开口问道：
“你是怎么想到要囤积反坦克装备的？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能用得上？”
胡狼神秘一笑，随后回答道：
“其实说白了，这些东西本来是要用来对付你们的。”
“对付我们？”
“没错。”
胡狼点点头，继续解释道：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我就看出来你们绝对不可能满足于普通的‘战术小组’，你们最终还是要往更加先进、更加‘重型’、更加机械化的方向发展的。”
“不止我能看出来，其他人也都能看出来。”
“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针对你们的克制手段，并不能一次到位。”
“这批东西真正审核通过，是在你们开始大规模采购装甲单位之后。”
“你知道这批东西运过来有多困难吗？最扯淡的一点是，装备审核通过之后，我们又接了你们的训练基地的单子，我们双方的关系一下子就变了。”
“这个风向的改变给我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有人以此为借口，想要阻挠这批装备的发货。”
“我不得不花费大量的资金去打通关节……现在你知道，那个ISPC训练场地为什么会出现了吧？”
陈沉深深点头，诚恳地回答道：
“多谢你。但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呢？如果需要这些额外的客户关系费用，我们可以直接商量。”
“……在商言商，我们是朋友，但在生意上不能马虎。”
胡狼神情郑重，继续说道：
“维持这样的边界对我们的长久合作更有好处，不是吗？”
“确实。”
陈沉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而问道：
“装备怎么使用？需要你们的人参与吗？”
这个问题实际上非常尖锐，因为陈沉表面上是在问“装备怎么用”，但实际上他真正想问的，是柴斯里在蒲北的力量能不能参战。
如果胡狼给出肯定回答的话，东风兵团相当于得到了强援，战斗力至少能提升30％以上。
但……他敢给，陈沉敢不敢要，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没别的，政治敏感性摆在那里。
而在听到陈沉的话之后，胡狼也是心领神会，他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们不需要参战，东西你拿去用，手续我会帮你做好。”
“然后，你们要出去打仗，家里面我会给你们守好。”
“我们会把勐卡全境划定为安全区，有任何外来势力进入，我们都会……你懂的。”
“好同志啊。”
陈沉忍不住开口道：
“那就交给你们了。”
“我最晚明天就要出发，彭德仁怕是顶不住太久。”
“你要重点防备的就是小股特种力量的袭击，尤其是针对平民、针对家属的袭击。”
“这方面，你应该还是擅长的。”
“当然，如果事不可为……你还是置身事外，不要撕破脸皮。”
“我明白。”
胡狼郑重点头，随即开口问道：
“你能不能给我说句实话，交个底，这次跟克钦开战，你到底有多少把握？”
“那就要看你说的是什么把握了。”
陈沉老神在在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如果你说的是推平克钦，一同蒲北，那我只能告诉你，一成都没有。”
“如果说的是御敌在外，一场决战彻底打服克钦、切断伸过来的那只手，那我有3成把握。”
“如果说的是扫平文蚌，重创CIA，顺便打打克钦这支出头鸟，那有六成。”
“如果只是挡住他们的进攻，继续维持均势，那是十成把握。”
“那么高？！”
胡狼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地说道：
“但现在几乎所有人对你们都不看好，说实话，联军还没有收到具体的情报，但从我掌握的信息来看，局势确实对你们很不利。”
“他们对你们的装备压制将会是贯穿始终的，哪怕你娘家来人也没用……他们做事太保守，干不过不计代价的老美的。”
听到胡狼的话，陈沉赞同点头，但随即，他又开口说道：
“装备是重要，但并不一定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我们最关键是要认识到一点，克钦打得是‘侵略战’，而‘侵略战’，是必然要跟治安战并行的。”
“他们拖不起太久，所以只能靠闪电战一路平推，快速解决掉所有军阀武装，然后再以谈判的方式获取利益。”
“他们是真的学会了……我们——不是，北边当年怎么打的，他们就准备照抄。”
“但是他们搞错了，我们可不是越南的猴子，更不是印度的阿三。”
“靠几架飞机、几辆坦克就想跟我们玩闪电战……过两天，我就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绝缘体。”
“依靠同盟军？”
胡狼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
“我以为你会让同盟军先后撤保存力量，在佤邦准备完毕后再组织决战的……”
“等不了那么久，同盟军现在是前线的一面旗，不能倒。”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退到清水河一带，那里是最佳防守地点。”
“我们不能让克钦方面发现问题去绕开清水河、绕开邦隆，我们就是要用同盟军来做诱饵，让他们以为清水河可以吃下，然后在那里重创他们！”
“明白了。”
胡狼略微思索片刻后说道：
“渡河争夺战必定会非常惨烈，你需要更多的反器材武器，但是重型武器在短时间内又运不过去，直升机也被压得不能起飞……你打算怎么办？”
“因地制宜，有油就放火，没油就上渔网，顺便再把佤邦的RPG全部用上，这一战全部打空！”
“那就看你的了。”
胡狼满怀期待地点点头，随后说道：
“这一仗必然又是一次经典战例，我已经把课时费提前交给你了，等你回来，不要再找我要钱了。”
“那当然。”
陈沉跟胡狼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两小时后，清水河一带。
彭德仁站在清水河、或者说南汀河岸边，神情略微有些紧张地看着远处手下的动作。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破声，最后一座预定要炸毁的桥梁被摧毁，现在，20公里之内，就只剩下了小山桥这一座可以供重型载具通行的承重桥梁。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一旁的副官也开始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他一边整理着手头的情报，一边向彭德仁报告道：
“长官，按照你的指示，所有的准备措施基本已经完成。”
“我们已经对周围进行了紧急军管，征收了短时间内能够找到的所有汽油，并已经运到附近丛林内隐蔽，同时还遮盖了反红外伪装。”
“从我们自己的地面测试来看，一般的红外设备是很难发现的，安全性有保障。”
“另外，所有关键渡河点位都已经下好了拦网，部分区域征用了民船抛锚搁浅，也布置了少量的爆炸船、火船。”
“不过这些东西的数量都不多，最多只能阻挡第一轮攻势。”
“如果要阻挡他们渡河，最重要的还是重火力……长官，东风兵团什么时候能到？”
“15个小时之内。”
彭德仁立刻回答。
他跟陈沉两人之间已经实现了情报的拉齐，目前双方都知道互相在做什么，而彭德仁进行的这一系列布置，实际上就是出自陈沉之手。
“小山桥附近的加油站清空了吗？那里一定是对方空中单位的重要打击目标，我们要尽可能降低损失。”
“清空了，油库里的油都抽干了。”
“那就好。没有别的问题的话，就把队伍收回来吧。”
“按照预定作战队形各自就位，做好战斗准备。”
“克钦军已经推进到了曼达一带，他们在老街耽误了一点时间，但现在已经进入了高速机动。”
“最多还有两个小时，他们就能抵达清水河沿线，到时候，就是我们最关键的情报侦察窗口期了。”
“把我的警卫排派出去，让他们在清水河北岸隐蔽，组织火力侦察，探明敌军情况。”
“同时，广泛建立与当地平民的关系，看看有没有家属、熟人，把他们也转化成我们的侦察兵。”
“我们必须要在对方发起总攻前搞清楚对方的重点进攻方向，否则只要有一支队伍过河，我们就很难守得住了……”
“明白。”
副官再次点头，随后又略有些犹豫地说道：
“他们大概率会选择……夜战？从装备上来说，他们更适合夜战。”
“或许，我们还有时间？”
“不可能有的，夜战带给他们的优势、相比起他们本来就有的优势来说只能算锦上添花，他们要打的就是闪电战，完全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风险。”
“我估计，他们的进攻很快就会开始了，我们必须……”
彭德仁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戛然而止，而也就在此时，清水河的上空，突然出现了诡异的“嗡嗡”声。
就像一支巨大的蚊子飞在空中。
彭德仁不能说对这种声音很熟悉，但确实，他在短时间内还忘不了。
野马！
飞机来了！
“隐蔽！所有人进入丛林隐蔽！”
“不要暴露位置！不要试图反击！”
“对方的目的是侦察！不要暴露部署信息！”
彭德仁大声喊道，而一旁的副官则是猛地拉了他一把，将他拉回到隐藏在民宅之中的指挥部了。
短短20秒的时间，就在彭德仁刚刚踏进门，开始透过窗口观察的时候，嗡鸣声已经来到了他们的头顶。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通过无线电向各支队伍下达隐蔽指令，耳机里不断传来回复声，可就在彭德仁以为这次的“侦察”会平静地结束时，天空之中却突然传来一连串的爆破声。
“突突突突突——”
P51上两挺机翼机枪同时开火，无线电中立刻传来了一连串的哀嚎声。
阵地暴露了！
彭德仁心里一紧，他能明显地听到盘旋的战斗机正在降低高度，这一刻，他很想冲出去、架起己方唯一的两门高炮，对准这架耀武扬威的战斗机一通扫射，直接把它打下来。
但彭德仁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他绝对无法承担的。
“隐蔽！隐蔽！绝对不要反击！”
彭德仁对着无线电大喊。
暴露并不可怕，从高空视角来看，很多东西是一目了然的，你三千人的队伍，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
总会有一些阵地被发现、被打击。
在这种时候，你也只能选择放弃这些阵地，去保全整个部署。
万一真的在这种时候群起反击，暴露了其他阵地的位置，那对方火力侦察的目的，就算是彻底达成了。
——然而，彭德仁知道这一点，他的手下却未必知道。
至少两个阵地没有听指挥，他们本能地举起枪对“近在咫尺”的战斗机射击，以为他们能像某些电影一样靠轻机枪把飞机打下来。
可迎接他们的，却是那架野马更凶狠的还击。
“不要再打了！所有人隐蔽！”
彭德仁声嘶力竭，而他的命令也终于起了作用。
5分钟后，没有找到其他信息的野马掉头离去，确认安全之后，彭德仁迫不及待地跑到遭受打击的阵地附近查看情况。
他知道这样做很冒险，可他必须这么做，来稳定军心。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残肢断臂的惨状，有至少十人被大口径机枪击中，尸体几乎炸成了碎片。
——不是机枪。
是机炮。
真的跟刚才陈沉在电话里和自己说的一样，对方使用的真的是带机炮版本的野马……
NA－91构型，4门20毫米西斯潘诺机炮，几乎等同于一架小型疣猪……
血腥气不断往彭德仁的脑仁里钻，这一刻，他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被压制”的绝望感。
怎么办？
坦克都没办法开过来了！
只要敢过来，就必然会被这些小疣猪开瓢！
没有坦克……就靠自己、靠东风兵团的轻武器，要怎么守住这条河！？

第410章 装备支持
“确定是非常规构型的野马了，机炮是一定有的，但具体性能还未知。”
“我们的坦克过不去了，在把这些飞机全部击落或者瘫痪之前，我们根本没办法出动任何装甲力量。”
“情况非常棘手，对方靠这几架飞机可以说是把我们完全压制住了……直升机直升机不能飞，坦克坦克不能开，甚至我们的水上飞机哪怕能到，也没法跟他们正面对抗。”
“我们必须要先组织一次针对机场的打击活动。”
“但难点在于，对方使用的全部是螺旋桨飞机，随便找条土路都能降下来，我们想要摸清他们的具体着陆位置非常困难。”
“真的是一步千虑啊……老美真是打仗打出来了。”
“第一眼看就是一架固定翼飞机而已，但等真正上了战场才发现，它带来的隐性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我们只能在战场上击落他们。”
“所以，导弹必须要尽快给到我们。”
“哪怕没有导弹，至少你也要先给我搞点防空炮来。”
坐在重新回到勐卡的小鱼对面，陈沉眉头紧皱，语气低沉。
他的这番话很像是某些时候、某些队伍哭穷时候的说辞，但实际上，所有内容还真就一点水分都没有！
所以，小鱼也是一改往日调侃的态度，而是神情严肃地点头，随后说道：
“导弹和防空炮都可以给，但问题也有很多。”
“先说防空炮，蒲北的民兵基本上是没有任何操炮经验的，你仓促去训练也练不出来。”
“如果你们自己上的话，作为重点打击对象，防空炮阵地的战损一定是高得吓人的。”
“四个、甚至五个东风兵团佣兵，换对方一架飞机，你愿意去换吗？”
“人，你可以不断地去招，但那都是建立在一场仗要能打赢的基础上的。”
“这一场仗，如果你们的人打完了，那基本上也可以宣布战斗结束了。”
“所以，防空炮这个选项首先要被排除——或者至少应该说，要被降级。”
说到这里，小鱼的语气也变得无奈起来。
她虽然不是什么真正的“战斗人员”，但因为环境使然，耳濡目染之下，她对这些战略战术上的东西也相当熟悉。
她一眼就能看出陈沉现在面临的困境，也知道要解决这些困境应该用什么方式。
但，那些“可行的方式”，现在还真就一个都用不出来！
眼看陈沉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她甚至有些不忍心说下去。
但没有办法，如果不把问题全部暴露出来，等真正开打之后，事情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于是，她继续开口道：
“现在再来说导弹的问题。”
“事实上，我们已经讨论了几种装备出口计划，但我们现在有一个矛盾的悖论。”
“那就是，能稳定打下飞机的基本不可能给你们，能给你们的确保不了稳定杀伤。”
“现在的可选装备就三个，前卫－1、前卫－2、飞弩－6。”
“这三种武器各自有各自的缺点，我不能说特别清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对吧？”
陈沉缓缓点头，没有立刻回答。
事实上，这三款导弹中，前卫－1、飞弩－6采用的都是被动红外制导方式，在针对一些低速飞行的喷气式战斗机时有奇效，但想打战场上的、全速飞行的螺旋桨飞机，反而就力不从心了。
因为螺旋桨飞机的热源小、热信号不强，再加上其飞行高度往往相对比较高，你导弹能不能锁定都是问题，更不用说发射后的跟踪了。
哪怕飞机上没有诱饵弹，要想打中都得撞大运。
这一点，这两款单兵防空导弹的劣势跟针－1其实是一样的。
至于前卫－2？
这玩意儿好歹是上了焦平面成像了，但由于技术相对落后，追踪和制导效率比较低，在实战中一般是需要配合目标指示雷达和小型火控系统来使用的。
如果没有火控雷达指引、没有数据链跟踪，这玩意儿的效果比前卫－1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陈沉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前卫－1、前卫－2都不行，能不能给我来点前卫－12？”
听到这话，小鱼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情，犹豫片刻后，她开口说道：
“确实有人提议直接给你们前卫－12，但问题是……这东西太新了，还没有出口先例。”
“我们在争取，这也是为什么我说需要一周的时间。”
“但不管怎么样，哪怕没有用，我也会先给你们送一批前卫－2和飞弩－6过来，先顶着，至少给对方一点压力。”
“其他的……再给我点时间。”
小鱼略一停顿，随即又说道：
“也就是说，防空炮阵地的方向我们暂时就放弃了。”
“现在你们还要考虑的，就是反坦克装备的问题。”
“这个倒是非常好解决，我会先给你一批反坦克火箭筒、4门65式82毫米无后坐力炮、以及一批数量不定的红箭－73反坦克导弹。”
“这些东西基本能帮助你们撑过前期了，两周之内，我会给你调两件新装备过来。”
“不过，两周只是我们目前的预估，能不能过来，得看具体的情况。”
“什么东西？”
陈沉立刻来了兴趣。
事实上，小鱼能承诺给他前面的三件装备，他都已经属于是万分惊喜了。
而现在，她居然说还有好东西？
难道真有新坦克？
“89式自行反坦克炮。”
“？？？这玩意儿怎么可能出口？！”
陈沉目瞪口呆。
在他的印象里，这款武器只是在北边军队内部小规模装备，从来都没有对外销售，现在小鱼居然说，她能搞到这东西？
如果真有的话，那无论对方开过来的是什么坦克，己方至少都有一战之力了……
而在听到他的问题之后，小鱼则回答道：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如果这款装备要到你的手里，那它就是首次对外销售。”
“我说实话，就蒲北这点动静，还到不了影响国内军备出口决策的水平。”
“所以，事情会比较麻烦，但我们会去争取。”
“……争取这个，还不如争取给我们搞点前卫－12。”
陈沉的话刚说出口，小鱼立刻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看你是真的没看清楚局势，你想要反坦克炮，可以，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可以让你玩。”
“但是你想要前卫－12？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前卫－12是可以把三代机打下来的东西，你真的当蒲甘政府不存在了？”
小鱼这么一说，陈沉也是猛然醒悟。
确实，防空导弹和对地火炮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概念，之所以蒲甘没有大动干戈地直接把东风兵团按死，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东风兵团没有真正去挑战他们的秩序，只是在规则范围之内“打着玩”。
但一旦先进防空导弹出现在这片土地上，事情就不一样了。
那意味着对“国家力量”的挑衅。
东风兵团承受不起这个后果，北边也不想去趟这种没意义的浑水。
所以，哪怕看起来，一个小玩意儿，一个是大家伙，可是很多时候，小玩意儿的政治敏感性，要比大家伙还要高得多……
“明白了，那就先用着吧。”
“东西什么时候能到？”
“两天，最多三天。你希望东西送到哪？”
“送清水河。”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就意味着你至少要在清水河顶住三天，你确定？”
“清水河必须守住，如果同盟军打光了，我们死在那里也要守住。”
“清水河失守，这场仗就不用打了。”
“往那边送吧，我没有可靠的后勤补给先，承受不起丢失先进装备的损失。”
“明白。你什么时候出发？”
“两小时之后，我不敢坐直升机，怕有眼线暴露位置直接被截击，我得坐车走。”
小鱼缓缓点头，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没说完的话给咽了下去。
沉默好几秒钟之后，她才开口说道：
“注意安全。”
“……我第一次听人跟要上战场的人说注意安全的……咋的，我是去野炊啊，还是徒步？”
“……这种时候就不要跟我在这咬文嚼字了。”
小鱼罕见地没有发火，而是郑重其事地说道：
“以前有什么事情，我总是跟你说你要活着，因为你的价值很大。”
“但是现在，我不想骗你，你能把印尼的事情解决，已经是充分发挥了你应该发挥的作用了。”
“所以，之后你活的每一秒，对大家来说都是赚的，哪怕死了，那些投资在你身上的人，也不会亏了。”
“但是，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活着。”
“当然，我更希望你能活着。”
“如果这次你能活着回来的话，我……”
“卧槽，闭嘴！”
陈沉头皮发麻地打断了小鱼的话，随后开口道：
“你可千万别说出什么活着回来就穿泳装跟我去巴厘岛度假这种话，这种flag一立就死的懂吗？！”
小鱼愕然看着陈沉，莫名其妙地说道：
“你跟我扯什么呢？？什么泳装巴厘岛？？”
“我是说，如果你这次能活着回来，我会给你在叙利亚争取更多的利益。”
“中东你是一定会去的，我了解你。”
“现在那里的局势发生了变化，一些‘混乱’被延迟了。”
“去了那里，打完一场之后，你可以真正地……把东风集团彻底做大。”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所以，一定要活着。”
“那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陈沉释然地松了口气，随后说道：
“那就不跟你扯了，东西给我送到。”
“我要打包东西准备出发了，下次见面可能遥遥无期，保重身体！”
“你自己保重。”
小鱼的话音落下，陈沉转身走出房间。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小鱼把手伸进口袋，下意识地摸了摸那张已经捂得有些发热的无事牌。
她其实是打算把这东西交给陈沉的。
但她又想起了陈沉说的那句话。
无事牌没有什么屁用的，抓紧给他搞点装备，他比谁都平安。
或许……
可以给他搞点“真正的飞机”？
小鱼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跟在陈沉身后走出了房间……
……
两个小时之后，所有装备全部打包完毕，陈沉手下4个战斗小组总计36人全部集合完毕。
实际上东风兵团现在的规模不止这么点，但考虑到一些特殊兵种补充相对困难，坦克和装甲车专精的十几名佣兵便被他留了下来。
除此之外，东方兵团基本全员出动。
而留下来的这些人，将会在后续交给10小时候要从印尼归来的石大凯管理，作为最关键的突击力量，承担真正的“重骑兵”一击制胜的作用。
所以总的来说，这次东风兵团要打的仍然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
他们能依赖的只有单兵的、轻型的装备，却要挡住对方的“钢铁洪流”。
这很矛盾，如果清水河这么重要的话，陈沉本应该在这上面压注自己的全部力量。
但如果真的这么干了，那也就意味着后续的战斗东风兵团将彻底缺席。
所以，在这个矛盾之中，陈沉只能选择了相对冒险，但至少还算是个解法的策略。
站在在猛士指挥车边上，陈沉最后一次检视确认了车队的情况，随后进行了战前最后一轮简报。
“……如前期情报所说，我们将要在6小时之内到达清水河，并就地展开，参与目标区域的防守战。”
“第七旅、756旅联军会出动一支百人小队配合我们行动，一部分物资将交由他们运输。”
“行进过程中，我们也要同时保障他们的安全。”
“我们将会给守在清水河的同盟军带去关键装备，而协助我们的佤邦军，在我们到达之前也不会采取行动。”
“所以，我们的速度至关重要，所有人不要掉队，不要给我出岔子。”
“你们演习的时候可以出问题，最多也就是复员而已。”
“但是这次你们要是出岔子，那是要死人的。”
“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整齐列队的佣兵们吼叫着回答，陈沉微微点头，随后下令道：
“登车，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登车，片刻之后，车队拉起烟尘，向勐卡城外滚滚而去。
——但，车队的规模却完全不止陈沉提到的“百人”那么多。
756旅出动了大量人员和车辆，护送东风兵团车队出城。
而在到达城外的分叉路口时，这支队伍一分为三，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此时，远在克钦某地的战斗机已经收到了情报。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跨过300公里飞来之后，或许根本就不可能找到自己的目标了……

第411章 渡河
两小时后，清水河北岸，滚弄一带。
克钦第五旅、机动装甲旅联合指挥部内，指挥官卡肖听着副官的回报，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讶异的神色。
“他们居然躲过了我们的空袭？这次行动我们没有泄露任何信息，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明显的意图，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情报？”
听到他的话，在民地武中本来应该是对上级“唯唯诺诺”的副官反常地冷笑了一声，随后开口回答道：
“我早就说过了，这样的空袭是没有意义的。”
“你以为你的对手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狗吗？他们是真正的战场野狼，他们的嗅觉无比敏锐，精神时刻紧绷，警惕性比你们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他们怎么可能会预料不到行军过程中的空中打击？应该说，他们甚至都在等着我们的空中打击！”
“从最终的高空侦察结果来看，他们真正的主力部队选择的是一条穿山的小路，上空暴露区极为狭窄，如果想要发起空袭，我们大概率就必须从他们头顶低空掠过。”
“他们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机会，拉得很长的行车间距让他们能最大程度规避航弹轰炸的威胁，而一旦我们发起低空俯冲攻击，他们手里有限的放空力量就有机会对我们造成杀伤了。”
“他们从始到终都没有犯错，不像你们……”
听到副官的话，卡肖略有些惭愧地挠了挠头，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
这诡异的一幕被指挥室的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但却没有任何人提出质疑。
原因很简单，在这里说话的那个“副官”，实际上是一个白人。
他叫瓦伦斯，CIASAD成员，是东南亚区域主要负责人之一，也是经验丰富的情报员、杀手、特种作战研究员。
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克钦军的指挥帐篷里，原因也不言而喻。
但当然，要参与到克钦的实际指挥行动中，他还是“不够格”的。
因为他们的定位，就是对克钦军进行“援助和协助”。
如果真的把克钦指挥官的指挥权都剥夺了，那事情就不是那么好收场了。
而实际上，这也是瓦伦斯目前最为厌烦的状况之一。
明明知道克钦的很多行动是不符合战争规律，不可能带来正面效果的，但他却不能干涉，只能建议。
而很多时候，卡肖也真的不听他的建议。
甚至瓦伦斯隐约还觉得，卡肖只是把CIASAD当成了一个工具，他的内心，或许远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忠诚”。
不过，瓦伦斯对此也没有太多办法，他的权限不够大，地位不够高，自然不能指望卡肖像狗一样对他摇尾乞怜。
他能做的，也只有像现在这样，在事后发发牢骚，为他们总结些经验教训罢了……
看着无话可说的卡肖，瓦伦斯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总之，你们要重视你们的敌人。”
“我已经强调过无数次了，东风兵团不是普通的对手，他们很强，而且不是强在所谓的小规模特种作战能力上。”
“这是你们最大的误区，你们总觉得他们是一支像海豹六队那样的特种部队，以为他们面对正规军就没有还手之力……”
“这种想法简直就是在跟我开玩笑，你见过哪支特种部队有钱了之后就迫不及待地买坦克的吗？”
“他们是还没成长起来的瓦格纳，甚至有可能是还没成长起来的法外兵团，而且是加强版的！”
“你要用对待正规军精锐部队的态度去对待他们，明白吗？！”
“明白，我明白。”
卡肖显然已经对瓦伦斯的说教有些不耐烦了，他敷衍地回答了两句，随后开口说道：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总之，我们跟他们必然会有一战了。”
“他们至少还需要四个小时才能到达清水河，我想，在这4个小时之内，我们应该要完成渡河作战了，对吧？”
“没错。”
瓦伦斯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点头后说道：
“队伍的准备情况怎么样了？”
“全部准备完毕，我们已经征用了所有能征用的船只，总数量大概在40条左右……”
“40条？！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你是一个满编旅加一个装甲机动旅，人数3500，你跟我说你只有40条船？！”
“你们要怎么过河？跟印度人一样叠罗汉吗？！”
卡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满地说道：
“我们没有办法，同盟军过河以后带走了几乎所有船只，能找到40条已经是极限了——就这还大部分都是从怒江那边运过来的呢。”
“而且，清水河这一段的宽度并不宽，最窄处只有50多米而已。”
“一次运不完，难道还不能分次运吗？”
“我们有火力和人数上的优势，同盟军怎么可能挡得住我们？”
“……随你吧，我要向上报告了。”
瓦伦斯彻底对卡肖失去了耐心，但他的态度却引起了卡肖的更大不满。
“向上报告？那就报告吧。”
“你提出的那些计划根本就不可能被执行，甚至所谓的闪电战，对我们来说都已经非常勉强了。”
“请你尊重事实，如果你不能在有限的条件下给我们提出客观建议的话，那我觉得，你还是不说话的好。”
卡肖的话让瓦伦斯心里一凛，他意识到，自己似乎确实过于“高估”了克钦军的力量。
说到底，他们也只不过是一个民兵组织而已。
虽然在训练上要强出其他民兵组织一头，但常年不满编、常年“军民两用”的情况下，能做到现在这一步，也已经不错了……
想到这里，瓦伦斯缓缓点头，随后说道：
“你是对的，我们确实受到了客观条件的限制。”
“那么，我就来提一些客观的建议吧。”
“首先，你去准备一艘灭火船，不需要用什么高级的材料，只需要让它在水面上发生剧烈爆炸就行。”
“对方很可能在水面纵火，用于阻挡我们的小型船只通过，而你的灭火船，可以利用爆炸的冲击波撕开火焰，为我们打开通路。”
“这一点，你能明白吗？”
“完全明白。”
卡肖立刻点头，而瓦伦斯则继续说道：
“另外，我们这次的渡河行动一定是要集中在一点上的，不要想着迂回，不要想着分兵。”
“我们能利用的河段也就是东西走向的这20公里，其他区域都是山区，完全不利于大部队展开。所以，我们重点要夺取小山桥、以及小山桥附近的狭窄河道。”
“双方交战距离甚至会低于百米，伤亡一定很大，你务必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的士兵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我会直接让我的私兵带队去冲。”
“好。第三点，绝对不要进入清水河城区，五那里离北边太近了，我们就在滚弄、霍班一带打，明白吗？要占领清水河，也是等完成渡河包围之后再回头占领……”
“放心，这点我比你更清楚。”
“那就没问题了。”
瓦伦斯稍稍松了口气，随后问道：
“你预计什么时候发起进攻？”
“一小时后。”
卡肖看了一眼手表，继续说道：
“按照我们的计划，在东风兵团赶来之前，我们就能跨过清水河，到邦隆去吃早饭了……”
……
另一边，清水河南岸，霍班附近。
彭德仁手里握着望远镜，藏在临时指挥所的窗户后面，略微有些紧张地看着远处河岸的动向。
他知道，克钦军的全面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对方已经找到了船只，将其保护在了清水河与怒江交汇处以北的码头上。
不到300米的距离之内，双方已经进行了好几次零星的交火，同盟军这边又有几个阵地暴露，但克钦军也付出了代价。
但是，因为同盟军本身在装备和弹药上的劣势，彭德仁按死了自己的手下不允许进行大规模的进攻。
因为他知道，如果把子弹浪费在这种地方、以至于后续的渡河防守战火力不足的话，那简直就是正中克钦军的下怀。
所以，无论多么憋屈都只能忍了，无论对方如何挑衅、如何用机枪肆无忌惮地扫射、甚至用他们的M2上的机关炮对准自己所在的建筑群进行了一波漫无目的的扫射，他也完全无动于衷。
他甚至都没想到自己那么能忍——如果换在几个月之前的话，自己可能是歇斯底里地打完一波直接就撤，退回到丛林里去打游击了吧？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已经知道，那种看似决绝、看似英雄的行为，实际上是一种懦弱。
只有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地去取得胜利，才是真正的英雄。
这是他从东风兵团身上学到的第三件事情，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想到这里，彭德仁长舒了一口气，而与此同时，在他的望远镜视界里，远处的克钦军，终于开始动了起来。
一支小队越过了用于隐蔽的反斜面山头，正在向河岸方向靠近。
他们似乎只是在进行一次例行的“侦察”，但彭德仁知道，对方一定是要开打了。
因为，这支“侦察小队”的身上，带了机枪。
彭德仁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后，他立刻下令道：
“准备作战！”
“侦察组注意观察敌人动向，必须给我在开打前确认他们到底要从哪里渡河！”
“把他们的船给我盯死了，只要一动就马上告诉我！”
“我要看他们到底是要北上从小山桥渡河，还是在滚弄就地渡河！”
“迫击炮准备，战斗开始后，按照指引先对对方的码头组织一轮炮击！”
“明白。”
“明白。”
无线电里传来各个团长、营长的回复声，而很快，彭德仁的猜测也得到了验证。
——但很可惜，不是以他期待的方式。
验证他猜想的，是一轮猛烈的炮击！
在同盟军刚刚发现克钦有开战意图不到一分钟之后，克钦机动旅炮营的炮弹就到了。
呼啸着的炮弹覆盖了清水河南岸的所有重点区域，包括彭德仁所在的霍班！
震耳欲聋的炮声不断响起，一发炮弹甚至就在彭德仁临时指挥所外不到五十米处爆炸！
“轰！”
巨大的冲击波震碎了指挥所的玻璃，彭德仁稳定住身形，随后对着无线电大喊道：
“不要反击！”
“对方正式渡河之前不要反击！”
“节省弹药，节省弹药——”
很快，他的呼喊声被更剧烈的爆炸淹没，密集的炮火之下，彭德仁甚至有了种茫然的感觉。
对面真的是克钦军吗？
这样几秒一发的炮火密度，真的是他们能打得出来的吗？
他们从哪里搞来的那么多炮弹、又从哪里找来的能进行非直瞄射击的炮手！？
自己根本就没有找到他们的炮兵阵地，派出去的火力侦察组也没有找到！
来不及了。
现在去想这些问题都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硬抗。
彭德仁心急如焚，他在等待着侦察组向他反馈克钦军渡河动向的情报，而很快，他的等待也有了结果。
“准备渡河！准备渡河！”
“他们的快艇已经开始行动，有大部队在向小山桥附近集结！”
“有突击艇！他们有武装突击艇，正在从怒江北侧向南行驶！在河心洲方向进攻！”
“火力很猛！我们顶不住了——”
“给我顶住！支援马上到！”
彭德仁果断下令，随后对等待在一旁的通讯员下令道：
“通讯班，把我的命令传下去！”
“两处重点防区！防区一，怒江与清水河交汇处，滚弄、户里附近三角洲。”
“敌人必然会尝试从这里渡河，我们要死守住三角洲，逼迫他们继续北上！”
“防区二，小山桥附近！这里河道最窄，他们船只不多，最适合往复机动。”
“命令工兵组倾倒所有油料，引爆油船，现在就开始放火！”
“分布在清水河沿岸的其余部队立刻向这两个方向集结，快速支援！”
“明白！”
通讯员转身离去，而彭德仁则方向了望远镜，拿起了早就放在桌上的八一杠。
战斗已经开始，而他绝对不可能以指挥官的身份置身事外。
此时，空中已经响起了螺旋桨飞机的嗡鸣声。
而地面上，M2装甲步战车上机关炮的点射声更加刺耳。
枪声逐渐变得密集，彭德仁走向隐藏在建筑群里的迫击炮阵地。
他要去纠正自己的一个指挥错误。
看到已经开始准备炮弹的炮手，他急促地开口说道：
“炮侦给我靠前！”
“码头挡不住了，不打了！”
“按照我教你们的东西，对准河岸的那辆步战车，给我狠狠地打！”

第412章 打中了？
清水河一带的地形实际上是相当复杂的，河岸的防守也绝对并不是简单的“一条河从南打到北”那么简单。
事实上，清水河这个“城区”所指代的概念，是怒江、清水河（南汀河）交汇区域附近的大约30公里范围，从清水河主城区依次经过霍班、滚弄、户里三个主要居民聚集区。
而这三个居民聚集区因为河道相对狭窄、掩体众多、渡河条件优越，也就是这次同盟军对克钦军进行截击防守的重点。
同样的，克钦军基本上也只能在这三个点位发起渡河，因为在其他河道范围上，由于地理环境不良、地形崎岖、河滩质地较软，其实并不适合大规模抢滩登陆作战。
也就是说，彭德仁其实在一开始就已经能够确定大致的三个防守点位。
可即使如此，对方到底会从哪里发起主攻，他还是无从判断的。
户里附近是怒江、清水河交汇前的最后一个拐角，有广阔的沙洲、河心洲，有利于队伍建立防守支点和压制火力，更重要的是，克钦可以直接在怒江上游登船，避免登船过程中可能受到的袭击。
理论上来说，这是最有可能被选做渡河地点的位置。
但问题是，如果在这里渡河，克钦军下一步就要进入怒江－清水河南侧的丛林，远离主干道，想要向东进攻清水河，还要再经过一轮跋涉、再次跨越位于滚弄附近由北向南走向的清水河。
这一路全部都是丛林，在携带重型装备的情况下，他们所面临的困难太大。
至于滚弄、霍班小山桥？
从地形上来看，滚弄是怒江和清水河真正交汇的区域，附近有广阔的平坦沙洲，并且已经经过长期开发，上面甚至有不少附近工厂做的水泥铺装路面，完全具备进攻条件。
而小山桥附近则是清水河河道最窄处，又保留了最后一座通行桥梁，毫无疑问也是争夺的重点。
所以，彭德仁一开始并没有在户里布置多少兵力，而是重点防守滚弄、霍班小山桥。
但很显然，他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对方似乎根本就没打算让重型装备过河，而是直接要依托在河对岸建立的火力压制优势，把步兵给送过来，然后快速穿越丛林，自西向东对同盟军发起围剿！
一旦他们的计划顺利执行，同盟军将要面对的是无比被动的局面。
打？
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光是防守就已经非常困难，更不用说对岸的那些重火力，同盟军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撤？
一旦撤走，清水河这最后一条防线就彻底沦陷，而更矛盾的是，你甚至撤都不一定撤得掉！
同盟军擅长山地丛林作战，难道克钦就打不了吗？
一旦被他们咬上，同盟军还有什么抵抗的余地？
所以，在看清楚形势之后，彭德仁也迅速调整了自己的部署，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火炮力量”，全部倾泻到了霍班对岸已经开始活动的M2装甲车附近！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炮弹出膛声不断响起，经过漫长的飞行之后，炮弹又带着尖啸声落向地面。
集结在装甲车附近、试图打出“步坦协同”战术的克钦步兵吃了大亏，一轮炮击之后，所有步兵仓皇逃窜，只留下了孤零零的一辆M2在原地。
建功了！
“霍班对岸的敌人已经溃逃！继续支援滚弄、户里！”
“撑住！撑住我们就能赢！”
彭德仁大喜过望，他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能进行非目视射击的迫击炮小队，终于第一次发挥出了作用！
——但他忘记了，克钦的炮兵，可早就已经不是原来的炮兵了。
他犯了一个战场上最致命、但对不成熟的炮兵指挥官来说又最容易犯的错误。
那就是，在完成一轮炮击之后，没有及时进行转移。
就在他兴高采烈地向前线其他下级指挥员分享这个胜利的消息、想要鼓舞士气的时候，一种恐怖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不，不是飞机。
是大口径炮弹落地爆炸后那种独一无二的沉闷“擂鼓声”。
“轰！”
彭德仁眼前一黑，巨大的冲击波将他身前的土墙直接吹碎，而在土墙后的他则被重重砸倒在地！
他的肺已经被压瘪了，因为心脏供血不足而导致的黑视让他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的耳朵里流出了鲜血，听觉已经彻底丧失。
出于本能，他下意识地不断伸手试图推开压在他身上的那些砖块，但平时无比轻松的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却如同搬山一般困难。
他已经忘记了呼吸——或者其实应该说，在重创之后，他的身体本能已经忘记了呼吸。
死亡的感觉无限逼近，此时如果再落下一发炮弹，他将再也没有生还的机会。
“轰——”
第二发、第三方炮弹如期落下，但彭德仁走了大运。
这些炮弹，全部打偏了！
或者，它们本来就是落向己方炮兵阵地撤离的方向的？
与此同时，一双手扒开砖块、拼命把彭德仁从废墟里拉了出来，光亮终于重新出现在彭德仁的眼前，他剧烈咳嗽几声，随后艰难地开口问道：
“人呢？炮呢？”
把他拉出来的副官无言以对，只能拖着彭德仁的腋下迅速撤离。
而当彭德仁看向原本的迫击炮阵地时，他看到的只有一地狼藉的残肢断臂。
如果自己在炮击发生时再靠近哪怕5米，自己就绝对不可能活下来了……
一发，只是一发炮弹！
只是一发炮弹，就把己方最强的、也是唯一的“重火力”彻底摧毁！
这是什么恐怖的力量？克钦有这样的炮手？！
彭德仁甚至有些绝望了，但这时，赶来的通讯员却给他带来了更绝望的消息。
“户里守不住了！”
“他们有两艘突击艇，上面有高炮！”
“我们没办法打！根本没办法打！”
“我们的107火箭弹呢？”
“没有命中目标……”
彭德仁字面意义上地喷出了一口老血，虽然对这个结果有所准备，但当它真正发生时，彭德仁仍然觉得无法接受。
“还剩多少发火箭弹？”
“户里附近的已经打完了，滚弄还有45发，但运过去已经来不及了，我们正在撤退……”
这是重大战略误判，彭德仁本来的想法是，107火箭弹这种准确性不高，主要靠密集火力打范围伤害的武器更适合用在滚弄一带，但他却没有想到，他知道的东西，对方也知道！
对方会顶着107火往上冲吗？他们有可能那么蠢吗？
——如果真的是克钦在打，他们还真有可能那么蠢。
但很显然，从现在的情况看，这支克钦军，没有那么简单！
“撤回来，撤到滚弄附近。”
彭德仁吐出一口浊气，心态也终于稳定了一些。
此时，他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曾经看到过的经典案例，但可惜的是，没有一个是可以直接生搬硬套上的。
既然没有人可以参考，那就只能自己硬扛。
“所有人回到小山桥建立防守区，同时，把我们的近卫排调到户里去换防。”
“把所有火箭弹都带上，不要管他们渡河的步兵，对准突击艇打！”
“步兵要过河就过河，等他们全部过完了，我们再缩回来防守。”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的装甲部队是一定要从小山桥渡河了，我们要想办法消耗他们的力量。”
“先不要炸桥，如果炸了桥，他们再另寻其他路线渡河，那我们麻烦就大了。”
“吊住他们，别让他们察觉到异常！”
“明白！”
通讯员立刻转身传达命令，而一旁的副官则是搀扶着好不容易站起来的彭德仁继续转移。
“电台转移了吗？”
彭德仁开口问道。
这种时候，保持与各部队的顺畅联系比什么都重要，如果电台丢了、坏了，那这场仗也就基本不用打了。
“转移了，移动通信网络也还正常，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用手机联系。”
“那就好……”
彭德仁的话还没说半句便又猛烈地咳嗽起来，等好不容易转移到第二指挥所的时候，他已经因为眩晕直接瘫倒在地了。
此时，炮火声、枪声没有一分一秒的停歇，哪怕知道自己这个状态已经是在燃烧生命，但彭德仁却不得不强撑着坐起来，看向已经铺开的作战地图。
“户里肯定是守不住了，他们一定会继续跨过怒江包围我们。”
“他们唯一可能走的一条路就是黄金塔寺小道，从这里可以直接对我们的滚弄阵地发起由高到低的打击。”
“我们得比他们快，我们必须先占领黄金塔寺！”
“命令下去，我们要不计代价地守住黄金塔寺，在那里挡住敌人的进攻。”
“同时，我们要阻挡小山桥的敌人过河，等到真的挡不住的时候，再引爆炸药炸掉……”
“咳咳……给我租建一支敢死队出来，守住小山桥。”
“告诉他们，援军马上来了，只要能守住小山桥45分钟再炸桥，回来的都是一步登天！”
“明白。”
副官立刻点头，但转而又问道：
“已经到现在这种地步了，就算他们能来，真的还有用吗？”
“我不知道。”
彭德仁摇摇头，回答道：
“但我知道，至少他们一定会来。”
……
与此同时，距离霍班不远处的户里，一场算不上多大规模，但却相当惨烈的攻防战已经拉开了帷幕。
隔着一个最宽处也才不到200米的河湾，克钦军第五旅和同盟军第二团第二连、近卫排的全部精锐已经开始了对峙。
双方火力差异巨大，克钦军不仅有两艘突击艇负责主攻压制，河岸上还有一辆M2装甲车掠阵。
近卫排带来了12枚RPG－7、40式火箭弹，但此时，所有的火箭弹都还捏在手里，没有打出去一发。
河对岸，克钦军的机枪阵地已经完全建立，四个重机枪堡垒钉在怒江两侧河岸高地，无死角地覆盖了同盟军阵地的每一个角落。
巨大的压迫力已经让同盟军几乎没办法露头，而更可怕的是，在他们的头顶上，甚至还有两架P51在盘旋！
如果不是因为彭德仁有先见之明，以极度分散的队形部署阵地的话，这两架虎视眈眈的飞机必然已经带着专属于他们的死亡啸叫俯冲而下，去收割一条一条的生命了。
他们之所以没有动手，唯一的原因就是，还没有发现高价值目标。
藏在阵地里，带队的近卫排排长把轻机枪伸出临时挖出的堑壕，对准河对岸一轮扫射。
但他打出的子弹在广阔的散兵阵线上根本就无足轻重，甚至没办法让对面的行动暂停哪怕一秒。
当然，他们的目标也并不是那些散兵。
他真正想要打的，是河上那两艘突击艇。
但是，他们的行动速度太快了，快到根本就无法瞄准、就算瞄准了，也不可能打中的程度。
如果想要确保命中率，那么他唯一的选择只有一个。
拉近距离。
此时，他距离河岸边有100米，距离突击艇接近200米。
如果能抵达河岸的话，他有信心至少打中一艘突击艇。
可这个距离对他来说，却是如同天堑。
眼看一船又一船的克钦军已经从河湾渡河，排长的眼神变得越发凝重。
他当然可以跑，跑了，就能活命。
但是，自己如果真的跑了，原本拼命拿到的那些东西，就要拱手让人！
他不甘心。
此时的他还不明白这种情绪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知道，他想用命去搏一次。
排长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对一旁的第二连连长说道：
“你带队向西转移，为我吸引火力。”
“我要冲一次，把距离拉近到100米内，想办法干他们一炮。”
“给我1分钟的时间，1分钟就够了。”
“在这一分钟之内，你们全速开火！”
“明白。”
连长郑重点头，随后立刻带队向西转移。
而就在他们到位之后，排长扔掉了手里的枪，背上两发已经完成了填装的RPG－7，一个健步翻出了堑壕。
他沿着由东北再向西南的弧线前进，速度快得惊人。
仅仅不到三十秒的时间，他就已经来到了水边。
他脚步不停地扑倒在水里，随后在窒息中举起了火箭筒。
一切都很顺利，在瞄准那艘正在往复穿梭的突击艇时，他的余光甚至还有闲暇地看到了已经完成登陆的克钦军脸上震惊的神情。
估计他们也想不到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吧？
排长没有一丝犹豫，他迅速扣下了扳机。
火箭弹朝着突击艇的方向飞速靠近，但又在即将击中时，以一个微小的偏差落空。
差一点。
排长再次举起另一发火箭筒，可也就在这时，他的身体却突然炸开。
M2的大毒蛇25mm机关炮早就已经锁定了他，携带着巨大动能的炮弹终究是追上了他。
他没有做成英雄。
但是，在他的视线彻底黑下去的瞬间，他却突然看到，河面上的突击艇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火花。
我打中了？！
这是他临死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第413章 坠落
“标枪命中目标，1号目标已摧毁，2号目标失去动力。”
“正在转移，重复，正在转移。”
“明白。两发陶氏装填，目标，敌方装甲。”
“目标脱离攻击水平角，无法瞄准，正在撤离。”
“明白，撤离。”
“1组、2组带队支援户里阵地，迅速分发火箭弹。”
“其余小组跟我继续向东前进，侦察组警惕敌空中打击，实时报告敌战机位置。”
“明白，监视中。发现高价值目标，请求开火。”
“准许开火，注意隐蔽。”
“明白。”
随着一连串的指令下达，一发大口径狙击步枪的枪声在丛林中突兀响起，紧接着，河对岸克钦军一名指挥人员的身体当场断成两截，瘫倒在地。
正在对同盟军阵地进行压制的克钦军立刻陷入了混乱——当然，他们的混乱也许并不是仅仅因为这一枪。
到来的当然是东风兵团的突击组，就在3分钟之前，他们的突击车队经邦隆越过曼哈卡顿，沿小路到达了户里附近，而在他们到达前1个小时，克钦军的渡河行动就已经展开。
他们终究是慢了一步，大量步兵已经在重火力的掩护下跨过了怒江，开始对户里阵地上的同盟军发起进攻，局势一度呈现出一边倒的形势。
在这样无比紧迫的形势之下，刚刚抵达的东风兵团立刻调整了部署，陈沉放弃了原定隐藏位置出其不意的斩首策略，而是直接介入了双方对户里阵地的争夺，直接用两发标枪，让正在河上快速机动的两艘突击艇彻底沉入了水底。
不得不说，标枪这玩意儿打坦克、打直升机都差点意思，但如果是要打水面突击艇这种看上去很快、可实际上慢的惊人的目标，那真的是一打一个准。
两发标枪毫无悬念的建功，而在丧失了水面上最强火力支援的情况下，克钦军的攻势也为之一缓。
这给了东风兵团加入战场的机会，在同盟军第二连、近卫排的掩护下，东风兵团两个小组带着第七旅的私兵成功进入了阵地，而紧接着，战斗立刻进入了白热化。
一支精锐部队的意义，绝对不是能比普通士兵打得更准那么简单，更高的开火效率、更准确的价值判定、更精细的资源管控，让这支区区18人的队伍迅速从克钦军手中抢回了几分优势，而在第七旅“高级填线步兵”的配合下，原本岌岌可危的户里阵地居然就这么稳定下来。
但是，危机还远远没有解除。
就在东风兵团的两个小组进入阵地的同时，陈沉带领另外两个小组已经开始向阵地东侧机动。
他们并不是要前去支援滚弄阵地，而是要在阵地的正东方向，去寻找合适的制高点，想办法打掉俯冲攻击的战斗机！
陈沉的身上罕见地没有穿厚重的四级防弹衣，而是选择了防护性更低、但也更轻便的三级防弹衣。
他一边跟着林河迅速在丛林中穿梭，一边还在对后方下达指令。
“注意隐藏反坦克阵地，寻机对敌装甲车进行打击。”
“M1的装甲很脆，不用过多考虑发射角度，能打到就行。”
“明白。”
无线电另一头传来杨树的回复，紧接着，侦察组继续报告道：
“敌机正在飞往车队方向，车队即将遭受空中打击。”
“就地下车隐蔽，放弃所有装备。”
陈沉冷静回答，语气中没有一丝惋惜。
当然，他是不可能惋惜的，因为实际上，那支车队上已经没有任何关键装备和物资了。
他之所以会延迟到达？
就是因为他选择了在接近清水河战区附近后全员下车步行。
他为什么要带上第七旅的私兵？
真的只是作为填线步兵吗？
不，他是为了带走手头上能收集到的全部单兵火箭筒。
这些私兵最大的作用不是战斗员，而是背夫！
而很明显，他的策略确实起到了作用。
敌方被他那辆过于显眼的猛士指挥车吸引，原本盘旋在空中的两架战斗机被吸引飞向了车队方向，而这短短3公里的距离，恰好为他们提供了绝无仅有的机动窗口期！
此时，陈沉已经带队到达了户里阵地东侧高地，并迅速在34号公路南侧找到了合适掩体，开始展开防空阵地。
现在，这支小队的手里还有4发毒刺、4发针－1，陈沉就是要用手里有限的防空火力，去把空中的那两架野马打下来！
这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完成的任务，原因很简单，户里附近的地形有些“过于平坦”了。
没有悬崖峭壁，没有海拔超过两百米的山峰，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对方的野马采用俯冲攻击的方式，对地高度也不会低于500米！
但是，陈沉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赌一把。
这一轮打完，如果还不能把对方的空中力量“劝退”，他就只能顶着空袭的压力进行防守了。
在他身后，户里阵地的攻守双方已经开始进入僵持，侦察组极为专业地不断更换侦察位置，并在每一次机动之前，都能对地方的高价值目标造成有效杀伤。
短短3分钟时间，已经有两个重机枪阵地哑火，超过3名敌方指挥员被击毙。
这无疑是极大地降低了户里阵地的防守压力，在河对岸陷入一片混乱的同时，已经渡河的克钦军也陷入了迷茫。
他们能够明显感觉到来自身后的支援火力变弱了，也明显感觉到射向自己的子弹变得越来越要命。
那些原本在天上乱飞的子弹现在都已经压低了高度，他们按照预定计划组织起来的第一轮冲锋，居然被轻而易举地打退了！
更要命的是，哪怕在撤退的过程中，追击他们的子弹也从未停下来。
那些像是蝗虫一样的子弹紧紧地咬住他们的后背，将十多名克钦民兵永远地留在了河滩上。
而当他们重新退回到前期已经攻占的河滩、退回到有高低差掩体的河岸后方之后，他们才赫然发现，在这片狭小的河滩上，居然已经拥挤了超过300名民兵！
危险的气息瞬间便弥漫开来，他们猛然发现，这里绝对不是安全的地方。
如果此时有一发迫击炮弹落下，那造成的杀伤……
将会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几乎在一瞬间，已经渡河的指挥员便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撤退，但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在他发现问题的同时，始终占据制高点的侦查组，也早就已经发现了问题。
就在陈沉还在紧张地往毒刺导弹的发射装置上安装电池和冷却单元时，他的耳机里已经再一次传来了侦察组的报告。
“发现战机，敌方渡河步兵聚集在河滩位置，可以使用榴弹、迫击炮进行打击。”
还没等陈沉回答，1、2组带队的李帮已经立刻做出了反应。
透过树林间的缝隙，陈沉看到河滩上迅速炸开了一连串的火花，很显然，是李帮的MM－1开火了。
这把榴弹发射器在大规模战斗中威力不算大、弹容量更是少得可怜，但在克钦军都密集拥挤在河滩上的情况下，这一轮榴弹打击可以说是收获了意想不到的巨大成果！
所有人开始四散逃命，这一刻，真正应该属于克钦军的战斗素质终于展露出来了。
装备优势下那种“有组织、有几率”的伪装完全被撕碎，一线指挥官开始丧失对士兵的控制，他们虽然仍然在“作战”，但却绝对不是以指挥员希望看到的方式在作战！
那些士兵盲目地、基于本能地向有掩体的河边树林跑去，但他们逃窜的方向，跟他们真正应该前进的进攻方向是完全相反的！
而这也就导致，他们丧失了最好的建立抢滩阵地的机会！
原本已经被压得退出阵地的同盟军在李帮的带领下重新回到了堑壕里，依靠着人数的优势，他们对还没来得及撤退的少量克钦士兵完成了一轮清扫，李帮手里的AA－12再一次发挥了奇效，他身穿重甲、手里端着连发霰弹枪，像是一个装甲战士一样顶在前面，将试图抵抗的克钦军士兵全部扫倒在地。
“对面有防弹衣！而且穿着率不低！”
李帮在无线电里大喊，但此时，陈沉已经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个“小问题”了。
因为，在他终于完成电池安装，准备往上装冷却单元的同时，侦察组已经发出了最终警告。
“敌机飞回！注意隐蔽！”
“位置东偏北20度！”
来不及多想，陈沉迅速装好了冷却单元，扔掉了发射筒封盖。
他犹豫了一瞬要不要装上敌我识别模块，但随即又发现，这根本没有任何必要。
展开瞄具、45度角瞄准天空、朝着侦察组指明的方向、安静等待。
这一瞬间，整个战场仿佛陷入了停滞。
至少在东风兵团这边，战场确实是停滞的。
没有任何人选择继续开枪，而是在无线电的指引下、在一线指挥员的带领下全部开始寻找掩体。
堑壕不一定是完全可靠的，拥挤在战壕里，只会给天上的飞机白白送人头。
所以，绝大多数的第七旅私兵都按照指示向南分散，扑进了树丛里、土堆后。
然而，与东风兵团没有建立无线电联系的同盟军却完全没来得及反应，他们同样收到了李帮的警告，可他们却选择了原地隐蔽。
残酷的收割降临在了他们的头顶上，过于密集的阵型让克钦军吃了大亏，同样也让同盟军第七连损失惨重！
两架野马低空掠过，4挺12.7毫米重机枪、2挺20毫米机炮同时开火，将同盟军的阵地洗成了一片弥漫着血雾的地狱。
陈沉眼睁睁地看着两架野马飞过了他的头顶，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进行了一波跟“疣猪”类似的舔地攻击，眼睁睁地看着炸起来的人体残肢在到处乱飞，但他没有开枪。
原因很简单，高低角不满足。
他甚至都没有对目标进行跟踪，因为跟踪目标的操作是他妈要耗电的，而毒刺的电池和冷却单元，只能支持最高45秒的持续跟踪！
所以，电影里那种跟踪不了丢下，找到机会再拿起来跟踪的操作是基本不可能的，只要你扳动武器和推进器保险，电量就会被迅速消耗！
他需要绝对可靠的机会，需要一击必杀的角度。
而这个角度，只有当野马向他飞来时才可能有。
好消息是，敌方的视野已经完全被前方阵地吸引。
那些同盟军已经完全沦为了诱饵，转移了两架P51飞行员的注意力。
回消息是，如果其中一名飞行员向陈沉的方向看了哪怕一眼，那他就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因为导弹发射的位置，是开阔地。
陈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赌命。
但相对的，他身边那名来自北边的老兵却无比沉稳，当P51在远处的天空拉出一个惊人的弧线完成转弯掉头，再次向他们飞来时，陈沉的耳边传来了老兵平静的声音。
“我锁定了，30秒内发射。”
“明白。”
陈沉同时按下了跟着按钮，瞄准框跟随敌机移动，震动指示器在五秒钟之后发出一声尖锐的提示音，陈沉立刻开口道：
“完成锁定，开火！”
“砰！”
“砰！”
两发毒刺几乎同时升空，而两人的动作没有任何停滞，在完成发射后立刻拎着发射筒疯狂逃窜。
他们转向距离150米外的第二阵地，与此同时，他迅速卸下了发射具上的电池和冷却单元，在到达第二阵地后又换上了新的电池。
此时，两发毒刺已经丢失了目标，飞向了不知所终的方向。
P51发现了陈沉原本所在的一号阵地，并且毫不犹豫地在超远距离上开始向阵地倾斜炮弹。
现在，双方已经是正面相对了。
陈沉的动作非常快，他知道，这个绝佳的机会转瞬即逝。
他已经换好了冷却单元，装填好了导弹。
可当他瞄准正在不断靠近的飞机时，瞄准系统却没有像他预期的一样正常工作。
陈沉的头皮瞬间炸开，他猛然意识到，毒刺这套系统是需要冷却时间的。
37度以上，追踪模块号称至多需要5秒冷却。
但实际上，这个冷却的速度完全是玄学，一点莫名其妙的干扰，都会让它进入死循环。
他的呼吸都已经凝固了，而与此同时，一旁的老兵已经打出了他的第二发毒刺。
并且再一次被迎面而来的P51躲过。
它的速度还是太高了，而毒刺的特点，就是当飞行器的速度超过某一个阈值时，命中率就会断崖式下跌……
但，就算是这样，四发毒刺，难道连一架飞机都打不下来？
陈沉不断尝试进行跟踪，而终于，紧贴着脸颊的震动指示器发出了提示音。
没有任何犹豫，陈沉扣下扳机，丢下发射具，随后跟随已经撤离的老兵向丛林中隐蔽。
而就在他扑进树丛的瞬间，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
当他回头看时，正好看到一只火鸟，正在从天空坠落……

第414章 炮兵交锋
“撤退！撤退！”
“沿着河跑！沿着怒江往北跑！”
“不要恋战！飞机走了！我们先撤！”
户里阵地对面，已经溃不成军的克钦军内部此起彼伏着一声又一声呼喊，所有人都在匆匆忙忙地跑路，甚至连原本已经开到了河中心的渡船、快艇都在掉头。
所有人都已经被刚才飞机从天空坠落的那一幕惊呆了，那一架拖拽着火焰坠落的战机完全碾碎了克钦军快速渡河的计划，当它最终坠落在距离户里不到2公里的田地之中时，克钦的攻势也完全停滞下来。
这是一件非常反直觉的事情。
理论上说，克钦手里掌握的螺旋桨战斗机至少在5架以上，哪怕损失了这一架，后续在空中火力支援方面仍旧占有绝对的优势。
哪怕这些飞机还在克钦境内、哪怕他们都还没加好油、都还没滑出机库呢？
从那边飞到清水河能要多久？半个小时就足够了吧？
只要能撑过半个小时，户里还是克钦的，清水河也一定是克钦的！
——然而，这只是在全知视角下才能做出的判断。
事实上，哪怕CIASAD再怎么神通广大，他们也不可能知道东风兵团手里能有多少发单兵防空导弹。
在克钦军的指挥官看来，东风兵团才刚刚赶到战场、加入战斗不超过二十分钟，就已经打出了两发对地的反坦克导弹、4发防空导弹！
这种火力强度和密度，作为指挥官，你敢说他们手里没有别的货了？
而且，他们还不仅仅有便携式导弹，甚至在他们刚刚组织起来的阵地上，还打出了超过20枚火箭弹。
虽然这些火箭弹鲜有命中目标的，可这样的打法，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们打的是一场“富裕仗”。
硬冲是不行的，丢了两艘突击艇还好，如果继续冲下去，连另一架飞机、连两辆M2都交代在这里的话，那后续的战斗先不说难度要提高多少，至少在对上级交代的“压力”上，都是一个巨大问题！
所以，克钦的指挥官选择了最保守、也是最稳妥的方案。
先撤，在重新对敌火力和装备情况进行侦察之后，再重新制定策略、重新组织进攻！
不得不说，这正中陈沉的下怀。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的就是在第一场战斗中一次性地打出东风兵团的威慑力、吓退对方、从而为同盟军、为联军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
看着远处已经逃向北方的克钦步兵、以及消失在河对岸的M2装甲车，陈沉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如果对方再硬一点、再扛下去，自己就必须考虑跑路了。
好在，现代制导武器在战场上的压迫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大，他们的确被吓住了。
但陈沉没有时间去庆幸，在确定敌方真的是在撤退之后，立刻下令道：
“1组2组迅速归队，带领所有人向丛林、反斜面方向疏散！”
“绝对不允许追击，敌方炮火打击很快就要到了！”
“侦察组继续保持监视，向制高点机动，使用声光法，尝试寻找对方炮兵阵地位置。”
“明白！”
无线电里传来各个小组的回复，陈沉没有丝毫犹豫，整理好装备之后，立刻开始向北转移。
户里阵地是必须要放弃了，接下来防守的重点，将会转移、或者说“撤退”到滚弄附近。
只要在那里与同盟军真正的主力汇合，才有可能在对方下一次渡河防守战中形成合力、挡住敌人真正的大规模进攻！
不然呢？
难道真的指望两发陶氏把两台M2干掉然后一路反推回去吗？对方背后可是还有一个炮营的！
之前户里因为双方交战距离过近没有受到炮火打击，自己这边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一旦对方开始撤离，那毫无疑问，炮火马上就要来了……
就在陈沉紧跟着林河的脚步快步向前时，密集的炮火声如期而至。
大口径炮弹将户里南侧丛林里几乎合抱粗的树干拦腰切断，飞溅起来的泥土和木屑腾起了一朵又一朵的黄云。
“轰——”
爆炸的巨响连绵不绝，陈沉试图从爆炸声中去分辨出炮兵阵地内炮弹出膛的闷响，但很遗憾，他什么也没听到。
也就是说，对方的炮兵阵地距离户里至少在5公里以上，这是正儿八经的非直瞄射击。
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来不及多想，陈沉快速撤离到安全区域，随后在占领制高点后，又重新看向了户里阵地的方向。
而很快，他就从爆炸引起的烟尘中发现了问题。
对方的弹着点，有些过于密集了。
——当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确实是老美的风格。
毕竟他们是号称要用炮弹削平一座山峰的队伍、打什么都恨不得上范弗利特弹药量。
可问题是，以克钦军能够拿到的资源，他们真的承受得起这样密集的火力输出吗？
与其像现在这样地毯式轰炸，不如把各门炮的目标调开一些，对不同的关键点位进行打击。
可他们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们做不到！
陈沉瞬间反应过来，随后，他对着无线电下令道：
“侦察组，用热成像望远镜搜索河对岸制高点！”
“他们有炮侦！”
“他们的打法跟我们一样，他们只有炮侦是专业的！其他的炮兵只经过最简单的训练，他们只会按照给定的参数调整诸元！”
“把他们的炮侦小队找出来，他们离我们不会太远！”
“明白！”
确定敌方的打击方式之后，一切就变得简单了。
事实上，在户里、滚弄、霍班这几个点位之间是有不少障碍物的，而根据彭德仁之前提供的情报，他在霍班的阵地也受到了精准的炮火打击。
那也就意味着，对方要么有多个炮侦小队，要么炮侦小队就在一个能目视全部三个阵地的位置监视！
而这个位置……
就在河对岸、山坡上，就在丛林里唯一的防火瞭望塔上！
“发现目标！”
“没办法打击，距离至少6公里，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红色信号。”
“确定就在那里，那是个瞭望塔！”
陈沉的耳机里传来了侦察组的消息，他的眼神微微一变。
6公里。
用任何单兵装备都不可能摸得到他们。
但是，彭德仁还有一门M56。
最大射程10公里，打那个位置不能说绰绰有余，可也不是没有机会！
但，己方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不想在打草惊蛇之后放走对方，那就只能是一发入魂！

第415章 先进炮侦
从加入战场到现在吓退克钦的第一波进攻，陈沉都还没有跟彭德仁见过面。
按道理来说，他当然是得去跟彭德仁见一面，确定指挥权、拉通情报、熟悉人员的，但紧张的战局容不下他片刻喘息。
如果不尽快把对方的炮兵处理掉，这场渡河防守战，同盟军仍然是必输的结局。
是的，他们飞机很多，威慑力很强，甚至让人一看就心生畏惧；
是的，他们有M2，可能还有装甲更厚重的坦克，陆战之王一登场，己方这边几乎无法处理。
——但是，这些从旁观者视角来看最“突出”的强弱对比，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主要问题。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近现代战场上真正能克敌制胜的法宝，都是炮！
炮兵之间的交锋往往是战场上的背景板，是主角身后的烟花，是填充音效的道具，可在真实情况下，它也是收割生命最多的真正的死神……
所以，在有机会降低炮兵战斗力、甚至彻底让炮兵失能的情况下，陈沉不能浪费一点时间。
“通知彭德仁，让他把M56准备好。”
“同时，把所有的火箭弹都集中起来，瞄准我们给定的目标。”
“我们要给他们来一次饱和打击，力求一击毙命。”
“4组跟我走，靠前侦查，确定敌方部署位置，必要的时候对他们的炮侦队伍进行截击。”
“其余小组迅速赶到滚弄阵地，白狗指挥，协助同盟军对滚弄、霍班两处阵地进行防守。”
“明白！”
无线电里传来各小组的回复，陈沉迅速行动起来，带队开始向来时的方向回头机动。
此时，来自克钦的炮火打击已经结束，经过户里阵地时，陈沉看到的是一片满目疮痍的景象。
这个阵地的范围其实并不算大，三条防线也就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对于近300人的兵力部署来说，这个阵地实在是有些过于狭小了。
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阵地上的人员伤亡率高得惊人。
到处都是到底的伤兵，到处都是鲜血和残肢断臂，陈沉转过堑壕的转角时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黏腻的触感瞬间让他缩回了手。
那上面挂着一截肠子。
已经跟泥土混在一起、就好像是从地里翻出的鼻涕虫一样的肠子。
其实陈沉也算是有弱点的正常人，至少对各种滑腻的生物，他都会觉得生理性地厌恶。
但这一次，真正在战场上“摸到”这样的东西，他仿佛瞬间就完成了脱敏。
因为他知道，这种触感的背后，代表的不再是刻印在人类基因里的对毒物的厌恶，而是无比沉重的死亡了……
“队长，路线怎么安排？”
一旁的林河开口问道，陈沉犹豫片刻，回答道：
“我们还是必须要过河，先沿怒江北上，大约两公里处有一段狭窄河道，我们从那里泅渡。”
“现在能见度条件太好，渡河过程可能会被发现。”
跟在陈沉身边的老兵皱眉说道。
“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我们距离预定渡河地点还有两个小时，到时候能见度条件会下降，条件充足。”
“明白。”
老兵不再说话，而是跟着陈沉继续一路向前。
没走几十米，他们路过了李帮带队支援户里阵地的第七旅私兵连，这些私兵的士气还算稳定，毕竟他们从上战场到现在还没有经受过重大伤亡，甚至可以说，一来就打了一场大胜。
但即便如此，陈沉打眼一看，这支私兵营已经出现了不小的减员。
看到站在一旁维持的李帮，陈沉走上前去，开口问道：
“跑了多少人？”
“不多，也就二三十个，现在少的人是我派去滚弄了那边太缺人了。”
“不过，同盟军的人跑得差不多了。”
“第二连基本上十个剩不下一个，彭德仁的近卫排能剩下个一半多吧。”
“我们准备向滚弄转移，户里阵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守了。”
“他们对这里极度恐惧，再打下去，再来一轮炮火，这些人就全散了。”
“明白。”
陈沉微微点头，对李帮的部署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事实上，他的举措算是相当聪明的。
因为在战场上，一个阵地一旦出现了重大伤亡，防守阵地的士兵天然就会对阵地本身产生恐惧。
这种恐惧需要长期的作战才能消除，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原来的士兵调走，跟其他队伍换防。
双方都有了新的环境，那双方的“恐惧值”，也就基本刷新了……
“注意安全，注意观察小山桥附近敌人动向，记得把陶氏带走，他们很可能从小山桥附近突击，提前部署反坦克导弹。”
“明白。”
李帮点头回答，陈沉则是继续带队前进。
越过一片农田后，10人小组直接进入了丛林之中，赶路的过程实际上是极为枯燥的，为了避免过多的体力消耗，所有人都一路保持着沉默。
直到路程过半，陈沉停下来用GPS确定方位时，林河略有感慨地开口说道：
“我以为同盟军这次是真的站起来了，没想到……”
“这才是第一仗，他们的人就跑了几百个了，如果再打几场，三千人的同盟军还能剩下多少？”
“不用再打几场，下一次渡河，如果我们还不能把对方的炮兵阵地打哑火的话，同盟军直接就散了。”
陈沉平静地回答道。
事实上，他对同盟军从来都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蒲北这边的民地武有一个统一的特点，那就是，在经过一定的训练之后，顺风局他们可以打得很好、打得很“专业”，但只要有一点逆风，那就会进入一触即溃的雪崩局面。
能坚持到现在，同盟军基本上已经把他们“坚守故土”那点热血消耗殆尽了，如果再不能打出一场胜仗的话，这些人连填线步兵的作用都发挥不了了……
听到他的回答，林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而又问道：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克钦占领了老街，那里是他们的地盘，如果是我们的话，大概会不顾一切地打回去……”
“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
陈沉轻轻摇头，继续说道：
“当然，从简单一点的角度来说，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赢过。”
“或者阴谋论一些……我们也不希望他们打赢。”
林河表情瞬间凝固，片刻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郑重开口道：
“我懂了。”
“是因为有些事情，只能由我们来做。”
“没错。”
陈沉再次点头，随后下令道：
“打包好装备，准备渡河！”
……
与此同时，同盟军第二指挥所内。
已经缓过来的彭德仁终于从通讯员那里听到了第一个好消息，但他还来不及庆祝，陈沉那一条看上去跟“儿戏”一样的命令，就已经同时传到了他这里来。
对陈沉的命令，他倒是还算平静，反倒是一旁的副官，已经是直接炸了。
看着一脸笃定的通讯员，副官开口问道：
“你确定是要调集所有的火箭炮？就为了炸一个瞭望塔？”
“这已经是我们最后的重火力了，如果一次性打完的话，后续克钦再组织大规模进攻，我们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你给我再去确认一次，东风兵团不可能下这种无厘头的命令，不就是一个瞭望塔吗？为什么不直接派人摸过去？”
听到副官的话，通讯员尴尬地看了彭德仁一眼，随后才转回目光看向副官，开口回答道：
“已经确认过了，命令是，调集所有107火箭炮、以及M56火炮，按照给定目标对远处瞭望塔开火。”
“炮侦小组会在靠近后给出坐标和射击诸元指引，他们的炮兵马上就到，我们做好装备准备，由他们主导炮击。”
话音落下，副官的眉头紧紧皱起，沉默几秒之后，他看向彭德仁问道：
“司令，你看这……”
彭德仁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东风兵团的作风他其实是有所了解的，能用炮的不用枪，能炸死的不打死，无论在什么情况下，突出一个保证安全。
但问题是，现在己方的条件极为有限，弹药也不充足，这样“大炮打蚊子”的策略，还是显得过于奢侈了。
能不能少一点，能不能不用火箭弹，只用M56进行炮击？
或者，哪怕要用火箭弹，能不能只用一半，留下一半有备无患？
他很想打一个电话给陈沉，向他提出自己的问题。
但彭德仁也知道，陈沉的命令一旦下达，那就是不容置疑的。
只要命令确认，自己再去问，纯粹就是画蛇添足……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什么都不要问了。”
“按照东风兵团的命令准备。”
“他们既然要下这个命令，就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再说，陈沉已经跟我说得很清楚了，这次要打击的是敌方的炮侦小组。”
“只要能拔掉，敌方的炮兵就彻底哑火了。”
“这么打的收益，几十发火箭弹而已，怎么划不来？”
“打，给我狠狠地打！”
“……明白。”
副官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多说，而是转身去安排装备。
彭德仁看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的忧虑却没有彻底消解。
如果，对方的炮侦小组不止一个呢？
如果敌方的动作比己方更快呢？
这是一场豪赌，赌输的话，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
芒卡，火情瞭望塔。
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匍匐在高耸的塔楼上，他们的身边架设这一条像是电线杆一样的庞大天线，电线杆的顶端不是路灯，而是一台体积巨大的雷达。
AN／TPQ－50，这玩意儿实际上并不仅仅是“反炮兵雷达”，而是一台正儿八经的炮侦雷达。
它不仅仅可以对敌方间接火力进行6400密位全方位搜索，还能能跟踪和定位迫击炮、火炮和火箭炮，定位距离范围从500米到10公里，正好可以完整地覆盖清水河战场。
除此之外，在友军模式下，这台雷达还能对己方炮火进行校准，当己方炮弹弹道处于搜索区内时，它可以提供误差在50米之内的校正射击。
可以说，一支炮兵队伍有和没有AN／TPQ－50，能够发挥出来的战斗力完全就是两个级别。
——当然，这里的先进装备还不止AN／TPQ－50一件。
这支炮侦小队总共有8人，其中4人负责外围警戒，4人负责装备部署和侦察引导，他们每一个人身穿的都是最先进的装备，从激光测距仪到单兵PDA一应俱全，只要简单输入坐标，他们就能迅速利用PDA解算出射击诸元，迅速传递到后方阵地，在两分钟之内，就能完成一次炮火打击。
可以说，他们已经脱离传统炮侦的范围，他们真正的定位，是一个“人肉版”的炮侦系统综合桅杆。
在蒲北这地方出现这样的装备，CIA属于是真正地下了血本了。
而这样的血本也确实为他们带来了回报，依托这支桅杆，他们甚至成功地将一个只经受过最基本训练的炮兵营，转变成了能迅速进行间接射击的现代炮兵营！
这样的战例必然会为装备制胜论提供新的论据，而在这里驻守的小队，显然也是抱着这个想法的。
趴在略微有些潮湿的木制地板上，小队中一名队员放下了手里沉重的望远镜，随后开口说道：
“真没想到对面居然能挡住克钦的第一轮进攻，看来现代化装备在战场上的作用还是碾压性的。”
“你看，他们只是有几发单兵导弹而已，就把克钦这边打得溃不成军。”
“如果再给他们一个炮兵营、一套炮侦系统的话……啧啧，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队长哈哈一笑，回答道：
“这几发导弹其实就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第一轮的进攻只不过是试探，接下来的战斗，才是真正的一锤定音。”
“对面的注意力大概已经完全被飞机、装甲车和坦克吸引了，反而忽略了落在他们头上的炮火。”
“这是一个重大错误，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或许他们已经发现了呢？”
队员不置可否地反问道。
“如果已经发现，那他们至少要想办法组织炮兵反击，据我所知，他们是有炮、也有火箭弹的。”
“但到目前为止，他们的火箭弹还是只往河滩上、往视距内的目标打。”
“没办法，时间太仓促了，哪怕东风兵团也救不了他们。”
“不管怎么说，我们得想办法尽快找到他们的火箭炮阵地，如果不把他们打掉的话，对后续的进攻终究是个麻烦……”
“明白。”
队员微微点头，沉默两秒之后又突然开口道：
“你说，他们不会已经盯上我们了吧？”
“如果他们发现了我们的位置，会不会直接过来把我们干掉？”
听到他的话，队长不屑地笑了笑，随后说道：
“干掉我们？”
“我们距离他们的阵地有7公里远。”
“怎么干，难道用他们手里那点火箭弹、那点小口径炮弹吗？”
“别闹了，他们就算能找到我们，也不可能打得中的……”

第416章 又是假饵
“找到人了，距离两公里，坐标确定。”
“已传送坐标，诸元解算完成，可以发起炮击。”
“沉船，请确认是否炮击。”
趴在远离瞭望塔的草丛之中，老兵低声向陈沉报告情况，而陈沉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望远镜视界里的目标，一时之间难以做出决定。
实际上，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发生，这个时候的他们在确定敌方炮侦小组的位置、计算好打击坐标之后，m56的炮弹应该都已经飞到对方头上了。
但问题是，陈沉在那座瞭望塔上，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巨大的、圆柱体的、支棱在一根高耸的桅杆上的东西。
虽然那东西已经用各种树枝、伪装网进行了伪装，但陈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炮侦雷达，而且绝对是最先进的便携式炮侦雷达。
这种装备出现在蒲北实际上并不奇怪，让陈沉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它怎么能就那么突兀地、显眼地出现在那里，就好像完全不惧怕东风兵团的打击一样？
这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陷阱，因为它的价值太高了。
价值高到，目前对方的隐蔽手段、防卫手段跟它的价值完全不匹配的程度。
陈沉不知道自己这一炮下去会是个什么结果，但似乎此时，除了一炮打过去，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犹豫几秒后，陈沉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上一次渡河防守战结束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
理论上来说，无论克钦方面的反应再慢，他们也应该能重新组织起部队、制定好策略、准备发起进攻了。
己方的时间很紧，如果不能在他们下一轮攻势发起之前完成对前沿炮侦阵地的打击，那么对方只要再进行一次压制性的炮击，同盟军就可以彻底放弃抵抗了。
而他们一旦放弃抵抗，已经开始调动的佤邦军也会立刻改变策略，不再前往清水河支援。
到时候清水河一丢，整个佤邦、北掸邦门户大开，交通线四通八达，再想要防守，那就是难如登天。
牵一发而动全身，战场上的交锋有时候就是这样锱铢必较。
陈沉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拿起热成像望远镜，仔细地搜索上方的瞭望塔。
那上面的热信号仍然是隐隐绰绰看不清楚，而由于光线原因，纯粹的光学搜索也已经起不了作用。
时间继续流逝，等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自己将会彻底失去决断的机会。
“队长，要不要打？”
老兵在一旁开口问道，陈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听到陈沉的话，老兵立刻点头，随后回答道：
“太顺利了。”
“我们找到他们的过程太顺利了。”
“炮侦本来就是最隐蔽的队伍，哪怕是有大型装备，也不至于让我们在几公里之外就能一眼发现。”
“理论上来说，他们至少会把反红外措施做好。”
“现在看起来，这就像是一个陷阱。”
“但是也不好说……如果对面真的是克钦人的话，他们恐怕还真就没有这种意识……”
“不可能。”
陈沉立刻摇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后，开口说道：
“对面一定是有反炮兵雷达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克钦的炮兵反应如此迅速。”
“他们的打击间隔最多只有两分钟，如果是人工炮侦，哪怕侦查员再怎么牛逼，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必须要借助综合桅杆和数据链系统进行前后端联合验算，才能第一时间得出结果。”
“也就是说，他们的所有‘过程时间’，其实都是花费在了射击诸元的调整上。”
“两分钟……这才符合克钦军的真实实力。”
“但问题是，他们有反炮兵雷达，不代表我们看到的这个就是反炮兵雷达。”
“这更像是一个饵……他们努力把这东西做得像是很隐蔽的样子，但底层逻辑完全拉不通。”
“如果真的隐蔽，我们上哪能找到他们？”
“我也觉得不对劲。”
陈沉的话音落下，一旁的林河继续开口说道：
“植被的情况……不太对劲。”
“那么大的装备，他们要运过来的话，不可能对周围的植被只造成那么一点影响。”
“但你看瞭望塔附近的植被，都没有被砍伐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他们那里可能根本就没有大型设备，那东西搞不好……就是一截兰木桩子。”
陈沉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他一个人觉得不对劲，那还有可能是他作为指挥官的误判，但如果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那问题就严重了。
于是，他立刻开口道：
“联系后方，让他们暂缓打击。”
“我们继续推进，想办法摸过去看一看。”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如果是假的，验证完我们就撤。”
“如果是真的……那就给他们来一次近距离斩首！”
“明白！”
老兵立刻回答，随后，在林河的带领下，一行人继续向前，快速而又隐蔽地向瞭望塔方向推进。
不得不说，林河这个人陈沉算是招对了，在丛林之中，他所能发挥出来的作用是绝无仅有的。
两公里的距离，如果按照正常的丛林行进速度至少也需要一个多小时，但林河非常大胆地利用了树林间的兽道和护林员踩出来的小道，极大地提高了众人推进的速度。
按照他的说法，在没有遇到追踪的情况下，就不用太刻意地避免留下踪迹，这也算是一种利弊权衡。
仅仅花费了不到40分钟，众人就已经推进到距离瞭望塔不足500米的位置，透过林间的空隙，那做瞭望塔第一次完整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而这一次，当陈沉再次举起热成像望远镜时，他立刻发现了所谓的“热信号”的异常。
那他么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发射出来的热信号。
它是发散的、强烈的、稳定的、且一动不动的。
就像是有人把一盏红外探照灯埋在了树枝里，刻意地让它变成了一个可观测的目标！
“妈的，真的有问题。”
陈沉低声骂了一句。
不得不说，自己的敌人确实足够狡猾。
如果他们真的不管不顾地对这个目标进行了炮火打击，那么下一秒，敌人的炮兵就会迅速摧毁掉同盟军本来就已经不多的远程火力阵地！
这就是个饵！
而且，这样的饵一定不止一个！
“有点麻烦。”
“联系侦察组，让他们仔细勘察附近山头、高地的地形，给我们找出可能部署炮侦阵地的位置。”
“明白。”
老兵立刻回答，而在短暂沉默之后，陈沉再次开口说道：
“补充一点，确定位置时有一个准则，想定的炮侦阵地反炮兵雷达的覆盖范围，要同时处于敌我双方的弹道上。”
“我怀疑对方使用的不是简单的反炮兵雷达，他们或许是用上了综合炮侦系统，由友军校准功能。”
“明白。”
一行人重新潜伏在了树林之间，此时，太阳已经彻底落下了山，天空越来越暗淡，树林间早就已经是漆黑一片。
所有人都已经戴上了从印尼缴获的热融合夜视仪，林间的所有动静，都尽收眼底。
鸟鸣声四起，陈沉的眼前甚至不断有红点飞过，那是因为鸟类的体温往往较高，在热成像视界中更加明显。
在等待侦察组回应的时间里，陈沉也不断尝试在假目标附近搜索敌人，但很快他就发现，对方确实没有在那附近部署任何力量。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尝试把那里作为追踪的起点呢？
陈沉低声下达命令，随后，小组跟上林河的脚步，悄无声息地以快速的Z字型搜索阵型靠近瞭望塔。
不出陈沉所料，他们没有受到任何抵抗。
而在勘察一圈之后，林河也给出了他的判断。
“这里有人来过，方向向正北延伸。”
“但时间太长了，痕迹非常不明显，可能没办法追踪。”
“如果有大致的目标，倒是可以用痕迹来作为验证手段。”
“能用于验证就够了！”
陈沉立刻来了信心，与此同时，侦察组的情报也已经传回。
地图上的三个位置被标记出来，而其中一个，就在瞭望塔的正北！
在GPS上设定好位置，林河立刻动身——当然，以前的他其实不需要GPS也可以在林中辨别方向，但在现代装备的加持下，他显然是更加如鱼得水。
持续追踪20分钟之后，林河突然停步，举手打出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陈沉警惕抬头，但从他的视角，他完全看不到任何敌人的踪迹。
林河压低身形，等陈沉靠近他之后，才低声开口道：
“痕迹变得密集了。”
“这里可能是巡逻区，或者是活动区。”
“继续往前的话，我们人数太多，很可能会直接暴露。”
“我先去探一探，左侧有小河，队伍先到河里隐蔽。”
“明白。”
陈沉同样低声回答。
此时，所有人的无线电都已经进入了静默状态，他们又不能大声说话，于是只能极为低效地通过手势一一传递。
但好在一切顺利，小组在左转后跟随林河到达了他所说的“小河”的位置，林河缓慢伏低了身体，将全身浸入了水中。
这是降低红外信号最简单的方法，而在他之后，所有人也选好了位置，依次进入了水中。
这里的水很浅，哪怕完全趴下也只是刚刚淹没后背，这样的深度肯定不足以作为掩体，可用于遮蔽红外信号，却是再合适不过。
在所有人完成潜伏之后，林河轻轻起身进入林中，小组安静地等待他的行动，就好像一条一条水中的鳄鱼。
但，他们没有等来林河，反倒等来了猎物。
陈沉正前方的树林里突兀地出现了一小片热源。
最开始，他还以为那也只是一只在林间乱飞的野鸟，可当热融合画面中逐渐勾勒出人体的形状时……
敌人！
手持枪械、身穿防弹衣、头上还戴着夜视仪的敌人！
对方的手里端着枪，行进方向与小河平行，他并不是来取水的，没有人会犯这样的错误。
他只是在执行例行的巡逻。
对方的动作很轻，视线从始到终也没有向小河的方向偏移一眼。
陈沉悄悄屏住呼吸，把脸埋进了水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全身的热信号已经降到了最低，哪怕对方开着热成像，也不可能发现自己。
——可就在某一个瞬间，对方突然停下了脚步。
随后，他举枪了枪，对准了小河的方向。
陈沉的心跳骤然断了一拍，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端枪。
暴露了，而一旦暴露，就不要想着再隐藏！
他的手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只要半秒钟，子弹就会出膛，将那个举枪瞄准的敌人击倒。
可有人动作比他更快。
在他开枪的前一秒，一个身影从敌人的身后窜出，随后右手猛地捂住敌人的口鼻，左手反手托住敌人的后脑、手指扣住敌人右耳。
仅仅是一个发力，在一声颈椎断裂的脆响之后，敌人的身体当即软倒！
林河。
很明显，他比陈沉更先发现了敌人，并且在陈沉一行人暴露之后、趁着敌人注意力被转移的狭小窗口期，成功地完成了一次近距离格杀！
“安全！”
林河打出了一个手势，陈沉谨慎地端枪警戒，快步来到了林河身前进行掩护。
他看了一眼还在抽搐着的敌人，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这人是怎么发现我们的？他都没有往河边看一眼！”
“有无人机？还是其他巡逻哨？”
“不是。”
林河一边摇头，一边摘下了敌人身上的无线电，随后回答道：
“我们犯了个错误，不应该呆在水里。”
“水流声变大了，听上去很明显不正常。”
“但是这也说明这个人非常警惕，非常专业……他们的营地就在前面，队长，怎么打？”
水声导致暴露。
如果不是林河，这次的“追踪”，已经算是失败了。
陈沉面沉如水，看着这个再标志性不过的白人面孔、以及地上那把M14EBR，他开口说道：
“打不了。”
“确定位置，呼叫炮火支援。”
“炸死他们！”

第417章 黑暗森林
“目标位置确认，倒计时30秒开始炮火到达。”
“明白。”
陈沉简短回复，随后重新握住了手里的枪，紧紧盯住了正前方那座真正“隐蔽”的塔楼。
事实上，哪怕是从他这个角度、从这个不足500米的距离看去，他都几乎无法发现隐藏在密集植被之下的塔楼。
如果不是林河指出了树林间的那条“通道”，以及通道尽头那堵略显突兀的“树墙”，哪怕站在它的面前，陈沉可能都不会多看一眼。
这才是真正的炮侦阵地该有的样子。
——不过现在，这个阵地马上就要被摧毁了。
在干掉那个巡逻人员之后，陈沉在第一时间呼叫了炮火支援，随后在三分钟之内，炮火密位全部调整完毕。
按照他的预计，在巡逻人员失联之后，敌方至少需要两分钟来发现异常、一分钟时间做出撤离或者转移的决策。
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带走庞大的设备的。
所以，炮火一定会摧毁他们的设备。
哪怕对人员的杀伤有限，作战目的也能达到了。
倒计时10秒，陈沉已经看到了身后绵延而来的“火焰天梯”。
而在天梯到达之前，远处的树墙已经爆开了一朵璀璨的火花，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响声瞬间传来。
“轰！”
M56的炮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目标，在接近7公里的距离上，它的误差居然没有超过两米！
毫无疑问，这是天大的幸运。
在冷炮发射的情况下，别说两米的误差，就算是20米，其实都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可有时候，事情就是会向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让人捉摸不透。
这一炮的威力直接撕开了塔楼的所有伪装，真正的反炮兵雷达暴露在陈沉面前，而同时暴露的，还有几处微弱的红外热信号。
没错，就连当初的暗影兵团都能搞到反红外伪装服，这些显然来自海豹的精锐士兵怎么可能不做好完全准备？
哪怕是在经受一轮炮火打击之后，他们的人员仍然没有完全暴露，在这个距离上、依赖极为有限的信息，东风兵团根本就不足以发起对他们的围剿进攻！
——不过好在，在第一发榴弹炮命中目标之后，第二发榴弹和数十发火箭弹也接踵而至。
密集的炮火瞬间将整个目标区域完全覆盖，火箭弹爆炸产生的火光照亮了丛林，也笼罩了那些还在活动的红外目标。
陈沉不为所动地趴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一轮又一轮的爆炸。
他没有一点想要上去动手的冲动，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急躁的动作，都可能让己方的位置完全暴露，然后被那些在爆炸中幸存下来的海豹们逐个猎杀。
要知道，他们可不是什么野鸡佣兵团，更不是MPRI或者MPRI手下那些失去了“体系”的力量、战斗力大不如前的前特种部队成员。
他们是正儿八经的海豹，是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可以完虐东风兵团这些新兵的高手！
想要战胜他们，唯一的机会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他们撤退的过程中发起伏击。
陈沉所在的这个位置是经过林河精心挑选的，如果海豹要撤，这就是最便捷、最快速、也最“安全”的一条路径。
现在，东风兵团的所有人都已经用草木和泥土做好了伪装，只要对方出现在面前、只要他们能靠近到足够近的距离，陈沉有信心，能把他们全部留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爆炸已经完全停歇。
无线电信号已经中断，这证明对方已经打开了信号干扰装置，开始进入撤退流程。
东风兵团这边使用的是跳频通讯，如果要彻底阻塞，对方就必须施加大功率的电磁干扰。
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自己，也没办法用无线电联络。
双方在电磁环境上已经进入了同一水平线，可这并不能成为任何一方的优势。
整个丛林已经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就好像刚才的爆炸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或者只是这场战争中可有可无的插曲一般。
——但，就在陈沉甚至都已经有些失望、认为他们已经从其他路线撤离时，距离他不远处的老兵的头顶上，却突兀地冒出了一声闷响。
“梆！”
陈沉下意识扭头，而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这个动作的危险性。
一片黑暗的森林中，任何活动的目标，都会成为被打击的对象！
“咔！”
典型地装备消音器之后的清脆机械声响起，陈沉的汗毛瞬间竖立，紧接着，没有来得及做任何考虑，他猛地翻身滚向左侧，而与此同时，头盔被子弹从侧面擦过的老兵也滚向了他的右侧。
绝对算不上密集的连续四声枪响从远处传来，子弹以差之毫厘的角度擦过了陈沉的身体，钻进了丛林的泥土之中。
粗壮的树干挡住了子弹的路径，但也挡住了陈沉观察的角度。
他没办法举枪还击，可他身后的另外两名队员却已经开火。
“砰砰砰砰——”
暴烈的枪声响起，前方的树丛被打得支离破碎，可就在这一个呼吸的时间之内，隐藏在林间的枪手已然消失无踪，等他们停火重新伏低身子想要观察时，一切却已经来不及了。
两发亚音速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们的脖颈，鲜血瞬间涌出，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多说一句话，就已经倒在了这片湿热的丛林之中。
但，他们的生命为陈沉争取到了机会。
在敌方露头的一秒钟之内，他的准星已经锁定了敌方的位置。
扳机无意识地扣下，清脆的枪响之后，那名敌人当场倒地。
陈沉的动作还没有停下，他的枪口拉向了侧面另一个活动目标，可在他开枪之前，对方已经迅速扑入了树丛之中，陈沉再一次失去了他的视野！
子弹落空，陈沉猛地向后仰倒，不知从何处射向他的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身后的林河猛地托住了他已经失稳的身体，随后一个用力，迅速将他甩向了掩体丰富的侧面。
而他自己，在是借着对方开枪的微弱火光，打出了极为短促的一个点射。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击中目标，但在他重新扑倒之后，周围确实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陈沉的心已经坠落到谷底，他原本以为己方占据了主动，是这片丛林中的“猎手”，而敌方是他的猎物。
哪怕打猎失败，至少己方也可以全身而退，不用去冒没有意义的风险。
可事实上，在己方发现猎物的同时，猎物也已经发现了他们！
之所以那些海豹没有直接冲上来把东风兵团全部咬死，原因只有一个：
他们还不能定位到东风兵团所有队员的位置，所以第一次射击，只是试探！
陈沉无比庆幸于自己将队形排列松散的决定，眼看局势不断恶化，他生怕自己的队员贸然行动，于是只能冒险大喊道：
“所有人保持隐蔽！”
“不要乱动，他们找不到我们！”
话音落下，两发子弹立刻飞向了陈沉的方向。
不过好在，丛林之中想要“听声辨位”并没有那么简单，而对方又不想使用暴露风险最大的持续开火策略，所以，这两发子弹最终只是落在陈沉发出声音的位置上而已。
但哪怕仅仅只是这样，陈沉也已经足够心惊胆战了。
他们怎么可能那么快、那么准？
这显然已经超越了人体所能达到的极限了，哪怕你的耳朵是雷达，定位至少也是有个误差的，他们怎么可能做到，射击的准确度几乎达到发发命中的程度？
海豹的训练，已经进化到如此玄幻的程度了吗？
还是说，他们的队员，一个个都打了变异蜘蛛毒素，进化到有蜘蛛感应的程度了？？
来不及多想，陈沉迅速找好位置重新隐蔽自己。
他知道，己方和对方目前的处境是基本相同的。
他们有反红外伪装服，己方也用了土办法；东风兵团的无线电不能用，他们大概率也是静默的。
双方是真正处于一个“黑暗森林”之中，而先被发现的那个，就必然会遭受来自黑暗之中的打击。
在这种情况下，连投掷物的使用也变成了奢侈。
因为你不知道敌人距离你到底是50米、20米、还是10米！
在你掏出手雷的瞬间，他们真的不会捕捉到你的大动作吗？
只有熬下去。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是输的那一方。
可问题是，东风兵团未必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在这里跟他们耗。
先不说身上那些土制的反红外伪装能坚持多久，光是从大局来看，清水河上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自己不在那里，不能现场指挥的情况下，李帮……能承担起他应该承担的责任吗？
陈沉只能无条件地相信李帮，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所面临的这场战斗，其重要性，未必会比清水河上的“大战”要低多少！
如果能在这里对海豹的现役队员造成重大损失，这场战争的走向，是有可能发生改变的。
哪怕不是逼迫CIASAD退出克钦、哪怕起到的是相反的作用，进一步推动事态升级，己方也算是赢了。
所以，自己必须活下去，也必须让敌人死。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现在能依赖的唯一优势，就只有林河。
只有他，能在现在这样最复杂的丛林环境中，找到敌人存在的蛛丝马迹。
所以，陈沉直接放弃了对敌人的观察，而是向林河打了一个手势，向他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我，诱饵，你，掩护。”
林河犹豫两秒，最终比出了“同意”的手势。
于是，陈沉缓慢挪动身体，在尽可能不晃动任何地面植被的情况下，一步一步地远离林河的方向爬去。
这个过程极度漫长，一个小时的时间，他移动的距离甚至不超过10米。
但，就是这10米的距离，让他终于获得了出手的机会。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一枚破片手雷，拔下插销，将其卡进了地面上两根榕树气根的缝隙之中。
随后，他如法炮制，将身上的三枚手雷按照一米的间隔全部部署到位。
这一系列的动作再次消耗了他30分钟的时间，而在这30分钟里，距离他数十米之外的伏击点，已经爆发了一轮新的冲突。
仍然是亚音速弹开场，被击中防弹板的东风兵团“新兵”下意识地反击，而他开枪的动作正中敌人的下怀，在枪火亮起的瞬间，两发子弹无比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胸口！
快速，凶狠。
如果不是四级防弹插板立了功，东风兵团就要迎来这一个夜晚的第三名减员。
仰面倒地之后，那个新兵终于想起了陈沉的命令，他压制下萌发的本能扑倒在另一处树丛中，任凭子弹从自己头顶上方穿过。
而仅仅在几发子弹之后，枪声再次停歇下来。
这一轮，东风兵团没有打出任何回击，因为他们没能在茂密的丛林中找到被消音器掩盖的微弱枪火。
回合制游戏。
陈沉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了这个略显荒诞的概念，可实际上，用这个词来形容当前的处境，确实是再合适不过了……
敌方已经占据了优势，并且他们还在缓步搜索推进，每一次他们抓到东风兵团的蛛丝马迹，都会在他们的优势上再叠上一层。
他们的经验更丰富、战斗素质更强，东风兵团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把他们从暗处逼出来，把他们拖进东风兵团擅长的混战之中去，只能用跟他们一模一样的策略去战斗……
所有装置已经准备就绪，陈沉再次缓慢抬手，向林河比出一个“就绪”的手势。
林河伸出大拇指回应，陈沉轻轻将枪口塞进灌木的树叶之下，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枪声连续响起，在扣动扳机的瞬间，陈沉已经向左扑出，但这一次，敌人的子弹居然不是来自他的前方，而是右后方位！
在子弹擦肩而过的瞬间，陈沉扭转身体完成了据枪动作，随后，在不到300毫秒的反应时间之内，他对准那转瞬即逝的火光扣下了扳机。
紧接着，连续两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那是敌方的子弹击中了身后的树木，震动之下手雷脱落，握片弹开的声音。
“轰！”
“轰！”
“轰！”
连续两声爆炸后紧随其后的是第三声爆炸，剧烈的声响扰乱了敌人的判断，而借着这个机会，林河已经猛地站起身，拔高视线，找到了敌人所在的位置！
“左前三树！右前巨石！”
这是最简单、实际上也最有效的目标指示方法。
没有丝毫犹豫，陈沉的枪口指向了林河指示的方向。
转瞬之间，枪声炸响，敌人倒地。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试图隐蔽。
密集的子弹朝着陈沉所在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压来，他迅速压低身位隐蔽，而这时，东方兵团的其他成员，已经开火！
M249的枪声响起，真正的大战，终于开始了。

第418章 DEVGRU B
班用机枪开火的枪声就像是一种信号，东风兵团的所有佣兵全部撕开了伪装，对准他们所能看到的火力点疯狂开火。
这个时候，陈沉的先见之明展示得淋漓尽致，如果没有敌我识别标识的话，在现在这种极度复杂的战场环境之下，东风兵团甚至有可能自己人对着自己人开火，然后自己把自己给团灭掉！
但即便如此，东风兵团在混战中仍然不占据优势，原因很简单，海豹已经实现了对东风兵团大部分人员的包围！
这就是他们动手的真正原因，他们虽然不能找到东风兵团队员的具体位置，但按照双方的作战意图、以及基本的战争原理来推断，他们编织出了一个大“口袋”，将东风兵团原本的口袋，再次套了进去！
现在，东风兵团仅存的9人中，已经有6人被包在了口袋里，而当他们暴露时，每人至少都会受到来自三个方向的交叉火力！
密集的子弹让所有人都无法抬头，如果不是因为这附近树木茂盛掩体众多，再加上四级防弹衣能够勉强扛住大口径子弹的射击，仅仅第一轮绞杀，东风兵团就要全军覆没。
“使用投掷物！”
陈沉大声喊道。
他的声音暴露了他的位置，来自两个方向的子弹立刻指向了他，但让陈沉奇怪的是，这一次，海豹听声辨位的准确度似乎在降低。
也许是混乱的枪声干扰了对方的判断？
来不及多想，陈沉猛地扑向侧面，但他没有想到，在他的侧面并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由树根腐烂和水土流失造成的巨大空洞。
他的身体立刻陷入了深坑之中，腐殖质直接没过了他的胸口，但好在这东西的密度并不大，没有让他陷入无法行动的窘境。
可即便如此，短时间内想要脱身也不可能。
没有丝毫犹豫，陈沉投出了自己身上的所有烟雾弹。
而与此同时，东风兵团其他队员投出的烟雾弹也已经爆开，漆黑一片的树林中，烟雾四处涌动。
没错，烟雾不可能阻挡热成像夜视仪的侦察，但确实可以让微光模式失效。
陈沉明显感觉到，烟雾弹爆开之后，对方的火力密度下降了一个等级。
很明显，这支海豹重新进入了观察和等待的阶段，现在的射击，只不过是在压制包围圈内东风兵团的行动。
如果想要突围反打，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集中火力向北突围！”
陈沉这句话用的是四川话。
他不能确定海豹中有没有精通中文的队员，而四川话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当它以短句的形式出现时，绝大部分精通中文的北边人，都能听懂它的意思。
但如果你是一个非母语者，想要听懂，就不那么容易了。
命令下达之后，所有队员立刻开始集结，而这一个动作，确实在海豹的意料之外。
东方兵团在持续火力、连射火力上的优势终于得以发挥，哪怕在信息上不占优势，但子弹的密度也弥补了观察的不足，更靠近北侧的5人集合完毕之后，依靠一轮坚决的突击成功向北推进了50米，突破了海豹的口袋。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再次对海豹造成了杀伤。
当然，他们也付出了代价。
短短50米的距离，总共有两人倒下，生死未知。
现在，东风兵团只剩下了7人，而从海豹开枪的位置来判断，他们的人数也不会超过10人。
双方在人数上并没有显著的差距，至于谁能活下来……就得看谁更强、谁更快、谁更不要命了。
此时，由于北侧5人的突围，东方兵团终于改变了被包围的劣势局面，敌我双方重新进入犬牙差互的混乱交战队形。
双方互有背身、侧身暴露，消焰器能消除一部分火光，但绝对不可能彻底隐藏行踪，只要双方有任何一人开火，立刻就会被占据了良好视野的外围敌人咬住。
局势终于有所好转——可那仅仅是从大局来说。
而陈沉自己这边，则是已经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他的指挥口令暴露了他的重要性，在大致位置被锁定之后，密集的子弹不断从他头顶飞过，完全压制了他的行动。
之所以直到现在还没有被击中，一方面是运气，一方面也是因为深坑位于“地平线”之下，出人意料地形成了一个相对完备的掩体。
可随着敌方包围圈的缩小，他被抓住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他在战场上失能，那这场仗也就不用打了。
陈沉拼命挣扎想要脱离深坑，这其实并不算太困难，可仅仅是耽误了10秒钟的时间、持续火力仅仅断掉不到10秒，如同雪崩一般的连锁反应就已经出现。
外围的海豹再次前压，抢占了视野绝佳的掩体，留在南侧的4人完全被包围，除了依靠手雷阻挡敌方进攻，他们没有任何反击的手段！
丛林缠斗中也是有优势地形的，植被生长有疏密、地形有高低、视野有宽窄，而那些海豹，则是无比准确地占据了优势地形。
是的，他们早就已经对这片区域进行过勘察了，但问题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应该打得那么顺利才对。
陈沉的脑子飞速旋转，他迅速把双方从交战到现在的所有细节全部过了一遍。
对方优先发现了己方的位置，这很正常。
丛林战中，谁先发现谁往往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运气问题，优先发现并不能带来太大的优势，因为你最多也只能找到一个而已。
事实也正是如此，老兵中弹之后东风兵团立刻予以反击，并且对海豹造成了杀伤。
直到那个时候，双方还是均势。
真正陷入劣势，是因为那一段短暂的“黑暗森林”攻势。
是海豹利用他们对战场环境的“超感知”，建立了他们的优势。
可这种感知，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声音。
只能是声音。
“震撼弹！谁有震撼弹！全投出去！”
陈沉再次冒险大喊。
他的声音完全暴露了他的位置，敌方子弹的精度再一次提高，一颗跳弹甚至直接擦过了他的脖子。
——好在有护颈！
而紧接着，密集的震撼弹爆炸声响起。
哪怕是在树林之中，声音也大得惊人。
这玩意儿的分贝值，可比手雷制造的分贝值高得多了！
而它的效果，也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当然，这个立竿见影的效果不是陈沉自己发现的，而是已经突出包围圈的3人的感知。
在震撼弹爆炸之前，海豹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只要他们一开枪，基本上在1秒钟之内，对方就能锁定位置，无论怎么跑动、隐藏都无济于事。
但在震撼弹爆炸之后，对方的反应速度明显变慢了。
他们需要判断、需要搜索、需要验证，时间也来到了3秒钟以上。
这才是正常的范围！
毕竟，哪怕是人类极限速度下，你要在丛林中根据声音来源搜索120度角内的可疑目标，至少也需要3到4秒，如果是夜晚，在没有明显红外指征的情况下，10秒以上都有可能。
海豹无论是在训练度还是在装备上都占据优势，4秒这个水平，才是真正合乎逻辑、不存在“超自然感知”的水平！
如此一来，双方的强弱差距彻底拉平。
而东风兵团一贯以来的“火力优势论”的装备安排，终于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
现在北侧的3名队员手里，是正儿八经的3把机枪，你M14再怎么强，还能跟机枪碰一碰？
20秒后，在陈沉好不容易从深坑中爬出来，对正面的敌人组织压制射击时，北侧3人也取得了新的战果。
两个试图撤离拉开距离的海豹被逮住，子弹穿过林间空隙追上了他们，将他们狠狠扑倒在地。
而他们的倒地，让整支海豹的攻势开始崩溃。
一瞬间，无线通讯完全恢复，陈沉的耳边传来了其他队员的沟通声，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着无线电下令道：
“保持火力优势继续压制！”
“林河，寻找可靠观察位置，标记敌方位置！”
“明白！”
通讯的恢复让所有人士气大振，指挥变得有效，行动变得有序，在确认所有人的相对位置之后，陈沉迅速做出了调整，将7人布置成3组交替掩护，在第一时间稳定了防线。
4把轻机枪充当火力枢纽承担掩护职责，3把步枪担任主射手精准收割。
僵持两分钟之后，东风兵团一名机枪手被密集投来的4发手雷炸倒，而海豹的一名投手，则被陈沉以迅疾无比的速度精准点杀。
这一枪彻底击碎了海豹的信心。
从开战到现在，在占据全面优势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减员了5人！
这绝对是他们无法承受的重大损失，现在，反倒是他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打？未必打得过。
走？这样的损失下，谁甘心走？
——不，他们并不是进退两难。
他们开始撤退了。
枪声的距离明显已经变得更远，陈沉的心里猛地打了一个突。
随后，他开口说道：
“撤！撤！撤！”
“他们的飞机要来了！”
“把伤员带走！”
“找尸体！找一具尸体带走！”
“找到了！”
耳机里传来老兵的声音，陈沉拔腿就跑，没有丝毫停顿。
他知道，己方已经落后了海豹1分钟以上。
他们也在跑路，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在自己脱离危险区之前呼叫空中支援的。
因为他们不可能使用普通的航弹。
要毁灭证据，他们能使用的无非只有一种东西。
凝固汽油弹。
这玩意儿的威力太不可控了，敌我不分，一烧就是一大片。
他们不会冒这个风险，但他们一定会……用这东西截断东风兵团的去向。
东风兵团仅剩的6人小组外加一名重伤员完成了汇合，随后在林河的带领下开始向南边狂奔。
但就在这时，天空中已然传来了螺旋桨的轰鸣声，紧接着，一团巨大的火焰，突兀地在他们前方不到两百米的位置燃起。
这精准的距离控制……
东风兵团逃生的希望几乎完全被阻隔，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掉头向北，但那边不仅仅有海豹，还有可能是另一轮凝固汽油弹的轰炸。
怎么办？
“冲过去，信我，冲过去！”
林河大喊。
“别扯犊子，这是凝固汽油弹，不是普通的森林火灾，过不去！”
“两百米！沿河岸走，烧不了那么快！回头没有机会，只能冲过去！”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继续向南，就是搏命。
可如果向北，大概率是慢性死亡。
谁知道海豹在那边有没有接应，谁知道那边是不是陷阱？
似乎，陈沉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
而林河的下一句话，让他立刻选择相信对方。
“风向不对，火会向东烧，我们从河道走！”
“跟上林河！”
一声令下，所有人迅速向前。
两百米的距离，他们花费了不到五分钟。
而事实正如林河所说，这条“火带”并没有完全封锁东风兵团的去路，最近的火点距离那条小河不到二十米，炽热的空气已经足够把毛发烤焦，可在打湿身体之后，他们所有人全部冲过了火带，到达了丛林的更南侧！
逃出生天。
这几乎可以说是一场溃败——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又像是一场大胜。
气喘吁吁的老兵扔下了海豹的尸体，他背上这人时对方还在挣扎，而由于陈沉说只要尸体，所以老兵毫不犹豫地对着那个海豹的额头补了一枪。
现在，他已经死透了。
此时，第二、第三轮凝固汽油弹已经投下，整片山林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映红了蒲北的夜空，黑烟直冲云天，场景如同末日。
陈沉狠狠地喘了两口气，随后低下了头。
看着地上那人头上戴着的头盔、以及头盔上的装备，他终于算是知道，这一仗，东方兵团为什么会打得如此被动了。
“妈的，真的是海豹。”
“这还不是一般的海豹，这尼玛是DEVGRU B……”
“什么是DEVGRU B？”
老兵在一旁问道，陈沉眉头紧皱，回答道：
“海豹六队的黑色中队……他们是侦查组的，跟红金蓝银四个攻击组在装备上有区别。”
“那怎么知道他们是黑队？”
怎么知道？
陈沉冷笑一声，没有立刻回答。
说实在的，一般来说，你还真就不好分辨DEVGRU的队员到底来自哪个中队，但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
因为从这人的头上，他看到了一件极度、极度特殊的装备。
16向单兵反狙击雷达。
这玩意儿虽然叫反狙击雷达，但实际上是一个声波探测系统，通过16个麦克风监测到的声波差异定位枪声方向，达到在复杂红外、自然光环境下迅速索敌的目的。
这种装备……在2011年。
除了DEVGRU B，还他么有谁能用得上？！

第419章 第二次渡河
“不管怎样，现在证据在我们手里了。”
“直接插手蒲北事务，而且派的还是现役特种部队，光是这一点他们就洗不清了。”
“虽然他们大概率不会承认，大概率会想办法圆过去，但至少主动权在我们这里。”
“先回去，把尸体保存好。”
“说不定打到最后，这尸体会有大用！”
“走吧，撤退！”
“时间不早了，克钦军也该发起第二轮进攻了，要快1”
“明白。”
命令下达，所有人向怒江方向撤离。
按照计划，他们将会在越过怒江后原路返回，沿清水河一路向东，最终回到滚弄阵地。
没有人去问有关队友尸体的事情，因为他们都知道，在这样高烈度的冲突中，你奢望去给自己的战友一个全尸是非常不切实际的。
能把重伤员救回来，就已经是极端幸运了。
——然而，那名重伤员最终也没撑过去。
才刚刚抵达怒江边，还没来得及渡河，他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陈沉根本没机会问他遗言，在开始赶路之后，他就始终处于昏迷的状态，纯粹依靠着大剂量的肾上腺素维持基本的心跳。
陈沉没有去想“如果平川在这里会怎么样”，因为他知道，以这个伤员颅脑穿透性损伤的伤情来说，任何人都没办法救活他。
这是东风兵团这一个晚上失去的第五名队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伤亡惨重。
没有全军覆没，既是陈沉冒险的举动撞到了关键，也是运气使然。
双方的梁子已经彻底结下了，在蒲北，东方兵团和海豹六队必然还有一战，这一战会发生在什么时候，陈沉不知道。
现在的他也没工夫去想这个。
因为，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霍班小山桥那边，克钦的第二轮攻势，已经开打了。
渡过怒江之后，陈沉还没有来得及喘气，便已经看到了远处滚弄到霍班一线连绵不断的火光。
那是敌方的炮营正在轰炸，但从炮火的密度和和准确度来看，这一轮炮击的效率与此前炮击的效率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果然，DEVGRU守卫的不可能是普普通通的目标，他们的确就是克钦军炮兵战斗力发生质变的关键！
现在，这个关键点已经被打掉，这也就意味着，克钦的优势，已经缺失了最重要的一环。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居然还要发起强攻吗？
或者说，他们的指挥官已经决定要孤注一掷了？
陈沉的脚步越发加快，半个小时之后，他重新回到了户里阵地，这里的战斗同样激烈，但陈沉一眼就能看出，这部分的战斗，是纯粹的佯攻！
“李帮！李帮！报告你的位置！”
陈沉在无线电里呼号，短暂停顿之后，李帮回答道：
“沉船，我在霍班！”
“户里方向为敌人佯攻，我已经重新调整防守重心！”
“目前霍班防守压力极大，同盟军减员太多，防守力量已经降到1500人以下，防守压力极大。”
“我们要考虑炸桥，沉船，等你决策！”
听到李帮的话，陈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1500人？！
几个小时之前，他刚走的时候，同盟军还有两千多接近两千五百人。
而现在，克钦方面才刚刚发起进攻，人数居然就已经少了1000了？？
很明显，这些人绝对不是正常的战斗减员，他们是直接当逃兵跑了！
这也太不堪一击了……
可是没有办法，陈沉现在能做的，就只有依靠这1500人的力量，挡住克钦的第二轮进攻。
佤邦的第一批增援很快就要到了，他们这一次不会带来大量有生力量，但却可以带来一批最关键、最紧缺的装备。
小鱼承诺的反坦克导弹，以及那一大批火箭筒。
这些东西未必可以彻底解决装甲力量不足的问题，但至少，可以对克钦方面形成有效威慑，让他们不敢肆无忌惮地使用装甲单位进行突击。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他必须要决定，到底要不要炸桥。
如果说彭德仁一开始不炸桥是为了拖住克钦，那么现在，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需要再多考虑，陈沉果断开口说道：
“炸！把桥炸掉！”
“明白。”
陈沉的话音刚刚落下，10秒钟之后，在极远处、在霍班的小山桥上，一团巨大的火焰冲天而起。
炸药是早就布置好的，引线是早就已经埋设完毕的，没有什么“为了炸一座桥奋勇牺牲”的戏码，彭德仁准备好的敢死队在挡住克钦军35分钟之后受命撤离，并且顺手按下了引爆开关。
这座见证了无数风雨、由北边援建的大桥瞬间灰飞烟灭，大桥北侧的克钦军骇然地看着已经登上大桥的突击队在爆炸中纷纷坠河。
他们没有想到，同盟军居然会撕破脸到连清水河上最后一座大桥都炸掉，更没有想到，明明对方已经摆出了死守小山桥的架势，最后却会以这样的方式草草收尾。
——但，这并不会影响他们的进攻。
3辆M2装甲车在清水河北岸时隐时现，向南岸的同盟军阵地倾泻着火力。
最后一艘突击艇掩护十多艘快艇和民船，借着夜色的掩护往复穿梭在清水河上，将一批又一批的步兵送上南岸。
极大的火力优势之下，他们的渡河行动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有效的阻碍。
装甲车过不去？
没事，装甲车也根本不用过去！
陈沉远远看到，滚弄阵地附近已经开始发生激烈交火，克钦第一批登陆的是战斗力强劲的私兵，仅仅是一个冲锋，他们就已经拿下了同盟军的第一条防线，并且如同一把尖刀一样继续向前推进，试图刺穿整个滚弄阵地。
可惜，他们并没有如愿。
因为在阵地的中间，是一块坚不可摧的礁石。
白狗带领的一个东风兵团小组，以及50名第七旅私兵。
无论是从火力、还是从战斗意志上来说，这些士兵跟同盟军都不是一个级别，哪怕是顶着空中两架螺旋桨战斗机的骚扰，他们都轻而易举地打退了克钦军的进攻，将他们重新压回了河岸边。
看到这个场景，陈沉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对方装甲火力的问题必须要解决，否则，他们哪怕就这样一轮一轮地往岸上投送兵力、一轮一轮地渡河，最终也会把同盟军的阵地全部蚕食掉。
核心不是杀伤、不是战损，而是士气！
一边快速赶往滚弄阵地，陈沉一边在无线电里下令道：
“李帮，部署好陶氏！”
“想办法把装甲车干掉一辆！”
“明白，我正在布置。侦察组，给我确切坐标指示。”
“没有开火窗口，对方很谨慎。”
侦查组的反馈迅速传来，而事实也正如他们所说，克钦的三辆装甲车，根本就没有暴露出能让东风兵团开火摧毁的窗口期。
真正的装甲单位使用，可不是靠着装甲硬扛所有伤害，然后跟泼皮无赖打架一样你一拳我一脚地互相摧毁，那是召嘉良那种不入流的军阀才会干的事情。
在有高人指点的前提下，克钦军的3两M2打得极为聪明。
一辆加装自动榴弹发射器的M2依托掩体不断在反斜面对同盟军阵地进行轰炸，另外两辆则穿梭在民宅、树林之间，每当接到步兵信号，便以高机动性从掩体中突出，利用火控雷达迅速锁定目标完成开火后，再进入下一个掩体隐蔽。
他们暴露的时间基本不会超过二十秒，并且由于方向和位置的不可预测性，东风兵团想要用陶氏将他们锁点，基本上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眼看同盟军为数不多的重机枪阵地已经被接连拔掉了4个，陈沉不免有些焦急。
然而同盟军面临的困境还远远不止于此，就在M2已经建立起火力压制的优势的前提下，空中的一架A29终于找到了它的目标，一个俯冲向下，将密集的机炮炮弹全部倾泻到了一处建筑群内！
“指挥部受到空袭！”
“彭德仁，报告情况！”
“……我们还好……撤，撤！”
陈沉的心沉了下去，克钦能够精准地找到指挥部的位置，就一定会继续对指挥部外围进行跟踪监视。
这架飞机一定不可能是普通的螺旋桨飞机，它必然搭载了陷阱的观察系统。
如果彭德仁现在撤出、暴露在建筑之外，迎接他的，必然是爆裂无比的空对地绞杀！
“注意隐蔽！不要暴露红外信号！”
陈沉立刻提醒，而彭德仁也反应了过来，冷静地回答道：
“我们还在屋子里，我无法继续指挥，指挥权交给你。”
“明白，李帮接替指挥。”
“明白。”
一连串简短的对话之后，同盟军的指挥权已经完成了移交。
但陈沉的心里，却没有放松一分。
没办法，太难打了。
几乎在每一个方面同盟军都处于劣势，破局的希望几乎不存在，如果不是敌方炮兵已经基本失能，打到这里，战斗其实已经结束了。
事实上，现在同盟军的唯一机会，就是继续熬下去，熬到对方的飞机耗光燃油、熬到对方打完了弹药，熬到佤邦的支援赶来。
可这完全是不可能的，这是同盟军，可他么不是志愿军……
怎么办？
陈沉心思电转，此时的他已经赶到了滚弄阵地，见到了在这里驻守的白狗。
后者的脸上布满灰尘，但精神却相当亢奋。
或许正如他之前说的一样，这是真正的“立功”的机会。
然而，他再怎么亢奋，却也改变不了同盟军节节败退的事实。
第一道防线已经完全失守，如果让对方突破怒江、清水河交汇处的沙洲，建立滩头阵地，那滚弄阵地就可以彻底放弃了。
“团长！”
“我们必须要截断对方的进攻路线！”
“他们的船！他们的船是关键！”
“必须摧毁他们的渡河船只！不然就算送过来的是蚂蚁，我们也要被咬死了！”
“非战斗减员太多了，军心要崩了！”
“我他妈还不知道要打船？”
陈沉举枪撂倒了已经冲到面前的两名克钦军，随后快速转移两个身位，继续大喊道：
“我们没有重武器，根本没办法对船只造成有效杀伤！”
“现在光线太暗，完全没办法准确射击。”
“重机枪阵地被压制，开火效率低下。”
“你有什么办法？彭德仁准备的燃料呢？”
“已经没用了……还没开打就被炸掉了。”
“我们要打船，我们要前出到沙洲上建立阵地！”
“近距离下突击步枪也能打出伤害，绝对不能让他们继续送人过来！”
白狗丢出一枚手雷，俄制大摔炮在防守战中的优势展露无遗，距离太近的三名克钦军瞬间被炸倒，本来已经组织起来的攻势再次被打退。
冲突的强度明显在降低，但陈沉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对方已经放弃。
恰恰相反，这是最后的宁静，是对方正在积蓄力量的表现！
必须立刻做出处理，而白狗的方案……确实是可行的。
唯一的问题是，在沙洲上建立阵地，就意味着把己方彻底暴露在敌方的重火力之下，并且还要同时应对左、前两个方向的敌人。
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但稍作权衡就会知道，这也是唯一的打法。
如果再死撑下去，非战斗减员的速度，都会超过战场伤亡的速度！
让他们死，还是让他们跑？
慈不掌兵，但在面对这个问题时，陈沉没办法做到一点都不犹豫。
再次举枪击倒一名趴在地上装死、实则是暗暗瞄准的敌人，陈沉开口说道：
“你带人冲！用烟雾弹掩护，建立沙洲阵地！”
“明白。”
白狗立刻回答，随后，他向滚弄阵地的所有士兵，下达了同一条命令。
两分钟之后，在东风兵团、第七旅私兵的带领下，一场“松散”的反冲锋正式启动。
从陈沉的视角来看，这场反冲锋打得毫无气势，所有人都是在烟雾弹的掩护下“慢悠悠”地往前跑，动作甚至有些跌跌撞撞。
但这才是战场的常态，这才是蒲北的常态。
3分钟之后，原本位于阵地堑壕内的同盟军抵达沙洲，寻找掩体快速建立了防守。
那些普通的士兵还不知道他们所要面对的是什么，可很快，在烟雾散去之后，他们就发现，自己的指挥官，已经把自己带入了一处绝境……
前所未有的密集开火声响起，这一次，没有人再逃跑。
因为，他们跑不掉了……

第420章 3000，只剩600
滚弄的沙洲阵地成为了真正的绞肉机。
在这里，双方都没有坚固掩体可以依赖，一马平川的地形下，已经完成登陆的克钦军惊讶地发现，枪声居然不是来自他们正前方的阵地，而是来自他们的侧面！
不得不说，侧翼打击的战术往往是有效的，在沙洲阵地建立之后，白狗带领的同盟军确实在短时间内对侧翼没有掩护的克钦军造成了重大杀伤。
一轮先手射击之后，至少有数十名克钦士兵当场倒下，而刚刚靠岸的两艘快艇上，根本就还没来得及登上地面的克钦士兵也被迅速撂倒。
同时被撂倒的还有快艇的驾驶员，正如白狗所说的一样，他们确实实现了在近距离内用突击步枪去打船。
这是一个好的信号，可这个信号，最多也维持了不到两分钟。
随着所有烟雾散去，沙洲阵地上的同盟军彻底暴露在对岸的重火力面前。
飞机俯冲轰炸、M2定点清理、左侧已经稳定下来的克钦军还在不断施加压力。
又过了两分钟，人数只有500不到的同盟军减员已经超过100人，而这一百人，全是实打实的伤亡！
惨烈的战斗一旦开始就没办法停下，在毫无退路的前提下，同盟军那些软弱的“民兵”也被迫战斗到底。
他们知道，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尽可能地击倒眼前的敌人。
自己不想死，那就得让别人去死！
在绝境之下，人体潜能已经被激发到了极限，肾上腺素迅速充满了所有人的身体，恐惧的情绪暂时褪去，他们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活下去。
怎么才能活下去？
跑已经跑不掉了，因为克钦的登陆部队已经完成了包围，他们来时的路上，已经布满了密集的枪口。
想要跑回去，就得先把这些人干掉。
白狗的毒计成功了大半，那些想要逃跑的士兵无形中消耗掉了克钦登陆部队的有生力量，而能坚持留下来的人，则对克钦正在渡河的船只达成了有效的牵制。
5分钟之后，克钦的渡河行动暂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又一轮的重火力扫射、以及从空中到地面的俯冲攻击。
同盟军的伤亡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飞机的每一次掠过，都要用它钢铁的翅膀收割掉十多条生命，M2的每一次现身，都会摧毁一处刚刚建立起来的持续火力点。
500人如同泥沙入水一样迅速融化、消失，沙洲阵地建立不到10分钟，人员伤亡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两百以上。
这仿佛是战略上的重大失败，但无论是陈沉还是白狗却都已经看出来，这场防守战的转折点，已经出现了。
只要对方停止渡河，就不可能再重新启动。
至少，在这一场战役中，不可能重新启动。
“李帮！带队支援滚弄！”
“我看到M2持续暴露，反坦克阵地什么时候能……”
“砰！”
陈沉的话还没说完，贪图杀伤、已经暴露超过半分钟的一辆M2突然炸开，BGM－71E高爆高穿型号的陶氏反坦克导弹直接命中目标，随后，猛烈的殉爆发生，河滩之上，一朵璀璨的烟花绽放。
火光甚至照亮了河对岸的沙洲阵地，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神了片刻。
而紧接着，压力骤减的同盟军，打出了他们进入沙洲阵地后的第一次反攻。
由东风兵团带领的突击队向南绕出一个弧线，仅仅20人不到的队伍，利用双箭攻击队形，以极为熟练的三三制战术配合，打出了无与伦比的压制力。
仅仅是一个照面，本来已经稳定的克钦军滩头阵地便迅速动摇，同盟军沙洲阵地的压力骤减，开始同步向西、向左侧机动，主动拉近与滩头阵地的距离，寻求“白刃战”。
这是降低对方远程重型火力威胁的最好策略，而很显然，这样的策略奏效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河对岸那些火力点就能被彻底搁置。
5分钟之后，使用为数不多的载具拍马赶到的李帮接替了他们的位置。
4辆机枪皮卡，两门无后坐力炮，外加一具自动榴弹发射器。
他们不计代价地向对岸倾泻着火力，丝毫不去顾忌所谓的火力持续性。
克钦的滩头阵地岌岌可危，而这时，陈沉做出了一个无比关键的决定。
“放开西侧拦截，让他们从西侧撤离！”
他不要对滩头阵地上这些克钦军赶尽杀绝，因为他知道，这是一枚“筹码”。
如果自己把这枚筹码收走，赌红了眼的克钦军必然会不顾一切地继续压上，试图直接把输掉的东西赢回来。
只有放过这枚筹码，才能让大家“见好就收”。
他们不是想要户里吗？
给他们！
于是，在陈沉的指挥下，沙洲阵地的同盟军放弃了对克钦军的追击，只是在截断渡河路径之后重新稳固了防线。
与此同时，第二辆M2冒头，陶氏也瞬间出膛。
可惜的是，这发导弹打在了M2前方被它当做掩体的民宅上，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而直接指向发射的无后坐力炮，也被它的侧面装甲弹开，并没有实现击穿。
可这就已经够了。
克钦的指挥官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尤其是在陈沉指挥防空小组抓住机会对准天上的A29连续发射4枚针－1导弹之后，他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击垮了。
陈沉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更不可能知道他做出决策的心路历程。
也许是同盟军玩命的姿态让他意识到再打下去会造成太高的战损，也许是已经拿下户里阵地，他认为可以见好就收？
但不管怎么样，双方交火的烈度在一瞬间便降了下来，随着两架飞机的离去，随着同盟军重新撤回滚弄阵地，克钦军并没有选择追击，而是在户里整队，拿下了只剩下零星同盟军驻守的户里阵地。
时间是午夜十二点，双方偃旗息鼓，暂时停止了交战。
此时，滚弄阵地的情形惨烈到让人无法直视，清水河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白色的沙洲上横陈着数百具尸体。
同盟军的减员早已过半，但好消息是，已经留下来的这些人，大概率不会再跑了。
陈沉默默地观察着战场，这是他作为“指挥官”经历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战。
无线电里，已经转移到安全区的彭德仁向他传递了最新的情报。
同盟军已经打得只剩下最后600人了。
伤亡超过500，其余的，全部都跑了。
大浪淘沙，留下来的注定是少数。
下一场战斗，克钦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跨过清水河，将同盟军彻底歼灭。
这绝对是个坏消息。
但当然，也有好消息。
佤邦军终于到了。
只有两百人。
但是他们带来了陈沉最需要的装备。
20具前卫－2，以及两百发各型单兵火箭弹！

第421章 蓝军
“东西到了，清水河基本上就能守住了。”
“接下来你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把火箭弹发到会用的人手里，把他们部署到前线，然后对准渡河的船只无限制轰炸就好了。”
“他们短时间内不可能搞到太多的船，只要对他们造成足够的杀伤，他们自己就会退缩。”
“至于单兵防空导弹……李帮，你来分配。”
“明白。”
已经更换了三次位置的指挥所里，陈沉快速进行了下一步的作战部署。
不得不说，在大批量的火箭弹到位之后，同盟军的防守压力确实降低了不少。
但是，因为可用兵力的锐减，克钦与同盟军双方的强弱对比实际上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在这种时候妄谈“必胜”，当然是不负责任的。
所以，陈沉并没有把计划安排得太过激进，而是稳扎稳打，打算彻底粉碎克钦军的渡河计划，将他们阻挡在清水河以北，让他们的闪电战战术化为泡影。
对他的安排，彭德仁没有任何异议。
因为他很清楚，暂且不说自己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支撑起接下来的指挥，就算能，以他的能力，也不可能带队取得这场防守战的胜利。
只有把人交到陈沉的手里，同盟军才有一线生机。
——当让，他们也可以选择全部后撤、甚至投入克钦的怀抱。
但彭德仁是不可能甘心的，毕竟，更大的未来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有机会去做吃肉的狼，谁会甘心继续当吃屎的狗？
完成所有指挥权的移交之后，彭德仁潇洒地离开了指挥室，干脆回到行军帐篷里养伤。
他跟陈沉没有过多的交流，倒是在他走之后，李帮来到了陈沉身边，皱着眉头说道：
“还是很难打。”
“这批装备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但是吧……咱们现在雪太大了。”
“按照目前的侦察结果来看，清水河一线，克钦至少还有3000左右的兵力，并且依托已经建立的后勤补给线，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兵员和装备送过来。”
“同盟军已经扛不住了，户里已经失守，下一轮进攻，必然就是决胜的进攻。”
“我们没有任何可能挡住克钦，这是客观规律，不可能打破。”
“或许我们能多挡住他们3天、5天，可那也没有太大意义……”
“三天就够了。”
陈沉摆摆手，对李帮说道：
“清水河的胜负不在于战争本身的胜负，而是在与‘预期’的胜负。”
“之所以要死守这个点，目的就是为了让蒲北的其他军阀知道，哪怕在有老美援助的情况下，克钦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光靠我们、靠第七旅、靠756旅、靠同盟军是没办法打赢克钦的。”
“我们需要佤邦入局，需要其他所有力量入局。”
“而包括佤邦在内的其他力量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那就是，谁赢，他们帮谁。”
“佤邦也是这样？”
李帮皱眉问道。
“当然，要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那么拖拉？”
“现在，鲍晓梅和鲍有祥不知道已经吵成什么样了……从眼光上看，鲍晓梅要胜过鲍有祥一筹，但佤邦的家底是鲍有祥打下来的，他更倾向于守成，倒也不难理解，对吧？”
“……我以为佤邦已经是我们的盟友了。”
“怎么可能是？佤邦不是鲍晓梅的，更不是鲍有祥一人的，在他身边，还有一个鲍有良，在鲍有良下面，还有鲍军锋，还有鲍军龙……”
“这些政治上的博弈和斗争太过复杂，我们也不用考虑那么多。”
“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守住清水河，打赢下一场仗。”
“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达成三个目标。”
“第一，阻断对方的渡河路径。这一点，可以通过火箭弹来实现。”
“第二，降低对方装甲力量的威慑。这一点，我们可以使用大量反坦克导弹来实现，并且这些反坦克导弹很快就要到了。”
“只有第三点是最困难的，我们必须抹除掉对方的空中力量，把他们的飞机彻底干掉。”
“前卫导弹做不到吗？”
李帮再次问道。
“做不到。”
“便携式防空导弹对直升机的威胁很大，但对固定翼飞机、尤其是经过改装的高速螺旋桨飞机威胁非常小。”
“这是导弹的固有特性导致的，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弥补它的缺陷，之前的战绩，只能说是运气极好。”
“现在他们已经改变了打法，低空攻击战术使用得非常谨慎，基本不可能再被我们抓到机会。”
“防空导弹的唯一作用，恐怕就是限制他们的行动、不让他们打得那么肆无忌惮罢了。”
“要摧毁这几架飞机……要么在空战中击落他们，要么，就得在地面上炸掉。”
“你的意思是，偷袭机场？”
“没错。”
陈沉郑重点头，随后回答道：
“这是我们能选择的最好的战术。”
“渗透到后方，找到他们落地的机场，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但首先我们得找到，其次，还得能打得进去。”
李帮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他毕竟不再是刚刚拿起枪、跟着陈沉冲锋陷阵去打土匪营地的那个新兵了，一场一场的战斗打下来，他对战争、对战术的理解早就已经上了一个台阶，而也正是因此，他才明白，陈沉所说的这个计划，到底有多天方夜谭。
定位敌后方机场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哪怕在现代、哪怕在有高分卫星、先进雷达的情况下，想要找到一座机场都是难上加难，更不要说以己方现在的技术条件，连跟踪飞机的航向都是个大问题了。
找机场？你去哪里找？难道开着车在地上追着飞机跑吗？
或者说，直接从北边拿信息？
这倒算是一条路子，可即便是这样，想要打掉机场也不容易。
毕竟，P51的作战半径是覆盖了蒲北全境的，如果他们把机场设置在密支那更往北的地方，东风兵团想要打过去，那可真就是深入敌后了……
看着李帮的表情，陈沉开口说道：
“找到机场不难。”
“有人会给我们提供飞机雷达信号消失的大致位置。”
“事实上，我已经拿到了这个位置，就在莫岗附近。”
“难的是怎么达到莫岗，怎么用充足的火力进行摧毁。”
“时间已经很紧了，我们必须趁所有飞机都在机场的时候完成打击，不能留下漏网之鱼。”
“我已经呼叫了直升机，2个小时之后，我们会飞往莫岗。”
“清水河就交给你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就是我们反攻开始的时候。”
“明白！”
李帮郑重点头，随后，转身走向了已经属于他的那间指挥室……
……
与此同时，克钦指挥所内，瓦伦斯已经彻底情绪失控了，但反观克钦的指挥官卡肖，却是一副喜上眉梢的姿态。
看着在指挥室里大发脾气、又是拍桌子又是骂人的瓦伦斯，他始终保持着一个指挥官该有的冷静，直到瓦伦斯最终冷静下来之后，才终于开口说道：
“瓦伦斯先生，我觉得你完全没有必要如此愤怒。”
“我们打得并不是败仗——当然，这算不上大胜，但绝对可以说是‘略有波折的胜利’。”
“我们已经拿下了户里阵地，在这里建立了渡河点，下一轮进攻，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我们的士兵送到清水河南岸，然后从侧翼对同盟军发起进攻。”
“事实上，这种局面已经算是最终的结局了。”
“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继续坚守。”
“两天、或者最多三天，我们就能拿下清水河，彻底打通大部队进攻掸邦、佤邦的通路。”
“哪怕不依靠重型装备和飞机，我们也能打完接下来要打的仗。”
“要知道，我们的伤亡人数才不到400，而对方的伤亡和减员，据说已经达到三千以上了。”
“现在他们手里最多只剩下几百人，要打垮他们，只是一个冲锋的事情……”
“瓦伦斯先生，这难道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满意？！
听到卡肖的话，瓦伦斯刚刚平息的怒火瞬间又涌上了心头，这一刻，他真的有种把卡肖活劈了的冲动。
你居然管这叫胜利？
在装备、人数全面碾压、甚至还有制空权的情况下，你连续两次进攻都没有拿下对方的阵地，己方不仅损失了数百人，还损失了数件关键装备，这种局面，居然也能被称作胜利？！
对面只是同盟军啊，在战斗开始的时候，他们甚至连重武器都没有多少！
打个同盟军打成这样，如果后续对上联军主力、对上佤邦军，你们会打成什么样？
瓦伦斯心里有一万句问候卡肖母亲的话想要说出口，但最终，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话：
“下一次进攻如果还不能拿下清水河，我们会要求换人指挥。”
听到他的话，卡肖极为西方化的耸了耸肩，回答道：
“如果下一次进攻还不能拿下清水河……那我们也许就得好好考虑，到底是谁的问题了。”
“你什么意思？”
瓦伦斯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而卡肖则是摆了摆手说道：
“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北边插手的话，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的赢。”
“对这一点，你们至少应该有所准备……”
“放心，他们不可能插手。”
瓦伦斯甩手离去，心里已经把卡肖骂了无数遍。
但在重新冷静下来之后，他却不得不继续去处理手头更加棘手的事务。
DEVGRU已经返回了，他们现在就在自己的住处等着。
从他们的口中，瓦伦斯已经获知了他们在丛林里遭受的重大打击。
这无疑是一场悲剧——不仅仅是因为海豹六队的减员，更重要的是……CIA和军方在亚洲的第一次紧密合作，居然换来了一个这样的结果……
推开门之后，客厅里那五名全副武装的海豹队员全部站起了身。
瓦伦斯跟他们面面相觑，良久之后，才终于开口问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到他的话，一个队长模样的男人开口说道：
“对方不是普通的佣兵团——甚至比我们此前拿到的情报里描述的还要更专业。”
“他们排除了假目标，直接找到了我们头上，然后在我们发现之前干掉了我们的一名巡逻队员。”
“此后，他们引导炮火对炮侦阵地进行了打击，我们的炮侦雷达被毁了。”
“我们本来想把他们全部留下来，事实上我们差点就做到了。”
“但他们的反击非常坚决，也非常迅猛。”
“他们的感知很敏锐、射击精度很高、冒险精神很强，虽然在配合上有些许瑕疵，但他们用火力抹平了那些瑕疵。”
“总之……我们损失惨重。”
“我们失去了5个兄弟，他们的尸体已经在火里化成灰烬了。”
“……明白了。”
瓦伦斯沉重点头，随即继续问道：
“为什么会打成这样？你们的装备……按道理来说，在丛林中，你们应该没有对手才对。”
“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他们……很怪。”
队长的眉头紧紧皱起，略微思索片刻后，才开口继续说道：
“我们检查过他们的尸体，他们使用的是最新的热融合夜视仪，是我们的东西，这倒没有什么奇怪的。”
“但奇怪的是……他们对我们的战术非常了解。”
“我的意思是，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我们的意图，甚至没有给我们留下调整战术的机会，而是迅速制造混乱，逼迫我们跟他们进入同一水平开战。”
“我怀疑，他们可能有人与我们有过密切接触。”
“他们对我们了如指掌——他们就像是我们天生的敌人一样。”
“我必须要知道他们来自哪里，我必须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
“想办法去找找线索，然后……”
“也许我们不需要更多线索。”
瓦伦斯摇头打断了他的话，随后说道：
“如果这就是你的疑惑，那我想，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
“答案是什么？”
队长迫不及待地问道。
“很简单。”
“你们本来就是……蓝军。”
“我猜，今天的这场战斗、这场在装备、情报全面劣势的情况下发生的战斗，对于他们来说，也许已经在演习场上，发生过无数次了……”

第422章 烛光
“飞行路线太冒险了！”
“沿边境线飞行，平均海拔3000米以上，这架米－171sh的性能极限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我们必须要快，飞行全程接近400公里，基本可以说，到达目的地附近之后，我们不可能有机会返回。”
“剩余两百公里的航程不足以完成撤离，与其半途而废，不如直接打过去。”
“我们可以在莫岗附近择机着陆隐蔽，等确定敌方机场位置之后在按照你的指令起飞，对机场进行一轮空中打击。”
“直升机的火力还是相当充足的，打几架地面上的战斗机，绝对没有问题！”
米－171的机舱中，主驾驶员程磊扯着嗓子对后方的陈沉大声喊道。
而在听到他的计划之后，陈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摇头拒绝。
“不可能，这个计划过于冒险。”
“这架直升机是好不容易才搞来的，你们这个机组更加珍贵，直接参与对敌后的空突作战太莽撞了，我需要你们在后续发挥更大的作用！”
“但这有可能就是我们能发挥最大作用的一次机会！”
程磊没有理会陈沉的反驳，而是继续说道：
“不用争论太多，我们可以选择折中的方案。”
“保留作战窗口，我们在莫岗附近隐蔽，如果有机会就进行打击，如果没有机会，我们接应你们撤离、或者自行撤离都是可选项。”
“没有必要为了那么一点安全性放弃作战机会，对吧？”
“……没问题，在莫岗附近隐蔽，但你们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陈沉终于做出了妥协，虽然这个计划与他起飞之前在作战简报里所说的完全不一样，但毫无疑问，如果机组成员自愿以身涉险的话，这绝对是收益最大的选择。
他此前之所以没有这么安排，本质上并不是“害怕牺牲”，而是考虑到了程磊这个机组的特殊性。
说白了，他们并不是东风兵团的人，而是来自北边的“第三方外包公司”。
在很多任务里，陈沉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指挥他们，可像这种九死一生的敌后突击任务，陈沉确实没办法拿他们当做消耗品去使用。
不是因为“要给北边面子”，或者“北边的人命更值钱”，而是因为，这玩意儿真打完了的话，你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新的人员补充。
本质上，这还是一个利益权衡的问题，它就处于一个相当微妙的平衡点上，促使陈沉做出更保守的决定。
——但，如果是机组自己要求的呢？
程磊的态度显然卸下了陈沉的心理负担，而在听到耳机里传来程磊和其他机组成员的欢呼声时，陈沉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北边的这只兔子，可不是真正的兔子。
好战的基因始终流淌在他们的血液之中，中庸之道在某种层面上其实是谎言，只要有机会，他们绝对不可能拒绝战斗、拒绝去“开疆拓土”！
这大概才是真正的战斗民族，他们不打没有意义的仗，可如果他们明白无误地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他们的血便会立刻沸腾起来。
自己应该给他们这个机会，也不得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此时，直升机已经爬上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峰，透过敞开的舱门，陈沉向右看去。
映入他眼中的是他无比熟悉的风景，就在他的脚下，一边是蒲北、克钦，一边是云南、怒江。
跟程磊口中所说的“飞行路线太过冒险”的表述完全不同，这架飞机飞得又快又稳，穿梭在高原之上，简直就像是闲庭信步一般。
远处的雪山上后悬挂着一轮即将坠落的弯月，在深蓝色的夜空下，这一幕绝美的风景让人心动神摇。
陈沉收回视线，忍不住开口对程磊问道：
“这条航线你飞过？”
“当然，我……”
程磊下意识地想要回答，但最终还是把话收了回去，反而开口告诫道：
“尽量不要往右边看，现在我们离边境太近了，最好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明白。”
陈沉下意识点头，然后忍不住又向舱外看了一眼。
他看到，在一片荒芜的、死寂的边境线上，有许多星星点点的灯光。
那些灯光不能说是像“暗夜里的萤火虫”，从空中看去，那简直就像是寂寥宇宙中一星飘摇的烛火。
它显得那么脆弱、那么微小，仿佛来自雪山上的罡风只要轻轻吹过，就足以将其彻底熄灭。
——然而，它却从未熄灭过。
陈沉知道，这些烛火已经在边境上亮了数十年，它们还将继续在这里闪烁无数个日夜。
如果有一天，这些烛火消失不见了，那么唯一的原因恐怕就是……他们移向了更西的方向。
想到这里，陈沉的心里不由得涌上一阵忧愁的感慨。
并不是因为遗憾，反而是因为……庆幸。
在跨过最后一座山峰之后，直升机的高度迅速下降。
随后，沿着一条狭长的山谷，米－171sh转折向西机动。
“距离目标100公里，15分钟后到达！”
“准备好装备，我们将在X36200，Y27300位置盆地完成着陆，距离莫岗主城区21公里。”
“我将在这里等待6小时，6小时候如果没有接收到下一步指令，我们会返航离开。”
“准备好装备，兄弟们，等你们的好消息！”
“明白！准备装备！”
一声令下，陈沉的队员们立刻开始对随身携带的装备进行最后的检查。
陈沉自己仍然是带了那把他早就已经熟悉地HK416，但除了HK416之外，他没有携带其他的枪械，而是背了一具前卫－2导弹发射具。
同样的，杨树身上除了一把MK17外也没有别的东西，反而是背了两发导弹。
总的来说，这支小队的队员除了狙击手，每个人身上至少都有“半支”筒子。
火力已经拉到了他们的负重下所能拉到的极限，10人小组总共12发导弹，他们就是要靠这些东西，把可能停在机场里的战斗机全部摧毁！
5分钟后，所有装备准备完毕，所有人严阵以待。
15分钟后，直升机悄无声息地在盆地降落，所有人迅速跳下飞机，杨树带领的侦察组第一时间登上高地建立警戒，而其余人员则分散搜索，排除了所有可能暴露的风险。
他们落地的位置在一片山林之间，密集的丛林覆盖了周边3公里的范围，理论上说，只要不被防空雷达发现，他们的行踪就绝对不可能暴露。
但同时，在追求隐蔽性的情况下，他们想要到达目的地，也必然要经过更艰难的跋涉。
3公里的丛林越障，随后接近20公里的强行军。
陈沉不打算用腿走过去，跨过丛林之后，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寻找交通工具。
——所以，在花费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走出丛林，在蒲北的黎明到来前的最黑暗的时刻，东风兵团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孟公河上的一个小村庄，太平村。
匍匐在位于村庄两百米外的树林里，陈沉将村庄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已经标记出6名武装人员，这就是太平村的全部武装力量。
“有点麻烦。”
“克钦军在这里设立了治安管理部，这么小的村子里居然也有警察局。”
“这意味着，这个村子跟克钦不是脱节的，如果我们要在这里拿到船继续向北靠近莫岗，很可能会暴露我们的行踪。”
“我们必须保证不被发现……村子里有多少居民？”
陈沉的话音落下，无线电里立刻传来了杨树的回复。
“从建筑数量来看，不会超过50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布置人手，这太不合理了……”
“合理。”
陈沉打断了杨树，开口解释道：
“他们的突击艇是从这里过去的，这里是充当过临时补给站，目前还没有完全撤走。”
“你们看村庄的空地上，明显还有大型机械残留的痕迹。”
“他们已经撤掉了这个补给站，应该是把主航道改到了伊洛瓦底江上。”
“好消息是，我们可以直接打过去，只要没有活口，基本上不会在短时间内被发现。”
“并且这里确实有船，我们不用再向前找了。”
“坏消息是，村庄里有平民，我们得想办法让他们闭嘴。”
陈沉的话音落下，无线电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关于让平民闭嘴这件事情，实际上东风兵团并不擅长，那是在伊拉克的美军做得最多的事情。
东风兵团当然可以学一学他们的作风，但毫无疑问，陈沉绝对不会这么干。
于是，在短暂犹豫之后，陈沉下令道：
“先解决掉村子里的守军，然后留下两人看守村民，其余人继续前进！”
“明白！”
命令迅速得到确认，紧接着，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陈沉的准星锁定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名敌人，而远端的敌人则交给了手持MK17的杨树、以及另一名狙击手去解决。
“突击组抵近，准备进入。”
“明白，准备进入。”
4名队员以标准的潜行接敌路径靠近村庄，在到达预定仅供位置，无线电里传来了他们低沉的报告声。
此时，两名队员站在守军临时营房的院墙外，手持步枪的哨兵与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营房内的灯光早就已经熄灭，那里面的人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临的，是一场杀身之祸。
“行动倒计时，3，2，1……动手！”
陈沉低声下令，紧接着，清脆的机械碰撞声、以及如同鞭炮一般有些失真的火药爆破声响起！
六名已经被锁定的敌人当场倒下，在这个距离、在现代化瞄具的加持下，所有敌人都是头部中弹，一枪毙命。
与此同时，突击组已经开始对营房发起进攻，为了避免惊醒村民，他们没有使用震撼弹，而是在一脚踹开房门之后迅速突入。
枪声和火光从营房的窗口溢出，伴随着几声叫骂，整个太平村重新归于平静。
但仍然停留在村外制高点的陈沉却看到，太平村中已经有几处民宅亮起了灯光。
“南侧村道位置两栋民房，迅速控制！”
“中心佛塔位置3栋民房，突击组过去！”
“快速搜索！别给他们机会报信！”
“明白！”
小组的所有成员都已经放弃了原有阵地，开始朝村庄方向飞奔而去。
30秒之后，距离最近的突击组已经控制了佛塔附近的三栋民宅，而南侧村道位置，民房的主人刚刚睡眼惺忪地推开门，冰冷的枪口就已经顶在了他的头上。
“别动。”
陈沉用英语说道。
“I know！I know！”
男人惊慌地回答，陈沉却下意识地愣了一愣。
英语？
此时的他下半张脸被面具覆盖，头上的夜视仪则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没有一寸皮肤是裸露在外的，这些居民绝对无法从他的肤色上来判断他的身份。
这给了陈沉意想不到的惊喜。
很显然，这些人把他错认成美国人了，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了，也只有老美的队伍，才配得上如此精良的装备。
而这也就导致，被枪指着的那人配合度出奇地高。
花了不到两分钟时间，村庄里所有惊醒的平民全部被控制。
20分钟之后，整个村庄都被惊醒，所有的村民全部被集中到了一处，并且用绳索紧紧束缚在了一起。
“这里交给你们了，我们现在去莫岗。”
“明白！”
两名被留下的队员郑重回答，随后，陈沉带队奔向河边，在那里，他们找到了他们的目标。
一艘渔船，装了柴油发动机的渔船。
时间已经来到早晨7点，没有任何时间可以被浪费。
检查完渔船的油箱、又往船上搬了一桶柴油后，陈沉发动了渔船，带着小队沿河北上。
按照计划，他们将会在纳曼提附近更换交通工具，走陆路继续前往莫岗。
随后，他们将要对莫岗进行一次渗透侦察，在确定机场的确切位置后，再发起突击。
这一切将会在两个小时之内完成，而此时，他们距离目标位置，仅仅只有20公里的距离……
……
与此同时，莫岗北郊，临时机场内。
看着跑道上那四架仅存的战斗机，一名亚洲面孔的军人向他面前的白人问道：
“你确定他们会来吗？”
“你确定他们能打进来吗？”
“我的意思是，这里可是在克钦的腹地……”
“现在就开始转移，是不是太仓促了？”
“一点都不仓促。”
白人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是最谨慎的策略，你永远不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叫你的人准备好机场吧，他们不可能挡得住东风兵团的渗透的。”
“也许你们能把他们的渗透人员全部打死，但他们也一定会……把我们的飞机全部炸掉。”
“好了，现在告诉我，新的机场还需要多久能准备好？”
“……三个小时，最多三个小时。”
“那就三个小时，一定要快！”

第423章 热诱弹
到达纳曼提，下船换货车，脱下装备，便装前出侦察，发现机场位置，确定战斗机在场。
一系列的动作幸运流水，东风兵团仅仅花费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全部完成。
这得益于那艘小型渔船惊人的马力，当然也得益于陈沉精准的洞察力。
事实上，在他们才刚刚进入纳曼提、距离莫岗还有5公里的时候，前期的侦察活动就已经开始了。
虽然在本地语言不通，但从跟商店老板的交流中，他们还是确定了莫岗周围频繁有飞机活动，并且根据飞机飞行的方向，大致框定了机场的范围。
所以，他们到达莫岗后基本一分钟都没有浪费，而是开着从矿厂偷来的后厢带蓬的货车直奔预定方向，并在靠近机场范围、进入警戒区之前下车进入丛林，从高处建立了观察哨。
此时，呈现在陈沉面前的是一个极度简陋的机场。
那里只有两条非铺装跑道，六个用彩钢搭建的机库，用于引导起飞降落的灯光明显就是临时安装的，甚至有些干脆就是普通路灯。
不要说什么地勤、保障、机械，这些东西当然是存在的，可它也仅仅是存在而已。
如果不是陈沉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很难想象，就是在这样一座机场里，居然飞出了足以左右整个蒲北战局的螺旋桨战斗机。
——不过换个角度想，这似乎才是正常情况。
毕竟，战时机场和常备机场在功能性的差距还是很大的，后者要求保障飞机的持续作战能力、维护能力、检修能力，但前者要求的只有一件事情：
让飞机能飞起来，并且能打。
不得不说，老美对战争的敏感性真的不是一些野路子能够碰瓷的。
如果是大嘤来办这件事情，他们大概率得先让挖掘机进场，开辟出一个能喝下午茶的机场来，然后再让飞机上跑道测试。
等他们准备好的时候，别说打仗，黄花菜都要凉了。
反而是老美这套“来了就用、不行就换”的思路，才最适合蒲北的形势。
机场里有高手。
陈沉移开望远镜，随后开口说道：
“距离2.4公里，完全在前卫－2导引头的探测范围之内。”
“但问题是，飞机在非启动状态下基本没有红外信号，想打中基本不可能。”
“我们需要等一等，等他们启动之后再动手。”
“我们正对起飞跑道，在低速低空状态下，要精确命中并不困难。”
“现在就等着吧，清水河的进攻很快就会开始，这次他们应该会全部出动，我们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明白。”
小队所有成员依次答复，并迅速找好位置，进入了潜伏隐蔽状态。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林河盯着山下的跑道，略有些感慨地说道：
“早知道就带点火箭筒、无后坐力炮或者迫击炮了。”
“这个距离上，感觉导弹的作用有点鸡肋啊……”
听到他的话，陈沉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
“单兵火箭弹最大射程最多也就四百米左右，无后坐力炮能打1500米，但要打到3000米，就得上火箭增程弹了。”
“60迫击倒是勉强能摸到，但是在这个距离上，准确度很难得到保障，如果第一发不中，暴露位置之后，我们很难再发起新的进攻。”
“别忘了，他们可是有反炮兵雷达的，机场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除非我们把120迫拉过来——但那玩意儿怎么运过来，都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陈沉的话音落下，林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本来以为这次在装备配置上陈沉是有考虑不周的地方的，但现在看来，考虑不周的反而是自己。
在排除一切不可能的要素之后，用单兵便携式防空导弹在起飞阶段进行截击确实就是唯一的选择，并且也是最安全、最稳定的选择……
战场千变万化，胜负之间，确实就是由一个个小细节构成的……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次的“教训”，而也就在这时，远处的机场里，东风兵团意料之外的“变化”，突然发生了。
两辆大货车开进了机场，地勤人员迅速上前接应，随后，在货车停稳之后，所有人开始一箱一箱地往地上搬东西。
在这个距离上，他根本没办法看清那些人搬的是什么，于是只好转向陈沉问道：
“队长，他们在干什么？”
陈沉眉头紧皱地摇了摇头，此时的他心里也没有答案。
“也许只是普通的补给？”
“不知道，从他们的行动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再观察观察。”
“明白。”
林河不再多问，而紧接着，机场的地勤人员已经打开了箱子，而随着里面的东西被一件一件分发给驻扎机场的士兵，陈沉脸上的迷惑也越来越重。
他们手里的东西……像是榴弹。
但问题是，这种时候给机场驻军发榴弹，这算是个什么路数？
陈沉很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他们到底在干什么，难不成他们还觉得有人会组织大规模轻步兵冲击机场、需要用枪榴弹加强防守吗？
这他么也太离谱了吧？
——然而，没过两分钟，陈沉的疑问便得到了解答。
随着一辆特殊的M2装甲车驶入机场，陈沉一眼就看出了这两装甲车与众不同的地方。
它是一辆支援型装甲车。
它的炮塔上不仅有烟幕发射器，还有两具73mm照明弹发射器！
照明弹是什么？
如果在空中，它就是……热诱弹！
这一刻，陈沉几乎有了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因为他知道，己方的行动已经被猜透了。
对方或许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山坡上对他们虎视眈眈，但他们一定已经预判到了东风兵团有可能对机场发起的进攻！
那些箱子里装的不是榴弹，而是用榴弹发射器发射的照明弹！
他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进行转场机动，而在起飞之前，他们要利用热诱弹布置出一道诱饵墙，防止可能存在的便携式防空导弹的偷袭！
谨慎到这种程度……他们真的是……
算无遗策了。
“叫直升机。”
陈沉果断开口，随后继续说道：
“他们没有破绽。”
“得玩命了。”

第424章 狭路相逢
呼叫直升机直接进行打击是陈沉最不想使用的方案，还是那句话，风险太高，预期损失太大。
这个机场是克钦军核心中的核心，后续的一系列战略布置，都是基于这个机场、基于机场内的飞机而存在的。
所以，你要说这里没有完备的防御体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果能用少量隐蔽性高的轻武器偷袭还好说，一旦直升机这种“大型装备”进场，那双方将要展开的，就势必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缠斗。
东风兵团的目的是干掉所有固定翼战斗机，克钦的目的是干掉直升机。
双方的作战目的看似是“对位”的，但实际上，从结果上来看，无论东风兵团的目的能不能达到，这架直升机都很难全身而退。
这次的行动真的是玩命，但程磊却丝毫没有犹豫地接受了命令。
“准备起飞，10分钟后到达预定攻击位置，请做好准备。”
“明白，我们将从地面同步发起进攻。”
陈沉语气略有些凝重地回答，随后，他立刻对自己手头的力量做出了部署。
“8人分成三个小组，1组负责侦察和远程火力支援，使用轻机枪、狙击步枪在800米距离上对机场火力点进行压制。”
“2组3人负责操作便携式防空导弹，寻找合适射击位置，对敌方地面单位进行打击。”
“3组突击组负责佯攻袭扰，给直升机创造进攻机会……”
“等等。”
“用前卫－2来打地面单位？”
陈沉的话还没有说完，队伍里就有人忍不住打断了他，看着对方迷惑的眼神，陈沉开口说道：
“没错，用来打地面单位。”
“理论上说，前卫－2的红外探测系统是完全能在1公里左右的范围锁定地面载具热源的，唯一的问题就是，你们必须找到合适的仰角位置。”
“机场前方有一处洼地，应该能达到10度的仰角，在那个位置上，想办法把他们的M2、或者其他地面载具给干掉，没问题吧？”
“没问题！”
得到陈沉的解释，队员立刻点头，没有再提出疑问。
他显然从来没有听过这种事情，但对陈沉的决定也只是下意识的疑惑，没有一丝一毫的“质疑”。
而陈沉之所以能提出这个方案，实际上也是前世的经验使然。
在他的印象里，有关“便携式导弹”的领域始终存在着一个问题，那就是：
能不能用标枪来打飞机，用毒刺来打坦克？
这个问题在很长时间内都没有得到解决，直到那场真正的“战争”打响之后，两款导弹都用真实的战例证明了他们的价值。
标枪可以打飞机，毒刺也可以打坦克。
虽然表面上看红外制导方式对热源强度有很高的要求，但如果距离足够近，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6公里距离上无法锁定，难道八百米还不能锁吗？
唯一的问题就是，防空导弹不具备穿甲能力，对地面装甲的杀伤力有限罢了。
但此时的陈沉也并不追求一发入魂，哪怕打不掉M2，打打卡车总还是没问题的。
计划制定完毕，所有人即刻开始行动。
此时，距离直升机到达预定作战位置还有8分钟，众人跃出丛林，用最快的速度向机场方向靠近。
借助之前留在路边的货车，东风兵团突击小组迅速拉近了距离，但也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预定在作战位置时，在他们的对面，一支车队却已经迎面开了过来。
——是克钦军。
准确的说，是克钦军机场守军的机动部队。
这支车队总共有8辆车，人数超过100，而他们行进的方向，就是东风兵团来的方向……
果然，机场里有高人。
他们已经发现了这个机场的破绽，并且已经准备派人对最有可能发射防空导弹的丛林高地进行清扫了。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气氛剑拔弩张。
此时，他们距离机场真正的警戒区还有一段距离，但毫无疑问，他们不可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开过去。
必须先下手为强，哪怕暴露己方的进攻行动，这支车队也必须被处理掉！
“准备作战。”
陈沉低声下令，随后，东风兵团乘坐的货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克钦的车队还在继续向前开，但速度已经放缓。
而正如那些没有任何机动作战经验的队伍一样，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想要确定东方兵团货车的身份，但他们却没有派出头车进行检验侦察，而是一整支车队全部开了过来，在距离货车不到20米的位置停下。
作为头车的吉普车上走下了两个军官模样的人，但陈沉没有给他们靠近的机会。
“下车！”
短促的一声指令之后，货车后斗的6个大汉几乎在同一时间跳下了车。
紧接着，作战队形迅速展开。
他们没有试图去寻找任何掩体，两挺机枪同时开火，不到3秒钟，头车、以及站在车旁的军官直接被打成了筛子。
紧接着，其余4名队员迅速向侧翼拉开，同样的全速开火，同样的覆盖式射击。
前4辆车根本没有来得及做成反应，在短短30秒之内，车上的人员就已经全军覆没。
而在30秒之后，他们终于组织起了反击，但这时候，借助其他队员掩护的陈沉和林河早就已经抢占了道路左侧的高点位置。
连续小摔炮落下，又有两辆车被清空。
最后两辆货车上还剩下不到20人，但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志了。
“换弹！继续推进！”
两发烟雾弹出手，车队后方的道路被彻底隔断，剩余的克钦军士兵直接放下了武器试图投降，但陈沉却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这是收俘虏的时候吗？
显然不是。
回答敌人呼喊的，只有更猛烈的枪声。
两分钟之后，整个车队被完全肃清。
在这两分钟内，东风兵团倾泄了超过1500发子弹，机枪手每人至少打空了两个弹匣，手雷的消耗也直接过半。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这支敌方车队从开始到结束，完全没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反击！
“行动继续！”
“侦察组占据有利地形，突击组原地整理装备，支援组继续前往洼地寻找有利阵位！”
陈沉大声下令，8人小组立刻兵分三路，扑向各自的预定战位。
此时，支援组距离洼地还有400米，他们至少需要两分钟才能到达。
而陈沉带领的突击组要做的，就是为他们争取这两分钟的时间。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本应该是在悄无声息地靠近机场哨位后再发起骚扰进攻的，可从现在的形势来看……
来不及了。
陈沉的视线迅速扫过已经了无生气的车队，试图找出有用的装备。
而这支车队也没有让他失望，因为在一辆卡车的后斗上，他发现了一件几乎可以说是能对这场战斗发挥决定性作用的装备。
ZU－23－2。
双联装23毫米口径高炮！
陈沉猜到了对方机场部分指挥官的意图。
很显然，他就是想把这门高炮送到丛林制高点去，用于防备东风兵团可能到来的直升机、或者是固定翼飞机的打击。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东风兵团的速度居然能快到这种程度，在他们还没部署完毕的时候，就已经直接截住了这盘大菜！
陈沉大喜过望，他知道，这辆卡车、这架高炮不可能被几发机枪子弹轻易摧毁，如果能架住机场方向，甚至不需要直升机的支援，他们就能完成对机场内所有目标的摧毁。
“使用高炮！”
陈沉大声喊道。
随后，他一马当先地跳上卡车，解除卡销、调整方向机、瞄准机场……
只需要轻轻扣动扳机，机场里的大部分目标，都会灰飞烟灭。
可也就在这时，站在他身后的林河却猛然出手。
他抓住陈沉的防弹衣，将他拽飞了足足几米远，随后连滚带爬地滚到了路基之下。
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等陈沉再回头时，这架高炮已经被彻底摧毁！
这可不是M2的手笔。
他么的，你们也有陶氏？！
陈沉心有余悸地看向机场方向，而此时，对方的M2已经架起了机炮，对车队所在的道路开始了压制射击。
“隐蔽！隐蔽！”
支援组的3人距离洼地还有200米，他们倒是没有暴露位置，也没有受到任何阻击。
但他们的速度太慢了，每人背负了至少40公斤的负重，还是在经历过丛林强行军之后，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被消耗到了极限。
一时间，暴露位置的突击组三人、甚至包括侦察组两人都陷入了被动。
对方毫无顾忌地进行着压制射击，重机枪的子弹打在路面上四处乱飞，迫击炮弹也开始带着尖啸落下，大口径机炮更是一打一个大坑！
靠着点人想要进攻机场本来就是笑话，被压制才是正常的，要是真能压着对方打，那就属于是神话了。
陈沉没有任何机会开枪，在现在的情况下，他只要敢露头，迎接他的结果就只有一个：
被打成碎片。
“注意隐蔽！向丛林撤退！”
“不要反击！不要反击！”
他不断下达着命令，敌方的火力更加密集，从机场开出的第二支机动组也开始向车队所在的位置靠近。
最多只需要五分钟，他们就能开到陈沉面前，然后依靠远程火力的压制好整以暇地把他们搜出来，一个接一个地打掉。
局势极度紧迫，但陈沉却反而不再紧张了。
因为他知道，对方的大部分火力、大部分注意力已经被吸引。
这是米－171sh的最佳战机，虽然距离约定的进攻时间还有三分钟，但以程磊的经验，他必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事实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
30秒后，一个深绿色的影子从陈沉背后的山峰顶上升起。
而伴随着这个影子出现的，是一丛爆裂无比的火光！
蜂巢中的火箭弹朝着机场的方向直冲而去，在地面上带起了一连串密集的爆炸烟尘。
首当其冲的是M2装甲车，连坦克都扛不住的攻顶火力，打轻装甲单位简直就如同撕纸一般。
殉爆的火光和爆炸声让整个机场都为之一静，紧接着，这架米－171重新隐入了山峰之下。
没有一鼓作气的进攻，这架直升机就像是一个灵活的刺客，在树梢之上打出了致命一击后迅速遁走，通过不断地机动，去寻找下一个可以出手的时机。
在它的掩护下，支援组终于抵达了预定战位，获得了可以发射的俯仰角度。
他们没有失去目标，因为就在这两分钟之内，从机库开出的P51，已经开始了滑行。
在紧急状态下，最短只需要450米，这玩意儿就能升空。
而对应的滑行时间则是……20秒。
“打飞机！打飞机！”
陈沉大声喊道。
导弹已经锁定了P51的位置，可与此同时，机场内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热诱弹也已经全部发射。
数十枚照明弹倾斜着升空，在P51与防空导弹前方组成了一道“火网”。
两发前卫－2冲着P51而去，但中途却丢失了目标，在火网上发生了爆炸。
仅仅一个瞬间，P51猛地一个拉升，几乎是60度角向上抬起，随后又迅速俯冲，获得了超高的掠地速度。
没有任何一种防空导弹能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下完成锁定。
因为操作员的眼睛，几乎都跟不上飞机飞过的速度。
得撤了。
只要有一架飞机飞起来，东风兵团的突击计划便要宣告失败，因为他们没有可能在对方占据空中优势的情况下继续硬着头皮去冲。
——然而，战场形势的变化往往就在那一瞬间。
当P51完成转向继续拉升时，第二轮发射的两发前卫－2居然越过了火网，追上了那架还在高速机动的P51。
爆炸声轰然响起，这一刻，概率学显灵了。
前卫－2防空导弹70％的抗干扰率带来了惊人的战果，P51机翼受损，倾斜着砸向了跑道中间。
火光和残骸覆盖了足足两条跑道，其他飞机的起飞条件，已经变得极为苛刻。
“就是现在！”
不用陈沉下令，米－171sh再次出现在空中，做好了攻击准备。
可几乎在同时，不远处的天空之中，出现了另外一架直升机。
那也是一架米－171sh。
也带了火箭弹！

第425章 直升机格斗？
“打直升机，优先打直升机！”
在看到敌方直升机的第一时间陈沉便下达了新的指令，但很明显，对方所做的事情，也跟他们一模一样。
4名扛着便携式防空导弹的克钦防空兵出现在机场的边缘，已经完成电池和冷却模块组装的毒刺已经对准了东风兵团直升机的方向。
陈沉甚至有种自己已经听到锁定声的错觉，但隔着接近600米的距离，他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
侦察组的两把大口径狙击枪迅速锁定了两名防空兵，但他们只击中了其中一个。
三发导弹脱膛而出，而在被锁定的瞬间，直升机上喷出一道道火焰，由热诱弹组成的天使之翼瞬间展开，将仓促射出的导弹全部拦截在了它的身后。
陈沉稍稍松了口气，而反观另一边，东方兵团支援组发射的两发前卫－2同样被热诱弹干扰，在敌方直升机的侧面爆炸。
此时，东风兵团手里的防空导弹只剩下了两发，直升机上的热诱弹已经消耗殆尽，局势似乎已经完全倒向了克钦一方。
陈沉本以为对方的直升机会跟己方直升机直接对位，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克钦直升机在躲过一轮导弹袭击之后直接奔向了洼地，试图对隐蔽在那里的两名队员发起攻击。
似乎在他们的感知中，那就是对他们威胁最大的目标。
两架直升机就这样擦肩而过，10秒钟之内，克钦直升机就已经飞临洼地上空，看到这一幕，陈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完了。
不管电影如何演绎，在真实的战场上，被直升机咬上的步兵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炸成碎片。
虽然从战损上来说，这仅仅是两个最普通的队员，但清晰地预见到他们死亡的结局那种感觉，仍然让陈沉眉头紧皱。
“支援组隐蔽！”
“火鸟，想办法把它打下来！”
“投掷烟雾弹！”
“侦察组，对准热诱弹开枪，想办法……”
“别急，我来。”
陈沉一连串急促的指令还没有说完，他的耳机里却已经传来了程磊稳定到几乎毫无波动的回复声。
紧接着，让陈沉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几乎贴地快速机动的米－171sh在高速飞越机场之后以超过60度的大仰角猛地拉升，随后又在两秒钟之内，在失速边缘完成机头调转并迅速俯冲，而它的机头，则已经指向了另一架米－171的方向。
莱维斯曼翻转。
这玩意儿就像战斗机的眼镜蛇机动一样，一向被认为是华而不实的飞行动作。
但放在这里，陈沉却根本挑不出它的任何毛病！
保持低空高速快速通场，规避了来自地面的防空火力的瞄准；性能压榨到极限之后极速拉升，迅速占据高打低的位置优势；两秒钟之内完成掉头，精准指向打击方向……
每一个动作都是有用的，并且每一个动作都被无比高效、准确地完成了！
而且，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驾驶员，他屁股底下坐着的，还是一架上世纪的中型直升机。
要知道，莱维斯曼翻转基本上可以说是武装直升机的专利，它对直升机发动机性能和机体强度的要求极高，哪怕只有一个小小的操作失误，直升机都会真的在空中失速，不用敌人去打，自己就掉下来了……
程磊能飞出这个动作，简直可以说是不可思议。
——不过换个角度想，北边那帮怪物干出这种事情倒也不奇怪。
要知道，陈沉还听过传言，北边空突旅某高官40多岁快50的人了，开着普通的直－9都能飞出莱维斯曼，他被报道的那次武直－10飞莱维斯曼，只不过是大佬换上新装备一时兴起的表演而已……
老大都如此，下面更年轻的小弟自然不用多说。
或许对程磊来说，这也是基本操作……
但现在的陈沉没有时间去感慨太多，因为就在己方直升机完成掉头之后，几乎是眨眼之间，数发火箭弹便脱膛而出，并且百步穿杨地击中了悬停在空中的另一架直升机。
陈沉目瞪口呆。
现在的他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北边在经历过一场演习之后要花费大力气去训练直升机“行进中射击”这个科目了。
因为在真实战场上，情况确实就跟当初的毛子飞行员说的一样！
直升机一旦进入悬停，那就是正儿八经的靶子，开着中世纪投石机的十字军都能给你打下来！
剧烈的爆炸瞬间发生在洼地上空，支援组的两名队员才刚刚躲过了敌方直升机的一轮火箭弹袭击，紧接着又要躲避从空中坠落的螺旋桨……
疲于奔命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状态了，应该说，从直升机出现开始，他们完全就是在疲于奔命。
火光从天而降，飞速旋转的螺旋桨狠狠插在地上，激起了一地的尘埃，陈沉略有些紧张地在无线电里呼叫，在得到两名支援组队员的回复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但，新一轮的对空打击也已经到来。
机场不可能只有一架高炮，更不可能把唯一一架高炮调到场外。
防空导弹不可能只有4具，更不可能在第一轮打击失败之后就放弃。
米－171sh的处境依然危险，如果按照陈沉的思路，程磊应该像克钦军一样优先处理防空火力，但程磊的思路却跟陈沉截然不同！
他根本就不去管地面上那些防空兵，而是借着俯冲的势头迅速下降高度，又在触底之前猛地拉起。
直升机的高度被他控制在距离地面不足十米，紧接着，这架笨重的米－171sh开始以无与伦比的灵活性快速侧拉。
不，不仅仅是快速侧移，而是向心回转。
这又是一个陈沉只在飞行表演中见过的动作，甚至可以说又是一个华而不实的动作。
可程磊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了陈沉一件事情，那就是，只要是存在的战术动作，就一定有它存在的意义。
大幅度的回转机动让防空高炮根本就跟不上直升机的运动速度，而扛着导弹的那些步兵则更是手足无措。
正如陈沉亲身体验的一样，毒刺导弹的发射绝对没有大多数人以为的那么简单。
从锁定到出膛，系统的反应时间达到5秒以上，而如果在这5秒之内没能完成锁定，你大概率不得不重新更换冷却模块、更换主电池。
更何况，发射前你还要考虑安全距离、考虑敌我识别、考虑俯仰角……
这绝对不是一扣扳机就完事儿的简单操作。
于是，在严肃的战场上，一个相当滑稽的场面出现了。
那些防空兵，居然被程磊遛得根本就开不了火！
而这时候的程磊可没闲着，向心回转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规避地面火力吗？
当然不是。
之所以是向心，就是因为它的机头指向始终保持基本的稳定，在进行地面火力压制时，可以达到超高的效率！
回转才转了半圈，克钦军的两个防空高炮阵地就已经被火箭弹彻底摧毁。
而紧接着，程磊操作直升机轻飘飘的一个侧向机动便改变了回转的圆心，下一轮火箭炮，直接打在了跑道尽头、正在准备起飞的一架P51的正前方！
准确度略有不足，可也完全足够了。
再加上机载重机枪的持续压制，P51根本没来得及起飞便瘫痪在了跑道上，整个机场在事实上失能，剩下还在机库里的飞机，已经完全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第二个回环转过大半，又一个机库被摧毁，整个过程完全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不仅仅是陈沉，恐怕就连机场里克钦的指挥官都已经看呆了。
他们大概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居然有人能仅仅用一架直升机，就完成对一座守卫森严的机场地突袭！
当然，不可否认，东风兵团前期的骚扰佯攻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能打到这一步，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彻彻底底的技术碾压。
同样是米－171，为什么克钦的直升机就显得那么呆呢？
人家有事莱维斯曼又是向心回转，为什么你就只会悬停射击呢？
没办法，菜就得多练。
但很可惜，克钦的飞行员，大概已经没有再去多练的机会了。
第三圈回环已经接近结束，在陈沉以为程磊会以标准动作拉升的时候，他却再一次玩出了骚操作。
在机头对正跑道之后，这架直升机快速向左倾斜，螺旋桨几乎是紧贴着机库略过！
机库被他当成了掩体，阻隔了机场正面防空火力的射界。
而也就在这间不容发的机动时间里，他居然还能腾出手来，打掉了弹巢里的最后十几发火箭弹。
“哦吼！”
无线电里传来了程磊的欢呼声，似乎胜利已在眼前。
但实际上，米－171sh的性能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在即将失速的前一刻，程磊迫不得已地拉起了飞机，维持住了飞行姿态的稳定。
这个动作消耗了大量动力，米－171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这也让那些“防空步兵”找到了机会。
一瞬间，超过6枚导弹腾空而起。
直升机与地面的距离不到两百米，在陈沉看来，这一次程磊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躲得过去了。
事实确实如此——但又有一些差别。
3发导弹丢失了目标，一发导弹被螺旋机动躲过，然后在避无可避的时候，倾斜了整个机身，用直升机底部接了两发导弹……
这当然不可能避免被击落的命运，但至少他成功地避开了最脆弱的主旋翼、后旋翼和驾驶舱，给这架飞机赢得了逃命的机会。
陈沉眼睁睁地看着程磊驾驶的米－171sh在逃出机场范围之后开始失能下坠，而在那之前，他已经尽可能把高度拉到了最高。
直升机的下方就是莫岗主城区，地面无比坚硬，如果直接落地，必然就是机毁人亡。
但程磊怎么可能对坠落完全没有预案？
在主旋翼完整的情况下，这架直升机开始旋转下坠。
依托自旋效应，虽然已经完全失去了动能，但米－171sh的主旋翼仍然保持了超高的转速。
在接地的最后一刻，直升机以一个诡异的姿态猛然拉升，紧接着，无线电里再一次传来了程磊甚至是带着几分兴奋的呼喊声。
“我靠，安全着陆！”
“砰！”
巨大的碰撞声哪怕隔着上千米陈沉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随后，无线电里一片静默。
“撤退，救人。”
陈沉冷静地说道。
此时，任务已经宣告结束的两名支援组队员已经放弃了沉重的前卫－2发射具，飞速返回第一次冲突发生的公路，侦察组则是架起了大口径狙击枪，阻挡住了从机场开往冲突点的第二支机动部队的脚步。
紧接着，突击组也放弃了对机场方向的压制，而是迅速备车、一边用机枪火力压制敌方支援部队，一边向莫岗城区方向撤离。
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截，因为莫岗本身并不算是一个重镇，这里的驻军本来就不算太多，并且大部分都已经部署在了机场周围！
通往城区的道路一片畅通，只花了不到10分钟，东风兵团便已经抵达了坠机点附近，而这个时候，他们也终于遇上了守株待兔的莫岗守军。
——问题是，这些人还不知道，他们守的是不是木桩，待的也不是兔子。
米－171sh本来就是软着陆，虽然不能飞，但舱门和机尾的那3把重机枪可不是跟你闹着玩的！
里应外合之下，几乎只是一个照面，克钦军便已经溃不成军，陈沉迅速带队接近坠落点，想要对程磊展开营救。
然而，程磊似乎并不需要营救。
他在舱门口架着重机枪扫倒了街对面刚刚冒头的两名克钦士兵，随后冲着陈沉大喊道：
“来这边！来这边！”
“躲到我后面去！”
陈沉愕然无语，直到在周边铺开烟雾，冲到程磊身前时，他才终于有机会开口询问程磊的情况。
“你一点都没受伤？！”
“怎么可能？！”
程磊龇牙咧嘴地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腿说道：
“断了，走不了。”
陈沉看了看他几乎已经折成三十度的小腿，又看了看他的脸，随后开口说道：
“妈的，你他妈演了最像兵王的一集。”

第426章 困兽
“走不掉了，先往居民区撤。”
“注意掩护，注意隐蔽！”
一边搀扶着程磊前进，陈沉一边指挥其余队员开路。
此时，克钦在莫岗的守军已经全部扑向了坠机点，并且已经形成了对坠机点的包围。
在解决掉最先赶到的一批克钦军之后，陈沉也尝试过直接驾车突围，但这里的守军在火力上完全不是普通的民地武可以比拟的，他们不仅有重机枪、火箭筒，甚至还有反坦克导弹。
地面载具只要敢露头，那毫无疑问就是一个死字。
所以，陈沉在做过一次试探、并被重机枪全面压制之后，也是直接放弃了突围的想法，而是选择投出所有烟雾弹、将克钦军押回视线盲区之后迅速脱战，摆脱追踪进入莫岗城区内部隐蔽。
情况可以说是极度危急，他们能依赖的最重要的装备已经不复存在，包括机组在内的11人中有两名行动不便的伤员，弹药也已经消耗得即将见底。
这个节点上，如果不是坠机后的东风兵团仍然表现出了惊人的战力、吓得克钦那些民兵在大部队到来之前不敢轻举妄动的话，只需要一次坚决的突击，在承受一定的损失之后，东风兵团也必然会被拿下。
也就是因为他们的“退缩”，才给了东风兵团暂时喘息的机会。
可是，他们的时间也正在一分一秒地减少，哪怕他们能藏进居民区里，也不可能躲得过注定要到来的大规模搜捕。
怎么，难道在这种情况下，陈沉还指望对方能跟自己打CQB吗？
这怎么可能？
只要己方的位置暴露，那迎接东风兵团的，必然就是一发接一发的炮弹，直到把整个藏身处全部炸成灰为止！
这是一个无比绝望的现实，也极有可能是东风兵团最后的结局。
——可哪怕是这样，半个身子挂在陈沉身上的程磊却丝毫不见萎靡，而是用调侃的语气开口说道：
“妈的，我们不会还要在这里演一出黑鹰坠落吧？”
“我应该跟你说不要来救我的，你们本来有机会直接撤。”
“我在天上看到了，他们的支援部队被拦截，你们也已经完成了汇合。”
“直接撤进丛林里，无论如何他们都找不到你。”
“非要过来……现在好了，大伙儿都被围住了吧？”
听到他的话，陈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喘了口气后继续说道：
“别说这种没用的，我们不来救你，难道看你们死在这？”
“我怎么死？你也不看我现在的身份……”
“……你小孩啊？你以为你的身份在这里有什么用？”
陈沉拽着程磊的胳膊用力往上一提，随后继续说道：
“你刚把人家机场炸了，飞机都让你打没了三架，这种情况下，你还指望你的身份能救你？”
“别说你不是现役，就算你是现役，那也是先炸成灰再说。”
“别废话了，你能不能跳快点，如果跳不快，我就得找担架抬你了。”
“我已经最快了！”
程磊重重吐出一口气，随后说道：
“左边，先进院子。”
“这片居民区很大，不要走太深。”
“他们还有一架飞机，要不了多久就会起飞。”
“我们要玩的是捉迷藏，不是塔防，先躲起来才最重要。”
“明白。”
陈沉从善如流，顺着程磊的视线打出一个手势，随后，林河带队突入了他所指的小院，在迅速控制住院内的平民之后，小组成员全部进入屋内隐藏。
而在门关上的瞬间，陈沉也听到了空中的螺旋桨转动声。
正如程磊所说的一样，克钦方面的确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将剩余的那架飞机飞了起来，并开始进行空中侦查。
如果己方的动作再慢哪怕一分钟，恐怕此时也已经暴露了。
陈沉看了一眼已经被绑起来堵住了嘴的一家三口，面具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径直走向三楼，透过三楼的窗口向外观察，随后发现，克钦军的包围圈已经完全成型，在这座民宅正对着的街道尽头，已经有一辆机枪皮卡守在那里了。
“要不要考虑脱掉装备跑路？”
身旁的林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见陈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紧接着说道：
“我们的武器和装备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弹药剩余不多，火力上也完全是劣势。”
“我们根本不可能在正面对抗中取胜，后续只要开火，哪怕我们能再拖几个敌人下水，也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只有放弃装备伪装成平民才有机会，他们没见过我们的脸，也不可能认识我们。”
“虽然听起来冒险，但至少……”
“我明白。”
陈沉打断了林河的判断，但却并没有反驳。
不得不说，东风兵团最早的班底中确实每一个人都已经成长起来了，哪怕是此前看来略显天真的林河，现在也已经能根据战场环境推测出看似不合理、但却最理性的解决方案。
抛弃装备、放下枪？
对一个战士来说，这也许跟投降没什么区别。
可事实就是，在这种时候，这确实是唯一的出路。
陈沉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没有立刻做出决策，而是走下楼梯，面对着已经开始快速处理伤口、补充水分的队员，开口说道：
“两个选择。”
“第一个，抛弃装备，伪装成平民，尝试混出去。”
“第二个，依托居民区建筑群进行游击作战，想办法拖住，等待支援。”
“什么支援？”
程磊立刻开口问道。
“飞机，我们也有飞机。”
“最多两个小时，绝对可以到达。”
“小鱼那边也会想办法，佤邦还有两架直升机，他们必须出手。”
陈沉回答道。
“但克钦还有一架A29。”
“最后这架A29是对地攻击机，构不成太大威胁。”
“但克钦会迅速调动，飞机来了也未必有救援条件。”
“都是水上飞机，能到达孟公河，就能撤离。”
“伤员打不了游击，必须放弃伤员？”
“是的，必须放弃伤员，最后撤离前再接回。”
一连串的快问快答之后，程磊再次沉默下来。
良久之后，他开口说道：
“放弃伤员，你们去打。”
“结合一下，伤员抛弃装备，伪装成平民。”
“不用管我们，你们的枪火就是我们的掩护。”
“放心，我们死不了。”

第427章 斩首
这个世界上，只要被定义成“游击战”，那核心就必然是一致的。
其战术的核心基本统一，那就是快速机动、快速转移、避免正面交锋，在最大安全性的前提下，打出最大的战损。
或者用更通俗的话来说，那就是能打侧身不打正面、能打背身不打侧身，把老六的天赋发挥到极致。
东风兵团这个小队虽然都是“新兵”，但有关游击战术的传承是刻在团队基因里的，所以甚至不需要陈沉做出太多的布置，众人就已经明确了自己的位置。
在将两名伤员藏到敌人绝对不可能想得到的位置——也就是居民区的垃圾池里之后，小队剩余的9人迅速分散，除杨树仍然担任侦察职责前往制高点之外，其余所有人两人一组，各自向居民区深处展开，各自寻找有利作战位置，准备给对面的克钦军来个全面开花的游击战。
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而不是为了突围或者歼灭敌人，所以在基本的作战方案上，陈沉也是设定了明确的边界，向队员传达了三条最基本的原则。
第一条，分散作战并不意味着小组各自为战，而是在分散的基础上相互掩护、相互联结，以最少的人力，达成对最广阔区域的控制。
第二条，在弹药储量不足的情况下，避免一切非必要交战，以躲为主，开打的唯一目的也是为了进一步隐藏。
第三条，绝对不在敌方兵力充足的情况下强攻，不能为了阻碍包围圈的缩小而盲目开战，只要还有活动空间，就不要开枪。
不得不说，这三条原则可以说是保守到了极点，甚至是“怂”到了极点。
但陈沉却无比相信这三条原则的正确性，因为他知道，这玩意儿可是正儿八经的真实战场经验总结！
当年毛子SSO一支小队在叙利亚阿勒颇前线执行侦察和定点清除任务，但因为叙利亚军的临阵脱逃、以及俄罗斯空天军的配合不利，这支小队的16名成员全部被围困在了阿勒颇城内。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对JAN极端武装各种迫击炮、土制大炮、火箭弹甚至是坦克的袭击，在没有得到有效空中支援的情况下，SSO足足坚持了两天两夜，最终等到了俄方空突旅的救援，并以无一人伤亡的战绩撤离了战场。
而他们所造成的敌方伤亡，在三十人以下。
两天两夜打死30人，这个数字可以说是少得可怜了。
但跟某些营销号吹嘘的动辄“杀敌上百”、“全歼300人”的夸张战果不同，这才是SSO真正的战绩。
也正是这个战绩，才体现出来他们的专业和强大。
正面冲突谁不会打？
哪怕火力上不占优势，架着枪互相突突，以一支特种部队的军事素质，无论如何也能打死几十个人。
可是，在打死这些人之后，你还能跑得掉吗？
坚定不移地执行任务、排除掉一切非必要的干扰项、将己方的行动压缩到最纯粹、最极致的程度，才是真正的高手！
而这一次，东风兵团就要学一学SSO，也去当一次高手……
“我已经占据高层公寓顶楼位置，撤离路线通畅，视野良好。”
“机场方向敌军正在从西南方向朝居民区靠拢，部分先头部队已在居民区外农田集结。”
“两支莫岗城区治安警察部队正在沿莫岗公路机动，并已在路口部署哨位。”
“另有一支敌军部队从昆淘桥上渡河，在东北方向建立防线。”
“他们还没有展开大范围搜查，我的高度不够，等他们进入居民区后，我就很难掌握他们的位置了。”
耳机里传来杨树的报告声，陈沉略微点头，回答道：
“明白，继续监视。”
此时，依托杨树提供的情报，陈沉的脑海中已经建立起了一幅莫岗居民区的平面地图。
整个居民区以莫岗公路、孟公河为边界，呈等腰三角形布局，三角形的顶点在东北方向，而面向机场的西南方向则是三角形的底边。
在这个三角形的三条边上，克钦军分别布置了三支力量进行封锁。
其中莫岗公路由治安警察部队负责，底边由机场守军负责，孟公河则是由城区守军负责。
三个方向，兵力总共超过600人，并且除警察部队以外，大部分守军还持有重武器……
这已经是相当不利的形势，可紧接着，杨树又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搜查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在居民区边缘已经聚集了大量平民。
他们并不是在尝试离开危险的战场，而是在向克钦军方通风报信！
“我们完全暴露在监视之下了。”
“这个居民区里有接近两百栋各类建筑，平民数量超过一千。”
“他们要是打算把平民撤出去的话，我们倒是还有可乘之机。”
“但要是他们把平民全部变成探子……我们的活动空间就太小了。”
“团长，怎么办？”
杨树的话音落下，陈沉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这时候的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原来现在的东方兵团和当时的SSO，还是有些差别的。
对克钦人来说，东风兵团可不是什么救民于水火的天兵，而是妥妥的外来侵略者！
他们必然是对东风兵团抱有敌意的，而这种敌意，最终都将会转为克钦军的优势。
东风兵团有杨树这一个侦察员又有什么用？
克钦方面可能有上千个……
“拖住两个小时”的预定计划恐怕是不行了，因为敌人的搜查速度，一定会比陈沉预计的还要快得多。
怎么办？
陈沉下意识地看向机场的方向，随后，他的脑子里突然有一道亮光闪过。
从开打到现在，他一直记得一件事情，那就是，克钦的机场里有高人。
这个高人有可能是克钦土生土长的军官，也有可能是外援，但无论如何，他不可能亲临前线，他的指挥部，大概率仍然是在机场里。
而现在，机场防务空虚，大部分守军都已经被调离，如果这个时候能杀过去……
东风兵团的整个劣势局面，将会彻底被逆转！
陈沉的眼神瞬间便亮了起来，紧接着，他开口说道：
“计划有变，我们需要向外突围。”
“林河，你跟我走，我们要从东南角泅渡过河，进入丛林后继续向南绕开克钦军大部队，然后再徒步前往机场。”
“其他人在城内制造混乱，掩护我们的行动！”
“从这条路线到机场，全程至少有5公里以上。”
“我们要轻装前进，在1小时内到达。”
“记住，无论如何，给我们争取一个小时的时间，这是我们能不能活下来的关键！”
“明白！”
没有任何人对陈沉这个极度冒险的计划提出任何质疑，在简单进行任务分配之后，陈沉带着林河立刻出发。
他们当前所处的位置是在居民区西南角，距离陈沉预测的泅渡地点有接近800米的距离。
陈沉和林河脱下了多余的装备、扔下了手里的步枪，每人只带了一把直升机机组成员使用的MP5－K，一路狂奔极速穿梭在居民区的街巷之中。
仅仅只花了不到5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到达了泅渡地点附近，而此时，机场守军在西南侧建立的防线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两百米。
这是最危险的时刻，陈沉和林河两人必须在对方眼皮子底下从河里游过去，还不能让他们发现！
如果想要做到万无一失，他们只能全程潜泳向前。
但这条孟公河的宽度有接近100米，哪怕是奥运冠军，也没可能不换气直接一口气游到对岸！
不过陈沉早就已经有所准备，他和林河提前在口袋了揣了好几块石头，再加上枪支和弹匣的负重，已经足够让他们在水中“自然沉没”。
而同时，他还在一处民宅外踹断了一根纤细的水管，打算用水管作为呼吸口，帮他们完成换气。
一切准备就绪，陈沉向等待在城内的其他队员发布了命令。
几秒钟后，位于制高点的杨树率先发难，伴随着一声暴烈的枪响，一枚.50 BMG大口径狙击弹脱膛而出，瞬间击中了西南侧机场守军一辆皮卡车的油箱！
这发子弹引发了连锁反应，因为杨树装填的，是一枚红头穿甲燃烧弹。
火焰瞬间腾起，随后便是剧烈的爆炸。
杨树的运气极好，他不需要再开第二枪了。
这一枪打完，他立刻拖着枪向下撤离，而就在他走后几秒钟，重机枪的火力已经将那栋小楼的天台完全覆盖，上面的一切都化为齑粉。
与此同时，其他掩护队员也开始了行动。
他们手中的弹药并不算充足，但在之前的冲突中，他们也见缝插针地缴获了敌方的少量手雷。
这些手雷的威力并不足以造成足够的伤害，但爆炸的声响却足够引起敌人的注意。
很快，在克钦军完成包围之后，第一轮小规模的冲突开打了。
借助地形优势，掩护队员迅速击倒了被偷袭后合围而来的几名克钦士兵，并在他们的重机枪火力抵达之前迅速撤走。
他们的速度无比迅捷，每一次暴露开火的时间都不超过五秒钟，但在这五秒钟之内，至少都会有一到两名敌人倒下。
冲突的烈度瞬间被拉了起来，克钦军也开始向城内推进。
他们根本不管城内平民的安危，只是一遍用机枪火力扫射每一个可疑的街角，一边不断搜寻着掩护组队员的踪迹。
在他们看来，困在成立的东风兵团就是老鼠，而他们则是几百只虎视眈眈的猫。
无论过程多么困难，老鼠总是要被猫吃掉的。
时间，时间就是关键。
此时此刻，西南侧的机场守军已经开始了调度，借着对方注意力被转移的机会，陈沉和林河顺利地下水进入了河里。
暗流的速度远远超过陈沉的想象，在无所依托的情况下，他险些被水流直接冲走。
但好在一旁的林河已经稳住了身形，他将腿踩入了河岸边的泥土之中，拉住了身形已经有些倾斜的陈沉。
“侧身沉下去，手臂别乱抬。”
林河低声告诫，随后，两人迅速向前走到深水区，一鼓作气地扎入了水中。
此时，他们距离河岸边已经超过10米，在没有水草和植被掩护的情况下，水面上的一举一动都会暴露在克钦军的视野中。
浑浊的江水已经让陈沉完全失去了方向，他所能做的，就只有拉着连接两人的绳索，跟随林河的方向往前游。
这个时候的他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粗糙，借助水管呼吸确实可行，可在水中，长度超过一米的水管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光是把它立起来就已经不容易了，更何况还要精准地将其伸出水面、还要在踩水、划水、漂浮等等一系列动作中找到机会去呼吸！
陈沉换了6口气，其中3口都是猛喝下一口混着泥沙的江水后才吸到空气。
他的体力在这短短的100米内几乎被压到了极限，供氧不足和肺部进水带来的眩晕和疼痛让他手足无力，他的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千钧巨石，在第7次换气时已然是手脚发麻了。
但好在，他的脚已经踩到了地下的淤泥。
紧接着，林河拉了拉绳子，示意他可以出水。
陈沉缓缓站立，等到鼻子露出水面之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到对岸了。
此时，他们的位置已经是在下水点的下游接近200米之外，来到了围困莫岗的机场守军的背后。
他的脸色已经完全白了，一旁的林河也没找到哪里去。
陈沉略有些哆嗦地看了一眼手表，随后开口说道：
“4分钟，还可以。”
“我们还有45分钟，继续前进。”
“掩护组，我们已经到达，可以停止对抗，继续隐蔽。”
片刻之后，无线电里传来了杨树的回答声。
“明白，停止对抗，继续隐蔽。”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将身前的装备全部整理完毕，随后，他给了林河一个眼神，两人没有丝毫犹豫，一前一后地爬上了河岸，向丛林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428章 刺客
“他们真的去机场了。”
“废话，他们不去机场还能去哪？”
垃圾池里，程磊忍受着难闻的臭味，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略微有些僵硬的手臂，一边透过垃圾的缝隙警惕地向外观察，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在他身边的是在直升机坠落中腰部受伤的张谦，此时的他本来就白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但他的精神倒是仍然活跃。
听着从远处传来的枪炮声，看着偶尔会从视线尽头闪过的克钦民兵，张谦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随后继续低声开口问道：
“你觉得他们真的有机会吗？”
“两个人偷袭一座机场、还要抓住那里的总指挥？”
“哪怕机场的防守人员大部分已经调开，但那里至少也还有几十号人。”
“陈沉和林河，他们手里就只有两把MP5－K、几个手雷，他们怎么打进去？”
“我怎么知道？等他们回来了之后，你可以直接问他。”
程磊挪了挪止痛药失效后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的腿，接着说道：
“与其担心他们，倒不如担心支援能不能及时赶到。”
“佤邦一贯是靠不住的，要不然首——领导也不会用上东风兵团了。”
“陈沉说有水上飞机会来，但这玩意儿在战场上的可靠性太差了。”
“说到底，我们的胜负手还是在陈沉身上。”
“如果他真的能抓住一条大鱼，那我们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如果他抓不住……哪怕支援来了，我们也必然还有一场打仗要打。”
“想太多没有，我们都是伤员，伤员只能看着。”
听到程磊的话，张谦轻轻叹了口气，回答道：
“是啊，只能看着。”
“不过我其实想不通……陈沉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他们已经离开莫岗了，理论上说，只要穿过丛林，回到太平村，他们就可以逃出升天，根本不用管我们的死活。”
“他是个佣兵啊，对于他来说，所有人都应该只是消耗品而已。”
“现在他这么去打，反而让我有点……说真的，这不是送死吗？”
“他要真是佣兵，这次突击根本就不会发生。”
程磊打断了张谦的话，继续说道：
“他不是在送死，他是为了让我们活着在玩命。”
“别在这扯淡了，我们得想办法做点事情。”
“动得了的人有动得了的打法，动不了的人有动不了的打法。”
“你在这待着，负责监听通讯情况，跟支援保持联络。”
“我要出去看看。”
“我们的飞机要来了，这里的地形环境过于复杂，他们需要地面引导。”
“你的腿能行？”
张谦下意识地问道。
“凑合凑合，不是不行。”
“小伤，走得动。”
一边说着，程磊一边小心翼翼地翻出了垃圾池。
随后，他稍稍整理了身上的衣服，一瘸一拐地向远处走去。
他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一处居民楼的门口，而此时的张谦则已经打开了手机，播出了那个陈沉交给他们的号码……
……
另一边，机场指挥部内。
那名曾经预判到东风兵团攻势的白人满脸无奈地看着跑道上已经烧成焦黑残骸的P51，一边摇头，一边对身旁的克钦指挥官说道：
“我们的行动还是慢了一步。”
“如果能提前两个小时做出转场撤离的决定，今天的重大损失根本就不会发生。”
“但这不怪任何人。”
“不怪你，也不怪我。”
“我确实没想到，东风兵团居然会在跟DEVGRU交战、承受重大损失后继续组织这样高风险的行动。”
“我低估了他们的决心，也低估了他们的野心。”
“当然，我也低估了那些北方人在这场战争中的参与度。”
“他们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侦察到了我们机场的位置……很显然，无论是雷达技术、还是卫星技术，他们都已经与我们认知中的那个国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好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一切该发生的和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我们只能吞下这个苦果。”
“做好准备撤离吧，这个机场不能再使用了。”
“城区里的那些老鼠终究会被抓住的，我们不用再管他们了。”
“明白。”
克钦指挥官略显惭愧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是我们的速度太慢了，如果我能快一点……”
话说到这里，他等于是将这次“惨败”的责任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这无疑是对眼前白人的示好，但令他意外的是，对面的白人既没有接话，也没有出言安慰，而是眉头紧皱地看着窗外，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长考。
指挥官不敢多说，而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问道：
“长官，有什么问题吗？”
白人缓缓摇了摇头，停顿几秒后，才终于回答道：
“不应该有问题。”
“但是，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如果在这个时候，他们派出一支精锐小队反向潜入机场的话……我们能挡得住吗？”
“精锐小队？”
指挥官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问道：
“多少人的精锐小队？”
“4个人？或许是三个，或者两个。”
白人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继续说道：
“机场的防卫太过于薄弱了，不是吗？”
“现在我们周围只有不到40名守军，虽然持有重武器，但在近距离作战中，他们很难建立多大的优势。”
“只需要一支小队进入机场，他们就能迅速控制住局势，而只要抓住我，他们就能彻底夺取主动权。”
“如果我是他们的指挥官，在这种情况下，我一定会冒险试一试。”
“失败了也不过是个死，但如果成功了，所有人都能活。”
“没错，这是一个绝对正收益的选项，他们没可能不动手！”
说到这里，白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再次停顿几秒钟后，他开口说道：
“我现在就要离开！”
“我不能留在指挥部，这里就是个靶子！”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
“砰砰砰砰——”
“站住！”
“别动！”
“敌人！有敌人！”
白人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混乱的枪声和呼喊声。
他脸上地神情瞬息万变，但最终，却又变成了一副释然的神态。
“我就知道。”
“他们总是比我们快一步。”
“走吧，来不及了。”
“撤退！”
……
与此同时，已经混进机场的陈沉和林河正在与指挥部外与机场守军激烈对射。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再是MP5－K，而是刚刚从敌人手里缴获的八一杠。
虽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使用这把枪，但肌肉记忆没有那么轻易被抹除，两人的每一次开火，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但即便如此，他们所面临的局面仍旧可以说是岌岌可危。
位置已经暴露，机场的守军全部都已经反应过来，所有人都在奔走着呼喊着传递信息，各个火力点也开始布置，如果不是有烟雾弹的阻隔，现在的他们早就已经被重机枪的子弹打成筛子了。
指挥部就在他们前方不到20米的位置，在惊鸿一瞥间，陈沉甚至已经看到了里面那张白人的面孔。
但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开火射击的机会，而是不得不退回到掩体后方，等待林河的接应。
——事实上，他们距离成功真的只有一步之遥。
前期的潜行非常顺利，他和林河成功地绕开了大部分防守力量来到了机场后方，并且在山坡和树丛的掩护下，趁着守军的混乱，就在大白天、在他们的眼皮底子下混进了机场。
他们绕过了大部分哨位，一步一步向指挥部靠近，但就在他们即将混进指挥部时，越发密集的岗哨终于发现了他们。
没有丝毫犹豫，陈沉立刻开火击倒了哨兵，可枪声同时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在他试图直接跨过最后这段距离时，几发来自远处的子弹阻挡了他前进的路线。
身后的林河立刻开枪掩护，陈沉被迫重新退回了掩体后面，而这也让他失去了最好、也是唯一一次接近那名“真正的指挥官”的机会。
陈沉没有莽撞，而是立刻下令撤退，他投出早就准备好的烟雾弹，随后指向身后不远处停在跑道旁边的那辆吉普车，命令林河开车撤离。
林河的动作很快，陈沉打空一个弹匣的时间，他就已经完成了车辆的准备，而借助烟雾弹的掩护，陈沉也顺利地跑到了车边，一个翻身上了车。
“撤退，撤退！”
陈沉大声喊道。
驾驶座上的林河猛踩了一脚油门，陈沉一个后仰栽倒在后座上，但他立刻翻身而起，扑向了副驾驶上架着的那挺通用机枪。
紧接着，连续不断的开火声响起，挡在吉普车前的两名克钦守军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直接被放倒，而陈沉则是用胸前的防弹插板硬抗了两发7.62毫米子弹，稳住了自己的枪口。
此时的林河已经把车开上了机场跑道，从指挥部到跑道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他几乎是一冲而过，此前的特技驾驶训练在这一刻发挥出了它绝无仅有的作用，连续的变向和加速让这辆车甩开了几乎所有追击而来的子弹，直接冲向了机场外的道路。
他们的速度很快，两人就像是传说中的刺客，一击不中、立刻远遁。
坏消息是，这场渗透行动似乎已经失败了。
毕竟，陈沉的目的是活捉，是为了拿那个指挥官的命作为筹码，去换取自己队员的命。
而只要被发现，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失去了机会。
但好消息是，从两人被发现、到上车撤离，时间才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分钟。
从机场守军的视角看来，他们就是那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机场里、开了几枪、扔了几颗烟雾弹和手雷。
然后再己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的吉普车都已经快要开出视线范围了。
绝大多数人都处于懵逼的状态，这种状态给陈沉两人带来了绝佳的逃跑契机。
花费了30秒的时间，他们都已经从看到机场的正门了，但被烟雾弹阻隔了视野的克钦守军，居然还在漫无目的地朝着烟雾开火……
“继续前进，吸引守军的注意。”
“抓不到人了，但至少我们打乱了对方的布置，莫岗居民区那边的压力会小一些。”
“飞机还在那边，暂时反应不过来。”
“向丛林的方向开，抓紧跑路！”
“明白！”
陈沉一边调转枪口向后警戒，一边快速下令，而林河则是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不顾一切地加速狂飙。
机场里的守军已经被越甩越远，正门处岗哨上的重机枪哨位则被陈沉两个短点射打得哑火，他们距离彻底摆脱敌人只剩下最后一脚油门的距离。
只要开出了机场，哪怕任务失败，至少也是全身而退了。
陈沉吐了一口唾沫，稍稍活动了因为连续开火略微有些僵硬的手指，但也就在这时，一辆悍马，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那辆悍马同样在全速狂奔，只不过，它的路线跟陈沉有所不同。
两辆车的目的都是机场大门，但陈沉的吉普车是正对，而悍马则是斜向。
陈沉目瞪口呆地看向了从右侧极速驶来的悍马，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这辆车是专程来拦截他的。
然而很快，他便发现了异常。
对方似乎对他没有一点兴趣——或者说，对方似乎误判了这辆吉普车的敌我身份！
他们似乎以为袭击机场的敌人还在机场里，因为后方的枪声还在响，而这辆吉普车，只是跟他们一样的撤离人员！
两辆车相安无事地越靠越近，陈沉看向了悍马的窗户，随后在那里，看到了一张白色皮肤的脸。
对方也看到了他。
两人面面相觑。
3秒钟后，陈沉开口说道：
“撞上去。”
没有丝毫犹豫，林河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紧接着，吉普车以超高的速度、以几乎达到60度的角度撞在了悍马的车尾。
这是一个不标准的美式截停，但它的效果，确实出人意料的好！
巨大的冲击力、外加本就不平的跑道，哪怕是沉重的悍马也当场侧翻，而没有系安全带的陈沉则是直接飞出了车外，在空中回转两圈之后，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强烈的眩晕和剧烈的疼痛让他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他的视线越来越黑，而就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林河已经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在悍马上爬出的士兵举枪之前，一枪击碎了他的脑袋。
林河没有去管陈沉。
他只是仅仅握着手雷，大声喊道：
“投降！不然就炸了！”

第429章 MRF－SEA
“你们教会了我一件事情。”
“战场上真的没有奇迹，所有看上去像是奇迹的东西，归根结底，都不过是战术的胜利罢了。”
“我猜到了你们会对机场进行第二次突袭，甚至我也及时做出了反应，但不得不说，我终究还是慢了你们一步。”
“最后的截击看上去是巧合，但这其实是某种上帝旨意下的必然……”
“不，这不是上帝的旨意，这是我的命令。”
陈沉打断了面前的白人，毫不客气地开口说道。
双方的状况实际上有些尴尬，因为他们所处的位置，其实是在那辆已经翻倒的悍马车里。
在“车祸”发生之后，陈沉因为剧烈的撞击短暂失去了意识，但很快便又在林河的呼唤声中醒来，随后便指挥林河钻进了悍马车里，控制住了这个本来想要逃离机场的男人。
此时，车里除了陈沉、林河和白人以外，还有另外两具尸体。
在进入车内的第一时间，陈沉便毫不犹豫地拔出FN57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陈沉能看出来其中一人或许是高官、或许是克钦方面的指挥官，但他根本就不在乎。
战场之上，众生平等，只有能提供价值的人，才有资格活着。
这个举动把那个白人吓了一跳，但也让他意识到了陈沉的“危险性”，最终放弃了短兵相接中去反抗的意图，而是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任由陈沉捆住了他的手脚。
而到了这一步，双方也终于能够安静下来进行一轮对话了。
通过悍马车上的无线电台，男人已经命令所有守军不准轻举妄动，此时的他们已经远离了这辆车，甚至连居民区方向的进攻都已经停下。
但是，男人并没有下令让最后那架A29降落，这是他最后的筹码，哪怕是手榴弹也不可能改变他的意志。
不管怎么样，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双方的地位是平等的。
这也是为什么，男人会在陈沉面前，说出这一番略显“感慨”的话语。
而在听到陈沉的话之后，男人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这只是借助信仰而进行的一种比喻，与你是否真正信仰上帝无关。”
“从某种意义上讲，你们的行动绝对能被当做特种作战的教科书，甚至连DEVGRU也必须坐在你们的讲台下学习。”
“直升机空突、快速撤离、小队渗透——这是最关键的一部分。”
“你知道我从你们身上学到了什么吗？”
“进攻不是为了进攻，一切的进攻都是在为撤退做准备。”
“这个逻辑放在其他作战部队是不通的，但对于特种小队来说却是真理。”
“你们的进攻只持续了30秒，撤退才是主旋律……算了，我们没必要说那么多。”
“进入正题吧。”
男人叹了口气，止住话头后直直看向了陈沉的眼睛。
陈沉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随后开口问道：
“你知道我们想要什么？”
“当然。你们需要撤退，这也是你们唯一能够要求的东西。”
“你是个聪明人，你总不会以为，用我的命来威胁，可以逼迫我背后的那个‘大家伙’退出这个‘淘金季’吧？”
“当然不会。”
陈沉轻轻点头，但却没有立刻暴露自己的态度，而是继续问道：
“你的身份？”
“凯普&#183;修斯，曾经在海军陆战队服役，现隶属MPRI空中特别支队，我是一个……怎么说呢，飞行指挥官。”
“现役？”
“……这个问题有意义吗？我当然是退役人员。”
凯普略带调侃地回答道。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当然可以去查证，我的身份是我活下去的基础保障。”
听到这里，陈沉默默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配合的态度还是让陈沉有些意外的，因为一般来说，在战场上被俘虏的美军士兵都不会透露自己的身份和所属部队，哪怕要说，那也是在严刑拷打之后。
但凯普的态度却是开诚布公的，就好像他真的要摊开自己的底牌，跟陈沉来一场交易一样。
当然，从他暴露出来的身份来看，他也确实足够成为交易的筹码了。
一个退役的军官，MPRI的重要角色，并且还是出现在蒲北、出现在克钦。
无论如何，他的命都足够换下东风兵团的命。
到这一步，似乎陈沉想要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了。
但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有哪里不对劲。
太熟悉了。
陈沉眉头紧皱，脑子里飞快地检索着前世的记忆，眼睛也紧紧盯着凯普的脸。
而就在某一个瞬间，凯普修斯这个名字再次闪过时，他突然突然眨了眨眼睛。
凯普修斯。
这个名字往往是跟另外两个名字一起出现的。
托马斯&#183;西弗茨，以及安东尼奥&#183;曼戈洛班。
前者，是MRF－SEA（陆战队东南亚轮换部队）指挥官，而后者，则是托马斯的上级，也是美第三海军陆战旅的指挥官，正儿八经的将军！
这三个人其实算不上太出名，他们也很少出现在新闻上。
在2011年这个时间点，他们更是基本都还没开始活跃。
理论上说，陈沉不可能记得他们。
但问题是，陈沉刚从印尼回来，他在印尼的时候，脑子里很是回忆了一番前世有关印尼、有关美、印联合军演和联合部署有关的情报。
也正是因为这种“回忆”，让他对这几个名字产生了熟悉感。
因为凯普修斯、托马斯&#183;西弗茨就是MRF－SEA第一轮部署的负责人，也是印尼Keris Marine（马来剑海军演习）的发起人！
光是从东南亚、轮换部署、印尼、联合演习这几个关键词，就已经可以看出这三个人是什么成分了，而凯普修斯更是在结束马来剑演习之后肆无忌惮地继续进入菲律宾，把菲律宾设置成了第二轮部署的目标点位……
陈沉突然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因为他意识到，那些在10年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其实在2011这个时间点，就已经开始了布局。
印尼的那些事情大概率也是出自凯普修斯、或者他背后势力之手，而对方之所以在蒲北表现得如此激进，也真的是要在这里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
而他之所以会说出自己的名字，大概率是因为，他的“掩饰”做得太好了。
或者说，现在的他根本就还是一个无名小卒。
但十年后，他可就不是了……
想到这里，陈沉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暴露出异常，而是继续看向凯普修斯，开口说道：
“我想我们的交易是可以达成的。”
“大家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没有必要你死我活。”
“除非迫不得已，我们也不想动你，更不想知道我们不该知道的东西。”
“所以，在我们撤离之后，你可以安全离开。”
“战场上的东西，可以在战场上分输赢。”
“怎么样，同意吗？”
“同意。”
凯普修斯微笑点头，陈沉也向他点头示意。
此时，无线电中已经传来了程磊的呼叫，东风兵团的“战斗机编队”即将抵达。
这场突袭似乎是要以东风兵团的胜利结束了。
水上飞机的声音已经掠过了莫岗的上空，凯普修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他还不知道，就在这一刻，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把“凯普修斯”这个名字，记上了名单……

第430章 不一样的解法
陈沉不可能对小鱼隐瞒有关凯普修斯的情报，因为这个人所代表的博弈，显然已经超过了陈沉能够决策的范围。
所以，在确认对方身份无误之后，他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了小鱼。
他没有提任何猜测、任何建议，只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因为他相信，以小鱼那边的情报能力，查清楚这个人的信息不应该是难事。
而小鱼也没有让他失望。
仅仅只过了几分钟，他便收到了小鱼的回复。
“直升机还有5分钟到达！”
“另一架直升机已经飞往居民区，就等你们！”
“陈沉，不要放走你手里的那个人，他们有防空能力，放走他，我们走不掉！”
“密支那的援军正在赶过来，40公里，他们20分钟之内就能到！”
“无论如何，带走他！把他带回勐卡，我会帮你扛下所有压力！”
电话里传来小鱼急切但冷静的声音，陈沉深吸了一口气，点头回答道：
“我明白。”
事实上，他知道小鱼的判断是正确的——但却不完全正确。
双方的交易是基于凯普修斯的价值，而凯普修斯的命，也是陈沉手里唯一的筹码。
虽然现在，东风兵团的水上飞机和直升机已经飞到了莫岗上空，但这并不意味着东风兵团就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因为空中优势是必须与地面部队配合，才能真正形成优势的，否则靠飞机上那几把重机枪、几发火箭弹、几枚航弹，哪怕你再能打，又能造成多少杀伤？
在没有精确制导武器的前提下，一旦凯普修斯脱离东风兵团的控制，想要直接弄死他都是难上加难，更不用说建立稳定的威慑了。
至于遥控炸弹之类的东西？
你敢去赌对方没有电磁干扰手段吗？
他们连最先进的反炮兵综合桅杆都能运到蒲北来！
所以，凯普修斯必须跟东风兵团一起走。
可问题是，他怎么可能同意这种条件？
陈沉看向一旁的凯普修斯，而在注意到他的神情后，凯普修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奸计得逞”的微笑。
“现在你明白了吗？这本来就是一个矛盾的悖论。”
“你可以挟持我，但事实上，我也挟持了你们。”
“你知道我不会跟你们走，因为那对我来说与直接死在这里毫无差别。”
“但是，如果我死了，你们也必然会死。”
“你唯一的选择，就是跟我一起留下。”
“当然，或许你可以让你的这名队员留在这里，继续拿着手雷威胁我，然后自己逃命。”
“可很显然，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否则你也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听到凯普修斯的话，陈沉的眉头紧紧皱起。
不得不说，凯普修斯真的是准确地把握住了问题的关键。
现在的自己就跟他说的一样，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就像是一个标准的渡河问题，每次接人过河都需要有人驾船，可无论你怎么安排，终究是要有人把船开回对岸。
也就是说，船上必须要有一个人，而这个人，注定是要被牺牲掉的。
陈沉一开始并没有预料到这一点，是因为他没有预料到在机场抓到的，会是这么一条大鱼。
要是凯普修斯真的就是MPRI的一个高级职员那倒还罢了，带走就带走，总会有机会可以斡旋。
可问题是，自己非常清楚地知道，他是一个在日后会发挥重要作用的美亚太战略关键角色。
这样的人你给他绑走？你是硬要把烫手的山芋拿回被窝里捂着，给老大哥出难题？
代理人是代理人，可如果你一个代理人非要把老板们拉下水，那大家就只好撕破脸皮了。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小鱼明确表示要把凯普修斯带走，陈沉却仍然在犹豫不决。
因为现在，在这一整个世界上，只有老美、以及他自己知道，一定把凯普修斯带回勐卡，到底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这是绝对的零和博弈，如果陈沉是个纯粹的佣兵、只看眼前利益的话，他当然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小鱼的命令。
毕竟哪怕时候证明真的有错，那也是小鱼方面背锅。
但是，他是想要继续走下去，继续做大做强的。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必须要比“老板”预期地做得更好。
陈沉再次看向凯普修斯，但这一次，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你说的是对的。”
“你确实挟持了我，一旦对你失去控制，我们必然会被置于四面楚歌的陷阱之中，想要逃出去，恐怕是难上加难。”
“但是，这件事情总会有解决方法的。”
“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计划，要不了多久，你就知道该怎么去操作了。”
“真的？你能对上帝发誓？”
凯普修斯惊讶地看向陈沉，后者同样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再也没有多余的话语，此时，来自佤邦的直升机已经在机场缓缓降落，而陈沉也压着凯普修斯爬出了翻覆的悍马车。
林河手里仍然仅仅握着已经拔掉了插销的手雷，并且数量已经上升到了两个。
这个时候，哪怕有精确射手潜伏在射击位置、已经瞄准了凯普修斯身旁的两人，也不可能有胆子开火。
因为在失去握力之后，两枚手雷会立刻爆炸，而在这种距离上，没有人能保证凯普修斯能在爆炸中幸存。
三人几乎可以说是“紧紧贴在一起”地走到了直升机旁，旋翼带起的大风吹得凯普修斯连眼睛都睁不开，但他却是努力靠向陈沉，扯着嗓子大喊着问道：
“这是最后一步了！”
“你应该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是跟我一起留在这里，还是让你的同伴留下？”
这一刻的凯普修斯感觉自己似乎在玩一种“恶魔的游戏”，他知道，现在这种戏剧性的场景，其实在许多电影里都出现过。
自己去死，还是让最亲密的伙伴替自己去死？
如果陈沉选择的是后者，他会觉得很有趣，但也很失望。
可如果他选择的是前者……那才是真正的有趣。
东风兵团领队的价值，有可能比自己还要高。
他很期待陈沉的选择，并且他也知道，留给对方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
密支那的支援部队正在赶来，己方在空中还有一架A29在虎视眈眈，跑是肯定跑不掉的，就算他们有四架飞机，但那毕竟是民用机改的，能有什么威慑？
总不至于你还能在空战中把A29打下来吧？
凯普修斯看向陈沉，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陈沉的回答，却让他有些失望。
——他一马当先地上了直升机，把另一人留在了自己身边。
“看来你跟我以为的不太一样……”
“是不太一样。”
陈沉缓缓点头，随后戴上了机组成员给他递上的耳机。
紧接着，他用中文开口说道：
“程磊，准备撤离了。”
片刻之后，无线电里传来了程磊的回答。
“明白，我已经登机起飞。”
“就绪了。”
“收到。”
陈沉打了一个手势，随后，令凯普修斯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林河一个健步窜上了直升机，下一秒，陈沉拔出了腿上的FN57。
凯普修斯目瞪口呆，他已经猜到了陈沉想要做的事情，但到了这一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你不能——”
“砰！”
一颗子弹贯穿了凯普修斯的眉心，紧接着，林河手里的两枚手雷瞬间投出。
与此同时，直升机拔地而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也许很多人想过东风兵团有可能会尝试强行把凯普修斯带走、甚至他们也想过如果对方把凯普修斯带上飞机，那到底要怎么才能快速获取许可、快速对他们进行拦截。
但他们唯独没有想过，陈沉居然在上了直升机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凯普修斯毙了！
卧槽！
你他妈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杀他，那费尽心思把他抓起来还有什么意义！？
——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没错，这其实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并且也确实是正确答案。
此时，地面上的防空火力已经全部对准了这架直升机，而在收到指令之后，原本正在监视居民区的A29也开始掉头。
正如凯普修斯所说、陈沉所判断的一样，这的确是一个死局。
克钦的防空火力不是一处导弹阵地、不是几门高炮，而是大量便携式防空导弹、少量重机枪、外加少量火箭筒。
这样的防空装备跟所谓的区域防空没有一毛钱关系，但你不得不承认，放在蒲北这地方，它就是好用。
一架直升机，你能怎么跑？
而且还是在起飞阶段！
一人一发防空导弹，就能打得你妈都不认识。
除非你能一次性把所有单兵防空力量全部清空——至少也得是压制。
这架直升机的损失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没有人认为它有机会真正飞起来。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一架等待多时的CL－415水上飞机俯冲而下。
它是一架灭火飞机，它有一个很大的水箱。
这个水箱打开了，里面的液体倾泻而下。
一切都很正常。
淅淅沥沥的水珠洒在了机场众人的脸上，将大半个机场覆盖在内。
没有任何人的行动受到影响，早已准备好的防空导弹操作手已经完成了对直升机的锁定。
他自信满满地扣下了扳机。
然后，爆炸就这样发生了。
巨大的火球在机场的地面上轰然炸开，大量汽油燃烧形成的高温火焰席卷了整个机场，就在这凶猛的烈风之中，米－8直升机拔地而起！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
他们并不是没见过爆炸，但他们绝对没见过这种规模的爆炸！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烈焰。
爆炸的威力似乎并不算太大，毕竟四处泼洒的汽油在密度上是完全不够的。
可是，它所带来的震撼，却绝对不是其他任何一种炸弹能比得了的！
此时，直升机已经上升到了接近50米的高度，这架直升机身后有数枚导弹飞来，但毫无例外，这些导弹全部都打偏了。
废话。
一架直升机制造的热源，只能跟巨量汽油燃烧的热源相比？！
导弹在射出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要丢失目标，而更糟的是，第二轮汽油已经泼下来了。
仅剩的另一半机场也被完全覆盖，原本应该是灭火功能的飞机，在这一刻却发挥了完全相反的作用……
而与此同时，已经坐在直升机上的程磊，也开始冷静而又精准地不断报告目标点位。
“X36800，Y26300，街垒。”
“X36200，Y27400，居民楼，有平民。”
“X36300，Y28200，蓝顶建筑。”
……
一个又一个的坐标脱口而出，在他的指引下，空中的4架飞机哪怕没有重火力，却依然依靠重机枪，将敌人的防空阵地压得完全抬不起头来！
现在，唯一的威胁就只剩下了那架正在极速俯冲而下的A29。
它的机炮已经对准了空中的直升机，数发炮弹擦着边从直升机旁略过，很幸运，在第一轮俯冲攻击中，它没能将直升机击落。
但只需要一次掉头、只需要一个新的攻击角度，它绝对不可能再失手！
双方都已经被逼到了角落，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上，直升机与固定翼战斗机的最终对决已然展开。
除了两挺重机枪之外，这架米－8没有任何其他的机载武器。
它的失败似乎已经注定，哪怕东风兵团已经出其不意地打掉了机场附近的防空火力，但面对个高速掠食者，他们却仍然没有任何办法。
A－29在机场对面的山头上完成了转向，朝着直升机的方向猛冲而来。
它已经开火了。
——但同时，它机翼下的丛林里，突然窜出了两条烟雾。
紧接着，A29在空中炸开。
一切就发生在转瞬之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里绝对不应该有敌人，因为东风兵团所有的力量，都已经被克钦方面摸透了。
既然如此，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人打出两发防空导弹！？
可事实就是如此。
没有了A29的压制，陈沉的直升机终于顺利地起飞到了安全高度，开始以最高速度向机场外撤离。
同样的，从居民区起飞的另一架米－8也已经飞出了防空火力的覆盖范围，两架直升机默契地向翻越山峰撤离，而陈沉的耳机里，则传来了一个并不多么熟悉的呼叫声。
“团长，任务已经完成，请指示。”
“我们无法接应，你们需要自行撤离，撤离点位置稍后更新。”
“明白，开始撤离。”
无线电信号消失，那片决定胜负的丛林，再一次安静下去。
陈沉知道，那是来自太平村的最后两名援兵。
在这一整场战斗中，他们默默无闻。
看守俘虏、赶路、赶路、赶路。
然后在最后时刻，简简单单地射出两枚导弹，一击致命！
他们还要继续赶路。
但，没有人能抓住他们，也没有人能战胜他们……

第431章 迫降
“我们的燃料没办法飞回勐卡了，水上飞机可以走，但直升机只能就近降落。”
“里程还剩150，还要翻山，我们连八莫都到不了。”
“大浪速附近有着陆条件，我们去那里降落！”
“明白，到大浪速降落。”
直升机上，刚刚脱离险境的程磊立刻做出了判断，而在收到他的信息之后，陈沉也从善如流予以通过。
现在，东风兵团的危机还远远没有彻底解除，四架水上飞机已经开始向勐卡折返，它们能飞回去，但直升机是肯定飞不回去的。
而与此同时，克钦的援军正在赶来，虽然密支那方向的克钦军已经前往莫岗，但附近全部都是克钦的地盘，这架直升机无论落在哪里，都很难全身而退。
东风兵团确实获得了喘息的时间，可绝对不长。
要全身而退、要留下这两架无比珍贵的直升机，众人必须另想办法。
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两架直升机的燃油已经见底，而这个时候，他们也终于飞到了程磊所指示的位置，在大浪速山顶一处平坦地面上完成了着陆。
时间卡得刚刚好，哪怕再多转5分钟，两架直升机都有可能面临机毁人亡的风险。
陈沉迅速跳下飞机，组织所有人开始布防。
“侦察组占据制高点，建立观察哨位！”
“机械师！把直升机上的重机枪拆下来，布置好火力点！”
“记住，离直升机远一点！”
“燃油很快就会到，枪可以丢，但直升机不能丢！”
“所有人检查武器弹药，两人一组向外扩散侦察，建立前沿警戒哨。”
“见到敌人不要盲目开火，及时传递敌情！”
“明白！”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十几分钟后，一道简易防线很快被建立起来。
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就在边境之上，向东不到两百米就是北边的地盘，向西9公里是第31号蒲甘国家公路，中间则隔着重重群山。
理论上来说，这个位置还是相当安全的，只要坚守下去，等到小鱼那边调动资源运来燃油，众人就可以立刻撤离。
但是，陈沉知道，这片区域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大浪速距离北边的S333高速公路只有不到20公里的距离，走私极度猖獗，这条边境线也是北边的重点防守区域，驻扎了许多“特殊”的队伍。
而作为应对，克钦也在边境周围布置了大大小小的军事基地，虽然人员数量都不算太多，但对于此时的东风兵团来说，绝对是个大麻烦。
最近的一处基地，甚至距离他们只有不到6公里！
当然，陈沉担心的不是这些零散军事基地里的克钦军，现在的东风兵团已经得到了弹药补充，如果只有轻步兵，在占据了地形优势的前提下，他们可以说来多少就能杀多少。
但问题是，只要有军事基地，就意味着是有路的。
而只要有路，就意味着克钦的大部队可以通过高速－小路的路线迅速调动。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完全包围，而刚刚杀掉了一个关键人物的东风兵团，绝对不可能被放过！
想到这里，陈沉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他找到程磊，开口问道：
“选择在这里落地，你有没有什么别的说法？”
听到他的话，程磊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
“在我们的飞行半径中，这是唯一可靠的落脚点。”
“其他地方要么被公路网包围，要么就是重要城镇。”
“我们总不能再落到盆地里面去，那里根本没有路上通路可以走，燃油送不过去。”
“落在这里，至少我们还有机会。”
“通过S333高速，我们——北边可以把燃料补给送过来，只要效率够高，我们完全可以在敌人到达之前撤走。”
“但现在的问题就是来不及。”
陈沉打断了程磊的话，继续说道：
“大浪速距离高速还有20公里，摩托车只能勉强过来。”
“调度、沟通还需要时间，1个小时之内，他们不可能赶到。”
“但克钦那边……”
他的话还没说完，无线电里便传来了侦察组的声音。
“发现敌先锋部队，4人，轻型装备，从北向南步行接近，请指示。”
“放过来，想办法抓活的。”
陈沉果断开口，也不再跟程磊扯皮。
他知道，程磊的决定不一定完全正确，但他毕竟是“北边人”，对自己人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
选择落在大浪速，实际上就是选择落在离自己人更近的地方。
陈沉没办法去指责他，如果自己处于程磊的位置，毫无疑问，自己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现在，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就只能步步为营，做好再好好打上一场的准备了。
“林河，你带伤员先撤进丛林。”
“找到走私用的小路，辨明方向，如果后续无法从空中撤离，你就带伤员越境。”
“还有，在直升机上安置好炸药，我们要是用不了，克钦那边也别想用！”
“明白！”
林河立刻转身执行，而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间，正好传来了两声枪响。
陈沉立刻举起望远镜，看向山下林间那条小路。
这片丛林非常茂密，层层叠叠的树冠几乎遮蔽了所有视线，但他仍然从缝隙之中，看到了几个活动的身影。
敌人的先锋毫无意外地被侦察组抓住，10分钟之后，剩余没死的两个灰头土脸的克钦士兵，被带到了陈沉的身边。
陈沉没有浪费一点时间，他只问了这两个士兵一个问题。
前出侦察，到底是他们自己长官的命令，还是来自更上一级的命令。
而两人的回答则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确实是上一级的命令，并且这条命令在1小时前就已经下达了。
这就意味着，在己方落地之前，克钦方面就已经预判了他们的落点！
以克钦自己的能力和技术实力是不可能做到在空中对直升机的跟踪的，老美一定是有其他的监视手段！
卫星？雷达？
不可能是雷达，如果有这玩意儿，己方这次对莫岗的突袭都不可能成功……
陈沉眉头紧锁，但现在他也顾不上去想太多了。
因为他知道，照这个情况下去，敌人绝对已经近在眼前！
“做好战斗准备！小心敌方摩托化部队袭击！”
“明白！”
此时，东风兵团两个机组、外加上撤离人员，总共可用的兵力除掉两个伤员也就14人，并且还没有太多重型火力。
靠这14人想要守住两架直升机，谈何容易？
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在丛林中布防、尽可能拖延时间，撑到燃油送达的时候了。
陈沉走到一边，打开卫星电话寻星成功后拨通了小鱼的号码。
“我们暂时回不去了，迫降在大浪速附近。”
“我们需要……”
“我已经知道了。”
小鱼打断了陈沉的话，继续说道：
“燃油已经从盈江出发，最多30分钟内可以到达建边，从建边到达大浪速边境还需要30分钟，我们已经联系CAPF BDF那边配合，过境应该问题不大。”
“坚持一个小时，燃油送到之后立刻起飞。”
“我会想办法沟通，如果有可能的话，你们可以只留下飞行员，其他人先撤！”
“明白。”
小鱼这话一说出口，陈沉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真的面临最危险的情况，小鱼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拿这些飞行员的身份做文章，直接为他们提供庇护了。
这绝对是相当冒险的行动，除非万不得已，陈沉不打算来这一手。
但当然，他也不会拒绝这个“最后的方案”。
“能不能看看克钦那边离我们还有多远？”
陈沉继续开口问道。
“看不到。”
“但是我们有情报，附近几个军营的克钦守军都已经开始向大浪速方向调动，他们携带有重武器，以及拖拽型榴弹炮。”
“你们的时间很紧，尽快做好伪装，做好防炮击……”
“没有用。”
陈沉打断小鱼，继续说道：
“我们被跟踪了，行踪已经完全暴露。”
“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怀疑我们头顶上有侦察机！”
“无人机？”
小鱼的语气立刻变了一变，显现出了几分冷冽。
“大概率是无人机，有人侦察机的话……他们应该不会派到这里来。”
“明白了，我去核实，等我消息。”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陈沉收起卫星电话，正打算继续检查防守布置，但克钦那边，却一点都没有让他喘息的意思。
“敌后续部队到了。”
“目前看到1组12人，有载具。”
“丛林里应该还有其他敌军。”
“队长，怎么打？”
“先打掉，不要把他们放到近处！”
“明白！”
陈沉没有主动去介入战场，而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前出的侦察组。
这并不是因为托大，事实上，一组只有12人的轻步兵，哪怕有载具，加上丛林里其他隐藏的敌人也基本不可能超过30。
有心算无心，高打低、暗打明，如果前出的8人连30个人也打不掉，那东风兵团这块招牌，也可以直接摘掉了。
所有前出队员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但枪声并没有立刻响起。
足足等待了两分钟，第一发枪声才在林间炸响。
此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正是丛林中的飞鸟最为活跃的时刻。
这一声枪响，让无数鸟兽四散而逃，站在高处的陈沉看着那些惊飞的羽翼，默默无语地安静等待。
第一声枪响之后，密集的反击声开始响起。
哪怕不是亲临战场，陈沉也能猜到，第一组12人的轻步兵已经开始反击了。
但是，他们的反击仅仅只持续了一瞬间。
连续几个不同于八一杠的短点射枪声之后，丛林再次归于平静。
然后很快，又是一连串的枪声响起。
这一次，从林中传来的枪声开始有了节奏感，这就说明，开枪的显然已经不是走在路上那些冲动诱饵的炮灰了。
克钦方面的准备相当充分，但准备再怎么充分，在战术水平没有达到碾压级别时，也无法抹杀装备和技术的差距。
来自东风兵团的枪声仍然是有条不紊，双方的交战就像是两个拳手对垒，其中一个攻势迅猛、出招狠辣，但另一个却是以静制动，不到必杀时刻绝不出招。
又是两分钟的时间，一连串M249长点射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连续3发M107特有的暴烈声穿插在了其中。
敌人已经开始略显散乱的枪声立刻弱下去一大截，第一批赶来的克钦“大部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们没有撑过两分钟，最后的围剿以连续、快速但短促的点射声结束。
随后，陈沉的耳机里传来了侦察组的回报声。
“队长，确认肃清。”
“总共28人，是先头部队。”
“我们截获了他们的无线电，对方的后续部队已经到达伯尼安村附近，直线距离7公里！”
伯尼安村……
陈沉快速展开作战地图，一眼就找到了这个村庄的位置。
不是因为他对这个区域的地图有多熟悉，而是因为……
那是周围数十公里内的制高点！
“隐蔽！准备迎接炮击！”
陈沉的话音落下，一发炮弹便已经落在了大浪速山前方数百米的位置。
轰然巨响之后，一道黄绿交织的烟雾腾空而起。
这是大口径榴弹炮。
克钦居然真的敢直接上炮！？
很显然，他们已经失去了间接炮击的能力，所以他们才要占据伯尼安村，从那里进行直瞄射击！
在没有精确计算过射击诸元的情况下，他们的准确度必然是低得吓人的。
可是，只要打的炮够多，他们终究能把炮弹送到大浪速这个小小的山头上来！
所有人四散开隐蔽，山头上的直升机成了毫不设防的靶子。
这时候，陈沉已经不奢望能保下这两架直升机了。
大不了就顺着边境徒步绕过克钦的地盘回到佤邦，他绝对不相信这些克钦人有机会抓住自己。
——但也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发炮弹在他身后炸开。
在他身后300米、在那道铁丝网围墙之外。
陈沉头皮发麻，头发倒竖。
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那些克钦人。
卧槽。
你敢把炮打到老大哥的地盘去？！
你怕是已有取死之道！

第432章 不顾一切
与此同时，伯尼安村。
克钦指挥官哥吴古站在刚刚完成冷炮射击的阵地前，一边大喊着装弹，一边紧紧盯着远处的目标。
他其实没有指望自己这几发炮就能把东风兵团的佣兵全部干掉，他要表达的，仅仅只是一个态度。
一个不死不休的态度！
就在刚刚，他从自己的顶头上司甘双那里得到了一个让他心神俱裂的消息。
老美派来的那个叫凯普修斯的人死了，而且还是在自己辖区下的机场里，被东风兵团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枪干掉的！
他死后，自己的手下不仅没能留下凶手，甚至还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机场都烧得面目全非，连最后一架飞机都被干掉了！
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惨败，而更惨的是，对方从头到尾，也就仅仅出动了一个十几人的小队，外加几架飞机而已！
整个克钦的高层都已经因为这件事情而震怒不已，回想起刚才接到甘双电话时对方的那些话，哥吴古简直觉得自己的冷汗都在忍不住地往下流。
“……你的人全都是废物吗？那么多架飞机，让他们一架直升机都打没了？”
“你不会用防空导弹？要不要我亲自去教教你怎么用？”
“密支那是你的地盘，莫岗就不是了？”
“早就让你把机场设在密支那，你跟我自作聪明？”
“你别以为现在是战时我就不能临阵斩将，如果留不下那些人，我亲手毙了你！”
……
甘双的这番话说得像是气话，但哥吴古却知道，自己这个“老大”，是绝对能做出赶到前线把自己毙了的事情的！
美国人是什么？
那他么就是甘双的爹！
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出卖了数不清的利益、才换来了这个爹的支持，结果开打没几天，他们派来的人就被干掉了？！
想想一夜之前，自己听到担任先锋的卡肖害死了好几个从爹那里来的特种兵的时候，自己还觉得幸灾乐祸，觉得他的位置要不了多久就要腾出来给自己坐了。
万万没想到，仅仅一夜之间，自己的处境却会比他还要惨！
特种兵虽然是特种兵，但无论如何，他们也只是“兵”。
但死在自己地盘上的这个，可是正儿八经的将！
那个凯普修斯背后代表着多大的分量，哥吴古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当初把机场设在莫岗，也是为了尽可能保证隐蔽性、保证他的安全。
毕竟莫岗是后方，理论上应该不会被波及的。
可掸邦那些狼崽子，胆子居然大到了这种程度……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他们不死，自己就要死！
想到这里，哥吴古直接发了狠，他冲着身旁的炮兵指挥口不择言地骂了几句，随后再次下令道：
“打！都他妈给我狠狠地打！”
“绝对不能让他们的直升机再飞起来！”
“步兵团的人给我顶上去！不要一个一个去送，全部一起上，把他们围死！”
“我就不信他们十几个人还能折腾出多大的风浪来，要是实在打不过去，就给老子放火烧山！”
“我今天就要他们死！他们不死，你们替他们死！”
“是！”
“明白，司令！”
一个一个的回复传来，炮声越发密集，但哥吴古的脸色却一点都没有好转。
原因很简单。
十几发炮弹打出去了，直升机所在的那处高地，愣是一炮都没挨上！
哪怕最近的一炮，距离高地也还有上百米的距离，炮弹的口径再大，却也伤不了直升机半点！
“废物，都是废物……”
哥吴古低声咒骂，但他对此却也毫无办法。
要不然还能怎么样？重新找个位置吗？
自己手下这帮炮兵可不是卡肖那帮经过老美训练的精锐，直瞄炮击能玩明白就不错了，想玩间接炮击，那完全就是痴人说梦！
没办法，蒙吧。
一边蒙着，一边让步兵往上顶，总之就是一句话，绝对不能让对面跑了！
此时，在他的指挥下，步兵团已经搭乘载具不断靠近大浪速山头，他们沿着山间的走私小路快速前进，距离山头只剩下不到五公里的距离，最多只需要20分钟，就能跟对面短兵相接。
哥吴古相信，那个时候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
你再怎么强，我几百个人在有准备的状态下，难道还打不死你十几个人？
堆我都堆死你了！
听着无线电里的回报，哥吴古的心情终于放松了几分。
他谨慎地观察着对方的动向，而十几分钟后，无线电里传来了步兵团的通报。
“我们已经遇敌！他们火力很猛！”
“我们已经压制住他们了，但是需要更多炮火！请求炮火支援！”
“炮火支援？”
哥吴古忍不住愣了一愣。
己方打出去的炮火到底是不是支援，那他妈还真就不一定……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大手一挥，下令道：
“继续开炮！”
“明白，继续开炮！”
眼见两门155榴的炮口都打得冒烟了，哥吴古还是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但他的副官却已经忍不住了。
副官走到哥吴古身边，试探性地开口说道：
“司令，我们的炮，是不是先停一停？”
“停什么？！”
哥吴古怒目看向副官，继续说道：
“打那么多炮，总有一炮是能打得准的！”
“就算打不准，起码也是个掩护！”
“不让开炮，要不然你亲自带队上去冲？！”
听到哥吴古的话，副官咳嗽一声，回答道：
“我去冲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问题不是打得准怎么办，是打得不准怎么办。”
“咱们的炮弹，可是有不少都落到那边去了……”
哥吴古闻言一怔，但随即脸上又露出了狠厉的神色。
“谁他妈也拦不住我！”
“我今天必须弄死他们，谁来了也没用！”
“今天就是死局，不是得罪北边老，就是得罪美国佬！”
“让你来选，你选谁？！”
“打，给我狠狠地打！”
“什么都不用管，出了事情我兜着！”
……
另一边，大浪速山头。
东风兵团的处境已经变得无比艰难，当然，这种艰难并不是因为克钦那边毫无准头的炮击，而是因为他们毫无花哨、就那么层层叠叠推上来的步兵！
实话实说，在丛林之中，如果东风兵团有闪转腾挪的余地，那无论如何，哪怕再来两千个人，陈沉也自认可以处理得游刃有余。
己方的人数越少，优势反而越大。
时间充足、弹药充足的话，这十几个人甚至可能把两千个人硬磨磨死。
但问题是，现在的东方兵团还真就没有余地。
要么，就窜入丛林之中遁走。
要么，就只能在大浪速山头附近狭窄的范围内死扛。
前者很安全，但那意味着己方必须放弃这两架直升机。
而这两架直升机，在之后的战斗中可能发挥的作用将是无可取代的。
什么？你说不要了，让老大哥重新来两架？
可他妈快别开玩笑了，现在时间才2011年，不是2022年！
要真是十年以后，这俩米－8没了就没了，正是要建立海外存在、建立对外影响力的时候，为了重大战略目标，搞几架直升机过来也不算出格。
可是，现在是2011年。
这个时间节点上，北边那是内忧外患，孤立无援。
很多想做、并且有能力做的事情，还真就不能去做！
所以，陈沉从始到终都没有对“大装备出口”抱有太大希望，尤其是没有对“空中大装备”出口抱有希望。
联军手里的这点东西，就是最后的家底。
这次打没了，哪怕北边的意愿再强，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补充到位，这就是不可改变的客观规律。
所以，没有到最后时刻，陈沉绝不打算提前撤走。
但，对方攻击的坚决程度、以及战法的高明程度，却都超过了陈沉的预期。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战术，就是一个字，推。
炮兵掩护下，第一个作战团数百人形成松散防线从三个方向包围大浪速山头，见到人就打，发现哪里交火就往哪里聚集。
而第二个作战团则押后掩护，主要发现第一条锋线有被攻破的可能，他们就会立刻冲上去填补缺口。
东风兵团没有任何便宜可占，只能跟他们硬碰硬地玩排队枪毙。
当然，哪怕是在排队枪毙这种战术上，东风兵团的实力也远在他们之上。
在行进的初期，克钦军团的伤亡非常大，甚至东风兵团一个小队两三个人，就能把锋线一个节点上十几个人打得全军覆没，形成突围缺口。
但，随着后备力量的迅速补充，这样的缺口也迅速被填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方的包围圈越来越小，锋线上的兵力排布也从稀疏变得密集，东风兵团失去了大部分闪转腾挪的余地。
此时，敌人距离大浪速山头，只剩下了最后的200米。
炮火已经停止，双方进入了短兵相接的肉搏战。
陈沉单手持枪快速换下一个弹匣，摸向携行带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上带的弹匣已经空了。
“给我个弹匣！”
“这边！”
相邻战位上的队员立刻把一个弹匣朝陈沉丢去，陈沉伸手一捞，顺势便将弹匣插进倾斜着的枪里，紧接着按下空仓挂机按钮，透过右侧铁瞄瞄准敌人瞬间扣动扳机，砰的一声，从命中到毙敌，只花费了不到两秒钟！
杀伤效率已经拉到极限了，但哪怕他们杀得再快，也没有对面的克钦军推得快！
一旁的杨树同样换下了已经打空的弹匣，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M107的前端，滚烫的枪管立刻送了他的手一个巨大的水泡。
“嘶——”
“对面怎么回事？他们不要命了？！”
“克钦军怎么可能打成这样？吃错药了？！”
听到他的话，陈沉头也没回地瞄准了下一个目标，随后继续说道：
“现在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们死，我们干掉了关键人物，麻烦大了去了！”
“对面伤亡率还没过10，绝对能继续打下去！”
“注意隐蔽！”
陈沉话音落下，杨树猛地一缩头，一串短点射的机枪子弹直接从他头顶掠过。
敌人已经越来越近，交战彻底进入白热化。
这一刻，人数的优势展露无遗。
同一条锋线上，至少有上百人获得了开火的射界！
而东风兵团这边哪怕再准，能开枪的终究只有十几个人、3挺临时拆下来的重机枪！
平均十个人压制一个人，这要是还打不出压制，那大家以后都不用打仗了。
局势一瞬间如同双子塔一般崩塌，在跨过某一条界限后，东风兵团这边突然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从掩体后面探头了。
子弹如雨点般飞过，到处都是枪声，甚至还有榴弹炮爆炸的声音不时响起。
虽然同样没能造成真正的杀伤，但榴弹炮形成的压制力，更是让东风兵团雪上加霜。
“准备撤退！准备撤退！”
“烟雾弹！封锁射界！”
陈沉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知道，现在的局势，绝对已经到了所谓的“最后时刻”了。
再不撤退，所有都要交代在这里！
两架直升机注定保不住了。
很亏，虽然跟黑鹰坠落没法比，但对东风兵团这样的小门小户来说，那也是亏炸了！
但只是，他试过了，就没有什么后悔的。
“友军中弹！友军中弹！”
“我没事！拉烟！”
“戴上热成像仪！继续压制！”
“我中弹了！需要接应！”
“部署炸弹！准备引爆！”
“小米重伤，先去救他！”
“撤！撤！把人拖出来！掩护射击！”
东风兵团已经陷入了相对的“混乱”，从交战到现在接近40分钟时间，东风兵团都没有出现任何伤亡。
但在克钦跨过那条线之后，短短两分钟之内，受伤人数就已经达到了4人！
哪怕有防弹衣的保护，也没办法阻挡伤亡攀升的速度！
但好在，烟已经拉出来了，这是东风兵团最强的掩护。
“向东撤离！进入丛林！沿铁丝网向南突破！”
“明白！”
“林河！林河！送伤员走！”
“收到！”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刚刚还在坚持的东风兵团立刻转入了撤离的节奏。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短短几个快速突击，南侧薄弱的锋线瞬间被突破。
虽然直升机带不走，但至少，人可以走。
陈沉略微有些遗憾，但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可也就在这时，让他绝对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空中传来旋翼轰鸣声，紧接着，一架S－70，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
上面坐着的，是全副武装、头戴夜视仪的士兵。
黑鹰。
它上一次出现在蒲甘，是在去年。
那一次，它是坠落在蒲甘的。
但这一次，它飞着。

第433章 八爷
“隐蔽！隐蔽！”
直升机上的mini gun已经对准了下方正在撤离的众人，陈沉第一时间下令隐蔽，但即便如此，电机驱动的枪口仍然用上百发子弹将整个撤离队伍打得支离破碎。
至少有两人中枪，其他人则迅速躲进了树丛里，躲过了空中的侦察视线。
情况不能说是急转直下，简直就已经是到了绝路。
陈沉怎么都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还有直升机，而且是黑鹰！
——当然，那不能说是真正的黑鹰，因为它的型号并不是UH－60，准确地说，这是一架民用版本的S－70。
这架直升机上没有火控雷达，没有其他军用型号特有的武器系统，但是，它确实是经过了改造的。
就好像此前陈沉手里那架米－171sh一样！
在空中，它的压制力甚至比米－171sh要更强，因为它具有无与伦比的灵活性和可靠性，哪怕单单依靠一把转轮机枪，也足够让东风兵团动弹不得了！
此时的陈沉已经没有了任何办法，他手里所有的防空火力都已经打完，虽然得到了弹药补给，但那些弹药大部分都在直升机内，要不了多久就要被一起炸掉了！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重新缩回丛林里，等待更好的撤退机会。
S－70在上空不断逡巡，寻找着一切可以射击的角度。
唯一让陈沉稍稍庆幸的是，这架直升机与地面部队之间似乎还没有建立联系，地面部队也没办法为其指示攻击目标。
但，它既然来到了这里，距离建立联系又还能差多久呢？
这只是个时间的问题，而东风兵团最缺的，就是时间！
陈沉想要打电话给小鱼求救，可现在这个时候，别说拿出卫星电话寻星了，就连换个弹匣都是生死时刻！
“收缩！交替掩护撤离！”
陈沉大喊着下令，此时，原本被林河探出来的撤退通道已经完全被黑鹰封锁，别说陈沉这边，哪怕是提前撤走的伤员也已经走不掉了！
局势再一次陷入了僵持，已经被突破的锋线重新汇聚起来，并调转方向，杀向了东风兵团所在的位置。
伴随着螺旋桨的轰鸣声，密集的枪声在林间不断响起。
现在，那些步兵似乎已经不去追求“杀伤”了，他们要做的，就是用枪声为天上的直升机指示方向，等它从空中完成收割！
“妈的！他们哪里来的直升机！？”
无线电里，林河愤怒地大骂，已然顾不上通讯规则了。
“是海豹六队的——我他妈就知道他们不可能没有直升机，他们怎么可能没有直升机？！”
陈沉随口回答，同时脑子里也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己方的行踪，就是被这架直升机暴露的？！
不，不应该。
他能看到我们，我们也应该能看到他才对……
由不得陈沉想太多，那架S－70已经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转向。
透过树冠的间隙，陈沉已经看到了它那黑色的影子。
但它却没有朝陈沉的方向飞来，而是一个急停将舱门的转轮机枪对准了地面。
“嘟嘟嘟嘟嘟嘟——”
转轮机枪特有的枪声响起，陈沉愕然地顺着曳光弹的火线向下看去，随后怒发冲冠。
他们打的是尸体。
在第一轮截击中倒下的两名东风兵团成员的尸体！
此时，尸体已经化作了尘埃，地面只留下了一片血迹。
“我草他妈的！”
无线电里传来杨树愤怒的喊声，随后，他的身影猛地从林间窜出。
“杨树！回来！”
陈沉大声下令，但杨树已经举起了手里的M107。
他知道，这玩意儿是可以打下直升机的。
他想试一试。
事实上，杨树的位置确实有冒险的条件，他正对着直升机的尾部，如果能够一发命中打碎直升机的尾翼，那未必不能逆转战局。
“砰！”
“砰砰砰！”
“砰！”
连续5发子弹脱膛而出，但，无一命中。
狙击枪打直升机，那毕竟是极小概率事件。
更不用说，此时的杨树根本就没有依托，他是直接用手架着枪的！
弹匣里的最后一发子弹打空，杨树扔下M107，举起了背在身上的HK416。
“烟雾弹！掩护他！”
陈沉的话音落下，两发烟雾弹立刻从不同的方向投出。
东风兵团的执行效率是不容置疑的，但，他们的速度，却仍然慢了几分。
S－70在空中悬停掉头，随后，用舱门对准了杨树的方向。
“趴下！”
“嘟嘟嘟嘟嘟嘟——”
子弹如同一条火舌不断向着杨树的方向延伸。
陈沉似乎已经预见到了他的结局。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无力感。
就跟当初鲍启中枪时的无力感一样。
“掩护！”
这是他唯一能下达的命令，他知道这已经没有意义了。
——但也就在下一秒，那条火蛇延伸的方向突然向上一偏。
毒牙咬向了树冠，杨树安然无恙。
紧接着。
“轰——”
巨大的爆破声响起，陈沉甚至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炸裂了。
他愕然看向了声音来源的空中，随后便看到，那架S－70的机身已经倾斜。
——不对。
它并没有发生爆炸。
那刚才的声音……
是音爆。
陈沉几乎忘记了自己还身处战场，他下意识向前跨了两步，看向了树冠之间的空隙。
随后，他注意到，一个影子正带着无比经验的音爆云穿天而上。
八爷。
陈沉愣了。
实际上，S－70稳定下来之后，也在空中愣了几秒。
它们似乎已经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但那架超音速战机，直接抛弃他们飞向了更高的空中。
一时之间，连丛林中的枪声也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但更让所有人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当那架战斗机彻底消失无踪之后，天空之上，突然炸开了一朵火花。
紧接着，有一个东西，拖拽着黑烟从天而降。
那个始终潜藏在云海之上的窥视者，迎来了它最终的命运。
很小。
是全球鹰。
枪声彻底停歇，陈沉立刻下令道：
“营救伤员！”
“撤回直升机附近！”
“我他妈看谁敢拦我！”
“明白！”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而此时的公共频道上，已经响起了那句注定是蹩脚的英语。
“This is PLA Air Force speaking。Leave immediately！Leave immediately！”
……

第434章 贼喊捉贼
“可惜，没把那架黑鹰打掉。”
勐卡，东风兵团的办公室里，陈沉略有些遗憾地说道。
“……不可能打掉的，毕竟，黑鹰上是有人的。”
“能打掉全球鹰，那已经是计划之外的事情了。”
“如果不是被逼到墙角，我们也不会动用这种手段。”
听到陈沉的话，小鱼神情严肃地开口回答道。
此时，距离陈沉从大浪速返回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而原本已经回到边境另一边的小鱼也返回了勐卡，提前为这一次的见面做足了准备。
所以，陈沉落地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小鱼，并且从见到小鱼开始，他都没有见到过第二张脸。
原因很简单。
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到了有第三个人听见就要杀头的地步。
“海豹六队、全球鹰、不明型号的炮侦综合桅杆、以及这次被你干掉的那个美‘退役’高级军官……”
“他们是铁了心要转移火力，把重心放在东南亚了。”
“这一次，我们不动也不行了。”
“挑战底线的事情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如果说他们只是为了一个蒲北就算了，大家打打闹闹，都还能谈的下去。”
“但现在……蒲北，加上印尼，加上南……的事情……快到摊牌的时候了。”
“对面的编队已经开始示威式地集结，我们不得不加紧调动。”
“你是真的行，陈沉，你这只蝴蝶，真的造就出一场风暴了……”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缓慢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自己出现在蒲北开始，这个世界确实发生了种种不可预料的变化。
对抗变得越来越激烈，冲突变得越来越浮出水面，双方的角力，也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说实话，这绝对不是陈沉想要的结果。
因为他知道，对阵的双方中，有一方确实还没有准备好。
客观来说，北边是不软弱的。
总有人说北边的外交就是抗议、吃瘪、降低底线，但是却很少有普通人能看出来，在那些表象之外，到底还潜藏着什么暗流。
哪怕仅仅以陈沉上一世的记忆来看，在2008到2018，这段号称是“最软弱的时期”，北边都干了些什么呢？
永X岛建起来了，岛链防御体系基本成型；
RMB结算体系建立，SWIFT霸权摇摇欲坠；
海军055下饺子，空军歼二十满天飞，2015年之前他看歼二十得上航展去，2015年之后回趟老家十八线城市，每天早上六点多都准时被拉练的歼二十吵醒。
与此同时，还有诸多“海外补给基地”的建立、粮食和矿业的惊天反击、非洲“垄断”地位的确立、乃至于太空争夺战的领先……
当然，抛开所有这些领域不谈，以陈沉熟悉、并且亲身经历过的事情而言，至少有一个标志性的事件是不可反驳的。
那就是，“援建”、“援助”体量和数量的上升。
不会吧，不会还有人说出“有钱给非洲人没钱扶贫”这种话吧？
北边的援建都被西方媒体炒成“殖民”了，再把它当场慈善活动，就有点反智了。
毕竟，北边在苏丹免除的20亿债务，那可是换了红海一个本来应该交给毛子的军港的……
——但不管怎么样，这些事情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做成的。
2011年这个时间点，还是太早了。
陈沉很担心，如果对垒的双方真的撕破了脸皮，兔子能不能撑下去、自己这个最大的靠山、金主，到底能不能撑下去。
于是，他看向小鱼，沉默几秒钟后，才终于开口问道：
“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们时刻都在准备着。”
小鱼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陈沉长舒了一口气，继续问道：
“到什么程度？”
“到他们出什么牌，我们就出什么牌的程度。”
“不过我相信，他们出的牌，也就到此为止了。”
“现在……还不到甩出王炸的时候。”
“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
“明白了。”
陈沉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小鱼的这几句话，实际上已经回答了他的一切问题。
而这些问题，就包括“八爷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这一个。
于是，他干脆地转换了话题，开口问道：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用最快的速度拿下克钦，不计代价。”
“我们不愿意把这里的纷争拖入加时赛，我们尽快终结这里的混乱。”
“乱了，就没有钱。”
“而我们、你们，都需要钱。”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略带调侃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那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得是乱起来才能有钱。”
“错了。”
小鱼郑重地摇了摇头，反驳道：
“且不说东风集团不是一个纯粹的佣兵团，就算你们是，混乱也并不能给你们带来收益。”
“从乱向静、或者从静向乱的过程，才能给你们带来收益。”
“你们赚的是‘不稳定的状态’那笔钱。”
“纯粹的混乱，只会让你们赚得越来越少，最后少到彻底枯萎、死去，不是吗？”
“……你的理解比我透彻。”
陈沉心服口服地点头，随即说道：
“克钦是需要换个主人了，或许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但要打下来，还真不简单。”
“我以为你会说‘很简单’。”
小鱼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还没等陈沉开口，她便继续说道：
“毕竟，哪怕是在你缺席的情况下，李帮都把清水河的防守战打赢了。”
“你的队伍已经成长起来了，拿捏个克钦，还不是简简单单？”
“……要是八爷免费给我用的话，那确实简单。”
陈沉不满地瘪了瘪嘴，发着牢骚道：
“你自己都说了，克钦那边又是DEVGRU又是全球鹰又是黑鹰的，我就一堆前卫－2还得求爷爷告奶奶……”
“……他们的这些东西也不是给克钦的，人家也是花了几个月布局好吗？你要我也可以给你，等三个月呗。”
“再说一遍，我们不是不给，是真的做不到那么快。”
“我理解，说笑而已。”
陈沉从善如流地点头，倒也没有继续追究。
因为他知道，小鱼说的是实话。
不是不能，而是真快不了。
——但，他不免又有一个疑问。
“所以他们的全球鹰和海报六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你猜不到？”
小鱼略有些惊讶地反问道。
“……我没空猜。泰国？”
“知道还问？”
“我想知道的是细节。”
“……你们返回蒲北的时候，在缅泰边境遇到了泰国水下拆除攻击部队的拦截，没错吧？”
“没错。”
陈沉眉头微微皱起，事实上，针对克钦的一系列行动，根源都在于自己刚刚返回时得知的那一系列的“异动”。
现在，照小鱼的意思……这他妈居然还能勾着？
看着陈沉疑惑的神情，小鱼继续问道：
“所以泰国海豹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其力？你没想过？”
“……别卖关子了，我没有情报源，我上哪想去？你麻溜点说，一会儿晚饭给你加餐。”
“……谁稀罕？”
小鱼瘪了瘪嘴，略微停顿几秒，整理好思路之后，开口说道：
“这是一次联合特种作战行动，行动日程、目的、乃至存在，都对外严格保密。”
“海豹六队是一个半月前到达泰国的，跟他们同时到达的，还有那架S－70、那架全球鹰、那台炮侦雷达。”
“至于那批飞机、还有什么装甲车、火炮，其实是另一个故事。”
“你没发现吗？归属于泰国的，全是正规现役人员、现役装备。”
“归属克钦的，全是老式装备、退役人员、或者CIASAD。”
“简单点理解……这是一个贼喊捉贼的故事。”
“虽然他们是一伙儿的，但明面上，泰国海豹和海豹六队，他们的任务是‘追查大宗带有恐怖主义性质的非法军火走私活动’。”
“所以，在外界看来，海豹六队的敌人其实不是你们，而是克钦。”
“你们是……自找上门的。”
“……还他妈能这么玩？！”
陈沉目瞪口呆。
他始终没想明白，老美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大胆，大胆到能把“战略级”的全球鹰调到蒲甘来的程度。
他一直在想，你就算再怎么肆无忌惮，也不可能完全不顾及国际舆论、完全不顾及各方面的反应吧？
你的人设是世界警察，不是他妈的世界土匪。
你真没头没脑地把这事儿干了，你下面的小弟怎么想，你盟友怎么想，你的死对头又会怎么想？
好歹你面上得能说得通啊！
但现在，小鱼的话一出口，陈沉才突然发现，在“政斗”这一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你说我没目的？
我有目的啊，反恐不就是目的？
什么？你说极端分子在哪里？
没有？那我自己给你造一个。
我打我自己，就问你服不服？！
这套组合拳一出手，至少在形式上，老美已经做到了完全合规。
哪怕真像现在这样彻底暴露了，他也完全能圆的过去。
不得不说，老美在这一块确实已经成精了，你跟他玩这个心眼，那还真的就是玩不过……
陈沉深深叹了口气，心底终于涌出了几分后怕的情绪。
还好是活下来了，要是自己死在这，那恐怕现在，自己已经被当成极端分子到处宣传了。
嗯，没错，自己的行动方式，有时候也确实挺极端的……
想到这里，陈沉缓缓点头，开口道：
“我懂了。”
“老美是真他妈的……算了。”
“但还有个问题，泰国人不是傻子，他们怎么……”
“很简单，这是巴育、或者说军政府的最后一搏。”
“赢了，泰王归天；输了，巴育下野。”
“很显然，泰王在短期内，是不可能死得掉了。”
“……牛逼。”
陈沉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从他重生到这里开始，这泰王基本就处于生死生死的量子叠加态，中途有几次差点就要因为观察着效应坍缩了，但最终又重新回归量子态。
而到了现在，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了。
普天同庆。
泰王活了！
——但值得庆祝的事情显然不止有这一件。
小鱼接下来的一句话，让陈沉直接站了起来。
“泰王活了，很多事情，我们也终于可以谈了。”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89式自行反坦克炮吗？”
“不用一个月，不用两个星期。”
“后天，我会给你送到勐卡。”
“好姐姐，此话当真？”
陈沉瞪大眼睛看向小鱼，略有些激动地开口问道。
“当然。先到大其力，再到勐卡。”
“那妥了——有多少辆？”
小鱼微微一笑，伸出了一根食指。
“一辆……那也行了。”
陈沉失望地挠了挠头，但紧接着，小鱼又伸出了一根拇指。
这一下，陈沉彻底愣了。
“8辆？”
“没错，8辆。”
“……我说错了，你不是好姐姐，你是义父。”
陈沉一把握住了小鱼的手，继续问道：
“人呢？人给配吗？走什么途径进来？上来就能用吗？”
小鱼啪地一下拍在陈沉手背上，等他吃痛缩回去，才开口回答道：
“佤邦路线，锅他们背，交钥匙模式，到手即用，炮弹充足，打完就送。”
“……这次那么豪爽？什么情况？”
“提前退役。”
小鱼回答道。
按陈沉的记忆，北边的89炮要到15年才退役，现在是12年，那真的就是提前退役了……
事情做到这一步，他甚至都有些怀疑小鱼这些话是不是真的。
毕竟，幸福来的实在是有点太突然了。
8辆反坦克炮！
这是什么概念？
反坦克炮能干的事情可不只是反坦克，它本质上，其实就是简配版的坦克！
蒲北地面上出现8辆坦克是什么概念？
在敌方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基本就已经相当于无敌了……
看着陈沉又是激动又是迷惑的神情，小鱼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不用怀疑，保真。”
“除了反坦克炮，还有更多东西，也会给到你手里。”
“我说了，你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拿下克钦。”
“而在不能给你提供类似于海豹六队那种现役先进装备、不能彻底引爆冲突的情况下，我想，数量，就是致胜的关键了。”
“我们都希望，这些装备……能发挥出它们真正的作用。”
“所以，不要让我失望。”
“放心。”
陈沉郑重点头，回答道：
“装备一到，我们就全线开拔。”
“从清水河开始，克钦军不会再有机会前进一步。”
“我们会一路打过去，一个月之内，一定拿下密支那！”

第435章 乱局
对于陈沉来说，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蒲北的战事已经可以宣告结束了。
在全球鹰出现之后，这场“战争”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从蒲北军阀之间的争斗，变成了两个大势力的角力。
而很显然，在自己的家门口上、并且是在有退路、有余地的情况下，北边的那只兔子，是不会有太多顾虑的。
他们的装备支持必然会上一个等级，而随之而来的，就是多方势力所看到的、相当坚决的“态度表示”。
作战指挥室里，在陈沉宣布东风兵团即将收到8辆89式反坦克炮之后，所有参会的人员都直接惊呆了。
其中，表现得最为激动的就是何邦雄，他看向鲍晓梅的眼神简直已经不能说是炫耀，甚至都直接是挑衅了。
“你看看，你看看！”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了这仗能打，我说了要全力以赴！”
“你们鲍家，还总担心这不够那不够的，还总说不一定能打的赢！”
“找你们要个直升机都费了老劲了，现在怎么说？”
“就算你们的直升机没回来，8辆坦克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我看你们就是……”
“好了，老何，少说两句。”
陈沉看出了鲍晓梅脸上的窘迫，于是便干脆地开口打断了何邦雄的话。
事实上，有关“直升机救援”这件事情的隐情，他从小鱼那里已经了解过了。
但，他并没有借机去指责、打压佤邦、打压鲍家，因为他知道，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鲍家所做出的才是真正理智的选择。
东风兵团跟佤邦本来就从来都不是联盟关系，所谓的联盟只不过是鲍晓梅在某些特殊感情驱动下的一厢情愿罢了。
而哪怕是这种一厢情愿，实际上也是相当有限的。
更确切的来说，双方本来就是纯粹的利益共赢关系。
他们最终愿意拿出两架直升机，那已经是表明态度了。
即使要秋后算账，那也是要等打完仗再说。
到那个时候，具体怎么分、分多少，难道还能让他佤邦说了算吗？
谁来当大哥，谁来当小弟，其实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看着陈沉的表情，何邦雄识趣地闭了嘴，而一旁的鲍晓梅张了几次嘴，最终开口说道：
“直升机的事情我可以解释，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也……”
“不用解释太多。”
陈沉再一次开口打断，随后说道：
“第一阶段的作战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我们乘胜追击的时候了。”
“我没有别的太多要求，但接下来，佤邦必须全力出击。”
“从清水河到密支那，我们不仅仅是要打过去，还要歼灭克钦大部分有生力量。”
“也就是说，我们要充分发挥部队机动性的优势，四处出击，以密集重火力对敌方进行压制。”
“鲍小姐，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前期有所顾虑还可以理解，但如果顺势而为、痛打落水狗的仗鲍军锋都不会打，那佤邦，也只好换一个姓了。”
陈沉的话里透露着严峻的威胁气息，按道理来说，这样的话一说出口，作为佤邦利益代表的鲍晓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好脸色。
但现实情况却是，鲍晓梅不仅毫无反应，甚至还郑重其事地把陈沉的话记在了随身携带的本子上。
“明白，陈先生。”
“我会把你的计划百分之百准确地传递给鲍军锋，以及我父亲。”
“后续佤邦必然尽心竭力地在东风兵团领导下作战，如果有任何问题，你可以随时跟我沟通，我绝对支持东风兵团领导组的任何决策！”
鲍晓梅的这番话官味十足，陈沉甚至有种错觉，他在开的不是战前简报会，而是X组工作会议……
很显然，鲍晓梅已经彻底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是鲍家的代理人，而是成为了东风兵团的代理人。
这种转变是经过了漫长的过程的，在最开始，双方的地位与此时截然不同。
陈沉只是一个朝不保夕的佣兵，而鲍晓梅则是一方霸主的千金，那个时候，无论对鲍家有多少不满，陈沉也只有捏着鼻子跟他合作。
但随着东风兵团越打越强、越做越大，两方势力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利用、到拉拢、到合作、再到鲍晓梅的表态臣服，这一切都发展得极快，但却又极为合理。
而在八爷出现的那一刻，佤邦这个庞然大物，也终于拜倒在了东风兵团脚下。
——事实上，在东南亚，没有人能扛得住八爷的威压。
是的，它可能不如苏－27先进，更不可能真的以八架换一架的战损去干掉F－22，可问题是，它所代表的，是一种无比明确的态度，是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坚定支持。
如果在这种时候，蒲北的军阀们还对东风兵团有所怀疑的话，那真的就是不知死活了……
因此，陈沉对鲍晓梅的态度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他不打算亲自去跟鲍军锋、鲍有祥见面了，后续的行动中，只要佤邦表现出任何的“不配合”，那克钦的命运，就是佤邦的命运！
陈沉朝着鲍晓梅轻轻点头，紧接着，他没有耽误时间，而是立刻开始布置后续的作战计划。
此时，东风兵团、联军、以及佤邦的兵力已经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16辆各型坦克，超过10辆不同功能的装甲车，4架进行了军用化改装的飞机，两架直升机，大量单兵反装甲武器，大量火箭筒、重机枪、迫击炮、火箭炮，以及数量不多，但绝对够用的轻重火炮……
要不怎么说东南亚是怪物房呢？
就凭东风兵团手上这些玩意儿，只要运作得当，放到非洲、中东去，搞不好都能圈地为王了！
可他们的目的，却仅仅是为了对付一个克钦……
当然，火力充足是能打的前提，具体要怎么打，还得靠人来操作。
所以，陈沉仍旧进行了相当细致的战略部署，对所有军力进行了规划和分配。
跟丛林中克钦军使用的策略一样，陈沉同样不打算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战略。
他主打的就是一个步步为营、层层推进。
小鱼说的要快，东风兵团自然要执行。
但快慢之间，也有不同的打法。
跟CQB一样，在人员素质参差不齐的情况下，稳，就是快！
两个小时之后，所有作战计划基本部署完毕，陈沉离开了作战指挥室，而已经在门外等着他的，则是一个理所应当的人。
胡狼。
这一次，因为泰国军方的卷入，胡狼不得不主动避嫌。
但在蒲北真正的大变局即将发生的时刻，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
他想要跟陈沉上一条船——或者说，其实他是最早上了陈沉的船的人之一，但现在，随着局势的进一步变化，他的心里反而没有底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随后，陈沉朝他招了招手说道：
“到我办公室里聊。”
胡狼“乖巧”地跟在了陈沉的身后，没有说任何一句玩笑话。
看着他严肃中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神情，陈沉恍惚间有了种课本照进现实的感觉。
总不至于，一会儿胡狼要管自己叫“老爷”吧？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胡狼居然像心有灵犀一样地，说出了他心里想的事情。
“沉船，再这么下去，我恐怕真得叫你一句‘老爷’了。”
听到他的话，陈沉也是哭笑不得。
他摇了摇头，开口道：
“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泰国那边的事情基本已经尘埃落定，不仅你需要做出选择，你的老板们……也必须表态了。”
“这是一次非此即彼的抉择，如果你们不选择我们，那就只能……”
“我明白。”
胡狼打断了陈沉的话，继续说道：
“宴会开始的时候，如果不出现在座位上，那我们就只能出现在菜单上。”
“我已经跟上级完成了沟通，他们会全力支持你们。”
“我们将会为东风兵团提供必要的后勤补给及装备补充，柴斯里在蒲北的所有力量，都会配合东风兵团行动。”
“当然，是以雇佣的形式。”
“那就没问题了。”
陈沉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我们还是朋友——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学到‘老爷’这种说法的？”
“我要学习你们的文化——我已经从看电视剧，发展到开始阅读文学作品了。”
“……你的美剧不看了？”
陈沉略带调侃地问道。
“DEVGRU都被你们按死了，谁还看美剧啊？”
胡狼一脸的理所当然，而陈沉也不再多说。
至此，全面进攻的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完成。
在排除所有干扰、拉拢所有可能的盟友之后，克钦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或许他们背后还有美国人，但陈沉相信，在他们不能全力下场的前提下，克钦未必能扛得住联军的第一波全力进攻。
但陈沉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厉兵秣马地准备着对克钦军发起决战时，他们的敌人内部，却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
曼德勒，铁拉空军基地内。
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内，两个中年男人相对而坐。
沙发一边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白人，而另一边，则是一个常年出现在蒲甘新闻上、在军界有着至高无上影响力的角色。
梭温。
看着对面白人严肃的表情，梭温开口说道：
“你们的诉求我们已经完全明白了。”
“但是，克钦的问题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蒲北多个民地武装的问题更不可能用粗暴的手段去解决。”
“我们之间虽然确实有矛盾存在，但也是有同胞感情的。”
“现在，兄弟之间有了矛盾，我们作为大哥，首先应该做的当然是调解、沟通，而不是借机大打出手。”
“所以，有关‘直接向北掸邦出兵援助克钦’的建议，我看就不要再说了吧。”
“这毕竟是我国内政，你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相当不合规矩的事情了，如果再提出更多不合规矩的要求，恐怕我们之间的情谊，也没办法……”
“但克钦的败局已经注定了！”
白人打断了梭温的话，继续说道：
“我们提供的空中力量全部消耗殆尽，至少在一个月之内，北掸邦联军能掌握绝对的制空权。”
“并且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他们手里还有大量装甲单位。”
“现在，克钦的先锋部队被阻挡在清水河一带，佤邦的支援已经赶到，他们没办法跨过清水河前进半步。”
“再这么拖下去，克钦的所有攻势都会被瓦解，我们之前谈好的……”
“我们之前谈好什么了？你不要污蔑我！”
梭温厉声打断了男人的话，紧接着说道：
“我们从来都没有过任何交易，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是明白的吧？”
“……我们可以有。”
白人生生咽下了已经冲到嘴边的咒骂，继续说道：
“你们需要做的事情并不多，出动空军，打掉对方那几架少得可怜的飞机，如果有机会，再把他们的装甲部队干掉。”
“其他的事情，我们自己可以解决！”
“虽然北掸邦在兵力上占据优势，但我们需要的只是一点时间而已。”
“给我们一点时间，北掸邦打下来之后，整个蒲北都是你们的！”
“这是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丰功伟绩，难道……”
“打下克钦，整个蒲北也是我们的。”
梭温再次冷漠地打断了白人的话，白人愕然地抬起头，似乎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梭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遗憾的神色，但又很快消失无踪。
“我说了，蒲北无论如何都是我们的。”
“只不过，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相比起你们描绘的前景，我认为，那样的前景……更有吸引力。”
“……看来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白人长长叹了口气，随后站起身来。
他已经不打算再争取了，但也就在这时，身后的梭温突然又开口说道：
“不是我们做出了选择，是战争替我们做出了选择。”
“另外，你恐怕暂时不能离开了。”
“在事情彻底了结之前，我还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这里，好好休息几天。”
白人目瞪口呆，他下意识地向门口看去，随后他发现，那一扇宽敞的大门，此时已经被带着枪的警卫，彻底堵死了……
……
另一边，杰沙附近，蒲甘国防军北方司令部。
原本早就已经被克钦军挤压得失去了生存土壤的21个步兵营突然活了过来，一支支队伍开始集结，一批一批的装备也已经送到。
他们的枪口已经指向了北方，而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无比明确。
密支那！

第436章 第一战
三天之后，清水河。
后勤补给线已经全部贯通，联军先锋部队在一天之前就已经到达清水河沿岸，与河对岸的克钦先锋军僵持了一天。
不间断的炮声隆隆响起，克钦布置在河对岸的重机枪火力点几乎已经被全部摧毁，但让陈沉这个反攻行动总指挥意外的是，面对着人数超过5000的联军，对方居然没有选择立刻后退！
不得不说，克钦军也是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根据情报显示，杰沙附近的缅军已经组织起了第一轮进攻，虽然因为装备上的劣势并没有取得多大的战果，但很显然，突如其来的后方起火还是让克钦军措手不及。
他们不得不调集原本打算继续支援清水河前线的队伍在密支那－杰沙一线布置防守，而这个举动，牵制了他们多到3个作战团、4000多人的兵力。
此时，清水河沿线的克钦军只剩下不到4000人，而正在赶来支援的队伍总人数也只有3000。
这几乎已经是克钦在短时间内能调动的全部兵力，一旦清水河失守，他们原本打下来的地盘也会立刻丢失。
这不仅仅是一个“败退防守”就能解决的问题，事实上，一旦联军的大军跨过清水河，整个北掸邦到果敢、再到克钦的通路上将无险可守，他们所能依赖的，也只有一座座相对独立的城镇。
但，这些城镇能阻挡东风兵团多久、己方从清水河撤下去的队伍，又能不能跑得过东风兵团高机动性的摩托化部队呢？
问题的答案是很清楚的，应对方案也是唯一的。
只有让前线部队把东风兵团挡在清水河，让后方的支援部队迅速建立防守据点，才能对撤退的前线部队形成接应，保留下最多的有生力量！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克钦军的固守也就情有可原了。
守下去，自己还有机会能活，直接放弃的话，就必然要被追死！
——这是克钦指挥官的想法，而同样的，陈沉自然也已经预判到了他的策略。
临时指挥部里，陈沉站在沙盘面前，对着包括鲍军锋、何邦雄、何布帕、彭德仁在内的几个主要指挥官，开口说道：
“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对方的支援部队已经到了曼西附近，他们行进的速度很快，目的也很明确。”
“哪怕我们不断进行空中骚扰，他们也在一天之内前进了30公里，逼近了南坎。”
“也就是说，最多只需要两天的时间，他们就能跟留在那里的少量守军汇合，在南坎完成布防。”
“紧接着，他们会继续前出，利用简配版的‘蛙跳战术’，一个一个控制沿线城镇，形成火力支撑点。”
“到时候，清水河的克钦军可以在他们的接应下完成顺畅从容的撤离，而我们的追击将会受到重大阻碍。”
“如果选择绕过这些城镇，那么我们的后勤补给线又要面临遭受打击的风险。”
“开疆拓土，必攻大城。”
“我们不能让他们的计划生效，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快完成渡河，尽快发起进攻。”
“今天之内，我要看到我们的5000士兵全部站在清水河对面，有问题吗？”
“没有！”
众人齐声回答，但紧接着，鲍军锋开口问道：
“我们怎么打？怎么过河？”
他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他。
陈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怎么？你是没看到阵地后方那些铲车和挖掘机吗？”
“怎么过河？”
“我们不用考虑怎么过河。”
“我们直接让河水改道，把河床填平！”
……
一小时后，战斗正式打响。
陈沉并不是没有指挥过上千人作战，毕竟早在大其力攻略的时候，联军的兵力就已经过千了。
但是，他确实从来没有指挥过装备齐全、兵种多样、空地协同的大规模部队作战。
——但，那又怎么样？
作为一个前世饱经风雪的老兵，他参加过无数场演习，哪怕没吃过猪肉，也见够了猪跑了！
站在重新规划了位置、架设好无线电的后方指挥部里，陈沉根本不需要目视指挥，仅仅依靠最简单的反馈，就已经做到了对所有部队心中有数。
作战地图上代表己方各个作战单元的旗帜在不断移动，而当所有旗帜移动到陈沉所需要的位置时，他终于发出了这场战斗中，来自于他的第一条命令。
“火箭弹阵地准备，对敌河岸阵地进行覆盖式打击。”
“炮兵1号阵地准备，炮火向后延伸，依据炮侦指引，对敌方炮群进行精确打击。”
“炮兵2号阵地，摧毁敌关键火力点，压制敌重机枪火力。”
“火鸟2号继续向前侦察，引诱敌防空阵地开火。”
“火鸟3号，做好空突投放准备。”
“风筝1号，保持战场上空侦察。”
“风筝2号，继续向前侦察，寻找敌指挥部位置。”
“风筝3号、4号待命，确认防空火力失能后进场！”
“反坦克炮做好准备，警惕敌装甲单位，露头就打！”
“1团、2团保持火力压制，掩护3团、4团占领滩头，构筑滩头工事。”
“5团，准备决堤放水，填河！”
“明白！”
一瞬间，所有作战单位全部动了起来。
火箭弹阵地首先开火，在不到500米的距离内，哪怕是准确度天然不足的107火都可以称得上是指哪打哪。
整个清水河北岸数百米的范围立刻化作了一片火海，那些原本隐藏在河岸边的斜坡、树丛内的克钦守军无所遁形，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四散而逃。
但紧接着，炮兵1、2号阵地也跟随开火，密集的炮火沿着克钦军逃窜的方向延伸，而那些更大口径的火炮则直接将炮弹越过低矮的山丘，射向了十公里之外的克钦炮兵阵地！
只在一瞬间，克钦的大炮全部哑火，甚至连最基本的威慑也做不到了。
在解决炮兵的威胁之后，步兵营终于得以前出。
身穿着来自北边的重型防弹衣的精锐们一跃而出，直接顶到了河滩之上。
依托简易的攻势，他们密集的火力覆盖了所有重型火炮无法照顾到的角落。
克钦军终于全部哑火，临时充当工兵团的第三、第四团立刻指挥挖掘机进场。
进行过防弹改装的挖掘机无视了零星的轻武器火力，而那些试图使用反坦克武器反击的敌人，则全部被扼杀在了他们的藏身处里！
几乎走到穷途末路的克钦军冒险派出了最后一辆M2，但正如陈沉所说的，只要是装甲单位，露头就被秒！
开战仅仅10分钟，局势依然走向了碾压。
但也就在这时，远处的山头上，有一簇火光闪过。
紧接着，一发炮弹擦着地面弹飞，激起了一朵巨大的烟云。
“发现敌方坦克！”
陈沉的耳机里传来前线部队的汇报。
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去了解坦克的型号了。
他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
“打掉它！”

第437章 大胜
T－90 Bhishma，构型基本上与俄罗斯T－90相同，但采用了更强大的发动机、新的装甲系统、新的干扰系统、新的激光预警接收器、改装后的夜视设备、甚至部分型号还有主动防御系统。
这款坦克跟T－72使用的是一个级别的硬化钢壳，但在炮塔前方加装了复合材料插板和爆炸反应装甲，在防御力上，要超过T－72一大截。
同样的，这款坦克的火力也相当强大。
2A46M 125毫米滑膛主炮，配备高爆、榴弹、累触式穿甲弹和反坦克导弹，射击距离在700到1100米之间，而炮管稳定系统则让它的射击准确度大幅提高。
可以说，在不考虑北边那个老大哥的前提下，这玩意儿完全是横扫南亚、东南亚的存在。
单单以地面装甲而言，别说老缅了，整个中南半岛加起来都不够T－90 Bhishma打的。
这种东西出现在蒲北，就相当于是街头混混斗殴的战场上扔进了一把大关刀，如果没有克制手段，那绝对是大杀四方的节奏。
但好在，东风兵团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T－90露头的瞬间，在空中游弋的水上飞机就已经锁定了它的踪迹，紧接着，反坦克方阵与空中力量建立通讯，根据空中反馈的位置信息，8架反坦克炮车迅速机动，在双向机械装表扰动式简易火控系统的指引下，第一轮炮火倾泻而出！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一阵尘烟之后，两辆T－90藏身的那个山头，甚至都已经被削去了一层。
其威力之大，哪怕是陈沉也有些瞠目结舌。
不过转念想想也是，89式自行反坦克炮毕竟号称是北边威力最大的反坦克炮，别的不说，光是它诞生的背景，就已经注定了它是一款极度不平衡的“玻璃大炮”。
69年的时候，珍宝岛事件爆发，北边真正意识到了己方反坦克力量与强敌重装甲单位之间的差距，于是便在70年代初开始了一项规模宏大的反坦克武器研制计划。
那时候的北边技术实力薄弱、装备落后，在各个领域完全没有正面对抗的能力，所以“非对称对抗”的思想愈发占据主流。
一发入魂、打完就走、功能多样……能对海射击。
这就是89式的设计思想。
而在这种设计思想的指引下，89式应运而生，成为了一款名义上的“反坦克炮”、实际上的“浅水重舰炮”！
既然如此，它的威力大到超标，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了。
一轮炮击之后，两辆T－90似乎已经被东风兵团的火力吓呆了。
它们甚至直接放弃了对前线阵地的支援，开始向后方撤退！
只是一轮炮击，就达到了这样的效果？
“敌方坦克正在撤退，即将脱离战区，是否继续跟踪，请指示。”
听着耳机里的声音，陈沉果断开口说道：
“不管他们，他们不参战，我们就只管打自己的。”
“换破片杀伤弹，打击步兵单位！”
“明白！”
陈沉一声令下，反坦克炮群瞬间化身为反步兵炮群。
事实上，89式反坦克炮车可以装填的弹种包括亚口径穿甲弹、定型炸药和高爆破片弹，在反坦克作战之外，也具有一定的人员杀伤能力。
而当他们调转炮口之后，清水河的局势再一次发生了巨变。
在半自动装载装置的加持之下，炮群开火的速度达到了每分钟8发以上，清水河北岸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
是时候过河了。
“火鸟三号，准备投放。”
“明白，准备投放。”
空中待命的直升机立刻动了起来，仅仅两分钟之后，借助楼体建筑的掩护，一支24人整编的精锐小队在北岸落下。
他们的到来如同虎入羊群，重甲、重火力、高战场感知能力、高协同性。
每一个素质，都是这里的克钦军不可能具备的！
“注意炮火延伸，北岸交给突击队。”
“明白，炮火延伸。”
5分钟之后，突击队彻底控制了北岸滩头，他们所建立的防线，甚至比南边的装甲战斗群更加牢不可破。
而这时，决堤放水的工作也已经完成。
陈沉提前挖掘的河沟分流了大量清水河的河水，借助山谷和旧河道的便利，将水直接绕过主战场引入了怒江。
东西走向的清水河流量瞬间大减，而这时候，那些装甲挖掘机也已经全力开动。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策略，更不需要再冒着生命危险把卡车开进河里。
16台挖掘机、8台推土机，在作业面完全被占满的情况下，150米宽的河道，在20分钟内被彻底截断。
再过最多20分钟，他们就可以搭建出可以供装甲部队通过的堤坝。
陈沉身旁的鲍军锋等人都看呆了，他喃喃问道：
“怎么会这么快……这是哪里来的建筑公司？”
陈沉微微一笑，回答道：
“小勐拉来的。”
同样的，看到这一幕的彭德仁也是激动不已，但，他激动的点跟鲍军锋却又有所不同。
“这样的速度……如果在我们这里搞大基建的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所表达的意愿，却已经展露无遗。
“放心。”
陈沉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
“你这次顶住了，重伤都不下火线，一定会让你好好补补身子。”
“是！多谢陈长官！”
彭德仁啪地敬了一个礼，再看向鲍军锋时，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傲气。
陈沉没空去管他们的“勾心斗角”，此时，清水河之战还远远没有结束。
伴随着突击队的落地和堤坝的建成，联军的大部队已经开始渡河，而克钦也终于转入了溃败。
这个时候，两架等待已久的CL－415就要出场了。
“风筝3号、4号，准备投放燃烧弹，截断敌撤退路线。”
“明白，投放燃烧弹。”
“火箭炮阵地，炮火向后延伸，给他们画条线出来。”
“明白，炮火向后延伸。”
两次调度之后，在清水河北岸800米处，一道火墙骤然升起。
所有退路全部被截断，前线部队与支援部队的联系彻底被斩断，没有来得及后撤的克钦军彻底失去了价值。
而这正是陈沉所想要的东西。
伴随着第一辆63A坦克渡江，克钦军的军心开始崩溃。
战场上的火力骤然稀疏下去，就连那些还没被打掉的、藏在死角里面的火力点也放弃了抵抗，甚至有人直接丢下枪举起手投降了！
一波直接打白了。
到处都是投降的旗帜，陈沉明白，这一仗已经胜了。
但想要一锤定音，还有最关键的一步要做。
穷寇莫追？
双方要是在机动性上差异不大，那确实是穷寇莫追。
现在我有飞机有坦克有装甲车，你告诉我穷寇莫追？！
赶紧杀绝！
“指挥部，这里是风筝2号，我已发现敌指挥部位置，请指示。”
“炮侦，向前！”
“装甲突击营，向前！”
“按预定战法，对敌指挥部进行打击！”
“明白，向前！”
异军突起，包括两辆63A、两辆VT－1A坦克、数辆轮式突击车、数辆防雷反伏击车在内的装甲突击营横穿战场，直接冲向了战线后方。
大火能拦住轻步兵，可却拦不住他们！
“反坦克方阵占据制高点！”
“风筝3号、4号，接替侦察位置，监视敌坦克动向。”
“明白，敌坦克向指挥部位置靠拢。”
“炮侦，确定炮击坐标。”
“炮击坐标已传回。”
“急速射一轮装填……”
“轰！”
155mm口径大炮骤然开火，炮弹带着尖啸飞向了10公里之外的克钦军指挥部，随后在15秒内精准命中了丛林掩护下的目标。
“命中！”
“发现高价值目标！”
“我已到达拦截位置，是否介入，请指示！”
“杀掉杀掉！”
陈沉给出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口令，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不需要请示，直接歼灭。
一瞬间，装甲突击营火力全开。
从克钦指挥部内逃窜而出的一大批克钦高级军官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淹没在了炮火之中，而紧接着，来自空中的水上飞机也顺势开火，见缝插针地打掉了一小队想要从林间缝隙逃窜的士兵。
“发现敌防空阵地！”
无线电里的话音刚刚落下，指挥部附近的高炮阵地瞬间开火。
而紧接着，还有数道烟迹腾空而起。
便携式防空导弹。
老美真的是把这玩意儿给克钦军拉满了……
——但没有用。
红外追踪的便携式防空导弹打打直升机、喷气式战斗机还算有奇效，但民用水上飞机的发动机功率实在是太低了，反而是让导弹失去了目标……
“规避了，炮侦确定位置。”
“坐标已传回。”
“调整射击诸元，急速射一轮！”
炮兵方阵再一次实现了“快速”反应。
当然，这种快速指的是“三分钟以内”，并不是北边佬那种火力反应时间30秒、火力突击全程两分钟的变态速度，但哪怕是3分钟，也足够把克钦的最后一处防空阵地埋掉了。
战争之神的威力再一次被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而在这一轮炮击之后，克钦就像被钉死了七寸的毒蛇，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步兵1团机动前进，配合装甲突击营占领敌指挥部。”
“2团巩固滩头阵地，3团4团打扫战场清缴残敌。”
“5团继续掩护重武器渡河。”
“明白！”
步兵的大规模调动往往是一场战役的最后一步，而伴随着大批量轻步兵的进场，克钦军最后的撤退希望也被斩断。
什么叫摩托化部队？
对某些军队来说，那当然是一水儿的军用卡车、一水儿的标准化轮式载具、再加上少量的轻型装甲车。
但对蒲北来说，哪怕是正规的摩托化，都有点太过奢侈了。
所以，东风兵团建立的摩托化步兵队伍，实际上是有点奇葩的。
用于机动的不仅有卡车、吉普车、乱七八糟的杂牌装甲车，甚至还真有摩托车、女士踏板车……
不得不说，人穷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在短时间内没法凑够足够载具的情况下，陈沉也只好就地取材。
但你别说，经过统一编制和短暂训练的情况下，这种机动方式还真就符合蒲北的作战需求。
快就是一切，只要快，你骑着驴上战场也不是不行！
10公里的距离一冲而过，当轻步兵赶到敌指挥部附近时，时间才仅仅过去了25分钟。
而此时，指挥部附近仅剩的克钦守军已经成了瓮中之鳖，笼中之兽。
两辆T－90坦克拼死抵抗，借助地形的优势与东风兵团反复周旋。
但在没有空中侦察的前提下，它们是真的打不出任何战绩。
也许坦克无用论就是在这种战况下发展出来的？
总之，它们只要露头就会挨打，无论怎么机动，东风兵团都能提前掌握它们的位置，做好充分的准备及时应对。
可怜的两辆T－90最后也只打出了不到10发炮弹，命中的也只有零星的步兵。
他们的战绩止步于“两辆女士踏板摩托”，在第一辆T90的履带被63A以一个精妙的角度击碎之后，无法再躲避的坦克被89式锁定，密集的炮火瞬间将其淹没。
然后，另一辆T－90直接投了。
最后的倚仗丢失，投降已经是唯一的选择。
装甲突击营一分为二，一支以步坦协同战术继续向前搜索拦截逃窜之敌，一支则拱卫在指挥部附近防止敌人杀一个回马枪。
但自始至终，敌人的突袭都没有出现。
碾压局就此结束。
清水河北岸的克钦军先锋部队，几乎已经被打空！
4000兵力，投降的超过3000，伤亡超过500，而剩余的大部分都逃入了丛林中。
不是陈沉不想抓，实在是抓不住了……
而与之相对的，联军的伤亡，只是堪堪过百。
两个小时候，清水河之战尘埃落定，陈沉赶到克钦指挥部附近，准备检验这一战的成果。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整齐排列，俘虏则在地上坐成一排。
陈沉挨个查看，一眼就认出了连化装都来不及的卡肖。
他的名字和外貌特征早就已经被掌握，陈沉本来没指望能活捉他，但既然捉到了，肯定是意外之喜。
看着卡肖脸上颓丧的表情，陈沉开口说道：
“坦白从宽，抗拒从言。”
“你还有投诚的机会，我给你10秒钟考虑。”
陈沉手里的FN57已经顶住了卡肖的脑袋，卡肖愕然抬头问道：
“我已经投降了，我是高级军官，你不怕上军事法庭！？”
“我他么是佣兵，我上什么军事法庭？”
陈沉哭笑不得，继续说道：
“再说了，要上法庭，那也得有个原告。”
“恩板腊、甘双、甘茂，他们全都得死。”
“谁来告我？”

第438章 合作
卡肖的招供在陈沉的意料之中，因为他知道，对方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坚守的。
败军之将，而且是以绝对的优势、绝对的实力在正面战场上狠狠压进了尘埃里，在这一刻，他就应该知道，克钦已经没有获胜的希望了。
除非有人亲自下场。
可问题是，都这种时候了，就算老美也不太可能下场蹚浑水了。
他们本来的目的就是借助高技术优势打出闪电战，迅速奠定胜局逼迫整个蒲北所有势力倒戈。
但东风兵团深入敌后的一场突袭已经彻底打碎了他们的幻想，再加上DEVGRU在前线战场的折戟沉沙，他们付出的代价太大，已经大到哪怕想要“翻本”，所付出的筹码也远超他们能够承受的极限的程度。
所以，哪怕后续还有支援，那也会变得相当有限。
但在克钦最强、联军最弱的时候，联军都撑下来了，此时局势逆转，难道克钦还有希望？
作为一个前线指挥官，卡肖太清楚克钦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了。
所以，在威胁无果之后，陈沉的审问进行得相当顺利。
作战部署、部队位置、高价值目标动向……全部吐了个一干二净。
而基于他所提供的情报，陈沉也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克钦几个高级指挥官的位置。
不在密支那！
恩板腊、甘双、甘茂。
他们的指挥所并不在前期已经获得了“形式控制权”、并且高调宣布入驻的密支那，也不是在前世陈沉记忆里的拉咱，而是在距离大浪速不到20公里的谬迪！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对方为什么当初的行动会那么迅速，因为他们虽然大部分兵力布置在了密支那，但谬迪也是有队伍驻守的。
这是一条极为关键的情报，陈沉确实没想到恩板腊还会来这一手。
但现在，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在克钦攻略开始之前，陈沉就已经制定出了三条基本的策略。
正面作战、经济断绝、敌后斩首。
正面作战已经取得了绝对的优势，经济断绝策略在徐友、姜河、彭旭成的联手之下也颇有成效，整个克钦的各类生活物资价格已经开始大幅上涨，要不了多久就会开始动摇社会根基。
那么，剩下唯一还没有取得“重大战果”的，就是敌后斩首行动了。
而现在，随着卡肖的“投诚”，这个一锤定音的机会，也落到了陈沉的手里。
站在临时指挥部的沙盘前，陈沉开口说道：
“目前的情况已经非常清楚了，克钦军的所有上层领导人员都在谬迪。”
“现在，清水河之战惨败的结果很可能已经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如果他们反应够快的话，应该已经开始组织逃亡了。”
“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这些人只要活着一天，克钦邦就永远不可能真正作为一块蛋糕被分配。”
“打蛇打七寸，要彻底打死他们，我们必须组织一场规模浩大的‘锄奸行动’。”
“我们的动作一定要快，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所以我们最好的策略，是针对谬迪的克钦军高级军官，进行一次坚决的斩首行动。”
“接下来，是敌情简报……”
陈沉一边在作战地图上指指点点，一边侃侃而谈。
事实上，这一次斩首行动的难度可以称得上是东风兵团建立以来最高的。
不仅仅要深入敌后，不仅仅要快速进行，最关键的是，行动对象是3人，并且是同步进行的三人。
行动的风险非常大，就算斩首成功，执行斩首的队伍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毕竟，克钦仍然留在谬迪的兵力太多了，并且当地还位于交通要道上，支援速度可以做到1小时以内。
哪怕使用直升机空突作战，也未必能在他们必然密集的防空火力下存活下来。
东风兵团能从莫岗撤离是有运气因素的，这样的运气难道还有两次吗？
所以，在听完陈沉的描述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首先开口的是何邦雄，他仔细看过地图上克钦军的兵力部署之后，摇着头说道：
“陈老弟，说实话，我不知道这仗要怎么打。”
“接近1000的守军，绝大部分是精锐，装备精良，有至少4辆T－90坦克，有防空导弹，有10门以上的防空高炮……”
“我虽然不懂特种作战啊，但也基本有一点了解。”
“这情况光是进入都是个问题，更别说行动和撤离了。”
“我觉得，要么就放弃吧。”
“东风兵团就这么点家底，这一仗打空的话……”
听到何邦雄的话，陈沉缓缓点了点头。
他知道，何邦雄是真正在为自己、为东风兵团考虑，因为在他看来，这次的斩首，确实就是吃力不讨好的行动。
打赢了，多方受益；打输了，东风兵团一家吃亏。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打的呢？
但陈沉知道，这次的行动实际上并不是一次纯粹的“军事行动”，而更像是一场“政治博弈”。
克钦军存不存在不重要，但克钦军的领导人，必然不能存在。
否则，克钦的战事，就永远都结束不了……
于是，陈沉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另一个“关键人物”。
刚刚从印尼返回、刚刚到达清水河前线的，石大凯。
注意到他的眼神，石大凯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我的看法跟何旅长一样，没法打。”
“战术的运用是有极限的，在目前的情况下，无论我们使用什么战术，都不可能改变最终的结果。”
“说得极端一点，这一次只要去打，就一定是去送。”
“除非能获得决定性的装备，不然……我的建议是，不要动。”
他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众人似乎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紧随他之后，其他人也纷纷表明了态度，而他们的态度则是出奇的一致，那就是，直接放弃行动。
看到了众人的反应，陈沉的心里也基本有了判断。
于是，他宣布会议暂时结束，众人各自散去之后，他却把东风兵团最核心的几个队员留了下来。
“你们有没有把握？”
陈沉直截了当地问道。
“没有。”
“没有。”
所有人依次回答，哪怕是平时最莽的李帮，这一次也坚决摇头。
看着陈沉的眼睛，他继续开口说道：
“如果必须要赌一把，我愿意拿命去赌。”
“但是，你要说把握，我是真的没有。”
“我们从来没有执行过这种强度的斩首任务，并且基于当前形势推断，这几个关键人物身边很可能有其他精锐力量保护。”
“我指的是，来自美国的精锐力量。”
“他们的防守不会出现疏漏的，也许我们能定位到他们的位置，但基本不可能完成斩首。”
“大部分常规武器都不能对他们造成威胁，重火力又运不过去。”
“除非北边能出动战斗机，否则……”
“能出动战斗机的，不只有北边。”
李帮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石大凯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的视线聚集在石大凯身上，短暂停顿之后，又突然看向了陈沉。
“所以……我们只需要定位？”
白狗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没错。”
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半小时之前，我接到了缅军方的电话。”
“他们已经知道清水河的结果，也知道我们抓住了卡肖。”
“他们提出了条件。”
“这个条件很简单，他们会出动战斗机对克钦关键人物进行空袭，而我们需要向他们提供精确的位置。”
“作为交换，我们在拿下克钦之后，必须跟他们共享这块蛋糕。”
“具体怎么共享？”
听到陈沉的话，石大凯立刻开口追问。
“克钦不能独立，蒲北不能独立。”
“同时，他们要维持在蒲北的基本存在，克钦与蒲甘的关系，要向北掸邦看齐。”
“……明白了。他们是担心我们把事情搞得更大。”
石大凯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这么说起来，其实我们是占了便宜的，对吧？”
“我们本来就没想过要让蒲北独立出去，他们有点高估我们的野心了。”
“不对，应该说，他们有点低估我们的智商了。”
“没错。”
陈沉郑重点头，随后说道：
“这就是我认为这个任务可以执行的原因。”
“我们不需要自己去冒太大的风险，我们需要做的，实际上只是侦察工作。”
“那就没问题了。”
石大凯同样点头，紧接着说道：
“要找到具体位置并没有那么简单，事实上，我们还必须为缅方创造可以进行空袭的条件。”
“但是至少，比我们自己直接动手要安全得多了。”
“我可以带队，林河、姜河跟我一起走。”
“这次行动不需要太多人手，隐蔽性才是最关键的。”
“同时，正面作战的节奏需要加快，配合我们的行动。”
“加快？”
陈沉疑惑地看了石大凯一眼，开口问道：
“你确定是加快，不是减慢？”
“我确定。”
石大凯郑重点头，回答道：
“我们必须要给恩板腊一伙人施加更大的压力，只有他们动起来，我们才有机会去查。”
“如果他们只是缩在谬迪某个地下工事里的话，我们就算把谬迪翻过来，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们。”
“所以，这次任务的关键也许并不在我们，而在于你。”
“你必须要让他真正感觉自己被打疼了、没希望了，我们才有机会。”
“所以……现阶段的作战目标其实是很明确的。”
“清水河已经拿下，克钦的支援部队还在南坎。”
“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拿下抵达木姐、攻下南坎、八莫，彻底打开进入克钦的门户！”
“没问题！”
陈沉立刻回答，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也就在这时候，始终沉默的林河突然举起了手，随后开口问道：
“所以，既然计划本来就是这样的，那为什么……刚才不说？”
听到他的话，一旁白狗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咳嗽一声，代替陈沉回答道：
“那只是一次简单的试探。”
“团长想要知道的是，这支松散的联军，到底有几个人想要东风兵团死。”
“如果有人在刚才的讨论会上支持东风兵团进行斩首作战的提议，那收拾完克钦之后，我们也就该收拾他们了。”
“不过好在，这些人还算是有脑子的。”
“要是他们真的连大哥都不认，那就怪不了我们无情了……”
说到这里，白狗不由得有些自得。
不知道在多久之前，他就已经把自己列为东风兵团的“第六号人物”了。
而现在看来，他的目标，总算还是达成了……
……
与此同时，密支那，南浦机场。
作为一座历史可以追溯到“驼峰航线”时期的功勋机场，在克钦军势力不断扩张之后，这里实际上已经闲置许久了。
没有飞机、没有飞行员、甚至连地勤人员也少得可怜，过去一两年以来，这座机场维持的只是最基本、最低限的运转，别说作战，哪怕是在日常训练中，也极少有战斗机会降落到这里。
一个好好的“空军基地”，几乎已经沦落到要向民航客机出售跑道和地勤服务的程度，不得不说，这是缅军方的一种耻辱。
但耻辱即将被洗刷，因为就在今天，这座机场迎来了新的客人。
两架米格－29战斗机，以及一架A－5C攻击机。
三架战斗机的到场让整个机场瞬间忙碌起来，而伴随战斗机到来的，还有整整10个步兵营的兵力。
密支那的局势瞬间升级，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依靠空中火力的支持，缅军对密支那周边的克钦军展开了大举进攻。
然而，即便有空中力量掩护，缅军的作战也完全称不上顺利。
哪怕在蒲甘官方倒戈之后，克钦已经失去了美方的支持，但前期运入的装备毕竟还在那里，装备并不占据优势的缅国防军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双方在密支那城区外对峙，局势陷入僵持。
所有人都认为，缅方一定会调派更多空中力量支援密支那战场。
但他们却不知道，这也只不过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古老计谋罢了。
南浦机场的三架战斗机已经做好了准备，而他们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上百公里之外的谬迪……

第439章 指东打西
在陈沉做出斩首决定两个小时之后，一切准备完毕，石大凯带队前往谬迪。
在接下来的24小时之内，他们将要使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去确定几个关键人物的位置，为在南浦机场待命的战斗机提供指引。
事实上，哪怕石大凯说得信心满满，但陈沉很清楚，这次行动的难度仍然很大、仍然有很高的概率会无功而返。
但既然他已经把这件事情交给了石大凯，就不可能再过多地去参与、介入，而是必须对石大凯报以完全的信任。
至于他自己，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
继续指挥刚刚渡过清水河、刚刚打了第一场大胜仗的联军，攻下木姐，拿下南坎，然后如石大凯所说的一样占领八莫，打开进攻克钦的大门！
此时，联军已经完成了对俘虏的接收工作，装备已经完成了检修维护、人员也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陈沉没有耽误太多时间，而是迅速命令队伍继续向前，花了20分钟将老街彻底收复，随后用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抵达老街，建立了前沿指挥所。
这个顺序似乎是反的——但其实，这就是事实。
在听到清水河的主力在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之内就被联军彻底击溃、连“司令”也被俘虏之后，老街的克钦守军第一反应就是撤退。
但他们撤得再快都已经来不及了，地上的载具终究跑不过天上跑的直升机，一支精锐小队直接空降到果敢城区，对这支留守队伍完成了拦截。
突击队基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因为这里的守军，其实只是卡肖带领的先锋部队留下来的小股力量。
凭借着制空权的优势，这些守军甚至都没有撑到直升机空投的第二批先锋到来便全部缴械投降，等陈沉赶到的时候，他接收到的，就是一座完全和平的“空城”。
站在果敢的街头，陈沉倒是没有太多感慨，可他身边的彭德仁，却已经有些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了。
当初他带队撤退的时候，同盟军内部不知道有多少反对的声音。
不知道多少人说，不如直接投了，直接跟着克钦吃肉——反正同盟军跟克钦的关系也不算差！
所有人都在说，这次只要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
哪怕是东风兵团、哪怕是联军，也没有可能跟携大势而来的克钦正面对抗。
可实际上呢？
一周不到的时间，东风兵团就带着联军打回来了！
而且是以最凶狠、最果断、最直接的方式打回来了！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战术、没有什么复杂深奥的阴谋诡计，他们做的就只有几件事情。
打掉对方的空军，打掉对方的装甲车，打掉对方的炮兵，然后再用己方的炮火，一路狂轰滥炸过来，不给敌人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是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实力。
这一刻，彭德仁无比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不仅仅是这一次，而是跟东风兵团接触后的每一次！
想到这里，彭德仁主动开口问道：
“陈长官，接下来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果敢已经收复了，只要我们继续向前，克钦很难突破前线抵达后方，果敢一带的防守压力并不算大。”
“我的意思是，虽然同盟军已经打得就剩下几百人了，但这些都是真正打过硬仗的老兵，战斗力还是相当可观的。”
“如果要继续进攻木姐，我认为，可以让他们作为先锋……”
“不用了。”
陈沉果断摆摆手说道：
“这是你最后的家底，自己留着吧。”
“接下来，你们不要再参与正面战场的战斗了。”
“你带着你这些人，再带第五团1000人，把我们的后勤补给线给我维护起来。”
“虽然受到袭击的可能性很低，但以防万一，还是要做好准备。”
“这不是个闲差，出了问题，是要担责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彭德仁赶紧点头，但随即又问道：
“那木姐怎么打？”
“按照情报显示，克钦军已经在南坎、木姐一线完成了布防，控制住了所有通路。”
“他们的支援部队有大量重火力，再加上木姐附近地形狭窄，装甲部队不好展开，如果直接冲上去的话……”
“谁说我要直接冲上去？”
陈沉打断了彭德仁的话，随后直接转向了正在等待命令的众人，开口说道：
“不要管木姐。”
“木姐离口岸太近，真打起来必然会波及平民，得不偿失。”
“队伍沿腊戍－木姐公路南帕嘎，然后向西转向，越过帕嘎山、三家村直奔南坎。”
“我们直接打南坎！”
“他们要是救南坎，我们就围点打援。”
“他们要是不救南坎，我们就拿下南坎，然后直奔八莫！”
“明白！”
所有人齐声回答，但彭德仁却愣在了原地。
好家伙。
难怪你说给我的不是闲差。
万一克钦军不救南坎，他们应该做什么？
当然是开往果敢，打击联军的补给线啊！
合着你是想让我用一千五百的兵力，去扛住木姐的一千克钦军？！
——不过再想想，这倒也不是不能打……
……
四小时后，南坎。
驻扎在这里的克钦指挥官早就已经完成了布防，此时的他正站在高塔上，观察着近30公里外木姐的动向。
在高倍望远镜的视界里，木姐城区的建筑隐约可见，虽然看得不太清楚，但如果那里发生战斗，他一定能第一时间知晓。
不过，在持续监视半个小时之后，他却仍然是一无所获。
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心里也有了些自己的猜测。
或许掸邦联军已经放缓了进攻速度？
或许他们也需要更多时间来准备？
又或许，双方已经达成了默契停战，后续用谈判的方式来解决？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对自己都是有利的。
因为，他可不想打仗。
尤其是不想跟那支联军打仗！
那些掸邦人、那个所谓的东风兵团的战斗力实在是高得有些夸张了，号称是最精锐的装甲机动旅，居然连一条清水河都过不去，在对方开始反击之后，还只支撑了几个小时就败了！
虽然说出于种种原因考虑，先锋部队并没有集结克钦所有的全部装备，但他实在不知道，多几辆坦克、少几辆坦克能给战局带来什么区别。
大概，结果都是一样的吧？
没有人能挡得住那支军队的全力一击，因为在他们身上，已经有了另一支军队的一丝神韵。
哪怕只是九牛一毛的一根毛，怕是也足够把己方吊起来打了。
想到这里，他不免对木姐的守军产生了几分同情。
他们注定是下一场战斗的受害者，而驻扎在那里的指挥官，大概率是不能全身而退的。
或许，自己应该再分出一部分兵力去支援他们？
毕竟唇亡齿寒，木姐一丢，自己这边，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可还没等他做出决定，身边的副官便突然大喊起来。
“人！好多人！人来了！”
“什么人来了！？”
指挥官寒毛直竖，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望远镜，可木姐的方向却仍然是一片宁静。
他疑惑地转头，随后便看到了副官惊恐的表情。
紧接着，顺着副官所指的方向，他终于看到了那个恐怖的画面。
无数身影从丛林中冒了出来。
在他们身后，是一辆一辆的装甲车、一辆一辆的坦克。
很明显，有一支部队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翻山越岭地打过来了。
而他们的兵锋所指，正是自己所在的……南坎！

第440章 你投不投？
克钦军真的不会打仗，这是陈沉在发动南坎攻略后的第一反应。
他们不仅没有布置出合理的防守阵线，甚至连明显可以供装甲车开过的山间小路也没有布置任何防守。
东风兵团的装甲突击营在山中畅通无阻，在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的情况下开到了南坎城边、占据了城南的高地，建立了居高临下的炮击阵地，而步兵则是从容不迫地抢占了优势点位，进入了对克钦军的射程之内。
现在，整个南坎城区都被东风兵团的火力所覆盖，除非克钦铁了心退进城里跟东风兵团打一场治安战，否则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机会。
但是，陈沉怎么可能给他们打治安战的机会？
撤退是需要时间的，而东风兵团的高机动性，就已经注定了对方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撤退。
双方的见面的第一时间，两架直升机便直接突出重围，在远程重火力和空中火力压制的掩护下，将超过40名突击队员用索降方式送到了南坎城边的高楼上，随后在高楼建立了重机枪、迫击炮阵地，直接截断了克钦守军的退路。
第一波撤退的南坎守军瞬间便被压了回去，而当他们反应过来，想要用炮兵打击东方兵团火力点、打开撤退通路的时候，东风兵团的空中侦察又已经锁定了他们炮兵阵地的位置，引导装甲突击营对其进行了一波精准打击。
不得不说，缴获来的T－90那是真的好用。
不仅火力凶猛，防御力和机动性也是高得惊人。
在对方没有足够的穿甲武器的情况下，它甚至打出了一波单车突破，直接撕碎了克钦的防线，摧毁了一处布置在高坡上的迫击炮阵地！
克钦守军基本没能做出任何反应，炮火隆隆之中，东风兵团势如破竹。
作战的过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乏善可陈，因为他们就是这么平推了过去，然后又一鼓作气地将这里的上千守军包了饺子。
南坎守军的4辆M2装甲车和2辆T－72坦克压根就没有机会上战场，因为他们的目标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只要一露头就会被89式歼击车锁定的程度。
打到最后，仅剩的一辆T－72甚至放弃了前沿阵地撤回了城区里，可城区早就是东风兵团的地盘，他们又能躲到哪里去？
慌不择路的坦克开进了狭窄的街道中，空中的直升机锁定了它的位置，引导突击小队从侧翼接近，利用烟雾弹封锁了这辆坦克的所有观察视线。
在车长从炮塔上探出身子试图操作HCBT式12.7毫米机枪的瞬间，等待多时的、头戴热成像夜视仪的突击队员一枪将其击毙，随后，就像许多电影里演的一样，一枚手雷顺着车长的尸体掉进了坦克里，将坦克车组的所有成员全部闷杀在了坦克内部。
至此，南坎克钦守军的所有“先进装备”全部报废。
紧接着，在不到半小时之内，东风兵团完成了最后的战场清理，而此时，距离他们发起对南坎的进攻，才仅仅过去了1个小时！
木姐的守军做出了反应，但是，他们的反应速度太慢了。
他们的队伍才刚集结起来，东风兵团这边就已经打完了！
真正的闪电战从来都是一锤定音，绝对不可能出现被一道防线、一个阵地阻挡的情况。
看着排着队投降的克钦守军，已经抵达前线的陈沉也是忍不住摇头。
“那么好的装备，那么强的火力，居然被他们打成这样……”
“4辆M2，两辆T－72，这玩意儿要是给李云龙，东京都是他的了。”
“克钦这些败家子，居然连炮都没开几次……”
听到陈沉的话，一旁的李帮也忍不住有些好笑。
“他们根本就没有一点基本的防守策略，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我们会从这个方向进攻。”
“防守重点全部设置在东侧，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防线重点布置在南侧，因为这是唯一可能受击的位置。”
“放在东边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我们还能顺着高速公路直接绕过木姐发起进攻吗？”
“搞不懂……”
“没什么搞不懂的。”
陈沉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
“这是典型的支援准备队形，他们表面上是南坎守军，实际上是木姐的预备队。”
“他们的目的不是防守南坎，而是支援木姐。”
“所以你能看出来，他们实际上已经做好了想木姐调动的准备，我们正好打在了他们最脆弱的点上。”
“不管怎么样，南坎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做好防守准备——让彭德仁也做好准备！”
“明白！”
李帮立刻回答，而陈沉则是走向了临时指挥部，看向了已经被押送到位的克钦指挥官。
对方的脸上完全是一副不服气的表情，陈沉对他的反应并不感到奇怪，毕竟在他看来，也许东方兵团就是“胜之不武”。
所以，陈沉根本就没有在意，他只是直视对方的眼睛，开口说道：
“你们已经输了。”
“跟卡肖一样，你连我们一个回合的进攻都没有挡住。”
“我认为，你也不用在这个时候再装什么死硬派了。”
“有什么情报尽快撂出来，包括木姐守军的装备和布防情况。”
“接下来的战斗结束得越快，你们的损失就越小。”
“如果非要跟我犟到底，对你们不会有任何好处。”
“怎么样，这个道理能想清楚吗？”
听到陈沉的话，克钦指挥官不屑地转过了头，但片刻之后，似乎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他又转过头来说道：
“你们只是占了兵力和装备的优势罢了，如果正面开战，你们未必能打得过我们！”
“这就是战争。”
陈沉懒得跟他废话，在随口回答的同时，手已经伸向了腰间的FN57。
他知道，在生死面前，一切的所谓“尊严”都不过是一块虚伪的遮羞布。
他不相信面前这个所谓的“军人”能有太多骨气，也不相信对方会愚蠢到看不清楚形势。
而果然，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在他抽出枪的一瞬间，对方立刻向后缩了一缩，眼神里也流露出了几分恐惧。
很显然，自己“杀人如麻”的名头已经打出去了，对方只是嘴硬，身体可诚实的很。
“……别动枪。”
“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说。”
指挥官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陈沉满意地看着他的表情，重新把枪插回了枪套里。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哪怕已经表达了“合作”的意图，对方的嘴上却仍然不依不饶。
“……我只是为了我部下的命跟你妥协，不要以为你们真的赢了。”
“我们仍然有装备支持，越往北，我们的装备就越精良。”
“你就算知道了所有情报也没有用，你们打不过八莫的，以你们的兵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陈沉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以为你们真的是输在装备上吗？”
“难道不是？”
克钦指挥官的眉头一挑，毫不犹豫地反问。
“……既然话说到这里了，木姐的援军又还没打过来，那趁着这个时间，我们不如好好跟你聊聊。”
“你可以说说，在你看来，你们是怎么输的？”
听到陈沉的话，指挥官愣了一愣，略微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
“你们占据了空中侦察和空中火力优势，掌握了大量的反坦克火力，并且还趁我们不备抢占了制高点，居高临下，完全压制了我们的反击力量。”
“在这一点上，我们确实有决策失误的地方。”
“但是，这只是战场上的一个抉择——我们不知道你们是先打木姐还是先打南坎，在我看来，你们先打木姐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我选择提前做好支援准备，这才是你们能打赢的真正原因。”
“我只是赌输了，不是打输了。”
“甚至可以说，如果我能有更多防空火力、或者有哪怕一架直升机，你们都不可能赢！”
“你真是这么想的？”
陈沉好笑地问道。
“当然！”
“这样的装备压制下，不可能有人能打的赢……”
“但有人打赢了。”
陈沉打断了指挥官的话，随后继续说道：
“我给你机会，角色互换，你来打我，我来指挥你的部队。”
“这就是一次沙盘推演，怎么样，玩不玩？”
“玩！”
指挥官毫不犹豫地回答，于是陈沉也不再啰嗦，而是直接在地上用树枝画出了大致的地形图，开口说道：
“好了，现在，战斗从你出现在我们头顶开始。”
“你们占据了先手优势，由你来选择怎么打！”
“首先直升机空降，截断你们撤往城里的通路。”
指挥官立刻回答，战术选择跟东风兵团实际的选择一模一样。
陈沉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随后说道：
“南坎城区距离我方阵地接近1公里，重机枪火力威胁有限，迫击炮弹药量有限，我选择忽略你的拦截力量，全军向西收缩寻找掩体，做好战斗准备。”
陈沉的应对是唯一正确的选择，指挥官没有提出异议，继续说道：
“我会用直升机侦察、坦克歼击车轰炸你方炮兵阵地阵地，摧毁你方炮兵火力。”
“我选择放弃大口径火炮，携带迫击炮、火箭筒迅速转移，同时装甲车、坦克向北撤离，脱离坦克歼击车射程，尽可能保留有生力量。”
“那你们就完全没有炮击能力了。”
克钦指挥官眉头微皱，继续说道：
“那我以T－90坦克为前锋，带领其余坦克装甲车机动突击，占领阵地西侧迫击炮阵地。”
又是一模一样的战术，但陈沉却敲了敲地面，开口说道：
“我的迫击炮阵地已经完成了转移，你在那里找不到任何东西。”
指挥官愕然抬头，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
“找不到也没关系，我已经建立了近距离支援火力，我的重机枪和滑膛炮可以直射你方主阵地，形成完全压制。”
“我方主阵地不予反击，全面收缩隐蔽。”
“同时，我布置在西侧迫击炮阵地的‘尸体’携带反坦克手雷、RPG火箭筒对你轻装甲单位进行打击，摧毁你4辆坦克歼击车。”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一次摧毁四辆！？”
指挥官立刻出言反对，陈沉无所谓地一挥手，继续说道：
“无所谓，两辆，这总行了吧？”
“我有伏兵，你没有侦察，不可能全身而退，合理吧？”
“……合理。我损失两辆坦克歼击车，但你的伏兵全灭。我继续对主阵地进行轰炸，同时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前进，从东、南、西三向包围你方主阵地，伺机发起进攻。”
“没问题，我方仍然不予反击，等待你方步兵靠近到50米内后再开枪射击。”
“同时，我方迫击炮、单兵反坦克火箭筒小队向北绕出包围圈，使用远程曲射火力打掉你布置在城区的拦截力量，掩护我方装甲单位向城区撤退。”
“……你撤不走，我方调动4辆坦克歼击车、3辆坦克前往拦截，我至少能打掉全部M2装甲车，没错吧？”
“没错，但那样的话，你就只剩下两辆坦克歼击车、两辆坦克掩护正面战场步兵。”
“我使用单兵无后坐力炮突袭，打掉你最后两辆坦克歼击车，同时，我的两辆坦克已经撤入城区，打掉了你被迫击炮压制，没有完成撤离的拦截力量。”
“……你的坦克进城就出不来了，我的三辆坦克拦住了你们。”
“但你们也走不掉。”
陈沉目光犀利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后者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截，犹豫良久后才开口说道：
“我选择用直升机、固定翼飞机对主阵地进行火力压制，速战速决，摧毁你主阵地防守力量。”
“我继续无视你的空中打击，阵地步兵前出50米，与你方步兵近距离缠斗。”
“你这是在送死！”
“没错，但你的空中优势没有用了。”
“……我依托剩余两辆坦克攻击你方主阵地，消灭你步兵力量。”
“我的迫击炮和反坦克火箭筒小队你还没有处理掉，借助步兵缠斗掩护，我击穿你最后两辆坦克的履带，使你在主阵地上最后的装甲力量失能。”
“……我调动4辆坦克歼击车支援。”
“那你就是在送。”
“……那我留下坦克歼击车拦截城内坦克，其他三辆坦克支援。”
“那你还是在送。”
陈沉丢下了手里的木棍，继续说道：
“现在，胜负已分了，不是吗？”
“……你赢不了。”
克钦指挥官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的兵力仍然占据优势，哪怕是依靠轻步兵，我也能……”
“我木姐的援军到了。”
“你这是在耍无赖！”
指挥官豁然站起，紧接着说道：
“我的装备占据全面优势，你的打法完全是用命在去填，且不说军心会不会崩溃，就算在背水一战的情况下军心不崩，难道人命能填得过装备的差距吗？”
“这绝对不可能，你……”
说到这里，他突然变得有些颓丧。
“算了，打都已经打完了，没什么好说的。”
“我没办法证明给你看，因为我们不可能再打一次……”
“为什么要再打一次？”
陈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用嘲讽的眼神看向了这名打了败仗却死活不愿意承认的克钦指挥官，开口说道：
“我正好知道一个战例，跟这一次我们双方的战斗相似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同样是装备代差——不，我们双方没有装备代差，但那场战斗的双方却是真正有的。”
“并且，相比起我们刚才的推演，守方的情况更加凶险。”
“他们缺枪少弹，在师级支援火力中，反坦克装备只有火箭筒、无后坐力炮，而他们的敌人有24架先进战斗机、52辆坦克、50多门大口径火炮已经用都用不完的弹药！”
“在每次战斗开始前，攻方至少要对守方阵地进行4个小时以上的火力准备，整个山头都会被削下去一层。”
“一边打着，守方部队甚至还要一边收集敌方的武器弹药。”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守方仅仅依靠一个营的力量，挡住了攻方整整两天！”
“守方主要防守力量只有一个营不到500人，但他们的歼敌数量，是700！”
“打到最后，整个团的建制几乎打空，最后只剩下3个半连，而正面作战的那一个营，打得只剩下两个人。”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打的吗？”
陈沉的话音落下，克钦指挥官彻底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他才终于开口道：
“那是……不可复制的战例。”
“确实不可复制。”
陈沉没有反驳，而是继续说道：
“我并不是想告诉你，我能复制出他们当年的壮举。”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们能做到他们一半、一半的一半、哪怕是一点皮毛，也有机会能挡住我们。”
“但你们做不到。”
“所以，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现在，告诉我，你投不投降？”

第441章 阻击
“南坎已经失守，我们再去支援已经没有意义了。”
“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路杀到老街，把掸邦军的补给线全部打烂。”
“靠我们是不足以跟他们正面对抗的，只有八莫的守军开过来，我们才有机会反败为胜。”
“我们要做的就是为八莫的第四旅团创造机会，拖慢掸邦军的进攻速度。”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了，队伍立刻开拔，沿腊戍－木姐公路向南，绕后偷袭，攻占老街！”
“明白！”
克钦军木姐临时指挥部内，刚刚从谬迪附近赶来的哥吴古眉头紧皱地看着作战地图，一边快速下达着命令。
事实上，他对南坎的“陷落”并非毫无准备，恰恰相反，在到达木姐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做好了放弃南坎的准备。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把大量兵力和装备调集到木姐，反而只给南坎留下了两辆坦克、4辆脆弱的装甲车。
他知道，掸邦军——或者说东风兵团，绝对不可能按常理出牌。
自己虽然跟对方交手不多，但对他们的战例的研究却绝对不算少。
他们怎么可能按部就班地沿着公路打过来，怎么可能如己方所想的一样去打一场所谓的攻坚战？
他们本身就是特种作战出身，出奇制胜才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所以，南坎是一定会被首先打下的，而木姐对他们来说，反倒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
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想到，南坎居然会败得这么快。
快到己方完全来不及支援，快到对方哪怕想用围点打援的战术，也根本用不出来的程度！
到底是敌人太强，还是己方太弱？
这个问题萦绕在哥吴古的心里，一时间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过，想到那场发生在丛林里的缠斗，至少他对东风兵团的战力是完全认可的。
人数处于全面劣势、装备处于全面劣势、甚至连情报都处于全面劣势的情况下，他们居然还能拖延到北边的支援到来、拖延到局势彻底反转，这如果都不能称之为“劲旅”，那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就真的没有劲旅了。
所以，要想打败对方，要想在掸邦军手里占到便宜，正面冲突是不可取的。
投机取巧、拖延时间、等待支援，这才是一套必胜的组合拳。
是的，东风兵团必定也会对补给线做好防守，甚至他们可能已经预料到了己方的突袭。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可能有太多花里胡哨的应对手段。
这种情况下，谁的速度快，谁就能占据优势；谁的装备好，谁就能拿下果敢！
恰好，己方确实可以做到速度更快、装备更好。
掸邦军的主力已经打到南坎了，想要回防，他们至少需要4个小时的时间。
这也就意味着，4个小时内，己方只要全歼对方的留守力量，就能让战场局势瞬间改变！
想到这里，哥吴古没有犹豫，而是立刻走出指挥部，登上了自己的指挥车。
所有装备都已经打包完毕，部队也做好了开拔准备。
哥吴古一声令下，人数超过1500人的守军立刻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
——虽然听上去很简单，可实际上，他的布置并没有那么“直白”。
不是一股脑地把队伍拉过去，而是在留下一支两百人的小队防守木姐、拖慢掸邦军机动速度的情况下，将整个队伍分成侦察、火力、支援三个部分，以梯次序列机动，抹除路径上所有可能遇袭的风险！
而事实证明，他的策略也的确产生了奇效。
队伍行进到105高地时，他们遭受了第一次袭击。
一支两百人的轻步兵小队试图用火箭筒、迫击炮对他们的车队进行打击，但他们的行踪很快被前出的侦察组发现，还没等他们发起进攻，后方的火力组便用一轮密集的炮火教会了他们做人！
炮声隆隆下，袭击者没能造成任何伤害便四散而逃，而在障碍被清空之后，车队又派出侦察组再次进行了一轮火力侦察，才指引后方主力部队继续前进。
他们走得很谨慎，但速度却并不算慢。
两个小时之后，队伍已经到达了孟昔附近，距离老街只剩下了最后40公里。
在哥吴古看来，如果掸邦军想要保住自己的补给线、想要守住老街这个关键节点，那孟昔，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可让他意外的是，在孟昔，他们居然没有受到任何拦截。
一路畅通无阻，可哥吴古的神情却越发凝重。
看着远处空无一人的道路，哥吴古开口对副官说道：
“掸邦军不可能就这么放我们过去，这太不合常理了。”
“他们一定还有埋伏，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我们拦下来。”
“孟昔已经过了，那唯一的防守点位，就是继山了。”
“那里应该就是最后的决战地点，如果……”
“砰砰砰砰——”
哥吴古的话还没说完，附近的山头上便突然炸开了一连串的枪声。
他下意识地向山上看去，随即便看到，距离他所在的位置不到300米的山头上，有几十个人影在活动。
这些人手里似乎没有什么重武器，最“重”的武器，也就是重机枪。
就这点东西，难道也想拦住我们？
哥吴古的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却不敢随意应对。
“命令3辆T－90前出，步坦协同，打掉山顶上的敌人。”
“这应该是他们佯攻骚扰的前锋，他们必然还有后背力量。”
“炮兵就地展开，对山头进行一轮炮击。”
“不用追求杀伤，先把他们赶跑！”
“所有人做好准备，构筑简易攻势，占领制高点，以逸待劳，等待敌人进攻！”
“明白！”
命令下达，这支克钦军立刻动了起来。
不得不说，哥吴古带领的队伍确实堪称精锐，仅仅花费了十多分钟，队伍便已经完成了展开。
如果此时，联军不长脑子地攻上来的话，迎接他们的，就只有惨败。
想到这里，哥吴古稍稍松了一口气。
看来掸邦联军确实是慌了，这场仗打到现在，他们也终于犯了第一个错了……
……
与此同时，老街，同盟军临时指挥部内。
彭德仁紧盯着墙上的作战地图，开口说道：
“敌人已经上钩了。”
“他们以为我们要在这里跟他们决一死战，因为按照他们的思路，深入到我军后方的这支队伍必须要被处理掉。”
“在这个思路下，他们必定会做好一切作战准备。”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命令四连撤下了吧，不要跟他们正面对抗！”
“保持高速机动，层层阻击、层层骚扰。”
“扰敌视线，逼迫他们不断重复作战展开动作，拖慢他们的行进速度。”
“只要坚持超过4小时，我们就赢了！”
“明白！”
站在彭德仁身旁的第五团临时代理团长何布帕毫不犹豫地回答，脸上没有一点“居人篱下”的委屈神色。
事实上，从一个旅长降级为团长，他心里本来多少还是有些不平衡的。
但是，在听完陈沉亲自口述的计划、了解了他自己带的这个团将要发挥的无比关键的作用之后，他的那点怨怼，早就已经消失无踪。
他知道，在蒲北这个地方，很多人是一辈子都没机会打自己这么一场仗的。
所谓的战术、战略离这里的军阀太远了，哪怕手里有再多的兵力，他们所能想到的打法，最多也就是“炮兵轰完步兵冲”而已。
什么牵制、掩护、穿插、佯攻，那是只有在书本和电视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但现在，他就要真正在超越战术的“战略”层面，打上这么一仗了！
哪怕是作为一个团长，他都觉得丝毫不亏！
想到这里，何布帕立刻转述了彭德仁的命令，调动其自己手下的部队，继续执行陈沉早就定好的策略。
而在他的命令下达之后不到10分钟，前线最新的战报也已经传来。
“我军四连已经撤出孟昔曼赫拉阵地，正在向萨温桥方向撤退。”
“六连已在曼昆沙附近完成布防。”
“敌军正在向曼昆沙附近机动，预计10分钟后到达。”
“指示六连，在曼昆沙对敌人进行阻击！”
“不追求杀伤，但至少要拖住对方20分钟！”
“明白，拖住敌人二十分钟！”
又一条命令下达，而到了这一步，第五团、同盟军的意图，实际上已经展露无遗了。
他们要在果敢境内，打一场低配版的铁原之战！
当然，他们不可能做到像真正的铁原之战那样坚决阻击、不惜生命、不惜代价地拖慢敌人行军速度。
但是，他们占据着信息差的优势。
在敌方不确定我方具体作战意图的情况下，每一次的阻击，对他们来说都有可能是决战的号角。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得不谨慎，不得不犹豫！
一旦犹豫，就必然要试探，而只要试探，就一定要慢下来。
也许他们每一次的试探只会消耗十几分钟、最多半个小时，可这就足够了。
因为彭德仁，给他们设置了足足20个伏击拦截点！
当然不一定都会用上，可哪怕只用上三分之一，能争取到的时间，也已经超过陈沉的要求了……
此时，曼昆沙的阻击已经结束。
六连的付出了不小的伤亡——这个不小，是以蒲北民地武的标准来计算的。
参与阻击的队伍总共有150人，在与克钦军的交火中，有超过15人伤亡。
但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仅仅在曼昆沙一处，克钦军就被阻挡了30分钟之久。
而接下来，就是阻击战中最关键的一个点位。
萨温桥。
……
克钦军，指挥车里。
哥吴古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手里的手枪，这时候的他恨不得自己亲自带队冲上去，把那些跟苍蝇一样的掸邦军全部打成肉泥。
他的脸已经涨的通红，声音也因为长时间的喊叫变得有些嘶哑，但即便如此，他却还是在不断大吼着发布命令。
“坦克继续往前！直接过桥！”
“萨温桥承重是完全够的，直接过去就行了！”
“都他妈的怕什么呢？！对面只有步兵，连炮都没有！”
“你们他妈的开着T－90，还怕他们的八一杠！”
“给我压上去！压上去！”
“他们就是想拖住我们，要是后面的援军追上来了，我们他妈就是死路一条了！”
“明白！”
哥吴古的话音落下，克钦军的攻势瞬间加快。
在疯狂倾泻一轮火力之后，河对岸的掸邦火力点全部被清除，而克钦军的坦克也终于过了桥。
一瞬间，虎入羊群，原本还在坚守的掸邦军如鸟兽散，甚至没有人回头向克钦军的方向看哪怕一眼。
这一幕本来应该是让人“赏心悦目”的，但此时的哥吴古却完全没有心情去庆祝胜利，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敌人，马上就要达成他们的目的了。
己方的速度已经被严重拖慢，如果掸邦军的主力部队这个时候打过来，己方就要面临腹背受敌的窘境。
——不过好消息是，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收到木姐守军的报告。
对方似乎并没有继续进攻木姐，而是留在了南坎修整。
又或者，他们是原路返回，绕过木姐组织追击。
如果是那样的话，己方的胜算就大得多了。
因为对方至少要花费4个小时翻山越岭，而在到达公路主干道之后，至少还要花费两个小时追上自己。
到那个时候，自己这支队伍应该已经开进果敢，做好防守准备了。
哥吴古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了一些。
他发现，掸邦军并没有犯错。
但是，有些事情毕竟是人力所不能及的。
掸邦军的主力已经追不上自己了，而自己……
“司令！”
他脑子里的想法还没转完，通讯员一声惊恐的呼叫便将他重新拉回了战场。
哥吴古下意识地转向通讯员，开口怒骂道：
“搞什么！直接报告！”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神色，因为此时，他的思绪已经全部用在了当前的战局推演上。
不管通讯员带来了什么样的情报，他现在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
想办法快速推进。
除了这件事情外，其他的任何问题，都不重要。
——然而，通讯员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哥吴古如坠冰窟。
他意识到，自己完全想错了。
因为，通讯员说的是……
“第四旅团败了！”
“八莫……八莫失守了！”

第442章 杀人灭口
陈沉在南坎指挥官那里浪费了20分钟的时间去跟他推演一场战斗的经过，理论上来说，这其实是毫无意义的。
毕竟，当他的枪掏出来的那一刻，对方能给的情报实际上都已经注定要说出来了。
但是，在听到对方死咬着说“不可能有人打的赢”的时候，陈沉突然就觉得，应该让他们死得明白。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摧毁他们意志必要的一步。
当然，他也没有浪费这一点时间。
在他跟对方推演的同时，李帮已经带队完成了准备，向八莫发起了进攻。
于是，在短短4个小时之内，八莫的防线全面告破。
所谓的美械旅，在李帮手下也没有走过一个回合。
再好的装备，终归是要在人的手里才能打出效果。
以克钦现在的战术水平，怕是给他们一架F－16，都打不出多大的效果，也许只能跟老缅一样，把空优战机当轰炸机来使用。
但无论如何，八莫终究是没了。
而在八莫失守之后，木姐方面的克钦军全面投降。
大势已去，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
与此同时，陈沉也收到了来自姜河的情报。
谬迪方面有了动静，一架黑鹰直升机降落在谬迪北部军营，随后又飞向了谬迪公立医院。
很明显，克钦军的最高指挥所、东风兵团斩首目标的位置，已经能大致确认了。
“我们已经识别了三名目标的身份，但无法进行跟踪。”
“恩板腊、甘茂大概率在医院里，无法确定具体位置；甘双在谬迪北部军营，营房位置已标记。”
“对甘双，我们可以直接动手。”
“但恩板腊和甘茂……”
听着电话里姜河的声音，陈沉既有欣慰，又有无奈。
宽慰的是，姜河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带领石大凯、林河两人摸到了目标任务的具体位置，哪怕有己方正面战场的配合，也足以说明他的能力了。
而无奈的是，克钦方面的确非常谨慎。
他们把指挥部设在医院内，基本上就已经杜绝了空袭的可能。
因为哪怕是东风兵团这样的雇佣兵团，都不可能无所顾忌到直接对医院进行无差别轰炸。
那是天兵才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只要稍微有点理智，都不可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敌方有没有可能乘坐直升机撤离？”
陈沉开口问道。
“不太可能，直升机运送的是一支精锐小队，大概率是海豹六队。”
“他们的目的应该是掩护要员撤离，但具体会通过什么方式撤离，我们不清楚。”
完全没有机会。
陈沉的眉头越发紧皱，沉默几秒后，他开口说道：
“继续监视，保持隐蔽。”
“给我10分钟时间。”
“10分钟后，我给你最终决策意见。”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白狗。
“你怎么看？”
听到陈沉的话，白狗神情严肃地放下了手里刚端起来的杯子，随后开口道：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在正式开始撤离之后，以我们的力量，哪怕姜河的情报网铺开，也绝对没可能再抓住他们。”
“窗口期非常狭窄，也许一个小时，甚至也许十分钟，他们就可能离开医院。”
“炸，或者不炸，就一句话的事情。”
“交给缅军吧。”
“我们不应该做决定，让他们给我们做决定。”
“让他们做决定，就意味着医院里的所有人都活不了。”
陈沉的神情越发凝重，他知道，这将是自己做出的最重要的一个抉择。
如果选择向缅方提供位置信息，那就意味着，东风兵团必然要成为一场屠杀的帮凶。
这不仅是“沾上因果”那么简单，底线一旦降低，哪怕东风兵团在形式上可以置身事外，但把柄却必然要落在别人手上。
一旦某一天与缅方的合作破裂，东风兵团的待遇，恐怕就跟当初的黑水一样，成为背黑锅的冤大头……
可另一方面，这次的机会一旦错过，恩板腊和甘双一旦活着离开，克钦军的权力一旦完成顺畅交迭，东风兵团、包括联军要面对的，也是无尽的麻烦。
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沉仍然无法做出决定。
一旁的白狗已经把手放在了电话上，只要陈沉一声令下，他就会拨通那个用于联系的号码。
然而，他还没有动手，陈沉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姜河。
而他的报告，则让陈沉直接愣在了原地。
“目标已经确认摧毁，我们准备撤离。”
“伤亡很大，但恩板腊应该……”
“什么情况？！”
陈沉打断了姜河的话，继续问道：
“什么叫目标已经摧毁？我还没有通知缅军！”
“我们没有通知！？”
电话那头的姜河同样震惊，但现在，他已经没办法再多说了。
“我们先撤回去，来不及了！”
“明白，先撤走！”
陈沉果断挂掉了电话，但此时，他的神情已经不能用迷惑来形容了。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更详细的战报。
缅空军突袭了克钦军位于谬迪的指挥部，投放了至少三十枚各类航弹。
参与空袭的不只有米格－29、A－5C，还有一架运－8！
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陈沉的脑子里闪过了许多可能性，但汇总到最后，他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自相残杀！
于是，他再一次把电话打给了姜河，随后，从姜河的情报里，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那一架黑鹰，没有在空袭中被毁。
在炸弹落下前两分钟，直升机起飞升空，飞往谬迪军营。
在他们离开之后，谬迪公立医院首先受到轰炸，而直升机则紧急折返，前往公立医院“营救要员”。
就在他们折返的过程中，谬迪军营受到轰炸，整个指挥部，灰飞烟灭。
狠，实在是狠。
听到这个消息，陈沉甚至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自己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克钦，而是老美，是CIA。
可这些敌人，他们不仅凶恶无比，甚至是连基本的底线都没有的。
为了毁灭证据，他们甚至不惜拉上数十、乃至上百平民陪葬！
陈沉长叹了一口气，指挥部里的众人都已经抬起了头。
所有人面面相觑，良久之后，陈沉才开口说道：
“不关我们的事了。”
“他们自己动手杀人灭口，这就意味着，克钦的战事，马上就要结束了。”
“真够狠的……这一看就是CIASAD的手段。”
“他们应该是要撤了。”
“蒲北已经被放弃，看来再想跟他们交手，我们就得去别的地方了……”

第443章 向防务公司迈进
克钦上层领导人的死亡标志着战争的结束，但绝对不是克钦乱局的结束。
陈沉不用想就知道老美玩这一手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不可能只是为了达成一个“洗清自己”的目的，在有机会坑别人一把的前提下，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机会？
所以，这家医院必然是东风兵团炸的。
无论陈沉用什么手段，都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
因为己方在舆论手段上跟他们没有任何可比性，就算陈沉把DEVGRU全杀了、把缅军方人员全抓起来到镜头面前澄清，也改变不了一点。
废话，人家是在联合国大会上都能把洗衣粉说成化学武器的主，你跟他玩这个？
在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改变结局的情况下，索性不要去管它。
陈沉必须要确认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能给北边一个交代。
只要北边相信这次空袭与东风兵团无关，那舆论到底如何，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关系。
所谓的北边佬虽然看上去软弱，可他们走的始终都是一条举世皆敌的道路。
北边人如此，东风兵团也是如此。
风评差？流言四起？
我他么连老美志在必得的港口都抢了、连DEVGRU都宰掉好几个了，我还在乎你这个？
事实上，唯一让陈沉意难平的就是，对方既然已经如此坚决地执行了清理计划，那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做好了撤退准备。
甚至有可能，他们已经与缅方达成了新一轮的协议，用一些掌握在CIASAD手中的利益，换取了他们的全身而退。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己方的速度再快，也基本没法堵住他们了。
可惜。
自己的目的本来就是把蒲北的CIA势力连根拔起，连带打击这里的文蚌组织。
但现在，目的虽然达到了，却不是以自己希望的形式达到的。
没有亲手干掉一两个CIA的要员，这场战斗，总是还缺点什么……
只能说，下次有机会的吧。
在陈沉收到消息后两小时，克钦军全面投降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蒲北，也同样震惊了整个世界。
没有人能想到，号称是缅政府军最强敌的克钦，居然就这么投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追问作战细节，而东风兵团的名字，也再一次出现在了风口浪尖上。
不过这一次，正面评价几近于无，反倒是各种“恐怖”的指控，全部加于东风兵团一身。
阻碍美－泰联合反恐行动、迫害蒲北民主势力、发动独裁主义侵略战争、实施灭绝人性的针对平民的袭击活动……
这其中任何一条罪名，如果是被施加在其他组织身上，恐怕都已经足够让那个组织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了。
但东风兵团，却直接集齐了四个。
舆论如同暴风一般在东风兵团四周环绕，可陈沉却丝毫没有受任何影响。
他所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坚定不移地带着自己的队伍前进，然后在克钦军宣布投降之后两天进入密支那，与已经提前抵达的缅政府军形成对峙。
此时，携大胜后势不可挡的军威而来的联军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里最强大的队伍，哪怕是拥有喷气式战斗机的缅军，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当联军的兵锋指向密支那西南的南浦机场时，缅军终于扛不住压力，再次撤了出去。
这一次，他们带走了几乎所有的人员和设备，而东风兵团则顺势接收了机场，把这里当成了联军的临时指挥部。
至于联军的大部队则驻扎在了密支那城区的外围，哪怕是进了城的“治安小队”，也坚决贯彻了“不入民宅”的政策。
这无疑提升了联军的威望，毕竟，别说军阀武装了，哪怕是缅正规军，在打了一场打胜仗之后，大概也要不顾一切地大肆搜刮了。
联军越是克制，他们对密支那的控制，反而是越强的。
坐在机场指挥部的办公室里，陈沉终于有机会喘几口气、好好休息休息。
而坐在他对面的，则是在确认密支那“光复”之后，匆匆赶来的小鱼。
看着陈沉疲惫的面容，小鱼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她不动声色地起身给陈沉倒了一杯水，随后说道：
“仗打完了，但善后工作千头万绪，你还得继续撑一段时间。”
“我估计，克钦军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他们中也是有死硬派的。”
“接下来，你们必然会被迫转入治安战阶段，而这可能才是整场战争中最困难的一部分。”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微微点了点头，回答道：
“是的，治安战才是最难打的。”
“不过有一点，克钦目前的军心已经散了，他们很难组织起大规模、有计划的进攻，即使有骚扰，大概率也是以零星的袭击为主。”
“我不打算在这里消耗太多精力，把石大凯留在这里，他就可以把事情处理好。”
“至于跟缅政府、跟克钦军高级领导人的交接工作……我希望你们还是派出个代表专门来谈。”
“你是情报口的，这种事情，总不能由你来做了吧？”
“我不会参与的，会有泰国人过来调停沟通。”
小鱼的话音落下，陈沉略带些调侃地问道：
“怎么，又是泰国华侨？”
“……你非要这么问，那老挝华侨、越南华侨也行。”
小鱼没好气地瞪了陈沉一眼，继续说道：
“不管怎么样，你们这次打得很漂亮，但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从今往后，你们东风集团在整个西方世界的名声可以说是烂透了，甚至说是过街老鼠也不为过。”
“在西方世界看来，你们跟恐怖分子的唯一区别，恐怕就是你们的战争能力远在恐怖分子之上。”
“至于那些在我们看来绝对合理的事情，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暴行。”
“所以，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让东风集团继续生存下去……”
“你等会儿。”
陈沉抬手打断了小鱼的话，随后故作惊讶地反问道：
“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来考虑？难道不是你提前给我安排好吗？！”
“……我的话只是个引子，我现在不就是要给你安排吗？”
小鱼无可奈何地看着陈沉，开口说道：
“老插嘴是不礼貌的，知不知道？”
“未来一段时间，我们工作的重点是蒲北格局进行重新洗牌，尤其要切好克钦这块蛋糕。”
“我要先给你通告这些工作的几个重点，你也能有所准备。”
“你说。”
陈沉立刻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小鱼也不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第一，克钦的这一大块地盘将归还给缅政府，克钦邦的自治地位形式上不变，但在政治上，克钦人的权力将被大幅削弱。”
“具体的实施方法还在讨论，你需要知道的只有一件事情：克钦还是克钦，但不能再是克钦人的克钦了。”
“联军至少能控制一半的席位，并且允许以军队改编的形式在克钦驻扎。”
“所以接下来，一个临时自治政府必须成立，而你们，全部都要参与组建工作。”
陈沉缓缓点头，没有提出质疑。
克钦可不是大其力那种小地方，这是一片面积比两个tVV还大的土地。
虽然境内绝大部分面积本来就在政府军的掌握之内，但KIA和PDF占领的范围，也达到了3万平方公里以上。
这么大的一片势力范围，不可能像联军当时接手大其力一样“城头易帜”就完了，它需要的是一套崭新的、完备的运作体系。
而参与到这个体系之内，就意味着在分蛋糕的过程中，有了上桌的机会。
所以，小鱼所说的“全部要参与组建工作”听上去像是派任务，但实际上却是……
发门卡。
嗯，进入克钦权力上层的门卡。
看到陈沉的反应，小鱼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克钦军控制的利益将会被均分联军，缅政府军不参与分配。”
“这里的利益，就指的不是权力、政治上的利益了，而是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
“你们需要对克钦军掌握的产业、资金、以及各类资产做出初步评估，并自行分配利益。”
“谁多谁少，你们自己说了算。”
“但有一条，你们不能因为利益分配的事情，自己再闹起来。”
“放心，只要佤邦鲍家老实点，我保证不打他们。”
“……你别给我整事，佤邦已经提前跟我表态了，这次他们出力不多，但主要原因是战局没有像我们预想的那样拖到焦灼的后期，没有给他们机会。”
“所以，该分的那一份，还得分出去，明白吗？”
“我没说不给，只不过是给多给少的问题罢了。”
陈沉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实际上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打算，确定好了分配方案。
是的，你佤邦确实没机会，但那是你们没把握住。
如果像彭德仁一样懂事，你们会没机会吗？
想吃蛋糕？
可以。
付出多少就吃多少，多的，一点都没有。
看着陈沉的表情，小鱼大概也猜出了他的心思，但最终，她也没有多说。
因为对她来说，佤邦最大的作用，实际上还是在蒲甘铁路那一层。
平心而论，她所代表的势力，其实也不希望佤邦继续向南发展……
想到这里，小鱼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
“我管不了你……第三件事。”
“你要给我把克钦边境全切断。”
“这件事情，老缅也会去做。”
“但我们不能完全信任他们，所以，你们双方必须合作。”
“我明白。”
陈沉郑重点头，他知道这个要求对小鱼背后的势力来说意味着什么。
事实上，蒲北的局势越混乱，北边的边境压力也就越大。
而某些势力在印尼遭受了重大打击之后，他们必然会把目光投向另一片可以生存的土壤。
在这个节点上，如果不能尽快切断他们与境外的联系，北边将要面临的，将会是一场严重的冲击。
想到这里，陈沉继续说道：
“这里可以是我们的练兵场，当然……也可以是你们的。”
看着他的眼睛，小鱼微微点头，不再多说。
但片刻之后，她又突然笑了起来。
可以说，这是陈沉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这么放松的笑容。
小鱼一贯是严肃的，虽然偶尔也会说些玩笑话，但表情也极为克制。
而现在，她就像是真正卸下了重担一般。
“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小鱼开口说道。
“礼物？”
“没错，只属于你的礼物。”
听到这话，陈沉的心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激动，反而是因为，他觉得这里面没什么好事……
他想继续追问，但小鱼却没给他追问的机会，而是直接拉着他出门，自来熟地叫上了李帮、白狗和林河做护卫，上了最新调过来的猛士车。
顺着小鱼的指引，林河开着车一路疾驰。
陈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这种略显冒失的行动会引来报复性的袭击。
但很显然他想多了，因为这车甚至都没有开出联军的控制区，而是在穿越机场之后继续向东，开进了密支那城内。
在一处工厂前，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陈沉的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些猜测，但还不敢确认。
小鱼带着众人和其他赶来的联军护卫进入了实际上早就已经完成了接收的工厂，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一扇铁门。
打开铁门之后，出现在陈沉眼前的，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而在走过通道后，陈沉终于看到了他的礼物。
枪。
好多枪。
全是大卡。
——这可不是陈沉真正的礼物。
小鱼给他准备的真正的礼物，是这家地下兵工厂的生产线！
“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我们能留着？！”
陈沉愕然问道。
“没错。”
小鱼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不仅可以留着，而且……还会有新东西送过来，但必须在一定的监管下开工。”
“如果你有本事，你甚至可以在这里造坦克。”
“但当然，想要走到那一步，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足够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他太知道小鱼这个礼物的分量了。
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地下兵工厂”本身，毕竟这玩意儿在克钦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当地仿制的大卡都泛滥成灾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北边的态度。
从现在开始，你不止可以买武器，你还能造武器。
这是东风兵团向防务公司迈出的第一步。
也许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东风集团还是必须要依靠采购来维持大量的武器消耗。
但至少，他们已经有了一个新的选择……

第444章 大变局
兵工厂的接受对陈沉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惊喜，因为他知道，如果小鱼都已经表明了态度，那缅方就算不想表态也不可能了。
很显然，这是双方诸多斡旋和交易之后的结果，而这个结果，也为东风兵团的继续发展壮大奠定了基础。
自此以后，很多不能解释的东西都变得可以解释了。
装备从哪来的？谁卖你的？你跟北边有没有交易？他们有没有为你提供援助？
答案只有一个。
我自己造的。
什么？
你问我那辆五队负重轮、带125mm口径滑膛炮、带三层复合装甲、激光压制观瞄系统的坦克是怎么造出来的？
别问，问就是天纵奇才。
——当然，这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实际上，东风兵团的兵工厂哪怕动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只能停留在勉强能制造基本装备的阶段。
但很多事情只要迈出去了第一步，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
所以，陈沉并不心急。
在跟着小鱼重新回到指挥部之后，他脸上的笑容都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本来想着这场仗打完，也许能从北边多要点好处、多要点装备，或者通过某些路径获得一些商业上的支持。
但万万没想到，北边佬还真是够意思。
现在是什么情况？
放在古代，东风兵团那也算是个封疆大吏、云南郡王了！
这绝对是最好的礼物，也是东风兵团收到的最大的回报。
看着陈沉脸上压抑不住的笑容，小鱼也是心情舒畅。
送礼，就得送到点子上，她最怕的事情，就是陈沉理解不了这背后的深意。
但很显然，能走到这一步的陈沉，不可能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兵工厂的事情基本就是这样了，接下来的几天，你要尽快安排好人手，准备参加竞选。”
“当然，竞选只是走个流程，基本上还是看你怎么提名。”
“但是，权力、尤其是受到认可的权力，它的诱惑力是很大的。”
“你要想办法平衡好内部的关系，确保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发生内讧。”
“我明白。”
陈沉点点头，回答道：
“我会提前跟几个关键人物沟通，让他们做好心理建设。”
“不过其实，这件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困难。”
“克钦这个地方，它在这里就恶心人，但它不在了，又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
“我们没有老美的路子，跟孟加拉、印度的商路是走不通的。”
“而现在，往南疆的通路即将被彻底封死，走私也被彻底禁绝，很难说这里还有多少利益可以谋取。”
“基本上，玉石、矿物，就是后期赚钱的主要途径。”
“但是，这些东西赚钱的速度，可比不上我们现在在大其力生意快。”
“所以，他们大概率不会对这个席位过于热切……他们更在意的，是这片市场。”
“你能确定就好。”
小鱼没有多说，而是站起身来，转身走向了门口的方向。
“你干嘛去？”
陈沉莫名其妙地跟在她身后，而小鱼则是更加莫名其妙地反问道：
“工作啊，难道跟你在这里腻歪一天吗？”
“……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但至少，你也得有时间休息休息吧？”
“可以休息，但不是现在。”
小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们的仗打完了，但我们的仗可才刚刚开始。”
“现在的舆论环境无论是对你们还是对我们都相当不利，我们必须想想办法。”
“好在我们手里还有一具尸体，可以做做文章。”
“不然的话……现在的我们在舆论场上，恐怕就真的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了。”
“明白。”
陈沉缓缓点头，也不再浪费小鱼的时间。
他就这么看着小鱼上了车，开向了密支那城区的方向，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可能终究是要退休的。
但小鱼……却不可能有“退休”这一说了。
从她走上这条路的那天开始，她的一生就已经注定奉献给了她选择的这份事业。
想要退出，只有死亡。
意外死亡，或者在某一天老死。
这绝对不是一个夸张的说法，因为陈沉知道，像她这样的人，确实是只有在老死之后，才能卸下担子的。
想到这里，陈沉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但终究，他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改变这一切的。
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于是，陈沉转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拿起了桌面上的电话，把布局中的所有人，全部叫到了办公室里。
鲍晓梅、何邦雄、何布帕、彭德仁。
四大势力的关键人物全部聚集在了一起，而陈沉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把克钦的席位分配好。
正如陈沉所预料的一样，除了鲍晓梅以外，其他三人对克钦的行政权力并不算多么热衷，因为他们天然是没有税收权的，来钱的手段无非就是那么几种。
所以对他们来说，与其亲自上手“管理”这片土地，倒不如让一个值得信任的伙伴把持大权，然后自己跟着和谈。
首先表态的是何邦雄，作为东风兵团的老牌走狗，他甚至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陈老弟，席位的事情你自己安排就好。”
“最好，是你们的人。”
何邦雄把“你们”两个字咬的很重，所有人都能听懂他的意思。
“你们”指的不是东风兵团，而是北边。
但陈沉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解释，何邦雄便继续说道：
“我不打算参与克钦的事情了，这片市场我们是要的。”
“通过大其力、通过勐拉，我们有很多东西可以卖到克钦来，这很好。”
“但是要我亲自上手管理……一方面，我手下几乎没有合适的文官，根本没办法胜任。”
“另一方面，我不热衷于这些事情。”
“你看，我其实就是个大老粗。”
“陈老弟，跟你不一样，我的个人爱好还是比较粗俗的，搞搞钱、搞搞女人、生点孩子，基本上就大差不差了。”
“我这样的人，你让我去管一片地方，我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开矿、开赌场、开技院。”
“这么一搞，整个局面不就被搞坏了吗？”
“所以我的态度是，不掺和。”
“你安排好一切，我跟着喝汤就行！”
听到何邦雄的话，陈沉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何邦雄看着是个粗狂的军阀，但不得不说，他的心思是相当细腻的。
他什么都不要，却又把自己要什么说得非常清楚。
这并不是因为他真的“知足”，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哪怕想要，自己也是得不到的。
克钦邦的行政管理席位？
可别闹了，那是他那样的人能得到的东西吗？
哪怕名义上能参与，可实际上，终究不过是傀儡而已。
这不是“赏赐”，反而是一种担子。
干得好了，得不到太多的利益；但干得不好，那上头是要追责的。
与其这样，不如直接不干。
在混乱还没彻底终结的时候，老老实实当个军阀，维护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利益。
等到过个十几年几十年，这里的环境彻底安定下来了，直接一手洗白转为商人，不是顺理成章地就能“爱国”了吗？
都说第一代干苦力，第二代学技术搞商业，第三代学金融，第四第五代才能从政。
现在的他勉强只能算第二代，所以他是一点都不着急……
这叫什么？
这叫大智慧啊。
陈沉对他的反应极为满意，但面子上的东西还是得做到位。
于是，在一番你来我往的拉扯之后，陈沉最终还是“劝服”了何邦雄，让他接受了克钦的安排，不过，具体的人员名单细节，就是两人商量着来了。
有了何邦雄这个开头，何布帕也是顺理成章地表了态。
他是个聪明人，也更偏向“政治”方面，所以陈沉给了他更大的自由，这其实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考验。
毕竟，他的实力比起何邦雄来就差得远了，如果他真的不懂事，不需要陈沉自己动手，何邦雄就会把他收拾掉。
在这种情况下，让他去探探路、试试水，并没有什么坏处。
至于彭德仁，他压根就不打算进入克钦。
他是所有人中野心最大，但也是最能忍的。
他只要果敢，但他要为果敢争取更大的自由。
“果敢的自由不是为了果敢人，而是为了果敢民族。”
“陈长官，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陈沉太明白他的意思了，但陈沉不能为他做决定。
两人就像是打哑谜一般沟通了10分钟，最终，彭德仁还是决定先按照预定的部署走下去。
至于他想要表达的“不要克钦席位、换取果敢更多席位”的计划……只能来年再谈。
彭德仁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同样的，他也并不急于一时。
于是，四大势力中，就只剩下鲍晓梅还没表态了。
陈沉的目光扫向她的方向，后者略微低了低头，随后又抬头说道：
“我需要克钦。”
“我们需要克钦。”
“佤邦可以承担所有边境安防事务，也可以接受其他更多的条件。”
“这一次的战斗，我们出力不多，但我们……不，是我，需要更多的筹码。”
“给我一点时间，给我一个机会。”
鲍晓梅的眼神里充满了祈求，她很清楚地知道，这一次克钦之战中，佤邦必然将会是获利最少的那一方。
这一点，从陈沉公布的席位数量分配计划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一个果敢，占据了总席位的20％，而佤邦，才只有5％。
换算成人员数量的话，就是区区两人。
这与佤邦本来就有的庞大势力是绝对不匹配的，但在全新的格局下，谁又能用旧格局的规模作为筹码来上桌呢？
她很清楚，想要更多，就要拿出更多。
所以，她直接把话说透了。
不是佤邦需要更多筹码，是她需要！
她要彻底掌控佤邦，用克钦作为筹码！
“你能下得去手？”
陈沉用质疑的眼神看向了鲍晓梅。
后者的紧紧抿起了嘴，良久之后，才终于回答道：
“我会尽量使用更柔和的方式。”
“但是，我绝对不会犹豫。”
陈沉点点头，开口说道：
“在你把事情办完之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你需要多久？”
“……一周，给我一周的时间。”
“没问题。”
陈沉果断点头，这一场“简单”的会议，就此结束。
在散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蒲北，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蒲北了。
这一场来自北边的烈风，已经将这一整片土地点燃。
而距离彻底烧透，也许只是时间问题……
在所有人离开会议室之后，鲍晓梅留了下来。
陈沉看着这个与最初相见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的女人，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两人对视良久，陈沉终于开口说道：
“有些事情，其实应该让你父亲来做。”
“他做不了。”
鲍晓梅坚决摇头，继续说道：
“他老了，脑子老了，心也老了。”
“甚至我可以说，他还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他大概以为我们只是打下了一个克钦，只是杀掉了几个军官而已。”
“在他看来，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可以在酒桌上谈完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们已经被逼上真正的谈判桌了。”
“不是逼的，是你自己坐上来的。”
陈沉纠正道。
“没错，是我自己坐上来的。”
“所以，陈先生，我很感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以前我想要另一个机会，你没有给。”
“这一次，我不会错过。”
说到这里，鲍晓梅突然笑了一笑。
那是一个不掺杂任何阴谋诡计、无比真诚、甚至有些纯真的笑容。
紧接着，她继续说道：
“不过，以后有一天，也许你还会给我另一个机会呢？”
“……别这么说，恋爱脑没有好下场的。”
陈沉直截了当地戳穿了鲍晓梅的心思，但后者却似乎已经不为此而尴尬了。
“这不是什么恋爱脑，只是我在很久之后才知道，人与人的差距，也许要用一生来弥补。”
“我说的不是我跟你的差距。”
“是我们佤邦人，和这个世界上其他一些人的差距。”
“我们都是人，凭什么不能是你？”
“我知道这很难，但……”
“我反正闲着没事，试试又怎么样？”
“那倒也是。”
陈沉略微点头，两人相视一笑，鲍晓梅转身离开了会议室，没有任何迟疑和不舍。
看着她的背影，陈沉默默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将是鲍晓梅这辈子做出的最艰难的决定。
而这个决定，将注定把她带到一条绝对孤独的道路之上……
……
在鲍晓梅离开几个小时之后，一条新闻紧随着克钦军全面投降的新闻，占据了所有大大小小的媒体的头条。
佤邦发生兵变，鲍军锋、鲍军龙等人被软禁，生死未知。
鲍有祥因病住院，鲍晓梅暂时代行其佤邦主席职责。
佤邦境内，战火四起。
但这样的战火，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又渐渐熄灭了……

第445章 必须见面
“鲍有祥一倒，整个蒲北的格局就彻底变了。”
“所有民地武的首领基本上都变成了自己人，剩下的德昂、克伦基本没有太大威胁，过不了多久，就会慢慢融入、同化。”
“我们在蒲北要做的事情，现在终于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正式开始放眼全球的时候了。”
密支那，一栋原本属于KIA的独栋别墅内，陈沉放松地靠坐在沙发上，而他身边围绕的，则是东风集团最最核心的“自己人”。
在这些人面前，他说话更加没有顾忌，也不怕暴露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一旁的林河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们放眼全球的第一步难道不是印尼吗？我还以为从印尼开始，我们就已经算是国际化公司了……”
听到他的话，在座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两年的时间，林河在战斗方面成长很快，可对于这些更加宏观的策略，他还是处于基本一无所知的状态。
陈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了石大凯。
后者略微沉吟片刻，随后开口解释道：
“印尼是我们迈出去的第一步，但这一步是没有落地的。”
“我们确实得到了一些东西，但那些东西随时有可能被收回。”
“准确来讲，印尼的攻略只是为我们在蒲北的大事做铺垫。”
“如果你回头去想就会发现，如果没有印尼之行，我们在蒲北的事情也绝对不会发展得这么顺利。”
说到这里，石大凯停顿了片刻，拿过一旁林河的杯子、倒空了里面的水，继续说道：
“这里有两个杯子，但我只有一杯水。”
“我的目标是要把两个杯子都灌满，那你说，我能怎么办？”
“……没办法。”
林河茫然地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清楚石大凯这个例子想要表达什么。
“对，就是没办法。”
“用一杯水永远不可能把两个杯子都灌满，这就是我们去印尼之前的状况。”
“杯子里的水就是老大哥的‘态度’，他的态度就只有这么一点，你可以用在很多地方。”
“可以是我的杯子，你的杯子，李帮的杯子，队长的杯子，但是，你只能灌满一个杯子，或者每个杯子都均分一点。”
“不可能所有杯子都是满的——如果你想让所有杯子都满上，那就只能去找新的水。”
“而新的水，是不可能从杯子里来的。”
“无论你怎么折腾，杯子就那么多，他能承载的水的体量就那么大，这是一个地缘战略问题。”
“所以，你得直接去找壶，或者，先把另一张桌子上的、杯子里的水匀一些过来。”
“印尼这个杯子，就在另一张桌子上。”
“所以，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去印尼、为什么说哪怕去了印尼，也不意味着全球化的开始了吗？”
“明白了……”
林河缓缓点头。
他这次是真的明白了。
印尼只是另一个杯子，水的总量其实是没怎么变的……
但现在，整个蒲北被拿下之后，水的总量变多了。
多到在重新填满印尼那个空杯之后，还可以再富余一些。
这些“自由的水”，就终于可以流向其他地方了……
这一刻，林河感觉自己像是悟透了某种真理，但当他想要抓住那一丝“明悟”的时候，却又只抓住了一抹幻影。
不过好在，他也并不着急。
重新拿回杯子，喝掉里面的茶水之后，林河继续开口说道：
“全球化的策略……我们下一步，应该是要去叙利亚了吧？”
听到他的话，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肯定是要去叙利亚了。”
“本来我们早就该派人过去了，但没办法，蒲北的局势变化太快，我来不及做出安排。”
“所以接下来，我们估计很快就要出发了。”
“时间不会太久的，我预计……可能就在一周之内。”
“那么快？”
石大凯愕然抬头，陈沉嗯了一声，没有回答。
现在已经是2011年的3月末4月初，很多本来应该要发生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生。
但那是因为己方在蒲北的动作牵制住了某些人的精力，而蒲北的事情一结束，他们必然要从那里找回场子来。
他们可不会等，说不定在几天之内，就会有大新闻传出来了……
看到陈沉的反应，石大凯深深舒了口气，随后开口道：
“那看来鲍启赶不上了。”
“他本来是想回来的，不过这里的医疗条件太差，我没让他回来。”
“下次再见的时候，就得是从叙利亚回来以后了……”
“你不用去。”
陈沉摆了摆手说道：
“你需要留在蒲北住持大局，老猪、白狗协助。”
“李帮、林河跟我走。”
“印尼那摊子事情主要以商业为主，让彭旭成继续管着，另外我还物色了一个人，之前机场突击战的时候表现的不错，是个老兵，叫曲枫，他可以去印尼协助彭旭成。”
“明白。”
石大凯微微点头，思索片刻后，突然开口问道：
“那个宁明怎么办？我听说，他在勐拉干了点……不太好的事情？”
“何止不太好……还好我当初没收他，要不然，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污点之一了。”
陈沉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他这样的人不适合留在我们的队伍里，不是因为他做事的方式，而是因为他做事的动机。”
“我打算把他送给鲍晓梅，现在的鲍晓梅，就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合适吗？”
石大凯的眼神有些忧虑，他的“合适”，显然不是在问陈沉“把宁明交给鲍晓梅合不合适”，而是“不把宁明干掉合不合适”。
陈沉听懂了他的意思，于是隐晦地回答道：
“不合适的话，有人应该已经开口了。”
“明白了……会不会养虎为患？”
“宁明当不成老虎，鲍晓梅也不会养着他。”
陈沉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看他的命吧。”
“他也许会成为一枚可用的棋子，但如果用不了的话……鲍晓梅会帮我们干掉他的。”
“当然，你也要留心他。”
“用不用、怎么用，都在你。”
“用的好的话，这样的人，是可以做很多我们不想做，但又必须要做的事情的……”
“明白。”
石大凯没有再追问，但对陈沉的话，他已经记在了心里。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这时候，有关克钦、有关蒲北的大部分事情都已经有了计划，或是已经在执行，或是即将要执行。
他们的未来前所未有地确定、前所未有的光明，哪怕千头万绪，心情却相当放松。
一直到深夜，众人才终于打算散去休息，但也就在这时，陈沉的电话突然响起。
看着上面陌生的号码，陈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是谁？”
注意到他的表情，李帮坐直了身子问道。
“不知道。”
陈沉摇摇头，抬手接起了电话。
“你好，是谁？”
陈沉的语气有些生硬，但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是我。”
英语，女声。
毫无疑问，吉雅！
陈沉默默放下手机，打开了外放。
而在看到他的动作之后，其他人也瞬间围了过来。
“有什么事情？”
陈沉继续问道。
“沉船先生，我想跟你做一笔生意。”
电话那头的吉雅声音略显疲惫，但语气却并不紧绷，反而透露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松弛感，跟陈沉此前印象里的她完全不同。
陈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于是便没有接话，只是开口继续问道：
“你的任务完成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我的时间有限，长话短说吧。”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泰国军政府已经落入了全面的下风，而我所能提供的价值，到现在也彻底被榨干了。”
“很幸运，泰王不打算杀人灭口。”
“所以，我又有机会能活下去了。”
“但是，只是暂时活下去。”
“我需要一个新的落脚点，而我已经被CIA盯上了，我希望你能帮帮我。”
吉雅的语气极为诚恳，甚至有一股子开诚布公的感觉。
但在面对这个女人时，陈沉总是不敢全盘相信，因为他不知道，吉雅在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自己的。
“我为什么要帮你？”
陈沉反问道。
“因为我帮过你。”
“你们有一句谚语，叫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对吧？”
“……你指的是太阳新闻吗？那条新闻并没有帮到我什么，我想你高估了舆论对我们的价值……”
“……我提前触发了预警。”
吉雅打断了陈沉的话，继续说道：
“你们从印尼回来之后、以及之前的所有异动，都是我推动的结果。”
“金矿、烟草局、航运、酒店的非法交易……你难道还没发现，这些所有的动作，与泰方真正的行动，都是完全割裂的吗？”
“他们不应该做这些事情，尤其是在DEVGRU已经确定要进入蒲北的情况下。”
“知道为什么吗？”
“这些行动的主使者，不是军方，是泰王的力量。”
“泰王的目的是为了提前引爆你们与军方的冲突，但我的目的，是为了提前引爆你们和克钦的冲突。”
“我的目的达到了，没错吧？”
话音落下，陈沉抬起了头。
不只是他，在座的所有人都抬起了头，面面相觑。
没错，这一系列的事情，确实是东风兵团提前采取行动的重要推动力，如果这些事情不发生，陈沉不会那么迅速地下定决心进攻勐拉，当然也不会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主动向克钦开战！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的确是泰方的破绽。
只不过陈沉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些破绽，居然是被主动留下的！
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但仔细一想，却是合情合理！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
“你没办法证明这些事情跟你有关，因为你没办法证明以你的身份，凭什么去动摇泰王的决策。”
“证明不了，你就说服不了我……”
“我不需要动摇泰王的决策。”
吉雅毫不犹豫地回答，紧接着说道：
“这本来就是他的决策，我只不过是提供了我所知道的信息而已。”
“我的价值曾经很小，但在你们到达印尼之后，我的价值变得很大。”
“因为，我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了解东风兵团的人。”
“我只不过是告诉他，你们从始至终都把克钦和CIA设置成最终的目标，而基于这点，在整个金三角，如果要削弱军方的力量，你们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我为他提供了一些选项，他选择了其中的几个。”
“这几个选项，让我们所有人都从中获利。”
“现在，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该到了收取回报的时候了。”
“怎么样，沉船先生，你的回报呢？”
听到吉雅的话，陈沉默然无语。
良久之后，他开口说道：
“好的，谢谢你。”
“……仅此而已？”
“对，谢谢你。”
陈沉再次开口，而电话那边的吉雅，也终于沉默了下去。
良久之后，陈沉的手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容易被说服。”
“但至少，你认可了我对你们的帮助。”
“沉船，你真是个生意人……并且永远是个生意人。”
“好了，说正事吧。”
“我想我为你们做的事情已经足够获得一张交易的门票了，那么，我手里有一笔生意，你要不要做？”
“……你可以说说看。”
此时，陈沉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吉雅所说的这一切大概率属实，即使有偏差，也不会偏差太大。
他可以给吉雅一次交易的机会，但绝对不是因为所谓的“报恩”。
而是因为，他要彻底解决掉这个风险。
一切不可控的因素都是风险，哪怕不可控的收益也是！
吉雅做的事情实际上并不夸张，但却有一种惊人的“精密性”。
这样的人，是不能让她流落在外的。
因为你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这种不可控的收益，会不会变成不可控的损失。
陈沉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在见到吉雅后，第一时间把她干掉。
但吉雅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再次皱起了眉头。
“我手里有一份来自戴尔公司内部员工的文件。”
“相信我，你一定会对这份文件感兴趣的。”
戴尔。
2011年4月？！
陈沉几乎下意识地就要说出那个名字，但最终，他还是把心里的冲动压了下去。
“你从哪里得到的？”
陈沉的语气无比严肃，而同样，在谈到这件事情之后，吉雅也变得无比郑重其事。
“私交。”
“这不是重点，你不想知道，文件里到底是什么吗？”
私交？
陈沉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意，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
文件的内容他已经知道了。
他可以不跟吉雅做这笔生意，但，他必须要见到吉雅！

第446章 Upstream
两天之后，勐卡，东方兵团办公室内。
陈沉正襟危坐在桌后，而他的对面，则是刚刚从泰国抵达勐卡的吉雅。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之后，陈沉终于开了口。
而他一开口，所指向的就是问题的核心。
“你不是一个普通的记者。”
“当然，你也许确实是记者，但你做的事情，是跟西方主流媒体人完全不同的。”
“你是阿桑奇的人。”
话音落下，吉雅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神情骤然变化，陈沉甚至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几分慌乱。
但陈沉并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而是继续说道：
“你有充足的情报来源，这让你在最早的时候能获取到金三角、蒲北各种罪恶交易的线索。”
“但是，你不是CIA的人，你也不属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官方情报部门。”
“你经受过一定的训练——也许是突击训练，这让你掌握了少量情报技能，但是，你干活的方式太粗糙了。”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搞个大新闻。”
“或者说，你是为了利用手里的信息资源，从另一个角度为自己谋取暴利。”
“或许你曾经试图与某些官方机构达成交易，但你低估了对方的决心。”
“所以，你被迫出走，被迫离开美国。”
“你想借助蒲北翻盘，但你在一个‘秩序社会’的那些经验完全派不上用场。”
“之后的一切，你都是在被推着走。”
“你很幸运，你所积累的各种信息，让你能与各个组织达成交易，尤其是泰王。”
“他被你唬住了，给了你机会。”
“而你把这个机会利用得很好，最终达到了现在的结果。”
“你的发展路径与阿桑奇几乎完全一致。”
“他使用技术手段，你使用社工手段。”
“你跟他是一伙的，或者至少，你们之间存在强联系。”
“我说的没错吧？”
听到陈沉的话，吉雅的神情越发惊愕。
她直直地看向陈沉，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但很遗憾，陈沉没有破绽。
这一切都是“合理推测”的结果，而这一切的“合理推测”，可不是来自于那些被隐藏得极好的、虚无缥缈的线索。
而是来自于，陈沉前世的记忆，来自于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哪怕有偏差，也绝对不可能差得太远！
这一刻，吉雅的心理防线几乎被击碎。
她本来以为，自己来到勐卡后就是新生活的开始，意味着自己在跟陈沉的交锋中占据了全面的上风，但现在看来……
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底牌，在陈沉眼中，似乎仍然是不值一提……
吉雅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缓缓吐出。
她重新恢复了镇定，看着陈沉的眼睛，她开口说道：
“这不重要。”
“搞清楚我的身份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我手里的东西，绝对能让你感兴趣。”
“并且，达成这边交易，你可以彻底信任我。”
“我不能证明我是你的朋友，但我一定可以证明，我是敌人的敌人。”
听到这里，陈沉突然有些想笑。
可不是敌人的敌人吗？
在吉雅提到戴尔公司这个名字的时候，陈沉就已经猜到她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毫无疑问，她拿到的就是棱镜计划的相关文档。
棱镜计划最早脱胎于小布什在任时为了应对恐怖主义威胁而启动的TSP项目，由美国安局持续运作，代号US－984XN。
这个项目并不是外界所想的那养只是一个简单的“社交媒体监控计划”，事实上，它之所以会闹出那么大的风波，还有一点就是因为这个项目中的另一个分支。
也就是“Prism（棱镜）”分支之外的“Upstream”分支。
在这个分支里，NSA直接在电信网络的骨干网、核心网上安装分光镜，复制通讯内容，以达到真正的百分之百监听的效果。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手段，让他们在阻击RMB全球化战略时丢失了先机。
棱镜门的影响远远不是一次简单的“信任危机”那么简单，从某种意义上讲，它甚至是深刻地影响了后续的世界格局的。
后续石油RMB结算的推进、SWIFT霸权的削弱、以及芯片战争、大规模制裁，都与这个项目的披露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所以，吉雅说她能证明她是敌人的敌人，陈沉是一点都不怀疑。
如果这东西能在斯诺登曝光之前给到小鱼手里……
那带来的利益，绝对难以估量。
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她手里到底有多少真东西。
按照后来的调查结果，斯诺登最早是在2010年9月份开始接触到有关棱镜计划的信息、从2011年3月份开始下载的。
理论上来说，她手里的东西不会太多，也不会太深入。
不然，斯诺登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把这种要命的玩意儿，直接交到吉雅手里。
想到这里，陈沉果断开口说道：
“这笔交易我跟你谈不了。”
“我得让……”
“我不跟北边人交易，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力量是可信的。”
听到吉雅的话，陈沉愣了一愣。
确实，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力量是可信的。
哪怕在前一世，毛子对斯诺登的保护也是有限的，甚至跟老美还达成了一部分交易条件。
如果吉雅真想没有后顾之忧的话，她最好的策略，就是找一个第三方，然后自己在拿到足够的利益后，彻底隐藏起来……
陈沉微微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
“我没有钱，我也给不了你要的东西。”
“你可以跟我交易，但，你必须先跟他们谈。”
话音落下，吉雅的神情变得有些犹豫。
良久之后，她终于开口说道：
“好，我可以谈。”
“但你必须在场。”
“没问题。”
陈沉果断点头，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看着吉雅脸上释然的笑容，陈沉在心里也微微叹了口气。
他没有想到，吉雅的背后，居然还有那么复杂的关系。
——但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或许是某种必然。
毕竟，一个能出现在蒲北的“女记者”，无论怎么想，都不会那么简单……

第447章 真正的无人之地
陈沉最终还是参与了吉雅与小鱼的谈话，但他只负责交易部分，对后续一切真正的“情报交接”，他都不打算参与一点。
信息直接给到小鱼手上，东风兵团不看、不听、不知道，只负责按照小鱼方面的要求，给吉雅提供支持。
这是最保险的方法，但也是相对有些过于保守的方法。
对陈沉的选择，小鱼显得有些惊讶。
因为在她看来，陈沉对情报和技术的需求还是很高的，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对他来说也是一种风险。
但实际上，陈沉根本就不需要通过吉雅去了解那些信息。
在前一世，吉雅手里的那些信息，早就已经被扒了个底朝天了……
所以，他也只是简单地给了小鱼一个不容怀疑的解释：
不是不想知道，是现在时机还不到。
等从叙利亚回来，需要在这方面有所准备的时候，他自然会去问小鱼的。
这么一来，小鱼眼里陈沉的“反常”就变成了“懂事”，悄无声息地，陈沉又在小鱼那里刷了一波好感。
看着小鱼满意的表情，陈沉自己都忍不住汗颜。
玩儿心机玩到自己……同志身上了，是真该死啊……
不过玩笑归玩笑，这对多方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一切谈妥之后，吉雅向小鱼交付了第一批次的情报，而同样的，小鱼则通过各种资源运作，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
蒲北的身份，克钦、密支那的身份。
刚刚打下来的地盘立刻派上了用武之地，吉雅对此也相当满意。
在安排落地之后，她也向小鱼承诺，会在未来三个月之内交付第二批情报。
同时，她也承诺，在小鱼那边利用这些情报达成目的之前，她和她背后的组织，绝对不会对外泄露一点。
——对与这一点，无论是小鱼和陈沉都持怀疑态度。
但至少，现在北边确实是掌握了先机……
谈到最后，三方勉强可以算得上是“宾主尽欢”，送走小鱼之后，吉雅也彻底放松下来。
看着对面的陈沉，她笑意融融地说道：
“看来，你又要给我当一段时间保镖了。”
“怎么样，有没有一种回到原点的感觉？”
“确实回到原点。”
陈沉点点头，继续说道：
“我会安排胡狼照顾你——或者明说吧，在获得明确信号之前，你将继续维持被软禁的状态。”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你才可以获得有限度的自由。”
“这是为了你和我们的安全考虑，希望你能理解。”
话音落下，吉雅的笑容立刻凝固。
“……胡狼是泰国人，没错吧？”
“你要把我重新交到泰国人的手里？”
陈沉呵呵一笑，回答道：
“他不太算是了，他已经开始读鲁迅文集了。”
“……沉船，我不得不承认，在寻找盟友这一方面，我们势均力敌。”
吉雅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问道：
“所以我会被软禁在哪里？勐卡？还是密支那？”
“勐卡。不过你放心，现在勐卡的条件，可比以前要好得多了。”
在这一点上，陈沉确实没有撒谎。
随着小勐拉的“收复”，再加上此前铺垫的大其力－景栋大动脉的打通，整个蒲北的经济活动瞬间就产生了一个质的飞跃。
以往那些想花也花不出去的钱、或者说想花出去得费更多心思的钱，现在都已经有了新的流向。
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就是，包括何布帕、何邦雄在内的一类军阀，都已经不再热衷于收藏各种现金等价物和奢侈品，反而开始将资金投入到更多、更复杂的普通消费级产品上了。
电子设备、娱乐设备、体育和健身器材、更丰富的餐饮服务、更廉价的日用品和生活物资……
就在前一个月，勐卡甚至还终于开出了第一家家居超市、第一家大型水果贸易市场、第一家购物中心。
蒲北已然在悄悄发生变化，只不过这样的变化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看着陈沉略有些自得的表情，吉雅感慨地点了点头。
“两年半的时间，你确实改变了这里。”
“从某种意义上讲，你是个英雄。”
“或者用你们的词语来说，你是个枭雄。”
“沉船，你还记得吗？在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被人叫做修罗。”
“那个时候，大家都认为，你只会给这片土地带来新的、更血腥的灾难。”
“所有人都预见到了那样的灾难，但没有人能阻止你们……”
“沉船，现在还有人叫你修罗吗？”
“太多了。”
陈沉略带嘲讽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不过，现在叫我修罗的已经不是蒲北人了。”
“是你们这些……跑得快的西方记者，当然，还有西方语境下那些没脑子的民众。”
陈沉的话让吉雅略微有些尴尬，她下意识地咳嗽一声，随后说道：
“不是所有人都没脑子，只是他们只能看到政府愿意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言论自由其实就是一个笑话……这一点，我想你不会不清楚。”
“当然。”
陈沉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跟她过多讨论，于是便站起身，对吉雅说道：
“走吧，胡狼应该已经安排好了你的住处。”
“我们一起去看看。”
“没问题。”
吉雅顺从地跟在了陈沉身后，走出别墅，两人坐上了已经整装待发的猛士车，随后又开到了城郊的东风兵团营地。
下车之后，吉雅完全被她所看到的东西惊呆了。
正在训练的军容严整的士兵、成排的装甲车和坦克、精心规划布局的营房和各种设施、一个小型机场、以及机场上的3架不同型号的直升机……
“你建立了一支军队。”
吉雅转向陈沉，由衷地说道：
“你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一开始以为，你是依靠各种斡旋手段收服了其他军阀，但现在看来……你是把他们打服了。”
“那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是一个佣兵应该有的手段。”
陈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直接把吉雅带到了胡狼在营地的临时办公室里。
两人见面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但基于“职业素养”，胡狼还是很快安排好了一切，直接把吉雅送到了她的住处。
等他离开之后，胡狼才凑到陈沉面前，又是好奇、又是痛心疾首地问道：
“你怎么不把她干掉？需不需要我帮你动手？”
“……别想了，人家有保命符。”
“还有？！”
胡狼愕然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普普通通的“记者”，身上怎么会藏着那么多底牌。
一次又一次地逃脱必死的困局，一次又一次用“令人不愉快”的方式达成合作。
你没办法挑她的理，因为她真的没害你。
但是，你也不可能舒服，因为你知道，她确实有害你的能力，甚至也有害你的动机……
看着胡狼那种跟自己如出一辙的反应，陈沉也是哭笑不得。
“这不是我可以跟你讨论的话题，也不是你该问的东西……所以你还是别问了。”
“好吧。”
胡狼耸了耸肩，随后又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
“我怎么感觉这样的对话在哪里发生过……算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叙利亚？需要我这边给你什么协助？”
“柴斯里在叙利亚有落脚点吗？”
“有。”
“有？！”
听到胡狼的回答，陈沉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的本意是想借机嘲笑胡狼一番，但没想到，他还真能帮得上忙？
“你们怎么会在叙利亚有落脚点？！”
“……只有一个办事处罢了，里面有两个人。”
“他们负责的是……怎么说呢？公关工作。”
“实际上就是往那里扔了两个人，时不时在客户面前露个脸，告诉他们有我们这家公司存在。”
“而且，为了方便公关，其中一个还是女的。”
“……那你还是别掺和了，别给我扔拖油瓶。”
陈沉果断拒绝了胡狼的好意，胡狼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回答道：
“只是一个建议罢了，实际上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如果你过去之后，那边的局势还稳定的话，倒是可以尝试接触一下。”
“一些生活上的问题，他们还是能给你解决的。”
“比如，斋月马上就要到了，一些食品、水之类的物资不好采购的话，可以找他们试试。”
“当然，还有香烟和酒精——你或许不需要，但也许你的队员会需要。”
“我明白了。”
陈沉微微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实际上，胡狼提到的这些东西，小鱼自然是会提前做好准备的，但胡狼既然说了，他也不至于毫不近人情地拒绝。
毕竟，这是胡狼的好意。
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他确实是倾其所有地在给东风兵团援助了。
他当然是从中获得了利益的，但，利益和情谊，有时候分得其实并没有那么开……
两人一路走出办公室，在营房里随意散步，看着已经初具规模的营地，两人也很是感慨了一番。
最后分别之前，胡狼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次去叙利亚，你要带多少人？”
“第一批12人。”
陈沉没有隐瞒，回答道：
“我们暂时还不清楚这次任务的具体性质，只知道是以安保为主。”
“但是，不用我说你也应该能猜得到，我们的任务必然会涉及到撤离和要员营救。”
“所以人太多不行，但人少了更不行。”
“我预计这次任务的规模应该在50人以上，第一批到达之后，会立刻安排第二批人员飞过去。”
“我们的大部分装备，就跟着第二批人员走。”
“因为在那个时候……那边应该也已经……”
陈沉的话没有说完，胡狼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接话道：
“我明白，只有在正式开战之后，装备运输才好操作。”
“不过……你还是注意安全吧。”
“叙利亚可不是蒲北，更不是印尼。”
“从各方面的情报来看，那里将会是正儿八经的战场。”
“而且，是现代战争的战场。”
“你会直面各种正规军——我说的是真正的正规军。”
“不要想着硬碰硬，你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跟他们对抗的。”
“尤其是在没有队伍的情况下，更要……”
“行了行了。”
陈沉打断了胡狼的话，略有些无奈地说道：
“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我还能不知道该怎么玩吗？”
“……我就是怕你不知道。”
胡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你这一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下半辈子，也就没什么指望了……”
“闭嘴！”
陈沉呸了一声，打断了胡狼的怨妇发言。
胡狼咳嗽一声，把还没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简单交代完有关软禁吉雅的细节之后，陈沉上车离开了营地。
在他身后，胡狼的眼神变化了好几次。
但最终，他还是扭头走回了营地。
大概他也知道，东风兵团的很多事情，确实是他插不上手的。
该跨过去的总要跨过去，他就像是一个站在21点牌桌前下了旁注的看客，不管接下来的赌局向什么方向发展，他都不能左右。
他只能希望，这件事情能尽快结束……
……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期待的一样。
在陈沉重新回到东风兵团别墅后的两小时，他接到了小鱼打来的电话。
从小鱼那里，他得到了一条极为关键的信息。
美方很有可能在未来一周内、在联合国会议上通过有关在叙利亚境内设置禁飞区的决议。
这也就意味着，老美终于下定决心，要把叙利亚的局势向前再推一步了。
现在，这个意图还没有暴露，但在他们做出决策之前，东风兵团只有一周的时间去完成部署、到达叙利亚。
“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你们将会以企业员工的身份前往叙利亚。”
“你只要3天时间做好准备，三天之后，你们要启程飞往伊斯坦布尔，然后从土耳其过境前往叙利亚。”
“做好准备。”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但也很……复杂。”
“今天晚上我会跟你见一面，等我！”
啪的一声，小鱼挂断了电话。
陈沉没有去想“晚上见一面”是什么意思，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情：
这次的叙利亚之行，东风兵团活动的区域，恐怕将会是一片真正的“无人之地”……

第448章 出发
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在收到小鱼的消息之后，陈沉立刻开始组织人手准备前往土耳其。
该探亲的探亲，该休假的休假，反正他们只有3天的时间，三天之后必须到位，随队前往土耳其。
这一次，他安排的人手还是相当科学的。
他自己，李帮，林河，杨树，平川，矮脚，再加上5名“新兵中的老兵”，以及目前还在印尼的训犬师林晨明。
这支队伍新人老人都有，考虑到叙利亚的环境过于复杂，他还特意带上了林晨明、带上了两条训练有素的军犬。
哪吒，和红宝。
据林晨明说，红宝本来是叫红孩儿的，但红孩儿这个词在发音上比较模糊，训练难度大，喊着喊着就变成了红宝，并且最终一路延续了下来。
陈沉自己一度以为它叫红包，还想着怎么起个那么吉利的名字。
这次跟林晨明一沟通，他才发现还是自己想岔了。
感情人家跟哪吒一样，也是一员大将……
人员安排完毕之后，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七点。
原本计划在晚上才到达的小鱼提前赶到了勐卡，赶在晚饭之前，跟陈沉坐在了同一张饭桌上。
陈沉本来以为这会是一次“温馨”的告别晚餐，但他没想到的是，小鱼仅仅花了三分钟便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饭，随后直接拉着他进入了作战指挥室。
“情况变化的速度远超我们的预期，老美介入得太快了。”
“从大规模游行爆发，到现在武装分子与叙利亚政府军发生大规模枪战，才仅仅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
“我们刚刚得到消息，利亚德&#183;阿萨德已经倒戈，在土耳其成立了自由军。”
“已经有多个国家召回了驻叙利亚大使，禁飞区也马上就要设立。”
“欧盟很快会对叙利亚进行惩罚性制裁，美国也会在近期内召回大使。”
“他们很可能直接参战，配合欧盟国家对叙利亚发起大规模空袭，支持自由军推翻阿萨德政权。”
“这整个过程就像开了加速一样，我们几乎没能来得及反应……”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也是忍不住扶额叹息。
可他么不是开了倍速吗？
按照前世的记忆，利亚德至少应该要等到11年8月的时候才成立自由军，大规模的冲突则是在9月底才开始爆发。
至于禁飞区？那是在2014年才开始设置的！
但现在，美国已经开始组织禁飞区投票，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在叙利亚的军事行动很可能直接提前三年，在2011年年内就启动！
不能说是特别快，但也已经远远超过上一世的速度了。
而这也就意味着，叙利亚战争爆发速度和烈度都会远远超过前一世，留给北边、留给东风兵团的反应时间窗口已经极度狭窄！
“你确定这是老美的计划？”
陈沉神情严肃，继续问道：
“现在利比亚的事情还没结束，北约的大量军事力量被牵制在利比亚，他们拿什么资源来打叙利亚？”
“就算要打，至少也要等……”
“4月2号，美国在利比亚的空袭已经结束了！”
小鱼打断了陈沉的话，继续说道：
“利比亚政府军大势已去，北约其他国家就已经足够应付接下来的战事。”
“美国已经准备将部署在地中海的舰队撤出，奥德赛黎明行动已经事实上结束。”
“接下来，他们或许还会继续维持在利比亚的空中打击，但大概率会直接由B－2执行。”
“他们的重点是叙利亚，是中东！”
“叙利亚是美国和毛子博弈的重点，这一两年的时间，毛子在叙利亚的扩张相当迅速，美国已经看不下去了，他们只能依靠坚决行动予以还击。”
“同时，叙利亚现在的复兴派政府与伊朗存在强联系，必须要把这个政府赶下台，他们才能切断什叶派之间的联系，打断中东阿盟发展进程。”
“他们一定会打得非常激进，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太多退缩的余地了。”
“我们原本是打算让你去那里做一些基本的安保工作，协助当地企业和一些侨民撤离。”
“但现在看来，你的任务不可能那么简单。”
“我们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
“到那边之后，尽快落脚，尽快稳定下来，跟那里的同事完成接头，然后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就这样？”
陈沉眉头大皱，他不担心任务困难，他担心的是没有任务。
没有任务就意味着没有方向，而对于一支佣兵团来说，没有方向才是最危险的状况。
“就这样。”
小鱼郑重点头，继续说道：
“如果有能够执行的任务，我们在那里的同事会给你指令。”
“但如果没有，你只要保持静默，保持存在，该给你的回报，我们一定会给你！”
“我明白了。”
陈沉郑重点头，心里已经对这次的任务有所预判。
很明显，小鱼是在等。
她必须要等待某个信号，才能确定要不要让东风兵团介入冲突之中。
而这个信号不会来自于美国，而是来自于……毛子。
自由军的成立让叙利亚的局势瞬间倒向了对巴沙尔政府极度不利的方向，此时能在这个天平上施加影响力的，实际上只剩下了毛子。
如果毛子选择退出，北方也不可能冒险去趟这趟浑水。
但如果毛子要硬到底，北边就可以浑水摸鱼，为己方的“扩张”制造一些机会。
那么问题来了。
毛子，真的会参战吗？
上一世，他们真正介入叙利亚内战是在2014年之后，实际上是对美设立禁飞区的反击。
理论上来说，他们确实也应该参战，作为对美国的对位压制。
可现在时间太过仓促了，他们具体需要多少时间做准备，谁也不知道……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我们最多等待两个月。”
“如果两个月之内还没有进展，我们就直接撤了。”
“这一次，叙利亚只要一打起来就是大战，整个叙利亚都有可能打成焦土，我不能冒险在那里停留太久——我可不想当难民！”
“我明白。”
小鱼的语气略微有些凝重，沉默片刻后继续说道：
“如果最终确定行动，你们很有可能是那里唯一一支不能得到直接支援的队伍。”
“当然，我们会尽可能地与俄方建立联系，为你们提供援助。”
“但是，我们的援助很大程度上只能局限于单兵及特种装备。”
“空中支援、装甲集群支援、大规模炮兵支援、战术导弹支援……都是不可能有的。”
“但，你的敌人可能有。”
“你要保持警惕，注意安全。”
“要记住，你不是去那里跟他们打正面的。”
“你们的核心任务，仍然是针对关键目标的特种作战，明白吗？”
“明白。”
陈沉果断点头。
他当然不会狂到以为以东风兵团现在的力量就能去跟正规军、尤其是北约的正规军碰一碰，但如果是“虎口夺食”的特种作战，那他还是很愿意试一试的。
毕竟，叙利亚可不是蒲北。
那里的土地上到处都是黄金，也许只是一个小任务，获取的回报，就是蒲北一年的收成。
东风兵团能不能做大，就看这一波了。
打过叙利亚，东风兵团就有机会正式进化成瓦格纳那样的巨无霸。
甚至可以说，要比瓦格纳还要前景广阔……
最后沟通完细节，小鱼也没再过多废话，直接转身离开。
告别的场景两人已经经历了太多次，甚至都有些习以为常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两人之间也没发生什么“超出平常”的交集。
小鱼一边要忙着收拾克钦、密支那的残局，一边还要给陈沉安排初始装备。
而陈沉自己，则是要对前往叙利亚的队员进行突击训练、与将在土耳其加济安泰普等待的企业人员接头。
时间一晃而过，到第三天时，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妥善落地，而东风兵团此次行动的队员也已经到齐，做好了前往土耳其的准备。
小鱼本来打算让东风兵团直接从昆明出发，但昆明没有直飞伊斯坦布尔的航班，如果要飞，还得转机到帝都。
这条行程太长，需要沟通协调的部门也太多，不符合时效性的要求。
于是，小队仍然是走泰国路线，从曼谷转吉隆坡后再飞伊斯坦布尔。
但这一次，他们就不需要再走陆上交通了。
飞机从密支那民用机场起飞，到达蒲甘仰光之后飞往曼谷，随后又从曼谷飞往吉隆坡。
飞行全程时长将会长达16个小时，但这已经是他们能够找到的，最短的一条线路。
站在机场简陋的候机室里，陈沉最后一次检查他们这次带过去的装备。
一切武器都是不能携带的，包括刀具。
包括夜视仪、防弹衣一类可能引起额外检查的装备也不能携带。
所以基本上，跟他们一起飞往伊斯坦布尔的，也就是一些普通的携行具，以及通讯设备。
这些东西别说打一场仗了，甚至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但好在，整个土耳其全境的治安都还算不错，他们大概率不会遇到印尼那种落地就需要开打的情况。
“……在土耳其的时候就当是旅游吧，我已经安排了接头人员，你可以带队在伊斯坦布尔玩两天，到了加济安泰普之后，如果局势没有进一步的变化，就继续原地等待。”
“装备会在你们到达加济安泰普两小时之内送达，但在土耳其境内，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要介入冲突。”
“如果需要介入，有人会提前通知你们。”
“后续的任务是越境去叙利亚阿勒颇，还是去土耳其哈塔伊……等到时候再决定。”
“明白。”
陈沉缓缓点头，从小鱼这两句不经意的话里，他终于算是看出了未来任务可能的方向。
哈塔伊是叙利亚自由军设立在土耳其的指挥部，这么说起来，东风兵团的任务中，是有可能包含“针对利雅得&#183;阿萨德的斩首行动”的！
好家伙，玩这么大？
陈沉还记得，当年毛子其实也是想干这事儿的，但他们到最后也没干成，只是炸断了阿萨德的一条腿，这反而让他的威望进一步提升，直接成为了土耳其对叙利亚布局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看来，如果自己要对他动手的话，还是得好好吸取毛子的教训……
这个念头在陈沉心里一闪而过，很快，飞机开始登机的广播声响起。
陈沉站起身，开口对小鱼说道：
“我走了，照顾好家里。”
“……放心，只要我在这，你的基本盘就不会丢。”
听到两人的对话，同样站在一旁送行的石大凯不由得有些好笑，看着他一脸绷不住的表情，陈沉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你也是，照顾好家里。”
“如果有什么问题及时跟小鱼联系，权限不够的，及时跟我联系，明白吗？”
“明白。”
石大凯郑重点头，随后拎起陈沉的行李，将他和其他队员一直送到了登机口。
由于涉及国际航班多次转机，众人的衣着都比较随意宽松，乍一看上去跟普通旅客也没什么区别。
所有人都在讨论着土耳其的海峡、蓝色清真寺、索菲亚大教堂、热气球、烤肉、以及无处不在的阿拉伯美女。
一路检票、登机、找好座位坐下，大家轻松得就好像是要去土耳其旅游。
可实际上，他们即将要介入的，确实一场注定要影响这个世界的战争。
在抵达战场之前，没有人知道自己到底会在这场战争中扮演什么角色。
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陈沉心大地睡了过去。
昼夜交替，窗外的星光和阳光不断闪过，他这一睡，就是断断续续的20个小时。
而等他最终醒来时，飞机已经到达了它的目的地。
陈沉走出机场到达大厅，迎面而来的，是炽烈的阳光，以及混合着海水腥味和沙漠的尘埃气息的冷风。
抬眼看去，不远处就是闻名世界的苏丹艾哈迈德清真寺，和圣索菲亚大教堂。
土耳其到了。

第449章 伊斯坦布尔
到达伊斯坦布尔、走出机场后5分钟，陈沉见到了前来接机的“接待员”。
在出示完证件之后、核对完身份之后，后者熟练地帮东风兵团一行人收拾好了行李、带着众人上了旅游车，随后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我叫吴聪，是中铁建伊斯坦布尔办事处的客户经理，这次负责你方的接待和翻译工作。”
“给你们安排的酒店在希尔顿波蒙蒂，距离圣索菲亚大教堂、苏丹艾哈迈德清真寺只有10分钟车程。”
“附近的商业比较繁华，购物、就餐都很方便。”
“不过，最近叙利亚局势不太稳定，有很多难民越境逃难到土耳其这边来，所以全国的安保级别也提高了。”
“外国人在大街上很可能会受到盘问，引起各种麻烦。”
“所以，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叫我，我全程负责。”
“但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你们最好还是不要随意外出。”
“毕竟大家都是来工作的，要是耽误了后续的项目，那就不好了，对吧？”
“明白。”
陈沉略微点头表示同意，但心里却有些疑惑。
怎么听这人的口气，他好像真的就只是一个客户经理？
这是完全不应该的，毕竟虽然己方的身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但大家都不是专业情报人员，不可能保证不出任何破绽。
理论上来说，出于安全性考虑，小鱼无论如何都应该安排“自己人”来接待、并且只安排自己人接待才对，怎么可能让一个外人插手？
陈沉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满是疑惑。
现在情况不明，他也不好多问。
这个人的外貌、声音、证件、包括提供的接头信息全部都没有问题，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陈沉稍稍调整了自己的坐姿，隐蔽地向一旁的李帮打出了一个“警戒”的手势，后者立刻眨了眨眼表示收到，同时又用同样的方式将信息继续传递了出去。
短短两分钟的时间，车上的所有东风兵团成员全部收到了信号，也全部进入了戒备状态。
如果中途出现任何问题，他们都可以立刻做出反应。
虽然没有武器，但以这12人的能力，也不至于在短时间内全军覆没。
可就在东风兵团紧张到严阵以待的时候，这个叫吴聪的男人却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
他只是坐在旅游车的副驾驶上，半个身子转到后面，一边跟陈沉介绍沿路的风景，一边大谈特谈工作的不易和项目的艰难，似乎他真的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倒一样。
陈沉几乎要被他整懵了，你说你是小鱼的同事吧，那就不应该是这个表现。
你说你是完全不知情的第三方吧，那就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你说你要是敌人派来的、是CIA，至于跟我们玩这一手吗？
陈沉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二十多分钟后，旅行车终于开到了希尔顿酒店，而在带着众人进入酒店房间之后，情况终于发生了变化。
就像是撕下了一层面具一样，吴聪的表情骤然变化。
从一开始的热情洋溢、坦诚浅薄，到平静如水、深不可测，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紧接着，一直跟着他的那个司机打开了手提箱，从里面掏出了电磁屏蔽设备。
在看到那些设备之后，陈沉才终于确认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而同时，吴聪也向他走了过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吴聪，代号鸵鸟。”
“我是小鱼的同事，你们的基本情况她已经跟我们介绍过了。”
“非常抱歉，不能在见面的第一时间表明身份。”
“但是，近期土耳其的形势相当严峻，我们的敌人已经从蛰伏期转入了全面动员期，我们面临的压力很大。”
“所以，我们不得不小心谨慎——当然，也感谢你们的配合。”
“从你们的反应里，我看出了你们的专业性。”
“确实跟上级所说的一样，你们不是一支普通的佣兵队伍。”
“接下来，我们将会进行长时间的共事，我想，我们的合作应该会很顺利。”
听到吴聪的话，陈沉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微微点头，回答道：
“你确实吓了我一跳。”
“我们都已经做好劫车的准备了，如果最终目的地不是希尔顿的话，恐怕我们已经……”
“理解。”
吴聪无奈苦笑，紧接着解释道：
“这一段时间里，我们的损失太大了。”
“很多同志暴露，很多线人被灭口，还有很多链条被斩断。”
“到现在为止，我们甚至还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暴露的。”
“我们分析了很多种可能，但这是技术性的问题，与你们的工作没有太大关联，所以我就不多说了。”
“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能够配合。”
“没问题。”
陈沉郑重点头，但紧接着又问道：
“土耳其的形势，已经严峻到这种程度了吗？”
“……说实话，还是与你们有关。”
吴聪顿了顿，继续说道：
“从印尼到蒲北，CIA遭受了重大打击，尤其是CIASAD，据我们了解，他们已经在内部遭受了问责。”
“所以，他们迫切需要在其他区域打出成绩，土耳其和叙利亚，就成了他们第一个下手的目标。”
“你也知道，利雅得阿萨德刚刚在土叙边境上成立了自由军，几乎全世界的情报人员都开始向这片区域汇聚，借着这个机会，CIASAD干了很多脏活。”
“不只是我们，毛子的SVR和GRU也是损失惨重，目前据可靠消息，光是在伊斯坦布尔，他们就已经损失了至少3人以上。”
“在阿勒颇和伊德利卜，他们损失的人员数量估计要上升到两位数，这还不算GRU指挥的特种部队作战人员的损失。”
“总而言之，正式的大战还没打起来，情报部门之间的暗战已经打得难解难分了。”
“你们来得确实非常是时候，我们现在太需要可用的执行人员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有好几个任务需要你们协助。”
“具体的任务细节，我们会……”
“你先等等。”
陈沉抬手打断了吴聪的话，紧接着问道：
“在来之前，小鱼给我的信息是，我们可以在伊斯坦布尔暂时休整？”
“你们双方的情报确定没有出现偏差？为什么在你这里，我们需要协助你们执行任务？”
“情况有变。”
吴聪的语气有些凝重。
“从你们在密支那机场起飞开始计算，到现在已经过去20个小时了。”
“这20个小时里，我们有一个同志牺牲了。”

第450章 匪徒
这是陈沉重生以来，第一次直观地接触到情报领域的工作，也是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情报工作的危险性。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意味着东风集团、意味着他自己的权限的提升，按道理来说，他应该觉得高兴才对。
但事实上，现在的他情绪相当低落，因为从吴聪的口中，他已经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没有那么多波澜壮阔的斗争、也没有什么惊险刺激的战斗，就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那名伪装成餐厅老板、已经在伊斯坦布尔生活了两年的情报员，突然就出了车祸。
肇事的是一辆在伊斯坦布尔非常常见的厢式小货车，司机在将目标撞倒之后立刻倒车，轮胎直接从受害者的颈椎碾过，瞬间断送了他的所有生机。
在肇事后的第一时间，司机丢下货车跑路，直到现在，当地警方都还没有抓到人、也没有找到太多关于肇事者具体行踪的有用线索。
现在可以确定的，就是这名绝对不简单的司机的伪装身份。
表面上看，他是当地一家肉类加工厂的送货员，已经在加工厂兢兢业业地工作了十余年，在过去的十余年时间里，他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故，当然也没有太多引人注目的表现。
他有孩子，有家庭，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的身份都相当完美，甚至都可以将这次的事件引向“意外”的方向。
毕竟，一个勤勤恳恳的老实人，在突然遭遇这种重大变故的时候发生应激反应，不知所措、慌不择路地逃跑，也是相当正常的。
——但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在事发之后，北边在当地的工作人员立刻通过多种手段获取到了案发时的具体情况描述，而从这些描述中，他们提取出了几条关键信息。
第一条，从撞车到倒车，司机停顿了至少半分钟以上。
这就意味着，对方的倒车动作并不是慌乱之下的误操作，而是处心积虑、极度残忍的杀人灭口。
第二条，下车之后，司机径直跑到轮胎下检查伤者的情况，那时候已经有行人围上去帮忙了，但他的动作是硬挤开其他人钻到了受害者面前，亲自把受害者从车轮下搬了出来。
如果真的是一般的肇事案件，他的动作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不是所有都知道二次伤害的严重后果的，一个普通人下意识的反应，肯定是想让受害者先脱离危险区。
但，结合他后续果断跑路的动作来看，他查看受害者情况的动作就有点不那么说得通了。
难道是因为他确认了受害者已经死亡、或者必然要死亡，才选择了果断跑路吗？
既然要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跑？
当然，如果硬要解释，这也是能解释得通的。
但是，在最关键的第三条信息浮出水面之后，他的动作就显得目的性极强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消失在了伊斯坦布尔，就好像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完全不符合一个“老实人”应该有的行为逻辑，从某种意义上讲，几乎已经做实了他故意杀人的事实。
这是相当高效、相当专业、相当隐蔽的杀人方式。
这个司机必然经受过相关训练，并且很有可能，像他这样的人，伊斯坦布尔还不止一个。
想到这里，陈沉的眉头紧紧皱起。
随后，他开口问道：
“……所以，目前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找到这个司机？”
“不是。”
吴聪要了摇头，解释道：
“找人、抓人，这都是我们需要去做的事情，跟你们无关。”
“我们是情报组织，你们是暴力组织，我们不可能让你们去做一些不擅长的事情，这会导致更大的麻烦。”
“准确地说，我们需要你们做的，是为我们创造调查和抓捕的条件。”
“方法很简单，我们需要你们去骚扰CIA，引起他们的注意。”
“借助这个机会，我们会全面出动，依次对尸体、案发现场、作案工具、以及对方的住处进行检查。”
“我们会在两小时内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你们要做的，就是为我们创造两小时的时间窗口期。”
“明白了。”
陈沉缓缓点头。
吴聪的计划确实是合理的，毕竟东风兵团都是粗人，虽然也有姜河这样的高手，但如果真的是要去执行某些特殊的任务，恐怕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坏事的概率会更大。
而搞破坏？
那就是东风兵团的老本行了。
从蒲北的战绩来看，这世界上还真就没几支队伍，能干得比他们还要好。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问道：
“具体需要怎么做？给我一个目标，以及时间。”
“我们已经锁定了CIA在伊斯坦布尔一处安全屋的位置。”
吴聪挥了挥手，一旁的副手立刻摊开了大比例的伊斯坦布尔城区地图，随后，他伸手在地图上指出一个点位，继续说道：
“德雷路附近，La Vie烟草专卖店；FTA Suit，民宿酒店；还有这个，好牙医牙科诊所。”
“这几处是CIASAD的重要安全屋，我们可以确定，里面藏有大量武器和装备，是支撑他们在伊斯坦布尔行动的关键据点。”
“我们需要你们对这些安全屋发起突袭，或者至少是骚扰。”
“目标，是触发对方的警戒，迫使他们将大量人手调回安全屋附近。”
“这样一来，我们就有机会接近那些本来已经被他们布防的点位——比如凶手的家。”
“任务清楚吗？”
“清楚。”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消耗CIA的可调配力量，为其他队员创造机会。
这整个计划的逻辑完全不难理解，但让陈沉难以理解的是……这玩意儿要怎么干？！
他抬头看向吴聪，开口问道：
“我们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理论上来说，我们只需要你们制造一些小范围的骚乱。”
“现在的CIA是相当敏感的，安全屋受到冲击，他们必然会调动人力前往查探情况，你们只要在三个安全屋之间不断机动转移，拖住他们两个小时不算太困难。”
“当然，如何保证你们自身的安全性，那就是具体任务执行的问题了。”
“后续我会给你提供更多、更具体的信息。”
“如果在装备上有什么需要，我们也会尽可能地提供。”
“但目前来说，我们能提供的装备非常有限——我们的日常工作本来是不涉及太多此类任务的，对武器的需求比较低，所以储备是不够的。”
“而现在，黑市上到处都是CIA的眼线，我们也不敢贸然去采购。”
“所以，你们只能先用着我们之前储备的轻武器，以手枪和冲锋枪为主，爆炸物、投掷物数量也有限……”
吴聪的话里透露出几分惭愧，但事实上这也不能怪他。
北边的各种海外工作在2008年时才算是正式起步，到2011年年初这个时间点，大家算是积累了一些经验，但也存在对复杂事态预见不足的短板。
没办法，情报工作不是一项可以摸着别人的屁股过河的工作，只能是靠自己去摸石头……
不过，他说的有关武器装备不足的问题，陈沉倒是并不怎么在意。
怎么，武器装备充足，你就敢在伊斯坦布尔开干了？
别闹了，土耳其虽然是持枪合法的国家，但他们对枪支的管理是正儿八经地相当严格的。
乡村地区不提，但如果是在伊斯坦布尔这种核心区域发生枪击案，那是必然要被追查到底的。
而且以土鸡的尿性，你很难去预测它的行政部门的做事方式。
以老美为例，他们大多数时候可以在伊斯坦布尔横着走，但也出过军官因为持枪方式不合法被土方缴械的情况。
要么怎么叫哈士奇呢？
所以，在没有绝对必要的情况下，陈沉还是打算尽可能避免动用敏感装备。
不就是骚扰、破坏吗？
能达到相同目的的手段，可实在是太多了……
于是，陈沉开口说道：
“具体的计划具体再讨论吧，时间要求呢？”
“48小时之内。”
吴聪立刻回答道：
“我们需要尽快完成检查，尽快抓住关键线索。”
“能抓到人是最好的，如果抓不住人，至少我们也要留下证据，这对我们后续的工作展开非常重要。”
“不过你要明白，我们最终的目的，还是摧毁、或者重创CIA在这里的情报网络。”
“所以……这不能被看做是一次报复行动。”
“我明白。”
陈沉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有再接话。
两人简单沟通了几句后续见面的安排，眼看时间差不多，吴聪带着人告辞离去，把屏蔽装置留在了房间里。
而在他走后，陈沉也走出了房间，叫来了等在客厅里的其他人。
他简单地介绍了接下来任务的方向，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股子奇怪的神情。
“确定不能用枪？不能用枪的话，我们怎么对付那些CIASAD的行动人员？”
首先开口的是林河，他已经习惯了枪不离身的日子，从出发开始就浑身不自在，而现在听说连执行任务都不能用枪，他更是疑惑到了极点。
“不是不能用枪，是考虑到伊斯坦布尔的现实状况，我们要尽可能避免用枪。”
“在这里跟CIA的人打一架简单，可打完之后呢？”
“不止我们会暴露，在这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也会暴露。”
“几年的经营很可能会因为这几声枪响就毁于一旦，这种后果，谁能承担？”
“……明白了。”
林河默然点头，片刻之后又开口问道：
“不能用枪，就意味着不能杀人？”
“那我们怎么骚扰、怎么给对方制造压力？”
“那就要看我们自己了。”
陈沉摊了摊手，继续问道：
“你们有什么想法？”
“爆炸、放火、杀人，三板斧。”
李帮挠了挠头，回答道：
“杀人不行，那就只剩下爆炸和放火了呗？”
“我觉得还是挺好的，这三处地点都是CIA的安全屋，早晚是要给他们打掉的。”
“既然这样，我们还不如直接趁这个机会干掉。”
“反正我们也不可能一直留在伊斯坦布尔，干一票大的，然后直接飞到边境，越境到叙利亚，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抓得住我们吧？”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
陈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总觉得李帮说的有哪里不对，但好像又非常对。
确实，情报领域的工作不是东风兵团所擅长的，之所以临时把他们留下来，原因其实只有一个。
就是因为目前他们所面临的压力太大了，人手已经严重不足，迫不得已需要东风兵团暂时先顶一顶，扛到压力减小、人手到位后再继续去执行东风兵团本来的任务。
但，要降低情报口的压力，东风兵团也不一定非得当打工仔。
你有压力，敌人难道就没有压力了吗？
只要敌人的压力足够大，你的压力自然就小了。
所以，李帮的这三板斧，说不定还真就有奇效！
想到这里，陈沉的眼神亮了起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我们是一伙从外地流窜进伊斯坦布尔的匪徒。”
“在只有少量装备、少量人手的情况下，我们能撑多久、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如果以CIA的三个安全屋作为起点的话……我们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李帮瞬间就理解了陈沉话里的深意，而其他人也是一副了然的神态。
“那就这么决定了。”
陈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我们需要调整我们的作战计划、作战方向。”
“我们得把面具重新戴起来。”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东风兵团、也不是修罗兵团。”
“我们没有名字，就是一支不知道从哪来的……JD分子。”
“我们的袭击目标只有一个，就是CIA。”
“只要发现他们的踪迹，我们就直接打过去。”
“没有线索的时候，我们就躲起来。”
“什么时候真的躲不下去了，我们再动用北边的资源，直接跑路去叙利亚。”
“报仇……这件事情确实不是那么好做的，毕竟凶手都没抓到。”
“但是，反正CIA就在那里，打他们，也是一样的……”

第451章 增压计划
确定作战方向，陈沉首先要做的就是对攻击位置进行人工侦察，收集Humint（人工情报）。
这件事情并不能直接交给情报部门去做，因为情报部门的侦察侧重点，跟行动部门、或者说攻击组的侦察侧重点是不同的。
很简单的道理，一个情报人员可能会更着重去观察一个攻击点位的监控和监视哨位，而攻击组注重的，就是防守力量本身。
也许敌人会在目标点附近部署多个暗哨，但只要这些暗哨不能形成火力上的支援点，攻击组都不会过于关注。
这一点，全世界的情报机构都是一样的。
还是以CIA为例，在一次由CIA主导的攻击行动中，CIA在完成前期的背景调查之后，大部分的侦察工作也会交给CIASAD下属的PMO（准军事特工）去进行。
这些PMO在完成初步的进攻型侦察工作之后，会继续将行动前的最终侦察任务交给具体的执行小组，无论是借调过来的SOCOM啦、游骑兵啦、绿色贝雷帽啦，都要亲自完成最后的评估，确定任务能否执行。
所以，按照这个逻辑，在前期的背景信息已经基本准备妥当的情况下，东风兵团自己也仍然要亲临一线，去做一做“任务可行性评估”。
这项工作的风险性其实是不大的，毕竟伊斯坦布尔是一个旅游城市，整个城区里到处都是游客，别说你CIA伪装成平民建筑的安全屋了，就连守卫森严的市政厅，每年都有一大批游客顶着安保人员的枪口去打卡拍照。
只要做的不是那么过分、只要前期没有暴露身份，一般来说，抵近侦察任务很难引起特别的注意。
基于这个大前提，在跟吴聪交接完具体信息之后，陈沉在第二天清早，组织众人开始了第一次侦察工作。
所有人都没有携带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设备，就连无线耳麦也没带。
他们就像真的是来伊斯坦布尔度假的游客一样，在城区里到处乱逛。
吴聪提供的几个安全屋的位置相当分散，按照游客的逻辑，基本上没办法在一天之内完成侦察。
所以，陈沉选择了相对“随机化”的策略。
第一天上午，先去烟草店和牙科诊所。
第一天下午，去烟草店和民宿酒店。
第二天上午，去牙科诊所和民宿酒店。
当然，他们每一次的目标都不是目标本身——除了真的去烟草店买了烟之外，其他两个点位，他们选择的都是目标点附近的其他建筑设施。
比如牙科诊所边上的糖果和巧克力店，民宿酒店旁的旅行社。
一轮侦察下来，陈沉已经基本掌握了三个目标点位的所有信息，对怎么发起攻击，也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接下来，就是将计划落地的时刻了。
陈沉按照吴聪提供的联系方式再次把他约到了酒店里，而在听完陈沉的计划方向之后，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们要直接把CIA的这三个安全屋摧毁掉？”
“不是，你们知不知道CIA在伊斯坦布尔的力量有多强？”
“就靠你们12个人，难道指望把他们都干掉？”
“当然不是。”
陈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随后，他开口回答道：
“我打算给CIA制造一点压力。”
“制造压力？他们可不会因为你们这些人就感受到压力，你知道的，毛子也在伊斯坦布尔组织过好几次行动，但是……”
“我们的思路跟他们不同。”
陈沉打断了吴聪的话，继续说道：
“制造压力的不是我们，是土耳其的安保体系。”
“我要不断地在城内制造针对CIA的袭击，不断破坏这里的公共秩序，让土耳其官方承受压力，再把这种压力转嫁给CIA。”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得不调集更多人手来应对我们的攻势，而你们，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
“怎么样，是不是一个相当完美的计划？”
“……完美，除了你们活下来的概率太低。”
吴聪叹了口气，拒绝道：
“这个计划太过于冒险，我不能批准执行。”
“我们不需要你的批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不是上下级关系。”
陈沉摇摇头，坚决地说道：
“我们只需要你们给我们提供初始装备支持，除此之外，你们什么都不需要做。”
“……我必须向上级请示。”
“都可以，但这个操作可以往后推一推。”
“现在，我需要知道CIA在伊斯坦布尔到底有什么力量。”
话说到这里，吴聪也没办法继续跟陈沉犟下去，略微思索片刻后，他开口回答道：
“目前我们已知的是，CIA在伊斯坦布尔是有一套完整的组织架构的。”
“DI、DT人员——也就是情报、技术人员大概分别有10人左右，其中至少有3个已经确定身份的，是CIASAD下属的PAG人员，这三个人是高政治宣传的，基本上我们不关心。”
“你们最关心的应该是DO人员，也就是行动人员。”
“这一点上，CIA在伊斯坦布尔的布局是相对失衡的——他们的行动人员总共应该在100人以上。”
“这是因为叙利亚情况紧张，而土耳其作为CIA渗透叙利亚的重要前哨站，必然要在这里安排大量后备力量。”
“不过，这只是暂时性的，我们估计，大概在一两周的时间之内，伊斯坦布尔这些DO人员大部分会被调往土叙边境，最终维持一个10人小队左右的规模留在伊斯坦布尔。”
“具体到DO人员，CIA在伊斯坦布尔总共有三支力量。”
“第一支是CIASAD的PMO人员，人数应该在20人以上。”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各个特种部队的退役人员，来源包括游骑兵、绿色贝雷帽、海豹突击队等等……”
“是普通的游骑兵，还是游骑兵的RRC？”
陈沉打断了吴聪的话问道。
游骑兵RRC和游骑兵可不是一种东西，如果非要举个例子的话，RRC比之游骑兵，就相当于古代先锋营里的先登营，虽然听上去差别不大，但战斗力却差距不小。
“肯定是RRC，以及绿色贝雷帽的CIF，CIASAD的PMO选拔标准非常高，游骑兵的普通士兵达不到标准。”
“明白了。”
陈沉打了个手势，示意吴聪继续。
吴聪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
“……这些PMO人员很少直接参与对外任务，他们大部分的职责是安保、护卫和警戒，活动范围也基本局限于他们自己的各个领地范围。”
“但是，在特殊情况下，他们也会主动出击。”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些PMO终究还是直接归属CIA的，他们的手不能太脏。”
“所以，真正的脏活，会交给GRS来做。”
“GRS，就是全球反应部队，这是一支雇佣性质的武装力量，但他们与其他PMC不同，他们直接受雇、也仅受雇于CIASAD。”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就是你们。”
“根据可靠消息，GRS在伊斯坦布尔的部署已经超过了50人，这些人后续大部分将会被派往叙利亚，但目前还在伊斯坦布尔逗留。”
“如果你们想搞事情，那么你们的敌人，大概率就是他们。”
“这些人装备精良，行事无所顾忌，他们一旦打起来，是不会估计土方政府的反应的。”
“这也是我不看好你们的行动的原因——如果要干，至少也等他们离开之后……”
“这个不讨论，还有呢？”
陈沉再次打断了吴聪，后者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还有一支借调来的特种部队，我们没有任何可靠信息。”
“只知道他们大概率来了，到这里了，但他们是谁，有多少人，我们一概不知情。”
“这支特种部队应该是为了应对叙利亚的战事而调动的，他们需要执行的，很可能是针对叙利亚巴沙尔政府的斩首行动。”
“理论上来说，你们不会跟他们发生正面冲突。”
“但万一发生了……那就只能自求多福。”
“明白。”
听完了吴聪的话，陈沉对CIA在伊斯坦布尔的兵力也有了大致了解。
一个词形容：
兵强马壮！
难怪北边在这里会被动到这种程度，难怪连毛子也没办法从他们手里讨到任何好处。
有什么办法呢？
人家就是人多枪多，人家就是肆无忌惮啊。
但，陈沉还是相信，这些人绝对不是不可战胜的。
只要找对了方法，就能用相对较小的代价，取得较大的成功。
要知道，伊斯坦布尔虽然是一座现代化都市，但在这里，你是看不到多少监控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一片“混凝土丛林”。
而丛林，恰好就是东风兵团最擅长作战场景……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情况我已经基本清楚了。”
“接下来，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情。”
“第一，我们需要离开伊斯坦布尔，然后重新返回。”
“我们在这里停留过的一切证据都要抹除掉，绝对不能让我们的身份暴露。”
“不过，林晨明要真的走，他要去加济安泰普接狗。”
“明白，这个不用你说我也会做。”
听到吴聪的回答，陈沉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第二，我们需要前往黑市购买武器装备，你给我几个联络人的信息。”
“黑市购买太容易暴露，你们……明白了，你们就是想要暴露。”
“没问题，我可以给你。”
“好。第三点，我需要你帮我发布一条信息。”
“你要尽快联络好各个媒体，不管你用什么方式，但一定要告诉他们，有一个将会影响整个阿拉伯世界的大新闻，马上就要被曝光！”
“……你真的有吗？”
吴聪的眼里透露出狐疑的神色，陈沉胸有成竹地点点头，回答道：
“我真的有。”
“当然，没有也没关系，随便编点什么好了。”
“反正这次舆论攻势的受众……也根本不在意真假，他们只需要一个出口，去发泄他们的情绪。”
“叙利亚的火药桶已经点燃了，利比亚又已经炸得渣都不剩，这是最好的时机，没有之一！”
“好，我相信你。”
吴聪郑重说道：
“我会把你的计划报告给上级，如果得到通过，就按照你们的计划执行。”
“如果不能通过……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按照我们的要求，配合我们的行动。”
“毕竟，大事做不了的话，我们至少要做一件小事，先把直接凶手抓住。”
“我明白。”
陈沉缓缓点头，回答道：
“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的。”
……
几分钟后，吴聪离开了东风兵团落脚的希尔顿酒店，而紧接着，陈沉拿出了卫星电话，播出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号码。
不是小鱼。
是胡狼。
电话很快被接起，在听到陈沉的声音后，电话那头的胡狼的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沉船，你们已经到大马士革了吗？还是说，你们还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
“我们还在伊斯坦布尔，但我没时间给你唠嗑——把电话给吉雅，我需要她帮我做点事情！”
“吉雅？明白。”
胡狼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不到一分钟，听筒里便传来的吉雅的声音。
“沉船，我是吉雅。”
“有一件事情，我需要你的协助。”
“我想调查一个人，从他的手里拿到一些东西。”
“这个人目前还在美国，我们没办法接近他，但我相信，你背后的人，一定有办法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怎么样，帮我做成这件事情，我会多为你说几句好话。”
“……几句好话？真是诱人的条件……”
吉雅略带调侃地笑了两声，随后说道：
“但我无能为力，我们只是新闻人，不是特工，我们不擅长偷窃、抢夺之类的事情……”
“不需要。”
“你需要做的，只是联系上我给你的那个人，以崇拜者的身份给他一笔钱，然后想办法从他手里拿到一段影片。”
“他不会有任何防备心的，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蠢货。”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你们提供经费？”
“我们提供所有经费。”
“没问题，我可以试试——但，他叫什么？”
陈沉顿了一顿，紧接着，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萨姆&#183;巴奇莱。”

第452章 没有冤魂
萨姆&#183;巴奇莱，真名纳科拉&#183;巴塞雷&#183;纳考拉，基督教徒，银行诈骗犯，色情片导演，同时，还是以一己之力几乎摧毁了CIA在利比亚的布局、导致美国驻利比亚大使身亡的奇人。
他干的事情实际上并不夸张，说白了，他只是拍了一部电影而已。
但是，那部电影公开的时间点，正好位于叙利亚内战全面爆发、什叶派之弧几乎被摧毁、中东局势进入新一轮紧张、YSL教教徒愤怒异常的时候。
因此，这部电影可以说是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影响。
它引起整个阿拉伯世界的反对，并且直接导致了班加西暴乱，数千名武装分子围攻美大使馆和CIA安全屋，最终酿成了一场重大的悲剧。
不过实际上，这部电影在基调上并不存在太过于明显的“极端宗教倾向”，坦白说，它只是一部相对猎奇的美式B级片而已。
之所以被认定为反穆斯林电影，是因为有人截取了电影的部分镜头，将其进行后期配音，卡着911的时间上架youtube后大肆宣传，并且还声称要将911定为“审判日”。
这一系列的因素结合在一起，最终导致了这部电影的爆炸性传播。
至于它的拍摄者到底是何居心，其实已经没有人关心了。
按照陈沉的记忆，这部电影诞生的时间并非2012年，而是2010年年底，但因为各种原因——或许是拍摄者自己都感觉到里面的部分内容有可能被利用，所以最终雪藏了两年，直到被“第三方”，也就是美国境内几名颇有影响力的反YSL基督教徒利用，才最终被放出。
这也就意味着，在2011年这个时间点，这玩意儿实际上是早就已经诞生了的。
而只要他存在，吉雅、或者说吉雅背后的阿桑奇，就有机会能拿到它。
毕竟，它的持有人只不过是一个穷途末路、试图继续搞点B级片翻盘的落魄Adult片导演而已，只要有钱，他还有什么不能干的？
陈沉对这一步很有信心——当然，如果真拿不到的话，他也有备用方案。
大不了就放出消息说，这电影已经有人在制作、就等911到来就放出呗。
那些教徒在乎的难道真的是电影本身吗？
杀人犯会为了一句口角杀人，有时候并不是因为口角本身，而是因为他孑然一身、身无分文、前途暗淡、尊严扫地。
同样的，班加西的教徒的动机跟杀人犯也没有差别。
现在，一切能让他们暴走的要素都已经集齐了，他们需要的，只不过是一根火柴而已……
安排好了一切，陈沉挂断了吉雅的电话。
现在的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等吉雅带回好消息，针对伊斯坦布尔CIA势力的行动，就可以开始了。
两个小时之后，吴聪那边先传来了消息。
计划已经得到通过，一行人立刻动身，收拾行李、退房、上旅游车、一路开出伊斯坦布尔、开向盖布泽方向。
车子在过了穆罕默德二世大桥之后转向东北，随后在雷沙迪耶附近停下，东风兵团的十二人下车准备离开，但这时候，一路同行的吴聪叫住了陈沉，把一个女人叫到了两人身边。
“夏星，翻译。”
“从现在开始，她跟着你们行动，负责提供情报支持。”
陈沉皱着眉头扫了那个叫夏星的女人，开口说道：
“不要人，尤其不要女的。”
“你们没办法不要人，你们11个人，哪个懂阿拉伯语？”
“夏星是我们手里唯一可以动用的力量，只能是她了。”
“如果不用她，行动开始之后，我们的之间的联系会完全切断，到时候别说行动，你连路都不一定找得到……”
“靠谷歌地图就够了。”
陈沉再次打断了吴聪，同时转向夏星开口解释道：
“不是我对女同志有偏见，第一，你的身份特殊，不适宜跟我们一起行动；第二，你没有经受过军事化训练，跟不上我们的行动强度；第三，我们这样一支队伍中出现女性太奇怪了，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你说的翻译之类的问题都是小问题，我们总有办法能……”
“光是黑市交易这一条，你们就解决不了。”
夏星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放心，我的身份是做好的，不会带来任何隐患。”
“其次，在你们认为有必要的时候，我可以随时脱队离开。”
“在正常的秩序环境下，我的生存能力比你们更强，你们不用为我考虑。”
“至于你说的外貌的问题，我可以化妆。”
话音落下，陈沉短暂地愣了一愣。
因为他听到，夏星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用男声说出来的！
他的所有顾虑基本上都已经得到了解决，既然这样，他也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于是，陈沉果断点头，随后说道：
“那就化妆吧，我们马上出发。”
“明白。”
夏星果断地扯掉了头上的头发，直到这一刻，陈沉才发现，她戴的居然是假发。
紧接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化妆品快速涂抹，等她再抬起头时，那个看上去略显“柔弱”的职业女性形象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秀但邋遢的典型东亚青年男子。
而等她把身上的衣服一换，哪怕是仔细观察，也已经从她身上找不出任何女性特征了。
陈沉满意点头，好不吝啬地冲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夏星不苟言笑地点头回应，随后，一行十二人分头坐上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三辆皮卡，重新向伊斯坦布尔方向返回。
而在他们身后，那辆“坐满了人”的旅游大巴，仍然在向盖布泽的方向开进。
“接下来，就是我们自己打自己的了。”
坐在陈沉深吸了一口气，顺手检查吴聪提供的几件装备。
紧急情况下用于联络的电台、一人一把的烂大街的格洛克17手枪，每辆车一把MP5冲锋枪，外加几件轻质无插板的防弹衣。
这些东西在高烈度冲突中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用的，充其量也就是为了在行动正式开始之前用于防身。
要想获得真正可用的装备，还得是去黑市上看看有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陈沉转向一边的夏星，开口问道：
“你对本地黑市了解吗？”
“了解。”
夏星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后回答道：
“伊斯坦布尔是真正意义上的交通枢纽城市，这里各种类型的地下交易高度发达。”
“从军火到医疗器械，从毒品到人口买卖，你能想到的所有东西，在这里都能买到。”
“但事实上，这里并不存在传统认知上的‘市场’，想要买到东西，你所能依赖的就是一张没有实体的关系网络。”
“就像你们之前跟吴聪沟通过的，想要买东西，就要通过几个特定的联络人。”
“这些联络人作为关键节点，可以帮你撬动一整个市场的资源。”
“这种交易模式相当简便，但也相当特殊，如果有人想要监视的话，他可以毫不费劲地达成他的目的。”
“所以，正好说到这里，我必须要跟你提前说明，整个交易过程必须由我来主导，你不要说话，不要暴露身份，尤其不要让人看出来，你才是真正的老大，明白吗？”
“明白。”
陈沉果断点头。
这只是一个极小的细节，但从这个细节中，也能看出夏星确实是经验丰富。
这一次的行动，东风兵团全员是必须要隐藏身份的，而要想隐藏身份，就要尽可能避免暴露出他们“不懂阿拉伯语”这个特征。
陈沉本来的计划是让吴聪直接交易，己方前往接收，但现在，既然夏星已经加入了队伍，那就让她全权负责就好。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既是对东方兵团的保护，也是对吴聪那边的保护。
略微停顿了片刻，陈沉继续开口问道：
“我们能拿到什么装备？之前我给你们提供的清单上的装备，都能拿到吗？”
“不一定全，但至少能拿到大部分。”
“在过来之前，我们已经联络了几个商家，确认了大部分货物的供给，现在剩下还没有敲定的装备，就只剩下夜视仪和各类瞄具了。”
“我不确定这些东西到底能不能拿到，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只能冒险从港口拿。”
“从瓦尔纳到伊斯坦布尔大约需要3天调货时间，我们可以等三天再动手……”
“没关系，先拿基础装备。”
陈沉摇摇头说道：
“我们的目标是在打几个安全屋的过程中获取装备，从他们那里拿不到，我们再考虑从其他地方拿。”
“明白。”
夏星立刻点头，转而又说道：
“你好像对接下来的行动非常有信心，就好像打一个CIA，对你们来说跟探囊取物一样……”
听到她的话，陈沉哈哈一笑，回答道：
“战略上藐视敌人罢了。”
“实际上，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如果第一波进攻失败，我们会不计代价逃出伊斯坦布尔，老老实实去叙利亚那边干我们该干的事情。”
“当当保镖，帮你们撤撤侨，打点武装分子啥的。”
“当然，有机会的话，我们还是会继续做点大事的……”
“什么大事？”
夏星好奇地看向陈沉，眼睛里有种在小鱼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好奇心”。
——当然，这并不是说小鱼对陈沉不好奇。
而是说，她在见到陈沉的那一刻，似乎就已经全然了解了陈沉真正想做的一切……
陈沉的念头闪烁了一瞬，随后，他咳嗽一声，回答道：
“当然是终结叙利亚战争、彻底打掉CIA在中东的锚点、逼迫老美退出中东、把这个世界第一拉下神坛咯。”
夏星显然被陈沉的宏大目标吓了一跳，她下意识认为陈沉只是在开玩笑，但又隐约觉得，他好像真是那么想的。
犹豫良久，她才终于开口问道：
“……你们有几成把握？”
“0成。”
陈沉坦然回答道：
“这些事情没那么简单，也不能只靠我们。”
“我们只是一把刀，一把比较锋利，但却又脆又小的刀。”
“这样一把刀可以割断拴着一匹马的缰绳，也可以割断承载千斤重物的缆绳，在最极端的状况下，它甚至能斩断一枚核弹的安全索。”
“具体怎么用、用在哪里，不是我们自己可以完全决定的。”
“当然，既然我们出现在了这里，那当然是要奔着最大的战果去的。”
“你总不会以为，我们真的就是来撤侨的吧？”
“……我知道不是。”
夏星笑了笑，突然开口道：
“但从来没有人这么直接地把目的说出来——哪怕心知肚明。”
“你们的风格，跟我们确实还是不一样的。”
“那当然。”
陈沉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回答道：
“要是哪天我们的风格真的完全统一了，那才真的是出大事了……”
“所以，这样的关系挺好的，对吧？”
“当然。”
陈沉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话。
两个小时之后，众人重新回到了伊斯坦布尔近郊。
这一次，他们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外围等待到了凌晨。
夏星那边在两点时得到了最新黑市联络人的反馈，双方确定了交货地点，确认了交货方式。
陈沉立刻带队进入城区，横穿整个伊斯坦布尔之后，众人在cinar墓园附近的一个汽修店仓库里取到了他们要的装备。
紧接着，所有人立刻换装。
他们抛弃了一切不必要的东西，车辆直接停进汽修店等待回收，而他们则是背好了包，穿好了冲锋衣，打扮成了背包客的模样。
此时的伊斯坦布尔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他们臃肿的身形在黑暗中并不会引发太多关注。
在夏星的带领下，他们分散成6个小队，一路穿过了大街小巷，走向了他们的目的地。
队伍停留在距离牙科诊所一条街外的天桥下，这里是他们展开进攻的出发点。
众人聚集在一起，陈沉最后一次做了简报。
“记住，第一场战斗，我们不能使用投掷物。”
“直接打进去，开枪，放置炸弹后迅速撤离。”
“还有，要么不说话，如果说话，要么说阿拉伯语，要么说俄语！”
“哈比比，阿杜武，阿福那肯那咯，赛啊塔底，苏卡不列。”
“这几个词，活学活用，明白吗？”
“明白！”
陈沉一挥手，所有人融入了黑夜之中。
陈沉落在了最后，此时此刻，他恍然间有种错觉。
己方这一行人，怎么跟新德里某次袭击的jd分子那么像？
但没关系，这一次，东风兵团的枪口下，肯定是没有冤魂的……

第453章 诊所
另一边，牙科诊所二楼。
劳伦斯&#183;弗里德曼悠闲地坐在他的办公室里，而他的对面则是一名年轻貌美的助理。
两人的手里都端着咖啡杯，杯中的咖啡在凌晨5点的冷空气中微微冒着些白气。
顺着杯子的边缘，劳伦斯轻轻啜了一口苦涩的美式，一边开口说道：
“这几天还真是难得的悠闲，甚至悠闲到让我觉得都有些反常的程度。”
“前线的战况已经激烈到所有人都坐不住了，但我们反而是越来越轻松。”
“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是因为我们不重要，还是因为我们太重要了？”
听到他的话，助理微微一笑，回答道：
“大概是因为我们已经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吧。”
“叙利亚的战事已成定局，接下来，工作应该交给DO那边去完成。”
“至于我们……说不定过几天，EO（总部）会让我们直接撤走。”
“毕竟，我们的工作内容太过靠前了，进入到执行阶段之后，很难说能再发挥什么作用。”
“我们驻扎在这里的费用可不低，国会都没钱了，EO也捉襟见肘。”
“你没听说吗？他们都已经开始介入白沙瓦的军火贸易了。”
“放在以前，他们可看不上这些蝇头小利……”
“确实。”
劳伦斯叹了口气，缓缓点头道：
“这一两年的时间里，EO在大方向上基本没出过错，但一些小问题却层出不穷。”
“印尼、蒲北……没错，蒲北的特别行动刚刚失败了，DO有六个借调过来的SOCOM成员阵亡。”
“这可是一件大事，但似乎……EO没什么反应？”
话音落下，助理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回答道：
“这确实让我想不明白——不过以我的权限，完全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总之，这应该是一个重大损失，但却恰好是……我们能承受的损失。”
“别说蒲北了，SOCOM在印尼、在利比亚不还损失了不少人吗？”
“你看，现在他们都不愿意跟我们合作了，这次新招募的PMO都是游骑兵的，GRS的人也说，SOCOM的退役人员都不太愿意给他们干活了。”
“阵亡率太高，这样的高风险下，他们还不如去找个PMC入职……”
“局势艰难啊……”
劳伦斯长叹一口气，放下了咖啡杯。
“不过，跟我们没关系。”
“至少，我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那个来自北边的情报员一死，讨厌的北方佬也该识趣了。”
“这压根就不是他们能参与的事情，毛子来插手就算了，他们居然也想捣乱？”
“凭什么？就凭他们那些可能连枪都不会开的情报员吗？”
“真是可笑……”
劳伦斯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嘲讽，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对面的助理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从他们这里，我们也能吸取一个教训。”
“情报和行动是不能分开的，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本来就是一体的。”
“我们内部已经出现了分离的迹象——比如现在，我们就已经……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
劳伦斯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现在的我对这样的情况没有任何办法，但我听说，在EO，已经有人开始推动改革了。”
“下一步，他们或许会把DI和DO合并，然后把所有人力拆分成一个一个的项目。”
“这个方案如果真的能实施的话，我们会有更多机会去参与任务的全过程，对我们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
“风险越高，收益越大，对吧？”
“没错。”
助理赞同地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见墙上的钟已经走到了5点15分，两人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喝完了，劳伦斯百无聊赖地站起来，走到远处的柜子里抽出一根雪茄，随后说道：
“这种无聊的工作我是干不下去了，希望这次的轮换尽快开始吧。”
“你看，明知道不会有任何人找我们，明知道不会有任何人受伤，我们却还要等在这里，就好像我们真的能发挥什么作用似的。”
“老实说，有时候我还真希望这里能发生一场枪战，那样的话，至少我还能……”
“砰！”
劳伦斯的话音还没落下，诊所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爆响。
他的动作立刻停住，手也瞬间伸向了桌面下方。
“是枪声吗？”
劳伦斯下意识地问道。
“应该是枪声，但又不像……不对，这是AK－74！”
助理的表情变得无比惊恐，她太知道在这种地方出现俄系武器的枪声意味着什么了。
这绝对不可能是自己人，也不太可能是什么没有组织的武装分子，极大的概率下，这是俄国的特工！
格鲁乌？
不管是谁，他们来报复了！
没错，也只有他们能精确地找到己方的安全屋，然后毫无顾忌地在伊斯坦布尔的市区里开火！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动作整齐地扑向了保存装备的衣柜。
劳伦斯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套上了防弹衣，这一刻，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了。
“枪！步枪！”
“在这！”
助理立刻丢过去一支M4A1，劳伦斯顺手拉开枪栓检查弹匣，随后又弯下腰，不断地朝防弹衣上插备用弹匣。
他的动作极为熟练，也确实如他所说的一样，作为一个DI部门的情报人员，他贯彻了“情报和行动”不分家的原则。
短短三十秒的时间，两人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而此时，门口却再也没有枪声传来。
“外围全灭了？”
“应该是全灭了，3个哨位全部没有反应！楼下安保还在！”
“呼叫增援了吗？”
“已经发出警告，45秒后GRS到达，两分钟后PMO到达！”
“准备战斗，守住门口，你去1号诊室门后面！”
“明白！”
助理快速行动，而在她前往预定伏击地点之后，劳伦斯则紧随其后走出了办公室。
但他没有走向诊室的方向，而是顺着过道一路向后，埋伏在了过道尽头的消防通道里。
按道理来说，现在的他们已经可以开始撤退了。
毕竟，外围DO布置的安保人员已经没了动静，这个安全屋已经事实上失去了自保能力。
这个时候撤离，任谁也不可能追究他的责任。
但他还是想赌一把。
万一呢？万一自己能撑到支援到来呢？
支援一来，自己就有可能把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子全部留在这里，而那将是一件天大的战功。
自己能不能继续升上去，也许就看这次机会了。
——哪怕确实不行，自己也还来得及撤离。
毕竟，自己的助理顶在前面。
她是一个诱饵，也是一个报警器……
劳伦斯的思绪电转，而也就在这时，更密集的枪声已经响起了……
……
此时，诊所楼下。
“砰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之后，诊所大厅里的两名持枪的安保人员全部被击倒，陈沉和李帮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面，冲向了前台后的最后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她一边尖叫着往桌子底下钻，嘴里一边不断地喊着求饶的话。
从表面上看，这完全就是一个毫不相干的“无辜者”，甚至连陈沉，也没办法在第一时间确认她的身份。
但，没法确认身份，只是基于“她的身份需要确认”这一个大前提。
而现在，东风兵团行动的前提是，这间诊所百分之百是CIA的安全屋！
既然是安全屋，就不可能有任何无辜者出现在这里！
因为，CIA的安全屋，在本质上和所谓的“联络站”是不同的。
它不需要长期隐蔽潜伏，不需要保持存续，它只有两条作用。
第一，提供一个日常办公、装备储存的地点。
第二，为关键角色的撤离提供协助。
而这两条作用，就确定了安全屋的一个重要特性。
不管它被伪装成了什么，只要真正使用过一次，就会被彻底放弃。
所以，不管在安全屋里布置了多少人手，有一条是可以确定的。
那就是，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为任务而存在，也只为任务而存在……
陈沉手里的AK－74已经指向了女人的头颅，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女人似乎读懂了他眼神中的杀意。
随后，女人的手伸向了前台桌面的下方，似乎想要从那里拿出些什么东西来。
可陈沉没有给她机会，他的手指已经完全压下了扳机，女人的额头瞬间炸开，随后又狠狠地撞到了地面上。
鲜血混合着破碎的骨头撒落一地，陈沉打出一个手势，李帮快步上前，走向了诊所后方的楼梯。
这是一个悬空结构的玻璃步梯，李帮的速度很快，在陈沉到达掩护位置之后，他已经站在了二楼第一间诊室的门口。
陈沉用枪瞄准平行于楼梯的走廊，而李帮则对准诊室半开的大门，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熟悉的PKM枪声响起，诊室的门直接被撕成了碎片。
而在门后，一具完全没有机会开枪的尸体缓缓倒在了地上。
“继续推进。”
陈沉打出手势，李帮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
与此同时，林河和矮脚也已经跟上，四人以标准的地狱火队形沿走廊一侧快速向前。
20秒后，整个走廊完全被肃清，而当他们走向尽头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打开的防火门、以及一条向下的消防通道。
有人从这里跳窗逃走了，但陈沉没办法去追他。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把这个诊所炸飞！
“布置炸弹。”
陈沉再次打出手势，四人小队撤离到诊所一楼。
同时，跟进的爆破小组已经完成了土制炸药的布设，打出手势表明了20秒引爆的信息。
“撤离！”
陈沉果断下令，随后大喊道：
“安拉胡啊克吧！”
一时间，跟着他大喊大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众人有条不紊地撤出诊所，当他们跑到街道上时，诊所里的爆炸声正好响起。
“轰！”
“按预定计划撤离！”
陈沉终于开了口，而这时，警笛声已经在几个街道之外响起。
警车都已经那么近，那CIASAD的人当然是更近了。
没有丝毫犹豫，陈沉带队拐向了早就已经设定好的逃跑路线。
他们将在拐过两个个街角后沿小巷翻越一道矮墙重新回到天桥下，然后再从天桥西侧的河道顺流而下，泅水400米到达金角湾，在金角湾附近上岸隐蔽。
这条撤离路线可以甩开几乎所有追踪手段，哪怕是警犬也跟不上他们。
唯一的问题就是，敌人的速度同样很快！
必须有人将赶来的GRS拦截在第一个街角，否则他们的撤离路线必然会全面暴露！
“林河李帮掩护！”
“明白！”
一瞬间，两人停下了脚步，掉头将枪口转向了街角。
而这时候，跟踪而来的GRS已经在街角架好了枪，哪怕只要多给他们一秒钟时间，他们都能从背后开枪拖住正在撤离的东风兵团！
但是，东风兵团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两把PKM的火力瞬间将手里只有步枪的快反队员全面压制，机枪子弹如同冰雹一般砸在被用做掩体的防弹车上，跳弹四处乱飞，对方试图投出烟雾弹，可已经杀疯了的李帮哪里还管得了什么“视线”？
火力持续二十秒之后，来自陈沉的子弹越过了他们的头顶射入了烟雾之中。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指令，李帮和林河迅速撤离。
这是一次标准版的中央剥离战术撤离，而在搭配地狱火开火模式之后，东风兵团撤离的速度，简直已经达到了一支战术小队能够做到的极限。
30秒后，11人全部撤到了第二个街角之外。
从这里开始，他们将给敌人制造第一个“选择陷阱”。
1分钟后，众人到天桥底下跟夏星完成了汇合，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带上夏星，而是与她约定了新的汇合地点。
随后，11人跃入水中。
太阳仍未升起，水面上一片黑暗。
从东风兵团发起对诊所的进攻，才仅仅过去了3分45秒。
但就在这4分钟内，他们已经给CIA制造了，近三年来在土耳其最大的一次损失……

第454章 逃脱
“荒唐！离谱！恶心！下作！”
“他们怎么能直接对我们的安全屋发起进攻！”
“这完全不合规矩，这是对规则的严重挑衅！”
“6个人！6个高级探员！”
“还有两名GRS佣兵！”
“他们怎么敢的！？”
“这里是伊斯坦布尔，不是车臣！”
“给我立刻联系SVR，直接找他们的负责人！对，找阿列克谢！”
“他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他必须解释清楚这么做的目的！”
伊斯坦布尔，伊斯坦布尔大学内，一间偏僻的职工宿舍里，一名头发斑白、面容冷硬的男子正怒气冲冲地发着脾气。
他的对面是几名战战兢兢的DO部门探员，而在面对他的怒火时，这些人完全没有任何想要辩解的意图。
没办法，这个男人实在是威势太重了。
作为CIA伊朗及周边区域负责人，这个叫安德里亚的男人实际上就是CIA在整个中东地区的最高统帅。
他策划了不知道多少次成功的行动，为CIA在中东打下了大片的江山。
他几乎从不犯错，也几乎没有过惨重失败的经历，而这一次，在他还停留在伊斯坦布尔的时候，他的手下居然一次性阵亡了6人！
这是毫无疑问的“大溃败”，而在这种大溃败面前，他的反应哪怕再怎么过激，也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至少，对他的手下来说，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看着沉默不语的探员，安德里亚狠狠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目光扫视之后，立刻有一人识趣地转身离去，做出要去沟通的架势。
但当然，这人只是找个机会暂避锋芒。
他不可能真的去联系毛子情报部门的阿列克谢，因为他知道，贸然地交涉带来的后果，可能比什么也不做还要严重。
自己的长官不过是在发脾气罢了……
作为一个下属，如果把长官发脾气时说的话当真了，那才是最愚蠢的事情！
给他点时间吧，至少现在，自己不用再跟其他同僚一起受苦了……
眼看着男人转身离开办公室，安德里亚的怒火似乎终于消解了几分。
看着剩余的几人，他开口说道：
“给我报告具体的情况，要最具体的！”
听到他的话，站在最左侧的探员立刻开口，回答道：
“从我们留在安全屋内的监控设施拍到的声音和画面来看，对方应该是一伙训练有素的武装分子。”
“他们说阿拉伯语、但也夹杂着几句俄语。”
“他们的对话非常简单，几乎都是单个的单词，再加上他们全部戴了面罩，声音比较模糊，语言学分析没能抓到破绽，没办法确认他们到底是俄国人还是叙利亚人。”
“不过，他们在引爆炸药之前刻意留下了线索，这个行为比较可疑，有可能是为了干扰我们的调查……”
“先不要管这些，我要听战场情况报告！”
安德里亚敏锐地绕开了最容易进入陷阱的话题，直接指向了问题的本体。
被打断的探员咳嗽一声，随后说道：
“如果从作战角度来说，他们介于一种……专业和不专业之间的状况。”
“他们下手非常果断，枪法很准，行动非常迅速。”
“但是，他们基本上没有使用太多复杂的战术动作。”
“从监控上看，他们就是在潜伏接近、击杀了外围几名放哨的探员之后一股脑冲了进去，一边开枪一边快速移动，用极短的时间把整个诊所扫荡一空。”
“看上去，他们根本没有真正的CQB经验，只是依照战斗本能去进行进攻、防守和掩护。”
“但偏偏，在针对没有重火力和精锐武装防守的安全屋时，这样的策略非常奏效……”
“仔细一点！”
安德里亚再次打断道：
“我要知道几个问题。”
“第一，他们有没有使用投掷物。”
“第二，他们有没有使用手势交流。”
“第三，他们有没有在现场遗留弹匣。”
“告诉我这三个问题的答案，立刻！”
“没有使用投掷物，使用手势交流，没有遗留弹匣！”
“那还不明显吗？！”
安德里亚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
“你见过哪个JD分子是用战术手势交流的？他们是在打什么潜伏渗透作战吗？他们是在破坏！是在袭击！”
“他们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但他们不会说阿拉伯语！”
“他们说了几次俄语？！”
“……只有一次。”
“这就对了，有人搞砸了！”
安德里亚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这显然是对我们在叙利亚行动的报复。”
“他们损失了很多人，我早就猜到他们一定会进行直接的报复，但我没想到，他们居然会鲁莽到这种程度。”
“这里是伊斯坦布尔，不是大马士革！”
“在这里对我们发起进攻，那就是彻底撕毁我们达成的协议了。”
“看来，我们必须要做好准备了。”
“在去叙利亚之前，我们得把混进伊斯坦布尔的老鼠都抓出来。”
“联系伊斯坦布尔警方吧——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事态严重到什么程度了。”
“另外，打电话给阿列克谢。”
“立刻。”
安德里亚的语气无比平静，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真正下达了命令。
于是，男人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两分钟后，他将已经接通的电话递到了安德里亚的手中。
“阿列克谢，你们是想要亲自下场挑起战争吗？”
安德里亚突兀开口，声音冷漠。
对面那人的反应似乎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他只是听了几秒，便直接失去了耐心。
“阿列克谢，闭嘴。”
“我不是来向你宣战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们的行为太过火了！”
“我知道你不会承认，换做是我，我也不可能承认。”
“但是，真相就摆在那里，我们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我希望你想清楚。”
“在我把这件事情的调查权提交给EO之前，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可一旦这件事情走到EO、走到国会，我们双方就都没有退路了！”
“你们一定会失败，而失败的后果，绝对不是你们能够承担的！”
“好了，就这样！”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安德里亚沉默几秒，开口说道：
“阿列克谢似乎不是在说谎。”
“这也许不是SVR的行动。”
“事情麻烦了，他们内部似乎出了问题。”
“……不管怎样，保持警惕。”
“敌人的进攻才刚开始，我们不能再损失任何探员了！”
……
与此同时，伊斯坦布尔郊外，苏丹贝利。
从金角湾上岸之后，东风兵团一秒钟都没有停留，直接从烈士大桥过海，花费一个半小时强行军11公里到达沙朗公园附近，跟已经等待在那里的夏星完成了汇合，随后又乘车花费20分钟抵达了苏丹贝利。
这里是伊斯坦布尔附近最大的一个贫民窟，其状况跟世界上任何一个贫民窟差不到哪里去。
鱼龙混杂、人口众多、非法居留人口更多。
理论上来说，藏身在平民窟里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是，陈沉没有选择进入贫民窟，而是在绕过苏丹贝利之后直接进入了苏丹贝利南部的艾迪斯森林。
车辆被抛弃在苏丹贝利的某一片荒地上，就好像故意留下的信号一般。
此时，时间才是清晨8点，东风兵团一行11人经历了一整夜的高强度作战和行军已经疲惫不堪。
坐在茂密丛林里的空地上，所有人都在狼吞虎咽地吃着夏星带来的食物，力图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恢复体力。
坐在陈沉身边，夏星一边跟所有人一样大口吞咽着富含蛋白质的烤肠，一边开口对陈沉汇报她离开后做的事情。
“……所有食物和水都是分开购买的，没有引起注意。”
“按你的要求，车是偷的，预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和追踪。”
“我已经在车里设置好了定时引爆装置，两个小时候，不管对方找到还是没找到，这辆车都会被炸毁。”
“另外，我重新联系了军火商，着重向他咨询了火箭筒的内容，他还真的有。”
“他已经明确反馈可以搞到你们要的夜视仪，今天晚上就能送货，交货地点到时通知。”
“但这次，我不建议你们再去提货了。”
“地下军火商是CIA监视的重点，我们没办法保证他们的职业操守……”
“我明白，当然不能去提。”
陈沉咽下了手里的最后一口面包，喝了一口水后说道：
“你做的很好，比我想象中的要镇定。”
“这次幸亏有你，要不然，很多问题处理起来还是要麻烦许多。”
陈沉这句话里面带着明显的、刻意的恭维，但从另一方面讲，这也确实是对夏星的认可。
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夏星也是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其实我没有那么有用——我算是明白了，按照你们的计划，你们确实可能完全不需要我。”
“你们真的就是一群……野狼，我猜，如果我没有为你们提供载具的话，你们应该会直接上手抢吧？”
“那当然。”
陈沉坦然地点点头，回答道：
“在任务面前，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明白。”
夏星不置可否地回答，转而又继续问道：
“但我不明白，如果你们要重新回到伊斯坦布尔市区，那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先出城来苏丹贝利？”
“你可以安排我开车过来，在某个地方把你们放下，然后……”
“你不要太低估CIA能调动的力量了。”
陈沉笑了笑，接着说道：
“大概是因为你跟他们没有直接冲突经验，所以低估了他们在极端情况下的组织能力。”
“事实上，不止是CIA自己的队伍，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很可能整个伊斯坦布尔的警力、军力都已经在配合CIA行动了。”
“伊斯坦布尔城区内的每一寸土地都会被翻过来，所有可能的藏身点都会被突袭。”
“公园、桥洞、墓地、车站……我们能躲藏的地方，其实也只有民宅。”
“但是，只要跟人接触，就一定会留下线索，留下破绽。”
“这是我们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所以，与其留在城里冒险，还不如先跑出来，等找到机会之后，再重新杀回去。”
“时间，我们可以就定在正午。”
“再搞深夜突袭已经没有意义了，抓住正午这个所有警力都在休息的时间，我们反而会有机会……”
“但你们很可能回不去。”
夏星眉头微皱说道：
“他们一定会封锁所有大桥，你们怎么过去？”
“游过去。”
“今天晚上，我们从莫大灯塔附近下水，武装泅渡7公里，从穆斯塔法公园上岸。”
“休整几个小时，然后在正午发起对烟草店的突袭。”
“7公里？！”
夏星目瞪口呆。
“你们能游得过去？”
“这不是有那么多塑料瓶吗？”
陈沉沉稳地回答道：
“马尔马拉海基本每天都是风平浪静，7公里泅渡实际上并不算太困难。”
“除了气温相对比较低以外，我们需要的也只是磨时间而已。”
“我需要你做好接应准备，上岸之后，我们很可能会面临失温。”
“我们需要一处可靠的休整地点——记住，必须是对方已经搜过的。”
“明白。”
夏星果断点头，这一刻，她对这支佣兵团的行动力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7公里的武装泅渡。
她是经受过基本的军事训练的，所以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承认，对某些一线特战部队来说，这算不上什么壮举，毕竟那些人动不动就是缚手缚脚五公里，在没有束缚的情况下游七公里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太困难。
但在连续的高强度作战中还敢冒险去搞这样的战术，这足以证明，眼前的这个男人对他自己、以及他的队员的能力，已经自信到了一定程度……
想到这里，夏星再次开口道：
“我现在就要走了，我会帮你们准备好所有需要的东西。”
“现在是8点……你们几点出发？”
“今晚8点。”
“那就……明早见。”
“不是明早，是半夜。”
陈沉开口纠正道：
“我们会在明天凌晨两点之前到达，你务必在这18个小时之内，准备好所有东西！”
“明白！”

第455章 轰炸
夏星走后，就像得到了某种信号一样，伊斯坦布尔如同一盆不断加热的水，最终沸腾了起来。
所有的异动全部浮上了表面，所有的冲突都暴露在了阳光底下。
整个伊斯坦布尔的警察都行动起来，展开了对这场被定性为“恐怖袭击”的冲突的调查。
驻扎在伊斯坦布尔附近的第一集团军紧急调动，两个旅级作战单位进入伊斯坦布尔戒严。
同时，CIA手下的作战人员开始大范围活动，城内各个势力的佣兵队伍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加入了CIA的作战序列。
毫无疑问，CIA开出了天价，但具体是什么价格，陈沉却根本不关心。
因为他知道，无论CIA撒出多少美金，那些佣兵团能收获的东西，都比不上东风兵团可能收获的东西的一根毛。
——当然，在这种紧张的局势下，东风兵团的任务执行也确实面临了新的困难。
一个非常典型的信号就是，阿克萨兹海军基地的军舰居然都开始向伊斯坦布尔金角湾方向调动，这给东风兵团的泅渡计划带来了些许“隐患”。
当然，说到底，这也只是些许而已。
陈沉不觉得东风兵团会倒霉到在近海跟他们撞上，更不觉得以土耳其海军的实力，能在夜间的海面上发现十几个泅渡的小目标。
退一万步讲，哪怕发现了，他们大概也只会把己方当场泅海的偷渡客，懒得去多看一眼。
土耳其海军一贯都是这样的，不然的话，他们也不可能在被空军炸得差点团灭还拿不出任何应对手段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通过夏星留下的电台、利用突发通讯的方式，陈沉断断续续地获取着来自伊斯坦布尔城内城外的信息。
早上10点，他们留下的卡车准时引爆，小当量的炸药炸伤了发现卡车、并试图将卡车转移到警局内看守的几名警察。
证据几乎被完全毁灭，紧随着赶来的CIA行动人员据说在警察局里大发雷霆，但最终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紧接着，针对苏丹贝利的大搜捕被执行，可由于当地复杂的人居环境、再加上略显敏感的政治环境，警方和军方的搜捕进行得并不顺利。
陈沉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带着所有队员老老实实地待在艾迪斯森林里，轮流放哨、轮流休息。
在整个搜捕队伍中，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他们有可能藏在森林里。
毕竟，对于森林来说，贫民窟是更好的藏身所。
——但，这个“更好”，是基于东风兵团不会进行进一步的进攻行动的前提下来说的。
贫民窟有利于逃跑，却不利于二次进攻。
可谁又会认为，这支刚刚打掉一个安全屋的队伍，会在短时间内发起第二次袭击呢？
至少要休整几天，等风头过去再说吧？
这是最基本的推论，也是最符合人性的推论。
可惜，东风兵团干的，一向就是反人性的事情。
他们成功地躲过了搜捕，成功地坚持到了夜晚七点。
当最后一缕斜阳的余晖消失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彩色玻璃上、当天空彻底暗沉、但新月开始升起时，东风兵团开始行动了。
陈沉带队越过了艾迪斯森林南侧的卡尔塔尔居民区，在一个无人的海滩下了水。
他们顺利地游出了数百米，彻底消失在了海滩上其他人的视线之中。
如同一滴遇水即化的墨汁一般，他们的身形与大海融为一体。
4月里不算“刺骨”、但也冷得够呛的海水拍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可他们的表情，却仍旧无比坚定。
“注意跟随标识，别掉队了。”
“林河，压后看好队形，注意观察情况。”
“谁不行了及时说，我们时间也没那么紧，可以轮流利用浮筏休息。”
“明白。”
“明白，我还好，装备浮力挺大的。”
一连串的回应传到了陈沉的耳朵里，很显然，这支小队所有人的状态都还不错。
毕竟刚刚经历了长时间的休息，又补充了大量高热量的食物，如果他们连第一个一小时都撑不下去，那干脆直接淹死在海里算了。
两个小时之后，按照指北针的指示，东风兵团的行程已经过半。
他们已经能够看到远处主城区的灯光，稍作调整之后，他们继续向西南方向泅渡。
又是两个小时，过程中没有任何意外，一行人在预定位置成功上岸。
夏星早就已经做好了接应准备，众人上岸后，第一时间便乘坐她搞来的又一辆卡车前往预定休整地点。
“你不应该两次用一样的载具，这样很容易……”
“放心，这次是正经来源。”
陈沉的话还没说完，夏星便开口解释道：
“这是拉冻猪肉的车，我们去养猪场。”
“养猪场？伊斯坦布尔现在还有养猪场？”
“还剩4个，这个是几乎也快倒闭了，而且已经被搜过，短时间内绝对安全。”
“你们可以在猪圈停留到9点，这里的人10点钟才会上班。”
“没问题。”
陈沉没再多问，既然已经把任务交了出去，那他就只能百分之百地去信任任务执行人。
而事实上，夏星也没有让他失望。
进入养猪场之后，货车在僻静的猪圈外将众人放了下来，随后夏星将车开到屠宰区等待，而陈沉则争分夺秒地开始休息。
不得不说，在臭气熏天的猪圈里吃饭绝对不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
哪怕早就已经经历过了高强度的训练、哪怕生吞活蛆陈沉都面不改色心不跳，但在猪圈里，他还是做不到轻松写意。
这大概也是一种难以被磨灭的本能吧……
食物完全是被灌下去的，好消息是，花费的时间更短了。
10分钟之后，时间到了凌晨3点半。
轮岗休息再次开始，在经历了7公里的长距离泅渡之后，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虽然一些长途跋涉、毫不停歇然后最终完成突袭的战例听上去很刺激，但陈沉非常明白，在一次高强度的任务之前，任何休息的时间，都是宝贵的。
10分钟的睡眠时间，就有可能决定一次任务的成败，更何况是几个小时……
早上8点，已经完成了休息的东风兵团全部集合，开始向分散向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前进。
这一次，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枪支。
所有装备都已经交给夏星，让她用运送猪肉的货车带到预定撤离地点。
东风兵团要做的不是“灭杀”，而是“袭击”。
街道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军警，但作为一个人流量极大的旅游城市，伊斯坦布尔的日常秩序不可能那么轻易被摧毁。
游客的数量仍然众多，到了景点附近，打开拍照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就如同他们第一天侦查的那样，众人走走停停，在一条曲折蜿蜒的路线上耗费了接近4小时。
最终，他们跨过了4公里的距离，到达了烟草店附近。
陈沉第一个接近了烟草店，随后他敏锐地注意到，整个烟草店附近已经被各种暗哨包围，所有进入这条街的行人，都会受到来自暗处的关注。
明松暗紧，这里有埋伏。
整条街道已经被严密布控，CIA似乎猜到了这里有可能遭遇袭击，但……准备仍有不足。
因为，他们的防守力量，仅限于一条街之内。
伊斯坦布尔城区的建筑格局其实是相当规整的，一条一条横平竖直的街道将建筑群划分成一个一个的小方块，就像是被切开的豆腐一样。
每一块豆腐的长度基本在200到300米，而宽度则是在50米左右。
现在，CIA就是控制了其中一块豆腐。
他们在街道上布置了许多暗哨，那些人鼓鼓囊囊的衣服下明显穿着防弹衣。
同时，街道两旁停着的轿车上的车窗玻璃也有点太过厚重了，如果是有心人仔细去看，一眼就能发现那玩意儿是防弹的。
简单来说，CIA确实是在钓鱼，但他们钓得不够彻底。
或许，执行者本身也怕自己这个饵被一口吃掉，所以故意露出了一些破绽？
这么一想确实很合理。
能看出破绽的就打不起来，看不出破绽的就不足为惧。
完美。
——可惜，东风兵团偏偏就是能看出破绽，还要继续打下去的那一个。
陈沉走到街道的尽头，一个右转向东走去。
走过两个路口后，他终于来到了预定的伏击点位。
一栋已经确定无人居住的居民楼楼下。
他假装查看地图在原地等待，而此时，夏星开着的卡车已经等待在了两百米之外。
所有队员依次经过，将藏在衣袖里的东西递给了李帮。
李帮把东西放进随身的挎包，紧接着一个翻身、在陈沉的半蹲托举下一跃上了外挂的消防扶梯。
接下来，他们有40秒的时间发起进攻。
不需要任何沟通，夏星开着开车缓缓接近。
而同时，已经到达房顶的李帮也开始了动作。
总共11枚俄式RGO手雷，他必须要在20秒内全部投出，并且每一发都要精准地投在烟草店上，每一发都要触发碰炸引信！
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RGO手雷的延迟爆炸时间是4秒，而它的碰炸引信在1.8秒后才会生效，这也就意味着，李帮必须精准地把控手雷出手的时间。
但从另一方面讲，这个任务对他来说似乎又没有那么困难。
因为，此时他距离目标落点接近90米，而在这个距离上，手雷在空中飞行的时间，正好就是3秒到4秒左右。
也就是说，他只要在拉开引信后立刻出手，就不必再考虑爆炸的问题了。
此时，距离李帮爬上楼顶已经过去了20秒，一切准备都已经就绪。
陈沉紧张地做着准备，用手势控制着远处卡车行驶的速度。
很幸运的是，这条街上的行人并不多，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异常。
又是5秒钟过去，正当陈沉在疑惑李帮为什么还不出手、打算叫停任务的时候，第一声爆炸，终于在两条街道之外响起！
“轰！”
重量仅有两百克的手雷越过了三条街道中间的建筑，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烟草店的上空！
爆炸之下，数百颗弹片四散纷飞，路人落荒而逃。
烟草店的招牌直接被炸成了粉末，而紧接着，第二、第三发手雷接踵而至！
从烟草店中冲出的身穿防弹衣的行动人员被手雷炸倒，而试图上前营救的第二名GRS特工则被淹没在了15秒不到的时间到达的10枚手雷之中！
混乱的尖叫声贯穿了整条街道，在这些尖叫声中，甚至还混杂着两声枪响。
陈沉不知道他们在打些什么，此刻的他也确实没时间去关心了。
丢完了手雷的李帮已经爬下了消防梯，卡车也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走！拿装备！去下一个点！”
“明白！”
10秒钟之内，所有人都上了卡车后斗，保温帘拉下，众人迅速往身上套上了所有装备。
而这时，夏星已经踩下了油门。
她的速度并不快，就像其他所有想要离开这片街区的车辆一样稳定地向前。
爆炸发生的烟草店附近已经乱成了一团，陈沉甚至能听到大段大段的英语粗口。
那些潜伏着的暗哨已经朝李帮的投掷点赶来，但他们从受到轰炸、到确认武器类型、再到找到攻击起点花费了太长时间，当他们赶到的时候，东风兵团已经在三条街之外了。
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只要封锁街道挨个排查，就一定能抓到藏在这片面积不大的街区里的攻击者。
但，反应最快的CIA没有执法权，而有执法权的土耳其警方，正在吃午饭！
卡车顺利地穿过了街道，顺利地在警方设卡之前抵达了目的地的猪肉店。
而在猪肉店西侧60米，就是第三个安全屋。
民宿酒店。
而东风兵团的目标，就是直接打进去，把里面的人全部干掉！
下车之前，陈沉紧握着AK－74的握把，开口说道：
“大部分力量已经被调往烟草店方向，但这里不是没有人的。”
“我们只有3分钟的时间。”
“3分钟之内，打完三层楼，干掉目标，然后迅速撤离。”
“这是硬仗，记住，见面就杀，绝不要留手！”

第456章 坍塌
东风兵团从来没有打过真正的高强度CQB，这是一条毫无争议的事实。
在过往的经验中，他们的对手要么是压根没有任何军事素质的民兵、毒贩，要么就是不入流的JD分子、二三线部队。
并且，哪怕在跟这些人的对决中，东风兵团也极少使用真正的CQB战术。
什么切角，什么进入，什么展开，什么控制，什么分割……
不存在。
东风兵团基本的打法就是，烟雾弹拉满，投掷物拉满，然后依靠大口径高穿透子弹、以及厚重防弹衣的优势直接莽过去。
所以，这就导致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在面对真正棘手的对手时，东风兵团很难在技术上占据优势。
目前他们面临的情况就是这样，三层的民宿酒店里至少有20个以上的CIA武装人员，其中包括GRS，PMO，以及很可能经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情报人员。
要怎么依靠手里的11人完成对整个三层楼、包括外围守卫的清理？
如果在纯粹CQB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用限制性进入的战术，利用手里的4把通用机枪形成火力压制，然后通过门缝、墙角射击，一点点清理掉内部的敌人，一点点蚕食掉他们的活动空间，最后在敌人活动空间被压缩到极限之后，再利用手里的投掷物彻底结束战斗。
这个方法很好，很正派，但问题是，东风兵团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人力去试错。
所以，陈沉根本就不打算这么干。
他根本就不打算进入民宿。
按照之前吴聪提供的情报，这栋民宿作为安全屋只是一个隐蔽的办公地点，因为伊斯坦布尔的安全环境始终在良好以上，CIA并没有浪费过多的资金对其进行改造和修缮。
而这也就意味着，整个建筑的墙体结构是相当薄弱的，尤其是承重结构，更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所以，陈沉要做的事情，还是三板斧中的一板斧。
爆破。
火力压制掩护突击小队进入民宿，在民宿外墙安装炸药，爆破破坏楼体结构，逼迫内部CIA成员撤离，精准猎杀撤离人员，然后三分钟一到，立马拉烟撤退！
计划完备，火速执行。
一行人钻出猪肉卡车，民宿方向的哨位立刻就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在视野的优势下，敌人几乎在陈沉下车的瞬间就已经开火。
子弹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击中了陈沉防弹衣背部的防弹插板，随后又被钢制防弹板弹开。
陈沉一个踉跄扑到了掩体后面，而紧接着，李帮和林河手里的PKM也响了。
“砰砰砰砰砰——”
这把毛子最强通用机枪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压制力，哨位上那两个拿着M4A1的GRS特工根本没机会再次探头。
“拉烟！封锁正面！”
快速打出手势，在他身后的矮脚丢出一枚烟雾弹，队伍最后面的平川则丢出了另一枚。
——他毕竟已经上了年纪，虽然体力还勉强跟得上，但在技战术水平和反应力上都已经有所不足。
所以，在这支11人小队中，他发挥的往往就是战场辅助的作用。
而他也确实完成得很好。
尤其是在必须要有一人观察陈沉的手势指令时，他完成得更好。
烟雾弹及时封锁住了民宿正面的大片区域，至少两名特工的射界被遮蔽，敌人的火力密度瞬间下降了一个等级，而借着这个机会，杨树已经找好了射击位置，瞄准了被李帮压制的楼顶哨位身前的矮墙。
“梆！”
SVD独特的枪声响起，仅仅十几厘米厚的砖墙瞬间被打穿，墙后的特工被破碎的子弹击中，他下意识想要转换位置，但就在他起身的瞬间，陈沉的枪口已经追上了他。
150米不到的距离，两发连续短点射。
子弹集中了目标的侧颈，鲜血直射向上空数米的高度。
“突击！”
陈沉再次打出手势，早已准备好的突击小队立刻跟在他身后向前。
此时，楼内的敌人也已经做出了反应，他们迅速占领了各个窗口，依靠窗口为掩体对东风兵团发起反击。
但陈沉可不管你这个。
打到现在，东风兵团还有两把通用机枪闲着！
不管你窗口有没有人，三层6个窗口，每个窗口先给你来一轮长点射，穿了再说！
敌方火力再一次被压制，而在这十几秒之内，陈沉带领的突击组已然绕过烟雾抵达了民宿门前。
两名GRS特工已经退入了民宿大厅，陈沉不管不顾地向大厅里投掷了一枚震撼弹、一枚烟雾弹，而矮脚则紧随其后投出了两枚毛子大摔炮。
“轰！”
“轰！”
伴随着两声巨响，陈沉甚至已经能感觉到民宿在震动了。
这栋建筑的结构确实相当脆弱，既然如此，也没必要费力去找什么应力集中点爆破了。
把炸药往承重墙墙根下一扔，赌它能炸塌就好！
计划实时改变，陈沉将手里的炸药朝远处的墙壁一丢，其他人也迅速跟上了他的动作。
“撤！”
突击组毫不停留地向后撤退，4把机枪火力全开，不计代价地打空了全部弹匣，掩护5人撤离。
而在突击组撤回到距离民宿50米的第一处掩体时，预设好时间的炸药爆炸了。
轰然巨响后，烟尘四起！
正面承重墙已经被炸掉了三分之一，这种情况下，这栋楼就算不倒，也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了。
“架好，见人就打！”
“倒计时，60秒后撤离！”
陈沉低声开口，没有任何人回应，但他知道，所有人都已经听到了他的指令。
建筑结构的动摇果然让里面的敌人开始沉不住气了，爆炸发生后10秒钟，第一批身穿重型防弹衣的GRS特工冲出了大门，以车辆和台阶为掩体迅速展开。
东风兵团的子弹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咬住了他们，其中两人被击倒，但又迅速爬了起来。
陈沉突然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了。
对面也有防弹衣，己方的子弹大概率是破不了防的！
不可能造成更多杀伤了。
“走！”
陈沉果断下令，一行人交替掩护迅速远离了民宿。
而民宿内的敌人，却没有追击而出。
他们似乎是打算把工作交给已经赶来的其他人。
然而，那些人是注定抓不到陈沉的。
因为从始至终，他们都以为自己要抓的是一批毛子！
在拉烟掩护之后，众人退入小巷中脱下了所有的装备，随后翻墙而过，直接冲进了主街道，跟随其他“逃难”的人群疯狂向远离民宿的方向跑去。
这时候，因为爆炸导致的恐慌已经使整个街区陷入了无法控制的混乱，警方、甚至连军方都完全没办法约束，众人与那些赶来的军警、以及CIA特工擦肩而过，甚至没有人往他们这些东亚人的脸上多看一眼……
大批的武装人员端着枪向西行进，而东风兵团则向东远离。
陈沉回头看去，在自己的背后，那栋三层的民宿，正在不可阻挡地缓慢坍塌……

第457章 巧合
“这回是真被堵在城里了。”
伊斯坦布尔中心区，萨拉坎公园内，陈沉看着天上的直升机、以及远处公路上的层层关卡，重新坐回了草坪上。
一旁的其他队员神情放松，三五一组地同样坐在草地上休息，而他们身边，则是其他休闲放松的游客。
在完成对民宿酒店的突袭之后，众人花费了2个小时时间、越过重重阻碍抵达了北郊，他们本来打算直接穿越艾瓦特自然公园、徒步前往位于黑海沿岸的鲁梅利费内里，然后再泅渡过海回到苏丹贝利，再故技重施地完成一次休整，但没想到，CIA确实是被打急眼到一定程度了。
天上到处都飞着直升机，所有交通要道全部被控制，现在别说横穿公园了，哪怕他们的行动轨迹表现出任何一点的异常，都有可能被直接抓住。
于是，众人只好重新折返，经过还未完全封锁的道路，重新回到了城区的人口密集处。
毕竟，在无法直接脱身的情况下，越是人多的地方，他们反而越安全。
这种安全是有限的，就像现在，哪怕他们混在一群游客中间，却也不得不警惕随时有可能过来核查身份的警察。
但好在，一个安全屋被炸，还不至于让整个伊斯坦布尔立刻进入全城戒严状态，“见人就问”的大搜捕还没有开始，陈沉还有时间，来制定最后的逃脱和猎杀计划。
李帮假装随意地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控制住了最有可能出现敌人的开放区域，而夏星则坐到了陈沉的身边，跟他交流着最新掌握的情报。
“……现在是下午2点，土耳其警方很有可能在4小时后宣布全城进入戒严状态，到时候正好赶上天黑，整个城市会直接进入宵禁。”
“你们基本没地方可去，一旦被警方抓住，身份是完全不可能隐藏得过去的。”
“你之前的计划非常好，把火烧到俄罗斯和叙利亚头上，确实把水搅浑了。”
“但是，这样的混乱是有时限的。”
“连续的两轮进攻，结合周边的监控和部分民用摄像头，CIA无论如何都已经能识别出你们的人种信息了。”
“他们很快会对东亚人进行重点关注，哪怕暂时怀疑不到我们、怀疑不到东风兵团身上，对你们也极为不利。”
“你玩过躲猫猫吗？你马上就要被发现了，现在就只能看谁跑得快……”
“我明白。”
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这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首选方案是直接从北郊撤离，能执行最好。”
“但现在，CIA的反应显然是过激的，那我们就只能执行备用方案，继续在城区内跟他们周旋。”
“现在我们是真的需要你们的支持了。”
“我需要通行证。”
“……真的搞不定。”
夏星无奈地摇头说道：
“我们已经尽全力了，但目前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人能搞到能让你们顺利出城的通行证，哪怕是美国人、哪怕是大使馆都不可能……”
“我要的不是出城的通行证。”
陈沉打断了夏星的话，继续说道：
“我要的是伊斯坦布尔大学的通行证。”
“伊斯坦布尔大学！？”
夏星愣了一愣，随即问道：
“你打算躲进大学里？”
“准确的说，是躲进大学的图书馆里。”
陈沉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解释道：
“一般来说，在搜捕行动中，最先被盯上的首先是各类酒店、酒吧，紧接着就是无管辖的街巷、废弃建筑、公共设施，最后才是各类公立机构建筑。”
“如果可能的话，我是想直接躲进市政厅里的——伊斯坦布尔有市政厅吗？”
“……有，但你们进不去。”
“所以，我们只能去大学。”
“我们离伊斯坦布尔大学只有一公里不到，在戒严令正式发布之前，我们就直接拿着通行证进去。”
“我们只需要在图书馆里坚持两天。”
“两天之后，我的另一条线，也应该发挥作用了。”
“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猎杀开始的时候。”
听到陈沉的话，夏星的眉头微微皱起。
思索片刻后，她开口说道：
“如果要躲去图书馆，伊斯坦布尔大学法学院的图书馆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法学院图书馆24小时不闭馆，这里经常会有学生通宵看书，应该是不用担心被查验的。”
“但是，戒严令颁布以后，校方必然会要求所有学生返回宿舍点名，到时候，整个图书馆必然要被清空。”
“你需要想办法避开巡逻，同时还要保证撤离通道的通畅，怎么样，你打算怎么躲？”
陈沉毫不迟疑，立刻回答道：
“随机应变。”
“图书馆不可能只有图书馆，配电室、卫生间、阅览室，各种设施都可以利用。”
“只要能进去，我们马上就开始寻找合适的藏身点。”
“就跟你说的一样，玩一场躲猫猫。”
“只要避开第一轮清场，后续基本就没有问题了。”
“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那我们就再撤出来，想办法进入宿舍。”
“总之，情况绝对不会比我们继续留在开放空间更坏，完全值得试一试。”
“明白，我现在去办。”
听完陈沉的话，夏星果断点头。
但片刻之后，她又叹了口气说道：
“这是我们的问题，我们在这里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
“如果是CIA……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至少能给你们安排不下10个合适的藏身点。”
“很抱歉，我们……”
“不用说抱歉。”
陈沉打断了夏星，继续说道：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要一件一件的办。”
“现在不行，以后会好起来的。”
“谢谢。”
夏星稍稍松了口气，随后，没有耽搁一分钟时间，她立刻离开公园，去准备陈沉需要的证件。
对他们来说，一份新的、符合逻辑的身份证明确实没那么容易搞到，但是，想要搞到虚假的学生证、图书馆出入证明，那还是非常简单的。
毕竟，伊斯坦布尔大学本来就是一个开放式的景点，进入校园不需要任何证件，也不需要身份查验的过程。
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短时间内伪造出学生证，让陈沉一行人能进入校园内的建筑！
现在是2011年，伊斯坦布尔大学的各类信息都还没有联网，学生证完全就是纸质件，伪造难度可以说是低到几乎没有。
夏星的任务进行得非常顺利，当陈沉一行人花一个小时绕开警察溜达到伊斯坦布尔大学门口时，经过做旧处理的学生证，就已经送到了他们的手上。
收起学生证，众人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大学里。
在夏星的带领下，他们就像是刚刚逛完街、因为城内的骚乱提前返校的学生一样，轻车熟路地向法学院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有许多学生走在他们身边，陈沉没有刻意跟这些学生拉开距离，而夏星则是一边听着学生们的对话，一边低声用英语跟陈沉交流。
“他们在说袭击的事情。”
“这几次冲突已经彻底被定性成恐怖袭击，土耳其官方已经发表了公开声明。”
“但是，这些学生对事件本身有所怀疑。”
“他们有人看到了现场的情况，注意到了双方的枪战。”
“现在，他们在怀疑这次的袭击是军事政变……想象力真够丰富的。”
听到夏星的话，陈沉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回答道：
“如果真的能往这个方向引，未必是坏事。”
“但不可能。”
夏星轻轻咳嗽一声，略微加快了脚步。
陈沉跟上了她的步伐，在转过一个拐角之后，法学院图书馆的大楼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出示学生证、登记英文名、进入大楼，一切进行得无比顺利。
众人陆陆续续进入了图书馆，而直到这时候，陈沉才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个图书馆的规模并不算太大，上下也就三层左右，每一层的面积不到两千平米，对伊斯坦布尔大学这样的知名学府的强势学院来说，还是显得有些寒酸的。
但是，寒酸也有寒酸的好处。
跟它的规模相匹配，这座图书馆的管理人员数量也极少。
除了前台一个门卫，也就只有两名保安、两名已经白发苍苍的清洁工、外加一名借阅管理员。
这些人几乎全部都集中在了图书馆进门的大厅里，而那些本来应该有人值守的配电室、杂物室、阅览室，则是空空荡荡！
条件几乎完美，陈沉没有犹豫，立刻给众人下达了新的指令。
“各自寻找合适的隐蔽位置，尽快找机会藏起来。”
“清场最晚4个小时候开始，不管你们找的位置多憋屈，给我坚持四小时，确定没人后再出来。”
“明白。”
命令下达，众人各自散开隐蔽。
而陈沉则是不慌不忙地走向了图书馆的阅览区，跟夏星一起，神态轻松地在书架之间穿梭。
此时正是周末，整个图书馆里到处坐着前来求知的学生，他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往陈沉身上多看一眼。
两人默默穿过了书架之间狭窄的走廊，环绕一圈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位置。
陈沉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握在手里，随后走向了角落的一扇窗户。
夏星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看着陈沉检查窗户的动作，她好奇地问道：
“你打算从窗口撤离吗？”
陈沉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反问道：
“你对我们的行动很好奇？”
夏星愣了一愣，回答道：
“是学习的心态。”
“说真的，我们的行动很多时候都还带着一些教条主义的色彩，大部分的经验都来自于跟非官方组织的对抗。”
“什么毒贩啦，黑帮啦……对付这些人，我们有的是办法。”
“但是在对付CIA、SVR的时候，我们其实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做，能学习的机会很有限。”
“现在看来，你的经验比我要丰富得多，所以有机会的话，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很好的心态——但没有用。”
陈沉赞许地点点头，随后解释道：
“我是以作战的角度来观察一切的，比如我现在考虑的就是，这扇窗户能不能布置火力点。”
“阅览室的窗户基本都打不开，有栅栏阻挡，射界过于狭小。”
“作为观察倒是不错，只是没有防守用途。”
“但是，这里的窗户都是可以打开的，你看，这里的扇叶是活动的，看上去像是被学生撬开的……”
说到这里，陈沉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细节，属于绝对不该出现的反常现象。
哪来的学生会手贱去撬窗户？！
为什么？
陈沉的心突地一跳，随后，顺着窗口正对的位置看去，他看到在远处，在树林掩映下，有一栋建筑显得极为突兀。
——并不是因为建筑本身有多么特殊，而是因为，它所在的位置，实在是太“易守难攻”了。
并且，在寸土寸金的伊斯坦布尔市区，在伊斯坦布尔大学里，那栋建筑的后方，居然还有一块没有任何功能的草坪！
而且，建筑门口还停着两辆一看就相当厚重的轿车，显然是防弹的。
最重要的是，那栋建筑紧邻伊斯坦布尔大学的侧门，也就是说，进入那栋建筑的人，完全不需要穿过大学校园。
陈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转向夏星，开口问道：
“那栋建筑是干什么用的？”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夏星回答道：
“是一些国外学者的宿舍，具体归属不清楚，但……”
说到这里，夏星突然愣住了。
停顿片刻后，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是在怀疑，CIA在伊斯坦布尔的总部，不在领事馆？！”
“这不应该，我们之前进行过摸底，那时候，这里是没有异常活动的……”
“不一定是总部，但那栋建筑里一定有重要人物。”
“或许，是近期刚到的。”
“我们得赶紧走。”
“万一真那么倒霉，被我们直接撞上的话，现在就已经很危险了。”
“能看到他们，他们也能看到我们！”
“这座图书馆是他们的观察哨位，马上就要开始戒严了，他们一定会派人过来！”
“要是被他们堵在这里……”
“等等。”
夏星打断了陈沉的话，开口说道：
“我好像知道那里的人是谁了。”
“安德里亚，中东区负责人！”
“他两周之前就已经到了伊斯坦布尔，我们的同志就是在调查他行踪的任务里牺牲的……这么看来，他很可能不在领事馆，就藏在大学里！”
“安德里亚！？”
陈沉目瞪口呆。
如果这是真的话……
日后刺杀苏莱曼尼的凶手，就在自己眼前？！

第458章 信息差
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陈沉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跟CIA走到一块儿去了。
但仔细想想也是，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难道CIA就不会觉得安全吗？
自己知道藏在公立机构的建筑里，难道CIA就不知道吗？
如果说土耳其的局势、叙利亚的局势没有变化，安德里亚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但问题就在于，事情真就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
CIA开始向土耳其大规模调兵遣将，原本作为据点的领事馆是肯定不够用的，不仅仅是隐蔽性不足，安全性也真的得不到保障。
因为土耳其离叙利亚太近了，叙利亚人到土耳其又是不需要签证的，你真的没办法保证一个位置公开化的地点不受到袭击。
所以，如果有重要人物到来，重新选择合适的藏身处是最好的策略。
放在大学里，一来形式上可以做到合理合规，二来进可攻退可守，也方便布置重兵。
退一万步讲，如果真的发生了袭击事件，在大学校园里发生的袭击，将给CIA提供无与伦比的舆论优势，毕竟跟医院一样，学校也是属于相当“神圣”的“不可触碰区域”，真打起来的话，别说东风兵团了，就算是真的jd分子，都不一定能扛住压力。
所以，安德里亚如果在伊斯坦布尔，那么几乎就已经可以确认，他现在在伊斯坦布尔大学、在陈沉对面的建筑里了。
那么，局势就变得相当微妙了。
这座图书馆本来是应该作为对方的重要防守火力点存在的，可现在，东风兵团居然鸠占鹊巢了……
走是走不掉的，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但是躲在这里，就避免不了要跟CIA的专业行动人员正面碰撞。
毕竟，他们的清场，跟校方自己的清场可不是一个概念！
检查每一个角落只是常规操作，他们一定会上电磁屏蔽，甚至有可能还会用上穿墙探测仪。
怎么办？
陈沉眉头紧锁，脑子转得飞快。
“要不然现在就走？现在还有机会，可以搏一搏……”
“舍不得。”
陈沉回答道。
“舍不得？”
夏星目瞪口呆。
“这么好的机会舍不得。”
“如果能干掉安德里亚，CIA在整个中东的布局就彻底乱了。”
“这是达成我们目标最好的机会，有可能也是唯一的机会。”
“还是那句话，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我们能在这里撞上，有可能是倒霉，但也可能是一场机缘。”
“无论如何，我得试试。”
“你们……尽快切割。”
“这不是你们能掺和的事情，万一真给他干掉了，我只要你做一件事情。”
“提供足够的尸体，证明我们已经死了。”
陈沉的话让夏星有些恍惚，又觉得有些荒诞。
“这不是你们能掺和的事情”，这句话本来应该是自己这样的专业机构对别人说的才对，但现在，从陈沉口中说出来，她却没觉得有任何违和感。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如果CIA的高级负责人死在土耳其的话，那自己最好远远地躲开，绝对不要扯上关系。
否则，一旦大规模开战，双方很有可能提前进入到全面对抗的节奏。
到那个时候，事情的发展就不再能限制在己方可以控制的范畴了……
“我明白。”
想到这里，夏星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
“你们打算怎么做？”
“没有装备、没有武器，跟他们对抗，你们真的很难有任何胜算……”
“肯定不能是正面对抗。”
陈沉摇摇头，继续说道：
“这里的安保级别跟那些安全屋可不一样，别说靠我们几个人，来一个装步旅都不一定能把安德里亚杀了。”
“他住的那栋别墅地下必然有广阔的空间，直接跟地铁线路相连都有可能。”
“发起进攻的第一时间，他就会从地下撤离，我们想抓他，基本上就等于天方夜谭……”
“现在我们的唯一优势，就在于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在这里，而我们知道他在那里。”
“如果能利用好这个信息差的话……”
“守株待兔？”
夏星下意识地问道。
“当然不行——我们守个锤子的株，图书馆马上就要被清扫干净了。”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断他们的部署计划，为我们创造生存空间。”
“但是，这件事情我们不能自己去做。”
“信息差要用好，那也得有足够的力量去撬动信息背后的利益，而现在，我们显然是没有的。”
“所以，唯一的选择只有一个。”
“广而告之。”
“让所有人都知道，安德里亚就在这里！”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想让他死的人绝对不止一个，他不可能不怕。”
“只要他怕了，动作就会变形。”
“他的动作一变形，我们就有机会！”
“明白了。”
夏星再次点头，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
利用信息差作为武器，这种策略她不是第一次听说，甚至也不是第一次使用。
在以往的任务中，他们往往也会在利用情报的优势去交换各种利益、或者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威慑。
但现在，在如此极端的情况下，陈沉居然能果断地放弃手里最大的倚仗，用以退为进的方式去死中求活，这种胆识、这种魄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试想一下，如果信息公开之后，对方没有选择立刻撤离，而是依据暴露的信息顺藤摸瓜呢？
——不对，即便如此，东风兵团的处境，也不会比现阶段差多少。
想到这里，夏星恍然大悟。
她原以为这个叫陈沉的男人是赌徒，但实际上，他是个会计……
略微定了定神，夏星开口问道：
“需要通知哪些方面？”
“哪些方面？”
陈沉冷笑一声，回答道：
“不用管哪些方面了，给我发到新闻上去！”
“要快，一个小时之内，就得让CIA知道，安德里亚的行踪已经暴露！”
“还有，联系我给你的那个联系人，吉雅，让她抓紧时间提供我要的东西。”
“并且，不管她有没有拿到，先对外声称我们有，把势给我造起来！”
“明白！”
……
与此同时，伊斯坦布尔别墅内部。
安德里亚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接连不断的挫败让他意识到一个事实。
那就是，己方在伊斯坦布尔遭受的损失，有可能并不是因为己方的“失误”，而是敌人在几乎完全摸清己方的行动逻辑和防守布置之后，进行的一场处心积虑的袭击。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手下不能说表现得不好。
仅仅7人死亡、9人受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亮眼的成绩了。
如果不是CIA，而是世界上其他任何一个情报组织，在面对这样的袭击时，有可能都已经是全军覆没、或者至少是大规模减员的结局了。
比烂不比好，这才是正常的业务逻辑。
更何况，在这几次袭击中，己方虽然没能留下袭击者中的任何一个人、甚至也没有造成有效杀伤，但己方确实已经捕捉到了对方的踪迹、将他们锁死在了伊斯坦布尔城区了！
接下来，无非就是猫抓老鼠的常规行动罢了。
安德里亚相信，在己方行动人员、外加上土耳其军警的高压行动之下，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人能从这座城里逃出去。
而一旦抓住他们，自己的收获将会是前所未有的巨大。
因为安德里亚知道，能打出这样顺畅、凶狠、精确且安全的突袭行动的，绝对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说不定，借助这次机会，自己就可以把某个国家彻底拉下水了……
想到这里，安德里亚长舒了一口气，将手伸向了刚刚送到他桌面的机密文件。
那上面记录着与这次袭击者相关的信息，从某种程度上，也决定着两个国家的命运。
安德里亚略微犹豫了片刻，他知道，自己只要翻开这份文件，很多事情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或许，应该再给阿列克谢一个机会？
不，自己已经给过他机会了。
安德里亚摇了摇头，果断翻开文件。
然而，当他看向文件中最显眼的那几张照片时，他却直接愣在了原地。
不是俄罗斯人。
东亚人！？
一瞬间，安德里亚的脑子就像炸开了一样。
他联想到了之前自己获知的那个消息。
有一个来自北边的情报人员死在了己方手里……那这接连的几次袭击，难道就是他们的报复？！
安德里亚努力控制住情绪，从第一页开始，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
这份报告的内容并不多，篇幅并不长。
而总结下来，报告描述的基本是一个结论：
这次的袭击时间很有可能由一个叫东风兵团的佣兵组织者发起，因为这支佣兵团的首领刚刚从蒲北消失，不知道去往了何处。
对安德里亚来说，东风兵团是一个陌生的名词。
他负责的始终是中东区域的事务，跟其他区域的交集不多，信息交流有，但安德里亚也并不关心。
但是，当他看到下方关于东风兵团的介绍时，他才猛然意识到，当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中东时，组织其他区域、其他部门的废物们，到底在东南亚养出了一个什么怪物。
打便蒲北全境、摧毁克钦战略；收复佤邦，推动铁路计划；控制大其力，建立东西交通大动脉；纵横印尼，帮助北边拿下了一个重要的战略港口，甚至还直接参与了印尼的军事政变，将原本强势的军政府打入了尘埃……
这一切，就是由一个战斗人员不过几十人的佣兵团做到的！
他们怎么可能做到？！
如果真的能做到的话，那己方在这个世界上的又一个强敌，已经出现了。
可是，在EO此前的例会上，东南亚那些负责人只是轻描淡写地报告了蒲北的失利。
安德里亚清楚地记得，在他们的描述里，克钦战略的失败是因为克钦军盲目行动、触犯了北边的边境利益，导致北边强硬施压，最终不得不提前结束任务。
而他们甚至将那次任务形容成一次“胜利”，因为他们认为，那次的任务已经打通了从印度到孟加拉国、再到蒲北的武器输送线路，已经建立了己方的存在、施加了己方的影响力！
“Mother Fucker！”
安德里亚愤怒地咆哮，房间里的其他DO成员瑟瑟发抖。
良久之后，他才终于稳定下情绪，开口问道：
“确定是东风兵团吗？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可能是受到其他组织的雇佣，有可能与俄国、或者叙利亚巴沙尔政府有关……”
“不是北边政府？！”
安德里亚打断了回答者的话，目光如鹰隼一般牢牢地盯着他的眼睛。
“……也有可能，但我们现在没有找到他们与北边有联系的证据……”
“能查到这些人的身份吗？”
“目前查不到，他们本来就……不在我们的数据库里。”
“蒲北打成这样，你居然告诉我他们不在我们的数据库里？！”
“他妈的，我现在在谷歌都能搜到这个东风兵团首领的照片，你说他不在我们的数据库里？！”
“……这是两个概念，我们没办法确认他们就是同一个人，他们在进攻时都戴了口罩，而摄像头拍到的他们的照片都无法证明他们与袭击有关联。”
“所以……这一切只能是推测，我们没办法以此为证据对北边的大使馆施压。”
“谁他妈告诉你我要对他们施压了？我们要干掉他们！干掉他们！”
“他们是一支佣兵团！我能为了一支佣兵团对北边施压吗？！这是我们之间的战斗！只有抓住他们拿到证据，我们才有谈判和施压的筹码！”
“现在，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
“无论他们在哪，找到他们，干掉他们！”
“哪怕只是尸体！明白吗？！”
“明白！”
探员果断回答，转身便要离开，但也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紧接着，一名全副武装的GRS队员护送着一名DI探员进入了办公室，没等安德里亚开口质问，便抢先说道：
“长官，我们得马上撤离！”
“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
“有人向全全球广播了您所在的位置，现在，叙利亚部分抵抗JD组织成员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们声称对此前的袭击负责，并且他们还声称，马上就要展开新一轮的袭击，地点就是伊斯坦布尔大学！”
“长官，我们得撤了！”
听完他的话，安德里亚瞪大了眼睛。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询问，一名PAG探员紧跟着闯了进来。
“重大舆情！”
“有人在各大媒体上发布了有关诋毁穆斯林影片的新闻！”
“无知的穆斯林！真的有这东西！”
“片段已经在互联网上流出，他们说这部影片是我们授意制造的，目的是配合叙利亚的颠覆运动！”
话音落下，几声遥远的枪声响起。
而此时的伊斯坦布尔大学外，影影绰绰的人影，已经开始聚集了……

第459章 风暴
伊斯坦布尔彻底乱了。
理论上来说，最先乱的应该是诸如伊朗、伊拉克、叙利亚、巴基斯坦之类更保守、与美国关系更加紧张的国家，但实际上，土耳其、尤其是伊斯坦布尔的动乱来得比任何一个地方都快。
原因很简单，连续三天的冲突和动荡已经给这场大动乱做好了铺垫，而在有意地引导和渲染之下，伊斯坦布尔的普通民众就像那些大学生一样，很容易地就将他们日常生活的不便和危险归咎到了CIA的头上。
好家伙，还以为这几次爆炸真的是极端分子的无差别报复行动，想不到他妈居然是冲着你们去的！？
我们还给死伤者默哀送花捐款，你们一声不吭全都收下了，到头来死的全他妈是间谍？！
什么？你说那是针对叙利亚的间谍？
你在跟我搞笑吗？什么针对叙利亚的？在我们的国家，那就是针对我们的！
你们到底是何居心，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有，那部电影连片段都流出了，总不至于是假的了吧？
你们居然能拍出这种东西，还打算用这种东西作为武器，来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叙利亚巴沙尔再怎么不人道、再怎么缺乏执政能力，叙利亚人民再怎么辛苦、再怎么食不果腹，那也是他们内部自己的问题。
你插手内政我们就不说什么了，你居然敢用这种方式来插手内政？！
How dare you？
一时间，整个伊斯坦布尔都炸开了锅。
尤其是在某些组织宣布还要继续进行JD主义活动的时候，大部分稍有正义感、危机感的市民都醒悟过来了。
如果说那些jd分子是苍蝇、是咬人的臭虫，那你CIA就是臭狗屎。
只要有你们在的地方，就一定会引来无尽的麻烦！
伊斯坦布尔大学迅速被愤怒的民众包围，而行动最快的就是校园里的学生。
他们冲向了别墅的方向，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组成浪潮，将这里的CIA人员全部驱逐出去。
情况陷入了僵局，困守在别墅里的安德里亚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当然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但是他也知道，如果他就此消失，引发的必然是更大的混乱。
土耳其政府不会让他走，愤怒的信众也不会让他走。
可如果不走的话，面对这些他眼中的“暴民”，自己真的还有沟通和谈判的机会吗？
为今之计，只能是尽可能多调安保人员和防暴警察过来，先暂时稳住秩序，以求后续的和解。
——但是，哪怕是这个计划也执行得并不顺利。
因为，在冲突刚刚爆发时，因为几次袭击事件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GRS特工，居然直接对准人群中一个亚裔留学生开枪了。
他的理由是那人想要拔枪，可在他倒地之后众人才发现，人家想要掏的，只不过是一本古兰经。
而据在场人员描述，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人还试图用纯正的教义劝说大家不要冲动、要相信真主、相信和平……
充满大爱的保守派死在了众目睽睽之下，于是，为了活下去，保守派不得不比激进派更激进。
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中东，自互联网诞生以来，最大规模、最快速度的一次病毒式传播开始了。
从陈沉的视角来看，历史正在发生改变。
江南style还没诞生，MSLstyle先横扫了世界。
不仅仅是伊斯坦布尔，几乎所有MSL聚集的城市都爆发了反美游行，即使关系好到能克制住不反美，反CIA也成为了必须讨论的话题。
办公室里，安德里亚一脸憔悴。
时间明明才过去8个小时，可他却像是已经熬过了一整个世纪的苦难。
PAG已经开始全力介入，可进行到这一步，除了分析事件的发展路径以外，他们似乎也发挥不了更多的作用……
“……这件事情的发生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实是必然的。”
“年初，我们在印尼的各种行动，实际上就是这次事件真正的起因。”
“在那个时候，CIA就已经被指控与多种JD主义活动有关，甚至还涉及资助JD组织、利用宗教狂热分子以达到政治目的。”
“不过毕竟当时印尼内部的问题更大，这一类指控被掩盖了下去，但那也算种下了种子。”
“紧接着，利比亚事件几乎同时爆发，国际舆论已经开始指责我们在中东制造苦难，大规模的轰炸加剧了这种声音的传播，事态已经接近临界点，但基本还能控制。”
“我们本来是打算用叙利亚战争来削弱中东世界的一体化，也做好了在前期迎接冲击的准备。”
“可是，我们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
“他们的一切行动都是冲着我们来的，现在看来，那些像是漫不经心的、随手而为的报复式袭击，完全就是精心策划的深谋远虑……”
“先让伊斯坦布尔这个从来都是无比和平的城市乱起来，然后再把矛头指向我们，公开我们的位置，为暴徒提供靶子。”
“紧接着，用早已准备好的舆论武器指向我们，彻底颠覆我们的外在形象。”
“到这一步，事态已经几乎不可挽回了。”
“现在，连土耳其政府都已经开始对我们产生怀疑，我们……只能示弱。”
听完PAG情报员的分析，安德里亚无力地坐倒在了椅子上。
这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有一些风险，真的是被自己、被某些决策者忽略掉了。
是的，美利坚合众国在实力上绝对是天下第一，这无可争议。
但，如果对方能掌握信息差的优势呢？
如果对方能清楚地看到事态的紧张程度、判断出最好的出手时机呢？！
没错，己方的动作确实太快、那根弦确实绷得太紧了。
可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的？
这样超然的感知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一定知道叙利亚战争的爆发预示着机会的到来，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北边的智库系统里，难道还有能看透未来的先知吗？
或许只是运气吧……
想到这里，安德里亚长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开口说道：
“首先要做的是辟谣，说明那部影片跟我们完全无关。”
“其次，通报国会，叙利亚的行动必须继续加快。”
“我们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只能速战速决！”
“至于这里的混乱……交给土耳其自己去解决。”
“好了，准备撤离。”
“我们先返回领事馆，跟土耳其官方进一步沟通后，再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听到他的话，所有行动人员立刻站了起来。
但紧接着，有人开口说道：
“领事馆已经回不去了……”
“我们刚刚收到消息，我们在伊斯坦布尔的领事馆……已经被烧了……”

第460章 假戏真做
“安德里亚准备撤了。”
图书馆窗口前，东风兵团的十一人再一次聚集在了一起。
他们已经无惊无险地躲过了所谓的“清场”，或者事实上，清场根本就没有发生。
在舆论爆发的瞬间，最容易被煽动的大学生们便一窝蜂地跑出了图书馆，甚至连图书馆的管理人员也跟上去支援。
东风兵团的众人轻松地藏到了最后、关上了图书馆的大门，随后便将这里作为据点，开始了漫长但却并不无趣的等待。
说漫长是因为，他们足足等了10个小时，那栋别墅里的CIA人员仍然没有一点反应。
既没有撤离的迹象，也没有跟示威的民众发生冲突。
里面的人就像是死了一样，只有不断进入别墅又重新返回外围的防暴警察，才能证明他们真的还在里面。
但，虽然如此，看戏的过程却并不无趣。
从最开始只是喊口号示威，到开始出现粗制滥造临时赶工的标语，到民众开始投掷石块，再到爆发肢体冲突，紧接着是GRS开枪、示威者倒地，再到现在连燃烧瓶都开始出现，时间也就是10个小时而已。
可以说，伊斯坦布尔大学别墅就是这场混乱的中心，而在这里发生的每一幕都相当精彩，看得陈沉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趁着整个城区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夏星终于得到了第二批次的装备补充。
而因为局势的紧张，军火贩子们也是疯了，开始不要钱一样往城内倾销各种武器。
——这似乎是一种反直觉的行为，按道理来说，冲突越是激烈，他们应该越奇货可居才对。
但事实上，军火商跟传统的商人是有区别的。
传统的商人大多数时候是在“跟随市场”，而军火商呢？
他们制造市场。
废话，不趁着现在这个时候进一步推波助澜、不趁着大家情绪最激烈的时候把枪发到他们手里、让战争全面爆发，他们手里挤压的那千万级别的军火往哪里卖？
第一波销售那不叫销售，纯粹是“市场拓展”！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东风兵团可以说是极为顺畅地获取到了一大批装备，而这一次，他们拿到手的东西，甚至比第一次还要好。
防弹衣，有了。
AK－74和EOTEC的瞄具，有了。
热成像夜视仪，虽然是脉冲星的，但也有了。
甚至于，原本不可能被接受的两发RPG火箭筒，也他么搞到手了。
在人潮之中，陈沉一行人分成三批将武器运到了图书馆内，穿戴好一切装备之后，这支小队的战斗力至少已经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6成以上。
接下来，他们就是真的要对安德里亚发起斩首行动了。
但是具体怎么做，还需要更精密的计划。
看着越聚越多的军警，以及他们越来越严密的防守阵型，陈沉立刻判断出安德里亚即将撤离。
但是他们具体会怎么走、从哪里走，却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
陈沉在伊斯坦布尔的情报力量约等于没有，想要信息，还得从夏星这批人身上拿。
而好消息是，伊斯坦布尔一乱起来，管你是SVR还是GRU，管你是北边还是南北，完全都没人管了。
吴聪彻底放开手脚，在这几个小时内拿到的情报，甚至有可能比以往几个月都还要多，并且是多得多。
于是，当陈沉把电话打到吴聪那里的时候，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提供了最充足、最直接的情报援助。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安德里亚的撤退目的地已经不可能是在伊斯坦布尔城内了。”
“他们的领事馆已经被烧掉了大半，两个小时之前，领事刚刚乘飞机撤离。”
“现在，整个伊斯坦布尔，CIA剩余的安全屋还剩下两处。”
“一处在北郊，是一栋隐蔽的大别墅，一处在小切克梅杰湖附近，是一个度假小屋。”
“安德里亚去小切克梅杰湖的概率基本上等同于0，那里容不下他和他的随行人员。”
“而去北郊别墅的话，也不太符合当前局势的发展。”
“他必然是要继续跟土耳其官方保持联系的，躲到北郊去，就跟他们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所以，我们判断，他们大概率是要离开伊斯坦布尔的。”
“而且，他们很可能会走陆路通道离开。”
“陆路通道？为什么？”
陈沉惊讶地问道。
按道理来说，越是在这种危险的时刻，不是越应该坐飞机赶紧走吗？
还在这磨磨蹭蹭地走陆上通道，难道是要等着别人来打？
然而，吴聪的回答却让他对CIA的行事方式有了新的理解。
“现在的情况下，陆上通道比空中通道要稍微安全、或者说是可控一些。”
“现在整个伊斯兰世界的jd势力都在盯着安德里亚，伊斯坦布尔大学别墅周围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他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引发关注。”
“即使他从地下通道撤离，只要他打算从空中离开，他的行程都会被暴露。”
“当然，凭借CIA和土耳其军警的力量，他一定可以安全离开。”
“但问题是，机场一定会受到冲击。”
“这是土耳其官方绝对不能承受的代价，他不可能再让安德里亚影响土耳其的整体稳定了。”
“所以，走陆路通道式安德里亚唯一的选择。”
“不过……具体怎么走，走哪条道路，我们目前还没有信息。”
“我们能确定的是，他肯定要去安卡拉，肯定会经过三座大桥。”
“因为土耳其军方已经开始往三座大桥部署装甲力量了，这就是在给安德里亚做铺垫……”
“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三选一的问题？”
听完吴聪的叙述，陈沉接话问道。
“没错，理论上说是三选一。”
说到这里，吴聪突然有些犹豫。
停顿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
“其实我觉得……做到这一步就已经足够了。”
“你们没有必要再去追求那个完美的结局了。”
“CIA在伊斯兰世界的信用已经几乎破产，这场动乱还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借助这个窗口期，我们也能抓住直接凶手，获得不少的筹码……”
“我的意思是，这已经够好了，你们其实没必要……再去冒险。”
吴聪的这番话完全是从陈沉、从东方兵团的角度去考虑的，他真的是非常诚恳地在劝说陈沉“穷寇莫追”的道理。
陈沉非常能理解他的逻辑，见好就收，是很多情报人员能生存下去的第一准则。
但是，他不是情报口的。
他的原则就是，痛打落水狗，趁他病，要他命。
现在不把安德里亚干掉，难道再养他几年十几年，等他把苏莱曼尼干掉的时候再想起来锄奸吗？
或者说，难道要天真地以为就这么一场动乱就能动摇他继续向上的道路吗？
怎么可能！
这场风暴听上去很大、影响范围也很广，但问题是，老美不是没有破局的办法的。
一句话，只要把叙利亚打下来，一切的混乱，都将被他们用最暴力的手段终结。
到时候，整个世界将会重新回到早已预设好的那条轨道，中东也仍然将是老美制衡北边两个大国的地狱战场。
陈沉绝对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因为那样的话，本该属于自己的利益，就将会彻底化作尘埃了。
干掉安德里亚，东风兵团才能真正在这里扎根。
于是，他开口回答道：
“安德里亚必须得死。”
“哪怕他死了、老美再换一个更强势的负责人过来，他也照样得死。”
“这是一种信号，是一面旗帜，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粒火种。”
“我们得让中东这些人知道，冤有头债有主，他们的战士的生命不应该被浪费在没有意义的地方，而是应该直接冲着罪魁祸首杀过去。”
“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就得示范给他们看。”
“我们得让他们知道，罪魁祸首是能杀的，而且是能杀掉的。”
“所以，干不干这件事情，没有必要再讨论了。”
“现在的重点是……怎么干。”
“我们就十几个人，也没有炸桥的机会，他一旦离开伊斯坦布尔大学，我们基本就没办法动手了……”
“就算他待在大学里不动，你们也是没机会动手的。”
吴聪打断了陈沉的话，叹了口气说道：
“客观来说，你们肯定是有机会杀掉他的。”
“但是，去执行的人，基本不可能活下来。”
“你们……愿意做到这种程度吗？”
“当然不愿意。”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
电话那头的吴聪并没有感到失望，毕竟，东风兵团也只是一支佣兵团而已，他们没有义务、更没有必要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去死。
然而，陈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但我知道谁愿意。”
“谁？”
“毛子。”
“……SVR？”
“还有格鲁乌。”
“我明白了。”
吴聪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我会去联系的。”
“但是，格鲁乌在伊斯坦布尔附近的力量也已经不多了，哪怕土方不出动军队护送，他们恐怕也很难……很难把安德里亚一波干掉。”
“这是个概率问题……”
“没问题。”
“只要他们能打掉大部分的力量，只要他们能找出安德里亚在哪一支车队里，我们必定能搞定他！”
“好，就这样！”
吴聪没有过多废话，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而陈沉则是看着电话，长久没有出声。
片刻之后，他重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开口说道：
“我要干点大事，估计这票干完就得逃命了。”
“无论你还有什么资源，尽快给我安排上。”
“我得想办法活着逃出土耳其，只要进入叙利亚，我们就能活着回去。”
“到不了的话……”
“别废话。”
电话那头的人直截了当地打断了陈沉，随后说道：
“你只管去做，我来给你开路。”
……
20分钟后，于斯屈达尔附近，一栋平平无奇的三层小楼里。
阿列克谢刚刚挂断了电话，看着闪烁的屏幕上的大幅地图，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一旁的助手安静地等在一旁，没有打断他的思路，甚至将其他所有想要汇报的人全部拦在了门外。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长官现在面临的，有可能是一个将要改变世界的分岔路口。
合作，或者不合作，中东的未来有可能走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选择合作的话，代价巨大，风险巨大，但收益也同样巨大。
选择不合作的话……对方没成功还是小事，万一成功了，己方有可能会被直接从餐桌上排挤下去，彻底失去“用餐”的资格。
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抉择，而作为掌握最大权力的一线指挥官，阿列克谢必须为他的所有选择负责。
良久之后，阿列克谢突然沉重地叹了口气。
随后，他开口说道：
“我真的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是他们做的。”
“当时安德里亚找到我，我甚至还以为那真的是我们内部出现了问题，是格鲁乌、或者信号旗的人接到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命令瞎干的。”
“但到头来，居然是他们……”
“确定是北边吗？”
助手下意识地问道。
“如果不是他们的话，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要求合作。”
“你见过他们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吗？”
“他们不是在‘请求帮助’，他们是在‘请求合作’。”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不出手，他们也一定会有一支武装力量对安德里亚发起突袭。”
“这等于是把我们逼到墙角了——实际上，你也看出来这个局面的问题了，没错吧？”
“是的。”
助手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但我们仍然可以拒绝——甚至可以说，拒绝才是现在最安全、最保险的方案，我们……”
“不。”
阿列克谢抬手打断了助手，略微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
“安德里亚一定会在4个小时之内离开伊斯坦布尔。”
“我要动员我们能动员的所有力量。”
“不管是格鲁乌、信号旗、还是瓦格纳。”
“让他们到伊斯坦布尔来，到于斯屈达尔、到波依拉兹、到如梅利来。”
“我们要干掉安德里亚。”
“他之前不是怀疑是我们发起了袭击吗？”
“没问题，我们就做给他看！”

第461章 欧洲高速
“我们必须要慎重，撤退的路线也许需要重新考虑。”
“对俄国人来说，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伊斯坦布尔、甚至整个伊斯兰世界都是一片混乱，在这种局势下把你干掉，他们大可以把责任推到jd组织的头上去。”
“他们不可能忍得住不插手，毕竟他们在叙利亚边境、甚至在伊斯坦布尔都已经损失了那么多的人手。”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次复仇，他们能拒绝复仇？”
“克格勃打CIA，这不就是一直以来的历史传统吗？”
“更何况，他们还将获得巨大的利益，干掉你之后，他们整个中东的情报网络都可以向前一步。”
“你觉得他们能拒绝这种诱惑吗？不可能的！”
“所以，我们最好等到骚乱结束后再走，相信我，留在伊斯坦布尔城内，比我们贸然出城要安全得多！”
伊斯坦布尔大学别墅内，安德里亚的副官焦急地开口说道。
在他的对面，安德里亚已经开始穿戴防护装备、往自己的枪套里插手枪了。
他这架势显然是要不惜代价地迅速离开伊斯坦布尔，可问题是在副官看来，在这种时候贸然动身，完全就是给别人当靶子！
民航是坐不了的，现在的土耳其政府高层都已经麻完了。
原因很简单。
这里死人了，而安德里亚就是凶手。
当民众疯狂地要求政府给个说法、要求军方和警方交出安德里亚的时候，出动警力维持秩序、暂时保证他的安全就已经是极限了，如果让他堂而皇之地从民航机场离开伊斯坦布尔，那大家的脸往哪儿搁？
前期跟土官方的沟通已经失效，他们当然愿意让安德里亚活着，但却不愿意让他那么轻易地离开。
至少，他要留在土耳其境内，留在大家能看到的地方，以便后续的“沟通”工作。
所以，土方的条件很简单。
你要走也可以，我甚至可以为你开辟出出城的道路，但是，你不要指望我为你提供任何保护。
如果有民众想要对你们动手，我绝对不会阻拦。
可是如果你们再对民众开枪，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这简直就像是在开玩笑一样。
先不提那些虎视眈眈的“克格勃”，一旦失去军方庇护，光是那些愤怒的民众，都有可能把愤怒的车队冲垮。
难道CIA还要继续对民众开火吗？
那只会把整个局面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很明显，土耳其官方就是把安德里亚架了起来。
他们摆出一副“来去自由”的姿态，可实际上，他们压根就没打算让安德里亚走……
这种情况下，留下来，是唯一能保证活下去的出路。
于是，副官再也顾不上上下级的身份，他一把抓住了想要离开的安德里亚，言辞恳切地说道：
“长官，不要走。”
“这太危险了，我们可以再等等。”
“安卡拉那边已经在沟通了，他们很快就会派直升机过来，我们……”
“你以为直升机就安全吗？你以为土耳其政府会让我坐直升机走吗？”
“他们会用各种理由留住我们，甚至直升机一升空，就会被他们的战斗机击落。”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已经被逼到墙角了，他们也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安德里亚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也说了，俄罗斯必然会趁这个机会对我下手。”
“土耳其不会保护我们，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置身事外都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他们会保护我们的！我们是盟友，我们……”
副官打断了安德里亚的话，可他还没说完，安德里亚便嘲讽地笑了起来。
“你以为这是哪里？利比亚吗？叙利亚吗？或者是伊拉克？”
“这里是土耳其！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
“这是一个高度稳定，民众对政府信任度极高，几乎没有任何显著的上下层对立关系的国家！”
“它是一个正常的国家！正常的国家！”
“你凭什么指望一个正常国家的政府，为了一个民众眼中的‘杀人犯’，跟自己的人民翻脸？”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以为土耳其政府会跟它的民众开玩笑？”
“他们可不会把现在这些失去理智的民众定义成恐怖分子，哪怕里面真的有也不会！”
“别像个小孩子一样，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说到这里，安德里亚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我一定要走，而且越快越好。”
“没有别的希望了，留在这里越久，我们的危险就越大。”
“还有，我不能耽误太多时间，叙利亚的任务要继续进行下去，如果因为我的滞留导致那里的行动受阻……相信我，我跟直接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区别。”
“从地面撤离吧，走地面，我们至少还有试错的机会。”
“相信我们的士兵，他们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的。”
“好了，不用再说了，去准备车队吧！”
听到安德里亚的话，副官眼神无助地看向了其他人，但很显然，他已经成为了这间办公室里唯一的一名“保守派”。
这一刻，副官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是的，大家都没有退路了。
他们接受安德里亚的安排，不是因为他们看不清未来，而是因为他们看清了未来……
“明白了。”
“我去安排。”
副官郑重点头，随后，在留下一队专门用来充当“诱饵”、假装“存在”的文职人员之后，所有人撤入了别墅地下的通道。
紧接着，整个伊斯坦布尔城内的所有行动人员全部动了起来，并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后，在预定撤离出发点与已经化完装的安德里亚完成了汇合。
车队一分为三陆续出发，每一个车队由5辆其貌不扬的各型号防弹车组成，而安德里亚就坐在其中一个车队的一辆撤离。
他们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成队前进，而是保持了一定的间距，混在了等待着出城的其他普通民用车里。
原因很简单，现在的他们不仅仅要躲开愤怒的民众、躲开可能来自其他国家特工的袭击，甚至还要躲开土耳其政府的监视……
车队一路向东行驶，一切似乎进行得很顺利。
但是，当车队行驶到烈士大桥时，意外发生了。
他们已经过了桥，可是，桥头却被一群打着标语的平民堵住了。
那些人在一辆一辆地检查着车内的乘客，只要发现不对劲，便会立刻强行拉开车门将里面的人拽出来仔细盘问。
很显然，有人猜到了安德里亚的撤离计划，并且还提前做出了布置。
——不是没头没脑地强攻，而是借力打力，用民众的力量，去筛查每一辆可疑的载具……
跑不掉了。
在这些人群里，不知道隐藏着多少经过化装的、来自俄国的特工和特种部队成员。
或许普通民众只是想把安德里亚抓起来审判，可如果是毛子的话……他们应该只想让安德里亚死。
车队的头车已经开过了大桥，并且毫不意外地被拦了下来。
拿着棍棒、或者是合法枪械的民众用阿拉伯语询问着车内的情况，精通阿语的司机很快应付了过去，可当检查人员的视线扫过后座的几个男人时，他的眼神突然变了。
“在这里！在这里！”
那人用阿语大喊，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头车被团团围住，车窗玻璃被砸得噼啪作响，司机一脚油门冲了过去，而就在一片混乱中，有人朝车窗的位置打出了一连串的子弹。
“砰砰砰砰——”
枪声响起，喧嚣声立刻停止。
紧接着，更加密集、更加复杂的枪声连绵不绝！
仗着车辆的防弹性能，头车试图冲破民众的阻拦继续向前，他的“莽撞”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毕竟没有人是真的不怕死的，也没有人会那么轻易地为了一个“罪人”献祭出自己的生命。
车子已经开过了大桥，驻守在附近的土耳其军方毫无反应。
他们可管不了在那边开枪的民众，因为他们自己，都已经被包围了。
哪怕想要过去支援弹压、或是协助民众留下防弹车，都根本挤不过去！
这支车队的其他车辆紧随其后，在撞出一条通路之后，5辆车几乎连成一条线向桥对岸飞驰而去。
他们距离成功只有一线之差。
只要过了桥，前方的道路上，能阻挡他们的东西就不多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爆炸响起。
“轰！”
头车直接被爆炸的冲击里掀翻在地，而跟在它身后的其他车辆，则被堵在了已经不宽敞的大路上……
早就已经准备就绪的安保人员果断推门下车，一场冲突似乎马上就要爆发。
——然而，并没有。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他们径直跑向了驻守的土耳其士兵的方向，高举着双手、高喊着救命向他们寻求帮助。
这是个饵！
……
另一边，陈沉坐在夏星重新调来的皮卡车上。
听着远处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他立刻让林河踩下油门加快速度。
大桥上的战斗已经打响了，毛子真的亲身入局、真的不管不顾地A上去了。
这毫无疑问是个好消息，只要他们敢动手，东风兵团的压力会小许多。
但另一方面，陈沉又觉得有些可惜。
这一战，毛子大概率要损失掉一大批精锐，哪怕他们真的能利用“广泛发动群众”的策略来完成前期的目标识别，可真正打起来，那些普通人是靠不住的，还得是他们自己往前冲。
当着土耳其军方的面打一场遭遇战？
这玩意儿听起来很酷，可却根本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因为无论打赢的是哪一方，都会在后续面临来自土耳其军方的制裁。
而万一毛子打输了……他们将白白损失掉自己的精锐，去换取一个毫无改变的结果。
想到这里，陈沉深深叹了口气。
他甚至有点为那些毛子的情报人员感到惋惜——当然，同时也有敬佩。
毛子就是毛子，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的作战计划是什么，但这玩意儿，有事儿他们是真上啊！
皮卡车已经离枪声首先爆发的烈士大桥越来越近，可就在这一刻，陈沉突然感觉到哪里有点不对劲。
枪声持续的时间太短了。
爆炸也只有一声。
如果真的是高烈度冲突的话，怎么可能打到一半就停下？
哪怕毛子玩的是暗杀，他们至少也要杀人灭口吧？
CIA行动人员几十个，就这几枪够干啥的？！
陈沉的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的开口说道：
“停车。”
林河一脚刹车停下，而陈沉的脑子里，突然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灵光闪过。
他努力地想要抓住那一抹灵光，却始终不得其法。
——直到他的视线飘向路边的指示牌，他才终于明白了问题所在。
欧洲高速。
穿越伊斯坦布尔的欧洲高速。
是的，安德里亚是一定要走的，他是一定要去安卡拉的。
所有人都认为他要去安卡拉，也许就连土耳其官方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即使要去安卡拉，他就一定得往东走吗？！
当然不行。
因为，土耳其政府，也是不想让他们走的。
安德里亚必须骗过所有人……
而既然如此，他的撤离路线，就一定不是所有人通过表面上的线索推理出来的那一条！
“掉头！”
陈沉立刻下令道：
“往西走！”
“上欧洲高速！”
“吗的，安德里亚根本就没打算从盖布泽方向离开，他是要去安卡拉，但是他不是直接去！”
“他要去保加利亚！他要走欧洲高速越境，然后再坐飞机飞过去！”
“或者有可能，他会直接飞去叙利亚、伊朗！”
“夏星，联系吴聪，让他通知毛子，跟上我们！”
“目标在欧洲高速上！”
“别让他们跑了！”
“明白！”
一声令下，林河一把方向掉头。
随后，车子迅速开上了欧洲高速，顺着向西的方向一路疾驰。
陈沉面沉如水，他的心跳开始反常地降低，全身的肌肉也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战斗就在前面。
本来以为可以让毛子顶上第一波，但万万没想到，还是得靠自己。
但至少，这场战斗，土耳其军方应该是来不及赶过来的！
在林河疯狂地驾驶模式下，皮卡车的速度飙到了接近极限的160公里，而陈沉则是仔细关注着所有从身旁略过的车辆。
终于，在开出接近40公里后，在韦勒梅谢附近，陈沉发现了一个由三辆车组成的车队。
隐私防弹玻璃，明显极为厚重的车身装甲。
就在这里。
皮卡一溜烟地超过了车队，陈沉扭头向后看去，一个全副武装的白人，就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确认过眼神，这就是安德里亚的车队了。
陈沉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火箭筒准备好。”
“先炸头车！”

第462章 截杀
陈沉所在的皮卡车继续向前飞驰，直到远远超过了后方的三车车队才逐渐减速。
后座的矮脚已经在防水布下完成了RPG的组装，只要时机成熟，身边的队员就会立刻掀开防水布，然后在数秒钟之内完成瞄准、击发。
而与此同时，落在后方的、李帮带领的另一辆皮卡车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头车被炸停之后，他们会迅速横在高速路上，短暂阻挡车队的撤退路线，再用他们手里的RPG和手榴弹将车队彻底截停。
这个计划的风险很大，因为矮脚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对方没有被RPG干扰，如果他们继续不管不顾地前进，那么东风兵团最后可能只能采用“撞停”的方式进行拦截。
而很显然，无论在重量上、还是在中心上，两辆皮卡车相对三辆装甲防弹轿车都没有任何优势，能不能截停只能看运气，万一失败的话，甚至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风险很大，危险性很高，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因为，车队已经注意到了这两辆皮卡车的异常，如果再拖下去，他们很可能会提前对皮卡车发起进攻。
一旦被压制，那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于是，在陈沉下令之后，矮脚快速调整好了姿势。
他将火箭筒上了右肩，一名队员跪在他身后、压低身体一手抱住他的腰、一手紧紧抓住皮卡的后斗的围栏，努力维持身体稳定。
同时，侧面的机枪手也已经架好了机枪，只要防水布一掀，就会立刻对准高速行驶的车队开火，限制住对方的行驶方向，给矮脚创造机会。
一切准备就绪
矮脚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就绪了。”
“明白，开始行动倒计时3，2，1，动手！”
一声令下，待命的队员迅速割断了防水布的缆绳，随后猛地挥手，直接将防水布掀飞到了空中！
巨大的气流裹挟着帆布向后飞去，后方的车队立刻发现了异常开始减速，而此时，林河也轻点刹车，将皮卡的速度从100公里降到了60公里以下。
皮卡与车队的距离迅速拉近，就在车队试图绕过皮卡时，机枪手的PKM爆发了连续不断的枪响。
“砰砰砰砰——”
子弹如同冰雹一般倾斜到头车的引擎盖上，带起一蓬又一蓬的火花。
如果是普通驾驶员，在这种时候早就已经惊慌失措失去方向了，但这台奔驰却只是稍稍偏转了一个方向，挪开不到半米的距离，让出了驾驶位的视线！
紧接着，明显经过改装的引擎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动力。
低沉的咆哮声浪之下，头车的速度飙升！
皮卡和头车原本距离至少在150米左右，但短短3秒之内，两车距离迅速拉近到50米之内！
这意味着，两辆车的差速在一瞬间就达到了接近百公里，而留给矮脚的发射窗口期，也仅仅剩下了不到2秒。
“林河，提速！”
不用陈沉下令，从后视镜中看到奔驰动作的林河已经踩下了油门，但相比起奔驰，这辆皮卡的速度实在是慢的有些过分了。
“发射！”
矮脚果断大喊，随后猛地扣下扳机，火箭弹瞬间脱膛而出！
30米的距离，后方的奔驰头车本来应该没有任何躲避的机会。
但事实就是那么离谱，在矮脚扣下扳机的瞬间，头车轻轻向右转向，以一个精确到毫厘的角度躲过了火箭弹的袭击。
而后车同样跟随他的动作，火箭弹在公路上爆炸，没能给对方造成任何伤害！
这不是反应速度的胜利，这是心理博弈的胜利！
对方预判到了矮脚的开火策略，并且利用加速抛出了“钓饵”，随后又好整以暇地进行了闪避！
“漏了！”
此时，奔驰已经窜到了距离皮卡不足十米的位置，他们的意图已经极为明显，就是要利用车体的重量，直接把皮卡撞翻！
机枪子弹密集地倾斜在挡风玻璃上，打出了成片的痕迹。
理论上说，这辆车的驾驶视野已经完全被遮蔽，可它的速度却丝毫未减，在最后一个冲刺之后，猛地冲向了皮卡！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林河突然一个减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撞击。
可就是这一个闪避的动作，让奔驰车找到了机会，以不可阻挡高速从皮卡身侧穿过。
从始到终，奔驰头车的车窗都没有降低一点。
什么追车枪战？我跟你玩这个？
速度比你快，重量比你大，只要你炸不停我，就不可能追得上我！
眼见2号车距离皮卡也已经不到20米，林河试图重新加速，但却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二号车呼啸而过，直接从侧面超了过去，陈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可还没等他下达命令，第三辆车就已经冲到了身边。
不是车队的三号车。
是李帮的皮卡！
“彭——”
沉闷的爆破声响起，一发火箭弹越过了接近150米的距离，直直地飞向了奔驰头车！
“轰！”
OG－7V爆破杀伤弹命中了奔驰的右后轮，这款人员杀伤弹基本不具备任何穿甲能力，但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却直接掀飞了奔驰的后备箱盖，又将后轮的轮轴直接炸断！
奔驰的车身骤然矮下去一截，紧接着，火花从车底爆出。
驾驶员拼命控制方向，可是在高速下，车身侧滑的趋势已经完全不可控制。
两次死亡钟摆之后，奔驰车砰地一声撞在高速护栏上，随后又连续弹跳、最终彻底横在了路中间！
“挡住！挡住！”
陈沉一声令下，速度终于提上来的皮卡车瞬间冲了上去。
随后，驾驶员不下车，后斗上的所有战斗人员在3秒内全部跳车展开，子弹密集地倾泄到了两辆防弹轿车的轮胎上！
PKM近距离火力打击之下，哪怕你是实心防弹轮胎，那也能直接给你干废了！
“注意三号车！注意避让！”
“我来！”
李帮一脚油门，皮卡直接迎向了疾驰而来的三号车。
在碰撞发生前的最后一秒，3号车猛踩油门轻打方向盘试图避开，但李帮却是不依不饶地撞上了3号车的侧面！
“你他妈不要命了！？！”
陈沉愤怒地大喊，随后架起枪快速跑向已经被撞停在路边的3号车。
李帮晕头转向地摔下了皮卡，而他刚刚举起枪，3号车的车门便已经打开。
“隐蔽！隐蔽！”
人未见，枪先到。
两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李帮胸前的防弹衣，如果不是他反应快，三连发的最后一颗子弹，将会贯穿他的整个头部！
“手榴弹！”
“热成像！”
“拉烟！”
话音落下，一枚又一枚的投掷物被扔出。
但，不全是东方兵团扔的。
敌人默契地选择了一模一样的打法，而紧接着，一场超近距离的“绞杀”，已经开始……

第463章 灭口
高速公路上没有任何掩体，唯一可以充当掩体的，只有总计5辆车。
三辆防弹，两辆不防弹。
正常来说，占据防弹掩体的一方将占据绝无仅有的优势，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下，甚至可以直接把没有防弹掩体的一方压得抬不起头来。
但是，东风兵团占据了一个先手优势。
在三辆防弹车上的乘客下车展开之前，11人便已经展开了作战队形，对1号、2号车完成了包围，将车里的乘客压制在了原地，限制了他们的活动空间。
而剩余的三号车上的乘客虽然顺利下车，但陈沉、李帮和杨树的速度并不比他们慢，两发手雷、两发震撼弹投出之后，双方也进入了僵持的局势。
子弹不断则公路上飞过，防弹车的装甲被打得劈啪作响，陈沉知道，在现在的情况下，每多僵持一秒，己方的危险就越大。
所以，他也没有犹豫，而是直接下令封烟压制，紧接着便戴上了脉冲星产的弹幕热成像仪，开始尝试向三号车的方向推进。
之所以没有选择支援围堵1、2号车的其他队员，就是考虑到了双方的战位。
现在的双方已经形成了一个“夹心饼干”的布局，而东风兵团则被夹在了最中间。
要想打破均势，就必须先从对方最薄弱的三号车入手，将他们彻底打垮！
“手雷全部投出！”
陈沉大声下令，随后，3枚毛子大摔炮几乎同时出手，丢向了防弹车的方向。
没有给车上的人任何反应时间，三枚手雷直接砸在了车身上爆炸，巨大的冲击力将车窗玻璃震得粉碎，但因为特殊的防弹设计，车门和车窗并没有被炸开。
抢先下车的副驾驶已经被手雷撂倒，陈沉快速上前想要抢占车门位置，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那名探员并没有选择举枪还击，而是猛地用力摔上了车门！
他这一个动作让他彻底丧失了反击的机会，陈沉两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头部，将他送去了该去的地方。
但关闭的车门同样阻碍了陈沉进一步进攻的动作，就在他停顿下来的两秒中之内，从车窗的夹缝里突然落下了一枚手雷。
“隐蔽！”
陈沉翻身向后倒去，在他落地的瞬间，手雷直接爆炸。
斜向的车体阻挡了大部分的破片，陈沉没有受到直接伤害，可问题是，他后撤的瞬间，车门已经大开，上膛的枪口已经快速对准了他的方向！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但中枪的却不是陈沉。
紧随其后的李帮在陈沉呼叫隐蔽时完全不为所动，他的枪口始终指向车门，在对方有所动作的瞬间，便立刻打出了一连串的短点射，重新把对方压了回去！
陈沉挣扎着翻身，以卧姿向车窗位置连续射击。
这个时候，如果对方还要冒险下车，必然会被迎面而来的子弹直接放倒！
可是，CIA也不是傻的。
在确定以及丧失优势之后，他们放弃了下车抵抗，而是由司机猛踩油门一个掉头，直直地冲着陈沉碾压而去！
陈沉翻滚躲避，车轮险之又险地从他大腿外不到5厘米的位置压过，随后，车子迅速后退，再次撞向了刚刚起身的陈沉。
这一次，他避无可避。
“砰！”
一声巨响之后，陈沉整个人都趴在了防弹车的后备箱上。
撞击前的最后一秒，他本能反应地向上跃起把枪举高，这才避免了直接被碾压到车下的结果。
车子还在高速后退，李帮和杨树完全没有开枪的机会。
陈沉拼命向上爬，但还没等他摸到可以借力的支撑点，一个急刹下，他便被狠狠地摔了出去！
“乓——”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陈沉的头盔狠狠撞在了地面上。
这一下，哪怕你是战神下凡，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反应。
巨大的眩晕袭来，陈沉的视线一片黑暗。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他恍惚间觉得过了很久、像是睡了一整觉那么久，可当视线恢复时，他看到的却是向他极速倒车而来的车尾灯。
我在哪？
这是在干什么？
陈沉下意识地向右翻滚躲开了那辆轿车，可是，他却似乎失去了所有记忆。
手里为什么会有枪？
身边为什么会有枪声？
耳机里那些声音来自谁？
陈沉的大脑如同被冻住一般，他完全搞不懂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倒是记得自己穿越了，记得自己已经在蒲北打下了偌大的家业。
但是……我不是应该还在密支那吗？
此时，尖锐的刹车声响起，那辆试图从他身上碾压而过的轿车停在了陈沉侧面。
车身将正在赶来的李帮和杨树分隔在了另一边，而朝向陈沉这边的车门则是被猛地推开！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这一刻，陈沉的脑子完全是一片空白。
但是，他思维运转的速度却似乎史无前例地加快了。
他莫名其妙地就猜到了敌人的意图。
刹车声响起的瞬间，他就已经转换为匍匐姿态举枪指向了车门。
而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的子弹以比敌人更快的速度钻进了车里。
敌人试图丢出手雷的那只右手被子弹击中，还没脱手的手雷掉在了车里。
陈沉猛地扑了上去，用尽全力撞上了车门，死死顶住。
“轰！”
巨大的冲击力隔着车门再次将陈沉掀翻，车子里冒出滚滚浓烟，陈沉艰难地重新举枪，不过幸运的是，车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
直到这时候，陈沉才感觉到了手臂和头上的剧痛。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去，发现自己的前额已经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而他的头盔已经被扯断，一枚被手雷冲击波炸出的玻璃碎片，以一种相当滑稽的角度浅浅插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头盔摔松了，玻璃碎片钻进了头盔下的空隙、打在内壁上扯断了头盔卡扣，紧接着又在消耗完剩余动能之前，反弹插进了自己的头皮里……
很幸运，伤口并不算深。
但自己的左臂，是正儿八经地骨折了。
此时，李帮和杨树已经冲到了近处掩护，杨树对车内敌人进行补枪，而李帮则快速检查了陈沉的伤势，大声询问他的状态。
但陈沉赫然发现，自己完全不认识眼前的这两人。
失忆了。
陈沉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立刻开口说道：
“内存卡摔松了。”
“短暂性失忆！”
“我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也完全想不起来你是谁。”
“但不管你是谁，你接替指挥！”
“明白！”
李帮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后伸出手试图架起陈沉。
“不用管我，左大臂骨折，不影响行动！”
一边说着，陈沉一边顺势下蹲，随后枪口下指右脚跪倒，将护木夹在大小腿之间，快速取下弹匣更换新弹匣拉栓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等李帮重新站起来的时候，陈沉已经同步站起，抬起了枪口。
“指示目标！”
“压制两辆黑色防弹轿车内敌人！”
极简的一句话，将当前的作战目标准确无误地表达出来。
陈沉立刻点头，紧接着问道：
“明白！击毙还是抓捕？”
“击毙！”
“开车顶上去把油箱打爆烧他们！有没有穿燃弹？”
“没有穿燃弹，可以手工点火！”
一边说着，李帮一边快速打出手势。
停车待命的司机在看到他的动作后迅速把车倒回了三人身边，紧接着，李帮转述了陈沉的命令，随后从陈沉已经破损地衣袖上扯下一大块布，拧开油箱直接塞了进去！
布条很快被汽油浸湿，李帮点燃布条说道：
“全力压制掩护！小舟上！”
叫小舟的队员一脚油门向前冲去，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皮卡狠狠撞上了失去行动能力停在路上的其中一辆防弹轿车，小舟打开车门跳车，顺手留下了一枚拉开的手雷。
“轰！”
他跑出不到20米，手雷在轿车底部剧烈爆炸。
但是，一枚手雷的威力相对装甲全面加厚的轿车来说还是太弱了。
轿车车体只是轻微震动，里面的乘员甚至都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
——可紧接着，一声更加“轻微”的爆炸声响起。
然后，已经被点燃的皮卡直接炸成了一团火球！
燃烧的高温顺着风向灼烧着轿车里的乘客，他们终于被逼到了绝路。
轿车副驾驶和后座的门同时打开，后备箱也在遥控操作下打开。
随后，暴烈的开火声在车内响起，就在这一瞬间，门口的特工顶着东风兵团的压制火力打出了一次凶猛的反击。
同时朝三个方向开火，东风兵团立刻有人倒地。
身边的队员将伤员重新拖进掩体内，而赶来的李帮、杨树和陈沉则补上了空缺的火力点。
双方都没有退缩的余地，他们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在尽可能短的时间之内，把手里的子弹全部打到敌人的身上！
“砰砰砰砰砰——”
枪声无比密集，敌方三人立刻倒地，东风兵团也倒下了两人。
而与此同时，最后一辆轿车的车门也打开了。
两支黑黝黝的枪管从防弹车门的夹缝中伸出，紧接着，枪口喷射出了耀眼的火花。
“乓！”
“乓！”
两发子弹之后，躲在剩余一辆皮卡后压制的矮脚瞬间倒地。
“艹！穿甲弹！”
陈沉的耳机里传来大喊声，他立刻看向了敌方枪口的位置，映入眼帘的是一支极具科幻感的步枪。
——不，不是步枪。
是霰弹枪。
UTS－15霰弹枪。
子弹直接穿透了皮卡车，直直打在了后方的队员身上。
这种穿甲能力……只能是钨钢sabot独头弹！
“我们是几级防弹衣？！”
陈沉大声问道。
“四级！”
李帮立刻回答，陈沉瞬间就有了底。
两支枪先声夺人的效果确实出众，但问题是，大口径步枪弹都未必打得穿的防弹衣，你钨钢独头弹就能打穿了？
别开玩笑了！
“顶上去！顶上去！不要怕！”
“手雷先上！”
“明白！”
一瞬间，所有队员全部动了起来。
在保持对另一辆已经着火的车内仅剩的一名敌人的压制的同时，数枚手雷几乎在同一时间投向了目标车辆。
“轰！”
连续的爆炸声响起，敌人在间不容发的时间内关闭了车门，躲过了这一波的爆炸伤害。
但同时，东风兵团剩余还有行动能力的三人已经全部压上。
陈沉单手持枪，枪口前所未有地稳定。
此时，车内的敌人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必死的解决，当众人包围过来的瞬间，他们选择了殊死一搏。
车门猛地打开。
紧接着，在不到10米的距离上，双方展开了疯狂的互射。
这一刻，泵动式霰弹枪射速慢的劣势展现得淋漓尽致，子弹打在顶在最前面的李帮身上，他只是轻微摇晃了一下，便继续扣紧PKM的扳机，向车内倾斜子弹。
短短30秒的时间，一个弹鼓被彻底打空。
PKM的枪口都直接打红，甚至已经从暗红变成了明红色。
车内再也没有了动静，没有等陈沉说话，李帮大喊道：
“手榴弹投出！”
随后，一枚手雷从车门的缝隙飞进了车厢内，一声爆炸之后，整条高速公路重归寂静。
“补枪，准备撤退。”
李帮再次下令，此时的陈沉仍然没有恢复记忆，他只是本能地跟随着指令、本能地进行战斗。
三辆车全部被清理，李帮一个一个辨认着尸体，在看完所有的车之后，他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我认不出目标。”
“团长，哪一个是目标？”
“目标是谁？”
陈沉问道。
“安德里亚，CIA的负责人。”
“……这个。”
陈沉指向了一具脸已经碎了一半的尸体，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确定吗？”
“百分之百确定！”
陈沉果断回答。
他知道，自己只是因为剧烈撞击短暂失去了近期记忆，从医学角度上来说，这是海马体结构受到冲击所造成的暂时性混乱，并不会影响长期记忆的读取。
所以，如果自己记得这是安德里亚，那他一定就是安德里亚。
“明白。目标消灭，准备撤离。”
“检查伤员情况！”
“明白！”
李帮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随后，他略有些好笑地看向陈沉，开口说道：
“团长，你不记得我是谁，却记得安德里亚的脸……”
陈沉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跟眼前这个男人的关系相当近，应该是最硬的那种战友，可是自己却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不是想不起名字，而是想不起跟他有关的一切。
“没事，会恢复的，只是需要几个小时……”
陈沉的话音落下，最后一辆皮卡车已经启动。
但就在他跨上皮卡准备随队撤离的瞬间，空中突然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
陈沉汗毛倒竖。
“下车！向路边隐蔽！”

第464章 开门，送尸体
哪怕失去了短暂的记忆，陈沉也记得自己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被直升机追了。
似乎整个东风兵团，不是开着直升机在追别人，就是在被别人开着直升机追。
现在的情况几乎也是一模一样的，在确认目标已经被击杀之后，众人还没来得及带伤员撤离，刷着土耳其标准涂装的T129就已经飞到了头顶上。
他们没有任何掩体可以利用，在高速公路穿过的这片广阔的稀疏草场上，只有路边种着一排稀稀拉拉的绿树。
想要依靠这种东西去躲避直升机，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当然，陈沉还是做了最后的挣扎的，他命令所有人立刻下车，准备徒步分散转移。
这样的话，队伍中或许至少还能有一部分人有机会活下来。
然而，他的命令下达之后，一旁的李帮却是立刻大声打断了他。
“不要下车！”
“直接开车走！”
“下一个出口4公里，我们从韦勒梅谢下高速，直接进入韦勒梅谢城区！”
“不能继续开！”
“上面的直升机一发火箭弹就能给我们干下来了，留在载具里完全就是找死……”
陈沉焦急地大喊，此时的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把指挥权交给李帮的事情，也完全不记得这一次行动的背景，只是依照着本能认为，面对直升机，脱离载具才是唯一的生路。
而李帮也没有跟他废话，只是果断地继续说道：
“现在是我在指挥！”
“听我的，继续往前开，下一个出口离开高速，朝城区开！”
“直升机不会主动攻击我们，他们只是来监视的！”
“他们无法判断我们的身份，就算能判断，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贸然出手！”
“军方还面临着民众的压力，出动武装直升机已经是极限了。”
“开到韦勒梅谢去！马上！”
“明白！”
林河一脚油门，按照李帮的决策继续向前开去，陈沉紧张地盯着窗外，随后他惊讶地发现，天上的直升机居然真的没有发起攻击。
“这他吗是怎么回事？我们到底是在干什么！？”
陈沉的脑子无比清醒，而与之相对的，是他近期记忆的一片空白。
没错，不是模糊、或者混乱，而是正儿八经的空白。
听到陈沉的话，李帮快速给他解释了当前的情况。
从他们在土耳其城区里发起的突击、到在伊斯坦布尔大学撞上安德里亚、到公开安德里亚位置、挑拨伊斯兰世界和美国的矛盾、最后再到拉毛子入局、截杀安德里亚。
陈沉听得目瞪口呆。
他的记忆完全停留在自己将要发起对密支那的进攻的那一刻，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居然已经在伊斯坦布尔干了那么多事情！
但是，从李帮的表述中，他已经快速梳理出了事件的脉络。
而他也恍然发现，在这种情况下，李帮的判断才是最正确的！
直升机怎么可能直接开打？
是的，高速公路上发生了武装冲突，并且显然造成了人员伤亡。
可问题是，你知道冲突的双方是谁吗？
你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吗？
军方在这里是面临着一个两难的抉择的，你要是说知道，那你就是刻意放走了安德里亚，公然跟民意、跟文官集团对着干。
你要说不知道——不知道你开什么枪？难道你军方要越权伸手到治安领域吗？
这种事情，就算你看到了，也只能保持监视，把执法权归还给警察！
所以，至少东风兵团暂时是安全的。
那架武直毫无疑问会一直跟着他们，并且还会将他们的行踪通知给各地的警察和治安队伍，可对东风兵团来说，那就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只要进入城区，只要摆脱直升机的监视，己方就还有机会逃脱！
毫无疑问，这是土耳其复杂官僚体系下呈现出来的天然漏洞。
在缺乏中央集权的特殊管理系统下，没有人能在此时做出足够快的反应！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下午六点，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如果这辆皮卡能顺利进入韦勒梅谢、众人没有当场被抓住的话，那基本上，东风兵团的任务就已经算完成了。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着的情绪慢慢松弛下去，而趁着这个机会，李帮已经开始处理他身上的伤口。
11人的小队中有4人受伤，其中两人重伤，包括陈沉在内两人轻伤。
另外，还有1人被CIA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头部，已经停止了呼吸。
一直都是躲在最后的平川保证了自己的存活，而也正是因为他的存活，让两名重伤员也活了下来。
左臂的简易夹板已经打好，陈沉头上的玻璃也被“拔出”，让人龇牙咧嘴的剧痛之下，陈沉的记忆却仍然没有恢复。
但好在，李帮已经完全能挑起大梁了。
他快速分配了剩余8名队员的任务，命令两名轻伤员负责背负、搀扶重伤员，又命令平川背负阵亡队员的遗体跟随行动。
“到达韦勒梅谢郊外之后我们立刻抛弃载具步行，绕过安保进入城区。”
“如果当地安保人员开枪，我们立刻还击。”
“如果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
“明白！”
命令下达，车辆继续前进。
而此时，东风兵团的头顶，已经多出了4架新的直升机。
两架军用涂装黑鹰，两架警用涂装的AS－532UL！
很显然，土耳其方面已经做好了一切介入的准备。
只要风暴中心的军方和文官集团达成一致，就会立刻对正在逃窜的东风兵团展开行动！
陈沉隐约感觉到，天上那5架直升机背后潜藏着巨大的风暴。
密集的、摄人心魄的轰鸣声只是表象，决定东风兵团生死的那些东西，绝对不会是枪炮、火箭弹、或者任何可以被人实实在在地握在手里的武器……
20分钟之后，皮卡车抵达韦勒梅谢。
一行人立刻下车，趁着渐渐降临的夜色向韦勒梅谢城区的方向狂奔而去。
但是，他们的通路已经完全被堵死。
十多辆警车闪着警灯堵在了他们的面前，警犬狂吠不止，提前收到空中直升机指引的警察们早就已经埋伏好了，对他们呈现出四面包夹之势。
走投无路之下，一行人不得不闯入了道路一旁的民宅，在控制住民宅内无辜的住户之后，土耳其的军警力量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
“走不掉了。”
李帮果断拉开了枪栓，而在这一瞬间，外面的土方警察队伍里响起了一连串的呼喊声。
“Drop the weapon！”
“on your knees！”
“dont Move！”
……
双方紧张对峙，陈沉的手放在了扳机上。
但发展到这种时候，他真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死中求活”了。
这一刻，摔松的内存卡终于重新通上了电，他也恢复了关于这一切的记忆。
没错，是自己选择了在土耳其境内对安德里亚发起截杀，而这个计划本身，就是冒险到极致的。
毕竟，土耳其可不是此前东风兵团去过的任何一个国家。
他们有着完善的应急处突预案、有着一支相当强大的军队和警察部队、也有应对突发事件快速处置的能力。
干掉安德里亚并不会太难，难的本来就是在干掉他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时候的毛子应该是跟己方站在一起的。
有他们在、有他们的情报网络支持，己方至少还能有更大的周旋余地。
可事情的变化往往会超出计划的范围，在安德里亚选择向西、向保加利亚突围，而不是向东、向安卡拉突围的那一刻，事情就已经发生了彻彻底底的变化。
选择追击的那一刻，陈沉其实也是在赌。
他在赌土耳其军方的速度没有那么快、赌自己能在他们赶来之前快速击杀安德里亚、快速逃脱。
可是，陈沉是赌输了的。
击杀安德里亚的过程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土耳其军方的反应速度也远超预期。
所以，局势不可避免地滑向了对东风兵团极为不利的另一端。
这些警察之所以还没有直接发起进攻，唯一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们已经彻彻底底地掌握了局势。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活捉东风兵团全员，和将东风兵团全部击毙，其实并没有太大差别。
既然如此，他们不如多花费一点时间，尝试对东风兵团进行劝降。
如果真的能说服东风兵团放下武器，他们至少还可以避免攻楼时有可能发生的伤亡。
或者退一步说，如果他们要使用重型武器直接把这栋民宅炸飞，那他们也至少要先获取许可。
这段时间不会太长，也许，只有十几分钟。
而这十几分钟，就是东风兵团最后的机会。
陈沉拿出了卫星电话，但在有房顶的空间内，他甚至连寻星拨号都做不到！
“怎么办？”
林河看向李帮，开口问道。
还没等李帮回答，陈沉便抬起手说道：
“我来接替指挥。”
“基本上是跑不掉了，我们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现在直接选择投降。”
“要么，跟他们拼一把，看看能不能撑到毛子赶过来。”
“毛子不是那种不要脸的角色，他们还是有概率会过来的……”
“有多大的概率？”
李帮下意识地问道。
“10％。”
“……我们有多大概率能撑到他们过来？”
“10％。”
陈沉毫不犹豫地开口。
“也就是说，我们其实只有1％的概率能活下来……”
李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问道：
“能不能想办法突围？”
“人力有时尽，突围是真的突不了了……”
“砰！”
陈沉的话音落下，房间的玻璃突然碎裂，紧接着，一枚震撼弹从窗口飞入，在众人面前瞬间爆开！
强攻开始了！
以陈沉都没有预料到的速度开始了！
“守住！”
陈沉大声下令，随后硬顶着头晕目眩的状态，立刻将枪口对准了民宅一楼的窗户。
按照土耳其反恐警察的尿性，能不走门的时候他们是一定不会走门的。
要么是翻窗，要么是炸枪！
而果然，在震爆弹响起一秒之后，窗前有一道人影闪过。
陈沉扣下扳机，那道人影应声到底，但随即又快速爬起，撤到了一边。
与此同时，二楼的杨树和李帮也已经开枪。
试图继续靠近的警察瞬间被机枪火力压了回去，速度甚至比进攻时还要快。
枪声很快停止，而陈沉也意识到，这只是一次试探。
他们在评估自己有没有能力以标准的“解救行动模式”完成清扫！
答案则是，没有可能。
那也就意味着……
真正的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
两架黑鹰缓缓降落，透过窗帘的缝隙，陈沉看到了从飞机上下来的那些人手中的大口径武器。
当然，还有已经盘旋到合适射击位置的T129！
最多再有五分钟，总攻就会开始。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下令道：
“抛弃重伤员。”
“没办法了。”
“所有人到后门集合，重伤员负责观察敌情。”
“一旦确定进攻开始，我们所有人立刻打开后门投掷烟雾弹，强行冲卡突围。”
“不一定能冲过去，但也许有机会。”
“如果有人能进入城区，立刻卸下装备躲起来。”
“记住我给你们的号码，如果能活下来，记得打那个号码，让他们安排好救援！”
“明白！”
队员们沉重点头，这一刻，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烟雾弹握在手中，枪已经上膛。
夜幕彻底降临，而那一个“结局”，似乎也即将降临到东风兵团的众人头上。
陈沉的手第一次渗出了汗来，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只能单手持枪，根本没有放松的机会。
门外的呼喊声越来越嘈杂，陈沉听到有直升机在不断降落。
而就在他的情绪绷紧到极限的时候，一声突兀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陈沉猛地调转枪口，紧接着，门口突然传来了一连串的俄语。
陈沉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于是也没有做任何回应。
但很快，门外的人便再次开口。
这一次，是蹩脚的英语。
“Open the door，i give you dead body you want！”
（开门，你要的尸体来了！）

第465章 默契
“你们需要跟我们一起撤退，我们只有三十分钟的窗口期。”
“我们要离开土耳其，离开伊斯坦布尔。”
“地中海已经被封锁，我们要去黑海。”
“我们必须赶到卡斯特罗海滩，从那里完成撤离。”
房间里，刚刚赶来的毛子快速布置好了他带来的尸体，带着东风兵团换好了装备，随后用蹩脚的英语，对陈沉说明了当前的状况。
直到这时候，陈沉仍然不明白俄方为什么能突破土耳其军警的重重阻碍来到这里救援。
但是，从他们带来了陈沉需要的尸体这个情况来看，他们必然已经与北边达成了某种交易。
因为尸体，是陈沉找夏星要的！
在北边的影响力触及不到的地方，他们利用俄罗斯的影响力对土耳其完成了施压，所以归根结底，救了自己的不是俄罗斯，而是小鱼。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他稍稍调整了左手臂上的绷带，随后跟在这个没有名字的毛子身后走出了房间。
房间外，土耳其军警仍旧组成了严密的包围圈。
但在包围圈的中间，停着一辆已经整装待发的“旅游大巴”。
陈沉带队登上了大巴，毫无阻滞地向外开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两分钟，已经悬停在空中的T129突然猛烈开火。
紧接着，整栋民宅直接炸成了碎片！
“现在怎么办？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沉开口问道。
“现在，我们要去黑海。”
“我们达成了交易，土耳其需要平衡，北边需要你们活着。”
“我问的就是这个——你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陈沉继续追问，但显然，以这个毛子的语言能力，他已经无法解释更多了。
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就是“交易”、“活着”几个词，陈沉听得一头雾水，只好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坐在毛子的车上继续撤离。
大巴一路向北，从韦勒梅谢到卡斯特罗海滩接近40公里的距离，这辆笨重的大巴真的只花了不到30分钟就已经到达。
而等他们到达海滩之后，陈沉见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整个海滩已经被清空，而站在海边的，则是一整队全身黑衣的武装人员。
信号旗。
毛子T1级别的特种部队，并且是直接负责海外事务的特种部队。
他们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海滩上登陆了——就在土耳其的领土之上！
开什么玩笑……毛子难道是对土耳其直接宣战了吗？
否则，他们凭什么让东风兵团这个“凶手”离开土耳其，又凭什么显然是“为虎作伥”地炸掉了民宅、毁灭了证据？！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也只好继续走下去。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因为，他本来以为都已经到海边上了，毛子大概率要出动军舰把他们送走了。
可实际上，那个接应东风兵团的毛子只是命令信号旗搬出了几个箱子，把里面的武器和装备丢到了陈沉的面前！
“这些，都是你们的。”
“接下来，你们要自己离开。”
“为什么！？”
“你可以去问你的长官。”
毛子生硬地回答，随后，所有信号旗队员乘坐一艘小艇扬长而去。
陈沉真的是完全愣了。
任凭他有前世的经验和记忆、任凭他在持续的战斗中已经锻炼出了相当高的政治敏感性，可在这一刻，他真的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靠！
你刚才不是说从黑海撤离吗？
合着是你们自己撤离！？
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先穿上了毛子提供的装备。
毕竟，浑身光秃秃的感觉，实在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而在穿上装备之后，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什么情况？
我他么成信号旗了？
来不及多想，陈沉带着众人迅速藏进了海滩附近的丛林里。
这里已经是在黑海海边，植被比伊斯坦布尔附近要茂盛得多。
东风兵团总算是回到了熟悉的地形，陈沉也稍稍获得了一些安全感。
稍作整队休息之后，陈沉掏出了卫星电话。
紧接着，在考虑几秒之后，他把电话打给了小鱼，而不是夏星。
“什么情况？！”
“土耳其就这么把我们放走了？”
“为什么不直接带我们撤离？下一步要做什么？”
这里的信号很差，小鱼的声音有些模糊。
但从模糊的声音里，陈沉也终于获得了他想要的答案。
“因为安德里亚死了！”
“你们追杀安德里亚的时候，他就已经直接向总统求援，美总统也已经向土耳其方面施压，那些直升机就是这么来的！”
“直升机早就已经发现你们了，但他们没有开火。”
“土耳其文官系统跟军方爆发了冲突，军方拒绝执行命令……”
“你先等会儿？军方拒绝执行命令？！”
陈沉愕然开口，打断了小鱼的话。
“没错！”
“军方在伊斯坦布尔死了6个人，他们认为这是CIA的责任——他们认为整个伊斯坦布尔的骚乱都是CIA的责任，所以他们拒绝为安德里亚提供协助，除非有充分的理由。”
“等他们终于完成沟通的时候，安德里亚已经被你们打得渣都不剩了！”
“土耳其官方给不起这个交代，他们只能把锅甩给俄罗斯。”
“信号旗！信号旗是关键！”
“信号旗在伊斯坦布尔露面了，这给了土方借口，他们声称有高官——地位不低于安德里亚的土方高官受到了来自信号旗的生命威胁，迫不得已之下，他们才延迟了进攻。”
“这就是他们的交易，毛子背了黑锅，作为交换，土耳其要放走你们。”
“现在，你们的身份是信号旗特别行动队成员，而你们已经死了。”
“没有东亚人，没有什么东风兵团，就算CIA怀疑，他们也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这是我们用很多东西换来的……总之，你现在需要尽快撤离！”
复杂，实在是太复杂了。
本来只是自己调侃，没想到现在还真成了信号旗了。
陈沉不知道这背后的政斗到底进展到了什么程度，但仅仅从土方文官和军方冲突这一点来看，这一次的伊斯兰风暴，影响力确实已经大到了相当惊人的程度。
不管怎么说，毛子确实发挥了作用。
虽然发挥作用的方式不在陈沉的意料之内，可他们总算是在最极端的状况下，保住了自己的命。
——哪怕是暂时的。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陈沉继续问道。
“你们需要前往卡拉布伦。”
“我们已经在那里安排了接应。”
“距离是52公里，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你必须在2个小时之内、也就是今晚10点前赶到。”
“如果到不了，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为什么不让我们直接跟毛子撤离？刚才他们来了一支真正的信号旗！”
“你疯了吗？让你们上他们的军舰？”
“我们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形式上的合理性，难道还真能骗得过CIA吗？”
“我们只是在为你们争取时间……土方早晚会反水的，他们还是会继续追杀你们。”
“所以，快走，现在就走！”
“我明白了。”
陈沉缓缓点头，随后挂断了电话。
这一刻，他的脑子真的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明明是一次失败的撤离，但从某种意义上却又成功了。
明明距离逃生只有一步之遥，可却又被无情地抛下。
这背后的谜团，也许只有真正安全之后，才有机会去了解……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下令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
“找地方抢车，快走！”
“明白。”
李帮快速回答，随后，4名队员警戒、4名队员离开隐蔽区寻找车辆。
10分钟之后，两辆轿车从远处驶来。
只有10个座位，那名已经阵亡的队员的遗体，只能放在后备箱里。
陈沉为他闭上了眼睛，轻轻合上了后备箱的门。
紧接着，他开门上车，林河一脚油门，这辆被他们抢来的Jeep指南针向着前方的道路狂飙而去。
一个小时之后，两辆车到达卡拉布伦。
按照小鱼的指引，陈沉见到了接应人员。
而在这些人之中，居然还包括夏星和吴聪一行人。
看着陈沉惊讶的表情，吴聪已经猜到了他的疑惑。
于是，在陈沉开口之前，他抢先开口解释道：
“伊斯坦布尔待不下去了。”
“大清洗马上就要来了，毛子在向伊斯坦布尔增兵，但我们只能先撤走。”
“我们得去叙利亚——跟你们一样。”
“情况已经糟糕到这种程度了吗？”
陈沉眉头紧皱，而吴聪却是神采飞扬。
“不是糟糕，是一片大好！”
“这里将会被彻底洗牌，我们只是暂时离场，等重新坐上牌桌之后，我们会拿到更多筹码！”
“好了，快走。”
“CIA在追踪你们，也在追踪我们。”
“现在他们已经落后了至少两个小时，我们还来得及……”
……
与此同时，华盛顿，某个白色建筑内。
一个已经已经头发斑白，但面容却不显老态黑人坐在办公室内，静静地看着眼前刚刚送来的情报。
花费了不到两分钟，他已经从情报中提取出了所有关键的信息，紧接着，他转向了等待汇报的情报官，提出了一个无比尖锐、却直指本源的问题。
“所以，我们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土耳其的控制？”
听到他的话，情报官愣了一愣。
随后，他开口回答道：
“事实上，在这个阶段，我们已经失去了对整个伊斯兰世界的控制。”
“这听上去很夸张，可就是如此。”
“不过，这样的失控只是暂时的，按照我们的估计，骚乱会在一周内逐步平息。”
“到那时候，我们会重新建立我们的影响力，并开始对所有问题展开清理。”
“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从土耳其手中，我们可以获得更多的利益……”
“但俄罗斯、以及北边也可以。”
黑人打断了情报官的话，继续说道：
“你知道的，我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利益，而是让敌人得不到利益。”
“但显然，在这一点上，你们做得并不好。”
“……这确实是我们的工作失误。”
情报官轻轻叹了口气，咳嗽一声后说道：
“安德里亚的事情……大概率是个巧合。”
“他本来不应该死在那里的。”
“但既然已经发生，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的死变得更有价值。”
“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些在伊斯坦布尔制造袭击的雇佣兵，确实与北边有关联。”
“依靠这一点，我们可以……”
“可以怎么样？对他们投放核弹吗？”
黑人面带嘲讽地打断了情报官的话，随后继续说道：
“没有意义。”
“你试图用这几个雇佣兵去撬动整个大局的打算是没有意义的，在土耳其决定要放走他们之后，一切不合理的事情都已经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们强行把事情重新拉回了正轨，将冲突限制在了……相当小的范围之内。”
“算了，这样也好。”
“要是土耳其人真的杀了他们、真的得到了几具‘东亚人’的尸体，那才是麻烦大了。”
“这个东风兵团……可以死在我们手上，但不能死在别人手上。”
“或许，这也是一种默契吧。”
“安德里亚为他的鲁莽付出了代价，这是事实。”
“接下来，正如你所说的一样，我们需要让他死得有价值。”
“关键是叙利亚，我们要尽快拿下叙利亚。”
说到这里，黑人略微停顿了片刻。
随后，他开口下令道：
“通知JSOC，准备发起特别行动。”
“24 STS已经在边境待命了，那就让他们直接参与。”
“可惜……如果他们能在伊斯坦布尔多停留一天，事态都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但总之，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你们落后对方多久？”
“大约3小时。”
“3小时……尽快赶上他们，找到他们的位置。”
黑人略微沉吟片刻，紧接着说道：
“但不要动手。”
“他们一定是要去叙利亚的，等他们进入叙利亚之后，再把他们彻底消灭！”

第466章 阿勒颇
4月2号，上午10点。
一个名叫凯马赫的土耳其偏僻小镇里，逃亡路上的东风兵团众人停下了脚步，进行暂时修整。
伪装成游客的众人坐在这座小镇唯一的一间甜品咖啡店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讨论着下一步的行进路线。
重伤员和阵亡队员的遗体已经通过黑海运走，现在的东风兵团还剩下8个战斗人员，而吴聪那边的情报人员则剩下4个。
陈沉的左臂仍然无法支撑大范围的活动，但搭上夹板、由平川重新处理之后，至少不再是痛得难以忍受了。
坐在他对面地吴聪一边假装随意地翻看着旅游地图，一边开口说道：
“我们得尽快赶到奥瓦哲克。”
“这三十公里基本上都是无人区，穿过这片无人区之后，我们在奥瓦哲克换车，然后就能进入山区了。”
“从奥瓦哲克出来，我们向西南方向开进。”
“绕过埃拉泽，到达切尔米克，然后再绕过阿德亚曼，到达尼基普。”
“到了尼基普之后，下一轮支援也应该到了。”
“从这里开始，会有人护送我们前往吉利斯，过了吉利斯，就是叙利亚的阿勒颇。”
“在城区，他们想要找到我们几乎是不可能的，发动空袭的难度也大大增加。”
“所以，进入阿勒颇之后，我们就应该可以迎来短暂的休息了。”
听到他的话，陈沉微微点头。
随后，他开口问道：
“现在CIA落后我们多久？”
“从对方的调度来看，他们落后我们的时间不会长于两个小时。”
“但很奇怪，以他们的情报能力不可能在20个小时过去之后，还没有追平一点差距。”
“最好的情况是，安德里亚的死亡确实给他们的情报体系造成了重创，他们没有多余的力量来追踪我们。”
“而最坏的情况则是……他们已经实际上咬住了我们，只不过没有立刻动手，反而制造出了落后的假象。”
“两者都是有可能的，但两者都没有明确的证据支持。”
“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继续加快速度。”
“不管对方出什么招，我们只要能进入阿勒颇，基本就算暂时安全了。”
“至于后面的任务要怎么去执行，那是后面的事情……”
话音落下，咖啡店里的众人下意识地点头。
但也就在这时，陈沉突然察觉到一个问题。
他记得吴聪当时说过，在伊斯坦布尔有一支特种部队，一支不知道是谁的特种部队。
但从伊斯坦布尔混乱发生到现在为止，这支特种部队仍然没有露过面。
他们在哪里，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有什么事情重要到连安德里亚死了，都不足以调动他们？
或者说，他们早就已经不在伊斯坦布尔，而是去往了其他地方？
想到这里，陈沉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这一次的撤离进行得太过顺利了，就好像己方已经把敌人远远甩在身后一样。
那么有没有可能，己方的敌人不是在身后，而是在前方等待？
陈沉立刻向吴聪说明了自己的想法，而吴聪的感觉也跟他如出一辙。
“要不要变更入境点？”
陈沉开口问道。
“可以变更，但我不知道这有没有必要。”
“我们的接应人员是不可能暴露的，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进行过任何活动。”
“可以说，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这次接应。”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方能找到我们的唯一原因，就是我们自己已经被盯上。”
“所以，转换入境点其实是没用的。”
“明白了。”
陈沉微微点头，随后又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在那里会有这么一支接应队伍？是临时布置的吗？”
“不是，我们到达土耳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同步到达叙利亚了。”
“他们只有3个人，但这三个人……可以为了我们全部牺牲。”
“因为，一旦撤离的情况发生，就意味着土耳其发生了重大变故。”
“而从土耳其撤回的人员身上，必然会携带着足以改变一切的东西。”
“不管是情报、还是其他什么……”
长远到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一步棋。
陈沉叹服地吐出一口气，这一刻，他看到的仿佛是一盘精妙绝伦的棋局。
在双方棋手为了一块角位的一块地盘杀得难解难分、白方的大龙几乎要被斩首的时候，落在天元附近那枚看似毫无作用的棋子竟然为这条大龙接上了一口气，盘活了整个局面。
这看上去像是天命、像是运气，可实际上，背后那运筹帷幄的长远布局，才是真正摄人心魄的东西……
“走吧，我们得继续前进。”
陈沉放下了手里已经喝完的咖啡杯，紧接着，所有人依次站了起来。
他们的队形稀稀拉拉，就好像真的是为了追求美景穿越沙漠的旅者一样。
可没有人知道，在过去的20个小时里，他们到底经历了怎么样艰苦卓绝的跋涉……
陈沉拉开了停在门外的越野车的车门，一屁股坐上了副驾驶位。
紧接着，所有人依次上车，林河一脚油门，沿着凯马赫通往奥瓦哲克的道路飞驰而去。
不得不说，土耳其的自然风光确实是一绝。
道路两旁是浅黄色的沙丘、山地，山地上点缀着些许绿色，而更多的则是一望无际的尘埃。
此时，时间正是日落时分，赤色的夕阳远远地挂在车子的右侧，阳光透过车窗，将所有人的脸庞都染成了红色。
车里已经放起了音乐，陈沉看向窗外，在不远处的沙丘上发现了一片连绵不断的城墙和堡垒。
“那是什么玩意儿？”
陈沉开口问道。
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吴聪摇了摇头，倒是夏星开口回答道：
“那是凯马赫城堡，也叫阿尼卡马克，是亚美尼亚安息王朝的所在地——准确的说，是陵墓的所在地。”
“蒂里达梯三世的陵墓就在这里，这个人在推广基督教的过程中发挥了重大作用。”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导致了数以万计的亚美尼亚人的死亡。”
“为什么？”
陈沉疑惑地问道。
“因为凯马峡谷大屠杀。”
“一战的时候，一些激进分子为了强迫亚美尼亚人改变信仰，仅仅是在这里，就屠杀了超过两千五百的亚美尼亚人。”
“所以事实上，这里不仅仅是安息王朝的墓地，还是亚美尼亚人的墓地。”
“我们的车轮下面，就不知道埋藏着多少尸骨……”
听到夏星的话，陈沉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这是他少有地去接触其他国家、其他区域的历史，而在夏星的讲述中，他也确实体验到了那种“厚重感”。
千百年过去，昔日辉煌的帝国只剩下了残垣断壁，但纷争却从千年之前延续到了近代。
——或许其实是现在。
这有什么意义呢？
陈沉一贯觉得，宗教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它只是人类在无力把握自己的命运时，向根本不存在的虚无之物祈求的慰藉。
但似乎，这世界上的有一些人，却把这当成了唯一的慰藉。
陈沉没办法去评判他们的信仰、或者是评判他们的价值观。
他只是很疑惑。
这样的信仰，真的“有用”吗？
至少以他的价值观来看，没有用的神，是不配享受香火的。
别说死后才能兑现的天堂和处女了，今天烧香明天你不下雨，大炮都要朝天轰你丫的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但，这样闪烁在表面的微弱火花，或许也展示了某些庞大系统之间的差异吧。
陈沉轻轻叹了一口气，车辆继续向前行驶，凯马赫城堡的遗迹被远远甩在了身后，而在开出20多公里之后，一条大瀑布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也意味着，他们换车的目的地就要到了。
车子一路进入了奥瓦哲克，为了摆脱CIA可能出动的空中侦察或卫星侦察，众人进入了奥瓦哲克城区，并分散到各处采购了必须的食品和饮用水。
紧接着，一行人在奥瓦哲克等待了4小时，分6个批次乘坐不同的车辆依次出城。
6辆车驶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并在相距20公里以上之后才调转向正确的方向。
并且，从始至终，6辆车都没有再汇合，而是通过卫星电话和无线电相互报告位置确认方向，各自驶向下一个目标。
这样隐藏行迹的手段对吴聪等人来说只能算是雕虫小技，众人顺利到达了切尔米克，随后又花费了4个小时到达尼基普。
在尼基普，陈沉见到了等候已久的接应人员，在这里，吴聪带领的情报小组与东风兵团分道扬镳。
吴聪3人留在尼基普潜伏待命，而夏星则跟随东风兵团8人继续前往吉利斯。
顺着D850公路，东风兵团最终抵达了土耳其、叙利亚边境。
这里已经被重重重兵把守，一眼看去，根本就不可能有越境的机会。
——然而，在接头人的带领下，车队却在距离边境1公里不到的位置拐出了D850公路。
向西行进5公里后，两辆越野车通过一个防守并不严密的检查站、跨过土叙边境，进入了叙利亚的地界。
而在向叙利亚境内深入几公里、脱离土军方监控之后，接头人停下了车，开口对夏星说道：
“接下来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从这里到阿勒颇只有70公里，顺利的话，一个小时之内就能到。”
“到达阿勒颇后，直接前往预定接应地点。”
“我们的……朋友，会为你们提供临时庇护所，也会提供下一步的任务细节。”
“你们辛苦了。”
“注意安全。”
“明白。”
夏星微微点头，随后，接头人转身离去。
他没有开车，陈沉不知道他要怎么返回，但似乎，夏星对这个问题也并不关注。
相比起陈沉，她更了解情报工作、或者说情报工作者的逻辑，在她看来，对方总会有自己的办法的。
没有回头看一眼，众人开车直奔阿勒颇。
这一路上，陈沉还没有看到太多战火的痕迹。
没有残垣断壁，没有燃烧不息的火焰，没有到处乱窜的枪手，没有装甲车，也没有架着煤气罐大炮的皮卡。
这里似乎跟他们刚刚离开的土耳其一样和平，虽然居民区略显破落，可从路边人的脸上，却看不到太多的“悲苦”的神情。
或许对他们来说，战争还是一件很远的事情？
内乱而已，那是上层应该去处理的危机。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只需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吧？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陈沉知道，这里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按照吴聪那边的情报分析，叙利亚自由军很快就要发起对阿勒颇的全面进攻，而战斗一旦打响，整个阿勒颇，都会被打成一片废墟！
战争从来都是这么残酷，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会在枪火中被毁灭。
——不过，现在的陈沉没有心思为他们即将到来的苦难哀悼。
车队还在继续向阿勒颇行进，而距离阿勒颇越近，陈沉的情绪就绷得越紧。
他越来越确定，自己的敌人就在阿勒颇等着。
但他们到底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自己却没有一点头绪。
只能尽快闯过去。
陈沉握紧了刚刚从后备箱取出的枪，哪怕左臂仍然在隐隐作痛，但他却置之不理。
他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不管战斗在哪里发生。
……
与此同时，阿勒颇北部，泰勒里法特。
一支身穿沙漠迷彩的精锐队伍潜伏在荒漠中，通讯兵布置的天线被腐朽干枯的树枝掩盖，而在树枝之下，一块并不算大的屏幕上，正展示着无人机航拍的画面。
操作无人机的飞手调整了高精度光学镜头的缩放比例，在确认捕捉到的目标车牌之后，对警戒在一旁的领队开口说道：
“目标确认，9人，3车。”
“位置在阿夫林东部村庄加布尔附近，距离4.9公里，行进方向正北。”
“他们正在赶往阿勒颇，预计25分钟后到达。”
“可选拦截地点，马耶尔、纳博、哈贾。”
“战斗机已经起飞，预计40分钟后到达。”
“我们需要拖住对方15分钟，直到战斗机锁定他们的位置。”
“窗口期很窄，我建议立刻出发。”
“收到。”
听到他的话，领队收起了手里的望远镜。
随后，他开口下令道：
“立刻出发，前往马耶尔布防。”
“下发任务信息简报。”
“我们的目标是，拦下他们，然后用地狱火，把他们全部炸死！”

第467章 博弈
下午7点，阿夫林东南方向，距离马耶尔4公里。
东风兵团3车车队一路扬起沙尘，向阿勒颇方向飞驰而去。
陈沉再一次检查了装备情况，从夜视仪到防弹衣、从枪管到弹匣，一个都没有落下。
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缓解紧张，而是单纯地想要保证在战斗开始之后，自己不会被任何莫名其妙的细节拖累。
同样的，车上所有战斗人员都已经完成了装备的穿戴和检查，只要有情况发生，他们绝对能在10秒钟之内完成队形展开，并组织起有力的反击。
但，这样的准备工作并不能让陈沉心里有底。
因为对他们这支小队来说，只有在面对“同一级别”的敌人时，才可能有作战的机会。
问题是，老美真的会在同一级别上跟己方作战吗？
他们真的会派出某一支特种作战小队，然后等在某个地方、采用截击的方式、拿着火箭筒、便携式反坦克导弹、大口径机枪和狙击枪来对付东风兵团吗？
这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如果那支特种作战小队真的存在，那么他们将要发挥的唯一作用，很可能就是侦查。
或许在此刻，他们已经分散成了10个、甚至更多个的小组，在某个山坡上潜伏好了。
或许几分钟之后，他们就会收到从国家侦察局控制的间谍卫星拍摄的高分照片，然后根据照片上的信息分析出己方的东西。
紧接着，他们会架设好天线，放飞无人机，在10公里半径的区域内不间断地搜索己方的位置。
随后，他们会锁定车队，向上报告目标具体特征和动向，而在接收到他们的信息之后，担任真正攻击手的、早就已经起飞的战斗机会迅速锁定目标，用几发空地导弹将车队炸成碎片！
这才是真正的、空中支援背景下的特种作战——谁说特种作战就一定要短兵相接的？
那些士兵不一定是插入敌人喉咙的刀子，也可能是躲在暗处的眼睛。
陈沉的手里拿着简易的区域地图，快速检视一遍后，他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减速。”
“不能再去阿勒颇了。”
话音落下，三辆车几乎在同一时间减速，而陈沉则紧接着继续说道：
“之前提到的那支特种部队，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在哪。”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支特种部队一定存在。”
“不管他们是DEVGRU，是24 STS，是游骑兵，还是贝雷帽，总之，他们没有再伊斯坦布尔现身，就一定得在叙利亚现身。”
“而现在，我们是板上钉钉的高价值目标，按照假设性的原则，我们很可能成为他们现身后的首个攻击目标。”
“而叙利亚禁飞区已经设立，北约的战斗机随时有可能飞过来。”
“当然，他们可能面临各种合规、或者流程问题，但我想，在这种极端情况下，他们不会顾虑太多。”
“而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最大的威胁不是来自于地面，是来自于空中！”
说到这里，陈沉略微停顿了片刻。
随后，以己方所在位置为圆心，他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大圆。
“老美可能出动的战斗机无非就是F－16、F－15或者FA－18，疣猪是不可能的，叙利亚的大战还没开始，他们不具备近地打击的条件。”
“按照战斗机的航程和他们的作战策略，他们可能的起飞地点无非就是在地中海上，或者是阿萨德空军基地。”
“飞行时间不会超过30分钟，再加上准备和目标识别时间，从战斗机起飞到导弹命中，我们只有45分钟左右的时间。”
“而现在，我们距离阿勒颇还有30分钟左右的行程。”
“如果中途出现一点意外，我们都可能在半路上遭到空中打击，而到那个时候，我们不会有任何还手或者隐蔽的机会。”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去阿勒颇。”
“我们得先停下来，得先躲过第一轮空中打击！”
陈沉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已经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分析的准确性。
这并不是一种可以用逻辑去解释的“原理”，也没有任何证据，但是他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一定是要向这个方向发展的。
因为，如果是他自己的话，也会选择这样的策略！
“确定吗？”
听到他的话，夏星表情凝重。
略微思索片刻后，她开口说道：
“停留在阿勒颇之外本身是有巨大风险的，我们在这里可能找不到任何支援，一旦局势发生变化，我们有可能直接被战争裹挟。”
“到那个时候，靠我们几个人，很难成功脱身……”
“进入叙利亚之前，我们的行踪有没有可能被发现？”
陈沉打断了夏星，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有，但最危险的是过境那段时间，我们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
“那就按我说的做！”
陈沉果断说道：
“哪怕是考虑最好的情况，我们进入叙利亚之后，对方也应该盯上我们了。”
“时间紧急，敌人的飞机可能已经进入叙利亚领空了。”
“想办法确认这条消息，但是在确认之前……我们先去泰勒里法特！”
“距离8公里，不要走高速，直接穿过去！”
“明白！”
命令下达，3辆车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泰勒里法特的方向狂飙而去。
这里的地形基本上是平坦的荒漠、或者是干燥的农田，高性能越野车的车轮下全是坦途。
车辆行进的速度很快，短短5分钟之后，他们跟泰勒里法特的距离，就已经缩短到了6公里以内。
陈沉警惕地戴上了夜视仪，但由于没有热成像模式，他对周围的感知极为有限。
略微思索后，他继续下令道：
“所有车辆关闭车灯！”
动作立刻得到执行，一片黑暗之中，没有携带夜视仪的夏星突然感到了某种恐惧。
“为什么要关闭车灯？”
夏星疑惑地继续问道：
“如果我们头上有侦察无人机，在这种情况下早就已经换装热成像模块了，战斗机就更不用说了，我们怎么也不可能躲得过去的……”
“不是躲无人机。”
陈沉摇了摇头，解释道：
“我们要躲的是地面上的敌人。如果他们存在的话，我们至少可以给他们制造一些麻烦。”
“明白了。”
没有更多的疑问，夏星果断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她摸索着从大腿上抽出那把陈沉点名要的FN57手枪，动作并不算熟练地拉动套筒上了膛。
她的呼吸声明显已经变得有些急促，大概是意识到了激烈的战斗就在眼前，而这一次，她避无可避。
注意到她的表现，陈沉没有开口安慰，而是语气严肃但平静地说道：
“一会儿如果发生战斗，你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找好掩体，保护好自己。”
“不要主动进攻，也不要试图帮我们。”
“记住，你只有一种情况需要开枪，那就是敌人在10米之内把枪指向你的时候。”
“其他任何情况，哪怕敌人已经把枪顶在了我的脑门上，你都不要开枪。”
“能跑就跑，跑不掉就躲起来，明白吗？”
“明白。”
夏星郑重点头，随后说道：
“我接受过成体系的军事训练，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但你没有真正经历过战场。”
“之前的每一次行动，你都是事实上缺席的。”
“甚至连手里的这支枪，你也是不熟悉的。”
“所以，你只能尽可能地去克制自己的本能，尽可能不要好心办坏事，清楚吗？”
“清楚！”
夏星再次回答，陈沉没有再多说，而是快速跟前后车联络，下令所有人警惕观察，发现任何可疑目标，都要及时报告。
——然而，他的命令显得有些多余。
因为就在这条命令后下达不到3秒，透过后视镜，陈沉突然看到了忽明忽暗的车灯。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两条公路中间的荒漠，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除了他们之外的车开过来？！
要么就是极低概率的巧合，要么就是……
冲着他们来的！
“准备战斗！”
陈沉立刻下达了指令，随后，车子的后座上，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响起。
杨树用匕首上的破窗锤凿碎了后挡风玻璃，随后架起了他刚刚到手的OVS－96反器材狙击步枪。
其他两辆车上的李帮和矮脚如法炮制，只不过，他们架起的，是已经无比熟悉的PKMS。
装填穿甲弹的PKMS。
荒野上目测距离并不困难，哪怕仅仅从灯光的亮度，都可以明显看出，双方的距离是越来越近的。
而东风兵团的三辆车，一直都在加速！
不管他是不是冲着东风兵团来的，现在都是了。
在叙利亚，东风兵团没有友军。
只要敢靠近，那都是敌人。
此时，车队距离泰勒里法特仅剩下最后4公里，预计5分钟之内就能到达。
而后面的那几辆车，已经追近到了400米以内。
不过，因为陈沉已经提前熄灭了车灯，对方的追击似乎并不算太顺利。
他们还没有定位到东风兵团三车的具体位置，而显然是在跟随着无人机指引的大略方位追击。
继续赌他们找不到，还是拼一把？
略微思索片刻，陈沉下令道：
“抢占制高点，停车10秒，打一轮试试！”
“明白！”
无线电里传来众人的回应，随后，三辆车冲上了眼前的高坡。
刹车、停车一气呵成，几乎是在车辆停稳的瞬间，杨树开火了。
“砰！”
12.7毫米的B－32穿燃弹脱膛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条暗红色的轨迹。
毫无疑问，东风兵团的位置已经暴露，但是，子弹也在POS12&#215;56瞄具的加持下，准确地击中了后方追来的那辆悍马车的前挡风玻璃。
悍马肉眼可见地偏离了行驶方向，但却并没有失控。
很显然，子弹击中了驾驶员，但并不致命！
紧接着，两把PKMS咆哮着开火，在后方车队停车试图展开的瞬间，一轮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拦阻射已经覆盖了他们停车范围。
“砰砰砰砰砰——”
700发每分钟的射速下，PKMS迅速打空了大半个弹鼓，紧接着，没有任何犹豫，三车车队继续出发。
这像是一次生人勿近的警告，但也是致命的打击。
泰勒里法特城区的灯光已经隐约可见，而那些本该度过一个平静夜晚的小镇，还不知道近在咫尺的枪声意味着什么……
……
远处，悍马车里。
被一发B－32穿燃弹击中的悍马驾驶员痛苦地呻吟着，医务兵扯开了他的防弹衣，快速检查过伤情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说道：
“还好，防弹玻璃和防弹插板挡了两次，子弹碎了，只是皮肉伤。”
“如果再往上一点点，子弹碎片就要击中他的脖子了，运气很不错。”
听到他的话，一旁站着的指挥官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透过热融合夜视仪看向已经渐渐远去的那三辆越野车，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无奈而微微抖动。
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
“我们有没有暴露？他们为什么会临时改变方向？”
“绝对没有，这应该只是他们的……本能。”
副官立刻否认，而指挥官则是沉重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真他妈的不走运。”
“不知道是应该说他们敏感得太过分，还是应该说CIA演戏的水平太差。”
“我早就说过了，绝对不能让他们察觉自己正在被跟踪，至少要多设计一些冲突，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甩开了追兵。”
“搞成现在这样……妈的，早知道他们要去泰勒里法特，我们还不如直接就在那里等！”
“居然以这种方式错过……他们真的就像是有上帝保佑一样！”
听到他的话，副官下意识地想要说话，但他还没开口，指挥官便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没关系。”
“继续追击，锁定他们的位置不要丢。”
“通知空中支援，改变预定作战计划，准备进行对建筑轰炸打击。”
“我就不信了，他们能躲得过地狱火，难道还能躲得过战斧？”
“反正叙利亚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如果一次不行，那就多来几次！”

第468章 轰炸来袭
“抓紧时间，找地方隐蔽！”
“我们没有机会干掉他们的无人机了，现在我们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是单向透明的，只能先尽快藏起来。”
“车子开到遮蔽物下面，人马上走！”
对那支不知来自何处的队伍开火之后，陈沉迅速带队开进了泰勒里法特城区。
他们并没有摆脱对方的追踪，在无人机的加持下，对方迅速重新整队，并在使用远程重机枪火力持续压制的前提下迅速赶上了东风兵团。
当三车车队开进泰勒里法特城区的时候，后方紧随而来的6辆悍马跟他们的距离只剩下不到300米。
重机枪的子弹一度擦过了越野车的顶棚，MK19发射出的密集榴弹也在不断落下，但终究，这里的地面还是过于宽阔、车辆的行进路线还是太不可预测了。
哪怕对方采用梯次压制的战术，最终也没有追近到可靠击杀距离，而这也给了东风兵团最后的机会。
车辆冲过泰勒里法特城的街道，两侧土黄色的建筑里渐渐有灯光亮起，被惊醒的人小心翼翼地凑到窗前观察情况，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进去！闭嘴！”
陈沉大声喊道，夏星则立刻翻译了他的意思。
那人惊恐地想要后退，陈沉直接将他踹倒在地，而他的妻子则是冲上来撕打，被李帮一个巴掌扇倒。
夏星忙着解释己方没有恶意、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但陈沉却管不了那么多——他已经在向屋后寻找出路了。
那支特种部队最多30秒就会围过来，他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讲道理？
“从后门走！进入居民区！”
“明白！”
众人鱼贯而出，李帮留在最后，用枪托敲晕了还在试图反抗的两个平民。
而此时，悍马的低吼声已经清晰可见，双方只相距了一栋民宅的距离。
重机枪封锁了东风兵团向左右转弯的路线，但让陈沉更加不安的是，在明明没有射界的情况下，对方居然没有展开队形追击，而是好整以暇地在街道上逡巡，用重机枪去封锁每一个路口。
甚至于，当陈沉试图主动出击拉近距离时，他们还会立刻调动远离！
这意味着，他们玩的就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不需要立刻击杀，只要锁定位置，飞机自然会把一发入魂的导弹投下来！
已经到了在居民区投弹都毫无顾忌的程度了吗？
陈沉的心跳猛地加速，在武器代差的碾压之下，他们真的就像是仓皇逃窜的老鼠。
“这样不行！”
“我们他妈被盯死了！”
“时间！时间来不及了！”
一边在小巷中穿梭，李帮一边不断警戒着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射来的子弹。
他从未感觉到如此之大的压力，毕竟在以往，自己的敌人都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哪怕对方再怎么强大，他也敢穿着重型防弹衣莽上去跟别人对枪。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的敌人被切割成了两个部分。
能看到的那部分根本不愿意跟他发生正面冲突，而看不到的那部分，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处理办法！
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将地面和砖墙打得碎屑横飞，想要冒险冲出去的李帮瞬间被压制回来，这时候众人才发现，敌人已经在事实上完成了对己方的合围。
不可能冲得出去。
不是因为火力不足、不是因为不敢打、不愿意承受伤亡。
而是因为，这个包围圈是随着东风兵团的移动而移动的！
敌人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东风兵团现在一定的活动范围之内，为空中打击创造机会！
连续两次试图突围都撞在棉花上之后，陈沉也开始紧张起来。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听到死神在自己头顶上倒数了。
对方自信到在这么近的距离发起合围，那他们所使用的打击手段不可能是普通航弹。
不是地狱火，就是战斧。
但是，地狱火在针对非载具目标时的效能一般，在己方已经下车的情况下，大概率不会使用。
只能是战斧。
这玩意儿怎么躲？
地形匹配的修正制导系统可不管你有没有热信号，它炸的是一片区域，不是你这个人！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河开口问道：
“分散突围行不行？”
“找死还差不多。”
陈沉靠在掩体后面喘了口气，他还没开口，李帮便抢先回答道：
“他们可以随时叫停空中打击，我们只要一分散，就会被他们逐个击破。”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不敢动手……但他么的，泰勒里法特不是自由军的地盘，如果不在意平民伤亡的话，他们完全没理由不动手！”
“妈的，老美真的是脸都不要了。”
“直接介入内战就算了，现在还想搞无差别轰炸？！”
“这不是kb主义行动吗？他们就不怕舆论吗？”
听到这里，陈沉冷哼一声，回答道：
“你想错了。”
“没打死我们，才叫恐怖主义。”
“要是打死了，那就是强力反恐！”
“不能浪费时间了，赌命。”
“找个坚固的房子藏进去，尽可能分散，等空中打击结束之后，我们再……”
“砰砰砰——”
陈沉的话还没说完，远处便突然响起了突兀的枪声。
不是那支队伍使用的AR系列武器的枪声，而是AK系！
有援军？
陈沉突然醒悟过来。
对啊。
泰勒里法特还不是反对派、或者自由军的地盘。
老美是现任总统、阿萨德政权的敌人。
那么，当那支队伍开着悍马、拿着显然不属于任何一个支持现政权的盟友的武器进入泰勒里法特时，会发生什么？
如果一点抵抗都没有，叙利亚也不至于打出前世那样一场漫长的政变了！
零星的枪声响起，紧接着又变的越来越密集。
重机枪的射向开始转变，而这给了东风兵团机会。
“冲出去！”
陈沉立刻下令道。
“不打？”
“打个锤子！趁着混乱先跑路！”
“明白！”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向城区北部突围。
那辆原本封锁了他们行进路线的、带有MK19和M2重机枪的悍马此时已经被手持着轻武器的民兵包围，疲于应付的机枪手甚至没有向东风兵团的方向看一眼。
应该能逃出去了。
陈沉稍稍送了口气。
直到他们绕过那辆悍马，都没有任何危险发生。
反倒是在他们身后，呼喊声、咒骂声、枪声和爆炸声越发喧嚣。
陈沉的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禁飞区才刚刚设立，难道今天己方的“逃亡”，就要成为这场大规模内战的导火索？
这个想法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没等他得出结论，不同寻常的剧烈爆炸声便突然响起。
陈沉被气浪推得一个踉跄，而等他再抬起头时，两颗高速坠落的流星，已经落下了他们的方向。
“快走！”
陈沉大声喊道。
下一秒，流星在他们身后仅仅50米不到的位置落地。
“轰！”
所有人都趴倒在了地上，而当他们再站起来的时候，整个泰勒里法特，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这不仅仅是战斧，战斧不可能达到这种效果。
战斧落下的瞬间，远在边境的炮群也开火了。
这是自由军的第一轮攻势。
作为从边境前往阿勒颇的第一个重镇，泰勒里法特，成了第一个被“祭旗”的城镇……

第469章 临时据点
两个小时候，大规模的轰炸终于结束。
看着仅仅一轮轰炸之后就变得满目疮痍的城镇、听着仍然在不断响起的枪声和爆炸声，藏身在坍塌了一半的民宅里的陈沉开口说道。
“自由军要打过来了，不管那支特种部队是谁，他们也得先撤。”
“但他们一定会在外围观望设防，我们暂时走不掉。”
“情况不太好，我们好像被困住了。”
听到他的话，东风兵团所有成员都默默无言。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
就在刚刚，来自空中和地面的轰炸同时降临在泰勒里法特，摧毁了城内的大片建筑，点燃了这里的夜空。
而在轰炸结束之后，原本就已经密集响起的枪声丝毫不见减少，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在确定那支特种部队已经无暇继续监视之后，陈沉带队撤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并且悄悄爬上高地，对当前的局势做了一次判读。
现在的局势相当清晰明了，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美方的空袭与自由军的军事行动撞车了。
在美方出动战斗机试图点杀东风兵团的同事，不知道是因为“狐假虎威”，还是真正地“沟通不足”，自由军的首领利雅得&#183;阿萨德几乎在同一时间发起了对泰勒里法特的攻击。
多达数百枚各种型号的炮弹落在城内各处，将这里的本来就数量不多的政府军打的灰飞烟灭。
紧接着，早就已经准备就绪的自由军一拥而上，试图用最快的速度占领这座城镇。
但很显然，他们的计划失效了。
城内的民兵在极短的时间内组织起了坚决的抵抗，他们首先袭击了已经暴露位置的美军，在对方撤离之后，又迅速展开了对试图进城的自由军的反击。
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些民兵保护自己家园、或者说家人的意志，包括老美。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在装备占优、战争体系占优的情况下，这里的民兵必然是一触即溃的。
甚至有可能，他们压根都不会参与到跟自己的对抗中去。
毕竟，上层打仗跟你普通人有什么关系呢？
可实际上，这里的人比谁都清楚，有关系，而且关系很大。
在伊斯兰风暴发生之后，这里的民兵已经普遍将美军视为了“祸乱之源”，也顺势将国内的混乱根源归咎到了美军头上。
所以，当看到他们出现在这里时，没有人能忍得住不拿起武器。
而实际上，他们的抵抗也确实迫使美军暂时离开了泰勒里法特。
虽然，这注定只是暂时的，他们的苦难注定要继续。
因为自由军已经开始围城了，他们对这座城镇势在必得。
这一切看似无用的矛盾，可对东风兵团来说，美军的离开却至关重要。
因为，他们的监视链条，被暂时打断了。
无论是空中的无人机、还是地面上的特种部队，都失去了东风兵团的行踪。
现在的他们重新遁入了黑暗，也达到了最初想要“进城”的目的。
你知道我在城里，但你却不知道我在哪里，也没办法发起进攻。
理论上说，东风兵团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可问题是，泰勒里法特不是阿勒颇。
陈沉没办法在这里获得来自北边的支持，这座城也不可能像阿勒颇一样，坚持到战争结束也从未真正被哪一方真正控制。
“从你们的角度来看，这座城能撑多久？”
陈沉再次开口，向一旁的夏星问道。
“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围城可能持续的时间应该是以周为单位的。”
“自由军和政府军都在向城内增兵，攻守双方的作战人员人数相差无几。”
“自由军目前获得了美国的公开支持，武器装备上占优，但巷战太难打了。”
“你也看到了，他们甚至连外围都没办法进入。”
“他们短期内是肯定没办法拿下泰勒里法特的，但他们越是拿不下，我们逃脱的机会反而越小……”
“情况很危险，我们的逃生窗口已经极度狭窄了。”
“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而且得尽快。”
夏星的语气有些沉重，作为一个活跃在中东、已经见过、研究过太多战争之后的惨状的情报人员，她比谁都清楚滞留在“无人之地”是什么后果。
你不可能单枪匹马地去对抗一支军队，一旦被困住，哪怕是最强的士兵，也只能跟普通人一样挣扎求生。
看着她的表情，陈沉深深吸了口气，随后又缓缓吐出。
略微思索片刻之后，他摇头说道：
“我们现在还走不了。”
“混乱是我们的掩护，也只有留在混乱的地方，老美才找不到我们。”
“如果沉不住气先跑出去，首先要面临的就是交战双方的检查，紧接着，头上的无人机要不了多久就能锁定我们的位置，一切很快又会回到原点。”
“所以，我们不能走。”
“我们需要想办法躲起来，跟阿勒颇的接应人员取得联系，等待局势变化。”
“老美的飞机不可能一天到晚盯着我们，资源的投入和产出总得是有个比例的，当他们消耗的资源大于我们的价值时，我们就能安全离开了。”
“也就是说，我们得做好在阿勒颇打持久战的准备。”
“或者更进一步讲，按照计划，阿勒颇是我们任务执行的大本营，我们后续的一切行动，都得从阿勒颇出发。”
“但是，这并不是必选项。”
“任务能够执行的核心是身份不暴露、行踪不暴露。”
“而对于这一点……留在泰勒里法特，我们可以做得更好。”
听到陈沉的话，夏星缓缓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陈沉的判断是相当准确的。
但真正让夏星感到惊讶的是，在这种强敌环伺、并且敌人都已经出动几近于降维打击的高技术手段时，陈沉想的居然还不只是怎么逃命、怎么活下去，甚至还考虑到了后续的任务……
这个人，是真的没有恐惧吗？
还是说，他虽然表现得悲观，但其实心里早就胸有成竹了？
夏星仔细地看着陈沉的眼睛，似乎想要从那里找出一丝“不稳定”的情绪。
但不知道应该遗憾还是庆幸，陈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这一类的东西。
他就想一台精密的机器，斤斤计较地计算着所有细节，而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在常人看来绝无希望的目标……
想到这里，夏星深深吐出了一口气，心里也已经做好了决定。
随后，她开口说道：
“你说得对。”
“我们必须留在泰勒里法特，按照现在敌方情报网络的敏感度，我们只要出去就是个死，只有等对方的敏感度降低之后，我们才有机会。”
“从情报工作的角度来说，如果发现自己暴露，那不应该想办法去弥补，而是应该果断进入静默。”
“我们现在就需要这样的静默——泰勒里法特是最好的掩体。”
“按照最劣情况考虑，自由军围城之后，城内最快可能在几个小时之内就会发生骚乱，我们按照4小时来计算。”
“那也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在4个小时之内做好所有准备。”
说到这里，夏星略微停顿片刻，整理好思路后继续说道：
“我们需要食物、水、安全屋和武器。”
“这些东西本来应该是由阿勒颇的同事提供的，但很明显，现在他们没办法往这里送任何东西。”
“我们必须要自己解决。”
“我们有9个人，按照基本的储备原则，我们需要准备6天的食物和水。”
“同时，我们需要安全屋——我的意思是，它不一定是一间屋子，而是一个可以用于躲避追踪、暂时修整的隐秘场所。”
“此外，我们需要更多的武器。”
“我们的安全是需要靠你们的战斗力来保证的，而你们的战斗力，需要靠武器来提供。”
“最后，我们需要药品。”
“我们有伤员，但药品明显不足，抗生素、止痛药、甚至其他预防大规模瘟疫的医疗用品，我们都需要。”
“陈老板，这些都需要你去解决。”
“而且，需要尽快。”
“明白。”
陈沉郑重点头，随后，他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开始快速进行简报，同时分配任务。
而就在他刚刚做完任务分配的同时，他手里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小鱼。
她的声音略微有些焦虑，接通后的第一句话，她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泰勒里法特，待在那里别动。”
“已经查清楚了，你们的对手是24 STS。”
“他们现在仍然在泰勒里法特附近活动，空中至少有两架未知型号侦察无人机值守搜索。”
“尽量保持低调，不要暴露位置。”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安排人救援。”
“小心一点，他们有可能会介入，就算不介入，他们也不会让你们轻易离开。”
“他们会想办法把你们困在泰勒里法特，你们……”
“别紧张。”
陈沉打断了小鱼的话，随后说道：
“从某种意义上讲，不是他们把我们困在了泰勒里法特，是我们把他们困在了泰勒里法特。”
“至少，要盯住我们，他们就干不了别的事情了，对吧？”
话音落下，小鱼一时无言以对。
沉默几秒后，她才继续开口说道：
“我会想办法把你要的东西送给你。”
“现在的情况非常复杂，但你务必要相信我，明白吗？”
“明白，我等你消息。”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陈沉深吸一口气，下令道：
“准备出发。”
“趁现在城区内混乱，先找安全屋！”
……
与此同时，JSOC办公室里。
时任JSOC司令的威廉&#183;H&#183;麦克雷文坐在情报官对面，一脸严肃地开口问道：
“所以，我们这次的行动已经可以提前宣告失败了？”
听到他的话，情报官连忙摇头，随后回答道：
“应该说，是已经能够宣告成功了。”
“虽然没能直接将目标消灭，但我们成功地将他们围困在了泰勒里法特城内。”
“按照目前的态势，自由军至少要围困泰城4周以上，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有四周时间重新部署作战计划，慢慢把他们找出来，随后一举消灭。”
“当然，这仅仅是其中一个方面。”
“从另一个方面讲，以这支队伍的重要性，北边必然会派出官方或者非官方的力量进行营救。”
“借助这个机会，我们有可能将他们在叙利亚部署的情报网络一网打尽。”
“这也是为什么，在收到自由军发起进攻的消息之后，一线指挥官会立刻下令撤离。”
“他们同样看到了这个可能性，并且做出了最符合远期利益的选择……”
“呵呵。”
听到情报官的话，麦克雷文冷笑一声，随后说道：
“这只不过是你们的借口罢了。”
“一旦任务失败，你们总是有各种方法将它美化成‘另一种成功’。”
“老把戏了……甚至在你报告之前，我就已经猜到了你要说什么。”
“而你之所以现在还站在这里，应该要感谢你的敌人。”
“他们的表现，确实值得我们付出一场小小的失败。”
“好了，不用说太多废话。”
“告诉我，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话音落下，情报官的表情瞬间从“被戳穿”的尴尬转化成了自信，略微斟酌词句之后，他开口说道：
“CIASAD将与24 STS组织联合行动。”
“他们将直接进入泰勒里法特，寻找和监视东风兵团的踪迹。”
“在目标位置确定之后，他们将设置一个合适的观察期，拿到足够大的利益之后，再呼叫空中支援将其消灭。”
“他们会把时间控制在两周之内，也就是说，两周之后，这件事情就会有一个结果。”
“当然，安德里亚的死……也会有一个交代了。”
“毕竟，提前将24 STS调往叙利亚是我们的决定，我们还是要……承担一部分责任的。”
“不用你提醒。”
麦克雷文面容冷峻地抬起头看向情报官，紧接着说道：
“我们是要承担责任，但我们不用给任何人交代。”
“记住这一点，对你以后有好处。”
“好了，去办吧。”
“2周之后，我要看到他们的尸体！”

第470章 庇护所
泰勒里法特城内。
枪声和爆炸声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混乱的呼喊和尖叫。
街道上到处都是伤员和尸体，但滚滚的硝烟已经彻底掩盖了血腥味，一眼看上去，那些尸体就如同墙上被炮弹炸塌的一块砖头一般毫无特殊性。
陈沉迈步绕开一对在自己儿子尸体上哭喊的父母，没有向他们投去任何多余的同情眼神。
因为他知道，泰勒里法特城的居民现在需要的不是什么软绵绵的安慰，而是切切实实的枪火。
既然自己给不了的东西，那就不要多问。
按照夏星获取到的情报指示，众人闷头向城边的清真寺走去。
但，他们的目的并不是那座偏僻的清真寺，而是清真寺后的那片少有人涉足的墓园。
按照阿勒颇接头人的说法，这座清真寺后的墓园里有一个已经废弃的地下室，深度达到数米，内部面积数数十平方米，并且还不止一个出口。
这里原本被规划成分层式公墓的地下二层，但最终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启用，已经“荒废”了超过10年。
地下室的位置极为隐蔽，几乎可以说已经彻底被当地人遗忘，除了空气浑浊、生活环境恶劣之外，这里就是完美的安全屋。
当然，跟尸体仅仅一墙之隔地睡在一起绝对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但对东风兵团来说，他们看到的却只是事物本身的“功能性”。
隐蔽、防炸、退路多、面积大。
光这几个优点，就足以掩盖这个墓穴的其他一切缺点。
所以，在林河完成探查、确定可用之后，陈沉马不停蹄地带着众人往墓穴赶去。
而在掀开腐朽的门板、进入地下空间之后，哪怕是早就见过了大世面的陈沉，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实际上，他不是没睡过坟堆。
甚至，他连古墓都睡过，而且特别喜欢睡古墓。
当年在四川野外拉练的时候，他心目中T0级别的扎营地就是古墓。
那时候四川有很多明清时代的花坟，整个墓基本都是大理石砌成，专业上叫做土围石冢，这种墓大多数都被盗过，墓室里空空如也，连棺椁都被拖出去卖了，一点渣都不剩。
长期通风后，墓室里是干燥又温暖，一点异味都没有，想办法把墓门一关，在里面睡着简直跟别墅一样，蓝军摸一辈子都摸不到自己在哪。
但现在，他眼前这座还未启用的“墓室”，显然是跟他前世的经验完全不同的。
地面潮湿无比，穹顶上腐朽的砖石不断往下渗着积水，虽然地下室并不是位于地面墓穴的正上方，但从心理上说，陈沉真的是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玩意儿像是尸水。
一时间，陈沉甚至都开始打退堂鼓了。
这玩意儿真的能住人？！
想到未来几周之内，这里就要作为东风兵团的营地，陈沉简直觉得要不干脆杀出去跟24 STS面对面硬刚一把算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赌气的说法。
现在的他们在情报、武器、人力上全面落后，不仅仅不能支撑全面对抗，连基本的任务执行都做不到。
所以，最终要的不是先打出去，而是先活下来。
强忍着恶心反胃的感觉，众人用各种工具将地下室收拾了一遍。
淤泥清出来足足两个方，趁着无人，他们用采购物资的麻袋运到了外围铺开倾倒，并且小心地抹去了所有痕迹。
一番收拾之后，这个庇护所总算是变得可以住人了。
接下来，就是蚂蚁搬家一样一件一件地往里面搬运生活用品。
此时的泰勒里法特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本来就不发达的商业受到了严重的冲击，物价飞涨，到处都在抢购。
这样的混乱给夏星提供了掩护，她用早就准备好的金条分批换来了所有需要的物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基本的床铺和被褥肯定是需要的，再加上淡水、火炉、燃气、食物，为了保证内部通风，众人还找来了水管搭建了烟道。
进入泰勒里法特的26个小时之后，众人终于算是安顿下来了。
当炉火燃起、外围队员确认没有烟雾溢出之后，陈沉将几个土豆扔进了火炉里，随后开口问道：
“现在城内的情况怎么样？”
听到他的话，夏星叹了口气，回答道：
“不好。”
“跟所有战区一样，大规模的混乱正在发生。”
“到处都有暴力犯罪，政府在这里的行政管制几乎已经失控。”
“街面上所有的商业设施都有被打砸的痕迹，军警已经介入管理，但效果一般。”
“有大量难民试图逃离，但自由军的封锁相当严密，我听说，北侧阿夫林方向刚刚发生了一起惨案。”
“民众在哨卡跟自由军发生了冲突，死伤10人以上，大部分人又退回到了城内。”
“唯一还通畅的交通线路是密斯卡公路，但这条公路受到了持续的炮击和空袭，物资输送非常缓慢。”
“同时，自由军的其他力量还在对周边城镇进行骚扰。”
“他们似乎是想要把泰勒里法特打造成一片真空区域，迫使政府军放弃、然后退守阿勒颇。”
“总之，这座城市正在慢性死亡，接下来，就要看政府军能不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了。”
“但是，自由军和政府军在拉斯坦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政府军能调动的兵力不多。”
“反倒是利雅得阿萨德到达土耳其之后，自由军得到了大量来自土耳其——或者说来自美国的援助，他们的力量正在迅速扩张，征兵也无比顺利。”
“现在，大家普遍认为政府军在北部是占不到便宜的，观察员预测的决胜区域，大概是在哈马、霍姆斯一带。”
“别说泰勒里法特了，就连阿勒颇都有可能被放弃。”
“这个‘大势’目前看来相当明显，也进一步加剧了外部环境的恶化……”
“太宏观了。”
陈沉抬手打断了夏星，随后说道：
“不用说那么多，我需要了解的就是一件事情。”
“泰勒里法特，有没有可能发生因食物和生活用品短缺造成的饥荒？”
“百分之百。”
夏星肯定地说道：
“而且不会晚，最多两周之内就会发生。”
“食品供应已经出现短缺了，你知道吧，这种刚需品类，供应短缺1％，并不是意味着价格要上涨1％，而是意味着……”
“价格要上涨到饿死1％的人为止。”
陈沉接话说道。
“没错。”
“而现在，我们预估的泰勒里法特的食品供应缺口是10％左右。”
“哪怕自由军什么都不干，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座城都要死掉10％的人。”
“除非围困解除，商品流通大规模恢复，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说到这里，夏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的神情。
随后，她继续说道：
“这些美国人……说他们是灾星都算是轻的了。”
“如果真要统计的话，我估计这个世界上的非自然死亡人口，至少要有一半跟他们有关……”
“确实。”
陈沉缓缓点头，但心里想的却是，这才哪到哪呢？
这才2011年，叙利亚战争才刚开打，死的人无非就是因为战争和战争连带的负面影响罢了。
等到他们自己内部撑不住，开始对外输出通胀的时候，那他妈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再加上跟他们关系密切的国际粮商的推波助澜，一年饿死在非洲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陈沉还记得前一世自己的朋友说的一个故事，当初那个朋友在苏丹的时候，上午出门遇到个小孩躺在地上跟他要吃的，下午小孩全家就死路边了，尸体的皮肤都晒脆了。
那时候可是2018年，不是1898年。
人间惨状，莫过于此。
不过当然，这些话陈沉没办法跟夏星去说。
简单收拾完，布置好警戒哨位、检查完武器情况之后，陈沉放下了长枪，穿好防弹衣、带着手枪，准备跟夏星一起出门。
他打算先对泰勒里法特的情况做一个更详细的摸底，先想办法勘察出几条极端情况下的撤离路线，如果后期有需要，也能用得上。
但也就在他们刚刚钻出地下室的时候，陈沉手里的卫星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小鱼，而是阿勒颇的接头人。
此前两人已经约定了固定的通话时间，非必要情况下一般是不会出现这样的突发通讯的。
陈沉疑惑地接起电话，而对面则快速向陈沉通报了两个消息。
第一，为东风兵团准备的装备已经送到，预计将在20分钟后进入泰勒里法特，由3辆驴车分批运送，交接地点在南郊农场。
第二，林晨明到了。
不止他到了，他带着的红宝和哪吒也到了。
在之前的行动中，因为考虑到林晨明作为非战斗人员能力有限，陈沉直接要求吴聪安排他先撤离到加济安泰普接犬，而在陈沉带队进入叙利亚之后，林晨明也紧随其后到达。
他没有受到任何拦截，而是顺利地抵达了阿勒颇。
按照当前的情况，他本来应该提前撤离、或者留在阿勒颇观望，但让陈沉没想到的是，他居然选择了带着犬进入泰勒里法特支援。
不得不说，林晨明还是相当靠谱的。
他没有什么过多复杂的心思，参与行动的目的也很单纯，就是为了多赚点钱。
只要钱给到位，他完全愿意承担超额的风险。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绝对算是值得信赖的伙伴——因为，他没见过什么世面，他想赚钱，但也只认陈沉这一条路。
只要陈沉不亏待他，他也不可能背叛陈沉……
挂断电话后，陈沉的情绪更加松弛。
在战区，两条能担任警戒、排爆、突击职责的军犬实在是太重要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甚至比重型武器的作用还要大！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陈沉快速组织起所有人，简单进行任务分派之后，趁着宵禁还没开始，隐蔽地完成了所有接应行动，并跟带队的向导完成了交接。
武器被运到了庇护所内，哪吒和红宝安静地蹲在角落。
经过严格训练的它们早就已经学会了适应各种环境，所以哪怕是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它们的表现也极为稳定。
而林晨明在确定两条犬的状况正常之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陈沉。
“这是第一批，也可能是最后一批物资。”
“政府军正在对交通干线进行管控，预计一两天之内，会有一支装甲部队调过来支援泰勒里法特的守军。”
“到时候，整个交通线都会被军方接管，再想要往这里运东西，会变得非常困难。”
“所以，这一趟我几乎把所有东西都带来了。”
“武器、补给、药品，几乎都是全的。”
“未来一段时间里，我们不需要再到城里去获取物资，而是可以专注于任务了。”
“明白。”
陈沉感激地点点头，随后真心实意地说道：
“多谢，你辛苦了。”
“我不辛苦，你们辛苦了。”
林晨明摆摆手，指了指堆放在地面上的、经过伪装的木箱，开口说道：
“看看东西？”
“看看！”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而等到上层的遮蔽物被移开之后，引入他们眼中的，就是他们最紧缺的东西。
武器弹药，以及装备。
崭新的四级防弹衣。
RG－6转轮榴弹发射器。
一挺作为防守用途、被拆得稀碎的NSV重机枪。
一大批各型号穿甲弹。
4具极不常见的亚辛－105火箭筒及12发不同弹种火箭弹。
从蒲北运过来的热融合夜视仪，适配俄系装备的光学瞄具。
当然，还有各类投掷物、通讯设备和装具。
这一批装备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不仅解决了东风兵团当前缺枪少弹的问题，甚至直接把这支队伍的战斗力重新拉回了巅峰！
而在拆开最后一个箱子后，陈沉脸上的惊讶，终于再也藏不住了。
206超近程无人侦察机！
这玩意儿几乎是乌鸦无人机的翻版，在性能上基本不相上下。
但是，它的静音性、隐蔽性比RQ－11更强，放在当前的战场环境下，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样的管控级装备都拿出来，看来北边这次对东风兵团的支持，还真就不是说说而已。
陈沉满意地点点头，再次转向林晨明。
他知道对方是带着任务来的，而果然，在确定装备没有问题之后，林晨明也是立刻开了口。
“我这里有那边给的第一个任务。”
“不是作战任务，是侦察任务。”
“情报部门收到消息，有一支武装分子已经混进了泰勒里法特，准备配合自由军从内部发起袭击。”
“他们有可能在城内使用化学武器——真正的化学武器。”
“一旦成功，泰勒里法特的防守会瞬间崩溃，政府军也会在舆论上彻底陷入劣势。”
“我们需要找到他们，向上级反馈信息。”
“但我们不需要动手，直接交给政府军去解决！”

第471章 军情六处
投放化学武器，在陈沉的印象里，这是白头盔才会做的事情。
这么做的目的，除了削弱叙利亚政府军的支持率、给战局制造混乱之外，更重要的还是为了给北约、美欧提供介入战争的借口。
按道理来说，东风兵团不应该管这事儿，北边更不应该管这事儿。
因为一旦管了，那就相当于是站队政府军，直接亲身入局了。
北方佬会干这种顾头不顾腚的事情？
怎么可能！
所以，在听完林晨明的叙述之后，陈沉也是立刻皱起了眉头。
“你确定任务没错？确定是要我们去找化学武器？”
林晨明坚定地点点头，回答道：
“不可能有错。”
看着林晨明的表情，陈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避开了其他人，把电话打回给小鱼，重新向他确认了任务信息。
而这一次，小鱼给了他更详细的解释。
“我们早就猜到了你会这么问了，所以，组织上让我转告你一些额外的情况。”
“首先，使用化学武器，并不意味着化学武器会在城内引爆。”
“其次，军情六处已经介入叙利亚战事，并且似乎就是冲着你们来的。”
“这次的行动大概率是由他们指挥，所以，我们阻止对方的进攻，很大程度上就是要遏制北约在这里的扩张。”
“还有，拿下泰勒里法特之后，自由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阿勒颇，紧接着就是拉塔基亚。”
“一旦得到拉塔基亚，他们的攻势会一往无前。”
“而只要他们取得进展，一些其他的势力，也会蠢蠢欲动。”
“我们不希望这场战争掺杂太多过于复杂的因素，至少要先拖一拖，等一些事情谈完。”
“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了。”
陈沉长长舒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追问。
都说到这一步了，还能不明白吗？
北边要在这次的战争中获取利益，就必须保证事态发展维持在一定的范围之内。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扼杀掉一切来自“场外”的因素。
说白了，你反对派和政府军打就打，北约愿意下场就下场，但是，别牵扯其他什么人权啦、自由啦之类的概念进来。
因为一旦这种概念被广泛接受，那这场战争，就不止是政府军和反对派两方在打了。
所有等着吃肉的狼都会一拥而上，什么库尔德，什么伊斯兰国，什么努斯拉阵线，什么萨拉菲派……
全都会借着这个由头，来试图分一杯羹。
到那个时候，无论哪一方战胜，北边都不可能捞到好处。
所以，从这个细节上，其实也可以看出北边的态度。
打可以，别打得耽误我做生意。
但显然，北约的诉求与北边是相反的。
这里的利益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叙利亚必须得乱起来，阿拉伯世界必须得乱起来。
越乱，他们依靠石油掌握的美元霸权就越稳固。
双方存在天然的冲突，现在，这种冲突的表现形式，就集中体现在了“舆论宣传”上。
而舆论宣传的核心点，就是一件事情：
到底是反对派反对政府，还是人民反对政府？
这并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不过，陈沉知道自己的老板想要什么答案。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所以为什么不是斩首？既然确认军情六处参与，把他们的带头大哥干掉不就行了？”
“哪有那么简单？我们根本不知道是谁在带头……”
……我知道。
陈沉在心里默默说道。
军情六处、白头盔、化学武器。
这一切的线索，其实都指向了一个人。
梅西耶尔。
这人是白头盔的创始人，在叙利亚内战期间利用所谓的“人道主义救援”活动作为幌子，在国际上大肆造谣造势，属于是开了“用舆论打仗”的先河。
他在2013年从军情六处“退役”，当年就创建了叙利亚民防组织，按照时间来计算，他的退役应该是一种策略。
那么很显然，现在的他，大概率也会出现在叙利亚。
历史发生了一些改变，但改变的幅度，应该不会太大。
略微思索片刻，陈沉开口说道：
“我会试试看的。”
“帮我想想办法，找找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NGO成立。”
“尤其是跟叙利亚有关的NGO。”
“调查这些组织，比直接调查军情六处要简单得多。”
“把新的NGO主要领导人名单给我，那上面的人，大概率会跟军情六处这次的行动有关。”
“明白了。”
小鱼一点就通，立刻悟到了陈沉的意思。
但她并没有接受陈沉有关“斩首”的提议，而是继续嘱咐道：
“就算我们能找到目标，这件事情你们最好也不要去做。”
“危险性太大，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先活下来，保持存在。”
“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安静等待。”
“侦察员已经进入泰勒里法特，你们只负责接应和提供必要的安保，并且配合他行动，其他的，你们不要管，明白吗？”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上面的意思？”
“……我说服了他们。”
“那你有点太过保守了。”
“废话，难道把你当炮灰用？我还不想那么快给你收尸。”
“……行了，再说下去就肉麻了。”
陈沉哈哈一笑，转而说道：
“安心处理你那边的事情吧，接下来，我主要跟这边的接头人联系。”
“如果有机会，我倾向于直接动手。”
“叙利亚政府军……我信不过，万一毒气弹在城里炸了，我不是傻叉了？”
其实陈沉的话没有说完，他真正想说的是，叙利亚政府军在军情六处面前、尤其是在特种突击行动中，可能一点胜算都没有。
要知道，军情六处可不都是007那种花花公子，他们可是对SAS有直接指挥权的！
这些人如果已经到了泰勒里法特，就别指望叙利亚政府军能顺利地完成突袭和抓捕了。
因为，政府军的素质可能比蒲北民地武稍微高一点，但也高不到哪里去……
眼见小鱼还在犹豫，陈沉继续说道：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如果能快速解决问题，我也好快点回去——总之，回去再见吧。”
“……你伤得怎么样？”
“轻微骨裂，还能打。”
“好，注意安全。”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陈沉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回了地下室。
而这时，所有队员已经换上了崭新的装备，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陈沉快速说明了当前的情况，完成了任务简报，全部交代清楚之后，李帮首先提出了疑问。
“为什么侦察员不跟物资一起过来？”
“分散风险，他独立行动，暴露的风险会比较低。”
“夏星不能做吗？”
听到这话，陈沉下意识地转向夏星，而后者则是毫不避讳地回答道：
“我的工作内容更偏向于后勤和物资方向，对现场情报侦察并不擅长。”
“所以，派一个新人来是正确的选择，如果有机会，我会协助他。”
“当然，如果没必要的话，我会在跟他完成交接之后离开。”
“明白了。”
李帮随即点头，继续问道：
“我们是否需要对预定接应地点进行前期侦察？是否需要在外围与侦察员见面？”
“没有必要，他会始终保持独立行动。”
夏星立刻摇头，回答道：
“进入战区之后，一切都是不可控的状态。”
“我们不知道侦察员有没有暴露，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被作为怀疑对象重点跟踪。”
“所以，最好的处理方式是，直接让他自己过来，但我们不跟他接触，有需要我们的时候再出发，如果没有，就当他不存在。”
“当然，一旦有意外情况发生，我们也需要对他实施营救。”
听完夏星的话，李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说道：
“明白了，那我们就继续保持独立活动。”
“但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们需要继续外出侦察，想办法探索撤离路线。”
“理论上说，现在虽然出比进严，但政府军绑架民众的意图还不明显。”
“如果有机会能混在难民里面，我们还是能跑出去的。”
“这边的任务一结束，CIA那边一脱敏，我们就要做好撤离准备。”
“泰勒里法特体量太小，不如阿勒颇闪转腾挪的空间大。”
说完，李帮看向了一旁的陈沉，等待他的指令。
而陈沉则是果断开口说道：
“你来安排。”
从李帮的表现来看，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自己左臂受伤，虽然并不影响实际战斗，但终究会在一定程度上对计划的安排造成影响。
人并不是一种绝对理性的动物，身体上的病痛和不便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一个人的思维模式，甚至直接导致战略战术的变形。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放权的条件，那不如老老实实放手。
得到陈沉的许可之后，李帮也是立刻做出了安排。
在他的计划里，东风兵团的撤离路线不是普通的“隐蔽撤离”，而是要考虑身份暴露、战斗爆发后仍旧能够全身而退的路线。
所以，隐蔽性虽然要考虑，但更重要的，还是要留有作战的余地。
在陈沉的意料之内，他将危险的侦察点位留给了经验已经相当丰富的杨树和矮脚，自己则负责押后指挥。
而对陈沉，他给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中间过渡位置——留在学校附近隐蔽观察，监视泰勒里法特南部难民和政府军的动向。
这样的安排相当科学，陈沉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众人立刻开始着手伪装。
这时候，夏星的独特技能便彻底展露出了作用。
众人的诉求非常简单，在能够携带足以支撑作战的装备的前提下，还要保证外形上不引起注意。
毕竟，他们本身是亚洲人面孔，一旦露脸，本来就会受到特别关注，如果服装上再露出破绽，不用想就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但夏星的处理方式非常聪明。
露脸是肯定要露的，但肤色，必须要变黑。
叙利亚本身是有非洲裔阿拉伯人的，这些人并不是纯血非洲人、也不是纯血阿拉伯人，从骨骼特征来看，他们跟黑皮肤的亚洲人更加相似、尤其匹配蒲北的人种特征。
所以，只要把众人的皮肤压黑一个度，基本上就能做到融入环境。
至于衣着方面，夏星抛弃了直觉上最合适的长袍，而是选择就地取材，去模仿当地拾荒者的衣着。
大口袋，蓬松的破衣烂衫，这一套装备下，厚重的防弹衣能被极好地隐藏，而武器则可以装在随身的口袋里。
装扮完成之后，陈沉一眼看去，已经分辨不出小队的众人和当地人的区别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开口说道：
“看来你还是要继续留在这里一段时间，我们想要在城里好好生存下去，你的技能很重要。”
“没问题。”
夏星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后看了一眼手表说道：
“倒计时3个小时，宵禁就会开始。”
“我建议，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想办法先去探一探路。”
“可以。”
众人迅速站起身，而这个动作被夏星看在眼里，让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不要那么整齐，记住，你们是拾荒者，是智力障碍、话都不会说的拾荒者。”
“戴好兜帽，戴好耳机，装得像一点。”
“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什么都不要管，带着东西拔腿就跑，没有人会追你们的，明白吗？”
“明白！”
最后的注意事项交代完毕，众人分批走出庇护所。
作为这次行动的指挥官，李帮跟夏星一组，而陈沉则是自己走向了小学的方向。
正如夏星所说的，这一路上都没有人向他投来过多关注的眼神，因为在大街上，像他一样的人太多了。
大战刚刚开了一个头，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而出于人类生存的本能，这些人正在不顾一切地搜刮着这座城里的所有物资。
不仅仅是商店，发展到现在，被炮弹摧毁的民宅也开始遭受洗劫。
如果里面有活人还好，在基本的道德底线约束下，难民们只是进去看一眼就会退出。
但如果房主已经死了……
那就没有人会有太多顾虑了。
陈沉眼睁睁地看着一具具的尸体被从半坍塌的废墟里拖了出来，随后，厨房里的食物和淡水被洗劫一空，金银首饰更是在第一时间就被打包带走。
在所有人离开之后，陈沉背着他的“拾荒包”走进废墟，装模作样地翻翻找找。
他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却找到了一个大腿已经被压断，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男人。
地上的血已经干涸，他的嘴唇也是一片焦枯。
他不知道已经在这里躺了多久，刚才那些进门的人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他，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施以援手。
或许在别人看来，他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陈沉的眼神闪动了一瞬，随后，他转身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而在他身后，一个真正的拾荒者已经走了进来。
后者脱下了受伤男人的鞋子，装进了自己的背包。
陈沉看得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城内的资源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而在继续膨胀的“求生欲”主导下，真正的混乱马上就要发生了。
当死人的遗产全部被榨干之后，为了继续活下去，剩下的人必然会开始对活人下手。
而一般来说，从死人发展到“活人”，时间不会是几天、几周，而是……几小时。
因为，大家不会等手里的资源都被消耗完之后再想着去进一步地掠夺，被围困的无人之地本来就是一座修罗场，当大家注意到资源不足的状况时，踩踏式的秩序崩溃会在瞬间发生。
情况恶化的速度远远超过所有人的预料，这场战争似乎跨过了许多“必要”的阶段，直接奔向了最后的结局。
陈沉转身离开，走到角落之后，打开无线电轻声说道：
“我们得抓紧时间。”
“我有感觉，对方应该快要动手了。”
“局势已经发展到了关键节点，只要增加一点点的扰动，就会让这座城彻底崩溃。”
“自由军应该会短时间内发起一轮新的进攻。”
“而借着这个机会……那伙武装分子如果要使用化学武器的话，很有可能，就在今晚！”

第472章 河豚
另一边，穆萨&#183;苏德清真寺附近的一栋民宅里。
一个矿泉水瓶大小、毫不起眼的陶瓷罐静静地放置在沙发上，而在陶瓷罐的旁边，则是一个已经完全设置好的IED装置。
房间里总共有6个人，他们全都穿着毫不起眼的平民服装，如果要说他们与真正平民的区别，大概就是他们手里握着的突击步枪、以及腰间别着的带战术枪套的手枪了。
为首的男人仔细检查了爆炸装置，在进行一次点火实验成功之后，他才常常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将IED装置、陶瓷罐和特别定制的火箭发射装置分别装进三个背包里，又将背包分发给了在场的另外三名人员。
紧接着，他开口说道：
“记住，你们手里这些东西是我们这次任务的关键。”
“无论如何，你们都要保证它们的安全。”
“保持通讯畅通，前往预定战位等待。”
“一旦收到我的指令，立刻到目标点集合，完成IED组装后发射引爆。”
“你们只有20分钟撤离时间，千万不要耽搁。”
“在有必要的情况下，你们可以抛弃所有武器，以平民身份寻求庇护。”
“我们会把你们带出去的，明白吗？”
“明白。”
拿到背包的三人一齐回答，他们的眼神坚定，就像是自己即将要做的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但实际上，他们手里的东西，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受到所有人共同唾弃的罪恶之物。
整整1公斤未经过稀释的沙林毒剂。
按照化学毒性来计算，这1公斤的毒剂足够杀死一百万人，哪怕是在投放手段落后、挥发不完全的情况下，这一小罐毒气也足以波及数公里之内的范围，并杀死数以千计、甚至是万计的平民！
他们要做的事情昭然若揭，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个混入泰勒里法特的武装组织，而他们的目的，就是在城中向自由军发射引爆毒气，在造成大量伤亡之后，再将锅甩到政府军头上！
听到手下的回答，为首的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收起了桌上的城区地图，披上了破破烂烂的风衣，站起身便打算离开。
——但也就在这时，他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外围哨位的报告声。
“有一大批民众正在向我们的方向聚集。”
“后面有军方人员驱赶，他们正在向沿街各个民宅避难。”
“是否要撤离？”
收到哨位的报告，刚刚迈出脚的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略微思索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暂时不要。”
“你们回到室内，停止观察。”
“等人群散了之后，我们再离开！”
“明白。”
哨位立刻答复，随后，男人又重新坐了下来。
一旁的队员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开口问道：
“我们现在不走吗？”
“如果混乱继续持续，这片街区都有可能被封锁。”
“到时候再想走，就没那么简单了……”
听到队员的话，男人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关系，如果真的走不了，大不了我们直接在这里发射。”
“射程近一些就近一些，只要不是在城中心自爆，一切都可以解释。”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军方到底是什么打算。”
“万一跟他们起冲突，反而有可能出问题。”
“但是，只要我们老老实实待在房间，他们总不可能冲进家里来抓我们……”
“明白了。”
队员信服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确实，现在军方主要还是以落实宵禁、维持秩序为主要目的，如果真的冲进房间里抓人，那不是自己跟自己的政策对着干吗？
不得不说，队长的判断还是相当准确、并且迅速的。
如果是自己指挥的话，现在大家可能已经冲出房间、试图混进人群逃跑了……
此时，窗外的喧哗声已经越来越大，夹杂在呼喊、尖叫之中的，还有零星的枪声。
在夜空之下，这种声音显得尤为可怖，但在房间里的众人听起来，却是如同胜利的号角一般悦耳。
因为他们知道，这座城已经乱起来了。
不需要太多额外的推波助澜，就已经乱到了这种程度。
那么，一旦己方手里的毒剂被释放，这座城迎来的将是什么？
灭顶之灾。
围城的自由军可以轻易地拿下这座城，然后进一步向南、以泰勒里法特为跳板，向重镇阿勒颇发起进攻！
这将是战略上的重大胜利，而策划、参与了这场行动的众人，虽然名字不一定会被宣扬，但却绝对算是大英帝国的功臣。
至于可能为这枚毒气弹陪葬的平民的命？
那算什么？蝼蚁罢了……
几分钟之后，枪声已经逼近了楼下。
这也就意味着，混乱即将过去，在军方离开之后，他们也有机会趁着戒严前的最后一点时间，前往预定的隐蔽位置。
众人都在暗自庆幸，可就在他们以为骚乱已经结束时，楼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
“有人在上楼！”
门口的观察哨位立刻示警，领队一个眼神，所有人立刻摸向了自己的武器。
一片混乱之中，他们已经能清晰地听到门外的呼喊声。
“救命！开门！”
“让我进去！求你！”
“撞门，直接撞门！”
“砰砰砰——”
隔壁的房门被砸得砰砰作响，也就在那些难民即将敲响他们所在房间大门的前一刻，领队站起身，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随后，他看向了已经抬起手的男人。
后者是典型的阿拉伯面孔，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由惊恐瞬间转变为惊喜。
“救命！先生！让我进去躲一躲！”
“求你了！”
“他们就在外面，我马上就会离开！不用等到宵禁结束！他们一走我就离开！”
领队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将手伸向了腰间。
他要拿武器，但并不是枪，而是刀。
男人猛地一怔，他注意到了领队的动作。
“对不起！先生！我真的不是那些抢劫的坏人！”
“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随后，没有任何迟疑，他掉头就跑。
连滚带爬摔下楼梯之后，领队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他长舒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军方离开后尽快转移。”
“我们不能承受一丁点的不确定性。”
“明白。”
所有人依次回答，默默收拾起了自己的装备……
……
几分钟后，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阿拉伯面孔的男人蹲在垃圾桶后，用便携式电台叫通了那个特定频道。
随后，他开口说道：
“我买到河豚了，但我没东西装。”
“你们先过来吧，看看鱼对不对！”

第473章 分散
“可疑目标在穆萨哈德清真寺附近，渔夫确认，极有可能就是河豚。”
“他们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快，很可能马上就要发起袭击。”
“渔夫说，他们至少有8人以上，全副武装，已经做好了撤离准备。”
“他们的下一个安全屋位置不明，渔夫没办法继续进行跟踪。”
“我们得想办法尽快赶过去，在骚乱结束前先逮住他们。”
“杨树、矮脚，你们的位置最近，先靠过去。”
“到达后先占据有利地形，但不要发起进攻。”
“其他人按照预定计划迅速跟进，注意，到达后不要暴露，继续等待！”
“对方不可能在城里引爆毒气弹，政府军再蠢也不会蠢到这种程度。”
“只有毒气弹在自由军的阵地上爆炸，他们的栽赃才算成功。”
“所以，我们不用着急。”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自由军阵地太远，一定不可能是第一发射阵地。”
“从清真寺到发射阵地的一整段路所需要的时间、或者自由军发起进攻需要的时间，都是我们的窗口期。”
“等到机会最合适的时候我们再动手，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明白。”
小学附近，陈沉听完了李帮的所有指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随后，按照李帮的指示，他收拾好自己的装备，开始向目标位置靠拢。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5点，距离政府军设立的宵禁时间只剩下最后一个小时，街面上的行人已经不多，只有军方人员乘坐着装甲车在到处巡逻，用大喇叭喊着陈沉虽然听不懂，但却大概能猜到内容的警告。
陈沉用右手抓住布袋，左手虚虚扶住，脚步蹒跚，就像一个真正的虚弱的拾荒者一般。
他谨慎地绕开了大部分人烟稀少的小道，生怕哪个不长眼的“暴徒”冲上来想要抢他的东西。
但好在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在宵禁的最后一刻，大家都忙着赶回自己的“庇护所”，此前的混乱，也已经被军方强力镇压下去。
陈沉一路走得很顺利，除了面对军方的喊话时嗯嗯啊啊回复了几句，他也并没有受到更多的盘问。
而等他到达李帮设立的预定集合点时，李帮和另外两名队员已经在等待了。
“杨树和矮脚呢？”
陈沉快速问道。
“楼顶上。”
李帮指了指上方，随后拉着陈沉躲进了一旁的废墟。
陈沉打眼一看，这似乎就是他们刚刚到达泰勒里法特时曾经占据过的那间屋子。
李帮还给了里面的男女主人各一枪托，但现在，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残留的鲜血还在暗示着主人的遭遇。
“渔夫已经锁定了对方的具体位置，杨树和矮脚正在观察。”
“那条街上刚刚发生了一场大骚乱，军方仍然在清场，河豚还没有动静。”
“他们应该是打算在军方离开之后再卡着宵禁的窗口期撤离，或者也有可能，他们会继续在这里潜伏隐蔽。”
“如果是后者，那就太好办了。”
“他们只有8个人，我们甚至都不需要攻进去，两发火箭筒就能把他们全部放倒。”
“唯一麻烦的是毒气，爆炸物可能导致毒气提前爆炸，到时候这整座城……”
“投鼠忌器。”
陈沉微微点头，接话说道。
“没错，投鼠忌器。”
“目前还没有更好的进攻方案，我打算继续观察，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我们至少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缓一缓，足够了。”
“没问题。”
陈沉略微沉吟片刻，随后说道：
“如果没有机会，我们可以放弃行动。”
“我们的任务是阶段式的，首要目标是暴露对方的位置和意图，其次才是直接把他们拿下。”
“一旦动手，我们要面临政府军、武装分子、自由军和CIA四方的威胁，所以一定要快，不能给任何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我明白。”
李帮果断点头，而此时，正在监视杨树也发出了信号。
“观察到有人离开目标建筑了，需要渔夫确认。”
“明白。渔夫，确认是否识别到目标？”
李帮立刻联络上仍然在暗处观察的情报人员，而很快，渔夫也给出了他的反馈。
“确认目标，目标一号，黑色外套，黑色双肩包。”
“收到。”
“目标2号，棕色外套，深蓝色围巾，棕色面罩。”
“收到。”
“目标3号……”
所有目标的特征被依次报出，但让陈沉没想到的是，渔夫只识别了6个目标！
而在他提供的情报里，这伙武装分子最少也有8个人。
这就意味着，其中有两人的特征不在前期的情报里，而这两个人，很有可能就携带了最关键的毒剂！
更难搞的是，哪怕是这六个人，都是分头行动的。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有独立发起袭击的可能！
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陈沉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帮沉吟片刻，没有过多犹豫，而是立刻命令无人机升空。
“先盯住已经识别的目标。”
“杨树，留下继续监视。”
“矮脚，领导地面小组行动，跟随无人机指引沿对方路线行进。”
“注意保持距离，如果发现暴露风险，立刻脱离。”
“明白。”
矮脚立刻回答，而这时，林晨明也开始动了起来。
“哪吒、红宝待命，准备配合沉船行动。”
“沉船带队，10分钟后突袭对方据点，寻找嗅源。”
“林河，跟我行动，绕前做好伏击准备。”
“收到。”
又是一系列的指令被下达，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帮的考虑相当周全，行动计划已经完全覆盖了一次“追踪－伏击”行动需要的所有细节。
没有过多犹豫，陈沉立刻前往预定目标点位进行隐蔽。
他稍稍活动了仍然隐隐作痛的左手，从口袋里取出武器，将AK－74M步枪的折叠枪托展开，隐蔽在了楼道里。
此时，大街上的行人已经越发稀少，陈沉能听到楼上居民劈柴做饭的声音。
在电力供应不稳、燃气基本断绝的情况下，哪怕是高层建筑，也不得不回归到最原始的生活方式。
一下一下的砸击声透过降噪耳机传进陈沉的脑中，他默默地计算着时间，两分钟之后，林晨明带着哪吒和红宝到达了预定点位。
“沉船已经就位。”
陈沉低声说道。
“倒计时10秒开始行动。”
“……3，2，1……上！”
一声令下，陈沉快速上楼。
红宝从他身边一窜而过，哪吒则是以护卫姿态紧紧跟随在陈沉的侧面。
目标房间在3楼，经过二楼走廊时，林晨明快步走上楼梯，端枪对准品字形排列的警戒，而陈沉则是在跨过他之后继续向楼上前进。
他没有直接走上台阶，而是在台阶中段向上观察。
等待几秒，试探性露头确定没有敌方哨位之后，才向林晨明发出了跟进的信号。
而此时，哪吒已经蹲坐在了门口。
这意味着，作为搜爆犬的哪吒识别到了房屋内的爆炸物气息！
或者，至少是残留的爆炸物气味。
“林晨明，带犬后撤。”
陈沉果断开口。
“收到。”
林晨明快速发出指令，哪吒和红宝同步后退。
而陈沉则是对着无线电，继续发出了新的指令。
“杨树，报告政府军动向。”
“距离400米有一支巡逻小队，预计3分钟内能到达路口，时间窗口一分钟。”
“明白，一分钟。”
此时，陈沉面临的是一个相当困难的抉择。
在哪吒确定屋内有爆炸物之后，那几个目标的身份已经完全可以确认了。
毫无疑问，他们就是渔夫所说的武装分子，只要跟上他们，大概率就能找到威胁整个泰勒里法特的爆炸物和毒剂。
但现在，陈沉不知道房间内有没有人，有没有陷阱。
如果盲目进去，很可能直接被炸飞。
——不，不仅仅是进去有可能会炸飞。
按照他们的尿性，整栋楼都应该被牺牲掉才对！
“撤！”
陈沉立刻大喊。
随后，他不顾一切地向楼下撤离，林晨明全速跟上，而就在两人到达楼下、开始向撤离点赶路时，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
爆炸的气浪将陈沉直接吹飞在了地上，巨大的震撼让两人瞬间失能，哪怕是经过长期训练的红宝和哪吒，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嗡鸣声在陈沉耳边响起，他艰难地爬起身向后看去，一整栋6层小楼，已经坍塌了大半。
浓烟滚滚，砖块碎屑止不住地下落，陈沉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伸手把掉落在地上的AK－74M拿在了手里，又迅速把战术背包背在了肩上。
而此时，他的耳边也传来了李帮的询问声。
“沉船，报告情况！”
“……我们没事……渔夫已经暴露，敌人有准备。”
“广播位置，把军方调过来！”
“我们必须给敌人制造假象……制造我们比他们慢一步的假象。”
“得尽快！”
“明白。”
无线电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毫无疑问，是渔夫。
“军方两分钟后到达，迅速撤退。”
“正在撤退。”
陈沉重新站了起来，而此时，街道上像他一样站着的人，并不在少数。
这栋楼里不是没有人的。
按照一层3户人家的数量来计算，死在这场爆炸中的平民，数量最少最少也要到两位数。
但，在这里放置炸弹的人，却根本就不在意。
陈沉顾不上去回头，更顾不上去救援，他只能全力冲向撤离点，准备重新组织进攻。
但就在这时候，泰勒里法特外围，更加沉闷的爆炸声突然响起。
炮击开始了。
正如陈沉所预料的一样，自由军在这一个夜晚发起了总攻！
密集的炮弹不断向政府军的阵地落下，并且开始向城内街道延伸。
此时，如果从空中无人机的视角看去，整座城大部分区域都已经被爆炸的浓烟和火光覆盖。
在“宏大”的战争面前，陈沉刚刚经历的那场爆炸，突然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他抢在赶来的政府军前面进入了撤离点附近的小巷，而当他看到经过的政府军时，他整个人的血压都快飙升到不可控制了。
只有十几个人，没有任何现代化装备，甚至连队形都是松散的。
就这样的人，还想去查军情六处、甚至有可能是SAS的武装分子？！
还好一开始就没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没有多余停留，立刻带着林晨明赶往下一个集合地点。
这一刻，他是真正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性。
对方的计划环环相扣，从分散撤离，到应对袭击的陷阱、再到自由军的配合……
这一系列的动作，为他们赢得了最充裕的部署时间，也让本来就人手不足的东风兵团陷入了被动。
“没别的办法了。”
“无法追踪，只能把他们全部干掉。”
“分散追击，无人机保持监视。”
“如果一个人打不掉，再想办法支援！”
“明白！”
陈沉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越过李帮发出了命令，而这样的命令，也只有他才有资格去发。
因为，风险太高了。
对一支特种作战小队来说，他们最大的优势在哪里？
枪法、体力、单兵作战能力？
当然不是。
是顺畅的团队配合、成熟的作战体系形成的综合战斗力。
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必须成组战斗。
一旦被拆分开来，他们的优势并不会比普通的士兵强到哪里去！
都是一路练过来的，难道你还能平地躲子弹吗？
所以，现实中的以一敌百的兵王是绝对不存在的。
在某些情况下，4打两百都很轻松，但1打2，就已经差不多到达人类极限了。
陈沉不应该拆开自己的小队，但他不得不拆。
因为一旦化学毒剂被释放、一旦自由军全面攻占泰勒里法特，他们面对的，仍然是一个死局！
现在，命令已经下达，原定的作战计划全部被抛弃。
按照统揽全局的李帮的指令，陈沉获得了自己的目标。
他快步向目标位置赶去，但也就在这时，他的耳机里传来了渔夫的声音。
“我发现一个新的三人小组。”
“西北方向，医院附近。”
“他们可能是真正的目标，我要对他们进行拦截。”
“过来支援我！”

第474章 里面装的是水
情报人员要不要直接参加战斗，这其实是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毕竟，相比起为了“杀伤性”的目标在作战中牺牲，想办法保存自己、传递出关键信息，才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
但是，泰勒里法特的局势发展到这一步，谁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了。
敌人的动作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明明自由军跟政府军的大规模冲突才刚刚开始，明明陈沉印象中的斋月屠杀都还来不及发生，美欧居然都开始搞上化学武器栽赃了！
并且，这个计划很明显是早就已经制定完成、早就已经做好了前期准备的。
当它开始露出破绽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计划落地的最后关头了。
留给东风兵团、留给北边的时间就是那么几个、十几个小时，如果不是情报人员的反应足够快、侦察行动足够果断的话，恐怕他们还在观察待命的时候，这枚极有可能改变叙利亚战事后续发展路线的化学炸弹，应该已经爆炸了。
所以，渔夫其实也没有更多选择。
在东风兵团的其他队员都已经不得不分散开来去追击同样分散的武装分子的情况下，他必须临时充当战斗人员，想办法去确认毒剂的位置。
破釜沉舟了。
收到他的消息之后，李帮和陈沉默契地做出了反应。
林晨明接替陈沉的位置继续前往预定拦截地点，而陈沉则赶往渔夫所在的三人小组的方向，尝试进行支援。
但，陈沉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渔夫报告的目标地点有接近400米的距离，而目标还在不断移动。
这也就意味着，要想得到支援，渔夫至少要为陈沉争取两分钟的时间。
这两分钟里，他一个人，将要面对三个装备齐全的武装分子。
陈沉的步伐再次加快，而也就在这时，他的耳机里传来了渔夫的声音。
“我已接敌。”
“火力很猛，拦不住！”
“政府军过来了。”
“妈的，政府军在打我！”
话音落下，陈沉的脑子差点炸了。
他么的什么鬼？
叙利亚政府军已经弱智到连敌我识别都做不好了吗？
是我们广播的位置，是我们呼叫的支援，结果你们上来连对谁开枪都不知道？
——但想想也是。
外面自由军在大举进攻，内部还有内鬼捣乱，政府军的指挥体系很可能已经全面超负荷，犯这种低级错误还真就不奇怪！
“渔夫，表明身份！”
陈沉立刻下令，但紧接着，渔夫那边又传来了新的报告。
“不用了，他们被干掉了。”
“我需要支援，敌人的战斗素质非常高！”
“明白！”
陈沉稍稍喘了一口气，依靠无人机飞手的指引，继续向渔夫所在的位置赶去。
从渔夫报告接敌，到政府军被打掉，前后不过20秒的时间。
对方不仅动作快，下手也极为果断，很显然，他们根本就不想跟政府军有过多的接触。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手里很可能就掌握着关键装备！
400米的距离，陈沉几乎没有多喘一口气。
一分三十秒后，陈沉顺利进入了渔夫所在的街道，而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医院——或者说小诊所门口猛烈开火的渔夫。
让陈沉惊讶的是，对方居然是个白人。
他身穿着跟战区环境格格不入的整齐西装，手里拿着一把AK－74U，隐蔽在车辆的发动机舱后方，对准对面的一个转角持续射击压制。
陈沉没有看到任何敌人的身影，唯一证明这里真的发生过一场交战的，就是街道中央四具政府军的尸体。
“报告敌人位置！”
陈沉大声喊道。
“街角墙后一个，另外两人已经后撤！”
话音落下，没有任何停顿，陈沉从携行具上扯下一枚烟雾弹毫不犹豫地投出，随后反手压下夜视仪，继续向前投出一枚MK2A1进攻型手雷。
“轰！”
延迟两秒后，手雷爆炸。
陈沉快速前压，手中的AK－74M持续开火点射。
子弹将墙面打得碎屑横飞，距离拉近到20米后，陈沉快速贴墙，对渔夫下令道：
“换弹，掩护！”
“明白！”
AK－74U的枪声响起，但陈沉没有立刻换弹，而是先向墙角投出了第二枚手雷。
正如他预料的一样，墙角后的敌人果然想要抓这一个时间差，就在他探头的瞬间，手雷直直地向他的方向砸去，随后正正好好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一斤多大铁块几乎给他砸懵了，但他却也正好把这枚手雷挡在了转角之外。
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他的枪口再次指向了渔夫的位置，借助墙面所形成的夹角，躲开陈沉的射界之后猛烈开火！
陈沉心里警铃大作，几乎是在对方开枪的瞬间，他放弃了更换弹匣的动作，转而快速抽出FN57，身体侧拉，对准墙角快速开火。
“砰砰砰砰——”
子弹擦着敌人的枪管飞过，对方下意识地缩回了掩体中，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陈沉已经救了渔夫一命。
作战经验不足的他在对方开枪后根本没想着隐蔽，如果不是陈沉果断用手枪压制，他的脑袋应该已经直接被子弹洞穿了。
但即便如此，他的肩膀也仍然被击中，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我受伤了……动不了了！”
“明白。”
陈沉已经完成了换弹动作，他继续向右侧向移动，此时的他不得不采取极度冒险的打法。
在CQB作战中，侧向横拉是极度愚蠢的行为，因为你不仅仅会挡住己方队员的行进路线，还可能在暴露出超大的身位，直接成为掩体后敌人的靶子。
——但当然，这是建立在敌人位置不明的前提下的。
陈沉保持着稳定高速的点射，压制着墙后的敌人，而在他的最后一步跨出之后，对方的半个脑袋，终于暴露在了他的枪口之下。
没有任何犹豫，机瞄的准星对上了敌人的额头。
“砰！”
两人几乎同时开枪，陈沉的头盔被打飞，头盔卡扣直接被拽断！
夜视仪跟着头盔碎成了渣，他眼前一黑，但手里的动作没停。
借助着暗淡的枪火，他终于看到了已经倒地的敌人。
面部中枪，死得不能再死。
“渔夫撤退，我继续追！”
“明白！”
渔夫艰难回答，陈沉则快步向前追去。
此时，他已经被这名敌人拖住了整整半分钟，好不容易拉近的差距再一次放大。
但好在，从医院继续向西是一片开阔地，转过转角之后，陈沉看到了远处那两个模糊的身影。
“砰！砰！”
两枪之后，其中一人倒地，而另一人则立刻回头开火。
陈沉在开枪后的瞬间扑倒，敌人的子弹从他的头顶掠过，短暂几秒的压制之后，陈沉再抬头，已经找不到了敌人的踪迹。
“无人机，报告敌人位置！”
“在你3点钟方向掩体后！”
陈沉调转枪口，他在那里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
“我没有夜视仪了，报告距离！”
“170米！”
太远，连手雷都投不过去。
而且事实上，他也不敢使用手雷。
万一他们用的是低强度专用于抛洒的罐体，被自己的手雷炸碎了，那不是完犊子了？
一时间，陈沉与敌人陷入了僵持。
他举枪射出几发子弹，而敌人的还击也立刻到来。
双方不能对对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杀伤，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占据着优势。
因为陈沉不知道毒剂到底在不在这人的手里！
他们可以死很多人，但只要毒气被顺利释放，他们就算赢了。
陈沉必须要尽快解决他、尽快去支援其他队员！
借助黑暗的掩护，陈沉继续向前移动。
虽然没有夜视装备，但透过无人机，他至少能清楚地了解到对方的位置和枪口指向。
距离迅速拉近到100米以内，陈沉投出了第一枚烟雾弹。
紧接着，他直接绕过烟雾，继续向右侧绕行。
“11点方向！”
陈沉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打出一个长点射。
“击倒了！”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让陈沉难以置信，这么远的距离，自己居然也能蒙上？！
战场上的运气因素有时候确实会成为关键，但他不太相信，自己的运气能有那么好。
而果然，就在他继续向前推进的时候，已经“倒地”的敌人再次爬起向他开枪，有所准备的陈沉迅速锁定了他的位置，直接两个点射将其放倒。
“无人机指示位置，然后去支援其他队员！”
“明白，11点方向60米土坡后，2点方向30米矮墙后！”
“收到！”
陈沉拽出身上的两枚震撼弹，朝着无人机指示的方向迅速投出。
“轰！”
“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陈沉快步推进，对近点的第一名敌人完成了补枪。
随后，他继续向前，找到了那名手臂和颈部被击中的敌人。
“目标确认死亡！”
一边报告情况，陈沉一边快速翻找敌人的背包。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左手已经痛得抬不起来了。
动作完全变形，陈沉硬撑着拉开了背包，但在那里面……空空如也。
“假的！”
“这是诱饵！”
“其他人，报告情况！”
“林河这边没有！”
“我这里没有！”
“杨树还在交战，但是这人身上没东西！”
……
一连串的回应之后，陈沉的心跌落到了谷底。
不管是战斗已经结束的、还是还在打着的，敌人的身上没有一个携带着化学武器。
而加上自己这边打掉的三个人，渔夫情报里的武装分子很可能已经被识别了。
那么，东西只能是在最后三个还没被追上的敌人身上。
“杨树林河，过去支援！”
“李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小七倒了，平川在急救，我还在追。”
“敌人已经合流，我看到他们有动作！”
这场追击战的第二个伤情出现，陈沉眉头紧皱，继续问道：
“林晨明，报告位置！”
“我到了，哪吒，上！”
没有过多的回复，耳机里传来哪吒和红宝的狂吠声，紧接着，林晨明的枪声也随之响起。
“砰砰砰砰——”
AK－74特殊的爆鸣声穿透了耳机，直刺入陈沉的耳膜。
但这种声音仅仅持续了几秒钟，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头只剩下了急促的喘息声。
“杨树，快点！”
“李帮，优先救援！”
“我明白！”
此时，陈沉距离林晨明所在的位置接近一公里，哪怕他再怎么着急，这时候也已经赶不上了。
距离林晨明最近的只有杨树、李帮、林河三人，可对面也有三个人！
“小心手雷！”
“穿他！穿他！”
“先把林晨明拖回来！”
“掩护！掩护！”
“哪吒，扑！”
……
一连串的对话之后，无线电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后，在陈沉心急如焚地绕过大街上前往前线支援的政府军时，耳机里再次传来了声音。
“目标击毙！”
“检查背包！”
“发现IED！发现火箭！”
“操！罐子碎了！”
“怎么是陶瓷罐！？”
陈沉的心跳几乎停了一瞬。
陶瓷罐。
大概率是沙林毒气。
这玩意儿的毒性完全不需要解释，如果此时已经发生泄露的话，李帮几人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
一点也没有。
可紧接着，李帮的下一句话却让陈沉愣在了原地。
“妈的，罐子里装的是清水！”
“这绝对不是毒剂！这就是水！”
“不是！那是沙林！”
陈沉猛地大喊。
沙林本身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肉眼看上去跟水没有区别。
如果只是暴露在气体中还好，但……
不对。
早该挥发了。
罐子总不可能是被李帮打碎的，理论上说，如果里面装的是沙林，在打开背包的瞬间，接触到毒剂的人就应该开始出现不良反应了。
因为沙林毒气的中毒反应时间，是以秒来计算的！
还没等陈沉开口，那头的李帮便继续说道：
“这就是水！我喝了，这就是水！”
“毒剂在别的地方！情报出大问题了！撤！快走！”
陈沉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这时候，远处自由军的炮火已经越发猛烈，政府军也打出了连续的火箭弹还击。
可就在这被炮火照亮的夜空之中，却有一发火箭弹从泰勒里法特城内的角落孤零零地升起，向自由军阵地的后方坠落而去……

第475章 舆论的真相
情报战场上不存在必胜的一方，事实上，在陈沉上一世的实际历史中，哪怕他这样一个“局外人”，也曾经听说过许多失败的案例。
当然，北约、老美也同样如此。
一次的失败并不能分出强弱高下，只不过是恰好这一次的失败，被东风兵团给撞上了。
倒霉是倒霉的，但陈沉却不可能因此责备任何人。
因为，发起袭击的一方天然占据着信息上的优势，哪怕你能追查到蛛丝马迹，也不能保证这不是他们故意露出的破绽。
事实上，这一次的失败就是如此。
作为一个老牌情报部门，军情六处不可能对情报泄露的风险毫无准备，他们抛出了一系列诱饵，甚至恐怕连自己人都骗了过去，最终在泰勒里法特成功地引爆了这枚毒气弹。
此时的东风兵团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挽救的余地，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撤离可能被毒气污染的区域。
“确认风向！”
陈沉语速极快地下令道。
“西风4级，爆炸点大约在泰勒里法特正北1.5公里处，跟我们还有一定距离。”
“扩散速度应该不会太快，我们还来得及撤退！”
无线电里传来无人机飞手的答复，陈沉略微思索后，再次开口说道：
“不要回庇护所了，毒气会向下沉降！”
“按照他们使用的陶瓷容器容量判断，这枚炸弹的毒气覆盖范围有可能超过5公里半径。”
“除非风向保持不变，否则我们没可能躲过去。”
“尽可能远离爆炸中心区，但千万不要顺风跑！”
“路线尽可能向南，远离至少4公里后再返回安全屋附近！”
“清真寺附近居民楼，我们上六楼！”
“明白！”
指令下达，东风兵团的所有成员立刻行动起来。
泰勒里法特整个城区的横纵范围也不过三公里，而沙林炸弹在距离城区1.5公里处爆炸，那就意味着，现在整座城都是危险区。
如果风向能维持西风不变，这座城还有可能逃过一劫。
但这个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他们不可能去赌自己的运气，只能做好一切准备。
说话间，陈沉已经回头向渔夫所在的位置赶去，3分钟后，两人完成了汇合。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渔夫已经完成了伤口的包扎，陈沉没时间为他继续处理伤口，而是托着他向庇护所的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其他队员也在全力后撤。
毒气弹落下的地方，与战场环境截然不同的骚乱已经发生，就好像是一场森林大火的中间突然降下了一场阵雨，以爆炸点为中心的数百米范围之内已经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随后，这样的寂静开始如同瘟疫一般向四周扩散，短短几分钟之内便覆盖了超过1平方公里的区域。
毒气弹爆炸形成的气溶胶云短暂稳定下来，在西风的裹挟之下向东持续运动。
而它所过之处，所有被覆盖的生物纷纷倒地。
当然，也有人意识到了他们的身边布满毒气。
这些人屏住了呼吸，不顾一切地向一个方向前进，可跑着跑着，他们却发现自己看不见东西了。
原本被火光照亮的地面和天空暗淡无比，探照灯也变得如同荒野中闪烁的烛光一般昏暗。
这一切仿佛是一场噩梦，是一场诡异离奇、但却根本无力挣脱的噩梦。
光去哪里了？
有人将照明灯射向了自己的脚下，他终于获得了一丝光明，但那枚照明弹却让他的瞳孔进一步缩小，当他把视线转向别处时，他看到的是没有任何过渡、如同壁垒一般的彻底的黑暗……
这样的状况不会持续多久。
痛苦且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逐渐响起，肌肉痉挛引发的呼吸不畅让拼命想要吸气的士兵的喉咙中发出尖锐的啸叫，紧接着，强烈的恶心感让他们忍不住呕吐，可已经缩小到极限的气管和食道却将呕吐物紧紧锁住。
大量液体被吸入肺部，进一步的窒息到来。
呛咳、呕吐、捶胸跺足……
身体上灼烧一般的痛苦已经被忽略，意识模糊之下，甚至有人试图用匕首切开自己的喉咙。
但，哪怕气管被切开，他们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肺部已经在持续收缩的肌肉下被挤成了一团，甚至连肋骨都被勒断。
他们只能痛苦地倒在地上，泪水和汗腺如同水龙头一般分泌出巨量液体，最终将他们活生生地“淹死”……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交战双方都蒙了。
自由军和政府军的指挥官同时做出了一个绝对正确、也没办法不正确的选择——停战撤退。
大量士兵开始在完全没有组织的情况下退向城内，可他们现在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混乱愈演愈烈，直到这时候，政府军终于做出了反应。
毒气袭击的消息被全城广播，可他们并没有号召民众立刻撤离，而是要求所有人留在家中、紧闭门窗。
听到渔夫翻译的广播声，陈沉总算松了一口气。
至少，政府军还是做对了一件事情的。
在现在这种高浓度气溶胶云运动方向还不确定的情况下，盲目撤离实在是太危险了。
一旦大规模运动的难民撞上气溶胶云，他们甚至有可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全部死亡！
反而是留在家中，还有一线生机！
这座本来就不曾入睡的小城醒了过来，但紧接着，又将进入更深的沉睡。
陈沉已经带着渔夫到达了庇护所附近居民楼的位置，提前到达夏星已经做好了一切接应准备，她清理出了一间民宅，搬运了少量物资。
三人立刻上楼，陈沉随后说道：
“我得去接李帮，他们那里有伤员！”
陈沉刚刚开口，无线电里便传来了李帮的声音。
“不用来！我们有车！”
“你哪来的车！？”
“抢政府军的……我们马上就到，要不要直接突围出城？”
抉择就在眼前。
有车了，确实是可以出城的。
并且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己方出城也不太可能受到多严格的审查，机会是有的。
但是，CIA的无人机还飞在空中，在全城戒严不允许外出的情况下，己方突围的动作会显得极为突兀。
他们完全有能力从几十、甚至上百辆车中分辨出可疑目标，然后再用他们自己的方法来求证。
如果己方暴露，真的能杀得出去吗？
主要战斗力减员两人的情况下……
胜算太低了。
于是，陈沉果断开口道：
“不要突围。”
“到达近点后抛弃载具，徒步返回临时据点。”
“注意隐蔽，别被盯上！”
“明白。”
李帮立刻回答，两分钟之后，矮脚带一名队员返回据点，5分钟后，所有人完成汇合。
林晨明的胸口被大口径穿甲弹击中，子弹深深嵌入了肌肉，肋骨戳进了肺部，平川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给他做了处置，目前情况稳定。
而那名叫做小七的新兵则是相当幸运，他的整个脖子都被一块极其细小锋利的破片洞穿，但这块破片惊人地绕开了所有重要血管，只是把他的气管切成了两段。
除了不能说话，在经过处理之后，他甚至都还有战斗力。
“进入房间，回收无人机，封闭出口，快！”
“明白！”
“风向？”
“……正北风，毒气要来了！”
说话间，无人机越降越低，但也就在这时，陈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于是，他再次开口道：
“无人机不要了！”
“飞到最东侧，随便找个地方降下去！”
“藏好降下去！”
“明白！”
命令快速执行，所有人进入了房间内。
紧接着，轻轻的一声碰撞，通风管道被切断，“地下墓穴”的木门关闭。
“找东西把缝隙封死，等气团飘过去再说！”
“床单浸水，门缝、窗口缝隙全都不要放过！”
“医用胶带先拿出来一部分，封堵重点部位。”
“看看有没有排风扇，所有带排风扇的门全部封死！”
“明白。”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应急灯被点亮，借助着并不算太明亮的灯光，平川手脚麻利地给渔夫处理完了伤口。
陈沉凑过去一看，还没等他开口，平川便主动说道：
“留在这里很难有救。”
“没有防弹衣阻挡，整个肩膀都已经打碎了，我们缺器械缺药材，现在也无法后送，他最多能撑12个小时，12个小时之后，基本必死。”
平川的话冰冷无比，陈沉默默看了渔夫一眼，后者微微点头，回答道：
“云团散了之后我可以自己走，我有途径。”
“我得活着，我还有用……”
“我明白，我会想办法。”
陈沉打断了他的话，转头继续向平川问道：
“他这种状态能撑多久？”
“20分钟，肾上腺素水平马上就会降下来，一会儿先配血型输血，等他要走的时候，再给他上肾上腺素。”
“没问题。”
陈沉蹲下身子，越过平川正在缝合的手检查渔夫的伤口。
子弹从他的左肩穿过，将后背整个斜方肌完全撕裂，狰狞的伤口裸露在空气之中，血液不断向外渗透。
这就是现代枪械的威力，高速旋转的弹头向切豆腐一样把柔软的肌肉撕扯成了一滩烂泥，平川能做的也只是将血管缝合，暂时吊住他的命。
“他还有可能恢复吗？”
“别想了，基本不可能。”
“爆发性感染是绝对不可能被压制的，这一枪下去，他的下半辈子都毁了。”
“他运气没有鲍启好，鲍启至少可以做截肢手术，现在他这个中枪位置……谁是A型血？”
“我是。”
“我也是。”
李帮和矮脚立刻站了出来，平川丢过去一套采血针说道：
“自己坐过去采血，给我1200毫升。”
“明白。”
两人随即走开采血，而陈沉则继续看向了林晨明问道：
“他怎么样？”
“小事，轻微气胸，喘两天就好了，不用管他，让他躺着吧。”
听到这话，陈沉终于松了口气。
他靠坐在地上，这一晚的疲惫全部翻涌上来，甚至让他都有些眩晕。
而同时，在强撑着向上级发出求援信号之后，上一秒还显得精神旺盛的渔夫，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陈沉看着他的脸，一时间也有些疑惑。
“他为什么……是阿拉伯人？”
夏星摇了摇头，回答道：
“新疆人，我们在伊斯坦布尔牺牲的那个同志，也是新疆人。”
“因为外形的原因，他们更适合去执行外勤工作，但风险也最大……”
听到这话，陈沉默默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此时，屋内所有缝隙都已经被堵了起来，透过窗户，外面的泰勒里法特是一片诡异的气氛。
无影无踪的死神正在向这座城市飘来，这里的居民全部紧闭了门窗，生怕渗透的毒气会在不知不觉间夺走他们的生命。
所有还立在地面上的建筑都安静得吓人，但与之相对的，则是街道上几近疯狂的混乱。
失去了庇护所的人们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他们先是紧紧跟着向西边撤退的政府军，试图抓住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但毫无疑问，他们不可能被全部带走。
没有赶上最后一轮撤离、或者说还根本没搞清楚状况的难民、流浪者们在大街上迷茫地游荡。
这一刻，他们中有些人或许认为只是政府军败了、要撤了，自己只要老老实实等着，总不至于被即将接手这座城的自由军毫无理由地杀掉。
于是，他们中的一些人便干脆躺了下来，或是躲进了根本就没有任何遮蔽物的废墟中去。
但更多的，是那些明知道毒气马上就要到来，自己却还没有找到藏身处的人！
他们冲向了每一扇紧闭的房门，用他们所能想到的一切手段和工具试图将门打开。
也许有人会出于善意接纳他们，但更多的，却是冷静的拒绝。
当安全和死亡对峙到巅峰时，事情开始向另一个方向发展。
没有进入屋内的人开始疯狂打砸临街房屋的窗户，试图将其他人拉入跟自己一样的境地。
陈沉默默看着这一幕，已经做好了提前开枪威慑的准备。
——但也就在这一刻，在街道的尽头，有人倒下了。
紧接着，死亡的气息迅速弥漫，目睹了惨状的人们疯狂逃命，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种无色无味的毒气面前，只要看到，就已经被死神牢牢锁定……
短短十分钟，街道上彻底安静了下去。
陈沉全身如同过敏一般不受控制地奇痒难耐、胃里也是一阵一阵地翻江倒海。
这种冲击力绝对不是战场上的伤亡能够比拟的，恍惚间，陈沉回忆起了自己儿时不懂事用洗衣粉毒杀蚂蚁窝的一幕。
那时候的他看着一个接一个爬出蚂蚁窝然后死去的蚂蚁，生理上的反应跟现在如出一辙。
这是最纯粹的恐惧，最纯粹的厌恶……
“政府军的舆论要彻底完了。”
“我敢说军情六处的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可能已经把这里的视频拍下来了。”
“不管是用无人机，还是现场实拍……”
听到夏星的话，陈沉微微点了点头，但突然，他又好像想到了什么。
好像在这种时候，那张原本留作他用的底牌……应该会打出来了吧？
虽然很不划算，但，这或许是迫不得已的唯一解法。
只要抢走毒气事件的舆论关注度，叙利亚官方就可以获得更多闪转腾挪的时间，去甩掉硬扣在自己头上的那口锅……
沉默几秒钟之后，他开口说道：
“不会的。”
“没有人会关心这里的事情。”
“只是被毒气杀死的几十、或者上百条人命而已。”
“他们不会在乎的。”
“因为，很快就会有一条新闻，把这里的事情彻底盖过去了……”
“什么新闻？”
夏星猛地抬起了头，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在说什么！？”
“美国政府部门会偷看民众的裸聊记录。”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在说，美国有一项监听计划会被公开。”
“而相比起这里与他们无关的人命，他们显然会更在意……”
“自己在skype上的裸聊记录，有没有被FBI偷看。”

第476章 医疗物资
4个小时后，城内的气溶胶云终于彻底散去，但在昏黄的灯光下，地面上到处都留下了星星点点的黄色痕迹。
这是沙林毒气存在的证明，也是一场毒气攻击主要后续伤害的来源。
东风兵团仍然没有离开居民楼，因为此时街道上的场景，已经根本不是用混乱可以形容了。
政府军临时组建的防化部队正在争分夺秒地对城区内进行消毒，带着白头盔的民防组织第一次现身如同安排好的剧本一样开始救援，自由军开启了报复性的进攻，北约的战斗机也在狂轰滥炸。
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可以撤离，甚至连渔夫联系好的支援也没办法进入泰勒里法特。
通过跟阿勒颇接头人的沟通，陈沉也是终于知道了当前的局势有多复杂。
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在毒气弹爆炸后仅仅几分钟，北边就甩出了那张本来应该用于换取更大利益的底牌。
而在一系列的证据被曝光之后，整个西方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恐慌和愤怒的情绪之中。
毕竟，隐私和自由，从不知道多少年前开始就已经是世界灯塔打出来的招牌、也像是刻板印象一样成为民主社会的标志了。
结果你现在跟我说，FBI在对我们进行无差别的监听？！
开什么玩笑？！
你们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权利？
要抓我就抓，你查我浏览记录，还要查我的Skype通讯记录？
那你就别怪我揭竿而起了。
短短几个小时内，不仅仅是互联网世界，整个美国也陷入了巨大的舆论漩涡。
这个年代的西方、尤其是美国媒体还真不像十年以后那样完全沦为资本和政治的工具，在少数几个联邦控制力相对比较弱的媒体的推动之下，既伊斯兰危机之后，新一轮的病毒式传播开始了。
巨大的压力一下子降临到国会的头上，而叠加上此前的事件，美方情报部门的声誉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如果说之前侮辱穆斯林的行为看着还不太像那么回事、只不过是正好戳中了伊斯兰世界的怒点、最终引发了强烈反弹的话，那这一次，就是正儿八经的实锤了。
紧接着，更多的细节被公布。
棱镜、upstream、谷歌、雅虎……
事件的版图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被拼凑出来，而在那之后，更加直击要害的信息被放出了。
美国SIGINT（信号情报局）与英国GCHQ（政府通信总部）存在合作。
GCHQ参与了棱镜项目，并且是从2010年初就参与了。
一个外国情报机构，居然能获得所有授权，直接调取所有“美国人”的隐私信息！
这是什么概念？
我大美利坚的尊严何在？
进一步深挖，GCHQ是个什么玩意儿？
军情六处的兄弟部门——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就是军情六处的一部分，跟军情六处一样受联合情报委员会指挥。
这一下，军情六处算是引火烧身了。
而北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借助叙利亚政府之口，泰勒里法特毒气袭击事件内幕被抢先公开，叙利亚政府公开表示这次袭击完全是军情六处、CIA联合起来一手策划的，并且他们还声称手里有这两个情报部门行动人员的尸体！
而且尸体还分别来自于SAS、海豹六队！
这在极大程度上摧毁了军情六处后续操控舆论的地基，但也意味着叙利亚政府军与北约彻底翻脸。
再也没有转圜余地的那种。
巴沙尔&#183;阿萨德也属于是被打急眼了，大概他本来以为自己也就是要跟反对派扳扳手腕，最多对方能得到土耳其和美方的装备支持，大家打打代理人战争也就算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你北约上来就下死手，居然想把叙利亚变成第二个利比亚、居然想把我巴沙尔变成第二个卡扎菲？
那没办法，进一步是死，退一步也是死，我还能怎么办？
彻底掀桌子，脱鞋上吧。
叙利亚政府军完成了最强硬的表态，而在原本僵持的各个区域，大规模的战斗也顺势打响。
泰勒里法特、大马士革、东古塔、拉塔基亚……
两个小时之内，政府军全面出击，以“不要命”的姿态对自由军和其他反对派发起了围剿。
为了应对他们的攻势，北约不得不仓促改变作战计划，派出空中力量支援自由军，同时，土耳其也加紧了对自由军的武器输送，短短两小时之内，12辆豹2坦克便已经从边境上开赴泰勒里法特前线，跟叙利亚政府军的T－72形成了对峙。
战斗的烈度瞬间被拉了起来，这座小城附近“堆满”了从各个方向赶来的士兵，别说跑路了，轰鸣的炮火之下，连出门都是一种奢望。
但好消息是，从战斗一开始对俄方、北边态度极为暧昧的叙利亚政府，终于选择了他的站队。
看着远处不断炸开的烟尘，夏星面色严肃地转向陈沉，开口说道：
“我已经收到后方的消息，叙利亚军方同意派出部队护送渔夫、护送我们离开。”
“但是，他们给出的撤离时间是12小时以后，也就是明天上午10点。”
“我们可以等，但渔夫等不了。”
“他快死了，我们必须想办法留住他的命！”
听到夏星的话，陈沉转向了一旁的平川。
后者满手都是处理伤口留下的血渍，注意到陈沉的眼神，犹豫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如果能持续输血，他可以再坚持10个小时左右。”
“但是，现在他一次输血就要1000毫升以上，我们这里A型血、O型血加起来就3个，哪有那么多血让他抽？”
“要么现在就让政府军派医疗人员过来，要么我们就得去医院。”
“泰勒里法特只有一家医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陈沉缓缓点头，略微思索后，转向夏星问道：
“政府军能提供医疗援助吗？”
夏星先是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们可以要求政府军提供医疗援助，但他们能提供只是战场急救，而这一部分，我们实际上已经做完了。”
“更完备的医疗条件只有阿勒颇有，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将伤员后送。”
“但，后送时间是在12小时之后……太慢了。”
“不能提前？”
陈沉继续追问。
“完全没可能。”
“现在政府军正在面临高强度的袭击和轰炸，就算他们敢送，我们也不敢跟。”
“从泰勒里法特到阿勒颇的通路已经完全被截断了，只能等支援部队重新夺回阿勒颇公路之后，我们才能撤离。”
“也就是说，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去医院碰碰运气——你认为医院有我们需要的手术条件吗？”
没等夏星回答，一旁的平川便插嘴说道：
“有可能有，但只能碰运气。”
“现在的医院一定是爆满的状态，我们过去不仅有可能排不上号，自己的行踪也会暴露。”
“不到最后时刻，我不建议去做这种尝试。”
所有可选方案都被否决，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的渔夫，陈沉的眉头越发紧皱。
继续等下去，渔夫很可能撑不住。
可如果不等，又能有什么办法？
“物资是关键。”
陈沉抬起头，继续说道：
“医生，我们有。”
“平川一个人就可以完成后续所有必要的手术操作，我们需要的只是医疗器械和药品。”
“但是，这里的医院、包括军方都不一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我们只能从其他方向上去获取。”
“但陆路交通又过不来……安排空投吧。”
“空投？”
夏星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沉，随后说道：
“我们恐怕没有这种空投能力……叙利亚军方也没有。”
“而且，对方拥有完全的制空权，这种时候，任何一家军方飞机飞过，都有可能成为北约的攻击目标。”
“这太危险了，甚至比陆上交通更危险……”
“不要任何军方途径，不要任何官方途径。”
陈沉坚决地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我有自己的途径。”
“既然白头盔能过来，那民间组织也照样能拿到授权过来。”
“民间组织？找谁？”
夏星面露疑惑，但此时，东方兵团的所有人都已经反应了过来。
“柴斯里。一家泰国公司。”
……
10分钟后，大马士革，柴斯里临时办事处。
在这里，还没有撤离的两名柴斯里客户经理已经坚持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不得不说，他们的小日子其实还是过得相当滋润的。
毕竟，首都的局势虽然乱，但大规模的冲突主要集中在外围，对他们这种本来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物资准备，并且已经见惯了混乱局势、适应了战争的老油条来说，风险完全可控，机会反而上升了。
就在这两周之内，他们的客户关系工作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进展，他们见到了许多高官，也拓展了自己的人脉。
他们本来是打算利用这些人脉去做更多的销售工作的，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的第一份“战区工作”，居然是“救援”。
挂断了电话，名叫柴达的男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要把飞机飞到泰勒里法特、还要把医疗物资投下去，这还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航线问题、安全性问题就不用说了，光是审批，就是一件麻烦事。”
“现在叙利亚已经全境禁飞了，手续比以往要困难得多，光靠我们两个……”
“手续的问题不需要我们解决。”
对面的另一个叫阿康的客户经理打断了他的话，随后说道：
“总公司已经在跟相关部门联络，预计一小时内就能获得反馈。”
“你知道的，那里刚刚发生了一次化学武器袭击事件，医疗物资非常紧缺，所以北约那边，对医疗物资投放的行动还是相当欢迎的……”
听到这话，柴达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他们是觉得我们的行动可以变相为他们站台，对吧？”
“当然……总公司会如约宣传那里的化学武器袭击所造成的伤害，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但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让他们先占点便宜罢了——还只是舆论上的便宜。”
“明白了。”
柴达缓缓点头，继续说道：
“那么我们就只需要搞定飞机和医疗物资。”
“飞机我可以搞定，距离300公里，一架小型飞机就能飞过去了。”
“我可以找到两架塞纳斯的轻型飞机，一次不够就多次投放，完全可以达成投放目标。”
“但是医疗物资……我们必须考虑余量。”
“目前储备的物资是不够的，而且清单上提及的设备也并不完全。”
“两个小时之内，能搞定吗？”
“没问题。”
阿康毫不迟疑地点头，随后回答道：
“医院里面的肯定不能动，但我知道哪儿有。”
“哪儿？”
“比拉尔家里。”
“比拉尔？那个内政官员？”
“没错。”
“他怎么会给你？”
“因为他要跑路了——他需要变卖所有值钱的东西，然后跑路撤到土耳其去。”
“这个信息我是刚刚拿到的，本来我打算用来跟巴沙尔政府做个交易，换点更大的合同，但现在看来，它用在这里更合适。”
“可惜了，本来我还以为我们的装甲车能多卖出去几辆的……”
“不用可惜。”
柴达哈哈一笑，安慰道：
“如果我们能顺利把医疗物资投放到泰勒里法特去，我们能拿到的利益，可比几辆装甲车的合同要大得多了。”
“明白。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分头行动吧。”
“没问题，分头行动！”
……
与此同时，泰勒里法特外围。
24 STS小队的临时庇护所了，领队正在对他们即将开始的任务做最后简报。
“这一次的渗透行动，我们的目标是潜入城内，对几个关键医疗物资储存点进行监控。”
“东风兵团有多名伤员，但他们的医疗能力是严重不足的。”
“再加上毒气的影响，大部分物资都不可用。”
“所以，他们必然要想办法去获取新的物资，而我们，就是要在那里等着他们。”
“守株待兔——这是他们的成语。”
“好了，所有人做好准备，1小时后出发。”
“这是我们将东方兵团首脑一举歼灭的最好机会，不要让我失望！”

第477章 新的“黑鹰坠落”
“负责接应的政府军长官已经到位了，飞机预计20分钟后到达开始空投。”
“通知政府军，准备接收物资。”
“完成接收之后，第一时间运送到我们指定的位置，收货后马上撤离。”
“李帮，你留在后方指挥，把无人机重新飞起来。”
“林河、杨树、矮脚跟我走。”
“我们四个人够了，先回墓地取装备，然后原地等待物资送达。”
“明白！”
泰勒里法特，陈沉快速地下达了一系列的指令，在对有限的人手进行重新分配之后，所有人的潜力几乎都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除了必须留下的平川、必须要承担全局指挥职能的李帮、以及无人机飞手之外，他们现在也只能抽出4人前往接收。
不得不说，风险还是很大的。
如果敌人有小股特种作战部队潜入城内，光靠这四个人根本就不足以对抗，只要一见面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但好在，这次他们不需要在孤军作战了。
在完成与叙利亚政府军的交涉之后，对方已经同意出动一支“高战力”的小队协助东风兵团，并尽最大努力保证东风兵团的安全。
检查完所有装备，夏星那边地沟通协调也已经基本完成，看着挂断电话的夏星，陈沉开口问道：
“对方的指挥官是谁？怎么识别？”
听到陈沉的话，夏星立刻回答道：
“识别口令老虎，标识是黄色袖带。”
“指挥官名叫苏海尔&#183;哈桑，暂时没有照片，不过他会携带证件，可以当场检查。”
“被冒充的风险还是比较低的，因为……”
“等等，你再说一次，指挥官叫啥？”
陈沉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夏星愣了一愣，回答道：
“苏海尔&#183;哈桑，怎么了？”
“这个人算是叙利亚政府军少壮派中的优秀军人，他的家族是贵族阶级，但他选择了从军，并且顺利从霍姆斯军事学院毕业，有情报工作经验，还当过三年空降兵，各方面都还是比较可靠的……”
好家伙，这能不可靠吗？
陈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局面下跟苏海尔&#183;哈桑见面！
他是什么人？
抛开所有乱七八糟的头衔不要看，只看一件事情，就足以说明他的特殊和强大。
他是老虎师的创建者。
不仅如此，他还是阿勒颇的收复者，是带着一千多没有装甲车、只有皮卡和轻武器的步兵在阿勒颇七进七出、取得了重大胜利的中东运动战天才！
上一世，陈沉读到他们的战例的时候，也是忍不住有些感慨。
皮卡拉重机枪，无后坐力炮当步战车，就靠这些简陋的装备，他们就能把土耳其支持的自由军打得节节败退。
怎么说呢？
苏海尔&#183;哈桑这个人，也是颇有几分“别样”风采的。
按道理来说，现在的他应该还在戈兰高地驻防才对，哪怕战争进程再快，他也应该先去拉塔基亚，因为这是他老家，也是他家族的所在地。
但实际情况是，他居然已经到了泰勒里法特了。
这说明，历史的走向确实已经发生了某些变化……
陈沉的心里立刻有了决断。
得想办法利用好这个人！
能把他用好的话，东风兵团完全有机会建立起在叙利亚的真正的“势力范围”，后续无论是安全保障、还是进一步发展，都是事半功倍的！
看着夏星迷惑的眼神，陈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开口说道：
“我知道这个人，他的能力很强。”
“如果他能来配合我们，那我就放心多了。”
“没错，最终决定用他实际上也是我们精挑细选的……”
“那就没问题了，准备出发！”
“收到！”
命令下达，四人小组立刻行动起来。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5点，泰勒里法特的天空开始隐隐泛白，4人携带好装备、穿好伪装离开了居民楼，开始向墓地的方向赶去。
他们并没有特意绕路去隐藏身份，因为这时候的他们已经获得了“友军”的身份，也得到了敌我识别口令。
如果真的撞上，大不了就亮身份。
时间，时间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他们必须在苏海尔拿到物资之前到达目的，准备好装备，做好一切接应准备。
15分钟后，几人顺利到达目的，过程中没有任何波折，无人机也没有监控到任何异常。
“周边情况安全，可以进入。”
“明白，准备进入。”
陈沉低声回答，随后拉开了地下室的木门。
让他惊讶的是，本来以为会是受毒气侵蚀最严重的地下室，反倒没有什么沙林毒气腐蚀后的痕迹。
大概是风向正好，又或者是地下空间的密闭性让毒气无法进入，里面的空气仍旧是浑浊的，可却没有任何淤积的“水果香气”。
“安全，可以进入。”
陈沉松了一口气，随后众人鱼贯而入。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重机枪搬出来组装——这种时候，想要隐蔽地获取物资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只要空投一开始，拿到医疗物资的队伍便会立刻成为所有人、所有势力注意力的焦点。
城里要是没有敌对力量还好说，只要有，他们就百分之百会顺藤摸瓜找到这个地下室。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摊牌，把重武器摆到台面上来，反倒是可以对他们制造威慑！
几分钟后，重机枪组装完毕，利用墓碑、墓穴构筑的简易掩体也已经完成。
四人扼守四个方向，每个人都手里都至少有一支105火箭筒。
在极端情况下，这玩意儿不仅可以用来打装甲单位，也能用于摧毁敌方掩体。
林河手里拿着转轮榴弹发射器，两个弹鼓备用弹鼓已经填满了榴弹。
如果有战斗发生，他会毫不犹豫地清空自己手里的榴弹，为众人打开撤退通道。
“我们就绪了。”
“明白，双方已经暂时停火，飞机正在进入。”
李帮低声回答。
紧接着，在稀稀疏疏的枪声掩映，天空中传来了螺旋桨飞机的嗡鸣声。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天空，在昏暗的晨光之下，有4具降落伞在并不算高的空中展开。
“物资已经投下，这是第一批。”
“政府军正在待命，如果落点不佳，他们会继续等待第二轮空投。”
“收到。”
陈沉紧张地看着降落伞落下的方向。
他知道，如果这四具降落伞没有落在城内、没有落在政府军的控制范围之内，或者说，落在了不易获取的位置，那么他们就只能再等待两个小时，等待柴斯里那边安排的第二轮空投到位。
而等得越久，风险就越大，这绝对不是陈沉想要看到的结果。
但他们很幸运。
四具降落伞全部落向了城区内部，而其中有两具，更是直接落向了政府军接应人员所在的位置！
“空投落地了，苏海尔的队伍正在靠拢。”
“明白，我们继续等待，即时报告位置。”
陈沉稍稍活动了隐隐作痛的左臂，这几天的高强度活动，开裂的骨头虽然没有继续恶化的趋势，但也根本没有长好。
每一次抬手都伴随着剧痛，不过好在，他已经渐渐习惯这种疼痛了。
——在确定疼痛基本不会带来更恶劣的后果的情况下，痛也只是痛而已。
静静等待两分钟后，耳机里，李帮再一次通报了情况。
“情况有点不对。”
“民众开始哄抢了。”
“白头盔在带队，他们在刻意引导民众！”
话音落下，陈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哄抢的情况发生，但问题是，有组织和无组织的哄抢，完全就是两回事！
但现在，他完全帮不上任何忙。
苏海尔掌管了一线指挥，一切决策都只能交给他来做。
这个时候，就要考验一个指挥官的决断力了。
如果他优柔寡断——不，苏海尔也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
毕竟，他是能在战场上下达“不接受投降”的命令的狠人。
而果然，事情的发展跟陈沉预料的也基本一致。
短短两分钟之后，无人机便传来了新的情报。
“苏海尔开枪了。”
“他直接对白头盔开枪了。”
“政府军已经拿到物资，正在转移，做好接应准备！”
“明白！”
陈沉精神大振，他立刻握紧了手里的AK－74U，而在等待几分钟之后，运输物资的车队也终于出现在了陈沉面前。
两辆皮卡车，一辆BMP－1步战车，外加协同作战的轻步兵。
这支接应部队的人数到达50人以上，可以说是极有诚意。
陈沉远远举起了手上的黄色衬衫挥舞，而在相互确认身份之后，外围的车队也开始向墓园方向开进。
——但也就在这时候，突发异变。
BMP－1步战车突然爆炸，巨大的火球腾起，轰鸣声震得陈沉耳膜剧痛。
“轰！！”
“空袭！空袭！”
车队的所有人立刻散开，而紧接着，第二、第三枚导弹接连落下！
导弹精准命中了另外两辆皮卡，陈沉愤怒地抬头，却无法在那里捕捉到任何敌人的踪迹。
吗的，都开始直接轰炸救援物资输送车辆了？！
不对。
这次的轰炸过于准确、过于迅速，光靠无人机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
很明显，敌人有地面引导！
“无人机！给我找人！”
“24 STS很可能已经进城了，他们就在附近！”
“明白！”
话音落下，陈沉抄起了一旁的火箭筒。
他知道，己方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而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必然是一场苦战！
远处，一道亮光一闪而过，陈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手里的火箭弹朝着居民楼的方向打了过去！
“轰！”
大口径火箭弹爆炸的威力之下，整个居民楼冒出滚滚浓烟。
陈沉不知道那道亮光是来自狙击手、还是来自于什么自然或非自然的反射，他只知道，现在的东风兵团已经没有太多容错率了。
而在火箭筒爆炸之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也想被人按下了开始键一般加速。
支援车队的士兵确实比叙利亚普通士兵要强得多，哪怕是在面临重大打击之后，他们也仍然没有溃散的迹象。
短短几十秒之内，车队所有人迅速散开、并依靠手里的轻机枪布置出了基本的防守火力网。
“找到人了吗？”
陈沉急切地开口问道。
“没有！不是大部队，可能只有一两个人！”
“不用管他们，想办法先撤！等第二轮空投！别被战斗机盯上！”
“收到！”
陈沉立刻回答，随即便打算放弃阵地撤离隐藏，可紧接着，让他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接应部队的所有士兵突然像是有了明确的目标，开始对准他们前方的一栋建筑猛攻。
机枪、手雷、无后坐力炮。
所有他们能操控的武器全部都用上，那栋居民楼瞬间便被打成了筛子。
有那么一瞬间，陈沉以为他们只是在泄愤。
但紧接着，他们攻击的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开始反击了。
“砰砰砰砰砰——”
北约系武器截然不同的枪声响起，陈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道：
“火箭筒集火！”
“给我把那栋楼炸塌！”
“明白！”
短短几秒之内，3发火箭筒飞向了居民楼。
紧接着，又是4发。
烟尘四起，居民楼开始坍塌，陈沉快步转移阵地试图跟接应部队建立联系，而在他抵达接应部队的阵地位置时，他终于看到了那张并不算熟悉、但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脸。
苏海尔&#183;哈桑。
他根本就没在车里，他或许早就预料到了可能的空袭！
“我是沉船！我们需要撤退！”
“我明白！”
苏海尔已经撤到了掩体后方，他稍稍喘了口气，随后回答道：
“楼里只有4名敌人，他们还在暗处！”
“土耳其的武装直升机马上就要到了，我们会成为第一打击目标！”
“你们先撤，物资在后面一辆民用车上，给他新的位置，他会跟上你们！”
“没问题！”
陈沉没有任何矫情，但在确认计划之后，他忍不住又开口问道：
“你们打算怎么办？”
苏海尔探出头射出一轮子弹，随后重新缩回掩体后面，回答道：
“我不知道这支队伍来自哪里，但他们一定很重要。”
“不管他们是谁，我要把他们埋在这里！”
听到他的话，陈沉的心猛地一跳。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利用得好的话……
这次的战斗，未必不能打成一次新的“黑鹰坠落”！

第478章 密集火力投送
与此同时，接应部队对面的居民楼内。
负责监视和引导的24 STS成员已经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枪火打懵了，仅仅在一瞬间，他们的6人小队就被火箭筒和轻机枪打掉了三个，而现在即使想要撤离，也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M60在持续喷吐着子弹，在精准度极高的射击下，对面百米开外的政府军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的攻势也终于被压制了下去，但很显然，这只是暂时的。
因为对面的指挥官已经开始呼叫增援，而一旦他们拿到新的重武器，楼里的所有人都撑不过两分钟！
机枪手韦德快速拉开机匣上的提拔装置，将已经打得滚烫的枪管拆下，随后又从一旁的背包里抽出新的枪管装上。
暗红色的枪管掉落在地上，然后又滚到了已经没了气息的队友尸体旁边，将地上的血液蒸发出一缕厚重的白烟。
韦德狠狠吐出一口气，随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Mother FXCKER，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们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只是引导空中打击，居然还能暴露我们的位置吗？！”
听到他的话，在另一间民房里的精确射手同样叹了口气，随后回答道：
“有可能是红外激光暴露了？”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支援什么时候能到？！”
话音落下，无线电里传来领队的声音。
“空中打击5分钟后到达。”
“F－16刚飞过一遍，现在需要等待下一个波次攻击。”
“疣猪马上就来。”
“土耳其方面有4架直升机正在机动，预计10分钟后到达。”
“别担心，看好伤员，我们马上就来救你们。”
“……没有伤员。”
“没有伤员？”
“是的，他们使用大口径火箭筒攻击，我们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埋了两个人。”
“这栋楼快坚持不住了，我们得马上撤，要不然整栋楼塌下来，我们全都得埋在里面！”
“……明白。”
无线电那头再没有声音，韦德默默摇头，随后探头看向窗外。
此时，政府军已经开始重新部署战位，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对面是打算进行包抄合围。
“想办法打断他们！”
韦德立刻下令，而另一边，精确射手也已经更换了射击位置开枪压制。
“砰——砰——”
有条不紊的枪声响起，政府军立刻有两人倒地。
韦德稍稍松了一口气。
除了第一波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他们应接不暇，蒙受了重大损失之外，战斗进行到现在，情况还是相当乐观的。
连续几次反击，己方已经对敌人造成了十余人的伤亡，但他们到目前为止，都还没能拿到新的成绩！
技战术水平的差距在这一刻展露无遗，韦德甚至觉得，哪怕没有地面部队支援，依靠即将到来的空中火力优势，自己这边的三人也可以全身而退！
“兰斯，继续压制，我们准备上楼撤退。”
“霍布斯，准备好钩爪，直接荡过去！”
“明白！”
命令下达，名叫霍布斯的爆破手立刻开始上楼，而为了掩护他的行动，兰斯再次更换射击阵位对准下方的政府军开枪。
在上一轮观察中，他已经锁定了地方高价值目标的位置，这一枪，他就要直接把对方干掉。
起身、侧拉、瞄准、搜索，他的动作一气呵成，但本该出现在他视线里的高价值目标却已经消失不见。
无奈之下，他只能讲枪口锁定了另一名手持PKM通用机枪的政府军士兵，连续两发子弹之后，对方的头颅当场炸开！
“我已经失去所有射击位置，我得撤了！”
伴随着从窗口“浇灌”而入的子弹，兰斯快速说道。
“明白，霍布斯已经就位，可以准备撤退。”
“空中打击倒计时30秒，投出发烟信号弹！”
“发烟手雷投出，位置已标记！”
话音落下，楼顶爆出一团红色的烟雾，在淡淡晨光之中显得尤为显眼。
这一发信号手雷向空中的疣猪指示了小队成员的位置，最多30秒之后，空中打击就会把除了他们所在建筑外的所有周边区域全部打成碎片！
兰斯的长长舒了一口气。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些“胜券在握”的感觉。
按道理来说，这一场袭击不应该打得如此艰难的。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暴露，而是想要在完成空中打击引导之后迅速撤离，与其他队员汇合。
到时候无论是继续发起骚扰、袭击，还是想办法撤退，都会更加游刃有余。
但没办法，不管是用什么手段，敌方确实发现了己方的位置。
那么，原本的计划必须做出变更，“暗杀”、“袭击”也不得不转变为硬碰硬的对抗！
“自由军已经开始进攻牵制！”
“空中打击倒计时10秒！”
耳机里再次传来领队的声音，兰斯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这一场局部战斗的胜利，其实已经注定了。
在没有制空权、没有足够防空火力的前提下，没有任何一支部队能抗住A－10的一轮对地攻击！
更何况，土耳其空军也开始介入战斗，4辆武装直升机的到来，将一锤定音地结束这场战斗。
“我准备撤，霍布斯，给我掩护。”
“明白，准备撤退。”
收到回复的同一时间，楼顶上爆发出连续的枪声。
M60全速开火，将原本锁定了兰斯位置的政府军士兵全部压制下去。
兰斯快速起身，打算通过已经被炸开的缺口向楼梯方向撤退。
但，也就在这一刻，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爆炸。
“轰！”
窗台上爆开的冲击波将他猛地推了一把，紧接着，第二次爆炸直接将他的视线填满。
“榴弹！”
兰斯大喊道。
但他也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句警告，超近距离的爆炸瞬间撕碎了他的左臂，紧接着，他的身体重重飞出，然后又从已经被完全炸开的窗台上跌落。
“砰！”
肉体落地的巨大声响在一片枪声、爆炸声中尤为刺耳，已经在楼顶准备撤离的霍布斯下意识地愣了一愣，但他却根本没时间为兰斯哀悼。
因为下一秒，连续数发榴弹，就已经落在了楼顶上……
……
“空袭！小心空袭！”
“所有人散开！”
“疣猪要来了！”
“远离街道！进入建筑！”
距离民宅一百米以外的政府军阵地上，陈沉声嘶力竭地大喊。
就在10分钟之前，他本来已经与苏海尔达成了一致，准备要带领东风兵团的队员、以及押送医疗物资的民用车辆撤离，但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脑子里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自己现在面对的不说是“千载难逢”，但也绝对是极为难得的一个机会。
原本潜伏在暗处的24 STS不知道因为何种原因暴露了行踪，猎人和猎物的身份立刻调换。
原本是他们藏在暗处，用“空军”这个最强的武器肆无忌惮地猎杀叙利亚政府军、猎杀东风兵团，可现在，在位置暴露之后，双方不说攻守易型，但至少也是势均力敌了！
你可以召唤空军轰炸，但你不可能把泰勒里法特的每一寸土地都犁过去。
只要你的地面部队进不来，那被围在城里的就不是我们东风兵团，是你们24 STS！
如果能对这个状况好好加以利用的话……
叙利亚军方很可能依次打开局面，将原本因为毒气弹爆炸而丧失的优势重新夺回来！
于是，在经过短暂考虑之后，陈沉立刻做出了决定。
让那些民兵自己去往第二安全屋、自己去运送医疗器材，而他则带领小队留下来，协助苏海尔对抗即将到来的攻击！
这个任务很危险，但理论上说，应该不会太困难。
因为，他们的地面部队哪怕说破天也不可能过百，只要扛过第一轮空袭，优势就尽在掌握！
——所以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怎么扛过空袭。
陈沉没办法去考虑太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队迅速远离人员密集区，进入废墟、掩体之中，用坍塌的建筑隔绝热信号，避免空中力量的直接打击。
而对于苏海尔手下的那些士兵……只能靠他自己！
当然，在进入掩体之前，陈沉给他们留下了应对空袭的建议，而苏海尔也没有矫情地去在意所谓的“指挥权”，在陈沉用英文下令之后，他立刻让手下的士兵执行。
过程没有任何迟滞，也没有任何犹豫。
也正是因为他的果断，这条街上拥挤着的数十名士兵得到了宝贵的生机。
就在他们撤入街边建筑废墟的瞬间，空中打击到了。
6枚MK82炸弹被依次投下，整条街道、包括政府军一侧的建筑瞬间沦为一片火海！
巨大的爆炸声让距离不到两百米的陈沉失去了所有听力，正在转移阵地的他转头看去，战场突然变成了一部无声的默片。
烟尘四起，火光冲天。
碎屑和砖块飞上数十米的高空，随后又如同雨点一般纷纷泼洒而下。
就在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宏大”的背景之下，完成投弹的A－10再次俯冲而下。
这一次，它的机头喷出了火焰。
750发30mm机炮倾斜而下，厚实的地面突然变得像平静的湖面一般脆弱。
子弹激起一连串的涟漪，飞溅的碎屑像是水珠一般撒落。
血肉横飞，在第一轮轰炸中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的尸体被大口径的炮弹打得面目全非，他们的血肉甚至直接飞到了数十米之外的屋顶上！
房屋倒塌，隐藏在里面的政府军士兵四散而逃，然后被疣猪的獠牙撕成碎片。
短短3分钟的打击，苏海尔的手下已经阵亡过半。
而就在这个时候，土耳其的直升机也到了。
4架T－129快速突破，将火箭弹倾泻到了众人的头顶上。
整条街道几乎沦为了人间炼狱，陈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他，也是第一次在真实战场上看到如此密集的火力投送。
这才是大国真正的实力。
这才是所谓的“现代战争”！
战场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敌方，但越是这种时候，陈沉反倒越是平静。
他不知道敌人到底还能出动多少力量，但是有一件事情他非常确定。
作为空军上校的苏海尔，不可能一点办法都没有。
——果然，当武装直升机的第二轮轰炸到来时，叙利亚军方的战斗机也终于到了。
此时，叙利亚政府军的机场还没有完全损失，虽然大马士革的所有军用机场都受到了几乎毁灭性的打击，但在拉塔基亚、在沙伊拉特，他们还保有数十辆米格系列战斗机！
如果说这些战斗机要发挥作用，那么泰勒里法特，就是最需要他们的地方！
两架战斗机呼啸而过，4发R－27R1脱膛而出，土耳其飞在泰勒里法特的4架T－129中瞬间有两架被击中坠落，还在盘旋的A－10攻击机也被迫撤离。
这也是米格－29能做到的极限了。
在发射出全部空空导弹之前，刚刚返回战场的F－16已经在视距之外锁定了他们的踪迹。
响尾蛇破空而来，米格－29拉出热诱弹仓皇逃命。
但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
打掉两架直升机之后，原本被拖在前线的叙利亚政府军的防空部队姗姗来迟，终于在冲突区域完成了部署。
十多门高炮整齐开火，仅剩的两架直升机掉头离开。
反攻的号角终于吹响，苏海尔手下残存的十多名士兵冲出了掩体，冲向了直升机坠落的方向。
可惜的是，坠落的直升机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活物的踪迹，而原本困在建筑里的那些24 STS成员，已经在密集轰炸的掩护下，完成了撤离。
不过，他们没能真正逃走。
在疣猪完成第一轮轰炸之后，东风兵团已经绕过数百米的距离，堵在了他们的撤离通路上。
当他们冲出建筑物，冲到街道上试图与其他队员汇合时，迎接他们的，是陈沉这边四人小组的密集火力！
“林河，注意身后！”
“无人机保持观察！他们还有接应！找到他们！”
“李帮，医疗物资到位后马上过来跟我汇合！”
“我们得想办法把他们拖在这里，等待苏海尔支援！”

第479章 战场决心
韦德觉得自己已经要疯了。
这明明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任务，他们只不过是需要在自由军大举进攻的掩护下渗透进城内，蹲守在医疗设施附近，想办法干掉那个给己方造成了巨大损失的敌人，然后在空中密集火力、地面强硬攻势的掩护下撤退而已。
甚至他们都不需要撤退。
因为按照计划，在两天之内，泰勒里法特就应给被自由军拿下了……
是的，他们的确是要深入敌后、深入战区，但是，这一类的任务他们已经进行过太多次了。
如果说伞兵生来就是要被包围的话，那么他们这一支队伍，简直就是活在包围圈之中的。
机降救援、空突斩首、战场侦察、近距离空中火力引导……
无论哪一种任务，都是游走在死亡边缘。
但是，没有任何一次，他会有像现在这样的、无能为力的感觉。
己方的所有行动都被敌人猜中，乃至于他都有了一种“队伍里有内鬼”的错觉。
蹲守医院，失败。
敌方直接呼叫了第三方中立组织的空投，跳出己方的伏击圈之外获得了医疗物资。
空中打击斩首，失败。
对方的指挥官隐藏了自己的行踪，甚至还组织起了反击。
快速脱离，失败。
莫名其妙地，对方就找到了己方的藏身点，在己方未开一枪的情况下对毫无异常的居民住宅发起了攻击。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荒诞不经的传说，在没有任何先进观察设备、在没有任何情报支持的前提下，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毫无疑问，这是这场战斗的胜负手。
如果己方没有被发现，那么哪怕空袭斩首失败，己方也可以继续潜伏，绝对不至于在损失数人后需要依赖空中火力支援去撤离。
——哪怕前面所有的失败都不谈，在F－16、A－10、T－129的轮番轰炸下、在自由军猛烈的压迫性进攻下，自己总该能顺利撤出战场了吧？
可是没有。
叙利亚军方、尤其是叙利亚空军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效，顶着己方的制空权，他们居然冒险派出了米格－29，用来针对没被地面防空火力拦住的T－129……
如果从时间上推算，在己方第一轮空袭开始之后，他们的米格－29就已经起飞了。
到底是谁在为他们制定策略、又到底是谁能拥有这样的“权威”去下达命令？
明明是大劣势的局面，可对方却硬生生依靠着“料敌先机”的策略，把劣势打成了均势！
而现在，自己小队仅剩的两个人，还被那支本来要被己方消灭的小队拦截，突围的希望被彻底消灭！
想到这里，韦德恨不得冲出去揪着那个男人的衣领质问一番。
他很想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此之前，在听说他居然能在土耳其最大的城市之一、在伊斯坦布尔发动袭击、并且最终干掉了CIA中东一把手安德里亚时，自己还抱有怀疑的态度，自己还以为那又是CIA犯下某些愚蠢失误找的借口。
但现在，真正跟他交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敌人，恐怕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然而，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太晚了。
对方已经开始向自己的方向推进，虽然只有4个人，但他们在专业性上绝对不逊色于任何一支T1级别的特种部队。
掩护、推进、压制。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流畅，甚至可以说是行云流水。
最多能坚持两分钟，己方的掩体就会暴露在对方的交叉火力之下，然后被一轮集火绞杀！
而自己，甚至根本没办法还击！
“我们需要支援！”
韦德对着无线电大喊道：
“我们被堵住了！需要空中支援！”
“没有可用支援力量，我们需要等待。”
耳机里传来领队平静的回答，而这个回答立刻让本来就已经情绪高度紧张的韦德崩溃了。
“什么叫没有支援力量？！什么叫没有支援力量！？”
“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他们已经冲上来了！”
“政府军正在向我们的位置机动，我们出不去！”
“我知道。”
领队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们会在外围发起攻击，为你们吸引火力。”
“十分钟，再等待10分钟。”
“开什么玩笑！我连两分钟都等不了！”
“怎么会没有飞机？我们的飞机呢！？我……”
“砰！”
一发子弹穿透了已经脆弱不堪的混凝土墙，击中了韦德胸前的防弹板。
他的身体猛地后仰摔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SHIT！我中弹了！”
“他们有穿甲弹！我需要支援！”
韦德脸上的神情已经从紧张转变为了惊恐，他从未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那么清晰地预感到自己的死亡。
自己所倚仗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短暂的“真空地带”开始出现，而在真空持续的这段时间里，他绝对会因为窒息而死。
“霍布斯，布置地雷！”
韦德大声下令，但回答他的，却是一连数发手榴弹的爆炸声！
“霍布斯！霍布斯！”
韦德恐惧地大喊，但无线电里再也没有了他仅剩的一名同伴的声音。
完了。
韦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可也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响起了熟悉的枪声。
支援终于来了。
……
“鱼上钩了。”
陈沉端着AK－74U冷静地点射，包抄而来的24 STS成员终于第一次现身，这个追踪了东风兵团数天、仅仅以“无形的压力”就将东风兵团遏制在泰勒里法特城内不能动弹的对手，终于第一次卷入了真枪实弹的战斗中。
轻机枪的子弹如同雨点一般射向陈沉所在的掩体，与蒲北那些民地武装、与印尼那些没脑子的恐怖分子不同，这支队伍的火力压制密集而致命。
陈沉非常清楚地意识到，在人数处于劣势，且对方已经建立OODA的情况下，自己只要探头，就是一个死字。
所以，他根本不急于还击，而是好整以暇地藏在重重掩体后面，气定神闲地开始向各方下达命令。
“所有人保持接触，但不要试图与对方交火。”
“把枪举过头顶，随便扫射压制，打不中也没关系。”
“无人机继续监视，想办法确认对方的位置……”
“无人机已经失效，对方上电子干扰了。”
陈沉的命令被打断，但他也仅仅是停顿了一瞬，便继续说道：
“保持突发通讯，隐藏无线电磁特征，不要给对方进行频谱侦测的机会！”
“明白。”
实际上，电磁干扰是一项非常困难的工作，尤其是对小功率无线电通讯的干扰和压制，并不像大多数人认为的那么简单。
此前在印尼，东风兵团确实遭受过一次来自MPRI的无线电压制，导致他们失去了全部的通讯能力，全程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但能做到那一步的前提是，当地的电磁环境相对简单，MPRI提前拾取了东风兵团的无线电频谱信号，并针对性地进行了噪音注入，阻塞了东风兵团的通讯。
而现在，在泰勒里法特这个地方，交战双方的通讯信号过于复杂，老美即使有电磁干扰设备飞在空中，也很难从一大堆复杂的信号中识别出东风兵团突发通讯、且使用了跳频通讯手段所发出的信号，想要进行定向干扰，更是难上加难。
至于无人机之所以能被轻易干扰，是因为他们的无人机为了保证信号稳定性，使用的是电磁特征明显的无线电通讯方式，且无法执行突发通讯策略，只要被侦测到，就不可能有逃脱的机会。
因此，陈沉倒是不用过于担心通讯中断的问题，他更担心的，是苏海尔那边能不能及时调动政府军的力量，对24 STS完成合围。
“政府军的动向怎么样？”
陈沉继续开口问道。
片刻之后，无线电里传来了李帮的回复。
“正在调动，但不清楚他们的具体策略。”
“苏海尔部队已经开始向你方向机动，预计两分钟内到达。”
“他们人不多，不一定能拦住！”
“没关系，我们不用拦住任何人。”
陈沉的话音落下，对面的李帮立刻沉默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略显惊讶地问道：
“我们不需要拦住24 STS那些人？我们不需要……干掉他们吗？”
“不需要。”
陈沉坚定地回答，随后解释道：
“这场战斗里，我们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24 STS被拖住了，接下来，他们必然会对外呼叫支援。”
“这里的冲突烈度会进一步上升，这里会成为真正的前线，成为真正的添油战场。”
“24 STS得活着。”
“他们活得越久，北约的损失就越大。”
“接下来，就要看叙利亚方面，能有多大的决心了！”
……
另一边，苏海尔部队。
苏海尔&#183;哈桑已经指挥手里剩余不多的部队到达了战场外围，跟陈沉预料的一样，他并没有直接发起对24 STS的进攻，而是在保持一定安全距离之后持续输出火力，持续保持存在。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不是用自己手下士兵的命去换掉几个精锐的特种部队士兵的命，而是想办法拖慢他们的撤退速度，为其他支援部队赢得时间！
从一开始，计划就是这样拟定的。
在发现那支特种部队的藏身处后，那个领导了东风兵团这支“传奇佣兵团”的男人立刻向他提出了建议。
不要盲目进攻，不要试图扫清城内的敌人。
因为随着战斗规模的进一步扩大、随着双方交战强度的提升，去追求什么“拒敌于城区之外”完全是不可能的。
犬牙差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是一场城市攻防战正常的节奏！
而要达到这样的节奏，要在尽可能削弱地方空中威胁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杀伤敌方的有生力量，就必须学会运用好“城市”这一片钢铁丛林！
放弃阵地战思维，学习运动战和游击战术。
放过歼灭战思想，围点打援、放长线钓大鱼！
不得不说，这个思路简直是跟苏海尔自己的战略思想不谋而合。
作为一个从军二十余年的老将，他比谁都更清楚自己所面对的敌人有多强大，也更清楚以自己祖国的力量、是根本不可能正面对抗这个敌人的。
所以，他必须要做一些其他人没有做过的事情，必须要使用一些其他人没有使用过的战术。
空袭？
那就来吧。
我不会畏惧你们的空袭，因为只要你们没办法调动大规模的地面部队介入这场战争，泰勒里发特就不可能会丢！
这一刻，他的思路无比清晰。
围困敌方关键的、精锐的特种部队，逼迫对方大规模使用空军、陆航部队进行救援，然后再一点点将它吃掉、一点点削弱对方的士气，才是取得最终胜利的核心！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是不能只依靠他手里这点有限的力量的。
正如那个男人说的一样，想要用陷阱抓住猎物，关键不是让猎物“踩中陷阱”，而是要保证困住猎物的这片丛林还存在！
所以，泰勒里法特不能丢，至少短期内不能丢。
在前线跟自由军对抗的政府军，需要更多援助！
想到这里，藏在掩体后的苏海尔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接过通讯兵手里已经拨通的卫星电话，在确定对面有人在听之后，缓慢而坚定地开口说道：
“父亲。”
短暂的沉默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模糊、且略显苍老的声音。
苏海尔安静地听完，随后回答道：
“是的，我在泰勒里法特。”
“不，这里并不好。”
“你知道的，那些来自西方的恶犬在这里引爆了毒气。”
“没错，沙林毒气。”
“很多人死了，都是无辜的平民。”
“不过好消息是，我似乎抓住了罪魁祸首。”
“24 STS，美国人的特种部队。”
“他们被困在城里了——按照他们的计划，他们应该会在叛军拿下泰勒里法特后撤离。”
“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没错，我需要你的帮助。”
“越多越好，我们必须守住泰勒里法特。”
“不，这不是愚蠢地复仇主义，我们必须要在这里挫败北约的锐气，我们要代替他们，向他们的国会施加压力，让他们重新考虑自己的决定。”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必须让他们停在这里。”
“我们必须……”
苏海尔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对面的男人打断。
而紧接着，透过强弱不定的信号，他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那个回答。
“124旅会在1小时内从阿勒颇出发前往泰勒里法特支援。”
“伊萨姆将军会亲自指挥104装甲旅，他会赶到的，放心。”
“我明白了。”
苏海尔长舒一口气，但转而又问道：
“伊萨姆……他真的会来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略微停顿，随后回答道：
“他会去的。”
“他的儿子亚罗布，将会在1小时后随104空降旅出击。”

第480章 背水一战
战场上的一场巨大风暴，有时候它的起点仅仅是一个极其微小的事件。
一次暗杀、一刻子弹、一口油井、一群走散的牛羊……
或者更大一点，一架坠落的直升机，一支不慎暴露了行踪的特遣队。
而现在，泰勒里法特的情况就是如此。
在24 STS进入泰勒里法特之后，整个战场的局势就如雪崩一般演化了下去。
按照北约、或者说JSOC的思路，他们大概是打算在24 STS暴露之后用一轮饱和式的空中打击直接摧毁叙利亚政府军的士气，为几名队员换取脱身的机会。
他们不需要撤出城区，而是只需要脱离政府军的视线。
就像东风兵团此前做的那样，消失在这个规模并不算大，但当然也不小的城区里，等待自由军的进一步进攻，寻找机会配合行动，或者是在泰勒里法特被拿下后撤离。
但是，他们的计划显然失效了。
东风兵团的拦截为苏海尔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而这个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贵族”，则为政府军的调动，敲出了一锤定音的那一锤。
在前线压力巨大的前提下，苏海尔不计一切代价地抽调出接近400人的队伍对24 STS进行合围，并成功将他们封锁在了泰勒里法特西北部的一片居民区之内。
此后，他没有发起对24 STS的围剿——事实上，北约不间断的轰炸和空袭也没有给他围剿的机会。
他把大部分精力投注到了前线的战斗上，依靠着“存人失地”的思想，他毫不犹豫地把前线的队伍后撤到城区内，依托复杂的地形进行节节阻击，彻底粉碎了自由军迅速攻陷泰勒里法特的企图。
双方的战斗越发激烈、枪炮声越发密集，但与战斗烈度成反比的是，自由军推进的速度越发缓慢。
当然，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孤立无援的泰勒里法特就像是被滔天洪水包围的一座小岛，如果没有更多的支援，洪水总会渗透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将它彻底吞噬。
这时候，外来的支援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首先到达的是原本驻守在阿勒颇的124旅，在最高指挥官的强令下，这支队伍不顾一切地穿过了从阿勒颇到泰勒里法特之间接近30公里的危险区域，顶着北约的空袭将接近4000名士兵送到了城内。
仅仅是这一次调度，人员和装备的损失就超过了20％——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124旅的到来瞬间稳住了泰勒里法特的局势，已经渗透进城内的洪水被重新推回了城外，为后续的调度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紧接着，在自由军重新调集兵力、重新组织起装甲力量再一次发起强攻的关键节点上，104空降旅到了。
这支叙利亚的“英雄部队”乘坐3架伊尔－76运输机，冒着随时有可能被击落的风险，在米格－29、米格－23的掩护下突击到泰勒里法特上空，并在付出数架战斗机损失的代价之后成功完成了人员投送和迫降。
600名精锐的士兵携带装备在北郊集结，对猝不及防的自由军完成了一次突袭，极大地降低了城内的防守压力。
进攻的势头再一次被打断，而这一次，就连自由军也停止了盲目的进攻。
城内的局势瞬间稳定下来，但到了这种时候，有人就要开始着急了。
6层楼的楼顶上，陈沉手里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对面街区的动向，李帮趴在他的身边，一边按照他的要求在地图上做着标记，一边开口报告到：
“24 STS所在的位置基本可以确定了。”
“中间的小型机械加工厂，那里是最有利于防守的地方。”
“他们还没有放弃，苏海尔也很有耐心。”
“如果是我的话，这种时候，应该会忍不住冲上去想办法把STS那些人干掉了……”
听到他的话，陈沉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回答道：
“现在这种情况下，保持耐心是最好的选择。”
“你没听说过吗？如果被弓箭射中，最好的处理方法不是把箭拔出去，而是把箭杆折断，把箭头留在身体里。”
“现在，苏海尔就是把箭头留在了身体里。”
“你别看泰勒里法特的局势很稳定，但实际上，双方的平衡是极度脆弱且微妙的。”
“想要围剿STS，苏海尔至少要调动400人以上的力量，还要携带重型武器。”
“同时，他还要考虑来自北约的空袭，要判断自己的进攻到底是能一举建功，还是会在北约的轰炸掩护下丢盔弃甲，平白损失有生力量。”
“所以，哪怕是对面只有20人，他们最好的处理方法也是围而不攻。”
“最多再有6个小时，104装甲旅就能部署到位了。”
“到那个时候，叛军和政府军的对峙格局才能真正被打破，他才有余力去处理这块被丢在城中心的‘鱼饵’。”
“在那之前，他们只需要等着。”
“如果敌人真的犯了蠢、真的试图依靠空突力量发起救援的话……那苏海尔就真的是捡了大便宜了。”
“毕竟，防守和进攻，这可完全就是两回事……”
“明白了。”
李帮缓缓点头，思索片刻后又继续说道：
“这一次，叙利亚政府军可以说是孤注一掷了。”
“104旅……我记得他们的主要职责是拱卫首都。”
“把他们调过来，就意味着大马士革有陷落的风险。”
“这一仗打下来，他们整个国家的武装力量都会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如果不能在这里给北约造成足以让他们退却的损失，政府军的抵抗之路，基本也算是走到头了……”
“你想太多了。”
陈沉轻笑一声，随后说道：
“你以为我们真的有那么大能量，制造这么一点小事端，就能改变整个叙利亚的战局吗？”
“难道不是吗？”
李帮疑惑地问道。
“当然不是。”
“我们只不过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借口、一个机会而已。”
“哪怕没有我们，他们恐怕也会自己去制造这样一个事端的。”
“因为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自己的力量打空，就是要让某些势力看到，他们已经在背水一战了。”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获取到更多的援助——或者说，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拉某些势力下水……”
“北边？”
李帮立刻来了精神，下意识地问道。
“当然不是。”
陈沉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反问道：
“这场战争打到现在，存在感最低的是哪一方？”
“……俄罗斯。”
听到他的回答，陈沉缓缓点头。
随后，他开口说道：
“24 STS也算是信号旗的死敌之一了。”
“现在，他们已经被困在了这里，消息也已经传出去了。”
“按照毛子的作风，他们没道理让我们去啃这块硬骨头。”
“等着吧，我估计要不了多久，信号旗就应该现身在泰勒里法特了……”

第481章 白头盔必须死
泰勒里发图，政府军124旅第二团包围圈内。
被围困的24 STS成员聚集在了一起，趁着作战和侦察的间隙，讨论起了他们所面对的局势。
首先开口的是这支队伍的领队芬奇，他一边看着已经做满标记的作战地图，一边眉头紧皱地说道：
“情况不妙，上面还没有确定具体的支援计划和时间。”
“我们得想办法继续支撑下去，要么等泰勒里法特彻底被攻占，要么就得让土耳其军方尝试进行空突救援。”
“我已经在跟CIA联系，除了我们之外，城内还有4名情报人员活动，同时，军情六处也有6人潜伏。”
“他们会想办法对我们发起救援。”
“只要能脱离苏海尔的包围圈，我们有机会在不依赖空中支援的情况下完成撤离.”
“这怎么可能！？”
芬奇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直接被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的韦德打断。
后者强撑着被弹片划得千疮百孔的身体坐起来，随后继续说道：
“124旅、104旅都已经直接参加了泰勒里法特的战斗，在兵力和装备上，政府军都已经超过了自由军。”
“现在，自由军唯一的优势就是我们的空中力量，现在你居然说，我们要在不依赖空中优势的前提下撤离？”
“怎么撤离？像老鼠一样挖一个地洞吗？”
“如果真的可以就好了！”
“该死的，在这里，哪怕我们想要挖地洞，都还得用那些从北边卖过来的挖掘机！”
“我们应该呼叫B-52、呼叫B-2支援！”
“我们应该把他们炸成碎片，把这座城彻底炸成废墟.”
“冷静点，韦德！”
芬奇目光严厉地转向韦德，随后开口道：
“你不是没有经历过失败的行动，也不是没有见到过兄弟离开，作为一个战士，你没有情绪崩溃的资格！”
听到芬奇的话，韦德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最终，他还是把已经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沉默良久之后，才点头回答道：
“你说得对。”
“但是，我们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们必须呼叫更多、更强大的空中支援。”
“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稳住泰勒里法特的局面。”
“土耳其的动作太慢了，他们已经被国内的政治形式变化搞得焦头烂额，在边境上对自由军的支持也已经降低到了临界点，我很怀疑，如果泰勒里法特继续久攻不下，他们甚至可能会宣布暂停对自由军的支持”
“但我们没办法。”
芬奇再一次打断了韦德，随后说道：
“国会对叙利亚战争的介入是有限的，他们已经没有钱了。”
“利比亚战争消耗了我们太多的资金和军事资源，五角大楼的压力很大。”
“出动B-52可不是说说就能做的事情，那意味着我们将彻底迈出最后一步，亲自去打这场战争。”
“这跟被自由军绑架没什么区别.我想，国会是不会放任局势发展到这一步的。”
“那我们怎么办？在这里等死吗？”
韦德的表情无比颓丧，很显然，身上的伤情已经影响了他的判断，让他再也生不出任何积极的念头来。
看着他的反应，再看看其他同样士气低落的队员，芬奇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沉默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我们并不是完全无计可施。”
“现在，我们跟苏海尔军只不过是在僵持对峙而已，我们没办法迅速突围撤离，他们也不可能主动发起进攻。”
“相比于他们，我们的余地更大。”
“MPRI和Academi已经在与国防部商议新一轮的合同，预计12小时内就会有结果。”
“一旦合同通过，他们至少能组织400名以上的精锐战斗力加入泰勒里法特战场。”
“到时候无论是突击救援，还是直接把政府军击溃，我们都可以安全撤离.”
“希望如此吧。”
听到芬奇的话，韦德长叹了一口气。
但随即，他又开口说道：
“现在我们还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没吃的了。”
“我们的补给只能支撑三天，也就是说，只剩下最后一顿。”
“我们必须想办法获取食物和淡水，以及必要的药品。”
“但现在，这片城区内的大部分居民都已经撤出，他们带走了几乎所有物资。”
“我们甚至有可能被饿死在这里。”
“不会的，有人会帮我们把补给送过来。”
芬奇胸有成竹地开口，韦德皱了皱眉头问道：
“空投？”
“不，国际和平组织。”
“准确地说，是叙利亚民防组织。”
“他们能进来？”
韦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里是战区，这里是叙利亚政府军的严密封锁区，就算他们允许民防组织在城内活动，也不可能让他们明目张胆地把东西送过来.苏海尔不可能那么蠢的！”
“不，这是巴沙尔&#183;阿萨德的命令。”
芬奇坚定地回答，随后解释道：
“战争从来就不止是一场战争，对巴沙尔来说，他想要赢，就必须尽全力争取所有势力的支持。”
“他必须按照我们的要求去把一场戏演完哪怕他并不是心甘情愿。”
“现在，这片封锁区内还有至少数百名平民没有来得及撤出，再加上此前的毒气炸弹事件，巴沙尔已经身不由己了。”
“想要洗脱嫌疑，他就必须展现出最积极的救援态度。”
“所以，民防组织在泰勒里法特会是畅通无阻的。”
“没有人敢对他们下手，哪怕是东风兵团那样的疯子佣兵团也不可能”
“所以，安心等着吧。”
“他们会来的，毕竟，在这种时候，谁要是敢对他们动手，那就是全人类的公敌.”
“明白了。”
韦德重重点头。
此时，他的眼中，总算是有了几分带着希冀的期待.
“我们得把民防组织的人干掉。”
东风兵团临时庇护所内，陈沉严肃地开口说道：
“这个组织太恶心人了，他们甚至可以说是明目张胆地在城内进行情报活动，还在利用政府军的通道为城内隐藏的某些叛军势力提供物资。”
“这几天城内的小规模冲突此起彼伏，很大程度上就是跟他们有关。”
“他们是泰勒里法特的毒瘤，如果不把他们干掉，这场防守战根本就没有打赢的可能。”　　　　“现在，巴沙尔已经完全被绑架了。”
“他虽然已经彻底放弃了和谈选择了抵抗，但对所谓的‘舆论优势’还抱有期待。”
“大概是棱镜门给了他错觉吧.他大概还不明白，舆论能被暂时压制，却不太可能永久性地消失。”
“只有真相，才是最后能站住脚的东西。”
“去跟他们委屈求全是没有用的，哪怕你表现得再怎么‘仁慈’，国际上对政府军的评价也不会有任何改观。”
“所以，与其这样，我们还不如破罐子破摔，直接把民防组织的人干掉！”
“现在机会就在我们面前。”
“他们的大部分核心人员会集中起来，在不久后进入被围困区域‘救助平民’，这批人里绝对不可能有真正的民间志愿者，百分之百都是‘原生成员’。”
“我们可以直接动手，不留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一旦成功，他们的组织结构将遭受重创”
听到陈沉的话，一旁的夏星眉头紧皱。
她沉默不语地思索了几秒，最终才开口说道：
“干掉民防组织在法理和道德上风险太大，虽然我们已经基本能够确定他们中大部分人的身份，但至少目前他们对外展露出来的，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不管我们找什么借口、什么理由，又或者有什么样的证据，对他们发起的袭击都会被视为反人道主义的恐怖袭击。”
“很难说这会带来什么后果，我们当然可以把责任推卸给JD组织，但如果处理不好”
“就算身份暴露吧——我们真的在乎吗？”
陈沉打断了她的话，继续说道：
“东风兵团已经上了美国人的JD组织备选清单了，从干掉安德里亚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不再奢望自己的名声能有多好听了。”
“当然，把民防组织当成袭击目标，从表面上看确实要更‘极端’一些。”
“但问题是，在这种时候进入战区的所谓‘无国界中立组织’，能他么有几個好人？”
“-——说错了，不是‘有几个好人’，是一个好人都不可能有。”
“所以，我现在唯一的诉求就只有一个。”
“如实向你的上级报告我们的计划，并且在最短时间内告诉我决策的结果。”
“一定要快，机会稍纵即逝，明白吗？”
“明白。”
夏星郑重点头，随后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走向一边，开始向上汇报，并在短短五分钟之内，就拿到了来自上级部门的反馈。
而再次走到陈沉面前时，她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这件事情，叙利亚政府军必须参与。”
“我们得把叙利亚军方拉下水，不可能脏活我们全干了，给他们留下一个坐享其成的机会。”
“所以，你得见一见苏海尔，明白我的意思吗？”
“没问题！”
陈沉欣然回答。
随后，在半个小时之内，东风兵团取得了与苏海尔的联系。
一小时后，苏海尔带队到达了东风兵团的庇护所。
两个“强人”的正式见面并不像许多文艺作品中描绘的那样“波澜起伏”，实际上，陈沉只是简单跟苏海尔握了个手，便直截了当地向他说明了己方的意图。
“我们要干掉城内的叙利亚民防组织，也就是所谓的白头盔。”
“干掉的意思是，我们要想办法把他们的核心成员全部杀掉，不留一个活口。”
“这件事情，我们需要你们的配合及参与。”
“你得为我们提供他们的位置。”
“我听说，他们将会在明天早上八点进入被封锁区域，展开所谓的人道主义救援。”
“无论这批白头盔是否由你们护送，你们都必须想办法把他们的主力全部歼灭。”
“而我们，会负责肃清他们在城内的其他据点。”
“原则只有一个，不让任何一个人活着离开。”
“怎么样，能做吗？”
听到陈沉的话，苏海尔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事实上，在来之前，他只知道某个“大势力”的代表要跟他商量一个关系重大的计划。
他以为这个计划会是对24 STS的围剿、对北约后续支援部队的拦截、又或者更进一步，是对自由军的全面进攻。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打算要动的，居然是这么一个看似对战局毫无影响的“中立组织”！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计划本身就已经透露着“恐怖主义”的色彩了。
但在听完之后，苏海尔不仅没有感到愤怒，反而是在惊讶之余，露出了几分敬佩的神情。
他仔细地看着陈沉的眼睛，沉默几秒后，突然开口问道：
“所以，你们也觉得这个所谓的人道主义救援组织有问题？”
听到苏海尔的话，陈沉缓缓摇头，随后回答道：
“不是我们觉得有问题，他们本身就跟此前毒气炸弹袭击事件中的武装分子是一伙的！”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些人的行动轨迹与此前的武装分子高度重合。”
“他们大概率受军情六处统一指挥，并且很大程度上参与了前期的恐袭活动。”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给他们判死刑了。”
“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我的提议，对吗？”
话音落下，苏海尔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很显然，陈沉的这番话，跟他自己掌握的线索对上了。
他的表情愤怒中带着一丝痛苦，似乎光是回想起刚刚发生的那次袭击，就已经让他的情绪难以压抑。
片刻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几百条人命，其中至少有一半以上是无辜的平民。”
“他们死得很痛苦，他们的灵魂饱受折磨。”
“我想，这值得一场复仇。”
“哪怕是单纯的复仇。”
听到他的话，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也就是说，我们已经达成一致，合作可以开始了？”
“没错，我们可以合作。”
苏海尔再次朝陈沉伸出了手，但同时，他又开口问道：
“所以，证据呢？”
“干掉他们之后，我们至少需要一些证据，来证明我们并非滥杀无辜，对吧？”
“我们不需要。”
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只要保证第一批白头盔全部死在这里，那么城里那数百具中毒而死的尸体，就都是证据！”

第482章 恶魔
“计划确定了。”
“苏海尔不能参与对白头盔的护送工作，这很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
“叙利亚政府军会向民防组织发放特别通行证，准许其进入所有非军事区域，并准许他们临时进入围困区。”
“按照苏海尔的设计，他会预留出两个集结点，在那里发起对民防组织的‘安全检查’。”
“当然，他们会对民防组织宣称这是为他们的安全考虑，因为围困区并不属于政府军占领区，里面还有不明武装活动。”
“民防组织进入围困区后，一切意外责任由他们自己承担。”
“之后，苏海尔会带人对民防组织发起突袭。”
“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干掉所有人，而在同一时间，我们要发起对四处核心据点的攻击。”
“为了避免敌人逃脱，我们的动作必须尽可能地快。”
“4个据点，我们总共有15分钟。”
“现在开始作战计划简报。”
临时庇护所里，陈沉摊开了刚刚从苏海尔那里搞到的城区地图，一边标记处4民防组织4处据点所在的位置，一边继续开口说道：
“目标总共4处，位置如图所示，我们分三组行动。”
“4处目标，两两之间最远距离1.2公里，最近距离400米。”
“其中，两栋是普通民宅，结构脆弱，可以直接用105火箭筒摧毁，随后进入搜索歼灭。”
“另外两栋建筑中，一栋为二层办公楼，是民防组织办公室所在地，结构坚固，爆破无法摧毁。”
“我们将借用政府军的155mm口径榴弹炮对其进行近距离炮击——当然，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
“炮击完成之后，我们需要根据毁伤情况判断是否需要进入搜索，如果炮击效果良好，则迅速转向最后一个目标。”
“最后一个目标是一座清真寺，同时也是民防组织设立的救助站，内部有大量难民、伤员，同时，也有不少于30名的当地志愿者。”
“我们无法判断这些志愿者到底是真正的平民志愿者，还是民防组织吸收的叛军间谍，所以，我们不能直接无差别开火。”
“计划是这样的，到达之后立刻脱衣服，以政府军的身份、以安保护卫的理由控制住周边交通路线，保持观望。”
“我们要原地等待苏海尔部队，并在他们使用非致命武器对清真寺进行清场时进行掩护。”
“过程中如果发生战斗，我们再进行反击，消灭所有持有武器的目标。”
“逻辑非常简单，无论是我们，还是叙利亚军方，都得干脏活，但最后收尾的时候，他们必须以正面形象出现，明白了吗？”
“明白！”
话音落下，所有人立刻齐声回答。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始终站在一旁的平川开口问道：
“直接对难民营发起进攻，我们能解释得过去吗？”
听到他的话，陈沉摇了摇头，随后回答道：
“所有的责任都推卸给jd组织就好。”
“我们不需要解释给西方世界听，反正他们也不会听我们的解释。”
“我们真正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手段清除掉泰勒里法特城内的一切不稳定因素。”
“在白头盔被彻底打掉之后，夏星那边会跟柴斯里、以及其他北边企业合作，派出人手接替白头盔的位置。”
“同时，我们手里也会掌握苏海尔部‘屠杀’白头盔的证据，达成双方之间的信任平衡。”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可以说，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这個计划一旦被落实，巴沙尔政府的退路将被彻底斩断，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战斗中去。”
“明白了。”
话说到这里，平川不再过多质疑。
而紧接着，东风兵团所有人开始整理装备，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任务。
在跟苏海尔搭上线之后，他们手里的弹药已经完成了补给，虽然没有获取到更多、更先进的武器，但只是在城内打一支没有太多武装力量的“民间组织”的话，现有的装备也完全够用了。
此时，东风兵团的伤员已经通过124旅的掩护送回到了阿勒颇，在场的六人除了夏星之外，几乎可以说全部都是战意满满。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击，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那个策划了惊世骇俗的恐袭的“伪君子团体”送入地狱。
或许在某一个瞬间，队员中也有人像之前的夏星一样，疑惑于陈沉这次任务所透露出来的冰冷和狠辣。
但是，在战前的背景简报中，陈沉只用一句话，就打消了他们的所有疑惑。
罪恶的既得利益者，跟罪恶制造者的罪行相等。
或者用更直白的话去表达，先杀了你父母、然后又把你当亲生孩子养的人，难道就不是仇人了吗？
制造了爆炸的军情六处、和活跃在“人道主义救援”一线的白头盔本来就是一体的，军情六处的武装分子可以死，白头盔当然也可以死。
甚至于，他们比军情六处更该死。
陈沉太知道他们在之后会干出什么事情了。
毒气炸弹只是第一步，如果继续向后发展，他们甚至会跟恐怖分子合作，直接精准地预测每一次恐袭的爆炸、提前前往救援！
他们以数不清的无辜者的生命和血肉为素材，去栽赃、去制造所谓的“舆论宣传”，然后一点点将这个国家拖向更深的深渊。
所以，无论是从大局上，还是从利益上，又或者是从个人的价值观上，在陈沉这里，白头盔都已经有了必死的理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天色蒙蒙亮起时，东风兵团终于收到了信号。
他们收到了苏海尔的信号，将前往预定地点接受苏海尔为他们提供的机枪皮卡车。
城外，自由军与政府军持续了一整晚的战斗渐渐平息，而在城区内，一场或许不会太激烈，但绝对将引来巨大冲击的战斗，也马上就要打响了。
看着整装待发的众人，陈沉开口下令道：
“戴上面具，出发！”
围困区内。
24 STS小队成员仍然保持着相当高的警惕性，甚至精力也相当充沛。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各位扛饿、在断水断粮超过10小时之后还能保持战斗力，而是因为，在几个小时之前，他们刚刚完成了一次“资源搜索”，获取到了本不属于他们的物资。
此时的韦德已经稍稍恢复了活动能力，他的口中嚼着坚硬的、沾着阿勒颇辣酱的皮塔饼，手里则拿着红外望远镜，跟芬奇一起观察着外围的动向。
“政府军的动作很常规。”
“搜索外围建筑，推进建立火力点，接应居民撤离，检查居民身份信息.他们似乎是真的打算跟我们耗下去了。”
“我有种感觉，如果我们不给他们找麻烦的话，他们甚至有可能就这么一直围下去，直到把我们活活饿死。”
听到韦德的话，芬奇略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随后开口回答道：
“这只是你的错觉罢了。”
“政府军哪有你想的那么蠢，更何况，现在在泰勒里法特担任指挥的可不是哪个不知名的小喽啰，而是大名鼎鼎的苏海尔&#183;哈桑。”　　　　“这个人经受过完整的军事理论训练，时间经验更是无比丰富。”
“他基本没有误判形势的可能，之所以让你觉得他的动作既保守又常规，无非是他在拿我们钓鱼罢了。”
“我们这些人，对他来说价值还是太低了。”
“他真正想要的，是干掉那些试图营救我们的增援。”
“围点打援，非常经典的战术。”
“但能在这样复杂的局势下用出来，就要求指挥官对局势有非常敏锐切精准的判断。”
“这是个劲敌我想，这次撤退之后，我们应该向总部申请，启动对他的斩首计划。”
“否则，一旦让他依靠不断的战斗积累军功、获取更大的权力，我们在叙利亚的攻略，就没那么容易执行下去了”
“确实。”
韦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沉默片刻之后，突然又开口问道：
“军情六处的人什么时候到？”
“.我说了很多次了，在这里的不是军情六处，是叙利亚民防组织！”
“我知道，我知道”
韦德放下望远镜，无奈地摊了摊手。
“但这有什么区别呢？我们都知道他们是谁，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
“我们明明是友军，互相隐藏身份，似乎没有多大必要吧.”
“这不是必要或者不必要的问题，这是最基本的原则-——好了，不要聊这个了。”
“他们预计会在20分钟后到达，你是我们中唯一的伤员，到时候由你和霍布斯一起前往救援点领取物资。”
“记住，不要暴露身份，也不要表现得过于激进。”
“你门只需要领取足够我们使用两天的物资就好，他们还会来的，我们有的是机会。”
“明白。”
韦德终于点头，而也就在这时，他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几顶让他期待已久的白帽子。
“我看到他们了。”
韦德立刻报告道。
芬奇移动望远镜，锁定目标之后皱着眉头说道：
“我也看到了，他们在包围区外围，也许正在整队。”
“有很多政府军的士兵正在检查.该死，希望后续他们能放松一些，否则，我们根本没办法获取我们需要的武器和弹药。”
听到他的话，韦德摇了摇头，回答道：
“你比我还要异想天开，与其期待他们能送武器过来，还不如期待国会批准使用B-52进行轰炸呢.”
“怎么样，我现在就出发吗？”
远处，民防组织的白头盔们已经完成了集合，他们用于运输物资的卡车也完成了检查。
大部分成员都跳上了卡车，少数几人则跟在卡车旁小跑着前进。
检查站的士兵已经回到了他们原本的哨位上，似乎对这支“救援组织”失去了兴趣。
但芬奇仍然在紧紧盯着他们的动作，生怕从哪里冒出一个人叫停这次救援，让自己的队伍获取物资的希望破灭。
可直到白头盔们走向包围区内部数十米，政府军的士兵们仍然没有任何动作。
芬奇稍稍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次的行动，确实不会发生太大的意外了。
只要己方顺利拿到这批物资，哪怕在政府军的包围下，他们也能从容地再支撑3天以上。
而3天的时间，足够他们做很多事情了。
——
又或者，三天之后，泰勒里法特已经直接被自由军拿下了也不一定呢？
想到这里，芬奇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下令道：
“韦德，霍布斯，做好准备。”
“白头盔会在清真寺附近分发物资、设立医疗救护点。”
“你们先观察情况，等到附近的居民聚集起来之后再过去。”
“还是那句话，不要携带武器，也不要暴露身份，更不要搞特殊化。”
“他们会分发充足的物资，如果这次领的不够”
“砰砰砰！”
芬奇的话还没有说完，远处突如其来的枪声便将他打断。
他下意识地顺着枪声的方向看去，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该不会是白头盔跟围困区里已经被逼到绝路的难民发生冲突了吧？
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状况，因为这意味着，后续的物资输送工作将会极为困难。
芬奇立刻拿起望远镜，但还没等他看向枪声所指的方向，一旁的韦德便突然惊呼起来。
“WTF！”
“白头盔遇袭了！”
“火力很强！是政府军！”
芬奇的心猛地一颤，他快速看向白头盔车队所在的位置，而当他看到那不可思议的一幕时，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屠杀。
一场屠杀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数名手持武器的枪手从建筑中杀出，在接近白头盔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手中的扳机！
密集的弹雨几乎形成了实体的铁幕，4辆卡车瞬间被覆盖，上面的乘员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射杀在了车厢里！
很显然，这几名枪手就是冲着白头盔来的。
为了追求杀伤效率，他们手里拿着的甚至都不是普通的步枪，而是清一色的带着大弹鼓的PKM通用机枪！
侥幸逃脱的白头盔成员踉跄着向掩体跑去，但他们的动作显然快不过子弹，短短30秒的时间，整个车队就已经被屠杀殆尽。
而那些枪手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好整以暇地检查着每一具尸体，随后又依次补枪。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们才抢在姗姗来迟的政府军之前，丢下子弹已经打空的机枪，遁入了废墟之中.
“恶魔.”
芬奇声音颤抖地说道。
这时候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枪声响起的同时，泰勒里发特城区里，几声连续的爆炸声，已经将这座小城彻底唤醒

第483章 我来保护你们
“1号建筑已清空！”
“2号建筑已清空！”
“1号建筑发现武装人员！确认击毙！”
“2号建筑内发现大量武器，通知政府军接手！”
“加速！距离四百米！前往三号建筑！”
“李帮，做好压制准备！”
“明白，我已接敌！”
“砰砰砰砰-——”
无线电里传来密集的开火声，陈沉一步跨上机枪皮卡，而在确认所有队员登车之后，林河一脚油门，皮卡车猛地向前窜出。
就在刚刚，东风兵团已经与苏海尔的“杀手”同步完成了第一轮清缴。
在白头盔反应过来之前，两发105火箭筒灌入了他们所在的据点之中，1号目标建筑直接被炸得坍塌，2号建筑内的白头盔也在爆炸中损失惨重。
借助爆炸形成的火力真空期，分为两组的东方兵团立刻突入到了建筑所在的院落之中，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对里面的所有敌人完成了清缴。
陈沉本来以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但实际上，他们居然还是遭遇了抵抗。
他自己所在的2号建筑中居然有6名武装人员，其中三人已经被火箭弹炸倒，而在东风兵团进入建筑内部时，另外三人则是在一片尘埃之中摸索着寻找武器。
没有任何犹豫和心软，陈沉用连续的几发点射带走了所有敌人。
随后，他快速完成了建筑内搜索，在发现隐藏在角落的地窖之后，他本来打算按照惯例向里面投掷进攻型手榴弹，但一想到军情六处手里可能还囤积着的化学武器，他也算是硬生生地收回了自己的动作。
地窖里没有任何人员活动的迹象，在确认安全之后，陈沉进入地窖，随后便看到了几乎可以说是“满满当当”的各类武器弹药。
很明显，这是军情六处在泰勒里法特的重要据点。
城内频繁发生的叛军渗透袭击事件，恐怕根本就不是来自于城外，而是直接在他们这里获得了支持。
陈沉不敢想他们为这场战争筹划了多久，但毫无疑问，到今天，他们的计划将面临彻底的失败。
此时，1号建筑的杨树也已经完成了清缴，林河开着皮卡沿着预定路线前进，在1号和3号建筑的中心点上接到了杨树和矮脚两人，随后又马不停蹄地继续向3号建筑驶去。
距离两百米时，陈沉已经听到了密集的枪声和李帮手里转轮榴弹爆炸的声音，而当皮卡车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出现在3号建筑面前时，陈沉也终于看到了这支所谓的“民间救援组织”露出的爪牙。
至少4个机枪火力点在同时开火，手持步枪的枪手人数在5人以上。
同时，他们还使用了包括但不限于手榴弹、烟雾弹的投掷武器，将提前赶来的李帮和平川狠狠压制在了掩体后方。
这怎么可能是所谓“民间组织”能具有的火力？
就算战场环境复杂、就算战事激烈、就算你们是民兵，有几把自动步枪就已经是极限了吧？
现在你跟我说，你们不仅有手雷烟雾弹，连通用机枪都有？！
很显然，白头盔也确实是意识到了他们的处境。
在确认大部分核心成员已经被处决、两个关键据点被摧毁之后，他们干脆也不装了。　　　　武装人员掩护，核心人员开始销毁证据快速隐蔽撤离。
在李帮被火力压制的这一分多钟内，建筑外围至少已经跑出来了好几个摘下了帽子的不明人员！
——
但，他们也没能跑出去多远。
因为这这個时候，苏海尔承诺的炮火打击终于到了。
155毫米口径的重型炮弹接连落下，3号建筑的整栋办公楼瞬间坍塌。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过一整片区域，超压范围之内的敌人几乎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因为内脏破裂口吐鲜血地倒在了地上。
一轮轰炸之后，民防组织的压制火力也已经停歇。
陈沉带队快速完成了清场，在确认地面上再没有活物之后，六人组马不停蹄地赶往清真寺的方向。
此时的他们已经脱下了身上伪装，露出了穿在里面的叙利亚政府军军装。
面具当然已经摘下，他们不再是接连制造了3场袭击的“JD分子”，而是维持城内秩序的普通士兵。
两分钟的时间，众人赶到了被民防组织当作难民营、医疗点的清真寺，清真寺的外围站着十多名头戴白盔的志愿者，但与东风兵团此前遭遇的那些白头盔不同，他们手里的武器，是肉眼可见的简陋。
生锈的56式，没了护木的AK-47，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弹匣缠着胶带的M-16，甚至还有长度达到惊人的一米六的前装式火药枪.
仅仅只是一眼，陈沉就能判断出这些人跟真正的“白头盔”的差距。
——
这些人真是被忽悠来的，他们是正儿八经的民间志愿者！
陈沉没有开枪，也没有跟任何人沟通交流，他只是迅速布置出了交叉火力点，控制了清真寺外围的所有路口。
他知道，这里不是没有民防组织的“核心成员”，而是那些核心成员全部躲在了清真寺里，试图让这些真正无辜的平民为他们挡枪！
对此，陈沉没有任何办法。
他要干掉的是被军情六处控制的那些假救星真间谍，而不是为了救人真的在努力的普通人。
双方就这样陷入了诡异的对峙，但好在，苏海尔带领的队伍很快赶到。
没有任何犹豫，他们直接亮明了身份冲进清真寺里，随后花了不到五分钟，在几声枪响之后，便压着数名白头盔走了出来。
“都在这里，就这么多。”
苏海尔用略显生硬的英语对陈沉说道。
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你来处理，我们要撤了。”
“没问题。”
苏海尔摆摆手，陈沉直接带队准备撤离。
而也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从他的身后，传来了苏海尔冷漠且坚决的声音。
“你们正在遭遇JD分子的恐袭威胁。”
“接下来，由我来保护你们的安全。”
陈沉下意识扭头看去，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几张比面临死亡还更加绝望的脸

第484章 战斗机
“你们居然真的把民防组织的人干掉了.”
临时庇护所内，陈沉手里拿着卫星电话，电话那头的小鱼声音惊讶中掺杂着几分无奈。
“是的，基本上已经全部干掉了——应该说，我们只是把核心成员干掉了，那些上当受骗的志愿者，我们可是一根头发都没动。”
陈沉语气坦然，不仅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愧疚，甚至有一种近似于“邀功”的得意。
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小鱼也是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干掉他们没什么问题，至少你已经学会先汇报后行动了。”
“真正有问题的点在于，你们动手的时候个人风格太明显了。”
“哪怕在形式上、在表面上能糊弄过去，但亲历者、包括始终关注你们的那些势力，不可能猜不出来这件事情是你们干的。”
“你知道网络游戏有个红名设定吗？在干掉民防组织之前，你们可能只是在某个势力那里是红名，但现在，你们已经是全服红名了.”
“那可不一定。”
陈沉打断了小鱼的话，继续说道：
“苏海尔&#183;哈桑对我们的行动就很满意。”
“.你似乎对他抱有很大的信心？”
“那当然。”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
废话，虽然现在的苏海尔才算是刚刚崭露头角，但他可是未来老虎师的创立者、是政府军的中流砥柱，也是这场叙利亚“内战”中的明星将领之一。
对这样的人都没信心的话，那要对谁有信心？
难道是对政府军内部的那些投降派、或者浑水摸鱼的其他JD组织吗？
更何况，这一世，在东风兵团的介入下，苏海尔&#183;哈桑的起点更高。
战争才刚刚开始，他就已经在泰勒里法特取得了重大战果，调动了124旅、104旅两支中枢力量作战，并且在付出惨重伤亡之后、成功地稳住了局面。
这样的军功，哪怕放眼整个战场，能匹敌的也只有此前发生的大马士革首都保卫战了。
苏海尔的权力上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唯一还存在疑问的，就是他到底能在多短的时间之内，彻底拿到124旅、104旅、以及原本就驻防在泰勒里法特的131旅的实质控制权。
只有在获取全部兵权之后，苏海尔才能游刃有余地掌控泰勒里法特前线的局势，才有机会利用手里有限的兵力，打出更大的战果来。
想到这里，没有等小鱼回答，陈沉便继续开口说道：
“我不仅对他抱有很大的信心，同时，我还觉得我们应该帮他一把。”
“帮他一把？怎么帮？”
小鱼疑惑地问道。
“帮他干掉那些反对他的人——我的意思是，处理掉。”
“.你所说的处理，不会是直接派出一支小队逐一斩首吧？”
“当然不是.这是政斗，刺杀是最后才会采取的手段。”
“我不管你要怎么去帮他，但我想要的结果，其实是很简单的。”
“泰勒里法特的政府军现在还不受苏海尔控制，而我要的，就是让苏海尔拿到所有兵权。”
“怎么样，简单吧？”
“.那可太简单了。”
小鱼的语气略带些嘲讽。
“我们只需要搞定国防部的几十個高级军官、总统的十几个参谋、有能力影响军事任免的上百名高官，就可以顺利地让苏海尔越过其他指挥官，直接指挥在泰勒里法特作战的几支部队了。”
“嗯，我觉得其实也没有多困难。”
“我的意思是，反正都要搞定那么多人，不如我直接飞到华盛顿去，试试看能不能说服奥巴马撤军？”
“.你这不是抬杠吗？”
陈沉没好气地说道。
“我抬什么杠？苏海尔&#183;哈桑本身不具备掌控整个作战部队的条件，除非是其他同样位于指挥序列上的将领都死光了，否则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吧？”
“想要干涉对方的指挥序列你也不想想，我们得拿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说服他们？”
“我没说要你说服他们。”
陈沉下意识地摇摇头，继续说道：
“苏海尔自己会努力的，他的家族并不是什么默默无闻的小门小户，而是实打实的贵族。”
“他们这个家族不是没有过军事方面的人才，但没有一个走得像苏海尔一样远。”
“所以，他们会自己搞定大部分的事情。”
“你们需要做的，只是为他们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而已。”
“至于具体怎么去做，难道你以为我真的会知道吗.”
听到陈沉的话，电话那头的小鱼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但转念一想，这似乎确实是一个机会。
泰勒里法特已经打成这样了，如果能趁机扶持出一个不用说多么听话、但至少相对可靠、可信的盟友来的话.
后续己方要争取更多利益，也就有了更好的突破口。
——
没错，相比起现在北边正在接触的那些政客，军方人士的价值或许是更大的。
因为，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威权政治都会成为叙利亚政府的主流，而要做到这一点，军方就是必须要走上前台的最大势力.
“我明白了。”
小鱼沉声开口，随后继续问道：
“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其他诉求吗？”
“我要人。”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把我准备好的人给我送过来，土耳其肯定是走不了了，想办法走伊拉克、塞浦路斯、或者其他邻国。”
“30个人，最好能在一星期之内到位。”
“同时，装备也要同步到位，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给我搞点装甲车和直升机过来。”
“后续我们有可能要脱离叙利亚政府军独立作战，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非常有必要”
“明白了。”
那头的小鱼立刻回答，随后又问道：
“战斗机要不要？”
“.又抬杠？”
“不，这次是真的。”
陈沉愕然瞪大眼睛，下意识地问道：
“怎么操作？”
“还不是按照你说的，通过苏海尔？”　　　　小鱼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觉得，既然我们要想办法帮助苏海尔上位，那么不如，我们干脆做得彻底一点。”
“他本身就有空军背景，叙利亚政府军硕果仅存的那几架飞机.与其交给别人，还不如交给他.”
就在陈沉跟小鱼商量着要想办法把苏海尔推向前台的同时，另一边，苏海尔却正在面对着他从军生涯中最大的一场挑战。
这种挑战并不是来自于外部、也不是来自于真正的战场，而是来自于内部，来自于所谓的“政治”和“民意”。
对民防组织的绞杀引来了大量的不满和质疑，所谓的“JD分子恐怖袭击”的说法更是只能骗骗普通人。
哪怕苏海尔抬出了空情局的身份，指控民防组织假借救援之名在泰勒里法特从事间谍活动，但叙利亚政府中的大部分官员却仍然对此好不买账。
他们认为，苏海尔过于激进的策略已经事实上断绝了叙利亚获取更多国际支援的路径，也将叙利亚彻底推向了整个世界的对立面。
在泰勒里法特的前线指挥部里，苏海尔已经被数名掌握实权的军官指着鼻子骂了半个小时，其中甚至也包括刚刚到达的老将军伊萨姆、以及他的儿子亚罗布。
——
不过，这两人攻击苏海尔的角度跟其他人还是有所区别的。
他们倒没有质疑清除民防组织的必要性，而是认为苏海尔完全可以利用其他方法达成目的。
屠杀是没有必要的，既然已经明确掌握了他们的动向和人员名单，为什么不在做足准备后将他们一次性逮捕呢？
对于这个观点，苏海尔也是深感无奈。
看着伊萨姆的眼睛，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说道：
“将军，你真的觉得采用非暴力的方式能解决问题吗？”
“你要知道，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表明，这个所谓的叙利亚民防组织背后站着的是CIA，是军情六处。”
“在他们的据点，我们发现了大量未经使用的武器装备，而这些武器装备，很可能会被用于赞助潜伏在城内的叛军。”
“且不说在面对这样一个对手时，我们在情报对抗上能不能占到便宜。”
“万一消息泄露，难道他们就不会用其他手段来瓦解我们的策略吗？”
“舆论和政治，这是他们最擅长的领域。”
“他们哪一次不是用所谓的‘国际法’、用所谓的‘人道主义规则’、用所谓的‘普世价值’来绑架我们？”
“所谓的‘逮捕’，本质上就是顺着他们的思路去做事，试图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去打败他们。”
“将军，你觉得这样的策略有可能成功吗？”
“想要彻底解决掉他们带来的麻烦，我们就必须承受打破规则所带来的后果！”
“他们就是一颗毒瘤，如果不果断地把他们一刀切掉，他们绝对会缓慢地侵蚀掉所有健康的血肉！”
“这是唯一的机会，而我抓住了这个机会.”
“但他们还会卷土重来！”
伊萨姆严厉地打断了苏海尔的辩解，随即继续说道：
“苏海尔，我没有说你做得不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一种有效的处理方式。”
“但问题是，这不是唯一的处理方式-——你明明是有更好的办法的！”
“你应该提前跟我商量，而不是去跟哪个所谓的佣兵团合作.你难道不明白吗？除了我们自己人，没有任何其他势力是值得信任的！”
听到伊萨姆的话，苏海尔默默点头。
但在沉默片刻之后，他又继续说道：
“至少到现在为止，东风兵团是值得信任的。”
“他们干掉了安德里亚，这就已经足够说明他们的立场了.”
话音落下，伊萨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事实上，他对这支“佣兵团”并没有太多的偏见，反倒是与对方的一系列合作，确实让自己对他们另眼相看。
但作为一个军人，他不可能因为这些事情对东风兵团产生额外的信任。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任何未经确认的“合作者”，其实都有可能转变为敌人。
不过他也知道，在现在跟苏海尔说这些话，他是未必能听得进去的。
于是，伊萨姆果断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去跟他纠缠，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们没必要继续做无谓的讨论了。”
“从现在的情况看，苏海尔，你已经失去了继续担任一线指挥官的资格。”
“我宣布从此刻起剥夺你的指挥权，你将不再参与泰勒里法特所有战斗的指挥。”
“这是为了给政府一个交代，也是给我们的敌人，一个交代。”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有异议吗？”
“没有。”
苏海尔深吸一口气，神情黯然地点了点头。
此时，指挥部里不少军官看向他的眼神中都透露着某种“幸灾乐祸”的情绪，但也有一部分人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惋惜和痛心。
眼见一名曾经跟随他一起作战的军官向前迈了一步，苏海尔立刻抬起手，制止了对方的行动。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的辩解都是没有意义的。
自己只是暂时被剥夺了指挥权，并不是不能再继续作战。
大不了就离开泰勒里法特，去拉塔基亚、去霍姆斯。
在那里，还有许多战斗需要自己，还有许多坚定的人民，等待着自己去带领.
最后看了一眼伊萨姆，苏海尔抬脚走出了指挥部。
他回到了自己的临时住处，收拾好了所有装备，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的前一刻，有人却推开了他的房门，径直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伊萨姆。
他的眼神里燃烧着压抑的火焰，随后不等苏海尔开口，他便抢先说道：
“我需要你去做另一件事情。”
“组织一支队伍，一支能进行特种作战的队伍。”
“你们不需要直接接受政府军指挥序列的指挥，你们就像那支东风兵团一样，可以自己打自己的。”
“当然，你也可以跟他们合作。”
“在这一点上，没有任何人会限制你们。”
“唯一的要求只有一个。”
“不择手段地消灭我们的敌人。”
“这支队伍的名字可以让你自己决定，但我觉得.老虎，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怎么样，苏海尔&#183;哈桑，你愿意接受这个国家的人民交给你的使命吗？”
苏海尔目瞪口呆地看着伊萨姆，随后郑重点头。
这一刻，被东风兵团改变的那一段历史，又以相当巧合的方式，重新回归到了一条相似的轨道之上

第485章 同一个目标
泰勒里法特的战斗还在继续，并且已经开始发展到白热化阶段。
在土耳其的支持下，自由军得到了珍贵的重武器补充，双方的炮战几乎没有尽头，每隔30分钟，双方的炮弹就要划过天空，坠落在他们设定好的、或者是意料之外的地面上。
而与此同时，北约对城内的轰炸也上升了一个级别，从此前的每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两次、甚至是三次。
他们似乎是想要把在利比亚战场上没有用完的库存弹药全部达到叙利亚政府军的头上，无论那是普通的航空炸弹、还是老旧的战斧、AGM-130。
总之，地面上一切有价值的目标几乎都已经被摧毁，炸到最后，陈沉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诈点什么了。
桥梁？公路？供电站？
完全不存在的。
陈沉甚至亲眼目睹他们把一枚爆炸当量接近1吨级别的MK84丢到了只有4人驻防的机枪掩体的头上，就好像那不是“机枪掩体”，而是什么“具有重型加固炮台的落锤地堡”一样。
很显然，此时的北约也处于战略上的迷茫期。
他们不是没有能力对叙利亚其他区域进行轰炸，但问题是，在地面兵力不足的情况下，你就算把大马士革炸平了，又能取得什么积极的效果呢？
自由军还是过不去，零散分布的其他叛军也很难组织起成气候的进攻。
与其那样做，还不如重点关照已经在事实上变成了“焦点战场”的泰勒里法特，尽可能削弱政府军的力量，为自由军打开继续南下的通路。
可惜的是，他们的策略并没能取得应有的效果。
104装甲旅到达两天之后，他们携带的S-125导弹取得了第一个战绩。
一架F-16战斗机被集火击中，最终坠落在了自由军控制的阿扎兹附近。
防空战上的成就让政府军士气大振，借助着短暂的“真空期”，叙利亚空军的米格系列战机迅速出动，在付出4架飞机的损失后，成功摧毁了自由军12辆坦克，并将已经大军压境的自由军再次逼出了泰勒里法特城区。
交战的双方再次陷入短暂的对峙，而在这种局面下，无论是政府军、还是自由军、又或者是美国为首的北约，都不得不开始考虑从其他角度发力了。
不过，此时的陈沉并没有太多的去考虑这个超出他能力范围的问题。
他还不知道叛军会怎么打、也不知道北约是否打算继续深度介入-——当然，实际上他也并不怎么关心。
他更关心的是，眼前这个坐在沙发上、名叫苏海尔&#183;哈桑的男人，到底要对他说点什么。
看着苏海尔的眼睛，陈沉声音平静地开口说道：
“我听说你已经被撤除了在军中的一切职务，也失去了在泰勒里法特的指挥权。”
“这是個好消息，证明我们所做的事情已经得到了某些高层的认可。”
“那么接下来，我们的合作应该可以更进一步了。”
“所以我很好奇，今天你来找我，到底是要讨论些什么？”
听到陈沉的话，苏海尔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下意识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认为这是一个好消息？”
“这不明显吗？”
陈沉愕然反问道：
“如果真的打算要处理你，那现在的你应该是在军事法庭上，而不是坐在我的对面。”
“在你处于风口浪尖的时候把你硬生生从原本的位置上拽下来，这根本就不可能是打压，反而是一种保护。”
“说实话，这个逻辑过于浅显了，浅显到你这么问我，就好像在你心里我是个蠢货一样.”
话音落下，苏海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随后，他开口回答道：
“没错，你说的很对，这个逻辑太简单浅显了。”
“那么，既然你已经了解了我的处境，我也没必要再隐藏了。”
“跟你想的一样，我得到了高层的保护-——坦白说，是伊萨姆将军、以及他背后的权力团体的保护。”
“我失去了泰勒里法特的指挥权，但其实并不是因为我已经不受信任。”
“而是因为，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来做。”
“我得在近期组建一支特种作战部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特种部队，而是具有相对普通队伍更强的战斗力、更灵活的作战方式、能够执行普通部队不能执行的任务的一支部队.”
“一支专业化的重火力游击队。”
陈沉一语道破了苏海尔真正想要的东西，后者毫不犹豫地点头，开口称赞道：
“这就是我愿意跟你合作的原因。”
“跟聪明人谈话实在是太让人愉悦了，我甚至都不需要把自己的想法完整地表达出来。”
说到这里，苏海尔稍稍停顿了片刻，随后继续说道：
“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我确实调查过你们的背景。”
“当然，我指的不是某些你们不想透露、也不能透露的背景，而是你们过往的具体战斗经历。”
“你们在东南亚打出了很大的名声，也许大部分人都会把关注的重点放在你们那种惊人的战斗力、以及特殊的装备使用方式上。”
“但是，我的关注重点跟他们不同。”
“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情-——你们总是能够依靠局部的突破，去推动整个战局的变化。”
“在印尼的时候是这样，在蒲北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仔细研究了你们在蒲北发展的过程，并且总结出了一些关键节点。”
“然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拿下密支那、拿下克钦绝对不是你在战术上的巅峰，对那两名民兵将领的暗杀才是。”
“在极度危险的时刻，你依靠这次暗杀彻底打开了局面，也奠定了东风兵团发展的基础。”
“你们、或者至少说你，是这方面的天才。”
“而我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天才。”
“怎么样，跟我合作吗？”
“我知道你们卷入这场战争的目的，只要跟我合作，我保证你能以更加.便捷的方式，去达到你的目的。”
苏海尔的表情诚恳，语气殷切，他注视着陈沉的眼睛，安静地等待陈沉的回答。
而陈沉则是不闪不避，跟苏海尔对视良久之后，他才终于开口说道：
“你这支队伍，不能是游击队。”
“你的主要作战形式可以是‘游击’，但，你不能只有‘游击’。”
“什么意思？”
“你要有调动支援的权限，尤其是空中支援。”
话音落下，苏海尔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你是想把我这支部队，打造成另一支游骑兵？”
“你们可以是。”
“制空权是个问题，整个叙利亚的防空系统已经被摧毁了大半，我们的战斗机也远不如敌人先进，盲目调动空军，只会带来无谓的损失.”
苏海尔的眉头紧紧皱起，但还没等他说完，陈沉便再一次打断道：
“你们没资格去谈战损的。”
“说实话，在北约已经掌握完全制空权的情况下，你们的飞机每打出一次战果，都是赚的。”
“至于每击毁一次目标，付出的代价是几架、几十架、还是几百架飞机，有差别吗？”
“.你说的对。”
苏海尔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
“还有呢？别的要求？比如你的条件？”
“有人会去跟你谈条件的。”
陈沉摇了摇头，转而说道：
“不过在你这支队伍正式建成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干掉24 STS。”
“我的意思是，在他们下一次突围行动中，把他们、以及他们的支援，全部干掉！”
与此同时，围困区内。
韦德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也恢复了大部分的行动能力。
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后开口对芬奇说道：
“跟我们预料的一样，泰勒里法特的战斗陷入僵局了。”
“轰炸并没有取得超预期的效果，政府军仍然拥有与自由军对抗的实力。”
“更糟糕的是，政府军主动把泰勒里法特布置成了一座孤岛。”
“他们甚至有可能在不依赖其他支援的情况下，继续跟自由军僵持一个月以上。”
“我们可等不了一个月，自由军更等不了一个月。”
“这一次，我们真的得撤了。”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不管最后有多少人能成功撤离，我们都必须得试一试了。”
“芬奇，做决定吧。”
“如果你不能做决定，就把指挥权交给我。”
“如果要上军事法庭.我替你上。”
听到韦德的话，芬奇缓慢点头。
片刻之后，他抬头看向了周围聚集着的队员，扫视一周后，开口说道：
“韦德是对的，我们必须走了。”
“我会呼叫空中支援，一天之后，我们从空中撤离。”
“我必须要说，很多人会死在撤离的过程中，我不知道谁会在这里死去，但我必须要说，你们所有人都要做好准备。”
“对死亡的恐惧会阻碍你们的行动，降低你们的战斗力。”
“恐惧的后果，就是更大的伤亡。”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记住，这不是一次失败的撤退。”
“这是一次从内部发起的突击，就像我们此前的每一次任务一样。”
“我们的敌人会很多，而我们的目标则是”
“把他们全部干掉！”
另一边，泰勒里法特城外。
一支身穿沙漠迷彩、手持标志性AK-74M突击步枪的小队潜伏在沙丘之后，一点一点地向城区的方向靠近。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载具，如果有人从空中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大概也会疑惑他们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毕竟，此时的他们距离泰勒里法特城区已经只有不到600米，而他们的身后，则是防守严密、被重重火力监控的交战区。
——
当然，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也并不出奇。
实际上，早在泰勒里法特之战正式开打之前，他们就已经潜伏在了3公里之外的谢赫伊萨小镇。
而在双方交战进入白热化之后，他们一点一点地跟随着双方的交战前线向西移动，并依靠极为原始、极为古老的“挖掘沙坑”的手段在前线阵地和城区之间的空白区潜伏了整整7天。
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太明确的目标，只是负责监控在附近活动的自由军的动向，追踪关键目标的活动轨迹，为后续可能发动的斩首行动提供实地侦察信息而已。
不过，随着一条情报的公开，他们的任务，也终于有了变化。
不再是简单的侦察，而是转为了最危险、也最具挑战性的“对抗作战”。
此时，这支队伍已经行进到了预定位置，所有队员悄无声息地扑倒在沙地上，随后，观察手拿出了背后的大倍率热成像望远镜，开始仔细观察城内的情况。
而这支队伍的领队、一名特征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俄国人，则是一边借助着手电筒的微光查看着面前的作战地图，一边开口说道：
“情况基本明确，24 STS的那二十几个人就在包围圈内。”
“具体位置不明，但按照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大概率会分散潜伏在最中心、最边缘的几栋建筑里。”
“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没那么容易，但好消息是，他们应该马上就要撤退了。”
“预警机已经侦测到了土耳其空军方面的调动，很显然，接下来的撤离行动，就是由土耳其空军负责。”
“对我们来说，这简直是一个好的不能再好的消息了.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他们、以及他们的援军开火。”
“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没办法单纯依靠自己的力量锁定敌人的位置。”
“所以，我们必须跟叙利亚政府军、以及目前还留在城内的东风兵团合作。”
“他们会为我们提供引导和抵近侦察，而我们必须完成拦截、打击和歼灭的工作。”
“这并不容易，因为24 STS绝对不是一支可以被轻视的队伍，我们必须做好牺牲的准备。”
“记住，不要手软，也不要有任何顾虑。”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把视线里的所有美国佬，全部干掉！”

第486章 獠牙
“第一轮空袭4分钟后到达，所有人，做好突围准备。”
“明白，我已就位。”
“无人机已部署，战场实时图像传输中。”
“正在标记打击位置，所有单位注意PDA信号。”
“已接收打击位置信息，安全。”
“确认安全。突击组就位。”
“车队16分钟后到达预定撤离点，注意对表。”
“时间同步。GPS位置信息同步，确认位置信息正确。”
“位置信息正确，校准中。”
“敌主要目标位置更新，各单位查收。”
“已确认，数据链更新正常。”
“红外引导测试，铁雁，报告引导信号接收情况。”
“信号接收正常，绿灯。”
“收到，绿灯。海鸥，汇报防区内目标位置。”
“空域净空，疣猪准备进入，绿灯。”
“绿灯。GO！GO！GO！”
夜间10点，泰勒里法特围困区内，一连串指令下达，潜伏多日的24 STS，终于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主动进攻。
随着芬奇一声令下，半小时前已经完成敌情侦察、并由分散隐蔽防守阵型转向收缩突破阵型的小队20人全部行动起来。
在夜色中，他们借助夜视设备的支撑在建筑之间快速穿梭，仅仅花费30秒的时间，突击手便已经到达了预定作战位置。
此时，小队的先锋与外围布防的政府军仅仅相距120米，但在建筑物的掩蔽之下，他们的行踪并未暴露。
这是进攻前最后的宁静，指挥权从芬奇手中移交到先锋，而在完成一轮快速观察之后，先锋发出了战斗开始前的最后一条指令。
“准备进攻，开始电磁压制。”
“海猫收到，开始电磁压制。”
无线电信号跨过数千米的距离传递到高空，而在空中某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一架EA18G的电子对抗吊舱开始运作。
计算机开始计算地面无线通讯信号频谱范围，短短两秒之后，解算完成，噪音开始注入。
此时，还在通过无线电联系的政府军猛然发现自己手中的无线电台变成了砖头，敏锐的士兵和指挥官立刻发现了异常，但即使他们迅速做出了反应，却已经失去了先手！
“砰砰砰砰砰——”
通用机枪的枪声瞬间响起，与此同时，架设在楼顶的大口径狙击枪同步开火。
“砰！”
12.7mm口径的子弹瞬间贯穿了街垒外围用于充当掩体作用的汽车，将躲藏在后面、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的士兵拦腰截断。
“敌人！有敌人！”
惊恐而慌乱的喊声响起，而在这一声枪响之后，24 STS的突围正式开始！
不需要任何命令，在地面单位开火的同时，早就已经在空中待命的“铁雁”F-16已经通过数据链读取到了预警机“海鸥”传递的热信号信息，并完成了敌我识别，调整了轰炸区延伸方向。
于是，爆炸声在几秒之后响起，就仿佛是狙击手的一颗子弹，打出了毁天灭地的效果一般！
“轰！”
MK-82炸弹被接连投下，突围路线上仅200米的街道瞬间化为火海。
而紧接着，另一架“铁雁”上的战斧导弹也脱离了发射架，在经过短暂的飞行之后，以妙入毫颠的角度穿入沿街的4栋建筑！
剧烈的爆炸之后，建筑窗口烟尘四起。
短暂的平静中，呻吟声和喊叫声此起彼伏，短短30秒之内，24 STS对政府军的杀伤，就已经达到了50人以上！——
相比起他们投注的火力，这样的杀伤数量似乎并不出奇。
然而，在现代战场上，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打出这样的杀伤效率，绝对已经属于人类世界天顶星级别的存在！　　　　但，他们的进攻还没有结束。
在MK82梯次爆炸的同时，先锋小组已经开始了他们的行动。
6名手持HK416步枪、M249班用机枪的队员在烟雾弹的掩护下迅速前出，攻向了政府军的第一个街垒。
此时，政府军的数十名士兵已经伤亡超过30%，仅剩的士兵也无力阻止火力压制，短短20秒之内，6名突击手就已经依靠强大的活力、敏锐到极致的战场感知能力建立了优势！
“右侧建筑窗口发现机枪火力点！”
“狙击手压制！”
“击倒！继续前进！”
“街垒！RPG！”
“击倒！”
“手榴弹投出！”
“轰！”
巨大的爆炸声之后，街垒内部的敌人终于打出了第一轮反击。
隐藏在一堆看似毫无异常的废墟之后的重机枪突然被抬了出来，随后在短短几秒之内，这架重机枪便完成了部署，打出了它的第一轮火力输出！
“砰砰砰砰砰——”
枪声如同裂帛一般响起，大口径子弹击穿了烟雾，准确无误地扑向了已经行进到街垒前方的先锋小队！
一瞬间，两名队员的身体被击穿、击飞，哪怕远处的狙击手已经竭尽所能地开枪压制，但那一把重机枪却仍然发挥它应该发挥的作用。
先锋小组的进攻势头被打断，剩余四名突击手被迫靠向了建筑一侧的掩体。
“掩护！2组跟上！”
“2组正在压制！”
狙击手打掉重机枪的同时，支援组的对地引导终于完成。
在激光红外的指引下，疣猪精准地识别到了敌方散兵所在的位置，随后，一轮机炮无差别地扫向了那些还在奔走着试图建立防线的政府军。
“嘟嘟嘟嘟嘟嘟-——”
沉闷的爆破声响起，血肉横飞。
至此，突击组已经建立了完全的火力优势，从芬奇的视角看去，这一次的突围，甚至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两发S-125导弹从它们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地方升空而起，就好像耐心的猎人的子弹一般，射向了空中的疣猪。
轰然巨响之后，疣猪朝着地面坠落。
巨大的火光腾空而起，这一幕甚至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秒。
“我们确认失去疣猪了！”
“继续突进！”
这一场战斗截至目前最大的损失已经出现，但是，24 STS突围的脚步并没有停下。
自由军的炮火已经开始向城内覆盖，而在两支先锋小组汇合之后，他们的杀伤效率达到了极为惊人的程度。
仅仅是一个照面，前来支援的一支50人政府军小队便被打掉了大半。
而在那一次的“重机枪偷袭”之后，政府军却没能对他们造成任何伤亡。
战术、战略、装备、技术的差距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支已经压抑、潜伏良久，久到甚至有人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可怕的队伍，终于彻底露出了獠牙

第487章 换个敌人
“政府军的伤亡已经超过100人，缺口快要堵不住了。”
“我们没办法为他们提供支援，对方的火力压制太猛了。”
“防空火力已经完全失效，天上一定有咆哮者在飞。”
“萨姆不可能再有发射机会了，这次的击落跟之前在科索沃击落F-117的经过几乎完全一样，都是撞大运赶上了电磁干扰盲区，这样的运气不可能再出现第二次。”
“接下来，政府军要在彻底丧失制空权的情况下战斗。”
“情况很不好，现在他们只能用人命去填我们得想办法帮帮他们。”
围困区外，看着越发激烈的战局，陈沉一边眉头紧皱地透过望远镜观察战场，一边轻声开口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在他身边的除了李帮之外，还有刚刚跟他达成协议没多久的苏海尔，后者的神情无比凝重，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24 STS的动作居然能这么快。
明明己方才刚刚制定了对他们的绞杀计划，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实施，而他们却已经抢先一步开始了突围！
并且，从他们的战术布置、以及战斗的坚决程度来看，他们这一次是真的要铁了心调动整个体系的力量发起突围，甚至已经达到了“不考虑伤亡”的程度！
想到这里，苏海尔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开口说道：
“他们真的很强.我设想过很多次与他们的战斗，制定了很多预案，但我完全没有想到，战斗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始，又以这样的方式陷入僵持。”
“空中，地面，远程火炮.这才是立体战争。”
“而现在我们面对的，仅仅只是一支特种作战小队而已。”
“我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对我们全面开战的话，我们到底会被压制到什么程度.”
“沙漠风暴行动不是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吗？”
听到苏海尔的话，陈沉轻轻摇了摇头，紧接着说道：
“24 STS可不是什么没牙的老虎，他们代表的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作战人员的天花板。”
“战术的天花板，技术的天花板，资源的天花板。”
“任何一支部队，在正面对抗时都不可能从他们那里占到便宜，政府军能坚持到现在，有且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你们的人够多，他们的人太少，让他们杀不过来，闯不过去。”
“但是，这样的僵持很快就要结束了。”
“第二轮空袭已经结束，大部分障碍已经被清楚。”
“接下来，他们一定还会发动一轮针对装甲部队的精准空袭，彻底打断你们的支援调度，然后让那个24 STS的队员逃出围困区。”
“只要他们进入更加广阔的城区，他们就已经事实上逃出生天了。”
“后续无论是用直升机空突接应，还是从内二外突围然后再依靠车队接应，都是成功率极高的选择。”
“我们已经没办法把他们继续困在城内了同样的，我们也没办法跟他们去对抗。”
“城内的战斗就让其他政府军用人命去填吧，我们得换個对手！”
“换个对手？”
苏海尔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随后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打他们的支援部队？”
“没错。”
陈沉点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不一定是支援部队，但我们必须绕过正面战场寻找机会。”
“如果能切断自由军步兵和装甲部队的联系，那他们的装甲部队即使能跟STS汇合，也无法掩护他们撤出。”
“来不及犹豫了，带上你的所有手下，我们直接出城！”
“观察自由军的动向，要掩护24 STS撤离，他们必然要不计代价地打出一波推进。”
“哪个方向进攻最猛，哪个方向就是他们的撤离方向。”
“带上你的高炮，不管他们是用直升机、还是用装甲车，我们都得把他们拦下来！”
“没问题。”
苏海尔果断回答，随后迅速对早已等待在一旁的“老虎兵团”的第一批士兵下达了命令。
两分钟之后，这支人数达到百人的队伍全部登车，开始向城区外围机动。
而此时，正如陈沉所预料的一样，自由军也开始对泰勒里法特进行有组织的单点突破进攻。
大量装甲单位集结起来，在空中火力的掩护下从西侧向城内开进。
政府军104装甲旅出击迎战，但在缺少制空权的情况下，他们根本就没有跟自由军对抗的资本。
是的，空中的A-10攻击机已经被击落了。
但F-16还在，空中的预警机也还在！
短短几分钟的交火中，104旅就已经损失了数量装甲车和坦克，这也迫使他们不得不退入城区内借助建筑掩护防守。
机动性极高的装甲部队硬生生被打成了“移动街垒”，而哪怕是这样，他们所发挥出来的作用也连预期的一半都达不到！
载具的残骸在火焰中扭曲、燃烧，触目惊心的战损比甚至在某一个瞬间让陈沉都对这次战斗失去了信心。
但好在，只会104装甲旅的，是伊萨姆本人。
他或许没有太多可以利用的后备资源，也没有太先进的技术，但在他的带领下，这支装甲旅显然已经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哪怕是履带已经被击中、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空中打击的视野之下，坦克里的士兵却没有任何打算逃离退却的念头。
他们硬是坚守在原地，将炮膛里的最后一枚炮弹射向了自由军装甲队伍中最脆弱的那一辆载具。
紧接着，一轮集火让这辆失去行动能力的坦克瞬间爆炸，可它的残躯却仍然挡在了并不宽敞的道路上，为其他装甲单位赢得了宝贵的几十秒的时间。
正面战场的战斗堪称悲壮，可这绝对不是陈沉能干涉的东西。
伊萨姆到底能不能守住泰勒里法特，又或者自由军会在这一轮空袭的掩护下“顺便”拿下这座城，到目前为止还是未知数。
而陈沉要做的，是带领东风兵团、以及苏海尔的老虎兵团绕开正面主战场，绕到敌人背后，切断主攻部队和支援部队的联系！
至于24 STS
会有人去处理他们的。
信号旗已经在路上了，当自由军的大部队距离围困区还有接近600米时、当他们还没能打通STS的撤离通路时，那支将CIA所指挥的特种部队当做死敌的“克格勃利剑”，已经抵达了围困区外围。
他们距离交战区不到两百米。
只要政府军能用人命撑过这两百米所需要的时间，信号旗就一定能拦住STS。
对于这一点，陈沉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车队继续向前，老虎兵团已经向南行进了接近两公里。
此时，自由军设置在城区外的阵地已经发现了这支车队的踪迹，但在他们发起进攻之前，老虎兵团猛地向西转向，直接扑向了紧随在自由军装甲部队后方的步兵！
战斗瞬间打响。
距离拉近到500米时，皮卡车上的重机枪已经开始喷吐火焰。
冰雹一般的弹雨横扫过这片贫瘠的土地，将地上的沙石打出一连串密集的尘云。
紧接着，在重机枪的掩护下，这支百人队伍迅速展开，不用陈沉开口，苏海尔立刻下令道：
“散开！散开！”
“火箭筒准备！”
“优先摧毁轻装甲目标！”
“机枪手，拦阻射一轮准备！”
“小心直升机！”
“各自寻找掩体，拖住他们！”
话音落下，这支队伍的所有人以相当惊人的速度迅速完成了展开，他们朝着敌方的步兵倾泻出了凶猛的火力，两辆装甲运兵车被摧毁，而原本已经与装甲部队形成了步坦协同作战的轻步兵，也出现了短暂的脱节。
这是一个好机会。
陈沉没有任何犹豫，开始指挥东风兵团的小队向侧向机动，脱离大部队的掩护。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则是在尽可能提供足够火力支援的情况下，避开下一轮可能到来的空中打击。
——
当然不是F-16的轰炸。
事实上，在开阔地上，除非是“空中炮艇”那样的大杀器，哪怕是A-10，对松散阵型步兵的杀伤力都极为有限。
他真正要防备的，是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出现过的武装直升机！
杀手锏总是要藏在最后一刻再启用，而现在，东风兵团的六人小组就是这一把杀手锏。
他们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悄无声息地将自己藏在了沙丘后方，又快速摊开早就准备好的伪装网，将两辆皮卡、以及皮卡上的高射机枪全部遮蔽。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在不暴露自己位置的前提下，将整个老虎兵团作为诱饵的等待！
步兵的交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苏海尔精心挑选出来的士兵发挥出了远超叙利亚政府军平均水平的战斗力。
在不到两百米的交战距离上，他们冷静又沉稳地扣动着扳机，不盲目追求杀伤，而是力图切断步兵与装甲部队的联系。
这样的策略很快奏效，在第一次脱节出现之后，能跟上装甲部队的步兵越来越少。
毕竟，自由军还面临着104装甲旅的压力，他们总不可能在进入城区之后原地等待、或者再掉头返回支援步兵。
正面战场进攻的节奏被打断了，此时，双方的指挥官都意识到，这场“救援之战”的焦点，已经从城内暂时转换到了城外。
在超强的战场态势感知能力加持之下，进攻方率先做出了调度。
最后两发MK84炸弹被投向了老虎兵团的临时阵地，巨大的爆炸声之后，虽然造成的伤亡并不算多，但在一片黑暗之中，阵地的位置已经完全被暴露。
一时间，老虎兵团成为了众矢之的。
无论是被打断了节奏的进攻部队，还是仍然停留在外围警戒的防守部队，都开始向他们的方向投射火力。
重机枪、迫击炮、火箭筒、甚至还有一轮忙里偷闲抽出空来的重炮轰炸
他们所在的沙丘肉眼可见地变得平坦，而阵亡士兵的血液则已经将沙粒染红、又使那些沙子凝结成了坚硬的板结。
情况极度危急，但陈沉却没有救援的心思。
此时，战斗的双方都在进行心理上的博弈，守方在用命拖延时间，而攻方在进攻之余，也是将老虎兵团当做了诱饵，想要吸引更多的支援和掩护，尽可能造成最大的杀伤。
——
而在这一轮博弈中，攻方赢了。
由于无线电通讯被全面压制，泰勒里法特内外的部队实际上是完全断联的。
在注意到老虎兵团所在位置的战斗之后，外围的104空降旅士兵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意图，并在紧张的环境下做出了一个鲁莽的决定。
他们打穿了外围的警戒防线，开始向老虎兵团的方向推进支援。
一瞬间，摇摇欲坠的阵地稳固下来，甚至在他们所携带的少量重武器的加持下，敌方的炮火强度也开始下降。
可这仅仅只是假象。
就在104空降旅刚刚抵达阵地、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时候，战场上对无防空能力的步兵来说最可怕的死神终于到来。
2架T-129武装直升机低空突防，火箭弹和机载重机枪将整个临时阵地完全覆盖。
一轮火力打击之后，阵地上的104空降旅直接伤亡超过20%，而他们打出的火箭筒和单兵防空导弹，却没有一发命中目标！
威胁几乎已经消除，2架直升机好整以暇地开始盘旋收割。
透过夜视仪，陈沉看到了这令人绝望的一幕。
2架直升机喷吐着火舌，地面上的步兵就像是蚂蚁一样被碾碎。
他们不顾一切地举枪向空中开火，可小口径子弹并不能对直升机造成太大威胁，火箭筒又根本打不到目标。
“就是现在了。”
陈沉低声开口。
随后，不需要明确的命令，东风兵团的六人组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从掩埋自己的沙堆中一跃而起，在眨眼间便已经掀开了高射机枪上的伪装网。
在中东已经烂大街的ZU-23-2高炮露出了它的真容，紧接着，双联装火炮的炮口瞄准了正在低空飞行的直升机。
“开炮！”
陈沉一声令下。
“砰砰砰砰-——”
每分钟近千发的射速下，23mm口径炮弹如同暴风骤雨一般扑向了空中的直升机。
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一架毫无准备的直升机爆炸起火，而同时，已经暴露了位置的高炮阵地，也已经被最后一架直升机锁定。
“别怕。”
“T129的火控是垃圾来的。”
陈沉开口道。
正面对决。
火箭弹在高炮侧面10米处爆炸，而23mm炮弹，则击碎了直升机的驾驶室

第488章 信号旗的火力
爆炸声在泰勒里法特城外响起，整个夜空都被照亮。
土耳其支援自由军的最后两架直升机坠落，而在失去低空火力支援之后，老虎兵团也与104空降旅配合稳住了他们的阵地。
当然，情况仍然危急。
毕竟此时的他们已经被接近两千名敌人包围在了没有任何掩体的空地之上，对方甚至不需要发起任何激进的攻击，只需要步步为营地向前推进，就能将他们全部吞掉。
这种局面下，老虎兵团最好的选择是向城内突破，撤回掩体众多、且能够得到支援的城区里。
可如果那样做的话，他们扰乱支援部队的计划会彻底落空，STS的撤退路线也无法被截断。
苏海尔不愿意做出这样的决策，因为在这一场针对24 STS的布局中，他的战略目标还远远没有达成。
STS没有被全歼，对救援部队的杀伤也极为有限。
如果这个时候放弃，或许泰勒里法特并不会失守，可放走了STS，此前的牺牲就全部变成了笑话。
更何况，根据他从东风兵团那里获取到的情报，来自俄罗斯的信号旗特种部队已经开始对STS发起进攻。
只要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完全有机会在支援部队赶到之前干掉24 STS。
自己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继续拖住外围的步兵，不给他们向城内推进的机会。
想到这里，苏海尔果断放弃了撤退的打算。
104旅的指挥官向他投去了难以置信的眼神，但在得到他坚决的二次确认之后，这名忠诚的军人最终也做出了他的选择。
“104空降旅会跟你并肩战斗。”
指挥官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们也许会全部死在这里，但我希望.这样的死亡是有意义的。”
“用几百人的命去换20几个人的命.你最好能确定，这些敌人的命足够值钱。”
听到他的话，苏海尔郑重点头，随后回答道：
“我可以确定。”
“他们所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一次特种作战行动的成败，他们代表的是北约直接介入这场叛乱的战略的失败。”
“相信我，只要干掉他们，北约再想要派遣地面部队进入叙利亚时必然会面临沉重的压力。”
“五角大楼会犹豫，他们的国会也会犹豫。”
“这是我们有机会赢下的最大的胜利，为了这个胜利，我们要压上所有的筹码！”
“不只是你的人，包括你，包括我，都可以死在这里。”
“但是，STS不能离开，试图救援他们的力量也不能离开。”
“我们要先把他们干掉，然后把自由军的装甲部队堵在城里全部吞掉！”
“这就是我的——我们的计划，从一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明白。”
指挥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步枪，短暂沉默之后，他开口说道：
“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我们.会为你开路！”
与此同时，泰勒里法特城内，围困区外围。
信号旗小队已经到达了交战区域，他们甚至已经能够目视敌人的位置，但此刻，他们并没有基于进攻，而是在表明友军身份、与叙利亚政府军完成接触之后迅速隐蔽起来，开始进行他们的战前准备工作。
相比起24 STS复杂且精密的体系化作战策略来说，他们所能利用的资源更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一支刻板印象里由“莽夫”组成的“射手小队”。
他们没有PDA、没有预警机，但领队安排了狙击手占据制高点，利用单兵观察设备监控大部分战场，通过跳频无线通讯实时报告敌方具体位置。
他们没有空中支援，但这支小队背负了4门2B25静音迫击炮，同时还有6具超小型的“钻头”式火箭筒。
他们没有装甲车掩护，但6名突击手不仅身穿足够扛住大口径穿甲弹的4级防弹衣，手上还架着轻质合金制成的异形防弹盾。
另一方面，这支36人小队的单兵火力也强的惊人。
不仅仅有AK-74M，还有12把被当做突击步枪使用的RPK-16班用轻机枪，以及4把RG-6单兵转轮榴弹枪、和一具AGS-30自动榴弹发射器。
如果是在其他战场上，依靠这些火力，这支信号旗哪怕是横扫一支数百人的普通轻步兵武装也毫无问题。
但这一次，他们的对手是STS。
所以，哪怕是在己方的“最强形态”下，信号旗的指挥官也表现得相当谨慎。
再次确认敌人分布情况后，他快速制定了作战计划，随后向小队成员进行了简报。
“STS已经接近围困区边缘，政府军的防线马上就要被穿透。”
“同时，自由军装甲部队距离围困区不足300米，预计在防区穿透之后两分钟之内，STS就能与装甲部队完成汇合。”
“一旦他们上了车，我们就失去了所有拦截和歼灭的机会。”
“所以，我们的目标很简单。”
“用最快的速度切入战场，利用火力优势压制住STS，迫使对方撤退隐蔽。”
“然后，我们以4组突击阵型进入战区，对STS执行清缴作业。”
“支援组注意观察敌支援组、观察组位置。”
“如果有机会，先把他们的狙击手打掉。”
“计划清晰，开始行动！”
“明白！”
一声令下，信号旗的所有队员立刻行动起来。
此时，叙利亚政府军依靠人命堆积出来的均势已经基本丧失，挡在围困区前的最后一個街垒摇摇欲坠，而在STS再次呼叫空中支援、向街垒发射出一枚战斧导弹之后，这座街垒几乎完全陷入了寂静。
零星的枪声还在响起，可街垒附近每一次的火光闪烁，都会引来STS凶狠的回击。
他们的子弹如同致命的毒蛇一般飞向那些脆弱得甚至连防弹衣都没有的叙利亚政府军士兵的身体，随后又轻易地撕开他们的血肉、打碎他们的骨头。
当最后一名机枪手被藏在大楼上的狙击手干掉之后，街垒彻底安静下来。
STS的队员们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他们迅速占领了街垒掩体，准备建立前沿火力支撑点后，继续掩护后方支援组和观察组撤离。　　　　枪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政府军的新一轮支援已经赶到。
可当他们看到地上横陈着的尸体时，这支支援部队的士气立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迷。
没有任何人敢于对已经落入敌手的街垒发起冲击，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远远地架起枪，象征性地冲着敌人的方向打一打。
这完全不可能对STS造成任何威慑，短短十几秒的时间，他们已经完成了队伍的展开，甚至准备开始继续向外围冲击了。
一旦他们真的越过街垒，这场战斗的胜利，就再也没有悬念了。
——
可也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爆炸声响起。
“轰——”
携带着1.9公斤炸药的ZVO35E爆破杀伤弹直直落向了街垒的正中心，而刚刚建立起防线的STS完全没能做出反应！
这不能怪他们，因为这发炮弹与其他迫击炮不同，在爆炸之前，它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迫击炮！迫击炮！”
STS小队的无线电里，芬奇焦急的声音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不需要他下达命令，通讯员立刻开始接入无人机画面寻找迫击炮阵地位置。
但这一次，他进行得非常不顺利。
因为无论是从红外镜头、还是从普通光学镜头中，他都没能找到迫击炮阵地的位置！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秒，此时，第二轮迫击炮打击已经到达。
爆炸声几乎覆盖了整个街垒，刚刚进入掩体的STS被迫重新退出，他们试图就近进入街垒两旁的建筑隐蔽，争取保留对这个街垒、对这个关键撤退点位的控制，可问题是，信号旗根本就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第一轮迫击炮袭击完成之后，已经架设到废墟内窗口处的AGS-30自动榴弹炮同时开火。
密集的炮弹如同雨点一般落向了街垒的方向，爆炸声连绵不绝，短短十多秒的时间，整片区域就已经被彻底覆盖。
“轰轰轰——”
爆炸的巨响几乎已经连成了一片，而刚刚从街垒撤出的5名STS先锋，在付出两名队员倒地的代价后，才终于撤入了街道侧面的二层建筑里。
这一刻，领队芬奇的心里突然涌上了一阵莫名的恐惧。
因为从刚刚发生的“袭击”中，他已经辨别出了这支部队的风格。
“信号旗！信号旗过来了！”
“迅速收缩！请求空中支援！请求空中支援！”
话音落下，通讯员终于锁定了迫击炮阵地的位置。
伴随着坐标信息的传输，F-16上携带的最后一枚空射战斧导弹迅速脱离挂架，随后又以无可阻挡的速度扑向了迫击炮阵地！
轰然巨响之后，迫击炮阵地所在的院落已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可问题是，操作迫击炮的信号旗成员早就已经转移了位置。
他们抛下了刚刚打过之后已经产生明显热信号的炮管作为诱饵，自己则继续携带钻头式火箭筒向STS第二梯队先锋发起了炮击。
沙漠迷彩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紧接着，6枚火箭弹几乎在同一时间越过了上百米的距离，直接在STS第二小组的身前炸开！
碎片如同铁雨一般飞溅，两名来不及反应的STS成员瞬间被撂倒。
其他队员迅速拖着他们向后退去，同时，有条不紊的反击也终于打响。
轻机枪压制、烟雾弹遮蔽战场、空中火力打击拦阻分割。
一套标准流程走下来，信号旗的攻势为之一滞。
“1组，1组还没撤回来！”
已经心急如焚的韦德在无线电中大喊，但现在，芬奇根本没办法展开救援。
因为他知道，信号旗是有备而来。
他们就像是训练有素的拳击手一样劈头盖脸地打出了一整套组合拳，此时正是他们锋芒最盛的时候，如果盲目地区跟他们正面对抗，STS必然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放弃已经被“切断”的先锋1组，重新退回安全地带整队，然后在信号旗攻势中断之后发起进攻，利用己方的态势感知和火力优势将其歼灭。
这绝对是一个残忍的战术，可是在战场上，当所有人都面临生命威胁时，他也只能做出这样没有任何余地的选择。
一时间，STS全面退却，而信号旗却开始大举进攻。
突击组开始进场，冲在最前面的是手持Vant-BM盾牌的突击组，他们从侧面切入，以迅雷般的速度切入，并迅速包围了STS先锋所在的建筑。
“榴弹上！”
突击组尖兵组长完全没有进入建筑的打算，依靠厚重的盾牌，他们挡住了从窗口射来的子弹，而盾牌后方体型魁梧的队员的身体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晃动也没有。
紧接着，两支RG-6转轮榴弹枪从盾牌后伸出，扳机连续扣下，榴弹从建筑窗口射入，然后又在落地的瞬间爆炸。
“轰——”
爆破声此起彼伏，15秒之内，两人打空了手里的榴弹，并毫不犹豫地丢下了榴弹发射器，轻拍盾牌手的肩膀，开始向前推进。
两枚震撼弹被投出，突击手实实在在地踩在震撼弹的爆炸上进入了房间。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CQB战术，只是借助盾牌的优势，开始对房间进行清扫。
——
而事实上，这个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在防守的STS成员看来，10米之外的突击手暴露在外的部分连一个硬币那么大都没有，但盾牌后的突击手却已经具备了所有的瞄准条件。
双方几乎在同时开枪，STS队员的子弹打在盾牌上、打在墙上，而信号旗的子弹，则精准地击中了STS队员的面部。
交战在30秒之内结束，5名STS队员、包括两名伤员全部宣告死亡。
紧接着，这支突击小组没做任何停留地从建筑后方穿出，迅速进入了相邻的下一栋建筑。
芬奇呼叫的空中支援已经到了，那是一架从土耳其空军中临时抽调的F-15战斗机。
但它失去了对信号旗突击组的攻击机会，因为这时候的交战双方，已经近距离纠缠在了一起。
战斗机携带着音爆呼啸而过，地面上进攻的信号旗甚至没有抬头看它一眼。
他们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围困区的更深处。
在那里，还有接近20名“仇敌”，正在等待着处理

第489章 别的办法
就在信号旗开始发动对24 STS的最后围剿的同时，远在上万公里之外，JSOC办公室里，麦克雷文脸上的表情已经阴郁到几乎能滴出水来了。
他刚刚收到了来自前线的战报，让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引以为傲的这支特种部队，居然真的就那么困在那座城里出不来了！
自由军的装甲突击已经宣告失败，来自104空降旅的袭击拦腰斩断了自由军的队伍，将速度相对较快的装甲部队与步兵切成了两截。
只有少部分近距离跟随作战的步兵进入了城区，但他们所能发挥的作用实在是太有限了。
战争还是要靠人来打的。
在很多时候，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并不是说“战争中所使用的武器需要人来操控”，而是“任何一场战斗都不可能脱离步兵而存在”。
是的，进入到21世纪以后，轻步兵在战场上的存在感越来越薄弱。
大家看到的都是先进的隐形战斗机、装甲厚重的坦克、威力巨大的火炮、制敌于万里之外的导弹。
但事实上，要想彻底摧毁一支军队的反抗能力，归根结底还是要用步兵单位去进行清场。
原因很简单：
所有重型武器都不可能做到精确到人的杀伤，一只大象也许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蚂蚁窝，但却不可能踩死里面的全部蚂蚁。
而现在，泰勒里法特城内的政府军就变成了没办法被踩死的蚂蚁。
在伊萨姆领导下的“亲卫队”表现出了绝对不同于其他普通队伍的战斗意志和决心，哪怕已经承受了超过20%的伤亡，他们却没有表现出一点崩溃的迹象，甚至是越打越猛。
到他读到战报的这一刻，104装甲旅那些失去了载具的士兵已经开始扛着火箭筒冲锋了。
在这样的军心碾压之下，自由军迅速开始了退却。
他们虽然还没有完全放弃已经取得的阵地、也没有撤出泰勒里法特，但他们作战的中心，却已经转变为“固守阵地坚持防守”了。
这跟麦克雷文的计划完全不同。
开玩笑吗？
我之所以为你们的进攻提供空中力量掩护，那是为了让你们以闪电战的方式快速打进城区、协助24 STS的队员撤离的！
现在，你们依靠空袭拿到了泰勒里法特的地盘，却开始止步不前，见好就收了？！
我的人呢？我的人就扔在那里不管了？
拿了钱不办事的人麦克雷文见多了，但这种事情确实是第一次发生在他自己头上。
深吸了一口气，麦克雷文看向了等待在一旁的情报副官，随后开口问道：
“24 STS现在的状况怎么样？”
“目前还算稳定，政府军疲于应对自由军的袭击，暂时没有收缩包围圈的打算。”
“他们退入了掩体之中，暂时还安全。”
“但是，他们还面临着一个最大的风险，那就是刚刚加入战场的信号旗。”
“这些人跟叙利亚政府军可不一样，他们有充足的、先进的、适用的装备，也有大量城市巷战的经验。”
“更重要的是，他们非常了解我们，了解我们的支援方式、空袭目标。”
“所以，我很难说空中打击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太大的阻力，除非把一整片区域全部炸平，否则.”
“但我们的人还在里面。”
麦克雷文打断了副官的话，后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是啊，我们的人还在里面。”
“而且更糟的是，无人机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号旗的视野，他们跟STS一样躲了起来，正在等待机会。”
“这种情况下，我们的队伍不可能尝试做任何非必要的、有可能暴露的动作，因为一旦暴露，信号旗就会咬上他们，然后开始不计代价的进攻。”
“这帮俄罗斯人似乎真的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话音落下，麦克雷文冷笑着摇摇头，开口回答道：
“他们不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是克格勃给他们灌输的就是任务高于一切的理念。”
“FUCK，这本来也是我们的信条，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做得就是不如他们好！”
说到这里，麦克雷文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可奈何，但片刻之后，他又继续说道：
“也许是因为我们始终太顺利了。”
“这支队伍从建立到现在都没有遭遇过什么重大挫折，这让很多新兵、甚至很多老兵都产生了错觉”
“说真的，我们得让他们习惯牺牲才行。”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放弃留在那里的STS成员？”
副官愕然开口，而麦克雷文则是立刻摇头。
“怎么可能！”
“如果那么做，我们任务能够被执行的基础就彻底坍塌了。”
“我们不仅要把他们救出来，还得是不择手段、动用所有力量、尽可能保证最多人存活的前提下把他们救出来。”
“也许我们确实应该向国会提出建议，升级我们在叙利亚的‘参与度’了。”
“如果能有一两架B-52协助进攻，STS不会打得这么艰难。”
“但现在是来不及的。”
副官眉头紧皱，接着说道：
“如果要申请升级，光是审批流程就得走个好几天，总统还不一定会批准。”
“毕竟，现在的局势已经走到了某种‘边界线’上，如果继续加码，我们有陷入全面战争的风险”
“不。”
麦克雷文再次打断了副官，随后说道：
“你的结论是对的，但论证过程是错的。”
“国会和总统确实不可能批准升级，但绝不是因为俄罗斯，而是因为北边。”
“俄罗斯怎么可能跟我们打全面战争？他们早就已经不是冷战时期的苏联了。”
“现在的问题是，北边人截至目前还没有在叙利亚问题上做出太激进的表态，我们也不希望他们这么做.”
“总之，情况很复杂，我们得想想别的办法。”
“让国防部发声？”
副官冷不丁地开口问道，而麦克雷文则是猛地抬头，紧紧盯住了他的眼睛。
“你最好别有这样的想法。”
“情况还没有发展到我们必须发出宣战的时刻，这种时候盲目动用政治手段，是把我们的士兵往死路上送。”
“不管怎么样，先尝试跟自由军沟通吧。”　　　　“我们不能跟叙利亚政府军做交易，他们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跟我们做交易，但也许.自由军可以.”
另一边，泰勒里法特。
完成对自由军步兵阻击任务的东风兵团六人组已经脱离了苏海尔的狮子兵团，重新回到了泰勒里法特城内。
不过，这时候的他们并没有直接返回庇护所，因为陈沉知道，自己的任务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的目的是要干掉STS，让美国真正地在这片土地上感受到切肤之痛，而此时，24 STS还没死光，他怎么能就此放手？
所以，哪怕已经经过了高强度的战斗，六人却依然立刻赶往了作战的前线。
沿着信号旗走过的路线，他们成功绕过了自由军和政府军的交战区域，进入了被围困区。
他们顺利占据了高处的观察点，但可惜的是，此时的24 STS已经完成了撤退，重新隐藏起了行踪，在没有现代化的空中侦察手段的前提下，东风兵团完全没有任何可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放下手里的热成像望远镜，陈沉略微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随后，他开口说道：
“老美还是老美，信号旗打得已经足够快、足够凶了，居然还能让STS逃掉。”
“现代战争果然不能只依靠单一方面的力量，在成体系作战的前提下，他们的容错率实在是太高了.”
听到陈沉的话，一旁的李帮同样皱起了眉头。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问道：
“我们还有机会干掉24 STS吗？”
陈沉略微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应该说，从历史经验来看，美国的特种部队并不是没有过被围歼的案例。”
“但是，那些案例往往都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不能作为判断的依据。”
“大多数时候，无论在什么处境下，他们的部队都还是能顺利撤走的。”
“之前在伊拉克，甚至出现过数百名武装分子包围4名游骑兵，最后还被他们逃脱的案例。”
“所以，你问我有没有机会，我只能告诉你，有机会，但机会已经不大了。”
“我们已经做过了尝试，在情报、火力、甚至是高战斗力人员数量全面占优的情况下，信号旗对他们造成的杀伤也极为有限。”
“这意味着，我们几乎已经顶到上限了。”
“接下来，除非叙利亚政府军真的发狠了，不计代价地像抓老鼠一样去把他们赶出来，否则，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
“等他们下一次犯错，下一次意气用事。”
“只有那样，我们才有可能干掉他们”
话音落下，在场的众人心里全部都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种情绪应该说不是“失望”或者“无力”，而是看透事实的释然感。
是的，东风兵团已经把所有能做的事情做到极致了，但即便如此，己方也只是勉强与STS打了个平手而已。
这让他们第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也越发清晰地看到了东方兵团应该选择的方向。
——
当然，越是这样，他们对这一次的胜利也越是渴望。
就好像一個还处在轻量级的顶尖拳手，会渴望用自己的技术去击败重量级的对手一般。
所以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人想要退缩。
反而是在陈沉明确表达出“机会渺茫”这个判断之后，他们的大脑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我们能不能先预判对方后续的计划？老美还会继续组织救援吗？”
首先开口的是杨树，作为东风兵团经验丰富的老兵，他已经开始学会用预见性的思维去思考问题了。
“继续组织救援是一定的，而且很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对方会升级救援手段。”
“现在，他们只出动了土耳其军方拥有的空军力量，但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出动B-2、B-52、以及其他更先进的地面装甲力量。”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不仅仅是为了‘拯救24 STS’了，他们会直接奔着拿下泰勒里法特这个目标去努力。”
“那我们有什么办法阻止？”
杨树继续问道。
“没有任何办法。”
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一旦B-52出现，我们不需要任何犹豫，立刻撤出泰勒里法特，撤回到阿勒颇去，明白吗？”
“明白。”
杨树郑重点头，随后又略有些感慨地说道：
“真的太难了找不到他们的位置，即使找到也没办法迅速完成歼灭，而一旦时间拖久了，他们的空中支援也到了，我们的行踪暴露，反而有可能比他们死得更快。”
“这就像一个死局，我们必须跟他们抢速度，要尽快找到他们，尽快干掉他们，可不管怎么想，我们都没有这个能力。”
“可惜，这里为什么是叙利亚.”
“如果是蒲北就好了。”
“也就3平方公里不到的围困区，实在不行，一把火我就给他们全烧掉了。”
“但在这里，哪怕想放火，也不太能烧得起来.”
他的话里透露着几分失望，但一旁的陈沉，却是突然眼前一亮。
是的，现在己方面临最大的两个问题，其实无非就是“发现”和“剿灭”。
以己方的装备水平、以常规的作战手段，他们不可能有任何办法能达成这两个条件。
但是
如果不是常规的作战手段呢？
如果有一种方法，能直接绕过“发现”这个条件，只聚焦于“剿灭”呢？
就像杨树说的一样，如果是在蒲北的话，东风兵团这些人，毫无疑问会选择干脆地把这里烧成一片焦土。
叙利亚确实没有放火的条件，可是，并不是只有“放火”这一条路，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想到这里，陈沉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他开口说道：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确实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更有效率的办法。”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跟小鱼谈谈。”
“没错，我还得跟信号旗的人谈谈，或许还得跟SVR的人谈谈”

第490章 骗局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要往城区投放沙林毒气？”
电话里，小鱼的声音震惊到了极点。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为了彻底干掉24 STS队员，陈沉居然会提出这样一个计划。
而这一头，陈沉的声音显得相当平静。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城内的局势相当混乱，自由军的攻势很凶猛，下一轮的空袭马上就要到来。”
“别说我们，信号旗的进攻也在事实上失败了，他们确实堵住了STS，但是没能一次性干掉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们得给他们上点强度-——另外，我得纠正一点，我没有打算在城区内投放沙林毒气。”
“我说的是，我要让他们认为我已经在城区内投放了沙林毒气。”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小鱼打断了陈沉的话，随后说道：
“沙林毒气的性状非常特殊，没有任何一种已知非致命气体可以模拟出沙林毒气的效果。”
“无色无味，有刺激性，同时还要”
“谁说我要模拟出它的效果了？”
没等小鱼说完，陈沉便继续说道：
“我只需要模拟沙林毒气的气味。”
“我说了，我要的不是杀伤，实际上，哪怕我真的投放沙林毒气，难道就能对STS造成杀伤吗？”
“他们有的是办法隐蔽，最终还是要依靠近距离的攻击去对他们逐一进行清理。”
“所以，重点不是用毒气直接灭杀，而是用毒气把他们的位置锁定。”
“你没发现吗？整个围困区已经被摧毁大半了，能用于躲藏的密闭场所几乎已经不存在。”
“甚至就是现在，我都能说出几个藏身处。”
“所以，胜负的关键不是毒气本身，而是他们被毒气限制住的走位。”
“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要保证剩余庇护所可用，也就是说，甚至他们在使用空中支援的时候都会相当仅剩-——因为那些玻璃，不能再碎了。”
“这是我们唯一能快速取胜的机会，我必须要试一试。”
听到陈沉的话，对面的小鱼一时沉默了下来。
几秒钟后，她继续开口说道：
“这件事不能由你来做。”
“当然不能由我来做。”
陈沉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跟SVR沟通-——说真的，这种事情他们最熟悉了。”
“.FSB才更熟悉吧？”
“都一样.怎么样，能不能干？”
听到陈沉的话，小鱼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给我点时间去沟通。”
“这件事情已经超越中东方面的同事的权限范围了，必须要从更高的层级去发起沟通.”
“哦？现在你已经有这种权限了？”
陈沉忙里偷闲地问了一句，而对面的小鱼则是根本不搭话，反而继续说道：
“如果这件事情做不成，那你就继续等等。”
“有消息说，美国已经开始跟自由军接触了，他们很可能会通过某些交易手段把STS换出去，如果这个交易能达成的话，也算是另一种成功.”
“他们服软了？”
陈沉惊讶地问道。
“怎么可能！”
“这只是暂时的‘降级’罢了，一场战争不可能时刻保持紧绷的节奏，偶尔也必须要松弛下来。”
“STS，就是一個良好的借口，或者说机会。”
“总之，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
“这次STS的事情一结束，无论如何，你都必须要立刻撤到阿勒颇去。”
“说真的，我们为你规划的主要任务你还一件都没做，反倒是自己搞出了一堆大事来如果是在体制内，你恐怕都已经要被开除了。”
“但你们不就需要我这样的风格吗？”
陈沉呵呵一笑，狡辩说道：
“这叫主观能动性。”
“行了，就当是吧。半个小时后给你结果，这半个小时之内，你先想办法做好一切准备。”
“没问题。”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而陈沉这边则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再次把电话打给了始终在待命的夏星。
“我需要几件东西。”
“第一，足够的医用防护服和防毒面罩，如果有可能的话，军用防化服更好。”
“第二，我需要一批能产生水果气味的溶液，列入乙酸特丁酯，乙酸乙酯之类的，如果没有，用含有这类物质的工业品也可以。”
“第三，我需要一个看起来像样的投送装置，最好是以迫击炮、火箭筒为投送平台。”
“这三件东西，我半个小时之内都要。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你要伪造沙林毒气袭击事件？”
“没错，我得想办法把STS那些老鼠吓出来。”
“好，我去准备，给我半小时时间。”
夏星果断回答，电话再一次挂断，而陈沉则是长舒了一口气，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了远处的围困区。
此时，整个围困区已经趋于平静，外围的自由军装甲部队终于在少量突破104空降旅防线的步兵的帮助下建立了防线，而防线一旦建立，政府军也暂时无法突破，整个战场局势瞬间回归到了僵持。
只不过这一次，自由军已经蚕食了超过四分之一的城区，政府军的生存和活动空间，再一次被压缩。
“我以为你会真的投放沙林毒气的。”
一旁的李帮开口说道。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很显然，出于各种理由，我们不能这么做。”
“理解。”
李帮微微点头，随后继续问道：
“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
“把假的沙林毒气打进去，当着他们的面换上防护服进场，然后对准所有建筑的窗子开枪。”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陈沉点点头，回答道：
“只要我们的攻势一开始，他们就只剩下了两个选择。”　　　　“要么，举手投降；要么，冲出来殊死一搏。”
“不管是哪个选择，我们都站在绝对有利的一方.”
“如果对方不上当呢？”
最开始提出火攻策略的杨树开口问道。
“那没有办法，只能看后续小鱼那边的动作。”
“不过，他们上当的可能性很是很高的”
“战场上的心理战也是要讲究时机的，现在，我们已经把他们几乎逼到了绝路，他们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再加上，他们的营救行动已经连续失败了两次，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几乎不可能再对友军保持信心。”
“这种时候发起心理战，对他们来说就是致命一击。”
“当然，这戏要演的真，重点不在于我们，而是在SVR。”
“能不能让老美相信，就看他们的表演了.”
“总之，拭目以待吧。”
“我有预感，我们这次真的有可能，把这些STS全部俘虏”
半小时后，小鱼没有让陈沉失望。
她成功拿到了授权，并与SVR建立了联系。
而对于这个策略，SVR表现得相当积极。
他们可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是背锅的那一方-——毕竟在很多事件中，不管是不是他们做的，他们早晚都是背锅的那一方。
对自己臭名昭著的形象，他们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既然如此，那干嘛不好好利用一下自己长期以来建立的“恐怖形象”呢？
于是，计划顺利得到了通过，而同时，夏星那边的准备也已经完成。
200套军用防化服、医用防护服是直接从政府军那边调来、甚至是直接从拼凑出来的防化部队身上扒下来的。
整整60公斤带有芳香烃的工业清洗剂，全被被装进了特制容器，以跟此前军情六处如出一辙的方式捆绑了火箭发射器。
这些东西被迅速运到了前线，绕过空中无人机的监视，部署在了隐蔽的角落里。
随后，防护服被领用、分发。
已经收到消息的信号旗小队派出自己的队员轮流前往物资分发点穿上了防化服，东风兵团的六人也不例外，而剩余的防护服，则被运到了与自由军对峙的104装甲旅的阵地上。
紧接着，两名信号旗小队成员有意制造了一次“失误”，暴露在了开阔地带。
他们的行踪立刻被无人机锁定，并且遭受了一次来自空中的精准打击。
不过，这样的打击对两名分散的步兵来说还是没有太大威胁的，依靠着建筑物的掩护，他们很快脱离了空袭区域，重新隐藏了自己的行踪。
至此，陈沉的计划正式启动。
东方兵团的六人小组顺利进入了围困区，与信号旗小队一样，他们借助有屋顶的建筑掩护，开始一步一步向中心区前进。
所有枪支都已经装上了消音器，但小队并没有随意使用。
隐蔽在黑暗的角落之中，陈沉指向远处诊所的位置，开口对李帮说道：
“看到那间诊所了吗？看准那边的窗户的位置。”
“待会儿一爆炸，你立刻丢石头把窗子打破，然后我们马上转移，明白吗？”
“明白。”
李帮立刻回答，手里已经握住了准备好的、重量合适的砖块。
而也就在这时，外围的政府军已经开始了行动。
风向转向了完美的东北风，6具火箭发射器同时点火，小型火箭升空，随后又伴随着轰然巨响，在围困区多个随机的位置爆炸！
“轰！”
最近的一个落点就在东风兵团前方一百多米处，陈沉眼睁睁地看着灰白色的烟雾腾空，紧接着又迅速被风吹散。
这场景与所有化学武器爆炸时的场景如出一辙，而紧接着，为了配合表演，政府军也开始了他们的调动。
原本与自由军对峙的104装甲旅迅速发起了进攻，依靠突然组织起来的重火力将自由军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将自由军逼向所谓毒气扩散的方向！
是的，按照目前的风向，毒气只会自东北向西南覆盖住泰勒里法特围困区的大部分范围，而这也正是陈沉想要的结果！
自由军的指挥官在一开始还不明所以，但伴随着后方情报的传递，他们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政府军居然投放了沙林毒气？！
这一次可不是此前那种自导自演的骗局了，这次对方是玩真的！
而且从对方的攻势来看，他们摆明了是要把己方推向毒气扩散区、摆明了是想用这种手段把己方一网打尽！
一时间，已经攻入城内的自由军陷入了背水一战的境地，而他们的战斗意志，也在这一刻被全面激发了出来。
在东北风的吹拂之下，双方的交火变得前所未有的激烈，他们大概都以为，自己都是在为了活着而拼命.
但反观东风兵团这边，陈沉却是神态轻松。
“开始行动。李帮，动手！”
一声令下，李帮手里的砖头瞬间出手。
“啪——”
一声脆响之后，玻璃哗啦啦地碎裂落地。
紧接着，六人组迅速转移，开始奔向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他们根本没有试图去寻找STS的踪迹，也不打算对任何建筑内的目标发起进攻，他们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
把玻璃打碎！
短短五分钟的时间，东风兵团就已经越过了大半个围困区，打碎了6栋目标建筑的玻璃。
而直到此时，他们还没有受到任何来自STS的攻击。
并不是因为STS已经放弃抵抗。
而是因为，这种更危险的事情，信号旗帮他们做了。
在围困区的另一头，激烈的交火已经展开。
为了争夺爆炸点附近的一处掩体，6名分散在外的STS队员与信号旗的6人小组打得不可开交。
但最终，依靠着强大的火力和见缝插针的空中支援，STS占据了优势。
在付出两人重伤一人阵亡的代价之后，他们击毙击伤了5名信号旗，并成功撤入了建筑内部。
而此时，带着水果香气的“毒气”已经开始扩散，他们在建立防线后的第一时间，立刻开始封堵所有缝隙。
“我们堵住老鼠了！”
无线电里，陈沉收到了来自信号旗指挥官的信号。
“哪里？”
他简略地用俄语提问，而对面则立刻回答道：
“地下室里，他们完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不管这场毒气袭击有没有骗过更高层级的美方指挥人员，但至少，在前线的STS信了。
而只要进入地下室，他们就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机会！

第491章 近身交火
“我们正在遭受攻击！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他们释放了沙林毒气！我们确认闻到了水果味！现在已经开始出现呼吸道灼烧感！”
“信号旗已经围过来了，他们有防化服！”
“我们还能坚持10分钟，需要支援！重复！需要支援！”
废旧建筑的地下室里，韦德声嘶力竭地对着无线电大喊。
就在刚刚的高强度战斗中，他本来已经恢复的伤口再次崩裂，剧痛和血液不断涌出所造成的粘稠触感让他几乎癫狂，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带领着自己的队员完成了对信号旗的反击。
在付出三人阵亡的代价之后，他们成功地撤入到了地下掩体之中，这让他们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但韦德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信号旗那帮不要命的克格勃杀手面前，己方的生命倒计时，已经开始以分钟计算了。
一旦进入到同一栋建筑内，一旦失去空中火力掩护的优势，在毫无投机取巧可能的CQB对决中，位于室内的一方必然是处于绝对劣势的。
因为，攻方能使用的手段很多，但守方的反击却被底线严重局限！
此时，耳机里芬奇的声音同样急促。
“我们正在向你的方向前进！”
“坚持两分钟！”
“毒气还没有扩散，你们可以尝试脱困！”
话音落下，韦德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无比愤怒。
“WTF！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沙林毒气！我们没有防化服！”
“我不会出去的！这些叙利亚人已经疯了！如果你们赶不过来，我会直接投降！”
而在听到他的话后，作为领队的芬奇也是无言以对。
是的，在这种几乎绝境的情况下，他也没办法要求自己的队员再去殊死一搏了。
因为他们的战斗，其实是没有意义的。
24 STS之所以要进入泰勒里法特，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发起对东风兵团的围剿，将杀害安德里亚的凶手的“绳之以法”。
但现在，这个任务已经事实上失败，他们非但没能跟东风兵团有任何正面对抗的机会，反而自己深陷其中，被包围了数天之久。
而现在，信号旗加入了，政府军甚至不择手段地使用了化学武器，那己方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呢？
或许真的，投降就是唯一的出路。
这个那年头在芬奇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但与此同时，他又觉得有些疑惑。
对方怎么敢的呢？！
难道叙利亚政府军真的破罐子破摔到这种程度了？
想想也是，反正那口大锅已经扣在他们的脑袋上了，他们无论再做什么，都不会让自己的形象更加恶劣。
这个道理和棱镜计划是一样的，在计划被曝光之后，国家安全局不也是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加强了对内部的审核、以及对“可疑分子”的监控吗？
此时的芬奇还没有意识到，他所感受到的那种呼吸道的“烧灼感”，其实是来自于工业洗涤剂中少量氯化物或其他杂质导致的，他还以为这是吸入微量沙林毒气后的病理反应，也没有怀疑过毒气袭击的真实性。
恰恰相反，他现在思考的重点，已经放在了另一个问题上：
如果叙利亚政府军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他们有没有可能把手段进一步升级？
沙林毒气的致死率还是太低了，尤其是在开放空间中，如果风向合适、风力足够大的话，只要原理爆炸中心区，短时间内直接致死的可能性其实并不算太大，后续的慢性伤害反而更麻烦。
但如果是VX、梭曼之类的呢？
鬼知道他们有没有这种东西！
所以，自己的动作一定要快。
必须要尽快营救出被困的几名队员，尽快带队撤离或者是带队投降。
无论这次的撤退是否成功，都已经是最后一搏了！
想到这里，芬奇加快了脚步，迅速穿过废墟赶往韦德所在的方向。
实际上，为了避免被围困、被一网打尽，几支小队之间确实间隔了一段距离，但这個距离并不算远。
仅仅一分钟不到，他们就已经抵达了目标建筑的附近。
他没有使用任何城市巷战中常见的MOUT战术，因为他没有时间。
毒气在追着他们，信号旗也在追着他们，还有那支如同幽灵一般的东风兵团，更是不知道潜伏在哪个角落里！
他能做的，也只有不计代价的迅速机动，冒着风险完成与韦德小组的汇合，并在建立防线之后，再去考虑后续的撤离策略。
幸运的是，这个战术选择确实让他占据了优势。
当他带队赶到时，信号旗的其他小队还没有到达，他迅速组织队员压制住了这里仅剩的两名敌人，随后快速冲到了地面上倒着的两具信号旗成员的尸体旁，单手抓住尸体的手臂，开始向建筑方向拖拽。
“撤退！撤退！”
“进入建筑内！”
“把他们的面罩拿下来！把他们的面罩拿下来！”
一连串的指令下达，芬奇带领的小队迅速撤到了建筑内部。
此时，他的脑子转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一系列的战术动作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
投出烟雾弹、单手压制射击、摸到队员递来地面罩戴上、随后立刻指挥其他无防护的队员向建筑内部更加封闭的房间撤退。
但，也就在他戴上面罩的一瞬间，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了心头。
这玩意儿的密封性有点太差了。
应该说，这完全就是不合格产品，戴着这种东西作战，自己根本没办法抵抗沙林毒气的渗透，只能勉强算是个心理安慰！
这一刻，芬奇已经做好了为自己的队员牺牲的准备。
他打算隐瞒真相，自己在外围组织防线，为其他队员争取时间，同时也为己方的支援争取时间。
也许自己会死于毒气，也许会死于信号旗的子弹，可.
等等。
那些信号旗的队员，他们明明有充足的时间准备，难道他们是在没有检查防毒面具密封性的情况下，就直接进入毒区发起了进攻吗？！
芬奇的脑子里突然如同炸雷一般轰鸣。
他下意识地张嘴，打算向其他队员通报情况，可也就在这时，一发子弹正中他的胸口。
大口径的12.7mm子弹击穿了防弹衣正面的插板，随后又深深嵌入了他的肺部。
他还想要开口，可这时候，他嘴里能发出的，就只剩下了含糊不清的喘息和呻吟声
与此同时，建筑外围。
在这决战的关键时刻，东风兵团终于与信号旗完成了汇合。
看着负隅顽抗的24 STS成员，陈沉一边快速寻找掩护，一边不断下令道：
“快速推进！快速推进！”
“注意压制敌方火力点，不要在街道上停留！”
“进入后就地展开建立防线，不要急于进攻！”　　　　“等信号旗先冲！他们有盾，打CQB比我们有优势！”
“明白！”
队员的回应声依次传来，紧接着，6人小组快速投掷烟雾弹，在穿过与这栋4层建筑相邻的最后一条街道之后，迅速在建筑外围墙体后完成了展开。
此时，他们跟内部建筑只隔着一道围墙，但他们并没有急于进入，而是在持续对建筑物进行压制后，等待信号旗的行动。
从数个不同监视点位赶来的信号旗成员已经将建筑所在的小院团团包围，但同样的，他们也没办法立刻对这座“核心建筑”立刻发起进攻，因为他们的两支小队，还必须应对来自侧面的、STS其他小队的袭击。
“你！跟我走！掩护我们！”
信号旗的领队注意到了正在进行压制射击的陈沉，他用生硬的英语大喊，而陈沉则是立刻点头，随后开口说道：
“先锋先走！火箭弹！”
“明白！”
话音落下，两名信号旗队员从领队身后闪出，紧接着，两发火箭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发射，在4层建筑的墙壁上轰然爆炸！
“走！走！走！”
4名信号旗队员一马当先地冲出掩体，在一名盾牌手的掩护下向被火箭弹炸出的缺口机动。
这是城市CQB和MOUT战术中非常常见的战术，在对建筑的进攻中放弃从门口进入，而是直接炸开墙体，获取最大的安全性。
同时，爆炸产生的巨大烟雾还会迷惑在内部布防的敌人，从而打出令敌方措手不及的效果。
而很显然，信号旗的策略非常有效。
在进入建筑之后，原本扼守门口的STS队员虽然反应迅速，但爆炸的冲击波终究还是让他们的动作慢了那么一两秒。
也就是这一两秒的差距，让这次的突入变成了一边倒的碾压。
一楼建筑内的3名STS成员被肃清，紧接着，信号旗领队向陈沉发出了跟进的信号。
“保持压制，交替掩护进入！”
“明白！”
得到杨树的回应，李帮和陈沉翻身越过围墙，陈沉轻拍李帮的肩膀示意他走在前面，而陈沉在紧贴在他身后行进。
片刻之后，两人到达建筑内部。
此时，信号旗的四名队员已经在一楼完成了展开，两名队员瞄准了向上的通道，另外两人则锁定了通向地下室的楼梯。
“手榴弹！”
毛子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陈沉甚至一时间无法分辨他的意思到底是投出手榴弹、还是发现了敌方手榴弹。
不过紧接着，在房间内炸开的轰然巨响给了他回答。
巨大的眩晕之下，陈沉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倒去，而也就在这时，原本潜伏在地下室的STS成员与已经上楼的其他成员同时发起了袭击！
数枚手榴弹像是轰炸一般被投下，楼梯附近的位置接连响起巨大的爆炸声。
仅仅是一瞬间，信号旗队员就有两人因为爆炸倒地，而楼上的STS队员也在火力压制下快速冲下了楼梯。
枪火在昏暗的房间中不断闪动，原本就不算宽敞的一层空间内拥挤着超过12名身着厚重防弹衣的武装人员。
这仿佛是一场杜琪峰式黑帮片的交火现场，每一次的开枪都是短兵相接，每一次的面对面，都没有任何回避的机会。
陈沉手里地AK-74M在爆炸后10秒之内就已经打空了子弹，他正面的插板至少中了三枪，而最脆弱的侧面插板也中了一枪。
但幸运的是，没有一发子弹击穿了他的防弹板，也没有一发子弹落在防弹衣防护的位置之外。
交火开始10秒后，原本密集的枪声骤然变得顿挫，毫无疑问，所有人都已经打空了自动武器的弹匣，开始抽出身上的手枪射击。
然而，手枪子弹并不能击穿防弹衣。
短暂几秒之后，自动武器的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枪声的密集程度已经骤降了一个等级。
因为有一半人，已经在刚才的交火中彻底失去了气息。
“李帮！拿盾！”
“我在！”
令人安心的声音响起，一个身影翻滚着向前掀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重型盾牌，如同一堵墙一般横在了陈沉面前。
紧接着，陈沉举枪越过他的肩膀，对着向上楼梯上的一名敌人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敌人的脖颈，陈沉快速横拉枪口，指向了从地下室里窜出的最后一名敌人。
但他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通用机枪雨点般的子弹倾泻在盾牌上，让他失去了先手的机会。
而此时，楼上的最后一名敌人也再次现身，他手里拿着的M107反器材狙击步枪的枪口如同毒蛇一般锁定了两人的位置。
这是绝境。
——
除非有第三人打破僵局。
而这第三人，就是已经倒地的信号旗的领队。
“砰——”
一发手枪弹如同自动寻敌的导弹一般命中了STS狙击手的面门，他的整张脸迅速塌陷下去，身体也向楼梯下方一头栽倒。
紧接着，没等陈沉有所反应，第二发子弹命中了正在使用通用机枪压制的敌人的脸。
枪声瞬间停歇，但陈沉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手榴弹！”
“明白！”
李帮和陈沉同时行动，两发手雷分别投向地下室和二楼。
“轰！”
“轰！”
爆炸声后，一切归于平静。
“杨树警戒，林河矮脚，进场支援！”
“明白！”
等待在屋外的掩护人员立刻进场，而这时候，这栋建筑里的超过10名STS队员，已经全部倒地不起

第492章 胜负已分
“根本就没有毒气！”
“这是陷阱！陷阱！”
“他们只是在逼我们现身！他们就是要让我们聚集在一起！”
“撤退！马上撤退！”
“其他人已经没救了，芬奇没救了，韦德也没救了！”
“我们得马上走，现在撤回去，我们还有机会！”
被占领的建筑北侧，霍布斯焦急地对着无线电大喊道。
此时，他正对面的方向上有一整支信号旗小队，3把通用机枪的火力打得街道上横七竖八的汽车火星四溅，而试图躲进街边建筑里的队员，也被钻头火箭筒和RG-6榴弹发射器压得动弹不得。
他们撞上的是信号旗实打实的火力中枢，这让他们在短时间内甚至陷入了迷茫。
开什么玩笑？
这样的重火力难道不应该部署在目标建筑附近吗？
难道他们的目的，不是清空所有建筑，然后逼迫己方在大街上窒息而死吗？
不，从他们的动作看，他们非但没有这样的意图，反而是试图在双方见面的第一时间，用最快的速度把己方彻底消灭。
他们有什么必要这么做？他们明明穿着防护服、明明有最强大的兜底手段！
这一刻，哪怕是再迟钝的人都已经反应过来了。
所谓的毒气只不过是一场骗局，这玩意儿压根就不存在，他们干的事情，只不过是利用已经成熟的条件去散布出迷雾，给己方施加心理压力！
而实际上，他们的策略确实非常有效。
在持续的围困下，己方小队的危机感已经拉到了极限，原本清醒理智的判断也被扰乱，在炸弹爆炸、鼻中出现刺激性的水果香气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沙林”，却完全没有想到，说不定那所谓的“刺激性”，只不过是他们在劣质香水里面混合了半瓶威猛先生！
这绝对是心理战的巅峰无论是时机、要素、还是执行人，他们都拿捏得精准无比。
霍布斯甚至觉得，哪怕同样的条件再来一次，哪怕是在自己已经知情的前提下，都不一定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果然是克格勃的手段.他们的背后，必然是有人在指点的！
霍布斯的心里满是绝望，但己方已经一脚踩进了陷阱，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此时，STS最后的两个小队中，一个小队跟自己一起被围困，另一个小队在外围攻击试图打开缺口。
但是，两个小队没有任何一個能取得进展，因为大家都已经失去了最强的倚仗，也就是远程火力和空中火力的支援！
敌我双方已经彻底纠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块夹心三明治。
别说是重型航弹了，哪怕是精确制导导弹砸下来，都有可能因为复杂电磁环境和双方之间过近的距离发生误判，最终误伤友军。
没有任何办法，留给他们的选择，就只剩下了硬碰硬！
霍布斯向外投出了他手里的最后一枚手雷，打到现在，他的携行带基本上已经打空了。
HK416的弹匣还剩下最后两个，M249的弹鼓里还剩下最后一百多发。
其他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有队员甚至已经打空了所有弹药，就近拿起了被击毙的信号旗队员身上的武器。
好在战斗本身就是在快节奏下进行的，敌方也来不及布置诡雷。
枪声仍然在持续响起，在确认芬奇已经阵亡之后，霍布斯接替了指挥，开始向呼叫空中支援。
“海鸥！我们需要空中支援！我们需要撤离指引！”
“给我规划撤离路线！快点！”
片刻之后，他的耳机里传来了预警机的答复声。
“向西北侧突围撤离。”
“坐标已传输。”
“你们必须与敌方拉开距离，创造空中打击条件。”
“明白，向西北侧突围。”
一瞬间，霍布斯的PDA上出现了一个被标记的点位，但等霍布斯仔细规划撤离路线时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唯一的撤离通道在两支小队的中间，也就是信号旗一支拦截小队防守的交叉路口上。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把这支信号旗全部吞掉才能撤离，可问题是，对面又不是什么没水准的叙利亚政府军，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让己方通过！？
这完全是个悖论。
要获取空中支援，就必须打掉信号旗的火力点；要打掉他们的火力点，就必须要空中支援。
霍布斯深吸了一口气，他明显感觉到，这就是自己职业生涯、甚至是自己人生的转折点了。
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硬碰硬。
“1队全力开火，对敌方进行火力压制。”
“4队两人拖住南侧敌人，其他人向北协助1队打开通道！”
短暂思索之后，霍布斯下达了命令。
无线电里，海鸥的指示是对全员公开的，所以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要以牺牲2队4名队员的代价打开通道，掩护一队撤离。
这绝对不是一条“公平”的命令，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
可在现在的战况下，没有任何人能对此提出质疑。
没有任何人答复收到，但在命令下达的瞬间，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霍布斯，走了！这里交给我！”
一旁的机枪手拍了拍霍布斯的肩膀，但霍布斯却是坚决摇头。
“阿里，你带队撤离，接替指挥。”
“马上，不要浪费时间！”
“.明白。”
名叫阿里的队员果断放下了手里的M249，随后，他手持HK416，头也不回的向北侧信号旗的火力点冲去。
双方的距离实际上不到一百米，可以说，防守队员和撤离队员就是在面对面作战。
但是，他们背道而驰，所面对的，也是完全不同的命运。
这是生与死的界限。
霍布斯打空了手里的M249的子弹，随后又拿起了阿里的枪。
“砰砰砰砰-——”
子弹倾泻而出，一轮拦阻射之后，信号旗的推进被延缓了片刻，但紧接着，因为火力不足所导致的更凶狠的还击，就降临到了霍布斯的头上。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一枚朝他飞来的手雷。
而当他下意识地向掩体后扑倒时，一发子弹在空中贯穿了他的头颅.
“击毙！”
“右侧车后，火力压制！”
“火力压制！”
“推进！盾先走！”　　　　“跟紧我！”
“保持速度！别让他们走远！”
“明白！”
另一边，陈沉紧紧跟在李帮身后，在信号旗火力的掩护下已经开始了快速推进。
4名STS成员不要命的压制给他们制造了相当大的麻烦，但好在他们已经接近弹尽粮绝的边缘，在第一轮手雷轰炸之后，东风兵团快速接管了局面。
此时，热融合夜视仪的视界中，一抹红色从陈沉眼前一闪而过，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大幅度抬枪，将枪口从李帮右肩换到左肩，同时口中大喊道：
“左侧！”
收到他的指令，李帮右脚微微下蹲，向右倾斜让出一个狭窄的角度，透过这个角度，陈沉直接在他左侧腋下找到了射击角度，随后AK-74M猛烈开火，精准地命中了位于掩体后刚刚找到射击角度的敌人。
“继续推进！手雷掩护！”
“明白！”
“轰——”
两发手雷从身后投出，在李帮和陈沉面前不到20米的位置爆炸。
依托盾牌，两人前进的速度丝毫没有受到阻挡，仅仅不到10秒，他们就已经跨过了这最后的20米距离。
“识别目标！”
“补枪，补枪！”
一连串枪声响起，阵地内的4名STS成员全部被识别，从STS开始撤退到现在，他们只花了一分钟就把对方的一号阵地推平。
这个速度已经接近了MOUT的极限，但相比于有完全掩护、可以毫不顾忌地全力后撤的两名STS队员，还是慢太多了。
在东风兵团和信号旗另一支小队发起进攻的同时，他们已经与STS的另一支小队完成了夹击，与信号旗的防守力量交火30每秒以上。
对两支顶级的特种部队来说，30秒的时间，几乎已经可以将其中一方打到全军覆没。
在交叉火力之下，6人组的信号旗已经损失了3人，他们的火力密度大幅度下降，但让陈沉都感到惊讶的是，即使这样，他们也没有选择更保守的打法，而是不顾一切的疯狂反击。
哪里有子弹射来，他们就会把自己的子弹射向哪里。
如果有机会，他们会用手里的武器带走敌人的生命；如果没有机会，他们甚至不惮于用自己的命去换敌人的命！
在陈沉终于赶到交战区域、寻找有利射击角度的短短10秒之内，又有一名信号旗队员在STS的集火下倒下，但他也同时投出了一名精准无比的手榴弹，将一名STS队员从掩体后面炸飞出去。
至此，STS仅剩下最后7人，而东风兵团、再加上信号旗小队赶到的支援，还剩下12人。
在人数上，他们占了绝对的优势，而这一次，STS终于没办法使用其他任何手段来抹除这部分的优势了。
在实力相当、武器装备相当的情况下，每多一个人，带来的可不是8-7=1的改变，而是2除以1=2的双倍优势！
因为，在一处战场的细分交火对位上，你可以使用这名自由人形成双倍的压制，并在想办法打掉这个火力点后迅速滚雪球，将火力优势从两倍扩展到“两个两倍”！
这就是为什么哪怕仅仅多了两个人，但STS却对中间防守的STS成员造成了碾压式的毁灭性打击。
而此时，东风兵团对STS的碾压，则已经进入了不可逆转的绝对领域。
陈沉的小组没有去管跟信号旗对峙的其他敌人，他们集中了两把轻机枪、一把大口径狙击步枪和2枚手雷优先打掉了最外围的STS队员。
随后，杨树迅速调整目标，压制住了已经机动到建筑二楼，试图从二楼发起进攻、建立“失稳优势”的狙击手小组。
众所周知，在MOUT战斗中，从高到低的打击更容易建立视野优势，也更容易让敌方阵型失稳从而取得战机。
但前提是，你的高处火力点必须要能站得住。
你必须保证，己方的狙击手小组能够打掉一到两个高价值目标，迫使敌方选择与计划不同的战位和行进方式-——这就是所谓的失稳。
而很显然，此时STS的最后一搏并没有达到这样的效果。
他们的第一发射击确实干掉了信号旗小队的盾牌手，大口径子弹直接将盾牌打了个对穿，随后又打穿了盾牌手的脖子。
但，在他倒下之后，狙击手的位置立刻暴露，一轮RG-6转轮榴弹炮彻底摧毁了被狙击手用于充当掩体的窗台，他的热信号完整地暴露在了杨树的眼中。
“左侧二楼两名敌人！”
敌方位置被传递之后，矮脚的PKM机枪立刻开始发威。
连续长点射、再加上杨树9.3mm的SVDK子弹持续压制，STS的狙击手完全失去了射击的机会。
而他们一旦失能，其他队员则陷入了彻底的孤立无援的被动。
4对11，结局已经没有悬念。
30秒后，地面上的4名STS队员全灭，其中3人在打光了弹药之后选择投降。
“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陈沉大喊着用枪口指向那3名队员，在他的指示下，李帮上前一枪托一个，把他们全部砸到在地！
胜负已分。
无论是东风兵团还是信号旗，都不是嗜血的屠夫，所以，在对方放下武器之后，陈沉并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
——
当然，真实情况是，陈沉必须要用他们的命来保住自己的命，毕竟，天上的飞机还在盯着他们的位置呢。
不杀俘虏的动作，是做给他们看的。
“最后两个在楼上，劝降吧。”
陈沉开口说道。
随后，在已经被俘的STS队员的帮助下，最后两名敌人也高举双手走出了建筑。
平川立刻对所有重伤员进行了急救，最终，总共有8名STS成员得以存活。
这个数字足够了。
哪怕作为筹码，也能换下东风兵团所有人的命了。
一行人迅速撤入了建筑内部，至此，战斗彻底结束。
陈沉缓慢地喘息，剧痛的左臂让他的眼角不断跳动。
他看向已经瘫倒在地的STS队员，眼神甚至有些感慨。
妈的，不愧是T0级别的特种部队，在有成熟作战体系支撑的前提下，想要把他们干掉实在是太难了。
甚至就连现在，哪怕他们已经被俘虏，却还是能在那个国家的庇护下，保住一条命！
这就是霸权的力量，而现在的自己，完全没有可能去挑战他们的霸权.
想到这里，陈沉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他站起身，开口说道：
“先生们，起来吧。”
“跟我们走。”
“接下来，你们恐怕要度过一个很长的夏天了。”

第493章 苦味酸
“24 STS已经被歼灭，8人被俘，自由军已经撤军，我们在泰勒里法特的攻势已经完全被瓦解。”
“信号旗的表现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坚决，他们付出了超过20人伤亡的代价，这几乎是他们在叙利亚所有可调动力量的一半了。”
“我们已经通过自由军与叙利亚政府军达成了沟通，但很可能，接下来的谈判不会顺利。”
“人在、或者不在他们手里，代表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处境。”
“我们的动作还是太慢了，或者说，不够坚决。”
“总之，现在已经没有太多退路可选，如果想要救出我们的8名队员，我们就必须暂时退让.”
JSOC办公室里，副官的神情略有些低迷，他垂着眼睛向麦克雷文介绍完了情况，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的反应倒是比他预想的要克制、或者说冷静得多。
“东风兵团的损失怎么样？”
麦克雷文开口问道。
仗打到这一步，他其实已经不再关心所谓的“胜负”了。
如果在这一战中能把那根毒刺彻底拔出、把东风兵团的组织结构彻底打散，那么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其实也是值得的。
但很可惜，他的期望落空了。
“东方兵团损失很大，他们最开始前往伊斯坦布尔的12人中已经有8人失去战斗力。”
“在最后这一战中，据称有两名佣兵受伤，但没有致命。”
“不过在这之后，他们应该不会再参与后续的战斗。”
“也就是说，他们只剩下了4人.减员三分之二。”
“减员三分之二？”
麦克雷文忍不住冷笑一声，随后说道：
“对我们来说，这真是一个不错的成绩。”
“或许有些做评估的专家永远都不会看到，他们就是靠这所谓的‘三分之二’，几乎将我们、将军情六处在叙利亚的布局摧毁殆尽，顺便还干掉了我们的一支精锐特种部队！”
“我们的体系在他们的体系面前显得有点太脆弱了，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信息差的问题。”
副官接过话头，解释道：
“一开始，我们并没有预料到俄罗斯方面会直接下场，同时，我们也没有想到他们会不计代价地去对第三方中立组织动手。”
“这是计划中的关键节点，他们确实足够敏锐”
“但从另一方面讲，我们始终是在有限的范围内跟他们对抗，抛去军事力量方面，他们投入的资源体量其实是数倍于我们的。”
“包括军事、外交、经济各个领域，他们用很多东西，换来了这个结果。”
“所以客观地来讲，我们其实.真的不亏。”
“是的，一点也不亏。”
麦克雷文嘲讽地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你要知道，仅仅是‘叙利亚政府稳住了局面’这一点，就已经足够收回他们付出的所有东西了。”
“所以，不要去找借口，事实很简单，我们因为自己的轻敌而付出了代价。”
“接下来，我们必须付出数倍的成本，才能把局面拉回正轨。”
“但可笑的是，哪怕我们想要投资，也必须通过土耳其。”
“而现在的土耳其MSL事件的余波还没过去，他们的政府对进一步扩大合作存有疑虑。”
“总之，对方打出了一套组合拳。”
“他们也许不能改变最终的结果，但至少已经把进程拖慢了两个月以上。”
“两个月的时间.你知道能改变多少事情吗？”
“我知道。”
副官缓缓点头，叹了口气说道：
“但很遗憾，国会的那帮人恐怕并不知道。”
“是的，他们并不知道。”
“甚至连我们申请加大空袭力度的申请，他们都没有通过好了，我们不该聊这个。”
“回归正题，我们先把自己的人换回来吧。”
“这恐怕要放在第二步。”
副官面色凝重地说道：
“我们首先要解决媒体的问题。”
“媒体的问题？你说毒气？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毒气是假的，但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而现在，SVR放出了证据，证明了毒气是假的。”
“USAGM对此已经毫无办法，他们希望军方能出具一份报告，说明当时情况的特殊性，证明误判的合理性。”
“这样一来.他们至少能保证自己的公信力不降低。”
“让我们背锅？！”
麦克雷文目瞪口呆。
从JSOC成立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没错，我们必须承认是我们误导了USAGM，误导了媒体——当然，他们给了我们一个还算合理的口径。”
“什么口径？”
“我们可以表示，‘我们不容许拥护民主的战士面临任何非人道处境，所以在毒气问题上表现得过于敏感’。”
“.可笑。”
麦克雷文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荒诞说辞，但仔细想想，他又觉得无比合理。
没错，USAGM的作风一贯如此，他们总是能在各种失败中找到无比光辉、伟大、正确的理由。
民主、自由，这不就是他们常用的说辞吗？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信仰这一套，但至少对麦克雷文自己来说、对一个职业军人来说，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利益，利益才是战争唯一的理由。
想到这里，麦克雷文叹了口气，随后开口问道：
“他们到底要什么？”
“要你公开说明此次作战行动的细节-——包括行动目的。”
副官咳嗽一声，继续说道：
“这倒不算是太过分，24 STS的行动本来就是.有依据的，利用这个机会，我们恰好也能把他们出现在泰勒里法特这件事情解释清楚.”
“那就这么办吧。”
麦克雷文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
他恍惚间想起，似乎没多久之前，自己还是斗志昂扬地说要见到那支佣兵团所有人的尸体。
但很显然，在短期之内，自己怕是看不到了。
反倒是如果跟政府军的谈判能顺利进行下去的话，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看到，24 STS那些战士们的尸体，被披着国旗的棺材装着运回国内了.
另一边，泰勒里法特。
了结了一切的东风兵团重新回到了临时据点，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可以说是赢得了一场久违的胜利了。　　　　将所有后勤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夏星已经等待良久，在看到陈沉扶着受伤的李帮和矮脚进入房间的同时，从政府军那里“抢来”的军医已经打开了此前空投的医疗物资。
平川立刻为李帮和矮脚处理了伤口，他们的伤势都不严重，清创缝合输血，一套流程走下来，状况已经完全稳定。
本来已经陷入昏迷的李帮清醒过来，看着已经被绷带包好的小腿，他有些感慨地说道：
“以后的防弹衣应该考虑腿部防护，否则大家的枪口总会越来越低”
听到他的话，陈沉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但转念一想，却又发现他的判断还真没一点问题。
在战斗的最后阶段，手里举着盾牌的李帮全身几乎没有了死角，STS的攻击也就像李帮所说的一样越来越偏向地面，最终还是靠一发跳弹打中了李帮的小腿，让他失衡倒地。
如果不是陈沉反应够快，藏在盾牌后面的他也会立刻变成靶子.
当然，无论过程如何，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从到达伊斯坦布尔、进入泰勒里法特、再到彻底干掉STS，他们花费了不少的时间、付出了沉重的伤亡，但终究，他们是赢了。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政府军的掩护下撤离到阿勒颇，然后等待支援到来、重新整队，再进行下一阶段的任务。
想到这里，陈沉长长舒了一口气。
数周的紧绷让他的身体和精神几乎都已经达到了极限，而这一刻，突然的松弛甚至让他有些脱力。
一旁的夏星注意到了陈沉的状态，随手递过一支葡萄糖后，她开口问道：
“STS的俘虏，现在怎么处理？”
“在伊萨姆手里。”
陈沉咬开葡萄糖溶液的包装，连吞两口之后，继续回答道：
“政府军已经和自由军开始了初步的沟通，他们沟通的筹码就包括这8名STS成员。”
“在未来一段时间，双方会保持停火状态，北约和美国也会暂停空袭。”
“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撤到阿勒颇去-——当然，我说的充足，大概也就是一周之内。”
“美国对我们的报复不会停止，尤其是在这次的事件之后。”
“接下来，我们的活动方式必须从地上转入地下，你们情报部门的压力，恐怕要增加很多了。”
“我明白。”
夏星郑重点头，犹豫片刻之后，突然又开口说道：
“所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你们主要还是以潜伏休整为主？”
“计划是这样的。”
陈沉随口回答，紧接着说道：
“我需要你帮我做很多事情，包括新的装备，包括人员安排，包括安全屋，还包括苏海尔那边需要的援助。”
“这些问题必须逐一解决，从而为我们提供足够的战斗力——等等，你手里有新的任务吗？”
话说到一半，陈沉突然意识到夏星话里有话。
她是不可能不知道东风兵团的计划的，退一万步来讲，哪怕她真的没有任何情报和信息，在眼睁睁地看着东风兵团已经经过了这么一场大战之后，有脑子的人都应该知道，他们应该休整了。
但夏星却在明知故问，这说明，她手里恐怕有什么是必须东风兵团去做，但在这个时间点上她又不好开口的事情。
而果然，在听到陈沉的话后，夏星略显为难地点了点头。
沉默几秒后，她开口说道：
“说实话，这不是什么必须要执行的任务。”
“我们本来应该自己解决，但这一轮的混乱之后，我们的人手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从伊斯坦布尔到阿勒颇，再到大马士革、巴格达、德黑兰、甚至是利雅得，我们已经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但距离这个局势所需要的人手，还是远远不够。”
“所以，有些事情不得不被搁置下来。”
“如果你们不能.”
“直接说事，不要跟我磨叽。”
陈沉打断了夏星的话，随后说道：
“工作中不要铺垫，我要直来直去的信息。”
“明白。”
夏星立刻点头，随后说道：
“我们找到了伊斯坦布尔袭击的凶手，但他已经不在伊斯坦布尔了，他现在在哈希哈，拉卡省西北部的一个小村庄。”
“我们有证据表明，他是受美国某些势力资助的伊斯兰国的恐怖分子，在最晚8个月、最早数年就进入了伊斯坦布尔，目的是为CIA实施他们不方便动手的暗杀行动，换取美方、或无国界组织对伊斯兰国的支持。”
“或者说的更精确一点，这个人所属的组织，其实你之前也打过交道.”
“IS-K？”
陈沉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没错，IS-K，不纯粹的IS-K。”
“明白了，干掉还是活捉？”
“干掉。”
“难点是？”
“.哈希哈是伊斯兰国的据点之一，那里全是恐怖分子。”
“多少人？”
“接近60。”
“多少儿童？”
“武装训练营地，没有儿童。情报显示，妇女和儿童基本聚集在4公里之外的米德尔村，跟哈希哈的恐怖分子不发生联系。”
“这也算是难点？”
陈沉下意识地反问。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条件了。
60人，全是恐怖分子，没有误伤的可能，不用顾虑任何“人道主义”因素，这还不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哪怕只有4个人，陈沉也有信心完成这个难度极高的斩首任务。
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去“斩首”。
IS-K哪有一个好人啊？
非得斩首干嘛？
没有比这更适用“株连”的场景了。
陈沉不相信一个能撤离到拉卡的恐怖分子，他所在的组织会不知道他做的事情。
既然如此，跟他们还有什么道理可讲？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接了。”
“开条件吧。”
听到陈沉的话，夏星惊讶地抬起头，随后开口道：
“你确定？这次是真的没有其他支援，叙利亚政府军也不可能提供协助，谈判还没结束，他们必须暂时保持平静.”
“用不着他们，我找苏海尔。”
陈沉打断了夏星的话，随后说道：
“另外，给我找点煤气罐来。”
“这一次，我要用苦味酸。”

第494章 下次一定
3天之后，夜晚11点，哈希哈附近。
陈沉带着林河、平川和杨树三人潜伏在村庄东侧一公里外的沙丘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村庄内的动向。
沙漠中干燥的风吹得他的嘴唇都已经开裂，满是盐渍的作战服也让他感到相当不适，但此刻的他情绪却相当高涨。
因为，就在两分钟前，就在潜伏了足足12小时之后，他终于抓到了那个实施了袭击的恐怖分子的踪迹。
后者乘坐一辆破旧的海拉克斯皮卡车趁着夜色进入了哈希哈村，为村里的恐怖分子带来了大量物资。
从他的动作，陈沉可以轻易看出，此时的他绝对是放松的。
毕竟，对于他来说，伊斯坦布尔的混乱、叙利亚的战争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只不过是实实在在地完成了金主交代的任务、实实在在地为自己的“MSL兄弟”拿到了利益。
他的地位一定得到了不小的提升，这一点，从其他人对他那种亲切、恭敬的态度中就能看得出来。
但，他或许怎么也不会想到，现在的自己已经被一条比CIA更阴险、更狡诈、更致命的毒蛇盯上、马上就要把灾难带给自己的兄弟们了。
看着望远镜里那个男人洒脱的动作，陈沉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没有时间去推测对方的心理活动，这一刻，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情-——
“车队什么时候到？”
话音落下，无线电里立刻传来了苏海尔的回复。
“六分钟后到达巴德里亚清真寺，9分钟后到达预定展开位置。”
“我们需要至少3分钟时间完成展开，这里的武装分子非常谨慎，你确定我们必须要靠近到600米范围之内吗？”
“必须靠近到六百米之内。”
陈沉不容置疑地回答，随后继续补充道：
“苏海尔，在任何时候我都尊重你，但这次的行动我是指挥，你必须听从我的命令，明白吗？”
“明白。”
无线电那头的苏海尔简略回答，随后再次报告道：
“我们已经到达1号撤离点，车队开始分离。”
“明白，车队分离。杨树林河，做好进攻准备，平川。”
“收到，我已经就位。”
话音落下，陈沉深吸一口气，随后握紧了手里的PKM通用机枪。
此时，他所带领的小队与哈希哈村的直线距离在1100米左右，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在这个距离上发起攻击都显得过于“随意”了。
别说是轻机枪，哪怕是用于压制的重机枪，哪怕是大口径狙击步枪，都不可能保证在这個距离上命中目标。
——
但好在，陈沉的目的也不是“命中目标”。
他们这支四人小队只是诱饵，只是吸引哈希哈村内武装分子注意的工具。
或者说的更精确一点.他们只是叫醒这些恐怖分子的闹钟。
紧紧盯着目标人物的动向，陈沉放在扳机圈外的手指缓缓挪动到了扳机上。
而也就在这时，耳机里再次传来了苏海尔的声音。
“200米后到达预定展开位置。”
“明白。1组，进攻！”
命令下达，陈沉的手指立刻扣下。
紧接着，猛烈的枪声从4个方向同时响起！
“砰砰砰砰砰——”
PKM独特的枪声贯穿了整个夜空，子弹朝着足足一公里之外的村庄纷纷落下，将地面和建筑的墙壁打出连片的烟尘，密集的火力之下，整个村庄都被立刻惊醒。
在大倍率瞄具里，陈沉看到目标人物带着其他恐怖分子快速隐蔽到了掩体后方，踉跄的动作中透露着几分惊慌。
他们似乎不明白攻击时来自哪里，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受到攻击。
他们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枪还击，可他们甚至连目标都没有！
知道整整一分钟之后，第一名恐怖分子才从子弹飞来的方向判断出了东风兵团所在的位置，但他们随即发现，敌人的位置居然在整整一公里之外！　　　　没有近距离突袭，没有炮弹袭击，有的只是不断飞来的、似乎并不能造成多大伤亡的子弹。
相比起进攻，这更像是挑衅——他们不得不应对的挑衅。
他们必然要让这个挑衅者付出代价，展示他们不容侵犯的实力。
架设在屋顶的大口径机枪掀开了伪装，狙击手匍匐在地开始搜索敌人的位置，而伴随着第一轮带着曳光弹的子弹射出，在极短的时间内，村庄内的所有人都醒了。
子弹如同蝗虫一般飞过陈沉的头顶，但此刻的他，却没有丝毫慌乱。
因为他知道，最后的审判，已经快要到来了。
“我已完成展开，准备投放。”
无线电里传来苏海尔的声音，陈沉松开了手里的扳机，随后回答道：
“明白，开始投放。”
下一秒。
哈希哈西南方向六百米处，8台掀开了伪装的卡车后斗上爆发出了耀眼的火光。
在现代化发射药的推动下，8枚焊接了尾翼的煤气罐炸弹腾空而起，想着哈希哈村的方向坠落。
村里的武装分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西南方向的异常，他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来自东北方向的子弹吸引。
几秒钟后，伴随着轰然巨响，坠落的煤气罐在村庄上空爆炸开来。
“轰——”
耀眼的火光腾空而起，带来了与常规炸药完全不同的视觉盛宴。
“修整参数，第二轮炮击开始。”
无线电里，原本略微有些紧张的苏海尔的声音已经变得无比稳定。
紧接着，短短30秒之后，第二轮炮弹如期而至。
这一次，炮弹的落点精确了许多。
8枚炮弹中，有6枚落在了村庄的范围之内，而这六枚炮弹所携带的，是足足20公斤的苦味酸！
在最初的爆炸之后，未完全反应的炸药被泼洒到了整个村庄的范围，伴随着冲天的黑烟，烈焰如同地狱业火一般熊熊燃烧。
这座村庄、或者说这个武装营地的占地面积不过是横纵两百米，而此时，火焰已经几乎将它完全吞噬。
热成像夜视仪已经失去了作用，但哪怕仅仅通过光学镜头，陈沉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曾经在伊斯坦布尔制造了一场血案的凶手正在火焰中扭曲、变形、随后又如同被烧断的枯木一般瘫倒在了地上。
没有必要继续突击去做最后的收割了，仅仅是一轮炮击，陈沉的任务就已经完成。
他丢下了手里的PKM，对着无线电说道：
“准备撤退，车队过来接应吧。”
“明白。”
苏海尔的声音无比凝重，沉默良久之后，他突然开口说道：
“我以为你们这支小队的目的是为了帮我们吸引注意力但你只是为了叫醒他们。”
“也许吧。”
陈沉不置可否地回答，随即从沙丘上站起身来。
此时，来自哈希哈村的枪声已经完全停歇，那些最惧怕“火狱”的人，正在火狱中挣扎。
明灭不定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夜空，而那些被焚烧的罪恶，也如苦味酸燃烧的黑烟一样，被风吹散在了沙漠上空。
陈沉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村庄，随后自言自语说道：
“下次一定用凝固汽油弹。”

第495章 定制弹药
结束哈希哈村的行动，陈沉没有耽误一点时间，更没有返回泰勒里法特，而是直接向东一头扎进了幼发拉底河，顺着幼发拉底河向南漂流到阿勒颇正东方向上岸，脱离了拉卡jd分子的控制范围。
他们这次参与行动的人员数量本身并不多，包括经过临时训练的煤气罐大炮的操作员在内，总共也就不过24人，因此撤退的速度也极快，完全没有被拉卡的恐怖分子咬住尾巴。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想要咬住他们的JD分子基本都已经被烧干净了。
16发填满了苦味酸的炮弹，如果按当量来算、聚合在一起用IED的形式引爆的话，差不多都能把整个哈希哈村夷为平地了。
或许能有少数几个恐怖分子活下来，但数量绝对不会超过两位数。
毫无疑问，这是大获全胜。
从幼发拉底河上岸赶往阿勒颇的路上，已经成为老虎兵团指挥官的苏海尔&#183;哈桑一路都表现得相当兴奋。
原因很简单，从东风兵团的作战方式中，他看到了与过往认知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装备落后？
有很多东西，哪怕是再落后的装备，也是可以打出效果的！
煤气罐大炮就是典型的例子，换做之前，谁能想到平平无奇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居然能达到这样惊人的杀伤力呢？
煤气罐？钢管？随处可见。
苦味酸合成？土作坊都行。
这不仅仅是一次“装备展示”那么简单，从某种程度上，苏海尔领悟到了一个此前从无触及过的真理：
叙利亚的工业基础还远远没有被压榨到极限，哪怕在经济长期无法恢复的情况下，他们也是可以依靠最基本、最底线的工业能力，维持一个相对较高的战斗力的！
而这，正是叙利亚最需要的东西。
纵观整个中东战场，美国插手的所有战争，都不是“坚壁清野”式的胜利。
他们往往是利用高技术优势将一个国家的经济和工业体系压制到极低水平，从而迫使政府破产、国家投降。
那么现在，一种新的可能性诞生了。
哪怕你能将我的工业水平从100%降低到10%，但如果，我能用这10%的水平维持住40%、哪怕是30%的战斗力呢？
对于美国、对于北约来说，这将是彻底的失败。
除非他们打算派出地面部队亲自下场，否则靠这30%，叙利亚政府军足够把境内的那些叛军吊起来打！
胜利之路已经在苏海尔的面前缓缓铺展开来，而在看清前方的道路之后，他对东风兵团的敬意又更加上升了一层。
“.你是我近几年来做出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他对身边的陈沉郑重说道。
“.过奖了。”
陈沉略有些尴尬地回答，而苏海尔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生硬的英语中那一丝“不太对劲”的含义，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只是跟你的第一次合作，我就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战术思想上的提升。”
“这不是开玩笑，我在纸面上读过许多来自你们的经典战例，上甘岭、塔山、四渡赤水.但是这些东西，教材里面讲的都太浅了。”
“我其实始终没有明白这些战例的核心-——当然，大部分人、也许包括你们自己人都没有领悟到。”
“士兵的作战意志、指挥调度的坚决、还有牺牲精神.这或许很重要，但不是全部。”
“真正的决定胜负的关键，是你们的认知。”
“你们明知自己处于劣势，但却没有执着于去获取跟敌人相当的装备条件，而是想办法把自己有的东西压榨到极限.”
“这叫非对称作战，一个词就能说完的事情，你表述得过于复杂了。”
陈沉打断了苏海尔的话，后者愣了一愣，突然又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确实。”
“但总之，你是个非常好的作战参谋。”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发展？”
话音落下，还没等陈沉回答，苏海尔似乎又意识到了自己表述中的不妥，于是赶紧找补着说道：
“我的意思是，兼职。”
“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顾问的职位，当然，你也会收获相应的回报。”
“你的佣兵团正在扩张的关键期，而恰好，我们可以提供你所需要的各种资源”
“还是先解决你们自己面临的问题再说吧。”
陈沉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当然，我不会拒绝任何形式的合作，但很显然，你能提供给我的东西太少了。”
“但我有钱。”
苏海尔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有多少钱？你们甚至连石油都没有多少好吗？”
“你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啊！至少以你们现在的体量而言，不提我在军政界的影响力，光是我所属的家族，就绝对是你的大客户”
“明白了。”
陈沉微微点头，没有立刻回答。
苏海尔的态度让他意识到，这场叙利亚之行进行到现在，他终于算是收获了意料之外的第一个机会。
一个家族的关系很值钱吗？
或许不值钱。
但是，如果这个家族，与时任总统的巴沙尔同样属于人数稀少的阿拉维派呢？
从这个角度来看，建立与苏海尔家族的友谊，想象空间是巨大的。
一旦能形成稳固的合作关系，东风集团能够获取的利益，绝对不止小鱼曾经向他承诺的那么多
并且更值得期待的是，这样的合作并不与某北边大国的利益相违背，它完全可以被当做是“主线任务”之外的一个小副业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你需要什么样的服务？”
“训练、安保、装备，你们能提供的，我们都需要。”
“哪怕现在不需要，我们也可以需要。”
“为什么？”
陈沉谨慎地追问道。
“哪怕不能变成你们，但至少，我可以模仿你。”
苏海尔的回答相当模糊，但陈沉已经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真正需要的不仅仅是东风兵团提供的那些专业服务，也不一定是要借助东风兵团的“背景”去狐假虎威，他想要的，是把老虎兵团，做成第二个东风兵团。
一个独立于叙利亚政府军之外，能以更加灵活的方式去跟他们想要合作的对象合作的老虎兵团！
“明白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我想我们的合作会进行得相当愉快的。”
“不过，在那之前，还需要一点时间。”
苏海尔点点头，附和道：
“是啊，需要一点时间.”
两个小时之后，在天色刚刚亮起时，东风兵团终于撤离到了阿勒颇。
跟陈沉前世对阿勒颇的刻板印象不同，由于自由军被挡在了泰勒里法特，这座城市暂时还没有被炮火“洗礼”。　　　　它算不上是多么繁华，但充满阿拉伯特色的建筑构造出了独特的异域风情，灰白色的建筑外墙放大了历史的厚重感，有几个瞬间，陈沉甚至觉得自己不是进入了一座城市，而是进入了一座“活着的陵墓”。
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点可怕，但陈沉觉得，真的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形容词了。
那种略显阴郁的气氛、那种经过人工精心雕琢后所形成的特殊美感、那种无比内敛、沉静的氛围
当这一切展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实在很难将其与自己脑海中的残垣断壁联系在一起。
同样的，跟他一起的其他三人也表现出了对这座古城的极大兴趣，林河甚至跟杨树窃窃私语地说着要去看看古城墙下面是不是真的跟他们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样埋着骸骨，但这个想法在陈沉凶狠的眼神下很快烟消云散，而众人也是一路无事地顺利抵达了苏海尔预设的接应地点。
完成交接之后，苏海尔安排专车把东风兵团4人送到了暂居的酒店，在酒店里等待两个小时之后，陈沉终于见到了他们此行最终的目标人物。
情报部门的接头人。
夏星，以及一个陈沉无比陌生、但他却对陈沉无比熟悉的、绰号骆驼的男人。
见到陈沉的第一时间，骆驼向陈沉伸出了手。
随后，他开口说道：
“以我个人的名义，向你表示感谢。”
“同时，我也代表我们遇难同志的家属，向你表示感谢。”
这两句话一出，陈沉立刻意识到了这人的身份不一般。
要知道，情报部门多少也算是体制内，说话的时候能“代表”一些人，那真的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更何况，他代表的还是牺牲者的家属。
很显然，他哪怕不是整个中东区域情报口的最高负责人，应该也差不多了。
于是，陈沉立刻点头，回答道：
“客气了，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明白，但还是辛苦了。”
骆驼对陈沉的回答非常满意，两人简单寒暄几句之后，骆驼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后续的落脚点和安全屋、任务日程安排、前期合作的“佣金”的兑现、医疗和修整场所、可申请调用的资源、权限.
所有的事情在短短10分钟之内被讲得清清楚楚，过程中没有任何一句废话，也没有涉及任何一点多余的信息。
紧接着，骆驼安排好了车辆，一行人离开酒店，分三组绕路前往安全屋。
阿勒颇没有绿区，车辆的行进方式极为谨慎，花费了整整一个小时，众人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相当不起眼的民宅，跟阿勒颇的任何一座民宅都没有区别。
但，一看到民宅所在的位置，陈沉就想起了粟裕将军那个经典的笑话。
“在咖啡厅上架一挺机枪，可以封锁一整条街道”。
这栋建筑在战术上的优势位置，完全可以用这个笑话来形容。
陈沉对此相当满意，但令他更满意的东西，还在后面。
推开门后，在夏星的带领下，众人径直走向了地下室，穿过狭窄的通道后，陈沉的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在他面前展开，整个空间没有设置实体隔离墙，但通过各种设施完成了功能区的分化。
医疗区设置有独立的舱式无菌手术室，这让一直苦于没有足够医疗设备的平川立刻兴奋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查看，随后便发现，东风兵团的伤员全部都被安排在了这里。
“医疗区是按照现代化野战医院的标准布置的，同时，根据老板的指令，我们专门新增了一批先进的设备和药品。”
“这里至少可以满足12名伤员同时住院，无菌手术室可以完成包括开颅在内的高难度手术。”
一旁的骆驼开口介绍，而在跟伤员简单打过招呼之后，陈沉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另一边的作战装备区。
与医疗区不同的是，这里的设备大多数还没有展开，而是以密封箱的形式密密麻麻地摆放在地上。
陈沉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转向骆驼问道：
“都有什么？”
“普通的装备不需要跟你介绍了，你习惯的那些武器装备都有。”
“我只挑特殊的说。”
“前卫-12，有12具.”
陈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确定是前卫-12？！”
“是前卫-2，它也只能是前卫-2。”
“我明白！”
陈沉猛地点头，随后继续问道：
“还有呢？”
“各种不同型号云爆弹，总数是46发，后续还会补充。”
“现阶段够用了。”
陈沉满意点头。
“一批定制化弹药。”
“定制化弹药？什么玩意儿？”
“钨钢穿甲弹，7.62X39mm到8.6 mm的都有。”
“？？？你们怎么想到做这玩意儿的？！”
陈沉大惊失色。
要知道，在小口径步枪上使用钨钢穿甲弹，如果不提还没面世的XM1158步枪弹的话，那就得追溯到1992年的M993穿甲弹了。
虽然目前北边用的是5.8mm的钢芯弹，可跟钨钢穿甲弹相比，那差距还是相当大的。
看着陈沉的表情，骆驼微微一笑，回答道：
“有需要的地方就会有供给，现阶段小口径步枪穿甲能力不足已经成为事实，我们也应该去做出一些改进了。”
“.枪支适配怎么做？”
“改过了。”
骆驼一挥手，继续说道：
“这批枪都是针对热散和挂铜、以及高膛压做过针对性改装的，可以说，这里的每一把枪，你在世界上都找不到第二把。”
“当然，他们的寿命比较有限。”
“所以，我们给你们预备了3份。”
“有心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终于算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这支佣兵团受到的重视。
而这种“重视”，绝对不是给点先进装备，就能比拟得了的

第496章 安全屋
骆驼提供的安全屋给陈沉带来了相当大的惊喜，这并不仅仅是因为装备本身，更重要的还是，这些完全符合东风兵团使用需求的装备，在一定程度上也表明了北边的态度。
从只能捡点边边角角的装备用，到有需要就有支援，再到现在，已经开始根据东风兵团的作战性质提供定制化武器装备，不得不说，北边的支持是在逐级上升的。
虽然说这是东风兵团用人命一点一点拼出来的，陈沉谈不上感激，但更加紧密的合作，还是给了他安全感。
一圈装备看完之后，陈沉对这个所谓的“安全屋”也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按照骆驼的说法，这个安全屋原本是阿勒颇某个建筑公司建设的地下停车场，废弃了超过五年，三年前，情报口接手了这个停车场，但一直没有启用。
直到几个月之前，叙利亚内战开始有了爆发的趋势，他们才开始按照早就设计好的应急预案对这个安全屋进行完善。
这也是为什么陈沉看到的内部设施虽然足以称得上先进、完备，但总体还是相当粗糙的原因所在。
“安全屋的原有的所有出入口都已经被永久性封闭，现在总共有4个新增的紧急出口，与地下通道系统联通。”
“除了我们刚刚进来的那一个主通道，还有两个通道与下水道相连，一个通道通往应急逃生出口。”
“目前来说，这个安全屋的建设还是非常初级的，也没办法当做长期的、功能性的办公场所使用，所以我的建议是，如无必要，不要进入。”
“地面上的民宅是你们的主要落脚点，任务开始前，你们就在那里等待，明白吗？”
“明白。”
陈沉缓缓点头，对这个安全屋的定位也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很显然，在计划中，这个安全屋是要被当做永备场所来经营的，但因为时间有限，它的建设工作并没有完成，暂时还是只能充当一个“功能性仓库”。
不过，即使只是功能性仓库，也足够现阶段的东风兵团使用了。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问道：
“伤员怎么办？他们留在地下吗？”
“可以转运到地上——之前之所以留在地下，是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刚刚完成转运，而我们又没有充足的安保力量，在地下比地上安全。”
“但现在你们到了，安全性有保障的情况下，还是地上环境更加舒适。”
“明白。”
骆驼的考虑非常周到，陈沉也挑不出任何毛病，简单聊了几句之后，所有的注意事项都交代完毕，陈沉也终于开口问起了后续任务相关的内容。
但，骆驼的回答却让他有些意外。
“一周之内，你们不需要执行任何任务。”
“如果说有任务的话，那就是等你们的支援力量到达，然后帮他们完成适应性训练。”
“你也知道，从伊斯坦布尔、到泰勒里法特，你们干出的事情实在是影响太大了。”
“战场上的博弈已经结束，但政治上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叙利亚驻联合国大使在联合国会议上发表了声明，但效果很不好。”
“这代表着，叙利亚政府军与自由军、与北约的谈判并不顺利.”
“其他国家代表提前离场了？”
陈沉下意识地问道。
“叙利亚大使”这个关键词对陈沉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印象深刻了，所以一听到骆驼的话，陈沉的脑子里就跟本能反应一样出现了那张“举世闻名”的照片。
“离场？那倒没有。”
“不过北约多国、包括美国，对他的发言都表现得极为冷淡，似乎不打算在任何公开场合示弱。”
“这让局势进一步复杂化，再加上被俘的8名STS成员，我们预计，至少在两周之内，整个叙利亚局势会迎来平淡期。”
“我们可以把这个周期好好利用起来，为后续的扩大化事态做好准备.”
“事态还会进一步扩大？”
陈沉明知故问道。
他并不是不知道叙利亚战争的后续发展路径，他只是想知道，北边对此到底是怎么预判的。
了解他们的想法，对后续自己及时调整东风兵团的策略，也会有很大帮助。
“必然会进一步扩大。”
骆驼郑重点头，随后说道：
“不过，跟大多数人所想的不一样，美国派陆军亲自下场的可能性是无限接近于0的。”
“我们判断，他们很可能会在叙利亚东北部、尤其是拉卡地区扶植出新的叛军势力。”
“甚至有可能，他们会把伊拉克的烂摊子挪到叙利亚来”
“伊斯兰国。”
“没错，伊斯兰国。”
说到这里，骆驼轻轻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基地组织最近的动向非常密集，从2010年底开始，ISI从伊拉克大规模进入叙利亚境内，你也看到了，他们甚至已经开始趁乱控制拉卡省的一部分区域。”
“我们判断，这样的趋势还会继续持续下去，因为叙利亚政府军根本腾不出手来处理他们.”
可不是腾不出手嘛。
陈沉的心里暗暗腹诽道。
事实上，大多数人对ISIS的认知也就停留在“知道”这一个层面上，基本上不清楚这个JD组织的渊源，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发展壮大的。
按照上一世的经验，IS最初的组织诞生于2004年，当时他们还叫JTJ，在成立几个月之后，他们改名TQJBR（两河国家基地组织），同时又被外界称为AQI，一直到2006年时，IS这个名称才被他们正式使用，称为ISI。
随后，在这个名称下，这个组织衍生出了相当多的变体和“子集团”，其中就包括陈沉之前打过的JIS、以及印尼活跃的EIM、当然还包括IS-K。
但这个阶段的ISI本质上还是小打小闹，恐怖组织的话语权还掌握在基地的手中。
到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之后，借着叙利亚北部防守空虚的机会，大量ISI从伊拉克进入叙利亚，并在这里建立了所谓的“政权”，建立了努斯拉阵线组织。
紧接着，在2013年，当他们的组织势力发展到一定程度后，ISI与努斯拉阵线合并，ISIS那个最后的S，才终于被加到了他们的名字上，而从这一天起，他们发展壮大的速度，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所以总的来讲，这个在后来震惊世界的恐怖组织之所以能发展起来，美国和北约是必然要承担责任的。
或者从某种更加“阴谋论”的角度来说，鬼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
至少从骆驼的言外之意里判断，故意的成分相当之高。
这也难怪骆驼对叙利亚北部jd组织发展壮大的趋势表现得如此警惕，他的手里大概确实是有一些陈沉不能接触的情报，那些情报也确实隐藏了一些更加黑暗的事实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问道：
“所以，我们之后的主要任务方向，是去处理叙利亚北部的极端组织？”
“有这个可能。”
骆驼的回答相当保守，不过陈沉也不以为意。
打谁不是打？打恐怖分子，自己还没有心理压力，什么阴险毒辣的手段都可以用得上
“明白了，那我们这段时间就好好呆着吧。”　　　　“对，好好呆着吧。”
骆驼微微点头，随后说道：
“纪律上的事情我就不跟你多强调了，夏星会再跟你讲一遍。”
“不要暴露身份，不要随意外出，随时等候命令.对了，差点忘了.”
一边说着，骆驼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到了陈沉的手里。
陈沉接过一看，那居然是一张转账凭证。
当然不是原件，但上面的金额，却让陈沉有些吃惊。
12亿美元！
这他么是佣金？
有点太过夸张了。
毕竟，当年黑水公司一年安保服务的收费，也不过是1.5到2亿美元这个水平。
他抬起头看向骆驼，后者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开口解释道：
“这是我们调拨的一笔贷款，钱已经到东风集团的账户了。”
“这段时间你可能没时间去管理后方，不过我们还是按照约定为你们解决了一些问题。”
“这笔钱必须被用于你方后续发展过程中几个指定项目，包括装备更新、人员薪资、基地建设、物流运输等等。”
“会有专业审计公司对资金用途进行审核，并定期发布尽职调查报告.”
好家伙。
这他么是硬拉着东风集团往专业化的路线上走？
但问题是，骆驼提到的这几个用途.有点太儿戏了。
很显然，所谓的专业审计，也只是一种掩护。
想要真正知道这笔钱需要用在什么地方，怕还得去小鱼那里找答案。
想到这里，陈沉也不再过多追问，而是在看过凭证之后将其交还给了骆驼。
随后，两人走出地下室，安排人员转移伤员布置房间不用提，一个多小时后，所有设施全部安放到位，东风兵团终于算是在阿勒颇落下脚来。
陈沉一头栽倒在床上，感受着松软的枕头久违的舒适，但还没等他休息多久，平川又把他拽了起来，要给他受伤的左手做手术。
陈沉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但等照过X光之后他才知道，左臂骨裂愈合的趋势并不好，如果不及时处理，因为持续高强度运动导致的增生组织很可能会以畸形的形式覆盖骨缝，最终影响左臂的功能。
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敲开重新做牵拉复位，过程的剧痛不必多提，等陈沉再次回到床上时，他的冷汗已经把衣服都浸湿了。
缓了足足10分钟，他才终于挣扎着拿起手机，播出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号码。
“喂？”
“我在。”
小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陈沉也不多废话，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12亿是用来干什么的？为什么绕过我直接打钱？”
听到陈沉的问题，小鱼开口回答道：
“钱是我安排的，那不是给你花的，是买机场的费用。”
“买机场？！”
陈沉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左臂的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
“什么玩意儿就要买机场？”
“你不要战斗机了？”
陈沉愣了。
“真给啊？”
“真给，跟104旅的交涉已经在进行中了。”
“我们出钱，伊萨姆出地，毛子出飞机，苏海尔出面，你只管用。”
“什么机型？”
陈沉迫不及待地问道。
“米格-29，后续会有少量苏-27、米-171，或许还能有一些雌鹿，不过雌鹿不归你，属于毛子借用机场停靠。”
“？？？怎么听着像是我们出钱给毛子建了个空军基地？？”
“你不觉得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吗？12亿而已，你难道还真想建个我们自己的基地？”
确实。
陈沉瞬间清醒过来。
想要在叙利亚部署一个空军基地，北边要付出的代价确实是太大了。
而如果能像现在这样引入多方参与，建设一个“公共性质”的机场，为各方提供及时的空中力量支援，同时还能绕过某些国家和组织的敏感点，确实不失为权宜之计中的最优选择。
至于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弯弯绕，陈沉不关心，也没法关心。
他只知道，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那就是：
东方兵团可以调用的力量，终于从地面扩展到天空了。
不是直升机那种贴地飞行的破烂玩意儿，是正儿八经的战斗机！
陈沉立刻高兴起来，紧接着又问道：
“你能不能跟毛子那边商量商量，给我搞点新的防空导弹过来？”
“萨姆-3那种老掉牙的东西，真的已经落后版本太多了”
“这个再说吧，至少现在没办法解决。”
“好吧.T-50呢？”
“.你要那种玩意儿有什么用？它能飞起来就不错了！”
小鱼罕见地没有顺着陈沉的话阴阳怪气，听着她那种自信的语气，陈沉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四代机出来了就是不一样，连苏菲超薄都看不上了
简单聊了几句，陈沉也没有跟小鱼掰扯太多。
确定机场计划后续的安排后，他便挂断了电话。
看着窗外阿勒颇古城上空的淡淡白云，陈沉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这一世，如果有机会的话，自己说不定也能开着战斗机，上天上去飞一把.

第497章 胡狼来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陈沉待在安全屋里一步也没有离开。
这当然不是因为东风兵团被施加了多么严格的“禁足令”，事实上，在夏星的安排、苏海尔的掩护下，其他还有行动能力的队员、包括林晨明在内，也是走出房间，在还算完整的阿勒颇古城里逛了逛的。
他之所以没去，原因只有一个。
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从到达伊斯坦布尔开始，他的每一天几乎都被高强度、高密度的战斗填满，中间没有一天的喘息，也没有任何分心的空间。
在这种情况下，大量集团运营的工作被堆积，除了“战斗”，商业方面也有许多事物等着他处理。
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东风兵团其他支援力量的投送问题。
虽然小鱼已经安排好了大部分的环节，但在人员到达塞浦路斯之后，两个区域的情报口要做交接，陆上运输通道要打通，到达叙利亚境内后如何绕过自由军的检查、如何在保密前提先与政府军接头、如何进入阿勒颇，也是陈沉需要考虑和安排的问题。
他花费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跟将要带队过来的白狗敲定了计划，也确定了最终的人员安排。
总共50人的队伍将在两天之后出发，并在最晚4天内到达。
这些人将会给东风兵团带来巨大的助力，也让陈沉有了继续留在叙利亚“捞金”的底气。
而除了人员安排之外，彭旭成那边的业务扩张同样需要陈沉拍板。
从大其力到密支那的陆上运输线路已经完全贯通，东风集团的物流业务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直到这一刻，其他人才终于明白，陈沉当初毫不犹豫地选择“物流”这块蛋糕，到底是为了什么。
然而，业务的发展带来的不仅仅是机会，还有更大的挑战。
需要更多的设备、更多的人力、更完善的管理体系、更强的背景
如果不是有几支武装力量站台、再加上东风兵团自身强大的实力的话，别说把物流业务做大，能不能保证安全都是个大问题。
在跟彭旭成讨论之后，陈沉最终还是决定不再沿用当初万丰集团的那套体系，而是将物流业务彻底剥离，独立成一个完全合法、完全干净的正规公司。
它将不再拥有任何武装力量，完全依赖由东风兵团提供的安保服务保证安全。
相比起万丰集团的模式，这套体系的优势在于，东风兵团不需要真的提供安保服务。
物流公司只要挂上东风兵团的旗帜，就能保证在整个蒲北畅通无阻。
什么？你说有人要抢？
我基地里那十几辆坦克装甲车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到这一步，陈沉终究还是把东风集团做成了一个大型保险公司，或许真的应该按照最开始的想法，叫做“平安集团”才对.
在解决完物流业务的问题之后，彭旭成还征求了有关印尼方面生意的意见，陈沉对那边的情况还算了解，但在敲定几条原则之后，也不再过多插手。
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情，这是他一直信奉的准则。
而这条准则，也确实给他带来了回报。
——
东风集团2011年第一季度的财报、或者说东风集团成立以来的第一份财报已经整理出来了，成绩相当可喜。
在不考虑叙利亚任务带来的潜在收益的情况下，东风集团一季度营收达到1.4亿美元，净利润0.65亿美元。
虽然负向现金流相当大，但大部分现金流都转化为了可用的人手和装备，总体非常健康。
彭旭成的下一个目标，是在“合规经营”的范围之内，把东风集团的年营收做到5亿美元以上，净利润做到3亿美元。
这样一来，整个集团就拥有了一条坚固的护城河，哪怕有一天，陈沉决定不再参与某些“大型项目”，集团也可以依靠存量资源稳定发展。
不得不说，彭旭成的商业远见还是相当可靠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整个集团在现阶段下经营模式的弊端，也提出了他自己的解决方法。
对他的计划，陈沉相当认可。　　　　毕竟，自己不可能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一辈子，在发展的初期，你可以次次梭哈、次次搏命，可越到后期，就越是得求稳了.
跟彭旭成交流到最后，他还给陈沉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姜河在蒲北的情报网络基本已经搭建完成——或者换个说法，他的“通联电信”的商业版图已经铺开，正在向整个东南亚蔓延发展。
总体来说，这玩意儿的资金体量很小，毕竟MS服务本质上是一个劳动密集型服务，花不了多少钱。
但是，它的渗透力，却是相当惊人的。
因为这个业务要开展，你就必须跟当地各种势力保持密切联系，无论在商业上还是政治上，都有了接近信息的机会。
姜河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保证持续经营，保证情报持续获取，实时关注蒲北局势的变化，为东风兵团的行动提供支持。
了解到这个情况，陈沉略微思索片刻，向彭旭成提出了一个问题。
“他对报仇的事情怎么看？”
彭旭成似乎早就已经猜到陈沉会这么问，回答得丝毫不带犹豫。
“姜河现在比较稳定，他不急于报仇，但这件事情终究还是要做掉的，要不然，他不可能完全可信。”
听到彭旭成的话，陈沉眉头紧皱地点了点头，随后问道：
“你觉得现在机会合适吗？”
“再等等吧，如果机会合适，姜河自己会提出来的。”
“好，那就再等等。”
“但是，你要跟他说清楚，哪怕有机会，事情也不需要他自己去做。”
“跟鲍晓梅聊一聊，看看宁明这张牌她培养得怎么样。”
“以这个人的性格，做这种事情，其实是合适的”
“我明白，我会跟姜河说清楚的。”
“那就好。”
陈沉满意地点点头，简单聊了几句之后便打算挂断电话。
但也就在这时，彭旭成突然又开口问道：
“胡狼这次过去走的是柴斯里的路线，他可以带一些特殊装备，怎么样，需不需要让他顺便给你带点东西？”
陈沉愣了一愣，随后下意识地问道：
“他去哪儿？叙利亚？！”
这一下，彭旭成也愣了。
“你不知道？！”
陈沉长长舒了一口气，回答道：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知道他要去而已。”
“你还是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我总感觉，他是要去干大事的”

第498章 制造地狱
陈沉完全搞不懂胡狼为什么会突然决定要来叙利亚，但从他的身份判断，对方的任何行动，应该都是经过了柴斯里批准的。
而在当前叙利亚局势如此混乱的前提下，柴斯里做出向当地派遣人力的决定，本身就已经表现出了相当激进的意图。
他们毕竟是一家商业公司，虽然很大程度上依附于泰国王室，但因为泰国政局的特殊性，柴斯里还是拥有相当自由的独立经营权的。
追寻利益是他们的唯一目的，而目前，叙利亚能给他们提供的利益
陈沉猜不透是什么。
你说卖装备吧，就柴斯里能提供的那点装甲车、轻武器完全不够叙利亚政府军用的；你说卖安保服务吧，没经过什么战火洗礼的柴斯里安保团队不可能应付得了当前叙利亚的高烈度冲突。
思来想去，陈沉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令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想法。
该不会，自己马上要到手的那个机场，跟他们还有点关系吧？
——
这也不应该啊。
这种保密级别的项目，别说柴斯里了，除了北边、毛子和叙利亚官方之外，根本不可能有其他势力能参与。
陈沉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他隐隐感觉到，哪怕胡狼的目的跟机场无关，也应该是类似的。
想到这里，他立刻拨出了胡狼的号码，但令他意外的是，胡狼并没有接电话。
陈沉回过头来再去问彭旭成，后者派人查看之后，才知道胡狼已经走了。
行程那么匆忙？
匆忙到甚至都来不及跟彭旭成、跟石大凯打个招呼？
陈沉心里的疑惑越发深重，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办法去问清楚，只能先搁置下来，等他到了再说。
理论上来讲，胡狼只要来了叙利亚，是不可能不跟自己联系的。
到时候，他具体要做什么，应该也不会对自己隐瞒
想到这里，陈沉扔掉了手机，重新躺回了床上。
但还没等他休息多久，他专用于叙利亚内部联系的另一个手机又响了。
打电话来的是苏海尔，他给陈沉带来了好几个不好的消息。
首先，8名STS队员死了两个，这让他们在谈判中的筹码瞬间少了一半。
——
是的，筹码的分量并不是以活着的人数来计算的，只要在你手里死了人，美方就会认为你有对抗的嫌疑，从而抓住这一点发力，在谈判中大肆压价。
原本双方甚至已经开始沟通下一步和谈调解的日程，但这两人一死，和谈会议召开的希望基本已经告破。
“我们从来没有指望真正与叛军达成和解，这场战争必然是要以一方的彻底失败来结束的。”
“但是，和谈本来能给我们争取至少一个月的喘息时间，可现在，这个时间将不复存在。”
“我们只能利用现有的、针对‘交换条件’的谈判来拉扯，能争取到的喘息时间降低到了两周以内。”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你知道的，我们的机场要完成部署，至少还需要三周.”
听到苏海尔的话，陈沉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虽然说情报泄露的可能性非常低，但老美这次的应对属实也是正好打在苏海尔的七寸上了。
如果不能按照计划完成机场的部署，那么在后续的对抗中，他们的劣势将会进一步扩大，最终重新回到被全面压制的处境中去。
“你需要我做什么？”
陈沉开口问道。
“不需要你做什么-——现在我们没有办法去做任何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可能推动机场部署加快。”
“我只是提前通知你，让你能有所准备。”
说到这里，苏海尔略微停顿片刻，随后继续说道：
“另外，我们之前抓到那些军情六处的特工，也完全没有办法处理。”
“我们没办法从他们的嘴里撬出任何东西，他们的嘴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根本就不开口。”
“除了‘我们是人道主义救援组织’这句话之后，他们没有说过任何一个其他的词语。”
“我明知道他们有问题，但却没有办法利用.伊萨姆已经决定要释放他们了，三天之后就会执行。”
“不能直接干掉？！都到这一步了，还把他们放走？”
陈沉目瞪口呆。
他完全理解不了伊萨姆的思路，在自己的印象里，这个老爷子应该是个相当强硬的人物才对，怎么会在这个问题上那么容易.妥协？
听到陈沉的问题，苏海尔也是叹了口气。
随后，他回答道：
“这件事情不是伊萨姆的责任，事实上，有人想要利用这几个.‘无辜者’作为筹码，去换取进一步谈判的空间。”
“他没有选择，他毕竟只是个将军，不是一个真正的掌权者.”
“.愚蠢。”
陈沉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一刻，他终于算是明白，为什么在很多战争中，政客的存在不仅不能起到正面作用，反而会削弱抵抗力量了。
略微思索片刻后，他开口问道：
“你能确认他们的身份吗？我的意思是，从此前的审讯中，能拿到有效的线索吗？”
“不能，但我确定他们有问题。”
苏海尔坚定地回答道。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能扛得住我们的审讯还不开口，我们已经用上了能用上的所有手段。”
“什么手段？”
陈沉继续追问。
“水刑，电击，钝击.总之，所有不会造成明显伤口的酷刑都试了个遍。”
“这也太原始了吧？你们的审讯手段还停留在这种水平？”
陈沉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那就交给我吧。”
陈沉果断开口，随后继续说道：
“但是，时间不能是三天，我需要至少一周的时间。”
“给我24小时做准备，1周之后，如果还撬不开他们的嘴，再按原计划执行。”
“你有把握吗？”
“一半一半。”
“那就够了！”
苏海尔立刻回答，紧接着问道：
“需要我提供什么样的支持？”
“很多-——不过你放心，我要的东西，其实都并不复杂.”
挂断电话之后，陈沉立刻着手准备审讯所需要的物料。
事实上，这次的审讯无论是从条件上、还是从目的上都是相当明确的。
首先，他不能在被审讯者身上留下任何明显的伤痕，因为那样会导致后期释放人质后难以收场。
一旦军情六处掌握了刑讯逼供的证据，在舆论上，政府军很容易陷入进一步的劣势。　　　　当然，陈沉并不是“惧怕”这样的劣势，只不过，在有方法能够规避的前提下，他完全没有必要付出任何无谓的成本。
其次，针对被审讯者的手段必须是在对方训练之外的、或者能突破对方反审讯训练极限的。
那也就意味着，自己所选取的审讯手段，要么是诞生在2011年之后、要么就是具有“无法被训练规避”的超高强度。
除了这两个条件之外，审讯的目的也同样清晰。
要想让这些军情六处的特工供述出足够被己方利用的信息，着眼点就不能仅仅放在“让他们开口”这个单一的目标上。
必须彻底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做到“问什么答什么的程度”。
所以，基于这几个约束要素，陈沉的计划非常简单。
他要在叙利亚，干一件美国佬自己干过的事情：
感觉剥夺审讯。
这种技术实际上是脱胎于1954年的一场实验。
当时，心理学家贝克斯顿、赫伦和斯科特雇佣了一批学生，让他们在缺乏刺激的环境中逗留。
在实验的开始阶段，被实验者的表现相当正常，他们的心理和生理状态没有出现任何波动，甚至一度让实验发起者认为，这个实验已经失败。
但是，在实验开始三天之后，实验体的表现开始断崖式恶化，重度焦躁是其中最轻的反应，注意力涣散、思维逻辑失调、幻听、幻视、甚至强烈自残倾向都开始出现。
在实验进行到第七天时，由于被试者状态恶化到临界值，这项实验被紧急叫停。
事后，被试者全部接受了漫长的心理治疗，绝大部分恢复了健康，但也有少数几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和心理问题，必须依赖长期服药来缓解。
这次实验奠定了“感觉剥夺”类审讯手段的基础，并在此后数十年内不断发展，直到21世纪达到巅峰。
这种审讯方式不可破解、不可被规避，用在受过专业训练的目标身上尤为适用，而恰好，它也能满足陈沉的需求。
但是，陈沉打算更进一步，他可不会满足于“棺材式”的感觉剥夺方式。
他要把整个地下安全屋，打造成一个大型的、虚无的审讯室。
拿起电话，陈沉拨通了夏星的号码，把她约到了安全屋里。
随后，他在纸上写下了一长串的清单，在见到夏星之后，直接将清单交到了她的手里。
“这是什么？”
夏星疑惑地问道。
“一间审讯室需要的物料和设备。”
陈沉坦然回答。
“你要接受伊萨姆手里的审讯工作？”
夏星的眉头微微皱起，继续说道：
“这件事情不好做，他们也向我们求助了，但问题是，难度太大，敏感性太高，我们不想插手”
“所以就由我来吧，我不用担心敏感性。”
“.明白了。”
夏星不再追问，而是低头看向了手里的清单。
而在看清那上面列举的物料之后，她突然又抬起了头。
“感知剥夺？”
“感觉剥夺。”
陈沉纠正了她用词的瑕疵，后者轻轻龇了龇牙，下意识地咬了咬牙说道：
“隔音棉、无纺布、空气过滤器、空调.不束缚？”
“不束缚。”
“搭建难度有点大，至少需要十几个小时——土豆？卡托普利？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抑制味觉和嗅觉。”
“.那不如用CA-125。”
“你们有？”
陈沉惊讶地问道。
“没有，但这种提取物的制备并不算困难，唯一的问题在于，它的副作用比较大，容易造成不可逆的反应触觉抑制毒剂需要吗？”
“不需要，触觉抑制对感觉剥夺没有正面作用。”
“为什么？”
这次轮到夏星惊讶了。
事实上，作为一个情报人员，她可能并不了解审讯流程的全部细节，但在经过相应培训之后，至少也是有个基本概念的。
而在2011年这个时间点上，大部分观点都认为，触觉抑制有助于加快精神崩溃的速度。
这只是技术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错误认知，在经过十多年的“反复实验”之后，已经有事实表明，在黑暗环境中，触觉在放大恐惧、制造精神压力的方面有不可取代的作用。
所以，陈沉需要抑制被审讯者的味觉、嗅觉、视觉、听觉，但却要保留他们的触觉。
不过，现在的陈沉没办法用“技术上”的理由去说服夏星，所以他的回答也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按我的要求来吧。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18个小时吧，我尽快。空间要多大？”
在已知陈沉不打算用“棺材盒”式策略的前提下，夏星谨慎地询问了陈沉的需求。
“越大越好，内部不要设置任何障碍，尽可能剥夺空间感知。”
“我原本想设计一套活动式的审讯室，让他永远没办法触碰到墙壁，但是，地下停车场的空间显然不够，那还是算了.”
“确实没办法但以后可以完善。”
夏星倒吸了一口凉气，从陈沉这简单的一句话里，她已经感受到了那种莫大的恐惧。
试想一下，你在一个虚无的空间中、在被剥夺了所有感知的情况下盲目的行走，你永远无法摸到墙壁，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你或许会以为自己死了，可又清晰地知道自己还活着。
黑暗不会吞噬你，但却足以让你崩溃
谁能撑得过去？
也许要不了几天，身处其中的人就会彻底崩溃
夏星抬起头看向陈沉，忍不住开口说道：
“如果你说的那种活动审讯室真的被制造出来，我觉得，你会被很多人当成魔鬼的。”
“那简直就是地狱.嗯，你亲手制造出来的地狱。”
听到夏星的话，陈沉哈哈一笑，随后回答道：
“确实。”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地狱用在他们身上，那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499章 审讯
“什么？把俘虏交给东风兵团？”
“苏海尔，你是认真的吗？你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指挥室里，面对着惊讶中带着几分愤怒的伊萨姆，苏海尔镇定地回答道：
“我当然认真考虑过。”
“我们的审讯已经事实上陷入僵局，如果不能从他们身上拿到更加有效的情报和证据，我们就只能按照文官集团的要求释放这批俘虏。”
“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难道我们真的要指望‘释放俘虏’的举动给我们在谈判桌上带来优势吗？”
“这是完全不可能的.这几天，北约和美国的代表在联合国的表态你也看到了，他们根本就没有促进和谈的意愿。”
“谈判只是幌子，我们在争取时间备战，他们也需要时间收拾被东风兵团打出来的烂摊子。”
“一旦这些事情处理完，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发起进攻。”
“而我的老虎兵团、我们的机场，根本就不可能在短期内完成部署。”
“到时候我们能怎么办？还是像在泰勒里法特一样，拿我们的命去填吗？”
“必须要想办法争取更多的时间，而能为我们提供更多时间的就只有军情六处的这几个俘虏。”
听到苏海尔的话，伊萨姆沉默着点了点头。
很显然，从内心里，他并不否认苏海尔的看法，但出于某些在苏海尔的位置感受不到的压力，他不得不去考虑更多的东西。
两人四目相对，几秒钟后，伊萨姆开口说道：
“但是，这并不能从根源上改变我们面对的局面。”
“即使我们能够证明军情六处与之前的毒气袭击有关，最多也就是在舆论上扳回一些局面，对整个战局来说”
“我们当然不可能一步登天。”
苏海尔打断了伊萨姆的话，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从东风兵团身上学到了什么吗？或者说，从北边人身上学到了什么？”
“他们从来都不会盯着最后的目标——当然，他们不会忘记最后的目标，但他们只会尽力去做眼前的事情。”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逻辑。”
“以我们自己为例子，假设我们要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需要我们达到百分之百的进度的话，那么，守住泰勒里法特，我们已经拿到了5%的进度。”
“接下来，拿到军情六处的审讯结果，我们可以再增加1%的进度。”
“拖延谈判时间，再加1%。”
“建立老虎兵团，1%。”
“建成机场，1%。”
“达成与俄罗斯人的合作，1%。”
“遏制境内恐怖组织的发展，1%。”
“胜利不是一夜之间就能达成的，我们要关注的，就是这一个又一个的1%，不是吗？”
“也许这些1%最终不能拼凑成那个100%，可至少，每一次的提升，都会给我们带来新的机会。”
“这套逻辑让北边人打赢了许多在别人看来是必败的战争，他们可以.我们为什么不能试试？”
话音落下，伊萨姆再也无法反驳。
沉默几秒之后，他开口说道：
“好吧，你可以试一试。”
“但你要知道，我会为此承受沉重的压力，你必须给我个结果！”
“当然！”
苏海尔毫不犹豫地回答。
看着他的表情，伊萨姆不由得有些疑惑。
他开口问道：
“所以你真的相信东风兵团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信心？”
听到高伊萨姆的话，苏海尔笑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开口说道：
“将军，相信我，如果你真正跟那支队伍并肩战斗过，那你就一定会明白我的信心来自哪里。”
“他们这支队伍的诞生就是一个奇迹，而他们发展到今天，几乎可以说就是一个奇迹的集合体。”
“那是一支心无旁骛的队伍，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战斗，为了生存，为了胜利。”
“他们纯粹到了极致，而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失败？”
“明白了。”
伊萨姆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或许，我应该亲自去跟那个叫沉船的年轻人聊一聊。”
“不过现在.我们得先去搞定那些政客们。”
伊萨姆站起身，没等苏海尔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拿起了外套，直接走向了门外，走进了指挥部对面的会议室。
此时，负责交接的外交部、司法部、安全部官员已经到达了阿勒颇，他们聚集在会议室里，讨论着释放俘虏前后的一系列计划细节。
伊萨姆的到来让他们稍稍有些惊讶，安全部代表首先站起身迎接，但伊萨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先生们，我们决定暂缓俘虏交接计划。”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一道道惊愕的目光投射到了伊萨姆的身上，后者不为所动，只是坚定地说道：
“我们需要一周的时间完成剩余的审讯，在这一周之内，俘虏将被完全隔离。”
“任何形式的探视、交流都将被禁止，审讯结束后，我们将视结果给出进一步的计划。”
“很抱歉，你们的任务不可能完成了。”
“接下来，请各位配合我的工作，尽全力做好对外沟通工作。”
“我不管你们为谁效命、对谁负责，但从今天开始，你们必须听从我的指挥！”
“这是生死存亡的抉择，先生们，请务必配合我的工作！”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瞬间炸开了锅。
纷乱的职责声响起，甚至有人质疑伊萨姆想要以此为借口趁机夺权。
但伊萨姆对这些指责充耳不闻，只是在有人冲上前来试图靠近他时，他的右手以无比迅捷的速度搭载了腰间。
这个动作瞬间将所有人吓退，而他则用冰冷的语气开口说道：
“先生们，我们的国家正在进行一场战争。”
“要想打赢这场战争，我们必须要动用更强硬的手段，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
“你们可以返回首都，向总统汇报。”
“但是，在汇报时，我希望你们能告诉巴沙尔一件事情。”　　　　“如果他对我的决定有疑问，那就让他亲自到泰勒里法特来看看！”
两小时后，伊斯坦布尔。
梅西耶尔坐在军情六处设置在伊斯坦布尔市中心的办公室里，眉头紧皱地听着情报人员传来的消息。
“.伊萨姆已经完全控制了阿勒颇，他终止了巴沙尔及文官集团制定的换俘计划，并且态度强硬地驱逐了已经到达阿勒颇的叙利亚政府文官代表。”
“他的意图暂时还不明确，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一定是要进一步升级审讯手段，试图从被俘人员身上打开突破口。”
“这对我们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被俘的4人中有一人是直接接触到核心情报的，他手里不仅有这次毒气事件的少部分计划细节，甚至还与IS有联系。”
“如果对方的审讯取得突破，我们将陷入相当被动的局面。”
“上面对我们的信息隔离工作非常不满，他们认为，我们在决策人员和执行人员的SOD上完全是不合格的。”
“说实话，这场危机如果过不去——我的意思是，不管对方拿到了什么情报，只要上面确认对方真的拿到了情报，我们的位置，基本就可以确定要不保了.”
听到情报员的话，梅西耶尔先是叹了口气，随后又恶狠狠地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只会指责我们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真该让他们自己亲自来现场看看！”
“SOD？信息隔离？开什么玩笑！”
“如果我们的执行人员连他们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完成预期的目标？”
“难道真的把那些训练有素的队员当做国际组织的志愿者来使用吗？真是太可笑了。”
“应该反思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他们应该好好想想，为什么在我们遇袭的第一时间，SAS没有及时做出反应、皇家空军没有提供支援、他们引以为傲的政治手腕也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没有信息隔离不是问题，被抓住才是问题！”
“这是战场！在没有充足武力支撑的情况下，他们还指望我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话音落下，对面的情报员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后说道：
“这也没办法，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
“好消息是，美国人面临的麻烦比我们更大，这样对比起来，至少我们还不算太.丢脸。”
“.滑稽的对比法。”
梅西耶尔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但转念一想，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是啊，我们是吃了大亏，可是号称世界第一强国、北约领袖的美国又能好到哪里去？
我们损失的至少还是战斗经验不丰富的情报部门行动人员，客观来讲，在面对不讲道理的武力打击时，他们的失败情有可原。
可是美国呢？
美国损失的可是正儿八经的T0级别特种部队，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24 STS！
而且，这一次的伤亡高达20人以上，还有8人被俘.
想到这里，梅西耶尔的心情瞬间舒畅了许多，略微思索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不管怎么样，既然对方已经出招，我们就必须想办法应对。”
“临时营救是不可能的，各方势力都在停战观望，我们不能在这种时候去挑起冲突。”
“那么，就先想办法把尾巴打扫干净吧。”
“你说的那个核心人员——赫伯特&#183;威尔斯？他跟IS的关系，具体在哪里？联络人是谁？位置在哪？”
听到这话，情报员立刻回答道：
“拉卡省哈姆瑞特附近，线人是一个叫莫里斯的圣战分子。”
“莫里斯？英国人？我为什么没印象？”
梅西耶尔惊讶地问道。
“.之前的局势太混乱了，我们没有来得及去处理这件小事，毕竟，他们仅仅只是有联系而已，还没有建立任何实质性的合作关系。”
“但现在”
“我明白。”
梅西耶尔打断了情报员，继续说道：
“莫里斯必须死，想办法干掉他。”
“怎么做？我们没办法继续向叙利亚境内派遣地面部队了，其他国际雇佣组织也在观望，在MPRI和Academic有明确动作之前，大部分专业佣兵集团不会轻举妄动。”
“而如果要找那些小的佣兵团，我担心他们没办法有效完成任务。毕竟，莫里斯不是什么普通的圣战分子，他是曾经在法外军团特种部队服役过的。”
“GCP突击队？这个人的背景也太复杂了吧。”
梅西耶尔眉头紧皱，继续问道：
“他跟法国军方有联系吗？”
“鬼知道也许有吧，但不管有没有，都不影响我们的决策。”
“是的.”
梅西耶尔轻轻敲着桌子，沉吟良久后，他突然开口说道：
“交给东风兵团吧。”
“？？？你说的是东风兵团？！”
情报员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
“你没发现吗？他们这支队伍尤其热衷于各种反恐行动，前几天在拉卡哈希哈村的屠杀，就是他们干的.”
“如果我们能抛出有关‘恐袭’的线索，我想，他们绝对不会拒绝接受的。”
“嗯或许他们还会以为，自己真的化解了一场危机呢。”
说到这里，梅西耶尔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容，而情报员也是缓缓点头。
“没错，这是当前最好的方案。”
“即使东风兵团不参与，叙利亚政府军也不会坐视不管好了，这部分没问题了，赫伯特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做。”
梅西耶尔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赫伯特是经受过严格反审讯训练的，在叙利亚方面审讯手段受限、技术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动摇。”
“而且，你应该读过他的档案。”
“他的脑子有问题——我的意思是，他大脑中的嗯.ZIv-Po神经环路突触前CB1Rs蛋白表达，是有天然缺陷的。”
“他对剧烈痛觉的敏感度远远低于常人，哪怕是直接刺激神经的手段，对他来说几乎都是无效的。”
“所以，他并不怎么畏惧痛苦。”
“当然，也许他会害怕死亡，但问题是，现在的他完全清楚，叙利亚军方不可能以死亡来威胁他。”
“既然这样，我不相信那些叙利亚人有任何方法可以撬开他的嘴。”
“等着吧，再过一周、或者两周，他们就会绝望地把我们的人全部放回来了”

第500章 扰乱时序
阿勒颇，东方兵团安全屋内。
赫伯特终于被摘下了戴了几个小时的眼罩，刺眼的光线射入了他的眼睛里，花了好几秒的时间，他才终于适应了光线、看清楚了眼前的东西。
他本来以为，对方这次会把他带到一个更加残酷的审讯室、或者直接带到刑场，但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他的眼前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房间。
一张餐桌，两把椅子，房间的角落里站着荷枪实弹手里握着武器的守卫，而在餐桌的后面，则是坐着一个他从未见过，但却一眼就知道身份的男人。
赫伯特的手铐被解开，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随后，不需要任何人招呼，他径直走向了餐桌的方向，拖开椅子坐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对面的陈沉咳嗽一声，随后用英语开口说道：
“考虑到你们国家贫瘠的美食，我给你准备的意大利菜。”
“盐焗蜗牛，撒丁岛意面，金枪鱼酱小牛肉，另外还有腰肉牛排搭配意大利肉卷。”
“这些东西在这里很难得，所以没有前菜，也没有甜点。”
“动手吧，希望你喜欢。”
听到陈沉的话，赫伯特微微点了点头。
哪怕是在经历了残酷的刑罚之后，他也仍然保持了一个英伦绅士应该有的风度。
他小心地叠好方巾，夹紧了双臂，拿起餐具一板一眼地分割牛排，在将整块腰肉全部切割成小块之后，才终于叉起一块送进了嘴里。
缓慢地咀嚼之后，他喝下一口冰镇苏打水，随后向陈沉点头致意，开口说道：
“恰到好处的烹饪，很美味。”
“你想要谈谈？”
陈沉微微一笑，回答道：
“以你我双方现在的处境，我们实在是没什么好谈的。”
听到陈沉的haul，赫伯特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惊讶的神色。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转而回答道：
“确实。”
“作为一个无辜遭到袭击的中立组织成员，我也实在是没办法提供你们想要的信息。”
“不过说实在的，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的态度至少要比那些野蛮的叙利亚人好太多了。”
“我在想，也许你会愿意听一听我的想法？”
“我不愿意。”
陈沉毫不犹豫地摇头，随后问道：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听到陈沉的问题，赫伯特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你是个东亚人，这谁都看得出来。”
“一个东亚人出现在这里，还能以这样的方式见到我，那你的身份，其实是显而易见的。”
“我听说过一些流言蜚语，有关东风兵团。”
“那支佣兵团在伊斯坦布尔制造了许多骇人听闻的袭击，不过我想，事实或许并不像某些媒体报道的那么简单。”
“因为，从新闻上看，受伤的只有美国布置在那里的间谍。”
“我想，那大概率不是袭击，而是战争。”
“而战争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你知道，我从来不会去评判战争的双方，我只会提供我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
“所以，这就是我认为你会愿意听我说话的原因。”
“本质上，我们其实是一样的我们都不是真正的战争参与者，不是吗？”
赫伯特的这番话说得极有迷惑性，表面上他是在试图拉拢陈沉，但实际上，他只不过是在试探。
他想要用模棱两可的话术去引诱陈沉表态、去说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这样的手法非常高明，但可惜的是，陈沉根本就没有在认真听他说话。
这一顿丰富的“晚餐”只不过是审讯中的一个必要环节，陈沉不关心他做什么、说什么，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
赫伯特必须把这些东西吃下去，并且要认真地感受、记住这些东西的味道。
这将会成为他在未来几天内的梦魇，也会成为加速他精神崩溃的催化剂。
——
当然，陈沉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用“怀柔”的手段去攻破被审讯者的心理防线，不过，他已经连续失败了两次。　　　　所以，在轮到赫伯特时，他其实已经懒得再去做过多的努力了。
对方想聊，那就聊一聊，保持他的情绪稳定。
如果对方不想聊，那就安静地吃完这顿饭，实际上也没关系。
所以，陈沉没有回答赫伯特的问题，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任由他继续发挥。
但令他惊讶的是，在注意到自己的反应之后，赫伯特果断收住了话头。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不好对付的敌人，于是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所有“外向”的联系，开始闷头享用自己的美食。
于是，一张桌子上的两人就这样沉默下来。
陈沉像是百无聊赖一样站起身，走向了一旁的窗户。
他随手拉开了窗帘，夕阳携带着一丝橙黄色的温暖照射进了房间，在餐桌上映出一片柔和的痕迹。
赫伯特有些惊讶于陈沉的动作，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但可惜的是，从他的角度上并不能看到任何窗外的景象。
——
本该是这样。
赫伯特的心里暗暗想着，哪怕是再粗心的审讯者，也不会冒着风险把外界的场景暴露在自己面前。
在阴暗的地牢里呆了好几天，能看到一抹阳光，已经是不错的收获了。
他重新埋下头，继续去对付餐盘里的几块牛排。
他的动作已经渐渐慢了下来，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已经吃饱了，而是因为，他要测试对面这个男人、已经他背后的人的耐心。
而对方的反应验证了他的猜测。
东风兵团并不着急，那也就意味着，叙利亚政府也并不着急。
很有可能，原本已经在沟通中的“换俘计划”有了变数，自己大概率要在这里待更长时间了。
不过，刑讯还会继续吗？
赫伯特的心里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无论会不会继续，现在的自己都必须先把肚子填饱，因为这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夕阳逐渐变得暗淡，并最后消失。
窗外只剩下了苍白的天光，而原本丰盛的菜肴，也只剩下了星星点点的汁水。
陈沉终于重新坐回了餐桌后，在赫伯特略有期待的目光中，他开口说道：
“戴上眼罩吧，你要出发了。”
“你要处决我？！”
赫伯特装出了一副惊慌的神情，但却被陈沉一眼看破。
“怎么可能？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不可能再继续伤害你了。”
“现在，我只不过是要给你换一个牢房罢了.”
说罢，陈沉一挥手，等待已久的安保上前蒙住了赫伯特的眼睛。
赫伯特顺从地将手背到了后方，没有任何反抗。
而在他走出房间后，陈沉才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再一次走向窗口，对始终守在外围的工作人员说道：
“灯关了，布景撤掉吧。”
“明白。”
简短的答复后，一副巨大的幕布揭开。
真正的天空露了出来，而此时，外面的世界，艳阳高照。

第501章 药
赫伯特头上的眼罩再一次被摘下，但这一次，他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眼前是一片黑暗，甚至黑暗到接近于虚无的程度。
他下意识地向后摸去，押送人员真实的触感和身后隐约的亮光让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失去了视觉，而是被押送到了一个没有灯光的房间。
一瞬间，一个略显荒诞的念头从赫伯特的脑中闪过。
——
被关禁闭了。
对方也许真的不会对自己进行任何形式的刑讯逼供，但他们也没打算让自己好过。
他们或许会把自己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关上几十个小时、甚至是好几天，而自己能做的，就只是在黑暗中默默地熬时间。
赫伯特的心里闪过一丝惊慌，作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他比谁都更清楚，这种封闭压抑的环境对人的精神的摧残。
在一些监狱里，狱警也会采用类似的惩罚手段，而根据经验来看，没有人能在里面熬过3天。
因为大部分人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无穷无尽的虚无，还有包括脱水、窒息、饥饿等等一系列的折磨。
说实话，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赫伯特倒是希望自己的敌人继续使用在他们看来极为严酷的“肉体伤害”手段。
毕竟在那种情况下，自己感受到的痛苦，其实是相当有限的。
可惜的是，自己没得选。
他深吸了一口气，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这里是哪里？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把我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他自己的声音向四面八方传开，但赫伯特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他的心骤然一沉，可很快，却又安定了几分。
没有回音，就意味着自己所在的空间并不算大，那也就意味着，对方的策略还在自己的认知范围之内。
不过是一间牢房罢了，他们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只要好好在这里熬着，只要坚持到谈判出现进展，自己就可以离开。
黑暗或许会持续很久，但到底，还是会出现光明的。
想到这里，赫伯特深吸了一口气。
按照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反应，他不断地大喊大叫、不断地挣扎、反抗，但毫无疑问，已经相当虚弱的他还是拗不过那些强壮的守卫。
他被按倒在了地上，手上的镣铐被解开，而也就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赫伯特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细节。
这里的地面是软的。
那也就意味着，这里很可能是某个关押重刑犯的牢房，被审问者直接拿过来用了。
新增的信息给了赫伯特稍许安慰，眼见反抗无望，他只能无助地趴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身上的衣物全部被扒了下来，但他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凉意。
这里的温度非常恒定，这是个好消息。
对方想要限制自己的自由，但他们却不愿意自己出现任何意外.
煞费苦心。
赫伯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但很可惜，没有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他被人强行从地上拉起，随后又被推着走向了更深处。
这一次，赫伯特没有再反抗。
于是，在几分钟后，这间牢房的大门被关闭，原本那一抹淡淡的微光彻底消失，赫伯特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有人吗？”
他试探性地喊道，但却没有任何回应。
这完全在赫伯特的意料之中，他没有任何惊慌，而是一边喊着，一边摸索着向前走。
地面上是柔软的铺装材料，光脚踩在上面没有任何不适，反倒因为其质感，让他几乎忽略了地面的存在。
适应了这样的地板之后，他的步伐也变得快了几分。
他试图快速找到这间牢房的墙壁，去判断自己有没有逃脱的机会。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走出几十步之后，他仍然没能摸到墙壁！
这个空间的广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这让他不由得产生了几分焦虑。
牢房？
这根本就不像是牢房！
他努力地睁大眼睛，试图从让自己尽可能地适应黑暗，因为他知道，如果这里是一个“人工制造”的场所，无论如何都应该有一丝光线。
或许那一丝光线只能让自己看到些模糊的影子，可那也足够了。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地去睁大眼睛，他却依然无法分辨出任何东西。
人类视网膜的局限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甚至用手去揉搓了自己的眼球，试图去刺激视网膜以获取稍稍不一样的视觉信号，但哪怕连这样的努力也是徒劳的。
他的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
不是虚无，而是最最纯粹的黑暗。
这样的黑暗比虚无本身更令人崩溃，你知道世界就在那里，也知道自己有能力看见，但却就是看不见
如果是普通人，恐怕在这种时候就已经开始陷入精神崩溃。
但赫伯特毕竟是久经训练的特工，花费了十几分钟的时间，他重新理清了思路，也意识到自己一时之间的情绪失稳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找到边界”这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于是，他干脆不再执着于固定的目标，而是闭上了眼睛，如同散步一般在这个偌大的空间里随意闲逛。
一边走着，他一边在心里默默计数。
第一个120秒过去，他没有摸到边界。
紧接着，是第二个120秒、第三个120秒。
他甚至已经有些麻木了，但哪怕他尝试到第20个120秒时，他仍然没有感受到边界！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赫伯特的心里有了结论。
寻找边界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是一间牢房，那也许还有逃脱的机会。
可在这里？
没有，也不可能有。
想到这里，赫伯特干脆地坐了下来，随后又躺倒在了地面上。
他缓慢地呼吸，嘴里不断地自言自语。
这些语句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是在背诵曾经看过无数遍的荷马史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赫伯特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来。
而也就是在这一刻，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静。　　　　无比的安静。
整片空间里，除了自己的声音，他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当他用力拍击地板时，地板会发出闷响；当他呼吸时，鼻腔里的空气会因为气流的变化发出不同的两段呼啸；当他开口说话时，声音仿佛并不是经过耳膜，而是直接从自己的大脑里传来.
某一个瞬间，赫伯特甚至没能分清自己到底是在说话，还是在心里自言自语。
只有他把手放在喉咙上，感受到声带的震动时，才能觉察到自己的动作。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赫伯特猛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了危机。
于是，他果断停下了所有动作，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静止，迅速进入了睡眠。
这是一个特工的基本技能，虽然没有夸张到能像电脑关机一样“断流”式地沉睡，但他确实也在默数到100之前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他睡了很久。
再次醒来时，他的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时间，但根据饱腹感的变化，他意识到，自己的睡眠时间，恐怕已经很长了。
不仅仅如此，因为过长的睡眠，他的四肢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僵硬，甚至连起身的动作都变得有些困难。
但是，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舒缓”的状态。
没有任何酸痛感-——当然，他本身对痛觉就不如一般人敏感，这是他自己的身体缺陷导致的。
但，他是能感受到基本的“不适”的。
而现在，这种不适居然也消失了.
如果不是自己突然有了金刚狼一样的恢复能力的话，那就是自己吃下了某些药物。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赫伯特无比迷惑，他用略微有些迟钝的大脑思索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先置之不理。
他坐在地上连续深呼吸几次，确认自己大脑状态正常之后，情绪也稍稍放松了几分。
紧接着，他大声喊着要求吃饭，可如他预料的一样，自己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真打算饿我几天？
那至少也要给我水吧？
赫伯特眉头紧皱，他试探着站起身摸索着继续向前，却发现自己所处的状况跟上一次睡眠前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片空间仍然是无边无际，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牢房里常见的让人反感的难闻气味
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
赫伯特突然开始不顾一切地奔跑，他意识到，这片空间不可能真的空无一物，也许自己只是在步行的过程中偏离了方向，一直在兜圈子。
——
这是他做出的第一个正确判断。
仅仅不到半分钟，他便擦过了一处墙壁。
砰地一声巨响，他狠狠摔倒在了地上。
“遇到阻碍”本来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但此刻，他却是无比兴奋。
他甚至忍不住开始大喊，随后，他紧贴着墙壁摸索着向前，不到120次的计数之后，他的脚下踢到了东西。
一番摸索之后，他最终确认，那是食物和水。
食物是土豆，水则是在食物旁的一处小洼地里储存的淡水。
赫伯特谨慎地咽下了一小块土豆，又像野兽一般趴在地上，尝了尝洼地里的水。
没有任何味道，但当然是可以喝的。
他觉得自己已经胜利了，他觉得对方的所有计谋都已经失效了。
这一刻，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点恐怖。这家伙崩溃的速度，好像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快不少。”
监控室里，陈沉一边看着红外监视器拍下来的画面，一边摇着头说道：
“大概他还觉得自己挺正常的？但是从我们的视角来看，他的行为举止，已经开始有点渗人了”
听到他的话，一旁站着的夏星也是无言以对。
沉默几秒之后，她才开口说道：
“如果有人把这次实验——我是说审讯记录下来，你恐怕是要被钉在反人类主义的耻辱柱上的。”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简单-——好吧，感觉剥夺审讯本身也不简单，但我没想到你会做到这种程度。”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就好像那你真的是.熟能生巧一样。”
说到这里，夏星的身上也忍不住冒出了一股凉意，她下意识地看向陈沉，却发现后者的脸上是满不在意的神情。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提出了这个想法而已。”
“说实话，其他的很多细节，都是我的好同志们帮着设计的。”
“你看，扰乱时序这一招是李帮提的，事实上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他这一觉才睡了不到3个小时，但从他迫不及待地找饭吃这点来看，他大概以为已经过去一夜了。”
“还有，CA-125是你们提供的吧？跟我没有关系。”
“请他吃饭的点子是杨树出的，我本来压根没打算这么做。”
“饭里加的那些药是平川根据杨树的提议补充的，我可没插手。”
“什么多潘立酮，什么WIN55-212-2，什么氯丙嗪、什么对乙酰氨基酚.我压根就不知道这些药的用途好吧？”
“我最多也就只知道对乙酰氨基酚是发烧头疼要吃的消炎药而已，WIN55-212-2这种东西，我真是听都没听过.”
“.啊对对对。”
夏星无奈地摊了摊手，继续说道：
“但你确实用的很熟练。”
“我是从谏如流。”
陈沉纠正道：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不是很正常吗？”
“事实证明，这些药确实很有用。”
“尤其是微量的氯丙嗪，效果真的是好得离谱，他居然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找到牢房的边缘，说真的，光是这一点，就至少把他崩溃的速度加快了几十个小时吧.”
“你们都是狠人。”
夏星心悦诚服地说道。
其实她想用的词是“变态”，尤其是在听说陈沉搞来了WIN55-212-2这种用于治疗脑死亡的药物、仅仅是要“伪造饥饿感”之后，她更是觉得，这帮人的脑回路都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但是，碍于跟陈沉的关系，她还是没把这个词说出口。
——
当然，转念想想，这样的一批人在友军阵营里，那真的是天大的幸运了.
想到这里，她开口说道：
“你觉得这个人多久会崩溃？一周，还是三天？”
“我不知道。”
陈沉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后，回答道：
“不过平川对这件事情有个判断。”
“什么判断？”
陈沉的面色有点难看，犹豫几秒后，他回答道：
“平川说，等到这人开始尝试吃自己的排泄物的时候，他离彻底崩溃，也就不远了”

第502章 崩溃边缘
对军情六处几个特工的审讯就在按部就班的计划中进行了下去，实际上，陈沉同时启动了总共四场审讯，审讯的地点也并不在安全屋的地下。
出于安全考虑，夏星另找了四处空间开阔的场所，建设了四个审讯室，分别关押了四个军情六处的特工。
这四个场所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一处就在一家公司废弃的仓库里，出门走三百米就是相对“繁华”的居民区，但无论如何也没有人能想到，在咫尺之遥的地方，一场毫无人性的审讯正在进行中。
陈沉本来是计划要看完全程、时刻关注被审问者的精神状态的。
毕竟，这不仅能给他提供最直观的判断依据，也能让他增长有关审讯的经验。
但，审讯仅仅进行到第二天时，他就不得不暂时离开了监控室。
因为胡狼到了。
陈沉没想到他能这么快，毕竟按照他的预计，胡狼怎么的也得先去大马士革，在那里跟自己的两個同事完成交接了，再耽搁一会儿、研究研究路线，等个一两周左右再往前线来吧？
可实际上，胡狼那真是一秒钟都没停。
他坐的是柴斯里安排的飞机，直飞塞浦路斯后走水路到拉塔基亚，然后又从拉塔基亚坐车直奔阿勒颇。
要知道，这时候的拉塔基亚其实都还不太稳定，虽然各方都在停火，但零星的武装冲突甚至比真正前线的泰勒里法特还要频繁。
胡狼也真就是枪林弹雨里练出来了，压根没在怵的，自己带着个副官、或者叫助理翻译，开着辆十八手的吉普大切诺基，哼哧哼哧就干到了阿勒颇。
因为没提前跟陈沉联系，到了之后他甚至都找不到陈沉，还是把电话打回去给了彭旭成，才确定了陈沉的位置，并且在通过小鱼和骆驼的双重审核后，才最终见到了陈沉。
而一见到陈沉，他脸上的兴奋都快压抑不住了。
“沉船！我们久别重逢了！”
这句话，他说的是中文。
那叫一个字正腔圆，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陈沉估计，他来的这一路上，估计就靠连这一句话的发音打发时间了。
“.再说几句别的我听听？”
“早上好，吃了吗您呐？”
胡狼也是不怯场，一听陈沉问，立刻便嘚嘚瑟瑟地把自己学的那几句天津味的中文全都亮了出来。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我就会这几句，我的中文并不好.”
“行了行了，说英语吧。”
陈沉无奈地打断了他，而后者则是嘿嘿一笑，转而问道：
“沉船，你的手受伤了？严重吗？”
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小事情，骨裂而已，已经做完手术了，大概一两周就能自由活动。”
“不过，真正要彻底恢复，可能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听到陈沉的话，胡狼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随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应该想办法退出战斗一段时间。”
“伤病是佣兵的诅咒-——你没听过这句话吗？”
“我们的伤病可不会直到退休以后才在阴雨天发作，有可能下一场战斗中，一个变型的动作就会要了你的命了！”
“我明白。”
陈沉略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但我没办法停下来，现在的局势不能没有我。”
“当然，等我的支援到位之后会轻松一些-——话说回来，你到底要来叙利亚干什么？”
“你没猜到？”
胡狼的语气有些惊讶。
“我为什么能猜到？至少我可以确定，你要做的事情跟我没有太大关系，所以，我也根本没花太多心思去猜.”
“倒也是.”
胡狼幽怨地看了一眼陈沉，也没继续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地解释道：
“柴斯里拿到了一笔订单，我们将在这里为叙利亚政府军提供一揽子的训练服务。”
“不过，这次的服务仅限于后方的民兵部队，目的是以预备役形式去应对未来可能爆发的全境战争。”
“说起来确实跟你没太大关系.我听说，你们跟苏海尔&#183;哈桑已经确定了合作关系？”
“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沉的语气里有好奇，但也没到“敲响警钟”的程度。
因为他知道，如果胡狼能得到这个消息，那就一定说明，他是有资格知道的。
“我现在是柴斯里在蒲北、叙利亚事务的总负责人，有一些关键情报，我甚至是唯一知情人。”
“消息是从保利科技那里来的，我们原本有机会达成一次合作，但我们双方在交流之后一致认为那样做风险太大，所以就暂时搁置了。”
“当然，我不知道具体的合作是什么，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并不存在泄密风险。”
“明白。”
陈沉微微点头，也没有继续追问他跟保利科技沟通的细节，而是转而问道：
“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如果是训练服务的话，你不是应该留在大马士革一带吗？跑来阿勒颇干嘛？”
“路过而已——我的目的地是拉卡。”
“拉卡？！”
陈沉愣了。
“你去拉卡提供训练服务？你不知道拉卡现在的局面吗？”
“我知道，恐怖分子大规模入境，安全形势堪忧-——但没办法，我必须得去。”
说到这里，胡狼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这是必须要走的一步，对吧？”
“我当然可以彻底脱离柴斯里，投入东风兵团，但那跟我们说好的计划是完全不一样的。”
“当然，我也不只是想要‘混口饭吃’，我想要的是，借助你的力量，尽可能去做一些我以前不敢想的事情。”
“我必须要利用好柴斯里这个平台。”
“你们在蒲北，我就得经营好蒲北；现在你们的重心明显已经转向中东了，难道我还留在蒲北吗？”
“那样的话，计划里的那些港口、那些基地怎么办？”
“只有推着柴斯里往前走，我们才有继续合作的可能。”
“所以，拉卡就拉卡吧，说实在的，我要做的事情，可比你要做的事情安全多了.”
“那可不一定。”　　　　陈沉摇摇头，语气略带调侃地说道：
“我们至少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也知道他们会出什么招。”
“你真的要去拉卡的话小心别哪天在路上吃个煎饼，就被IED给炸死了。”
“.我可没那么倒霉。”
胡狼翻了个白眼，跳过了这个略微有些沉重的话题。
“所以你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在正式开始训练任务之前，我们会有两周左右的整备时间。”
“我的队员后天回到达阿勒颇，全都是干净的人，外出活动比较方便。”
“你看，小鱼允许我来见你，肯定也是有让我帮你一把的意思。”
“怎么样，分包个任务给我？”
听到胡狼的话，陈沉哈哈一笑，回答道：
“目前还真没什么任务，我也在等支援。”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你就在阿勒颇好好待着吧。”
“这里的和平持续不了多久了，抓紧时间看看这座古城，要不然，以后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了”
“明白。”
胡狼郑重点头，也听懂了陈沉在合规的范畴之内，隐晦地透露给他的那一点额外的信息。
两人随意交流了几句，没有去谈更多敏感的内容，确认陈沉状态还好、确认东风兵团处境安全之后，胡狼也就此告辞离去。
陈沉本来想利用夏星的关系给他找一处安全屋，但胡狼拒绝了他的好意。
按照他的说法，他是觉得对柴斯里这样的“白卡队伍”来说，尽可能远离风暴中心或许更安全。
但陈沉却能感觉到，他其实是担心跟北边直接接触过多，会给陈沉带来不便。
这一份“边界感”，让陈沉都有些感慨。
如果说要挑选一个东风集团之外的可靠合伙人，胡狼绝对是最佳选择，没有之一了。
最后，胡狼甚至连饭都没有吃，就直接离开前往柴斯里那边安排好的酒店，而在他走后，陈沉也是找机会回了监控室，继续去观察被审讯人员的情况。
此时距离审讯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24小时，对感觉剥离审讯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一个时间节点。
绝大部分参与感觉剥夺实验的被试者都会在这个周期内崩溃，人类长期以来建立的生物钟和时序观念的威力，往往会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而事实上，结果也跟陈沉预料的基本一致。
四个特工中，有两个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在绝对安静、绝对黑暗的环境下，他们完全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
他们选择了直觉上最有效的办法，那就是尽可能延长睡眠时间。
然而，这不仅没有缓解他们遭受的巨大压力，反而进一步加速了他们的精神崩溃。
睡眠状态下，他们的心率、呼吸频率都在不断下降，其中一人甚至已经从昏迷进入到了半休克状态，心率断崖式地降低到30左右，呼吸频率也降到了10次以下。
而与此同时，这两人近乎同步地出现了大量无意识动作。
从他们的24小时内的第6轮睡眠开始，两人都开始梦游，如同僵尸一般围着一小片区域不断绕圈移动。
这样的梦游有时候会持续几分钟，在突然惊醒之后，两人会重新进入睡眠。
但，哪怕是重新入睡，他们的眼睛也不会再闭上。
高级神经中枢的功能已经被扰乱，感觉剥夺这种残酷手段的影响，已经突破了心理层面、直达神经性的生理层面了。
“他们还能撑下去吗？”
看到这一幕的陈沉忍不住对一旁的平川问道。
后者摇了摇头，回答道：
“撑不了多久了，但很可惜，这种状态下不太可能完成审讯。”
“他们走入极端了，从精神分析学的角度来说，他们正在的自我部分已经大幅度沦陷，本我潜意识也已经受到重创，如果不实施干预，这两人是有可能会在药物的影响下猝死的。”
“猝死？怎么可能！”
陈沉下意识地质疑，但平川却继续说道：
“怎么不可能？他们在这12个小时内饮水量、进食量都是完全不达标的，如果后续发生严重脱水，猝死的概率很大。”
“我觉得，对这两人，试着缓一缓策略吧。”
“给他们安排点有限刺激——找个闹钟吊到天花板上去，要能发出哒哒声的那种，但实时改变位置，不要让他们找到。”
“明白，按你说的做。”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紧接着，他又看向了另外两名被审讯者。
这两人的表现比另外两人要活跃一些，其中一个状态还好，还在保持着规律的运动和看似规律的睡眠。
但哪怕是陈沉这样的门外汉，也明显能看出他已经出现了机械重复的刻板动作，走上了精神崩溃的高速公路。
而最后一人、也就是此前陈沉跟夏星讨论时看到的那人，则是这四个被审讯者中状态最差的。
他非常活跃，动作非常多。
探索牢房边界、摸过每一寸墙壁、吃饭、睡觉、锻炼保持体力、大喊大叫试图引发回应、降低呼吸压低心率试图听到外界杂音、甚至还开始背诵文学经典、一人分饰几角来保持思维运转
或许他自认为自己的行动很有逻辑性，因为他正在按照严格的日程表执行一系列的动作。
但在陈沉这些观察者看来，他其实只是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崩溃不断累积重量。
这并不是主观的揣测，之所以有这个结论是因为.他自认为严格执行的动作中，已经出现了错乱。
上一秒，他还在扮演莎士比亚作品里的角色大声朗读台词，下一秒，他就做起了俯卧撑。
然后突然之间，他又完全安静下来，一动不动。
而他对这样的错乱完全没有感知。
这很可能意味着，他的思维逻辑已经开始坍塌了
陈沉毛骨悚然地看着监视器上的一切，连他自己都已经开始感觉到了恐惧，甚至要陷进去了。
——
不过也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把陈沉从沉浸式体验中拉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是苏海尔，而他带来了一个陈沉意料之外的消息。
哈姆瑞特有一伙恐怖分子正在筹划对阿勒颇发起袭击，而他们手里，有大量来自伊拉克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苏海尔打来这个电话的目的，是想让东风兵团参与对这伙恐怖分子的围剿，毕竟在苏海尔看来，陈沉对此很有经验。
陈沉本来确实不会拒绝，但，他的直觉突然给他报了警。
有任务是好的。
可这个任务.会不会太完美了？！

第503章 崩溃
陈沉是一个天生的怀疑主义者，实际上，哪怕是最开始跟小鱼接触的时候，他都是产生过怀疑的。
当然，这种怀疑并不等同于“不信任”，而是在跟她、以及她背后势力的交往中，往往会先对各自的意图做一个判定，如果认为对方的潜在意图超过自己的接受范围的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终止合作。
当然，直到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有出现。
但话说回来，陈沉连对自己人都还要保持怀疑，对这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消息，他更不可能在没有任何怀疑的情况下一头扎进去。
恐怖分子？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精确位置？精确目标？
什么鬼反恐行动能拿到这么准确的情报？以叙利亚政府的水平，他们能做到这种程度？
想到这里，陈沉立刻开口问道：
“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苏海尔回答道：
“消息从线人手里来的，但我们最开始拿到的不是准确消息。”
“线索是从哈希哈村的恐怖分子开始的，在处理掉那个营地之后，我们也一直在关注附近恐怖分子的动向。”
“我们发现他们有报复的意图，进一步监视发现，近期有大量人员跨越边境从伊拉克入境。”
“紧接着，我们发现这些人员全部聚集在了哈姆瑞特附近，并且全部跟当地一个首脑发生了联系。”
“我们对这個团体进行了渗透，盯梢了两天，大致掌握了他们的计划”
“有问题。”
陈沉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苏海尔的话，随后继续问道：
“你们怎么做的渗透？”
“我们有线人。”
“你确认你的线人可靠？”
“百分之一百可靠！”
苏海尔的语气极其笃定，陈沉眉头紧皱地追问：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苏海尔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消息是在他死前传出的，这也就意味着，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对方已经知道了我们正在监视。”
“他们不可能放弃行动，反而一定会加速。”
“我们必须在他们真正实施袭击之前抓住他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袭击是假的呢？”
陈沉下意识地发问，但紧接着又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荒诞。
假的又怎么样？
不管这些人有没有恐袭的计划，但可以确认的一点是，他们一定与恐怖分子有关联。
既然如此，无论出于什么立场，把他们干掉都是理所应当的。
现在，叙利亚政府军有主动出击的意图，自己不仅不应该反对，反而应该将其视作一个良性的进步
可为什么，自己总是觉得那么不对劲？
这事儿太完美了，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程度。
可越是无懈可击，他越是觉得不踏实。
不，自己还是不能鲁莽地去参与行动。
至少要再观望一段时间，或者.让还没暴露的柴斯里去探探路？
柴斯里不需要做什么高风险的动作，以胡狼的能力，只要去哈姆瑞特逛一圈，他大概就能做出个基本的判断了。
他们后天就到了，时间再怎么紧，也不会紧到两天都等不了的程度。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先放一放。”
“这件事情问题很大，我们不能草率行事。”
“哈姆瑞特可能是个陷阱-——不管是针对我们，还是针对你，风险都很高。”
“你可以组织加强阿勒颇城内的安保和人员审查，但一定不要去哈姆瑞特，我会派人处理，明白吗？”
“.明白，但是你得尽快。”
“我知道。”
陈沉简短回答，随后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他转向一旁的平川，开口说道：
“我们得加速了。”
“想想办法，给他们上点猛药吧。”
“我得快点从他们这里拿到进一步的情报，因为我感觉，我们的敌人那边，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阴谋.”
接下来的36个小时，在平川和夏星的协助下，对四名军情六处特工的审讯进一步升级。
最先登场的是针对两名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被审讯者的装备。
“闹钟”的方案最终被摒弃，因为把闹钟送入审讯室的过程有太多不确定性，如果操作不好，很可能因为一次“露馅”让整场审讯的效果全部清零。
为了应对这种风险，陈沉采用了更加简单、也更加有效的方法。
——
他直接找来了几把水琴放在审讯室的隔音层外，每隔几分钟、十几分钟就来一场大合奏。
经过扬声器放大，高达80分贝的声音最终成功穿透了隔音层，若有若无地出现在了两名被审讯者的耳边。
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他们的身体和大脑仿佛被突然激活了一般，整个人都突兀地活跃起来。
他们疯狂地在审讯室里跌跌撞撞地转着圈，想要去找到那一丝缥缈、微弱的声音的来源。
他们的脚步无比急促，仿佛这就是他们存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但陈沉当然不会那么容易让他们如愿。
水琴乐队的位置不断变化，每一次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了声音的尾巴时，从红外监视器中看到一切的陈沉便会立刻停止演奏，随后又将扬声器调往别处。
在过程中，他还会不断调整水琴演奏的“曲目”，配合平川的观察，力图用不同的音效、不同的音量强弱，去彻底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你在洁白的布上看到了一片若有若无的、极浅极浅的污渍，你拼了命想要找到污渍具体的位置和范围、拼了命地用手去搓、去洗，但那污渍却始终在那。
这种手段非常有效，在这两人已经几乎困死在完全无刺激的环境中时，有限的刺激先是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希望，紧接着又带来了天量的焦虑。
你不知道污渍是不是存在，但你就是想要证明它存在。
利用这样的焦虑，陈沉一点一点地将两个正常人转变成了强迫症。
到了这一步，他们的所有思维都已经维系在了那时常出现，但却永远捕捉不到的琴音上。
为了放大琴音，他们开始进行各种极端的行动。
其中一人沉迷于用牙齿撕咬用于隔音的、被帆布层层包裹的隔音层。
他的指甲全部断裂，牙龈也不断渗出鲜血，但他的动作却无比坚定、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痛觉一般。　　　　而在他终于用牙齿磨穿一层帆布之后，他已经麻木的手指却立刻触碰到了另一层帆布，这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把头塞进了被掏出来的洞里，试图将自己吊死在里面，观察到他动作的平川立刻判断他已经崩溃，于是，审讯人员迅速进场，将他带离了审讯室。
而同样受到水琴干扰的另一人的情况则有所不同。
他的情绪由最开始的兴奋迅速转化为了恐惧，他开始试图去逃避声音、试图塞住自己的耳朵。
监视器里的陈沉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一举一动，他立刻调大了水琴的音量，让对方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清晰地听到琴声。
以两个小时为一个周期，扬声器的音量不断增大，最后甚至达到了惊人140分贝，哪怕经过隔音层的吸收后，传进被审讯者耳中的声音只有不到60分贝，可对已经长期处于安静环境里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再加上水琴那种特殊的、令人恶心的音效，他坚持的时间定格在了8个小时。
当审讯人员进场将他带走时，他的半截食指已经深深卡进了耳道里，被撕裂的皮肤和软骨下血管鲜血直流。
这两人处理完毕后，刻板动作完全成型的“运动员”也陷入了崩溃。
当规律性的行动无法再强行约束大脑活动时，他从刻板动作阶段迅速过渡到了全面幻觉阶段。
极度的欢愉、喜悦、恐惧、愤怒、悲伤.
陈沉不知道他在幻觉中看到了什么，他只能靠监视器里的画面去推测对方的心理活动。
在歇斯底里发展到极限时，男人大脑的保护开关最后一次开启，将他强行送入了睡眠。
再一次醒来，他彻底疯了。
他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当然并不是说他突然就不会说话了，恰恰相反，他的话比任何时候都多。
但，他没有说出一个有意义的单词。
陈沉感觉自己仿佛在以第三视角去旁观一场梦，在梦里的这个男人大概以为自己会说外语，但其实他根本就一窍不通。
也许只有等他彻底醒来之后，才会意识到这个事实。
审讯人员迅速进场，带走了这个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男人。
在走出审讯室时，男人莫名其妙地张开双臂跳了起来，随后的半个小时内都始终保持了这个姿势。
陈沉不明所以，直到平川提醒，他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大概是以为自己会飞
三名被审讯者全部被攻破，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人、也是最诡异的一个人。
其实从这个人有计划、有策略地对抗感觉剥夺审讯的举动里，陈沉就已经大致能确认，对方很有可能是四人中最大的那条鱼，因此，陈沉对他投注了更多的耐心，也动用了更加精密、残忍的手段。
扰乱时序的操作对他尤其有效，于是陈沉分别在他的饮用水中加入了两种不同的药物。
兴奋剂，和镇静剂。
前者让他失去睡眠，后者强迫他进入睡眠。
每4小时一次，仅仅4轮过后，这个男人的抵抗便被彻底瓦解。
他还在试图抓住那个锚点，试图去证明自己的存在。
但陈沉已经加大了氯丙嗪的用量，甚至还在其中混入了微量“绝不该被使用的”、在正常情况下也没多大用的硫喷妥钠。
男人的感知进一步变得迟钝，按照平川的推测，他应该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前庭觉也已经完全混乱。
这一点，从男人已经无法用手摸索到自己眼睛所在的位置的现象，就可以看出。
在这种情况下，“证明自己存在”的许多努力，开始变得无比困难。
一开始，他不断用手揉搓自己身体各个部位的皮肤，向利用触觉去给大脑提供一个锚点。
但很快，他的动作就变得有些失控，陈沉眼睁睁地看着他脸上的皮肤被摩擦得完全破损、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小腿上撕下了一大块皮肤。
鲜血甚至将他身下的地毯都染红了，可最终，他察觉到异常并不是因为感觉到了痛楚，而是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自己已经被自己弄伤了。
这样的动作立刻停止，紧接着，他开始大喊大叫，直到声带严重受损，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那之后，他进入了报复性地暴饮暴食阶段，食物似乎是他获取一丝存在感的最后手段，可陈沉却停止了他的食物供应，这让他几乎陷入了癫狂。
他确实开始尝试去喝、去吃自己的排泄物。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能“找回自己”。
因为加量的药物让他彻底失去了味觉和嗅觉，这玩意儿吃起来，大概跟土豆和水也差不多.
“这人快要到位了。”
跟陈沉一起看着监视器的平川开口说道。
“为什么？你不是说进入这个阶段才算刚刚开始吗？”
陈沉疑惑地问道。
“重点不是他刚才吃的那些玩意儿.那些东西看着恶心，其实真没什么。”
“重点是，他开始吮吸手指了。”
“吮吸手指？”
陈沉眉头微皱，屏幕上，那个男人确实是像个婴儿一样把手放在嘴里吮吸，就像他的手上涂了蜂蜜一样。
“没错，在医学上，这叫做吮吸反射。现代心理学和神经学普遍认为，哪怕在度过婴儿时期之后，吮吸动作仍然会固定的、不可阻断地刺激多巴胺和血清素的分泌。”
“这是一种高度原始的反射，差不多可以说是人类这个复杂程序中的底层代码。”
“一旦进入到这个阶段，就意味着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以他现在的状况，微量血清素和多巴胺绝对不会让他的焦虑感降低，反而会因为多巴胺的奖赏机制让他进一步陷入‘欲求不满’的循环。”
“等着看吧，我觉得有些恐怖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
平川的话音落下，陈沉狐疑地看向了监控，而也就在这一刻，他的瞳孔骤然缩小。
屏幕里的那个男人的嘴里满是鲜血，而他的手指，则是血流如注。
“快进去！可以了！快！拦住他！”
平川当机立断地大喊，审讯人员破门而入，陈沉浑身鸡皮疙瘩地走向审讯室的出口，而当他看到那个被带出来的男人时，他的眼神下意识地移向了对方的手掌。
就是这一眼，让他遍体生寒。
从平川发话，到审讯人员进入，总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甚至可能只有三十秒。
可他们还是慢了。
也就在这三十秒内，男人的手指
已经少了4根。

第504章 新的对手
四名军情六处特工的心理防线完全被洞穿，摆在陈沉面前的难题也发生了改变。
不是怎么让他们开口，而是怎么让他们别乱开口。
没错，包括最后那个叫赫伯特的高级特工在内，四人全部因为地狱般的审讯发生了思维混乱、逻辑失调的情况，在审讯后，哪怕花费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让他们“重回现实”，但沉重的精神创伤却仍然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基本社交能力。
其中最典型的表现形式就是，他们根本没办法好好说话。
答非所问已经是最好的情况，更严重的，甚至都开始自创语言了。
陈沉对此毫无办法，但这个时候，一个真正强大的现代医生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确认常规手段已经很难让被审讯者快速复原之后，平川当机立断地采取了极端手段，那就是，强制关机。
通过有线剂量麻醉剂让几人反复进入昏迷、又反复苏醒，一点点去重新建立表意识和潜意识的边界，一点一点地将破碎的逻辑全部扫进潜意识深处，然后再重新建立起一套新的逻辑。
这样的方法非常有效，仅仅4轮麻醉、16個小时之后，所有人就基本恢复了清醒。
而到了这一步，审讯的难度就已经基本不存在了。
这些人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心思，他们的脑子里就好像被装了一个开关一样，只要审讯人员一提到“黑暗”、“房间”之类与审讯室有关联的词语，他们就会立刻浑身发抖。
对抗是根本不存在的，其中三人或许是本身密级就比较低，恨不得把自己上学的时候yy过哪个女老师的事情都交代出来，而另一个密级最高、此前表现得最镇定的特工，也不算积极、但完全配合地回答了陈沉的问题。
他可不想再失去几根手指了。
一想到这件事情，他都忍不住想要呕吐。
于是，陈沉顺利地拿到了他想要的消息，并且通过多种细节的组合，成功地加强了多份口供的合理性，最终形成了一份可以对外发布的证据。
叙利亚政府军终于有了新的筹码，不过在这份筹码交给他们之前，陈沉是肯定要收点利息的。
坐在苏海尔对面，陈沉开口说道：
“从审问记录到口供你都已经看过了，毫无疑问，他们现在所供述的东西全部都是真实可查的。”
“依靠这份口供，你们完全可以跟北约、跟美国组织新的谈判。”
“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总而言之，你们可以换到的东西的价值绝对不会低。”
“所以，我需要一点回报。”
“你知道的，我是个佣兵，在我这里，没有免费赠送的说法。”
“当然！”
苏海尔连忙回答。
他并没有对陈沉事后要价的行为提出任何质疑，因为他知道，此前确实是情况紧急，陈沉先把事情办了的做法不仅不是“阴险”，反而是优秀合作伙伴的最重要特征。
并且，从另一方面讲，还有谁能做到他们做到的事情呢？
有谁能像他们一样，把军情六处特工的嘴撬开呢？
别说叙利亚了，恐怕整个世界上都不会有几个
光是看着那些用客观、学术、专业的文字记录的审讯记录，苏海尔都感觉到一阵接一阵的头皮发麻，他实在是难以想象、也不敢想象，那些人到底是经过了多少痛苦的折磨。
而那几个特工当下的状态则是更加吓人，苏海尔甚至怀疑他们的人格都已经被摧毁了.
想到这里，苏海尔开口说道：
“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我可以保证满足。”
“说真的，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们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你可能不知道，在你们的审讯开始之前，我、包括伊萨姆承受了多少压力。”
“有人怀疑伊萨姆要当第二个利雅得，在总统面前大肆攻击。”
“我们已经做好了硬撑两周的准备，如果两周内还不出结果，我们大概真的会动枪。”
“但没想到，你们只用了四天.这速度甚至让我有点害怕。”
“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做敌人。”
“好吧，我说得有点太多-——回归正题，你想要什么？”
“简单点，钱吧。”
陈沉直截了当地说道。
事实上，现在的东风集团算不上多缺钱，毕竟一季度的经营状况还是非常良好的，在蒲北的生意也不存在说需要去买地啦、去疏通关系啦、去“分润”啦之类的成本，现金流基本能维持充裕和稳定。
但，这仅仅是相对于东风集团当下的规模而言的。
他们的生意要扩张，规模要扩大，就必须要采购更多更精良的装备、发放更多工资、支付更多的训练费用。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陈沉打算把那个兵工厂跑起来。
他不打算制造坦克，但他真的打算造一把好用的枪。
M7、Noveske N4都可以，191不考虑，但如果是大口径版本的191，也不是不能一试。
想搞这玩意儿可是正儿八经需要一笔大钱，虽然从骆驼提供的新装备可以看出，他们确实有在东风兵团身上实验新武器的想法，也有可能提供一部分的技术支持，但归根结底，大头还得东方集团自己去搞定。
所以，如果能从苏海尔这里搞笔额外的资金，对东风集团来说，必然能极大降低后续的经营压力。
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苏海尔的表情稍稍有些惊讶。
“只要钱？”
“是的，但我要的不少。”
“多少？”
“三亿美金。”
陈沉的话音落下，苏海尔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真的不是一个小数字，别说对他的家族、甚至对叙利亚政府来说都是如此！
“要那么多吗？”
“你可以拒绝，反正你已经看过报告了。”
陈沉坦然地摊了摊手，而苏海尔则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你知道我不可能拒绝，如果拒绝，我们的合作就算是走到头了。”
“分期付款吧，怎么样？”
“当然可以。”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需要的本来就不是一笔快钱，而是一笔项目资金。
那么，只要资金能保证按时到达，分期付款其实也不是不可接受。
“36个月怎么样？每月支付一千万美元，多出的六千万美元当做利息。”
“没问题。”
陈沉向苏海尔伸出了手，后者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那么，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相信我，这笔钱是会给你带来惊喜的。”
陈沉略有些神秘地说道。
“当然，我完全相信。”
“不过，我们现在应该可以讨论报告里的具体内容了吧？”
“没问题。”
陈沉微微点头，两人稍稍收敛了神情，立刻转入了真正的工作状态。
“所以有关哈姆瑞特恐袭的情报确实是假的，那个恐怖分子跟赫伯特早就有联系，算是他的傀儡之一。”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针对哈姆瑞特的行动可以取消，对吧？”
“不对。”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能仅仅看表面，你得想想，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放出这个消息。”
“赫伯特的价值已经被榨干了，但很显然，他跟那个叫莫里斯的恐怖分子的关系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应该说，他们或许存在某种更加深层次的合作，但合作的细节或者是还没有敲定、或者是由莫里斯主导、还没有传达到赫伯特这里。”　　　　“之所以有人要放出消息，就是因为他们害怕这种深层次的合作被暴露，打算杀莫里斯灭口。”
“他们很聪明，直接把消息抛到了我们面前。”
“这证明，他们对东风兵团相当了解毫无疑问，这是军情六处干的。”
“逆向思维一下，他们越怕什么，我们就越要做什么。”
“所以，行动不仅不能取消，还得加速。”
“我们确实得去一趟哈姆瑞特，但我们不是去斩首的，我们得去抓人。”
“明白了。”
苏海尔缓缓点头，随即又问道：
“我们来办？”
“你们办不了。”
陈沉毫不留情面地回答道：
“以你们的能力，打打仗还勉强凑合，但对这种要求极高的特别行动，你们根本就把握不住。”
“我会把消息先透露给.第三方，让他们试着查一查。”
“然后，我会带一支队伍亲自去一趟哈姆瑞特，看看那边的情况。”
“那么多恐怖分子聚集在哈姆瑞特，他们不可能没有任何计划。”
“既然有，就一定会有破绽。”
“所以，你先把外围情报共享给我，具体计划执行，就交给我们了。”
“可以。”
苏海尔果断回答，随后又略带调侃地说道：
“我有预感，这次行动如果成功的话恐怕我又要花掉一大笔钱了。”
“确实。”
陈沉同样笑了起来。
“不过，你在东风兵团上花的每一笔钱都非常值得，不是吗？”
两个小时后，已经拿到了前期外围情报的陈沉叫来了胡狼，两人相对而坐，陈沉把手里的文件推到了胡狼面前，随后开口说道：
“你要的外包任务来了。”
胡狼没有立刻翻开文件，而是问道：
“你确定我可以看？”
“我确定。”
陈沉毫不犹豫地点头，胡狼也随即打开了文档。
几分钟后，眉头紧皱的胡狼重新抬起头，一边下意识地敲着桌子，一边开口说道：
“这个人的背景很奇怪啊，英国人，但在JD组织中担任要职-——应该这么说吗？”
“虽然具体的细节不多，但从他们前期的行动来看，他的计划非常有章法。”
“依次越境，分散突围，最后在哈姆瑞特集合。”
“接头方式、集会方式都相当隐秘，信息隔离做得很好。”
“如果不是有人主动泄密，估计你们到现在也抓不到他的行踪。”
“这人不可能是业余选手，如果不是有你的情报确认，我甚至都要怀疑他是军情六处的另一个棋子了”
“想要干掉他倒是不难，定位好一次突击就结束了。”
“但是，想要活捉？”
“我觉得很难，并且一定会有伤亡。”
“说实话，我不太想接。”
说到这里，胡狼停顿了片刻，随后继续说道：
“当然，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
陈沉浑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赶紧摇头打断道：
“你话说清楚点，别搞这种骚里骚气的东西！”
“.我指的是你的任务。”
胡狼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别打这种岔了.我是认真的。”
“我的意思是，你打算要参与这次行动吗？”
“如果是让我的队伍单独行动，那我只能说.我能拿到的东西应该比较有限。”
“但如果你有计划，我可以执行得很好。”
“我会参与。”
陈沉果断回答。
“那就好。”
“什么时候出发？”
“理论上是越快越好-——下午？”
“可以。”
胡狼略微思索片刻，随后说道：
“武器装备提前两个小时出发，我们跟在后面。”
“同时，我们要在哈姆瑞特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这点我搞不定，只能你来解决。”
“第三，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伪装。虽然我的队伍是干净的，但这么多东亚面孔出现在哈姆瑞特那样的小城还是太显眼了，我们的对手不可能完全没有反应。”
“这些问题都解决，我们才有抵近侦察的条件——怎么样，没问题吧？”
“没问题。”
陈沉果断点头，两人继续讨论了行动的细节，在计划敲定之后，陈沉立刻拨通了夏星的电话，着手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装备、伪装、落脚点都没有问题，作为后勤专家，夏星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一切。
陈沉实在是好奇她是怎么在哈姆瑞特这种小地方找到落脚点的，于是便忍不住问了出来，而夏星的回答，则是着实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走AirBNB。”
“AirBNB？？”
陈沉目瞪口呆。
“是的，我提前下了很多单，几乎所有可能用到的关键城市都有订单。”
“如果需要，我就兑现，如果不需要，成本也不高。”
“不过，这种地方只能给柴斯里这样的干净队伍用，如果是你们要去的话.那就没那么简单了。”
“好吧.向导呢？”
陈沉的本意是想让渔夫作为向导随队去往哈姆瑞特，但这一次，夏星却是自告奋勇。
“我跟你们去。”
“你能搞定？”
“我出过岔子吗？”
“也是.”
陈沉不再多问，于是，前往哈姆瑞特的计划便就这样确定下来。
一个小时后，在夏星的安排下，车队首先出发。
三个小时后，包括陈沉、夏星、胡狼和柴斯里其他队员在内的侦察小组，开始向哈姆瑞特的方向前进.

第505章 石刑
阿勒颇到哈姆瑞特直线距离190公里，但陈沉显然不可能穿过沙漠无人区开过去。
车队从阿勒颇出发，一路沿着幼发拉底河到麦斯开奈、随后又继续向东南方向经过塔布卡、雷萨发、最后北上过河到达哈姆瑞特。
相比起阿勒颇的繁华和古韵，哈姆瑞特整个城区虽然并不破败，但却显得无比贫瘠。
一眼扫过去，高于两层的建筑都没几栋，遍地都是坚硬的白沙和砾石，街道上也是尘土纷飞。
在夏星的带领下，众人很快进入到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房间落脚，陈沉确实也没想到，在这个时间，AirBnb的生意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所以这里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居然还真有人在这里做民宿？”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民宿的？”
陈沉疑惑地开口问道，而夏星则是笑了笑，回答道：
“情报工作的复杂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高得多，更不要说我这种搞后勤的了。”
“AirBNB这两年的补贴很大，中间有过很高的套利机会，有些时候，你甚至不需要真的经营一家民宿，只要注册，就能通过拉新获取很多奖励。”
“而哈姆瑞特在阿萨德湖景区范围内，叙利亚内战开打之前，这里确实是一个旅游景点，有民宿太正常了。”
“当然，现在这里的经营状况并不好，如果是陌生人来这里的话，还是会引起一些怀疑的。”
“至于我怎么获取老板的信任，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听到夏星的话，陈沉信服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关于情报工作的细节，他也曾经听很多人讲过。
远的不说，光是利比亚撤侨这一件事情，情报口后勤部门在背后做的事情，就如同一座冰山一样庞大。
陈沉上一世还听说过一個故事，说是当初撤侨时车辆供应不足，大家无论去哪里都找不到可以调的车了，最后是大使馆某个负责文官出面，找到了当时还在利比亚有大量基站的爱立信，把他们的路测车要了过来，最终才填上了缺口。
从外界的视角来看，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跟爱立信搭上关系的，但仔细想想，接触外企本来就是个高度敏感的动作，说不定，他这一步棋，从他到达利比亚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置了
想到这里，陈沉也不再追问，而是开口说道：
“我们可能要在这里滞留三天以上，这三天时间内，我需要你尽可能稳住民宿的老板。”
“这里虽然还在叙利亚政府的控制下，但基层行政能力已经跌落到极限了，我怕.会生事端。”
“我明白。”
夏星郑重点头，回答道：
“这部分交给我，你不用多管。”
“明白-——胡狼，看好你的手下，千万别惹出事来。”
“放心，都是熟人。”
胡狼立刻回答，而事实也正如他说的一样，这支柴斯里小队的队员绝大多数都是从蒲北调过来的，他们不仅仅是跟陈沉有“一面之缘”，甚至其中好几个还听过陈沉讲课。
在他们心里，陈沉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传奇，威望也足够让他们乖乖听话。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随机在房间内分配了提前到达的装备。
为了保证隐蔽性，在侦察过程中他们不带枪、不穿甲，所有装备都暂时存放在房间内，只有预期到战斗发生时才会使用。
陈沉自己仍然是带了一把FN57手枪，胡狼习惯用P226，但他觉得火力不足，于是便在腋下带了两把。
这个举动把陈沉看得直摇头，以他的观点来看，手枪本来就是近距离缠斗的最后手段，如果一把枪解决不了的问题，两把枪能有个锤子用？
赶紧找掩护撤退拿长枪反击才是硬道理
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习惯，在不影响任务进行的前提下，陈沉也不会过多干涉。
装备分配完毕之后，众人的任务也随之开始。
但是，他们要做的并不是立刻前往情报上提到的集会地点展开侦查。
因为，这个时候的他们的人设是一伙考察拉卡乡村小油田的商人，他们必须表现出商人应该有的警惕性。
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在夏星的组织下，众人算是在所有关系人面前露了个脸，立了一波人设，基本上算是把身份做实。
在这期间，当地的官方人员没有对他们进行任何盘查，倒是一个看上去德高望重的阿訇过来跟夏星聊了足足半个小时，但最终也是满意离去。
至此，抵近侦察的所有条件基本已经齐备，众人获得了在哈姆瑞特自由活动的机会，于是在夏星的带领下，众人就像是暂时在哈姆瑞特歇脚的游客一样，把整个哈姆瑞特全部逛了一圈。
陈沉锁定了情报中集会点的位置，那是哈姆瑞特城内最大的一个“土财主”的别墅，也是整座城里最大、最豪华的一个庄园式建筑。
占地面积超过三万平方米，周围有许多岗哨，也有持枪的安保人员。
众人从门口经过时，陈沉注意到，这座庄园并不是完全封闭的，无论是从正门还是侧门，都频繁有人员进出。
在当前局势相对不稳定的情况下，这个现象显然很反常，也更坐实了此前情报里提到的情况。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从伊拉克越境而来的恐怖分子的最终落脚点，而他们的活跃程度也在不断提高，如果有行动的话，很可能在近期就会展开。
陈沉下定决心在夜间对这座庄园展开一次战术侦察，于是众人也不再耽搁，而是直接回到民宿，开始制定作战计划。
从侦察重点到进入退出路线，从突发状况预案到冲突应对方案，陈沉事无巨细地安排了每一处细节，夏星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陈沉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听懂了，但很明显，她确实是想进步的
“所以我们这次的侦察行动有可能直接转为营救行动？目标的体貌特征不够明确，目前也没有照片参考，拿到手的只有一张复原肖像，贸然闯进去是不是太激进了？”
听完陈沉的计划之后，一旁的胡狼皱着眉头问道。
“这是保底计划。”
“如果情况发展确实超过我们的预期，那我们就必须想办法快速行动。”
“找人不是大问题，今天你们也看到了，整个庄园虽然面积很大，但防守相对来说是比较松散的。”
“并且最关键的一点是，整个庄园外围视野开阔，趁乱潜逃的可能性几乎等于没有。”
“除非他们有地道，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无论是否准备充分，都不可能抓得住他，条件对我们来说没有变化。”
“所以，情报充分与否差别不大，重点是怎么在进攻过程中尽可能地快。”
“这就不是投机取巧能解决的事情了，一旦我们发起进攻，那就必然是一场绝对的硬碰硬.”
“别。”
胡狼抬手打断了陈沉，随后说道：
“哪怕是正面进攻，也不可能是硬碰硬好吧？”
“我们好歹都是特种部队退役、又上过战场的老兵，你拿我们去跟那帮恐怖分子说硬碰硬，多少是有点侮辱人了.”
“好吧，好吧。”
陈沉无奈地摊了摊手，继续说道：
“所以总体计划就是这样，夜间潜行突破，寻找目标位置，找到后撤出。”
“如果撤离不顺利，就直接转为进攻，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纷纷回答，陈沉收起了桌子上的简易地图，随后说道：
“我们这次没有无人机，无法提供全局视野支持，所以进入庄园后，侦察组要迅速占领塔楼，千万别出岔子。”
陈沉的语气非常郑重，甚至透露着几分严厉。
事实上，以往这种占据制高点侦察的任务要么是杨树、要么是鲍启、石大凯，陈沉对他们有信心，也信得过。
这次要跟相对陌生的柴斯里配合，他还真就有点心里没底。
而在听到他的话后，胡狼也是立刻表态道：
“我自己上，你放心。”
“现场指挥交给你，你来带队。”
“那没问题。”
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了桌面上刚刚绘制的简易地图。
此时时间刚刚到六点，正是要吃晚饭的时候，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众人也没有窝在房间里，而是走到这家其实并没有其他游客的“民宿”的大堂，跟民宿老板一起共进晚餐。
叙利亚菜的风格其实跟土耳其菜很像，羊肉煮饭、沙拉、皮塔饼、烤肉.
可以说，基本就是阿拉伯世界的老几样。
陈沉倒是挺能适应这一口的，不过看柴斯里队员的表现，他们大概也就是吃个饱而已。
相比这种“干燥”的食物，他们可能还是更喜欢冬阴功汤配米线。
一顿饭吃得简简单单，经过夏星的翻译，众人也跟老板简单聊了几句，气氛不算热烈，但总体还算宾主尽欢，老板对他们的态度也更加友好。
大家从石油聊到旅游，也聊了叙利亚内战的局势，老板很疑惑为什么他们要在这种时候进入拉卡做生意。
陈沉当然表示富贵险中求，说他们认为叙利亚内战应该是打不起来的，这时候入场利益最大。
听到他的说法，老板的眼神隐隐有一丝异样，但随即又迅速恢复正常。
陈沉敏锐地注意到了老板的变化，他不动声色地给了夏星一个眼神暗示，后者眨了眨眼表示收到，但这点反应太过模糊，也无法作为任何判断的依据。
面前的盘子清空，陈沉站起身走出门外，其他人留在餐厅闲聊，而夏星则是跟了出来。
“你觉得那个老板不对劲？”
她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直觉而已，但”
“啊！！！”
陈沉的话还没说完，民宿里便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陈沉瞬间警惕起来，他的手甚至都已经有了伸到腰间摸枪的冲动，好在理智及时控制住了他的动作。
两人同时向民宿二楼尖叫声的方向看去，而也就在这时，老板也已经冲出了餐厅。
女人的痛苦哀嚎声、男人的怒骂声不断传来，陈沉眉头紧皱，而一旁的老板则不断用阿拉伯语跟夏星沟通。
片刻之后，老板离开两人上了楼，而夏星则转向陈沉说道：
“楼上的是老板的女儿，她跟丈夫住在一起。”
“最近他们似乎发生了一些争吵，这是他女儿在挨打。”
“女儿在挨打，他就这个反应？”
陈沉诧异地问道。
在他的印象里，阿拉伯世界中虽说女性地位低，但也不至于低到女婿能在父亲面前打老婆的程度吧？
“情况比较特殊.他没细说，不过可能是出轨。”
“出轨？！”
“是的，楼上男人说的，他在质问女人到底有没有在一个叫哈拉姆的男人的床上睡过。”
听到这话，陈沉目瞪口呆。
开什么玩笑？叙利亚？拉卡？哈姆瑞特？出轨？！
这事儿发生在大马士革恐怕还有点说法，发生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偏僻小城里？
一旁的夏星跟陈沉一样满脸懵逼，但此时的他们心里完全没有任何吃瓜的期待，而是充满了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永远不会被打破的定律。
这件事情虽然出在陈沉一行人到来之前，但同样可疑。
陈沉与夏星对视一眼，两人悄悄地向楼下走了几步，这时候，房间里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钝器击打在人体上的沉闷敲击声让陈沉都有些不适，他下意识地盯着楼梯口，随后便看到了带着四个小孩下楼的老板。
老板冲着他们尴尬地笑了笑，也没说更多，而是把孩子都带到了院子的另一边。
“需要我介入去试探一下吗？”
夏星开口问道。
“不需要，先看着吧。”
“万一真的是让我们撞上了小概率事件，贸然介入反而容易暴露。”
“明白。”
夏星不再多说，此时，楼上再次传来了男人愤怒的吼叫声。
而在听到这声吼叫之后，夏星的神情立刻变了。
“怎么回事？”
陈沉开口问道。
“有点问题。”
夏星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他说要把女人处以石刑！”

第506章 法国人
石刑，这个词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其实是相当陌生的，甚至陈沉在上一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以为这是某一种“复杂”的刑罚。
比如说，用某种手段把人浇筑在石头里、或者是让人变成石头之类的。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它的执行过程非常简单，在坚硬的地面上挖个坑，把人埋进去，然后用尖锐的石头，一下一下把人砸死。
然而，这个刑罚虽然执行过程相当简单，可它所造成的恐怖绝对是远远凌驾于许多同级别刑罚之上的。
因为，被处以石刑的人，将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死去，他的身体、头颅将会从完整一点点变得支离破碎，甚至会直接变成一堆碎肉。
被处刑者必须经历漫长的绝望，而每一块石头的投出却又会给他希望。
因为根据教法规定，如果石刑中连续又三枚石头未投中、或者他能爬出沙坑，就证明这个人的罪存有疑虑，应该立刻停止行刑。
可惜，按照已有的记录记载，这样的事情几乎没有发生过。
可以说，石刑比凌迟还要残忍。
因为参与行刑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也正是因为石刑的残忍和恐怖，实际上，被判处石刑的案例其实都不算多。
再回归到叙利亚，2011年以前，叙利亚已经有超过20年没有过石刑的记录。
不是没有被执行石刑的记录，而是没有被判处石刑的记录！
这种古老的刑罚几乎已经在叙利亚销声匿迹，别说使用了，连提都已经极少被提起了。
而现在，这个男人居然说要对自己的妻子处以石刑？
陈沉立刻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没有过多停留，而是直接带着其他人返回了房间。
简单介绍完情况之后，陈沉决定暂缓当晚的侦察计划，等这次的“石刑事件”有确切的结果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行动。
“需要那么谨慎吗？”
胡狼对陈沉的决定有些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还是那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不了解伊斯兰文化，所以也不能理解石刑意味着什么。”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在一个石刑已经从社会文化中消失了接近20年的国家来说，这玩意儿再次出现，就好像藏在水里的冰山露了一个角出来一样。”
“相比那个叫莫里斯的英国人本身，也许这件事情才是抵近侦察更好的切入点。”
“当然，哪怕最后结果证明它真的只是一件随机发生的小事，也不影响后续的计划。”
“我们还有时间，再等一天吧。”
“明白。”
胡狼不再争辩，于是，计划之中的侦察行动被取消，这一个晚上，大家轮流值守，算是睡了一个不太安稳的好觉。
说是好觉是因为，这天确实没有发生太多意外，他们没有受到袭击，岗哨也没有发现周边有异常的窥探的目光。
而不安稳则是因为，那个男人足足打了女人一晚上。
惨叫声直到3点钟才停止，似乎是男人打累了。
他休息了两个小时，五点时又继续开打。
这时候的女人已经几乎失去了求饶的力气，她的声音变得非常微弱，但终究还是在喘气。
直到七点多，陈沉众人起床时，老板居住的二楼还时不时传来几句男人的骂声。
年幼的孩子坐在楼梯角落，很显然，这一个晚上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不眠之夜。
几人在窃窃私语地说着些什么，陈沉对夏星咳嗽了一声，后者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些糖果递给那几个小孩，顺理成章地跟他们聊了起来。
陈沉在一旁看着，但没过多久，他就发现夏星的脸色有些不对。
等老板的早餐准备好，夏星站起来走进了餐厅，随后开口对陈沉说道：
“这几个孩子已经完全被洗脑了。”
“他们没什么戒备心，但思想相当古怪。”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犯了什么罪，但他们就是认为她是罪有应得。”
“因为他们看到自己的母亲在外面打水的时候曾经摘下头巾-——摘下头巾擦汗！”
“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这非常奇怪，他们觉得他们的母亲应该像我一样始终戴着头巾，只露出眼睛。”
“但另一方面，他们没有想过，我跟男人密切接触这一点，其实是比不戴头巾更严重的问题。”
“他们身上有一股子不完全的萨拉菲主义的味道或者应该说，有人正在这里推行严苛的形式主义教条。”
夏星的眉头紧皱，略微停顿之后，她继续说道：
“情况相当清楚，从伊拉克过来的那些JD分子已经开始在这片土地上施加他们的影响力了。”
“并且，他们的进展非常快，快到在极短时间内，都已经开始扭曲青少年世界观的程度。”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这很怪。”
做什么？
陈沉的心里冷哼了一声。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在这里建立他们眼中的“神国”啦！
ISIS在叙利亚的发展确实就是从这样的思想侵蚀开始的，那个叫莫里斯的英国人绝对有大问题，他不可能是赫伯特口中所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复仇主义者”，他想要在叙利亚做的事情，远比赫伯特了解的要更多、更深、更远！
应该说，莫里斯不是赫伯特的联络人，军情六处特工赫伯特，是莫里斯的联络人！
陈沉的心里骤然敲响了警钟，而还没等他开口回答，门外突然传来了对话声。
陈沉抬头向外看去，正好看到几名身穿尼卡布黑袍、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人走了进来，正在跟民宿的老板交流。
他们的声音很小，在陈沉的位置完全听不清任何东西，但看到他们的瞬间，夏星却是立刻把头转了回来。
“别看。”
她开口说道。
“楼上的女人真的要被执行石刑了，这些人是来把她带走的。”
“非常古怪，哪怕是再极端，要执行石刑也需要多方确认通过，不仅仅是地方行政长官要确认，宗教领袖也要确认。”
“这才过去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们的动作怎么可能那么快？！”
“除非是”
“早有预谋。”
陈沉接话道：
“然后正好被我们撞上了。”
夏星眉头紧皱，点点头说道：
“有这个可能我们的身份做的还是很好的，柴斯里本身过来就是拿的商务签，各种证明文件都自洽，基本上不存在露馅的可能。”
“他们不会、也没有必要演给我们看，那就是说，这件事情真的是恰巧被我们撞上。”　　　　“但这种偶然性太”
夏星没有继续说下去，陈沉也没有接话。
因为他已经大概知道，这帮来自伊拉克的JD分子要做什么了。
他们打算趁着叙利亚内战激烈、官方行政管束能力大幅下降的机会，用严刑峻法迅速摧毁当地的旧有秩序，然后以恐怖、暴力的行动裹挟这里的所有居民，逼迫他们卷入后，再想办法慢慢洗脑！
这绝对是一个经过验证的、相当有效的策略。
在前一世，叙利亚ISIS确实是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要组织一两场类似的、全民参与的“谋杀”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玩意儿跟投名状差不多。
而在持续洗脑之下，人性的阴暗面也会因为一场谋杀迅速被释放，最终帮助ISIS达成洗脑的目的.
所以，简单来说，这其实根本就不是偶然。
哪怕己方这支小队不来，这次的事情还是会发生，而且会发生不止一次。
直到整个哈姆瑞特的所有人都被成功绑架，他们才会暂时停止杀戮！
偶然性是不存在的，谁知道这是第一次发生，还是已经是第二次、第三次了呢？
而还没等陈沉回答，夏星也突然反应了过来。
她骇然看向陈沉，开口问道：
“还有必要抓莫里斯吗？”
“可以试试，但如果抓不到也没关系了。”
陈沉长长叹了口气，回答道：
“本来想抓他就是为了搞清楚他到底是打算在这里干什么，现在一过来，他么的根本就不用抓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干什么了。”
“把石刑的画面拍下来，就足够达成我们的目的了。”
“不过说实话，他们既然敢做，肯定也是不怕曝光的这算是阳谋，但.我怎么感觉，这事儿不像是英国佬能干得出来的？”
“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能贸然介入，先想办法把行刑过程拍下来吧。”
“.明白。”
夏星缓缓点头。
此时的她内心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犹豫的，作为一个从北边出来、受正常教育长大的正常人，她对见死不救这件事情存在天然的抵触。
尤其是，己方不仅是见死不救，甚至还要记录下死者丛生到死的全过程。
这是相当残忍的一件事情，无论是对死者、还是对记录者都是。
但她也知道，自己的职责不允许自己在任何时候失去理智，因为一次无意义的仁慈，很可能会带来更多的恶果.
吃过早饭之后，一行人回到了房间，快速制定了监视和“偷拍”计划。
胡狼会先带着车队和大部分人出城，让这里的jd分子降低警惕。
但实际上，他们并不会真的离开哈姆瑞特，而是在北侧山地上隐蔽，等待接应。
陈沉和夏星会留在城内，他们要主动寻找机会，在石刑开始之后，将其远距离记录下来。
风险有，但相对来说，并不会太大。
一切准备就绪，胡狼带着柴斯里小队上车离开，开往安纳西亚方向，陈沉和夏星则留在了房间内，继续观察女人、以及他丈夫的动作。
事情发展得相当之快。
柴斯里走后半个小时，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样，一大批人突然涌进了这个小小的民宿，将老板的女儿带了出去。
老板一家人全部离开了住处，只留下了两名带枪的男人“看家”。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看守陈沉和夏星两人。
很显然，他们并不希望两人在这种时候随意乱逛，也并不希望他们看到石刑的现场。
“怎么办？”
夏星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人一带走马上就要挖坑，然后收集石块，最多半个小时就要开始行刑，我试试想办法说服他们？”
“说服他们干嘛？”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脸调整了自己的表情，随后满脸笑容地走出了房间，走向坐在庭院中的椅子上的两个男人。
“哈比比！”
他友好地朝对方伸出了手，后者同样回报以笑容。
——
大概在他们看来，陈沉这批生意人虽然并不讨喜，但至少不是敌人。
于是，两人的手就这么握在了一起，然后下一秒，极端武力PUGIO匕首的刀锋直接贯穿了男人的喉咙、切断了他的颈椎。
手握匕首的陈沉没有任何犹豫，他的身体猛地向左倾斜撞在左侧那个男人身上，同时顺势拔出匕首，中指轻轻拨动刀柄变正手为反手。
在男人倒地的瞬间，陈沉的刀已经径直从男人的眼窝处贯入。
紧接着，他下压刀柄，刀锋深入大脑，切断了男人的所有生机。
夏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从陈沉走向两名看守，到他出刀连杀两人，总共也不过20秒的时间。
而杀人的过程更是5秒都不到。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有些战栗，随后问道：
“尸体怎么处理？”
“不用处理了，在石刑结束之前，没有人会返回这里。”
“走吧，半个小时，我们尽可能把全过程都记录下来！”
“明白。”
陈沉返回房间从床底下取出了装备、套上了罩袍，在门口观察一番，确认没有人监视后，迅速带着夏星钻进了小巷里。
哈姆瑞特的基本地形已经经过侦查，他们很快确定了石刑的执行位置，并在附近的制高点上找到了拍摄角度。
此时陈沉才发现，参与这场石刑的人数，已经接近500人。
这几乎是哈姆瑞特的全部人口。
空地的中间，一处半人多高的坑已经被挖好，老板的女儿已经被埋入了坑里。
泥沙没过了她的胸口，她的呼吸变得异常困难，但她的嘴里却在不停地叫喊着什么。
陈沉听不见声音、也看不懂唇语，他只是架好了摄像机，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地拍摄。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夏星突然开口说道：
“等等。”
“这个女人不能死！”
“她说自己的丈夫在跟法国人打交道，被法国人蛊惑了！”
“那个莫里斯，他不是英国人，他是法国人！”

第507章 抢人
“你怎么知道？”
听到夏星的话，陈沉立刻转头问道。
“她反复提到了法国，提到了自己丈夫接触的男人。”
“我没办法精准地读出她的每一句话，但大概能明白。”
“事情就是从那个法国人到来之后开始变化的，这跟我们的判断相同！”
“这个女人应该知道点什么.或许是她丈夫说漏嘴了。”
“不对！”
“她是背叛者！”
“没错.这座城的大部分人应该都已经被转化？这算是什么词？”
“他们在庄园里举行什么仪式.女人拒绝了.越来越复杂了。”
“算了，我们救不了她！别管了！”
夏星果断说道。
陈沉眉头紧皱，下意识地问道：
“你不是说她不能死吗？”
“我说她不能死是因为我觉得她知道点什么，或许可以通过非暴力手段先把她救下来问问。”
“但现在看来不可能，她掌握的不是一条两条的线索，她已经跟这座城，这个恐怖组织深度绑定了。”
“救她没有意义，我们”
“不，很有意义。”
陈沉打断了夏星，继续说道：
“越是这样就越有意义。”
“反而是，抓莫里斯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我已经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
“哈姆瑞特是他们的实验基地，莫里斯不是真正的宗教领袖，他是个顾问。”
“抓了他，人家还可以派更多顾问过来，在这方面，西方积累了太多人才了.”
“顾问？什么顾问？”
夏星疑惑地问道。
“YSGM啊、意识形态颠覆啊、精神控制啊之类的。”
陈沉再次举起了手里的望远镜，同时开口对着无线电说道：
“胡狼，带人过来。”
“我们要大干一场了。”
“明白。”
胡狼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陈沉把手伸进罩袍里，握住了AK-74M的枪柄。
此时，针对女人的石刑已经正式开始，让陈沉惊讶的是，首先动手的居然不是站在一旁、看上去相当具有权威性的掌教阿訇，而是女人的父亲！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痛苦和犹豫，反而是充斥着异样的狂热和愤怒。
他紧紧握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对着被埋在地下的女人不断咒骂。
而他的每一句话，都会引来围观众人的呼喊回应。
民宿老板的位置是背对着陈沉和夏星所在的观察位置的，所以夏星也看不到他的嘴型、猜不到他说了什么。
但很显然，此刻的他，就代表着对自己的女儿、对这個“罪人”的审判。
“情况不对。”
陈沉低声说道。
“这些人的表现有点太过于亢奋了.旁边的烟有问题。”
作为一个在蒲北摸爬滚打两年的佣兵，陈沉对所谓的“上头”的反应太熟悉了。
在毒品的催化下，他们的情绪已经被彻底煽动起来，这时候的他们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是非判断，也失去了自己作为“人”的人性底限。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随着民宿老板的第一枚石头投出，呼喊瞬间转变成了“欢呼”。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陈沉都能感受到孕育在那种欢呼声中的诡异、荒诞的恐怖气氛。
“胡狼，快点！”
他略有些焦急地说道。
这个女人不能死，在她已经表现出对周围的恐怖分子的明显厌恶和反抗的情况下，把她救下来，就相当于拿到手了一枚足以动摇舆论的棋子。
从某种意义上讲，她甚至比24 STS的那些人还要有价值！
“明白，我们即将到达城区。”
“计划？”
“三队，一队掩护接应，一队自行寻找有利地形组织火力压制，一队跟我上去救人！”
“收到，时间？”
“两分钟——”
“不用着急！”
陈沉的话说到一半，一旁的夏星打断道：
“石刑还没有正式开始，我们有时间，10分钟！”
“为什么？”
陈沉疑惑地问道。
“她的父亲只是第一个，接下来还有她的奸夫，还有她的儿女。”
“这些流程至少需要10分钟才能走完，10分钟之内，她应该是死不了的。”
“我们只要保证她活着就行！”
“明白。”
陈沉从谏如流，他知道，这种专业的判断，必须要听取专业人士的意见。
“胡狼，给你5分钟，做好部署，不要出岔子！”
“收到！”
此时，正如夏星所说的一样，第二名执行者已经走到了女人的对面。
看着已经被石头砸得满脸鲜血的女人，那个体态臃肿的男人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是一边向周围的人诉说着什么，一边毫不犹豫地投出了石头。
“他说是这个女人主动勾引他的他在描述细节”
“细节？”
“是的。”
夏星的神情平静，但语气显然已经冷了几分。
“为什么他不会受罚？”
陈沉继续问道。
“理论上他也应该同等受罚，但这些人遵守的显然不是我们所知的任何一种教义。”
陈沉默默点头，继续看向刑场。
奸夫手中的三块石头已经投完，很幸运，其中有两块没有砸中女人，一块只是砸在了她的肩膀上。
接下来出场的，是女人的4个儿女。
最小的儿子只有三四岁的样子，他甚至都有些握不住手里的石头。
然而，在最大的儿子的带领下，他却是坚定地向女人投出了石头。
石头落在了距离女人几步远的位置上，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她大概以为，这是自己的儿子有意为之。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小儿子抱着第二块石头摇摇晃晃地跨过了界限，走向了距离女人更近的位置。
这本来是不被允许的，因为它违背了石刑的基本规则。
可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阻止他，甚至还有人在为他的动作叫好。
于是，在那个女人、那名母亲绝望的眼神中，小儿子狠狠地将手里的石头砸向了女人的头顶。
“邦——”
沉闷的响声之后，女人仰面向后倒去。
她的眼角已经渗出了鲜血，嘴角不知是愤怒、还是痛苦地微微颤动。
“胡狼已就位，目标已识别。”
耳机里传来胡狼的声音，陈沉立刻下令道：
“动手！”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几乎在同时响起，刑场周围四个手持武器的男人立刻倒地。
他们整齐划一地头颅炸开，比地上的女人还要更快一步。
紧接着，是第二轮枪击。
“砰砰砰砰-——”
又是四人倒地，而此时的陈沉也开始行动起来。
“突击组报告位置！”
“在你右侧小巷！”
按照火力组的指引，陈沉迅速与突击组完成了汇合，紧接着，一行五人以无与伦比的高速开始向前推进。
两轮枪击之后，刑场的众人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少数人仍然留在原地寻找着枪声的来源，但大部分人已经开始四散逃命。
哈姆瑞特就那么大，能走的路就那么几条，行进不到两百米之后，突击小组遭遇了第一批“敌人”。
或者其实应该说，这些人并不是敌人。
他们手无寸铁，只顾着四散逃命，完全任何威胁。
但，他们堵住了陈沉的路。
“不用管，对准膝盖以下开枪！”
“枪口抬高一寸”这种说法在陈沉这里可不适用，他追求的是最有效、最快速的威慑。
既然如此，“鸣枪示警”是不可能的。
只要枪响了，就必须有人倒下！
“砰砰砰砰砰——”
4把自动步枪、一把通用机器同时开火点射，朝着突击组冲来的人群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街道上已经躺下了超过20人。
而那些原本还拥挤在街道上的人，已经在顷刻间消失无踪。
“继续推进！”
“注意识别武装目标！”
“明白！”
远处，SVDK狙击步枪的枪声还在不断响起，在陈沉看不到的地方，不断有刚刚掏出武器武装分子倒下。
胡狼相当靠谱，他几乎将陈沉前进路线完全清空。
但当然，他也没办法照顾到视线死角。
在拐过最后一个弯、即将到达刑场边缘时，陈沉的突击小组终于遇到了第一批敌人。
四名手持56冲的恐怖分子躲在矮墙后方，陈沉刚一露面，便被一轮信仰射击直接压了回去。
“烟雾弹！”
“砰——噗-——”
两枚烟雾弹立刻投出，陈沉翻下热成像仪快速冲过街角，随后在看清敌人位置之后，毫不犹豫地投出了一枚摔炮。
“轰！”
巨大的爆炸声之后，他对准敌人身前的矮墙连续开火，子弹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矮墙，将后面的敌人当场撂倒。
“我靠，这什么子弹？穿透性那么强？”
身边的柴斯里队员都惊了，要知道在他们看来，自己手里的只不过是普通的AKM，子弹也是最普通的7.62子弹罢了。
但这玩意儿，居然好像打出了堪比全威力弹的效果？
陈沉没有搭话，而是下令继续推进。
5人突击小组以标准的城市作战的队形沿道路一侧快速搜索前进，50米的距离迅速跨过，陈沉已经看到了仍然被留在场地中央的女人。
讽刺的是，仅仅两分钟之前，她还是所有人欲除之而后快的焦点，但在枪声响起后，她就像是被彻底遗忘了一样，被留在了空空荡荡的刑场中间。
“烟雾弹！”
一声令下，四枚烟雾弹投出，整个刑场周围的视野立刻被封闭。
透过烟雾，陈沉一眼看到远处有持枪的白色人影闪动，他的枪口如同自己的手臂一般在肌肉记忆的控制下调转了方向，瞄准、击发一气呵成，几声枪响之后，那两个距离他不足30米的人影一头栽倒在地。
恐怕他们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是被从哪里飞来的子弹击中的。
“散开，警戒！”
“找铲子，把她挖出来！”
“队长，在挖了！”
“这地也太他妈硬了.”
这一刻，陈沉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滑稽。
他们在突击过程中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打T0打顺手了，突然给自己扔到黑铁局，简直就跟散步差不多。
哪怕是柴斯里那些队员，收拾一帮恐怖分子也比杀鸡难不到哪里去。
然而，他们最大的困难，居然不是来自会动、会开枪的人，而是来自坚硬的砂砾和石头
“要多久！？”
“5分钟，5分钟！埋得太死了！”
“找制高点，建立警戒区！”
“有人靠近就打死，不要有任何犹豫！”
“明白！”
除了正在从土里把女人往外刨的两名柴斯里队员，其余三人迅速在周围建立了警戒，他们的枪口控制了每一处可能有敌人出现的角落，恐怖分子的两次试探性进攻，都被他们不讲道理的火力打了回去。
“庄园那边有动静，有一群武装人员出来了！”
“他们有机枪皮卡！”
“打掉啊，等什么？你车上不是有反坦克导弹.”
“轰！”
陈沉的话还没有说完，远处便已经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紧接着，机枪长点射的声音不绝于耳，至少有两把通用机枪正在对着庄园的方向开火，而已经清空刑场附近武装分子的狙击手，也开始对庄园处的恐怖分子进行挨个点名。
“打掉了！”
胡狼的声音再一次从耳机里传来，陈沉稍稍松了一口气，而此时，刑场里的柴斯里队员已经扒开了砾石，开始奋力将女人往外拔。
“准备撤退，准备撤退！”
“接应组准备，胡狼，到撤离点附近建立防线，观察组给我撤离路线。”
“明白！”
一番努力之下，女人终于被从地下拔了出来，柴斯里队员麻利地用扎带捆上了她的手脚，随后一把将她扛在了肩上。
“撤！”
陈沉一声令下。
但也就在这时，渐渐散去的烟雾之外、他们的撤离路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就孤零零地出现在几十米之外，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向前跑。
陈沉翻开热成像仪，认出了眼前这个矮小的孩子。
女人的小儿子。
他的手里，捧着一枚相对他来说有些过于巨大的迫击炮弹。
——
不是迫击炮弹，而是IED。
陈沉的心跳猛地停滞了一瞬，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扳机上，但却没有立刻扣下。
两秒钟的时间，那孩子靠近了几步。
陈沉开枪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左脚，子弹的动能瞬间将他的脚掌撕得粉碎。
孩子栽倒在地，紧接着，爆炸声轰然响起。
“轰——”
尘埃落定之后，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彻底化为乌有.

第508章 抓到了
“人体炸弹！”
“胡狼，给我识别出所有可疑目标！”
“我没办法从小巷出城了，清空我面前最大的这条街道！”
“明白！”
无线电里，胡狼立刻回答，声音很平静。
此时的他距离陈沉所在的刑场位置还有一段距离，他只是看到了爆炸、确定了那是人体炸弹，但陈沉所经历的那相当“震撼”的一幕，他却是一点都没看到。
他当然不会知道，发动这场炸弹袭击的是一个年纪仅仅只有3岁的小孩，他更不会知道，就在几分钟之前，这个小孩还像其他人一样，打算要用石头砸死自己的母亲！
这座城已经彻底沦陷了。
它并不是沦陷在战火之中，而是沦陷在了那足以摧毁一切的极端主义思想里！
陈沉的心跳久违地加速，他明显感觉到，这座城的问题，比他们所有人预想的还要大得多了！
如果说极端主义是这个世界上的一颗毒瘤，那么哈姆瑞特，已经成为了叙利亚这片土地上的第一个癌细胞。
如果不加处理，这個癌细胞会迅速吞噬掉其他所有正常的细胞，不断壮大自己，不断扩张自己的领地，最终将整个“身体”彻底拖垮。
情况非常严重，但此时的陈沉却没办法处理。
他只能先带队撤离，等到返回阿勒颇、向骆驼、向叙利亚政府汇报之后，再由他们做出决策。
而想要让自己的回报变得可信，这个女人的安全就极为重要了。
她必须得活下来，只有她活下来了，这里的事实才能成为事实。
想到这里，陈沉快速带队转变了方向，他放弃了原本计划里的撤离路线，转而选择了一条更加宽敞、视野更加开阔的路线。
毫无疑问，在这条街道上，他们遭遇袭击的风险更大，可以利用的掩体也更少。
但，哪怕是有人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对着己方开枪，也总好过被墙角窜出来的人肉炸弹炸死好！
“胡狼！到位了没有！？”
“已经到位，可以出发了！”
陈沉打出一个快速推进的手势，所有人开始沿着眼前这条大道前进。
民房排列在他们两旁，有人在窗子后面不断窥伺。
而对于这样的人，陈沉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就是一发子弹。
“砰！”
子弹击碎了玻璃，将窥伺者吓得缩回了窗沿下，而与此同时，从陈沉正前方射来的子弹，也已经击倒了他前进路径上一名手持武器的敌人。
双向攻击的效果在这一刻展露无疑，宽敞的街道上，你很难找到一个前后都有掩体的射击位置。
这哪怕只是暴露一秒钟，柴斯里的队员也会迅速识别、定位、然后将其击杀。
“沉船，速度快点！我们的位置暴露了，有武装分子正在徒步靠拢！”
“明白！”
话音落下，陈沉再次加快了脚步。
但是，他们此时毕竟还背负着一个没有行动能力、也没有战斗能力的伤员，哪怕再快，他们也快不到哪里去！
500米长的、几乎笔直的街道，他们花了整整5分钟才走完了一半，而此时，火力组的队员已经开始跟敌方交上火了。
很明显，他们也知道哪里才是破局的关键，他们也知道必须要集中力量打掉一部分敌人，才有可能取得胜利。
“砰砰砰——”
连续的机枪点射声响起，陈沉所带的队伍仍然在快速推进，但此时，胡狼的惊叫声却再一次从耳机里传来。
“MTF！？他们用儿童当人肉炸弹？！”
“沉船，打不打？！”
这种时候，胡狼也已经陷入了极度困难的抉择中。
事实上，作为跟陈沉一样从蒲北摸爬滚打出来的佣兵，他们论起“心狠手辣”来并不比东风兵团差到哪里去。
甚至可以说，大家都是一个水潭里的食人鱼、是一座山上的野狗，谁的身上都不会干净。
童子军他打得多了，那些毒贩子、那些土匪、那些不入流的军阀，他们手里的有些兵，站起来甚至没一把八一杠高。
但那毕竟是真正枪炮无眼的战场，你都开枪打我了，我还能不反击吗？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现在，胡狼面前的那些人肉炸弹，真的就是完全没懂事的孩子！
他们的心智不成熟、也受到了蛊惑，从他们迷茫的神情来看，他们很可能不知道自己这个行为意味着什么。
要对这样的人开枪，心理负担可不是跟战场上的童子军作战能比的！
这一刻，胡狼深切地感受到了这里的JD分子的阴险，也惊讶于对方的决策之快。
是的，在战斗力完全被吊打的情况下，这是他们唯一能有效逼退、或者杀伤己方的办法，而他们很可能是在遇袭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拿出了这个预案！
他们的背后，一定有人指挥.
可现在，去思考这些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开枪或者不开枪，就是简单的“是与否”的选择。
而要做这个决定的人，必须是陈沉。
“有多少个？”
陈沉冷静地问道。
他右手稍稍倾斜退出弹匣，随后快速换上新的弹匣，一气呵成地瞄准、击发，刚刚爬上高台的一名武装分子立刻倒地，紧跟在他身后的第二名武装分子也被吓得赶紧卧倒。
陈沉扣动扳机的手不停，几秒钟后，高台的墙壁被穿成了筛子，而爬起来想要逃离的武装分子也从高台上一头栽倒下来。
“4个-——不，5个！”
“距离很近，100米了！”
“警告射击！”
陈沉咬牙说道。
之前之所以会果断对着那个小孩开枪，是因为他的距离实在太近，危险性太高，即便如此，陈沉还是给他留了一条命，打的是小腿以下。
而现在，距离在一百米以上，胡狼是有时间去进行一轮试错的。
陈沉不相信这些“儿童人肉炸弹”真的不怕死，横竖也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已，洗脑可以洗到不拿别人的命当命，难道还真能洗到连自己的命也不当命的程度？
不可能。
退一步讲，哪怕真的到了这一步，胡狼也有时间去采取更加.保险的行动。
到那个时候，你就不要怪我的子弹要人命了。
因为如果不打你，我就活不下来！
“砰——砰-——砰-——砰-——”
“轰！”
连续几声枪响、以及一声巨大的爆炸之后，胡狼的声音再次从无线电里传来。
“跑了4个炸了一个！”
“吗的，这些JD分子真不是人！”
“沉船，你到哪了？！”
“我已经看到车队了！”
陈沉快速投出了一枚烟雾弹，身边的队员也立刻跟进，车队附近的空地被烟雾完全封锁，机枪手几步跨到皮卡车引擎后展开三脚架，翻下热成像仪，开始对团团包围而来的敌人进行压制射击。
此时，柴斯里小队周围的武装分子人数至少已经在50人以上，他们隔着两百多米的距离用手里的步枪、轻机枪展开了抽奖式的射击，但威慑约等于没有。　　　　“胡狼！撤回来！”
“明白，30秒后到达！机枪准备！”
“狙击手继续寻找高价值目标，优先找他们的RPG！”
“未发现RPG！”
狙击手快速回答，而这个答案也在陈沉的意料之中。
毕竟，此时的ISIS还根本没有发展壮大，眼前这帮武装分子其实就是从伊拉克流亡过来的“弃子”而已，他们手里有几把枪就不错了，还能有RPG？
要真有的话，陈沉也不会在兵力和火力都严重不足的情况下，直接对这座上千人口的小城发起进攻。
30秒的时间很快过去，胡狼翻过一道矮墙出现在陈沉身边，他的脸上已经布满了尘土，嘴角还有一道血痕。
“受伤了？”
陈沉开口问道。
“冲击波，石头砸的。撤！”
所有人到齐，扛着女人的队员把女人往车后座一塞，随后接连挤进车内。
这支车队的人车比实际上是比较低的，富余空间多，也让队员们有了射击的空间。
总共4台车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陈沉在副驾驶上架起枪，对准已经包围而来的数名敌人接连开火。
车速在几秒钟内就达到了80以上，这个速度下，50米以内想要命中车身实际上都已经是相当困难了，而从车上对外射击也同样如此。
但，就在副驾驶的窗口与敌人的位置形成完美角度的瞬间，陈沉的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已经举起枪的两名武装分子。
一人大腿中弹，一人胸口中弹。
他有些惊讶于自己火热的手感，但他也知道，这更多的还是运气。
“往哪儿走？按预定路线撤离？”
胡狼大声问道。
预定路线就是原路返回，但很显然，他们现在已经失去了原路返回的条件。
身后的武装分子同样已经上了车，隔着两百米的距离远远跟着他们。
在这个距离上，陈沉没办法打倒他们，他们也没办法跟上陈沉。
可只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停下来，双方便没可能避免一场交火。
当然，小队并不会害怕与他们交火，毕竟他们无论是火力、还是技术都太差了，哪怕是站着不动正面对枪，他们都够呛能拿这支小队怎么样。
但问题是，陈沉不想被他们缠住。
只要一停车，以对方七八台车几十个人的配置，一个一个打都得打小半个小时，万一对方有后援呢？
想到这里，陈沉果断开口道：
“去阿萨德湖！联系苏海尔让他派人来接应！”
“不管他想什么办法，一小时内必须到达阿萨德湖东岸！”
“明白！”
一边回答，夏星一边快速设置好了电台，仅仅两分钟后，她便叫通了苏海尔，传递出了陈沉的要求。
而此时，那些不要命的武装分子已经把油门踩到了油箱里，双方的距离正在不断拉近。
“胡狼，测速测距！”
“收到！”
同样位于后座的胡狼迅速举起望远镜，借助激光测距功能快速口算车队速度差，再结合本车速度，他很快便报出了答案。
“95公里，100米！”
这种破路能开到95公里，还是没有经过改装的量产民用车，不得不说，后面的武装分子也真的是急了。
每秒26米左右，再考虑手雷惯性前移的距离，大概4秒中，后车就会碾过前车的车轮印。
时间正正好好！
没有丝毫犹豫，陈沉立刻取下了胸前的手雷，而其他队员也纷纷模仿他的动作取下了手雷。
拔下安全栓，将手雷丢出窗外，十秒钟后，手雷如期炸响！
“轰！”
一枚手雷正正好好地在追来的第一辆皮卡的下方爆炸，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它的车头掀了起来，紧接着，躲闪不急的后车一头撞在了皮卡上，将道路彻底堵死。
连环追尾立刻发生，这为小队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但，陈沉却没有选择继续逃离，而是马上下令道：
“掉头掉头！干掉他们！”
“明白！”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4辆车整齐掉头。
它们并没有一窝蜂地冲向远处的车队，而是直接开向了道路两侧以扇形展开，获取最好的射击角度。
驶出50米后，后方两车停车，六名队员包括司机在内全部下车，开始对JD分子的车队展开压制射击。
极小的活动空间，密集的火力，穿透性极强的子弹。
短短几秒钟之内，前方4辆车就已经被打成了筛子，刚刚经历了车祸、甚至都还没来得及从车上爬下来的武装分子被闷死在了自己的载具里。
紧接着，行进到一百米处的两辆车也几乎在同时停下。
陈沉一把推开车门，手持AK-74M快速点射，子弹从车窗射入，又从另一侧的车门射出。
而当子弹射出的时候，破碎的弹头上已经挂满了新鲜的血肉。
“压制！压制！”
“手榴弹！”
又是一轮手榴弹投出，连续四声爆炸之后，武装分子完全陷入了混乱。
陈沉快速换弹继续前压，而此时，后方完成了第一轮压制的6名队员也已经赶到。
12把枪形成了一个如同凹面镜的半圆，而凹面镜的焦点，则指向了最中心的车队。
子弹形成的铁流如同凹面镜反射的日光一般融化了一切，焦点上的JD分子根本没办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便被迅速击倒。
零零星星的枪声之后，整支车队彻底陷入了寂静。
“补枪！”
陈沉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对着肉眼可见的目标依次补枪。
而也就在陈沉将枪口指向瘫倒在地上的一人时，他突然停下了扣动扳机的动作。
“卧槽，他居然亲自追过来了？！”
“夏星！报告苏海尔，莫里斯抓到了！”

第509章 另类的审讯
莫里斯的腹部被一发穿甲弹洞穿，此时已经极度虚弱。
好消息是，因为穿透性强得有些过分，他的脏器损伤并不算严重。
坏消息是，他的脾脏似乎是被打碎了。
鲜血正在不断涌出，而陈沉没有任何办法。
按照现在的出血量，最多半个小时，莫里斯就会彻底没命。
一旁的夏星凑了过来，开口问道：
“怎么样？能救回来吗？”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不清楚，先联系平川，问问他有没有办法！”
“明白。”
夏星立刻拨通了平川的电话，简单介绍情况后便把电话交到了陈沉手里，陈沉没有一秒钟耽误，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左腹上部穿透性伤口，有鲜血涌出，出血量很大，初步怀疑是脾脏出血，有没有可能现场急救？”
“具体描述位置！”
电话那头的平川同样果断，在听到陈沉的描述之后，他开口回答道：
“大概率是脾脏出血，从枪击到现在几分钟？”
“3分钟左右！”
“有没有出现失血性休克？有没有翻白眼、皮肤湿冷、抽搐痉挛的情况？预估出血量有多大？”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依次回答道：
“他已经陷入昏迷，但是没有出血性休克症状。”
“没有抽搐痉挛，没有皮肤湿冷，出血量.起码大于100毫升每分钟！”
“那他就是装的！”
电话那头的平川果断说道。
听到他的话，陈沉愣在了原地。
“装的？什么意思？”
“他的受击位置确实有可能击中脾脏，但那是子弹，哪怕只是擦过，这3分钟时间他也应该失血休克了！”
“而且，你现在观察到的出血量太低了，不太可能是脾脏损失的出血量。”
“我怀疑他根本就没有脏器损伤，他在迷惑你们！”
“明白！”
得到了平川的回答，陈沉瞬间便有了底气。
而此时，再看下莫里斯时，他也的确发现了对方的异常。
他的面部表情不符合一个真正的失血昏迷的伤者的反应，肌肉也有些过于松弛了-——那是有意伪装出来的松弛。
莫里斯确实是清醒的。
那就好办了！
于是，陈沉立刻下令道：
“胡狼！找人来给他止血！”
“其他人备车，准备撤离！”
“明白！”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而就在柴斯里的一名队员试图为莫里斯包扎伤口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随后迅速把手伸向了队员腰间的手枪！
果然是装的！
陈沉可不会给他自杀的机会，在对方动手的瞬间，他的腿便已经同时抬了起来，随后踏向了莫里斯的胸口。
莫里斯伸出去的手滑稽地在空中挥舞了几下，随后整个身体重重砸在了地上。
“砰！”
他的后脑勺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而这一次，他是真的彻底晕了过去。
“什么情况？诈尸了？！”
胡狼惊讶地问道。
“他想装死混过去，他大概以为我们没办法识别他的身份。”
“可惜，赫伯特描述的画像太准确了，一眼就能认出来”
“装死混过去？”
胡狼瞪大了眼睛。
“我们在挨个补枪，他在这装死有用吗？”
“你傻啊，他就是想被我们补枪！”
陈沉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别管了，赶紧把他绑起来，我们得快点撤离到阿萨德湖附近。”
“苏海尔已经准备了直升机接应，预计15分钟后到达。”
“我们从这里过去，车程还需要30分钟，再加上返回的30分钟，应该能保住他的命！”
“要是没抓到他就算了，既然抓到了那就不能让他再死了！”
“明白！”
一管子止血凝胶，一管子胶水，再加一卷胶带，针对莫里斯的急救措施迅速完成。
紧接着，他的双手双脚被反绑，像是一只猪猡一样被扔到了皮卡车的后斗上。
司机一脚油门，车队继续前进，而这时，他们身后已经没有了任何追兵。
从哈姆瑞特到阿萨德湖边名叫塔布尔的小城总共有45公里的距离，车队一路疾驰，终于在30分钟后到达了预定接应地点。
而当车队到达时，苏海尔已经亲自带队接应。
一架米-8直升机就停在城外的空地上，甚至连发动机都没停车，螺旋桨还保持着可以随时起飞的转速。
没有一秒钟的耽误，众人把两個关键人质扔到了直升机上，紧接着依次登机，在地面部队的掩护下起飞离开。
“这个就是莫里斯？”
飞机上，坐在陈沉身边的苏海尔扯着嗓子大喊着问道。
“大概率是！身份还没确定，等回去之后再让赫伯特认人！”
“明白！哈姆瑞特发生什么了？我们收到了很多不同的情报！”
“人体炸弹！”
“那里已经变成人肉炸弹制造基地了！”
陈沉简单地回答了一个词，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苏海尔也立刻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人肉炸弹制造基地？！
这意味着，整个哈姆瑞特已经完全被JD思想浸透，那里已经在事实上脱离政府军的管控了。
这些JD分子他们居然能发展得那么快？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像是病毒一样彻底感染了一座城，如果让他们继续扩散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
苏海尔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他再次看向陈沉，开口问道：
“清理干净了吗？”
“没有！但大部分武装分子已经清理掉了！”
“明白！我让当地政府军过去收尾！”
没等飞机落地，苏海尔便已经通过无线电联系上了阿勒颇的指挥部，并且用阿拉伯语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
陈沉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但从他冰冷的神情来看，苏海尔肯定是已经起了杀心了。
这绝对是一件好事，至少，叙利亚军方已经提前意识到了JD主义扩大化的危害，而如果能够抓住机会及时出手遏制，那未来，叙利亚战争中最大的威胁之一，或许有被提前消除的可能。
想到这里，陈沉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挥起的锄头已经开始能动摇“叙利亚内战”这堵高墙的墙角了。　　　　但距离把这堵墙彻底挖塌，恐怕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直升机向着阿勒颇的方向疾飞而去，看着下面黄沙滚滚的大地、以及如同宝石一般的阿萨德湖，陈沉忍不住有些感慨。
这大概是战争唯一不能摧毁的东西了
两个小时后，落地阿勒颇的莫里斯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急救手术，按照平川的说法，他的伤情虽然没有严重到能当场致命的地步，但也绝对不是一次手术就能让他完全脱离危险。
事实上，他的整个腹腔都已经出现了爆发性感染的状况，大剂量的青霉素推进去都压不下来，最后还是夏星调来了药品，才最终让他逃脱了败血症的制裁。
不过，在短时间之内，莫里斯的确是没有可能醒过来了。
站在手术室外，陈沉一边吃着刚刚拿到手的晚饭，一边开口对平川问道：
“这个人预计多久才能启动审讯？”
“北约那边已经蠢蠢欲动了，如果我们不再抛点东西出去，恐怕拖不住多久。”
“之前赫伯特的供述还不够吗？”
平川疑惑地问道。
“那份供词只能给叙利亚政府提供舆论上的优势，不能提供政治上的优势。”
“对方的信息隔离做得很好，我们就算录下他们的认罪视频，也威胁不到北约和美国的政客一点。”
“甚至于，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干的话，舆论风向还会更加不利。”
“因为大部分人可能会认为，那是叙利亚政府以恐怖手段逼迫他们认罪的.”
“愚蠢。”
平川忍不住说道。
“是愚蠢，但你又能怎么样？”
“西方媒体长年累月的舆论宣传早就已经在他们周边建起了一道坚固的城墙，想要把这道城墙挖塌，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至少，我们手里有线头，他们也知道我们手里有线头。”
“这样以来，在接下来的对抗中，他们也会稍微收敛一点。”
“回到原来的问题，需要几天？”
平川略微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至少三天以后。”
“不过，如果想让他交代的话.我有一个简单快速的办法，可以试一试.”
一个小时之后，莫里斯在从麻醉中醒来。
他下意识地尝试活动身体，随后发现，他被束缚带牢牢地捆在了床上。
周围没有一个守卫，只有一个他不认识的白人。
看起来，这个白人似乎是抓自己的人找来的翻译，可莫里斯并不打算跟他对话。
因为他知道，在一场审讯中，只要你主动开了第一次口，那么离你的心理防线全面失守，也没有多远了。
想到这里，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也不再去看那个坐在床边的白人。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没开口，白人反而先开了口。
并且，他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完全在莫里斯的意料之外。
“莫里斯，我是雪山。”
话音落下，莫里斯猛地睁大了眼睛看向了一旁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因为他没有想到，对面这个“翻译”，居然能精准的说出自己接头人的代号。
但这样的难以置信也仅仅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的接头人应该是栽了。
对方拿到了所有的信息，也正是因此，那支特种部队才能准确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发起那种凶猛且致命的突袭。
想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想用沉默对抗一切，但对面的赫伯特却不打算给他机会。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就是雪山，我就是你的联络人。”
“如你所见，我已经向他们屈服了。”
“这是一件难以开口的事情，但他们确实找到了对付我的办法。”
“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想要告诉你，抵抗是没有意义的。”
“他们绝对会是你见过的最恐怖的敌人，没有之一。”
“他们使用的审讯手段已经超过了我的认知，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没有任何人能扛得住他们的审讯。”
“所以，我对自己的选择很失望，但并不愧疚。”
“就好像你无法对抗注定的死亡一样，你也无法对抗他们的审讯。”
“相信我，只要他们的审讯正式开始，你最终都会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这不是一个主观的判断，而是客观的事实。”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希望你能睁开眼睛看我一眼。”
“看看我的手指，记住我的手指。”
说到这里，赫伯特停顿了几秒钟，在确认莫里斯已经看到他的手指之后，终于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随后，他开口说道：
“好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谢谢你的配合。”
说着，他起身离开。
而在他走后，看着空无一人的病房，莫里斯的嘴角流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切手指？
这也能算是什么恐怖的手段吗？
自己经受过的训练可比这要残忍得多了。
别说切手指，莫里斯甚至有信心，哪怕是把自己的四肢一节一节地切下来、把内脏一块一块地摘下来，自己也能扛得住。
雪山还是过于软弱了.
是的，他本质上也只是一个情报人员而已，他没有接触过最真实的战场，也没有见过血肉横飞的场面。
所以，他的倒戈并不离奇。
但想用对付他的办法对付我？
想太多。
莫里斯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打算继续休息。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头顶的一块大屏幕突然亮起。
紧接着，显然是红外监控拍摄的画面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疑惑地看向屏幕里的画面，片刻之后，他认出来，屏幕上那个人，就是刚刚跟自己见过面的雪山。
如假包换。
这是要让我看看他的审讯过程，来给我施加压力？
这未免也太不专业了吧
审讯过程中最重要的就是制造未知的恐惧，如果我对自己要面对什么都已经有所准备的话，那你们还问个锤子啊！？
莫里斯有些好笑地瘪了瘪嘴，倒也没有刻意闭上眼睛逃避。
从“好奇心”的角度来说，他还是很想知道“雪山”赫伯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的。
他让自己记住手指
别说，自己还真挺期待的。
于是，莫里斯眨了眨眼睛，盯住了眼前的屏幕
8个小时后。
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面目已经完全扭曲的莫里斯终于闭上了眼睛。
随后，他绝望地开口道：
“我知道你们也在看着我。”
“就这样吧。”
“我会配合你们的。”

第510章 援兵到来
“他招了？”
办公室里，夏星看着负责审讯的陈沉问道。
陈沉叹了口气，回答道：
“严格来说，招了，但是没有完全招。”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确实交代了一些东西，比如他跟哈姆瑞特JD组织的关系，比如他们在叙利亚的经营计划，比如他跟赫伯特的合作。”
“但是，这些东西实际上我们已经从赫伯特那里拿到了，他交代出来的额外信息并不算多。”
“非常关键的一点就是，有关‘法国人’这个身份，他说得不清不楚。”
“他只是说，自己在法外GCP当过兵，但这没办法解释他的法语为什么那么熟练。”
“还有一点就是，他身份暴露的过程相当草率。”
“那个女人叫丽玛，据她描述，她是在一次集会中听到了莫里斯用法语交流，猜到了他身份的特殊。”
“在那之前，莫里斯其实一直是以‘助手’的身份存在的，负责教务的是另一个叙利亚人.”
“先等会儿。”
夏星打断了陈沉的话，开口问道：
“丽玛为什么会懂法语？”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据她说，叙利亚之前曾经转播过黎巴嫩C33台的法语节目，这玩意儿主要是转播的法国TV5的节目。”
“她跟着节目学了很多法语，已经具有了基本的法语交流的能力，但其他人、包括她的丈夫都不知道这一点。”
“这也是她能听出问题的原因，为了保密，莫里斯的对外交流很多时候都是用法语，哈姆瑞特没有第二個人懂法语，甚至他们都不知道那是法语，以为是英语、或者其他地方的方言。”
“所以总的来说，丽玛能发现问题，其实是相当偶然的。”
“但是，你没觉得这种偶然里.其实也透露了很多信息吗？”
“是的。”
夏星缓缓点头，随后说道：
“即使是我这种不在一线工作的人，都能看出莫里斯犯的错误。”
“这太不应该了.用法语交流听上去很聪明，但实际上再愚蠢不过。”
“这是额外的信息暴露，对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怀疑他是主动暴露的？”
“那倒不是。”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他都没有暴露对象，主动暴露个什么劲儿？”
“我是怀疑，他不是一个专业人员-——相比之下，他更像是经过短期培训之后，就被丢到叙利亚来执行特殊任务的外包人员。”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这样的人不止一个，他背后组织的布局，也不止哈姆瑞特一处。”
夏星声音略有些低沉地说道。
“没错，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很有可能，我们以为自己抓住了大鱼，甚至连他自己也以为自己是条大鱼，但其实，他只不过是水里的一只小虾米。”
“更难搞的是，我们甚至没办法通过他这支小虾米反向去追查后面的人，因为他们肯定早就已经切断联系了。”
“很麻烦啊.”
说到这里，陈沉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释然说道：
“不过，这都是你们的事情了。”
“接下来，我的主要精力会放在力量经营上。”
“我的人下午就到，机场计划也很快就会启动，之后如果再合作，大概形式也会变得不一样了。”
“我明白。”
夏星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在我们力量不足的时候，你确实承担了许多本来不应该由你们承担的事情。”
“我也是真的跟你们合作过后才知道，为什么老板们会对你有那么高的评价。”
“坦白告诉你，骆驼对你非常满意。”
“甚至，他对你的满意的程度，恐怕比小鱼还要高。”
“那么夸张？”
陈沉惊讶地问道。
“当然，我总不至于还故意说好话来恭维你吧？”
“那倒也是.不过，你的表现也让我很惊讶。”
“你有成为一线行动人员的天赋，应该说，你之所以做后勤，不是因为你只能做好后勤，是因为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或许你应该申请调岗试试，把你手里的资源交接出去——抱歉，我说错话了。”
陈沉意识到自己这个提议有点唐突。
毕竟，不是谁都是小鱼，也不是谁都会愿意去直面那种随时有可能丧命的危险。
人家后勤做得好好的，你劝她转岗到一线？
说真的，这属于是有点不识好歹了。
然而，夏星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已经申请转岗了。”
“接下来，我会全面配合你们的行动。”
“那么快？”
陈沉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而后者则是坦然回答道：
“其实不算快。”
“应该说，我也是被推着走。”
“就像你说的，我们这里确实缺少能力足够的工作人员，我是三个选项之一，并且是唯一一个跟你们有过直接接触、深度合作的人选。”
“所以，这个岗位非我莫属。”
“会很危险。”
陈沉郑重说道。
“我知道——事实上，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
这话一出口，陈沉立刻警惕了起来。
什么叫“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
东风兵团的任务已经确定了？
任务在框架之外？
他看着夏星的眼睛问道：
“怎么说？”
夏星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你们将直接参与叙利亚内战。”
“东风兵团将以雇佣兵团的形式在叙利亚北部、东北部直接参与对当地叛军、极端武装及其他非官方武装力量的军事行动，并帮助政府军稳定当地局势，维持当地秩序。”
“你们将被授予一系列军事、行政相关权限，但行政权限需要依托当地政府存在。”
“同时，你们将会获得来自苏海尔的老虎兵团、以及俄罗斯瓦格纳佣兵团的协助，并在一定程度上获得相应的装备支持。”
“总的来说你们要做的事情，跟你们在蒲北做过的事情差不多。”
“但这一次，是动真格的。”
夏星的话音落下，陈沉直接站了起来。
他算是明白东风兵团要干的是什么了。
按照他前世的记忆，参与叙利亚内战的各方势力非常复杂、繁多，但大体可以分成两类。
第一类，是以自由军为首的“正牌叛军”，包括叙利亚全国委员会、叙利亚全国联盟、以及后期的伊斯兰阵线。
他们受到北约、以色列和土耳其的直接支持，是政府军最大的敌人。
第二轮，则是以ISIS为主要代表的极端武装、或其他包括库尔德人、外籍佣兵-——主要是以色列人为主-——的“散兵武装”。
这两类武装虽然在组织形式、战略目标和意识形态上存在重大差异，但他们都给叙利亚政府造成了重大的损失，也是动摇叙利亚政府统治的重大阻碍。　　　　前一世，叙利亚内战之所以打得那么困难、那么折磨，很大原因就在与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的“第二类武装”。
而现在.他们居然已经提前预判到了形势发展的趋势，甚至还制定了应对策略！
我靠，这不就是要借兵剿匪吗？！
陈沉的脑子里突然有一道灵光闪过。
他突然意识到，当初小鱼说，自己只要到叙利亚来，能拿到的利益绝对要比自己想想的还要多得多。
合着是在这等着呢？！
钱再多，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市场有价值。
一个完整的市场再有价值，也不会比一片土地的“经营权”更无可取代。
借兵剿匪，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给了东风兵团军事经营权。
他们甚至可以在这里设立自己的基地，扩张自己的影响力。
某一天，如果叙利亚内战真的结束了，那么那时候的东风兵团很有可能已经渗透到了叙利亚军事安全领域的方方面面，哪怕叙利亚政府想要剥离，也没有那么简单。
这是一单体量惊人的合同，陈沉甚至不敢想象，骆驼、或者骆驼背后的人，是怎么把这一单“合同”谈下来的.
“苏海尔知道吗？”
陈沉开口问道。
“当然-——如果他那边没有通过的话，我怎么可能现在就告知你？”
“明白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略带调侃地说道：
“我就说怎么之前那批武器的规格那么高，还想着如果以后都是小规模特种作战的话，大部分装备都用不上。”
“现在看起来，你们还真是有备无患啊.”
“说吧，这个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启动的？”
“一天之前。”
夏星诚恳地回答道。
“一天之前？”
陈沉愣了一愣，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是苏海尔在米-8直升机上用阿拉伯语下达命令的画面。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计划就已经被提上日程了？
结束跟夏星的交流之后，陈沉暂时也没有了其他的事，于是，他就跟胡狼一起坐在安全屋里，等待东风兵团的50人小队到来。
下午3点左右，第一批队员到达了阿勒颇，而带队的，正是陈沉已经许久未见的白狗。
一见到陈沉，白狗“乐于进步”的本性就完全表露出来了。
他冲上来一把握住陈沉的手，神情激动地说道：
“团长，你在叙利亚受苦了！”
陈沉忍不住对着他翻了个白眼，随后开口道：
“你别搞得像首长接待一样.到底我是团长还是你是团长？”
“你是，你是，嘿嘿嘿”
白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继续问道：
“其他人呢？还好吗？”
“基本没什么大问题，多少都有点轻伤，也损失了一些战友，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在叙利亚站稳脚跟了。”
“你带过来的人呢？就这几个？”
白狗扫视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几名佣兵，开口回答道：
“这是第一批。”
“目前入境不是很方便，再加上车队太大的话容易暴露，所以我们总共分了五批过来。”
“按照计划，最后一批会在今晚11点左右到达。”
“放心，这些人都是我仔仔细细操练过的，每一个小队的领队都能独当一面，不会出什么问题。”
“等他们全部到了以后，我再把他们组织起来见一次面，相互熟悉熟悉。”
“适应性训练就不用做了，我们来之前已经磨合过。”
“他们的战斗力，理论上不会比最开始我们那个班子要差多少.”
“那么有信心？”
陈沉略带调侃地问道。
“我绝对有信心。”
白狗猛地拍了拍胸口，随后说道：
“你不知道我们现在是怎么练的，咱们现在有条件，子弹炮弹那都是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打。”
“说得夸张点，就靠我们一个佣兵团，在勐卡都已经干出一套废铜回收产业链了。”
“脑子活的人蹲在我们基地门口收弹壳，一个月都能赚出十几万来！”
“这还是单纯的射击打靶，其他的科目也是一个都没落下。”
“这么说吧，只要我们在这边的装备能跟上去，他们不说能跟海豹六队碰一碰，打个柴斯里还是没问题的。”
“......”
“......”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
这个时候，白狗才突然看到了角落里的胡狼。
他的脸上立刻流露出尴尬地神色，眼见胡狼马上要开骂，他连忙找补道：
“-——柴斯里也参与了训练，我们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胡狼更是绷不住。
靠，陈沉带队的东风兵团精锐强就算了，你们跟练出来的新兵蛋子也能来碰瓷柴斯里了？
但当着陈沉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只能甩给白狗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
白狗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识趣地转移话题道：
“.总之这支队伍绝对能用就行了，可能比不上我们一线的精锐，但只要不是见面就撞上T0级别的特种部队，应该是没太大问题的.”
陈沉看了他一眼，悠悠说道：
“从到土耳其算起，我们已经打了至少两个T0了。”
“？？两个？！”
白狗愣了。
“谁和谁？”
“24 STS，海豹六队，或许还有SAS。”
“.SAS倒算不上T0。”
白狗轻轻舒了口气，转而又有些期待地问道：
“我们还有机会跟他们交手吗？我的意思是，咱们到这来不是简陋的，大家都是奔着打硬仗拿奖金去的”
“肯定有。”
陈沉回答道：
“24 STS被俘人员的事情基本已经处理完了，叙利亚政府军马上就要释放俘虏。”
“接下来，他们也该开始对我们展开报复了。”
“做好准备吧。”
“从现在开始，我们恐怕要打一场相当持久的战争了。”
“明白。”
白狗郑重点头，但转而又有些发愣。
合着你们不仅打了STS，还把他们俘虏了？？
我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第511章 俘虏交接
两天之后，就在东风兵团全员到达，并开始在苏海尔的配合下开始进行适应性训练的同时，俘虏交接计划正式启动。
按照叙利亚政府与自由军、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与北约的谈判结果，他们将一次性释放包括24 STS队员、军情六处特工、以及最近被抓获的莫里斯在内的所有指定人员。
这显然是一个相当“宽松”的交易条件，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宽松得有点过分了。
如果是按照陈沉的建议，叙利亚政府至少应该把俘虏分成三批，每交换一批，就找北约要一点好处，同时也能继续拖延，拉长己方的准备时间。
但，叙利亚政府既然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也不可能盲目地去插手。
因为事实上，哪怕他已经深度参与了叙利亚战事，但对全局的把控仍然是比不上叙利亚官方的。
或许，一些看上去相当愚蠢的决策，其实也有其不得不选择的道理。
坐在临时作战指挥室里，苏海尔一边在作战地图上指指点点，一边介绍着俘虏交接现场的情况。
“.按照双方共同达成的协议，我们将在泰勒里法特西北部6公里的无人区完成交接。”
“交接正式开始前，我方将提前布置炮兵瞄准预定交接区域，并进行一轮试射。”
“交接开始后，我们的人员会在释放俘虏后向泰勒里法特方向撤离，而对方则必须在交接区域我们限定的范围内等待。”
“如果对方有任何跨越限定区域提前撤离的意图，我们将使用密集炮火覆盖交接区域，炸死所有俘虏和对方交接人员。”
“只有我们的人员顺利撤离到泰勒里法特，发出指令信号之后，他们才可以离开。”
“这样做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我方安全，同样的，也是保证双方交易条件顺利达成的必要措施。”
话音落下，作战指挥室里的众人纷纷点头，但坐在角落里的陈沉却不由得有些疑惑。
安全是安全了，可如果按照这个计划，叙利亚官方的利益根本没办法得到保障啊！
俘虏交出去了，自己人撤回来了，然后呢？
他们要的东西到手了，但你们要的东西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个交接计划对自由军没有任何约束力，他们完全可以在俘虏到手后撕毁前期达成的协议，你不了解自由军，难道还不了解美国人吗？”
“你们要的停火协议根本就没有被执行的可能，你们这么做，跟直接释放俘虏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苏海尔摇了摇头，解释道：
“我们会全程直播交接过程。”
“你在开玩笑吗？！美国怎么可能让你们公开直播？”
“事实上，他们已经公开了24 STS在叙利亚的任务细节-——就在昨天。”
“他们疯了？”
陈沉大惊失色，这两天他一直忙着训练，确实没顾得上去管所谓“国际形势的变化”。
这才几天时间，自己的对手居然就已经做出了这么一个重大的决策？
承认24 STS进入了叙利亚、承认24 STS被俘，这可不仅仅是“承认特种部队作战失利”那么简单。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甚至可以看做是继安德里亚死亡后，美国在中东的第二次重大战略失败。
理论上说，他们应该不计代价地封锁消息才对——这不正式他们积极推动叙利亚官方释放俘虏的目的吗？
看着陈沉疑惑的神情，苏海尔郑重点头，随后说道：
“他们确实已经公开了24 STS的行动细节。”
“但是，他们并没有将目标指向我们。”
“按照他们的说法，24 STS执行的仅仅是一次常规反恐行动，他们只不过是因为叙利亚局势的变化，恰好卷入了政府军与叛军的冲突中。”
“说白了，这是USAGM与美军方的一次内斗。”
“他们在意识形态颠覆、和军方力量加大支持两条路径上，选择了前者。”
“或者再具体一点，他们正在不计代价地维护叛军的所谓‘正义性’。”
“明白了”
陈沉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问。
政治上的东西，有时候确实比直来直去的战斗要复杂得多。
要不要公开24 STS的行动细节，虽然表面上看只是一個非常简单的选择，可背后隐藏的东西，还是太多、太深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本质上是一次“切割”。
这次切割意味着，叙利亚战争进行到现在，那些在舆论场上双方各自积累的优势全部清零。
没有什么毒气，没有什么白头盔，没有什么人道主义危机。
这只是一场因为JD分子的JD行动引起的误会，误会过后，大家该怎么做，还是继续怎么做。
非常聪明。
至少，它保住美国和北约在叙利亚行动的形式合规性、以及法理遵从性。
——
唯一需要背锅的，就是JSOC。
啧啧
JSOC背锅，不就是总统背锅？
看来老美内部的政局，也开始发生动荡了。
想到这里，陈沉咳嗽了一声，继续问道：
“所以我们需要做什么？”
“监视。”
苏海尔简略回答道：
“我需要一支特种作战小队提前埋伏在交接区域，并保持潜伏直到整个交接过程全部结束。”
“你们不需要参与战斗，只需要执行观察，并为炮兵提供指引。”
“当然，如果情况发生变化，你们也需要为相关人员提供必要的掩护。”
“但我觉得，这种情况应该是不会发生的。”
“毕竟，打到这一步，大家都需要稍稍缓一缓。”
“他们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去撕毁协议，对吧？”
“对。”
陈沉缓缓点头。
他能感觉到，这次的俘虏交接确实不应该出问题。
至少在老美那边，不应该出问题。
因为，叙利亚官方手里掌握了太多老美的黑料，一旦这些黑料被全部放出，哪怕以他们对媒体的掌控力，也不可能完全消除影响。
而2011年这个时间点，美总统的任期即将到期，他马上就要面临罗姆尼成的挑战，这种时候放出任何负面新闻，对他都极为不利。
——
这么看起来，双方的“君子协议”的有效期，其实是能持续到至少5月的？
没错，只要本拉登一死，叙利亚手里这些负面新闻的重要性，就天然降低了。
明白了。　　　　想通了这个关节，陈沉瞬间觉得叙利亚与北约这段时间进行的一系列谈判都有了依据。
于是，他也不再去纠结任务背景，而是放松地靠倒在了椅子上，点头说道：
“那就交给我们吧。”
“不管怎么样，这应该会是一次.简单的任务。”
一天之后，在叙利亚官方媒体的全程直播下，俘虏交接仪式正式启动。
所有俘虏被蒙着头押上囚车，从阿勒颇出发，前往交接地点。
在12个小时之前，陈沉就已经带队抵达交接现场，在距离交接点600米外完成了潜伏。
他们的身上覆盖着沙漠涂装的伪装服，伪装服下则加装了一层锡箔隔热层，用于阻隔红外信号。
在不主动暴露的情况下，哪怕美国掌握的是天顶星级别的科技，也没有可能从空中发现他们的踪迹。
这是一个相当简单、但也相当枯燥的工作。
沙漠上巨大的温差让潜伏在此处一动不能动的众人苦不堪言，陈沉还没恢复的手臂甚至都开始有些隐隐作痛。
不过好在，交接时间已经临近，从望远镜中，陈沉已经看到了提前到达的自由军方面人员。
他们按照计划在叙利亚政府军之前到达，并对交接地点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
确认没有埋伏人员、做好撤离准备之后，他们用无线电特定频率联系上了政府军。
而在10分钟之后，政府军的车队也从两公里之外的临时驻扎点开出，开往了目标交接位置。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仅仅5分钟之后，陈沉的视线中就已经看到了政府军的车队。
大批武装人员停在了500米以外，土耳其方面提供的直升机已经到达，按道理来说，美方的预警机也已经在上空待命，彻底净空了空域，为俘虏交接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确认过身份过后，双方负责人解除武装先行进入交接场地，紧接着，运载俘虏的几辆大巴车进场，俘虏全部下车，自由军方面负责人开始一一核对身份。
这个过程相当漫长，因为他们每核对一人，就要通过无线电先后方报告，得到确定答复后，才能继续进行下一个身份核验。
以他们平均三分钟一个的速度，光是身份核验这一步就需要大半个小时。
此时时间已经是上午11点，温度渐渐提升，但好在双方的情绪都比较克制，并没有因为高温导致的烦躁而发生没有意义的争执。
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趴在陈沉身边的白狗轻轻吹掉嘴边的沙尘，随后抱怨着说道：
“这些人也太磨叽了，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好检查的，都是国家级的力量，俘虏交换还搞得像黑帮交易一样，有必要吗？”
“要我说，叙利亚方面应该直接把人拉到泰勒里法特，往前线上一丢就算了。”
“难道他们没有脚不会走吗？还是说美国怕叙利亚临时反悔杀人灭口？这也太扯淡了吧.”
听到白狗的话，陈沉也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事实上，这一次的俘虏交换流程确实跟他前世熟悉的那些换俘机制有所不同，但他却很能理解叙利亚政府的想法。
他们本身就是在作秀，重要的不是交还俘虏，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交还俘虏。
所以，阵仗搞得越大、越是“像那么回事”、越是“符合普通人的认知”，对他们来说就越有利。
不得不说，叙利亚官方背后必有高人指点，在操控舆论造势这一方面，他们也不比USAGM要差多少。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很多事情结果重要，但过程也同样重要。”
“并且在某些时候，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总之，我们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最多1个小时，这次任务就算结束了。”
“哎”
白狗忍不住叹了口气，沉默几秒后，他继续问道：
“叙利亚方面不担心有人会趁机破坏交接行动吗？我的意思是，他们全程直播公开，如果有第三方想要做点什么的话，他们的破绽也太大了.”
“你懂什么。”
陈沉哼了一声，随后解释道：
“这种时候如果有第三方介入进来破坏俘虏交接，那他当场就会成为美国和叙利亚共同的敌人。”
“叙利亚政府巴不得有人来搞破坏，因为那意味着，他们自己所面临的压力会大幅降低。”
“但我敢说，哪怕是最蠢最蠢的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找不痛快。”
“设身处地地想一下，换做是你，你会那么不长眼吗？”
“我不会。”
白狗诚实地说道。
陈沉不再搭理他，而这时，俘虏交接已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
叙利亚政府军方面的司机全部下车，自由军方面的排爆人员对车辆进行了全面检查，紧接着，所有人员上车等待，政府军人员开始撤离交接地点。
接下来，只要政府军人员顺利撤离到泰勒里法特，这一切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陈沉略有些紧张地看着政府军的车队远去，又回头看向交接点上的自由军。
随着引擎声的消失，整片沙漠上只剩下了风吹过的声音。
——
但，也就在这时，陈沉突然看到，远处的沙丘上，出现了一道莫名其妙的闪光。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紧接着，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他的眼睛靠向了瞄准镜，迅速对准了闪光的位置。
而就是这一眼，他神色大变。
“炮镜！”
“打开无线电！让车队提前撤！”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发点射，远处的闪光消失不见。
但也就在这时，空中已经响起了炮弹的呼啸声。
间瞄炮击。
卧槽。
难道是毛子？！
他们疯了？！
这个念头在陈沉心中一闪而过，紧接着，在距离交接场地不到一百米的空地上，爆炸声骤然响起。
“轰！”
这下完了。
陈沉一跃而起，随后大声喊道：
“搜索敌方炮侦！掩护俘虏撤离！”

第512章 纳克什班迪教团军
“不要靠近车队！小心敌人炮火！”
“别管他们，我们自己得先撤！”
“收到！”
东风兵团的众人立刻回答，随后，所有人开始在沙漠上梯次机动，以最快的速度脱离战场。
没错，陈沉根本不打算介入这场战斗。
搜索炮侦、掩护车队，那是对苏海尔说的。
他们能干的事情，自己为什么要插手？
能开两枪逼退敌方炮侦，就已经是极限了！
要知道，此时的空中还飞着老美的飞机，要是他们识别出了自己的身份，借着“清除可疑武装”的由头往下丢几发航弹，那自己找谁说理去？——
不过转念想想，此时的状况也极为诡异。
在空中有战斗机、预警机警戒，地上有装甲车、步兵防守，低空还有直升机保持火力输出的前提下，交接人员居然还能受到炮击，这是完全出乎陈沉意料的。
当然，出乎他意料的不是因为有人“能”发起袭击，而是有人“会”发起袭击。
到底图什么？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有能力发起间瞄炮击的几个国家，都不存在袭击的理由。
首先对毛子来说，他们要的机场还没部署完成，在这里的力量投射完全达不到北约的水平，难不成还像之前一样，用地面的特种部队去跟人家成体系的大规模部队打正面？
其次，对于北约、以及已经参与其中的一众盟友来说，双方本来就已经达成君子协议了，哪怕你想栽赃陷害，也不急于一时，至少先把自己人接回去吧？
最后，就只剩下北边的兔子了。
但如果北边真的要搞事，干嘛不通过自己？
我这黑手套用的那么顺手，有必要另外再开一局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陈沉眉头紧皱，但这时候的他也顾不上去想太多了。
在他的带领下，十多名东风兵团的队员迅速远离了原潜伏位置，分散数百米后重新隐蔽，而陈沉自己，则选定了一个地势相对较高的沙丘，继续观察下方交接地点的情况。
空中的预警机已经开始寻敌，但双方无线电不互通，陈沉无法及时向对方报告他发现的炮侦的位置，对方从空中也无法快速搜索到跟东风兵团一样使用了反红外遮蔽的炮侦人员！
于是，仍然停留在交接区域的车队倒了大霉。
第一轮用于校准的冷炮射击之后，第二轮炮弹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场地中央，虽然自由军已经在极短时间内组织人员下车躲避，可横扫而过的爆炸冲击波却仍然掀翻了数人，落在最后的两人甚至直接被爆炸中心的超压区覆盖，炸成了一团血雾！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包括俘虏在内的所有人四散而逃，但炮弹却如影随形般地跟了过去。
陈沉完全看呆了。
从目前的炮火密集程度来判断，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小型武装能打出来的攻势，这完全就是集群重炮轰炸！
开玩笑呢？
哪怕是毛子，他们怎么可能像这样演都不演？
真撕破脸提前进入S3？
眼见交接区域内的自由军人员死的死伤的伤，空中的直升机也终于开始了行动。
炮击开始整整30秒之后，第一轮火箭弹射出。
紧接着，陈沉看到远处的沙丘后面腾起了一连串巨大的火光，持续不断的炮击也就此停止。
炮群被打掉了？
但这个距离.
似乎有点太近了！
陈沉举起望远镜，激光测距数据显示，火箭弹的攻击目标距离他自己所在位置的直线距离仅仅2.6公里，这也就意味着，炮击阵地与交接区的距离，才不到1.5公里！
这不是重炮群！
一瞬间，陈沉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煤气罐大炮。
而等他再讲视线投向交接区中心位置时，果然在地面上找到了爆炸后残留的特征明显的煤气罐碎片！
“这下乐子大了。”
陈沉倒吸了一口凉气。
始终紧紧跟随着他的白狗同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随即也是眉头大皱。
“地狱大炮？进阶版的？！”
“我看到地面上有尾翼的碎片.这玩意儿不是你们的发明吗？怎么在叙利亚也有？”
“叙利亚就是这东西的原产地.不过我们确实也算是促进了它的发展了。”
陈沉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我们在叙利亚只用过一次这东西，是在接近一個月以前。”
“那个时候，我们就已经开始给煤气罐炮弹加装尾翼、使用轮式可调炮架了。”
“现在看起来，对方几乎是完全复刻了我们的设计。”
“消息很有可能泄露了——要不然就是叙利亚政府军内部有内鬼，要不然就是我们上一次打击的敌人里有天才。”
“不过，我更倾向于是后者。”
“因为，光是制造出煤气罐大炮不难，能用这玩意儿实施这么精准的间瞄炮击却很难。”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我怎么感觉，这次老美也被摆了一道？？”
“你的意思是，这次的袭击跟他们无关？”
白狗沉吟片刻，下意识地说道：
“贼喊捉贼不是他们最擅长的吗？有没有可能，他们是想故意激化矛盾？”
“他们用得着吗？”
陈沉轻轻叹了口气，回答道：
“不管怎么样，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双方的交易已经完全被破坏。”
“接下来，情况必然向着不稳定的方向发展。”
“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整个中东都有可能被拖下水。”
“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叙利亚的内战，会戛然而止。”
“停战？为什么？”
白狗完全无法理解陈沉话里的深意，而陈沉也不想在这时候解释太多。
他只是默默看着远处的交界区域，观察着双方的动向。
此时，政府军显然已经跟自由军方面取得了联系，并达成了基本的共识。
在自由军的地面力量没办法即使进入支援的情况下，在远处待命的政府军进入了战场，开始对伤者进行救援。
这一轮炮击至少造成了超过三十人的人员伤亡，自由军损失惨重，倒是反应本来就比较快的STS俘虏躲过了炮击，存活率惊人。
场地中心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政府军的医务人员甚至不得不把被碎片切下来的断臂夹在腋下搬运，场面相当诡异。
而与此同时，也有人在疯狂挖掘着被爆炸激起的浮土，试图从里面挖出已经被掩埋的伤员。
这一刻，交战的双方暂时放下了对立的立场，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救援行动中去。
因为他们都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发生，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计划。
如果不能保持冷静和克制，接下来双方将要面临的局势，都会变得前所未有地艰难。
救援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陈沉也看了两个小时。
期间，按照自由军的情报指引，政府军派遣地面部队前往敌方炮兵阵地组织拦截，而在他们抵达之后，陈沉也终于收到了最新的情报。
确认是煤气罐大炮，确认与极端武装有关。　　　　但他们没有抓到活口。
来不及撤退的所有极端武装人员全部吞枪自杀，甚至连俘虏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政府军！
这可不像是ISIS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们虽然思想极端，可却绝对没有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劲。
而能干出这种事情的JD组织大部分都不在叙利亚。
伊拉克？
陈沉的脑中突然像是有一道惊雷闪过。
是的，2011年，整个中东局势最大的一次变化，毫无疑问，就是美军完全撤出伊拉克。
而现在是4月底五月初，大规模撤离行动已经开始，伊拉克内部各种武装教派开始活跃，美军基地中遗留下来的大量武器装备，也开始流入“民间”市场。
冲突愈演愈烈，而在这种情况下，已经陷入僵持的各个派别很有可能会想办法寻找其他突破口。
叙利亚，就是目前最好的突破口。
不过问题又来了。
哪怕他们要在叙利亚这边找突破口，他们去招惹美国干鸡毛？
陈沉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炸了，于是索性不再去想。
而也就在这时，撤离的指令到了。
一行人迅速收拾起装备，开始沿预定路线撤离。
两个小时后，众人回到了阿勒颇，而苏海尔早就已经在作战指挥室里等着了。
从他的表情里，陈沉已经到了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果然，在指挥室的门关上之后，苏海尔的第一句话，就让陈沉直接愣在了原地。
“我们已经查到了有关这次袭击者的线索。”
“是谁？”
陈沉立刻问道。
“伊拉克纳克什班迪教团军。”
“？？？你确定？！”
陈沉瞪大了眼睛，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苏海尔会说出这么一个名字！
所谓的纳克什班迪教团军实际上是一支活跃在伊拉克西部和中部的“武装组织”，之所以不称他们为“JD组织”，是因为他们的前身其实就是萨达姆的共和国卫队。
他们是一群“丧国者”，在萨达姆政府下台之后一直以各种形式反抗美国扶持的傀儡政府，也确实制造了相当多次的“类恐怖袭击”，甚至在后期，他们还与ISIS合作，在摩苏尔、萨拉赫丁附近大肆攻城略地。
但问题是，这个组织的理念跟ISIS其实还是有本质区别的，他们的矛盾冲突也始终存在，等ISIS正式发展壮大之后，二者也完成了切割，最终分道扬镳。
本质上讲，他们的目标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复国”。
他们的所有行动都是以这个大目标为前提，也从未插手过与此无关的事务。
这也就决定了，他们的活动区域，基本上是仅限于伊拉克境内的。
可现在，苏海尔却言之凿凿地说，这一次的袭击是由他们发起的？
证据呢？
“证据呢？”
陈沉紧接着问道。
苏海尔递给陈沉一沓照片，上面全方位地记录了被摧毁的炮阵的细节。
陈沉一眼就看到了苏海尔想让他看到的东西——一批M4A1突击步枪。
具体的说，重点不是在枪，而是在上面的瞄具。
AN/PEQ-5激光瞄准器。
这玩意儿可以说相当常见，美国大片里到处乱射的绿色激光绝大部分都是从这东西里发射出来的。
但是，如果放在中东、挂载在M4A1上，那它又具有了相当特别的意义。
绝大多数时候，会使用它的队伍只有一个。
绿色贝雷帽，或者他们指导下成立的伊拉克第36突击营。
陈沉瞬间明白过来，于是开口问道：
“这批武器被跟踪了？”
苏海尔点点头，回答道：
“按照自由军——或者说美国的说法，是的。”
“这批枪原本是从绿色贝雷帽手里淘汰下来的，后来被倒卖给了一个库尔德商人，而库尔德商人又将武器分销给了多个不同的客户。”
“其中大部分客户，目前都还在CIA的监视之中。”
“唯一无法监视的，就是纳克什班迪教团军。”
“现在，这批武器出现在了叙利亚，就基本意味着，纳克什班迪教团军已经到达了叙利亚。”
“我们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具体原因，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他们把这次行动，当成了对美国的一次报复。”
“.脑子被驴踢了。”
陈沉忍不住骂道。
“确实，他们让我们完全陷入了被动，自己却没有获得任何好处。”
“当然，也可以说，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能获得什么好处。”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如果我们不把策划了这次行动的幕后黑手抓出来，我们跟北约的谈判将会彻底破裂。”
“前期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好不容易稳定的局势也会立刻崩溃。”
“所以.”
“你希望我们去做这件事？”
陈沉打断了苏海尔，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的，这将被包括在此前我们约定的合同范围之内。”
“当然，我们会提供额外补偿。”
“明白。”
陈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只不过，看着苏海尔略显疲惫的神情，他的心里已经升起了一阵悲哀。
没错，弱国不仅没有外交，连基本的生存都是奢望。
明明自己是占理的一方，却还需要依靠作为敌对方的大国的施舍才有一条活路。
——
但好在，这跟陈沉没有一毛钱关系。
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个佣兵。
哪怕作为黑手套，代表的也是更强大一方的立场。
想到这里，陈沉拍了拍苏海尔的肩膀，随后开口说道：
“帮我准备好情报和装备。”
“我们会尽快出发。”

第513章 截胡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陈沉立刻把电话打给了小鱼。
此时，叙利亚局势的变化已经超出了他前世的经验，他不确定自己能否作为一支佣兵团继续参与，所以必须要提前跟小鱼完成确认。
电话仅仅响了两声便被接通，没有等陈沉开口，小鱼那边便抢先说道：
“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不用担心，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报复性袭击。”
“跟我们之前掌握的情况一致，伊拉克伊斯兰国正在大规模进入叙利亚，他们试图趁着叙利亚内战的机会在北部拉卡省进行扩张、抢夺领地。”
“而要达成他们的目标，叙利亚的局势必须足够混乱。”
“所以，他们会抓住一切机会给叙利亚当局制造混乱、抓住一切机会挑起和激化叙利亚与北约之间的矛盾。”
“纳克什班迪教团军参与了这次行动，但他们仅仅是以‘佣兵’的形式参与。”
“从战斗力上来说，纳克什班迪教团军比ISI要强太多了，他们几乎是一支‘特种部队’。”
“我们判断，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教团军还会与ISI保持深度合作，并在ISI攻城略地的同时，为他们执行一些‘特殊军事行动’.”
“你先等会儿。”
陈沉打断了小鱼的话，随后问道：
“这对教团军有什么好处？为了钱？你知道现场是什么情况吗？教团军至少有6人自杀，他们宁愿死也不愿被俘，这是佣兵能干出来的事情？”
听到他的话，小鱼叹了口气，回答道：
“普通的佣兵当然干不出来，但他们是一群已经接近疯狂的复国者。”
“只要给他们希望，他们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这不是一次以金钱为交易的雇佣合同，而是‘双向雇佣’。”
“纳克什班迪教团军会在叙利亚境内协助ISI的行动，而同样的，ISI也会组织力量在伊拉克与库尔德武装、与政府军周旋。”
“简单来说，双方已经达成了利益同盟，这是一次‘领地互换’。”
“ISI将会前往叙利亚发展，而教团军则要夺回属于他们的伊拉克”
话音落下，陈沉忍不住龇了龇牙。
好家伙。
原来历史还是回归正轨了，纳克什班迪教团军确实跟ISIS达成了合作。
只不过，这次合作达成的时间，比他上一世记忆中的时间至少提前了4年.
蝴蝶效应的威力，恐怖如斯。
那这么说起来，其实自己的任务并没有发生改变？
虽然叙利亚政府军所面临的压力骤增，但对东风兵团来说，该打哪还是打哪儿？
想到这里，陈沉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突然之间，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所以教团军是怎么拿到俘虏交接地点的准确坐标的？”
“叙利亚政府军虽然全程直播，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公开过具体的交接位置。”
“而且，交接区域周围五公里经历过一次地毯式搜查，那时候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
“内鬼呗。”
小鱼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以叙利亚官方目前的组织形态，出现内鬼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所以，这也是我需要提前跟你说的一件事情。”
“小心苏海尔。”
“准确的说，不是小心苏海尔，是小心苏海尔身边的人。”
“如果有任何重大任务需要执行，不要通过苏海尔，你直接跟骆驼对接，他会想办法通过更安全的渠道去调配资源。”
“这样做的效率虽然低一些，但安全性会上升不止一个层级，明白吗？”
“明白。”
陈沉郑重点头，转而又问道：
“煤气罐大炮呢？从哪里来的？”
“我们的技术完全被泄露了，这东西一旦出现在叙利亚，我们之后作战行动的难度，很可能会直接上升好几个等级.”
“不止是煤气罐大炮。”
电话那头的小鱼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随即继续说道：
“所以为什么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你们前期出的风头实在是太大了。”
“你们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全世界所有‘零散武装’的视线之下，你可能无法想想，从你们这里，他们学到了多少东西。”
“大规模的火攻战术，民用飞行器轰炸，进阶版的IED，煤气罐大炮，重装甲防护，机枪为主的火力配置，夜视设备.”
“你知道吗？现在的白沙瓦，最抢手的东西已经不是各种重型武器了，而是夜视仪，尤其是热成像夜视仪！”
“你们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民间武装的战争形态，这是不可反驳的事实。”
“我甚至有种预感，在未来某个时间点，你们会成为战场上的风向标。”
“所以，不要去纠结煤气罐大炮是从哪里来的这样的思路是你们自己帮他们打开的，说不定下一次战斗，你们还会遇上挖掘机坦克。”
“.真有？”
陈沉愕然问道。
“.总之，从目前的监测结果来看，二手履带式工程车辆在中东的销量已经连续4個月上涨了。”
“以中东目前的状况，这玩意儿总不可能全是运过去修路架桥的吧？”
“你们做好准备吧，你们的对手，会比你预期中的还要难缠一些。”
“明白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也不再去过多追问，而在他沉默下来之后，就轮到小鱼来发问了。
“你们的下一次任务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我们要进入拉卡省，去找纳克什班迪教团军的指挥部。”
“在哪？塔布卡附近？”
“对，塔布卡附近。”
话音落下，对面的小鱼沉默了几秒，随后继续说道：
“你们有可能跟海豹六队撞上，他们要去雷萨法，跟你们的目标很近。”
“海豹六队？他们还去？！”
陈沉这次是彻底惊了，不管是海豹六队、还是24 STS，他们都已经在近期遭受了沉重的损失，而现在，对方居然还要继续打？
听到他的反应，小鱼冷静地回答道：
“只是有可能，我们不能完全确认。”
“毕竟，这条情报是从毛子那里来的，而他们的情报你懂的，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准确。”
“具体消息呢？海豹六队去干什么？”
陈沉疑惑地问道。
“斩首。”
“斩首谁？”
“本&#183;拉登。”
“谁？！”
陈沉愣了。　　　　如果他真的不清楚内情，恐怕此时对小鱼说出的情报最多也就是“惊讶”，而远远不可能达到“震惊”的程度。
但问题是
他明明非常清楚，本拉登就是在海王星之矛行动中、在阿伯塔巴德被击毙的。
而现在，小鱼居然说，海豹六队要去叙利亚的塔布卡对本拉登实施斩首？
这不是开玩笑吗？——
等会儿。
难道说，本拉登跟纳克什班迪教团军、或者跟ISI一起，已经到了叙利亚？
这还真有可能，毕竟，ISI本来就是脱胎于基地组织的，如果本拉登注意到了叙利亚局势的变化，注意到了ISI的广阔前途，他选择这个方向，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陈沉赶紧问道：
“有更具体的信息吗？有行动代号吗？如果情报已经明确到这种程度，毛子为什么自己不上手？”
“毛子不是不上手，是我们不知道他们要不要上手——毕竟这件事情操作起来风险还是比较高的，对他们来说，收益也比较有限。”
“而且，情报实际上并不明确，就一个人名，一个地名罢了。”
小鱼回答道：
“不过，行动代号是有的。”
“海王星之矛。”
“......”
陈沉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一刻，他非常清楚地意识到，毛子这次提供的情报，是百分之百准确的。
海豹六队确实有可能要去执行斩首任务，而他们之所以在如此敏感、如此动荡的局势下还要进入叙利亚，理由也非常简单。
这是一次完全由总统指挥，独立于其他任何机构的行动。
不管外界形势如何变化，它都要继续执行下去！
逻辑上合理了。
想到这里，陈沉继续问道：
“以你们的判断，本拉登有没有可能在那里？”
“我们不知道。”
小鱼坦诚地回答道：
“按照我们此前掌握的情报，本拉登的藏身地更有可能是在巴基斯坦、伊朗、塔吉克斯坦一带，毕竟，叙利亚离阿富汗实在是太远了。”
“但问题是，现在全球的jd势力有明显的合流趋势，ISI的诞生就是最典型的标志。”
“所以你说他在叙利亚吧.那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接下来是我个人意见，仅供探讨，不具有任何意义。”
“但是，随着叙利亚局势的发展，巴基斯坦与美国反恐同盟关系动摇的趋势正在减弱，2010年时，他们还是龃龉丛生，但今年以来，他们反倒是和睦了许多。”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只能说一句话。”
“本拉登就算要死，也没有必要死在巴基斯坦了。”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我太能了
陈沉心里暗暗说道。
实际上，海王星之矛行动就是巴基斯坦、美国关系向冰点坠落的一个开端，从那以后，双方正式由“有限合作”转向了全面对抗。
在2011年年末的时候，美国无人机越境轰炸巴基斯坦境内目标，巴方随即要求美军撤出己方空军基地，并且封锁了北约的补给线。
自此，巴基斯坦陷入了完全被孤立的境地，一些本来应该在中东继续下去的、来自北边的“重大策略”，也不得不陷入了停滞。
——
而现在，按照小鱼的说法，美国的战略重心已经转向了叙利亚。
一个地方乱，另一个地方就要稳。
叙利亚乱，巴基斯坦就要稳。
那本来应该落在巴基斯坦的棋子，就必须落在叙利亚头上.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我能理解。”
“但为什么他们要放弃巴基斯坦？”
“你猜不到？”
陈沉本来确实猜不到，但小鱼这话一说出口，他突然又能猜到了。
因为蒲北稳了。
蒲北稳了，更西部的防线也能更稳。
那也就意味着，美国需要在那个地方施加更大的压力.
“明白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略有些自嘲地说道：
“说真的，我都不知道，我们干的那些破事，能有那么大的影响”
“破事？啧啧你还真是谦虚。”
小鱼的语气带着些调侃，停顿片刻后，她收住话头说道：
“好了，这里面的事情过于复杂，也没有继续讨论下去的必要了。”
“专心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吧。”
“记住，去塔布卡之前，一定要准备好充足的装备和补给。”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东风兵团一旦出发，在短期内就不可能获得后勤支援了。”
“到时候你要什么，都只能去抢。”
“保护好自己，别把一次任务，完成荒野求生。”
“明白。”
陈沉从善如流地点头，略微思索片刻后，他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你说，如果本拉登真的在雷萨法附近，然后我又抢在海豹六队之前把他干掉了.会发生什么？”
一天之后，阿勒颇郊外。
东风兵团全员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陈沉正在对他们进行最后的简报。
“我们这一次的任务比较简单，根据多方提供的情报显示，此前对俘虏交接现场发起袭击的JD组织头目很可能藏身于拉卡省塔布卡附近。”
“但是，目前他大概率已经转移。”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苏海尔老虎兵团的配合下，进入塔布卡，建立防线，协助当地军警力量对全城展开搜索，寻找该组织头目的相关线索。”
“如果有线索，我们将继续追踪。”
“如果没有线索，我们会在塔布卡就地等待，收到新的线索后继续追踪。”
“总之，我们必须干掉这名头目。”
“时间有可能是几天、几周、或者几个月。”
“这注定是一次持久战，我希望你们都能做好准备。”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个额外的、来自另一名雇主的、佣金丰厚的任务。”
说到这里，陈沉停顿了片刻，随后挥手说道：
“关闭所有通讯设备，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仅限于我们之间。”
等待片刻，确认所有人都关闭通信之后，陈沉才继续说道：
“我们要在任务执行间隙去一次雷萨法，对另一名可能存在的JD组织头目执行斩首。”
“这次任务注定会很艰难，也一定会有伤亡、甚至是重大伤亡，如果想要退出，现在报名。”
没有任何人举手，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示意所有人登车。
白狗紧跟在他身后上了车，他有些好奇地凑近陈沉，开口问道：
“特殊任务，目标是谁？”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陈沉微微一笑，回答道：
“本&#183;拉登。”

第514章 彻底窒息
这是东风兵团在叙利亚的第一次大规模行动。
当然，为了避免身份暴露、为了避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东风兵团的表现极为低调。
没有什么装甲运兵车，没有扎眼的大型防弹越野车，更没有坦克飞机大炮。
他们只是开着叙利亚政府军内部最常见的卡车和皮卡，稍微显眼的，也不过就是一辆GAZ-2330轻型装甲越野车而已。
不过，这支车队真实的武器配置，扔出去就有点吓人了。
从未在任何战场上出现过的前卫-12单兵导弹，限时返场的PF89云爆弹，美式M120大口径迫击炮，63-1式60mm迫击炮，两具叙利亚常见的107mm牵引式火箭炮，RG-6单兵榴弹发射器、AGS-30自动榴，以及其他强大的单兵武器。
当然，除了在“火力”这一块以外，整支队伍的信息化水平也在提高。
两架206型超近程侦察无人机，4架小型遥控侦察车，一整套的无线通讯设备，12具热融合夜视仪、以及40具普通GPNVG-18热成像夜视仪。
最后，是根据叙利亚交火环境量身定制的特种作战设备。
穿墙探测仪，从海豹六队那里缴获来的16向反狙击雷达，毛子用过的异形防弹盾，当然，还有两条狗，哪吒和红宝。
可以说，整支小队的战斗力已经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拉到了极限，哪怕DEVGRU真的进入了叙利亚，仅从单兵装备、小队装备上来看，他们也不可能比东风兵团更强。
这给了陈沉“截胡”的信心，他有理由相信，只要自己抓住机会拿到信息，抢在他们前面干掉本拉登，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陈沉从漫天的黄沙之中收回了视线，转而开始认真研究手上的地图。
——
雷萨法的地图。
事实上，雷萨法并不是一个标准的叙利亚聚落，这里是拜占庭帝国的LS法宫遗迹遗址所在地，它本质上是一个“文物古迹”，只不过，因为其所具有的信仰上的特殊性，居住在附近的人们自发性地在这里朝拜、维护，并最终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小型聚落。
它的知名度远不及叙利亚境内的其他古迹，但有一点，却让它在众多古迹中脱颖而出。
那就是，在2014年以后，这里成为了ISIS重要的庇护所。
这些JD分子利用了美国和北约不愿意在考古区域发起恐袭的原则，肆无忌惮地扩张自己的势力，而等这片区域的利用价值被完全榨干之后，他们又毫不犹豫地将整片古迹完全炸毁。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些古迹是“偶像崇拜”的标志，与他们所秉持的信仰完全不同。
陈沉根本无法理解ISIS的脑回路，不过好在，他要做的也并不是尝试用语言去说服对方，而是用炮火将其彻底毁灭。
他用笔在图上勾勒出了所有可能的庇护所，但因为没有实时卫星图像辅助，这个工作进展的并不顺利。
看着他眉头紧皱的表情，一旁的白狗好奇地问道：
“我们真的要去干本拉登吗？他真的在雷萨法吗？”
听到他的话，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干是肯定要干的，但他在不在雷萨法，这個不好说。”
“从常理上推断，ISIS确实会倾向于选择古迹作为自己的藏身点，本拉登如果确实跟他们存在合作，那么他出现在雷萨法的概率应该会大于70%。”
“不过问题是，雷萨法是一片很大的区域，绝不仅仅限于LS法宫殿的那一小块地方。”
“事实上，塔布卡以南大大片荒漠都可以视作是雷萨法地区，而这片地区上松散地分布着数十个小型聚落。”
“最大的聚落有数百户、上千人，最小的聚落，可能也就是几栋房子，十几口人。”
“本拉登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聚落中，在没有具体情报的前提下，我们想要一个个排查下去，难度实在是太高了.”
“确实。”
白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紧接着问道：
“所以我们的计划是什么？一路扫荡过去？”
“还是说，我们想办法盯紧几个重要目标，发现海豹六队的动向之后，就先抢在他们前面动手？”
“怎么可能！”
陈沉好笑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们真的看到海豹六队的时候，他们恐怕都已经把活儿干完了。”
“要盯，我们也只能盯着CIA的人。”
“但是，现在我们的手头没有任何线索，可以依赖的也只有从毛子那里来的一条模棱两可的情报。”
“想要动手，难度还是太大了。”
“我只是随便看看——具体怎么去办，等塔布卡的事情结束再说。”
“说不定，从纳克什班迪教团军那里，我们还能拿到什么线索呢？”
“他们双方还能有交集？”
白狗诧异地问道。
“纳克什班迪教团军跟ISI有交集，ISI跟基地有交集，基地跟本拉登就不用说了——所以，可能性还是挺高的。”
“明白了。”
白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再过多追问。
此时，东风兵团的车队已经过了迈斯凯奈，距离塔布卡仅剩50公里。
陈沉再次看向窗外，灿烂的阳光下，阿萨德湖的风光清晰可见。
他看得有些入迷，飞速旋转的大脑也暂时清空，而等他从这样的放松中回过神来，车队已经进入了塔布卡的主城区。
按照计划，他们将在最西侧的自由湖附近驻扎，名义上是“配合政府相关部门推进塔布卡自然保留地的建设工作”，也就是说，他们的身份，其实是一批“森林警察”。
这当然是为了最大程度上减少外界的怀疑，不过陈沉其实觉得，这样的身份安排还是挺蠢的。
毕竟，叙利亚现在都已经打成什么样了，政府还有心情去管自然保留地？——
但你还真别说嘿。
在前一世，在叙利亚内战期间，他们确实干过这样的事情。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次的安排，也算是本色出演了。
进入预定地点之后，东风兵团迅速展开，随后，陈沉见到了已经提前到达的苏海尔，并且在他的指挥下，带领东风兵团全员完成了扎营。
整个营地隐藏在一片叙利亚境内极为稀少的树林之中，车辆全部用红外屏蔽材料进行了遮盖，所使用的帐篷也替换成了丛林迷彩涂装。
这在最大程度上降低了东风兵团受到精准空中打击的可能，也从侧面上表现了苏海尔思维的缜密。
看着正在营地里检查装备的东风兵团佣兵，苏海尔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羡慕的神色。
“我原本以为你们只是一支编制极小的特种作战小队，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你们的营地布局非常合理，整个展开过程也很流畅。”
“这可不是特种部队熟悉的东西——你们更像是一支真正经受过系统化训练的、大军团中的的精锐。”
“这真的很难得，你知道吗，这就是我的老虎兵团想要学会的东西。”
“我们不可能像其他特种部队一样只执行单次任务，坐着直升机来、又坐着直升机离开。”
“我们要扎营，要休整，要转移，要追击同时，我们还要完成难度极高的特殊任务。”
“我想，你们这支佣兵团的形态，就是老虎兵团需要的形态。”
“说实话，我从未在世界上任何一支特种部队身上看到同样的特质——你是怎么决定要向这个方向发展的？”
“我没有决定，是战场决定的。”
陈沉坦诚地回答道。
“战场决定？蒲北？”　　　　苏海尔好奇地看着陈沉，继续追问道：
“但蒲北并不需要这样的作战模式吧？在我的印象里，蒲北那片区域并不算广阔，理论上来说，它应该更适合快进快出的打法才对.”
“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空间上的距离，而没有考虑到地形的特殊性。”
陈沉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
“在丛林中作战，与在沙漠环境中作战，那可不是一回事。”
“很多时候，我们每天只能前进不到10公里的距离-——你说，我们不扎营、不稳扎稳打能行吗？”
“确实。”
苏海尔恍然，而此时再去看东风兵团的种种表现，他的心里也已经有了更深入的体会。
感叹片刻之后，苏海尔把陈沉带到了临时作战指挥室所在的帐篷内，掀开了沙盘上的防尘布，露出了一张大比例尺的塔布尔地图。
在地图上，所有重要建筑和道路都已经被标记出来，已经探明的敌我力量所在位置，也已经被清晰标注。
看到这幅地图，陈沉也不由得暗自点头。
不愧是苏海尔，他的成功，可绝对不仅仅是靠莽夫一般的战斗打出来的
“具体情况是什么？”
陈沉开口问道。
苏海尔咳嗽一声，回答道：
“目前，我们已经在塔布尔城区内圈定了三处最有可能是教团军指挥部所在地的区域。”
“分别是，奥玛清真寺，安娜尔酒店，以及自由湖农场。”
“根据情报显示，这三处地点都有生面孔频繁出入，并且出现生面孔的时间，基本都在两个月以内。”
“塔布卡警方已经提前完成了一次摸底调查，理由是打击盗猎及走私活动。”
“从他们的反馈来看，奥玛清真寺内的陌生人没有武装，自由湖农场有武装，但是属于农场主的合法武装。”
“而安娜尔酒店情况相对来说比较复杂，住在那里的是一批商人，他们没有武装，且都持有合法护照。”
“但是你也知道，在这种时候进入叙利亚的商人，几乎每一个都值得怀疑。”
“所以，我们仍然将其列在了怀疑名单内。”
听完苏海尔的介绍，陈沉略微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现在的情报过于模糊了，有没有发现相对明显的证据或者线索？”
“目前没有-——毕竟，我们的调查也只是刚刚开始而已，我们甚至都不能确认这三处可疑地点到底是否与目标有关。”
说到这里，苏海尔叹了口气，开口解释道：
“所以最麻烦的点就在这里，我们知道目标很可能藏在塔布卡城内，但我们没办法借助官方力量大张旗鼓地进行调查。”
“你也知道，教团军是一帮宁愿自杀也不愿意被俘的疯子，一旦被对方察觉到我们的动向，他们很可能会放弃一切已经取得的成果、不计代价地转移。”
“到那个时候，再想要找到他们，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因此，我们需要借助你们的力量。”
“我们？”
陈沉愣了一愣，回答道：
“说实话，我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要找他们，除了一间房子一间房子地搜过去，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我们搜跟你们搜是一样的，只要有人在搜，就已经是打草惊蛇了。”
“打草惊蛇.很好的比喻。”
苏海尔微微点头，解释道：
“但我并不是需要你们去搜索全城。”
“我需要你们在城内制造混乱。”
“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我需要你去制造一起绑架案。”
“目标，就是安娜尔酒店内的那些‘外国商人’。”
“认真的？？”
陈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问道：
“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我们可以获得一个合理的理由，去接管塔布卡的治安管理系统。”
“而在接管之后，我们可以获得更大的活动空间，发起更隐蔽的侦查行动。”
“如果运气好一点，安娜尔酒店的外国商人就是教团军的指挥人员的话，那这次的行动，我们就可以直接宣告成功了”
“说实话，这个计划很愚蠢。”
陈沉打断了苏海尔的话，继续说道：
“过于复杂，过于曲折，而复杂曲折的计划，只要执行过程中有一点偏差，就会导致整个计划的崩溃。”
“劫持了外国商人又怎么样，本质上，这只是一次赌运气的突袭。”
“抓到了人还好，抓不到人的话，人家又不是傻子。”
“你能想到三步之后，他就能想到五步之后。”
“大家都在下棋，不要觉得对手会比你傻。”
听完陈沉的话，苏海尔眉头紧皱。
但片刻之后，他又叹了口气说道：
“确实是这样但我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塔布卡的人口过多，全面搜查根本就没有可能，我们”
“我有个更好的计划。”
陈沉再次打断。
“什么计划？”
苏海尔眼睛一亮。
陈沉深吸一口气，回答道：
“计划很简单。”
“不要让对方落子。”
“我们可以让这座城.彻底窒息。”

第515章 戒严令
塔布卡，城中心的一栋三层小楼内。
纳克什班迪教团军指挥官席地而坐在地毯上，而他的面前，则是十几名身穿着普普通通阿拉伯长袍的年轻人。
目光扫视一圈，指挥官开口说道：
“我们在任务中付出了重大的牺牲，有二十名兄弟已经离我们而去。”
“他们已经进入了天国，而我们还要继续抗争。”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阴险残暴的美国人为他们的无知和傲慢付出了代价，至少有一百名豺狗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现在，该是我们收取报酬的时刻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了场中一名眼睛狭长的青年，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在注意到他的目光后，青年微微点头，回答道：
“阿尤比，你们的付出将获得回报。”
“我的兄弟们已经在摩苏尔地区发起了对伪政府的袭击，最多两天之内，你就能听到他们战胜的消息。”
“除此之外，你需要的那些武器装备，我们也已经有了方案。”
“库尔德商人手里有一大批从美军基地中流出的武器，我们会对他发起进攻，收缴这笔不义之财。”
“之后，我们会将武器运到叙利亚-——但我还需要你们的协助。”
“没问题。”
阿尤比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说道：
“费萨尔，我的朋友，我们的第一次合作很愉快。”
“但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同样也很严重。”
“据我所知，美国和北约已经发起了对这次袭击的调查，同样的，叙利亚政府军也在追寻我们的踪迹。”
“就在今天，有一支来自阿勒颇的队伍已经到达塔布卡，而他们的目的，就是把我们从塔布卡揪出来。”
“我们必须要尽快想出应对措施，否则，一旦他们开始行动，我们将陷入彻彻底底的被动。”
“这绝对不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对吧？”
听到阿尤比的话，费萨尔郑重点头，随即说道：
“我们确实已经收到了有关政府军动向的情报——虽然他们名义上是一支林业警察部队，但就像你说的一样，他们确实是冲着我们来的。”
“但是，我并不认为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威胁。”
“叙利亚政府军的战斗力和执行力.你应该是清楚的。”
“他们只有不到百人，而塔布卡城区内有接近4000人。”
“并且，他们还没有获取到我们的准确情报，反而是警察已经被那些散布出去的假消息误导了。”
“如果他们真的要发起行动，大概率也是针对安娜尔酒店。”
“而等到那个时候，我们的兄弟会牺牲自己，为我们制造机会。”
“你确定他们会牺牲自己？”
阿尤比眉头紧皱地问道。
“当然。”
费萨尔毫不犹豫地点头，继续说道：
“这一次跟我来到塔布卡的，都是信仰最坚定的战士。”
“不要说牺牲自己，哪怕是让他们亲手将他们的亲人送上天国，他们的眼睛也不会多眨一下。”
“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
“塔布卡是我们的重要据点，依托这个据点，我们可以彻底控制阿萨德周边区域，借助这块富饶的土地，以最快的速度壮大自己的力量。”
“而反观叙利亚政府军那边，他们同时承受着来自境外和境内的压力，对所谓‘凶手’的追捕，绝对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主要撑过去，这里就会变成我们的地盘。”
“只要把这里的人民变成我们的兄弟，难道还担心不能站稳脚跟吗？”
听到这里，阿尤比终于松了口气。
事实上，虽然他对这一次的任务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怀疑，但当炮弹真的落在那些美国人的头顶上，当国际上的舆论真的因此而产生重大变化时，不得不说，他还是有些慌张的。
对他来说，这是一片陌生的土地，而来到这片土地的决定，则是一次巨大的冒险。
如果成功，他就能获得在伊拉克绝对无法获得的利益，以及足够帮助他们改变伊拉克局势的重大助力。
但如果失败.
自己不仅仅会损失掉教团军中最精锐的战士，好不容易在伊拉克经营下来的局面，也将不复存在
必须成功。
想到这里，阿尤比再次开口问道：
“那么，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就算我们对他们的行动已经有了准备，也绝对不能大意。”
“我们的人，我们的武器和装备，甚至还有我们使用过的那些车辆，都不能再像现在一样聚集了。”
“我们必须得分散开来，分散到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
“只有这样，在面对对方可能组织打大规模搜查时，我们才不至于被一网打尽。”
“当然。”
费萨尔赞同地看向阿尤比，回答道：
“我们的兄弟已经为我们提供了超过20处住宅，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人要分散到这些住宅中去。”
“武器装备全部带走，如果带不走的，就直接留在这里，给他们制造我们已经逃离的假象。”
“能骗过他们吗？”
阿尤比略有些怀疑地追问道。
“.不要轻视你的敌人，也不要过于高估他们。”
“阿尤比，我的朋友。”
“你要知道，我们面对的只不过是叙利亚政府，并不是美国人。”
“能追到塔布卡来，那已经是美国人提供情报的结果了，你觉得他们还有可能再进一步吗？”
“如果是在大马士革，那或许还有可能。”
“但这里是塔布卡，这里只是一個无足轻重的小城，他们的力量是到不了这里的。”
“好了，阿尤比，安心睡觉吧。”
“4个小时之后，我们会开始转移。”
“等你在我的兄弟们温暖舒适的床上入睡时，我想，你会更加信任我的.”
阿尤比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是的，在这一方面，自己眼前的男人是专业的。
他们花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腐蚀”了许多人口数千的城镇，而塔布卡，也不会比那些城镇支撑得更久
想到这里，阿尤比站起身来，张开双臂与费萨尔拥抱。
他将费萨尔送到了门外，就像是送别一个来做客的朋友的普通人一样。
——
但，也就在这时，费萨尔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而在接完电话之后，他的表情完全变了。
“什么事？”
阿尤比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费萨尔沉重地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政府军将在塔布卡实行全面戒严政策。”
“从现在开始，通讯将会被切断，电力限时供应，交通完全封锁。”
“他们没打算把我们找出来。”
“他们要把我们困在这里！”
“该死，他们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之后，塔布尔城区内最后一座信号铁塔被炸毁。
扭曲的钢架伴随着尖锐的摩擦声倒下，激起了一大片的烟尘。
至此，整个塔布卡的民用通讯彻底被切断，并且还是以相当决绝、相当粗暴的手法切断。
远处有不少民众在围观着这一幕，他们似乎不能理解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只是把这场爆破当成了一次热闹来看。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手机突然没有了信号。
——
虽然塔布卡的电信基础设施本来就很差，移动信号也是时有时无，可却绝对不会出现像现在这样，连服务商都不显示的情况。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了这座铁塔的意义，也明白了政府军炸毁铁塔的目的。
而很快，在通讯切断之后，苏海尔的老虎兵团迅速控制了塔布卡附近的所有交通要道，并在每一个路口都设置了检查站。
进城的车辆全部被拦下来盘查，想要出城的车则被冰冷的枪口毫不留情地劝返。
与此同时，军方的卡车开始在城内巡逻，用高音喇叭向城内的所有居民通报着有关戒严的决定。
这无疑引发了城内居民的骚动，但在强权面前，他们暂时也还没有生出反抗的心思来。
4个小时之后，塔布卡的街道被彻底清空，所有商业场所全部关门。
2个小时之后，电力供应被切断，整座城市彻底停摆。
此时，时间已经是夜里10点，陈沉坐在指挥室里，透过无人机屏幕，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城市。
一旁的苏海尔同样紧紧盯着屏幕，但很明显，他的情绪并不如陈沉一样稳定。
“.戒严行动遇到了很多阻力，有数名警察与居民发生冲突，造成了两人受伤。”
“同时，我也遭受了来自上级的压力和质疑，他们不理解为什么要采取这样的手段.”
“不然采取什么手段？”
陈沉打断了苏海尔的话，紧接着说道：
“在一座人口密集的城市中寻找以平民身份潜伏的恐怖分子，这是任何一个国家都没办法解决的难题。”
“在某种情况下，也许我们可以依靠精准的情报、更多的人力、更先进的技术-——比如人脸识别，去找到我们的目标，但很显然，这些东西你们都没有。”
“那也就是说，其实我们是没有选择的。”
“我们必须要用有限的人手，来完成对这座城市的彻底排查。”
“戒严是唯一的解决方案，只有戒严，才能尽可能降低管控难度，让一个人，可以管控更多的居民”
“但在他们看来，这并没有解决最核心的问题。”
苏海尔无奈地摊了摊手，继续说道：
“我已经解释了很多遍了，但他们还是认为我们必须进入城区内对所有建筑进行逐一搜索。”
“他们根本不相信那些JD分子会在高压态势下主动露头，他们甚至觉得，这不是对他们的限制，而是对他们的保护”
“可笑。”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经历过战场、没有真正与JD组织打过交道的，是绝对无法理解JD组织的心理的。”
“他们可不是什么放下枪可以做普通人、拿上枪就能战斗的土匪。”
“在绝大多数时候，他们的信仰必须依赖行动来获得证明。”
“他们必须要不断地活动，必须要不断地扩张自己的势力。”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的时间比我们更紧迫。”
“没有人是天生的JD分子，一旦空闲的时间太多，他们就会开始对自己的信仰产生怀疑。”
“所以，在应对戒严这样的高压态势时，他们会表现得比普通人更加焦虑，也更加难以接受。”
“放心吧，他们会露出马脚的。”
“而且我认为，他们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露出马脚。”
“一天，或者两天？”
“通讯切断，就意味着他们与外界彻底失去联系。”
“而作为他们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与其他队伍失去联系，将会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去重新建立联系，方法不外乎两个。”
“无线电，以及卫星电话。”
说到这里，陈沉指了指眼前的屏幕，继续说道：
“想要使用卫星电话，他们就必须暴露在开阔地，我们的无人机在盯着他们。”
“而想要使用无线电——”
“在无线电监控这方面，我们也很专业。”
听完陈沉的话，苏海尔缓缓点了点头。
随后，他开口说道：
“我相信你。”
“不过，我还是希望这一切能快点结束。”
“毕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说了，那些JD分子的时间更少.看。”
陈沉伸手指向屏幕，在被动式热成像仪的监控之下，画面中已经出现了一个无比清晰的人影。
“我们的目标已经出现了，这才只过去了几个小时而已。”
苏海尔立刻来了精神，他仔细分辨着屏幕上的人所在的位置，随后快速在地图上做好了标记。
“要不要现在出发？”
他开口问道。
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还冒着巨大风险违反戒严令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
抓住这个人，就是抓住了线索！
“不用。”
陈沉摇摇头，摇动摇杆让摄像头跟上了人影的移动，直到那人进入建筑之中彻底消失，才重新拉高了摄像头。
随后，他松开摇杆，回答道：
“放长线钓大鱼，仅仅是一个可疑目标，还不足以让我们把他们一网打尽。”
“再等一等吧。”
“我估计，明天晚上，他们还会有更大的动作。”
“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了！”

第516章 阳谋
“目标已经确认了。”
“人数总共在60人左右，分散居住在超市附近总共21栋民宅之中。”
“情况比较复杂，按照目前掌握的情报分析，这些JD分子与塔布卡当地平民混居。”
“我们不能确认平民是否清楚了解JD分子的身份背景，更不能确认他们是否与JD分子存在联系。”
“所以，我们没办法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只能针对每一座民宅进行单点清扫。”
“这将会是一场艰难的巷战，CQB作战的难度将会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并且，为了避免JD分子逃窜向其他区域，我们还必须在周边街道上进行严格封锁。”
“这将会占用大量人力，苏海尔的队伍将会全部投入到这项工作中去。”
“真正能够实施进攻的，就只有我们自己。”
“50个人，进攻21座民宅，还没办法同步发起进攻。”
“难度非常大，甚至可以说，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怎么样，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作战指挥室里，陈沉一边在新鲜出炉的作战地图上指指点点，一边介绍着任务细节。
而在听完他的简报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以少打多，他们不是没练过；CQB，他们当然更熟悉；夜间环境作战，在有夜视仪加持的情况下，更是不再话下。
但问题时，当这三个要素集合在一起时，它的难度可不是简单的1+1+1=3，而是2x2x2=8！
兵力分散，敌暗我明，并且一旦被敌人发现，己方阵型完全没办法展开。
这太难了，难道他们短时间内，根本就想不到什么太好的办法。
陈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自己更熟悉的老兵身上。
他看着始终低头沉思的杨树，开口问道：
“杨树，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听到陈沉的话，杨树咳嗽了一声，回答道：
“如果按我的想法来，那就是直接引导自动榴弹炮、大口径迫击炮、以及其他爆破杀伤武器，直接把这二十栋楼全部拆了。”
“或者更简单点，围而不攻，断水断电，把里面的人全部饿死。”
“反正JD分子都已经住到他们家里去了，我们有没有他们是JD分子的证据还重要吗？”
“不管他们到底是不是，变成尸体的时候，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话音落下，陈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随后开口解释道：
“你的想法放在其他地方或许可行，但是你要知道，这里是叙利亚，这里是塔布卡，这里是一座已经被JD主义思想侵蚀的城市。”
“任何有可能激化民众和政府之间矛盾的行为都不能出现，因为一旦出现，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并且，在极端情况下，甚至还有可能被那些JD分子当成宣传手段。”
“所以，这种方案就不要再提了，给我重新想！”
杨树无奈地摊了摊手，回答道：
“那我就没办法了这里的作战形态跟我们在蒲北的时候完全不同，顾虑太多，限制太多，我的那一套，显然是行不通的。”
“让其他人想想吧——林河，你怎么说？”
此时的林河还在眉头紧皱地思考着方案，突然听到杨树叫自己的名字，他如梦初醒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回答道：
“啊？我怎么说？”
“我的想法跟杨树差不多.自来水投毒不行吗？”
“不行。”
陈沉果断摇头。
“那我也没办法了。”
“说真的，我不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或许只能硬打。”
林河的话音落下，陈沉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事实上，硬打也不是不可以的。
如果现在自己手里是东风兵团最强的那一批老兵，那陈沉大概根本就不会犹豫。
60人又怎么样？地形复杂又怎么样？敌人分散又怎么样？
从第一栋楼开始，卡好火力盲点，一栋楼一栋楼地推过去，陈沉甚至有信心，把伤亡人数控制到两人以下。
——
但问题是，现在自己手里全是新兵。
他们确实也经受过了长期的训练，甚至也在蒲北打过几场小规模的治安战。
但是，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经受过长期的战火洗礼的老兵，真正投入到高烈度、高强度的冲突中去的时候，他们一定会犯错。
而只要犯错，带来的就是灾难性的后果。
别说两人伤亡，甚至可能连个位数的伤亡，都是一种奢望。
他不愿意冒这個险，也不愿意用自己队员的命，去换一个在他看来“意义不大”的结果。
想到这里，陈沉再次把目光转向了白狗。
而此时，后者已经抬起了头。
注意到陈沉的视线，白狗开口说道：
“我确实有一个想法，但不是战术上的，而是战略上的。”
“说来听听？”
陈沉立刻来了兴趣，他稍稍坐直身子，等待这白狗的答案。
而白狗则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这个任务最大的麻烦其实是在两个点。”
“第一，敌我识别问题。”
“JD分子与平民混居，我们在执行清扫时无法简单快速地识别身份，这就给我们带来了不可控的风险。”
“第二，攻击手段问题。”
“我们能使用的安全性较高的攻击手段全部被限制，那也就意味着，我们与对方的装备差距被拉近到了极低的水平上。”
“如果要尽量避免伤亡，我们就必须解决这两个问题。”
“但很显然，无论使用何种战术，我们都是不可能从战术层面解决这两个问题的-——这是客观规律。”
“所以，我们只能跳出战术层面，从更高的层级上去考虑。”
“然后呢？”
陈沉追问道。
“然后就很简单了，只需要解决其中一个问题，两个问题都会同时得到解决。”
“别卖关子，快说！”
陈沉气恼地骂了一句，白狗嘿嘿一笑，回答道：
“我这不是在说嘛”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解决的是身份识别的问题。”
“现在，我们不是要搞清楚谁是JD分子吗？”
“如果，我们不需要去甄别呢？”
“如果有一种手段，可以让他们自己浮出水面呢？”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现在就给我打包行李滚回蒲北！”
“发枪。”
白狗赶紧说道：
“我们给居民发枪，确保所有人都有武器。”
“然后，我们在宣布划定范围之内的非常住居民都是JD分子。”
“跟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常驻居民可以选择投降撤离，也可以选择自己把JD分子干掉。”
“不管是哪种选择，我们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不是吗？”
陈沉目瞪口呆。
但一旁的林河却是憨憨地问道：
“那如果他们既不撤离、也不跟JD分子冲突呢？”
“这还用问？”
白狗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林河一眼，解释道：
“那他们也是JD分子。”　　　　“既然这样，我们有必要打进去吗？”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作战指挥室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这一刻，所有刚刚到达叙利亚的东风兵团新兵们，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两个小时之后，白狗的计划正式开始执行。
苏海尔并没有将己方的意图暴露，而是以“加强安保”为由，联合当地警察局发布了戒严后的第一条“居民防卫方案”。
超过两千把各种型号的轻武器被紧急调运到塔布卡，并在四个小时之内就全部发放完毕。
按照苏海尔的统计，目前整个塔布卡至少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居民持有了武器，而在所谓的“重点区域”，持枪率更是超过了100%。
原因很简单，我可不管你有没有枪，现在我给你了，你就得给我拿着！
不仅得拿着，你还得承担起居民的责任，给我带着枪到门外站岗！
有意见吗？
我这也是为大家好，如果你有意见的话，那就别怪我强制执行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车厢，以及那些拿着枪茫然无措地站在窗边、站在门外的居民，苏海尔的表情是既严肃，又有些藏不住的笑意。
“陈沉，你这计划总是超出常人理解的范围之外。”
“我之前研究过许多你们在蒲北的战例，但那些战例大部分都停留在战术的层面，虽然同样精彩，但却没有真正体现出你这个指挥官的智慧。”
“这一次，我算是真正见识到你们的.阴险了。”
“不过，阴险得好。”
“说实话，我也不相信那些窝藏了JD分子的居民会不知道自己身边的是什么人。”
“只不过碍于舆论和政治上的压力，我不得不选择更加保守的方案。”
“现在好了，一切顾虑都已经解除了。”
“那么我们，就只需要安静地等待就好，对吧？”
“没错。”
陈沉坦然地点点头，回答道：
“这时间不会太久。”
“实际上，以我对那些JD分子的理解，他们跟本地居民之间信任崩溃的速度，应该是以分钟计算的。”
“现在，居民已经拿到枪超过30分钟了。”
“让你的人出发，开始向目标区域机动，并做好隔离准备！”
“明白！”
与此同时，目标区域一栋民宅之内。
阿尤比神情凝重地坐在费萨尔的对面，而这栋房子原来的主人，则是战战兢兢地站在远离他们的一个角落里。
他的手里已经没有枪了——事实上，枪确实曾经发到了他的手里，可在门关上的一瞬间，那些真正的JD分子就立刻将武器全部收缴。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不信任”，可主人对这样的不信任并没有任何办法。
他只能服从安排，只能恐惧、紧张地听着那两个大人物的交谈。
“.情况已经恶化到我们无法掌控的地步了。”
“对方的计划相当阴险，他们给居民派发了武器，甚至还要求居民强制站岗。”
“这不仅给了你的那些朋友反抗我们的能力，还给了他们反抗我们的机会。”
“你真的相信他们会完全服从你、完全信任你吗？”
“你真的相信，在面临生死考验的情况下，他们还能不折不扣地执行你们的命令吗？”
“不，这是不可能的.”
“相信我，这只是他们的第一步。”
“下一步，他们一定会宣称我们城内有JD分子，号召所有平民拿起武器反抗他们‘共同的敌人’。”
“而一旦这条信息被公布，你知道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什么吗？”
听到他的话，费萨尔沉默了好几秒，最终开口说道：
“我们会遭到反噬。”
“如果这里的常驻居民不反抗，那么他们就会被认定为我们的同党，遭受无差别打击。”
“而如果他们反抗.政府军就会内外夹击。”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们已经掌握我们的行踪的前提下的——这有可能吗？他们能准确定位我们的位置？”
“为什么不可能？如果不能确定我们的位置，那他们的戒严措施还有什么意义？！”
阿尤比猛地站了起来，指着角落里房屋的主人说道：
“你的这些朋友已经把我们彻底暴露了，就算他们不能确定我们具体在哪些建筑里，只要划定一个区域分块封锁，对我们来说，结果也是一样的。”
“他们会人为地制造一个选择的悖论，他们会人为地让我们陷入无穷无尽的猜忌和怀疑。”
“而一旦这种怀疑出现，就永远不可能消失了。”
“就像现在.我们拿走了他的武器，可是我们能拿走他的腿吗？”
“他会跑出去！他会带着自己的家人跑出去。”
“到那个时候，这里就只剩下我们自己了！”
“费萨尔，现在是需要你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留在这里等死，还是想办法冲出去？！”
话音落下，费萨尔的眼神变得有些冰冷。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确实已经没有选择了。
如果不走，那迎接自己的，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荒唐的失败！
“走！”
他开口说道。
“杀掉这里的人，然后撤退！”
他的语气无比冰冷，但他却忘记了，这间房子里，还站着另外一个“已经失去信任”的人。
在他的话说出口的瞬间，房子的主人立刻动了起来。
他扑向了一旁的枪支，想要把武器重新拿回自己的手里。
可惜的是，费萨尔的卫兵动作比他更快。
“砰！”
一声枪响之后，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的枪声。
费萨尔拿起自己的步枪，猛地拉动枪栓，开口说道：
“冲出-——”
“轰！”
巨大的爆炸声淹没了他的声音，爆炸的气浪将整栋房子撕成了碎片。
灰飞烟灭。
整栋房子里的所有人，无一幸存。
直到视线彻底黑暗的前一刻，费萨尔也没有想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开火。
——
然而。
此时的东风兵团指挥室里，陈沉却是无比平静地下达着自己新的命令。
“只要是有枪声的地方，全部炸平。”
“既然这些居民不选择投降，那无论选择什么，他们都死定了。”
“我们要的是舆论上的合理性，不是真的要放他们一条生路。”
“收留JD分子的人，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

第517章 还没有结束
陈沉的想法非常简单，从根本上说，他绝对不相信能让JD分子住在自己家里的能有什么好人。
但是，他仍然给了这里的居民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当他们开始用“发放武器、强制站岗”的理由去接触当地居民时，他们是一定有时间弃暗投明、也一定有时间脱离危险的。
然而，他们没有这么做。
这就说明，他们实际上已经跟当地的JD分子深度绑定，不存在挽救的可能了。
既然这样，己方也没有手软的必要。
我才不管你们最终是跟JD分子翻脸了，还是JD分子跟你们翻脸了。
我才不管你们双方到底是真的交上了火，还是你们只是在演戏给我看。
枪响的一瞬间，就只剩下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双方在对抗。
那么，没有经过正儿八经的军事训练的居民不可能干得过ISI，更不可能干得过教团军，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居民的死亡。
第二种，JD分子在屠杀。
这就不用说了，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居民必死。
所以，综合来讲，其实从枪被发下去之后、从居民没有在第一时间投降的那一刻起、从双方之间的猜忌、怀疑产生的瞬间，居民们的结果就是注定的了。
他们死定了，他们必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而既然他们已经死定了，东风兵团的炮火，还需要收敛吗？
打。
给我通通炸平！
“目标，2号建筑，方位角27-00，射角06-80！一号装药，两发，放！”
“目标，3号建筑，方位角26-00，射角06-80！一号装药，两发，放！”
湖边的森林里，距离目标区域两公里的位置上，60mm迫击炮、120mm迫击炮喷吐着火焰，而炮弹则是带着尖啸声，无比精准地落向了每一处枪声响起的建筑。
在无人机的引导下，迫击炮阵地的每一次炮击和校准都进行得无比迅速，甚至于，哪怕第一发试射偏离目标，第二发炮弹也能在屋内的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将他们全部闷死在建筑内！
120mm大口径迫击炮的威力在此刻展露无遗，超压之内，众生平等。
“6号建筑楼内发现狙击手！友军中弹！”
“打掉它！”
陈沉迅速下令，但他所谓的打掉，可不是用狙击手去跟对方对狙！
或许在许多影视剧里，狙击手之间的巅峰对决充满了紧张刺激，也很容易让观众的肾上腺素飙升。
但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陈沉的选择路径非常清晰。
能用空军就用空军，不能用空军就用炮，不能用炮就用温压弹，实在是什么都用不了，哪怕是用重机枪把整栋楼穿了，我也不会跟你对枪！
而在他一声令下之后，早已准备就绪的AGS-30自动榴弹发射器也立刻开始发威。
短短20秒的时间，超过15枚榴弹如同冰雹一般向着6号建筑坠落，爆炸迅速将其淹没，整栋建筑甚至都坍塌了一小半！
“确认击毙！”
“明白，继续观察！”
此时，东风兵团的第一轮打击已经让目标区域内的JD分子完全陷入了迷茫。
他们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第一，政府军是怎么找到他们的具体位置的？
虽然他们确实宣布了戒严令，但问题是，我们也从来没有违反戒严令、也从来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啊？
第二，即使你们找到了，那你们不应该立刻上门挨家挨户搜查确认身份吗？
怎么能这样不管不顾地就是一通轰炸，怎么能不顾平民的死活？
——
当然，这里确实也没什么真正的平民，但你们好歹该问一问吧？
一时间，被炮火困住的JD分子都疯了。
最贴近苏海尔政府军防线的一栋建筑里，一个身穿着炸弹背心的男人嘴里大喊着“安拉胡阿克巴”冲出，但他才没迈出两步，便被早已做好了准备的重机枪打成了碎片！
“轰！”
炸弹在门口剧烈爆炸，建筑内的所有人都被迫为他陪葬。
“苏海尔，注意观察！”
“现在冲出来的基本有可能是投降的居民，也有可能是极端分子！”
“如果无法分辨，干脆全部击毙！”
“明白！”
执行封锁的苏海尔立刻答复。
他当然知道围困区内一定会有人后悔，甚至有可能，那里的居民会趁自己家里的JD分子不注意跑出来。
理论上来说，他应该把这些人救下来，应该展现出政府军“治病救人”的宽容。
但他也知道，战场就是战场。
既然已经出现了人体炸弹，那还有什么犹豫的必要？
“只要是穿着衣服的全部击毙！”
“想投降，先把衣服脱光！”
命令下达，政府军的枪声再次响起。
而此时，陈沉也下达了新的命令。
“AGS-30换烟雾弹，把整片区域给我封了！”
从无人机中看到这一幕的陈沉再次下令。
“明白！”
操作手立刻动了起来，早就准备好的烟雾弹被喷吐到了目标区域上空，然后又纷纷落下。
陈沉终于再一次实现了他“把整条街都扔满烟雾弹”的战术，而这个战术，真的相当有效。
原本打算趁乱冲出包围圈的JD分子全部被压了回去，他们连路都看不见，就别说突围了。
打？怎么打？
闭着眼睛信仰射击？
信仰射击在防守战的时候很有用，可在突破战中，却是一点用都没有！
你打不到人，就不能削弱敌方火力；不能削弱敌方火力，就撕不开突破口；撕不开突破口，就冲不出去。
而只要冲不出去，你暴露在外的每一秒，都意味着死亡概率的无限上升！
于是，他们也只好缩在建筑内对着外面开枪，但实际上，这种不理智的选择进一步加速了他们的死亡。
哪里有枪声，哪里就有紧随而至的炮弹！
“轰！”
“轰！”
“轰！”
这是这座小城第一次经受战火，目标区域之外的居民们都已经惊呆了。
他们没有想到，明明几个小时之前，政府军还说要发枪给他们“自卫”，结果几个小时之后，政府军居然都开始对城内开火了？
这算怎么说的？
城内有JD分子？
这個念头一闪而过，居民们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们太知道那些JD分子是怎么回事了，甚至于，他们中不少，其实已经“归顺”了对方的教义。
但这一刻，他们是真的后悔了。
在见识到了政府军的雷霆手段之后，他们不得不仔细地去思考一个问题：
跟自己的命相比，所谓的“信仰”到底有多重？
有人手忙脚乱地烧掉了家中的JD书籍，有人忙不迭地跑去跟警察局举报，有人没脑子地藏着的爆炸物拆开冲进厕所，然后又被跟厕所里的污秽物一起被炸飞
塔布卡城里出现了“有限”的混乱，但这样的混乱，显然是良性的。
——
不过，现在的陈沉可没有时间去管这些。
因为，在猛烈的炮火之下，那21栋目标建筑，几乎已经完全被炸平了。
接下来，他必须要带队进入战区，完成最后的扫荡。
所有装备都已经穿戴完毕，除了留下19人的火力支援组外，32名东风兵团佣兵以4个小队的组成进入了塔布卡城内，接近了作战区域。
“支援组停火，我们准备进入！”
“收到，准备进入。”
陈沉自己跟腿伤初愈的李帮带着一支全是新人的小队，一马当先地进入了新鲜出炉的废墟之中。
他们以标准的搜索队形展开，目标直指最西侧的5栋建筑。
在这五栋建筑里，有四栋已经完全坍塌-——变成了一堆乱石的那种坍塌。
这根本就已经没有了搜索的必要，因为哪怕有人还活着，那他也一定以及被压在废墟下面动弹不得了。
但当然，为了稳妥起见，陈沉也没有简单直接通过，而是极为保守地向每一处废墟里都补了一枚烟雾弹。
随后，8人小组以一字排列阵型靠近最后一栋残缺的建筑，并在距离建筑60米处，使用RG-6转轮式榴弹发射器对其进行火力覆盖。
连续的爆炸声之后，整座建筑内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进入搜索！”
陈沉一声令下，众人迅速进入建筑，对所有角落完成了清扫。
没有什么死亡沙漏，没有什么危险角、控制角，真正大规模冲突中的CQB，就以这样略显平淡的方式结束了。
而紧接着，从其他三个方向突入的小队也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区域的清扫，但让陈沉意想不到的是，哪怕在这样精准且密集的火力覆盖之下，那些JD分子居然还保留了少量可以活动的反击力量！
“我们在8号建筑内遭遇阻击，申请炮火支援！”
“明白，支援组，朝8号建筑用炮！”
“收到，朝8号建筑用炮！”
短暂停顿之后，一枚120mm迫击炮带着尖啸声降临在建筑上空。
紧接着，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轰！”
烟尘四起，刚才还枪声密集的建筑内，已经变成了一片寂静。
“报告情况！”
“敌方火力点已消灭，准备进入！”
“盾架起来！”
“明白！梯次搜索进入！”
在确定自己负责的所有建筑全部清理完毕之后，陈沉留下5名队员警戒，自己则带着其他两人赶往了刚刚被拿下的最后一个火力点。
而等他赶到时，那里的战斗也已经结束，小队成员已经散开警戒。
零零星星的枪声越来越稀疏，10分钟后，整片交战区域内的枪声彻底停止。
“1队全部清空！”
“3队清空了。”
“2队全部清空！俘虏两人！”
“居民？”
陈沉立刻问道。
“不像是居民，需要进一步辨别！”
“带过来！”
“明白！”
命令下达，2队4名队员迅速将俘虏押送到了集合位置，而此时，苏海尔也已经带领他小队进入了包围区，进行进一步的搜索和清理。
看着眼前两名特征明显的阿拉伯人，陈沉一时也不能确认他们的身份。
毕竟，这里的所有阿拉伯人几乎都长得一个样子，你也不可能从外貌上去判断他们到底是不是JD分子。
并且从他们那种无助、惶恐、软弱的表现来看，他们似乎更像是两个侥幸逃脱的平民。
然而，陈沉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去做判断。
他一脚把其中一人踢翻在地，李帮立刻跟上，用膝盖和枪托控制住了那人。
紧接着，陈沉抓起了俘虏的右手。
——
在很多时候，通过手上的老茧去判断一个人有没有开过枪是非常蠢的行为，因为这完全就是一种以讹传讹的、艺术化加工后的“谣言”。
所谓的食指上、虎口上有老茧，那是完全不可信的说法，以陈沉自己的经验，在上一世，他老茧长得最多的地方反而是手背、中指关节处，那是他练快反射击的时候磨出来的。
单纯扣动扳机想要磨出老茧，那你一天是得打多少枪？
真是这种人，还用得着去看他的手？
这些人都是顶尖的战斗员，你抓住他的时候，他应该连手里的枪都没撂下才对！
之所以有这种传言，其实根源还是因为在对越作战的时候，这种方法经常被用于分辨那些经过短期高强度训练、就被匆忙扔上战场的女特工罢了。
所以，陈沉也不是去“看”这个人的指腹，他只是闻了闻对方长袍的袖口。
火药燃烧后沉积物的味道非常明显，毫无疑问，在短时间内，他是绝对开过枪的。
“抓起来！”
陈沉果断说道。
李帮没有丝毫犹豫地挥起枪托，送给了他一场安稳的睡眠，而第二个人，也很快迎来了一模一样的结局。
陈沉重新站起身，这个时候，刚刚布置完搜查任务的苏海尔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结束了，整片区域基本上清空，我们在废墟里找到了有关教团军身份的证据。”
“什么证据？”
“枪，通讯器材。这些东西足够支撑我们的判断，也足够给.那些人，一个交代了。”
“明白。”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着的肌肉也松弛了下来。
东风兵团新兵的第一次行动，终于还是顺利完成。
接下来，他就要去做自己应该要做的事情了.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陈沉和苏海尔悚然一惊，同时看向了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
正是安娜尔酒店！

第518章 报复
当陈沉带队赶到安娜尔酒店的时候，这座酒店已经完全炸成了一片废墟。
没有战斗的必要，甚至也没有救援的必要。
酒店整座7层楼房完全坍塌，周边数百米的窗户玻璃全部破碎，冲击波甚至将酒店附近停着的车辆掀飞到了数米之外。
爆炸的威力完全超出了陈沉的预期，而另一方面，也证明了这座城市的安保力量已经弱到了什么离谱的程度。
看着满地疮痍的场景，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的陈沉都没有了兴奋的情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苏海尔问道：
“这个爆炸的威力至少在数百公斤TNT以上。”
“安娜尔酒店里面藏着那么多的爆炸物，你们居然没有任何察觉？”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们已经组织警力进行过前期侦查了。”
“而你们的侦查，连这么大规模的爆炸物都没有发现？！”
听到陈沉的质问，苏海尔沉默地点了点头，良久之后才回答道：
“这是我们的过错。”
“但是，我们已经进行过了爆炸物筛查了，我们从来没有在这里发现大批量爆炸物。”
“你说的筛查，指的是什么品类？”
“.TNT、硝化甘油、黑火药”
“氮化物呢？”
“没查过。”
陈沉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不知道化肥也可以做成炸药吗？很明显，这就是那些煤气罐大炮的弹药来源。”
“就在叙利亚境内，就在塔布卡，而你们居然连这个明显的线索都忽略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掉以轻心了-——如果你们继续以这种态度去处理境内的JD分子，你们会吃大亏的！”
陈沉的语气极为严肃，实际上，在安娜尔酒店发生爆炸的那一刻，他已经明确地感知到了这座城和那场袭击的联系，也把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
教团军进入叙利亚，在塔布卡设立了临时指挥部，建立了基地，生产、或者走私了大量爆炸物、并最终发起了对俘虏交接地点的袭击。
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或许最开始，他们的目标并不是那些俘虏，只是在收到消息之后才临时变更了计划。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直到现在为止，叙利亚政府才第一次接触到这条完整的线索！
这种行政管控力，也真的是让陈沉大开眼界了。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蒲北，没有什么军阀割据。
哪怕是在战时，也不应该疏忽到这种程度吧？
要是换做是在北边大国，别说是几百公斤爆炸物了，你上加油站买一可乐瓶的汽油，那都是要登记身份证的！
看着陈沉的表情，苏海尔也只能无奈地摊手。
“不是我们不想查，是我们真的没办法。”
“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得先救人，先维持秩序。”
“另外，我们还需要再进行一轮爆炸物筛查——这只能由你们来操作，你们有搜爆犬。”
“我们做不了。”
陈沉果断拒绝，随后说道：
“我们就两条犬，把它们累死也搜不完全城。”
“教团军的指挥部已经不存在了，也不用再担心打草惊蛇，你们应该立刻呼叫支援，调集大规模力量全城戒备。”
“塔布卡是JD组织深入叙利亚的前哨站，但塔布卡绝对不是唯一一座被JD主义侵蚀的城市。”
“他们的势力很有可能已经遍布整个拉卡省-——他们的速度，比你们以为的要快得多！”
话音落下，苏海尔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一刻，他也意识到了陈沉这個判断的准确性。
是的，如果说此前在哈姆瑞特的事情还能归类为偶然性事件，如果换俘区域遭受袭击还能被定义为“针对性袭击”的话，那么这一次，在塔布卡发生的爆炸，就已经完全能够说明问题的严重性了！
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时，在你看不见的角落，一定有成百数千只蟑螂正在繁衍。
这句话，放在JD分子身上，也是同样的准确无误。
不能再坐以待毙，不能在消极应对了。
安娜尔酒店的爆炸是一次令人心痛的灾难，但从某种意义上将，它也是一个机会。
毕竟，这里面确实还住着一些来自其他国家的商人、游客。
它所带来的“外交压力”，同样可以施加在当局身上，逼迫他们给予自己更大的支持！
想到这里，苏海尔开口说道：
“我明白了，我会马上去办。”
“但是，你们必须协助我们继续完成城区内防守。”
“我不确定这里会不会发生新一轮的袭击——如果我们干掉的真的是教团军的指挥中心，如果他们在附近其他地区还有武装力量，接下来，在援军到来前的4个小时之内，我们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明白。”
陈沉果断点头，随后说道：
“城内由你们负责，我会带人到城外布防。”
“重点防守北侧一区公路，如果有人，他们一定会从那个方向来！”
那可不一定。
陈沉心里暗暗说道。
现在的他已经知道海豹六队将会在雷萨法执行海王星之矛行动，那就意味着，ISI的武装力量，很可能就重点部署在雷萨法。
而雷萨法所在的位置，是塔布卡的北边。
于是，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点头说道：
“我会自己安排。”
话音落下，陈沉转身离开现场。
紧接着，他将东风兵团4个突击组重新分成两组，一组8人负责北侧一区公路，而另一组24人，则全部部署到了南侧格林路口附近。
而在完成这一切之后，始终留在后方营地的夏星也来到了陈沉身边，趁着这个机会向他询问具体的情况。
陈沉大致解释了目前的问题，听完他的叙述，夏星的脸色立刻变得跟苏海尔一样难看。
“所以，按照目前的线索，你认为JD主义在叙利亚北部已经有了扩散的趋势？”
“不是扩散的趋势。”
陈沉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是已经完全扩散了。”
“我们刚刚打掉的那批恐怖分子，他们手里不仅仅有轻武器，还有少量RPG火箭筒，几把轻机枪，甚至还有几人穿了防弹衣。”
“并且，我可以肯定，这支武装的主力绝对不是教团军。”
“教团军承担的很可能只是训练职责，或者更进一步，会承担一些特种作战任务。”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武器是ISI所持有的。”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恐怖分子的武器配置了，他们已经完全发展成了一支军队。”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相当可怕了，更可怕的是，他们还能在短时间内搞出几百千克的爆炸物来——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那是普通的ANFO，或者是其他一些什么能炸的玩意儿。”
“但不管它是什么，这代表着ISI已经控制了相当一部分的工业生产力。”
“叙利亚北部的JD主义问题远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它加速了。”
说到这里，陈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他的话还是保守了。
其实如果以他经历过的上一世去对比的话，ISIS的发展已经不是加速那么简单，甚至可以说，他们是在跃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JD思想的传播确实可以达到不可思议的高速，但装备呢？训练呢？组织度呢？
这玩意儿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实现的。
陈沉隐隐意识到，这个问题最终的答案，很可能指向他最不想承认的那一个。　　　　那就是，这些人的背后，有大国支持。
不是什么土耳其、以色列、伊拉克这种二三流、甚至三四流的国家，而是正儿八经的五常级力量！
再联想到莫里斯的GCP背景
不是吧，连你高卢鸡也要掺和？？
他的表情不易察觉地变了一变，但随即就被夏星敏锐地捕捉到。
“你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夏星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略微思索后，陈沉没有选择隐瞒，而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认为，这背后有大国的影子。”
“整个中东JD主义合流的速度太快了，发展壮大的速度也太快了。”
“我严重怀疑，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打碎什叶派之弧，他们似乎是想.在这里创造一个新的国度。”
话音落下，夏星愣了。
“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问道：
“保持中东的乱局更有利于他们进一步执行自己的战略，如果这些极端分子真的全部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国际认可的‘国家’的话，很多事情反而不方便去做了，不是吗？”
“它能做什么？”
“这里可是叙利亚，他跟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即使想要施加影响力，也完全比不上阿富汗。”
“如果这样的战略用在阿富汗，他们完全是进可攻退可守。”
“进，他们可以利用瓦罕走廊肆无忌惮输送JD主义；退，他们可以组织战略封锁，截断陆上通道。”
“他们的资源也是有限的，我实在无法理解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难道仅仅是为了给自己重返中东提供借口吗？”
“这也太无厘头了，完全就是地摊文学上的魔幻故事。”
听到她的话，陈沉无奈地摊了摊手，回答道：
“你都想不明白的，我就更不可能想明白了。”
实际上，他也是真的不明白。
虽然在前世，网络上总是有阴谋论说ISIS是北约扶植起来的，甚至也确实有证据证明，美国赞助了ISIS的前身、也就是现在的ISI，但陈沉还是觉得，帮助ISIS在叙利亚建国的想法有点蠢得过分了。
要么让敌人过得不好，要么让自己过得好，这两样无论如何都得占一样吧？
在叙利亚建立伊斯兰国，占了哪样？
一样都没有。
想到这里，陈沉轻轻摆了摆手，随后说道：
“这种事情不是我该考虑的，你们慢慢去想吧。”
“现在，我们得先把这四小时熬过去。”
“什么四小时？”
“叙利亚政府军援兵到达之前的四小时-——我们很可能会遭遇袭击。”
“你先回营地，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明白，我这就.”
“轰！”
夏星的话还没说完，两人身后的塔布卡城内便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陈沉下意识地回头看去，随后便发现，城区中心已经燃起了大火。
而在大火之中，还夹杂着密集交火的枪声。
不过很快，城内便重归平静。
苏海尔的老虎兵团动起来了。
这座城内果然还隐藏着一些零散的极端分子，但苏海尔并没有失去对局势的掌控。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没有了来自内部的压力，东风兵团就能专心致志地应对可能从外部发起的袭击。
陈沉重新转头看向远处，但就在这时，他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了无人机操作手的报告。
“北侧两公里处发现大量热源！”
“火箭弹！火箭弹！”
“注意隐蔽！”
话音落下，远处的沙丘与天空相连的天际线上，突然腾起了一束束的烟火。
紧接着，一个个火球拖拽着长长的尾巴向塔布卡的方向袭来，并且朝着地面迅速坠落。
“隐蔽！”
“无人机引导迫击炮反击！”
陈沉单手把夏星按倒在地面上，随后立刻举起望远镜，开始观察远处的动向。
此时，那些坠落的火箭弹已经在塔布卡城内爆炸，刚刚才安静下去的小城，瞬间又陷入了一片混乱。
“107火，靠，他们怎么也有这玩意儿？”
陈沉身旁的白狗呸了一口说道。
“怎么没有？这玩意儿到处都是。”
“别管了打了再说。”
“无人机，对面有多少人？”
“很多.两百以上！”
陈沉猛地一惊。
两百人。
带着107火的两百人。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的，很可能是一次标准的“导火索事件”。
从这一刻开始，JD武装与叙利亚政府的矛盾，彻底摆上了台面！
这下乐子真的大了。
叛军的问题还没处理完，JD武装就大打出手了？！
这一下，叙利亚官方，真的是进入地狱难度副本了
他的思绪乱了一瞬，但很快，望远镜里爆炸的烟尘便将他拉回了现实。
大口径迫击炮精准地摧毁了对方的火箭炮阵地，最大的威胁解除。
——
但，那些被无人机识别的武装人员，也已经以分散阵型越过沙丘，出现在了陈沉的视线之中。
两百人。
这可能是一场简单的战斗。
陈沉放下了望远镜，举起了AK-74M。
随后，他开口下令道：
“1组，到北侧支援。”
“狙击手准备。”
“给我挨个点名！”

第519章 以少打多的阵地战
“砰砰砰砰-——”
“邦邦邦——”
不同枪械的开火声交织在一起，在发现敌方步兵的第一时间，东风兵团立刻开始了反击。
此时，双方的距离至少还有400米，按道理来说，那些没有经过针对性训练的JD分子应该是开着皮卡狂飙突进，把大目标送到东风兵团反坦克导弹和RPG火箭筒的脸上才对。
但实际上，他们打得相当聪明。
视线之内没有任何载具，翻过沙丘的一瞬间，他们就已经全部展开，化整为零地沿着各个方向前进。
重机枪、迫击炮、自动榴的杀伤能力被削弱到了极限，面对横纵分布甚至超过1公里的敌军，东风兵团的火力密度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而更让陈沉意想不到的是，对面这支JD武装的纪律性相当惊人。
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也不进行火力掩护。
他们就是一门心思地在沙地上迂回、奔跑，用自己的速度去规避子弹，用自己的生命，去为其他队友争取前进的时间。
24人，8把通用机枪，6个精确射手，这样的配置放在大多数战场上都是绝对的火力中枢。
然而，在对方把交战范围扩展之后，东风兵团在最初的100米距离上，仅仅造成了对方不到10人的杀伤！
并且这10人中，还有8人是被精确射手干掉的！
通用机枪的压制力根本就没有发挥出来，对方的行进速度非常快。
距离三百米，陈沉已经端起了手里的AK-74M突击步枪。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玩意儿在中距离交战上，属实不太好用！
力不从心！
PSO-1瞄准镜的固定四倍放大在这个距离上本来应该表现强势，但因为沙漠炫光、再加上沙尘导致的可视度变差，陈沉打得可以说是极其难受。
连续三次点射，他居然没有命中一个敌人，而就在这三次点射之间，对方与己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250米，敌军的分散范围也进一步扩大。
“艹！”
陈沉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略有些无奈地扔下了手里的枪。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是真切感受到了枪械、瞄具之间的差距。
或许在大规模作战中，这点差距根本不足以左右战局。
300米的距离打不到，我放到两百米总能打得到了。
如果人数相当，实际上从300米开始交战、与从200米开始交战根本就没有区别。
但问题是，现在他们要做的，是要在人数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尽可能歼灭所有敌军。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必须抓住每一個进攻的机会。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丢开手里的AK-74M，转而换上了一旁的SVDK。
这把枪上搭载了毛子产的1PN58 NSPUM被动式热成像瞄准镜，是东风兵团为了适应可能的夜战环境专门配置的。
它的交战距离本来应该至少在500米以上，但现在，它只能被用于200米距离上的“近身格杀”！
“砰！”
四倍放大的瞄准镜中，陈沉迅速锁定了一名体力消耗严重、在沙坑中卧倒休息的敌人。
子弹划破沙尘，将那人的头盖骨整个掀开。
鲜血泼洒，沙地已经被染成了一片红色，而这时候的陈沉，却已经迅速转向了新的目标。
“敌方距离150米！”
无线电中，无人机操作手大声报告道：
“东侧敌人形成小规模箭头突破阵型，迫击炮拦截，对沙丘绿色菱形树丛处用炮！”
“收到，对菱形树丛用炮。”
话音落下，数枚60mm迫击炮弹带着呼啸声落下。
连续几声爆炸之后，整片树丛几乎被完全掀飞。
隐藏在树丛中的JD分子四散而逃，这正好给了机枪手机会。
两把通用机枪迅速调转枪口开火，一轮长点射之后，已经突进到100米处的敌人全部被放倒！
“妈的，这些人怎么回事，怎么战术那么熟练？！”
陈沉身边的白狗已经忍不住开骂了，但陈沉却仍然手持SVDK，一发一发地稳定射击。
“这不是普通的JD分子，这才是教团军的主力。”
“他们全都是正规军出身，无论是战斗意志还是战术水平，都比那些刚学会打枪的JD分子强多了。”
“马上进入交火距离了，做好准备！”
陈沉放下手里的SVDK，再次换上了他的AK-74M，而此时，突进到150米以内的教团军武装分子也终于第一次开火！
“砰砰砰砰-——”
子弹密集地打在沙丘之上，他们的准确度称不上是“顶级”，但也绝对不是蒲北民地武那种能让你站起来打也不用担心被子弹扫到的描边枪法！
只有24人的东风兵团瞬间便被压制，就连陈沉自己，也受到了重点照顾！
对面这支队伍确实不弱。
无论是指挥调度、命令执行，还是战场资源管理、高价值目标识别，他们虽然都做得不那么好，但至少，每一个动作都有！
再加上人数上的优势，他们完全可以利用更加密集的火力，去弥补技术上的不足！
此时，原本分散突进的JD分子已经渐渐开始收拢。
他们就像是一只大口袋，逐渐将东风兵团包裹在了其中。
并且，他们的目标相当明确。
他们根本就不往东风兵团身后的塔布卡多看一眼，就是要先集中力量干掉这支拦路虎，然后再好整以暇地打进去！
“人不够！让苏海尔先放弃城内，带人来支援！”
陈沉大声下令，但此时，无人机飞手却给他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城内连续爆发小规模冲突！有少数武装分子在制造屠杀！”
“苏海尔被拖住了，他过不来！”
里应外合啊。
陈沉眉头紧皱，他知道，塔布卡城内的战斗绝对不会激烈到哪里去。
甚至有可能，那就是两三条漏网之鱼垂死挣扎之下激起的水花。
但是，你真能放任不管吗？——
靠，不是刚发了枪吗？！
“拖住什么！？让苏海尔留下几个人组织民兵维持秩序，其他人全部给我拉过来！”
“明白！”
夏星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就在战斗爆发的一瞬间，她已经思路清晰地撤回了塔布卡城内，而此时，她已经撤回了营地内，承担起了居中调度的责任。
“多久能到？”
陈沉继续追问道。
“15分钟！”
15分钟，这个时间并不算长。
但在无法撤退的前提下，这就意味着，东风兵团必须硬扛十五分钟。
历史的经验告诉他，任何一支特种部队与大规模步兵正面对抗都是没有好结果的，因为子弹之下人人平等，你一枪能放倒别人，别人一枪也能放倒你！
这种阵地战，打的就是容错。
而人数越少，容错率就越低！　　　　“AGS准备，10秒后开始对我前方150米区域进行横向覆盖式轰炸！”
“收到，10秒后轰炸，注意隐蔽！”
“所有人投掷烟雾弹阻敌视线！拖住时间！”
“明白！”
陈沉一声令下，数十枚烟雾弹向前方投出。
但很可惜，在当前战场环境下，烟雾弹能发挥的作用太小了！
不仅仅是数量不足的烟雾弹无法完全遮蔽战场，越来越强的西风也极大地削弱了烟雾弹的效果。
不过好在，敌方确实没有太多先进的观察设备，在烟雾弹投出之后，他们的机动范围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攻势也放缓下来。
紧接着，榴弹开始密集落下。
“轰轰轰轰-——”
一条横贯战场的火线被拉开，烟雾中的敌人受到了一轮沉重的打击。
“趁这机会打！”
被压制住的东风兵团迅速展开了反击，此时，敌我双方的交战距离不到一百米。
而这个距离，是射击水平之间的差距体现得最淋漓尽致的距离！
“砰！砰！砰！”
几乎所有人都默契地手里的枪调到了单发点射模式，而在充满节奏感的枪声下，只是一个探头的时间，就已经有超过20名JD分子被击毙！
反击打出了一个小高潮，然而，他们距离锁定胜局还太远了。
“轰！”
陈沉的右侧突然爆开一大蓬烟雾，他下意识地伏倒在地，而他右侧的一名队员则已经痛苦地呻吟起来。
“急救！”
“敌迫击炮！无人机！马上给我找出来！”
“4门小口径迫击炮，距离800米，在反斜面！打不到！”
迫击炮反斜面射击，这种战术不能说有多先进，但是放在这里，却是好用到了极点。
因为，东风兵团的所有曲射武器，都打不到他们！
爆炸声还在持续想起，很显然，在诸元已经测定的情况下，他们根本就不用额外的观察了。
刚刚建立的优势荡然无存，而更雪上加霜的是，烟雾中的敌人居然掏出了便携式掷弹筒！
“啵——”
掷弹筒怪异的声音响起，陈沉下意识地伏低身子，榴弹在他身后不到20米处爆炸，对方的准确度也是高得吓人。
“靠李帮！”
“带队绕过战场，把对方的迫击炮阵地摸了！快！”
“明白！”
李帮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紧接着，一辆皮卡急速冲出，向西绕行数百米，直奔着敌方迫击炮阵地所在的沙丘而去。
“苏海尔10分钟到！”
“让他快点！”
陈沉快速瞄准干掉了一名在烟雾中摸索着向前的敌人，而此时，在一轮炮火压制之后，敌方最近的一批尖兵距离东风兵团阵地已经只剩下了不到50米。
这是手榴弹的投掷范围！
对方的思路有些过于清晰了。
分散突进，收缩压制，炮火掩护，紧接着就是尖兵爆破开路。
他们很清楚自己跟东风兵团在技术和装备上的差距，他们就是想用人数的优势，在不惜付出高伤亡的代价的情况下，把东风兵团硬吃掉！
这一轮投掷物，绝对不能硬吃！
“地狱火后撤！”
“拉开距离！”
陈沉大喊着下令，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
东风兵团的火力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所有人都打空了手里的弹匣，而正如老美所说的，在这一轮爆发之下，哪怕是上帝来了都扛不住！
“砰砰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响成一片，明明只有24人，他们却打出了接近于一个连队的火力密度。
而也就在这时，最后的一支8人小组恰到好处地到来，并迅速填不上了第一轮地狱火式射击产生的火力空缺！
梯次火力下，东风兵团的压制持续了整整40秒，在这四十秒之内，他们重新把距离拉开到了百米！
这时候，对面的武装分子已经减员超过四分之一，但他们的攻势，却没有停滞半分。
迫击炮还在不断地落下，这对东风兵团的机动造成了重大限制。
当然，东风兵团也有迫击炮和榴弹炮掩护，但问题是，在当前的战场环境下，哪怕东风兵团的炮火是敌人的两倍，也达不到跟他们相当的效果！
原因很简单，要想保持一个基本的火力单元，东风兵团的24人就必须以相对紧凑的阵型收缩在一起，而作为攻方的武装分子，则完全可以保持相对更加松散的阵型！
这个悖论是守方的诅咒，也是阵地战中的攻方能够取胜所必须抓住的关键。
而对方显然抓住了。
战场的天平正在不断倾斜，陈沉心里的那杆秤也在倾斜。
他已经做了决定，如果下一次后撤时苏海尔的援兵仍然到不了，那他就会直接放弃阵地，直接撤回城区！
我他么才不管你的平民伤亡，我的人得先活着！
——
然而，转机往往发生在一瞬间。
就在他重新稳固阵型准备展开防守时，前方的山丘上突然爆发出了激烈的枪声。
紧接着，不到20秒，陈沉的耳机里便传来了李帮的声音。
“搞定了。”
“我从后方突袭，钳形攻势！”
“收到！”
陈沉的信心猛涨，他摘下两枚手雷甩手投出，随后立刻端枪反击。
敌方的炮火支援完全被打垮，而李帮开的那辆皮卡上，有一架重机枪！
恐怖的压制里从敌人的后方传来，这一次，他们终于开始乱了阵脚。
一次进攻中可以有伤亡，甚至可以有沉重的伤亡，但节奏绝对不能乱。
而现在，他们的节奏乱了！
前有狼后有虎，武装分子立刻出现了指挥失序的情况。
三股主要突击力量的指挥官在没有及时沟通的情况下下达了完全相同的指令，而他们的队员则同时转向，向后截击李帮的机枪皮卡。
空门大露。
东风兵团不可能放过这个打背身的机会，而这样的机会，已经足以在瞬息之间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10分钟后，苏海尔的援军赶到。
但此时，沙漠上的一场屠杀已经结束。
皮卡车追逐着正在疯狂逃窜的武装分子，而在战场中间，超过一百具尸体，已经将沙地彻底染红

第520章 贫铀前装枪？
“你们来得太慢了。”
“我们的阵地距离城区只有不到1公里，你们居然需要15分钟才能到？”
“组织度太差，甚至可能连基层指挥都有问题。”
“这种水平，你们想要在战斗中成长、想要做大做强是没有可能的。”
“多练练吧，别的都不重要，至少要先让你的队员学会用最快的速度执行命令！”
站在姗姗来迟的苏海尔面前，陈沉的这几句话说得颇有几分怨气。
但事实上，这也不能怪他。
因为就在刚刚的战斗中，东风兵团付出了减员三人、轻伤10人的代价。
如果不是防护装备远超敌方，再加上有后方持续的、不计代价的火力支援，预期的伤亡甚至有可能更大。
这口锅完全可以扣到苏海尔的头上，而且必须扣到他头上。
如果双方的职能交换，由东风兵团来负责城内治安的话，在发现敌军数量超预期、且持有火箭炮一类重武器的第一时间，陈沉就会立刻放弃治安维持工作，转向支持老虎兵团！
这种战场抉择和战机把握，就是衡量一个指挥员真实能力的最直观的标准。
而显然，苏海尔没有做到。
听到陈沉的话，苏海尔缓缓点头，叹了口气说道：
“这是我的问题。”
“你知道，塔布卡城内的那些人，他们都是.我的同胞。”
“我没办法那么轻易地选择放弃他们，尤其是知道你们能扛住的情况下.”
“你永远不能去做这种假设。”
陈沉严肃摇头，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没抗住呢？如果我们撤了呢？”
“到那个时候，整个塔布卡城都会进入不设防的状态，城里的所有居民都是他们的人质，而你们不仅仅是投鼠忌器，甚至还会被恐慌的民众连累。”
“分清楚轻重缓急吧，如果你还想跟我们进一步合作，我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
“要不然，我们就各干各的，我也好提前做好预案！”
“不会有下一次了。”
苏海尔保证道。
话一出口，他自己其实也觉得有点荒诞。
自己好歹是叙利亚政府军中鼎鼎有名的少壮派军官，甚至被寄以厚望。
但在你面前，我怎么就跟个小学生一样？
不过这也没办法，人家打了胜仗，还是不可思议的胜仗，你还有什么说的？
30人阻击两百人，歼敌过百，摧毁了大量敌方重武器，己方伤亡区区13，并且只有1人阵亡。
还是阵地战，不是占尽优势的特种作战！
这种描述拿出去讲，那就是妥妥能上教科书的经典战例，你能不服气吗？
所以，不管陈沉的话说得有多重，他也只能受着。
更何况，他说得也确实是对的。
自己的老虎兵团，虽然说是对标东风兵团组织起来的一支“能够独立作战”的兵团，但无论是战斗力还是组织度，跟他们的差距还是太远了.
想到这里，还没等陈沉开口，苏海尔便继续说道：
“这次之后，我会重新整理训练纲要，完全按照你们的标准去执行训练。”
“在这方面，我也希望你们能提供一些帮助-——当然，这算是额外的补充合同，我会支付相应的报酬。”
“我的人都没时间，我会给你推荐别的人选。”
陈沉果断说道。
所谓的别的人选自然就是指胡狼，柴斯里布局叙利亚，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冲着这一类合同来的。
作为自己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陈沉也不可能让他空手而归。
当然，另一方面的原因是，自己确实不打算在这方面消耗太多的精力。
现在的他目标非常明确。
短期目标，抢在海豹六队之前干掉本拉登。
长期目标，快速扫清叙利亚东北部的大部分JD武装，并顺势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等这两個目标全部达成的时候，自己在叙利亚的布局，也基本就可以宣告达成了。
听到陈沉的话，苏海尔略有些疑惑地问道：
“别的人选？他们能胜任吗？跟你们比怎么样？”
“他们就是我们的训练服务承包商。”
“你们的训练居然不是自己进行的？”
苏海尔大惊。
“当然不是-——我们现在还没有那么多人去组织训练工作，我们的战斗力都是打出来的。”
“只要活下来，我的队员就会越来越强。”
“明白了”
苏海尔郑重点头，他原本以为，东风兵团的战斗力是来自某些神秘的、如同杀手锏一般的训练方式。
但没想到，最终的结果，却是那么地平平无奇。
两人的交流很快结束，而此时，战场打扫工作已经完成。
这些JD分子的武器装备全部被收集在了一起，陈沉一件一件看过去，脸上渐渐浮现出了凝重的神情。
大量M4的出现已经基本证明了这批武装分子的身份，但更出乎陈沉预料的是，他们的手里不仅仅有M4。
大量单兵通讯装备，主动降噪拾音耳机，高功率电台，包括烟雾弹在内的投掷物，完备的装具，三级或四级的防弹衣
说实话，这些东西或许并不难以获取。
但问题是，这些东西展现出来的并不单单是“装备水平”的提升，更重要的是战术思想的提升。
什么恐怖分子会那么注重战场即时通讯？
哪怕是教团军，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大多数时候，他们会把资金投入到人员招募和武器升级上，而忽略掉所谓的信息技术能力。
因为实际上，这也是最符合他们利益的选择。
可现在，陈沉所看到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要么，他们的实力已经壮大到可以进行“改革升级”的程度。
要么，他们就是受到了来自幕后主导者的操控和训练。
再联想到此前俘虏交接现场的袭击，联想到用煤气罐大炮打出的间接炮击
真相已经不言而喻了。
想到这里，陈沉深深吐了一口气。
也就在他打算开口跟苏海尔聊一聊自己的想法时，他的视线突然扫过了武器堆里一把奇特的武器。
那玩意儿的外形就是一根平平无奇的钢管，但在钢管的后方却焊接了一个估计是从AK系列枪支上拆下来的握把。
乍一看，这就是一支平平无奇的土制掷弹筒。
但作为掷弹筒而言，它的口径又太小了。
这玩意儿能打什么？
陈沉好奇地将钢管拿起来，拧开它后方的螺纹密封件，倒出了里面的弹药。
而在那弹药落地的瞬间，陈沉当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卧槽。　　　　5mm口径贫铀穿甲弹，M919！
这是一种小型化的唯一稳定脱壳穿甲弹，在发射后，弹头的外壳会自动脱落，暴露出一根纤细的贫化铀棒作为杀伤部。
它常常被用于各型号的大口径机枪上，最典型的使用场景就是M2步战车上的M242重机枪。
而现在，这些教团军居然直接把弹链拆了，还把单独的子弹制造出了单发式的反装甲武器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脑洞是真的大，连这种办法都想得出来。
而且你甚至还挑不出来任何毛病——它甚至都不需要膛线！
什么极简版无后坐力炮？！
一根两美元的钢管随便焊一焊就能变成发射具，极端情况下甚至焊都不用焊，把底一封扛起来就能打，可以说是把费效比拉满了！
陈沉翻动着武器堆，没花多少时间，他就找到了4根同样的钢管，以及接近20发M919穿甲弹。
要真全部打出来的话，靠这点东西，说不定还真能干掉一辆装甲车！
“啧啧啧”
陈沉摇摇头，略有些好笑地对一旁的白狗问道：
“怎么样，看到这些东西，有没有找回点当年的感觉？”
“这什么东西？”
白狗好奇地问道：
“穿甲弹？”
“贫铀穿甲弹。”
“？？他们把这玩意儿改成了单发前装枪？”
“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要不要打一发试试？”
“可以！”
白狗立刻来了兴趣，随后，在陈沉的指导下，他迅速组装好了那把“贫铀穿甲枪”，又把子弹填充进了枪膛之内。
“打什么？”
“打皮卡的发动机，反正这车也要换了！”
“没问题！”
白狗立刻扣动扳机，紧接着
“砰！”
穿甲弹激射而出，轨迹极其稳定，甚至连精度也相当之高！
50米的距离，子弹直直命中皮卡车的发动机舱，随后一穿而过，在另一侧爆开了一大蓬火花！
“卧槽.这穿透力”
白狗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土枪，下意识伸手去摸，随后又立刻被烫得缩回了手。
“我们能用吗？”
他满脸期待地问道。
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可以用，但没必要。”
“打坦克我们有便携式导弹，打装甲车我们有火箭筒和重机枪，根本没必要用这玩意儿。”
“但是，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思路。”
“我们的导弹就那么多，短时间内很难获得及时补充。”
“在丧失制电磁权、红外环境复杂、也没有其他应对手段的前提下”
“如果这玩意儿能改成连发模式用来打直升机或许会有奇效。”
另一边，法国DGSE大楼的某一间办公室里。
埃里克&#183;维多德坐在办公桌后，对面坐着的则是现任DRM主管德塞纳。
两人的手里拿着同一份情报，情报上写着同一个“失败”的消息，但从他们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失落的表情。
喝完了手里那一杯凉透的咖啡，维多德推开了手里的文件，稍稍后仰靠向椅背，随后开口说道：
“这次行动的失败在意料之中，莫里斯的能力还是太差了，哪怕在同批次的新人中，也显得过于鲁莽。”
“他太急切地想要表现自己，以至于身份完全暴露，甚至连那些腐朽的英国人都抓住了他露出的破绽。”
“不过好在，我们的行动还算及时。”
“如果真的让他落到美国人的手里，恐怕现在，我们的同盟关系已经提前破裂了。”
“这件事情是一个教训，在后续的行动中，我们应该慢一点、优雅一些。”
“不应该直接参与的事情，我们就不要直接参与了。”
“像勒纳一样，只专注于技术和训练，不也一样能取得不错的成果吗？”
听到他的话，德塞纳无奈地笑了笑，摊手回答道：
“.但实际上，勒纳也失败了。”
“我们刚刚收到的消息，位于他塔布卡地教团军临时指挥中心已经确认被摧毁，原计划前往塔布卡营救的两百名教团军武装人员也已经被打散。”
“我们再次丧失了一个重要据点，并且，教团军的力量也受到了重创。”
“未来几周之内，我们必须要尽快选定新的基地，建立新的临时指挥中心，以便开启下一步的行动。”
“在这一点上，我认为勒纳的表现还是过于消极了。”
“他其实是有能力阻止塔布卡这场溃败的——他明明已经有了政府军动向的情报，只要提前安排好撤离，事情绝对不至于演变成这样”
“你这么想是不对的。”
维多德摇摇头，打断德塞纳后说道：
“勒纳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行动人员，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按照你说的，他真的向教团军泄露了叙利亚政府军的计划，那迎接他的，必然是身份上的暴露。”
“这对我们没有一点好处。”
“短暂的胜利有什么意义呢？我们想要达到的，是最后的战略性胜利。”
“这样的挫败其实根本就不会影响大局，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讲，还有利于我们战略的实施。”
“毕竟，如果不让那些恐怖分子经受损失，他们怎么可能认识得到我们的重要性？”
“如果不能让他们彻底依赖上我们，我们又怎么可能完全控制他们？”
“所以，德塞纳，没必要去为短暂的失败而苦恼。”
“从结果上来看，我们确实是失败了。”
“但从过程看，我们已经验证了许多东西，也拿到了更多的情报——比如，东风兵团、老虎兵团的位置，以及他们的真实战斗力。”
“在这两个关键情报面前，损失的那些人又算什么呢？”
“那倒是。”
德塞纳缓缓点头，沉默几秒钟后，又继续开口说道：
“所以我们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政府军就是要利用外来佣兵的力量稳定东部、东北部局势了。”
“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或许应该.先把他们解决掉？”
“没错。”
维多德认同地回答，随后说道：
“先打掉东风兵团，然后再打掉老虎兵团。”
“在那之后，我们的一切计划，都将畅通无阻。”
“调动GCP吧-——现在，也该到了他们实现自己的宣誓的时候了”

第521章 搂草打兔子
教团军被打散之后，塔布卡城内的状况也迅速稳定下来。
原因很简单，东风兵团加入了治安维持工作。
他们的手可比苏海尔的老虎兵团黑得多了，不管你是良民还是JD分子附庸，反正只要不配合戒严、不配合缴枪的，反手就是一枪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的确是相当野蛮的行事手段，但陈沉也很清楚，在面对极端状况时，也只有这种手段，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问题。
并且，他们确实还进行了一次“杀鸡儆猴”的行动。
在查到某一户人家中藏匿有大量JD主义宣传材料、以及少量未完成组装的爆炸物之后，陈沉果断清空了弹匣，压根不给对方投降或者反抗的机会。
这样的粗暴手段释放出了明显的信号，那就是：
要么你们就现在主动投降，要么就等我找到你们的时候，直接送你们去见你们的真主。
两者中间没有任何中间地带，是死是活，你自己选。
身穿沙漠迷彩的东风兵团就像是一台势不可挡的暴力机器冲入了城中，然后又以风卷残云的姿态将整座城扫荡一空。
但苏海尔呼叫的援军终于到达时，大家甚至都已经收工吃晚饭了。
而塔布卡城区中心的广场上，也已经摆满了JD分子的尸体。
这次的行动不能算百分之百成功，但很显然，也绝对算不上失败。
处理好了伤员后送、遗体后送的工作，陈沉也迅速开始安排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坐在临时指挥部里，对着已经完成修整、处理好伤势的队员，他开口说道：
“塔布卡的任务已经基本结束，很遗憾，我们在这里失去了一名战友，一个兄弟。”
“我们感谢他、以及其他因伤不得不退出行动的战友的奉献和牺牲，他们将获得应有的回报。”
“但同时，我们的脚步也不能停止。”
“如果想要获得所有预期之内的回报，我们就必须坚持到底。”
“所以，接下来，我们将继续执行预定任务。”
“我们将继续在塔布卡周边区域追击逃散的教团军JD武装，目标是在一个月时间之内彻底清空拉卡省的教团军。”
“同时，基于当前已经发现的线索，我们判断：教团军、ISI已经合流，并且已经在拉卡省内建立了稳固的基地。”
“他们的基地一定具有基本的工业制造能力，也有外部供应渠道。”
“我们必须对其进行打击，以遏制住对方进一步发展的势头。”
“因此，我们的任务日程是非常明确的。”
“我们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以塔布卡为起点，依次向周边区域进行探索、搜查、清缴。”
“第一个目标，是雷萨法。”
“清楚了吗？”
“清楚！”
众人立刻回答，而白狗的神情，却是有些异样。
因为他太知道当陈沉说出雷萨法这个地名时，他想做的到底是什么了。
按照之前陈沉透露给自己的情报，那個世界公认的最“名声在外”的恐怖组织头目，本&#183;拉登，就在那里！
终于，在解决完塔布卡的问题之后，东风兵团终于要着手干点正事了。
没错，帮叙利亚政府打架能赚钱，甚至还可以获得许多来自北边的、用金钱买不到的特殊收益。
但平心而论，谁能拒绝一次青史留名的机会呢？
如果东风兵团真的干掉了本拉登，那么接下来的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里，大家都会记住“东风兵团”这个名字！
想到这里，白狗不由得激动起来。
等所有人散开返回营房修整之后，他悄悄来到了陈沉身边，开口问道：
“队长，我们是不是要开个小规模的小组会议？”
听到这话，陈沉略有些惊讶地看着白狗，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
“嘿嘿嘿”
白狗笑了两声，回答道：
“你太低估我想进步的决心了.我去把他们叫来？”
“只叫林河和李帮就行。”
“明白！”
白狗立刻跑出了指挥部，短短几分钟之后，李帮和林河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陈沉没有兜圈子故作高深，也没有藏着掖着，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这一次任务的真实作战目标。
“我们要借助这次清缴的便利，直接对雷萨法区域发起抵近火力侦察。”
“除了核心组之外，其他所有队员都没有必要知道我们的真正斩首对象，他们的信息，仅限于‘恐怖分子头目’这一层。”
“另外，在每一次任务简报之前，我们不对外透露任何行动目标和侦察方向，以保证最高的保密性。”
“你们要记住，这一次，我们的对手不是本&#183;拉登，而是CIA，是海豹六队。”
“跟以往不同，我们要尽量避免跟他们发生直接冲突。”
“因为，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
“而任何计划之外的冲突，都有可能导致行动失败，明白了吗？”
“明白！”
“明白！”
三人依次回答，陈沉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问道：
“关于这个任务，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目前我们的难点还是相当清晰的，那就是缺少可靠情报。”
“我目前制定的策略，就是一点点扫过去。”
“我们的行动节奏会同步影响海豹六队的行动节奏，只要他们出招，我们就有机会抓住破绽。”
“这个大方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在细节上，你们有没有什么补充？”
话音落下，白狗立刻举起了手。
陈沉冲着他点头示意后，他急不可耐地开口说道：
“雷萨法区域的范围太大了，即使本拉登在那里，我们也不可能用‘搜’的方式去把他搜出来。”
“实际上，我们唯一能够依赖的，就是来自美国的情报。”
“而同时，我们又根本没有可能从内部获取情报。”
“这是一个悖论-——他们不出招，我们就找不到目标；而一旦他们出招，我们再去找也来不及了。”
“我们必须解决这个悖论。”
“而唯一的方法就是.他们必须要失败，没错吧？”
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没错。”
“但前提是，我们不能与他们发生直接的武装冲突。”
“老美很多时候确实不干人事，但这一次的行动是一次目的清醒、性质明确的针对恐怖分子首领的斩首行动。”
“并且，这个恐怖分子首领还确实制造过骇人听闻的恐怖袭击，可以说是不论人种、不论阵营而共同承认‘公敌’。”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有任何阻挠行动进行的动作、甚至仅仅是意图，都会把我们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到那个时候，我们无论做什么、哪怕真的把本拉登干掉，也不可能再洗白了。”
“所以，这是个基本要求。”　　　　“如果你说的方法是我们先把海豹六队干掉、再去干本拉登的话，那完全提都不用提了，明白吗？”
“非常明白！”
白狗郑重点头，随即说道：
“队长，你放心，我没有蠢到那种程度。”
“我的意思是，他们失败的原因可以有很多，并不一定是要因为我们。”
“情报偏差、指挥失误、执行失败.或者是，意图提前暴露？”
“这都有可能导致他们的任务失败，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失败之后，去把那个漏捡起来。”
“具体说说。”
陈沉来了兴趣，看着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白狗，他忍不住好奇，对方到底能说出什么出人意料的方案来。
——
实际上，白狗虽然看着不怎么靠谱，但他毕竟是前狮子兵团中类似于智囊的角色。
路子肯定野，但大多数时候都还算有用。
听到陈沉的话，白狗咳嗽一声，回答道：
“搂草打兔子，不搂狠了，兔子是不会往外跑的。”
“所以，我的想法非常简单。”
“我们不能只是‘清扫’，我们要大张旗鼓，要目标明确。”
“最重要的是，我们得让本&#183;拉登知道，我们在找他——说错了，不是在找他，而是在找某一个同样重要的目标。”
“我们要让他意识到，这次的行动绝对不会简简单单地结束。”
“他得有危机感，他得恐惧，他得明白，我们的行动很可能会‘误伤’他。”
“只有这样，他才会变成那只从草里窜出来的兔子。”
“而他一旦窜出来，猎狗就会立刻跟上去。”
“我们只需要跟紧猎狗，然后抢在它的前面就好了。”
“好计划。”
陈沉微微点头，但转而又问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要怎么跟上猎狗？”
“CIA对本拉登的监视肯定是绝密级别的，我们根本没办法摸到任何踪迹。”
“实话说，找他们可能比找本拉登还要难——他们不是猎狗，而是老鹰。”
“在锁定猎物之前，他们只会在天上飞着。”
“发起进攻的时候，他们就一定是一击必杀。”
“你怎么去追他？你追得上吗？”
“不一定追得上。”
白狗诚实地回答道：
“但有机会。”
“具体怎么做？”
陈沉紧接着问道。
“我们需要苏海尔配合，监控雷萨法区域所有建筑。”
“数量不多，也就几千栋，如果按警力、兵力来算的话，几十个人就可以搞定。”
“怎么可能！”
陈沉无奈地摇摇头，回答道：
“如果这样能搞定，我们直接就搜过去了，还用得着大费周章？”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不需要监控每个建筑的一切动向，也不需要获得所有信息。”
“我们要了解的只有一件事情：哪个建筑突然空了。”
“没错，本拉登就算撤走，也不会撤得‘人去楼空’那么明显。”
“但”
“监视他的那些人呢？”
白狗的话说出口，陈沉直接愣了。
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甚至，这有可能是成功率最高的办法。
虽然也有可能，这个方案的最终成功率不到50%，可这就足够了.
另一边，白宫某间平平无奇的办公室内。
黑人总统的对面坐着JSOC指挥官克雷文，后者正襟危坐，向总统介绍着他的“建议”。
“.目前来说，我们可以采用的方案总共有三种。”
“第一，直接使用B-2轰炸机对院落进行高空精确轰炸;第二，使用多枚巡航导弹直接射，第三，派遣突击队员进行直升机攻击。”
“前两者其实不存在政治风险，毕竟我们此前已经针对叙利亚进行了多轮轰炸。”
“但是，它存在任务失败的风险。”
“如果使用小当量炸药，我们不可能保证将对方一举消灭；而如果使用大当量炸药，我们则不可能回收足以证明对方身份的标的物。”
“这本质上是一个悖论，且是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法解决的悖论。”
“所以，我的建议仍然是，直接派遣突击队员深入拉卡省、进入雷萨法地区进行斩首作战。”
“我们可以从土耳其出发，在边境部署中途站。”
“随后，由FA-18超级大黄蜂战斗机在空中提供空中支援，由RQ-4全球鹰和RQ-170哨兵提供实时视频监视和必要时的音频通信中继、备份，由AH-64A、疣猪攻击机提供必要的火力支援和撤退掩护。”
“攻击将由MH-47E、MH-X直升机发起，队员将采取索降形式进入目标建筑，并立刻对建筑发起突袭。”
“外围情报人员将为我们的突击队员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持，并在撤退时提供必要的掩护。”
“一切结束后，我们将返回边境，使用支奴干进行尸体运送工作。”
“两个小时之内，目标的尸体就会从土耳其起飞，飞往华盛顿。”
“行动开始后16小时内，我们将完成身份核验，达成消息发布条件。”
“这就是全部的计划。”
克雷文的话说完，总统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任何反驳，而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话：
“叙利亚政府军的雷达，我们需要怎么搞定？”
“JSTARS。”
克雷文简单回答道。
听到这里，总统长长舒了一口气。
“10年，该结束了。”
“-——去干吧。”
“我希望，你们能尽快给我带来好消息。”

第522章 JD主义观察名单
夜晚，塔布卡城外，整装待发的东风兵团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检查和休整。
按照计划，他们将会首先对雷萨法区域内最靠近塔布卡的一座村庄完成清理，然后在占领之后，再发布有关“东风兵团将在拉卡省执行大规模反恐行动”的消息。
此时的他暂时还不知道，自己的这支佣兵队伍已经同时被三股势力关注，并且每一股势力，都想要把他置于死地。
——
当然，不知道，并不意味着没有准备。
实际上，陈沉的每一个作战计划，都是建立在“己方行踪已经暴露、有可能随时面临来自空中的精准打击”的前提之下的。
因为，这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要想拿到有关本拉登的情报，东风兵团就必须暴露。
单纯依靠耗子躲猫的策略或许可以让他们顺利地在叙利亚“活下去”，可却绝对不可能让他们顺利地发展壮大。
这是他们必须承受的风险，也是他们必须跨过的、最艰难的一步。
坐在GAZ-2330虎式高机动装甲越野车内，陈沉通过无线电向其他队员做了任务前的简报。
“.这一次的任务非常简单。”
“按照叙利亚警方提供的情报，阿布法提赫内出现数名身份不明的武装分子，很可能是此前交战中逃窜的教团军。”
“他们占领了当地清真寺，并控制了清真寺宗教人员，同时还以武力威胁的方式，从村民手中抢走了足够维持数天的食物和水。”
“目前，他们仍然在清真寺内，但按照警方估计，他们将会在今天之内离开。”
“因为他们已经开始维修阿布法提赫村内唯一一辆用于物资运输的卡车，并极有可能在4个小时之内修复完毕。”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完成维修离开之前到达村内，对武装分子占领的清真寺进行突袭，并迅速清理掉所有武装分子。”
“对方持有自动步枪、通用机枪等轻武器，另外还有少量自制掷弹筒和土制爆炸物，具有基本的军事技能，配合默契度较高。”
“基于这个情况，我决心派出两支8人小组展开攻坚作战，分别由林河、杨树带队。”
“你们需自行决策，自行选择装备，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以上就是全部信息，清楚了吗？”
“清楚。”
“清楚！”
无线电里传来两人的答复声，陈沉略微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这次任务具有一定危险性，但同时也是一次不错的锻炼机会。”
“林河，杨树，组织你们的队员做好防护，注意安全！”
“明白！”
两人再次回答，陈沉放下无线电，轻轻舒了一口气。
看着他的表情，一旁的白狗略带些调侃地问道：
“怎么样？有没有一种闺女要出嫁的感觉？”
陈沉笑了笑，回答道：
“闺女出嫁倒不至于，但确实有一种自己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徒弟马上就要下山闯荡的感觉。”
“不放心，怕他出师未捷身先死，但是，我也不得不放手。”
“没错。”
白狗赞同地点点头，随后说道：
“东风兵团要发展壮大，新血就必须不断替代旧血。”
“说起来，我们在一起打第一仗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两年以前。”
“但现在，我们这批人也算是老人了。”
“一直由我们来支撑着总归是不行的，咱们毕竟是一支战斗部队，能打的就留下，不能打的就走人，其实就是那么简单。”
“这可一点都不简单。”
陈沉摇了摇头说道：
“如果是不需要真正进入战场厮杀的部队，走和留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佣兵团，是靠战争吃饭的。”
“任务中没有退出这一说，活下来的就能留下来，留不下来的，基本都是死的。”
“这不叫‘简单’，应该叫‘残酷’。”
“是很残酷。”
白狗擦拭着手里的枪支，退出子弹拆下机匣观察膛线的情况，确认磨损并不严重之后，才继续说道：
“而且更残酷的是，等我们的规模越来越大，人数越来越多的时候，你甚至连那些离开的人的名字，都不一定叫得出来。”
“这么一想还挺让人难过的对吧？毕竟，在蒲北、甚至在印尼的时候，出现哪怕一个人员伤亡对我们来说都是大事。”
“可以后，重伤和死亡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习以为常。”
“我们必须用不断地更新迭代去保证自己的战斗力，必须不断忘记过去，专注于未来。”
“慈不掌兵，这句话在很大程度上，说的就是这件事啊”
听到白狗的话，陈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在注意到他脸上那种略有些感慨的表情后，陈沉开口问道：
“你好像对这個过程还挺熟悉的。”
“废话，我能不熟悉吗？”
白狗翻了个白眼，回答道：
“别忘了，我可是看着狮子兵团做大的。”
“当初我刚刚加入狮子兵团的时候才不过16岁，到加入东风兵团，已经33岁了。”
“17年的时间，太多人死在我身边了。”
“但除了刚刚加入时死的那几个，其他人的死对我来说早就没有了冲击力。”
“直到我们连长死的时候-——话说你还知道狮子兵团的团长叫什么吗？”
“.胡八一？”
“胡凯程。”
“.抱歉。”
陈沉咳嗽一声说道。
“没啥好抱歉的，再过两年，我也会忘记他的名字。”
“不过说实话，你的名字，无论是陈沉、还是沉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至于我自己嘛.”
说到这里，白狗突然停了下来。
沉默良久之后，他才继续说道：
“其实我的想法跟石大凯、跟林河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他们是真的想跟着你干点大事，是真的想改变自己无法忍受的现状。”
“但我没那么高尚，我的目标很简单。”
“那就是，跟着你，然后留下我的名字，别像胡凯程一样，死了没多久，大家就都把他忘了。”
“说起来，团长，你知道我真名叫什么吗？”
“我要说不知道，你能不能跳起来给我一巴掌？”
陈沉略带调侃地反问道。
“.那倒不至于——不过你不会真不记得吧”
“帕岩。”
陈沉随口回答。
白狗立刻笑了起来，手上动作不停地快速组装好了检查完毕的枪支，而他自己，也恢复到了平日里混不吝的模样。
“团长，哪天我要是死了，墓碑上记得写真名。”　　　　“.我再亲自给你写个墓志铭呗？”
陈沉没好气地说道：
“这种屁话不要乱说，什么死不死的.起码这次，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死在阿布法提赫！”
此时，东风兵团的车队已经行驶到了距离阿布法提赫村两公里的预定出发阵地，顾不上继续教训白狗，陈沉立刻带队下车。
紧接着，这支48人的队伍迅速展开，有条不紊地布置伪装网，搭建临时指挥部。
高功率电台完成架设，无人机放飞，哨兵向外围散开警戒，而承担进攻任务的两支小队，则是已经在杨树和林河的带领下，开始比照具体进攻战术方案，开始挑选相应装备。
20分钟之后，小队成员全部就绪，开始以两个批次、分别乘坐4辆皮卡车向目标清真寺前进。
通过无人机的监视，陈沉清晰地看到了他们的一举一动。
4辆车在距离清真寺600米的村边树林停下，并迅速布置好了伪装，安排狙击手占据了制高点有利地形。
本来就是狙击手出身的杨树没有犯任何错误，他非常谨慎地为留下的狙击手布置好了伪装，甚至还在狙击阵地前方可能的敌袭方向布置了绊雷。
“无人机，识别友军狙击手位置。”
“收到，已识别。目标建筑南侧墙外有新增巡逻人员，注意隐蔽。”
“明白，南侧墙外新增巡逻人员一名。”
无线电里，杨树的声音无比清晰。
而在无人机操作员预警之后，作为总指挥的林河也立刻调整了作战方案。
“1组继续向北侧前进，2组在正西方向400米处待命，从正面发起进攻。”
“爆破手做好准备，使用遥控无人车对墙体进行同步爆破，检查设备。”
“收到，设备检查完毕，状态良好。”
“明白。观察1号，准备绘制无人车行进路线。”
“观察1收到，开始绘制无人车路线。识别到困难障碍一，坐标X36200，Y27400，乱石堆；不可绕行障碍二，广场前台阶。”
“无人机，协助提供规避路线。”
“无人机收到，识别中。”
“一号障碍左侧可绕行，广场右侧有斜坡，但斜坡在敌哨兵警戒范围内。”
情况通报完毕，杨树立刻下令道：
“观瞄手注意观察无人车动向，无人机指挥，同步进攻。”
“明白，同步进攻。”
“突击组就位，距离200米，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此时，两个小组的所有作战人员都已经到达预定位置，战斗一触即发。
站在临时指挥部内的陈沉看到两人指挥的全程，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些放松的神色。
不得不说，两年来的耳濡目染，东风兵团的老兵也确实学到了现代作战的精髓。
如果放在两年前、放在他们还是蒲北最普通的佣兵的时候，面对这种情况，他们恐怕只能鲁莽地冲上去，用自己的命、或者用所谓的“枪法”，去争取惨烈的胜利。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随着林河一声令下，进攻立刻开始。
履带式无人车在静音电机的推动下悄无声息地绕过了乱石堆，抵达了清真寺广场的台阶之下。
借助台阶的掩护，无人车向右移动，缓慢进入了敌方外围哨兵的警戒范围之内。
此时，无人车上的遥控引爆装置已经就绪，而杨树指挥的狙击小组，也做好了开枪的准备。
“倒计时5，4，3，2，1上！”
一瞬间，两名狙击手同时开枪。
位于最高处塔楼、以及无人车行进方向上的武装分子猝然倒地，紧接着，无人车操作员将推杆推到极限，无人车一个翘头，猛地冲上了斜坡。
3秒钟的时间，无人车抵达清真寺外墙，完成了炸弹投放、脱离、撤离的一系列动作。
与此同时，12人突击小组已经迅速将距离拉近到五十米。
“轰！”
爆炸声响起，墙面瞬间坍塌。
两组队员从西、北两个方向同时进攻，而狙击手则锁定南侧外墙，放倒了外围的最后一名哨兵。
“砰砰砰砰-——”
寂静的夜空之下，枪声四起。
从无人机的高空视角，陈沉清晰地看到了两支小队的由外向内进攻的全过程。
突破墙体缺口之后，两支小队的1号、2号尖兵没有任何停滞，立刻向广场中心移动，并以交叉火力建立了对广场的全面控制。
紧接着，在3号支援手指向清真寺主体建筑的压制火力下，爆破手紧跟在4号盾手的身后向建筑大门靠近，而6号辅助员则与爆破手稍稍拉开距离在大门侧面警戒，随时准备清理一次爆破后不能完全打开的通道。
这样的配置与“正统”的CQB作战有所不同，但把盾手放在4号位而非1号位，却是无比适合当前作战环境的真实情况。
盾手给爆破手提供了足够的掩护，这也让他能在不到15秒的时间内完成爆破，并迅速投掷出用于压制的烟雾弹。
紧接着，爆破手与6号辅助员交换位置，双方职责完成转换，四名队员立刻穿过死亡沙漏区，开始进行室内作战。
枪声和爆炸声响成一片，陈沉略有些紧张地盯着屏幕，但实际上，没有透视的他根本就看不见室内的情况。
他只能透过清真寺的窗口，看到枪击发出的火光正在不断移动。
从南到北，从西到东，从一楼到二楼。
40秒的时间，火光已经将每一扇窗户都照亮过了一遍。
紧接着，陈沉的耳机里已经传来了林河的报告：
“全部房间清理完毕，安全。”
“地窖发现人质四名，已经控制。”
“好！”
陈沉忍不住拍了一下手，他再次看了一眼手表，从进攻开始到结束，也不过就花了3分20秒的时间！
并且，己方还没有任何人员伤亡！
可以说，这是一场大胜，而且还是在自己完全没有参与指挥下的大胜！
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打算下令让队员撤离，也就在这时，他的卫星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接起电话，而那一头，正是小鱼的声音。
“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我先说好消息。”
“鉴于当前的复杂局势，美方决定继续将停火时间延长到两个月以后。”
“他们与叙利亚方面的停火虽然不影响自由军的决策，但确实给了叙利亚政府军更多的时间，你们也有更多的空间去执行该执行的任务了。”
“机场的进度会加快，预计在一个月之内，就能交付使用。”
“非常好！”
陈沉立刻追问道：
“坏消息呢？”
对面的小鱼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回答道：
“坏消息是，法国刚刚将你们、将东风兵团列入了极端主义观察名单。”

第523章 有来无回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JD主义观察名单？我们？东风兵团？”
“我靠，我们的反恐力度不说比老美，起码也比那些法国佬强吧？他们把我们列入JD主义观察名单？”
“他们想干什么？意思他们真的跟ISI进入叙利亚有关？”
“他们打算把我们打成JD分子，把ISI搞成正当反抗军吗？”
“怎么，真要在叙利亚建国，真要插一手，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美国方面没有反应？他们是不知道，还是默许纵容？”
“小弟都不听大哥的话了，这都不动手？”
“北约开始内讧了是吧？现在就要分裂？”
陈沉如同连珠炮一般问了一大堆问题，电话那头的小鱼沉默了好几秒，才终于开口问道：
“发泄完了吗？”
“.没有，如果你让我说的话，我还有很多话可以说。”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下愤怒的情绪。
说实在的，当前这种情况真的是由不得他不愤怒。
你说北约如果是把东风兵团定位成非法武装、定位成有组织犯罪团伙，那陈沉再怎么生气，捏着鼻子也就认了。
毕竟东风兵团天然有原罪在身，从蒲北那地方打出来，就算你干的事情从大义上讲再怎么合理，规则上也总有瑕疵。
比如最典型的，针对果敢四大家族的袭击，其实就有被定义成袭击“平民”的风险。
但是，你说我是恐怖分子？
你是眼睛瞎了吗？
在印尼的时候，就数东风兵团打JD分子打得最狠，到了叙利亚，东风兵团也没放过任何一次可以动手的机会。
这都要进名单，干脆你把北边某兔子也拉进名单算了，毕竟在新疆——
等会儿。
上一世，他们好像还真打算这么干来着。
靠！
想到这里，陈沉刚刚压下的火气瞬间又起来了，但还没等他说话，对面的小鱼便先开口劝道：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了。”
“各方面对法国的决定都抱有疑惑，其中也包括老美。”
“我们的一些同志已经跟美方线人接触过了，据他们的情报，美方内部大致认为法国这一次的表现是反应过激的。”
“另外，他们也不清楚法国这次决策的依据和动机是什么。”
“但是.大家都知道，法国是打算在叙利亚做事了。”
“他们不是打算在叙利亚做事，他们是打算在叙利亚做大事！”
陈沉再次开口，随后说道：
“法国打算扶持ISI在叙利亚建国，他们一定是为ISI提供了支持的，但暂时，我不知道他们这个支持的目的是什么。”
“我看不出来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你知道吗？”
“.如果非要说，那就远了。”
小鱼无奈地回答道。
“你可以简略地说。”
听到陈沉的话，小鱼沉默了片刻，随后继续说道：
“如果法国真的打算在叙利亚建成一个伊斯兰国，那他们的目的很可能不在中东，而是在北非。”
“利比亚、突尼斯、摩洛哥、埃及、苏丹.这几个国家，实际上与在中东局势都是联动的。”
“比如苏丹，它的石油经济衰落，除了分裂的影响外，其实与中东局势变化也有直接关系。”
“我认为——我个人认为哈，法国有可能是想借助ISI重新打乱美国在中东的布局，然后再回头去经营他们的北非”
“这想的也太远了吧？”
陈沉目瞪口呆地问道：
“怎么，他们还打算让苏丹重新统一？”
“谁知道呢？南苏丹的石油储量可不小.”
“.行。”
陈沉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跳过了这個话题，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们已经在名单里了，包括叙利亚官方，都有可能对我们的合作产生顾虑。”
“理论上说，任何一支国家级武装对我们发起‘调查’都是合理的，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规避。”
“并且，只要我们试图反抗，就会立刻遭受打击。”
“这怎么打？我还玩个锤子？”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撤出？”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小鱼立刻说道：
“你们撤出，那就是彻底完了。”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把本拉登干掉。”
“他是头号的、标志性的恐怖分子，只要能把这个功劳抢到手，你们的洗白就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你们不仅不能撤退，还得加快行动。”
“怎么样，你有计划吗？”
“.我有计划。”
陈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们刚刚执行完计划里的第一个任务，不过现在看来，这套计划可能要稍微做点变更了。”
他简单地把自己之前跟白狗讨论的结果跟小鱼做了个汇报，沉吟片刻后，小鱼开口说道：
“总的来说，你们目前也只能这么干。”
“但是，这么干的成功率太低了，我估计理想条件下最多只能到50%，实际上可能30%都不到。”
“不过，你的框架不用变。”
“我给你做点补充，把成功率提上去。”
“怎么补充？”
陈沉立刻来了兴趣。
“我们判断，美国这一次的所谓海王星之矛行动，不可能使用远程制导武器实施，因为成功率太低，也没办法取回尸体。”
“他们大概率还是要与土耳其配合，在瘫痪叙利亚防控系统、规避雷达监控之后深入叙利亚境内进行斩首作战。”
“那么，既然要做到这些，他们就必须要使用包括直升机、固定翼战机在内的一系列攻击手段。”
“我们可以尝试监视对方的调度信息，提供尽可能准确的情报。”
“能准确到什么程度？”
陈沉赶紧问道。
“不确定，但至少比你们去排查空置房屋要准确一些。”
“两方面的情报加以验证，再叠加上时间性影响的话，应该八九不离十。”
“那就够了！”
陈沉果断回答道：
“从今天开始，我们加快行动。”
“一个村一个村、一个聚落一个聚落地扫过去。”
“只要对方有异动，那就说明我们已经很接近了，把范围锁定在周边，成功率会高得多！”
“没问题。”
小鱼轻轻舒了一口气，同时说道：
“你们也要注意情报收集，恐怖分子之间一定会存在联系，也许，从你们抓到的人手里，会得到更有用的信息。”
“明白，就这样。”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陈沉重新拿起无线电，开始询问前方的情况。
“林河，杨树，报告情况。”
“有没有俘虏？有没有俘虏？”
“没有俘虏，重复，没有俘虏。”
“那就把人质带回来！”
“明白！”
再没有更多的交流，20分钟之后，前方突击小队带着四名人质返回了临时指挥部，并带回了一批从JD分子那里缴获的枪支弹药及爆炸物。
这一次的突击，东风兵团消耗的弹药量实际上并不算多，但考虑到后续还有许多仗要打，并且大部分目标都集中在补给难以到达的偏远地区，陈沉还是决定尽可能地收集弹药装备，以备不时之需。
所有缴获物资整理完毕后，东风兵团迅速拔营撤离。
仅仅5分钟，他们已经如同一阵风一样隐入了荒漠的黑夜之中，这个村庄里，除了留下了十多具jd分子的尸体、以及数百枚滚烫的弹壳，就如同只是被一阵清风吹过一般，再没有别的痕迹。
一路上，陈沉动用了相当严酷地手段对四名人质进行了讯问，就好像他们不是人质，而是JD分子的同党一样。
但很可惜，从他们的嘴里，陈沉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们真的就是这片土地上最正常不过的宗教“从业者”，甚至算不上是多虔诚的信徒。
于是，在车队远离村庄之后，陈沉直接把他们一脚踹下了车，留下一部分水和食物后扬长而去。
他们下车的地点距离最近的村落并不远，就算是没有腿，爬也能爬回去了。
至此，针对阿布法提赫的行动完全结束。
作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针对性任务，陈沉对林河、杨树、以及其他队员的表现相当满意。
没有任何队员受伤，整个进攻过程也相当专业、顺畅。
不过，陈沉仍然指出了几个细小的漏洞，比如两支突击组的进入时间并没有做到完全同步，比如狙击小组在高价值目标的选择上存在偏差等等，不一而足。
全部总结完毕后，车队也已经彻底远离了阿布法提赫，开始朝着下一个目标开进。
“下一个目标，公路旁边的瀑布井村。”
“这里有一座小规模的机加工厂，有可能是教团军生产煤气罐大炮的据点。”
“据可靠消息称，近期内有数台卡车开进这个村庄，并且都是在深夜卸货。”
“这很可疑，因为瀑布井村这座机加工厂的吞吐量基本是固定的，他们生产的只有农具、汽车或机械配件，生产和发货的周期很稳定，也不存在太大的订单波动。”
“突然有大量原材料运入，一定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
“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冲进去，控制住机加工厂的所有人员，对整个厂区展开搜查。”
“如果发现有任何与教团军、或者与其他JD分子有关的证据或线索，再对我们的处理方式进行升级。”
“注意，这个任务不属于清剿任务，不能无条件、无差别射击。”
“除非遇到实际威胁，否则我们以压制、控制为主，明白吗？”
“明白！”
无线电里的众人依次回答，陈沉继续说道：
“具体的简报会在临时指挥部设立后通知，现在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我们要在天亮之前打下机加工厂，并在六点之前撤离！”
“明白！”
收到回复后，陈沉放下了手里的无线电麦克风。
看到他的动作后，白狗略微有些疑惑地问道：
“怎么那么着急？原计划不是在附近休整后，等今天晚上再发起攻击吗？”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现在有新的问题。”
“新的问题？什么问题？”
白狗满脸疑惑。
他是没有听到陈沉跟小鱼的对话的，所以在他看来，陈沉的临时调整确实有些仓促。
作战行动不是越快越好的，有节奏的慢，才能真正快起来啊
看到他的表情，陈沉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我们刚刚被列入了JD主义观察名单，现在，我们的时间变得更有限了。”
“小鱼那边已经做了申请，她会通过各方渠道为我们提供帮助。”
“而我们必须压缩整个计划的时间轴，尽可能快地解决问题。”
“JD主义观察清单？！那是什么玩意儿？”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法国版的支恐名单，但是管束力相对于支恐名单要弱。”
“不过哪怕它再弱，那也是五常之一发出来的，从态度上，就已经暗示了很多东西。”
“.明白了。”
白狗面色沉重地点点头，继续问道：
“所以，本拉登是不得不杀了，对吧？”
“我们没有别的机会了，不干掉他，我们这口黑锅就永远甩不掉。”
“没错。”
“不仅甩不掉，还会越来越重。”
“.妈的。”
白狗忍不住骂了一句，但紧接着他又说道：
“能不能想办法干他们一下？他们在叙利亚有没有什么军事基地啥的？”
“如果没有的话，有军舰之类的也行。”
“.你疯了啊？真不想活着回去了？”
陈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怎么办？他们这么搞，我们就受着？”
“嘿，你还真就得受着，谁叫他们是五常之一呢？”
“真想跟他们对着干，那起码也得等我们结束叙利亚的全部任务之后。”
“到那个时候，我估计我们跟他们硬碰硬还是不够，但偶尔恶心恶心他们，应该是足够了”
听到陈沉的话，白狗也只能按捺下心里的愤怒。
他还想要多说点什么，但陈沉却抬手打断了他。
“别废话了，先做好眼前的事情。”
“而且说实话，我们也不是没机会跟他们碰一碰。”
“既然把我们列入观察名单，他们就不可能真的一点动作都没有。”
“我估计，GCP很可能已经在路上了，并且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等真跟他们遇到的时候.”
“我就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第524章 信号绊雷
瀑布井村就在眼前，按照固定的作战流程，东风兵团在距离村庄主要聚居区两公里处设立了临时指挥部，释放了无人机，建立了观察哨警戒哨，并开始对目标建筑展开侦察。
他们的时间非常紧，侦察随时有可能转为进攻，所以陈沉也没有再去刻意地“锻炼队伍”，而是直接点了包括杨树、林河、李帮在内的6人，跟他一起向机加工厂的方向摸去。
此时，整个瀑布井村已经是一片寂静。
再加上这里地处拉卡省偏僻区域的荒漠中间，基础建设极其匮乏，整个村庄里甚至没有一点灯光。
行进到距离五百米处，狙击手、观察手脱离队伍建立了狙击阵地，其余五人则继续前进，但速度已经放慢了下来。
砂砾的摩擦声在夜晚显得尤为刺耳，借助热融合夜视仪，五人仔细地观察着目标村庄内的人员活动，生怕错过了一丁点的异常，导致行动彻底失败。
而此时，他们头上的无人机也在进行着空中侦察，陈沉的耳机里不间断地传来无人机操作手的报告声。
“目标建筑周边未发现活动目标。”
“村庄北侧民居有灯光。”
“灯灭了。”
“公路有来车，距离约1公里，预计两分钟后通过。”
“距离300米，隐蔽。”
“已通过，可以前进。”
“前方50米有沙丘掩体，可以利用。”
“未发现活动目标”
一连串的报告后，陈沉已经带队行进到距离目标建筑不足两百米的位置上，这时候，他们也终于能清晰地看到这座机加工厂的全貌。
事实上，与其说它是一座“工厂”，不如说它是一个由多座民宅聚集形成的院落。
整个厂区呈现出相当不科学的三角形布局，中间的空地上有数個帆布遮盖的简易帐篷，而在帐篷内，隐隐约约能看到大型车床的影子。
陈沉一行五人趴在沙丘上，取出微光望远镜观察厂区内的情况，试图标记处武装分子所在的位置。
但让陈沉失望的是，经历五分钟的观察，整座机加工厂内仍然没有任何人员活动的痕迹。
不仅如此，当他转变目标试图去寻找与“煤气罐大炮”相关的线索时，他也没有任何发现。
这怎么可能呢？
理论上来说，在这种设施不完备、制度更不完备的小厂内，有、或者没有就是两个简单的答案，根本不存在“有异常活动、但被完美掩盖”的情况。
因为以他们的能力、以他们的设备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要加工煤气罐大炮，你的煤气罐总要有地方放吧？你的炮架不可能在建筑内部进行焊接组装吧？
你至少需要有一定运载能力的卡车待命吧？你至少要有人承担基本的安保工作吧？
可是，都没有。
这座工厂就好像是被放弃了、或者已经被搬空了一样。
除了被遗弃的老旧设备，根本就没有任何异常。
陈沉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放下望远镜，轻声对着一旁的林河问道：
“有什么发现吗？”
此时，林河的表情同样疑惑，他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没看到有任何人员活动的痕迹-——我的意思是，连基本的生活痕迹都没有。”
“这根本就不像是一座能生产出那么多大炮的工厂，反而像是某种遗迹。”
“队长，你确定我们的情报没有错？你确定这里真的有异常活动？”
听到他的话，陈沉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后回答道：
“情报是肯定没错的，位置也没错。”
“但是，叙利亚政府方面拿到情报已经是在爆炸发生后48小时之后了，而我们从接收到情报到现在，时间也已经过去了8个小时。”
“对方有可能已经完成了撤离-——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这一趟就算是白来了。”
“继续靠近看看，如果有必要的话，直接进入内部搜索！”
“明白！”
“收到！”
所有人依次回答，而此时，无人机也再次报告了“无人员活动”的安全信号。
陈沉不再犹豫，而是迅速下达了分散突击的命令。
五人以扇形散开，向着机加工厂的方向前进。
5分钟后，陈沉率先抵达了距离机加工厂最近的最后一处掩体。
他的身前是公路的陆基，而在路基对面，就是机加工厂的院墙。
“原地等待，林河，使用穿墙探测仪，靠近侦查。”
“明白。”
林河轻声回答，随后，在总计六把枪的掩护下，他以低身位迅速窜过公路，借助起伏不定的地形掩护，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到达了机加工厂的围墙附近。
穿墙探测仪闪烁出微弱的绿光，片刻之后，林河开始绕着围墙缓慢移动。
整个厂区的范围大概是一个等边三角形，最宽处也不过五十米，并且建筑基本都集中在围墙边缘，理论上来说，这完全在穿墙探测仪的范围之内。
但是，穿墙探测仪中没有任何反应。
“未发现目标。”
陈沉的耳机里传来林河的答复，他伸手举过头顶缓缓挥动，示意无人机降低高度，随后便带领剩余四人迅速越过公路，紧贴着围墙与林河汇合。
“什么都没有吗？”
陈沉低声问道。
“什么都没有，里面没有任何生命活动迹象。”
这就真的奇怪了
按道理来说，即使对方要撤，把设备撤完就算了，怎么会连人也全部撤走？
这里的工人不用工作了？还是说已经全部被灭口？
“入口在哪里？”
陈沉继续问道。
“前后各有一个入口，正东方向是正门，正西方向有一个窄门，都上了锁，但都可以进行破拆。”
“不破拆，翻墙！”
“明白！”
林河简单回答，随后，五人迅速选好位置搭起人梯，短短几秒钟后，陈沉已经踩在李帮的肩膀上翻过了插满玻璃的围墙。
这样的设计简直是跟他熟悉地农村围墙一模一样，纯粹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玻璃穿不透凯夫拉材质的战术手套，更不可能穿透厚重的防弹衣。
陈沉轻轻落入了院中，而在他之后，李帮、林河也接连翻过了院墙。
此时，他们的位置是在两栋建筑之间的窄巷之中，林河再次取出穿墙探测仪，开始对屋内进行探测。
——
仍然没有结果。
“他们有可能是真的跑了。”
林河低声说道。
“有可能，先进去看看。”
陈沉小心地打开手里AK-74M的保险，随后一马当先绕过建筑侧面，直接来到了低矮的窗户旁。
此时，热融合夜视仪的优势展露无遗，不需要切换夜视模式，借助增强显像管，他也能清晰地看清楚屋内的情况。
没有人，没有设备，简直可以说是空无一物。
“进门。”
陈沉简短下令，紧接着，李帮走上前，小心地将窗户推开。
他的动作相当轻柔，即使已经知道屋内大概率不会有人，但他仍然保持着最基本的谨慎。
而事实上，也正是这份谨慎，救了所有人的命。
就在窗户拉开的角度已经超过15度时，陈沉敏锐地注意到，这扇外开的窗户上，居然挂着一根细线！
“停！”
陈沉立刻开口，而李帮的手也登时停下。
紧接着，他同样注意到了那根细线。
在拉力的作用下，这根线已经崩得笔直，似乎下一秒就会崩断。　　　　而这根线到底连着什么东西，没有人知道。
这是个陷阱！
陈沉的脑中立刻闪过了这个念头，他迅速打出手势示意无人机提升高度警戒，随后便压低了身子，靠向了有屋顶遮蔽的建筑一侧。
“绊雷？”
李帮开口问道。
“很有可能。”
“注意自己头顶，尽量藏在建筑下。”
“检查所有区域，确定是否还有其他陷阱。”
“明白！”
三人就地散开，分别朝着三个方向搜索前进。
这时候，他们的目标已经不再是找到人，而是找到陷阱了。
“前门发现绊雷。”
“后门发现绊雷。”
“帐篷内车床附近发现绊雷。”
“屋内发现绊雷。”
一连串的报告不断传来，陈沉也在不断统计绊雷的数量。
而等他们将整个厂区完全搜索一遍后，陈沉惊讶地发现，绊雷的数量居然达到了惊人的20个！
开什么玩笑？是真想把来这里的人全炸死吗？？
不对。
每一个绊雷都是独立的，从体积上看，爆炸的当量也不会大到哪里去！
如果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杀伤，为什么要设置那么多独立的爆炸物？
把炸药埋在地下、或者藏在机床里，简单设置几个引爆装置，不管碰到哪一个，直接把整座工厂全部炸飞不就结了？
搞得那么复杂是为了什么？
陈沉走向帐篷下的机床，这时候的林河已经开始尝试拆除绊雷。
陈沉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在林河拆除引爆装置后立刻靠近了那个所谓的“爆炸物”。
这玩意纯粹就是一根钢管，直直地插在地上、深埋进地里指向天空。
极不稳定的硝化甘油浸泡而成的引线被林河放在了一边，幸好他的动作足够慢，才没有引起爆炸。
“灯光。”
陈沉开口说道。
一旁的李帮立刻用手捂住手电打开开关，透过他的指缝，微弱的灯光直接射入了钢管里。
灰白色的火药略微闪着银光，陈沉把手伸进铁管里小心地摸了一把，随后脸色立刻大变。
“靠，这他妈不是火药。”
“这是铝热剂——不对，这是个烟花！”
听到他的话，李帮和林河的目光立刻转向了钢管，而短短片刻之后，他们也理解了陈沉的意思。
这玩意儿的目的不是杀伤，而是指示！
如果有人真的进入了机加工厂，布置这些绊雷的人会立刻知晓。
而紧接着，东风兵团的位置必然暴露，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可以对他们发起肆无忌惮的进攻！
陈沉的背上渗出了一阵阵的冷汗，他已经明白过来，自己这次真的是被算计了。
如果不是足够谨慎，如果不是选择了从围墙上翻越，如果不是自己的反应快及时叫住了李帮，那么无论如何，这朵烟花.
都已经升空了！
“什么情况？”
留在临时指挥部的白狗终于忍不住了，陈沉搓掉手上的火药，随后回答道：
“我们上套了。”
“这机加工厂可能确实生产过煤气罐大炮，但现在已经撤走了！”
“他们布置了大量信号弹标记的诡雷，一旦引爆就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对方没走远，他们就是在守株待兔！”
“指挥部，计划调整。”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无人机继续升高高度，注意观察瀑布井村方圆两公里范围，寻找敌方阵地。”
“他们一定是要用炮击的，我们得把他们引出来！”
“明白！”
5分钟后，陈沉已经带队重新撤回了距离机加工厂200米处的掩体，而同时，狙击手也已经瞄准了被陈沉重新放置好的“烟花”。
“距离500米，修正风向。”
“你只有一枪的机会，能不能打中？”
“没问题！”
承担狙击任务的队员立刻回答，而陈沉则是继续下令道：
“准备好载具，登车。”
“无人机，记住一定要盯紧周围的动向，只要发现热源，立刻向突击组传递位置！”
“明白！”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答复声，陈沉深吸了一口气。
“15秒后动手。”
不远处，瀑布井村内仍然是一片寂静。
但陈沉却知道，有人已经盯上自己、盯上东风兵团了。
他们的速度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快，策略和战术也比自己预料的还要高明、精细。
陈沉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时SAS或者海豹六队提前到了。
实际上，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
但，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不管是谁，今天我必须把你的皮撕下来！
“倒计时5秒。”
“5，4，3，2，1”
“走！”
“砰！”
一声标志性的枪响从后方传来，紧接着。
“轰！”
机加工厂内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爆炸的火光，直接冲到了十几米的高空之上。
“注意观察！无人机注意观察！”
“狙击手，盯紧瀑布井村的动向，看看有没有人出来！”
“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们在蹲我们.”
“轰！”
巨大的爆炸声再次传来。
但这一次，绝对不是信号弹的爆炸。
煤气罐大炮！
“找到了！”
“西北偏北10度，距离1200米，位置已更新！”
话音落下，陈沉挺身而起。
“走！”
“冲过去，干掉他们！”

第525章 利益冲突
反包围、反冲击最重要的诀窍就是一个字，快。
反应要快，机动要快，攻击的速度更要快。
只有足够快，你才能在对方有所反应、做出转移之前追上他们，打出自己的火力输出。
一旦慢下来，整个作战的过程就会变成放风筝，而东风兵团，就是被放的那只风筝。
所以，陈沉在发现目标的第一时间根本就没有试图去“亲自上阵”，他知道，自己已经赶不上了。
只有在载具旁边、只有已经精准定位到敌方位置的指挥部，才能在这种情况下发挥出应该发挥的作用。
在他决定要引诱对方开火的同时，东风兵团的所有远程打击武器全部都已经就位。
迫击炮、火箭弹、AGS-30自动榴。
炮弹装填完毕，炮侦准备好了所有前置计算步骤，并对周边两公里范围内的潜在炮击点位进行了预算。
而在位置确定后仅仅20秒，第一轮炮弹就已经射出。
没有过多的交流，陈沉的耳机里只传来了简单到极致的指令。
“命中！”
“急速射，装填！”
“命中！”
“敌人炮击阵地已摧毁，突击组跟上！”
“无人机降低高度！”
“识别目标，快点！”
“报告高价值目标位置！”
“需不需要俘虏？需不需要俘虏？”
“要俘虏！别杀光！”
“重机枪注意点，别全打死了！”
“侦查组散开，占领制高点，阻敌增援！”
担任临时指挥角色的是白狗，不得不说，他的思路非常清晰。
一连串的指令下达之后，敌方的炮兵阵地已经完全被覆盖，在密集炮火的掩护下，东风兵团的突击组迅速占领了阵地，以高度分散的火力，对整个炮兵阵地完成了包围。
这种时候，“火力过剩”的优势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面对只有轻机枪、步枪和少量便携式火箭弹的敌军时，东风兵团仅仅只需要一个三人火力小组，就可以把对方压得抬不起头来。
虽然突击组只有30人，但他们的整個防线，却堪称是密不透风。
战斗猝然发生，又猝然结束。
等15分钟后，陈沉终于带人赶到时，这场反包围已经接近了尾声。
“停火！观察情况！”
“敌方有没有援军？”
“无人机拉高，侦察警戒！”
一连串的命令再次被下达，陈沉冲到白狗身边趴下，开口问道：
“对方什么情况？”
“古怪的松散武装团体。”
白狗紧紧盯着远处的战场中心，随口回答道：
“主力基本以持有轻武器的武装分子为主，没有展现出太高的战斗素质和组织纪律性。”
“但是，他们应该是有指挥中枢的。”
“他们两次试图进行突围作战，指挥人员的反应速度不错，战机把握的水平很高。”
“但是，他们的执行力太差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不怕死，但怕伤，所以每次冲击都半途而废。”
“我们已经基本把活动目标打绝了，现在需要立刻进场抢救伤员。”
“平川呢？平川！”
“我在！”
“跟上突击组，准备抢救！”
“明白！”
白狗仍然没有将指挥权移交，而陈沉也没有试图去干扰他。
在平川做好准备之后，陈沉立刻带队护送他前往战场中心——也就是一处被低矮沙丘包围的盆地。
此时，阵地周围已经被东风兵团的炮弹炸得千疮百孔，地上到处都是武装人员的尸体。
陈沉打眼一看，这支炮兵小队的人数至少在100人以上，而他们所操纵的煤气罐大炮，则是有足足六门！
六门煤气罐大炮，这听上去或许不太起眼。
但问题是，超过一公里的射程、再加上接近50米的杀伤半径，如果能用的好的话，这里的炮都够打一场小规模攻城战了！
这样的一支队伍，居然被部署在了这么偏远的地方？
而且似乎，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来不及多想，陈沉抬手便射穿了前方一个试图反抗的武装分子的脑袋，而跟在一旁的平川则快速越过陈沉，扑向了侧面一个腹部中弹、正在地上挣扎呻吟的敌人。
他一脚把对方的武器踢开，也不多问，而是用匕首划开了对方的衣物，手脚麻利地用止血凝胶对其进行抢救。
“这个能活，老猫，你来接手！”
“是！”
叫老猫的医务兵赶紧上前，而平川则是紧紧跟在陈沉身后，继续向战场中心推进。
越是靠近炮兵阵地，猛烈轰炸的效果也就越明显。
地上平均不到五米就有一个弹坑，这也就意味着，在短短三分钟的时间里，东风兵团至少向这里倾斜了30发各种口径的炮弹！
该死的都已经死了，躲在掩体和临时战壕里的残兵被一枪撂倒，没有任何人试图去跟敌人肉搏，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一点：
所谓的需要俘虏、所谓的留活口，可不是说要“活捉”。
它真正的意思是，如果一枪没打死，就不要再对着脑袋补枪！
战场清理的速度快到了极点，从陈沉进入开始，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所有活动目标全部被清除。
而陈沉也没有在这个炮兵阵地上耽误太多时间，他指挥队员把所有还活着的敌人全部扔上皮卡后座、收集了部分通讯装置，随后立刻带队撤离。
在车上，他将阵地的位置报告给了苏海尔，要求他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现场，封存证据。
这些煤气罐大炮要生产，就必须有充足的原料供应和设备准备，一个机加工厂未必能完成全部的工作，继续追着深挖，说不定还能有更大的收获。
趁着夜色，车队快速转移机动。
东风兵团的计划已经完全被打乱，为了避免提前暴露，他们没办法再发起下一次进攻，而是不得不去寻找新的、合适的落脚点暂时休整。
“.我们的食物和饮用水还算充足，车辆燃油和水箱用水也是够的。”
“今天就不用去人居区落脚了，找个地方先藏起来，把这些人审完，再考虑下一步的计划。”
“夏星，先指路，然后开始审问。”
听到陈沉的话，夏星立刻回答道：
“瀑布井村东侧12公里有一个峡谷，叫徽章峡谷。”
“那里以前是一个探险打卡地，已经荒废5年以上，我们可以去那里！”
“没问题！”
陈沉立刻在地图上找到了徽章峡谷的位置，紧接着，车队一个锐角转向，直奔目的地而去。
此时，平川还在带着自己手下的医务兵对捡回来的俘虏进行着急救，两辆皮卡的后座都已经占满了，为了节省空间，不断有被放弃的“尸体”从车上抛下。
“这个没救了，肝脏破裂，无法止血，扔了。”　　　　“这个脑干受损，能活但问不出东西，扔。”
“这个可以救，摘除脾脏止血，动作快点！”
“别管什么沙子，爆发性感染也要1个小时才会要他的命，够我们问清楚了！”
“这个不要，伤势太轻，意识太清楚，刀呢？你来动手！”
坐在车里的陈沉听着后座不断传来的对话声，哪怕是身经百战的他也感觉到一丝丝的“背脊发凉”。
平川的判断实在是太过冷静，太过果断，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甚至不像是一个军医，反而像是一个屠夫.
不过好在，这样的抉择过程很快就结束了。
车队在15分钟后到达了徽章峡谷，随后快速展开，快速完成了隐蔽。
此时，车上的俘虏只剩下6人，而这六人的情况也各有不同。
“优先级从左到右，直接去问。”
平川冷静地指挥队员把俘虏依次排好，又立刻从医疗箱中取出设备，开始给所有俘虏挂上点滴补液。
没有任何人试图反抗，因为他们都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战友”被毫不留情地从车上丢下、或者是因为“活下来的几率太高”而被一刀抹了脖子的场景。
这样的“示威”给夏星的工作带来了巨大的便利，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第一个俘虏便抢先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说了出来。
“是那些佣兵！是那些佣兵！”
“都是他们干的，我们什么也没做，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
“什么佣兵？”
夏星皱眉问道。
“那些法国人，是那些法国人.”
“他们给了我们大炮，给了我们枪和武器，还有那些从伊拉克来的外乡人！”
“求求你，救救我，我跟他们不是一起的，我只是想赚点钱”
一边听着，夏星一边给陈沉翻译，而在大致了解完俘虏的情况后，陈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所以，这些人既不是教团军，也不是ISI，只是普通的村民？！”
“目前来看是这样。”
夏星略微点头，随后说道：
“但当然，说他们是村民是不准确的。”
“他们是介于叛军和JD分子之间的武装，如果非要定义的话土匪这个词，或许比较合适。”
“.明白了。法国人是怎么回事？”
“大概率是法外兵团的顾问，但从他们这里，我们已经不可能接触到更多情报了。”
“信息完全隔离，他们了解的，也都是最基本的东西。”
“顾问呢？打仗顾问不在场？”
陈沉继续追问。
“顾问是一个半小时之前撤离的，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一个半小时。
陈沉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如果按照时间来计算，一个半小时之前，正是自己的东风兵团刚刚完成对第一个村庄的进攻，开始转向瀑布井村的时间！
这也就意味着，对方要么是已经预判到了自己的行动轨迹，要么就是全程在监视。
毕竟，东风兵团的进攻计划和行动路线是完全保密的，在自己下令之前，只有最核心的几个成员了解大概方向。
难道李帮这批人还会叛变吗？
绝对不可能。
陈沉抬头看向天空，他隐约感觉到，虽然老美的无人机已经撤走了，但大概率，这片天空并不干净。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这已经不是我们、也不是叙利亚政府方面能够获得的情报。”
“想办法联系骆驼，让他通过自己的途径帮我们确认法军的动向，尤其是法外的动向。”
“如果这真的是法外针对我们的一个陷阱，那就意味着，法国已经完全脱离老美的控制。”
“我们跟他们可是无冤无仇的，他们莫名奇妙地来打我们，就证明我们一定是阻碍了他们的行动，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尤其是要通知老美。”
“这个消息能发挥的作用.甚至有可能比我们打几十场仗还要大！”
“明白，我会处理。”
夏星立刻回答，紧接着说道：
“除了法外的问题，他们还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
“煤气罐大炮不是在瀑布井村被生产的，他们只是在这里组装炮架和炮弹。”
“所有的设备都来自大马士革，而大马士革目前还是政府军的控制区。”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叙利亚政府内部有鬼，并且这个鬼还很大！”
“非常合理。”
陈沉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别看这玩意儿简陋，但真正要批量制造，还要达到这样的产能、这样的精度，其实很不简单。”
“整个叙利亚，也只有大马士革附近有这样的工业能力。”
“通知苏海尔吧。”
“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问题，他们得自己解决。”
“动作一定要快，否则，我们之后的行动，甚至包括有关机场的计划，都没办法进行下去！”
“没问题。”
夏星微微点头，随后转身走向临时指挥部，准备联系她的上级。
她甚至都没有过问那些俘虏的处理方式，因为她也知道，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所谓的“战争伦理”，是不可能有任何意义的。
陈沉看向等待在一旁的平川，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所有可能的麻烦全部被处理完毕。
白狗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走到陈沉身边，开口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如果确定法外已经参战，我们的计划就必须要进行调整。”
“对付一个海豹六队已经够难了，再加上一个法外的话.”
“其实没区别。”
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甚至可以说，会更简单。”
“我们本来不就是想要把水搅浑吗？现在，机会来了。”
“我得想个办法.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怎么乱？”
白狗立刻问道。
“利益冲突。”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法国想要扶植ISI，老美想要扶植自由军。”
“自由军跟ISI可不对付，那如果自由军跟ISI打起来呢？”

第526章 上帝之杖
徽章峡谷内，无烟灶已经挖好，营地已经搭建完毕，东方兵团迎来了高强度奔袭作战后的第一次休息。
队员们不说筋疲力尽，但大多数都是疲惫不堪，甚至有人连鞋都来不及脱，就已经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这其实是相当不科学的休息方式，陈沉一个一个地巡视过去，一个一个把人叫起来重睡，看完一圈之后，他自己才终于回到灶前，一块一块地把压缩干粮丢到锅里煮开。
此时的锅里已经放了包括脱水蔬菜、午餐肉和肉干在内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食物，一眼看上去形态甚至会让人产生生理性不适，但不得不说，它散发出来的香味，还是相当能引起食欲的。
陈沉给自己盛了一碗，随后把汤勺递给刚刚坐下的白狗，开口说道：
“我们的食物消耗量比预期的要少一些，从目前来看，食物和淡水至少还能维持3天的活动。”
“不过，3天之后，我们就必须想办法获取新的食物来源了。”
“拉卡省这地方跟别的地方还真就不一样，居民的干粮主要以面食为主，商业也不发达，想要采购适合我们的食物没那么容易。”
“实在没办法的话，我们可能得在塔贝特附近停留半天，进行物资补给。”
“到时候，我们的行踪一定会有暴露的风险，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明白。”
白狗略微点头，思索片刻后又开口说道：
“食物和水其实还是小问题，毕竟这里不是无人区，总不至于饿死。”
“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还是燃油和弹药。”
“先说燃油，目前我们的储备量还可以支撑车队行进1000公里左右，对行军来说是足够了，但对我们这样的作战机动来说，容错率太低。”
“紧急机动的次数太多，时间太紧，我们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补充燃油。”
“如果后续出现燃油不足的情况，我们很可能要抛弃部分车辆。”
“到那时候，我们的弹药补给也会面临问题。”
说到这里，白狗停顿了片刻，随后继续说道：
“当然，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弹药。”
“我感觉我们的导向确实是有点问题的，大家在作战的时候有点过于肆无忌惮了。”
“就比如刚刚，几十发炮弹就那么打出去了，结果打的就是一個人数不足百人的土匪武装。”
“火力过剩得太明显，我们的弹药管理压力很大。”
“还剩多少弹药？”
陈沉打断白狗问道。
“现在已经不能用弹药基数来衡量了。”
“120迫还剩12发炮弹，60迫还剩60多发，温压火箭筒倒是还剩12发，AGS-30的榴弹还剩下400发，107火只剩下最后一管，18发。”
“重机枪子弹，大约还剩下4000发左右。”
“其他轻武器弹药、投掷物的数量倒是还比较充裕，基本每人都能有四到五个基数。”
“但是，哪怕以最乐观的情况，五个基数来算，再来三四次规模比较大的战斗，也足够把我们的补给抽空了。”
“我们得想办法让叙利亚方面为我们建立后勤保障，要我们打仗，总不能连子弹都不给吧？”
听到他的话，陈沉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不是给不给子弹的问题，是他们有没有能力的问题。”
“你别看我们距离大马士革没多远，但这到底是拉卡省。”
“叙利亚政府对这里的管控本来就很弱，再加上大范围的JD武装活动，后勤环境相当恶劣。”
“距离我们最近的政府军军事基地就是塔布卡空军基地，但那里距离我们有接近40公里，中间还隔了一个雷萨法。”
“你不能指望他们用直升机来给我们输送物资吧？现在倒还是可以，但等局势真的乱起来以后呢？”
“他们还是只能使用陆上运输通道，而有能力进行建立陆上补给线的部队很遗憾，在叙利亚不存在。”
“不存在？！开什么玩笑？？”
白狗愕然地看着陈沉，继续问道：
“如果不存在的话，那他们之前的仗是怎么打的？”
“抽大城市的血啊，在阿勒颇就抽阿勒颇的血，在大马士革就抽大马士革的血。”
“他们的各个战场是完全割裂分离的，互相之间没有联系，也没有配合。”
“要不然，你以为泰勒里法特的围城战为什么会打的那么困难？”
“说白了，自由军也就那么点人，如果真的能集中力量打一次大决战的话，自由军还玩个锤子啊？”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白狗看过有关泰勒里法特围城战的相关报告，此前他没太注意，但现在想起来，局势真正向政府军的方向倾斜，确实是从叙利亚开始大规模向泰勒里法特不计代价地调集部队开始的。
104装甲旅的到达改变了那里的局势，但.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被困在了那里，再也没办法向其他区域调动了。
“所以叙利亚的后勤能力为什么会那么弱？”
白狗略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你是在东风兵团待久了，以为世界上所有的武装力量都是有完备的后勤补给能力的。”
“叙利亚这样的还算好了，起码人家的装甲部队还真有远距离机动能力。”
“放在中东其他国家，部队要开拔了，油都还没加满都是常事好吧.”
陈沉无奈地摊了摊手，而白狗则继续问道：
“机动能力不行，那补给有什么问题？”
“叙利亚全境的地形都比较平坦，就算不依赖公路，使用轻装货车也能完成补给吧？”
“你首先得有车，其次，你还得保证你的车不会坏，或者说，你的人得会修车。”
“你觉得，叙利亚政府军能做到吗？”
“.做不到。”
白狗终于叹了口气，感慨着说道：
“说实话，我之前一直觉得蒲北的民地武已经够菜了，但现在看起来，叙利亚政府军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你就有点尬黑了。”
陈沉笑了笑，回答道：
“叙利亚政府军再菜，那也不是蒲北的民地武可以碰瓷的。”
“不过话说回来，单单从后勤这一块来说，他们确实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所以，我们不能依赖叙利亚政府军提供补给，我们得自力更生。”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拉卡省持续活跃下去；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机会达成预期的作战目标。”
听到陈沉的话，白狗缓缓点了点头，开口道：
“很难啊。”　　　　“当然难。”
陈沉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不过，这个过程不会持续太久的。”
“塔布卡空军基地马上就要归我们了，到那个时候，我们的所有行动，都会变得相当简单.”
说到这里，陈沉终于拿起了已经放凉的那一碗“糊糊”，三口两口喝完之后，他直接靠倒在地上，也不在去管旁边的白狗，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此时，徽章峡谷外，太阳已经逐渐升起。
一夜的冰冷之后，这片土地再一次迎来了炽热的升温。
而同时升温的，还远远不止地面上的砂砾
另一边，雷萨法古堡旁的一个院子里。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男人端端正正地席地而坐，他的面前摆放着的，是一把通体金黄色的AK-47。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低声向他报告着最新的情报，而他则满脸平和，认真聆听。
“.大量来自ISI的兄弟已经越过了国境线，进入了拉卡省内，同时，也有更多兄弟从土耳其方向进入叙利亚，开始了他们的旅程。”
“他们会在一周之内进入拉卡省，在苏卢克与ISI的兄弟汇合，壮大我们的力量。”
“另外，教团军也派出了一支新的部队进入叙利亚，他们大概率会在3天之内到达哈塞克附近，并在那里建立临时据点。”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控制泰勒塔米尔、哈塞克，并依托这两处城镇，继续进攻拉卡省全境。”
“届时，我们将形成三股主要力量，分别从3个方向对拉卡市发起进攻。”
“战斗很可能会在一个月之内结束，占领拉卡市后，我们会放慢脚步，与西侧的政府军对峙。”
“自由军暂时不会对我们发起攻击-——事实上，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计划。”
“不过即使知道，他们也不太可能与我们为敌，因为他们还有更棘手的问题需要处理。”
“我们是相当安全的-——尤其在顾问到达以后。”
“瀑布井村的失败只是一次疏忽，事实上，我们确实低估了我们的敌人。”
“但是，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之后的每一次战斗，我们的兄弟都会全力以赴.”
男人的话说完，大胡子缓缓点了点头，沉默几秒后，他开口说道：
“我们或许应该撤离了。”
“那支部队非常特殊，如果你认真研究过他们在蒲北、在印尼所做的事情，那么你就会发现，他们跟我们所了解的任何一支雇佣兵都不一样。”
“我们没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他们消灭，更不可能缓和与他们的关系、让他们主动放弃进攻。”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做出更理智的选择。”
“暂时撤离是一个好办法，我们不应该在危险的地方停留太久。”
“我明白。”
男人郑重点头，随后说道：
“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了，我们随时可以向哈塞克方向撤离.”
“不用随时，就现在。”
大胡子果断开口。
男人愣了一愣，回答道：
“明白，就现在。”
半小时之后，哈塞克城内。
一支主要由悍马组成的车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准备工作，而车队的领队、一个身穿着厚重防护装备、手持FA MAS5.56mm突击步枪的男人站在车队前，正在对他的队员进行最后的简报。
“.我们的任务非常简单，开过去，打开通道，然后撤回来。”
“行进距离两百公里，其中绝大部分路程是铺装公路，我们的速度可以很快。”
“你们不用问是谁，不用问为什么，你们要做的，就是用你们手里的武器扫清所有障碍，保证目标行进的顺畅。”
“注意，这不是一次押送任务。”
“我们不需要对目标安全负责，我们只需要对道路通畅负责。”
“所以，哪怕目标遇到危险，你们也不需要考虑营救。”
“如果不能在我们通过时解除所有危险，那么我们的任务，就已经算是失败了。”
“所有人，给我打起百分之百的精神。”
“没有下午茶，没有甜点，这里只有子弹，只有血和荣耀，明白吗？！”
“明白！”
所有队员齐声回答，领队满意地点点头，下令道：
“现在，所有人，出发！”
与此同时，JSOC指挥部内。
克雷文沉稳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而他眼前的巨大屏幕上，则是实时呈现着远在上万公里之外的无人机所拍摄到的画面。
画面里，一栋小院内聚集了数十名手持武器的武装分子，而在小院的外围，则是一个整装待发的车队。
毫无疑问，这就是此前情报中所提到的、本拉登所在的位置，而现在，这个公认的世界恐怖组织的头目，正在试图离开他的庇护所，去往一个所有人都无从预料的方向。
本拉登的行动与克雷文、与JSOC、与总统的预判发生了背离，他似乎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并且迫不及待地要远离让他不安的危险区域。
面对这样的情况，克雷文一时之间也陷入了两难。
海豹六队的行动队员已经准备好了，趁着这个机会发起进攻未必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但问题是，太多的不确定性，将严重影响这次行动的“完美性”，甚至给己方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
而如果此时不进攻，要等待下一次机会，又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呼叫空中支援，直接对目标区域来一次轰炸，然后再由突击队员进入清场？
这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来不及犹豫了。
想到这里，克雷文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开口说道：
“海王星之矛行动取消。”
“启用备用方案。”
“行动代号，上帝之杖。”

第527章 启动
“沉船！起来！”
“紧急情况！”
陈沉耳中传来白狗的呼叫，他腾地一下坐起身，伸手下意识地摸向一旁的枪和防弹衣，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狗已经把电话塞进了他的手里。
强制开机后的眩晕仅仅持续了几秒钟，陈沉拿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沉船，我是骆驼。”
“美方已经启动JSTARS雷达攻击系统，一架E-8电子攻击机刚刚从波斯湾附近起飞，正在跨越伊拉克，预计一小时后抵达叙利亚边境。”
“我们已经通过相关途径向叙利亚政府军方面做了预警，但他们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抵抗JSTARS系统的攻击。”
“最晚15分钟后，叙利亚代尔祖尔省防空雷达将会被瘫痪，半小时后，叙利亚全境瘫痪。”
“对方的攻击将会在30分钟内启动，你们只有30分钟！”
“明白。”
一边听着电话里的情报，陈沉一边打出一个集合整备的手势，一瞬间，东风兵团的所有人全部都动了起来。
穿戴装备，检查枪支，准备车辆。
所有的工作将会在两分钟内完成，而陈沉自己则是迅速套上了防弹衣，紧接着问道：
“对方的目标是哪里？”
“不清楚，我们只看到了E-8起飞，目前还没有看到其他作战单位的动作。”
“我们怀疑，对方有可能会放弃地面进攻，以空袭的形式进行斩首。”
“怎么可能？他们要的不仅仅是本拉登的命，他们要的是尸体！”
“没有地面行动，他们怎么拿尸体？”
“不清楚。”
骆驼再次重复了同样的回答，随后说道：
“这有可能是一次分段式进攻，他们或许是打算先对本拉登进行斩首，确认死亡之后再通过其他方法回收尸体。”
“从他们的动向来判断，事态已经相当紧急。”
“要不然就是本拉登已经开始撤离，要不然就是发生了一些迫使他们不得不采用妥协式战术的事件。”
“但不管怎么样，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要抢在对方前面干掉本拉登，你们只剩下.最后28分钟！”
听到骆驼的话，陈沉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我知道时间紧迫，但至少我们得要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我们去哪里找他？位置呢？”
“等爆炸。”
骆驼冷静地回答道：
“你总不能指望我们在叙利亚的领空上监视B-2的动向，我们也没有办法，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哪怕调动所有力量也没有办法。”
“只能等爆炸，一旦爆炸发生，我们的卫星会迅速锁定爆炸周边的所有活动目标。”
“现在，你们需要做好准备，前往雷萨法中心点，保证爆炸在任何位置发生，你们都能以最短的路线到达事发地点！”
“如果目标死亡，那就算了。”
“但如果他还活着，那他就是你的！”
“明白，保持联系。”
“保持联系，27分钟！”
电话挂断，陈沉迅速穿好防弹衣，拎上了自己的枪。
没有任何停顿，车队立刻出发，开出了徽章峡谷。
此时，他们正处在雷萨法区域东北9公里附近，如果要进入雷萨法中心区，就必须向西南方向行进22公里，到达雷萨法古堡附近。
时间非常紧迫，但好在还来得及。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陈沉略有些紧张地看着手里的简易地图，下意识地说道：
“你说，老美不会顺手给我们来一炸吧？”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白狗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说道：
“概率.不大？”
“他们没办法识别我们的身份，从空中看，我们与叙利亚政府军的补给输送车队没太大区别。”
“他们的停战状态还没有解除，这时候动手轰炸，从道理上说不过去啊。”
“JSTARS都用上了，E-8都起飞了，还讲什么道理？”
陈沉面色凝重，犹豫片刻后下令道：
“车队保持最大行驶间距，如果遭遇空袭，立刻散开规避。”
“不要试图救援，任何救援都会造成更大的损失，明白吗？”
“明白。”
命令迅速被传达到所有队员耳中，陈沉放下手里的地图，正打算好好检查自己的武器，但也就在这时，电台中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呼号。
“沉船，我是老虎。”
“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沉船收到，请讲。”
陈沉的心立刻悬了起来，他非常清楚，苏海尔在这种时候用无线电联络自己，绝对不可能是因为本拉登的事情，更不可能是因为叙利亚的防空雷达遭受攻击。
因为理论上说，这时候E-8还没有飞临最佳攻击范围，叙利亚方面不可能有所察觉。
情报还局限在叙利亚政府上层，哪有那么快传到苏海尔这种一线人员手里？
而果然，陈沉预料得一点都没有错。
确定陈沉收到回复后，苏海尔语气略有些急促地说道：
“哈塞克附近有一支不明武装正在向拉卡方向机动，当地警察和驻军尝试进行拦截，但被他们甩开了。”
“初步评估，这支队伍很可能是法国外籍兵团的佣兵，他们使用的枪支特征明显。”
“？？？你在开什么玩笑？一支法外佣兵在哈塞克，你们直到现在才有所察觉？”
陈沉目瞪口呆。
在他的印象里，哈塞克是叙利亚唯一一個没有被极端分子攻占的省份，抵抗意志也相当坚决。
现在苏海尔居然告诉自己，一支法外的佣兵在哈塞克已经完成了集结，而他们还一无所知？
叙利亚的局势，已经差到了这种程度吗？
“我们没办法，我们对哈塞克的管控太弱了，土耳其人早就已经完成了渗透，我们的大量军队被调往阿勒颇，这里的力量几乎已经被抽空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支佣兵的目标不是你们，就是我们！”
“你怎么判断的？”
“推测！拉卡省有什么值得他们大动干戈的高价值目标？他们冒险进行地面行动，一定是有原因的。”
“沉船，你需要先撤，不要跟他们正面交锋。”
“我撤不了。”
陈沉叹了口气，随后回答道：
“他们确实有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但是，我们没法躲。”
“对方有多少人？”
“100人以上，总共20辆各种武装车辆，但没看到装甲车和坦克。”
“空中？”
“不清楚，但只要他们发起袭击，我们会竭尽全力拦截。”
这话一说出口，陈沉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当然，不是嘲讽的笑，而是心酸的笑。
你们还想拦截？
要不了多久，整个叙利亚的雷达都会变成瞎子。
就算法国从土耳其附近发起进攻，你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们甚至都不会.
等等。
叙利亚不知道，老美也不知道吗？！
这种行动，老美真的会放任他们出动空军？
这似乎是一个矛盾，在双方利益相悖的情况下，他们应该会尽量避免发生正面冲突才对。
这也就意味着，法外的行动，有可能同样是一场秘密行动，或者说，是一次“未经报备”的私自行动。
这样一来，双方的实力差距，未必会“那么夸张”。　　　　即使他们真的冲着东风兵团来了，陈沉也有信心跟他们拼一拼！
想到这里，陈沉终于松了口气。
说真的，如果只是要跟完全体的法外碰一碰，他是不怕的。
单独跟DEVGRU打一架，他也不怕。
但是，如果是在完全体的DEVGRU可能的追击下、再去跟完全体的法外碰一碰，那他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够死了。
好在情况还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自己还有机会！
此时，车队已经行驶了10分钟，他们距离目标还剩下8公里。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到达预定地点后，迅速以我为中心散开，占领制高点，放飞无人机，做好侦察警戒。”
“在一公里之内建立控制区，不允许任何人员靠近，如果有人靠近，可以直接鸣枪阻拦！”
“明白！”
耳机里传来队员们的回复，陈沉深吸一口气，心跳渐渐缓和下来。
这时候，后座的夏星也已经穿戴好了所有装备，相比起其他队员，她不可避免地显得有些紧张。
她的手紧紧握住AK-105的枪托，身体微微颤抖，甚至连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陈沉回头看了她一眼，开口安慰道：
“放心，如果真的有危险，我会安排人员带你撤离。”
“不要试图参与战斗，保护好你自己，明白吗？”
“明白。”
跟所有训练有素的人员一样，夏星根本没有试图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因为她知道，不拖累其他人，就是自己最大的价值。
车队仍然在继续前进，此时，东风兵团距离目标位置已经只剩下了最后的5公里。
他们的速度很快，按照时间计算，距离老美发起进攻，应该还有最后10分钟时间。
完全来得及了。
陈沉看向窗外，午后的沙漠是一片寂静，远处的民居中甚至能看到有人在晾晒着衣物，场面一片祥和。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午后。
根本没有任何迹象可以表明，一场激烈的冲突即将发生。
但.
“轰！”
剧烈的爆炸声突然传来。
正在开车的林河一个急刹将车停在了公路上，紧接着立马掉头，将车头朝向了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烟尘正在远处升起，而在那片烟尘之中，更密集的爆炸正在发生。
“轰——”
低沉的爆炸声如同闷雷一般连绵不绝，陈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下意识地开口说道：
“这么个炸法还收个锤子的尸？”
“或许他们根本没打算收尸？”
一旁的林河回答道。
“不可能，干掉本拉登是政治任务，尸体比过程更重要。”
“别管，放飞无人机，赶紧过去！”
“明白！”
一声令下，车队立刻掉头。
无人机迅速升空，在车队前方引路。
这时候，小型无人机的优势展露无遗，它“恰到好处”的飞行速度保证了车队全程都对周边环境有所感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性。
“距离爆炸位置10公里，预计10分钟后到达！”
“明白，做好战斗准备，确定展开位置。”
“爆炸中心西侧800米平坦沙丘，可以作为炮击阵地。”
“收到，各小组在地图上标记位置，核对坐标。”
“坐标核对完毕，正确。”
“正确。”
一连串的准备在瞬间完成，而也就在这时，陈沉的卫星电话再一次响起。
是骆驼。
“位置确定。”
“目标在阿布尔区域，刚刚遭受轰炸。”
“猎人使用了大量精确制导炸弹，所有载具全部被摧毁。”
“但是，人员杀伤效果不好，爆炸范围内仍然有人员活动。”
“目标状态不能确定，你们还有机会！”
“明白！”
陈沉精神一振，转头对林河说道：
“加速，我们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收到！”
指挥车再一次加速，林河几乎已经把油门踩到了油箱里去。
5分钟后，陈沉已经可以目视前方的爆炸区域，距离拉近到2公里。
他没有下令继续前进，而是选择停车，透过望远镜观察目标区域情况。
正如骆驼所说的一样，爆炸范围内的有生力量并没有被完全清除，大量人员正聚集在被摧毁的车辆附近，尝试对伤员进行救援。
保守估计，那里的武装人员至少在100人以上。
——
只有一百人。
根本就不够东风兵团一轮冲的。
机会来了！
“继续前进！准备作战！”
陈沉拉栓上膛，而就在这时，电话里的骆驼突然大喊道：
“来了！”
“FA-18起飞了！”
“对方正在前往事发地点，预计10分钟后到达！”
“目标区域北侧1公里处有两台皮卡正在机动，上面的人不是本地人！”
“你们得尽快！”
果然是分段式进攻。
陈沉面沉如水。
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发生了，对方确实对后续的行动有所准备，这将会给己方制造巨大的困难。
但是，这似乎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那样的强敌，怎么可能在一次行动中留下太大的漏洞？
此时，东风兵团距离目标区域还有两公里，而对方的第一批地面力量，已经提前赶到。
陈沉快速搜索找到了骆驼口中的那两辆车，但就在他的视线锁定的同时，令他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两台车，炸了。
车上的人员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在剧烈的爆炸中，化成了灰烬。
“导弹。”
陈沉皱眉说道：
“不对劲，他们没有.没有坐以待毙！”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JD分子，他们早就做好准备了！”
“赶紧过去！”
“我们还有机会！”

第528章 对手到底是谁
陈沉当然不会去做跟对方发生“正面冲突”的蠢事，事实上，东风兵团在作战中早就已经形成了几乎标准化的三板斧。
迫击炮炸，迫击炮炸完自动榴炸。
自动榴炸，自动榴炸完RPG炸。
RPG炸，RPG炸完烟雾弹炸。
这三板斧走完，对方的有生力量基本能被清掉50%以上，大部分的坚固掩体和据点也能被拔出。
这时候，步兵再以热成像夜视仪的优势透过烟雾观察锁定敌人位置，拉近距离后精准点杀，就能打出极高的战损比，甚至在面对水平比较低的对手时，0伤亡也不是不可能。
这套战术非常稳定，非常无解。
如果想要破解，那敌方就必须拥有跟东风兵团几乎同等的火力投送能力、战场态势感知能力、单兵作战能力。
但很显然，面前的敌人是没有的。
一轮流程走完之后，三个12人突击组已经抵近到了距离中心战场不足五十米的近点。
步炮协同战术被东风兵团发挥到了极致，最后一枚榴弹炸开的同时，突击组投出的烟雾弹也已经封锁了战场大片区域。
“无人机降低高度，锁定高价值目标！”
“找他们的导弹！那不是普通的JD分子！”
“明白！”
陈沉的指令迅速得到执行，无人机的高度降低，而紧接着，耳机里也传来了操作员的答复。
“未发现高价值目标，没找到导弹发射阵地！”
“没找到？！”
陈沉面露疑惑，此时，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前方30米处一个被爆炸炸倒、此时正在艰难爬起的武装分子。
举枪，瞄准，击发，动作一气呵成。
一秒钟的时间之内，子弹就已经贯穿了武装分子的头颅。
紧接着，陈沉迅速向左侧拉枪，一个短点射放倒了正在试图逃离战场的敌人。
这时候，去追求所谓的“命中率”就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所能做的，就是用最高的效率、最快的速度将面前所有活动目标全部放倒，然后迅速完成识别！
“砰砰砰砰-——”
枪声此起彼伏，所有队员如同打地鼠一般精准地收割着不时冒头的武装分子，同时开始以分散展开的四四制阵型向前搜索推进。
战场被全面包围，敌人逃离的速度很快，但东风兵团追击的速度更快。
从第一声枪响到现在，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两分钟，但敌方的抵抗力量，已经几乎完全被消解！
这本来是一个好消息，但陈沉却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这怎么可能？！
用两发便携式单兵导弹精准摧毁了两台载具的武装分子，会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就算他们真的打不过，也不可能是这样一边倒的局势。
你们的导弹呢？
你们的RPG呢？
你们的机枪呢？
完全不对。
“找到对方的导弹阵地了吗？到底在哪！？”
“没找到！”
无人机操作员的语气同样有些紧张，相比陈沉而言，他所看到的局势更加“完整”，而也正是这种“完整”的呈现，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对方太脆了，战斗意志太过于低迷了。
当然，连续两轮大当量的轰炸，他们心生恐惧也是正常的。
但无论如何，他们不应该是这种表现，他们不应该连反抗都不反抗，就像无头苍蝇一样逃跑！
大多数装备都被废弃，整体来说，对方的“装备使用效率”，恐怕连百分之二十都没到。
是哪里出了问题？
此时，由于情况紧张，骆驼已经直接接入了东风兵团的无线电通讯，而就在陈沉对整片区域完成最后清理，消灭掉视线里最后一名敌人时，他的声音也传到了陈沉的耳朵里。
“直升机已经出发，预计15分钟后到达。”
“土耳其边境距离我这里有120公里，他们十五分钟怎么可能到？”
陈沉质疑道。
“他们已经飞了至少五分钟了！我们已经丢失了他们的视野，接下来只能靠你们自己判断。”
“撤或者不撤，你们自己决定。”
“FA-18马上就会到达你们头顶，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明白！”
陈沉咬了咬牙，下令道：
“检查战场，搜寻目标！”
“5分钟内如果找不到，我们就直接撤！”
“明白！”
所有人立刻散开，凌散的枪声不断响起，陈沉跑向被炸毁的车队最中间，试图在所谓的“高价值车辆”附近找到自己的目标，而也就是这一眼，他立刻看到了那個让老美“朝思暮想”的男人。
大胡子，白袍子，标志性的黄金AK。
此时，他的身体已经被爆炸的冲击波摧残得四分五裂，但好在从高空落下的精确制导炸弹并没有直接命中车辆，这倒还给他留下了一个勉强可以辨认的“残躯”。
“发现可疑目标！”
陈沉大声喊道。
几名队员立刻围了过来，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尸体旁的物品直接丢进了已经赶来的皮卡车的后座上。
“撤！”
陈沉一挥手，车队迅速启动，一溜烟地开上了公路。
他们的第一撤离点在4公里之外，那里有一片地形崎岖的峡谷，峡谷内部还有许多具有宗教色彩的历史遗迹，从某种程度上说，那是规避可能到来的空袭的最佳地点。
老美不愿意炸文物，地形遮挡下想要形成有效杀伤也很难。
只要拖住时间，他们就有机会再确认目标身份之后直接放弃载具分散突围，等苏海尔老虎兵团的支援到达后全身而退。
此时，骆驼所说的15分钟倒计时已经过去了4分钟，空中已经传来了战斗机编组轰鸣的音爆声。
陈沉已经做好了遭遇空袭的准备，甚至已经做好了当场放弃载具，徒步撤离的准备。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理论上必然发生的空袭压根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两发从天而降的巨型炸弹。
——
炸弹落向的目标，就在交战区域的小院内。
“嗡——”
身后的地面肉眼可见地隆起了一个弧度，陈沉心里一动，突然意识到了对方在做什么。
MOP。
镍钴钢合金制成，对一般加固混凝土的钻深60米，对坚硬岩石钻深40米，对超强加固混凝土为8米。
这样两发炸弹投下去，整个小院的地下工事，将被彻底摧毁！
也就是说，真正的目标，可能还在地下？
那自己抢回来的这具尸体是什么？
陈沉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无力感，他拿起无线电，开口问道：
“能不能确认身份？有没有可信的身份证明？”
“什么都有，但脸已经毁了！”
无线电里传来平川的声音，紧接着，还没等陈沉追问，他便继续说道：
“这个大概率不是我们要找的目标。”
“外貌很相似，但他的牙齿有休整痕迹！”
“牙釉质太薄了，他刚刚洗过牙。”
“等等，我得切开他的胸口看看刀给我。”　　　　“肺不对，本拉登抽烟吗？”
“.不抽。”
陈沉立刻回答。
“那就不对，他的肺部有明显的褐色沉积物，应该是短期内戒烟后代谢不完全的残留。”
“这是个替身！人不在这！”
“靠！”
陈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搞了半天，这就是个乌龙？
但这似乎也解释不通，自己被骗就算了，难道CIA也被骗？
他们会分不清楚替身，他们会不知道本拉登早有准备？
从他们发起的坚决行动来看，他们对成果一定是具有相当的自信的。
他们怎么可能错过这种细节，他们怎么可能连这点准备都没做好？
地下工事，这是唯一的盲点。
有没有可能，地面的车队只是掩护，而真正的目标，已经从地下撤离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自己推过去后明显感觉到这帮武装分子的力量存在严重的断层。
也许真正的精锐，在解除掉他们所认为的“最大的威胁”之后，就已经跟随目标撤离了？
想到这里，陈沉立刻开口说道：
“无人机拉高！”
“看看周围有没有异常活动的目标。”
“范围在半径两公里左右！”
“不行，放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不要了！就看一眼！”
“明白。”
命令下达，操作员立刻执行。
一分钟之后，无人机爬升到150米左右高度，但在这个高度上，想要对过于广阔的区域完成侦查，还是有些太过于力不从心了。
“看不到异常。”
“信号不稳定，飞机要失控了。”
“飞到极限，失控就直接摔！”
陈沉使用的“无型号”无人机不存在泄密的风险，既然给到了他，北边就已经做好了损失的准备。
所以真正需要用的时候，也根本没必要去斤斤计较。
而也正是陈沉的坚持，让这一次侦察终于有了回报。
“东侧两公里左右，发现活动目标，二十人以上！没有载具！”
“不确定是否存在关联目标消失了！”
“那就对了.”
陈沉松了一口气。
没有载具，就是最大的问题。
雷萨法虽然大部分区域不属于无人区，但每一个居民区之间的距离相隔都很远。
在荒漠之中，1公里的距离就算长了，如果真的要出行，就算没有汽车，至少也得有个驴车吧？
都没有的话，那人大概率不会出门。
而他们出现在了东侧两公里外，那个位置，可没有什么值得去的地方！
“掉头，准备追过去。”
“不要靠太近，我估计，我们头顶还有人在追”
“轰！”
“轰！”
陈沉的话还没说完，车窗外便传来两声接连的爆炸声。
而等他把视线转向爆炸传来的方向时，正好看到低空飞行的两架FA-18，将对地导弹投向了刚刚被己方无人机发现的位置！
果然。
没机会了。
陈沉叹了口气，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已经没必要去搏了。
老美的计划确实相当周密，容错率更是高得吓人。
他们不是没有犯错，但在犯错之后，他们那个鲁棒性超高的系统，立刻修正了因为犯错所造成的偏离，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把任务拉回到了正轨上。
现在，无论是突然出现的东风兵团、还是本拉登自己所制造的障碍都已经被完全排除，他们的行动路线，回归到了相当简单的轨迹之上。
盯住那些出现在荒漠里的武装分子，用空中火力对他们进行压制，限制住对方的行动范围，等待直升机到达，特种部队进场收割，带上目标的尸体迅速返回。
这一切可以在15分钟之内完成，而在JSTARS系统的压制下，叙利亚军方根本不可能做出任何有效的干扰
“不用去了，找地方看戏吧。”
陈沉开口说道。
“.明白。”
“明白。”
众人依次回答，车队按照计划转向撤离点方向，随后又在地势相对较高的一处沙丘上停车分散隐蔽。
此时，东风兵团距离目标位置大概3公里，使用大倍率望远镜仍然能清楚地看到目标所在位置的情况。
爆炸仍然在持续发生，正如陈沉所预料的一样，老美的空中火力以一种极富秩序性的节奏稳稳地压制住了目标，完全限制住了目标的行动。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11分钟，而陈沉期待已久的直升机，也终于出现在了空中。
MH-X，MH-47E。
跟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但跟记忆不同的是，这一次，对方出动直升机的数量，是整整8架！
有那么夸张？
陈沉甚至觉得对方有些反应过度，毕竟这个“猎杀”任务，难度最大的不是“杀”的过程，而是“寻”的过程。
只要能精准地锁定目标的位置，似乎并不需要那么多人手，也可以完成任务吧？——
然而，陈沉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预想中“天兵降临、望风而降”的情景压根就没有出现。
老美的空突分队遭受了强烈的抵抗，陈沉甚至看到空中有防空炮弹爆炸产生的烟尘！
开什么玩笑？！
这他么可不是什么便携式装备！
他们是怎么做到预判了老美的行动方案、在精准躲过第一轮攻击后，还能针对性地发起反击的？
很不对劲。
自己的对手、老美的对手，到底是谁？！
陈沉的脑子有点乱，而也就在这时，一发不知道从哪里射出的导弹拖拽着烟尘飞向了刚刚进入悬停状态的MH-47E。
轰然巨响，火光腾起。
陈沉目瞪口呆。
他下意识地开口道：
“我靠.”
“我感觉，老美这次要吃大亏了.”

第529章 死了？
远处的战局变化得很快，短短五分钟后，原本应该是一边倒的攻击，在本拉登所主导的坚决抵抗之下居然停滞下来，并且迅速转变为了对峙的状态。
陈沉仔细观察着双方的对垒，就好像是在以上帝视角旁观一场策略游戏。
而双方的表现，都完全没有让他失望。
在第一架直升机坠毁之后，老美的其他直升机迅速借助地形掩护脱离了对方防空火炮的打击范围，在距离交战区近400米的凹地完成了机降。
而与此同时，在察觉到老美的机降意图后，武装分子迅速调整了策略，部署在侧翼800米的迫击炮小组不顾空中的火力压制，坚决地对机降地点进行了一轮炮火打击。
他们的机会只有一次，但他们的准确度相当惊人。
射出的8发炮弹有4发落在了机降地点，爆炸的破片摧毁了一辆支奴干的前旋翼，同时还击穿了一架显然是归属于土耳其军方黑鹰的雷达罩。
这一轮轰炸可以说已经让2架直升机失能，而同时，因为爆炸导致的人员伤亡也并不在少数。
陈沉暂时没办法统计美方出动的人员数量，也没办法判断哪些属于海豹六队，哪些是联合行动的其他级别特种部队，但仅他肉眼可见的倒地人员，就已经达到6人以上。
6人，这对于普通队伍来说绝对不算重大损失，甚至连损失都谈不上，只能说是一次正常的“损耗”。
可问题是，这可是海王星之矛行动，出现在这里的，全部都是精锐！
陈沉摇头感慨，嘴里啧啧有声地说道：
“老美这次真的是吃大亏了，真的搞不懂对面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的战术不能说多有效，同时他们自己的战损也不低。”
“但是，能在空中全面压制的情况下打出这种战绩，真的已经是相当精彩了。”
“而且，他们使用的是有线制导导弹，应对的就是对方的电子攻击。”
“可以说，他们的准备真的是相当充分了，对敌人的了解也非常清晰。”
“我不相信普通的恐怖分子能有这种水平，甚至可以说，全球范围内的正规军，也很难有这种水平。”
“所以到底是谁.难道真的是GCP？”
听到陈沉的话，一旁的夏星眉头紧皱，沉默几秒后，她开口问道：
“从你的角度来分析，你觉得有可能吗？”
“技术上、逻辑上来说，都没有可能。”
陈沉摇摇头，继续说道：
“但是，法国人的思路你没办法用常理去考虑。”
“当前欧洲的局势有点让人看不懂，英国在考虑脱欧公投，法国对此极度不满，作为领导者，他们确实有可能去做一些动作谋取更加稳固的领导地位。”
“但是，直接跟老美对抗的话，那也太不明智了，对吧？”
“是的。”
夏星缓缓点头，没有再开口。
而此时，远处的战局已经发生了进一步的变化。
超过50名没有任何身份标识的特种部队在完成机降后迅速包围了交战区，直升机重新升空，开始对交战区高价值目标进行定点清理。
高炮阵地、迫击炮阵地只是一个眨眼就被打掉，而在空中视野的支持下，数名狙击手也已经占领了制高点，开始点杀手持便携式防空武器的武装分子。
武装分子减员的速度终于快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陈沉甚至觉得大局已定了。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已经陷入了绝境的武装分子再次拿出了让陈沉瞠目结舌的反击手段。
一枚炸弹爆炸，巨量烟雾被释放，交战区被彻底封锁。
“聪明。”
陈沉将望远镜切换到热成像模式，但因为距离太远，成像质量太差，他能看到的东西也极为有限。
一旁的白狗莫名其妙地放下望远镜，开口问道：
“聪明？为什么？”
“对方有热成像仪，他们没有，放烟雾弹不是给对方制造优势吗？”
“现在的问题不是什么优势劣势，他们是需要活着。”
“烟雾弹确实是一种饮鸩止渴的策略，但如果他们足够快呢？”
“切换热成像仪到适应在热成像下作战至少需要一分钟，这一分钟的时间，他们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会跑吗？”
“估计跑不掉。”
“继续看下去吧，他们的思路很先进。”
“跟我们比怎么样？”
白狗下意识地问道。
“.说实话，我有种看到自己的影子的感觉。”
陈沉悠悠说完，随后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而正如他预料的一样，那些武装分子确实没打算利用烟雾撤离，而是在烟雾弥散之后迅速发起了反击。
大量土制燃烧弹被投出，战场最中心的范围瞬间燃起了一圈大火。
热成像仪的视线被阻挡，借着这一个“致盲”的间隙，武装分子发起了强硬的反击。
轻重机枪在沙尘中付出水面，精确射手冒险地探出身位射击，短短几秒钟时间，有超过4名特种部队成员倒地。
“我靠.这还是穿甲弹？？”
“对方用的是什么枪？”
从陈沉所在的位置，他虽然看不清对方真正的伤势，但从地面上不断扩散的血迹来看，子弹应该是确实对身穿防弹衣的目标造成了杀伤。
而且，杀伤效果与大口径子弹那种血肉横飞的效果并不相同，应该不是重机枪打出来的。
“我们得走了。”
陈沉声音低沉地说道：
“这热闹不能再看了，继续看下去的话，别他们拿我们来泄愤了。”
听到他的话，夏星回答道：
“我刚刚已经通知了叙利亚政府方面，他们已经公告了我们的身份，现在我们属于叙利亚政府军序列，对方应该不会在未经证实的情况下对我们发起攻击。”
“这可说不准。”
陈沉嘲讽地笑了笑，回答道：
“如果他们真的抓到了本拉登，那一切都好说。”
“但要是没抓到，我们的安全就不一定能保证了。”
“走吧，反正是插不上手的，别拿自己的命冒险。”
“明白。”
陈沉已经做出了决断，东风兵团的众人自然不可能反对。　　　　片刻之后，所有车辆准备完毕，东风兵团开始向一号撤离点机动。
陈沉有些留恋地朝后方的战场看了一眼，在那里，双方仍然在激烈交火，但武装分子的反抗明显弱了下去。
技术水平、装备水平、战场感知全面落后的情况下，他们能撑过15分钟，真的已经强得离谱了。
陈沉很好奇他们到底是来自哪里，因为他知道，这样一支队伍出现在叙利亚，尤其是作为本拉登的“亲卫”出现在叙利亚，且不说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光光是这一个“存在”，就已经代表了许多东西。
如果能有机会拿到他们的情报，哪怕打不掉本拉登，理论上也不会太亏。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
或许，可以小小地冒险一下？
留下一支小队，等战斗结束之后，尝试去战场中心看一看？
没错，这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想到这里，陈沉果断下达了命令。
随后，借着沙尘的掩护，一支五人小队离开了车队，开始向战场方向徒步前进。
距离3公里，地势平坦，徒步行进大约需要10分钟到达目的地。
这個时间，对面的战斗应该刚刚结束。
但他们会不会在短时间内撤离，就不好说了。
身披用于躲避空中热成像侦测的锡箔遮蔽服，陈沉、李帮、白狗、林河、夏星五人快步行进，6分钟的跋涉后，在交战区枪声终于停止的同时，5人靠近到了距离交战区800米的武装分子迫击炮阵地。
陈沉蹲下身尽可能避免大幅活动引起空中单位的注意，同时开始检查地面上人员的尸体、以及他们使用的装备。
“普通的56冲，普通的PKM，普通的M224迫击炮，没有任何特色。”
“普通的阿拉伯人，普通的大胡子.至少这些炮兵，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陈沉眉头紧皱，他没有从这个被摧毁的炮兵阵地上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真的是巧合，或者是自己想太多了？
5人迅速横向移动远离了炮兵阵地，避免有可能到来的步兵搜查，而也就在他们撤离后短短两分钟，已经结束战斗的美军突击小组开始向炮兵阵地搜索前进。
毫无疑问，这证明他们已经完成了战场中心的清理和搜索，并且，他们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
这一刻，陈沉甚至比他们还要紧张。
他就像是一个身处黑帮火拼现场的目击者，眼睁睁地看着一场黑吃黑后对方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货物，开始扩大搜索范围。
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找到自己头上。
当然，他也无比好奇，那件价值千金的“货物”，到底在哪里。
几分钟后，5人小组挪到了更加隐蔽的观察位置，藏到了一处稀疏植被遮蔽的沙丘下方。
从这个角度，他们可以清晰地观察到现场的状况，而正如陈沉所料的，战斗和搜索接近结束，参与行动的特种部队已经开始了撤离。
两架直升机携带着伤员先行起飞，空中的战斗机进行最后一轮搜索后也跟随撤离。
剩余的队员正在将所有尸体集中起来，进行最后的辨认。
但是，他们一无所获。
直到20分钟后，经历了一场激烈交火的特种部队全部撤离，而他们没有带走哪怕任何一具尸体。
看着渐渐远去的直升机，陈沉面露疑惑。
就这样，就走了？
这次行动毫无疑问是失败的，他们居然就这样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失败，坦然地放弃了？
你说不合理吧，他们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停战期还没结束，谈判还在进行中，如果现在不撤，对他们所期望达成的“战略性成功”将会产生重大影响。
但是，你要说合理
陈沉又觉得，这不是他们做事的风格。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在对方全部撤离之后，陈沉终于带队第一次进入了战场中心。
遍地都是尸体，遍地都是大当量爆炸物轰炸后形成的弹坑。
武装分子投出的燃烧弹将地面灼烧成了黑色，在某一些角落，细微的火苗仍然在燃烧。
“散开警戒，让车队先不要回来。”
“空中可能还有无人机在监视，尽可能避免暴露。”
“明白。”
收到陈沉的指令，白狗立刻向后方传达，而紧接着，陈沉走到老美进行尸体辨认的“停尸场”，开始对地面上的尸体进行逐一检查。
大部分尸体都是阿拉伯人，这很正常。
但是，其中一具尸体的面孔，让陈沉直接愣在了原地。
黄种人。
特征异常明显的东亚人！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刻，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柴斯里？
确实有可能。
他们在近期内确实向叙利亚投送了力量，也确实在这里建立了一部分的“存在感”。
这完全可以解释陈沉从这支武装分子身上感受到的那种熟悉感，因为他们的作战方式.都是跟东风兵团学的！
但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刚刚跟叙利亚政府军达成了合作，转过头来又要支持政府军的敌人？
而且，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支持一个臭名昭著的恐怖分子？！
他们是疯了还是傻了？柴斯里的领导层，脑子有那么拎不清吗？
退一步讲，他们就算真的这么干了，胡狼也不太可能瞒着自己。
自己跟他的合作关系是超脱于感情的、更加稳固的“复合式合作”，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考虑，他都不应该背叛东风兵团。
想到这里，陈沉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他的视线再一次扫过尸体，也就在这一眼，他发现了一丝异常。
不对。
这些人死得.太坚决了。
几乎没有背部中弹，他们都是在交火中被击杀的。
但是，在交战的后期，这些武装分子明明已经进入了彻底的劣势，就算他们不投，至少也应该跑一跑吧？
他们的表现不像是鱼死网破，倒更像是拖延时间。
目标还在跑。
他还没死！
他在哪？
陈沉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但就在这时，无线电里突然传来了骆驼的声音。
“沉船，可以撤退了。”
“美方刚刚向叙利亚政府军通报了他们这一次突袭行动。”
“他们确认，本拉登已经被击毙。”

第530章 黑部队
陈沉非常清楚，老美不太可能已经干掉了本拉登。
但是，他也非常能理解对方为什么敢说自己已经干掉了本拉登。
因为他们的这次行动，从根本上说就是一场表演，一场强行绑架了叙利亚政府作为观众、作为证人的表演！
JSTARS攻击系统，雷达全面瘫痪，多种空中战机入侵，B-2精准制导轰炸，CIA全程情报监控
与其说这是一场猎杀，不如说这是一场目的就在于“秀肌肉”的力量展示！
能打掉本拉登当然最好，但如果打不掉，这次行动也将极大提振国内信心，挽回他们在损失了一名CIA高官后一落千丈的威望！
而同时，被绑架的叙利亚政府不可能对此提出任何异议。
人家说打掉了，你有没有证据，你难道还能说没打掉？
要是你说没打掉，那就意味着你是在整个国家领空被完全打穿、完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被人家在境内组织了一次斩首。
这一波的舆论一旦放出，你叙利亚政府还要不要抵抗，民众的信心还要不要维护？
所以，叙利亚政府只能捏着鼻子承认这是一次“合作”，只能承认这是双方在临时停战后取得的“有益进展”！
就好像上一世，老美在发动海王星之矛行动之后，巴方也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将这次行动宣传为“反恐合作”。
非战区尚且如此，在战区内，叙利亚政府就更没有选择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可能也是老美没有对己方这个“围观者”发起进攻或者驱逐的原因之一。
不过，唯一的破绽在于，他们凭什么认为，围观了全程的这支“叙利亚政府军队伍”，会认为他们真的已经完成了任务？
这其中或许没有太多的阴谋，而只是一种.自大？
不过，现在的陈沉管不了那么多，因为他知道，如果美方已经下定论的话，那本拉登到底是不是还活着，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
哪怕他真的敢露脸出来自证，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用两个字概括。
伪造。
而显然，本拉登不会蠢到这种程度。
毕竟，在近几年，他早就已经淡出了权力核心，反而成为了一种更像是“信仰具象化”的现实偶像。
都被放过了，难不成还自己跳出来求死？
即使要做什么事情，他大概率也会换一个名字，换一個身份。
——
这与当前极端主义发展的趋势也相当吻合，当基地组织开始发展到ISI、发展到ISIS的阶段，当他们开始谋求政治权利，谋求建国的时候，他也确实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想到这里，陈沉果断开口说道：
“准备撤退。”
“我们没机会了，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军事手段去跟我们抢这个人头，他们从来都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情报不足，我们找不到他们了。”
“离开雷萨法，开始向拉卡市推进。”
“苏海尔会在那里接应我们，完成补给之后，我们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明白！”
命令下达，等待已久的车队迅速出动，抵达交战区后，5人小队马不停蹄地上车撤离。
他带走了那具东亚人的尸体，那是重要的证据和线索。
一切稳定之后，陈沉没有时间放松。
他掏出电话，毫不犹豫地拨通了胡狼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没等胡狼开口，陈沉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柴斯里到底是不是只派了你们这支队伍过来？”
“你的队员有没有外出执行任务？”
听到陈沉的话，胡狼惊愕地问道：
“什么意思？你遇到柴斯里的人了？”
“我的队员都在身边，暂时还没有下一步的计划。”
“跟叙利亚政府方面的谈判还没有最终落地，合同还没签完——等等，到底怎么回事？”
“你确定不知道？”
陈沉的语气相当严厉，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保持对胡狼的合理怀疑。
“我确定不知道。”
“如果你认为我在某些方面对你的行动造成了影响、或者对你隐瞒了任何信息，我可以立刻带队撤离叙利亚，我能做这个决定！”
“明白。”
陈沉略微点头，随后说道：
“你可能必须得走了。”
“我刚刚发现了一个证据，柴斯里有可能与jd组织存在关联的证据。”
“什么证据？”
“一个东亚人，还有一支熟悉我们的战术、甚至可以说是在模仿我们的战术的jd武装。”
“想办法把照片传给我，我去核实。”
“马上发你。”
胡狼回答得没有丝毫停顿，从他的语气中，陈沉听不出任何异常。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太过多疑了。
然而，在夏星通过她的PDA把照片发送到胡狼的邮箱之后，胡狼的反应，却终于是让陈沉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我靠！”
电话那头的胡狼难以置信地叫出声来。
随后，他开口说道：
“这他妈是错勇，我的队员！”
“他是2009年从蒲北换防返回泰国的，你跟他没见过面，但他确实很熟悉东风兵团的战术。”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会在叙利亚？！”
“你在哪里找到他的尸体的？他干了什么？”
“.这不重要，你也没权限知道。”
陈沉眉头紧皱，继续问道：
“他还在柴斯里？”
“不在，他早就不在了！”
“2010年的时候他离开了柴斯里，听说是去了法国，并且短暂加入了法外兵团，但是很快又回了泰国。”
“我2011年的时候跟他见了最后一面，他找我打听了一些跟你有关的事情。”
“但那个时候，我跟你的合作已经相当紧密，所以我跟他聊的都是公开渠道能找到的那些信息。”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他确实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他是因为好奇心没有被满足！”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自己组建了一个佣兵团接黑活？？”
胡狼的感觉非常敏锐，陈沉没有透露任何信息，但他已经猜到了大概的情况。
陈沉没有否认，只是追问道：
“你确定他已经离开了柴斯里？有什么证据？”
“我不要看什么解除雇佣的合同，我要的是真正的证据！”
“这都不需要证据，他的家人都已经搬到欧洲了，而且另一方面，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但如果他没有离开柴斯里，而是作为柴斯里的黑部队存在的话，他不可能在消失后再次跟我见面。”
“你还需要什么？跟他情况类似的人还有几个，需不需要我把他们的资料全部调出来？”
胡狼的语气有些急促，但这种急促并不是“急于证明自己清白”的急促，而是真正感觉到大事不妙的急促。
在他看来，这件事情可能对东风兵团影响并不算很大，但对自己和沉船的合作，那绝对是足以致命的重大打击！
所以，他必须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人是从他这里出去的，他有这个责任。
感受到胡狼的情绪之后，陈沉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了几分。
还好，柴斯里没出问题，那就意味着自己的联盟没有出问题。
只要问题发生在外部，那就总有办法可以解决。
于是，他开口回答道：
“先给我找资料，我要他们所有人的资料。”
“现在我严重怀疑，这个错勇与某一支黑部队有关——听好了，不是佣兵，是黑部队！”
“.法外的黑部队？”
“不排除。”
陈沉低声回答，对面的胡狼沉默了几秒，随后回答道：
“给我两个小时-——1个小时，我想办法先拿到初步的信息。”
“如果需要我做任何事情，你可以直接给我通知。”
“我可以带队撤离叙利亚，这完全没有问题。”
“但是，我可以保证，包括柴斯里整个集团在内，都不可能是你的敌人，因为大家都要指望着你吃饭！”
“我明白，就这样。”
陈沉挂断了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
最大的风险被排除，而他的心里，也大致有了判断。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样的一个结果，那就是法外兵团。
他们的正规军出现在了哈塞克，而过往经历与他们存在联系的不明武装人员出现在了雷萨法。
再结合之前明显得到过“加强”的jd武装，结合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并且短期内得到了升级改造的煤气罐大炮.
很明显，有一支属于法外的黑部队正在叙利亚活动。
他们与当地jd武装存在密切关联，甚至有可能，他们担任的就是顾问、教官一类的角色！
一明一暗，两个同源的势力完成了亲密无间的配合，也确确实实极大地推动了他们在叙利亚的战略布局。
这真的算不上多么“精妙”的策略，唯一让陈沉感到惊讶的就是，他们居然会以东风兵团为模板来设计这支黑部队。
从某种意义上，这证明主流力量对东风兵团的关注早在一两年前就已经启动了，自己的影响力，甚至还远超自己原本的估计.
想到这里，陈沉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人怕出名猪怕壮，不知道在多早之前，他就已经拒绝了吉雅所谓“曝光”的提议，防的就是这种事情。
但没想到，自己再怎么谨慎，该发生的事情，还是躲不过去的。
——
不过同时，他又有些好奇。
这支黑部队到底已经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从他们与美方的交锋来看，他们的整体战斗力其实算不上太强，跟东风兵团相比还有差距。
但是，如果他们能得到法外的全部资源支持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或许自己真的会跟他们正面交锋一次，到那个时候，一切的疑问才会有结果。
“啧啧.”
陈沉摇头叹息，一旁听完了全程的夏星开口问道：
“有结论了？需不需要情报支持？”
“这方面的情报，你们恐怕不可能有。”
“别说你们了，老美都不可能拿得到，只能靠胡狼那边去做排除法。”
“而且哪怕排除出来，也只是一个推测。”
“不过好在，我们做事情，其实也不需要太多的证据”
“明白。”
夏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话题继续问道：
“本拉登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你打算继续追还是放弃？”
“得看情况。”
陈沉保守地回答道。
事实上，如果真的有机会的话，他还是打算把这个人干掉的。
毕竟，虽然在一些人看来他是所谓的“反美英雄”，但他对北边做的恶心事，那可是一点都没少。
有些恐怖分子至少有一大半是从他的训练营里出来的，别说对平民了，他们对当地“维稳”人员造成的损失，那就不是一个小数字。
一句话，在这个问题上，不存在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说法。
因为，他们跟北边都是同样有血仇的。
所以，只要是能打，陈沉绝对不会手软。
但是，他也必须考虑现实情况。
在美方已经宣布本拉登死亡的前提下，再对他做一次“重复击杀”的性价比已经降低到几乎可以说是入不敷出的水平了。
与其去干他，不如专心配合苏海尔清理拉卡省的其他敌对势力，顺便把自己该收的“费用”收一收。
听到陈沉的回答，夏星“嗯”了一声，并没有提出质疑。
车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风沙撞击在挡风玻璃上的稀碎响声。
此时，东风兵团的车队已经转向了拉卡方向，按照计划，苏海尔将会在阿尔赫瑞附近与东风兵团汇合。
花费了一个小时，东风兵团已经绕开塔布卡开上了公路，而就在距离阿尔赫瑞还有不到五公里时，胡狼的电话，突然打了回来。
“沉船，我确认这错勇跟你所说的黑部队有关。”
“我确认柴斯里与此事无关，因为总部已经对我下达了任务，停止其余一切活动，不惜一切代价追查错勇所在的武装团体。”
“给我一个坐标，我会马上带队赶过去。”
“还有一点，我们查到了一个可疑人员。”
“嘎贡，他跟错勇关系密切，他应该是在叙利亚，而且就在拉卡省。”
“我会尽快确定他的具体位置，然后给你反馈。”
“.你靠什么找到他？CIA都找不到他。”
“不用CIA。”
电话那头的胡狼长长呼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这个傻X，他发了youtube！”

第531章 汇合
通过youtube找人，这堪称情报工作中的最大笑话。
但问题是，这样的事情不但不少，甚至还发生得相当频繁，以至于频繁到了老美都要专门从棱镜计划中分裂出一支小组，来配合CIA工作的程度。
什么youtube、facebook、Twitter
泄密和暴露的案例层出不穷，并且最扯的是，泄密率最高的还不是这种传统意义上的社交软件，而是传说中的tinder。
按照军情六处自己的说法，英军每天都能在tinder上发现至少两起泄密事件，未被发现的在日均10起以上。
英方尚且如此，老美就更不用说了。
精C上脑的时候，那些没有真正接受过保密培训的人，真的什么都说得出来。
所以，当胡狼说错勇的“同事”、很可能同样在黑部队里的嘎贡在YouTube上发了自己的视频时，他真的是一点都没有觉得奇怪。
毕竟他们是作战部队，而不是真正的情报人员。
而且，他们的性质相当特殊，虽然保密性极高，但监管却极弱。
如果没有强大的信仰支撑，这种队伍一旦发生泄密，就必然会造成崩塌性的后果。
这确实是个机会。
但前提是，他得继续暴露。
只知道他在拉卡省是没用的，别说胡狼了，自己现在也知道他在拉卡，但定位不到具体的位置，一切都是空谈。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回答道：
“你继续跟进，我们在阿尔赫瑞等待。”
“一小时后，如果你们没有进展，我们就不等了，交给你们自行处理。”
“明白。”
电话那头的胡狼立刻回答，而从听筒里，陈沉已经听到了发动机启动、枪栓拉动的声音。
反应速度很快，从某种意义上，这也说明他们确实急于洗脱嫌疑。
简单交代完细节之后，陈沉按照计划进入阿尔赫瑞。
苏海尔已经提前带着他扩展到两百人的老虎兵团到达了汇合点，同时，他们也给东风兵团带来了宝贵的补给。
见到苏海尔的第一面，陈沉立刻开口问道：
“法外兵团的情况怎么样？他们到哪了？”
听到陈沉的话，原本还带着几分笑容的苏海尔立刻皱起了眉头，随后回答道：
“我们已经彻底丢失了对方的踪迹。”
“在他们出发的同时，我已经联系上级要求排除部队沿途追踪阻拦，但是，他们的动作太慢了。”
“连续两次拦截都落空，追击的部队也被甩开。”
“我们最后一次发现他们踪迹是在库乃孜尔，距离拉卡市区还有120公里。”
“多久之前？”
陈沉打断问道。
“15分钟。”
“那也就意味着，对方现在距离拉卡应该已经在100公里以内，最多还需要一个半小时，就能到达拉卡。”
“但他们去不去拉卡，其实还是一个大问题，我们根本没办法根据这样线索去做追查。”
“你们的管控力实在是太弱了.就不能装一些摄像头吗？”
听到陈沉的吐槽，苏海尔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后回答道：
“别说摄像头了，各地警察局的警车都接近报废、甚至没有钱加油了，还指望他们能有什么用？”
“现在只能看运气，如果真的能等到他们的话，或许我们还可以抓点活口。”
“你的那套审讯装备只用了一次，不管怎样，还是有点浪费的”
“法外的活口不好抓。”
陈沉摇了摇头，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而是开口问道：
“补给都带了什么？”
“迫击炮弹，火箭弹，还有你要的榴弹，都有。”
“不过数量不多，只有一個基数。”
“一个基数？！”
陈沉愕然抬头问道：
“你是不知道我们的作战风格吗？一个基数的弹药够干什么的？”
“下一次补给还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你现在告诉我只有一个基数的弹药？”
“一次小规模战斗就能把我们的弹药清空了，接下来我们怎么打？”
“别着急，别着急.”
看着陈沉的表情，苏海尔连忙摆手解释道：
“不是我不给你们弹药，是没有必要。”
“我有一个好消息。”
“塔布卡空军基地，已经彻底对你们开放了。”
“毛子的防空系统刚刚完成了部署，最晚明天，两架伊尔-76会在这座机场完成部署，并开始执行物资投送任务。”
“从现在开始，无论你们在哪里，都可以获得充分的后勤补给。”
“你们的补给序列永远在第一优先级，当然，前提是你们必须持续地输出足以让所有人闭嘴的战例。”
“是我们，不是我。”
陈沉纠正道。
“我明白。”
苏海尔立刻回答，随后说道：
“抓紧时间休整吧，下一步，我们将向拉卡机动。”
“我们已经侦察到大量极端武装活动的迹象，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拉卡市，接下来的战斗，会非常艰难。”
苏海尔的话说完，轮到陈沉皱眉头了。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本来是应该游离在主战场之外，重点去清理分散的jd武装据点的。
但现在，很明显，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JD分子开始放弃“步步蚕食”的策略时，东风兵团的任务也不得不随之改变。
“现在是哪支队伍在拉卡驻防？”
“第22旅。”
“22旅？”
陈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后问道：
“他们怎么会在拉卡？”
“他们为什么不会在拉卡？”
苏海尔莫名其妙地反问。
陈沉一时愕然，他也突然反应过来，现在的第二十二旅，确实还不是自己认识的那支由信号旗培养训练而成的“独立特战旅”。
此时的他们大概率还仅仅是叙利亚国防军陆军中一支“相对精锐”的队伍，很多时候甚至也是会被当成炮灰使用的
想到这里，陈沉咳嗽一声说道：
“我只是听说这支队伍的战斗力还不错，下意识觉得他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是的，他们确实很能打-——这也正是他们出现在拉卡的原因。”
“明白了。”
陈沉简单回答一句，继续跟苏海尔沟通了有关机场的具体支援细节之后，转身便回到了临时营地，继续他之前被打断的睡眠。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里他也是处于严重的休息不足的状态，现在外部环境稍稍安全一些，他基本上是头一沾地就睡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这甚至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惊慌，以为自己睡过头了。　　　　但当他抬起手看表时，却发现时间才过去40分钟。
“什么情况？”
陈沉猛地坐了起来，开口问道。
“沙尘暴。”
一旁的白狗饶有兴致站在窗边看着铺天盖地的黄沙，就像是在观赏什么特别的风景一般。
陈沉揉了揉后颈站起身，继续问道：
“胡狼有没有打电话过来？”
“没有。什么突发事件都没有，相当安静。”
“.如果连40分钟的安静都没有的话，那我们不应该是在这里，而是应该在战场上”
陈沉无语地拿起电话，毫不犹豫地拨通了胡狼的号码。
两人沟通了最新的进展，从胡狼口中，陈沉得知柴斯里已经追踪到了雷萨法区域。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效率高，更是因为对方暴露的信息确实相当充足。
视频的内容大多数是以风景为主，而他所拍摄的风景中，甚至出现了雷萨法古堡的画面，时间也就在三天之前。
靠。
要是早发现这个人就好了。
有精准的定位，直接冲过去的话，很大概率能把对方一网打尽。
——
不过，其实这就是一个悖论。
如果不是老美先动手的话，自己也根本找不到那个错勇的尸体，更不可能顺藤摸瓜地找到有关黑部队的线索.
“.我们接下来的侦察方向需要叙利亚方面配合，这个嘎贡表现欲非常强，他非常热衷于在社交平台营造自己的人设。”
“他会回复每一天评论，回复的速度不快，但频率非常高，每一条回复之间的间隔也很短。”
“这意味着，他很可能会实时关注自己视频的评论，只要有网络，就会登陆上网查看。”
“接下来，我们需要找到拉卡省所有有网络覆盖的区域。”
“下一次他再回复，根据时间和运动范围，我们就能定位到他的大致位置。”
“沉船，你需要帮我一个忙”
听到这里，陈沉向一旁的夏星打了个手势，后者立刻点头表示同意，而陈沉则直接对胡狼说道：
“具体定位交给我们，柴斯里配合行动。”
“明白。”
胡狼没有反对，电话就此挂断。
陈沉走向门口，正想去找苏海尔询问有关法外兵团的追击进展，但也就在这个时候，苏海尔抢先一步推开房门，语气急切地说道：
“有结果了！”
“沙尘暴延缓了法外的速度，他们在阿布哈沙卜附近被我们追上了！”
“双方正在对峙，暂时没有发生交火！”
“22旅不能动，我们需要立刻赶过去！”
“走！”
陈沉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道。
他知道，所谓的对峙不可能持续太久，法外既然出现在这里、并且还是在未经告知的情况下到达这里，怎么可能还跟你好好说话？
他们有必须要去的地方，叙利亚政府军有不让他们去的理由。
双方不可能在这一点上达成和解，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必然要打一场！
“你们在那有多少人？”
“不到40！支援部队正在往那边赶，但是因为沙尘暴的原因，他们的速度很慢，至少也要1小时后到达。”
“我们的距离最近，只有30公里，如果顺利，半小时内我们就能到达！”
“现在就走，通知你的队伍出发。”
“尽量跟上我们，别跟上次一样！”
“我知道！”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短短两分钟之后，东风兵团已经完成了全部准备工作。
人员、装备上车，车辆启动，车灯亮起。
在一片黄沙弥漫的黑暗之中，车子一台接着一台开出临时营地，朝着阿布哈沙卜的方向疾驰而去。
强烈的沙尘暴严重影响了司机的视线，路面可见度甚至已经降低到了50米之内，在这样的可见度下，只要速度达到60公里以上，基本就跟盲开没区别。
这种时候，破风的头车将面临最大的压力、承担最高的风险。
而这个位置，则当仁不让地给了林河。
他似乎天然有一种漠视风险的能力，即便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他的脚都始终没有离开过油门。
在他的带领下，车队的速度基本维持在70公里左右，仅仅花了15分钟时间，东风兵团就已经开出了20公里，距离对峙地点，只剩下了最后10公里。
而此时，他们已经接近了沙尘暴的中心，周围一片黑暗，能见度再次下降到30米左右。
密集的沙尘对车辆的进气系统造成了巨大的挑战，发动机甚至都已经开始喘振，陈沉毫不怀疑，只要油门松一点，整个车队就会被憋死在沙尘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后的10公里，林河几乎可以说是闭着眼睛跟着指北针在开车。
连GPS都已经失效，他们所能依赖的，只有最原始的装备。
又是15分钟后，沙尘的密度骤然降低。
紧接着，就好像跨过了某条分界线一样，天空瞬间变得晴朗。
“出来了！”
GPS信号恢复，陈沉第一时间确定了位置，与后方建立了无线电通讯。
而根据GPS显示，对峙地点所在的阿布哈沙卜，距离他们仅仅只剩下了2公里。
他们终究还是偏离了方向，但好在没偏太多。
“正北方向，继续前进。”
“夏星，通过苏海尔，跟当地部队建立联系。”
“我们马上就到，无论如何，让他们拖住”
“轰——”
“砰砰砰砰-——”
陈沉的话还没有说完，远处便传来了模糊的枪声和爆炸声。
陈沉心里一紧，不用他下达命令，林河便已经调转车头，朝着目标方向驶去。
两公里的距离，他们只需要不到3分钟就能赶到。
陈沉按照一贯的计划在800米左右安全位置停留观察，但.这已经没必要了。
因为，战斗已经结束，法外兵团不见踪影。
“无人机。”
陈沉立刻下令，而也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接起，是胡狼。
“阿斯哈米亚！”
“贡嘎在阿斯哈米亚！最多10分钟之前还在！”
陈沉展开地图，迅速在地图上找到了这个地名。
而阿斯哈米亚的位置距离阿布哈沙卜，仅仅只有.
6公里。
法外的正规军，跟他们的黑部队，终于要汇合了。

第532章 还没走？
“我们直接去阿斯哈米亚，白狗，给我一个位置坐标。”
“李帮，统筹做好战斗准备。”
“无人机准备起飞，距离六公里，注意续航，保证空中视野。”
“对方也只有地面部队，他们的空军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发起支援，不用怕！”
“抵近后先观察，想办法拖住他们。”
“我们必须等待叙利亚政府军的支援，如无必要，尽可能避免大规模正面冲突！”
“明白！”
一系列的命令被下达，东风兵团立刻行动起来。
此时，他们的目标无比明确，就是前往阿斯哈米亚。
这是一个相当基础的判断-——如果黑部队在阿斯哈米亚，如果黑部队与本拉登存在联系、同时又跟法外存在联系，如果法外出现在了阿斯哈米亚附近，并且还用相当极端的手段突破了政府军的包围，那么，他们的目的，还用再考虑吗？
这一定是一次接应行动。
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不管他们的队员知不知道自己接应的对象是本拉登，对东风兵团来说，这三方势力，都已经绑死了。
只要能拦住他们，哪怕只是争取一点时间，东风兵团都能打出巨大的功劳。
因为，这不仅仅可以对法国在叙利亚的战略关键节点造成重大打击，还有可能一举干掉那个本来该死、但却没有死成的恐怖分子头目！
整个东风兵团的威望将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完成这個任务之后，东风兵团在叙利亚的基础，就算是彻底打下了。
所以，陈沉对这次的行动可以说是势在必得。
当然，作战决心和作战策略是两码事。
他有信心，并不意味着就可以莽撞。
考虑到法外接应部队与对方接头的速度，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去“争分夺秒”。
自己的目的不是靠东风兵团一支队伍的力量去直接把对方全部干掉，而是要跟住他们，盯上他们，最后一点一点蚕食掉他们。
保持安全距离，避开对方可能存在的地面发射的导弹袭击，才是最稳妥的策略。
毕竟，都依赖载具机动、都拥有“一发入魂”的大杀器的双方的处境实际上是相当微妙的。
他们就像是海面上两艘各自落了单的战列舰，甲板上装满了玻璃大炮，谁能提前发现对方，谁就能一举将对方击毁，而后发者反击的机会将是微乎其微的。
想到这里，陈沉继续开口下令道：
“把反坦克导弹准备好，还有几发？”
“只有2发，我们没有把反地面载具需求放在首位，载荷都腾出来给防空导弹了。”
“前卫系列打个地面轻装甲单位没问题的，只要能锁定，拉出来一样用。”
“先准备好，如果爆发冲突，优先集火打掉对方的指挥车辆！”
“明白！”
耳机里传来队员的回复，陈沉低头看向身前与无人机操作屏同源连接的副屏，仔细地寻找着那支法外兵团的踪迹。
此时的无人机已经上升到600米左右的高度，视线极为广阔，但与此同时，光学成像的质量也已经变得极差。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高空无人机搜索传来的就是一幅可以无限放大的4k画质的视频图像，哪怕地面上有一只老鼠，也能精准地被光学、热学仪器捕捉到。
但事实上，陈沉很清楚，哪怕到了10年以后，无人机的对地搜索能力，仍然是受到重量、灵活性两个因素的严重限制的。
而这其实也是为什么军用无人机越做越大的原因。
想要对大规模、大范围的战场进行有效侦察，设备的重量就不可能轻到哪里去。
而现在，东风兵团使用的还是一款不足5千克的单兵超近程无人机，距离一远，能大致看得清轮廓就已经不错了，如果对方有伪装的话，想要发现更是难上加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无人机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此时，东风兵团距离阿斯哈米亚只剩下了最后的两公里距离，陈沉不得不下令车队放慢行进速度，给无人机提供更多的搜索时间。
这就像是一场扫雷游戏，如果前面的雷不排干净，贸然往前走，就只能是踏入对方的陷阱。
画面里，阿斯哈米亚村庄的建筑已经模糊可见，操作员切换到热成像模式，试图去捕捉光学成像中难以分辨的活动目标。
但问题是，在这个距离上，热成像仪能探测到的也不过只是微弱的闪光，他根本没办法确定目标在不在那里。
鉴于这个情况，陈沉果断下令道：
“停车！”
“西侧高坡反斜面停车，侦察组占领制高点目视侦察。”
“收到！”
分散开来的车队迅速开始转向，一个90度转弯驶向高坡。
非战斗车辆在距离高坡300米处以100米左右间距分散停车，而作为突击侦察使用的皮卡车则带着三名侦察组队员继续冲向高坡顶端。
陈沉并没有参与侦察，下车之后，他迅速组织所有人携带重要装备散开隐蔽，寻找掩体，建立防线。
此时天色还不晚，荒漠上的温度很高，但却没有任何人对陈沉的命令发出质疑。
因为他们都知道，当身处危险环境、且载具无法提供有效防护的时候，只要停车，那就最好是离载具越远越好。
因为躲在暗处的敌人只需要一轮重机枪扫射、或者是一发火箭筒、一枚反坦克导弹，就能轻松地将静止不动的载具摧毁，而载具里的你，将会毫无反抗能力地被闷死。
这对他们来说本来也只是一个相当“惯例性”的动作，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原则，救了大部分人的命。
人员散开后不到20秒，陈沉的视线捕捉到了一只从空中坠落的“飞蚊”。
它的速度极快，快到陈沉几乎忽略了它的存在，或者认为那只是某种幻觉。
但紧接着，他的指挥车，突然爆开了巨大的火光！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陈沉立刻卧倒，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导弹从空中落下，东风兵团的车队瞬间损失了一半以上！
足足6辆车被当场摧毁，燃烧的火焰和破裂的碎片飞了一地，这一轮的打击，简直就如同天罚一般！
“导弹！导弹攻顶！”
“找到他们的引导员！他肯定就在附近！”
“不在！没有人！”
陈沉的耳机里传来无人机操作员的回复，而也就在这时，刚刚登顶的侦察组也传来了新的情报。
“发现目标车队！”
“他们刚刚越过东侧沙丘，我们丢失视野了！”
“无人机飞过去！给我们提供视野！”
“收到，正在飞！”
“飞高点，他们有防空导弹——”
“轰！”
带领了侦察组的杨树的话还没说完，东风兵团头顶的无人机便瞬间炸成了一团火花。
屏幕上的信号消失，整个队伍陷入了无比的被动。
开打先致盲，在丢失了唯一的高空视野之后，东风兵团几乎已经变成了战场上的瞎子！——
但是等会儿。
他们刚刚越过东侧沙丘，那就意味着，对方是不可能看到反斜面后面的东风兵团车队的。
那他们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在引导反坦克导弹打击？
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
无人机引导。
在己方的头顶上，还有一架无人机！
陈沉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然而，他没能从天上发现任何东西！
靠，难不成是全球鹰级别的？
或者是上次老美MPRI用过的那种高空侦察气球？
不对。　　　　对方的车队也一直处于高速机动中，气球不可能跟得上他们的行进速度。
那就只能是大型无人机！
陈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太清楚大型无人机出现在自己的头顶所代表的意义了。
这证明，这支法外兵团小队的行动是受到法国军方支持的，他们能出动无人机，就一定能出动战斗机、轰炸机！
只不过，受制于北约、受制于老美，他们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把战斗机掏出来罢了。
时间非常有限，如果己方不能立刻形成反击，这个机会就将永远丢失！
“迫击炮！”
“侦察组确定大致位置，先进行一轮火力压制！”
“明白！急速射一轮准备！”
命令下达，四门小口径迫击炮在15秒内部署完毕，紧接着，不需要复杂计算，仅仅依靠侦察组提供的大致方向和距离信息，炮手毫不犹豫地打出了一轮急速射。
“轰——轰-——轰-——”
爆炸声在远处响起，陈沉根本没办法观察炮击的效果，但事实上，这也不重要了。
现在，对东风兵团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可能地完成对法外兵团的骚扰，拖到苏海尔赶来！
“白狗！找苏海尔！问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
“12分钟！12分钟！”
另一边的白狗立刻回答，陈沉眉头紧皱，略微思考片刻后下令道：
“侦察组带一个4人突击小组，向南侧绕行前往东侧沙丘，想办法获得敌方准确位置坐标！”
“把反坦克导弹带上，只要发现目标，立刻进行集火攻击，逼停头车！”
“明白！我去！”
李帮挺身而出，一个翻身坐上了一辆没被摧毁的皮卡，林河紧随其后，另外两名队员也立刻跟进。
杨树带着侦察组从沙丘上撤离，而陈沉则带着剩下的队员向沙丘上前进。
双方在半山腰上打了个照面，没有浪费一秒钟的时间去对视，更不要提“送别”了。
剧烈的运动让陈沉有些气喘，他扑倒在地面上，迅速拉好锡箔伪装衣，紧接着，他举起望远镜，向下方的阿斯哈米亚村庄看去。
在双方激烈的隔空交火中，这座村庄显得无比宁静。
看不到任何混乱的迹象，也没有行色可疑的人员出现在路上。
陈沉甚至认为，法外已经把他们的目标接走了，或者说，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在阿斯哈米亚，双方在附近遭遇，只不过是一场巧合。
但很快，侦察组传来的消息便彻底终结了陈沉的怀疑。
耳机里，杨树语气急促地大喊道：
“遭遇敌方主力！正在后撤！”
“靠！他们也在往我们这边赶！我们撞上了！”
“坐标给定，南侧灌木林！需要炮击支援！”
“先上火箭弹！”
陈沉果断下令，一瞬间，已经完成了部署的107火箭弹发射具点火，9条火龙拖拽着清晰可见的白烟，尖啸着向远处的灌木林坠落而去。
刚刚撤离到灌木林附近的突击侦察组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轮火箭弹，最近的一发爆炸甚至就在他们车后不到30米的位置发生！
紧接着，已经完成了瞄准的120mm迫击炮发出了沉闷的爆响。
“砰——”
一发炮弹脱膛而出，以一个惊人的高弧线坠落在了接近900米外的灌木丛里，爆炸的气浪将低矮的灌木连根拔起，同时被掀翻的，还有一辆追在东风兵团侦察组后的悍马车！
远处，对方的主力车队已经彻底暴露在了陈沉的眼前，而这样的暴露，也意味着双方的战斗终于要进入到全面爆发的阶段了。
“炮火别停！”
“自动榴上！”
“没有自动榴了！自动榴被炸了！”
“靠！”
“火箭筒！前卫-12！”
“重机枪！”
“有什么打什么！别让他们继续靠近！”
“明白！”
伴随着重机枪枪声的响起，数条烟雾冲向了远处的悍马车队。
但双方的距离实在是太远，几乎所有的单兵火箭筒都落了空，甚至连两发前卫-12也迟迟未能锁定目标！
而与之相对的，敌人的第一轮自动榴弹袭击到了。
MK-19，步兵的噩梦。
连续不断地榴弹倾斜而下，陈沉顾不上多想，只能下令道：
“放弃重型装备！”
“向反斜面寻找掩体隐蔽！”
“先别露头，扛过这一波再说！”
“明白！”
爆炸声连绵不断，陈沉的手臂都已经被破片划伤，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能力。
正如陈沉所说的，双方就是两条大海上航行的战列舰，谁先发起进攻，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真的没有机会了。
必须撤到阿斯哈米亚，借助更多的掩体斡旋。
想到这里，陈沉立刻开口道：
“掩护侦察组！”
“所有人向阿斯哈米亚方向分散撤离！”
“明白！”
命令下达，东风兵团再次动了起来。
此时，他们距离阿斯哈米亚还有接近两公里，但在没有载具的情况下想要跨越这两公里的距离，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
——
除非，有人接应。
当所有人都在向着阿斯哈米亚撤退的时候，一发又一发的炮弹朝着他们身后的某个方向落下。
苏海尔终于赶到了。
他们的距离很远，甚至远到不能直接参战。
但是，他的这轮炮火支援，给东风兵团争取了最后的机会。
陈沉精神大振，阿斯哈米亚已经近在眼前。
但就在他即将踏入村庄的时候，眼前出现的一个拿着枪的武装分子，却让他差点愣在了原地。
嘎贡。
他看过这个人的照片，还有视频。
他还没走！？
本拉登还没走！？

第533章 阵风
嘎贡的出现让一切的推测都落了地，黑部队就在这里，本拉登就在这里，法外兵团也就在这里。
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和判断，陈沉在见到对方的一瞬间便举起了枪，看清他的脸后也没有丝毫犹豫，扳机扣下，一个短点射已经打了出去。
超强穿透力的钨合金穿甲弹精准地命中了嘎贡的侧面，但可惜的是，子弹射中的斜角过大，以至于弹头在擦过防弹插板后发生了跳弹，并没能直接将防弹衣击穿。
只是一个踉跄，嘎贡迅速扑倒到砖墙掩体后，而陈沉的子弹则紧咬不放地追了过去。
“砰砰砰砰-——”
砖石的碎屑横飞，一发烟雾弹从砖墙后方投出，陈沉下意识地想要切换热成像模式，可一旁的白狗却猛地拉了一把陈沉，随后大喊着说道：
“先撤进村里找掩体！”
他的话音落下，一连串的大口径子弹如同蟒蛇一般将地面撕开，陈沉向侧面扑倒，好不容易躲开了机枪的扫射，却立刻又遭到了村庄内武装分子的步枪压制。
他努力把头埋下，依靠起伏的地形躲过了这一轮打击，而这时候，始终承担断后掩护职责的最后4辆车也终于赶到了近处，开始对后方追击的法外车队进行压制。
两挺重机枪、两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对方密集的火力受到了一瞬间的压制，而借助这个机会，扛着一发前卫-12死活不松手的林河终于找到机会锁定了敌方的一台悍马。
“噗——”
导弹脱膛而出，一秒钟不到便将那台搭载了M-2重机枪的悍马击毁。
剧烈的爆炸声在远处响起，而与此同时，李帮手里的转轮榴弹发射器也瞄准了射程之内的另一辆悍马。
这是MK-19与RG-6的巅峰对决。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RG-6都不可能有任何胜算。
仅仅6发榴弹，射速慢、射程近、瞄准困难，杀伤力不足。
而反观MK-19，那可是被东风兵团自己都亲身验证过无数次的大杀器！
冰雹般的弹雨是所有步兵的噩梦，它开火的瞬间，你能做的事情，就只有逃。
——
但李帮没有逃。
他坚定地打完了自己手里的RG-6的弹仓，完全无视了就在他身边不到15米落下的榴弹。
可惜的是，没有奇迹。
爆炸仅仅是稍稍改变了那辆悍马的行进路线，事实上，如果不是悍马驾驶员略微“怂”了一点的话，它连闪避都没有必要。
“走！快走！”
陈沉大喊着下令。
此时，东风兵团的减员已经达到5人，他们没有任何机会反击，完全是被打得抱头鼠窜。
而同时，因为敌方位置的改变，苏海尔炮击支援的效果也大大削弱。
没有一发炮弹能精准地落到它应该落下的位置，绝大部分爆炸，也就是听個响的水平。
继续在空地上跟兵强马壮的法外纠缠，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全军覆没！
只有先撤到村庄内，把突围战打成阵地巷战，才有逆天改命的机会！
陈沉一个健步窜进了最近的建筑里，对准两名手持武器的武装分子扣下了扳机。
他没时间去甄别这两人到底是不是JD分子，他只知道，出现在他面前的、拿着枪的每一个非友军目标，都是该死的！
“联系苏海尔！”
“提前启用机场！”
“我们需要战斗机支援，立刻，马上！”
“不要再管什么规矩了，告诉毛子，他们现在不出动，我们就把机场炸了，谁他妈也别想用！”
“把他们的苏-27拉出来！10分钟之内看不到导弹的话，我立刻打电话给胡狼让他去炸机场！”
陈沉的语气急促且坚决，甚至透露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疯狂。
但是此刻，绝对没有任何人怀疑他的决心。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万一这场仗打到了绝境，胡狼是绝对会按照陈沉的指令把机场炸了的。
他们双方的联盟关系，远远比单纯的利益绑定要更复杂！
“明白！”
跟着陈沉冲进房间趴在地上的夏星立刻回答，陈沉没有多看她一眼，而是丢掉了手里已经打空了弹匣的AK-74M，反手从背后摸出PKMS，架在窗台上开始对陆续赶来的法外兵团车队进行压制。
此时，东风兵团的再次损失了一辆重机枪皮卡，但好在大部分队员也终于进入了村庄，开始占领各个建筑。
他们与村庄内的武装分子发生了冲突，不过在防护、武器和战斗素质全面领先的情况下，那些武装分子的抵抗显得格外孱弱无力。
笑话。
打法外打得难是因为他们占了高空无人机先发制人的便宜，战场态势感知能力对等的情况下，我锤你们这些土民兵还不是随便锤？
1分钟不到的时间，东风兵团已经在村庄内建立了火力点，暂时稳固了防线，与法外、与黑部队和其他武装分子形成了对峙。
村庄的最西侧建筑群被东风兵团占领，东侧建筑群是黑部队的地盘，嘎贡就在那里。
而远处的法外兵团则停在了距离村庄400米外的沙丘外侧，依靠反斜面的优势，利用曲射武器对东风兵团进行压制。
炮声不断，他们的炮弹就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不过好在，有了建筑掩护，这样的炮火所造成的压制力已经弱了许多。
“苏-27正在准备，预计两分钟后起飞，4分钟后到达！”
趴在地上的夏星大喊着报告，陈沉手里的PKMS已经打红了枪管，他换上了最后一个200发弹鼓，射击的节奏也立刻慢了下来。
终于。
只要空中支援到达，东风兵团就有机会了。
不仅仅如此，苏海尔派出的尖兵也已经赶到，他们从侧面对法外兵团的车队进行了一轮火力输出，随后立刻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陈沉眼睁睁地看着刚刚停下的4辆皮卡被顷刻间摧毁，嘴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艹！”
“教了多少次了，还不会！”
但此刻，抱怨是没有用的。
他必须稳住阵型，甚至还必须想办法拖住黑部队。
因为按照悄悄摸上制高点的杨树的报告，黑部队已经开始集合，并打算掩护某个被重重保护的目标突围了。
而在注意到这个情况后，陈沉也终于想明白了对方完整的计划。
法外兵团的正规部队确实自始至终都没有与黑部队发生接触，他们真正的目标，其实就是为黑部队扫清障碍。
不管以什么理由，不管用什么形式，只要他们不跟恐怖分子发生直接合作，一切就都解释得过去！
所以.
要想破局，唯一的机会，就是想办法拖住黑部队。
或者，直接把他们保护的目标干掉！
陈沉立刻调转了枪口，快速冲出房间钻进了不远处视线更好的一栋低矮建筑。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依托建筑掩体快速推进，咬住黑部队的屁股。
双方的距离不超过两百米，机会很大。
——
前提是对方不玩赖。　　　　“火！”
“白磷弹！白磷弹！”
混乱的呼喊声响起，下一秒，陈沉的眼前腾起了熊熊的火焰。
整个村庄几乎被一道火墙分割，已经推进到交火距离的东风兵团迫不得已地又退了回来。
“靠！”
陈沉愤怒开骂。
搞什么！？
这明明是自己的拿手好戏，怎么反而被他们用上了！？
倒反天罡啊！？
陈沉心里恨不得把这支黑部队全部抓起来一锅炖了，但实际上，他没理由、任何人都没理由去质疑东风兵团在武器选择方面的决策。
越是不确定具体目标的任务，武器的通用性就越强。
载荷、空间就那么大，你不可能装一大堆极有可能用不上的白磷弹、凝固汽油弹，反而削减普通炮弹和子弹的数量。
恰恰相反，那些恐怖分子非常清楚自己会遭遇什么，所以他们的武器选择就极有针对性，也极为有效！
滚滚黑烟直冲天际，陈沉咬牙切齿地扫视战场，却发现想要越过火墙，唯一的机会就是从村庄中心的空旷地带穿过。
但那样做的话，东风兵团就会立刻暴露在法外兵团MK-19的打击范围内，根本不可能有人活着穿过那条死线！
“飞机还要多久到？！”
陈沉再次问道。
“4分钟！4分钟！”
耳机里传来夏星的答复，陈沉眉头紧皱，一时之间，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条命令应该怎么去下。
4分钟，时间完全来不及。
黑部队正在掩护关键目标撤离，4分钟的时间足够让他们开出好几公里，开到地形更加复杂的峡谷、盆地里去。
在没有数据链、没有卫星跟踪锁定的情况下，依靠一架两架苏-27根本就不可能再找到对方的位置，甚至最终的结果，可能也只是“泄愤”式地往法外的车队头顶扔几枚炸弹罢了。
而如果想要改变这种状况，自己手下的这支小队就必须限制住黑部队撤离的速度。
但问题是，靠什么？
看着眼前的火墙，陈沉突然福至心灵。
“温压弹！上温压弹！”
“明白！温压弹两发准备！”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两发温压弹直冲火墙的方向。
紧接着，剧烈的爆炸吞噬了火焰，周围的氧气以一个几乎肉眼可见的范围被消耗一空，火墙瞬间熄灭。
陈沉甚至都不知道这两发温压弹是从哪里摸出来的，也不知道在已经濒临绝境的情况下，那些队员到底是怎么做到背负着两具火箭筒死活不松手的，但他知道，机会来了。
没有丝毫犹豫，陈沉拎着枪首先冲过了尚且还炙热着的地面。
从他枪下逃脱的嘎贡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这一次，陈沉没有给他机会。
一个长点射，子弹将嘎贡的整张脸打得粉碎。
随后，陈沉立刻卧倒，对准了整装待发的黑部队车队打空了弹匣。
PKMS的枪管早就已经打红了，陈沉甚至不敢停火，因为他知道，一旦子弹在枪膛内停留太久，高温引燃火药之后，这把枪必然炸膛。
用最快的速度把子弹打空，才是避免炸膛的最好办法。
“砰砰砰砰-——”
枪声逐渐变得密集，更多的队员越过了火线，他们无视了法外兵团的榴弹压制，毫无顾忌地向那支真正重要的武装小队倾泻火力。
当然，他们的肆无忌惮也并非有勇无谋。
事实上，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已经感知到了局势的变化。
苏海尔带领的老虎兵团在法外正规军面前虽然菜得不够看，但他们的战斗意志属实强得吓人。
他们的队形已经完全脱节，但他们愣是靠着葫芦娃救爷爷的添油战术，愣是把阵地稳了下来！
第一批到达的老虎兵团尖兵只活下来了两个，第二批活下来了6个，到了第三批，他们已经开始建立稳固火力点，形成了与法外的对峙。
而在陈沉带队突破火墙的同时，最后的大部队终于赶到。
两百人的队伍迅速展开，密集的火力对身处空旷地带的法外兵团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们不得不开始机动撤退，一瞬间的火力真空，让东风兵团的优势无限扩大。
没错，黑部队很强，他们甚至真的打了海豹六队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他们的强，是狭隘的强。
就好像当初东风兵团刚刚成立的时候，他们也曾经把糯康打得落花流水，横扫了这个蒲北最大的毒贩头子。
但那时候的东风兵团，战斗力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实际上，真的没有。
他们依靠的，是情报、火力、战术的优势，说白了，是某种形式上的“投机取巧”。
这支黑部队的胜利，也是建立在这种基础上的。
当东风兵团开始爆发所有潜力、调动了来自北边的那种被长期压制在血脉里的疯狂去作战时，双方的强弱对比，可以说是高下立判。
“围住！围住！”
“别让他们突出去！”
“保持距离！别冒进！”
陈沉重新开始指挥，而也就在他命令下达的同时，空中突然传来了一连串的轰鸣声。
苏-27终于到了。
——
等等。
时间好像不太对。
这才刚刚过去了3分钟而已。
提前到达确实是毛子的作风，但放在这时候，却是完全不对劲的。
陈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两架低空高速掠过的战斗机，让他的瞳孔瞬间缩小。
“靠！阵风！”

第534章 超视距打击
法国人比毛子先到，这对陈沉来说并不算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毕竟，在确认对方一定有高空无人机侦察之后，他就已经知道，对方的作战飞行器到达只不过是一个时间早晚的问题。
但是，他没想到对方派过来的，会是阵风系列战斗机。
原因很简单，按照上一世的历史走向，这个时间点上法国在中东能够调动的应该只有约旦或阿联酋机场的战斗机，而这两处基地是没有阵风、只有尚未被淘汰的幻影-2000的！
按照这个逻辑来推理的话，阵风就不可能是从中东起飞的。
他们唯一的来源，就只有埃及。
这也就意味着，法国的这次行动不仅仅影响了中东内部的力量均衡，甚至还把北非给卷进来了。
部署在埃及的阵风要起飞，埃及军方就算不是默认，至少也是知情的。
局势进一步复杂化，万一这次行动法国真的没有提前知晓到老美，那事情可就真的大条了.
不过当然，现在的陈沉没时间去考虑这些事情，因为在阵风战斗机出现在他头顶之前，第一发A2SM精确制导导弹，就已经落向了它的目标！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原本已经稳固的老虎兵团阵地瞬间被撕裂，刚刚抵达的一辆T-62坦克，也立刻被炸得粉身碎骨！
看着远处腾起的火光，陈沉可以说是目瞪口呆。
用导弹打T-62，直观的感觉上其实跟用导弹打拖拉机没什么太大区别。
你说多愚蠢吧，谈不上。
但是你说浪费，那是铁定浪费的。
不过，这也是阵风能找到的唯一的高价值目标了，因为他的下一发精确制导炸弹，居然直接瞄准了东风兵团已经停在村庄外围的机枪皮卡！
爆炸声再次响起，皮卡车毫无意外地被摧毁，然而实际上，那上面已经没有人了。
子弹已经打空，东风兵团早就已经跟黑部队进入了近身肉搏的阶段，你再回头去打我的车有什么用？
顾不上管那么多，陈沉立刻下令加紧了对黑部队的包围攻势。
他必须趁老虎兵团跟法外兵团对峙的这个短暂窗口期去完成自己的目标，只有全歼黑部队，东风兵团才能有一线生机！
“烟雾弹掩护，准备收缩包围圈！”
“注意弹药管理，火力压制不要停！”
此时，超过40名黑部队成员已经被东风兵团围困在了村庄东侧的一小片建筑内，本来已经准备撤离的车队被连续两发火箭弹击毁了头车，在无法快速突围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转入收缩防守。
局势正在向着对东风兵团有利的方向发展，但问题是，东风兵团也差不多要弹尽粮绝了。
机枪子弹已经打得见底，作战人员身上携带的弹药平均不到半個基数，如果不能快速结束战斗，陈沉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冲出包围圈，然后赤手空拳地面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敌人！
杀伤效率成了最重要的因素，而为了保证杀伤效率，陈沉不得以采用了极为冒险的策略。
收缩包围圈，拉近交战距离，以伤亡换伤亡，用最快的速度，去插入敌人内部！
“李帮跟我走！”
“左侧二楼机枪火力点，干掉他！”
蹲在一堵矮墙后，陈沉向背向机枪火力点的位置投出了一枚烟雾弹。
烟雾并没有遮挡住机枪手的视野，反而将它的火力完全吸引了过去。
连续短点射的子弹不断穿透烟雾，陈沉的这一个小心思果然奏效，就在对方机枪手的视线被吸引的瞬间，他向前方投出了第二枚烟雾弹。
这样的投掷方式不仅仅可以保证突击路径完全被烟雾遮蔽，还可以避免对方发现烟雾弹的起始投掷点后立刻进行火力压制，更大程度确保自己的安全性。
要知道，矮墙可以挡住红外线、挡住可见光，但却是挡不住大口径机枪弹的！
几秒钟之后，烟雾弥散开来，没有任何犹豫，陈沉紧跟在李帮身后翻出矮墙，随后快速向火力点位置前进。
这是一次标准的堡垒夺点进攻，而这样的进攻配合，陈沉跟李帮已经练过无数次了。
那时候，他们甚至还在借用柴斯里的营地。
两人的动作无比流畅，推进，停顿，寻找掩体，清扫外围目标。
李帮一轮火力输出吸引了敌方机枪手的视线，在他的掩护下，陈沉顺利突进到机枪火力点下方，随后掏出手雷，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向二楼窗口投去。
“轰！”
小摔炮在撞击到窗台的瞬间爆炸，弹片和砖石碎块横飞，陈沉的侧脸感受到一阵凉意，鲜血瞬间滴落。
他颧骨上的皮肤已经被完全划开，用手随意一摸，伤口略有些吓人。
但好在，这样的伤势完全不影响行动。
在二楼的机枪手因为重心失稳坠落的瞬间，陈沉手里的AK-74M几乎是顶着他的脑门开了枪。
紧接着，他快速向外跨出两步，对准窗口投出了第二枚摔炮。
这一次，手雷落入了窗口的更深处。
伴随着一轮爆炸，机枪火力点被彻底摧毁。
“李帮！跟上！建立火力点！”
“收到！”
收到命令的李帮立刻跑向了陈沉所在的位置，他完全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任何警戒，只是一门心思地向前跑。
陈沉的枪口指向他的身后，在一名敌人冒头的瞬间，AK-74M的准星便已经锁定了对方的头颅。
“砰！”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点射，30米外的敌人被一枪爆头。
而此时，李帮也终于与陈沉汇合，并且立刻接替了他的位置。
“掩护我，继续推进！”
“明白！”
陈沉向着前方的建筑继续推进，而此时的李帮已经捡起了地上掉落的通用机枪。
但枪膛里，已经不剩多少子弹了。
从始至终，两人都没有进入建筑内部。
这不仅仅是出于效率考虑，更重要的，还是为了安全。
鬼知道开门之后会不会一脚踩中诡雷？
与其去赌这种概率，还不如做好外围控制！
整个村庄内的枪声越发密集，但也越发短促。
在陈沉推进到李帮前方20米时，梯次前进的林河正好接替了掩护位置。
并不是所有敌人都被干干净净地清理，但所有潜在的火力点，都已经被控制。
战场最中心的地方，仅仅只剩下了一座被高墙围起的院落，从陈沉的视角看去，这座院落内建筑的楼顶上，至少部署了两挺重机枪！
那里很可能就是目标所在地，如果要打进去，东风兵团必将付出沉重的伤亡。
“飞机！我的飞机呢？！”
陈沉在无线电中大呼，下一秒，夏星的回复声传来。
“正在折返。”
“折返？？开什么玩笑？！”　　　　陈沉震惊地问道。
“什么情况？为什么要折返？！”
“塔布卡机场遭受防区外巡航导弹袭击！”
夏星简短回复，而陈沉的眉头则是立刻皱了起来。
防区外巡航导弹。
毫无疑问，一定是斯卡普！
这种被称为风暴阴影的巡航导弹可以说是欧洲的骄傲，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视为战斧导弹的升级版。
超远的射程、超低的突防高度、超精密的制导系统.
一系列的尖端技术集于一身，确实不是叙利亚军方、或者“没有全面介入”的毛子能应付得了的！
而一旦命中，它的双穿甲战斗部会迅速将一切固定目标摧毁，不管你是机场跑道、堡垒、桥梁、还是其他坚固工事，几乎都扛不住这一发导弹的打击！
所以，在夏星提到“防区外巡航导弹”的瞬间，陈沉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机场完了。
但这不仅仅是因为这种导弹的杀伤力，更重要的是
这一枚导弹，实际上是一种颇具象征意义的威慑。
它的每一次发射，都代表着法国已经全面介入某个事件，代表着他们的攻击和报复手段即将升级。
哪怕毛子真的有心对抗，在这样的警告面前，他们也必须再三考虑。
这不仅仅是能力问题，而是已经上升到了zz问题。
从这个角度来说，苏-27的折返确实可以理解。
不管怎么样，他们必须优先保证机场的安全。
万一机场真的遭受了大规模的袭击，这两架在空中的苏-27，很有可能是他们在打击结束前唯一的反制手段.——
话说回来，法国佬到底在搞什么？！
他们干的这些事情，甚至可以说比老美的花活还有多
陈沉深深呼出一口气，随后继续说道：
“让俄方尽快确认情况，尽快支援。”
“我们头顶还有法国的阵风，不过他们挂载的是对地攻击武器。”
“只要苏-27能赶过来把它们逼退，我们就还有的打！”
“我明白，正在沟通！”
话音落下，陈沉再次看向了战场中心。
此时，绝大部分的黑部队武装分子都已经退入了最后的堡垒之内，缺少爆炸物的东风兵团几乎不能硬打，双方再一次陷入了僵持。
而另一边，苏海尔的老虎兵团在遭受阵风战斗机的连续打击后也彻底陷入了劣势。
他们的人数本来就不算太多，全部出动也就只有500人不到，在刚刚过去的半个小时里，他们已经损失了超过50人，装备的损失数量更加惊人。
剩余的450根本没办法从法外那里占到一点便宜，技战术水平的差距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不考虑法外在装备上的优势，仅仅是步枪对射，双方的战损都能达到1比3以上！
再这么下去，苏海尔的老虎兵团，真的有可能在这一场战斗中被彻底吞掉。
慢性死亡。
更糟的是，哪怕现在想撤，恐怕也已经撤不掉了。
自己还有什么力量可以利用？
必须能在短时间内到达，必须能精准地将目标摧毁，必须能给法军带来足够强的威慑.
陈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一时之间，他想不出任何解法。
时间太短，事发太突然，准备太仓促。
这算不上是什么教训，但确实是一场战役中无可避免的“逆风”。
“还有什么装备！？”
陈沉大喊着询问。
“没有了！用不上！”
无线电里传来白狗略显焦急的回复，紧接着他继续开口说道：
“得想办法冲一冲！我找个车，油门压死冲过去！”
“过不去！”
陈沉立刻否认，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院落正门垒起的沙堆。
贸然冲过去，除了白白浪费弹药、浪费人命之外，不会有任何用处。
必须得靠战斗机，可苏-27
等等。
自己所在的位置距离塔布卡空军基地的直线距离也只有区区100公里而已。
这个距离完全在N001雷达的侦测范围内，也完全在AA-10空空导弹的射程范围里！
难道他们就不能往这边随便来两发导弹吗？！
陈沉立刻来了精神，可还没等他对无线电喊话，就在他的头顶，那两架还在寻找战机、进行空中打击的阵风战斗机，突然爆了一架。
紧跟着出现的，还有在空中更高处的一团火花。
耀眼的火光在空中转瞬即逝，只剩下细碎的残片拖拽着烟尘在不断坠落。
导弹命中了阵风，这才是现代空战真正的形态。
什么狗斗，什么咬尾，什么手术刀
不存在的。
一百公里之外，雷达发现后的超视距打击，才是真正的杀招！
“炸了！”
无线电里传来白狗兴奋的声音，在战斗机坠毁的瞬间，整个战局也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与老虎兵团对峙的法外佣兵的攻势突然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甚至是“犹豫”，苏海尔果断抓住战机，发起了一轮凶猛的反击！
那些不要命的士兵们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一般向法外临时搭建的阵地冲去，而他们的敌人则失去了继续对抗的信心，反而开始在装甲车的掩护下节节后退。
与此同时，黑部队的防守也出现了动摇，有人试图冲出院落，被等待已久的东风兵团狙击手一枪干掉。
陈沉精神大振，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法外要撤了。
他们要放弃这支黑部队了！
“挡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
陈沉大声下令。
而就在他的声音落下的一瞬间，院落内，剧烈的爆炸声突然响起。
一发导弹从空中坠落而下，将这一整栋建筑，彻底炸成了齑粉！
等待已久的空中支援，终于还是来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推进。”
“准备收尾！”

第535章 目标击毙
一发空地导弹几乎摧毁了整栋建筑，让这座三层小楼坍塌了一大半。
但是，院子里仍然不断有人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试图冲破东风兵团的封锁。
现在，东风兵团与黑部队的对抗态势已经彻底逆转，原本打算依仗着不远处的法外兵团决意跟东风兵团继续对峙下去的黑部队彻底急了。
很明显，从法军的战斗机被击落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
预计中的援兵不会来了，因为他们有了更强大的敌人。
而自己的敌人，则变成了那个曾经让许多佣兵团闻风丧胆的东风兵团！
是的，在目前的情况下，己方似乎仍然占据着优势。
无论是在弹药补给上、防御工事上、亦或是人员数量上，双方的强弱对比都很明显。
但是，在这样明显的强弱对比下，有一件事情是更明显的。
那就是，只要东风兵团面对的不是成体系的打击，他们就一定能从你想象不到的犄角旮旯里掏出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战术，然后彻底逆转颓势，把他们的敌人撕成碎片！
这是被不知道多少场战斗证明过的经验，甚至从某种程度说，这已经不能说是经验，而是一种“定律”！
没有人敢去质疑这样的定律，因为质疑的代价，很有可能是自己的生命！
所以，与其对抗到底，不如趁乱逃离。
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相比起必死的结局，活下去的几率显然要大得多了。
于是，就在东风兵团开始推进的同时，院子里的黑部队也开始了动作。
他们的防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溃，就好像是被一片雪花压垮的雪山，形成了一场令人绝望，但却又无可挽回的雪崩！
陈沉敏锐地发现了这种变化，于是他立刻下令道：
“所有人停止前进！”
“固守外围！”
“1组2组继续防守，3组4组撤出村庄，向北支援老虎兵团，追击法外兵团佣兵！”
“明白！”
陈沉的命令下达，白狗和杨树立刻带领两个战斗小组开始向村庄外围机动，而留下来的陈沉，则带领最后两個小组18名战斗人员，不断对黑部队的武装分子进行精准点名。
“左侧机枪手！”
“小心火箭弹，低头！卧倒！”
“烟雾弹！烟雾弹！”
“还有手雷吗？掩体后面有一个火箭筒，打掉他！”
“李帮！李帮！”
“距离70米！扔过去！”
“收到！”
陈沉的命令下达，李帮抬手便投出一枚手雷。
几秒钟后，手雷精准地在敌人的头顶发生了空爆，而那名敌人的下场，陈沉甚至不需要去思考就能得出结论。
从空中散射的弹片必然已经将他的身体完全穿透，这个火力点在发生作用之前，就已经被彻底摧毁。
与此同时，陈沉已经换上了从地上捡来的AK-47。
这把枪的出现让他很惊讶，毕竟，中东这个地方早就已经不太能找到所谓“纯血”的AK-47、而被56冲，八一取代了。
“邦邦邦——”
AK-47标志性的枪声响起，不算太大的后座力和极为稳定的枪口上跳节奏、以及被调整得极为合适的扳机力证明着这把枪的与众不同。
三发子弹如同流星一般扑向了它的目标，依次穿透了颅骨、高干、枕骨、颈椎，随后又从肩胛骨下方穿出。
翻滚的子弹撕碎了所有肌肉和骨骼，造成了一个恐怖的伤口。
被击中的敌人立刻倒下，陈沉轻轻调转枪口，瞄准了另一名正在向他瞄准的敌人。
那人的身上穿着厚重的龙鳞防弹衣，双方的枪口几乎同时指向了对方，但就在开枪的前一秒，陈沉将自己的枪口向下压低了半寸。
“邦邦邦！”
“砰砰砰——”
枪声响起，陈沉的身体向后一顿，而与此同时，他的子弹已经穿过了敌人的大腿。
敌人的身体突然倒下，他的大腿诡异地向身体外侧扭转，紧接着，巨量的鲜血喷涌而出。
陈沉后仰倒地，看到这一幕的李帮立刻开口问道：
“团长！怎么样？”
“没打穿！”
陈沉简短回答，随后忍受着胸口遭受重击的沉闷和剧痛爬起身，快速翻转枪身看了一眼复合材料透明弹匣，紧接着几乎没有停顿地就以倾斜的枪身打出了一轮“信仰射击”。
刚刚从围墙处冒头的敌人瞬间被压了回去，而同时，注意到陈沉的困境的李帮也完成了补位，陈沉的压力瞬间降低。
“继续压制，进入围墙缺口正对的建筑，控制全局。”
“明白，马上进入。”
正好到位的林河一脚踹开了三层小楼的大门，他的动作无比熟练，甚至力量也大得惊人。
片刻后，房间里爆发出连续的枪声，陈沉的无线电里也受到了林河的回复。
“已经控制建筑。”
“敌方正在从东北角撤离，射界无法覆盖，请求机动支援。”
“收到，1组两人前往支援。”
“10秒后到达！”
“遭遇，遭遇！”
“有队员倒地，需要急救！”
“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混乱的枪响，陈沉没有被紧张的局势扰乱思路，他冷静地将最后一发烟雾弹扔进了小院的废墟里，随后便将夜视仪切换到了热成像模式。
“准备进，李帮，掩护我。”
“收到，我破门。”
一发C4炸药被黏在了小院的铁门上，几秒钟后，“轰”的一声，铁门应声而倒。
1组队员鱼贯而入，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犯同样的错误。
队形迅速展开，没有任何人横向移动，没有任何人停步瞄准，没有任何人试图去做超越自己职责范围的行动。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动作并不算快。
如果把他们手里的枪和装备拿掉的话，这甚至像是“闲庭信步”。
但那句话怎么说的？
在CQB里，稳就是快。
他们的战术动作没有任何瑕疵，也不需要他们去思考、变化太多。
20秒之后，小院被全部清空，刚刚逃到东北角的敌人被陈沉带队偷了屁股。
交叉火力的密集打击下，4名武装分子瞬间倒下。
紧接着，陈沉开始带队对废墟进行搜索，并且迅速找到了合理的“进入路线”。
这栋小楼实际上已经被摧毁了大半，西侧的墙体坍塌了大半，位于最左侧的3个房间都成了“实心”的，陈沉所能到达的地方，只剩下了东侧的6个房间。
坍塌的砖石让东风兵团的行动范围变得极为狭窄，而这也让CQB作战的难度大幅上升。
“注意狭窄走廊！”
“我们没有震撼弹，把头低下，让李帮去扛！”
“明白！”　　　　一组的一列纵队紧跟在手持臂盾的李帮背后，陈沉的枪口从李帮的腋下伸出，已经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
第一个转角转过，一个黑影从陈沉面前一闪而过，陈沉的准星紧紧追着他略过，在他的身形消失的最后一刻，子弹命中了他的大腿。
黑影立刻倒地，走在前面的李帮毫不犹豫地对准目标露出的大腿连续开枪，对方的左腿瞬间跟身体分离，而目标也因为身体的保护机制晕厥过去。
战场上，能致命的不一定是对躯干和头部的枪击，在双方都有防弹衣的情况下，修脚也是一种相当高效的杀伤策略。
“安全！”
“准备进入右一房间！”
“3号、4号人员警戒！”
“明白！”
陈沉作为2号尖兵，这样的命令本来不应该由他下达。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的CQB经验有他丰富，也没有人的枪法能跟他一样致命，所以，他顺利成章地改变了小队CQB作战的角色配置。
事实证明，这非常有效。
李帮快速进入了右侧房间，陈沉紧随其后完成了对他身后两个角的控制，几声枪响落下，屋内的武装分子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倒在当场。
“安全，3号4号继续推进！”
角色互换，位于三四号位的两名队员补上了李帮和陈沉的空缺，以最激进的速度保证了小组推进的速度。
“进入左一房间！”
“空的，安全！”
位置再次更换，李帮重新回到了一号位置，而仅仅在10秒钟后，他们又完成了对第三个房间的搜索和清理。
他们的速度快到了几乎可以说是夸张的程度，30秒不到的时间，一楼的3个房间已经全部清理完毕。
楼梯就在大厅的侧面，没有丝毫停顿，小队继续推进。
“李帮上，其余人原地等待！”
在投掷物已经消耗干净的情况下，李帮只能硬顶着被伏击的风险踏上楼梯。
而事实也正如陈沉预料的一样，在李帮冒头的瞬间，楼梯上枪声大作，数发子弹接连击中李帮手上的臂盾和防弹衣，随后，一枚手雷朝着小组的方向飞来。
“卧倒！”
陈沉猛地拉着李帮向下扑倒，两人径直坠下楼梯，而那枚手雷则是在滚下楼梯之前砸在天花板上爆炸。
这是一发被从下向上投出的手雷，爆炸的破片几乎横扫了大半个楼梯，但因为陈沉早有准备，这枚手雷造成的杀伤几乎不存在。
弹片嵌入了陈沉的背部防弹插板，冲击波将他狠狠压在了地上。
而与此同时，不需要他的指令，原地等待的三四号位队员迅速压上，完成了对二楼敌人的清理。
“安全！”
“二楼有4个房间，不是3个！”
从外部观察的结构信息实际上并不准确，所以对“多了一个房间”这件事情，陈沉没有任何惊讶。
他只是拖着李帮的防弹衣将他拉起，随后抬脚便向二楼冲去。
高低差消失之后，攻守双方的差距终于降低到了可控范围之内。
前3个房间的清理几乎没有发生意外，包括李帮在内的两名队员的防弹插板被击穿，但他们的伤势完全被可控范围之内。
总共6名武装分子被击毙，而经过快速辨认，陈沉确定那其中没有他的目标。
真正的本拉登，并没有被击毙。
那也就意味着，他只能在最后一个房间。
“检查弹药。”
陈沉冷静下令，随后继续说道：
“留下一个弹匣，其他的子弹，给我穿他吗的！”
“明白！”
4把步枪同时开火，最后一个房间的大门瞬间被打得粉碎。
紧接着，枪火开始向墙面延伸，一个个弹孔渐渐浮现，甚至透出了从被炸塌的窗户外射来的阳光。
接近20秒后，小组的枪声才终于停止，而这时候，外围的战斗也已经结束。
试图突围的黑部队武装人员大部分被击毙，而剩余的数人，则直接选择了放下武器投降。
陈沉的无线电里不断传来“胜利的消息”，但他知道，只要目标没有被确认死亡，自己的这场战斗，就算不上胜利。
“开门。”
陈沉冷静开口，李帮一脚踹开了已经破烂不堪的房门。
4人迅速进入，控制住了所有角落。
地面上有总共6具“尸体”，其中两具还在活动。
补枪的动作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两把枪同时开火，两具尸体真正变成了尸体。
“检查有没有密室。”
“检查床底、衣柜，卫生间。”
“先别管尸体，先排除风险！”
“明白。”
四人迅速散开，在这间大得有点过分的卧室里展开全面搜索。
陈沉预料中的密室没有出现——当然，这也是正常情况。
毕竟，这栋建筑并不是上一世的本拉登的行宫，它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点。
没有密室才是正常的，而同时，在房间内的隐蔽角落，众人也没有新的发现。
陈沉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知道，自己的目标，很可能就在这几具尸体中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令道：
“把尸体都翻过来，一个一个认。”
“小心点，先检查有没有诡雷。”
“明白。”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所有尸体终于全部被翻了过来。
陈沉走上前去，摘下夜视仪，一个一个仔细检查。
第一个，不是，亚洲面孔。
第二个，也不是，她是个女人。
第三个，不是，外貌不符合。
第四个.
陈沉抬起头，直起了腰。
就是这个了。
停顿片刻，陈沉对着无线电说道：
“夏星，通知骆驼。”
“目标被击毙。”

第536章 1er RPIMa
陈沉非常确定，眼前的这具尸体就是本拉登。
原因很简单，不仅仅是因为那些“战斗力强大”的黑部队，更重要的是，你想要找到一个替身或许不难，但想同时找两个、并且还是相似度超高的替身，那就不可能简单了。
陈沉不相信他能有这种能力，事实上，他也认为这没有必要。
金蝉脱壳的计谋只能用一次，要么成功要么失败，而一旦失败，就意味着再也不可能挽回。
将尸体拖出即将倒塌的建筑废墟后，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脸上写满了兴奋表情的白狗，他开口说道：
“别高兴得太早。”
“杀了他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赢了，想要确认我们的成果，还需要相当复杂的政治斡旋和隐秘交易。”
“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我们的朋友有多大能力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了站在蹲在一旁对着尸体拍照的夏星。
听到他的话后，夏星收起相机抬起头，随后说道：
“几乎可以确认这就是目标了。”
“不过你说得对，能干掉他只是第一步，如果想要进一步获得更多的利益，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不是把阿sir，人都打死了，还需要时间？”
白狗失望地抱怨了一句，而夏星则是沉稳地回答道：
“这就是现实。”
“军事永远只是政治的延续，而政治代表的是最纯粹的利益。”
“归根结底，这件事情的博弈，还是要回归到利益交换上。”
“真憋屈。”
白狗无奈地摇头，他的反应看的陈沉有些想笑。
“这就叫憋屈了？”
“那你显然是没有经历过被人掐着脖子按着头威胁的时候。”
“你别看这只是一个恐怖分子头目，但他能在中东掀起的波澜，其实是我们所远远不能达到的层次。”
“如果没有我们，他所带来的问题的解决必然需要经历一个漫长的周期，甚至最后不了了之也不一定。”
“而现在，我们已经极端幸运地用最粗暴的方式把这個问题解决了大半，这就已经不错了。”
“难不成你还想冲进联合国会场，拿枪指着代表的头逼他们承认我们的战绩吗？”
、“.那倒不至于。”
白狗叹了口气，紧接着说道：
“我就是觉得这太不公平了，我们做了事情，想要利益还得先得到他们的承认，这不成跪着要饭的了吗？”
“呵。”
陈沉冷哼一声，接着说道：
“就这，多少人想跪还没那门子呢。”
停顿了片刻，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不可能永远跪着的。”
“总有一天，我们会站起来。”
“不过在那之前，我确实.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一边说着，陈沉一边走向了被用枪指着跪在地上的几名俘虏面前。
他打眼扫视了一周，果然在那些俘虏中发现了一个极为明显的东亚人面孔。
陈沉挥手示意李帮把那人带走，到达僻静无人处时，他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现在，有三个可能的结局给你选择。”
“第一，痛痛快快地撂了，我想办法保证你的安全，你可以活下去。”
“第二，咬死别说，我想想办法让你开口。”
“第三，我把你交给老美，看看他们怎么说。”
陈沉的话音落下，俘虏的脸上露出震骇的神情。
或许他知道东风兵团的手段，也对可能遭受的酷刑有所准备。
真正让他难以置信的，是陈沉说出“交给老美”这个句子是那种从容的神态。
毫无疑问，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东风兵团这些疯子是真有可能不顾后果、也不考虑未来的发展而直接把自己老美的。
一旦落在老美手里，那许多事情，可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没错，老美的手段未必有东风兵团残忍。
但问题是，东风兵团绝对不可能“默默无闻”地把这个动作执行完。
他们一定会大张旗鼓地宣扬，而是像之前的一连串事件一样高调入场，把这整件事情彻底搞大。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就已经没有悬念了。
自己的“老板”不可能拿不到情报，也不可能在明知自己有泄密风险后还留着自己。
反正对他们来说，自己只是个耗材而已。
虽然这支黑部队确实承接了许多来自法外兵团的支持，但它们之所以愿意给资金，本质上要的并不是一支由高战力佣兵组成的黑部队。
他们要的，是以自己这批兄弟为蓝本，去打造、或者说测试一个具有与众不同的作战体系的黑部队。
——
以东风兵团为模板的黑部队。
而现在，体系的试错已经基本完成，那也就意味着
自己的价值，很有可能已经跌破安全位置，变得比一把枪还要更不值钱了。
想到这里，俘虏抬起头，用中文对着陈沉说道：
“我选一。”
“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但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
听到他的话，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问道：
“你属于柴斯里？”
“不是，我来自越南。”
男人的回答让陈沉略微有些意外，但这也合情合理。
“你们的老板是谁？”
“法外GCP，还有1er RPIMa。”
话音落下，陈沉愣了。
“第一伞兵团？！你们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由1er RPIMa训练的，我不知道我们跟他们具体有什么联系，但是”
“你怎么知道训练你们的是1er RPIMa？”
陈沉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问道。
“他们的特征非常明显，我想只要是经过训练的人，都可以分辨出来。”
男人回答得非常模糊，但实际上，这样模糊的回答才更加可信。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没有立刻追问。
他一直认为，这支黑部队应该是只与法外有关的，毕竟这样的切割，更有利于法国所组织的一系列“非法”活动。
但是仔细想想，GCP未必能完成这样的训练任务，因为他们虽然确实也算是一支特种部队，但他们的训练更偏向于大规模作战，应对的是非局限战场上的特殊事态。
这显然不太符合黑部队的定位，因为东风兵团干的事情，可不是“配合大部队行动”。
恰恰相反，是“让大部队配合东风兵团行动”！
所以，要实现这个目标，最合适的一支“教练部队”，还真就是1er RPIMa！
这玩意儿与英国SAS渊源极深，他们常年被部署在非洲、中东，打下了相当坚固的基础，参与过许多场战争，大大小小的特种作战行动更是不计其数。
都说法国是非洲多国的太上皇，而1er RPIMa，可以说是这个太上皇最强的带刀侍卫。
——
没错，自己早该想到的。
法国人的阵风战斗机是从埃及调的，在北非，谁还有这么强的影响力？
一定是1er RPIMa的联合指挥中心。
靠。
拔出萝卜带出泥，陈沉本来以为GCP就是法国副本的boss了，没成想，这场boss战是双生子来的！
在黑部队遭受重挫之后，尤其是战斗机都被干下来之后，1er RPIMa没有理由不直接参战。
而他们的目标，必然是东风兵团。　　　　不过好消息是，飞机是毛子打的。
东风兵团所面临的压力，很大一部分要由信号旗去承担
想到这里，陈沉继续问道：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会跟本拉登有联系？”
“我们一开始不知道保护的目标是本拉登，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到他的脸。”
“说实话，如果知道他是本拉登，我们就算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接这种活儿！”
男人的脸上带着几分懊悔，而他的回答也确实符合逻辑。
好家伙，看来他们也是被当了炮灰了。
这么看来，法国人的手段还是比老美要“温和”得多的。
毕竟，他们想干脏活还会专门拉一支不是自己人的队伍出来，而老美在让自己人干完黑活之后，杀人灭口那真是一点都不手软啊。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们只管任务，其他的不知道。”
“我们的任务是保护目标的安全，配合当地武装的行动。”
“最开始，我们的任务是把他送到拉卡，但你们出现之后，任务做了调整，我们要把他送到哈塞克去。”
“哈塞克？为什么？”
“不清楚。”
男人果断摇头。
“你不知道？！一个能用youtube的队伍，保密工作能做得那么好？”
“.这是两码事。”
男人无奈地摊了摊手，回答道：
“我们是一支雇佣兵队伍，我们只对任务负责，只对雇主负责。”
“本拉登不是我们的雇主，他对我们没有支配权。”
“但是当然，我们也没有资格去打听他们的事情。”
合理了。
陈沉心里的最后一个疑点也被消除，他算是彻底搞清楚了这支黑部队的运作方式。
这是一种相当粗暴、但也相当巧妙的切割方式，在缺少强监管的情况下，这支黑部队很容易发生类似于YouTube视频那样的泄密事件，但同样的，他们也被完全隔离在“战略”之外。
他们就是一支炮灰，哪怕像现在这样真的被俘了，对雇主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
因为
“你们的雇主，其实也不是法外，对吧？”
“不是，但我们都知道是，长官，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聪明。”
陈沉缓缓点头，他知道，这也已经是从这个男人身上能拿到的情报的极限了。
看着陈沉的反应，对面的男人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不了解这个“传说中的男人”，但他有一种其他的感觉，就是认为，自己确实已经安全了。
“所以，我们没事了，对不对？”
“在我这里没事了。”
陈沉随口回答。
男人立刻紧张起来，追问道：
“什么意思？！你还要把我送到美国人那里去？！”
“当然不是。”
陈沉毫不犹豫地摇头。
实际上，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把这人送给老美。
这种把筹码拱手相让的事情，如果不是到了最后一刻、需要用筹码来换自己的命，他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他要把这种烫手的山芋留在手里。
基于目前的情况，只有一方势力可以妥善地处理完这件事情。
那就是，柴斯里。
陈沉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胡狼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胡狼略显急促的声音传来。
“沉船，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给我半个小时，坚持住！”
“不用了，战斗已经结束了。”
陈沉平静地回答道：
“苏海尔的支援到了，敌方已撤退，我们正在收尾。”
“我抓到了俘虏，得交给你们。”
“.柴斯里的队员？”
“不是，越南人。”
“越南人？那为什么.我明白了。”
胡狼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很显然，他已经明白了陈沉的意思。
但他不明白的是，这个俘虏参与的事情到底是有多复杂，才让陈沉必须把他从自己手里甩出去？
“他们到底干了什么？你们到底在跟谁打？”
胡狼试探性地问道。
到了这个时候，陈沉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我们刚刚干掉了本拉登，真正的本拉登。”
“.我就知道！”
胡狼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几个恐怖分子根本就不值得你们这么大动干戈，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我们半个小时后到达，具体需要我们做什么，见面再说。”
“没问题。”
陈沉挂断了电话，这时候，一直在联系上级的夏星也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陈沉，见对方点头后，才开口说道：
“准备撤离，第一阶段任务结束了。”
“我们需要返回塔布卡，前往塔布卡空军基地。”
“机场将会是下一阶段的重点攻击目标，你们需要加强机场安保。”
“机场还能用？”
陈沉下意识地问道。
毕竟，吃了反跑道导弹还能用的机场不是不存在，但在叙利亚.
确实不常见。
“能用，还剩下最后一条跑道。”
“工程队已经进场，很快就能修复。”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机场，还有东西需要你们接收。”
“什么东西？”
陈沉立刻来了兴趣。
“一批无人机。”
“真正的无人机。”

第537章 CH3A
陈沉花费了整整6个小时的时间才终于回到了机场，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的车开得太慢，而是因为东风兵团的损失太大，需要太多的时间去处理善后。
42人的队伍，仅阵亡的就有6个，重伤同样有5个，轻伤的则是有13个。
整個东风兵团的主要战斗力被干掉了四分之一还多，这在陈沉多次的战斗中，也属于伤亡相当惨重的一次了。
但实际上，在那样的情况下，能存活下来，其实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能取得战果，那已经是大赚一笔。
毕竟，这是打仗，而且还不是在蒲北那种欺负小孩子一样的小打小闹。
打仗是必然会有伤亡的，佣兵的伤亡天然就要大于正规军，这也是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的事情。
只要抚恤金发到位，士气不仅不会受到影响，反而因为一场硬仗的磨练，能让整个团队的战斗力有一个质的提升。
所以，在回到机场之后，包括轻伤员在内的剩余29人全部都留了下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中途退出。
这个结果让陈沉非常满意，更让人满意的是，收买了他们的并不全是金钱，还有一种隐约可以看见的“凝聚力”。
相互对视一眼，大家都是要干大事的人。
既然要干大事，那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陈沉把最后的遗体运回、佣金分配工作交给了白狗，而他自己，则是马不停蹄地跟着夏星走向了机场内部。
他一眼就看到了跑道上的两个大坑、以及那些被精确制导炸弹、反辐射炸弹摧毁的机场设施。
看着还没来得及发射就已经炸成了一地废铁的导弹发射架，陈沉忍不住抱怨道：
“都说了防空不行防空不行，也不知道把防空系统配置上，这下吃亏了吧”
听到他的话，夏星点了点头，回答道：
“区域防空能力不是谁都能有的，对方使用了反辐射导弹，同时还有高空无人机进行电磁压制，能及时做出反击，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因为这次袭击，俄罗斯方面也已经确定要将要加强机场防空力量。”
“新一批的雷达和防空导弹很快就会送达，但具体是什么型号，我们暂时还未知。”
“明白了。”
陈沉略微沉吟，随后又问道：
“所以这次的无人机到底是什么？”
“反正不是全球鹰，具体的型号，还在辨认中。”
“塔拉里昂？”
陈沉接着问道。
“有可能。”
“但疑点是，塔拉里昂在中东非洲都没有部署，如果它出现在这里.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毕竟，法外都开始保护本拉登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听到夏星的话，陈沉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确实，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中，法国人的行动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没脑子的莽夫一样。
脱离北约、脱离欧盟、所有计划全部是独立进行、甚至还在红线边缘疯狂试探。
不过，从宏观的角度来说，国家是不可能“发疯”的，它只会犯错。
这些计划的背后一定还有一个更加宏大的战略，而在这种战略的支配下，中东出现塔拉里昂也不算什么太奇怪的事情。
想到这里，陈沉也没有再追问，而是直接转向了更加核心的问题。
“我们的无人机是什么？”
他是真的很好奇，因为夏星所说的那句“真正的无人机”确实戳中了他。
现在的他已经吃过太多的亏了，在面临对方成体系的力量时，一架超近程无人机根本就没办法满足战场侦察的需求。
别人动辄都是飞机、坦克、远程火炮了，你靠一架几公斤重的无人机能打出什么效果？
如果真的要让己方的力量完整地发挥出来，战场态势感知能力就必须要跟上。
而现在，包括毛子在内都不可能随时随地、及时地为己方提供侦察情报支持，那就只能靠自己。
大型、高空无人机的需求可以说是一天比一天迫切，如果能有这么一架无人机，陈沉有理由相信，自己可以把老虎兵团、东风兵团的力量发挥到极致，把各种武器装备的性能也发挥到极致！
更不用说，现在自己手里还掌握了一个机场了。
有无人机配合，通过有限功能的数据链系统，自己甚至可以定制出一套简易版的“忠诚僚机”计划来，提前改变未来战场的作战方式！
所以，无人机的型号、性能就成了重中之重。
虽然肯定不可能搞到什么全球鹰之类的，但如果有国产的彩虹、翼龙系列，那也足够用了
而在听到他的问题后，夏星微微一笑，回答道：
“进去看了你就知道了。”
此时，两人都已经走到了机库门口，所以陈沉也并不在意夏星卖的关子。
核实完身份之后，陈沉迫不及待地走进了机库大门，而出现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两架造型怪异的无人机。
鸭翼布局，形状如同三角回旋镖，机翼下布置着多个挂点，后方是一个涡轴推进螺旋桨，周身沙漠色涂装
“卧槽.”
陈沉惊叹出声。
“彩虹-3！”
“是彩虹-3A。”
夏星纠正了陈沉，同时有些惊讶于陈沉居然能一眼就认出这架无人机。
陈沉也没有过多解释，因为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
CH-3A，北边出口量最大的无人机，皮糙肉厚，功能强大，体系完整独立，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便宜！
如果说米-8是直升机里的AK-47，那彩虹-3可以说就是无人机里的AK-47。
在上一世，这玩意儿不知道出口过多少架，整个中东各个国家都有这架飞机的配置！
没办法，它实在是太好用了。
作为一款察打一体无人机，它居然还能承担森林防火、气象勘测、海洋测绘、地质勘探等等一系列的职能。
——
或者说，它的出口目的，其实很多时候确实就是以“民用”功能为主的。
只不过，它所配置的合成孔径雷达、光电载荷、对地攻击火控系统相对民用功能来说有些过于“超标”了而已
这玩意儿挂在的AR-1半主动激光制导导弹可以携带8公斤以上的高能炸药，一发就能攻顶摧毁一辆世界上最先进的主战坦克，攻击精度甚至可以做到1米以内。
在DJI还没有发展壮大的时候，它就是最廉价的空中无人攻击平台。
没有之一！
最最离谱的是，它还可以挂载电子对抗吊舱。
是电子对抗吊舱，不是电子对抗侦察吊舱。
它是一套包含电子对抗侦察、雷达有源干扰、无源干扰、光电干扰在内的完整电子攻击系统，这套系统一旦放出，对某些小国来说，那就是近乎碾压式的打击！
当然，别说打老美、打上三常，就算是打打北约某些国家也是不够看的，但是，用这玩意儿在叙利亚横行霸道、欺负欺负自由军、欺负欺负ISIS，那真的就跟玩儿一样！
陈沉的脸上难掩激动，他下意识地走上前去抚摸那架CH-3A，这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强有力的悸动，以及虚无但有力的脉搏。
呼应上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兴奋之情，随后开口问道：
“谁来飞？”
“有人飞，这你不用管。”
“明白了。”　　　　陈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很理解夏星的话，也理解北边的做法。
这毕竟是一架先进的无人机，直接交到自己手里是不可能的。
它的交付方式，很可能跟此前直升机的交付方式一样，通过某种“合同”，由北边自行派出操作员进行操作。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反正到后来，那架直升机不也成了东风兵团的“财产”，程磊不也成了自己人了吗？
陈沉满意的叹息了一声，继续问道：
“其他设备什么时候到？”
“我的意思是，导弹啦，干扰吊舱啦，雷达吊舱啦之类的东西。”
“这个我无权知晓，你可能得去问问你的老同志。”
“老同志？”
陈沉一头雾水，而夏星则继续说道：
“这批装备是保利科技主导对外出口的，并且出海通道，还走了东南亚通道。”
“所以本质上来说，这是由你的老同志支援的装备。”
“果然。”
陈沉啧啧有声，感慨着说道：
“还是娘家人好啊，知道我们在这边过得苦，赶紧给我们送装备来。”
“你看看你们，就是不如娘家人亲。”
陈沉的话音落下，夏星略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你搞错先后顺序了，是因为你们已经在东南亚方向为他们创造了巨大的价值，他们才有权限给你们提供更多的支持。”
“我们这边嘛，事情是办成了，但确认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不可能那么快。”
“当然，我们也不是没有任何表示。”
“飞机我们没有，但坦克和装甲车，以及少量高机动载具，我们还是能提供的。”
“过一段时间，我们会给你提供一批多功能载具，其中就包含VT-1A坦克，还有其他装甲车辆。”
“？？？真要把我们建成合成旅？”
“.就算想，你们人手也不够啊。”
夏星摊了摊手，暗示已经说到了几乎明示的程度，陈沉立刻回答道：
“懂了，马上扩招。”
“.我可没说。”
夏星连忙撇清关系，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笑，随后陈沉继续问道：
“那你说的多功能载具，主要指的是什么？”
“除了坦克以外，主要是VN-1平台的多功能车。”
“VN-1平台？？你的意思是09平台对吧？这玩意儿现在能运过来？”
陈沉略有些惊讶地问道。
他依稀记得，在上一世，VN-1最早的出口时间是在2014年，卖的是委内瑞拉方面。
而现在，它的出口时间居然提前了两年？
又是一个看上去不大，但实际上却不小的变化。
“确实是VN-1平台，目前规划有120mm迫击炮车，导弹防空车，107火箭炮车，遥控机枪武器站车，还有一款实验车型，具体功能未知，但应该不会是鸡肋产品。”
“总之，如果说无人机能够提高你们的战斗力上限的话，这些装甲单位可以保证你们的战斗力下限。”
“至少以后，你们不用再开着改装过的皮卡去打游击战了——听着也怪可怜的。”
“何止可怜！”
陈沉叹了口气说道：
“这次之所以被法外兵团打得那么狼狈，战场态势感知能力不足是一个原因，不过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车队整体的防护能力、支援反击能力不足。”
“我们没办法充分利用掩体，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规避敌人的追踪和打击，更没办法通过反制手段打断敌方的攻击。”
“但是，如果后续能全部换成VN-1平台多功能装甲车的话，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
“那就是，哪怕已经遭遇了一轮空袭，整个车队也不会失能，反而至少能保留最基本的持续战斗力。”
说到这里，陈沉忍不住又摇了摇头，开口道：
“落后就要挨打，有些东西，还真不是战术能够弥补的。”
“不管怎么说，先把彩虹-3拉出来飞一飞吧。”
“不急。”
夏星再次摆手，随后说道：
“这东西看了就看了，知道有就行了，没有必要像是阅兵一样飞起来表演。”
“你真正要做的，是确定下来怎么去用它。”
“走吧，先去指挥室，大家都在等你。”
“我们需要一套切实可行的作战方案和值守策略，这套策略，必须通过一次实战行动确定下来。”
“法外不是刚刚跑到哈塞克吗？”
“给你一个机会，想办法把他们干掉。”
“无人机空袭？？”
陈沉目瞪口呆。
“不一定，你也可以选择使用其他战斗机配合。”
“这个机场内还有3架苏-27、6架米格-21和4架米格-29可以使用。”
“不管你怎么使用，你必须保证完成作战目标。”
“只有打赢了，你对这个机场的控制权，才能算是彻底建立，明白吗？”
“明白了。”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点头回答。
他其实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简简单单地放过法外兵团，但是此时的形势确实不适合继续追击。
所以，他只能告诉自己，先不要急。
但没想到，有人倒是比他还急。
那既然这样.
我也不需要客气了。
陈沉的嘴角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他知道，这一次深入叙利亚的这支法外兵团佣兵，已经是九死一生了

第538章 侦察准备
走进作战指挥室，陈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中心位置的苏海尔。
他其实是跟陈沉同时撤离地，不过人家有直升机接应，飞得比陈沉快，所以提前到达。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的待遇就比陈沉好。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只是因为他的胆子比陈沉大而已。
毕竟，在当前这种混乱的局势之下，在制空权近乎丧失，还刚刚遭受了法国的空袭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敢坐直升机，还不怕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火箭弹干下来，那也真的算是他头铁了。
见到陈沉走进来后，苏海尔立刻站起身热情地迎了过来，随后，他拉着陈沉坐下，开始给他逐一介绍指挥室内的人员。
实际上，能坐进这间并不算大的指挥室内的人也并不多。
加上陈沉和苏海尔，总共也就是六个人而已。
其中两个明显是机要秘书一类的角色，另外两人一人是典型的毛子面孔，一人则是东亚面孔。
陈沉与那个东亚人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苏海尔的介绍相当简单，没有职务、没有身份、没有军衔，有的只是一个简单的名字——或者其实连名字都是假的，因为陈沉是真的没见过哪個北边人会给自己取名叫蚂蚱的。
同样的，那个俄罗斯人的名字也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伊凡，烂大街的程度跟张三李四有一拼。
简单互相了解之后，陈沉也没有多耽误时间，而是直截了当地进入了正题。
“现在法外兵团的小队在什么地方？还剩多少人？装备配置如何？”
听到他的话，苏海尔按动手里的遥控器，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已经用各种数据和线段进行了标注，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在哈塞克地区被圈起来的一块区域。
“这里就是我们最后追踪到的法外兵团消失的位置。”
“我们相信，他们已经进入了哈塞克城区，正分散隐藏在各个安全屋内。”
“但是，目前我们还不能确定他们具体的位置。”
“因为哈塞克城区已经完全沦陷，我们的力量无法进入搜查。”
“完全沦陷？”
陈沉愕然问道：
“什么叫完全沦陷？这才几天的时间，就沦陷了？”
听到他的话，苏海尔无奈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就在这几天之内，有好几支JD武装力量在哈塞克合流，我们已知的就包括前基地组织，阿富汗塔利班组织，伊拉克伊斯兰国组织，以及一部分暂时没有任何组织的JD分子。”
“他们的人数已经达到4000以上，并且装备精良，我们在当地的驻军完全没办法抵抗.”
“装备精良是精良到什么程度？坦克？飞机？”
“没有那么夸张，但他们拥有许多重火力，包括重机枪、迫击炮和土制大炮。”
说到这个话题，陈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对那些教团军使用的煤气罐大炮的来源有过判断，认为那是从大马士革地区流出的。
但现在看来，这些装备的来源还不止一个。
只要是具有一定工业生产能力的地区，都是那些JD分子的武器库！
——
不过，这个问题应该由叙利亚政府军自己去解决。
东风兵团需要做的，还是专注于对法外军团的空中打击行动。
想到这里，他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开口问道：
“有没有办法定位到他们的具体位置？”
“这就是我们现在需要讨论的话题。”
苏海尔按动手里的遥控器，大屏幕上的地图切换，转变为一幅更加精细的哈塞克城区卫星地图。
随后，他指着地图上标示出来的几个区域说道：
“我们初步判断，法外兵团的小队有可能在这几个地点进行修整。”
“这几个地点分别对应的是医院、工厂、居民区和体育馆。”
“接下来，我们需要使用空中力量对这几个区域进行侦察，确认目标存在与否。”
“这项工作将会交给蚂蚱先生来做，具体的细节，我们需要进一步讨论。”
苏海尔一脸严肃地说“MR. MAZHA”的表情让陈沉有些想笑，但他很快整理了自己的神情，转向蚂蚱说道：
“你的计划是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蚂蚱略微沉吟了片刻，随后说道：
“单纯的空中侦察不可能取得太好的结果，对方是职业化军人，不可能让我们那么轻易抓到。”
“想要准确定位，我们就得逼他们露出破绽。”
“我们得先对哈塞克组织一轮‘战略空袭’，打击当地关键设施，让当地的局势乱起来。”
“只有这样，他们才有可能因为压力而暴露，我们才有可能锁定他们。”
“跟我想的一样。”
陈沉点了点头，随后转向了一旁的毛子。
“这件事情，就需要你们来做了。”
“没问题。”
伊凡果断点头，随后说道：
“跑道修复完成后，我们可以每天可以出动12个架次的战斗机对哈塞克进行不间断轰炸。”
“每一次轰炸，我们至少可以携带4000公斤以上的炸弹，足够保证对当地极端武装、以及潜在敌人的威慑力。”
“但是，由于雷达、防空系统的全面落后，这样的轰炸必须建立在全面制空权的基础上。”
“而很显然，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保障制空权。”
“所以，最关键的问题是时间。”
“我们必须在美国、北约做出反应之前结束这次行动，窗口期不会太长，大概只有两到三天？”
“两到三天根本不够完成任务。”
陈沉毫不犹豫地摇头说道：
“对方不是傻子，他们不至于连三天时间都扛不过去。”
“我们必须想办法延长停火时间，想办法让老美停下来。”
“但我们没有办法。”
伊凡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回答道。
看着他的表情，陈沉摇了摇头说道：
“不。”
“我们有。”
“准确的说，你们没有，但我有。”
“你有？”
伊凡惊讶地坐直了身子，随后问道：
“你打算怎么做？”
陈沉咳嗽一声，回答道：
“我打算用一些东西跟他们交换。”
“这场仗打了那么久，我们的手上也积累了一些筹码。”
“而现在，也该是这些筹码兑现的时候了”
数小时后，白宫某个房间内。　　　　克雷文坐在那名整个世界最为位高权重的黑人面前，一脸严肃地接受着他的质问。
事实上，这本来应该是一场“表彰谈话”的，毕竟，他们的行动虽不完美，但也顺利地完成了预定的目标。
只可惜，一条突如其来的消息摧毁了他们的一切功绩，让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东风兵团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在法外兵团的围攻下抓到了本拉登、干掉了他、还拿到了他的尸体？”
听到黑人的话，克雷文缓缓点了点头，回答道：
“从我手里的情报来看，确实是这样的。”
“这只佣兵团对战机的把握极为精准，他们背后一定有强大的情报力量支持。”
“他们旁观了我们行动的全过程，而我们对他们发生了误判。”
“一开始，我们以为他们只是苏海尔带领的新成立的特别行动队的分支，所以并未对其进行处理。”
“在我们的行动结束之后，他们继续追击残余的武装分子，并且最终找到了本拉登，然后”
“不用说那么多。”
黑人一挥手打断了克雷文的解释，随后继续问道：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他们能找到真正的本拉登，我们没有找到？”
“还有，在突袭行动中，我们的队员损失惨重，这是怎么回事？”
“仍然是情报的问题。”
克雷文叹了口气，回答道：
“安德里亚的死亡让CIA在中东区域的情报网络遭受了重创，整个叙利亚情报部门都处于一片混乱之中。”
“我们极为艰难地组织起了这一次突袭行动，按照CIA所提供的情报，本拉登身边是没有超出预期的武装力量的。”
“但事实上，他们雇佣了一支相当成熟的佣兵团，并依靠非对称的战术，对我们造成了一些打击。”
“当然，这实际上并不是致命的问题。”
“最致命的问题是，我们的情报部门低估了本拉登在叙利亚的经营。”
“根据事后复盘结果我们可以判断，CIA至少遗漏了3条以上的撤离路线，其中包括两条地道、一条沙漠中的隐蔽通道。”
“我们在发现失去目标后立刻启动了B计划，歼灭了绝大部分武装人员，切断了与所有JD组织的联系，并由专门人员对其给予了警告。”
“按照这个计划，本拉登是或者还是死了，其实都不能对大战略造成任何影响。”
“但现在”
“现在，他们找到了真正的本拉登。”
黑人再次打断了克雷文，后者默默点头。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足足几秒钟后，黑人才继续说道：
“那么现在看来，为了保证战略实施，我们就必须与对方交易了。”
“也不一定，我们可以”
“没有不一定。”
“最核心的问题不是本拉登，不是他的尸体，而是他们所积累的一系列具有强联系的证据。”
“你可以说本拉登的尸体是假的，但一旦对方公开行动的全部细节，我们将无可反驳。”
“对方的思路非常清晰，从一开始，他们就将自己暴露在了公众视野之下，而这也是他们行动真实性的最好背书。”
“并且，他们充分利用了自己创造的所有条件-——也许就连安德里亚的死，也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他们的战斗力很可怕，但他们的远见、他们的决心、他们的执行力.更加可怕。”
“正如你说的一样，他们背后必然有强大的智囊支持。”
说到这里，黑人摇了摇头，感叹着说道：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强大的敌人。”
“我们曾经数次想要将他们彻底消灭，但却又一次次失败。”
“接下来，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我向你授权，接下来所有针对东风兵团的行动，都不再受资源约束。”
“只要线索明确，你可以调动JSOC权限范围内的所有力量。”
“目标只有一个，清除东风兵团。”
“哪怕你要出动装甲师、出动航母战斗群，我也可以批准。”
“但是，你必须保证一次成功，你只有一次机会，明白吗？”
“明白！”
克雷文立刻起身坚决回答，黑人摆摆手说道：
“好了，就这样吧。”
“接下来，我要去收拾你们留下的烂摊子了。”
“这一次的交易必须完成，但好在，对方要的东西并不算多.”
与此同时，就在白宫内的两人刚刚就东风兵团的问题达成共识的节点上，哈塞克市区内，有两支武装的领队正在会面。
站在房间左侧的是刚刚打了败仗的法外兵团的代表，而站在右侧的，则是半小时前才到达的1er RPIMa的领队。
无论从气质上还是从装备上，此时的两人都有着天壤之别。
左侧的，衣服上染着干透的血渍，防弹插板上还有一处明显破损的弹孔，脸上神情颓靡、胡子拉碴、眼睛也已经熬得血红。
右侧的，雄姿英发，动作干净利落，身姿挺拔，就连使用的装备，也是完全复刻了海豹六队的一整套装备。
HK416、HK-MP5、M733、消音器、战术目镜、单-双目模块化夜视仪、个人PDA、甚至还有用于潜行暗杀的手弩.
一眼看过去，哪怕是最没有军事常识的人，也能看出双方在“战斗力”上的差距。
然后事实是，对于1er RPIMa的这个领队，法外兵团的代表并没有任何额外的“尊敬”。
他只是默默地向对方递过去了已经总结归类的情报，随后开口说道：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不要小看你们的敌人，他们可不是随便从哪里冒出来的野鸡佣兵团，他们是真正的特种部队。”
“如果不小心”
“没关系。”
1er RPIMa的领队打断了男人的话，随后说道：
“我们才是真正的特种部队，并且，我们专打所谓的特种部队。”
听到这话，法外代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笑容。
但他也没有反驳，而是换上一副“殷切”的神情说道：
“那么，接下来就要靠你们了。”
“明白。”
1er RPIMa领队简单回答。
看着他高高在上点头的动作，代表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快意”。
因为他知道，如果对方继续保持这样的傲慢的话，那么吃亏的，就不可能只有法外一个了

第539章 白手套
塔布卡空军基地内。
陈沉坐在提前安排好的临时住处里，一边跟小鱼通电话，一边翻看着手里最新传来的CH-3A第一次执行对哈塞克城侦察所获取的情报。
不得不说，这架无人机的性能相比之前他们使用的超近程无人机来说还是要强太多了。
更换电子吊舱之后，CH-3A迅速锁定了城内异常电磁活动区域，并且在将数据传回后方后，尝试对其进行了破译。
当然，在使用跳频突发通讯和密文通讯的前提下，信息破译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能做到这一点，其实已经解决了东风兵团的大部分麻烦。
根据侦察信息，至少有两处电磁活动异常区域与苏海尔前期判断的法外军团小队的隐藏位置存在重合，分别在医院、体育馆附近。
接下来，CH-3A需要做的就是在保持出动架次的基础上，重点对这两个地点进行侦察、监视，搞清楚对方的防守配置后，再决定如何对其实施空中打击。
翻完了所有情报，陈沉满意地靠倒在椅子上。
而这时候，电话里的小鱼还在跟他说着有关本拉登尸体处置方案的事情。
“.尸体交给政府军之后，美方会通过土耳其派出专门小队进行回收，这部分的工作不需要你们插手，但是我希望你能通过你自己的关系，给苏海尔施加一些压力。”
“目前来说，叙利亚政府军存在内鬼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从此前数次行动来看，如果不是内鬼泄密，我们可能取得的成果都会更大。”
“所以，你必须撬动苏海尔这个杠杆。”
“现在的他可以说是屡立奇功，属于伊萨姆的铁杆心腹，在文官集团内也已经打出了威望。”
“通过他，我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文官集团的决策施加影响，引导事态向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你要注意，本拉登的尸体必须完整地交接给老美。”
“还有，对你手下的人员，你必须严加管束。”
“人就是海豹六队杀的，不是你们杀的，明白吗？”
“.我明白，但我的队员不一定明白。”
陈沉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这种惊天动地的功劳，现在要拱手让给其他人，换成谁来都不会那么容易理解的。”
“咱们-——你们天天说什么隐姓埋名铸造奇功，但是甘心做到这一点的人都在你们的队伍里，不可能在我的佣兵团里。”
“我必须给他们更多的补偿，才能把他们的情绪压制下去。”
“这是人之常情，对吧？”
“对。”
小鱼直言不讳地回答道：
“这次你们很憋屈，谁都知道。”
“伤亡那么大，功劳还不能对外展示。”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当佣兵都是为了赚钱的，任何影响赚钱的事情最好都不要做。”
“如果把消息公开，虚名你们是有了，但麻烦也会无穷无尽，别说赚不到钱，以后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
“跟队员的沟通，我认为你可以从这个角度去入手。”
“我当然知道。”
陈沉啧啧有声，随后说道：
“但问题是，就算我们不公开，每个人受到的死亡威胁也是不会改变的。”
“所以.”
“你就直接说吧，要多少？”
小鱼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陈沉的话，紧接着说道：
“现在才是6月份，我们的预算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你们今年拿走的那笔贷款，几乎可以说把我们的资金池抽干了。”
“接下来你要是再申请经费——申请佣金的话，自己悠着点。”
“我要的不多，只要把这些人的抚恤金报销了就行，佣金我们自己出。”
陈沉没有狮子大开口，而是秉持着公正客观地原则，一笔一笔给小鱼算清楚了他需要的花费。
“.总计461万美元，这笔钱是需要立刻发放到位的。”
“其他的佣金，仍然从东风集团的账面上走。”
“没问题。”
小鱼立刻回答，但随即又问道：
“你什么情况？那么大的一個公司，连500万美金都拿不出来？”
“不是拿不出来，一码归一码。”
陈沉郑重地说道：
“从进入到叙利亚以后，我们双方的合作边界就已经变得相当模糊不清了。”
“当然，从我的个人感情来说，这种趋势并不会让我反感。”
“但问题是，我们这支佣兵团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合法存在’，越是暧昧不清，越是容易拖累你们，最终给我们自己带来反噬。”
“所以，我希望在后续的任务中，我们还是能更加清晰地界定任务范围、合作范围。”
“我们是黑手套，但你们也需要一个白手套。”
“不然的话，很多事情，在未来就不好谈了。”
“明白。”
小鱼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
“你有推荐吗？”
“我没有，我也不应该有吧？”
陈沉反问道。
“.那倒也是。苏海尔怎么样？”
“苏海尔可以是个白手套，但问题是，你们怎么去控制他？”
“我认为，任何一个隶属于合法政府的组织或个人都不适合作为白手套，境内的国有资产控股公司也不适合。”
“你们应该选择的是那些业务范围广泛、有安保需求、与政府关系密切、具有成规模的合法业务、私人控股、且值得信赖的纯商业公司。”
“.你不如干脆把名字说出来好了。”
小鱼无语地说道：
“但他们是绝对不行的，他们涉及的领域太过于复杂，牵一发动全身。”
“再说，在涉及这种级别的问题时，他们也根本没权限插手。”
“我说的不是你想的那个。”
陈沉否认道：
“他们当然不行，但是我手里有一家同类型的公司，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直接把这家公司一半的股权让渡给你们。”
“你那个什么通联电信？他们现在规模怎么样？”
小鱼明显是来了兴趣，陈沉翻出此前从彭旭成那里收到的报表，随后回答道：
“前期姜河算是在这家公司上砸了不少钱，仅仅是账面上能看到的，就已经到了2000万美金左右。”
“现在，通联已经拿到了整个东南亚的MS市场份额的40%以上，并且还有继续扩张的趋势。”　　　　“而且，他们的业务范围已经不仅仅局限于MS方面，开始向更加专业化的方向渗透了。”
“姜河刚卖出去一批贴牌手机，没什么利润，但是打通了到坦桑尼亚的关系。”
“下一步，我们可能会让这家公司逐渐进入民用电子领域，继续扩大业务范围。”
“综合来说，这家公司是非常适合作为白手套的”
“但要拿到这家公司的股权，我们还得去找一个信得过的持股人。”
小鱼打断了陈沉的话，继续说道：
“感觉像是贪吃蛇似的，一环一环无穷无尽。”
“那当然，你想要彻底无风险是完全不可能的，但是，这么操作，至少对我们大家来说，都能相对安全。”
“没问题，我去安排。”
简单的几句话，两人便把有关白手套的策略敲定下来，而这时候，小鱼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拐弯抹角的？其实一开始直接提的话，我也是不会反对的。”
“这只是我诸多建议的其中一个而已。”
陈沉笑了笑，回答道：
“实际上，这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一个双赢的选择。”
“你没发现吗？在中东区域，你们情报工作的运作方式有些过于落后了。”
“在很多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们做的事情跟卡萨布兰卡电影里的没差别。”
“如果不立刻做出改变，情报工作的发展速度会跟不上你们在这里的力量存在的发展速度。”
“到那时候，灾难性的后果必然会出现.”
“就像失去安德里亚的CIA一样。”
小鱼插话道。
“没错，就像失去了安德里亚的CIA一样。”
陈沉符合了一句，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所以直到现在，CIA还没有意识到法国人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吗？”
“我们认为，没有。”
小鱼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停顿了片刻，她继续说道：
“我们的情报人员没办法跟CIA有太多的接触，拿到的信息也极为有限。”
“但根据目前已有的信息来看，对方对法国的轰炸事件仍然是一片迷茫。”
“双方的高层已经开始接触，但很明显，法国人不会对他们说实话。”
“甚至与，有CIA的线人已经在与俄罗斯方面接触，试图从他们那里拿到可靠的信息。”
“不过你也知道，俄罗斯不可能那么简单就交出自己手里的东西。”
“所以我们预计，这个谜团，还会继续持续不短的时间。”
“.总感觉要变天了啊。”
陈沉叹了口气，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英国脱欧的时间有没有可能提前？”
这句话直接把小鱼干沉默了，良久之后，她才终于说道：
“有些时候我真的很想说一句‘别多管闲事’，但反过来想想，如果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不关心的话，东风兵团也就不是东风兵团、更不可能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了.”
“英国脱欧的节奏确实在加快，但欧洲力量格局的变化与法国这一轮行动的关联暂时还没办法被证实。”
“所以，你先不用想那么多。”
“近期内，因为停火的延长，你会获得一段休息时间。”
“好好把你们拿到手的回报消化掉，然后再进行下一步吧。”
“我要告诉你，下一轮的战斗，很可能就是你们在叙利亚的最后一战。”
“这一场仗，会直接打到结束为止。”
“明白。”
陈沉郑重点头，随即挂断了电话。
小鱼的话是一种暗示，但其实也是一种指引。
“打到结束为止”，那也就意味着，接下来战斗的烈度和规模，都会有一个根本性的提升。
而东风兵团要应对这样的战斗，就必须在停火结束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装备，人员，战术，盟友.
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而且更关键的是，陈沉非常清楚，在这一场大规模战役中，东风兵团不可能再维持原有的特种小队的作战形式了。
他们的战术战法，将真正转变为现代化的大兵团作战。
战斗机，有了。
无人机，有了。
直升机，有了。
雷达、防空系统，有了。
装甲集群——或许会有。
这一切的一切，才是打赢一场现代化战争，所真正需要的装备。
在创业初期，陈沉费尽心思地把自己手里的八一杠升级成了圣诞树HK416。
而现在，他要做的事情，是把米格-21升级成苏-27，把超近程无人机升级成彩虹-3A，把米-8升级成雌鹿，把P系列雷达升级成JYL-1、甚至JY-27A
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如果这件事情能够做成，东风兵团能从中获得的利益，将是史无前例、开创先河的。
想到这里，陈沉拨通了彭旭成的电话，开始了做出一系列的部署。
首先他要做的，就是像小鱼所说的一样，快速消化吸收掉这一场战斗给东风兵团带来的利益。
其中包括苏海尔那里收到的第一笔资金，从小鱼那里收到的佣金和抚恤金，从柴斯里那里收取的“保护费”或者说“一季度分成”，从金矿、装备出口、工程分包、物流服务等等业务上拿到的现金回报。
当然，还有那些被小鱼“借给”东风兵团，但实际上已经归东风兵团使用的无人机、直升机和机场本身。
这些所有的收益一部分跟叙利亚的战事直接相关，一部分只是受到了间接影响。
但无可质疑的是，一场大战之后，源源不断的利润就好像洪水一样正在不断涌入这个体量并不算太大的集团，几乎达到了要把这个集团的蓄水池撑爆的程度。
所以，陈沉必须想办法把这些利益，再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发展”，或者说，转化为真实的战斗力。
小鱼和夏星都没办法提供的东西，彭旭成或许可以搞定。
东风兵团已经有了高机动、多功能装甲车，也有了战斗机、无人机的支持。
至于传统的火炮、枪支，他们根本不缺。
那么现在，他们只缺一样东西。
导弹。
正儿八经的导弹！

第540章 Fateh110
对法外兵团的监视仍然在进行中，坏消息是，他们似乎进入了潜伏状态，别说人，连他们之前使用过的车辆载具都没有再次现身。
但好消息是，他们也没有撤离的动作。
恰恰相反，不仅他们没撤离，越来越多的JD分子还开始向着哈塞克的方向聚集。
这个时候，哪怕没有任何情报支持，包括陈沉在内的众人也已经能判断出这些JD分子的意图了。
他们就是要以哈塞克为大本营，继续对整个叙利亚东北部区域进行蚕食。
这一点，从他们频繁发动的袭击和大规模的宗教宣传、征兵训练活动就能看出来了。
机场方面，苏海尔在讨论过后发起了几次针对哈萨克、拉卡周边区域的空袭行动，摧毁了数个小规模武装营地，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针对哈塞克的行动始终没有执行。
众人不可避免地都有些焦虑，反倒是陈沉，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儿。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极端分子是掀不起太大的风浪地。
只要跟美国的停火不结束，叙利亚的战局就不可能有太大的变化。
与其去操心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倒不如先利用好眼前的窗口期，为接下来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好准备。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想办法找到自己需要的导弹，补齐东风兵团作战体系的最后一块短板。
于是，陈沉干脆叫来了俄方全权负责机场指挥的伊凡，开门见山地跟他们表达了自己的意图。
而在听到他的要求之后，伊凡也是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沉默良久之后，他才开口说道：
“所以，你们需要的是射程300公里左右，能覆盖叙利亚全境的陆军战术导弹？”
“没错。”
陈沉立刻点头，随后补充道：
“实际上，我们要的不一定是标准的弹道地对地弹道导弹，具有改装潜力的地空导弹也可以考虑。”
“比如，S-75地空导弹的改装潜力实际上还是很大的，如果能将其改造成对地攻击导弹，实际上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你们有改装能力吗？”
伊凡开口问道。
“.没有，这应该包括在与你们的合同范围内。”
听到陈沉的话，伊凡立刻摇头道：
“那就不可能了。”
“我们不可能为了一单合同大动干戈地对导弹进行改造，尤其还是在局势相当敏感的情况下。”
“我认为，你们可以考虑采购的导弹实际上有且仅有一种，那就是飞毛腿B型导弹。”
“这种导弹的射程、威力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哪怕进入叙利亚，也不会引发敌对势力的过度反应。”
“同时，它的存在可以大大加强你们的威慑力，让那些JD分子知难而退。”
说到这里，伊凡停顿了几秒，随后继续问道：
“不过我不明白的是，这种事情为什么需要你们来做？”
“在我的认知里，针对导弹这样的战略武器，至少也应该是叙利亚政府军去牵头谈判采购吧？”
“你们就算拿到了导弹又能怎么样呢？以你们的资金体量，能承受得起多少发导弹的消耗？”
伊凡的话音落下，陈沉坦然地回答道：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理论上来说，我们根本不应该染指弹道导弹发射权，但问题是，在当前情况下，我们确实需要这种东西。”
“你也不是没有看到我们此前的战例，在那种极端情况下，如果我们能拥有一发大当量导弹，我们所付出的代价会小很多。”
“而再考虑到叙利亚政府军的情况，我们认为，这种最终杀伤武器，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合适。”
“你很大胆。”
伊凡感慨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我说的大胆，并不是说你想要导弹。”
“而是说，你居然敢直接向我提出购买导弹的申请。”
“你知道吗？如果时间倒退到3个月之前，在听到你这番话的当时，我们的合作就已经结束了。”
“甚至于，为了保证你不泄露机密，你还会面临被捕、被杀的危险.”
伊凡的神情既严肃又郑重，但这番话听到陈沉的耳朵里，却让他觉得有些滑稽。
在这装什么白莲花呢？
还结束合作？
实际上，在陈沉上一世的记忆里，毛子不知道把多少仓库里的弹道导弹卖到了叙利亚。
胡赛武装那一大批S-75、飞毛腿B、飞毛腿C是从哪里来的？
你总不会说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吧？
并且，哪怕不提“外面的事情”，就说叙利亚战场内，在俄罗斯还没有正式与叙利亚政府确立关系的时候，俄罗斯就已经向叙利亚政府军输送了多种弹道导弹，甚至还组织进行过专门的培训。
这可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但又不愿意说破的默契而已
所以，陈沉很清楚，伊凡这些话只不过是以退为进。
听到有人要帮他们去库存，他恐怕是不知道有多乐呵呢。
于是，陈沉咳嗽一声，开口说道：
“这只是一次正常的商业合作，并没有掺杂其他政治因素。”
“如果你们能提供我需要的东西，我自然会想办法保证你们不卷入风险中。”
“如果交易不能达成，那我想，对我们双方来说，也不会是什么损失，对吧？”
“没错。”
伊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随后，他略微思索片刻，回答道：
“你的诉求我可以传递给相关人员去讨论。”
“在近期，我们会向叙利亚输送一批防空导弹系统，那個时候，你们要的东西也可以一并送来。”
“当然，具体能不能促成合作，还要看最终的议价。”
“但正如你们的谚语所说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对吗？”
“当然！”
陈沉伸出手与伊凡交握，两人相视一笑，似乎这一笔合作已经达成。
但其实陈沉知道，这距离真正的合同签订只不过迈出了第一步、只不过是确定了意向而已。
接下来，他还有许多问题要去解决。
有几个最关键的因素，将会影响他的选择。
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价格，如果价格不合适，陈沉宁愿去进口一些长射程的火箭弹，也不愿意采购费效比低的弹道导弹。
第二个，就是交付时间。
叙利亚战场的局势变化莫测，如果不能及时交付，那自己的购买也就没有意义了。
第三个，就是所谓的“敏感性”。　　　　毕竟，一个佣兵组织掌握弹道导弹发射权本来就已经是一件相当吓人的事情了，如果再有什么要素触及美国、北约的敏感点，那东风兵团将要遭遇的，就真的是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他不可能把筹码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送走伊凡之后，他立刻再次拨通了彭旭成的电话。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相信，以彭旭成的关系网，哪怕不能直接提供“货源”，也能给出值得考虑的建议。
而果然，在听完他的需求之后，彭旭成也没有让他失望。
“.俄罗斯的飞毛腿导弹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这玩意儿有两个非常明显的缺点，一个是敏感性问题，一个是稳定性问题。”
“你也知道，任何一个型号的飞毛腿导弹都是可以携带核弹头的，这一点非常容易被北约拿来大做文章，作为升级制裁的依据。”
“使用这款导弹的代价，有可能比它能打出的收益还要更大。”
“另外，有关稳定性问题，不说远的，就说最近的利比亚战争。”
“当初卡扎菲政府发射了不下6枚飞毛腿导弹，有3枚还是部署在苏尔特附近的飞毛腿C型，据称是系统完善，状态良好。”
“但实际上，这6枚导弹中只有1枚落在目标城市米苏拉塔附近，还偏离了目标700米。”
“另外5枚全部失效，落在极远距离之外的布列加附近。”
“而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在仓库里面待了太久，早就已经失效了。”
“注意，我说的不是在卡扎菲的仓库里面待了太久，是在俄罗斯的仓库里。”
“按照最后的结果来看，这批导弹很有可能是在售出的那一刻就已经失效了，但因为利比亚政府没有检测能力，所以也没有发现它的问题。”
“同样的，我们也没有这种能力，买毛子的东西，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买了几个大烟花。”
“有道理。”
陈沉信服地点了点头，随后问道：
“那你有什么建议？”
听到陈沉的问题，彭旭成略微停顿几秒，随后说道：
“我的建议很简单，就两个。”
“要么别买导弹，直接买火箭弹；如果非要买导弹的话，买伊朗货。”
“.先说火箭弹。”
“火箭弹很简单，不需要考虑其他的选择，直接上AR-2。”
“100公里的纸面射程，130公里的实际射程，威力大，灵活性高，精度高，装填速度快。”
“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便宜得吓人。”
“其实在这次之前，我就已经跟埃塞的军方有了接触，他们之前采购的AR-2火箭炮整套价格才220万美金，炮弹一发才卖5万美金。”
“哪怕我们从他们手里重新买回来，考虑到各种成本，一套AR-2的价格也不会超过400万美金，单发炮弹价格最多6到7万。”
“按照两千万美元计算，我们能买到的火箭弹足够你在叙利亚打完一整场战争了。”
“如果你能直接找到保利科技的话，价格还能更低.”
“他们不会给我们这个的，至少短期内不会给。”
陈沉下意识地摇头否认道。
事实上，如果自己坚持要AR-2的话，北边恐怕也不会不给。
但问题是，这会将双方都置于危险之中，并不是一个太好的选择。
就算真的要采购，那也得等白手套彻底建立起来、并且稳定运作之后再考虑。
想到这里，他继续开口问道：
“说说伊朗货吧。”
“伊朗货也很简单，Fateh-110。”
“Fateh-110？”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陈沉的脑子短路了几秒钟，但很快，他尘封的记忆苏醒，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名字代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什么Fateh-110，那是征服者-110！
作为伊朗国防部航空航天工业组织研制生产的最具有代表性的短程弹道导弹，这玩意儿在它诞生后的20年内可以说是战功赫赫。
无论是在伊朗、伊拉克，还是在乌克兰、以色列，这玩意儿都有过一发入魂的战例。
多种型号，多种用途，超过300公里的射程，超过600公斤的有效载荷，30到400米的误差精度，3.5马赫的末端突防速度
这玩意儿放在中东不说是降维打击，但至少也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被这枚导弹指着的国家，除了提前发现、提前摧毁之外，基本没有可靠的拦截手段。
哪怕是美国引以为傲的宙斯盾系统，对Fateh-110的拦截成功率其实也并不高。
如果胡赛武装用的是这东西进行饱和攻击的话，艾森豪威尔号还真是有可能被干掉的.
当然，抛开这所有的参数不谈，最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进入叙利亚的过程相当顺畅。
哪怕陈沉自己不提出要求，再过几个月时间，叙利亚当局也会与伊朗达成协议，引进Fateh-110的生产线，并且开始自行生产这款被更名为M-600的弹道导弹！
到时候，东风兵团借机要几套，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想到这里，陈沉立刻来了兴趣。
随后，他开口问道：
“你有办法搞到Fateh-110吗？”
听到他的话，对面的彭旭成咳嗽一声，回答道：
“如果我搞不到的话，我压根就不会提出这个建议了。”
“现在我有两条路，风险确实都大了点，但胜在效率惊人。”
“只要你下单，我保证两周之内就能把导弹送到。”
“直接说！”
陈沉迫不及待地命令道。
“.好吧。第一条在白沙瓦，那里刚刚到货了两套Fateh-110导弹系统，原计划是运往俄罗斯的，但因为种种问题合同交付被终止，最终流入了白沙瓦市场，目前是个烫手的山芋，卖家正在急切地寻找买主。”
“第二条在伊朗，他们打算对叙利亚出口Fateh-110导弹，不过缺乏可靠的中间人。”
“我觉得，我们可以做这个中间人，毕竟最大的问题就是垫资，而我们恰好没那么缺钱。”
“两条同时进行！我们不做中间人，但我知道谁能做！”
陈沉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两条路子风险确实很大，但是如果自己手里能有导弹那东风兵团，可就不再是普普通通的佣兵团了。
既然这样，那还选什么选，当然是全都要啊！
“明白，我马上去处理，两小时内给你答复。”
彭旭成做事一贯雷厉风行，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满意地拿起了一旁早就已经冷透的咖啡。
他一口闷掉了里面的液体，随后起身走向门外，找到了刚好在户外抽烟的伊凡，开口说道：
“伊凡，刚才说的东西我们可以先放一放，现在，我这里有一笔新的生意.”

第541章 Qui ose gagne
陈沉很快给伊凡说明了自己的计划，不出他所料，对于直接进口飞毛腿系列的提议，伊凡显然对“作为中间人从伊朗进口导弹”这个计划更感兴趣。
伊凡甚至承诺，可以由他出面去打通伊朗到叙利亚的渠道关系，而东风兵团需要做的，则分成了两个方面。
第一点，东风兵团需要以自有资金保证叙利亚政府的佣金支付，保证即使因为某些不可抗力、装备不能及时交付，他们也要拿到自己应该拿到的那份钱。
第二点，东风兵团需要搞定伊朗方面的关系，确保达成出口意愿。
如果对一个普通的佣兵团来说，这其实是相当苛刻的条件。
因为从本质上来说，俄方其实只能解决问题的后半段，也就是叙利亚政府进口和接收、部署这一部分。
而想要从一个国家买到导弹，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对陈沉来说，这根本就不算什么事情。
毕竟，伊朗本来就是要出口Fateh-110的，陈沉完全不需要做任何额外的动作去“促使出口意愿达成”。
信息差的优势让陈沉捡了一個大便宜，陈沉表面上有些为难，但实际上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了。
于是，两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一个简单的握手之后，伊凡便打算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去安排接下来的沟通事宜。
但也就在他刚刚转身的时候，走廊里有一个人匆匆赶来。
陈沉抬眼一看，正是苏海尔。
对方的神情有些焦急，但也有欣喜。
见到站在一起的陈沉和伊凡两人，苏海尔立刻开口说道：
“有进展了！”
“无人机监听到了哈塞克城内的异常通讯，经过确认，这些人所使用的密文与自由军使用的密文一致！”
“按照通讯内容，我们确认自由军跟我们一样，也在追踪同一个目标。”
“他们暴露了目标所在的位置，就在哈塞克城区边缘的废旧厂房！”
“无人机在那里拍到了目标，能够分辨的人数就在5人以上。”
“这些人是突然冒出来的，他们的服装颜色相当统一，看着像是某种制服。”
“并且经过辨认，他们所使用的枪械极有可能是HK416！”
“HK416？这怎么可能看得清？”
陈沉眉头一皱，紧接着问道：
“照片呢？”
“这里！”
苏海尔立刻给陈沉递上了照片，陈沉接过一看，随后便发现，这张显然是从高空拍摄的照片虽然极为模糊，但那几个人手里拿着的枪，真的很像HK416。
陈沉很难描述这种感觉，有时候你去辨认一种东西，靠的并不是精确的特征、外形，而是某种“感觉”。
而他对那种熟悉的步枪的感觉，就已经到了一眼能看出来的程度。
应该是没跑了。
再加上对方那种统一的着装，基本可以判断他们应该隶属于同一个组织。
——
不过问题是，他们真的是法外的人吗？
这可是2011年，法外大多数都在用M4和法玛斯，可用不起金贵的HK416
难道是大鱼？
1er RPIma确实已经有可能被部署到哈塞克了，难道这一次.自己还能给他们来个一发入魂？
陈沉的心里不免有些犹豫，毕竟东风兵团目前还没跟对方彻底撕破脸皮。
不过战场上，可不是去谈什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时候。　　　　先打了再说！
他立刻有了决断，随后说道：
“保持监视，准备进行空中打击！”
与此同时，哈塞克城区边缘的一个废弃工厂的厂房内，一群穿着作战装备的士兵正在进行着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他们手里拿着象征着他们至高无上身份的HK416，身上穿着最先进的龙鳞甲，就连脚下的作战靴，也是与其他普通特种部队不同的定制款。
可以说，至少在外形上，这支队伍把所谓的“职业化”和“专业化”体现到了极致，而从领队所做的战前简报中，他们在战术上所获得的优待，也同样展露无遗。
“.为了避免可能到来的空中打击，我们将会在未来两个小时之内徒步前往哈塞克南部的艾比亚德区域，在那里与机动小组汇合，乘坐民用交通工具继续向拉卡方向前进。”
“注意，由于此前当前局势的敏感性，在我们抵达目标位置之前，我们将不能再获取到足够安全的空中支援，我们所能依赖的，只有两架从土耳其出发的F-16战斗机、以及两架AH-1P、两架AH-1W直升机的掩护。”
“这些空中力量并不受我们直接指挥，他们的反应有可能会慢于预期，我们必须对此有所准备。”
“而相对的，对方在此区域内所能调动的空中力量与我们相差无几。”
“所以，我们必须保证完全的无线电静默，避免可能的暴露。”
“同时，我们必须保持高速机动，尽可能摆脱对方的侦察视线。”
“到达拉卡之后，我们将进行20分钟的休整，随后立刻前往目标区域。”
“到达之后，我们要在5分钟之内摧毁区域内所有防空雷达、防空导弹系统，并引导空中力量对其进行毁灭性打击。”
“整个任务过程将持续15分钟，15分钟后，土耳其方面将派出直升机接应我们撤离。”
“这次行动最核心的要求就是，速度。”
“我们必须要足够快，足够精准，足够高效。”
“我不允许这次行动中有任何人掉队，如果掉队，就意味着死亡，明白吗？”
“明白！”
所有队员立刻回答，领队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一声令下道：
“现在，准备出发，Qui ose gagne！（勇者胜）”
“Qui ose gagne！”
整齐的呼喊声传来，24名小队成员离开厂房，又如同幽灵一般融入到了黑夜之中。
任务已经开始，他们进入了彻底的静默。
没有任何人再发出多余的声音，在这座沉睡的城市中，他们的离开没有惊扰任何一个战战兢兢的梦。
领队极为满意自己队员的表现，在他看来，这才是一支特种部队应该具有的素质。
至于法外军团那些人？
没错，他们之中确实也有GCP成员，但相比自己这支小队，还是差太远了。
机动小组就在15公里之外，等小队登上载具之后，这一次的行动，也就不会再有太多悬念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几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头顶上，有一个真正的“幽灵”，正在通过热感应侦察吊舱，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远处，塔布卡机场里，两架苏-27，2架米格-29已经悄然起飞。
但，他这支小队的上级，却还没有收到任何预警.

第542章 空战
“持续跟踪敌方目标，位置在哈塞克南部6公里处。”
“红外信号清晰，活动目标数量24。”
“对方正在徒步向东南方向前进，目的地有可能是艾比亚德小镇。”
“在艾比亚德小镇内发现经过伪装的车队，有多辆搭载遥控武器站的悍马，一辆型号不明装甲车。”
“攻击条件已经成熟，需要尽快决断。”
塔布卡空军基地，指挥部内。
大屏上投射着CH-3A无人机刚刚传回的画面，苏海尔站在大屏前向其他人介绍着战情，而包括陈沉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些紧张。
事实上，他们早在三分钟之前就已经锁定了那支步兵小队的位置。
虽然对方使用了反红外伪装，但因为长时间的活动，伪装服对热信号的遮蔽效果已经降低到临界值，现在的这支在沙漠上活动的步兵小队，就好像是夜里的星星一样显眼。
跟踪和锁定没有任何难度，提前出动的战斗机也已经在空中待命。
只要指挥部一声令下，它们就会立刻朝下方投掷炸弹，将这支小队置于一片火海之中。
但，他们迟迟没有动手。
原因很简单。
就在刚刚，来自边境的雷达遭受到了来自土耳其方向的电磁干扰，而根据雷达最后侦测到的数据，至少有4架以上空中单位正在向目标区域快速机动。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己方贸然发起袭击，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不能彻底消灭敌方小队、同时还要损失数架宝贵的战斗机”。
因为，前往战区的6架友军飞机携带的大部分是对地攻击武器，哪怕是苏-27这样的空优机，也很难保证在对方的夹击下顺利掩护其他战机撤离。
指挥部必须要仔细权衡，到底要不要去冒这个险。
不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消失在沙漠之中，去执行他们可能影响重大的计划。
但如果要打，付出的代价又太大了。
时间非常紧迫，在没有预警机的情况下，哪怕仅仅依赖对方出动战机的记载雷达，也能在两到三分钟后发现在空中待命的友军飞机。
己方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尽可能将飞机向更远的位置调离，以保证在条件尚未成熟的情况下，暂时不与对方发生正面冲突。
陈沉眉头紧皱，伊凡也同样如此。
在苏海尔再次催促之后，两人同时抬起头，陈沉抢先开口说道：
“我们必须要打。”
“没错，必须要打。”
伊凡郑重点头，紧接着说道：
“对方的行动显然是经过提前计划的，强电磁干扰，超过4架战斗机、直升机，一支特种作战小队.”
“我们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但很显然，对方的行动事关重大。”
“如果我们舍不得空中的战斗机，那我们要损失的东西，可能更多！”
“确实。”
陈沉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但是，我们得想办法取得更大的战果。”
“6架战斗机所携带的对地攻击导弹不能对分散的人员目标造成足够的杀伤，我们必须等他们登上载具之后，再尝试将车队一次性摧毁。”
“我们得耐心，得继续等待。”
“可问题是，他们的步兵小队距离载具汇合点至少还有1个小时的路程，在这一个小时之内，对方的空中力量完全可以提前到达作战区域，提前建立制空权。”
“我们没有预警机，也没有足够强的电子战飞机，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想进入，风险甚至会比现在更大。”
“只能主动出击。”
伊凡赞同符合，随后说道：
“看来，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斩首行动了。”
“苏海尔，联系伊萨姆。”
“我们需要整個拉卡省、哈塞克省所有雷达站配合，同时，我们需要调动所有可以调动的空中力量，对敌方飞机进行拦截！”
“明白！”
苏海尔立刻回答，紧接着便叫通了伊萨姆，短暂确认之后，他回头说道：
“授权预计两分钟后下发，做好战斗准备。”
“收到，做好战斗准备。”
伊凡重重点头，而从这一刻起，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空战，也终于拉开了帷幕。
“猎鹰1号，猎鹰2号，向预定作战区域机动。”
“高度下1000保持，主动雷达关机。”
“收到，高度1000保持，主动雷达关机。”
无线电中，两架苏-27的回复传来，而在远处的天空之上，战机划过了一个惊人的弧线，开始向着1000米高度俯冲。
1000米的高度相对叙利亚的作战环境来说已经算是“超低空”了，但伊凡要的就是超低空。
在没有足够的电子对抗能力的情况下，想要保证己方的空中力量尽可能晚地被发现，他就必须借助崎岖地形去干扰对方战机的雷达回波，为两架战斗机提供掩护。
短暂停顿之后，伊凡继续下令道：
“游隼1号、2号、3号、4号，高度上8000保持。”
“数据更新，坐标下发。”
“向东南方向绕飞，远离敌作战单位。”
“收到，向东南方向绕飞。”
接收到指令之后，4架米格-29朝着与苏-27相反的方向撤离。
它们的作用是要在苏-27建立制空权之后进行对地打击，所以在战斗结束之前，它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保证自己的生存。
“彩虹2号，下高度向作战区域靠拢，电子干扰吊舱关机，保持静默，等待命令。”
“明白，保持静默。”
无人机操作员立刻回答，在他的操控下，挂载了电子干扰吊舱的彩虹2号缓慢向作战区域靠拢，高度不断下降，并逐渐藏进了叙利亚东北部的群山之中。
至此，空中的所有作战单位都已经完成了准备。
而就在这时，苏海尔那边也传来了新的回复。
“雷达已经开机，侦测到敌方回波信号。”
“数据更新，坐标以下发。”
随着苏海尔的话音落下，短暂停顿后，指挥部的大屏上也立刻刷新出了敌方战机所在的最新位置。
不过很快，老旧的雷达便已经被对方的电子战飞机锁定，仅仅十几秒之后，雷达屏幕上便已经是一片雪花。
“杂波注入了，雷达失效。”
苏海尔愤恨地拍了一下桌子，陈沉面沉如水，转向伊凡问道：
“对方在空中有预警机？”
“不像。”
伊凡摇摇头，回答道：
“干扰强度存在波动，功率不够。”
“这不是专业的电子战飞机，不是预警机，也不是EA-18G。”　　　　“他们应该是跟我们一样，使用了挂载电子吊舱的无人侦察机。”
“这是个好消息，对方的电子战能力并不强，电磁干扰半径应该在150公里以内。”
“我们仍然有机会锁定对方的位置-——雷达轮流开机，执行改频抗干扰策略！”
“明白！切换频率！”
“接收到对方飞行器雷达回波信号，数据已更新。”
收到伊凡的命令后，苏海尔立刻将命令传达给前线的雷达部队。
这中间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时间损失，但在命令开始执行之后，改频策略的作用也立刻体现了出来。
哪怕叙利亚方面使用的雷达再怎么落后，到了这个年代，雷达改频也不再是像过去某个国家的志愿军那样使用麻绳拉铁罐的人工操作了。
电气化、数字化、机械化控制之下，雷达改频的时间间隔已经从几分钟降低到了几秒钟之内。
而就是这几秒钟的时间，为雷达侦测窗口赢得了宝贵的机会。
对方使用的确实不是大功率的专业电子对抗飞机，在功率有限、算力有限的前提下，每一次发生雷达改频，对方都需要至少几秒的时间重新锁定雷达频率。
而在锁定频率、完成杂波注入的这段时间内，叙利亚政府军的雷达可以清晰地侦测到空中的目标！
雷达屏幕上开始间歇性地出现闪烁的光点，那光点所代表着的，就是对方两架战斗机所在的位置。
从地图上看，敌方的战机已经接近了预定作战区域，如果说叙利亚方面要发起进攻，现在就是最后的时机！
“数据传输稳定，目标清晰！”
“敌方位置已锁定！”
“猎鹰被动雷达接收到对方主动雷达搜索信号，距离110公里！”
“快速靠近中！”
苏海尔再次转述了前线空军指挥员的情报，伊凡的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停顿几秒钟，等到敌方两架战斗机彻底进入作战区域之后，他终于开口下令道：
“下发空情信息！”
“准备进行任务分配。”
“彩虹2号前出，猎鹰1号、2号跟随！”
“电子干扰吊舱开机，准备对敌作战单位进行干扰。”
“猎鹰1号、2号，上高度进入攻击阵位。”
“主动雷达继续关机保持，武器准备！”
“明白！”
简短的回复传来，这场对抗终于发展到了刀兵相见的时刻。
而此时的哈塞克上空，待命已久的那架CH-3A无人机终于开始爬升高度。
它的机头指向了敌方战斗机飞来的方向，电子干扰吊舱开机，在接收到80公里外的敌方战斗机主动雷达信号后，干扰吊舱中的计算单元迅速开始运转，并在几秒钟内完成了频率识别。
SSJ雷达主瓣自卫干扰的威力在这一刻湛卢无遗，大量同频率回波被模拟、释放，海量的杂波被释放到了空中，并朝着远处的两架战斗机汹涌而去。
在没有专业电子对抗战机、功率不足、无法进行远距离支援式干扰的前提下，伊凡选择了最为冒险，但效果也最明显的策略。
那就是，让彩虹2号与两架苏-27同向移动，同时进入对方雷达波主瓣之中，然后利用天线主瓣的高增益，以相对小的功率，打出了最大的效果！
在这一瞬间，敌方战斗机就如同吃了一枚闪光弹一样被致盲。
——
当然，这样的致盲仅仅能持续极短的时间。
反制措施很快实施，成熟的雷达系统不可能没有抗干扰设计，仅仅十几秒后，彩虹2号的电子干扰失效。
几十公里之外，一发导弹已经脱离了挂架，朝着彩虹2号直奔而来。
“侦测到敌方单位开火信号。”
“位置已经下发，数据已更新！”
“砰！”
天空中炸开一团火花，彩虹2号毫无意外地被这一发空空导弹摧毁。
但就在它彻底失能之前，最后的数据已经完成了传输。
抵近侦察的位置相比从地面传回的延迟信号要精准得多，在这架无人机的牺牲下，两架始终保持着静默的苏-27，终于突进到了主动雷达的最佳侦测范围、以及发起进攻的最佳高度之内。
“主动雷达开机！”
“击落他们！”
“明白！”
回复的话音落下，就在这一刻，两架苏-27上的主动雷达同时开机，并开始对前方扇形区域执行搜索。
短短两秒钟的时间，敌方两架战斗机的位置就已经被锁定。
紧接着，苏-27开启加力，巨量的燃油喷射到AL-31F发动机的燃烧室中，随后又推动着涡扇以每分钟12000转的转速运转，制造出超过25吨的推力。
“猎鹰”的速度几乎在瞬间就突破了1.5马赫，双方的距离拉近到35公里以内，并且还在继续拉近。
“火控雷达开机！”
简短的报告声传来，两架苏-27同时锁定了它们的目标。
“导弹准备完毕，保险解除！”
“导弹发射，火控持续照射。”
哈塞克上空，两枚R-27T空空导弹脱离了挂架，半主动雷达开机，发动机点火。
在苏-27本身的高速加持下，导弹的空速立刻突破了2.5马赫，这样的高速度弥补了这一款空空导弹的天然劣势，被衔尾追杀的两架敌方战机根本没有反应时间，只能在释放诱饵弹的同时以惊人的角度高速滚转，试图避开从身后袭来的导弹。
然而，R-27T毕竟不是R-27R，它的命中率，可不是R-27R那样的红外引导导弹能比的！
一声轰然巨响，敌机已然坠落了一架。
但在下一秒，剩余一架翻滚掉头的敌机同样释放出了两枚空空导弹，锁定了位置靠前的猎鹰1号。
警报声疯狂闪烁，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猎鹰1号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机动动作。
大迎角翻转！
机翼尖端的主动电磁干扰器开机，两枚响尾蛇导弹失去了目标。
紧接着，猎鹰2号再次释放了两枚R-27T，短暂停顿之后，最后一架敌机，在空中炸开了一团火花。
直到此时，双方的飞行员，都没有通过肉眼看到自己的敌人哪怕一眼。
“命中，摧毁！”
指挥室里的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伊凡轻轻抿了抿嘴，开口下令道：
“猎鹰，继续寻找敌方无人机为止。”
“游隼进场，准备进行对地打击！”

第543章 你跟我说这是叙利亚空战？
“完了，我们的飞机没了！”
哈塞克附近，两团火球从空中坠落，1er RPIMa领队的无线电里也传来了后方指挥部急促的呼叫声。
“对方电子对抗无人机已经被摧毁！”
“两架苏-27！侦测到开火信号！”
“米格-29！雷达特征符合！”
“米格-29正在靠近！地面单位注意隐蔽！”
“蜂鸟位置暴露！我们的无人机没了！”
“直升机暂停起飞，等待支援.”
一连串的混乱指令声不断传来，领队恨不得直接把耳机摘下来，扔到地上踩个粉碎。
在刚刚看到那两颗“流星”的瞬间，这个名叫阿道夫的男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以为是己方的战斗机暴露了，空战之后敌方的飞行器被击落了。
或者有可能，双方互有伤亡，但最终还是己方取胜。
毕竟，在有成熟的作战体系、甚至还有由无人机提供的空中电磁干扰的前提下，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两架F-16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被击落。
而对方，居然毫发无损！
这怎么可能？
友军的飞机明明才刚刚抵达战场啊！
别说发挥作用了，甚至自己的小队都还没能跟他们建立联系。
可就是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己方唯一可以依靠的两架飞机，就这么没了。
而且，还是被敌方的战斗机从空中、从视距外击落的，不是被不知道从哪飞来的防空导弹击落的！
在阿道夫的认知里，这样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越了叙利亚军方应该具备的水平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有且只有一方，那就是俄罗斯。
他们居然也直接介入了？
这个念头在阿道夫脑中闪过，他不由自主地有一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去处理恐惧的情绪，因为他知道，局势已经发展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现在的他必须做出决策，到底是应该继续行动，还是就此放弃。
“所有人停下，原地等待！”
阿道夫暂时无法下定决心，于是只好先下达了隐蔽的命令。
这支24人小队迅速散开寻找掩体，随后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隐蔽。
毫无疑问，他们在战术上的专业性是无可挑剔的，这让阿道夫稍稍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这支队伍的缺陷也同样明显。
他们太依赖所谓的“支援”了。
只有在己方所持有的力量完全碾压敌人时，他们才知道该怎么去打。
而一旦面临逆风，包括指挥官、包括他自己在内，都会立刻陷入迷茫。
阿道夫的脑中闪过此前与法外兵团沟通时对方脸上那种意味深长的神情，那时候自己还以为对方是在胆怯，但现在看来，他只不是过是比自己更了解那个敌人，更了解这次行动可能遭遇的后果！
应该怎么办？？
阿道夫匍匐在地，一旁身披伪装服的副官挪到了他身边，随后开口问道：
“队长，现在怎么办？”
“我们要不要联系指挥部，直接宣布行动失败？”
副官的话说完，阿道夫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没错，这支队伍的口号就是“勇者胜”，而现在，正是最需要他们发挥勇气的时候。
并且，如果真的放弃，那么自己的前途，也基本就毁在这次失败的任务里了！
但问题是，在已经失去任务达成的先决条件的前提下，宣布任务失败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选择，不是吗？
而且更重要的是，随着两架战斗机的坠毁，己方已经彻底失去了制空权，对方的飞机可以肆无忌惮地对这片区域进行侦察，随后进行精确的打击。
米格-29已经在路上了，它们可不会是过来看风景的。
在叙利亚，所有的米格-29都是米格-29SM，这款被称作“支点-C”型号的战斗机，最大的用途就是挂上一堆的空地导弹、激光制导炸弹，对地面目标进行精准或不精准的轰炸！
最多只要两分钟，它们就能到达自己的头顶。
随后，不知道有多少枚重型航弹会被投下，自己的这支小队，不知道最后能活下来多少人！
想到这里，阿道夫当机立断地下令道：
“任务执行条件已经丧失，我命令立刻放弃任务！”
“所有人就地隐蔽，保持无线电静默，不要有任何异常活动！”
“我们必须先躲过敌方空军侦察，等待后方支援！”
“明白！”
听到他的话，副官立刻答复。
紧接着，这条命令迅速被传达给所有人，而阿道夫也终于松了口气。
做出决策前的那段时间是最煎熬的，可一旦决定要放弃，有些事情似乎也就变得简单了。
此时，阿道夫的头顶已经传来了米格-29SM低空通场的轰鸣声，这样的动作在他看来甚至已经是某种“挑衅”了。
但他没有办法，这支小队只携带了轻武器，而哪怕是在车队集合点，他们所拥有的便携式防空导弹，也不足以对这些高速战斗机造成威胁。
想到这里，他沉重地叹了口气。
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但伴随而来的，还有某种“庆幸”的情绪。
好在米格-29SM的对地侦察能力并不算强，它们能发现地面上的小型载具，可面对身穿反红外伪装服的小队、尤其还是在夜间环境下，它们应该是无能为力的。
只要好好待着，只要等到后方指挥部完成沟通、继续排除更多空中力量，把本应属于己方的制空权抢回来，那一切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到时候，自己可以带队先撤回哈塞克，等条件充足后，再重新发起进攻.
阿道夫稍稍埋低了头，把自己的脸藏在了手臂之下，尽最大可能遮盖住身体散发的红外信号。
——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听到自己的头顶上，传来了一种异常的尖啸声。
他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
阿道夫汗毛倒竖，他几乎来不及思考，便立刻大喊道：
“空袭！”
“隐蔽！”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4枚KAB-500KR电视制导炸弹接连落下，准确无误地覆盖了小队所在的范围。
沙尘四起，火光冲天。
剧烈的冲击波横扫而过，阿道夫被气浪吹飞，随后又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而就在落地的同时，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10分钟后，塔布卡空军基地，指挥部内。
看着最新传回的毁伤报告，陈沉脸上的笑容几乎已经压不住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从印尼开始，东风兵团就一直在被各种乱七八糟的战斗机压着打，似乎每一次行动，如果不被战斗机按着锤几次，那次行动就像是不完整一样。　　　　而现在，攻守易型，塔布卡空军基地正式建立，也终于轮到自己来欺负欺负别人了。
击落两架F-16，己方仅损失了一架CH-3A，另外有一架苏-27轻伤，但也仍然坚持飞回了机场安全着落。
这不能说是简单的胜利，应该说，这是大获全胜。
更重要的是，敌方的地面部队几乎被4架米格-29的饱和式轰炸完全消灭，那支神秘的、强大的、威势惊人的小队才刚刚进入叙利亚，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打出任何战绩，就已经铩羽而归。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不管他们已经做了什么，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从这一次开始，对方将再也无法轻视叙利亚政府军方面的空军力量，也不可能再肆无忌惮地去掠夺制空权、搞什么“降维打击”！
你们有的，我们现在也有了。
如果不服气的话，那就来碰一碰。
虽然或许在绝对技术水平上，哪怕有俄罗斯的支援，己方仍然不可能跟强大的敌人正面对抗。
但至少，局势已经不是一边倒了
想到这里，陈沉满意地放下了手里的情报，开口问道：
“对方已经确定放弃后续行动了吗？他们没有再派出新的空中力量前往目标区域支援？”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苏海尔立刻回答道：
“从目前情况来看，对方已经放弃了继续行动。”
“边境雷达站侦测到土耳其方向有新的战斗机起飞，正在赶往事发区域。”
“但是，我们已经没办法跟他们继续对抗，所以也并未进行拦截。”
“我方所有战斗机都已经返航，机场方面防空单位已经进入战斗状态，以应对可能到来的空袭。”
“做得不错。”
陈沉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他们不可能放弃搜救，甚至有可能冒险派出直升机救援。”
“但现在，我们最好不要去把冲突升级。”
“得给他们时间缓一缓，也让他们内部先乱一乱.”
“明白。”
苏海尔心领神会地回答，紧接着继续确认道：
“所以，我们应该继续保持收缩？”
“那可不一定。”
陈沉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伊凡便插话道：
“你没听懂沉船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不能把冲突升级，但必须保持冲突存在。”
伊凡的话音落下，苏海尔愕然瞪大了眼睛，而陈沉则补充道：
“我就是这個意思。”
“冲突不能升级，但必须存在。”
“我们不能再跟对方直接进行空中对抗了。”
“但是，他们想就这样把人救回去，那也没那么容易.”
与此同时，JSOC指挥部内。
克雷文神情疑惑地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抽着刚刚切好的雪茄，一边开口问道：
“所以最新的情况是，土耳其军方的两架F16在哈塞克省上空被苏-27击落了？”
“没错。”
副官点点头，随后说道：
“准确的说，是两架F-16，一架塔拉里昂无人机被击落。”
“叙利亚空军方面同样损失了一架未知型号的无人机，同时据称还有一架苏-27被响尾蛇导弹击中受损，但并未坠毁，已经在塔布卡空军基地降落。”
副官的话音落下，克雷文准确地从一长串信息中提取出了最关键的部分。
“无人机？是什么无人机？”
“.未知型号无人机。”
“.不要跟我说废话，我的意思是，叙利亚政府军为什么会有无人机？”
听到他的话，副官叹了口气，回答道：
“我们不知道他们的无人机是从哪里来的，但现在看来，无非就是两个途径。”
“要么是俄罗斯，要么是北边。”
“不过，这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这次行动的全过程，在战术上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根据法国方面的反馈，叙利亚空军其实是抢在他们之前升空的，但直到F-16进入战场，他们的战斗机都没有出现在雷达探测范围之内。”
“他们没有使用战斗机主动雷达进行探测，而是调动了境内所有雷达站配合，通过改频对抗最大程度消除了来自法军无人机的电磁干扰，定位到了F-16的大致位置。”
“在确定土耳其方面没有预警机之后，叙利亚空军方面立刻使用挂载了电子对抗吊舱的无人机执行了SSJ干扰，随后两架苏-27快速突防，进入到火控雷达探测范围之后发射了R-27空空导弹，在视距之外将F-16击落。”
“长官，你觉得，这是叙利亚空军能打出来的战术吗？”
“至少在我的印象里，他们的空军训练应该还停留在超近距离狗斗的层面上。”
“这样的多部门协同、超视距打击，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情。”
“相比其无人机，这个趋势，恐怕是要危险得多.”
“确实。”
克雷文眉头紧皱，略微思索之后又继续说道：
“但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是不断进步发展的，你不可能指望我们的敌人的战斗水准永远停留在中世纪。”
“另一方面，即使他们能熟练使用这些战术，也不能对我们构成威胁。”
“但那些法国人就不一定了他们这次吃的亏，可真的不小。”
“先是阵风，然后是F-16。”
“我不明白，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正在查。”
副官简短地回答一句，紧接着又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不管怎么样，这一次，那些法国人在叙利亚吃的亏都足够上新闻了。”
“不过，恐怕很少人能承认，这次他们的胜利是因为战术，而不是因为运气。”
“毕竟，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可不是叙利亚空军应该有的”
“我们不管这个。”
克雷文打断了副官的话，随后说道：
“给CIA施压，让他们尽快查明法国人的目的。”
“另外，通知叙利亚政府，要求进入交战区调查。”
“不管怎么样，法国是我们的盟友，我们得保证他们顺利撤离。”
“至于后续追究责任.等他们撤出来再说！”

第544章 三方对峙
哈塞克附近，荒漠上。
肋骨和手臂的剧痛将阿道夫从昏迷中唤醒，他挣扎着坐起来，略显茫然地环视一圈，而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凄凉的景象。
距离爆炸中心十多米的地方散布着被气浪撕开的残肢断臂，鲜血浸透了沙地，有人被埋在沙尘之中，一旁的队友尝试将他拉出来，但等沙子被扒开的时候，救援者才赫然发现，那个所谓的“幸存者”，实际上已经只剩下了血肉模糊的上半身。
这样的场景让阿道夫甚至有些恶心反胃，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单纯地因为那种由浓重的死亡堆积而成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尚且完好的右手拼命从携行带中取出了无线电，随后也顾不上所谓的通讯守则，立刻向指挥部呼叫道：
“波尔多，波尔多。”
“我是调酒师。”
“我们遭受敌方空中打击，小队已经失去继续作战能力。”
“请求援助，请求援助！”
阿道夫的语气中透露着一股子绝望的气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严重低估了敌人这个事实。
很显然，俄罗斯已经全面介入了。
这样凶猛、专业的攻势，也只有他们才能打得出来。
可为什么，在任务开始之前，自己的上级对这种可能性没有丝毫准备？
他们不知道俄罗斯会插手吗？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混乱的思绪不断在阿道夫的脑中翻涌，让他感到一阵接一阵的眩晕。
他知道，这是内脏破裂出血的征兆，如果不及时救治，自己很可能会死在这片刚刚踏足的土地上。
他越发焦虑，但也是这种焦虑，让他的行动力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
阿道夫用那支他曾经无比珍惜的枪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向前方，扑倒在一个流血不止的伤员面前，用手帮他按住了伤口。
而同时，从刚刚的爆炸中幸存的另一名队员也赶了过来，用身上携带的急救包快速为伤员包扎伤口。
血流的速度立刻减慢，阿道夫一边安慰着伤员，一边快速清点着尚有行动能力的队员的人数。
“1，4，8，11”
一个一個数字断断续续地从他的口中蹦了出来，一轮清点完成后，他赫然发现，自己带领的这个24人小组，包括他自己在内，居然已经只剩下了12人。
损失过半。
还没有见到敌人，甚至连集合点都没到，就已经损失过半了！
阿道夫的眼神再一次发生了变化，而这一次，原本不甘的眼神中，终于掺杂进了几分痛苦。
指挥部仍然没有回复，在战场上，这样的低效率完全不可理解。
但他也顾不上去抱怨，因为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需要抢救的伤员还很多。
处理完了手头重伤员，他一秒钟也没有休息，立刻又奔向了下一个。
而也就在他刚刚扑倒在地时，他的耳机里，也终于传来了模糊的声音。
——
直到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并不是对方没有回复，而是自己的耳膜在剧烈的爆炸中已经严重受损，根本听不见对方的声音。
“.法外兵团已经出发，预计10分钟后到达。”
“原地等待.”
“做好警戒.敌人”
“直升机！我们需要直升机！”
“我们需要后送伤员！”
阿道夫声嘶力竭地大喊，指挥部的声音在他听来仍然是断断续续，不过至少，现在的他已经能听到几个关键词了。
“直升机无法到达”　　　　“土耳其拒绝美国”
“悍马.”
“回哈塞克等待.”
耳鸣声如同漩涡一般将阿道夫裹挟，身体上的疼痛和身处险境的沉重压力让他无比烦躁，但他到底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部队领队，越是这种时候，他的求生欲望反而越强烈。
在确认直升机无法到达之后，他所能依赖的就只剩下哈塞克城区内的法外兵团。
坏消息是，法外兵团完全是自身难保的状态。
好消息是，叙利亚政府在哈塞克的力量已经极为薄弱，至少不会干扰后续的救援行动.
第二名重伤员的伤势也已经处理完毕，剧烈的体力消耗让那个阿道夫一阵接一阵地眩晕。
他还想继续站起来，但已经完全透支的身体和严重的脏器损伤却又让他一头栽倒在地。
其他队员赶紧冲了上来，而就在这时，远处的沙漠上，终于亮起了灯光。
援军来了。
阿道夫长舒了一口气，他扶着队员的肩膀站起，抬头向远处看去。
可就是这一眼，却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灯光来自两个不同的方向。
有两支车队，同时到达了这片让1er RPIMa损失惨重的轰炸区！
西北侧的灯光毫无疑问属于法外兵团，但东南侧的灯光却无法识别身份。
“警戒！”
阿道夫低声下令，随后带着队员一同卧倒在地。
直觉中的袭击并没有出现，两支车队如同有什么默契一般各自停在了原地，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展开了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包括阿道夫自己在内的伤员的生命也在流逝。
他们已经拖不起了。
“过来，过来！”
“我们需要支援！”
阿道夫在无线电中不断呼喊，可自己的友军，却始终没有回应。
那支身份不明的车队抢先熄灭了灯光，毫无疑问，他们已经进入了作战准备状态。
自己的判断再一次出现了失误，叙利亚政府军以出乎意料的速度，提前赶到了战场！
一场战斗似乎已经不可避免，不管谁胜谁负，对自己的小队来说，都是死局！
这下完了。
阿道夫举起枪，瞄准了远处灯光熄灭的方向。
他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可在他扣下扳机之前，空中却又突然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他抬起头，一架支奴干蓦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美国人。
他们来了。
他们为什么也来了？！
无数的疑问在阿道夫的脑中左冲右突，在他再一次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隐约看到，有一道火光，从那支熄了灯的车队的方向，飞向了空中的支奴干

第545章 指挥权
“什么情况？你的人把老美的支奴干打下来了？”
指挥室里，陈沉目瞪口呆地问道。
“.没打下来，只是开了一炮而已。”
“甚至我们都不是冲着他们去的，只是吓唬吓唬而已。”
“不是你说的，不要跟他们起正面冲突？我们本来也没想打。”
“但是，战场上的情况你知道的，只要一开火，很多事情就不受控制了。”
“所以最终还是打起来了，我们的人已经撤了，现场反正是一片混乱。”
“法外跟飞过来的美军也交火了，当地的JD武装跟老美也交火了，被轰炸的那些特种兵也开火了，总之乱成一团。”
“到最后，是谁在打谁已经不重要了，结果就是，那些伤员撤走了，法外也撤走了，老美也撤走了，只有赶过来的JD分子被一锅端了。”
“.离谱。”
陈沉啧啧感叹，随后继续问道：
“美方现在是什么反应？”
“他们的行动是经过批准、在停火协议框架之内的，理论上来说，他们应该要开始找你们的麻烦了才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但并没有。”
苏海尔摇了摇头，回答道：
“法国的介入似乎触动了他们的敏感神经至少从目前来说，他们对这次的冲突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正如你所说的一样，他们内部乱起来了。”
“不过，乱的不只是法军，还包括北约。”
“他们必须要先处理完自己内部的利益冲突，然后才顾得上我们。”
“好消息是，与北约的停火时间可能会继续延长。”
“坏消息是，这样的窗口期让文官集团内部更加动荡，巴沙尔面临的压力更大了。”
“他已经决定在短期内对自由军发起总攻，彻底解决境内的反叛问题。”
“行动时间，就在7天之后。”
“到时候，伊萨姆将军将统一指挥阿勒颇省所有政府军部队，对盘踞在阿扎兹附近的自由军进行清剿。”
“同时，马赫尔将带领第四装甲师从大马士革出发，自南向北依次清理霍姆斯、拉塔基亚的叛军。”
“而我将继续负责拉卡省防线，阻挡来自拉卡的JD武装分子，为其他部队调动提供条件。”
“这将会是一场决战，甚至有可能是最后一战。”
“所有人都将面临巨大的考验，尤其是我-——我们。”
听到苏海尔的话，刚刚还抱着看乐子心态的陈沉的脸上立刻变得沉重了几分。
他太知道苏海尔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了。
主力部队大部分调往阿勒颇，留给苏海尔的只有他刚刚组建起来的、人数尚不足一千，装备水平甚至都达不到摩托化的老虎兵团，以及少量地方部队。
而他要面对的，则是数以万计的JD武装分子，以及范围超过四万平方公里的广阔战场。
这样的任务不能说难，应该说，完全就是在拼命。
哪怕是让全盛时期的苏海尔来办，他都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最关键的是，从前期获取的情报来看，叙利亚境内的JD分子明显已经完成了合流，并且正在策划着针对拉卡的大规模行动。
陷入到这场漩涡中的各方被战争发展的洪流推到了同一个方向，并在某个节点上汇聚。
而想要活下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像野兽一样把对方吃掉。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如果这个计划真的已经确定，那毫无疑问，你将要承受最大的伤亡。”
“甚至可以说，你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你将要用你和你部下的生命为主力部队争取时间，保证平叛战场上的胜利。”
“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变数太大，敌人太强。”
“而我说的敌人，不是自由军，反而是土耳其政府、以及北约各国。”
“在短期内，他们确实有可能因为内部的利益冲突暂时停止攻势，但在你们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之前，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介入，然后用他们超强的武力去扭转战局。”
“你们的机会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他们介入之前结束战斗。”
“你觉得，以伊萨姆将军的战略、以你们所掌握的军队的战斗力，能做到这一点吗？”
“做不到。”
苏海尔诚实地回答道：
“但是，我们必须要尝试。”
“作为一個北边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就是所谓民族生死存亡的时刻。”
“在过去的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里，你们曾经无数次经历过这种时刻，而你们的选择，每一次都是拼死一搏，不是吗？”
“是。”
陈沉没有去纠结他话里的那一点点漏洞，而是叹了口气说道：
“但是，我们有不得不拼命的理由。”
“一百多年的苦难，上亿人的死亡，无数次的反抗和失败，才换来了最后一次的成功。”
“你不懂，你们现在所经历的牺牲，相比起那个国家所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轻描淡写了。”
“所以无论如何，你们的人民，你们的战士，都不可能达到与他们相近的水平。”
“他们能做到的事情，你们不可能做得到。”
“因为，那种意志，是用尸山血海堆积出来的。”
“他们欠了无数的债，如果不在那一次的斗争中彻底还清，整个民族都会消亡在历史长河之中。”
“而你们呢？你们有退路。”
“只要有退路，就不可能不顾一切。”
陈沉的话说完，苏海尔沉默地点了点头。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说道：
“这个道理，似乎在之前你就跟我说过。”
“我一直觉得你在夸大其词，但现在看起来也许真的不是。”
“这几场仗打下来，我算是彻底看清这个国家的真实情况了。”
“我们在前线拼命，文官集团却在逼迫总统去跟敌人妥协——哪怕是最激进的官员，也从来没有想过这可能将会是一场持久战。”
“他们都想要速胜，我以为他们是过于自信，但其实.恰恰相反。”
“就是因为没有信心，才会想要破罐子破摔，想要快速拿到一个结果，对吧？”
“没错。”
陈沉点点头，没有多说。
看着他的表情，苏海尔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沉吟片刻后说道：
“这是一片热土。”
“我们也许不如你们，但至少，巴沙尔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把最强的力量交到了正确的人手里。”
“无论是我，伊萨姆，又或者是马赫尔，都是想要胜利的。”
“无论成败，我们都得试一试。”
说到这里，苏海尔突然沉默下来。
紧接着，他转向陈沉，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会把指挥权交给你。”　　　　“老虎兵团，从现在开始，由你指挥。”
“？？？你是认真的？”
陈沉大惊失色。
他当然能理解苏海尔那种迫切求胜的心态，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把指挥权交给一个外国人、交给一个佣兵团的佣兵，都显得太激进、太不合常理了。
哪怕他愿意，陈沉自己都不一定能接收。
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接下了这个重任，这个国家的全部希望，就要压在他的身上了。
更何况，临阵换帅也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指挥上的失调会导致作战效率的降低，再加上自己并不如苏海尔熟悉当地的情况，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未必就能如他所愿。
看着陈沉犹豫的表情，苏海尔继续说道：
“这不是一时起意的决定。”
“回到问题本身，我们的作战任务是要用我们手里所有的兵力挡住整个拉卡、整个哈塞克省的极端分子，阻止他们继续向东、向南进发，没错吧？”
“没错。”
陈沉赞同点头。
苏海尔点出了作战计划的核心，这证明他确实深思熟虑过。
看到他的动作，苏海尔继续说道：
“那么，你觉得靠我们手里这些兵力，能达成这个目标吗？”
“完全没有任何可能。武器装备和技术的代差不足以弥补人数上的优势，我们可能每一仗都能打赢，但却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苏海尔重新坐下，一脸严肃地说道：
“我需要更多的兵力。”
“而更多兵力的唯一来源，就是分散在拉卡、哈塞克省的地方部队。”
“我要把这些人整合起来，让他们为我们战斗。”
“这件事情必须是我去做，也只有我能做。”
“所以，我不可能兼顾老虎兵团的指挥，也不放心把它交给其他任何人。”
“陈沉，你是唯一的人选，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太夸张了，我不一定有那么强的能力”
“但你绝对可信。”
苏海尔打断了陈沉，继续说道：
“从某种意义上说，佣兵和医生很像。”
“你们的声望、收益、成就依托于胜利而存在，医生不希望自己的病人死去，佣兵也不希望自己的任务失败。”
“与其把队伍交给那些投机者，不如把队伍交给你，因为利益会将你与胜利的目标牢牢绑定，而这也正是我需要的东西。”
话说到这里，苏海尔的决心实际上已经不可改变。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眼神锁定住对方，似乎都在等待着那个最终的“回答”。
“我同意。”
陈沉最终点头，随后说道：
“我需要老虎兵团的详细资料。”
“装备，人员，建制，主要指挥员履历，作战经验，兵种组成.所有的一切。”
“全部在这里，我们现在就看。”
苏海尔立刻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厚厚一沓资料，略微有些释然地说道：
“从我得知巴沙尔被迫做出全面进攻的决策之后，我就已经把这些东西准备好了。”
“在我看来，这真的是唯一的解法.”
“那倒不一定。”
陈沉一边翻开资料，一边随口说道：
“如果你们能把俄罗斯人彻底拉下水的话，问题其实会很好解决。”
“不可能的。”
苏海尔立刻否认道：
“我做过推演，如果俄罗斯继续深度介入，我们所能拿到的结果最多也就是与叛军和JD分子的长期对峙，根本没有机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你怎么知道？”
陈沉愕然开口。
这一刻，他真的有点被苏海尔的远见折服了。
因为在前一世，俄罗斯介入叙利亚冲突之后，他们所带来的结果，确实跟苏海尔所预测的一模一样。
“很简单的逻辑，大象踩不死蚂蚁。”
“北约其实是不可能真的彻底踩死我们的，同样的，俄罗斯也不可能彻底踩死那些极端分子。”
“要消灭他们，只能依靠一种.更加凶猛的蚂蚁，或者说，食蚁兽。”
“你们就是食蚁兽。”
“专业对口，不是吗？”
苏海尔说的是“professional”，这个颇有些胡狼风格的双关词让陈沉会心一笑。
他们确实是职业的。
职业的佣兵，也是专业的JD分子清理者。
没有继续接话，陈沉已经看向了手里的资料。
苏海尔把一切都准备得相当周到，整个老虎兵团的建制和装备信息一目了然，甚至在最前面，苏海尔还贴心地放上了他自己写的简介。
陈沉大略看了一遍，随后略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们之前是有坦克的，坦克呢？”
“事实证明，在我们所需要的高机动作战中，这东西只能是累赘。”
“我已经把剩余的两辆坦克交接给第四装甲旅了，换来了两门AGS-30自动榴弹炮，还有一门缴获的MK-19榴弹炮，以及弹药。”
“聪明的做法。”
陈沉赞许地说了一句，紧接着问道：
“通用机枪的配置过多了，你没感觉吗？”
“那是跟你们学的。”
“这个你们学不了，士兵的体能根本达不到携带这么多机枪的水平，还不如把这些机枪换成更好用的精确射手步枪，交给队伍里的精确射手使用。”
“明白，我马上去办。”
“多来点火箭筒，现在的数量太少了。”
“为什么？JD分子没有多少装甲单位”
“不一定。”
陈沉摇摇头，开口解释道：
“合流后的JD分子可不是你认知中的传统的JD分子了，他们是控制了大片工业区的。”
“没有装甲车，但他们一定有皮卡，有自爆卡车。”
“要对付这些东西，火箭筒是最好的选择。”
“明白了”
苏海尔用笔记下了陈沉的需求，两人的交接仍然在继续。
而此时的两人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场指挥权的移交，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改变了东风兵团这支佣兵团的性质，让它从台阶之下，走到了台阶之上

第546章 VN1？
陈沉对老虎兵团的接收进行得相当顺利，有了前几次联合作战的基础，这支“特殊部队”的几乎所有中层指挥人员都已经认识了他这个堪称传奇的佣兵领袖，并且对他、对东风兵团表现出来的超强战斗力无比信服。
所以，在苏海尔召集所有中层指挥人员说明情况、解释完之所以要让陈沉接手指挥的具体原因之后，没有哪怕一个人跳出来反对，反而是一边倒的支持。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样的状况更加证明了苏海尔的威望。
哪怕“被外人领导”这件事情看起来极不合理、甚至在某些敏感的人看来是带有一定的“侮辱性”的，但只要是苏海尔下达的命令，他们都严格地、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陈沉对此极为满意，他太清楚“令行禁止”对一支军队意味着什么了。
哪怕在战术、技术上不能达到顶尖，但只要能听命令，这支队伍最终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就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与老虎兵团的指挥员见过面之后，陈沉对老虎兵团的组织形式做出了新的调整。
在不打乱原有建制、不破坏原有指挥体系的前提下，他按照最简单的功能性，将整个兵团分成了三个部分。
攻坚组，穿插组，支援组。
这种小组以班、排为单位从老虎兵团的四個作战连内部分化形成，每一个作战连内、每一个功能组至少存在3个以上。
以老虎兵团一连为例，总共240人的队伍，总共有4个攻坚组，4个穿插组，4个支援组总计120人，而剩余人员则不做分化，按照正常战斗职能调度使用。
这样一来，整个老虎兵团略显散乱的作战“功能”就得到了固化，陈沉就是要用这种最简单的方法，让这些普通士兵明白自己应该要做什么。
当然，“攻坚”、“穿插”、“支援”这样的称呼也是经过特别考虑的。
按照正常的叫法，穿插组应该叫做尖刀组或者前卫组。
但大战将近，所谓的“战场角色培养”的机会已经不存在了，陈沉只能用最直观的语言，来将这种身份固化下来。
这是投机取巧的手段，但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功能分化完成之后，陈沉马不停蹄地组织了一次小规模的示范性演练。
演练的内容简单到极致，就是把一连的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起，每当陈沉下达口令时，属于某一个功能组的队员就要立刻做出反应出列。
在前十分钟，众人对口令的反应还相当迟钝。
但在机械性的训练持续一个小时之后，他们的身份已经如同钢印一般烙印在了他们的心里。
陈沉的每一个口令都能得到迅速的回应，没有任何人犯错，也没有任何口令被遗漏。
紧接着，陈沉开始升级训练强度。
他在口令中融入了新的要求，比如瞄准、卧倒、前进、后退。
两个小时之后，这一套训练也已经基本完成。
就在所有人期待着他能进行下一步的战术训练时，陈沉却果断收工，宣布训练到此为止。
他要求在未来几天之内，老虎兵团的每一个连队至少要投入8个小时的时间在这一套训练上，只要被他发现有任何懈怠，包括指挥员在内的所有人都将受到惩罚。
没有人能理解他的要求，但没有人敢拒绝执行。
在陈沉离开之后，以团为单位的训练也立刻展开。
跟在陈沉身边的夏星对此同样疑惑，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老虎兵团，随后开口问道：
“难道不用对他们进行进一步的战术训练吗？他们的技战术水平很差，应该要”
“技战术水平不是几天的时间就能练得出来的。”
陈沉还没有回答，一旁的李帮便开口说道：
“老虎兵团的最大问题、或者说世界上绝大多数军队的问题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执行力不足。”
“团长现在在做的，就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去在短时间内提升他们的执行力。”
“他们不需要想为什么，不需要去想这么做的意义，更不用想这么做正确与否。”
“他们要做的，就是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接到的命令是什么。”
“你别看这些东西简单，但我们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东风兵团刚刚成立的时候，我光是手雷，都投出了上万个.”
听到李帮的话，陈沉不由得也有些感慨。
确实，如果说在东风兵团内有谁最能理解自己的练法的话，那这个人非李帮莫属了。
毕竟，也只有他真正经历过了那种枯燥乏味到极致的、重复无数次的基础训练。
事实证明，这种训练的效果是强大的。
在东风兵团核心组的几个人中，李帮的执行力可谓是无人能及。
无论任何时候、无论任何地点、无论任何场景，只要陈沉有命令，李帮都会毫不怀疑地去执行，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异议都不会有。
而也正是这种惊人的执行力和忠诚度，不止一次地救了陈沉、也救了李帮自己的命。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李帮说的对，事实就是那么简单。”
“我们的时间太少了，要在短时间内尽可能提升一个千人级别的队伍的战斗力，这是我能想到的效率最高的方法。”
“你可以把这种练法称为‘不人道的洗脑’，但我要的就是洗脑。”
“洗脑的效果能持续好几天，哪怕上了战场，也没那么容易被冲淡。”
“只要他们能熬过第一轮战斗，那么活下来的人，就能把他们的经验继续传下去。”
“一支队伍的战斗力就是这样形成的——现在，我们只不过是做了第一步而已。”
听到陈沉的话，夏星恍然地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后，她又突然笑了笑，开口说道：
“你最好不要让那些西方媒体发现你的训练方法。”
“否则，他们大概会去炒作，你正在使用与JD分子完全一致的方法训练政府军.”
“无所谓，我也不在乎。”
“反正我们的名声已经烂透了，原本指望用本拉登的人头来挽回局面，但最后还是拱手让人了。”
“也许有一天我们的形象会被扭转，但很显然，不会是在叙利亚了。”
“确实.”
夏星微微点头，转而说道：
“还是不要聊这些话题了-——看看你的新装备吧。”
“装甲车到了。”
“在哪？”
陈沉立刻来了精神，迫不及待地问道。
“北边的机库里，总共8台。”　　　　“马上去看！”
陈沉的脚步加快了几分，5分钟后，当机库的大门被推开、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着的8辆装甲车时，陈沉感觉自己真的要沦陷了。
棱角分明的线条，沙漠色的数码迷彩涂装，充满着压迫感的巨大的负重轮，透露着危险气息的纯黑色武器，还有机库里那些一看就是专业人员的驾驶员、操作员、机械师
顾不上多想，陈沉立刻问道：
“这些人从哪来的？”
“蒲北。”
“他们在一个月之前加入了东风兵团，完成了基础训练，现在是你的正式雇员。”
我怎么不知道？
陈沉在心里暗暗想道。
事实上，如果真的给他一点时间，让老猪去招募和训练出一支能操作这些VN-1变形车的佣兵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但还是那句话，时间太紧了，以至于最保守的北边人，都采取了相对激进的方案。
直接把人塞到了自己的怀里，连身份都提前做好，简直不要太省心。
当然，这本质上也是一种“控制”。
但是，谁在乎呢？
只要能用得上，只要能在短时间内提升战斗力，这一点小小的瑕疵，其实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
跟所有“新来的队员”打过了招呼，陈沉立刻开始检查装备的情况。
简单看了一圈之后他才发现，这个装甲车队的火力配置，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卧槽.这他么的不是天龙-8吗.”
站在一辆VN-1平台导弹防空车的面前，陈沉喃喃自语道。
“什么东西？”
一旁的夏星疑惑发问，陈沉连忙解释道：
“没有，是漫画里的东西.”
一边说着，陈沉一边继续走近几步，而等他看清楚导弹发射巢里的导弹时，他也越发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毫无疑问，这就是天龙-8！
事实上，所谓的天龙-8导弹有一个更加广为人知的名字，那就是，PL-9C。
没错，就是战斗机上用的那款历史悠久、极度成熟的空空导弹。
而他眼前的型号，显然就是由PL-9C改造而成的“外贸特供版”的天龙-8近程防空导弹！
总共8个弹巢，可以在瞬间一次性发射8枚导弹，可以追踪时速2马赫下的所有高机动目标，命中率50%以上。
这玩意儿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叙利亚战场上的大杀器，只要有它在，空中力量对东风兵团的威胁，至少要下降一个等级！
陈沉啧啧感叹，而等他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这款车上移开时，他又看到了更令他惊讶的东西。
VN-1C。
这玩意相比起普通的VN-1步战车，最大的改进就是将老旧的武器站改进成了先进的30mm口径机关炮，同时在车身侧面，还加装了4枚红箭-73D反坦克导弹！
按照陈沉的记忆，这款战车是在2010年左右诞生的，但直到2017年以后才正式上市出口泰国，而它在“实战”中的表现，那是突出一个物美价廉。
更换了战斗部的红箭-73D面对三代坦克的反应装甲毫无压力，30毫米机炮则能轻松摧毁任何轻装甲单位。
再加上它相对坦克更强的机动性，这玩意儿可以说就是地面上除了坦克以外的最强者！
这种东西，居然也能拉到叙利亚来用了？
看来，负责中东区的同志们也并不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穷嘛，起码自己最先看到的这两辆VN-1改型车，就已经能与一架无人机的价值基本相当了。
陈沉在这台车的装甲上摸了又摸，好不容易放下了手看向其他车辆，心里也终于平静了几分。
下一款车同样非常强力，不过它的强力，就显得没有那么“特殊”了。
那只是一台简简单单的ST-3，搭载了122mm榴弹炮的、经过了重型改装的ST-3。
同样是VN-1平台改造，这款车最大的特点就是其凶猛的间接火力。
陈沉不知道这款车有没有搭载当下北边佬最先进的智能化炮侦系统——当然，大概率是没有的。
因为如果真有的话，那光是这一台车，都能在叙利亚的土地上横着走了
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陈沉一台一台地看完了所有的“VN-1”。
后面几台改型就没有那么惊艳了，但也如夏星所说的一样，间瞄、直瞄火力一应俱全，自动榴、重机枪、机关炮、迫击炮版本全部都有。
陈沉简单数了数，他看到的总共只有7台车。
“还有一台呢？”
他开口问道。
“在后面。”
夏星简单回答，随后带着陈沉绕到了机库后方。
而在这里，陈沉也终于见到了夏星之前说过的那款“实验车型”。
在答案揭晓的瞬间，陈沉的眼睛可以说是瞪得快要裂开了。
“.625？？？”
他一个健步冲了上去，而等他看清炮塔的具体细节后，才终于又有些失望、又是释然地说道：
“630，还好还好.”
虽然两个数字之间只差了一个“5”，但它所代表的其实是截然不同的含义。
625是6管25mm转轮防空炮，630则是6管30mm转轮防空炮。
前者得要十多年后才服役，而后者则早早就有了外贸版本。
要是骆驼那帮人真把625扔到叙利亚来了，哪怕借给陈沉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用
但好在，来的是630。
这玩意儿的正式称呼叫SC/SA 5轮式自行高炮，它正式亮相是在2019年前后，但实际上在那之前，就已经有了许多个不成熟型号的外销记录。
在2011年这个时间点，用上这玩意儿虽然还是有些出格，但至少也能解释得过去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啧啧感叹道：
“你们胆子是真的大，这玩意儿都敢往叙利亚运”
听到他的话，夏星呵呵一笑，回答道：
“胆子大的不是我们，是沙特。”
“这东西是从沙特来的，我们对这件事情，可是一无所知啊”
“没错，就得让他们背锅！”
陈沉赞同地竖了个大拇指，这一刻，他的自信心已经膨胀到了顶峰。
装甲车已经到位，小鱼那边马上又会补充两架CH-3A，再加上毛子那边的战斗机
这种火力配置下，守住两个省，似乎也.不那么难了？

第547章 大战前夜
就在陈沉完成了地面装备接收、得到人员补充、活动在叙利亚的东风兵团重新回到最强状态的同时，哈塞克城内，已经合流的JD分子也已经开始了他们的计划。
清真寺内，来自4支不同武装的“领导人”已经坐在了一起，而他们面色平静地讨论着的话题，却足以让所有“正常人”为之战栗。
坐在最中间的大胡子男人一边翻看着地上的纸张，一边开口说道：
“.截止到今天，我们已经囤积了各种类型的爆炸物超过14吨，其中大部分还是初始状态，并没有被加工成能够简单引爆的爆炸装置。”
“我们预计需要花费额外的三天来完成这项工作，并需要动员所有作战人员参与制造。”
“制造场所将被分散在21个厂房内，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完全排除制造过程中发生意外的风险。”
“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损失三到4个厂房、上百名兄弟的准备。”
“他们的牺牲将是值得的，如果我们能将这些炸药全部转化为武器，我们至少能将4000名敌人送入地狱。”
“我们的目标是驻扎在拉卡市附近的政府军，其中最主要的攻击目标，就是塔布卡空军基地。”
“按照前期与‘盟友’的沟通结果，在彻底摧毁塔布卡空军基地之后，他们将派出新的、足够的力量协助我们行动，并为我们提供更多的武器装备。”
“同时，他们将在舆论上为我们提供支持，尽可能保证我们行动的合理性.”
“这可能吗？”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他对面身穿军装的男人便皱起眉头打断，紧接着说道：
“如果是在几天之前，我对你的发言绝对不会有任何怀疑。”
“但问题是，现在的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们的领袖已经死了，事实证明，他并不是一个从不犯错的先知，他所制定的计划也并不一定正确。”
“而因为他的死，你们所谓‘盟友’的支持已经削弱。”
“或者可以说，现在的他们已经自身难保。”
“发生在城郊的战斗就是一个典型的证明，如果他们真的能把控全局，就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精锐死于政府军的轰炸，更不可能在救援过程中与他们自己‘老大哥’发生冲突。”
“我想，我们应该重新考虑我们的计划。”
“是否要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去攻城略地，这是一個相当关键的问题。”
“如果你们没有足够说服我们的理由，那么，教团军会退出这次行动。”
听到军装男人的话，大胡子男人的神情丝毫没有改变，更没有因为被冒犯而变得气急败坏。
恰恰相反，他仍然保持了温和与平静，只是转向军装男，声音低沉地说道：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教团军的损失确实要算在我们头上。”
“但是，你应该也很清楚，这样的失利不是任何人的错误，更不是退缩的理由。”
“我们只是遭受了一些挫折-——事实上，你们在伊拉克遭受的挫折还少吗？”
“我可以理解你的情绪，但我不能接受你的退出。”
“如果你选择在此刻退出，那么，我们不仅不再是盟友，也不可能维持和平的关系。”
“我们会成为敌人，你死我活的敌人。”
大胡子男人的话里透露着严重的威胁，军装男眉头紧皱，良久之后，他才终于开口说道：
“你说的对，我们应该继续尝试。”
“但是，我们也有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进攻在什么时候开始，由谁来执行？”
“恕我直言，我的教团军是一支强大的队伍，我的士兵们不可能去执行这种近似于自杀的任务。”
“当然。”
大胡子男人毫不迟疑地点头，随后说道：
“哪怕你想要去，我也不会让你去，因为那是对能力的浪费。”
“你们的战场仍然是在主战场之外，你们的目标是去骚扰、去拖延、去破坏，而不是去追求杀敌的数量。”　　　　“当然，哪怕是我的那些经过训练的战士，也不应该把生命浪费在这种地方。”
“不需要他们，我们有充足的信徒，可以去执行这样危险的任务。”
“并且，以平民的身份，实际上更容易接近我们的目标，不是吗？”
“.数以万计的背包客？”
军装男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紧接着说道：
“这样的计划太过于疯狂，太过于异想天开了。”
“我不认为你会成功，因为人性没有那么简单。”
“我不需要计划的每一环都成功。”
大胡子男继续说道：
“这些人只需要制造混乱，吸引政府军的注意力。”
“我们真正的攻势，将严格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
“我们会用频繁的袭击拖住当地的政府军，为我们创造出行动的窗口期。”
“在这段窗口期内，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拿下拉卡。”
“只要掌控住拉卡，我们就有了充足的土壤-——这一点，不也正是你们所需要的吗？”
话音落下，军装男终于第一次点头。
事实上，他对眼前的男人的行事方式仍然算不上认同，可从内心深处，他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计划，确实是唯一的、最有可能成功的计划。
这个人，这个自称为“哈里发”的男人，确实有着与其他所有人不同的决断力。
为了实现他的目标，他可以不择手段，也可以放弃一切。
他比本拉登更凶狠，比哈利勒更具智慧，比扎卡维更加理智。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的名字会真正在这个世界上流传开来。
——
巴格达迪。
军装男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你是对的，巴格达迪。”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
“快了。”
巴格达迪目光深邃，回答道：
“我们的线人已经向我们传达了最新的情报。”
“在一周之内，叙利亚政府军将会发起对自由军的全面进攻。”
“到那个时候，他们的绝大部分力量都会集中到北部的阿勒颇省，陷入与北约、与土耳其对峙的泥潭中。”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现在，大战的前夜已经降临。”
“而在大战之后，必将要升起的.”
“是我们的新月！”

第548章 充气城堡
三天之后，夜间12点。
东风兵团、老虎兵团的所有作战准备工作全部完成。
适应性训练结束，装备、人员磨合到位，作战任务也已经通过叙利亚政府军方面下发。
名义上的“领袖”苏海尔确认了任务，并立刻将任务简报给了陈沉，而他自己，则在交接完一切之后准备秘密离开塔布卡，前往哈塞克附近，去做他真正应该要做的事情。
临行之前，陈沉把苏海尔送到了基地外围，同时交给他的，还有一支不属于东风兵团、也不属于老虎兵团的特殊队伍。
柴斯里。
上次的黑部队事件发生之后，柴斯里与叙利亚政府军方面的合作被迫全部暂停。
虽然大家都很清楚柴斯里不太可能跟此事有直接关联，但毕竟人是从他们那里出去的，哪怕是作为一个谨慎的态度表示，苏海尔也必须将双方的合作搁置一段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柴斯里的叙利亚商业版图扩张计划收到了严重阻碍，用胡狼的话来说，搁置的时间每多一天，柴斯里就要多损失接近四十万美金的收益。
所以，他迫切需要做点事情来证明自己、证明柴斯里的立场-——哪怕是相当冒险的事情，他也在所不惜。
于是，作为中间人，陈沉给他介绍了新的活计，那就是，作为苏海尔的贴身护卫，跟随他前往危机四伏地哈塞克省，帮助他完成对当地军队的整合与收编。
胡狼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接受。
此时的他就站在苏海尔身边，身上罕见地重新穿上了全套的作战装备，手里还拿着柴斯里标志性的HK416，浑身透露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就跟当初陈沉跟他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看着目光警惕、但动作松弛自然的胡狼，苏海尔略微有些感慨地说道：
“我之前听过一句你们那里的谚语。”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现在看来，这句话说得确实没错。”
“虽然不是同一支队伍，但他们表现出来的专业性跟你们是相近的——在此之前，我还以为他们只是你们的一个分包商，用来充数的那种呢.”
听到这话，陈沉不由得有些好笑。
“让柴斯里当我们的分包商？这多少还是有点太过于自负了。”
“柴斯里PMC部门的实力或许确实不如我们，但他们是一家真正的防务公司，能生产装甲车那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跟我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它们要高出我们不少。”
“我知道，但我并不关心‘防务装备’的那一部分。”
苏海尔轻轻摇头，随后说道：
“我关心的是他们到底能不能打，是他们在面对极端情况时表现出来的真实战斗力。”
“关于这個问题，你给了我一些承诺，但我想，到底能不能行，还是必须通过实战去检验的。”
“没错。”
陈沉赞同地点点头，开口道：
“不过还是那句话，对于柴斯里的战斗素质，你可以百分之一百的放心。”
“这不是一支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训练营队伍’，从两年之前起，他们就跟我们一样，在蒲北的混乱土地上摸爬滚打。”
“现在留下来的，都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真正的战士。”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的经验，甚至比世界上大多数特种部队都要丰富。”
“在关键的时候，这种经验才是能救命的。”
“我明白，那就交给他们吧。”
苏海尔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同样的，拉卡省就交给你了。”
“全面进攻最早会在两天之后启动，伊萨姆将军已经开始秘密调集军队，马赫尔也已经开始对大马士革周边的力量进行调整部署。”
“一旦他们准备就绪，攻击会在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任意时刻发起。”
“而到那个时候，其他的敌人也会伺机而动，试图从混乱中分一杯羹。”
“你面临的压力会很大我就不再多说了。”
“我只希望，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活着的你。”
“要求那么低吗？”
陈沉略有些惊讶地问道。
“这可不是什么低要求，这是我对你的信任。”
“我觉得，只要你活着，就意味着我们的阵地还在。”
“因为，不管在任何绝境之下，你都是有办法找到破局的办法的，不是吗？”
“.你能这么想很不错。”
陈沉郑重点头，回答道：
“我尽量不让你失望。”
两人相视沉默，片刻之后，陈沉转向一旁地胡狼，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后者立刻走到陈沉身边，开口问道：
“有什么新变化？”
“没有。”
陈沉果断回答，紧接着说道：
“我只是想给你交代一些事情-——全是我最值钱的经验。”
“如果不是现在这种状况，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得花300万美金来买。”
“那我应该说谢谢老板？”
胡狼调侃地说了一句，陈沉也没有跟他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3句话，全部都是针对哈塞克目前的情况，全部都是有血泪教训的经验。”
“你说。”
胡狼瞬间整肃了神情，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一，你所见到的所有人，不是以‘恐怖分子’和‘平民’来划分的，而是以‘带枪的恐怖分子’和‘不带枪的恐怖分子’来划分的。”
“只要你认为他们有拿起枪的意图，你就应该毫不犹豫地开枪。”
“明白。”
胡狼立刻点头，对这条经验，他可以说是已经完全领教过了。
“第二，不要局限于使用熟悉的武器，从进入战场的第一天开始，你就要开始囤积敌人的武器。”
“因为你不知道你的补给能撑到什么时候，打到最后，你将不得不开始使用你不熟悉的武器。”
“明白。”
“第三，车比人重要。为了保车，可以死人。”
陈沉的第三句话说得极为残忍，但胡狼却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
在哈塞克那种地方，没有了能快速机动的载具，就意味着不可能完成撤离。　　　　而一旦不能及时撤离，死人的数量，会比为了夺车而牺牲的人员数量多得多。
这三句话确实简单，但是，也确实是最为有效的生存法则。
胡狼默默记在心里，冲着陈沉感激地点头之后，便转身返回了自己的岗位。
几分钟之后，一切准备全部就绪，苏海尔带着车队开出了塔布卡空军基地。
基地内的米-171直升机将为他们护航一百公里，直到哈塞克省边境。
在那之后，为了保证行动的隐蔽性，他们将更换更不起眼的民用交通工具，同时也会失去所有空中支援。
他们将陷入彻底的孤立无援的处境，除非是发生最极端的情况，否则，他们所能依赖的，就只有他们自己。
看着渐渐远去的车队，站在陈沉身边的李帮轻轻叹了口气，随后问道：
“你真的觉得苏海尔的计划能奏效吗？”
“哈塞克省已经事实上沦陷了，那里到处都是JD分子，甚至连当地的平民也已经收到了JD主义思想的侵蚀。”
“他想去那种地方征兵，在我看来，就好像是要在沙漠里种出水稻一样.”
“那他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陈沉反问了一句，李帮哑口无言。
沉默了几秒钟，陈沉继续说道：
“实际上，这是唯一可行、也唯一有效的策略。”
“如果真的按照常规的解法死守拉卡防线，最多两周的时间，老虎兵团就会全军覆没。”
“原因很简单，总结起来就是一个词：纵深。”
“拉卡、哈塞克就是JD分子的战略纵深，继续往更深处推进，他们甚至可以把伊拉克、土耳其作为战略纵深。”
“而老虎兵团的防线是没有纵深的，苏海尔总不可能退到阿勒颇去吧？那里可是政府军和自由军最重要的战场。”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想办法去破坏掉JD分子的战略纵深。”
“这很冒险，但并非没有机会。”
“真的有机会？”
李帮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肯定有。”
陈沉笃定地回答。
——
他的回答并不是出于对苏海尔能力的信任，而是来自于他前世的经验。
在他的记忆里，上一世，这个“年轻人”就是像现在这样一点一点地联络起了当地的民兵武装、不断与JD分子战斗、不断扩充队伍、提升战斗力，最终才造就了那支令JD武装闻风丧胆的“老虎师”。
现在，历史虽然已经发生了改变，但因为种种复杂的原因，却又在某种程度上重新回到了正规。
都是“征兵”，前一世的苏海尔能做到，难道现在的他就做不到吗？
更何况，他在前一世所面临的处境，可比现在还差得多了。
至少，现在的他身边有一支足够可靠的佣兵，能保证他最基本的安全.
想到这里，陈沉也没有再多解释，而是带着李帮回到了基地内部。
从这一刻起，苏海尔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而东风兵团的战斗，也已经近在眼前。
“各个作战单位都已经就绪了吗？”
陈沉开口问道。
“基本就绪。”
“按照伊凡的报告，机场周围的防空设施已经部署完毕，所有战斗机都已经完成了维护，大部分武器都已经挂载，飞机随时可以起飞作战。”
“装甲车组已经在一个小时前离开了基地，目前在雷萨法附近等待。”
“他们将在收到命令后前往艾尔赫拉，与此前出发的第一、第二连汇合。”
“完成汇合后，三个连队会在30分钟内突进到拉卡市区，在市区东侧墓地驻扎隐蔽。”
“同时，第三、第四连也已经到达了塔布卡城区，他们会继续北上，从西侧对拉卡进行包抄。”
“另外，你要求招募的民兵已经陆续到位，目前人数已经达到了600人。”
“这些人几乎全部都是从阿勒颇调动过来的，在进入基地之前已经经过了初步审查，但为了保证不泄密，我们已经对他们进行了严格的控制。”
“到目前为止，情况一切正常。”
“唯一落后于计划的，就是你要的伪装物。”
“说真的，这玩意儿还真不好搞，整个叙利亚就没有能做的。”
“不过，夏星那边已经把问题解决了——她从约旦要了一批充气城堡玩具设备过来，我们正在招募专业裁缝进行改造。”
“样品已经出了，预计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第一批模型就能准备就绪。”
“带我去看看。”
陈沉果断开口，李帮也没有犹豫，立刻带着陈沉拐进了塔布卡空军基地最大的机库里。
——
这个机库内部已经被完全改造成了任何一个人都想象不到的样子，与其说这是机库，不如说这是一个大型的玩具、纺织品加工车间。
遍地都是被裁剪开来的碎布，角落里堆放着大大小小的气泵和颜料罐，工人们身穿着简单的防护装备作业，而他们的工作，就是把眼前的所有零件全部组装起来，组装成像机库正中心的那件物体一样的
充气模型！
那是一辆VN-1装甲车的充气模型，体积几乎一比一复刻，涂装也是最常见的沙漠涂装。
从陈沉所在的角度看去，它的做工显得有些太过于粗糙了，甚至连炮管都是用轻质塑料水管撑起来的。
但是，与外形的粗糙相比，它内部的结构却并不简单。
用于驱动模型缓慢前进的电机、用于制造烟雾的发烟装置、用于制造热源的加热器、用于“驾驶员”进出的舱门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考量，而这些所有细节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骗过从空中进行侦察的无人机。
没错，陈沉掌握的几乎所有兵力，都已经被调走了。
现在的塔布卡空军基地，就是空城计里的“空城”。
一座由充气玩具冲动防守力量、由未经训练的民兵冒充老虎兵团精锐的空城！
这就是陈沉的计划。
从始至终，他都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守住塔布卡、守住拉卡到阿勒颇的主干道，这从来都不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他要主动出击，在那些JD分子集合所有力量进攻拉卡的时候，给他们一记最沉重的迎击！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必须伪造出“老虎兵团”仍在塔布卡基地的假象。
而要做到这一点，北边人的智慧将要再一次发挥作用。
那些上一世在中东畅销的假目标还没有真正上市，但陈沉已经提前把它们做了出来。
陈沉相信，这种简陋的、看似愚蠢、但却实实在在经受过战场考验的东西，一定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成果。
想到这里，陈沉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他开口说道：
“通知各个作战单位，放出假目标，开始造势。”
“24小时后，如果敌人还没有发起进攻，那么我们就.”
“主动出击！”

第549章 代差
“我们已经收到了最新的情报，对方的主力部队仍然停留在塔布卡空军基地内。”
“这是我们的机会，现在发起进攻，我们能避开他们的拦截，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拉卡城内。”
“那里目前只有政府军地方部队的400人，只要进入城内，我们的目标就算达成了。”
“依托这个重镇，我们的力量完全可以辐射整个东北部区域，彻底建立我们的根据地。”
“不能再犹豫了，机会转瞬即逝，如果抓不住，就是对真主的亵渎！”
清晨6点，哈塞克城外，巴格达迪手里紧握着标志性的AK47，神情激动地说道。
他知道，那个自己等待了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机会已经近在眼前了。
一个被战乱裹挟的国家、一個孱弱的政府、一个复杂的政治环境。
一批贫穷且绝望的国民，一批信仰坚定的战士，一批充足、先进的武器装备
天时地利人和，他非常相信，在这样充分的条件下，自己绝对不可能失败。
——
不，事实上，无论换谁来都不可能失败。
哪怕是把一条不会说话的狗绑在这里，在“启动”的命令上放上骨头，让这条狗将自己的爪印留在命令上，接下来，等这条命令被传达之后，那些已经凝聚在一处的战士，都会自发地拿下这场战斗的胜利。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是那条“会说话的狗”。
事实上，自己的成功绝对不是运气，也不是所谓的“顺理成章”的“继位”。
为了干掉那个已经落后于时代的领袖，为了让自己夺得被所有人觊觎的指挥权，自己付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风险也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好在，最终的结果，还是达到了自己预期的水平。
虽然过程中发生了一些波折，虽然那支黑部队差点毁了自己的所有计划，但，自己最关键的布局，终究还是起到了作用。
东风兵团
自己或许应该谢谢他们。
如果不是他们，本拉登真的有可能像那些法国人计划的那样从美国人手底下逃脱，然后顺利进入哈塞克，掌控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
巴格达迪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盟友”到底是怎么想的——一个早就退出了一线的人，居然比自己还值得信任吗？
甚至于，那个人的理念，与法国人的战略目标也存在天然的矛盾
死了就死了吧。
事实已经不可改变，虽然在美国的压力下，法国人已经启动了对这场阴谋的调查，但是，只要自己的动作足够快，只要能顺利拿下拉卡，那么一切的失败、一切的错误都将被抹去。
而现在，就是启动一切、同时也结束一切的时候。
想到这里，巴格达迪继续开口道：
“命令我们的所有兄弟们做好准备。”
“胜利和荣光就在眼前，为主牺牲者将上天堂，临阵退缩者将入火狱。”
“一个小时候，所有人出发前往拉卡。”
“我们将在90分钟后发起对拉卡的攻击，在两小时之内将其彻底占领！”
与此同时，拉卡城内。
负责拉卡防务的叙利亚国防军边防旅第六营的官兵紧张地趴在城区内仓促构筑的工事之内，分发着勉强用于充当早饭的煎饼。
城内的氛围已经紧张到了极致，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所知道的、即将面对的大规模进攻，更重要的，还是城内此起彼伏的骚乱。
在一天之内，拉卡城里已经发生了超过10次自杀性炸弹袭击，规模有大有小。
最严重的一场袭击摧毁了拉卡城内唯一的一座大型商场，造成了超过70人死亡。
而最小的一场袭击只炸死了袭击者一人，摧毁了路边一个荒废已久的消防栓。
但是，无论伤亡情况如何，两场袭击所造成的恐慌是没有任何差别的。
民众已经开始聚集起来抗议政府军的无能，甚至有人直接对军营发起了冲击。
毫无疑问，这造成了新一轮的伤亡，而由于政府军的失控，居民的情绪也越发激烈。
城内的舆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开始的“团结起来对抗恐怖主义”，到现在的“ISIS不是恐怖主义”，其中所蕴含的那种恐怖趋势，让边防旅的每一个人都心惊胆战。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这样的对峙再持续更长时间的话，城内的局势将会完全失控。
到那个时候，哪怕打着“叙利亚伊斯兰国”旗号的恐怖分子们不动手，这座城也要彻底崩溃了。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边防旅期待中的支援迟迟没有到来。
没有一架飞机，没有一辆坦克，甚至没有一把枪、一颗子弹。
这座东北部最重要的城市似乎都已经被放弃了，成为了政府军与自由军激烈对抗之下被忽视的“无人之地”.
站在战壕中的指挥官仍然在通过无线电和卫星电话不断与高层沟通，但他们得到的回复只有一个：
“继续坚守，等待命令。”
坚守？命令？
这两个词甚至让指挥官有些想笑。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有什么好坚守的？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有什么命令是可以挽救这座城的？
根据情报，ISIS这一次集结的兵力总共超过了4000人，而己方哪怕包括警察部队、包括民兵武装在内，人数也只有区区400人。
并且，这四百人的武器情况极为落后，可以正常使用的枪支不过300把，人均都分不到一把枪。
同时，重武器约等于无，只有一门平时疏于维护、现在都不知道会不会炸膛的155毫米榴弹炮。
而自己将要面对的敌人，每一个都有自动步枪，甚至还有那种虽然土到不行、威力却相当惊人的煤气罐大炮！
更不用说，他们还有包括迫击炮、火箭筒、榴弹炮在内的各种武器了。
战斗的结果是注定的，唯一的悬念大概就是，自己手里的这些队伍，到底能撑到多久才会投降。
指挥官狠狠吐出了一口夹杂着砂砾的食物，随后对一旁的副官说道：
“不会有支援了。”
“高层的所有资源、所有兵力都将被投放到西北战场上，他们要在阿勒颇打一场决战，彻底收复整个阿勒颇，消灭自由军的所有力量。”
“这是一场苦战-——可以说，比我们更苦。”
“他们不是放弃了我们，他们是无能为力。”
“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
“尽可能拖延时间，尽可能守住拉卡。”
“如果能撑到与自由军的战斗结束，那么我们也许还能活下来。”
“就算我们死了，至少拉卡还能守下来！”
听到指挥官的话，副官郑重点头，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必死的决心。
但，在沉默片刻之后，他却又突然苦涩地笑了起来，随后问道：
“我们做的这些，真的有意义吗？”　　　　“就算拉卡能守下来又怎么样？JD主义已经渗透到了这里的每一个人心里。”
“从他们发起对军营的冲击那一刻起，我们其实就已经没有反抗的必要了，对吧？”
“当然有必要。”
指挥官毫不犹豫地否认，随后说道：
“如果你认为坚守拉卡没有必要，那与自由军的战斗不也是同样没有必要吗？”
“民众是没有判断力的，你不能因为他们一时的反对就将自己手里的权力交出去，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接过权力的到底是真正的爱国者，还是试图窃取成果、伪装得道貌岸然的豺狼。”
“所以，我们不能放弃。”
“通知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ISIS的进攻很快就要开始，这不会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战，但绝对是最重要的一战。”
“加固工事，检查武器，吃饱喝足，保持警惕。”
“没有枪的，就拿好子弹跟在有枪的战友身边。”
“没上过战场的，就老老实实待在后方，为我们运输补给。”
“准备好所有地雷的引线，打开所有油桶的盖子，把汽车都发动，把炸药都捆好。”
“还有，继续向上级报告-——把这里所有人的名字，都通过无线电发给他们。”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里为国家死去的，是一个一个有名字的人，不是简单的数字！”
“明白。”
副官缓缓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天色已经亮起，拉卡城内，准备作战的边防旅士兵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之中。
缺少武器装备的他们已经竭尽所能地将所有东西都利用了起来，甚至不惜使用与那些恐怖分子同样极端的手段——自爆汽车。
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如果一辆车的爆炸能将对方的进攻延迟几分钟的话，那他们的牺牲，也算是值得了。
不远处，轮胎燃烧的黑烟顺着清晨的微风斜斜飘上了半空，而在燃烧的轮胎旁，还有一架绝对不属于这个时代，但却又真实地出现在这里的武器.
投石车。
这一幕让整个场面显得有些荒诞，可在荒诞背后，流淌着的，却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毅
另一边，塔布卡空军基地内。
所有的主力部队都已经到达了预定位置，而作为总指挥的陈沉并没有按照他以往的习惯跟随部队前出战斗。
这是他必然要经历的一步-——从一名尖兵，变成真正的指挥者，这是对自己负责，更是对战争负责。
此时的陈沉正紧紧盯着眼前的屏幕，两架CH-3A传回的实时画面分别锁定了拉卡和哈塞克的情况，而在无人机的画面里，两座城内的动向一览无余。
不过，陈沉其实对拉卡守军的那些防守动作并不关心。
因为在他的计划里，所谓的守城战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他关心的只有刚刚从哈塞克城内涌出的那些数量达到4000人以上的ISIS武装分子，因为他们的行进方向和行动方式，将会决定自己这场迎击的打法。
“.对方很谨慎，跟之前的1er RPIMa一样，他们没有选择乘坐交通工具出城。”
“所有武装分子在出城之后立刻分散，以10到50人的小队伍独立行动。”
“他们的行进方向还是相当明确的，显然就是冲着艾尔基布什谷地去的。”
“按照无人机侦察传回的情报，已经有至少50辆载具在那里聚集。”
“但可惜的是，艾尔基布什谷地的地形太过于复杂，且载具位置分散，我们基本不可能通过一次空袭将其彻底摧毁。”
“所以，阻止他们的行军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我们还是得等他们完成机动、在拉卡附近聚集起来之后再发起进攻。”
“从他们目前的速度来看，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将在半小时后到达谷地，在一个半小时之后到达拉卡附近。”
“前进营地已经准备好了，就在艾哈希里镇附近。”
“这里将会成为我们的主战场-——三连、四连距离那里最近，他们多久能到？”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白狗立刻按下键盘，一副略显粗糙的动态地图出现在屏幕上，而东风兵团所有部队的位置，在这份地图上一览无余。
“三连、四连已经到达了杜拉村附近，距离艾哈希里12公里。”
“他们的载具数量有限，理论上说，他们能在20分钟内向艾哈希里部署200名精锐，但剩余人员到达，至少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
“明白。”
陈沉微微点头，随后继续问道：
“一连、二连呢？”
“一连二连已经到达城东墓地，在那里完成了部署。”
“炮击阵地已经设置完毕，炮侦小组正在前出设置观察哨。”
“他们距离艾哈希里的距离是21公里，在155炮的射程范围之内。”
“但是，如果要想让那个炮兵发挥出最大的效果，炮兵阵地必须向前推进，部署在距离艾哈希里10公里的范围之内。”
“在这个距离上，120迫、155榴、105榴都能打得到，107火也勉强可以摸到，提供火力支援。”
“同时，如果三连、四连进攻受阻，在这个距离上，一连二连步兵要支援也更加容易，不至于被对方逐个蚕食。”
“明白。”
“我们错误预判了对方前进营地的距离，不过问题不大，时间还来得及。”
略微思索之后，陈沉开口下令道：
“命令，三连四连沿六号公路机动，炮兵阵地前出部署到艾尔卡瓦斯附近，从东侧发起炮击。”
“同时，装甲连队绕行至坎塔尔附近隐蔽，随时准备突击。”
“半小时后，塔布卡基地内所有飞行单位全部带弹起飞，CH-3A开始对战斗区域进行定向电磁干扰，扰乱对方通讯。”
“东风兵团突击组提前潜入艾哈希里，准备执行斩首作战。”
“所有人，提高警戒。”
“这一仗，我们直接把他们打回老家去！”

第550章 现代化作战
一小时后，指挥室里。
“目标已经识别，对方已到达艾哈希里，正在整队。”
“敌人有大量载具，包括榴弹炮、迫击炮和土制炮弹。”
“电磁干扰已经启动，跟踪信号良好。”
“攻击条件成熟，可以行动！”
白狗接替了苏海尔的位置，承担起了战场信息传递的参谋作用，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指挥室里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陈沉。
现在，只要陈沉一声令下，针对ISIS武装的打击就会立刻启动。
情报完善，装备强大，人员准备度动员度充足。
不会有任何意外，也不应该有任何意外。
陈沉连一秒钟的犹豫也没有，立刻下令道：
“开始行动！”
“是！开始行动！”
一声令下，所有作战单位立刻行动起来。
此时，空中的十多架战机全部收到了命令，开始向目标空域进发。
短短几十秒时间，飞行高度不断降低，从飞行员的视角，他们已经能透过舷窗目视下方地面上的目标。
密密麻麻的武装人员就像是蚂蚁一样挤在一起-——当然，这只是一个夸张的比喻。
事实上，为了防备空中打击，这些人之间的绝对距离还是相对比较远的，哪怕是大当量航弹的密集轰炸，也不可能在一轮进攻中打出毁灭性、压倒性的杀伤效果。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因为这一次空袭的目标也并不是对人员杀伤，他们要做的，就是摧毁掉对方的所有重武器！
“目标已经识别，数据已更新。”
“投弹准备完成。”
“明白，投弹准备完成。释放。”
短促的交流之后，打头的4架米格-29首先投下了8枚精确制导炸弹。
500公斤的航弹带着尖啸声直扑地面，片刻之后，便以毁天灭地的威势在地上炸开。
“轰！”
爆炸的气团高达十数米，风压卷起烟尘，将爆炸中心的一切事物震得粉碎。
紧接着，第二轮空地导弹袭击也接踵而至。
ISIS武装分子的炮兵还没来得及展开便已经被爆炸覆盖，炙热的气流盖过了太阳带来的温度，将所有试图与之对抗的人都送入了地狱。
“评估打击效果。”
“明白。目标已摧毁，准备进行第二轮打击。”
“绕飞，重新获取攻击位置。”
“明白，跟随长机，绕飞。”
在苏-27的带领下，战斗机编组以超过1.5马赫的高速掠过战场，在一个快速拉升之后紧接着又衔接上了一个大角度转弯。
随后，编组内的战机俯冲而下，将剩余的炸弹全部投到了早就已经被锁定的地面目标头顶。
屏幕上，爆炸如同一朵朵无色的花朵在沙漠上展开，陈沉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
这或许才是现代战争的常态。
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他从来都是亲临战场，哪怕有远程火力、有空中火力支援，他也一定是那个端着枪冲在最前面、总是用自己的子弹去解决问题的“战场指挥官”。
无论是敌人、还是友军的伤亡都会不可避免地给他的内心带来波动，这种波动累积在一起，就让他越发慎重地去考虑每一条命令、每一個战术的意义。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他距离战场超过50公里，哪怕是正在进攻的战斗机，距离地面上的敌人也有数公里。
这样的距离让杀戮本身携带的血腥味彻底消失无踪，那些尚还在活动着的目标，也仅仅就是一个“活动目标”而已
这种感觉非常危险，但却又异常地让人着迷。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下令道：
“空中编组准备撤离。”
“彩虹保持高度，保持电磁压制，继续掩护。”
“明白。”
无人机操作员简单回答，而此时，空中的所有战斗机已经用尽了他们的对地攻击手段，开始高速脱离战场。
稀稀拉拉的便携式防空导弹升空，但对于已经开启加力的战斗机来说，这些导弹的威慑力，几乎等于没有。
“火炮准备。”
“对目标区域进行覆盖式打击。”
“收到，火炮准备。”
“修整坐标，进行覆盖式打击。”
透过虚空之中的无线电波，命令迅速被传达到一线。
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的炮侦小组立刻将高价值目标的最新坐标传递到了后方，陈沉专门设置的火炮引导小组立刻进行了解算，随后又把解算结果转化为最直观的数据，输出给了真正的火炮操作员。
这样的操作方式自然是让炮兵的反应速度慢了一拍，但却又在保证命中率的情况下，达到了最优的间接炮击效果。
“轰！”
爆炸声响起，回应声再次传来。
“首发命中！”
“调整射击诸元如下.”
这支七拼八凑组成的炮兵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120迫击炮、105榴弹炮、155榴弹炮、107火箭弹、甚至还有两门被苏海尔珍藏多年的200mm榴弹炮同时开火，不算密集的炮弹坠落在艾哈希里，将整个战场化作一片火海。
这一次，人员杀伤的效果远超空中打击。
破片如同暴风一般横扫过平坦的地面，爆炸半径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内，只穿着轻型防护装备的武装分子如同韭菜一般被一刀割倒。
鲜血、碎片、残肢断臂漫天乱飞，有人绝望地藏进弹坑之中，却倒霉的被恰好处于同一落点的炮弹砸了个正着。
他的身体化成了一片血雾，尸骨无存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聚集在艾哈希里的武装分子减员超过10%。
——
400人的伤亡。
这还只是第一轮炮击！
“装甲突击连准备进攻，炮火向目标区域周边扩散，限制敌方活动范围。”
“明白，装甲突击连准备进攻。”
“步兵连跟进，快速形成包围圈。”
“明白，步兵连跟进，按照预定作战计划形成包围。”
“特别行动组准备撤出，放弃行动，协助步兵连进攻！”　　　　“收到，放弃行动。”
命令下达，各个作战单位迅速行动起来。
装甲突击连带着滚滚烟尘一冲而出，直直扑向战场。
而在他们到达之前，这些功能各异的装甲车，就已经开始了他们的第一轮进攻。
行进中开火。
在先进火控雷达的引导下，他们的命中率甚至不输于远处的阵地炮兵！
一轮齐射之后，仅仅几分钟的时间，装甲突击连就已经抵近到了距离战场一公里的预定位置。
它们没有继续前进，而是迅速散开占领制高点，配合已经开始有些力不从心的远程炮火，继续压制、缩进敌方的活动空间。
在没有空中单位可以打击的情况下，630炮的操作员找到了一个奇妙的角度弥补了转轮机炮的俯仰角缺陷，紧接着，这门本来设计用于拦截高速飞行器的火炮，开始对地面倾斜铁雨。
敌方的防守阵地还没有建立便被打得稀烂，自不量力的反坦克导弹也被轻而易举地拦截。
一片绝望的气氛中，ST-3自行榴弹炮车开始依靠距离优势，对敌方仓促建立的堡垒进行逐一点名。
它所发射出的每一发炮弹，都意味着几条、甚至十几条生命的消亡。
那些砖石垒砌而成的碉堡在122炮面前可以说是不堪一击，烟尘散去之后，留下的只有残垣断壁，以及破碎的尸体。
此时，四个步兵连已经赶到战场。
东风兵团原计划用于斩首行动的特别行动队没有抓到战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无法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24名精锐中的精锐在高地上建立了火力点，如同巨浪中的礁石一般，压制了超过两百人的敌方队伍。
在他们的接应下，步兵连迅速在战场外围建立了松散的防线，而随着更多作战人员的到来，这条防线被不断加固，并最终变得坚不可摧。
密集的枪声终于响起。
在作战开始之前，陈沉已经重新调整了步兵连的火力配置，将过多的轻、重机枪改换成了精确射手步枪。
战场的结果证明了他这次调整的智慧，虽然压制力有所下降，但在短兵相接之后，敌方减员的速度，却瞬间攀升至一个新的高峰！
在现代战场上，如果枪声响起，那往往意味着，战斗很可能已经进行到尾声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在一轮又一轮的狂轰滥炸、在装甲车、飞机、炮兵的联合打击下，这些没有真正经受过残酷训练的JD武装分子迅速崩溃，指挥系统也全部失灵。
他们仍在试图突围，但缺少了最关键的指挥，他们的行动就像无头苍蝇一样杂乱无章。
而反观陈沉这边，每一个士兵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基层指挥人员与最高指挥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失联，如果陈沉愿意，他甚至真的可以下达“机枪阵地前进5米”这样的指令！
——
当然，他没有这么做。
他的指令相当明确，也相当简单。
“直升机进场。”
“炮火向战场中心汇聚，装甲突击连前出。”
“步兵交替掩护推进，缩小包围圈，准备清场！”
“明白！”
此时，艾哈希里。
巴格达迪绝望地看着自己那个被弹片割开喉咙的副官在自己的脚下死去，他恨不得提着枪出去跟敌人大干一场，然而理智却告诉他，这完全是不可能的。
空军，炮兵，装甲车.
这些东西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可很显然，这才是盘踞在塔布卡空军基地的那支政府军的主力。
但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按照自己盟友所提供的情报，他们明明还在基地里进行着日复一日的可笑训练，他们的飞机还停在机库里，装甲车还停在跑道旁边！
他们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的？难道他们不仅仅有一支主力部队？！
不，这不可能。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考虑，他们都不可能拉出第二支同样的队伍了。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法方提供的情报是错的。
或者至少，也是延迟的！
这很合理，他们的审核过程极为漫长，提供给自己的东西也总是模糊不清。
在这种情况下，出现情报的偏差再正常不过了！
“该死！”
巴格达迪愤怒地吼了一声，他想要发泄，却又无从发泄。
此时，窗外的爆炸声、枪声还在继续，巴格达迪低下身子走到窗前，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他无比痛心的场景。
自己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那些甘愿为信仰牺牲的兄弟们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他们手里的枪甚至都来不及开火，挂满的手雷也来不及投出！
在巨大的伤亡之下，崩溃逃窜的趋势已经不可遏制。
而更要命的是，己方的无线电通讯遭受了严重的电磁干扰，自己想要向各个指挥官下达命令都做不到！
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局势一步步向深渊坠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信心满满的“战术”被敌人以一种压倒性的、毁灭性的粗暴手段碾得粉碎。
胜利的希望已经破灭，巴格达迪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教团军总指挥开口说道：
“卡塞姆，带着你的人去收拢我们的士兵，想办法建立防线。”
“我们需要立刻撤离，必须有人拖住敌人！”
“建立防线？你疯了吗？！”
卡塞姆难以置信地看着巴格达迪，语气急促地说道：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对方无论在技术水平、战术水平还是装备水平上都高出我们几个级别！”
“这是一场存在代差的战斗，他们打我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但我们必须要试试.”
“试什么？！”
卡塞姆粗暴地打断了巴格达迪，随后继续说道：
“我经历过这一切，我经历过无数次！”
“别妄想了，我们死定了！”
“对方的机动能力甚至都在我们之上，我们就算想跑也跑不掉！”
“投降！投降是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
“我们可以交易，一切都等活下来再-——”
“噗！”
卡塞姆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头颅就突然在巴格达迪面前炸开。
无声无息，仿佛被施了巫术一般。
巴格达迪茫然地环顾四周，随后他发现，卡塞姆所在的位置，正好暴露在了窗前。
远处的山坡上隐约有黑影在活动，巴格达迪汗毛倒竖地扑倒在地，脸上写满了惊恐的表情。
他的脸甚至蹭到了卡塞姆那半边被子弹击碎后飞出的颅骨，但此时的他，却已经顾不上恶心了。
一切都结束了。
这场战斗仓促到了极致，却又透露着一种绝无仅有的简洁的战争美感。
可惜的是，自己并不是创造美的那一方。
自己，包括自己所有的士兵，都只是渲染这种美的原材料.

第551章 全部摧毁
“敌人正在逃窜，我们包不住了，是否追击？”
指挥室里，听到前方战场传来的报告，陈沉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这一次的进攻可以说是进行得无比顺利，情报、装备、战术全面压制，包围圈也已经形成，对方没有打出任何有效的反击，己方的关键装备甚至都没有损失一个，绝对堪称碾压式的大胜。
而现在，从李帮那里得到的反馈居然是，敌人突破包围圈跑了？
这怎么可能？
“怎么回事？直升机和装甲车都在，他们怎么能跑得掉？”
“自杀式的分散突围！”
“对方的指挥系统已经全面崩溃，他们根本就不打算再打下去了！”
“这些人完全疯了，他们每个人都在朝不同的方向逃跑！”
“这里到处都是自爆的jd分子，我们的火力完全被牵制，火力效率非常低！”
“口子太大，我们堵不过来！”
听到李帮的话，陈沉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事实上，无论是在哪一个战场上，优势方最担心的都不是对方垂死挣扎的反扑，而是在失去有效指挥之后的溃兵。
因为相比起有组织、有方向的背水一战，散兵游勇所带来的麻烦、所造成的对己方的消耗，实在是要大太多了。
如果想要歼灭，你就不得不分出大量兵力、跟随着对方逃窜的方向去进行追击、清缴，这必然会让每一个追击小组都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一旦对方重新汇合打出反击，攻守形势就会立刻改变。
己方的伤亡是不可避免的，而与之相对，追击所带来的收益却是微乎其微。
当然，如果按照这個逻辑、按照“穷寇莫追”的古话，直接放弃追击、任由他们逃窜不就行了？
在某些情况下，这当然可以。
比如，两国交战时，其中一方的军队已经被打得溃散、在短时间内没办法再重新组成建制进行反击的时候，他们跑就跑了。
不追击、不剿灭也没关系，因为等他们更高层的指挥官回过神来重新对他们进行整编的时候，我很可能已经拿下了大片的地盘，达成了实际控制，到那个时候，你反不反抗的意义就已经不大了。
但问题是，老虎兵团现在所面临的情况并非如此。
ISIS并不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双方之间的战斗也不是“国与国”的战斗。
反恐战争的本质与剿匪战争没有太大区别，只要匪徒不被彻底清空，他们就会像癌细胞一样迅速增值，重新形成规模！
所以，在战斗开始之前，陈沉就已经对这个可能的结果做出了预判。
他押后了直升机的出击时间、控制了装甲突击连的作战距离，甚至还为4个步兵连都预留了预备队。
但问题是，他也没办法真正掌握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他更不可能想到，在友军即将完成收口的关键时刻，对方居然拿出了一手完全违背战场常识的自爆战术。
他们能炸到什么人？
客观的来讲，他们根本不可能造成太多的有效杀伤，否则李帮报告时的关键信息也不会只是“抓不住”，而应该是“守不住”了。
但是，这样的行动确实给包围圈的形成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苏海尔的这支老虎兵团毕竟不是东风兵团那样训练有素的真正意义上的精锐，在之前的洗脑中，他们或许确实已经形成了执行命令的惯性，但这种惯性是建立在真实战场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力不超过某个阈值的基础上的。
子弹、炮弹、爆炸都不太可能超过这个阈值，但一发导弹、一发重型航弹、或者是更多超越他们认知极限的武器一定会超过。
而同样的，大量的人体自爆的恐怖场景也跨越了这个阈值，让老虎兵团的指挥效率也在一定程度上崩溃了。
陈沉甚至都能想象得到战场上现在的场景。
在看到第一次爆炸发生之后，老虎兵团的士兵也许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只是本能地将枪口对准了爆炸发生的方向，试图去找到爆炸的来源。
紧接着，更多、更近距离的爆炸发生，血肉横飞的场景第一次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时候，应该已经有人陷入了慌乱，但在基层指挥员的压制下，他们的行动还能勉强维持有序。
然而，等到自爆所造成的第一轮伤亡出现之后，一切就变得不同了。
绝大部分人都会因为恐惧而失去理智，他们会本能地去搜索对他们威胁最大的高风险目标，并且因为攻击的随机性，他们搜索目标的时间会被严重拉长。
在很多时候，会有数人、乃至数十人同时瞄准一个目标，他们发射的子弹有可能会在JD分子自爆之前就把对方打成一堆碎肉，己方伤亡的势头立刻就被遏制，但这也意味着
极端严重的火力浪费。
到了这种时候，李帮报告的“口子太多”的情况就出现了。
无法对老虎兵团的士兵进行有效的约束，就不可能精确地堵住每一个口子！
哪怕有直升机和装甲车在，封堵、拦截的效率也会相当低下！
脉络已经清晰，陈沉略微思索片刻，随后开口下令道：
“抽调出3连、4连两百人使用载具机动到战场外围进行追击拦截，其他队伍保持不动。”
“跑掉的就让他们跑，尽可能把他们的大部队消灭！”
“明白！”
话音落下，李帮立刻回答。
而在陈沉的命令的基础上，作为一线的战场指挥官，李帮在他的权限范围之内，对这条命令做出了新的优化。
他把盘旋在天上的两架直升机全部调离了战场参与追击，因为他知道，此时的主战场，空中火力的必要性已经不高了，与其将其浪费在那里，还不如让它去做更有性价比的事情！
命令迅速被传达到各个作战单位，而此时，战场上的形势也因为李帮的调整再次发生了变化。
随着两架直升机的离开，ISIS受到的心理压力明显降低，小规模的有序指挥开始出现，他们甚至打出了一波反击的小高潮。
两辆机枪皮卡被ISIS的火箭弹摧毁，对方残余的炮兵也找到了尚未被摧毁的榴弹炮，向近处的老虎兵团阵地打出了一轮齐射。
——
只不过，这一轮齐射所射出的炮弹，也只有区区三发而已。
这样的反击，对于已经占尽了优势的老虎兵团来说实在是太弱了。
凶猛的报复立刻到来，122mm自行火炮的炮口迅速转向，将炮塔中的人员杀伤弹精准地投向了敌方炮兵所在的位置。
一声轰然巨响过后，ISIS的炮兵再次哑火，而那支好不容易被组织起来、一看就是精锐的JD分子武装，更是迎来了一轮自动榴的覆盖式打击！
榴弹如同冰雹一般落下，摧毁了敌方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直升机离开后稍稍恢复的士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因为他们发现，哪怕没有了直升机、没有了空中单位，自己的敌人所占据的优势，仍然是碾压性的！　　　　这一刻，一切的挣扎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战场上，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在逃窜的JD分子，他们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大规模进攻，已经在事实上被完全挫败。
确定没办法一次性将这些JD分子全歼之后，陈沉也立刻下达了新的命令。
“东风兵团1组、2组，撤出战场。”
“移交彩虹2号指挥权，搜索敌方高价值目标。”
“他们的指挥官还没现身，想办法把他找出来！”
“明白！”
命令下达，东风兵团的两个小组立刻行动。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撤出阵地，隐蔽到了原理战场的预定撤离点。
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撤离，在向东绕行数百米后，小组成功建立了与无人机的通讯，并开始借助无人机进行大范围搜索。
当然，在这种局势下，想要找到对方的高级目标是极为困难的，敌人都是拎着枪的猪猡，你要靠什么来判断，哪一支猪猡更有价值呢？
也许只能靠运气，只能尝试去寻找每一个逃窜中的武装分子小队中那些许的、细微的差别。
陈沉对此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不管怎样，他都要试一试。
与此同时，指挥室里的伊凡正在监视着从叙利亚各个区域雷达站传来的信号。
按照他们的预判，这批武装分子不可能没有空中支援，因为他们之前就已经出动过了。
之所以现在还没到，一定是因为情报上的偏差，一定是因为决策上的失误。
那么现在，仗已经打到尾声，无论如何，预料中的空中支援也应该到来了。
——
而事实也果真如此。
“边境雷达站报告，发现高速目标！”
“失去信号了！”
“对方使用了更强的电磁干扰！”
“全是噪音！”
“这好像是EA-18的干扰特征！”
来了。
陈沉的心猛然一沉。
EA-18，如果伊凡的判断没有错误的话，那就意味着，老美再一次把脚踩进了这滩浑水里！
“所有地面防空单位做好准备。”
“导弹防空车、630后撤到安全位置，主动雷达关机，等待机会！”
“空中单位向敌袭反方向突击，保持静默，想办法逃走！”
“明白！”
此时此刻，陈沉的内心无比紧张。
因为他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无谓、甚至是可笑的！
在叙利亚这片天空、甚至在全世界的天空中，有谁能打得过EA-18G？
那玩意儿可是全球最先进的电子对抗技术的集大成者，从近十几年的战争史来看，它每一次进入战场，基本上都意味着一个国家政权的消亡！
它真正的克星，要在近十年之后，才会在北边那块神奇的土地上诞生。
而现在，这种克星，显然还不存在。
在2011年这个时间点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能力摧毁那一架小小的飞机。
是的，也许通过某种手段，你能把两万米高空上时速超过3马赫的黑鸟侦察机打下来，但是，无论你用什么武器，都不可能在不解决强电磁干扰的前提下，把那架目标明显到甚至你都能用眼睛看到它的EA-18打下来！
这就是真正的“制电磁权”的恐怖之处，当它到来的时候，你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防空部队、或者是已经在空中的战斗机撞了大运，能在目视距离之内发现它，然后用火箭弹、用航空机炮去对付它
陈沉紧张地盯着屏幕，他生怕下一秒，连自己跟前线的通讯都要因为强电磁干扰而断绝。
——
但，并不出乎他意料、但确实在计划之外的小概率事件发生了。
整整十分钟过去，按照飞行速度计算，早就应该到达战场的EA-18G压根没有露面，电磁干扰的范围也没有扩大，艾哈希里更没有遭受任何来自敌方的空中打击。
陈沉的心里突然升起一阵不安，伴随着这种不安而来的，还有一种石头落地的释然。
冲着我来的。
在明知己方的主力已经调动到拉卡附近之后，敌方仍然执行了对塔布卡空军基地的打击！
这是唯一的答案！
“所有人开始撤离！”
“进入地下掩体！”
“李帮，由你接替指挥！”
“打击结束后，我会尽快与你恢复联系！”
命令下达，指挥部里的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就好像他们之前演练过数次的一样，一批注定要牺牲的假目标被放出，紧接着，真正的指挥核心进入了早就准备好的地下掩体。
两分钟之后，陈沉“期待着”的空中打击到来。
塔布卡空军基地上，强行开机的雷达和防空导弹阵地被依次点名摧毁，离开基地的车队也被数发导弹彻底炸成了碎片。
随后，在EA-18G的掩护下，参与了空袭的十多架战斗机闲庭信步地撤离战场。
等陈沉再次返回地面时，他所看到的，是一个已经被彻底摧毁、变成一片废墟的“机场”。
对方从始至终都没去管明显在预警机探测范围内的叙利亚战斗机，因为，它们已经没办法降落了。
或者说，即使勉强迫降，它们也没办法再起飞作战了。
因为，陈沉收到了一条最新的情报。
就在刚刚过去的30分钟内，从大马士革到阿勒颇，从拉塔基亚到塔布卡，叙利亚境内，所有具备战斗机起飞条件的军用、民用机场.
全部被摧毁。
一个不剩。

第552章 抢修
“哪里还有机场？！我们需要降落！”
重新建立起来的临时指挥部里，伊凡神情严肃地对着无线电呼叫，而他得到的答案，则让他几乎陷入了绝望。
“没有机场了！”
“所有跑道都已经被摧毁，包括大马士革民用机场！”
“没有降落条件，目前只有拉塔基亚有一处机场可以使用！”
“空中还有其他战斗机在等待降落！他们的燃油马上就要耗尽了！”
“我们的燃油也撑不了多久！”
伊凡语气急促，因为他知道，己方目前部署在空中的战斗机编队已经陷入了完全的困境。
为了携带足够的炸弹，所有的战斗机都没有携带副油箱，甚至一部分对地攻击机连油都没有加满！
而在战斗正式开始之前，这些战斗机已经在空中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滞空待命，接近30分钟的战斗结束之后，为了躲避可能到来的敌方战斗机袭击，它们又开启了加力向反方向撤离躲避。
这样的机动动作带来了巨量的燃油消耗，到现在为止，几乎所有战斗机的油箱都已经见底，他们能继续滞空的时间，平均连一个小时都不到！
当然，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这1小时的飞行时间足够他们找到下一个合适的机场完成迫降。
但现在，整个叙利亚的机场都已经被摧毁，如果想要降落，就只能到拉塔基亚排队！
从这里飞到拉塔基亚，所需要消耗的油量就能达到现有油量的50%，再加上等待和降落期间所需要的燃油，这几乎已经是一个事实上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怎么办？
在等待回复的期间，伊凡快速展开了作战地图。
在那张地图上，所有可能降落的机场全部都已经被标注了出来，伊凡首先划掉了叙利亚境内的所有机场，随后开口说道：
“现在我们只有两处可供选择的降落地点。”
“第一处，是位于塔尔图斯，在那里，我们有一处正在建设中的临时海军基地，基地里布置了两条可供战斗机起飞的跑道。”
“虽然还没有完成，但勉强完成降落应该没有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从这里飞往塔尔图斯的距离太远，燃油消耗量太大。”
“而且，敌方的空中作战编队显然还没有撤离，甚至一部分雷达站还在受到EA-18G的电磁干扰。”
“如果我们飞往塔尔图斯方向，在意图暴露的同时，他们必然会对我们发起拦截。”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主动发起进攻，只要不断骚扰，我们都没办法顺利到达，最终只能弃机跳伞。”
听到伊凡的话，陈沉缓慢点头。
伊凡的这番话说得极为保守，但陈沉也知道，在当前这种情况下，他们的选择空间，也确实已经狭窄到了极致。
没办法，按照原来的预判，美国根本就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发起全面的空袭，己方可能要面对的空中力量的威胁，充其量也就是法国从埃及、土耳其调过来的那些而已！
但实际情况是，不知道美、法双方在一轮沟通后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让美国居然选择在这种时候来趟这趟浑水！
所以，哪怕是“备用方案中的备用方案”也已经失效，备降机场全部被毁，陈沉就算是神仙，也变不出一個新的机场来了。
想到这里，陈沉叹了口气，继续问道：
“第二个方案呢？”
“第二个方案，所有战机全部飞往伊拉克，我们会想办法协调备降场地。”
“但是，这个方案的不确定性太大，我们不能保证协调成功，更无法保证降落后飞行员的安全性。”
“我不建议采用这个方案，因为这对我们来说不仅仅有装备、人员损失的风险，还存在严重的政治风险。”
“我明白。”
陈沉再次点头。
“所以，其实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塔尔图斯不是一个好的去处，我们只能就近降落。”
“机场已经全部被毁，选择公路迫降吧。”
“我们的飞行员.”
伊凡的话有些犹豫，陈沉很清楚他犹豫的原因。
事实上，在几周之前，这座空军基地内的飞行院内几乎已经全部完成了“更新”，现在坐在飞机上的，大部分都是俄罗斯那边调过来的“退役飞行教官”。
对于伊凡来说，这些人的价值当然是远远高于装备本身的价值的，如果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他更愿意选择相对安全的跳伞方案。
这样的选择与陈沉目前的利益诉求完全矛盾，原因很简单，就算留下了飞行员，叙利亚在短期之内又能从哪里去获取新的飞机？
没了飞机，这个空军基地基本上也算是废了。
己方的战术水平将重新回到地面时代，这个好不容易布局下来的基地，将在顷刻间化为泡影！
两难。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陈沉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动用自己总指挥的最高决策权强行命令空中的战斗机迫降，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推门走进了指挥室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而当陈沉看清来人的脸时，他也不由得惊讶了一秒钟。
夏星？
她来干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夏星抢先说道：
“情况我已经基本掌握。”
“前期负责机场扩建的一支工程队伍已经到达机场，他们正在对跑道的损毁情况进行评估。”
“给他们30分钟。”
“30分钟之内，他们可以完成一条跑道的修复！”
“你确定！？”
陈沉愕然瞪大了眼睛，而这时候的他才猛然想起，这座机场的扩建，确实是由一家自己熟悉的公司负责的。
等等，仗已经打到这种程度了，他们居然还没走？
上一次法军的反跑道导弹轰炸之后，他们不是就已经撤了吗？
一系列的疑惑在陈沉的脑子里炸开，但夏星却没有过多解释。
“他们已经在动手了。”
“把你的队伍调动起来，在修复期间，我需要你们保证他们的绝对安全！”
“没问题！”
陈沉立刻拍板，随后，不需要他多说，一条一条的命令迅速由白狗传递出去。
轰炸之后已经开始返航的直升机带着东风兵团的12名佣兵到达了机场，完成机降之后，又悬停在近百米的高度警戒护卫。
所有训练中的民兵都被调动起来，封锁了机场的外围。
而与此同时，在艾哈希里结束了战斗的装甲突击连也开始撤离返程，预计1个小时之后，他们就能到达塔布卡基地。　　　　铁桶般的防御瞬间成型，在这层防御加持之下，只要敌方不组织第二轮空袭，30分钟的窗口期，应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陈沉走出指挥室外，而此时，所谓“热火朝天”的建设工作，也已经完全展开。
烟尘滚滚，数台大型推土机、挖掘机已经进场，他们首先移除了跑道上的种种杂物，清理出了还能够使用的路段。
紧接着，经验丰富的项目经理迅速将整条跑道进行了责任划分，任务细分到所有小组，而小组长则是一秒钟都没有停歇，马不停蹄地带队投入了工作中。
清理土方，调制水泥，搭建地基，吊运障碍物
一系列的动作看得陈沉眼花缭乱，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后勤基建工作，也未必不是一场战斗！
尤其让陈沉惊讶的是，在施工阶段，这些专业的工人甚至还进行了清理未爆弹的工作，并且全程与维修工作同步进行。
他们或许不是真正的后勤保障部队，但你要说他们没有过相关的培训，那陈沉是一点都不信。
看着眼前的画面，陈沉忍不住开口说道：
“专业的事情果然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但是.用水泥？”
“现在最快凝固的水泥都要4个小时完全硬化，初凝状态的水泥承受不起高强度冲击，半个小时内能保证飞机降落吗？”
听到陈沉的话，夏星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道：
“打仗，我不行；后勤，你还真不行。”
“你说的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别说我们现在用的聚合物砂浆，哪怕是最普通的OPC-42.5R水泥，初凝之后的硬度都足以支撑小型战斗机起降了。”
“老美去年最快的修复记录是39分钟完成修复和起降，我们内部的记录比他们要快得多。”
“多快？”
“23分钟。”
“23分钟？！”
“没错。理想状态下，15分钟就可以。”
这个回答让陈沉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当他再次转头看向那条布满了弹坑的跑道时，却发现就在他跟夏星对话的这几分钟时间里，跑道的状况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的障碍物全部被移除，所有的弹坑也全部被填平。
现在，工人们正在往弹坑中浇灌砂浆，而那些被浇下的砂浆，则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凝固。
弹坑中央的砂浆还在流动，而弹坑周边的水泥都已经发灰了
此时，距离夏星所说的“30分钟”，才仅仅过去了10分钟。
5分钟之后，所有砂浆全部浇筑完毕，陈沉以为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了，但没有想到，这些工人根本就没有闲下来的意思。
大型工程设备开始撤出跑道，而工人们带着各类便携式设备提前开始了对跑道的修整和完善。
所有凹凸不平处都被提前处理，甚至有人用上了蒸汽喷枪，对深度较大、凝固较慢的弹坑进行升温促凝！
叹为观止。
这是陈沉唯一能想到的一个形容词。
10分钟之后，这条跑道完全被修复，一轮简单的验收之后，项目经理向夏星发出了“验收通过”的信号。
“可以降落了。”
夏星转头看向陈沉，而陈沉则转头看向了伊凡。
“可以开始降落了。”
同样站在一旁看完了全程的伊凡已经完全傻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自己看来近乎无解的问题，居然还可以用这种方式去解决！
坏了？被炸了？
修好不就完了？！
一条跑道只需要三十分钟，这并不是说10条跑道就需要5个小时。
事实上，机场的规模越大，负责维护和抢修的团队也会更大。
在更高层面的协同配合和统一指挥下，他们的速度甚至还可以更快！
你炸得快，我修得更快。
你要是不服，那你就每隔20分钟炸我一次！
别说自己的国家，哪怕是老美，都不可能组织起这样的空袭.
这才是真正的实力
而更恐怖的是，展示出这种实力的，还仅仅是一支来自“那个国家”的普通工程基建队伍.
伊凡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指挥室开始引导空中的战斗机逐一降落。
前后只花了不到20分钟，所有战斗机便全部安全落地。
这绝对算的上是一个奇迹。
——
至少对那些飞行员来说是这样。
因为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以为这条跑道是幸运地逃过了轰炸.
伊凡没办法去跟他们解释，干脆选择了闭口不谈。
而等他再次走出指挥室的时候，那些完成了抢修的工人们已经全部撤离，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夏星和陈沉仍然站在跑道边，伊凡走了上去，由衷感叹地开口说道：
“你们总是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给所有人带来惊喜——当然，或许是某种惊吓。”
“这样的机场抢修能力，如果被老美知道，他们恐怕又要升级自己的武器了。”
“下一次轰炸，搞不好他们会用战术核弹.”
听到他的话，陈沉忍不住有些好笑。
“战术核弹是不可能的，或许会用某种子母弹吧。”
“不过这都没有意义，在这种级别的基建能力下，就算要从零开始建一座机场出来，怕是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确实。”
伊凡深深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不管怎么样，你挽回了我们的胜利。”
“这一次，如果我们真的被迫放弃掉所有战机，那么即使把那批JD分子打得全军覆没，我们也算不上是真的赢了。”
“现在也不一定是赢了。”
陈沉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叙利亚政府军的空军几乎已经被一锅端了，在面对自由军时，他们的优势变得更小。”
“正面战场会更加艰难，再加上美方打破停火协议介入，局势不容乐观。”
“同样的，我们所面临的压力也会更大。”
“塔布卡空军基地的军机必然会被调走一部分，我们的力量削弱了。”
“那些JD分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必然会继续大举进攻。”
“不过.这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问题。”
“ISIS在艾哈希里的队伍已经彻底被打散，拉卡是我们的了。”
“现在，我们要想办法，先把这个胜利果实，拿到手里！”

第553章 全部炸平
此时，艾哈希里附近。
最后的围剿攻势已经结束，在没有空中支援到来的情况下，ISIS的武装分子根本没办法反抗人数不存在绝对劣势、但装备上存在绝对优势的老虎兵团，他们的队伍被完全打散，又被高机动的摩托化部队追击歼灭。
4000人的部队，在最后一声枪响落下之后只剩下了区区一千人人，其中逃脱的人数在两千人左右，而被直接杀伤的人数，则已经实打实地过千。
而剩下的，则大部分都已经缴械投降。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碾压性的胜利。
但是，作为一线指挥员，李帮的脸上却没有太多兴高采烈的神情。
“没有找到对方的指挥人员？”
看着刚刚从追击中返回、风尘仆仆的林河小组，李帮开口问道。
“没有找到。”
“我们对几个可疑目标进行了追击，但是运气不好，最后抓到的都不是指挥官。”
“你怎么知道不是？”
“已经组织过交叉辨认了，而且我们动用了一些宗教性的手段，理论上说，对方不太可能撒谎。”
听到林河的回复，李帮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略微思索后，他缓缓点头回答道：
“没关系，抓不到也是正常的。”
“这些人跑得太散了，本身又不是什么职业军人，再加上他们在这里有相当坚实的‘群众基础’，一旦被他们混入村庄聚落里，想抓回来也不容易。”
“后续我们必然还要进行一轮清理搜捕活动-——他们逃窜的方向和最终落脚点，能确定多少？”
“方圆100公里范围内，能确定百分之八十。”
林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份简陋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圈注着标记。
“这些标记都是无人机跟踪后输出的结果，准确率很高。”
“但是，这份地图是有时效性的，我们不能保证他们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不进行转移。”
“所以，如果要抓的话，我们得尽快动手”
“没必要。”
李帮打断了林河的话，随后解释道：
“我们的任务不是搜捕JD分子头目，只是阻止他们在拉卡省的扩张趋势。”
“很明显，现在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了，要不要再去抓人，得让老大来决定。”
“你先带队去清理战场，甄别出高价值目标，从他们那里，说不定我们能拿到更多情报。”
“明白。”
林河立刻回答，随后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李帮长长舒了一口气。
事实上，对于这样的结果，他也是心有不甘的。
不仅仅没能一次性全歼敌人，连俘虏人数的比例都相当小。
更扯淡的是，在己方此前已经定位到对方指挥中心的前提下，最终居然还让他们的总指挥给跑了。
不得不说，客场作战的劣势就在这里，你永远不可能精确地、如臂指使地调动一支你不熟悉、也没有完全掌握的部队。
如果这次动手的是东风兵团的主力、如果老猪准备的那支百人预备队能提前到达叙利亚，那李帮完全有信心，别说一个指挥官了，整个ISIS的四千人，能跑出去400个，都算是他们腿脚快。
可惜了.——
不过，从另一方面讲，哪怕他再不甘，他也没有忘记去权衡利弊、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这是在无数次战斗和决策、在陈沉耳濡目染之下才终于学会的东西。
而能叫停追击、要求林河的小组协助巩固防守，也意味着他终于成长为了一個可以真正带领队伍的“指挥官”。
在简单部署完防守任务之后，李帮迅速投入到了战后的各种收尾工作中去。
转运伤员、甄别高价值目标、收缴武器、汇总情报、甚至是焚烧尸体、组织防疫消杀
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他来决策，而他做的也确实很不错。
在战斗结束4个小时后，当陈沉确定空域安全、乘坐直升机赶到艾哈希里时，一座功能相对完善的临时营地已经被建立起来。
“干得不错！”
见到李帮后，陈沉第一句话就表达了肯定。
紧接着，还没等李帮回答，陈沉继续问道：
“我们的人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的？”
很明显，陈沉这句“我们的人”，就是指的狭义的东风兵团了。
而李帮也当然不会不懂他的意思，于是便立刻回答道：
“有两人被自杀式袭击的爆炸波及，受了点轻伤。”
“平川已经给他们做了处理，没什么大问题。”
“这次战斗，我还是把我们自己的人靠后部署的，毕竟是大规模的攻防战，我们的队员发挥不了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另外，装甲突击连有点问题-——有两辆车趴窝了。”
“两辆？”
陈沉的眉头立刻皱起，紧接着问道：
“什么问题？”
“一辆是发动机温度过高，一辆是轴承断裂。”
“好消息是，问题都是发生在战斗结束之后的追击阶段，坏消息是，这批装甲车的耐用性、尤其是在高温沙漠环境下的耐用性，实在是有点太差了”
听到李帮的话，陈沉也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确实，这是一个现阶段没办法解决的问题。
VN-1平台本来就存在各种各样的缺陷，在上一世，这玩意儿在中东的表现也算不上太好，反而是在南美那种低强度的作战环境下有特别的优势。
这也是它从始至终都没卖出多少、也不太受各个客户待见的原因。
如果想要让这些缺陷彻底消失，那都要等到VN-2平台出现、并且开始大规模应用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先想办法安排维修，遇到的这些问题统一汇总交给我，我会向上反馈。”
“不过你也别指望短期内能得到解决，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处理的。”
“我明白，能用就不错了。”
李帮咧嘴一笑，紧接着问道：
“团长，这次我们打得怎么样？”
“说实话，还不错。”
陈沉同样笑着回答，随后继续说道：
“但是，这是一次高‘自限性’的战斗，战场环境的非确定性实际上并不算多，也没有那么多的战术变化。”　　　　“所以不管是你还是我，打出来的结果都不会差太多。”
“下一次，你要学会用更高的效率去调动我们所持有的高级别装备，尤其是在对无人机的运用上，还要继续学习。”
“找时间跟鲍启好好聊聊，他恢复得差不多了，也该给他找点事情做了。”
“明白。”
李帮郑重点头，两人一起走向营地内设立的临时指挥部，那里已经有两辆被缴获的悍马车正在检查，陈沉随意扫了一眼，下意识地问道：
“这两辆车没被打掉？”
“没有，这是追击阶段从哈塞克方向开过来接应的，直接被我们的直升机俘虏了。”
“对方似乎是想要抢救他们的高价值目标-——应该是教团军的指挥官。”
“但是，根据交叉辨认，教团军的领袖已经被我们干掉了，他们来晚了。”
“教团军合理。”
陈沉略微皱了皱眉，抬脚踏上了他们自己的指挥车，随后继续问道：
“具体的身份是什么？”
“据说一个叫卡塞姆的前伊拉克国防军军官，但没有信源。”
“资料给我，我找人去确认。”
“明白。”
李帮跟着陈沉上了车，按照计划，他们要立刻前往拉卡省与当地驻军沟通进城事宜，并依托拉卡城建立起抵挡JD武装的防线。
而此时，叙利亚政府方面已经向拉卡守军进行了通报，那里的指挥官，已经在阵地上翘首以盼了。
指挥车一路向南行驶，半个小时之后，在卫队的掩护下，两人成功进入了拉卡，在城外的阵地上，见到了等待已久的指挥官。
后者脸上的神情相当复杂。
激动、困惑、不可思议。
当然，更多的还是惊讶。
他或许怎么也想不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打了一场大胜仗的指挥官，居然会长着一张东亚面孔！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些明显属于叙利亚政府军的卫兵们，对这个东亚面孔的指挥官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不信任，甚至在自己试图上前的时候，有两个已经进入了角色的卫兵毫不犹豫地顶了上来，挡在了自己的前面。
这种忠诚度，自己只在某些高级军官的贴身护卫那里见到过
拉卡城指挥官略微有些尴尬地停下了脚步，随后远远朝陈沉伸出手表明身份道：
“长官！我是拉普莱尼！”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我负责配合你进行后续的防守！”
听到他的话，李帮给了卫兵一个眼神，后者立刻让开，而陈沉则走上前去，握住了拉普莱尼的手。
“你们辛苦了。”
话音落下，拉普莱尼的神情更加尴尬。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辛苦的。
虽然准备了许久，但从战斗开始到结束，自己和自己的队伍都没有参与一秒。
更重要的是，在对方面前，自己原本的作战计划就像是小孩子打架一般低级、可笑。
对方有战斗机、直升机、装甲车、炮兵、特种部队，每一次的打击都无比精准、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从开始到结束，这场战斗真正历经的时长，也不过就是两个小时而已。
反观自己呢？
落后的武器，落后的战术，甚至还异想天开地把投石车都搬出来了
如果没有对方的那支神秘部队，如果ISIS真的打过来的话，拉卡城能撑过一个小时吗？
拉普莱尼对此没有任何自信，以至于在听到陈沉的话时，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一种阴阳怪气的责备。
但实际上，陈沉这句话确实是正儿八经的称赞。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如果老虎兵团不到的话，站在这里的所有守军，是真的会跟ISIS那些人同归于尽的。
无论在任何时候，愿意为自己的信仰牺牲的人都值得敬佩——当然，JD主义信仰除外。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瞬，拉普莱尼很快整理了表情，随后继续向陈沉报告道：
“长官，目前城内的情况基本稳定。”
“确认不需要参与防守之后，我们已经抽调出大部分力量投入到城内安保工作里去。”
“虽然城内仍然有JD分子活动，但他们大势已去，秩序已经恢复。”
“接下来，我们会继续肃清城内的JD分子”
“我不听这个。”
陈沉打断了拉普莱尼啰嗦的报告，随后直截了当地问道：
“城内目前有多少已经识别的JD分子？位置分别在哪里？”
“你们有没有提前对他们进行监控？如果需要立刻对他们采取行动，你们能提供的情报颗粒度能到什么程度？”
陈沉的话音落下，拉普莱尼愣了一愣，随后回答道：
“目前总共有十一处‘危险地点’，能确定里面大部分都是JD分子。”
“我们可以确定位置，但不能确定他们的火力和装备情况，也不能确定有没有平民被挟持.”
“不可能有。”
陈沉再次打断拉普莱尼，紧接着反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吗？JD主义是具有强排他性的，它存在的地方，就不可能再有正常的居民。”
“所以，你们根本不用犹豫。”
“把地点给我，我们来处理。”
“明白！”
拉普莱尼长舒了一口气。
事实上，陈沉所说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之所以拖到现在都还没把那些所谓的“危险地点”处理完，唯一的理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维稳。
他不敢在大战将近的时候去引爆这个大雷，因为他担心城内局势的失稳，会导致拉卡防线的全面崩溃。
但现在好了，主战场的战斗已经结束。
也确实是时候，去把那些“病毒”，全部处理掉了。
想到这里，拉普莱尼继续问道：
“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不需要。”
陈沉果断摇头，随后转向李帮，下令道：
“通知炮兵连，调动到拉卡城近郊，占据有利位置，建立炮击阵地。”
“拿到具体位置之后，使用120mm迫击炮、155mm榴弹炮，把所有可疑地点，给我全部炸平！”

第554章 不可能逃脱
陈沉当然知道单独依靠远程火力打击不可能彻底消灭拉卡城内那些“危险地点”内的JD分子，但实际上，他要的也不是消灭，而是威慑。
相比起让队伍进程，然后拉出几个精锐小队去逐一清理，付出重大伤亡之后还不一定能杀干净，几炮炸掉一栋房子、明确表达出自己“势不两立”的态度，这样的策略实在是太高效了。
毕竟，在目睹了JD分子的一场大败之后，城内的苍蝇们本来就已经有所收敛。
在这种时候，陈沉再给他们加一把火，效果确实好得出奇。
一轮轰炸之后，整个拉卡城都陷入了震惊的战栗之中。
那些原本对老虎兵团抱有疑虑的反对派全部闭嘴，街道上聚集起来示威的人群也作鸟兽状散去。
然而，陈沉却不会那么快放过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地放过这座城。
因为他知道，随着美方的全面介入，接下来政府军面临的压力会大得惊人，同样的，自己这边也将会面临一场苦战。
所以，城内的局势仅仅是“稳定”还是不够的。
陈沉要的是“绝对的静止”。
没有他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随意活动；没有他的命令，不允许任何超出界限的沟通和交流；没有他的命令，一切的“自然反应”都需要被停止。
在这种状态下，他就像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暴君，并且，还是那种控制欲达到顶端的暴君。
他向拉普莱尼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而在听到他的命令之后，拉普莱尼整个人都呆住了。
“长官.这样的戒严措施，是不是太严格了？”
“拉卡的局势还算稳定，有许多居民是可以被争取的。”
“他们将会成为未来我们对抗JD武装分子的助力，我们应该”
“他们或许会是助力，但更有可能是阻碍。”
陈沉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拉普莱尼，随后说道：
“相信我，对这個国家当前的情况，我比你还要更了解。”
“这里是拉卡，不是大马士革。”
“这里的问题，甚至可以追溯到1916年。”
“我没有自信去在如此复杂的人文和社会环境下统一所有人的思想，更不可能依赖他们去对抗那些看上去弱小，但实际上却极端强大的敌人。”
“我要的很简单，就是一句话，在政府军主战场的战斗结束之前，他们不能给我添乱。”
“所以，我现在做的，就是唯一有效，也是唯一可行的解法。”
听到陈沉的话，拉普莱尼沉默了几秒，似乎是默认了陈沉的观点。
但很快，他又开口说道：
“我觉得，这一套方法还是过于极端了”
“也许你并不理解这里的ZJ环境，但以戒严为由关闭QZS”
“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家里做礼拜。”
陈沉再次开口，对这个看上去相当不合理、且相当不合理的策略，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让步的意思。
因为他知道，这绝对是组织非法组织集会最有效、也最必要的手段之一。
也许很多人会以为，在一个ZJ占据统治地位的国家去限制公共场合ZJ活动是一件相当离谱的事情，但事实上，陈沉知道，他绝对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人。
当年南北苏丹内战的时候，北苏丹政府在第一时间对所有ZJ场所进行了断电封闭，而在2019年之后的每一次冲突中，只要首都发生骚乱，第一个被关的，就是QZS。
一个又黑又绿的国家的政府尚且敢这么做，在叙利亚，自己还有什么不敢的？
当然，事实也证明，对ZJ场所的管控能大幅降低当地的混乱程度。
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讲，失去了集会场所会让一些组织的凝聚力立刻下降，再加上信息传递不畅，能组织起来的活动就会胎死腹中。
而从心理学角度来讲，“偶像”的“不可见”会削弱某些人的信仰，让他们在一定程度上脱离JD状态的控制。
所以，陈沉必须要这么做，如果有人反对，那么哪怕动用武力镇压，他也把这个计划执行到位！
拉普莱尼再也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一个小时之后，清理完战场的老虎兵团开始进城。
什么“不入民宅”的原则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队伍进城的第一时间，就开始配合当地的驻军和警察部队对整个拉卡进行大肆搜捕。
为了尽可能减少装备损失，所有的装甲车都不会开进狭窄的巷道，而是分散在了城区内的各个制高点，威慑城内的每一个角落。
枪声此起彼伏，有许多人被从家里抓出来，关押到警局中进行进一步的审问。
同样的，也有许多人在拒捕过程中被当场击毙，尸体直接拖到丢弃在原地。
雷霆一般的手段再一次加剧了城内的紧张局势，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这座城也终于开始从动乱迈向了静止。
站在指挥部里，看着从前方不断传来的情报，作为战场指挥员的李帮略有些感叹地说道：
“如果是在蒲北，你大概永远不会采用这样的手段。”
听到他的话，陈沉点了点头，随后回答道：
“当然不会。”
“叙利亚的情况、尤其是拉卡的情况跟蒲北存在根本性的差距，用一句最简单的话来说，蒲北的大部分居民，都是不可转化的‘刁民’而已。”
“但在这里，居民大多数都是可以转化的‘土匪’。”
“他们不吃怀柔政策那一套，想要压制他们、想要让他们信服，就只能用最高强度的威权。”
“这是当年法国人留下来的隐患，说实在的，叙利亚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法国人也是功不可没啊。”
“法国人？”
李帮下意识地问道：
“他们在这里还有历史？”
“当然有——这里可是一战前后最重要的博弈战场。”
“你以为叙利亚的内战是第一次？错了，这只不过是历史在重演。”
“太阳底下无新事，发生改变的，只不过是所谓的‘形式’而已。”
“好了，不要聊这些了。”
“帮我联系到苏海尔，看看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明白！”
陈沉的话音落下，李帮立刻转身执行。
而陈沉则是扭头看向了夏星，开口说道：
“两件事情。”
“第一，我们的装备需要补充和维修。”
“第二，机场需要重新整备。”
“这些事情需要在三天之内执行完毕，因为对方的攻势，很可能在三天之内启动。”
“三天？”
夏星下意识地反问，陈沉眉头微皱道：
“有问题吗？”
“没有。”
夏星摇了摇头，回答道：
“你的要求没有问题，我的问题是，他们怎么可能在三天之内重新发起进攻？”　　　　“他们的主力部队几乎被你们打空了，这些人要重新组织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他们不再需要4000人了。”
陈沉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之前之所以要组织那么多的JD分子来跟我们正面对抗，是因为美国和叙利亚仍在停火期内。”
“他们必须要实实在在地拿下一座城，才有可能在主战场的战斗结束之前稳固自己的地位。”
“但是现在，美国已经介入，他们还有什么必要着急？”
“只要政府倒台，整个拉卡、整个哈塞克的土地，就全是他们的。”
“所以，密集的骚扰、小规模冲突才是主流。”
“他们会想办法把拉卡外围的所有城镇全部占领，逐渐包围我们。”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他们的这种策略。”
“.这听起来很熟悉。”
“何止熟悉。”
陈沉略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调侃道：
“你没听过那个地摊笑话吗？塔利班可是读过你们的书的。”
“当然，ISIS可能也读。”
“打住，再说就僭越了。”
夏星连忙打断了陈沉，后者从善如流地闭了嘴，转身走向自己的地图前，开始研究后续的战术。
而他的策略也非常简单，就是一句话，村自为战。
拉卡周边有接近20个重要城镇、村落。
这些城镇一个都不能丢，只要丢了一个，就会形成连锁反应。
所以，他手下这一千多人的兵力必须全部分出去，由东风兵团的精锐带队，打一场大水漫灌的阻击战。
——
如果是在艾哈希里大战之前，陈沉打死也不会选择这样的战略。
因为对方只要集结起来，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守军逐个歼灭。
但是，战场上的局势就是那么神奇。
东风兵团在艾哈希里的一记重锤彻底打碎了JD武装在短期内组织大规模行动的可能，也为陈沉赢得了更广阔的战略选择空间。
这一次，只要能扛住对方的骚扰，东风兵团的任务，就算是基本完成了。
至于最后的“清扫”，就得交给苏海尔，交给他从后方、从敌人“内部”发起的攻势了.
与此同时，JSOC办公室内。
克雷文的神情难得地轻松自如，仍然是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听着副手的报告，但这一次，他罕见地没有打断，而是静静听到了报告结束。
“.所以综合来讲，我们在叙利亚的攻势已经取得了预期的效果。”
“对方的空中力量几乎被完全摧毁，阿勒颇北部的战斗也正在朝着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唯一让我们意外的就是，塔布卡空军基地并没有受到致命的打击，他们的飞机仍然能正常起降。”
“从卫星图像上来看，对方在打击结束后一个小时之内就完成了跑道的修复，这样的速度我想不用说，你也知道会是哪一方的势力。”
“确实如此。”
克雷文缓缓点了点头，随后问道：
“所以，对方是确定要下场了？”
“那倒还不至于。”
副手连忙摇头，对于这个敏感的问题，哪怕是在自己人面前、哪怕是关起门来，他也绝对不敢去做任何“情绪化”的判断。
咳嗽一声后，他继续说道：
“虽然在拉卡省的战场上确实出现了一些新型装备，但这些装备的来源，基本都还可以确定。”
“他们在‘形式合规’这一块做得很到位，我们也不能以此为证据去质疑任何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批新的装备到达之后，我们所关注的那个敌人的力量也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他们能掌控塔布卡空军基地的空军力量，受到俄罗斯方面的支持；同时，他们拥有大量轻重武器、装甲车，还获得了老虎兵团的指挥权，人数扩充到千人以上。”
“在未来，一旦他们清理掉叙利亚北部的JD武装、获得对这片区域的各种‘权利’，那他们的影响力，就不是现在所能比拟的了。”
“难以想象，在3年之前，他们还是一支不会让任何人多看一眼的佣兵团。”
“而现在，他们的发展势头，甚至比哈马斯、比真主卫士运动还要猛。”
“要知道，这两个团体可都是有ZJ和政治诉求的。”
“而东风兵团，在没有ZJ、政治诉求，甚至连纲领都不存在的情况下做到这种程度，真是相当不可思议”
“这就是他们聪明的地方了——他们只做黑手套，而且确实做得很好。”
克雷文感慨地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我倒是希望他们继续这样做下去。”
“我不担心他们成为另一个瓦格纳，我只担心他们成为下一个AA。”
“因为我们在叙利亚战略的受挫，AA已经用比我们预想的快两年的速度完全控制了也门东北部地区。”
“阿姆兰、焦夫、哈贾、红海.令人头疼。”
“如果我们再失去拉卡和哈塞克，这盘棋就真的没办法再下了。”
“所以，也许法国人是对的。”
“在某些时候，他们确实比我们更有远见。”
克雷文的话音落下，副官沉默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非常清楚己方与法国所做的交易，也非常清楚对方所犯下的“错误”为什么能被轻易原谅。
当然，从个人角度来讲，对这样的“妥协”，他实在是没多少好脸色可以给。
但除了妥协，己方又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至少，得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得先尽快解决叙利亚的问题。
否则，一旦事情越拖越久，等这片土地上的各个反美势力都揭竿而起时，己方的麻烦，才是真的大了。
哈马斯已经开始对以色列展开大规模火箭弹袭击，AA也在威胁要封锁红海。
更不要说近期声名鹊起的圣城旅了，借助安德里亚死后的“真空期”，他们组织的各种暗杀行动，可以说是一刻也没有停歇
整个中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
而这一切局势迅速恶化的根源，就是那个佣兵团。
副官叹了口气，合上了手里的报告。
他知道，双方的决战近在眼前。
借助ISIS的掩护，已经有一支规模庞大的特种部队再一次进入了叙利亚北部。
而这一次，他相信，东风兵团的那个指挥官，不可能再逃脱

第555章 备战
此时的陈沉还不知道美、法两国派出特种部队重新进入叙利亚的策略将会给东风兵团带来的重大危机，事实上，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不可能对这样的行动做出准确预判。
原因很简单，哪怕在北边、在情报部门的认知里，东风兵团这支佣兵团，放在中东格局之下都还只是一个“小角色”。
美国人可以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派出特种部队对东风兵团进行斩首作战，当然也可以通过IMET计划去扶持各个国家的代理人与东风兵团对抗，甚至他们可以调动大量人员、装备组织一次坚决的围杀，但他们几乎不可能在主战场已经牵扯大量精力的情况下，再分出一部分资源去对付东风兵团这个并不是那么重要的敌人。
如果真的有那么多资源，他们为什么要浪费在这种地方呢？
针对大马士革的一次斩首行动，就足以动摇整個叙利亚政府的根基，甚至有可能直接终结战争。
所以，陈沉并没有对北约方面的潜在威胁做出专门部署。
他必须先把手头的“主线任务”彻底收尾。
拉卡城的临时指挥部里，在确定城内的局势已经彻底走向了自己想要的方向之后，陈沉终于撤回了正在城内的老虎兵团军队，结束了被某些人称之为“血腥之夜”的搜捕行动。
伤亡情况已经汇总，负责报告的白狗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的表情，倒是站在一旁的拉普莱尼，在越听越心惊的同时，忍不住感慨自己面前这个指挥官那种冷血的果决背后，所蕴含着的敏锐和智慧。
“.这一次搜捕总共造成了118名疑似JD分子死亡，我方有4人死亡，16人受伤。”
“这个伤亡数字超出我们的预期，但好在前期我们已经使用重型武器清除了所有高风险建筑，否则损失可能更大。”
“另外，因为搜捕和清真寺关闭导致的小规模抗议行动也造成了一定的伤亡——确实有平民伤亡发生，但数量不多。”
“目前有明确证据可以确认的平民伤亡是4起，一人死亡，三人受伤。”
“具体是什么情况？”
陈沉眉头微皱，开口问道。
“没什么特殊的，老虎兵团处理方式过激，有一个反对者的颅骨被敲碎了，没办法抢救，两小时后死亡。”
“.还行，只要没开枪就好。”
听着陈沉略有些轻描淡写的语气，一旁的拉普莱尼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的，没开枪就好。
只要没开枪，事态就不可能进一步恶化，居民的反抗也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消失，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果让自己来处理，拖延、妥协、犹豫不决之下，平民伤亡人数必然会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这个男人确实是个暴君，但，暴君的定义又是什么呢？
到底是手段的残忍，还是结果的残忍？
拉普莱尼甚至觉得自己陷入了短暂的迷茫，而在驱除掉心里所有的杂念之后，他才恍然发现，自己的一切疑问，其实都不过是被一些西方媒体绑架后的结果罢了。
在他们的逻辑里，符合普世价值的手段就一定会带来符合普世价值的结果。
民主的手段带来民主，自由的手段带来自由，和平的手段带来和平.
但很多时候，这不过是一厢情愿，或者说，这是倒果为因。
在他们的发展路径中，他们因为某些随机性、某些不可抗拒的大势走上了巅峰，等回过头来时，他们却以为是那些被“人为筛选”出来的“概念”，造就了他们的成功。
可事实上，这完全不符合实际情况，更不符合世界发展的逻辑。
“乱局只能靠威权来解决。”
拉普莱尼想起陈沉强调过许多次的这句话，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了些新的感悟。
而在他沉默思索的这几分钟时间里，陈沉已经跟白狗沟通完了城内的所有安排，他们交流的重心，也转向了下一步的计划中去。
“苏海尔已经确定联络了泰勒塔米尔附近的守军，并秘密组建了一支人数在500人左右的民兵队伍。”
“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获取了足够的武器，但现在，这支队伍的训练度严重不足。”
“而且，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组织大规模的训练了，泰勒塔米尔距离哈塞克太近，一旦苏海尔自己的行踪暴露，很有可能会陷入四面楚歌的状况。”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带着这几百人突围，绕过哈塞克，继续向北前往马利基耶附近。”
“这是一次相当冒险的突围——如果成功，他的兵力可以扩充到1000人以上。”
“如果失败，他大概要直接交代在哈塞克省，我们连营救都来不及。”
“所以，他也向我们提出了掩护的需求。”
“我们可能要提前、主动发起对散布在拉卡各个重点城镇的JD分子的清剿行动，为苏海尔创造更宽松的环境。”
“这个清剿行动，我打算就放在两天之后。”
说到这里，陈沉略微停顿了片刻，转向李帮说道：
“这次行动仍然由你带队。”
“跟上一次不同，这不再是一次受限战场环境下的标准作战任务。”
“它的战场范围更加广阔，随机性更强，环境更复杂。”
“你必须把你学到的所有东西全部发挥出来，打出最好的结果，明白吗？”
“明白！”
李帮郑重回答，随后问道：
“我可不可以把这次任务理解为一次大规模、连续性的拔点作战行动？”
“可以这么理解。”
陈沉略微点头，紧接着说道：
“但是，不只是拔点作战那么简单。”
“在拿下关键目标之后，你还必须分兵防守相应目标，这也就意味着，你每拿下一个点，手头的可用战斗力就要削弱一分。”
“到最后，你手里只会剩下一个小队、几十个人，危险系数也是成倍上升的。”
“这是一个难以打破的铁律，具体要怎么去执行，就看你自己了。”
听到这里，指挥室内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尤其是拉普莱尼，在通过翻译之口听完这个任务的细节之后，他的神情甚至已经不能说是“震惊”了，而应该说是“困惑”。
这样的任务，真的有能完成的可能吗？
不需要任何抽象的判断，只需要一个简单直接的推演，就能体会到这个任务的艰难。
抛开所有其他因素不谈，把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简化成最直观的“人数”。
假设一开始，敌我双方各有一千人，并且这一千人在争夺第一个城镇时发生了冲突，各自发生了减员，但我方取得了胜利。
这个时候，敌方也许还有800人，按乐观情况估计，我方或许能剩下900人。
但是，这900人不能全部投入到下一场战斗中去，我方必须留下100人来防守刚刚拿下的阵地。
这么一来，我方的战斗力削减到800人，再次与敌方持平。
那么，如果想要维持均势，我方在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都必须相比敌方更大的战果，哪怕中间打了一次败仗，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优势也会立刻损失殆尽。　　　　因为，那些防守人员是不可以被调动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也已经“死了”！
仅仅从这一点来说，这次任务的难度就已经高得吓人。
指挥官需要带领他的队伍连胜十几场——哪怕是一个赌徒，想要连胜十几场也是天方夜谭吧？
更何况，真实战场的情况远比这样简化后的推演要复杂得多，装备的损失、补给的困难、车轮战之后人员战斗力的下降
每一个小细节，都影响着最终的结果，而作为这场战斗的指挥官，必须把握住所有的细节。
拉普莱尼不知道接下这个任务的男人有没有这样的能力，但他很清楚，自己是绝对没有的。
他抬起头看向对方，似乎想要从李帮的眼神里找到一些“不情愿”，但很可惜，他看到的只有坚定，以及一种.
毫无道理的自信。
他真的相信自己能行？
拉普莱尼忍不住想要追问，但指挥室里其他人的对话却已经继续进行了下去。
“具体的战术战略后续我跟你进一步讨论，但基本上，我大概明白要怎么打了。”
李帮的话一出口，陈沉立刻猜到了他的意图。
“你是想复刻我们在蒲北跟四大家族打的那一仗？”
“是的。”
李帮微微点头，回答道：
“如果把时间尺度缩短，其实我们这次面临的处境跟那一次也差不多。”
“更何况，那时候，我们在人数和装备上都不占绝对优势。”
“如果那时候我们能打，那现在也能打。”
听到他的话，陈沉略微思索片刻，随后回答道：
“总体方向没问题，具体的战术细节，你自己考虑好了再来跟我讨论——好了，下一个问题。”
“装备准备情况怎么样了？”
东方兵团的后勤工作已经交给夏星负责，但在具体的装备管理这一块，还是需要白狗介入。
所以，在听到他的问题后，白狗立刻回答道：
“所有装甲单位已经全部完成了维修和整备，弹药也已经补充完毕。”
“另外，彭旭成把我们的枪送过来了，包括我们之前用的HK416，还有SCAR-H、M107、XM109等等。”
“非常好！”
陈沉满意地点点头——他当然不是嫌弃俄制武器，事实上，在叙利亚的高温沙漠环境下，俄制武器的稳定性还更高。
但问题是，俄制武器在可扩展性上实在是有些不尽人意，再加上自己的队伍对不同枪械的熟练度差异，他还是觉得，能用回原来的武器，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其他的呢？炮弹、投掷物、火箭弹？”
“都一样，彭旭成安排了一艘船从科威特布比延岛登陆，跨过伊拉克到达大马士革，送来了大批武器。”
“据他说，这一船武器不包含我们自用部分，就能带来至少4000万美金的收益，我们需要的东西，也只不过是个添头而已。”
“完美！”
陈沉忍不住要给彭旭成鼓掌——在战局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他还能兼顾东风集团的生意，这种商人思维，真的是极为罕见了。
他真想要在背后表扬彭旭成两句，但还没等他开口，白狗又说出了一个更好的消息。
这一次，他直接用的是云南方言。
很显然，他不想让在场的拉普莱尼听懂。
“FATEH-110的问题，我们已经与伊朗方面达成初步的协议。”
“他们同意向叙利亚出售12套FATEH公路移动系统，包括36枚导弹，并且同意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交付。”
“接下来，俄方需要尽快介入，敦促叙利亚方面与伊朗方面达成一致。”
“只要他们谈妥，我们就可以马上付钱了。”
“彭旭成的意思是不要等叙利亚政府，我们同时把毛子的钱和伊朗的钱全付了，尽快把东西拿到手！”
“我们有那么多钱？！”
陈沉震惊地问道。
“.倾家荡产。”
“伊朗开了个天价，3.6亿美元，一枚1000万。”
“并且，他们要求一次性付清。”
“说实话，我也觉得这个价格不合理，但这确实已经是彭旭成能做到的极限了——据他说，他派去伊朗的业务员，已经把所有脏的、不脏的手段都用尽了。”
“如果叙利亚方面能提前介入，这个价格或许可以再低一点。”
“但是，我们等不起-——总不能真的靠巴沙尔吧？”
“妈的，皇上不急太监急。”
陈沉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他记得很清楚，在上一世，叙利亚采购两百枚征服者导弹、包含生产线的价格才不过是20多亿美元，平均下来一发导弹的成本可能两百万都不到。
而现在，伊朗开出的价格是整整五倍。
真的是被狠狠宰了一刀。
如果这次用不完，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些导弹消耗到其他人投上去。
——
或许，卖给哈马斯、卖给胡赛武装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了，人家现在还不叫胡赛，人家还叫AA
想到这里，陈沉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付吧。”
“本质上说，这些导弹不是叙利亚政府的，是我们的。”
“既然是我们的，那就算付再多钱，充其量也不过是一次投资而已。”
“既然是投资，那就要冒险。”
“告诉彭旭成，如果钱不够，就把我账户里的钱提出来全部付出去！”
“他自己之前说的两周，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接下来10天之内，我要见到导弹发射车！”

第556章 前期侦察
半小时后，拉卡守军的靶场里。
重新背上HK416，陈沉一时间甚至有点不太适应这把枪。
扳机的重量太轻，枪托抵在肩膀上的感觉太重，前握把太累赘，后握把又太滑
他尝试着打了几轮，准确度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反正哪哪儿都觉得不对劲。
看到他的表现，一旁的李帮不由得也有点好笑。
现在的他早就不是小白了，哪怕不看靶纸，光看陈沉据枪的动作，他也能看出来陈沉对这支“新枪”的不适应。
“怎么说？要不要换回AK-74M？”
听到李帮的话，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总要有适应的时间-——不过说真的，这两个枪族的枪握在手里的感觉真的是完全不一样，从AK系转换到AR系，应该是一个射手难度最高的转换了。”
“相反，从AK转换到AR就没有那么难，你说这是为什么？”
“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李帮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后抬起自己的枪口快速打出了一个长点射，用观靶镜大致看过子弹的落点之后，他略有些疑惑地说道：
“我也是手感不行，但跟你差不多，准度倒像是没有受影响。”
“肌肉记忆是这样的。”
陈沉最终只能给出了一个不算合理的解释，清空了弹匣里的子弹后，他继续说道：
“继续聊你的计划，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陈沉的话，李帮也同样放下枪，随后回答道：
“我打算带队先去进行一轮侦察。”
“一轮全方位、立体化的侦察。”
“我总结了一下，其实从我们到叙利亚开始，我们的战斗打得就不算太顺利。”
“几乎每一仗我们都赢了，这是事实，但是另一個事实是，我们承受了许多本来不应该承受的损失。”
“而这种损失的根源，就在于人工情报的缺失。”
“很多东西，我们其实是可以提前发现的——比如敌人合流的趋势，比如他们的装备更新。”
“但是，我们没有发现。”
“这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战斗的节奏实在是太紧，几乎是一场接着一场，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
“这逼迫我们把侦察的时间压缩到战斗开始前几个小时、甚至几十分钟之内。”
“第二个，我们太过于依赖空中侦察，在没有CH-3A的时候，我们使用单兵无人机；有CH-3A，我们又依赖CH-3A。”
“不可否认，借助无人机的侦察是高效的，但同时，它也是存在极大的漏洞的。”
“没有切实的感知，很多东西我们都看不到。”
“看不到，就想不到-——这是你教我的。”
“你还记得你在柴斯里上的那堂课吗？不要尝试去找到敌人，而是去尝试找到敌人存在的证据，比如一根燃烧的香烟，一辆已经发动的汽车”
“这就是人工情报的意义，它恐怕永远都没办法真正被空中侦察取代。”
李帮的话说完，陈沉默然无语地看了他几秒钟，随后，他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李帮的肩膀，开口说道：
“恭喜你，你已经正式进入东风兵团真正的指挥序列了。”
陈沉的眼神里充满赞赏，他确实没有想到，李帮能在短短的三年之内成长到这种程度。
要知道，哪怕是在军营里带了10年的校官、哪怕是在战场上打了10年的老油条，有很多都还是迷信于装备所带来的优势的。
但现在，李帮却已经跳出了桎梏，开始去考虑真正“有效”的作战手段了。
他说的完全没错，人工侦察不可能被空中侦察所取代，这也是“侦察兵”这个兵种始终存在的意义。
看着陈沉的眼神，李帮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回答道：
“我一直在努力学习。”
“可能比石大凯、鲍启都差远了，但应该也还算合格吧？”
“非常合格！”
陈沉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紧接着问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启动？”
“就现在。”
李帮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人工侦察的动作进行得越早越好，如果清剿战要在两天之后启动，那我最好现在就动身。”
“我计算过了，整片区域的各个关键点位的串联长度总计840公里，也就是说，完成对这些村庄情况的侦察，我总共需要走过840公里的距离。”
“考虑到赶路、隐蔽、侦察、撤离这些动作，预留40个小时应该是合理的。”
“人员，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林河、平川、杨树跟我走，白狗留在这里帮你。”
“这样不好。”
陈沉立刻摇头，略微思索后纠正道：
“杨树留下，我跟你走。”
“你是总指挥，你怎么能去？”
李帮皱眉反问道。
听到他的话，陈沉再次摇头，解释道：
“我们这支队伍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真正的总指挥，我们的指挥序列，是按照任务的复杂度去构建的。”
“现在，我已经安排好了拉卡所需要的一切，接下来，他们无非就是按照我留下来的命令继续去执行罢了。”
“这根本就没有任何难度-——再说，哪怕有难度，也不过是两天的时间而已。”
“而利用这两天时间，我跟你一样，可以获得第一手最直观的情报，这不是更划算？”
“.其实你就是离不开战场，对吧？”
李帮没有接陈沉的话，而是略带调侃地问了一句。
陈沉无奈地摊手，回答道：
“确实是这样。”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多说。
但他们都默契地收拾起了自己的装备，走向了营地的方向。
半小时后，陈沉已经披上了防弹衣、插好了弹匣、背上了他的SCAR-H，端上了那把被改成了圣诞树的HK416。
“不需要震撼弹，不需要太多手雷，把挂点留给烟雾弹。”
“子弹一定要带充足，这一轮侦察，我们不会有任何补给的机会。”
一边清点着装备，陈沉一边问道：
“人员配置？”
“12人，包括你在内三名精确射手，考虑到没有狙击作战需求，不配观察手。”
“两名医务兵，平川兼任单兵无人机飞手；3名司机兼任支援、爆破手，4名机枪手。”
得到李帮的回到，陈沉点点头，继续问道：
“没问题。载具准备好了吗？什么配置？”
“考虑到侦察任务的隐蔽需求，没有特殊载具，使用3辆普通皮卡，带重机枪和MK19，全部已经用伪装布遮蔽了。”
“可以。空中？”
“4架CH-3A轮流随行监视，两架SU-27、两架直升机戒备，随时可以支援。”
“完美。地图？”
“刚刚拿到，是最新的，精度很高。”
“通讯？”
陈沉再次开口。
“除了基本通讯工具之外，我们携带一具军用电台，可以在紧急情况下与指挥部取得联系。”
“另外，地图上已经标记了有线通讯畅通的城镇位置，可以作为联络点使用。”　　　　“伪装？”
“我们不进行伪装侦察，但我准备了一批长袍，如果有必要，也可以临时冒充当地居民。”
“很周全——我的问题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备用载具。我已经跟夏星提前沟通过，在艾因伊萨镇准备了3台车。”
“艾因伊萨位置在几条公路的交汇处，可以作为撤离点。”
“完美。”
陈沉缓缓点头，脑子转了一圈，确认再没有什么遗漏的点，于是大手一挥，立刻下令道：
“出发！”
“明白！”
命令下达，早就已经按捺不住的小组成员迅速登车，紧接着，在白狗“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陈沉摇下车窗，开口嘱咐道：
“我不在的这两天，拉卡就交给你了。”
“你给我好好看着，别等我一回来，城都给我玩没了！”
“放心.”
白狗苦着脸，略有些埋怨地说道：
“为什么这种事情总是不带我？其实可以把林河留在这里的，他已经长大了，完全可以承担起责任了。”
“或者让李帮留下，他不是2号指挥员吗，他应该多锻炼锻炼”
“别废话了。”
陈沉打断了白狗的抱怨，随后说道：
“我们冲锋陷阵，你负责后方稳定，都是为革命做贡献。”
“咋的，你还担心我把你的功劳抢了？”
“是因为抵近侦察太危险，我恨不得以身相替啊。”
白狗一脸委屈的神情让陈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连忙摆手，不等白狗继续说下去便直接摇上了车窗。
林河一脚油门，皮卡车带着烟尘疾驰而出。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夕阳朝着地平线的方向不断坠落。
在他们身前，是看似平静、但却因为那些ISIS的溃兵混入而变得极度危险的荒漠。
接下来的48小时，他们这支小队将如同一阵风一样刮过这片荒漠，带走所有足以改变此后战局的情报。
天色越来越暗，陈沉下令打开了车灯。
他把枪放在自己的身侧，最后检查了瞄具的工作情况。
而李帮则在副驾驶上，向所有人做着任务简报。
“我们的第一站，阿博杰迪。”
“人口4000，城镇在幼发拉底河北岸，沿河呈狭长状分布。”
“有两条主要道路分别沿南北、东西走向贯穿城镇，城镇内的主要建筑都分布在道路交汇处。”
“我们的目标是对城内人员活动、车辆活动进行观察，判断城镇内部有没有JD分子聚集，如果有的话，他们有多少人，持有什么武器。”
“此外，我们还要提前标记处高危地点，为后续可能要执行的空中打击提供坐标指引。”
“注意，这一次侦察任务要尽可能以非接触形式进行，也就是说，非必要情况下，我们不能暴露。”
“现在，我们距离目的地还有18公里。”
“15分钟后，所有车辆关闭灯光，在原地等待，8点钟准时启动，缓慢进入目标区域。”
“明白了吗？”
“明白！”
无线电里传来所有队员的回答，陈沉同样也不例外。
李帮下意识地转头朝陈沉看了一眼，但很快，接受了自己身份的他又重新投入到了地图研判工作中去。
车队继续向前行驶，CH-3A传来了第一张航拍图片，但仅仅是通过这一张图片，陈沉根本看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没有不同寻常的载具，没有武装人员，没有街垒，没有阵地。
这里似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
而这也就是抵近侦察的意义所在。
15分钟后，车队到达预定位置。
单兵超近程无人机被放出，平川操控无人机在缓慢前进的车队头顶伴飞。
10分钟后，车队抵近到距离阿博杰迪不足800米的高地反斜面，侦察小组的立刻展开队形，开始执行时长1个小时的观察。
而这一次，他们才算是真正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数名武装分子出现在城镇的街道上，手里还肆无忌惮地挥舞着自己的武器。
一栋民宅已经被改造成了堡垒，窗口有明显的掩体垒砌的痕迹。
一辆武装皮卡藏在小巷的遮阳棚下面，皮卡上搭载的是一架看不出型号的重机枪。
“确定有武装分子活动，但人数不多。”
“这应该是ISIS溃兵的一个小型落脚点，危险等级相对比较低。”
李帮对阿博杰迪的情况做出了自己的判断，随后下令道：
“1组向东南方向迂回，绕行一周，多角度观察拍摄。”
“其余小组继续向北，下一个目标，杜拉马哈，在标定位置处等待。”
“明白。”
话音落下，队伍立刻行动。
陈沉和李帮所在的2组、3组绕过阿博杰迪向北继续奔驰，而1组则留下完成最后的情报补足。
阿博杰迪与杜拉马哈相距25公里，40分钟后，慢速行驶的车队到达预定集结点。
随后又过去15分钟，一组队员赶到汇合。
3辆车再一次启动，朝着杜拉马哈方向前进。
李帮简报了目标城镇情况，确认了任务分工，所有人严阵以待。
但，当他们真正到达无人机指引的观察点时，他们才突然发现，这里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与阿博杰迪完全不同，杜拉马哈城内一片死寂。
虽然从规模上说，这个人口只有数百人的小镇不可能跟阿博杰迪相提并论，但哪怕是这样，这座城仍然是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没有灯光，没有人声，甚至连一丝“活着”的气息都没有。
这座城，死了。
连续半个小时的观察，侦察组一无所获。
随后，李帮下令道：
“1组警戒。”
“彩虹，做好攻击准备。”
“2组、3组步行进入城区，抵近侦察！”

第557章 死镇
“安全！”
“安全！”
“平川，降低无人机高度，提供实时报告。”
“我这里什么都看不到，没有人，也没有任何活动目标。”
“彩虹，降高度，监测区域电磁信号。”
“彩虹收到，电子侦察吊舱启动。”
“未发现异常电磁活动”
一系列的交流声不断传到陈沉的耳机里，而每一条信息的传递，都让他们面前的城镇显得更加诡异。
就在两天之前，这里明明还是一座算不上“繁花”，但也绝对是“生机勃勃”的小镇。
而在两天之后，在东风兵团的侦查组到达这里时，它却已经彻底死了。
陈沉的心里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他隐隐猜到，能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无非就是两个。
要么是这里的人因为一些理由集体离开了，要么就是这里的人全死了。
很显然，前者的可能性并不高。
因为这里的居民完全没有理由在这种时候去选择撤离。
周围到处都是溃散的JD分子，他们有什么理由去冒险？
相比之下，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哪怕真的碰上了ISIS，大不了就是一投了事。
反正在他们的认知中，叙利亚政府的管控力是穿透不到这个小镇来的，能活命，比什么都重要。
陈沉眉头紧皱，脚下的步伐也压慢了几分。
而就在他带队终于抵达杜拉马哈城边时，一股浓郁的、熟悉的气味突兀地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铁锈味。
准确地说，是被风干后的血腥味！
这一瞬间，陈沉甚至有了某种错觉。
他仿佛看到，那些被泼洒在砂砾之上的血液被烈日烤干，随后又被强风卷起，化作一蓬又一蓬暗红色的尘埃，飘散到了空中。
而他们此时，就处在这一片尘埃之中！
“有问题！注意警戒！”
陈沉立刻下令，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李帮的指挥权，而后者则是立刻调整了自己的定位，用一连串短促的命令和手势，迅速按照陈沉的要求组织起了警戒。
两支小队的8名成员以标准的防守阵型展开，各自就近寻找到掩体，持枪控制住了所有危险区域。
此时，陈沉已经辨别出了血腥味传来的方向-——就在他正面的一处民宅中。
“准备进入。”
陈沉低声开口，同时打出手势。
早已准备就绪的林河同样以手势回应，紧接着，他将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试探性地轻轻发力。
门被推动了。
“吱——”
尖锐的摩擦声打破了杜拉马哈的寂静，陈沉的肌肉立刻紧绷，在声音发出的瞬间，林河已经快速做出了决断，干脆利落地猛然推开了房门！
作为1号尖兵的李帮没有丝毫犹豫，仍然以一马当先的架势突入了房内，而陈沉和林河则各自举枪，交叉进入分别控制了两个危险角。
所有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流畅，不过，他们的谨慎并无必要。
因为，房间里没有任何活人。
只有4具明显经过搬动，整齐地排列在客厅一侧的尸体！
“3组，进入其他建筑检查。”
“平川，交出无人机控制权，过来我这里！”
“明白。”
一声令下，在外围警戒的3组队员进入其他建筑物之内依次检查，而此时，陈沉已经蹲到了地上，打亮了战术手电，开始检查那四具“大小不一”的尸体。
两名成人，两名儿童。
全部是中枪死亡，从弹孔位置来看，致命伤全部都在胸口。
“近距离处决。”
刚刚赶到的平川仅仅一眼便做出了判断，他翻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衣领，指着上面火药灼烧的痕迹说道：
“从火药喷溅的范围来看，枪口距离死者的胸口不超过半米。”
紧接着，他撕开死者的衣服，继续说道：
“非常明显的擦拭轮和挫伤轮，绝对是近距离处决。”
“肢体没有明显的抵抗伤，膝盖有尘土摩擦痕迹。”
“膝盖皮肤上有血肿，他们在死前跪在这里很长时间。”
“这些人被控制了，但不是被用拘束手段限制的。”
“很奇怪.”　　　　“奇怪在哪？”
陈沉立刻问道。
“奇怪就在于没有抵抗。”
“你听过那句话吗？熟人作案。”
“我给你做个侧写，这里的情况就像是熟人作案一样。”
“凶手直接走进了客厅，他没有开枪，而是直接通过喊话命令四名死者走到了他的身前。”
“紧接着，他命令死者跪下，不准随意活动。”
“你看，这两名儿童手掌上有灰尘和擦伤痕迹，很明显，他们因为跪的时间太长，用手撑地了。”
“在这段时间里，四名死者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凶手也没有任何额外的动作。”
“这不符合常理-——除非他们不知道自己要死，以为自己只是被限制了自由。”
“子弹呢？帮我找子弹！”
“这里！”
李帮立刻开口，陈沉和平川走到他所在的位置，看到了地面那一连串明显是自上而下射入的弹孔。
“自动武器，这是一轮扫射。”
“凶手先是进行了一轮扫射，随后才挨個补枪。”
“从血迹来看，他甚至是先把还伤者搬到了这里，随后才开始补枪的。”
“他们很从容，这绝对不是个例——其他建筑的情况呢？”
“全部都死了！”
无线电里立刻传来三组的回复。
“我们在清真寺内发现了大量尸体，人数至少在百人以上！”
“这里有明显的大口径武器射击的痕迹，墙体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这是屠杀！有人把这个镇子的人杀光了！”
话音落下，陈沉的汗毛立刻倒竖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李帮，后者同样眉头紧皱。
沉默几秒后，平川率先开口问道：
“是ISIS干的？”
“恐怕只有他们能干出这种事情——3组，能找到弹壳吗？是什么武器？”
“找不到弹壳，能找到破碎的弹头，但.”
“等等！”
无线电再次沉默下来，几秒钟后，队员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有线索。”
“这具尸体的掌心里刻了字。”
“什么字？！”
陈沉立刻问道。
“一个没写完的小写n”
话音落下，包括陈沉在内的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他们很清楚，那不可能是n。
那是倒着写的U。
USA。
美国人来了。
对他们来说，屠杀并不是一件值得让人惊讶的事情。
真正让人惊讶的是，他们早就已经到了这里，到了这个距离拉卡仅仅50公里不到的地方。
至少是在几个小时之前！
那么现在
他们在哪里？！
陈沉的脑子里有一道电光闪过，他下意识地拿出了卫星电话，而也就在这时，他的耳机里传来了一组的呼叫声。
“后方求援！”
“拉卡遭受空袭！”
“大股武装人员靠近！白狗顶不住了！”

第558章 一线生机
家被偷了。
这是陈沉听到无线电里传来的消息后的第一个念头。
实际上，从看到遭遇了大屠杀的杜拉马哈城的惨状之后，他就已经隐约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年代，哪怕是JD分子都早就已经不做这样的事情了。
除开非洲以外，所有有据可考的针对平民的屠杀，基本都与“USA”这三个字母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为了掩盖消息，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只不过往往，等这些消息被爆出的时候，他们又会眼疾手快地把锅甩给自己手下控制的那些PMC罢了。
所以，在确认对方已经到达，并且已经发起了对拉卡的进攻时，陈沉虽然意外，但却没有丝毫惊讶。
他立刻指挥通讯员打开电台，叫通了拉卡指挥部，而在通讯建立后的第一时间，他立刻开口问道：
“白狗！给我报告你那边的情况！”
此时，他的语气还相当镇定。
因为他知道，现在白狗手里还有一支千人级别的精锐部队，有大量轻重武器，有战斗机、直升机、无人机。
哪怕对方出动的真的是成规模的地面部队，不说守住，撤总还是撤得走的。
——
然而，短暂的噪音之后，白狗的回答却让陈沉瞬间皱起了眉头。
“塔布卡空军基地刚刚被重型航弹轰炸，战斗机无法起飞！”
“我们也遭到了空袭！”
“雷达被全面压制！我们完全看不到目标！”
“对方是一支百人级别的队伍，有重武器，有装甲车，但没有坦克！”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无法突围，只能硬打！”
“报告他们的装备情况！”
陈沉语气急促地说道。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他本来以为，这一次的袭击只不过是美国牵头组织的一次主要依托于特种部队的斩首行动，对方充其量也就是依托制电磁权，采用直升机、战斗机掩护进行快速空突作战而已。
但现在，从白狗的报告来看，对方已经出动了大规模的地面部队！
虽然从“技术”的角度来说，所谓外科手术式作战确实比传统的地面攻势要稍微高级一些，但是，两者在战略意义上是截然不同的。
以空军为主的战斗，本质上是以“杀伤”为目的的战斗，速度快、精度高，但打完就走，烈度拉不起来。
而以地面部队为主的战斗，大部分都是以占领为目的的！
除非是把敌方打到失去某片区域的控制权、又或者己方失去组织下一轮攻势的能力，否则，战斗不可能结束！
老美是疯了吗？
好不容易才从伊拉克战争的泥潭里拔出一只脚来，转身又要踩进叙利亚这片沼泽里？
又或者说，出力的主要是法国，他们只是配合行动？
陈沉顾不上想太多，他快速打出手势，等待已久的司机已经启动载具开往杜拉马哈接应。
而与此同时，白狗的新一轮报告也在他耳边响起。
“至少20辆各型作战装甲车，少量装甲运兵车。”
“妈的，他们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我们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对方火力很猛，我正在布置防线！”
“外围防线守不住了，我们必须撤回城内依托街垒作战！”
“不要回来，不要救援！”
“向叙利亚政府军方面求援！我们需要装甲部队支援！”
除了白狗的声音，无线电中不断有爆炸的巨响传来，甚至还有清晰的枪声。
这意味着，在拉卡的老虎兵团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甚至把后方的指挥部都挤到了前线去！
情况极度危急，如果不能及时撤走，这支队伍很可能被打出崩溃性的指挥断层。
这就好像是在一场全集比赛中用下巴接了对手的一记重拳，哪怕短暂的恍惚，也会被对手抓住机会直接追击KO！
在这一瞬间，陈沉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应对方案。
而最终，他近乎于本能地开口下达了一条最简单的命令：
“马上放弃所有外围防线，全部撤回城内！”
“我明白！”
白狗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连续的轰炸让他的听力受到了严重干扰，他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吼叫的音量有多大了。
“我得先把装甲车撤回去，我们的人”
“不要了！”
陈沉立刻打断，继续说道：
“装备、辎重全部放弃！”
“跑！越快越好！”
“他们有完全的制空权和制电磁权，所有的载具都是靶子！”
“人先活下来再说！”
“收到！”
白狗再次回复，而此时，陈沉也终于登上了皮卡车。
“去哪里？”
林河简短地问道。
“哈塞克，找苏海尔。”
“我们没办法支援，叙利亚政府军也没办法支援。”
“对方抓到一个完美的时间差，我们刚刚打掉ISIS，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前哨站，预警系统相当薄弱，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能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打到拉卡来。”
“巴沙尔政府的控制力真的已经烂透了，这么大规模的调动，他们居然都没有一点情报！”
陈沉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但实际上他也知道，这还真怪不了叙利亚政府。
毕竟早在20年前、在那场最出名的“沙漠风暴”行动中，伊拉克方面也是对老美的行动毫无察觉的。
技术和战术上的代差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当敌人各個方面都凌驾于你之上是，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打死的
这一刻，陈沉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压力。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发起这场地面行动的主力部队到底是哪一支，因为只有搞清楚了对方的身份，自己才有可能判断出对方的战法、制定出有效的应对方案。
但很可惜，哪怕是这样最简单的需求，也不可能从任何方面得到满足。
为今之计，只能让白狗自己死扛。
情况危急，但大势还未改变。
对方的地面部队仍然停留在百人级别，这意味着，对方的战略意图，仍然是通过闪电战的形式快速夺取拉卡这座重镇的控制权，以等待后续部队的支援。
如果自己想要打赢，就不能不理智地跟对方去正面碰撞，而是应该想办法切断他们的后方支援，避免力量对比的天平进一步倒向对方那边！
必须把拉卡握在手里。
那座城不重要，但这个省，很重要。
“白狗能扛住吗？”
后座的李帮眉头紧皱，继续问道：
“能不能想办法先让他们撤走？他们可以沿幼发拉底河先撤到阿勒颇，大不了就放弃拉卡，我们还可以再打回来.”　　　　“只要一撤，就再也不可能打回来了。”
陈沉毫不犹豫地摇头，对着无线电下令道：
“白狗，我们现在要去哈塞克。”
“苏海尔手里有一支民兵武装，人数在500人左右。”
“我们要借助这支队伍控制住拉卡各个关键城镇，将敌人和他们的后方支援力量切割开。”
“我需要至少10个小时时间，你要坚持10个小时。”
“如果10小时候对方的攻势还没有停止，你可以选择带队撤离！”
“明白，10个小时！”
白狗立刻回答，随后，无线电中又是一连串的枪声。
“我已经撤到了城区内——妈的，还好之前杀了一轮把这里的人都杀怕了，要不然，他们现在已经造反了！”
“杨树！建立观察哨！把电台给我架好！”
“联系塔布卡基地，问问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派飞机过来。”
“小心！把他们的自行火炮给我打掉”
白狗重新投入了现场指挥，陈沉也没有闲着。
他通过此前约定的频率叫通了苏海尔，语速极快地向对方通报了情况。
而在听到这条连叙利亚官方都还没有做出反应的情报之后，苏海尔立刻说道：
“你们不用来哈塞克！”
“马上去泰勒艾卜耶德方向！”
“敌人只可能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我们在那里汇合！”
“你的判断是对的，他们不可能只用这一支部队就拿下拉卡，这只是一次有针对性的试探性进攻！”
“大部队还在后面，我们得想办法截住他们，为拉卡争取时间。”
“120公里，我会在3小时后到达，等我！”
“两个半小时，要快！”
“明白！”
陈沉方向麦克风，此时，他的神情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正如苏海尔所说的一样，敌方的大部队必然还在后方。
而想要挡住对方进攻的脚步，想要为拉卡赢得时间，自己和苏海尔，就必须用螳臂当车般的数百人，去拖住他们尽可能长的时间。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情绪后，冷静地问道：
“叙利亚政府军距离最近的部队在哪里？”
“曼比季，那里有第一师的一个摩托化作战旅和一个装甲营，有近30辆坦克。”
“来不及，这些人过来至少有5个小时。还有更近的吗？”
“博基纳附近有边防旅的一个营，但人数只有600，装备也很差。”
“那也得用。你来联系，让他们尽快派兵支援。”
“妈的，叙利亚的边境真的已经是千疮百孔了，这一轮扛不过去的话，阿勒颇那边也不用打了”
“明白。”
李帮立刻点头，停顿片刻后，又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问道：
“能打赢吗？”
“打不赢。”
陈沉坦诚地回答道：
“怎么可能打得赢？我们只是为了拖时间。”
“我们得拖到政府军反应过来，拖到他们重新把重心调整到拉卡省。”
“放心，北约也不过是在赌罢了，他们根本没有魄力全面介入这场战争，否则，他们应该是步步为营，从边境开始一点一点推过去。”
“既然选择了深入敌后攻击重镇，那就意味着，这就是一锤子买卖。”
“只要拖到他们认为打不了的时候，我们就赢了.”
此时，拉卡城内。
如同天降陨石一般的空袭终于停歇下来，但对方的炮火却丝毫没有减弱。
榴弹炮、迫击炮、重机枪、火箭弹
一轮一轮的轰炸仿佛没有尽头，白狗试图组织反击，却又无奈地发现，己方的大部分反击力量，都已经在第一轮空袭中被摧毁了。
目标最大的炮兵阵地是第一个遭受轰炸的，对方的精确制导炸弹直接落在了炮兵阵地的最中心，剧烈的冲击波将大炮掀翻在地，甚至连155炮的炮管都扭曲变形。
战争之神的陨落让老虎兵团失去了最宝贵的支援力量，没有了炮火掩护，士兵们只能依靠自己手中的突击步枪去射击远在400米之外的敌人。
这样的反击效果堪忧，不仅不能阻止对方继续的攻势，反而因为位置暴露引来了一轮新的打击。
夜色之中，被冲击波卷起的沙尘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龙卷，而在那沙龙卷的下方，是刚刚被炮弹炸得支离破碎的尸体。
白狗站在民房的客厅里，他的面前是刚刚铺开的作战地图。
没有沙盘，他甚至用依靠石块和木棍来代表己方兵力的分布。
而那寥寥几颗的石头也意味着，老虎兵团下，还能与指挥部保持联系的作战部队，已经减员到600人以下了。
距离第一发炮弹落下，才仅仅过去了30分钟。
30分钟，战损接近50%。
这是一个极端恐怖的数字，放眼整个世界，几乎没有几支军队能承受这样的损失而不崩溃。
但让白狗意外的是，老虎兵团没有崩溃。
虽然面临着指挥不畅、战局不清的极端条件，但每一个作战单元都在竭尽所能地发挥着自己的作用。
也正是在这种“主动性”的加持下，老虎兵团才能成功撤回城内。
——
相比之下，拉卡原驻军的三百人，已经全部失联，不知道是阵亡、投降、还是临阵脱逃了。
不过此时，白狗也没有心思去指责拉普莱尼，为了守住拉卡，为了撑过陈沉所说的10个小时，他正在试图调动城内所有的守军，执行一个相当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
他要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在敌方尝试进城时跟对方打一场决战。
这场决战的结果不重要，伤亡也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只在于打。
他要让敌人感觉到阻力，他要让对方知道，哪怕是在必败的局面之下，这里的指挥官也不会轻易投降。
只有这样的背水一战，才能给这座城赢得一线生机。
在他的预计里，这一战，很可能让自己手里的战斗员减员达到300人、甚至是400人。
但，这400人的牺牲，将会给这座城，赢得至少3个小时的时间。
白狗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
“通知所有人停火，向目标区域集中。”
“把火箭筒都准备好。”
“第一轮输出，先把他们打头的装甲车打掉！”

第559章 惨烈伤亡
“标准的闪电战打法。”
“这些人是他们从哪里抓来的佣兵吗？怎么跟不要命一样？”
“没有重型装备开路还敢这么冲，铁了心跟我们打巷战？”
“既然要这么打，那就别怪我们胃口好了。”
“通知反坦克小队做好准备，把他们的装甲车全部给我吃掉！”
拉卡城，居民楼内，透过窗户看到几乎可以说是“蜂拥而来”的敌人后，白狗忍不住开口说道。
他这几句话说得轻松，但实际上，这也只不过是鼓舞士气、或者说壮胆的说辞而已。
因为他知道，对方在这种时候选择快速进攻绝对不是昏招，因为他们要的，就是维持住此前恐袭和炮火打击的优势，趁着己方防线崩溃的机会快速进入城区，快速占领关键建筑，完成对整个拉卡城战场的分割！
对方指挥官的敏锐程度远远超过世界一流的平均水平，甚至可以说，在这种情况下，他能打出这样一套战术来，就已经足以证明，他是从战场的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真正的将军，而不是西点军校出来的书呆子！
唯一的变数在于，白狗的冒险战术正好切中了要害。
他没有让老虎兵团残余的兵力分散到城内去布置街垒，而是跟不要命一样把600人全部收缩到一个主入口上，要不顾一切地去跟敌方对冲。
这样一来，敌人快速推进的意图必然落空，而一旦他们的进攻受阻、战场分割不能达成，白狗的战略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
可即便如此，白狗仍然不能说是占了先机。
这样的策略本质上是一种梭哈，不存在小胜、小败的结果，只有一溃千里，或者死守不破。
就好像两个鸡蛋对撞，你不可能看到一个鸡蛋破碎、一個鸡蛋小裂的结果。
当对撞的冲力突破其中某一个鸡蛋的极限，哪怕只是极为微笑的差距，也足以将它彻底压碎。
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守得住，就看接下来的10分钟了。
白狗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地盯着300米外的敌人。
此时，对方的M2步战车已经推进到了最前方，步战车上装载的大口径机关炮正在依照ODA-SA态势感知系统的指引不断寻找目标，而每当红外传感器观测到目标，火控雷达便会立刻反应，在0.4秒之内引导机关炮开火，将不可能反应过来的步兵单位精准摧毁。
“砰砰砰砰-——”
机关炮令人心悸的声音不断响起，并且在这样的炮声中，还不断有间歇性的巨响从后方传来。
透过望远镜，白狗能清晰地看到后方那架自行火炮车的身影。
来自伊拉克战场的美制炮王，M109A6自行榴弹炮！
这玩意儿从20世纪60年代诞生以来，在几十年的时间里迭代了整整6个大型号，发展到现在，在先进的通讯和定位系统指引下，它的反应和杀伤能力已经获得了大幅提升。
甚至于，它还可以依靠弹道计算机精确计算落点、选择不同弹种和数量，在火控雷达的控制下，以每分钟8发的极限射速，靠单车打出炮群的效果！
而现在，白狗能看到的M109A6的数量，是整整6辆。
这就是为什么己方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对方的第一轮密集火力就已经将己方的炮兵摧毁，而己方能与对方对抗的装甲车，也被空中的战斗机死死锁定。
反坦克装甲车在第一时间打出了一轮反击，可是在复杂电磁环境下，打出去的4发红箭全部落了空。
现在，己方能已经在事实上失去了所有远程火力，只要一露头，就立刻会沦为敌方炮火的靶子。
劣势巨大，只能殊死一搏了。
眼看敌人的步兵已经推进到200米以内，白狗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下达了队伍集结后的第一条作战命令。
“一连支援组做好准备，重机枪进行一轮拦阻射，持续10秒，随后所有人撤离阵地，重新选择隐蔽点进行第二轮进攻。”
“穿插组按兵不动，不要暴露位置。”
“攻坚组，做好冲击准备。”
“不惜一切代价抵近到攻击距离，优先摧毁对方对方的M2装甲车！”
“其他连队，继续保持静默，不要暴露！”
“明白！”
“明白。”
指令一经下达，分散在各个连队的东风兵团佣兵便立刻回复。
而同时，这些命令也经由随队翻译，通过简单的指令和手势一层一层地传递了下去。
虽然存在语言上不可逾越的障碍，但在战场上，命令本身也并不复杂。
所有准备工作在20秒内便得到了反馈，当敌人的M2装甲车开近到150米以内时，一连支援组剩余的4门重机枪几乎在同一时间开火！
“砰砰砰砰-——”
枪声撕碎了拉卡城内沉静的空气，硝烟和热量从不同的角落里升起。
子弹以倾斜的扇形向敌方头顶压去，在开火的瞬间，协同步战车前进的步兵已经有数人倒下！
反击立刻到来，但，与所谓传统意义上的机枪对射不同，首先做出反应的，是M2装甲车上的态势感知系统。
驾驶员在几秒钟之内便通过红外观测系统锁定了机枪火力点的位置，机炮方向在两秒中内完成了调整，紧接着，大蟒蛇喷吐出毒牙，将机枪火力点所在的建筑物撕得粉碎！
“邦邦邦——”
沉闷的爆破声响起，没有来得及撤离的机枪火力点转眼间便全部哑火。
白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刻，令他震惊的不是对方超高的火力密度和超强的毁灭性，而是近乎完美无瑕的火力效率！
6辆M2，其中4辆分别锁定了四个火力点，剩余两辆则继续保持警戒，不时对仍在活动的目标进行压制射击。
在火力点被摧毁、支援组幸存的队员开始撤离之后，这两辆M2无缝衔接，再一次利用机炮封死了他们的撤离路线！
血肉横飞，砖块被25mm大口径炮弹打成齑粉，四个火力点内的支援组队员，眨眼间便全军覆没！
减员24人。
白狗在心里默默计算，但却没有丝毫犹豫，而是立刻重复了自己的第二条命令。
“支援组掩护！”
“攻坚组等待，1分钟后开始冲击！”
一瞬间，失去了重机枪的支援组全部从建筑中现身。
他们分散在战场各处，手持轻武器不断扫射着远处敌人的步兵。
如果是从高空看去，此时已经断电的拉卡城内就仿佛亮起了点点星光。
——
暗淡的、绝望的、迅速熄灭的星光。
一处又一处的火力点被精准收割，而此时，白狗的无线电里突然传来了杨树的声音。
“发现高价值目标，是否开火，请指示！”
“什么目标？”
“敌小队指挥员！”
“不要开火，继续隐蔽！”
“明白。”
白狗重新将视线移回战场，此时，一连支援组队员建立的火力点已经损失了50%以上。
这些人不一定是全部伤亡了，但至少，在对方的火力压制下，他们已经失去了组织起反击的能力！
“还要等多久！？”
一旁的拉普莱尼同样能看到战场的情况，他眼睁睁地看着敌方不断推进，看着己方的火力点一个接一个被机炮、被对方的大口径火炮摧毁，但自己却无能为力。　　　　为什么要让自己人去送死？！
不是说是要打一场决战吗？
既然是决战，怎么能只投入一个连，怎么能让其他连队看戏？
他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现在就冲到战场上去，带着火箭筒挡在敌人的装甲车面前！
听到他的喊话，白狗回头一瞥，随后回答道：
“还有30秒。”
“人还没死光，他们还没有放松警惕。”
“攻坚组没有机会，穿插组更没有。”
“等着！”
话音落下，一发155mm炮弹正好落在了指挥部旁的一个火力点上。
炮弹以一个诡异但却精妙的角度穿透了建筑物最薄弱的外墙，一声轰然巨响后，整栋建筑物完全坍塌！
建筑物内的所有老虎兵团士兵全部阵亡，他们绝对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拉普莱尼目眦欲裂，他的手已经握上了枪，可他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去挑战指挥官的权威。
“10秒后发起进攻，攻坚组准备。”
“穿插组注意，开枪为攻坚组提供掩护，运动作战！”
“明白！”
命令下达，前线的士兵们再次动了起来。
黑暗中，穿插组的队员们纷纷架起了枪，就近选择目标，打出了一轮短促无比的骚扰射击。
紧接着，他们迅速转移阵地，在机炮和大口径炮弹锁定前几秒钟撤到了第二火力点，炮弹追随他们而去，就好像长了眼睛一样！
一连穿插组的队员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是一个照面，他们便损失了近半人员。
“吗的！无人机！”
白狗怒骂了一句，他甚至希望自己头顶的不是无人机，而是老美的阿帕奇。
至少，阿帕奇能提供的战场情报，是要远逊于一架专用于侦察用途的无人机的！
可战场上没有如果，穿插组的队员已经用生命创造了一个狭窄的时间窗口，就在这几秒钟的窗口期内，攻坚组手持火箭筒的士兵，终于抵近到了合适的射击位置上。
没有“开炮”这样的命令，在到位后的第一时间，士兵们便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火箭弹“陆陆续续”地从各个角落射出，奔向距离不足百米外的目标。
“轰！”
“轰！轰！”
几秒钟的时间，拉卡城主入口的街道上火光冲天。
承受了最多次打击的头车燃起熊熊大火，猛烈的殉爆下，武器站上的大蟒蛇机炮飞起足足数米高！
“好！”
第一辆M2已经被摧毁，紧接着，尾车也同样在火箭弹的饱和打击下发生了爆炸。
但入口处的地形仍然过于开阔，即便头车尾车被毁，敌人的机动性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4辆M2转向侧面，借助建筑和废墟躲过了第二轮火箭弹的打击。
这也就意味着，老虎兵团一连攻坚组的袭击，只能到此为止了。
“撤！”
“转移阵地！”
“三连穿插组从后方撤出尝试迂回！”
“一连二连三连上！”
“自由开火！尽可能摧毁对方的装甲车！”
“装甲连，还有什么全部用上！”
“抓住机会，不要计较装备损失！”
“明白！”
一连串的命令脱口而出，看似自相矛盾的两条命令，实际上才是真正开启了这一场注定惨烈的战斗。
接下来，就是自由开火的时间了。
接下来，任何战术都已经变得多余，拉卡城的守军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在自己的小队指挥员的带领下，用自己的生命去组织敌人进入城区。
只有撑过这最艰难的时刻，他们才有资格去谈所谓的“城市巷战”。
只有证明自己不怕死，才有机会活着！
一瞬间，暴风一般的攻势掀起。
横纵不到300米的极小面积之内，几乎每一栋建筑都在向街道上喷吐出子弹和火焰。
投掷物如同雨点一般落下，火箭弹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打空。
紧接着，东风兵团仅剩的3辆VT-1投入战斗，630炮藏在建筑之后，利用高处狙击小组的指引，隔着一整栋建筑扫射对面的街道。
场面极其诡异，刚刚进入掩体的敌人甚至不知道子弹是从哪里飞来的，他们在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整体坍塌的2层小楼，和烟尘之中露出真容的630。
疯狂的攻势初见成效，压入城内近百米的敌人先锋几乎全部被剿灭，伤亡至少达到了30人。
交换比相当惊人-——不是高，而是低。
在老虎兵团突如其来的攻势之下，敌方猝不及防地陷入了交叉火力之中，这带来了一轮短暂的“互换”，交换比甚至缩小到了2以内。
——
但，这样的“优势”只是暂时的。
敌人的反应同样迅速。
密集的阵型是一个巨大的漏洞，155mm口径炮弹带着无可抵挡的威压坠落，巨大的爆炸声盖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声响。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寂静”。
而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守军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5分钟的时间过去，这支600人的队伍，已经减员到400人以下。
而战斗，却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第560章 无意义的死亡
而就在白狗带队与攻入拉卡的敌人激战的同时，陈沉也正在不顾一切地朝泰勒艾卜耶德方向前进。
当然，提前到达并不意味着他就能提前展开战斗，更不意味着他仅靠这支12人小队就能拖住必然会有大量步兵、装甲车、甚至坦克、直升机的敌人后续增援。
但是，哪怕在时间上快一分，他也能为后续到达的苏海尔和叙利亚政府军争取更多的情报。
而只有获得充足的情报，在装备、人数上占全面劣势的政府军，才有可能挡住北约的兵锋。
40分钟后，12人小队的3辆车狂飙过60公里的距离，在夜晚10点到达了泰勒艾卜耶德附近。
当陈沉按照计划登上相对高点，抬起望远镜向远处的泰勒艾卜耶德、或者说土耳其阿克恰卡莱城看去的时候，他瞬间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好消息是，敌人确实还没有出发。
坏消息是，没有出发的原因并不是他们不想走，而纯粹是因为，这次行动所调动的部队速度慢了几分！
没错，支援部队并不来自北约，而是来自土耳其！
在边境上，土耳其陆军已经完成了集结，光是陈沉能看到的坦克集群就至少达到了一个标准的装甲营的水平！
超过30辆各型号坦克，其中大部分是主力坦克豹1A3，中间混杂着几辆豹1A1，和一两台已经接近淘汰的M60。
这样的配置，毫无疑问证明了对方的作战决心。
要知道，整个土耳其陆军号称拥有4000辆坦克，但大多数都是老旧产品，豹1A3才不过一百多辆，可光是在这里，陈沉就能数出来至少15辆！
除了坦克之外，陈沉还看到了各种不同型号的装甲车，以及大量牵引式火炮。
这完全就是机械化旅的配置，靠着这一支队伍，土耳其说要拿下整个叙利亚东北部可能过于托大，但打一个拉卡，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局势已经远远超过陈沉的预判了，在他得知拉卡遇袭后，他的判断是，对方必然会有后续增援部队，但增援部队的装备组成，应该是以步兵、轻装甲单位为主。
在人员组成上，也应该是以为自由军、法外兵团为主，最多再搭配上少量职业雇佣兵和特种部队，而绝不应该再引入新的“第五方势力”！
但，土耳其装甲营的出现已经推翻了这個判断。
对方的战略意图，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仅仅是为了争夺拉卡的控制权、仅仅是为了从侧面战场给叙利亚政府军施加压力，他们其实完全没必要做得这么“浩浩荡荡”。
派几支特战小队、派几架战斗机、直升机持续轰炸骚扰，收益不是更大吗？有什么必要自己亲自下场？
而如果是要打一场一锤定音的歼灭战，把主战场放在阿勒颇不是更好？
那里集结的政府军更多，一轮打下来，效果会更好。
陈沉眉头紧皱，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被这复杂纷乱的信息挤爆了。
还没等他细细梳理，一旁的李帮便开口问道：
“要不要先骚扰一轮？他们马上就要出发了，苏海尔还没到”
此时，距离苏海尔预定的到达时间还有接近一个半小时，但对方的部队显然已经完成了整备，甚至连直升机的螺旋桨都已经开始旋转。
似乎下一秒，对方就要动身开拔了。
——
但，看到这一幕的陈沉反而是放松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时间来得及了。
于是，他开口回答道：
“不用。”
“他们没有那么快。”
“没有那么快？他们不是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听到李帮的话，陈沉微微摇了摇头，回答道：
“哪有那么简单？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调动，跟我们在蒲北的时候打密支那、打大其力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时候我们的补给线是基本贯通的，重型装备、重型武器的数量也不多。”
“最大的难题，不过是怎么用车把人运过去，怎么布置好火箭弹阵地。”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有重型装甲营，还有陆航直升机部队，再加上跟叙利亚方面完全不同的轻武器体系，补给是一个重大问题。”
“他们需要深入叙利亚境内，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一次带够所有东西。”
“油料、炮弹、维修备件、粮食、水、扎营用品、被服、甚至卫生纸、剃须刀、牙膏.他们的军需部门会承受巨大的压力，所以他们一定会尽可能拖延开拔的时间。”
“到底什么时候能走，你看直升机就知道了。”
“这种环境下的越境作战，陆航一般会配合侦察部队先出发，前出一个炮火支援的可达距离。”
“现在直升机的螺旋桨才刚开始转起来，等他们热车结束，侦察部队出发，至少还要一个多小时。”
“到那个时候，苏海尔差不多也能到了。”
“我们不用管他们，先想办法跟踪对方的侦察部队，把侦察部队打掉之后，再按照预定计划进行伏击！”
“明白！”
李帮立刻点头，默默地把陈沉的话记在了心里。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军队调动，所以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而陈沉的解释，则让他对真正的现代化大兵团作战有了新的认识。
或许有一天，自己也能指挥这样一支部队？
或许，那一天已经很近了
众人仍然趴在沙丘之上观察着边境的情况，叙利亚泰勒艾卜耶德城的守军就像是瞎了一样，对土耳其军队的调动熟视无睹。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座城早就已经“变节”，或者被土方控制了。
想到这里，李帮再次开口问道：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打？既然组织了那么大规模的集结，为什么不一次性推过去，反而要用一支小规模的先锋部队去冒险？”
“我不知道。”
陈沉坦然回答，随后说道：
“但我打算问问别人。”
“还能联系得上彩虹吗？”
“联系不上。”
无线电里，平川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对方的电子战飞机已经完全控制了这片区域，塔布卡基地与彩虹失联了，我们这里没有移动终端，无法联络无人机。”
“那也没办法了。”
陈沉眉头紧皱，随后取下挂在腰后的卫星电话，直接开始寻星，拨通了骆驼的号码。
这是他目前想到的、唯一一个有可能有能力解答自己疑问的人。
如果能从他那里拿到更多的情报，或许这一场仗，也会变得好打一些。
电话很快被接通，没等对面的骆驼说话，陈沉便抢先报出了暗语，随后语气急促地说道：
“情况紧急，土耳其陆军正在阿克恰卡莱边境大规模集结。”
“拉卡已经遭受了先头部队袭击，我们的状况非常危险。”
“我需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的部队组成、作战意图、政治背景，我全部都需要了解！”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骆驼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回答道：
“我们正在调查。”
“土耳其军方在此前从未暴露出明显的越境作战意图，目前正在调动的这支装甲营从两个月之前就已经部署在边境上了。”
“他们从未表现出攻击性，叙利亚和俄罗斯方面抗议过一轮之后也没当回事。”　　　　“并且根据可靠情报显示，这支部队原本确实是用于应对可能发生的边境冲突的防守部队。”
“至于为什么对方突然会有进攻动作，目前还没有可靠情报。”
“有两种说法。”
“第一，有线人说美国防部官员与土耳其总统有一次秘密通话，或许双方达成了某种协议。”
“第二，法国方面最近在跟土耳其积极接触——之前法外兵团向叙利亚的部署，就是通过土耳其达成的。”
“可以确定的是，对方的动作一定与北约有关，但他们到底要干什么，还有待观察。”
说到这里，骆驼略微喘了口气，紧接着继续回答陈沉的问题：
“有关这次土耳其作战行动的队伍组成，可以确定参与的部队包括第172锡诺普装甲旅的两个装甲营，以及第二陆航团、第二战术航空司令部第8联队181中队。”
“他们的战斗机从迪亚巴克尔起飞，目前应该已经进入叙利亚境内。”
“拉卡遭受的第一轮空中打击就是来自于181中队，理论上说，他们已经撤走了.”
“美国呢？我关心的是美国！”
陈沉打断了骆驼的话，继续说道：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塔布卡空军基地所在的大片范围都遭受了强电磁干扰，对方的电子战机还在我们头顶上！”
“我需要知道这些飞机是从哪里来的，我需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飞走！”
“红海，艾森豪威尔号航母。”
骆驼的回答极为简短，但也就是这个简短的回答，让陈沉心里那块巨石彻底落了地。
从红海飞到叙利亚，距离接近1200公里。
以EA-18G的航程来算，它的滞空干扰时间最多也就能维持40分钟。
而显然，在这种复杂战场环境下，他们是不太可能使用空中加油机的。
大概率，他们会采用几架EA-18G轮换攻击的策略。
艾森豪威尔一般只会携带5架咆哮者，考虑到燃油补给、维护、飞行员轮换等等因素，EA-18连续作战的轮次一般不会超过3轮，并且那都已经是在相当极端、相当大规模的作战行动中才会出现的战术了。
大概率，他们只会飞一轮。
这就意味着，最多5个小时之内，他们的制空权就要被打破。
倒计时4小时。
时间是完全匹配的。
两个小时后，对方从边境出发。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会到达拉卡。
然后，在大量重型装备的掩护下，花半个小时占领全城主要点位。
这就是他们的战略。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之所以要让一支百人级的队伍先打过去，目的不是真的为了拿下拉卡，而是为了给后面的大部队打开通路，建立前沿阵地！
因为他们必须保证大部队的进攻没有意外，必须保证在叙利亚政府军反应过来之前完成调动！
陈沉的头皮有些发麻，他知道，能使用这种对时间窗口要求极高的战术的，可不会是土耳其人。
负责指挥的一定是老美，也只有他们，才会对自己的装备特性、战术特性如此了解！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白狗所面临的问题，变得更严重了。
空袭不可能只有一轮。
第一轮空袭打掉了塔布卡基地，延缓了己方的反击速度。
那么第二轮，他们一定会冲着拉卡去，给那支人数不多、装备也不算“太强”的队伍提供支援！
陈沉的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现在的他也顾不上悲观，只能继续问道：
“叙利亚政府是什么反应？我们需要挡住土耳其的攻势！”
“如果他们没有反应，我就直接让我的人撤了！”
“这种仗靠我们没法打，他们必须尽快介入！”
“已经在调动了。”
骆驼的语气仍然平静，这大概是他常年累月的情报工作带来的独有特质。
“一个小时后，叙利亚政府军的第一批支援会赶到，一个边防营，有轻武器。”
“.过来送？”
“能送是好事。”
骆驼的话说完，陈沉再也无话可说。
于是，他只能留下一句“让他们尽快”便挂断了电话。
此时，他已经做好了下令撤离的准备。
如果在苏海尔到达之后，叙利亚博基纳边防营的支援还没有到，那他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这次行动，进而放弃整个叙利亚。
打赢的前景固然诱人，可前提是，得活着！
佣兵不怕死，但也不能毫无意义地去送死。
重新举起望远镜，陈沉再一次看向了远处的边境。
在那里，在泰勒艾卜耶德城内，小规模的冲突已经开始发生，似乎是有一些坚定的抵抗者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惜，他们的挣扎，在大国的军力面前甚至连螳臂当车都不如。
装甲部队越过了边境线，开始作战前的最后准备。
而就在对方的侦察部队开始出动、陈沉准备带队跟踪时，小队的无线电，再次接收到了来自拉卡的信息。
“我是杨树，现在由我接替指挥。”
“我们守住了，还能撑两个小时。”
“白狗死了。”
“我们遭遇了斩首。”
“是DEVGRU。”

第561章 两个小时
拉卡守住了，白狗死了。
在收到这个消息的瞬间，陈沉整个人都是木的。
他确实预想过拉卡的战斗会打得极为激烈，甚至已经做好了损失掉所有地面装甲部队，老虎兵团全军覆没，东风兵团人员损失50%以上的准备。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作为指挥员，绝对是位于战场最后方，受到重重保护的白狗，居然会在战斗开打后两个小时之内，就直接被敌方斩首！
这样的“确认阵亡”不可能存在意外，情报也不可能存在偏差。
因为，哪怕白狗还有一丝活下来的希望、或者说他仅仅只是失踪，陈沉收到的报告，都绝对不会如此冰冷、简短的几个字。
如果自己没有临时改变计划跟李帮一起离开拉卡前出侦察，很有可能，这一次斩首作战的“战果”，就是自己！
陈沉的心里升起一种极致的愤怒，但越是愤怒，他的语气却越是平静。
深吸一口气后，他开口问道：
“具体什么情况？对方是什么配置？确定是DEVGRU吗？”
“我们没办法准确验证对方身份，但从被打死的人身上的装备来看，他们应该就是DEVGRU。”
“两支小队24人以上，混在敌方大部队里，在双方交战最激烈的时候准确定位到了我们临时指挥部所在的建筑，穿插到作战位置之后，直接突击进入指挥部进行斩首。”
“他们的作战意图非常明确，就是要打掉我们的指挥部，而且还是必须全歼。”
“跟我们打CQB，他们的损失也不小。我到的时候，他们还没来得及撤走，死了接近一半。”
“但是，我们指挥部内的所有人都死了，设备全部被毁，现在我手上的电台，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部电台。”
“明白。”
杨树的话说完，陈沉脑子里那個“下令放弃拉卡撤离”的念头瞬间变得更加强烈。
原因很简单，没得打了。
空地协同、电子干扰、装备压制、人数压制、现在还有针对性超强且不计代价的特种部队斩首作战，这一系列的因素组合在一起，几乎可以说是组成了一个死局。
别说叙利亚政府军这些弱到跟自由军都打得有来有回的部队了，哪怕是毛子亲自来，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打破对方的制电磁权。
制电磁权打不开，后续的所有对抗都是空中楼阁，不管你作战意志多强、牺牲决心多强，最终也只能化作那个看不见的幽灵的养料而已。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拉卡战役的失败几乎已经是注定的了。
——
但是，如果让陈沉就此放弃，却又完全不符合最基本的、有逻辑的价值判断。
因为，在付出巨大伤亡之后，老虎兵团确实守住了拉卡城，为整个战役创造出了第一个局部胜利，也在这张严密到令人窒息的大网上，撕开了唯一的一个口子。
到了选择的时候了。
撤了，叙利亚的战局必然全面崩盘，哪怕后期俄方再介入，情况也只会比陈沉上一世所看到的要更糟糕，东风兵团的所有投资，全部都要打水漂。
不撤，己方承受的损失，必然还要增大。
是继续赌下去，还是认负离场？
陈沉没有过多犹豫，而是果断开口下令道：
“继续坚守拉卡，等待支援。”
“我们要打下去，打到最后。”
“明白。”
杨树的语气极为沉重，但他没有表现出对陈沉的命令一丝一毫的质疑，而是继续冷静地报告道：
“敌方已经重新撤回城外，目前我们面临的最大威胁是对方部署在5公里之外的155mm自行火炮，以及剩余的DEVGRU斩首小组。”
“接下来，我们会围绕城区内几个关键点位与敌方展开争夺战。”
“我们手里的兵力不多了，按照目前的节奏计算，最多还能坚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拉卡城必然失守。”
“到时候，不管我们还剩多少人，都会直接撤退。”
“没问题，我会让塔布卡方面不计代价组织撤离营救。”
“收到。”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陈沉手里拿着无线电，愣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他很清楚，自己口中的撤离营救是绝对没有意义的，杨树不可能等到那个时候，而北约也不可能让自己的直升机毫无阻碍地飞到拉卡去。
拉卡守军的唯一生机，就在自己这里。
只有自己成功拖延住后续大部队的行动，在拉卡的敌军才有可能因为战局变化放缓进攻节奏，给杨树留出撤离时间、给叙利亚政府留出支援的时间。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下令道：
“跟紧对方的侦察部队，无人机升空，保持3公里以上距离，看看他们要去哪。”
“对方的直升机应该会在护送到位后撤离，他们一走，我们立刻把对方的侦察部队打掉！”
“明白。”
李帮点头答复，紧接着又问道：
“我们.还有机会打赢？”
“早就没有了，现在更没有。”
“我们要做的不是求胜，而是想办法尽可能输得少一点。”
“拉卡城没丢，这是整个战役中唯一一次机会，已经付出的损失都是沉没成本，不用再考虑。”
“但如果能利用这个机会吞掉对方的先锋部队，至少，我们还不算彻底大败。”
说到这里，陈沉停顿了几秒，随后继续下令道：
“通知苏海尔，计划有变。”
“不用去泰勒艾卜耶德了，我们挡不住他们。”
“直接去拉卡，吞掉对方的先锋部队后，带着我们的人撤离。”
“明白。我们呢？”
李帮下意识地问道。
“我们留在这里，打掉侦查部队后，跟赶过来的边防营汇合。”
“骆驼不是说了吗，能送是好事。”
“我们要把这600人全部送掉，拖住敌人的大部队半个小时，给苏海尔创造支援窗口。”
“明白。”
话音落下，李帮立刻拿起了无线电开始联络苏海尔。
这一刻，东风兵团侦察组的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了眼前的危机到底有多大。
拉卡即将失守，城内的兄弟们艰难求生；
苏海尔驰援拉卡，得用自己手里的那几百刚刚招募的民兵去跟对方的精锐部队硬碰硬。
而自己这支侦察小组，则要在跟对方硬碰硬之后，再顺便把填线步兵的活干了。
三个方向，三股力量，每一股面临的，都是严峻的生死考验。
很多人会在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死去，哪怕最后活下来了，也绝对算不上胜利。
这只能是一次惨烈的溃败。
可也只有这样的溃败，才能保留住最后的希望
与此同时，拉卡城内。
杨树已经在新的位置重新建立了临时指挥部，现在他的身边，除了狙击、观察小组的几名队员，就只剩下了从上一个指挥部里营救出来的唯一一个幸存者。　　　　拉普莱尼。
此时的他浑身颤抖，似乎还没有从之前的恐惧中解脱出来，而当杨树挂断电话再次走到他身前的时候，他也只是眼神茫然地抬起了头，没有丝毫想要主动开口的打算。
“.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你的人里面没有内鬼？”
“他们的定位非常准确，行动非常坚决，这不可能是电子对抗手段能达到的效果，只能是有人泄密。”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说出来，对我们大家都好。”
听到杨树的话，拉普莱尼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瞬，但紧接着，他又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意义了。”
“就算我知道他是谁，现在他也已经死了。”
“相信我，我绝对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你也看到了，我能活下来，完全就是因为运气。”
“那些人美国人根本没打算留下任何活口，如果不是警卫提前发现了他们的位置，战斗或许根本就不会发生.”
“我们不可能发现不了。”
杨树打断了拉普莱尼的话，随后问道：
“到底是谁？我只要一个答案。”
“.我们的翻译。”
拉普莱尼长叹了一口气，随后继续说道：
“除了我之外，他是唯一一个在场的人。”
“也只有他，没有被你们从指挥系统内隔离。”
“我知道你其实是在怀疑我，我也没办法反驳，毕竟他已经死了。”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理智一点来说，即使我是内鬼，你再杀掉我也没有意义。”
“我能说的只有一句话。”
“从现在开始，直到结束，我都会跟你们在一起。”
“如果要死，我会死在你们前面。”
拉普莱尼的话音落下，杨树的神情也终于缓和了几分。
实际上他也知道，拉普莱尼不太有可能是那个内鬼，己方指挥部遭遇斩首的惨败，大概率还是要归咎到叙利亚政府那令人恶心的内部管理上。
也许他们的高级指挥人员都是想赢的，但哪怕只是往下降一级，更多的中下层军官，他们的心思怎么样，你就根本无法捉摸了。
这是一个可怕的断层。
高、低两层都想赢，只有中层不想。
这意味着，整个国家的管理体系已经彻底崩溃，乃至于自由军的反叛只是最小的一个问题了
想到这里，杨树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你应该庆幸夏星提前回到塔布卡去了。”
“如果她死在这里，别说你，你们这个国家的政府高官，都有很多人要为她陪葬。”
“.我知道。”
拉普莱尼神情黯然地点点头，在这一瞬间，他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那就是，如果那个叫夏星的女人真的在这里，她会死吗？
大概率是不会的。
毕竟，哪怕是在那样的战斗中，指挥部内那些佣兵的应对也极有章法。
墙壁中射出的大口径子弹一发接着一发仿佛没有尽头的手榴弹，浓烈的烟雾，剧烈的闪光，坍塌的砖石.
即便是现在回忆起来，拉普莱尼还是完全无法理解战斗是怎么发生、又是怎么结束的。
自己看到的只有混乱。
但这所有的混乱，都没有扰乱那名指挥官的判断。
在他的指挥下，他的队员没有胡乱开过哪怕一枪。
——
甚至在敌人最后攻入指挥部所在的大厅时，他们才开出了第一枪。
那一轮的反击几乎摧毁了敌人的攻势，打出了一次惊人的0比6的互换。
如果不是人数上已经处于全面劣势、再加上对方还有外围的火力封堵出口，拉普莱尼甚至觉得，那名指挥官真的可以带队打出一次漂亮的反伏击.
可惜，战场上没有如果。
他脑子里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指挥官的手臂被从墙外飞来的大口径子弹撕开，紧接着又被同步冲进房间内的第二个突击组补枪击毙的场景.
那时候，自己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以为自己活不下来，因为身边的人大多数都死了。
可是偏偏，自己活下来了。
东风兵团赶到的支援逼退了对方的特种部队，迫使他们放弃了对“更大战果”的追求。
自己应该庆幸吗？
或许是应该愧疚。
毕竟，自己在倒下之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了。
如果那时候的自己再坚决一点，哪怕只要多出自己这一把枪的火力，结局或许也会有所不同吧？
想到这里，拉普莱尼的胸口升起一股令他几欲作呕的烦闷。
他看向杨树，用英语开口说道：
“给我一把枪。”
“我们人手不够了，所有人都得有枪。”
听到他的话，杨树愣了一愣。
随后，他点点头，对一旁的队员说道：
“给他一把匕首。”
队员从腰间抽出匕首，丢到了拉普莱尼的面前。
后者的动作顿了一瞬，但随即，他便伸手抓住了那把匕首。
“我们还要守多久？”
拉普莱尼开口问道：
“两个小时。”
杨树简短回答。
“好。”
拉普莱尼把匕首握在手里，轻轻挥动了几下，随后继续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就站在门口。”
“我不穿防弹衣，我不会带枪。”
“如果他们再进行第二轮斩首，我会堵住他们炸出来的第一个缺口。”
“你们可以在我身后射击，或者穿透我的身体射击.”
“不用说这些屁话。”
杨树冷漠地打断了拉普莱尼，紧接着说道：
“我不在乎你死不死，我只知道，如果守不住两个小时，我们都得死。”
“记住，两个小时。”

第562章 斥候的战斗
与此同时，边境附近。
陈沉紧盯着无人机操纵台屏幕，一边观察着地方侦察部队的动向，一边开口下令道：
“对方的直升机已经撤了，他们的侦察策略还是相当保守的。”
“最远前出距离20公里，每隔五公里一支机动侦察小队。”
“横向覆盖半径15公里，纵向10公里。”
“总人数200人，40台车。”
“这是一次标准的战役级的摩托化地面侦察，他们的行军路线应该已经确定了，就是要沿712号公路向南行进。”
“好消息是，我们可以直接让边防营在712号公路设伏。”
“坏消息是，他们的机动速度会很快，空中单位识别目标的速度更快，如果要对他们的侦察部队发起进攻，我们所面临的危险比预期的还要大。”
说到这里，陈沉的眉头略微皱起。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李帮开口问道：
“对方一个侦察小组就两台车10个人，如果我们能快速结束战斗的话，连续打掉两三个应该没问题，要不要试试？”
“问题就在这里。”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就算我们能打掉对方两到三个侦察小组，也不可能彻底摧毁他们的侦察网络。”
“对方的战术水平跟我预想的完全不同，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最多就是派出一個摩托化侦察连沿着预定路线一路巡逻来着。”
“妈的，你说这里面没有IMET的人介入，我打死都不相信。”
“土耳其的强度再高，也不可能高到这种程度。”
“这基本上已经是死局了，侦察做到这种程度，我们甚至都没办法跟边防营汇合。”
一边说着，陈沉一边拿出地图，继续对李帮说道：
“你看，他们的侦察范围基本上覆盖了从泰勒艾卜耶德到阿瓦齐拉特的整片距离，正好把从西向东过来的边防营隔在了防区之外。”
“他们哪怕想送，也必须先越过土耳其军侦察区，到达712号公路。”
“否则，外围发生的战斗不可能对土耳其主力的行进造成任何影响，我们拖延时间的目标也不可能达成。”
话音落下，李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深入对方侦察网络的内部，打掉数个侦察节点，开辟出一条让边防营进入的通道。”
“难度似乎不是很大？对方一个节点也就2辆车加10个人而已，以我们的装备水平，打下来完全没有压力。”
“最关键的问题，就是要保持速度。”
“两个节点之间的最大距离是5公里，我们打掉一个之后，对方最快可以在5分钟之内完成支援。”
“所以从发起进攻到撤离，我们只有5分钟”
“是两分钟。”
陈沉打断李帮，纠正道：
“你以为人家是蒲北那种干什么都慢半拍的民兵吗？”
“也许在第一次袭击发生之后，对方还不清楚我们的意图，但只要我们继续向西进攻，他们百分之百会猜到我们是要打开通道。”
“所以，我们不可能按照固定路径进攻，我们需要在整个过程中不断突击、截击、转移，把对方的侦察网络彻底搅乱。”
“我们每一次决策，都有可能面临好几个地方侦察排的围剿。”
“与此同时，我们还要躲避敌方空中力量的袭击。”
“可以说，只要是出发了，就是九死一生。”
“如果有办法能限制对方的空军和陆航出动，我们的压力就要小很多了.”
陈沉的话音落下，侦察小组的12人全部都陷入了沉默。
是的，土耳其的侦察部队虽然在战术上没有任何问题，但归根结底，他们的军事力量也就那样。
所以，他们也不可能跟北边某大国一样，硬生生地把所谓的摩托化侦察搞成机械化侦察，动不动就是三车编队占山为王。
对方的一个侦察小组也就配置了一挺重机枪、几发火箭筒而已，主要的假想敌也是叙利亚方面的轻步兵力量。
在没有空中火力支援、不能快速反应的情况下，别说东风兵团的精锐了，哪怕是ISIS的那些民兵，也不是没机会跟他们碰一碰。
但，问题来了。
怎么去限制对方的空军出动？
陈沉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把对方的机场给炸了。
可惜，迪亚巴克尔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有180公里距离，在没有拿到伊朗的征服者导弹之前，陈沉也只能望洋兴叹。
“硬着头皮打？”
李帮继续问道：
“反正现在我们也没有退路了，不如赌一把。”
“如果能在对方的空袭到达之前搅乱他们的侦察体系，不管边防营能不能顺利到达，我们也算是尽人事安天命了.”
“只能这样。”
陈沉缓缓点头，随后下令道：
“检查装备，分配弹药，准备出发。”
“下发第一目标坐标位置，两分钟后发起突袭。”
“全速前进，隐蔽接敌，注意，不要使用榴弹、火箭弹，尽可能保留敌方载具！”
“明白！”
陈沉的意图很明显，他想要做的，就是利用对方地面载具的敌我识别标识迷惑空中单位，尽可能延缓打击到来的时间。
这就要求他们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尽可能避免使用重武器作战。
难度有，但在第一轮突击中，问题不大。
1分钟后，所有人整装待发。
所有武器操作员都已经就位，陈沉坐上皮卡车，打开了SCAR-H的保险。
他们将会在4分钟后进入交战距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干掉正处于无人机监视之下的所有敌方目标。
随后，他们会换乘敌方载具迅速向下一个目标前进，发起第二轮攻击的同时，混淆敌方的视线。
一切准备就绪，林河已经踩下了皮卡的油门。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陈沉的卫星电话突然响起。
电话里传来骆驼的声音，他带来了一个让陈沉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消息。
“俄罗斯两架苏-35战斗机正在从塞瓦斯托波尔起飞。”
“它们将在5分钟后、在希诺普以北11海里上空失联。”　　　　“届时，俄黑海舰队司令部将会在第一时间向土耳其方面提出交涉。”
“这是我们所能做到的极限。”
“土方的行动不会终止，但他们的空中支援有可能因此延缓。”
“如果你们要做什么，就抓住这个机会！”
骆驼的话音落下，电话也随之立刻挂断。
而电话这一头的陈沉，则是毫不犹豫地下令道：
“停止前进！等待五分钟！”
林河一脚急刹，车队立刻停在了原地。
李帮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陈沉，但陈沉却没有开口解释。
此时，他的脑子已经完全被那条如同炸雷一般的消息占满了。
黑海舰队司令部，苏-35，塞瓦斯托波尔.
11海里，失联，交涉，“我们能做到的极限”.
陈沉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谓“政治手段”的强大威力，因为骆驼在动用了他所能动用的所有资源后，确实做到了一件陈沉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没错，他玩了一手巧妙到极致的“四两拨千斤”。
他利用了俄方与北约之间早就已经紧张到极致的关系，利用了塔布卡空军基地所遭受的袭击，利用了北约在边境上突然发起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利用了ISIS在叙利亚兴风作浪的异常状态，甚至还利用了此前信号旗与CIA之间的冲突.
所有者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必然的结果。
那就是，当北约开始全面介入叙利亚冲突的时候，你毛子最好给出同等的反应。
否则，你们在这里的利益必然将会全部被夺走，而一旦失去了叙利亚，俄罗斯就会彻底失去中东！
“对位制衡”，这才是这些情报人员真正的杀招。
相比之下，输出武器、培养代理人，那都已经算是降级策略了
现在，俄罗斯确实已经跟骆驼要求的一样介入了此次事件，但是，在情况未明的前提下，他们的介入必然是有限的、克制的。
他们不可能直接派出战斗机轰炸进入叙利亚的土耳其军队，甚至他们连发出“禁止行动”的警告都不行。
因为他们的立场还没有彻底表露，他们的准备也还不够充分。
于是，俄罗斯玩了一手极为常见的“阳谋”。
一支足以动摇地区局势的舰队，两架先进的战斗机，一处高度敏感的地点，再加上一个一旦拿出来就必然会让所有人重视的名词。
“失联”。
俄罗斯知道他们的战斗机没有失联，因为飞机就是他们开的-——或者压根就没飞过去。
土耳其知道战斗机没有失联，因为他们压根就没动手。
但是，他们双方都知道，当黑海舰队提出自己的战斗机失联的那一刻，那两架飞机即使就好好地飞在天上，它也得是失联了。
这将给土耳其空军制造空前巨大的压力，他们所遭受的考验，从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于是，此消彼长之下，迪亚巴克尔空军基地的防守重心必然转向黑海。
哪怕只是转向10分钟、20分钟，陈沉也将获得宝贵的窗口期！
“空军真空期”之下，叙利亚政府军、叙利亚边防营或许仍然挡不住土耳其所代表的联军，但至少，他们一定能死得更有价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5分钟之后，陈沉没有再街道骆驼的通知。
但他也没有犹豫，而是立刻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3分钟后，缓慢移动的车队进入交战区，12人侦察小组距离土耳其侦察小组600米。
这是斥候间的战斗，但显然，在12人小组面前，对方的战场态势感知能力，根本就不够看的。
他们自以为隐蔽的掩体早就已经暴露在了无人机的视野之下，他们数量严重不足的夜视仪不能完全覆盖所有侦察方向，甚至连侦察队员的表现也格外懒散。
当东风兵团隐藏好载具徒步接近他们时，其中几名队员甚至还在悠闲地抽着烟。
“载具内两人，外围哨点4人。”
“掩体后两人，沙丘后两人。”
“无法一次性解决，狙击手戒备，2组跟我走，尝试继续靠近。”
“收到。”
陈沉的命令下达，2组队员立刻跟在他身后继续向前。
在无人机的指引下，这场“潜入作战”变得像是拥有上帝视角的游戏一样简单。
根据后方平川的指引，陈沉小心地避开了外围哨点的观察视线，从两名哨兵的视线死角中穿过，直接带队抵达了敌方控制区域的内侧。
此时，掩体后的两名敌人距离陈沉不到30米，而沙丘后面的两人，更是距离其他队员不足15米。
在安静的环境下，脚步声最大的可探知范围，大概就在15米左右。
也就是说，2组哪怕再往前一步，都有被发现的风险。
战斗一触即发，但哪怕是在如此危险的处境之下，陈沉却仍然没有下达进攻的指令。
他在等。
他想要等到这支侦察小组完成一次例行报告之后，再发起进攻。
这将为他争取到一个宝贵的时间差，让后续的进攻变得更加顺利。
这一次，陈沉的运气很好。
在潜伏接近两分钟后，土耳其侦察小队完成了他们的第一次报告。
也就在队长的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沉猛然挥手，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寂静无声的子弹从远处飞来，贯穿了外围4名哨兵的胸口、头颅。
与此同时，陈沉从掩体后起身，举枪对准了前方的敌人。
他的动作迅疾无比，在扳机扣下的瞬间，枪口已经开始向侧向滑动。
紧接着，第二名敌人的脑袋出现在侧瞄的准星之中，第二发子弹如期而至。
另一边，沙丘后的两名敌人已经被猛冲而上的队员快速撂倒，当他们的枪声落下时，远处狙击步枪的枪声才姗姗来迟。
“砰——”
陈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此时，他已经冲到了土耳其侦察小组的蝎式侦察车侧面。
车门半开着，在这极短的时间内，车上的驾驶员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从驾驶座跳下车，正好顶上了陈沉的枪口。
“砰！”
陈沉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在敌人双脚落地之前，他的脖子已经被子弹打断。
而坐在副驾驶的另一个“乘客”，则直接被陈沉身后的队员用一颗越过肩膀的子弹打碎了侧脑。
“安全！”
“安全！所有目标已清理。”
陈沉松了一口气，随后立刻下令道：
“所有人过来，换车，去下一个点！”

第563章 欺骗
“保持速度，无人机保持侦察高度！”
“继续前进，还剩下最后一个点位，边防营已经出发，他们会在5分钟经过第一个控制区！”
“MK19准备好，这是最后一轮了，敌人正在从各个方向合围，我们绝对不能被他们拖住！”
“只要边防营靠近712公路，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最后15分钟，撑住！”
“明白！”
蝎式侦察车里，陈沉通过无线电给所有人下达了指令。
就在刚刚，他们凭借着巨大的火力优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下了第二个侦察控制区。
但是，越是原理712号公路，一個控制区的机动巡逻范围也就越广。
在陈沉带队对据点发起进攻的同时，机动巡逻组也已经在一个极为微小的时间差内远离了据点。
被架到火上的陈沉没有任何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吃掉了对方的据点，而这也导致巡逻组立刻察觉异常、向敌方指挥中心报告了情况、确定了侦察控制区域被入侵的消息。
仅仅一分钟后，第一个丢失的点位便被确认，而紧接着，东风兵团侦察小组的位置和动向迅速被通报给了区域内的所有机动巡逻组。
在对第三个点位发起进攻时，东风兵团同时遭遇了3个机动巡逻组的攻击。
如果不是他们提前更换了载具、伪造了敌我识别信号、争取了一个宝贵的反应时间的话，在这一轮进攻中，东风兵团就已经有可能全军覆没！
但很幸运，凭借着无人机提供的视野优势，再加上MK19不讲道理的密集火力，12人组成功突出重围。
而在向北突袭4公里、到达第四个点位时，陈沉只是发起了一次佯攻，便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撤退。
此时，距离他们发起进攻，时间已经过去了20分钟。
他们没有受到任何空中火力的袭击，土耳其陆航的直升机倒是已经起飞，可他们始终慢了半拍，到现在也没有飞到东风兵团头顶。
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只要能够带着敌方的侦察部队再兜最后一个圈子，边防营的大部队便能顺利地通过控制区，以最小的暴露程度抵达预定作战区域，开启他们的任务。
到那个时候，无论他们是胜是败、无论他们能不能全身而退，都跟陈沉没有关系了。
一切都交给运气，如果他们能多撑几分钟，拉卡城那边的胜算就会多几分。
如果他们撑不住，至少他们也能给土耳其方面制造一些混乱。
想到这里，陈沉深吸了一口气。
他重新低下头，看向了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此时，东风兵团的处境极度危险。
在他们前方不到5公里就是土、叙边境，继续向前，将会迎来一大片平坦开阔的农田地带，并彻底暴露在土耳其大军的侦察视线之中。
他们的后方是两支由3台蝎式、一台阿玛8X8装甲车组成的追击队伍，虽然因为阿玛8x8的速度劣势，他们始终没办法真正靠近“逃亡”之中的东风兵团，但单靠这三辆装甲车，也已经封死了东风兵团所有后退的路线。
与此同时，在东风兵团左右两侧，还分别由两支基于路虎卫士平台的“眼镜蛇”装甲车在迂回追击。
这款车的速度惊人，在公路上甚至能跑出110公里的平均时速，哪怕在越野状态，也能维持80公里的时速，完全碾压了东风兵团此时不足60公里的速度。
哪怕没有直升机支援，哪怕再拖个几分钟，东风兵团也有可能被这些机动巡逻组合围，并最终被闷死在边境上。
而跟他们硬碰硬则更是不可能，毕竟，这些所有载具，几乎都搭载了遥控武器站，在他们面前，东风兵团占不到一丝一毫的便宜。
哪怕能打掉一两台，只要脚步被拖住，也必然会被后续赶来的增援吃掉。
唯一办法，就只有跑。
只有尽快脱离他们的视线，尽快躲进直升机和空中侦察机无法发现的复杂地形里去！
陈沉快速扫过膝盖上的地图，一眼过去，周边的地形已经如同3D建模一般历历在目。
他们的西侧是广阔的荒漠，十公里内的最大高差甚至不超过百米，如果向西走，哪怕不依赖直升机，地面上的追击部队也能轻而易举地定位到他们的大致行进方向。
因为，所有的追击车辆，都搭载了ASKARAD地面监视雷达系统。
借助这套系统，敌人可以模糊锁定30公里内的活动目标，哪怕提供的信息不如陈沉他们所使用的超近程无人机那么准确，但用于判断追击方向，那也是足够了。
如果选择这个方向，陈沉就必须依靠蝎式侦察车的高机动性尽可能地摆脱追兵。
这或许的确可以为边防营的机动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但毫无疑问，他们的活动空间会越来越小，最终被彻底包围。
陈沉毫不犹豫地排除掉了这个选择，原因很简单，这是一条适合牺牲的道路，却绝对不是一条可以求生的道路！
他的视线转向东侧，距离不到两公里处是拜利赫河河谷，这里的地形同样平坦，但对东风兵团有利的点在于，河谷附近有大量植被和村庄，掩体众多，如果有必要，东风兵团甚至可以直接弃车步行。
只要钻进村子里，陈沉相信，在短时间内，土耳其的部队绝对没那么容易找到自己。
但，这条路的风险也同样巨大。
要到达拜利赫河谷，他们就必须再次横跨712号公路。
而此时，边境上的土耳其大军已经开始了行进，如果速度慢那么一点，东风兵团很可能是从对方的装甲部队面前通过，甚至直接撞到他们的脸上！
距离不需要多近，只要在一公里以内，对方的一轮炮火齐射，就足以把自己炸成一堆碎肉了。
至于向北、向南，则是完全不用考虑的，因为那是百分之百的思路。
此时，东风兵团的车队还在继续向前行驶，留给陈沉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短暂犹豫之后，他终于拍板说道：
“转向向东。”
“反正都已经赌到这种程度了，没理由不继续赌下去。”
“5分钟，横穿712公路，目标玛哈村！”
“明白！”
命令下达，林河猛地一甩方向盘向右急转，陈沉被巨大的惯性直接甩到了玻璃上，咒骂一声后，他大声喊道：
“小心点！蝎式地盘不稳，别给我开翻车了！”
“我知道！”
林河头也不回的回答，侦察车再一次提速。
这辆车的性能已经被他压榨到了极致，在崎岖不平的沙地上，侦察车的速度直接飚到了80码。
陈沉已经明显感受到了那种上下起伏的失重感，他甚至怀疑，哪怕是让土耳其军方自己的驾驶员来开，都很难把车开到这种程度。
——
可即便如此，他们却仍然不可能甩开追击。
因为向右转向，就意味着要放弃对侧翼敌方追击组的领先优势。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哪怕对方获取不到己方的具体位置，只要沿着固有的方向一路向前开，也总会在交汇点上发现己方的行踪！
对方的眼镜蛇车队是沿着712号公路机动的。
而此时，东风兵团距离712号公路，还有不到1公里。
透过热融合夜视仪的视角，远处的公路已经依稀可见。
而在公路的南侧，两台眼镜蛇正在疾驰而来。
“榴弹炮准备好！”
“行进中射击！”
“重机枪15秒开火！散布射一轮！”
“明白！”
话音落下，侦察车上的重机枪和皮卡车后的MK19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
一轮爆响之后，榴弹如同雨点一般向公路的方向坠落。
但显然，在这样的高速下，想要去追求榴弹的命中率完全是痴人说梦，最远的一发榴弹甚至飞到了眼镜蛇车后数百米，哪怕是最接近的一发，也只是在车前数十米的路基上爆炸。
眼镜蛇的行进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两支车队的距离拉近到600米。
而这个距离，正是车顶重机枪最有效的杀伤距离。
如同心有灵犀一般，两支车队同时开火。
曳光弹头如同流星一般划破夜空，又如同火舌一般向敌人所在的方向咬去。
两支车队没有任何一台车装备了火控雷达，这让重机枪的准确度大打折扣。
于是，荒唐而可笑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两支车队的距离越来越近，机枪转向的速度也越来越更不上双方射界变化的速度。
所有的子弹都落在了车队的后方，所谓的提前量在此刻变成了一个笑话。
当东风兵团的车队开过712号公路时，眼镜蛇车队正好擦肩而过。
两拨人马就这样打了一个照面，在机枪重新转向的短暂几秒钟时间里，又互相消失在了对方的视野内。
只剩最后一关了。
直升机。
陈沉短暂思索了片刻，随后果断下令道：
“1分钟后弃车。”
“把前卫-12拿出来。”
“打掉直升机，然后继续向东机动。”
“明白！”
一个急刹，车队在拜利赫河畔停下。
所有人推门下车，4具前卫-12单兵防空导弹对准了漆黑的夜空。
螺旋桨的声音渐渐靠近，紧接着，天空中有两朵烟花绽放。
那是直升机抛出的热诱弹。
然而，从地面射出的导弹却完全无视了热诱弹的干扰，几秒钟后，一声低沉的爆炸声从数百米高的夜空中传来。
紧接着，便有一团火球旋转着坠落
与此同时，距离边境20公里处，712号公路上，叙利亚边防营已经到达了预定位置，并在经历了一次并不算高强度的战斗之后，成功占领了阿瓦齐拉特镇，开始了最后的布防。
临时指挥部内，边防营营长看着桌面上的简易地图，眉头紧皱地开口下令道：
“一连向北侧2号高地前进，布置机枪阵地，人员在反斜面构筑工事隐蔽。”
“两公里之内，这片沙丘是唯一的高点，也必然会是敌我双方争夺的重点。”
“我要求把所有的精锐全部加强给一连，在这个高地上，我们要建立最强的输出火力，在第一轮冲突中重创敌方。”
“同时，二连向东北侧凹地潜伏，作为敢死队，为一连吸引火力。”
“三连驻守阿瓦齐拉特，这里将是我们最后的防线。”
“无论敌人要去哪里，他们都必须通过阿瓦齐拉特。”
“我们要在这里拖住他们，死死咬住他们。”
“只要坚持20分钟，曼比季的装甲部队就能赶来，塔布卡空军基地的战斗机也会赶来支援。”
“我们的机会很大，只要能守住，我们就是这场战斗中最大的功臣！”
“敌人并不强，他们或许确实有许多轻装甲单位，但是我们也有火箭筒，我们也有重机枪！”
“500人，挡住他们并不容易，可是要拖住，也并不难！”
“明白！”
命令下达，边防营的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
短短几分钟之后，战斗阵型已经基本完成，而营长也已经亲自带着枪趴到了掩体后，紧张地观察着远处712号公路的动向。
他的枪已经上膛，保险已经打开。
常年没有训练的他，在这一瞬间甚至已经忘记了应该怎么去瞄准。
但是，他对此并不担心。
因为他知道，敌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只不过是一支数百人的轻装甲部队，按照上级提供的情报，他们甚至连坦克都没有，或许对己方威胁最大的，就是几架直升机而已。
以这样的规模，敌人是不可能不顾一切地大举进攻的。
他们必然要犹豫，必然要试探，也必然会在行进受阻后停下来稳定阵型。
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二连是必然会死的，他们将承受敌人的第一轮进攻。
紧接着，拥有最强火力的一连也不可能撑太久，但是，他们一定会给敌人造成一波可观的伤亡。
而这，也正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见了血之后，大家就都能冷静了吧？
只要这个“冷静”的时间超过二十分钟，自己就算是赢了
想到这里，边防营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了公路的尽头。
片刻之后，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动，第一个敌人终于出现了。
营长突然动作僵硬地愣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坦克。
好多坦克。
那些庞大的身影如同漫步的死神一般，旁若无人地行走在公路上。
而被它们的阴影笼罩的每一寸土地，都已经沾染上了死亡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
等等。
这怎么不可能？
土耳其方面如此大张旗鼓的调动，真的只有一支轻装甲部队吗？
就在这一瞬间，营长突然明白过来。
情报错了。
或许，只是自己收到的情报错了。
但，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敌人就在眼前，投降是不可能的，自己的家人，都还在大马士革。
那就只能死战，或者战死.

第564章 弹尽粮绝
另一边，拉卡城内。
满脸血污的杨树手持HK416背靠在已经坍塌了一半的墙体上，他的面前是仅存的几个东风兵团队员。
在之前长达一个小时的战斗中，包括老虎兵团300人、警察部队、拉卡城驻军在内的几乎所有防守力量已经消耗殆尽，现在城内的抵抗力量，满打满算也不超过100人。
东风兵团同样损失惨重，分散在老虎兵团各个连队的队员几乎全军覆没，仅有少数几人带领自己的小队成功后撤，而那些没来得及撤的人，则全部死在了这个“不属于他们”的战场上。
对这样的结果，杨树谈不上有多悲伤。
毕竟，他自己本来就是最底层的佣兵出身，当初在狮子兵团的时候，日子比现在过得还要提心吊胆。
对他来说，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以己度人之下，他也觉得，死在这里的佣兵并不算是多么令人惋惜，充其量也就是倒霉而已。
所以，他的心态无比稳定，哪怕是在这种最极端的情况下，脑子里冷静的思考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轻轻喘了几口气后，他开口对身边的队员说道：
“最新消息，边防营没挡住。”
“我们的侦察小队掩护他们抵达了阿瓦齐拉特，给他们争取了20分钟的布防时间。”
“但是，他们连10分钟也没有撑过去。”
“坦克开第一炮之后，边防营那些本来就没什么战斗意志的士兵就已经开始逃窜了。”
“土耳其装甲营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威胁，他们干掉了大部分的活动目标，驱散了所有还有反抗能力的边防营士兵，但连一個俘虏也没有留下。”
“现在，他们正在向拉卡方向快速前进，预计最迟半小时之后，就会到达城区外围。”
“到时候，我们可以说是完全没机会了。”
“两个小时是撑不到了，我们得考虑撤退了。”
“明白。”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事实上，都已经打到这一步了，哪怕是对战局最不敏感的小白，都应该已经看到那个“注定失败”的结局了。
所以，对杨树提出的“撤退”的判断，没有任何人表示怀疑。
他们唯一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
怎么撤，从哪里撤？
短暂的沉默之后，有人开口说道：
“撤肯定是要撤的，但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就算要撤也没方向。”
“敌人已经控制了拉卡城北部、东部大片区域，并开始向南部渗透。”
“现在，他们的速度还不快，那是因为冲突的烈度刚刚降下来，他们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
“但最多几分钟之后，他们就能看出变化，也能轻易判断出我们已经无力反抗。”
“到那时候，他们必然会放弃稳扎稳打的战略，开始向南部绕行，封锁我们的后撤路线。”
“我们想走，就必须要通过幼发拉底河，如果他们在河边布置防守力量，只要两把重机枪，就可以把我们封得死死的。”
“我们怎么走？硬打过去？”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杨树身上，等待着杨树的回答。
杨树略微思索片刻，随后点头说道：
“你的考虑是对的，从南侧撤离是绝对不可行的。”
“我们的敌人不傻——应该说，他们是整个世界上最聪明的战士。”
“他们不可能不考虑拦截，更有可能的情况是，那支对我们实施了斩首作战的特种部队已经在幼发拉底河岸边等着了。”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在斩首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吗？”
“这很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他们犯蠢。”
“如果要走的话，我们只能从西北侧走。”
“在那里，敌人的封锁相对没有那么严密，我们还有突围的希望。”
“检查装备吧——还有多少弹药？”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摸索出身上的弹药，全部放在了身前。
短暂清点之后，杨树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步枪弹匣11个，机枪弹匣两个。”
“手雷6发，火箭筒一个。”　　　　“手枪.算了。”
“我们总共7个人，就这点弹药，一次冲锋都不够的。”
“就算冲出去，也没办法支撑后续的撤离，只能是束手就擒。”
“这下是真的弹尽粮绝了.有没有办法搞点弹药？”
这个问题一出口，所有人面面相觑。
事实上，杨树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
如果真的能在激烈的冲突中搞到弹药补给的话，现在众人手里的，难道会只剩下连一个基数都不够的弹药吗？
真实的战场不是游戏，不可能开着自动拾取就能一直获得弹药补充。
如果强求战利品，那么最有可能的结局，只是增加无意义的伤亡。
想到这里，杨树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所面临的，真的是加入东风兵团以来最严重的困境了。
在以往，他们的许多次战斗都可以算得上“凶险”，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能算“窘迫”。
弹药管够，装备先进，战术压制，唯一的劣势，可能就是人员上的劣势罢了。
不可否认，这样一帆风顺的战斗给了杨树某种错觉，那就是，只要战斗素质过硬，在任何时候、任何场景下，总是会有破局的希望的。
可事实上，拉卡的这一仗彻底打碎了他的固有思维。
他可以问心无愧地说，自己真的已经把在东风兵团学到的东西发挥到了极致了。
穿插，游击，偷袭，创造局部优势，充分利用自己的装备，信任自己的战友，不计代价地争取胜利.
可是，哪怕他做到了所有这一切，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将“彻底失败”的时间，向后拖延了那么几分钟而已。
真正的实力差距之下，自己的每一次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
杨树环视一周，这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已经两年没有出现过的念头。
投降。
但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光是自己的本能，就将这个念头彻底否认。
两年的胜利，已经在他身上注入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自豪感。
隐约之间，他产生了一种模糊、但却牢不可破的想法。
那就是，作为东风兵团的一员，他可以死，但不能投。
杨树握紧了手里的枪，抓起了地上的弹匣。
随后，他开口下令道：
“分配弹药。”
“所有人，跟我向西北侧突围。”
“如果这次能活着，我们回蒲北享福；如果活不了”
“轰！”
“轰轰轰！”
杨树的话还没有说完，剧烈的爆炸声从天而降。
所有人下意识地卧倒，但几秒钟后，他们却发现了一个令他们无比惊讶的事实。
炮火不是落在城内的。
最开始的几发炮弹确实没什么准头，但接下来的所有炮弹，都开始向拉卡城的东北方向延伸！
那不是敌人的炮火
是苏海尔的！
杨树一跃而起，随后大喊着下令道：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向东侧夺取制高点，占据有利地形，引导盟军进攻！”

第565章 理智
半小时后。
拉卡城惨烈的战斗已经结束，苏海尔带领的民兵以不顾一切的决绝对城外的土耳其先锋发起了进攻。
那些民兵的手里拿着已经磨光了膛线的AK-47和准星都已经歪歪扭扭的PKM冲向了装备远强于他们的敌人，用区区500人，甚至打出了5000人的气势。
他们首先进攻的目标就是位置基本没有变动过的自行火炮阵地，在十多发火箭弹的抵近射击后，两辆自行火炮被摧毁，侥幸逃脱的也被迫转移阵地。
而在这次袭击之后，先锋部队不得不将正在城内扫荡的其他装甲力量抽走支援，这样的行动正中苏海尔的下怀。
攻城力量削弱之后，他手下的民兵利用灵活性的优势迅速汇入了城内的建筑群中，开始依托复杂地形阻击敌方那些对治安战并不算熟悉的士兵。
紧接着，他也开始重新整顿老虎兵团残留在拉卡城内的力量。
指挥官的回归无疑给这支已经近乎全军覆没的队伍注入了新的生机，当他冲锋在前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所带来的鼓舞甚至不亚于一次高强度的空中支援。
在他的领导下，城内防守力量的人数神奇地回到了“500人”这个临界点，敌我力量对比的天平也立刻偏向了守军的一边。
当然，这些人无论是在战斗素养、还是装备水平上都远远比不过他们的敌人。
所以，他们打出的交换比仍旧是惨不忍睹。
哪怕是占据了地形的优势，守军往往也需要付出两倍到三倍的力量，才能消灭一个敌方战斗小组，甚至在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在用生命去消耗对方的弹药。
只有担任苏海尔“亲卫”的柴斯里佣兵，才算是在这场混乱的战斗中打出了些“势均力敌”的战果。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从某种意义上讲，时间并不算长。
但在双方都已经到达极限后，战场上的伤亡，却相当骇然。
苏海尔带来的民兵损失超过60%，当最后一声枪响落下时，城内守军的人数已经重新回落到200人以下。
胜利终归是被苏海尔拿到了手里，只不过，他所付出的代价，是数百、乃至上千人的生命。
此时，拉卡城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敌人撤到了城外，在距离拉卡城4公里的村庄里重新建立了防线。
苏海尔没有任何兵力可以继续发起追击，于是也只能收缩在城内，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真正的“大举进攻”。
临时指挥部内，看着已经人人带伤、人数不超过10人的东风兵团佣兵，以及自己部下手里那些简陋的武器，苏海尔最终开口道：
“再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敌方的第一轮进攻已经被粉碎，该到撤退的时候了。”
“土耳其的装甲旅还有半个小时到达，这半個小时内，我们需要做好全部撤离准备，然后从南侧幼发拉底河上撤离。”
“杨树先生，我会安排柴斯里的人掩护你们先走。”
“你需要返回塔布卡，接替沉船先生继续进行指挥。”
“当然，如果你们选择退出任务，我们也不会反对，但是”
“沉船现在在哪？”
杨树打断了苏海尔的话，神情严肃地问道。
苏海尔沉默了几秒，回答道：
“最后一次联系，他们在泰勒艾卜耶德南侧，拜利赫河附近。”
“他们还没有脱离敌方的包围圈，但应该没有太大危险。”
“我们暂时找不到他们，不过在安全之后，他们会主动联系我们”
苏海尔的话说完，杨树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是不可能要求苏海尔派兵去营救自己的团长了。
还没有脱离包围圈，就意味着在那片区域内仍然有敌人的部队在活动。
而现在，苏海尔能调动的力量，已经支撑不起哪怕任何一场高烈度的战斗了。
或许，被切割成两部分的东风兵团只能各自行动，只能自求多福。
可是，对这样的结果，杨树并不甘心。
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等待的胡狼，随后开口问道：
“你走吗？”
听到杨树的问题，胡狼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道：
“我跟你们走。”
“那就走。我们不回塔布卡，我们去泰勒艾卜耶德。”
话音落下，苏海尔的眉头瞬间皱起。
看着对面两人坚定的神情，他开口问道：
“你们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吗？”
“土耳其方面留在边境上的兵力至少在千人以上，并且还不断有部队正在向边境集结。”
“他们必然是要把沉船的那支小队吞掉的，沉船给他们造成的麻烦太大了。”
“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相信我，我理解你们的心情。”
“但是，与其这样莽撞地冲过去，你们还不如回塔布卡，尽快恢复我们的空中力量。”
“如果拉卡的危机能解除-——或者至少，我们能依靠空中力量牵制住敌方进攻的脚步，我就能腾出一部分兵力，前往边境上对他们实施营救。”
“这是最好的方案，也是最安全、最理智的方案.”
“你搞错了。”
杨树再一次打断了苏海尔，随后说道：
“东风兵团是因为沉船而存在的，如果他死了，我们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你所谓的理智，是站在叙利亚的利益基础上的。”
“但对于我们来说，让他活着，才是真正的理智。”
“但你们未必能救得了他们，甚至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苏海尔的声音明显已经变得有些焦虑，可杨树却依然摇头。
“我们不去，他们活下来的概率是50%。”
“如果我们过去，概率有可能变成70%，或者是51%。”
“但是，哪怕只是1%的概率提升，对我们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我们必须得过去。”　　　　“胡狼，准备好车，10分钟后出发。”
“至于塔布卡交给伊凡吧。”
“打到这种程度，那些俄罗斯人，也该承担起更大的责任了”
另一边，拜利赫河畔。
侦察组的12人分散潜伏在河中，暗淡的星光之下，哪怕是热成像设备也无法探知他们的行踪。
追击的土耳其侦察小组已经随着大部队离去，但危机尚未结束。
为了解决东风兵团这个位置的风险，土耳其军方留下了一整个摩托化步兵连在拜利赫河区域布下了天罗地网，展开了拉网式的搜索。
东风兵团抛弃的载具早就已经被发现，陈沉布下的诡雷也没有触发。
很明显，在搜捕的队伍中一定有专业人员存在。
他们熟悉东风兵团的打法，了解任务中的风险，哪怕是在这样紧迫的情况下，他们的行动却始终维持着最基本的规则，没有一丝混乱的痕迹。
这样的举动显然让东风兵团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哪怕搜捕的队伍确实没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东风兵团的具体位置，但陈沉知道，如果不尽快做出应对的话，最终被发现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陈沉压低头颅，把脸埋进水里浸湿，随后，他小心翼翼地踩水向岸边游去，花费了整整十分钟，才终于踩到了松软的河岸。
而紧跟在他身后，其他队员也纷纷上岸，最外围的队员立刻占领了相对较高的位置建立了观察哨，确定搜捕队伍的动向之后，才低声在无线电中发出了“安全”的信号。
收到反馈的陈沉抬起手打出集结手势，几分钟后，全身湿透的众人终于聚集在了一起，找到了一处植被相对茂盛的树丛暂时隐蔽起来。
此时，拜利赫河两岸的搜捕仍然在进行中，大量手电灯光不断闪烁，不时有传递消息、又或者是有意震慑的喊声传来，那些忽远忽近的声音模糊了陈沉的判断，让他根本无法确定搜捕人员的具体位置。
情况相当复杂，但好在，己方暂时算是安全了。
陈沉翻下热融合夜视仪的镜头，小心观察一圈之后，才终于开口说道：
“对方不打算放过我们，他们应该是已经完成对我们的身份识别了。”
“这支追击组里必然有北约的特种部队，他们在这方面的经验不比我们少。”
“我们必须要尽快确定后续的计划，从哪个方向走、怎么走，都是个问题。”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们没可能放弃武器伪装突围。”
“在这里，东亚人面孔实在是太显眼了，不管我们走到哪里，只要被发现，就必然会被控制。”
“所以，我们只能进行战术突围。”
“但到底是向南返回拉卡方向，还是向西去阿勒颇，这确实是个问题。”
“怎么样？投票？”
陈沉的话音落下，李帮立刻摇头，随后说道：
“拉卡不能去——那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老虎兵团吞掉了对方的先锋部队，但随后又被装甲营打得撤到了幼发拉底河西岸。”
“那里现在已经完全是土耳其的地盘，我们过去纯粹就是送。”
“阿勒颇的话，别说我们要跨过712号公路这条主干道，暴露的可能性有多大，就光说180公里的距离，在没办法使用载具的情况下，我们根本就走不到。”
“那片区域的补给点太少了，政府军的控制里也太弱，我们根本得不到支援，很可能死在路上。”
“我认为，我们不如直接向东，先去哈塞克。”
“那里是ISIS的地盘，在他们面前，我们至少还有灵活作战的能力.”
听到李帮的话，陈沉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的，自己提出的两个方向实际上都不那么完美。
撤回到拉卡，看似是一个相对稳妥的策略，但问题是，那里的战斗基本上已经结束，现在过去时机不合适，风险也太高。
而到阿勒颇，或许的确可以绕过战斗核心区，可因为己方已经没有了载具，原本简单的事情也变得无比复杂，不可控的因素太多，成功率也低得可怜。
相比之下，倒真的是向东去哈塞克方向比较合适。
可问题是，到了哈塞克之后，己方又要如何生存？
那里可不是阿勒颇，也不是塔布卡。
那里是一片叙利亚政府军的力量都投射不到的土地，一旦到了那边，东风兵团就相当于与自己最大的倚仗彻底切断了联系。
到时候，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潜伏下来等待，等到苏海尔处理完了拉卡省的战斗，再腾出手来派兵救援。
那需要多久？
一天，两天，还是一周两周？
作为一个悲观主义者，陈沉从来都不敢高估叙利亚政府军的执行力，哪怕对苏海尔也同样如此。
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他们甚至有可能要在拉卡耽搁一个月以上。
而这一个月之后，自己的这支小队，恐怕早就已经死透了。
如果想要活下去，毫无疑问，就得在那片土地上不断战斗，用武力让自己活下去.
恍惚之间，陈沉甚至觉得自己当前的处境与刚刚穿越时有些相似。
兵少粮少，走投无路，唯一一条可行的路线，还是以冒险付出生命为代价的。
可是，他也绝对没有别的选择。
想到这里，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开口说道：
“只能往东走了，没有别的选择。”
“拉卡的战斗我们已经没办法插手，好消息是，杨树应该撤出去了。”
“只要他还在，我们在拉卡的存在就没有丢失。”
“坚持一段时间，他一定会想办法来支援我们。”
“整理装备，准备分批次渡河。”
“李帮，你带一组三组先走，我留下掩护。”
“明白。”
没有任何犹豫，李帮快速整队，随后带着两组队员重新下水。
此时正是叙利亚境内水系的丰水期，所有河流的水位都已经达到最高，拜利赫河也同样不例外。
旱季不到15米宽的一条小河，河面足足暴涨到了50米，但好在东风兵团所在的位置正好是河湾之后的缓流区，负重泅渡并不困难。
5分钟后，李帮已经到达了河对岸。
两组队员迅速散开，依托河岸边的茂密植被建立了观察哨，确定周围环境安全之后，陈沉也开始渡河。
没有任何意外，3组队员在拜利赫河西侧完成了汇合。
此时，敌方的搜捕力量也正在向西岸汇聚。
东风兵团的逃脱之路，实际上才刚刚开始.

第566章 真正的混乱
泰勒艾卜耶德东南方向，拜利赫河东岸，苏卢克镇外。
陈沉趴在农田里，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城镇。
他的神情极为凝重，眉头也紧紧皱起，良久之后，他才开口说道：
“情况相当不好啊。”
“这些土耳其人的反应速度有点太快了，这么短的时间，苏卢克就已经被他们占领了。”
“他们是想堵死我们的撤离路线，用控制节点的方式逼迫我们主动暴露。”
“以逸待劳，啧啧，真是让他们给学会了”
陈沉摇摇头，放下手里的望远镜，随后对着一旁的李帮开口问道：
“我们还有多少补给？”
听到他的话，李帮略微思索后回答道：
“下车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已经尽可能把补给带上了，但带的以武器和弹药为主，吃的喝的还真没多少。”
“我身上就两套单兵口粮，还是MRE的。”
“水也没多少了，还剩半壶，最多也就能撑8个小时。”
“如果等到天亮，温度上来以后，消耗会更快。”
“今天晚上不能补给的话，问题会相当严重。”
李帮的话说完，陈沉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自己的水壶。
轻轻摇晃一下，里面的水甚至都已经不到一半，最多也就是三分之一的样子。
这意味着，在弃车后的短短3个小时之内，他携带的水已经消耗殆尽，速度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干燥的环境确实扰乱了他对补给需求的判断，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最大的困难，已经转化成了“生存”的困难。
更麻烦的是，陈沉手里没有足够高精度、足够新的地图。
由于叙利亚的特殊局面，大量村庄和聚落内的居民都已经发生了大规模迁移，几年前绘制的地图已经不具备太高的参考性，要想利用手里的地图绕开大城，去找到下一个小型村落进行补给，基本上是完全靠运气。
陈沉眉头紧皱，这种情况别说在这一世，哪怕是在前一世也从来没有发生过。
毕竟，他的野外生存训练的作战想定基本是丛林、高原环境，荒漠环境那是真的没练过。
而他身边的其他队员也同样如此，抛开蒲北出身的那些，补充来的队员大部分都是来自东部，人家当年在队伍里的时候，演习想定就是冲着岛屿去的，让他们在叙利亚搞野外生存作战，实在是有点为难他们了。
制定计划的责任还是要落在自己头上，而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其实就两个选择。
要么，悄悄潜入苏卢克，想办法在获取补给之后离开。
要么，直接绕开苏卢克赌一把，赌己方的补给消耗完之前，能找到下一個补给点。
陈沉看了一眼手表，此时时间已经是凌晨5点，距离天亮还有不到1个小时。
如果要进入苏卢克，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
犹豫片刻后，他最终拍板道：
“我们去苏卢克。”
“对方要控制大部分节点，那就意味着他们的兵力必然分散。”
“同时，他们还要控制当地居民，还要压制ISIS那些散落的武装分子，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们的监视和拦截策略未必能达到他们预想的效果，只要能进入苏卢克，我们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走，抓紧时间，天亮之前渗透进城！”
“明白！”
一声令下，东风兵团的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经过一整夜的战斗和高强度的行军，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但即便如此，在战术动作执行时，所有人都维持住了最高的水准。
“发现敌方机动巡逻组。”
“发现敌方暗哨。城区南侧出口，公路哨点后方50米小巷，两人。”
“西北角塔楼，发现狙击手。”
“西南2号小路，发现暗哨。”
“有伪装成平民的哨兵在活动，蓝顶建筑右侧。”
“收到，已经标记了。”
一连串的快速侦察之后，东风兵团渗透路径上的大部分敌人位置都已经被标记。
从始到终，陈沉都没有顾虑于使用无人机进行观察。
因为他知道，哪怕在对方已经明确知晓己方拥有无人机的情况下，想要发现小型无人机的具体位置，基本都等于是痴人说梦。
没有专门的高精度对空搜索雷达，没有专门的电磁监控设备，想靠肉眼、或者靠旋翼的噪音来发现无人机？
大毛二毛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些土耳其人更不可能做到。
于是乎，侦察的动作变得相当简单，但在地图上标记出大部分障碍之后，陈沉反而为难了起来。
由于苏卢克镇是一个不规则的“海星形”城镇，周边又没有障碍物、掩体，这座城本身就好像一座棱堡一样，只要守住几个关键点位，就能无死角地覆盖全部外围区域。
想要在不动枪的前提下潜入，己方的队伍必须相当谨慎，并且绝对不能有一个人掉队。
这样的行动对默契度的需求高到了极限，哪怕是一个最简单的失误，也可能把渗透搞成扫荡。
——
等等。
“6，9，10，12”
陈沉在心里默默计数，看过一圈后，他突然发现，如果直接扫荡过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对方暴露在外的兵力不过40多人，这么看来，土耳其方面部署在这里的总兵力，也就是百人左右。
而苏卢克城内的环境相当复杂，他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所有兵力全部调集起来。
能打！
想到这里，陈沉果断下达了“开始渗透”的指令。
“各自选择目标，先处理掉狙击手，随后同步发起进攻。”
“从2号小巷进入，进入后迅速占领有利地形阻挡敌人第一轮进攻，随后收集补给品，寻找载具突围，不要给对方反应时间！”
“听我口令，准备进攻！”
“明白！”
命令下达，陈沉就地架好了自己的SCAR-H。
这把枪的优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当准星锁定高处狙击手的瞬间，陈沉的倒计时也正好结束。
“3，2，1打！”
“砰！”
消音器掩盖了大部分的火药爆炸声，一声脆响之后，高处敌方狙击手的面部被大口径子弹直接贯穿。
紧接着，陈沉的枪口微微下压，第二发子弹贯穿了敌人的手臂，把他打得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作为观察手的林河立刻补枪，给敌人送上了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其他队员也同时开火。
3秒钟之内，所有暴露在东风兵团射界之中的8名敌人，全部毙命！
“投掷烟雾弹掩护，往前冲！”
“收到！”
不需要陈沉多说什么，李帮手里的RG-6已经喷出了两枚烟雾弹。
所有人呈一条直线向棱堡的尖角发起了进攻，街道上敌人的机动巡逻组已经做出了反应，但在他们暴露的瞬间，12把枪几乎是在同时转向，立刻把那辆装甲薄弱的侦察车打成了筛子！
“进入最近的建筑！破门！”
“建立防守！收集补给物资！”
“明白！”　　　　面前一座小院的大门被李帮一脚踹开，12人鱼贯而入，李帮搜索一圈，手起枪落地把正在房间里瑟瑟发抖的一家4口全部敲晕。
随后，没有丝毫停顿，突击组的四人开始在房间内搜刮补给。
让陈沉意外的是，这家人的家里居然囤了瓶装水！
水是叙利亚国内最常见的塔尔图斯纯净水，这玩意儿在叙利亚东部还算比较常见，但能卖到这里来，陈沉真是没有想到。
不过，这倒是让他们的搜刮行动方便了许多，每人揣上4瓶水，基本上就能满足一天的补水需要。
“吃的，找点吃的！”
陈沉用阿拉伯语大喊“食物”的单词，但他显然忘记了，这家的主人已经被李帮一枪托敲晕了。
此时，门外已经响起了机枪扫射的声音，同时还夹杂着来自土耳其军人大声的呼喊。
陈沉的手脚更加麻利，翻箱倒柜之下，最终在厨房里找到了一大袋子的皮塔饼。
“可以撤了！”
“报告外围情况！”
“已经清空，安全！”
“撤！”
陈沉熟练地把皮塔饼甩在李帮的背包上，突击组四人退出房屋，一次快速、不讲道理的“抢劫”已经结束。
“原路返回就行！”
计划进行得比陈沉预想得还要顺利，土耳其方面的守军基本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确实发出了预警，甚至还向天空发射了照明弹，但总体来说，他们的速度太慢了。
所谓的“哨兵”形同虚设，应急机制跟不存在没有什么区别。
当陈沉的队伍撤出到“棱堡”的尖角之外时，对方的机动部队才姗姗来迟。
而迎接他们的，也只有东风兵团支援组射出的一连串用于拦阻的子弹。
400米的距离，3分钟的时间。
东风兵团再次撤到了他们发起进攻的那片农田，越过低矮的沙丘之后，敌人失去了他们的所有视野。
“原地警戒，暂时不要乱动！”
“明白！”
陈沉的打法是有章法的，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在一片麦田边缘的一小片柑橘园内，大概是因为距离拜利赫河不远，这里的柑橘树长势良好，正好给他们提供了绝佳的对空掩护。
只要依托现在的有利地形，处理掉最先反应过来的那批土耳其士兵，接下来的撤离，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陈沉已经将手里的SCAR-H换成了HK-416，因为他发现，这批土耳其军人身上并没有穿防弹衣。
威力过剩的大口径子弹并不能发挥出多惊人的作用，反而是灵活性更强的HK416，才能造成更大的杀伤！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缓缓吐出。
机动部队已经抵达了城区边缘，进入建筑掩体内建立了防线。
他们追击的欲望似乎并不强烈，总体来说，还是以“拖住东风兵团”为目标。
但陈沉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车出来了。”
“就在蓝顶建筑后面。”
“距离400米，干他一炮。”
“收到。”
始终背在林河背后的PP89超轻型迫击炮立刻被架设起来，陈沉甚至没有安装底座，而是直接借助底部提把锁紧了炮管，随后再由李帮进行测距、读数、调整。
30秒后，一发炮弹被送入炮膛中。
“砰——”
短暂停顿后，爆炸声在蓝顶建筑后方响起！
“准！”
李帮忍不住叫了一声，而对面的土耳其士兵，则是直接傻眼了。
他们恐怕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面对的这一支12人小队，居然还能摸出一门迫击炮来！——
但这其实没什么奇怪的。
如果不是东风兵团性质特殊，陈沉甚至觉得自己的有些队员完全可以不带枪，把负重留出来给其他武器.
如果那样的话，自己这支小队能携带的迫击炮弹，也就不会是区区三枚，而有可能是6枚、8枚了。
“还有一辆，等等，找机会。”
陈沉冷静地说道。
在发现己方有曲射武器之后，敌人的行动变得更加谨慎。
静静观察半分钟，对方仍然没有启动追击。
他们大概很清楚东风兵团没有载具，所以也不急于一时。
既然这样，陈沉便不打算跟他们耗了。
“撤。”
“向东走绕过苏卢克，然后再掉头进城！”
“明白！”
对陈沉的计划，李帮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在蒲北的时候，陈沉就已经玩过一手穿插突围，现在再来一次，想必也没多大困难。
这次的进攻其实是佯攻，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所有人立刻开始行动起来，但也就在这时，苏卢克城内，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轰——”
已经迈开脚步的陈沉悚然回头。
他看到，在苏卢克城最中心的位置，升起了一朵巨大的“火云”。
“卧槽.”
陈沉下意识地卧倒在地，而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城内的土耳其士兵，全部都乱作了一团。
“是谁？”
李帮略有些茫然地问道。
“我不知道。”
陈沉摇了摇头，举起了望远镜。
枪声已经再次响起，这一次，冲突发生在城内最中心的地方。
“有点像AK的声音，还有PKM”
李帮眉头微皱，突然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ISIS？”
“他们动手了？！”
“大概率是.”
陈沉语气平静，但内心其实已经波涛汹涌。
土耳其，北约，叙利亚政府军，ISIS，伊拉克教团军，佣兵，东风兵团.
这片小小的土地，已经挤进了太多立场不同的势力。
真正的混乱，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567章 巧合
ISIS在苏卢克的行动完全出乎了陈沉的预料-——当然，事实上也出乎了所有其他势力的预料。
土耳其军队的防守肉眼可见地变得混乱起来，东风兵团这边还没有撤离，他们就已经彻底放弃了追击，转而冲回城内去处理发起袭击、或者说是“暴乱”的那些极端分子。
而他们根本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爆炸是5点20分发生的，战斗机是5点30分到的。
然后又过了五分钟，在苏卢克上空飞了一圈后，战斗机居然又毫无征兆地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架武装直升机，但还没飞几分钟，来自地面上的RPG便把那两架武直逼了回去。
苏卢克内的战斗越打越热闹，反倒显得本来应该是主角的东风兵团完全被冷落了。
趴在沙地上，陈沉谨慎地观察着远处战局的变化，略微有些嘲讽地说道：
“这下好了，叙利亚要变成帝国坟场2号了。”
“ISIS这些人疯狂的程度真的是远超我的想象-——不对，应该说他们的聪明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刚在拉卡附近被我们打散，最该休养生息的时候，还要在苏卢克主动跟土耳其方面干一场.”
“真的是冒险到极点.”
“不过这样一来，土耳其和北约的战略也算是破产大半了。”
“他们怕是根本就没想明白，要控制叙利亚，最大的敌人不是叙利亚政府，而是叙利亚内部的极端主义势力”
陈沉的话音落下，一旁的李帮也放下了望远镜。
随后，他略有些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说叙利亚是帝国坟场？为什么说ISIS聪明？”
“从现在的局势来看，北约在这边还是打得很顺的吧.”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陈沉没有回答李帮的问题，事实上，这确实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讲清楚的东西。
他对“帝国坟场”的判断来自于前世的经验，如果说美国、北约方面仍旧按照之前的打法“隔空”介入叙利亚，又或者只是操纵周边国家对叙利亚政府施压的话，那大概率，北约还是能在叙利亚拿到好处的。
但问题是，现在的情况下，他们已经不得不亲自下场了。
他们就像是一个赌徒，在已经丢掉一些筹码的前提下，不得不继续投入更多的筹码，以期望挽回损失。
而陈沉知道，他们这些筹码，是不可能收得回来的。
蒲北的局势已经趋于完全稳定，一条大动脉正在北方大国的南部缓慢成型。
虽然看上去，这条动脉所能输送的血量还很小，但总有一天，它会发展成真正的核心节点。
陈沉还记得，在上一世，北方给东南亚诸国设置“境外首府”的计划至少是要在2020年以后才落地的，而现在，这玩意儿可能提前10年达成。
如果这个计划提前了，那西北方向呢？
针对于中亚诸国的境外首府，会不会也提前落地？
伊犁
那个巨型口岸的建设，大概也有提前了吧。
在这种情况下，北边不可能任由北约继续在叙利亚攫取利益了。
——
更要命的是，要做出这样的判断并不困难。
别说那些真正的国家智库了，哪怕是陈沉，甚至是更下一层的，那些有着“远大抱负”的JD主义团体的领袖，也能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也知道，北约在这里长久不了。
他们更知道，相比起稳住局面后的叙利亚政府、以及叙利亚政府背后的支持者，土耳其、北约，或许才是一个“更好的敌人”。
所以，这大概也是为什么ISIS会主动跟土耳其开战的原因
想到这里，陈沉轻轻舒了口气，随后说道：
“不管怎么说，ISIS跟土耳其打起来对我们是有好处的。”
“边境上土耳其的兵力会被进一步分散，但ISIS的兵力会进一步集中，各方势力的力量对比会发生变化。”
“计划稍微做点调整，我们不去哈塞克了。”
“走到泰勒塔米尔，直接在那里休整。”
“然后，想办法让杨树和苏海尔带队支援，把泰勒塔米尔作为下一個基地，从那里发起进攻。”
“联系杨树吧，报告最新计划，让他们提供必要的支援。”
“明白。”
李帮立刻掏出卫星电话开始寻星，他没有使用无线电台，但并不是因为不想用，而是因为，他们为数不多的两套电台，都已经在高强度的战斗中损坏了。
几分钟后，李帮终于联系上了后方，而在电话接通后，他收到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无言以对的消息。
杨树已经带队出发了。
他们正在前往边境准备营救侦察小队的路上！
这个消息让陈沉有些猝不及防，他非常清除的记得，自己给杨树的命令是撤回到塔布卡，在塔布卡接替指挥，情况稳定后再考虑组织下一步的营救。
但很明显，对方没有听自己的命令。
不仅是他，包括胡狼、包括苏海尔，都没有听自己的命令！
陈沉眉头紧皱，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生气。
高兴的是，这支队伍的凝聚力确实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为了营救自己的战友，他们甚至作出了明显收益更低、风险更大的选择。
生气的是，战场上不听指挥真的是一条不能被触及的红线，这样的私自行动，本质上来说就是一种内耗。
战场上不应该只有自我牺牲，你愿意为战友去冒险，也应该允许战友去冒险。
“怎么办？”
李帮开口问道：
“按照苏海尔的说法，杨树会带队到肯塔瑞附近等待，等我们主动联系之后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目前他们距离肯塔瑞还有不到30公里，预计半小时后就能到达。”
“我们离肯塔瑞有25公里，徒步穿越的话，大概需要花费8个小时。”
“风险太大。”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白天沙漠上的气温会上升得很快，我们根本不可能连续步行8个小时。”
“别说8小时了，4小时都不可能。”
“这里不是丛林，高温下徒步会要人命的。”
“而且，苏卢克和肯塔瑞之间没有任何补给点-——那是真的连一口井都没有，一旦开始走，我们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让他们过来呢？”
林河插嘴问道。
“疯了？他们开着车的！”
“整个拉卡省北部的交通基本上都已经冻结了，只有土耳其的军车还在活动。”
“他们的无人机监视着整片区域，活动的车队目标太大，被发现了就是死路一条。”
“风险太高，来不了的。”
说到这里，陈沉也不由得沉默下来。　　　　这短短25公里的距离就仿佛是一道天堑，明明已经近在眼前，但双方愣是如同牛郎织女一般不能相会。
唯一安全的策略，只能是同时向东。
绕开主战场，绕开土耳其军方的控制区域，到更安全的位置汇合。
“4号公路上有几个城镇，目前还没有被控制。”
“库纳泽尔，距离我们40公里，距离肯塔瑞15公里。”
“让杨树到那里等待，我们按原计划向东撤离。”
“明白！”
计划立刻拟定，李帮也终于通过卫星电话联系上了杨树的小队。
重新沟通完行动方案后，两支队伍同时调整了行进方向。
此时，苏卢克城内的战斗还在持续，越来越多的土耳其军队开始向这座小城聚集，冲突的规模也变得越来越大。
这样的变化甚至让陈沉有些迷惑——按道理来说，哪怕ISIS有心要挑战土耳其的控制，小规模的骚扰、破坏搞一搞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有种不死不休的感觉？
东风兵团发起的突袭就好像是一根火柴丢进了炸药库里，瞬间把这座小城引爆了。
按道理来讲，就算ISIS确实早就已经蠢蠢欲动，效果也不应该这么好才对
带着满心的疑问，陈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随后，他开口说道：
“不管了。”
“他们打得再热闹也是他们的事情，我们走我们的。”
“趁这个机会，撤。”
“先往东找下一个补给点，尽快到达目的地，跟杨树他们汇合！”
“收到。”
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离开柑橘园的时候，陈沉最后向那座战火中的小城中回望了一眼。
他总觉得那里有大事正在发生，但到底是什么，他真的不知道
与此同时，苏卢克城内。
满脑子问号的人绝对不止陈沉一个，事实上，现在被困在苏卢克城内的那个男人，比陈沉还要摸不着头脑。
搞什么？
明明说好了里应外合同时发起攻击，全歼这里的土耳其军队后突围撤出苏卢克，怎么外面的人才打了几分钟就没动静了？
更要命的是，土耳其军方的反应速度也太快了。
他们是怎么做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调集那么多军队参与围剿的？他们是怎么有魄力在发生冲突后立刻派出战斗机的？
虽然说那几架战斗机最终确实也没有发起进攻，但是，它们所带来的威慑，确实实打实的。
自己手下那些兄弟有些甚至都已经开始退缩了。
在猛烈的炮火面前，真主的信仰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
想到这里，巴格达迪的神情变得越发凝重。
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这让他逐渐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看着忙碌奔走着指挥战斗的副官，他大声怒吼着问道：
“教团军的人到底在干什么？他们为什么还不到？”
“我们的协议呢？如果我们无法突围，他们也得不到一点好处！”
“给我马上联系他们的指挥官，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听到他的话，副官立刻停下了脚步。
随后，他喘着粗气蹲下身子，一边更换手里步枪的弹匣，一边开口回答道：
“外面的不是教团军！”
“我刚刚已经跟教团军的指挥官确认过，他们根本就还没有到！”
“他们在肯塔瑞附近遭遇了一支不明武装的袭击，人都已经被打散了，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到达。”
“刚才袭击土耳其军方的不是我们的盟友——但具体是谁，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
巴格达迪目瞪口呆，短暂的停顿后，他继续问道：
“那他们为什么要打苏卢克？！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吗？”
话音落下，副官苦涩地瘪了瘪嘴，回答道：
“这完全就是个意外，或者说是巧合。”
“拉卡省的局势太乱了，土耳其跟叙利亚政府军在打，苏海尔的老虎兵团跟我们在打，除了我们之外，那些库尔德人也在打，拉卡、代尔祖尔、哈塞克的民兵跟自由军也在打。”
“我们根本不知道是谁在动手，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一次误判-——我早就说了，我们应该先确认对方的身份的.”
“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
巴格达迪打断了副官的话，他很清楚，这是自己犯的错，但自己绝对不能承认。
“那是最好的机会，攻打苏卢克的那支队伍，他们的战斗力很强，我们本来是能好好利用的！”
“但你们好了，现在告诉我，我们还能不能突围？”
“不可能突围。”
副官果断摇头，随后说道：
“我们必须立刻放弃对抗，我们得重新隐蔽起来。”
“土耳其的重心在拉卡，对苏卢克，他们要求的只有稳定.”
“但他们在搜查！”
“他们要搜的不是我们！也不是你！”
话音落下，巴格达迪突然沉默下来。
没错，土耳其人要搜的，绝对不可能是自己。
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也没有可能在这种时候，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是自己应激了。
是自己被那一场惨烈、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战斗吓住了，以至于连这个最基本的逻辑，都做出了误判。
这一刻，巴格达迪真切地感受到了绝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小角色。
自己不过是偶然间夹在了两个真正强大的势力中间，获得了一些纯粹是运气使然的发展。
而当那两个势力真正动起手来的时候，仅仅是战斗的余波，就足以让自己粉身碎骨.
此时，土耳其军队的枪声已经越来越近，巴格达迪知道，自己这次再也走不掉了。
他抽出了自己的手枪，走向了屋外。
这恐怕将是自己的最后一场战斗。
自己的生命，也将会因为一个滑稽、可笑的失误，而彻底终结.

第568章 再也不信了
6小时后，侦察小队顺利与杨树带领的救援小队汇合。
12小时后，东风兵团到达泰勒塔米尔。
他们的一切行动都顺利得出奇，不仅仅土耳其军方没有阻拦，甚至连预期之中可能对他们的行动造成影响的ISIS武装分子都没有出现。
——
或者说，他们其实出现了。
但当双方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些武装分子就好像是急着要去办什么事情一样，直接绕过了东风兵团，继续向西方前进。
这样的动作让陈沉更加迷惑，也让他更加确定，在苏卢克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也完全无从推测。
直到队伍进入了泰勒塔米尔，在后方夏星和苏海尔的协助之下顺利安顿下来，陈沉才终于有时间喘一口气，稍稍放松已经绷紧到极限的心情。
他没有立刻联系后方去了解战况，去制定下一步的作战计划，而是独自走到了东风兵团落脚的民宅小院里，坐到了墙角下面，静静地看着正在落下的夕阳。
这是难得的休息，陈沉的心情本来应该是放松的。
但很明显，他不可能真的放松下来。
恰恰相反，在这一刻，他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在过去的一系列作战行动中，东方兵团承受的损失是前所未有的。
原本50多人的队伍，打到现在只剩下了20人。
这还没有计算夏星派来的那些装甲车驾驶员、无人机飞手的损失。
如果把他们算上，东风兵团的战损已经达到了80%以上。
在这里失去的每一条生命，都是有价值的生命。
当然，他们中一些人确实是为了超额的回报、为了最直接的利益而来，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之所以要选择东风兵团，必然是有其他更“隐晦”、更不愿意说出口、但绝对真实存在的原因在的。
而这些原因，让陈沉更加为他们惋惜。
就好像陈沉也惋惜于白狗的死。
就在不久之前，白狗还在计划着有一天、等东风兵团彻底摆脱所谓的“原罪”之后，能以所谓“英雄”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
那时候的他以为，只要跟着自己把本拉登干掉，他的目标就能水到渠成地达成了。
可事实上，他所期待的结果变成了一场交易，而他最终，也死在了那场交易的余波里。
陈沉长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又想起了鲍启。
这小子的命算是好了，至少没有直接死在战场上。
可是肩膀的重伤，也彻底剥夺了他人生中的诸多可能。
佣兵这个行当，从古至今都是这么残酷，哪怕陈沉已经竭尽全力去避免那些他不想看到的结果，但很多时候，也只能是徒劳。
自己会死在什么时候？
陈沉突然有点想笑——上一次这么多愁善感，好像还是在押送吉雅的路上。
之后的很长时间，自己的生活都被高强度的战斗和密集的任务占满了，完全没有时间去感伤、去遗憾。
可这并不意味着，这样的情绪不存在。
这一刻，当夕阳渐渐沉入荒漠之中时，那些积压的情绪也如同爆发一样翻涌出来，甚至让陈沉有些恶心、眩晕。
他轻轻咬了咬牙，用墙壁支撑着身体站起。
而也就在这时，李帮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走向了独自站着的陈沉。
“缓过来了？”
李帮开口问道。
“凑合。”
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这次的伤亡太重了，打着的时候不会想那么多，他妈打完了，后劲返上来了。”
“我们从头到尾，其实都没有误判战局，我们误判的，是对手的实力。”
“总觉得他们不可能在刚刚从一个泥潭里面挣脱出来的时候马上踩进另一个泥潭，因为那样完全就是赔本的买卖。”
“但实际上，他们家大业大，根本就不在乎这点.”
实际上，陈沉非常清楚自己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误判的原因。
一个字，惯性思维。
他对老美的判断多多少少都带着点前世的影子，而在前世，在他穿越过来的那個时代，老美已经是实打实的不行了。
别说叙利亚，哪怕是一个也门，都能在他们的屁股上摸两把。
但现在可不是那么回事，现在的老美不说全盛，至少也还是回光返照的巅峰期，在这种时候去挑战他们的底线，那真的是去老虎嘴里拔牙
人家总说在童年射出的那颗子弹会在成年后正中眉心，可对于陈沉自己来说，那是前世的子弹射中了这一世的自己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或许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吧。
想到这里，陈沉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看着他的表情，一旁的李帮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犹豫片刻后，他从手里拿出了一件东西，交到了陈沉的手里。
陈沉抬起手一看，那是一块染了血的翡翠。
一块玉质极好的平安无事牌。
陈沉的心脏猛地一抽，他知道，这是白狗的遗物。
其实白狗一开始是没有这快平安牌的，当初出发去印尼之前，陈沉只给参与行动的人员订了一批，没有白狗的份。
但白狗这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沾点狗腿子。
陈沉有的东西，他也要有。
陈沉用FN57，他也用FN57；陈沉用PUGIO匕首，他也用PUGIO匕首；陈沉搞了一块无事牌，他自然也要搞一块。
并且，跟陈沉只是求个意头不一样，他是真的把这玩意儿带在身上的。
可惜，这块平安无事牌，没有真正让他平安。
或许是他信的佛干不过这片土地上信的真主，又或者是命数就那么长，总而言之，这快牌子没碎，他倒是死在这里了。
看着牌子上的血迹，陈沉下意识地想要擦一擦，但突然又发现，这可能已经是白狗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他的尸体还没有拿回来，大概率也不可能拿回来了。
于是，他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了李帮，开口问道：
“杨树取回来的？”
“对。白狗的头都打碎了，没有抢救的必要。”
“牌子掉在地上，杨树捡回来了。”
“按杨树的说法，白狗死之前至少拖了两个海豹垫背，也算是不亏。”
“太亏了。”
陈沉摇摇头，继续说道：
“白狗算是替我死的，说真的，当时应该让他跟你一起带队侦察。”
“如果是我在那里”
“你也会死。”
李帮打断了陈沉，随后说道：
“想这种没意义的，那种情况，谁能活下来？”
“应该想想怎么报仇——现在情况基本稳定，下一步干什么？”　　　　李帮的话音落下，陈沉也终于回过神来。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说道：
“先联系后方，搞清楚叙利亚当前战局的发展情况。”
“另外，我们自己也有事情需要处理。”
“那么大的伤亡，人员需要补充，善后更加麻烦加快速度吧。”
“我有感觉，叙利亚的战事，很快就会结束。”
“没有人愿意继续打下去，土耳其的这次行动，大概率只是谈判的筹码。”
“但这样的筹码，无论是叙利亚政府，还是毛子，还是北边，应该都是不接的。”
“接下来，就到了掀桌子的时候了。”
“我们虽然没有掀桌子的能力，但帮着抬一抬桌腿，还是可以的.”
说到这里，陈沉再次看向了手里的无事牌。
他本来想把牌子挂到脖子上，但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下。
随后，他把牌子随意丢回了李帮手里，开口说道：
“以后再也不信这玩意儿了。”
几分钟后，陈沉回到房间里。
担任临时指挥的杨树已经与后方建立了联系，获取了大部分的情况。
而在看到陈沉到来后，他立刻把手里的听筒交给了陈沉，随即带着其他人离开了房间。
很明显，听筒另一头的人有重要情况需要传达，而以他的权限，是不足以获取这个信息的。
陈沉接过听筒，他本以为对面的会是夏星、或者骆驼，但没想到，他听到的却是小鱼的声音。
“沉船？”
“是我。”
陈沉的语气略有些低沉，而在注意到他的情绪后，对面的小鱼立刻开口说道：
“你们的情况我们这边已经初步了解了，放心，不会让你们白打。”
“后续的善后事宜，我们会出力。”
“任务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了，你要尽快调整好状态，尽可能降低损失。”
“当然，如果你决定现在退出，我们也会理解，毕竟，你们做的已经”
“别婆婆妈妈的了。”
陈沉打断了小鱼的话，随后说道：
“我你还不知道吗？打到这份上了，还退出？”
“告诉我现在具体的情况，挑关键的说。”
“你确定你能行？正常情况下，我们都应该给你安排心理评估了。”
即便陈沉的语气不是那么好听，但小鱼却仍然保持了最大的耐心。
大概她也知道，在这种时候，也只有她，才能充当陈沉的出气筒了。
“不需要.算了，我跟你生什么气。”
陈沉的语气稍稍缓和下来，停顿片刻后，又继续说道：
“你们的损失也不小，我没理由怪你们。”
“说说具体的情况吧-——苏卢克那边、应该说整个东北部地区都有点不对劲，什么情况？”
“ISIS的头目死了，土耳其军方刚刚确认，他们已经在苏卢克击毙了巴格达迪。”
“啥？！巴格达迪死了？”
陈沉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之前一直有所预感的大事，居然真的就发生了！
巴格达迪那个未来的ISIS之王，居然死在了苏卢克？！
这确实解释了ISIS武装分子的异常反应，但问题是
这也太巧合了吧？！
按照当前的结果推算，巴格达迪应该是领导了ISIS对拉卡的冲击的。
在那里，老虎兵团把他们的队伍打散了，大部分武装分子都逃散到了拉卡省各处，而巴格达迪则是按照他认为的“最安全”的选择逃到了苏卢克，最后又撞到了土耳其人的枪口上？
不对，他不是撞到了土耳其的枪口上，他是撞到了东风兵团的枪口上。
如果不是己方对苏卢克的袭击，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快暴露。
只要不暴露，巴格达迪应该也不会那么莫名其妙地就死在那里。
好家伙。
我没杀巴格达迪，巴格达迪却因我而死？
听到陈沉诧异的声音，那头的小鱼再次确认道：
“是的，他没死在拉卡，却死在了苏卢克。”
“这绝对是一个重要转折点，据我们了解，之前出现在叙利亚的本拉登跟ISIS存在重大关联，本来应该是作为ISIS的领袖存在的。”
“但他死了-——紧接着，他的继任者也死了。”
“ISIS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盘散沙，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有新的继任者出现的迹象。”
“叙利亚境内JD活动的上升势头很可能会因此而被遏制，再加上苏海尔此前在民兵、民防领域做的一些努力，整个东北部的压力有可能会彻底消失。”
“这也导致叙利亚西部战局发生变化——最新消息，叙利亚政府有意调集重兵在拉卡、阿勒颇两地进行双线决战。”
“俄罗斯将会为他们提供必要支援，包括但不限于空中、地面支援。”
“合理，巴格达迪一死，ISIS一灭，局势相对简化了。”
陈沉略微点头，随后问道：
“美国那边怎么说？”
“美国会正在重新评估叙利亚战争的必要性，但基本可以判断，他们还没有真正的撤军的意图。”
“也合理，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放手。土耳其呢？”
“土耳其的诉求很清楚，他们就是要边境权利，短期内不会放弃。”
“法国？”
陈沉的话音落下，对面的小鱼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她开口回答道：
“这是最微妙的一环。”
“跟你想的一样，法国人有撤出的意图。”
“他们的决策一定会影响美国的决策，但目前，火候还不够。”
“如果想要真正让这个决策落地还得加一把火。”
“我明白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他们的计划被严重破坏，但还没有彻底破产。”
“既然这样，那我就帮他们一把。”
“我们买的那些导弹，本来是打算用在老美头上的。”
“但现在看来得让法国人，先帮我们试试水了”

第569章 把水搅浑
在叙利亚北部因为土耳其的介入开始进入全面战争的时候，偏居一隅的泰勒塔米尔反倒是成为了平静的避风港。
不得不说，这里的地理位置在战时状态下还是相当优越的。
没有土耳其的大型城市，没有重要资源，距离战略重镇的距离也恰到好处。
与此同时，这里的人口数量并不低，各类生活物资基本能够实现自给自足，甚至还有河流穿过，连水源问题也不用担心。
大概也正是因为集齐了这些要素，才能让它在前世成为老虎兵团的重要兵源地，成为苏海尔打击叙利亚东北部极端武装的大本营。
——
当然，这一世也一样。
拉卡的大溃败绝对不仅仅影响了东风兵团，苏海尔的损失还要在陈沉之上。
近千人的老虎兵团、500人的民兵队伍，一场仗就打得几乎见底，只剩下不到200人的队伍，在战斗结束之后掩护苏海尔撤回了塔布卡。
或者说，是狼狈逃回了塔布卡。
丢盔弃甲都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惨状了，当陈沉与苏海尔重新建立了稳定的联系，有机会聊一聊除了作战计划之外的东西时，他才知道，苏海尔在撤退的最后阶段承受的压力，一点都不比自己要低。
他们拼尽全力带走了尽可能多的载具，但这些载具不是用来装物资、装备的，而是用来装战友的尸体的。
超过200具尸体被拉回了塔布卡，用某种极端的、残忍的、甚至肯定会被西方世界指责为“不人道”的方式。
在路上，这支车队越过了幼发拉底河，在水路换乘的过程中，他们遭受了来自土耳其的直升机低空袭击，以及地面部队的尾随骚扰。
两艘船被击毁，已经发臭的100具尸体，和新鲜温热的40具尸体一同沉入了河底，成为了滋养这片冲积平原的新的废料。
好不容易渡河到达阿勒颇境内、得到来自装甲旅的接应之后，他们才算终于缓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北约的战斗机空袭也接踵而至。
塔布卡空军基地的所有战斗机以几乎可以说是“自杀式”的策略起飞，最终在损失了超过半数的作战飞机之后，才终于掩护他们回到了基地。
而那时候，苏海尔手里只剩下了100号人，和150具尸体。
“这值得吗？”
这是陈沉听完苏海尔叙述后问出的第一个问题，而苏海尔的回答，则有些耐人寻味。
“我不是一个什么理想主义者，更不是一个仁慈、博爱的将军。”
“应该说，这是一场戏。”
“但恰好，我的那点善良，与这场戏的需求不谋而合了。”
“所以，没什么值不值得的。”
“这些尸体被运回之后，我们的征兵工作将会变得更加顺利。”
“另外-——我们抢回了大部分你们的.战友的遗体。”
“我想，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们是需要回去的，对吧？”
“.对。”
陈沉长叹了一口气，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是真正叹服于苏海尔那种“绝不仅限于战场上”的天赋。
他算是很能打的了，尤其是在这片土地上。
但是，除了能打之外，他对局势、对政治、对一些不能明说的规则的把握，才是真正能让他越走越远的东西。
身怀妖术，但能做人。
他从来不抵触去做一些打破规则、甚至是打破底线的事情，就连欺骗边防营的那500人去拉卡附近送死，也是他的计划。
可他之所以这么做，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一个字。
赢。
或者说，是为了“活”。
只有赢了，才能活下去。
想到这里，陈沉略微咳嗽一声，随后继续问道：
“我们那些战友的尸体什么时候能移交？”
“我已经跟夏星女士谈好了，但具体的移交计划，还有点困难。”
“天气太热了，很多尸体都已经粘连在了一起，再加上.总之，我会想办法的。”
“明白。需要我做什么？”
陈沉这句话说完，也就意味着他打算要进入正题了。
苏海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也毫不犹豫、更没有避讳地说道：
“我需要你继续完成我没有做完的事情。”
“哈塞克的ISIS力量已经基本全部调往拉卡附近，那里可以说是一座空城。”
“我需要你以我的名义去招募民兵，完成对他们的基本训练，然后拿下、守住哈塞克。”
“泰勒塔米尔是個好地方，那里至少还能提供两千以上的兵源。”
“装备的问题，我会给你解决-——但是，需要一点时间。”
“好，我交给柴斯里去做。”
“没问题——你还有别的计划？”
苏海尔的声音略微有些疑惑。
“你们不需要休整吗？你们的人，也需要休息吧？”
“休整一两天就够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不需要那么多人参与。”
“不过，我需要你们配合。”
“怎么配合？”
“有一批导弹会在近期内运往叙利亚，你们的高层应该已经知情了。”
“但是，他们的动作很慢。”
“我需要你做的，就是不计一切代价，让这批导弹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到达叙利亚，并且立刻完成部署。”
“导弹？！”
苏海尔大吃一惊，下意识地问道：
“DF？”
“不是。”
“伊朗的征服者导弹。”
“.你们确实在暗地里做了很多事情。需要我怎么做？”
“你自己考虑，我不管过程，我只要结果。”
“我不管你是动用家族势力去给那些臃肿迟缓的文官系统内的腐败官员施压，还是找老将军协助，或者你直接把枪顶到决策人的头顶上，又或者直接把阻碍行动的人全部干掉。”
“所有的一切都是可行的——叙利亚这个罐子，已经彻底摔碎了，不必再担心它更碎一点。”
“只有拿到导弹，局势才有可能发生变化。”
“只有导弹的射程覆盖了叙利亚全境，你们才有谋求和平的可能！”
“明白。”
苏海尔语气郑重地点点头，沉默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
“那些导弹的射程能覆盖红海吗？”
“很遗憾，不能。”
“.如果——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些导弹，能从苏丹发射呢？”
苏海尔的话音落下，陈沉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你有办法让导弹运到苏丹？”
“我没有。”
苏海尔坦然回答，随后继续说道：
“但我知道，俄罗斯人一定有。”　　　　“并且，他们一定能说服苏丹加入。”
“哪怕不行，我们至少也可以.试一试？”
把水搅浑，这大概就是苏海尔真正想做的事情。
当然，能把水搅浑，这绝对是一种极为少见的本事。
而很显然，苏海尔还真就有这种本事。
为什么他说俄罗斯人一定能说服苏丹加入？
原因很简单，就在一个多月之前，在叙利亚的战事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已经对峙了二十年的南北苏丹，终于在一场大战之后分裂了。
从此以后，苏丹变成了南苏丹、北苏丹两个国家，离开的南苏丹不仅带走了大片领土，还带走了高达百分之七十的油田。
这样的分裂让苏丹的经济形势急剧恶化，更雪上加霜的是，这次的叛乱不仅仅带来了“实际”的损失，还带来了美国更加严厉的制裁。
支恐名单，实体清单，禁运名单，IFRS
来自于不同部门的一系列制裁措施几乎让这个国家陷入窒息，如果不能摆脱制裁带来的负面影响，北苏丹的未来，就是没有未来。
或许，他们可以把当前的领袖赶下台去，可以牺牲一个巴希尔，去交换整个国家的未来。
但是，只要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样的交换本质上就是“抱薪救火”。
美国人不会满足于一次政权的更迭，他们甚至不会满足于那些实际上已经唾手可得的资源。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对这个国家的全面洗牌。
更极端的情况下，他们想要的，甚至有可能是“没有北苏丹”。
在前一世，苏丹局势的发展也确实是按照这个路径来走的。
2019年，巴希尔下台，哈姆杜克上台。
这个亲美派一直试图挽回国内的局势，但却徒劳无功。
他都访美了，也没能改变最终的结果，反而在失败后跟暗地里支持巴希尔的布尔汗打得不可开交。
在这样的政局下，如果俄罗斯能给他们一个新的选择呢？
要知道，从2009年开始，俄罗斯就已经谋求在苏丹建立军港了
巴希尔需要俄罗斯的支持，来消除西非大动乱的影响。
毕竟，他也不想变成下一个，被老美按死的“强人”.
而苏海尔，正好可以给他一个纳投名状的机会
一切逻辑梳理完成，陈沉的心里突然激动起来。
——
当然不是因为他真的能“把水搅浑”，而是因为，他有机会报仇了。
他妈的。
在印尼的时候就说了要炸航母，如果能把征服者部署到苏丹去，搞不好还真有机会给他们来一发！
打不打的中不重要，毕竟宙斯盾的防御不是开玩笑的。
可是，敢不敢开这一枪，很重要。
至于说美国的报复？
开什么国际玩笑，叙利亚、阿富汗、伊拉克、伊朗、利比亚
中东的事情就够老美喝一壶了，难不成他们还能再开一桌？
真的有搞头！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手边的卫星电话。
他的第一个电话没有打给小鱼，没有打给伊凡，而是打给了彭旭成。
电话接通后，他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如果我要把本来应该运到叙利亚的东西运到苏丹，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苏丹？！”
电话那头的彭旭成愣了一愣，随后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开口问道：
“你真想干？”
“嗯，试试又不犯法。”
“.这种计划你聊什么犯法不犯法的就扯淡了。”
“如果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都有可能导致所有人都没法收拾的后果——你跟北边聊过了吗？”
“还没有，我得先确认你有没有这个能力。”
“......”
电话那头的彭旭成沉默了几秒钟，随后回答道：
“说真的，我还真有。”
“而且，速度可以做到很快。”
“但是.风险也很大。”
“说来听听？”
“不走亚丁湾，不过曼德海峡，从索马里上岸。”
“摩加迪沙有的是能运这玩意儿的承包商，别说几发导弹了，你给他们脏弹他们都敢运。”
“从摩加迪沙出发，我们先进肯尼亚，然后再从肯尼亚坐飞机直接越过南苏丹飞到乍得，再从乍得飞到利比亚，最后从北苏丹、埃及边境运到红海附近。”
“这一路上经过的国家都是.你懂的，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检查。”
“尤其是乍得，到了那边之后，再往苏丹走，那就是一马平川了”
“难点？”
陈沉打断了彭旭成，谨慎地问道。
“两个难点。”
“第一，从肯尼亚飞往乍得的运输机，必须得有大型运输机。”
“第二，乍得的内陆运输。乍得的路不能说烂，应该说是几乎完全没有，而我们从乍得开始必须走陆路运输，这部分有可能会耽误时间。”
“有没有替代方案？我要的是快。”
“有。冒险一点，横穿整个苏丹，直飞喀土穆。”
“明白了。”
陈沉略微点头，随后说道：
“我想办法去搞定飞机，你想办法把路线确定下来。”
“不用在意成本，这一次，一定会有人为我们买单。”
“好，我去想办法。”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没有任何停顿，陈沉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
“你说。”
电话接通，那头小鱼的声音有些疲惫。
但在听完陈沉的第一句话之后，疲惫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什么？！把东西运到苏丹？！”
“沉船，你他么是疯了吗？！”
陈沉的耳膜都被小鱼的声音震得有些发疼，停顿几秒后，他谨慎地开口道：
“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这次真的能把东西运到苏丹，你知道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叙利亚很重要，但红海.岂不是更重要？”
“当然，苏丹不可能是我们的，它不可能像叙利亚那样听话。”
“可是.让俄罗斯人控制苏丹，总比让美国人控制苏丹要好，不是吗？”
“......”
电话那头的小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沉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复，而最终，陈沉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沉船，你没打过这个电话。”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第570章 合理的计划
确定后续计划之后，东风兵团的任务也终于固定下来。
大规模的战场已经与东风兵团无关，陈沉的工作，被精确地切分成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在泰勒塔米尔的征兵和训练。
此前跟随在苏海尔身边、已经有了一些经验的胡狼上手很快，虽然有语言不通的问题在，但在苏海尔留下的翻译的协助下，大体的沟通基本不存在问题。
陈沉最担心的、征兵过程中的价值输出啦、情绪煽动啦之类的政委需要去做的工作根本就不存在，毕竟，在叙利亚当前的环境下，敌人的轰炸和炮火就是最好的政委。
两天的时间，胡狼手下的民兵数量已经达到了100多人，并且上升的速度还在加快。
势头很好，于是陈沉也干脆当了甩手掌柜不再过问。
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第二部分工作上，那就是，寻找战机。
按照苏海尔的反馈，第一批征服者导弹将会在三天之内抵达叙利亚，并在大马士革落地。
如何把这批导弹用起来，打出最大的威慑力，就成了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东西是陈沉买的，陈沉当然可以随意把它发射到战场上，打到拉卡城里，丢到土耳其军的头顶上，让他们也尝一尝被轰炸的滋味。
这必定会对他们造成重大打击，可问题是，这样做的“威慑力”，是绝对达不到陈沉设定的最低标准的。
打仗本来就是一件锱铢必较的事情，花了大价钱、付出了重大的隐性成本拿到的导弹，更应该发挥出百分之百的作用来。
所以，陈沉没有基于做出决策，而是一连十几个小时埋头在临时指挥部里，一边研究着叙利亚境内的战局，一边考虑着具体的打击方案。
“.目前的情况已经相对明朗了。”
“叙利亚国内可以分为三个主战场，第一主战场，阿勒颇；第二主战场，拉卡；第三主战场，大马士革。”
“大马士革虽然冲突频发，战斗频次高，国际关注度和影响力都比较大，但实际上，这里的战斗基本以政府军和包括自由军在内的反对派的零星战斗为主。”
“看上去打得很热闹，实际上烈度极低，如果按照我们的标准，最多也就是出动点武警部队的水平。”
“所以，这个战场我们完全不用考虑，优先排除。”
“那么，可选项也就剩下两個了。”
“阿勒颇，或者拉卡。”
说到这里，陈沉略微停顿了片刻，一旁的李帮接话道：
“阿勒颇的战局已经趋向明朗，泰勒里法特防线稳固，自由军退守边境，下一步大概就是要跟政府军长期对峙，然后依靠土耳其尝试去打开局面。”
“我们要在这里使用导弹的话，意义也不大。”
“保守一点，打在边境这边，没有威慑力。”
“激进一点，打在土耳其那边，又有可能引发他们的大规模报复。”
“土耳其和老美还是不一样的，他们的国内压力太大了，再加上此前的反伊电影风波，情绪迫切需要一个宣泄口，真逼急了，他们真的会大军压境。”
“毕竟现在互联网上已经有声音，说那次的风波其实是叙利亚一手导演的了。”
“他们这么说也没错。”
陈沉略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事情是我们干的，但目的是为了叙利亚的利益，他们得把这个锅背起来。”
“不过，要不要在阿勒颇使用，其实主要考虑的不是土耳其，主要考虑的还是自由军。”
“重点在于，他们到底还能蹦跶多久，他们到底还值不值得我们用几发导弹去劝退。”
“我个人的判断是不值得的，从根本上说，这些人只不过是一颗棋子，还是弃卒开将局的那个卒。”
“土耳其参战以后，局面已经打开了，我们再去针对这个小卒，没有多大意义。”
“所以，最终的抉择，还是要落在拉卡上。”
“这里的斗争形式最复杂，参与的势力最多，北约的介入也最深。”
“如果他们有七寸，那七寸一定在这里。”
“问题就在于，我们要怎么去找到它。”
话音落下，临时指挥部里的众人都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杨树开口说道：
“按我的理解，他们的所谓七寸，肯定不可能是土耳其军队。”
“DEVGRU，法外，1er PRIMa，才是他们的七寸。”
“要打，我们就要打他们。”
“所以最关键的任务，就是识别出他们的活动区域，给他们来一次精准轰炸？”
“没错。”
陈沉欣慰地点点头，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下的这支老队伍的队员，大部分都已经开始成长起来了。
哪怕是从来没有进入过核心决策层的杨树，也已经有了宏观分析的能力。
这是个好兆头——继续发展下去，自己说不定还真有可能退居二线。
于是，他继续开口问道：
“如果让你来找，你打算从哪个方面入手？”
听到陈沉的话，杨树略微皱了皱眉头。
随后，他回答道：
“补给吧。”
“这些队伍不可能始终在外活动，在战事进展相对稳定的情况下，他们肯定要回答基地补给。”
“而他们所需要的补给的质量，跟土耳其军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但我们需要更加细致的情报。”
“妈的，要是我们也有可用的内鬼就好了”
“不一定要内鬼。”
李帮突然开口，打断了杨树的话。
“闭源情报搞不到，可以试试开源情报。”
“最核心的问题是，我们其实不用刻意去追求太高的准确度。”
“因为，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我们至少可以一次性发射12枚导弹，这12枚导弹，只要有一枚命中了真正的目标，那我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所以.可以让姜河试试。”
“他在这方面的天赋绝对是无人能比的，把他调过来，或许会对我们有帮助？”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去联系彭旭成和老猪，让他们想办法把姜河送过来。”
“明白，我马上去办。”
“还有，顺便让彭旭成继续确认他从索马里上岸的路线可用。”
“毛子那边，苏海尔已经在沟通了。”
“从对方的初步反馈来看，他们对这个方案很感兴趣。”
“既然这样，我们就要把一些工作做在前面，不给他们反悔的机会.”
“好，交给我！”
与此同时，苏丹，喀土穆。
总统府内，时任总统的奥马尔&#183;巴希尔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的身侧是大得惊人的落地窗，而窗外则是缓缓流过的尼罗河。
巴希尔的目光凝视着在夕阳下泛着如同金鳞一般闪光的河面，良久之后，才终于收回了视线。
随后，他转向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开口说道：
“尼科诺夫先生，我想我们的谈判可以暂时先告一段落了。”
“你们开出的价格太高，对我来说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说实话，在这样的价格下，与其去采购你们的苏-25，我还不如直接继续采购来自北边的强-5。”
“毕竟，这款飞机已经足够应对我们当前的作战需求，甚至可以说，已经超出我们的需求了。”
“而且，他们开出的价格非常公道——哪怕包括维护和生产线在内，也不到你们的三分之一。”
“所以，如果你真的不打算继续降价的话，我们就真的没有必要谈下去了。”
听到他的话，对面名叫尼科诺夫的俄罗斯人微微点头，回答道：
“我们的价格确实是高了一些，这是事实。”
“但是，总统先生，你应该知道，相比强-5，苏-25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
“更大的航程，更高的载弹量，更完善的电子系统，更强的可扩展性.”
“抛开所有这些优势不谈，我们只考虑航程。”
“强五的理论航程是2000公里，但在低空突防的情况下，实际作战半径最多只有300公里。”
“或许在冲突初期，用于打击境内的叛军，这个航程已经够用了。”
“可现在，南北苏丹已经事实分裂，你所面对的战场形态也已经发生了改变。”
“接下来，你们的每一次行动，都将是‘对外作战行动’。”
“你们的战场不可能局限在马拉卡尔，不可能局限在达尔富尔，而是会继续向南延伸。”
“总统先生，当你需要对朱巴进行轰炸时，你觉得，强-5还够用吗？”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也是你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尼科诺夫的话音落下，巴希尔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视着尼科诺夫的眼睛，开口说道：
“你真是个战争贩子。”
“尼科诺夫先生，如果你今天说的这些话被记录下来，第二天，你就会跟我一样，进入美国人的制裁名单。”
“确实如此。”
尼科诺夫缓缓点头，回答道：
“但我相信，这番话只会介于你我之间。”
“否则，一次简单的装备贸易，也不会让我有机会跟你面对面交谈了。”
“.你很聪明。”
巴希尔的神情松弛了几分，有意停顿几秒后，他继续问道：
“没有继续降价的余地吗？”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采购量可以很大。”
“并且，在一些问题上，我们也可以做出让步。”
“港口，油田，和更多的远期利益。”
“这些东西，你应该跟你真正的老板好好聊一聊，不是吗？”
巴希尔的语气略带着些质问的意思，很显然，他并不完全相信眼前这个“军火贩子”的权限。
但尼科诺夫却丝毫没有被这样的质疑打乱节奏，他只是轻轻点头，回答道：
“事实上，我已经聊过了。”
“以你们现在能够拿出的条件，我们所能交付的商品，就只有那么多。”
“如果你们还想要更多，就必须展示出你们更大的诚意。”
“如果诚意足够的话，不要说苏-25，哪怕是苏-27，我们也可以提供。”
“苏-27”几个字说出口，巴希尔的眼神立刻亮了一瞬。
但在极短的时间内，他迅速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随后问道：
“你们要什么？港口？”
“港口可以作为更廉价的苏-25的交换条件。”
“苏-27呢？”
“那需要更多诚意。”
“油田？如果能重新收回南部的土地，我可以承诺你们在那里拥有20%以上油田的独家经营权。”
“不够。总统先生，从经济的角度来说，你应该也非常清楚，那里的油田的开采价值，并没有大部分人以为的那么大。”
“.我们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用来交换了。”
巴希尔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明显的失落，甚至他都没有加以掩饰。
这其实不难理解。
在苏丹，他确实是个强人，可在俄罗斯面前，他也只能是一个祈求着“施舍”的下位者。
哪怕是在一个代理人面前，他也不可能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而在看到他的反应之后，尼科诺夫的眼中闪过一丝轻松。
他知道，自己的鱼儿已经上钩了。
接下来，就是要真正的、去谈正事的时候了。
于是，他开口说道：
“事实上，你们有东西可以交换。”
“什么东西？”
巴希尔立刻问道。
“立场。”
“你们的立场，比油田要值钱得多。”
“.你要我彻底抛弃与美国的关系？”
“那倒不至于。”
尼科诺夫摇摇头，继续说道：
“但在有限的范围内，我们需要你们去做一些事情，来表明你们的决心。”
“总统先生，请注意，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存在。”
“但如果你能稍微主动一些，我可以保证，你获得的东西，绝对会超出你的想象。”
“.我明白。”
巴希尔坐直了身子，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尼科诺夫也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需要你们从红海发起袭击，攻击美国艾森豪威尔号航母编队。”
话音落下，巴希尔目瞪口呆。
他久久凝视着尼科诺夫的眼睛，直到确认对方没有开玩笑，才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们.疯了吗？！”
“我们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那根本就是自杀行为，我们.”
“你们当然不可能。”
尼科诺夫打断了巴希尔的话，随后说道：
“这可以是一场意外。”
“AQTN（两尼罗河基地组织）的训练营还在瓦迪哈勒法附近，不是吗？”
“他们杀过美国国际开发署外交官，炸过美国的军舰。”
“那么现在，如果他们不小心，从你们手里抢到了几发导弹的话”
“试着炸一炸航母，也是很合理的，对吧？”

第571章 短期出差
泰勒塔米尔，东风兵团临时驻防的小院内。
胡狼的征兵进度仍在不断提升，为了保证训练，他重新启用了苏海尔曾经使用过的场地，并在那里设立了防线，作为应对可能发生的、来自ISIS或其他敌人袭击的第一道关卡。
为了配合他的行动，陈沉把东风兵团的大部分力量都调往训练场协助防守，而他自己则留在了小院里，充当一只“放在篮子外”的鸡蛋。
不过，现在的他其实并不是太担心自己的安全。
原因很简单，白狗已经替他死了，在身份信息还没有得到确认的情况下，现在的“沉船”大概率是已经被从对方的打击名单上划掉了。
只要他不要明目张胆地再去组织高调行动，那么在短时间内，基本不太可能再受到致命威胁。
——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目前他所能进行的工作，其实相当有限。
甚至于，陈沉自己都开始觉得有点“闲得发慌”了。
“.姜河还有两天才能到，数据汇总工作进展缓慢。”
“叙利亚军方的情报能力真的是差得要命，他们甚至连土耳其军的主攻方向都查不明白。”
“现在双方的所有战事都集中在补给线上，反复拉锯，反复消耗，完全就是一个字，蠢。”
“他么的你跟土耳其耗，你能耗过他们？”
“叙利亚军方还没想明白，他们需要的不是什么拒止战，而是需要一场轰轰烈烈的胜利来打土耳其的脸。”
“战争本来就是政治的延续，现在土耳其国内环境那么不稳定，你居然不利用起来，还在这按他们的剧本走，简直就是失了智了.”
“苏海尔也是，让他尽快把导弹拿过来，结果东西运到了，给我扣在大马士革。”
“什么意思，明抢？我们花钱买的，真以为用了他们的身份就是他们的了？”
陈沉的一番话可以说是牢骚满腹，一旁的李帮只是默默听着，直到他说完，才终于开口道：
“这种时候，其实真的应该把大凯叫过来。”
“你的压力太大了，心态已经开始有点不稳了。”
李帮的话说完，陈沉长叹一口气，回答道：
“连你都看出来了，我自己当然更清楚。”
“但是没有办法，我们的任务就是发生在高压环境下的。”
“现在我只能说尽可能把任务拆分得更细更精密，尽可能排除掉情绪的影响。”
“除此之外，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其实是有的。”
李帮打断了陈沉的话，随后说道：
“你可以去一趟非洲。”
“毛子跟巴希尔的合作已经谈下来了，接下来，彭旭成安排的货物会从摩加迪沙出发，这个过程中，一定会需要我们自己的人去押送。”
“你首先得飞去马达加斯加，把”
“我觉得，你没必要安排其他人过去。”
“我们自己去，其实是最保险的，不是吗？”
“......”
李帮的话说完，陈沉一时间沉默下来。
事实上，李帮提出的方案也并不是不可行。
在当前状况下，整个叙利亚的战局已经扩展到一個远超东风兵团、远超陈沉能够掌握的规模，后续的大部分时间里，特种作战的边际收益应该会下降到一个远低于边际成本的水平，不管是出于自身利益、还是出于大局考虑，东风兵团都应该保持低调。
推进导弹部署、训练民兵、进行小规模战场侦察，大概就是东风兵团能做的事情的极限了。
而要做这些事情.
还真就不是非他自己在不可。
想到这里，陈沉的眉头略微皱起。
随后，他有些犹豫地开口说道：
“如果我们离开叙利亚，就等于我们对这里的战局发展彻底失去掌控。”
“别的不说，光是导弹部署这一项，都不一定能按照我们预期的计划去执行”
“你可以交给小鱼。”
李帮再次打断了陈沉，随后说道：
“你并不需要承担所有的责任，你应该想清楚一点，我们所有人的能力，都是有一个边界的。”
“你最擅长的是指挥小规模的特种作战，在大兵团作战方面，也有超出平均水平的能力。”
“但如果，这里的战局已经不是依靠‘作战’能够解决的，而是需要依靠更加宏观的调度呢？”
“没有任何人能单枪匹马地完成这项工作，它必须、也只能是由专业团队去完成的。”
“伊凡的背后是克格勃，是刚刚成立的所谓驻叙利亚冲突各方调解中心，甚至可能是克里姆林宫。”
“伊凡只不过是一个传话人，说到底，现在的我们也只是一个传话人。”
“这份工作很重要，承担这份工作的角色也只能是你。”
“但是，你不一定非得留在叙利亚，对吧？”
“.确实。”
陈沉缓缓吐出一口气，还没等他开口，李帮便继续说道：
“很多事情是可以遥控指挥的，这对我们来说也是更加稳妥的方案。”
“而且，我认为，你有必要消失一段时间。”
“至少，要在叙利亚消失一段时间。”
“因为，白狗不能白死。”
“明白了。”
陈沉终于点头，脸上的神情也轻松了几分。
随后，他开口问道：
“怎么说，你去吗？”
“押送全程估计也就是三五天，就当出个短差？”
“我当然要去。”
李帮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你身边能用的人已经不多了，我得保证你的安全。”
“四人小组就够了，你，我，平川，林河。”
“杨树留在这里，协助胡狼，顺便保持与各方力量的基本沟通。”
“他能处理的事情，就交给他处理；他处理不了的，再转给你。”
“怎么样？我们尽快出发？”
“尽快出发！”
陈沉重重点头，开口说道：
“通知杨树，让他在两个小时之内跟我完成交接，接手泰勒塔米尔的现场指挥。”
“联系夏星，让她准备好出境路线，准备从肯尼亚出发的运输机，时间要短，隐蔽性要高。”
“联系小鱼-——算了，我自己去联系她。”
“苏海尔不够强，骆驼也不够强，我得让她背后的人全面接手针对文官集团的沟通工作。”
“我们24小时之内出发，5天之内返回。”
“等我们回来，也就是最后决战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摩加迪沙。　　　　城区贫民窟一座不起眼的房屋内，阿卜杜拉希&#183;纳迪尔盘腿席地而坐，表情严肃郑重。
他身上穿着与房间里其他人毫无差别的破旧衬衫，手边放着背带已经褪色、护木也被海水侵蚀得不成样子的老旧AK-47，从外表上看，他跟活跃在这个国家的海盗、匪徒和军阀没有任何区别。
但实际上，光是他眼前的那一幅高精度军用地图，就足以证明他和其他武装分子之间的差异。
而当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这种差距则是体现得更加明显。
“我们的金融系统遭受了重大打击，SWIFT霸权的重压，终于也降临到我们头上了。”
“厄立特里亚提供的资金流有超过50%在到达我们的账号之前被拦截，来自沙特的资金更是一笔都没到。”
“美国对银行做出的强制审核政策几乎可以说堵死了我们的所有外部资金获取渠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的经济状况会迅速陷入困境。”
“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我们必须保持低调。”
“针对肯尼亚的行动必须要延迟。”
“同时，我们要暂时远离AQIM（Al-Qaeda in the Islamic Maghreb ）、BH（博科圣地），切断与他们的联系。”
“降低关注度，专心于现有的、手头的工作，才是我们的重点。”
“也就是说，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我们必须要调集全部力量，完成本次的货物输送任务。”
“这将会给我们带来1500万美元的资金，而这1500万美元，有可能改变我们未来在索马里的地位。”
“所以各位，你们必须慎重对待。”
“亚丁湾的接收工作，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坐在纳迪尔左手边的黑人立刻点头，随后回答道：
“我们已经派出了一支精锐队伍，他们将会在确认船只位置后出发，按照预定计划对船只进行接收。”
“为了保证行动的成功，我们的队伍已经分成了四个批次，互相备份补充。”
“目标船只上的船员对我们的行动并不知情，但根据以往经验，他们并不会做出太过激烈的反抗。”
“接收船只后，我们会将船只靠泊在博萨索，完成卸货之后，通过陆上运输将货物送到摩加迪沙。”
“到达这里后，我们会安排一支押运队伍继续向西，将货物运送到肯尼亚埃勒瓦克附近。”
“在那里，客户的运输机会接收货物，我们的任务也到此为止。”
“总体来说，任务的难度并不高，最容易发生意外的就是亚丁湾的接收环节。”
“我们必须小心避开那里的护航编队，以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和摩擦。”
“时间计划已经做完了，你要不要看一看？”
“不用。”
纳迪尔果断回答道：
“我相信你的能力。”
“我只想提醒你一点，注意你手下的人。”
“并不是所有的兄弟都能经受住诱惑，他们会被策反，会被煽动，会被渗透。”
“一定要做好保密，在东西到达肯尼亚-——不，在东西到达我们的客户最终的目的地之前，绝对不允许有除了你我之外的第三人知道货物的具体情况，明白吗？”
“明白！”
黑人郑重点头，而纳迪尔则是长舒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这次的生意意义重大，不仅仅是1500万美元那么简单。”
“如果能够顺利完成，我们很有可能洗白自己的身份。”
“从今往后，我们就不再需要与那些JD组织虚与委蛇了，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反对派，并进一步走上政坛。”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去干吧，现在就去。”
“明白。”
黑人站起身，向纳迪尔点头致意之后，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此时，他的内心也已经是无比激动。
毕竟，纳迪尔所描绘的那种“远大的图景”，确实是他从未设想过的。
那样的未来，真的能被实现吗？
这个问题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以至于他甚至有些走神。
他没有发现，就在他走出房间的同时，已经有一双双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背后了.
万里之外，JSOC总部办公室内。
克雷文靠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听着副官的报告。
他的神态无比轻松，而这种轻松的来源，自然也是显而易见的。
那个最大的敌人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并且有证据表明，他们的领袖、那个叫沉船的男人，已经在战斗中身亡了。
毫无疑问，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他们将不可能再组织起大规模、有针对性的行动，自己身上的那根刺，终于算是被拔了出来。
想到这里，克雷文舒服地叹了口气，他抬手打断了仍在报告着琐碎事务的副官，开口说道：
“跳过那些不必要的内容吧，太过于细小，根本就没有听的必要。”
“有没有更重要、更有挑战性的工作，需要我亲自出马？”
听到他的话，副官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
“目前来说，暂时没有。”
“东风兵团在叙利亚的主力覆灭后，一切似乎都变得顺利了。”
“汇集到我们手中的情报，大部分都只是一些小事。”
“不需要我们动手，法国人和土耳其人就能搞定。”
“非常好。”
克雷文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道：
“我们的队员呢？已经完成撤离了吗？”
“是的，DEVGRU已经开始撤出叙利亚，但他们将会继续在土耳其待命。”
“这一次，他们的损失并不小，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或许吧”
克雷文叹了口气，停顿片刻后说道：
“不得不说，他们在实战方面还是稍微弱了一些-——当然，他们已经是这个星球上实战能力最强的特种部队了，但这仍然不够。”
“我们或许真的应该学一学东风兵团，用不间断的小规模任务来磨练他们。”
“话说到这，近期有这样的任务吗？”
“有。”
副官点点头，回答道：
“CIA最新的情报显示，索马里青年党似乎正在谋划一次大行动。”
“我们暂时不清楚他们要做什么，不过，纳迪尔已经在摩加迪沙现身，这是非常不常见的。”
“或许，我们应该把DEVGRU的队员派过去，让他们尝试进行一次抓捕行动？”
“没问题。”
克雷文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后说道：
“让他们过去吧，不管纳迪尔要做什么，我们必须阻止他。”
“毕竟，这就是我们维护世界和平的责任，不是吗？”

第572章 捆绑
两天之后，肯尼亚首都内罗毕，潘拉尼酒店的。
陈沉一行四人已经按照计划顺利抵达了肯尼亚，因为夏星的特殊照顾，他们在身份上完全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下飞机，通关，出机场，找到接待人员，以游客身份回到酒店，用卫星电话与后方取得联系，休息，闲逛，等待。
所有的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甚至在某一瞬间，陈沉真的以为自己就是过来看动物大迁徙的游客。
当然，在8月这个时间点上，肯尼亚的动物大迁徙确实正值巅峰期，跟他们一样飞过来的亚洲面孔不在少数。
就连他们入住的酒店里，都有好几批跟团过来的北边游客。
这些人非常热情地跟陈沉一行四人打招呼，他们大概以为这几个皮肤黝黑的“北边同胞”是自由行的背包客，而绝对不会想到，这四个人所要做的事情，将来注定有一天，会出现在他们每天都要看的新闻上。
坐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陈沉一边喝着无糖的果汁饮料，一边略有些感慨地说道：
“现在我们的长途旅行已经变得越来越简单了。”
“十几个小时之前，我们还在叙利亚，身边全是枪声爆炸声，搞不好就要死在那。”
“十几個小时之后，我们居然已经坐在了五星级酒店的大堂里，喝着饮料，看着日落，最大的危险可能就是半夜钻进房间里的毒虫。”
“这么一说，还真挺带感的。”
“可能在大部分人眼里，这才是真正的雇佣兵的生活？”
陈沉的话音落下，一旁的平川首先笑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而他则是摇摇头，开口说道：
“雇佣兵哪有那么好当。”
“你看看我，干了几十年了，到最后其实也就是个糟老头子。”
“也就是现在还有点用，再过几年，体力跟不上了，也只能回去养老了”
“你可以转型做杀手。”
林河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平川还没来得及回答，陈沉便翻了个白眼说道：
“你这发言太初级了，扣你奖金。”
“什么雇佣兵啊，什么杀手啊，什么间谍啊，都是美国大片看多了。”
“在我的记忆里，杀手这个行当都已经快消失了。”
“你自己想想，你有多久没看到某某国政要被杀手刺杀的消息了？”
“要么就是被车撞死，要么就是在医院病死，要么是导弹炸死，最像被刺杀的，也是中毒身亡。”
“但是你要是真去追究，毒死他的搞不好是他家那个跟他老婆有一腿的园丁买来的BYT上被提前涂上的一层混合在润滑油里的金属铊。”
“你说，干这种事情的人，能被叫做杀手吗？”
“他们是正儿八经的技术人员、情报人员，只不过在需要的时候，顺手干点脏活罢了”
陈沉的话说完，林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问道：
“所以杀手其实是个.大的范围。”
“这么说的话，DEVGRU算不算杀手？”
“.算。他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杀手了。”
陈沉叹了口气，随后摆摆手说道：
“不聊这个了。摩加迪沙那边的进展怎么样？”
“东西已经在索马里靠岸，预计还需要两天才能到达摩加迪沙，从摩加迪沙到边境，还需要一天时间。”
“也就是说，我们有3天时间准备。”
李帮一边随意地观察着周围其他游客的动向，一边稍稍压低了声音回答。
他并不担心被窃听，毕竟他们的套房是在完全独立于其他房间的顶层。
之所以要降低音量，本质上还是一种习惯。
“3天时间.从内罗毕到埃勒瓦克附近，距离650公里。”
“好消息是，有公路直达。”
“坏消息是，公路只有土路，并且肯尼亚东北部的治安并不好。”
“那里的部族冲突相当频繁，尤其是马萨比特附近，动不动就有小规模的武装冲突。”
“而我们在到达埃勒瓦克之前是没有任何武器的——得找一支安保队伍送我们过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帮立刻点头，随后说道：
“如果我们自己租车，道路不熟是其次，过程中还有可能遇到各种审查，不确定性太大。”
“反而是找专业团队，才能保证最高的时效性。”
“让夏星来处理？还是我们自己找？”
陈沉略微思索后，回答道：
“自己来吧。”
“现在我们的身份已经完全做好了，任何不必要的外部介入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接下来的所有行动，最好都由我们自己独立完成。”
“林河，你去找那些北边旅游团的导游打听打听，哪里可以找到靠谱的安保团队，就说我们要去东北部看原始部落，行程3天。”
“价格上可以放宽一些，但不要太引人注目，明白吗？”
“明白，我有数。”
林河立刻点头，而陈沉则继续说道：
“到达埃勒瓦克之后，我们必然要在安保人员面前暴露身份，这是一个大问题。”
“不管是直接玩失踪，还是挟持安保人员，对我们来说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怎么样，你们有什么想法？”
陈沉的话说完，一旁的平川立刻抬手回答道：
“推给索马里的那些人是唯一的办法。”
“肯尼亚和索马里边境上经常会发生武装冲突，索马里青年党制造过很多次绑架事件。”
“这一次正好把锅甩到他们头上-——反正东西是他们运的，从逻辑上也说得通。”
“.说实话，如果有别的选择，我真不想跟青年党发生任何联系。”
陈沉的眉头紧紧皱起，随后说道：
“索马里青年党干的那些事情，实在是太恶劣了。”
“甚至可以说，比起ISIS，他们反而是血统更纯的恐怖组织。”
“跟他们混在一起，与我的原则相悖了。”
“也不知道毛子是怎么找到他们的-——这次的行动万一暴露，将成为我们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确实。”
平川缓缓点头，回答道：
“跟他们扯上关系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不过难搞的是，这应该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除了他们，很少有组织能有能力、也没有人敢帮我们运那种东西到肯尼亚，更没有人会不过问雇主的身份。”
“大不了”
说到这里，平川摆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随后说道：
“按照备用计划，不交易，直接从他们手里抢——反正他们也不知道真正的雇主是谁。”
“.这手法，我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陈沉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略显苦涩的笑意，在这一刻，他算是深刻地理解了那种“箭到弦上不得不发”的无奈。
或者说，这是一种“正确”与“更大的正确”之间的矛盾所产生的无奈。
坚定地反对JD主义，跟所有恐怖分子对立，打到不死不休，这当然是一种正确。
但，把导弹运到苏丹，发起对艾森豪威尔号的袭击，对美舰队施压，引入更复杂的势力把水搅浑，逼迫老美和北约退出叙利亚，从而尝试去奠定地区性的和平基础，甚至进一步改变中东混乱的局势，这难道就不是正确了吗？
矛盾点在于，要想实现第二个目标，就必须违背第一个目标的原则。
这样的取舍，实际上是不容易做出的。
因为底线一旦被突破，就会像去了舞厅跳舞的依萍一样，无止境地堕落下去。
到时候，东风兵团还是不是东风兵团，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并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东风兵团的成功本来就是建立在绝对的、不可突破的底线之上的。
这次与青年党的合作一旦成为既定事实，哪怕在小鱼那边，自己都不好解释。
想到这里，陈沉甚至有了想要叫停行动的念头，但犹豫片刻后，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算了，也不止我们这么干。”
“导弹到了苏丹之后，毛子还要利用AQTN，无论如何，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我们要是不干，他们手里没有把柄，这次的合作反而不可能达成。”
“到了这一步，嘴里的是苍蝇还是蚂蚱，都得咬牙往下咽了。”
“按你说的来吧，到达边境之后，先把人交给青年党，任务结束之后，再让他们放人。”
“如果他们到时候不愿意放、或者要求额外赎金的话.”
“那就别怪我们过河拆桥了。”
“明白。”
平川缓缓点头。
他明白陈沉此时内心的挣扎，而他也确实能理解这种挣扎。
看着陈沉的表情，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这一刻，他们之间不再是领队和队员的关系，而是像他们初次见面一样，又变回了长辈和晚辈的关系。
“这世界上有很多选择是不得不做的。”
“你这个娃儿，其实从来都过的太顺了。”
“从蒲北打出来，一路过关斩将，从来没有遇到过以你的能力解决不了的问题。”
“甚至可以说，你都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困境。”
“这样的情况很危险-——比你想象的还要更危险。”
“这一次，就当做是一个考验吧。”
“退一步说，美国人自己都不知道卖了多少武器给那些JD组织。”
“要想打败他们，在某些时候，你必须得变得跟他们一样，明白吗？”
“明白。”
陈沉郑重回答。
他脸上的神情依然沉重，但他的心里，却已经隐约冒出了一个想法：
毛子未必是一个好的盟友。
如果这次的袭击真的能成功，如果叙利亚的局势真的能稳定
那么在美国之后，北边和俄方在叙利亚的利益之争，恐怕还会以其他形式，继续持续下去.
与此同时，摩加迪沙。
纳迪尔住处外的一个阿拉伯茶摊上，一名“特征明显”的黑人正坐在角落里，一边喝着加满了糖的红茶，一边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远处住宅的大门。
这就是他的任务。
盯住青年党核心领导人的据点，向上级汇报出现在那里的所有异常状况。
这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工作，在大多数时候，他只不过是需要像现在这样坐着喝喝茶，聊聊天，回到住处后再写写报告而已。
工作很轻松，他也完成得很好。
从最开始到达摩加迪沙时的恐惧、紧张、不适应，到现在的熟能生巧，甚至可以说已经完全融入当地生活的轻松自然，他只花费了三个月的时间。
按道理来说，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所有的工作内容，不应该再出现任何“情绪化”的反应。
但事实上，今天的他明显有些紧张。
而原因也很简单-——有大事要发生了。
就在几天之前，他的重要目标之一，索马里青年党的关键人物、公认的下一任领导者的候选人，纳迪尔，出现在了摩加迪沙，出现在了他盯梢了三个月的据点里。
他不知道纳迪尔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更不知道对方是否正在策划重要行动，但他知道，只要对方出现，就一定会带来数不尽的死亡和动荡。
所以，在发现纳迪尔行踪的第一时间，他立刻向上级做出了报告。
这份报告没有得到及时回复，甚至他都以为是情报的重要性太低，以至于上级根本没有把它当一回事。
但就在昨天晚上，他终于收到了来自上级的指令。
指令非常简单，可里面的内容，却如同一声惊雷。
“继续监视，配合DEVGRU进行斩首行动。”
他完全明白这道指令的意义。
时隔多年，来自那个国家的特种部队，终于要再一次踏入摩加迪沙这片曾经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的土地了。
这一次，结果将会如何？
正义的执行者们将会取得势如破竹的胜利，还是邪恶的拥护者将会再次把他们对面的敌人拖入泥潭？
他想了一个晚上，也没办法推测出可能的答案。
不过好在，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因为此时，纳迪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住宅的门口。
他站起身离开茶摊，随后轻轻拢起衣领，开口说道：
“目标已经出现。”
“可以行动了。”

第573章 精确抓捕
此时的纳迪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仍然一无所知，按照他的计划，他将在今天离开摩加迪沙，亲自前往位于索马里中部的哈拉代雷，准备迎接已经上岸、即将从博萨索向南运输的“货物”。
这份计划极为周密，他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政府的检查，运输过程的事故，道路的通畅性，零散武装人员的骚扰，乃至于当地贫民的拦路勒索。
对每一种情况，他都已经制定了相应的应对方案，甚至还准备了绝对充足的现金，准备用于行贿、买路。
但，他唯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来自其他国家势力，尤其是来自美国的干涉。
原因也很简单，从1993年那次失败的军事行动后，美国几乎已经放弃了在这个国家的任何激进行动。
这里当然还是有美国驻军的，但这些驻军从来不会出现在军营以外的任何地方。
他们的所有职责，只是按照IMET计划的要求去训练索马里当地军队，为他们扶植起来的政府军提供所谓的“技术顾问服务”，仅此而已。
所以，纳迪尔几乎完全没有考虑过发生大规模冲突的可能性。
他身边的安保力量只有十几个伪装成平民的武装分子，所使用的载具也只有三辆最普通不过、连机枪都没有的皮卡。
在纳迪尔上车之后，这三辆皮卡一路穿过了摩加迪沙的贫民窟，开上了巴勒阿德公路，朝出城的东北方向驶去。
一切都很顺利-——至少在纳迪尔看来是这样的。
“货物出发了没有？我们必须保证与货物在哈拉代雷相遇。”
“400公里，我们需要8个小时到达，但从博萨索到哈拉代雷，路况相对要差一些，我希望他们至少在两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出发。”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助手立刻点头，随后回答道：
“他们已经出发了，阿卜迪亲自带队，他身边有一支40人的安保队伍。”
“他把这支队伍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跟随搭载货物的卡车行进，另一部分则分别在卡车前后两公里，负责探路和压阵。”
“他很专业，不会出太大问题。”
“很好。”
纳迪尔微微点头，继续嘱咐道：
“跟阿卜迪保持联系，及时获得车队的位置。”
“这是一次至关重要的任务，任何人都不允许出任何问题。”
“我明白。”
助手郑重回答，停顿片刻之后，又开口问道：
“所以.那個所谓的货物，到底是什么？”
看着助手脸上好奇和疑惑的神情，纳迪尔笑了笑，回答道：
“你只需要知道它有多重要就够了-——再说了，你其实很清楚，那里面是一件武器，不是吗？”
“我清楚是脏弹？”
“.不是。”
纳迪尔略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如果是脏弹的话，别说1500万美元，哪怕给我1500亿，我也不敢去运。”
“你是美国人的电影看太多了，总以为脏弹是什么随手就能得到的东西。”
“但实际上，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你不能自己制造脏弹原料的话，那你就永远不可能拥有它了。”
“好了，别问太多，这对我们没好处。”
“明白。但为什么我们不能.把它留下来？”
“我的意思是，我们也很需要武器，或许这对我们来说，价值会比1500万美元更高.”
“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如果你知道这背后有可能涉及多么庞大的计划的话，你绝对说不出来这种话。”
“把武器留下来当然简单，可要是我们的客户没有收到货物，那他们要追回的，就不仅仅是货物本身那么简单了。”
“我劝你不要想太多-——对了，告诉阿卜迪，让他管好自己手下的人，让他们也不要想太多！”
“明白！”
助手再次点头，拿起了手里的电话。
而在他尝试去跟送货的“物流小组”建立联系时，纳迪尔则是看向了窗外。
此时，他的三车车队已经渐渐远离了贫民窟，进入了摩加迪沙最繁华的巴拉卡区。
在这里，数不清的摊贩几乎整条道路，沿街叫卖着他们的货物。
市场高度繁荣，交易的货物也是五花八门，但其中最多的，还是布匹、干粮和衣物。
战争的创伤还远远没有被治愈，可在这里交易的人却似乎已经重新拾起了生活的希望。
不少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纳迪尔感慨地看着这一切，沉默几秒后，开口说道：
“也许下次袭击，我们的目标应该对准巴拉卡。”
“巴拉卡？为什么？”
没有打通电话的助手略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里全都是平民，他们的死引起不了什么关注，袭击本身更没有什么价值.毕竟，这里除了一堆破烂的衣服和发霉的食物之外，基本上什么都没有。”
“错了，这里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这里的人有希望。”
纳迪尔的眉头微微皱起，继续说道：
“我们必须摧毁他们的所有希望，我们必须让他们知道，美国人扶植起来的政府是绝对无法让他们的生活变好的。”
“这是个机会——针对这里的一次袭击，效果甚至有可能比直接干掉一个高官要更好。”
“我真想立刻安排行动，可惜，最近几个月之内，我们只能低调行事。”
“好了，先记下来吧。检查站到了。”
此时，三辆皮卡已经驶过了巴拉卡地区，迎来了他们此行的第一个政府检查站。
架着机枪的士兵招手示意车子停下，助手立刻打开了副驾驶的车窗，递出了两张面额不小的美金。
“去哪里？”
士兵接过两张20美元的纸币，随口问道。
“去北边。”
助手同样随口回答。
士兵扫了车里一眼，他显然看到了众人身边、脚下的步枪。
不过在摩加迪沙这个地方，随身带枪实在是太常见了，反倒是没有枪的话，才容易引人怀疑。
“走吧。”
士兵挥了挥手，后面的人立刻打开了人工路障，助手踩了一脚油门，头车一马当先地开过了检查站。
随后20分钟，在经过4个几乎完全一样的检查站之后，车队终于正式驶出了摩加迪沙。　　　　接下来，他们将要长途跋涉8个小时，前往哈拉代雷去接收那件至关重要的“货物”。
助理的神情很轻松，可纳迪尔却显得有些严肃。
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风景，他略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我为什么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
“穆罕默德，你感觉到了吗？”
助手摇摇头，回答道：
“没有，或许是错觉？”
“这样的出城路线我们已经走了很多次了，每次都差不多，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没有特别的盘问，没有拖延时间，没有生面孔.哪里不对劲？”
“不知道，我只是感觉”
说到这里，纳迪尔略微停顿了几秒，随后继续说道：
“我只是感觉，他们好像都在看我。”
“应该说，是在偷看我。”
“你注意到了吗？”
“没有。”
助手穆罕默德茫然地摇头，纳迪尔叹了口气，正打算要说些什么，但下一秒，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副令他难以置信的画面。
助手的头颅突然如同液体一般扭曲，白色的雾气暴烈开来，瞬间便充斥了整个车厢。
紧接着，那些雾气像是积雨云一般在炽热的高温下迅速凝结，化作深红色的血水泼洒在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纳迪尔几乎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毕竟穆罕默德的手还紧紧握着方向盘，甚至在车身颠簸的瞬间，还机灵地反打了一把方向。
可很快，他的身体便瘫软下来，而时速接近60的皮卡，也失去了方向猛然冲向路边。
“shit！”
纳迪尔惊叫一声，此时的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短暂的失神之后，他的身体伴随着侧翻的皮卡猛然倒地，狠狠撞在了已经布满脑浆和血液的前挡风玻璃上。
剧烈的疼痛和眩晕几乎让纳迪尔失去了行动能力，他花费了半分钟才挣扎着在车内摆正了身子，但这时候，车外的枪声甚至都已经开始从密集转变为稀疏了。
毫无疑问，自己遭到了袭击，自己那种“不对劲”的预感应验了。
但是，到底是谁？
纳迪尔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猜测，政府军，匪帮，军阀，甚至是某些不成器的黑帮。
他下意识地想要投降，因为他知道，以他的身份，只要不是在某些“极为特殊”的场合被当场抓到，一切就都还是有转圜余地的。
——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他所愿。
当他好不容易钻出车里、举起自己的步枪试图寻找敌人时，他才发现，自己目之所及的范围内，根本找不到一个拿着枪的敌人。
他们消失了？撤退了？
这只是一场报复？甚至只是一次无差别的袭击？
自己有那么倒霉吗？
“砰！”
纳迪尔的想法还没在自己的脑子里转过一圈，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第二辆皮卡车后的一个刚刚拿起枪准备反击的青年党成员应声而倒。
大口径子弹直接贯穿了皮卡车脆弱的车身，将他整个人都打得断成了两截。
反器材狙击枪！
这一刻，纳迪尔汗毛倒竖。
他知道自己想错了，伏击自己的，绝对不可能是自己预料中、正常情况下的任何一支势力。
他们是美军，甚至有可能，是美军的特种部队！
搞什么？！
纳迪尔匍匐在地，试图躲避来自对面的子弹，可很快他就发现，这样的“躲避”有多可笑。
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钻进了皮卡车的底盘里，溅起的金属碎屑甚至擦伤了他的脸颊。
子弹是从自己身后飞来的。
这也就意味着，敌人在道路两侧都安排了伏兵。
没错，这才是正确的打法，这才是效率最高的猎杀手段，这才是那支军队能干出来的事情。
纳迪尔陷入了无与伦比的绝望，他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既然对方发起了行动，就绝对没有手下留情的道理。
他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会在已经沉寂数年、乃至十数年之后突然重新启动直接干预程序？为什么来袭击自己的不是索马里政府军，而是他们自己的队伍？
这绝对是一次完全独立的行动，因为纳迪尔完全有自信，只要索马里国防军有一点异常动作，自己绝对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情报！
难道是自己的计划已经暴露了？
这不应该
纳迪尔左右环顾，他仍然没有找到开枪的枪手的具体位置。
但是，他身边不断倒下的同伴，已经无可争议地证实了那名枪手的存在。
要么跑，要么死。
纳迪尔咬了咬牙，丢下了手里的步枪夺路而逃。
他的心里压根就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因为他知道，在对方面前，一切的反抗都是无力的。
他只能默默向真主祈祷，祈祷自己不要被子弹击中，祈祷自己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掩体，祈祷自己这边出的意外能迅速被城内的其他兄弟发现，祈祷他们能顺利出城.
纳迪尔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灼热的空气炙烤着他的肺部，他的动作很快就变得迟缓，速度也慢了不少。
但，他没有中枪，也没有受伤。
有那么一瞬间，纳迪尔还以为真的是自己的祈祷奏效了。
但很快，他最后的希望便破灭了。
两辆悍马车并排着追上了已经手无寸铁的他，戴着墨镜的机枪手嘲讽地勾起了嘴角，随后将枪口指向了纳迪尔的前方，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暴烈的枪声震得纳迪尔四肢发软，在子弹溅起的沙尘之中，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我投降！我投降！”
他扑倒在地上，继续大喊道：
“你们找错人了！我只是个生意人！我什么都没做！”
“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别杀我！”
悍马车停在了纳迪尔的身边，车上跳下来一个全副武装、手里拿着纳迪尔甚至都不认识的武器的特种部队士兵。
那人从胸口掏出了一张纸，对着纳迪尔的脸比对一番后，开口说道：
“就是你。”
“纳迪尔，我们找的就是你。”

第574章 瓦格纳
几个小时后，内罗毕。
陈沉神情严肃地坐在房间内的沙发上，其他三人则各自占据了一张椅子，正襟危坐在他的对面。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陈沉不开口，没有任何人敢于、或者说愿意提前开口，直到陈沉最终放下了手里转了半天也没有拨出去号码的电话，李帮才终于开口问道：
“确定不找小鱼？”
“不可能找。”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目前这种情况，找小鱼等于自爆。”
“最安全的做法不是找他们，而是想办法迅速跟他们完成切割，消除一切跟他们存在联系的痕迹。”
“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机会脱身，才有机会在事态稳定之后给我们提供更多支持。”
“妈的，我就知道青年党那些人是靠不住的。”
“他们冲起来也就只能搞点低技术含量的袭击，哪怕是稍微困难一点的事情，他们都从来没有做好过。”
“这次也一样，如果让他们运的是一批56冲倒还好说了，现在卡车上装的是一套征服者，这让我怎么办。”
“纳迪尔能扛住还好说，要是扛不住”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纳迪尔？不知道。”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外界又关他的消息非常少，只知道他是索马里青年党的创始人之一。”
“他曾经在索马里国防军服役，1991年，索马里政府被推翻后加入了伊斯兰法院联盟，也就是所谓的ICU。”
“2006年的时候，纳迪尔参与了对摩加迪沙的进攻，他们推翻了当时由美国支持的军阀联盟，但在很多的时间之后，又被埃塞尔比亚派出的军队击败。”
“至此，ICU退出了摩加迪沙，并分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就是现在的索马里青年党，一部分则进入了厄立特里亚，建立了索马里再解放联盟。”
“虽然叫分裂，但这两个组织实际上从来没有切断过联系，纳迪尔据说在两个组织都身居要职，并且主导了厄立特里亚对索马里青年党的援助。”
“这個说法没有确切的证据支持，一切都只是猜测。”
“但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纳迪尔是一个偏向于‘计谋’的智囊型人物。”
“他主导了一系列对肯尼亚、埃塞尔比亚、以及索马里过渡政府的袭击，但却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作战行动，也不直接指挥任何武装力量。”
“他很少露面，过去几年内甚至都没有人知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这次他为什么会被抓住，或许是我们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以至于他认为自己需要亲自上场。”
“又或者，是因为他真的已经意识到了这背后博弈规模的庞大，想要借这个机会拿到更多的筹码，借助筹码去改变索马里青年党的‘定位’。”
“不好说哪一种可能性更高，可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我们现在的状况，就真的非常危险了。”
“他会变成一颗棋子.就跟当时在蒲北的吉雅一样的棋子。”
“而很不幸，俄罗斯、北边、叙利亚、乃至于整个中东，都有可能因为这颗棋子而陷入危机。”
“说实话，现在我们只能寄希望于毛子的信息隔离工作做得足够好。”
“否则的话.这个烂摊子，真的就没有人能收拾得了了。”
陈沉的话说完，房间里的其他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他们当然知道问题很严重，但是他们确实没有意识到，问题可以严重到这种程度。
直到这时候，林河才算是真正理解了此前陈沉表现出来的那种沉重的忧虑——他是真的没想到，陈沉担心的事情，居然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变成现实。
“所以俄方现在是什么态度？”
“他们自信的很。”
陈沉摇了摇头，嗤之以鼻地说道：
“按照伊凡的说法，这条路径上的每一个环节都已经被实施了严格的信息隔离，甚至青年党内部的不同负责人之间也没办法互相共享信息。”
“他们认为，纳迪尔被抓是个意外，但只是个无伤大雅的意外。”
“运送工作还可以继续进行，只需要在青年党内再找一个新人接替就好。”
“甚至伊凡还说，纳迪尔被抓不是一件坏事，因为那可以吸引老美更多的注意力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评价这些毛子的思路。”
“李帮，如果是你，你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吗？”
听到陈沉的话，李帮咳嗽一声，回答道：
“如果是我的话，我不可能让纳迪尔被抓。”
“我应该会提前给他寄个可以远程遥控的炸弹背心过去，如果除了意外，就直接把他炸死.”
“.我倒是想这么干，关键纳迪尔也不会同意啊。”
陈沉好气又好笑地吐了口气，随后说道：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货物不在纳迪尔手上。”
“老美显然是没有掌握足够的情报的，否则他们绝对不会在这种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动手。”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机会。”
“两个选择，要么想办法干掉纳迪尔，要么就抢在他交代之前，把东西运到目的地去。”
“从俄方的情报来看，针对纳迪尔的审讯还没有正式展开，目前他还被关押在摩加迪沙北部的国防军军营里。”
“老美需要在谈妥具体的交接事宜之后，把纳迪尔带到合适的地方去后再进行审讯。”
“这里面的时间差，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5个小时，或者更快一点，3个小时，我们必须要做出反应。”
“但问题就在于.哪怕我们直接飞过去，时间也已经来不及了。”
说到这里，陈沉忍不住想要骂几句。
本来以为来非洲只是一次简单的出差，毕竟押送嘛，只要计划得当，不可能发生什么剧烈的冲突。
如果顺利的话，趁着到肯尼亚的机会看一看动物大迁徙也不是不可能。
可有时候事情就那么寸，绕来绕去，居然还是绕不过老美，绕不过他们的特种部队。
靠。
这他么是什么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吗？
哪怕主动脱离，最终还是会因为某些形而上的“规则”碰撞到一起？
也真是闹了鬼了.
看着陈沉的表情，平川略微思索片刻，随后问道：
“能不能让俄罗斯出手？”
“他们在索马里附近，有没有军事部署？”　　　　“没有。”
陈沉果断摇头，回答道：
“俄罗斯的军事基地全部集中在欧洲和地中海附近，在非洲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军事存在。”
“想让他们出手，哪怕他们愿意，手也伸不到这边来。”
陈沉这句话说的没有任何水分，事实上，俄罗斯军方在非洲的控制力恐怕比某北边大国还要弱。
北边大国在吉布提至少还有个“补给站”，而毛子直到他穿越的时候，连苏丹的军港都还没搞定呢。
要说他们唯一的“影响力”，大概也就是在尼日尔那边的代理人了。
而尼日尔离索马里四千多公里，等他们的人到这边的时候，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等会儿。
“尼日尔”这个词在陈沉的脑子里一闪而过，紧接着，他的思路突然打开。
尼日尔的一系列不稳定因素其实都是雇佣兵造就的，所谓的雇佣兵就是瓦格纳，瓦格纳在整个非洲几乎每一个国家都相当活跃，而在索马里.
现在是2011年。
现在的瓦格纳还不叫瓦格纳，而是叫斯拉夫军团。
而陈沉非常确定，至少在这一年的4月份以后，斯拉夫军团绝对有队伍在索马里活动！
原因很简单，就在2011年4月的时候，联合国通过了由俄罗斯提出的1851号决议，授权各国在索马里海岸线上打击海盗。
这个决议的意义在于，从此以后，各国不仅仅可以在海上对海盗进行驱逐，甚至还可以靠岸打击，突击海盗在海岸线上的据点。
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决议，俄罗斯对索马里海盗的态度变得尤为强硬。
后来流传出来的绝大多数在海上炮击海盗的视频，都发生在这个决议生效之后。
同时，俄罗斯对海盗据点的打击也一点都不手软，据俄方自己曝光的资料显示，他们至少摧毁了超过30个海岸线上的海盗据点，甚至参与了对海盗头目哈桑的抓捕行动。
——
而这一切，当然不是俄罗斯自己的海军陆战队干的。
全是瓦格纳、或者叫斯拉夫军团干的。
他们现在一定还在索马里，就在亚丁湾附近，甚至在摩加迪沙，搞不好他们也有办事处.
想到这里，陈沉的念头立刻通达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口说道：
“自己惹的麻烦，让俄罗斯人自己解决。”
“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俄罗斯介入。”
“帮我联系伊凡，告诉他，必须按照我们的计划走。”
“如果办不成那我们还不如，就此收手算了！”
“明白。”
李帮立刻点头，转身拿起了卫星电话。
而陈沉则是靠倒在沙发上，神情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
甚至在放松之余，他隐约还有些期待。
瓦格纳.这支后世的最强佣兵团，如果他们真的跟DEVGRU打一场，到底会是个什么结果？
20分钟后，摩加迪沙。
柳德米拉看着刚刚拿到手的合同，一边啧啧感慨，一边开口说道：
“我从来没有见过联邦政府的效率高到这种程度。”
“10分钟前到达的命令，10分钟之后合同就已经准备好了。”
“或许再过两分钟，我们就能收到第一笔预付款，第一批情报了。”
“看来这次的事情真的很大，可绝对不是打个海盗那么简单。”
“不过，要不要在这份合同上签字，实在是一个让人为难的问题”
听到他的话，一旁名叫鲁斯达的同伴耸了耸肩，回答道：
“这有什么难的？600万美金的佣金，一次性任务，干完了这一票，我甚至都可以回家养老了。”
“如果我是你，现在都已经在合同上签完字带着枪出发了——有什么好犹豫的？”
柳德米拉翻了个白眼，回答道：
“回家养老的前提是你得活着回去。”
“我们这次的对手可不是什么不成器的军阀，是美国人的特种部队。”
“他们有可能是DEVGRU、游骑兵、绿帽子总之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容易对付的对手。”
“而且，这次任务的目标在摩加迪沙北的辛卡迪尔基地，那里面有上千的政府军士兵，还有超过40名美方军事顾问。”
“装甲车，坦克，直升机.你说，我们冲进去、杀了人、再冲出来，难度有多大？”
“这可不是一次潜入任务，这是一次正面攻击任务。”
“恐怕只有疯子和傻子才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任务-——反正我是既不疯也不傻。”
柳德米拉的话说完，鲁斯达轻轻摇头，继续说道：
“但其实我们也没有选择，对吧？”
“我们必须去把这事儿干了，哪怕不成功，至少也得试一试。”
“坦白讲，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一点机会。”
“至少，我们获得的授权级别很高，可以使用我们能找到的所有武器。”
“自杀式袭击怎么样？搞一辆大卡车装满炸药冲进去，把那里的人炸飞。”
“然后，只要有直升机起飞，我们就用便携式防空导弹打下来。”
“既然目标那么重要，那他一定是第一个被转移的，我们的机会其实很大。”
“嗯袭击的事情可以交给青年党那些疯子来做，很合适，不是吗？”
“确实很合适。”
柳德米拉忍不住有些好笑，随后解释道：
“我们的目标就是青年党的关键人物，这下还真是逻辑闭环了。”
“那不就得了？”
鲁斯达猛地拍手，开口道：
“干吧。”
“600万美金，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退休了！”
他的话音落下，柳德米拉缓缓点头，沉默几秒后，开口说道：
“做是必须要做的。”
“但如果只用炸弹卡车制造骚乱的话，似乎还是有点不够。”
“我在想，我应该再去跟上面谈谈条件。”
“既然什么武器都可以使用或许他们应该想想办法，给我们搞点真正的大家伙来.”

第575章 袭击
就在瓦格纳的雇佣兵们准备发起极速突袭的同时，辛卡迪尔基地内，纳迪尔略有些颓废地坐在单独关押他的营房的地面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美国人，开口说道：
“我说了，你们真的是抓错人了。”
“我不是你们说的什么纳迪尔，我只是个生意人。”
“我叫穆罕默德&#183;拉赫曼，我在摩加迪沙和阿达莱之间做一些往返运输的布匹生意。”
“你们打死的是我提前雇佣的安保人员，我不了解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只想好好做生意，我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他的脸上满是惶恐、慌乱、但又夹杂着一丝真诚的表情，坐在他对面的DEVGRU领队微微点头，回答道：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这跟我没有关系。”
“你知道的，我只负责抓人，顺便再看着你，避免在转运之前发生什么意外。”
“至于你的身份、你的背景、你的过往经历，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你也没必要在我这里花费太多时间——知道为什么现在坐在你对面的是我，而不是CIA的人吗？”
“当然不是为了保密啦——纯粹是因为，就目前情况来说，我们没有对你发起审讯的必要。”
“好了，好好休息吧。”
“接下来，你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领队的话说完，纳迪尔的眼神略微变了一变。
他稍稍垂下头，如同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这就是你们的自由吗？”
“我甚至连做点生意的自由都没有。”
“我以为你们能改变这个国家，但其实你们什么都没有改变”
“对，可惜我不是那些政客，你跟我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领队摊了摊手，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听到他的话，纳迪尔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踢到铁板上了。
这些美国人的应对方案极为稳妥，他们并不追求在短时间内达成情报上的突破，而是选择让与情报工作完全不相关的行动人员来看管自己。
这就从根本上杜绝了CIA对此事的介入，完全将决策权控制在了更高一级、乃至是控制在总统的手里。
而很显然，总统所想要追求的目标，与CIA想要追求的目标是不可能完全一致的。
自己或许可以跟CIA达成交易，但绝对没办法跟美国总统达成交易。
也就是说，自己被从摩加迪沙转移基本上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而这件事情一旦发生.
整个索马里青年党，都有可能遭受沉重的打击！
自己要么逃出去，要么就直接死在这里。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才能真正消除掉后续可能的一系列风险。
想到这里，纳迪尔重新抬起了头。
犹豫几秒后，他长舒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你们确实很强。”
话音落下，领队略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开口问道：
“强在哪里？”
“每一个方面。”
纳迪尔毫无惧色地与领队对视，随后回答道：
“无论是你们的情报体系，还是你们的作战能力，都已经远远超过我们所能应对的界限了。”
“说实话，在我被你们发现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没有任何逃脱的希望了。”
“我只是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找到我、又是怎么确定我的身份的？”
“你承认你是纳迪尔了？”
领队略有些调侃地问道。
“当然，这种时候抵赖是没有意义的。”
“更何况，就算我不承认，难道你们就不能确定我的身份了吗？”
“确实如此.不过，你的问题我没办法回答，那是CIA要做的事情。”
“也是.或许我们可以做個交易？”
“不做。”
领队果断摇头，回答道：
“我说了，我只负责开枪、抓人、转运，如果你有什么交易要谈，可以在转运完成后再去跟那些审讯你的人谈。”
“但如果离开摩加迪沙，我们的交易就不可能达成了。”
纳迪尔神情严肃地说道：
“你们一定是掌握了重要线索，才会在这种时候对我进行抓捕。”
“我想要告诉你，你们猜的没错。”
“索马里，摩加迪沙，这里确实将要有大事发生，并且，还是你们绝对无法预料的、远超一般恐怖袭击的大事。”
“这件事情一旦发生，造成的损失可绝对不仅仅是几个无关紧要的平民伤亡那么简单。”
“现在.时间？”
领队的心猛地一紧，他下意识地看向手表，回答道：
“14点40分。”
“还有20分钟，行动就会开始。”
“我已经失联，但并不意味着青年党已经失去指挥。”
“他们会自由行动，甚至以更暴烈、更残忍的手段去发起行动。”
“怎么样，你要赌一把吗？”
“或者你应该问问你背后的那些人，他们要赌一把吗？”
话说到这里，DEVGRU的领队是真的有些动摇了。
他毕竟不是一个专业的情报工作者，所以在面对纳迪尔时，也缺乏一些对“真假”的专业判断。
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要制造重大事件，更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这次事件的关键人物，但在他看来，或许找人来验证一下真假，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很合理。
领队略微犹豫后拿起了自己的对讲机，简单交流几句后，一个蒙面男子走进了营房里。
后者朝领队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纳迪尔，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你有什么要说的？”
纳迪尔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要从那里找到一些自己熟悉的痕迹一般。
但很明显，他的行踪泄露与“卧底”无关，对面的CIA特工，对他来说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
“20分钟后，我的同伴将要发起对辛卡迪尔军营的袭击。”
“他们将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话音落下，蒙面男子直接笑出了声来。
“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你以为这是在伊拉克吗？”
“你们的整个网络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你们的武器，你们的资金流，你们的各种补给线路和据点，你们的行动方案.”
“如果真的有那么强的监控，你根本就不会在这里跟我废话。”
纳迪尔毫不留情地打断，随后说道：
“我再说一次，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摩加迪沙。”
“并且，目标不是平民，而是过渡政府办公地点，以及辛卡迪尔军营。”
“你们还有20分钟时间，20分钟后，第一轮袭击就会发生。”
“到时候，你们再想挽回，就已经来不及了。”
“这将是你们既黑鹰坠落之后最严重的一次损失，别说我不合作，我也想合作，但你没有给我机会。”　　　　纳迪尔的话说完，房间里的三人全部沉默下来。
几秒钟后，蒙面男子开口问道：
“具体情况？”
“你要哪一方面？”
纳迪尔还在尽力拖延时间，他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很明显，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不是当场死亡，一切就还有机会。
自己的兄弟们一定会想办法营救自己，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更充裕的准备时间。
“武器，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蒙面男子继续问道。
“沙林毒气弹。”
“.你在开玩笑吗？你们去哪里获得沙林毒气弹？”
“叙利亚。”
纳迪尔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你们在叙利亚使用了沙林毒气弹，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别跟我说什么毒气是叙利亚军方投放的，这种说辞骗骗别人还行，但想要骗我们，不可能。”
“因为，我们已经跟叙利亚的ISIS组织建立了联系。”
“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从军情六处手里获得了大量沙林毒气弹。”
“这些东西，他们根本不可能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消耗完，事实上，他们也并不打算在叙利亚使用化学武器。”
“因为他们的目的是要建国，他们不想在自己的土地上释放污染物。”
“所以，大量沙林毒气通过各种渠道流出了叙利亚，而我们就是其中一个接收者。”
“这批武器将会被用在摩加迪沙——对了，他们还会公布武器来源。”
“怎么样？这个故事，对你来说有足够的说服力吗？”
听完纳迪尔的叙述，蒙面男人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不得不说，对方的“故事”里可以说是破绽满满，可偏偏，以他自己手里掌握的情报而言，这样一个故事，却又真的具有相当高的可信度！
ISIS手里有化学武器吗？
有。
他们的化学武器是军情六处提供的吗？
是。
这些化学武器确实流出了叙利亚吗？
确实。
而且更巧的是，按照CIA对这批化学武器的追踪，ISIS确实将这些武器售卖给了某些军火商，而那些军火商最活跃的区域，也正好就是北非.
当然，这些军火商大概率是不敢把化学武器倒卖给极端武装的，他们的客户大概率是一些对化学武器有研究需求的小国，每一次的交易也基本有据可查。
可是，己方对这个世界的掌控，绝对不是事无巨细的。
既然如此，那就存在出现疏漏的可能。
万一，万一真的有一批化学武器流入了索马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蒙面男子瞬间紧张起来，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剩下10分钟。
“地点？”
他果断开口问道。
“贝纳迪尔医院附近，那里有一支小队正在筹备。”
“其他更具体的位置，我不知道。”
“我已经失联，他们一定会更改计划。”
“并且，距离我失联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他们的新计划，应该早就已经完善了”
“你在骗我。”
蒙面男子陡然放松下来，随后长舒一口气，略带讽刺地笑着说道：
“说实话，你差点就成功了。”
“我差点就被你骗到了。”
“但很遗憾，你的描述里有一个巨大的漏洞，就是时间。”
“如果你们的人真的要发起袭击，它应该早在几个小时之前就发生了。”
“毕竟，那是沙林毒气，又不是什么精密制导武器。”
“它不需要那么多时间来部署，不是吗？”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或许计划有变呢？”
“但你说了20分钟。”
蒙面男子再次打断了纳迪尔，摊了摊手说道：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留在摩加迪沙。”
“你不想让我们把你转运到其他地方，因为一旦离开索马里，你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但是很遗憾，你失败了。”
“你的转运已经提前，半小时后，我们会从这里出发。”
“好了，就到这吧。”
说到这里，蒙面男子转头看了一眼DEVGRU领队，随后命令道：
“不要再跟他发生任何无意义的交谈了，他很狡猾，他只会把你绕进去，明白吗？”
“.明白。”
领队略有些惭愧地点点头，他张开嘴正想要说些什么，但也就在这时，他突然莫名感觉到一阵胸闷。
紧接着，突如其来的强烈冲击波将整座营房彻底撕碎，砖块如同雨点一样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下一秒，延迟的爆炸声姗姗来迟。
“轰！”
“嗡——”
巨大的嗡鸣声在领队耳中回响，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掀飞到空中，随后又狠狠砸落在了地上。
“袭击，袭击！”
他下意识地大喊，却听不到自己发出的一点声音。
挣扎着站起后，他用力摘掉破碎的护目镜，勉强睁眼后，才看到自己那名来自CIA的战友已经瘫倒在地。
对方的腿被压在了砖石下面，脑袋遭受重击已然昏迷，而纳迪尔
不见踪影。
“轰——”
“轰——”
两声连续的爆炸声响起，但这一次，爆炸的中心点显然距离营房还有一定距离，爆炸的当量显然也更小。
领队踉踉跄跄跑出营房，而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混乱的场景。
到处都是枪声、爆炸声。
军营的外围已经沦陷，持枪的武装分子正在从四面八方向着军营的中心射击。
地面上残留着巨大的弹坑，而从弹坑的直径来看.
这绝对不是什么“常规武器”！
针对辛卡迪尔军营的袭击真的发生了。
领队拿起无线电，声嘶力竭地喊道：
“找到纳迪尔！马上撤离！！”

第576章 乱中取胜
“注意隐蔽！继续观察敌方直升机动向！”
“狙击手保持观察，寻找高价值目标！”
“纳迪尔的外形特征很明显，他穿着红色短袖，应该还没换，注意识别目标！”
“火箭弹、防空导弹准备好，只要发现目标，立刻进行斩首！”
“还有，小心点别打到那些青年党的武装分子，他们死一个少一个，别浪费了！”
“明白。”
“收到，正在观察。”
辛卡迪尔军营外近800米的高楼上，柳德米拉手里拿着望远镜，一边观察着远处军营里的战况，一边不断下达着各种指令。
就在20分钟以前，分布在索马里摩加迪沙附近的斯拉夫军团的佣兵完成了集结和准备，在经过短时间的任务简报之后，他们几乎可以说是毫不犹豫地对军营发起了进攻。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本来是打算从“上级”那里搞来的大口径火炮进行火力压制之后，趁着军营内陷入混乱的机会直接冲过去施压，然后再由后方的支援组对所有起飞的直升机进行精准打击。
但没想到，意料之外的情况打乱了他们的所有计划。
就在炮击发生之后，城内的索马里青年党武装同步发起了对辛卡迪尔军营的袭击，超过两千名武装分子从四面八方向军营方向汇聚，随后又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冲锋向前。
他们几乎冲破了辛卡迪尔军营的外围防线，跑得最快的一支小队甚至已经进入到了军营内部。
当然，缺少防护、缺少先进装备的武装分子毫无疑问地倒在了政府军装甲单位的机枪火力之下，可他们制造出来的混乱效果，却绝对不是斯拉夫军团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做到的。
也正因此，战场形势的变化开始朝着无比乐观的方向发展。
原本将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对军营施压的佣兵全部停下了脚步，按照备用计划分散到了军营外围各处。
而手持着火箭筒、单兵防空导弹的火力支援组则借着混乱的机会向前推进到了军营外500米以内，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最佳进攻点位。
接下来，柳德米拉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继续等待战局发生变化，等待他的目标出现，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斩首，再借助青年党的掩护脱身。
任务的难度下降了不止一个级别，预期中的惨烈伤亡或许也不会发生，这让柳德米拉的心情无比舒畅。
他放下望远镜，举起手里的SVDK步枪，缓缓瞄准了军营内几个特征明显的美特种部队队员。
在这個距离上，他并不能看清对方的面孔、或者是作战服装上的标识，但即便如此，仅仅只是一眼，他便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DEVGRU，是他们。”
“他们不是应该在叙利亚吗？怎么会跑到索马里来？”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鲁斯达摇了摇头，回答道：
“谁知道呢？也许这里真的有大事发生。”
“600万美金的合同，只是为了干掉一个被抓的恐怖分子。”
“嗯要么就是这个恐怖分子掌握了什么绝对不能被美国人拿到的情报，要么就是.还是不说的好。”
“你说我们跟他们有交易？”
“要不然呢？”
鲁斯达哼了一声，继续说道：
“你难道没觉得，青年党的动作有点太快了吗？”
“别闹了，就算纳迪尔在青年党的地位再怎么高，也不可能高到他们会为了他这么兴师动众地去攻打辛卡迪尔军营的程度。”
“更何况，以青年党的情报能力，他们根本没可能在事发后那么短的时间内精准地找到纳迪尔的位置——抓捕过程是公开的，转运过程可不是。”
“所以，我们不是唯一的服务商——不过好在，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注意！”
鲁斯达的话突然一顿，随后，他紧接着开口道：
“发现高价值目标，2号停机坪左侧，一支DEVGRU小队8人。”
“暂时未发现任务目标，机枪手，准备进行火力压制！”
“收到！”
命令立刻被传达，短短两秒之后，隐藏在一片混乱的枪声中，位军营东侧的瓦格纳机枪手开始开火。
早就已经布置好的大口径机枪向军营的停机坪疯狂倾泻着子弹，接近800米的距离上，重机枪短点射的综合准确度甚至要高于狙击手。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连续几次间断的枪声后，停机坪的地面上爆开了一簇一簇的烟尘，而在烟尘爆开的瞬间，受到攻击的DEVGRU小队也立刻做出了反应。
所有人就地散开隐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判明了攻击来袭的方向，随后，队伍中的领队连续打出几个手势，大喊着向后方的装甲单位发出了指令。
透过瞄准镜看到这一幕的柳德米拉心里警铃大作，还没等鲁斯达下令，他便大喊着说道：
“机枪组撤离！”
“准备迎接敌炮火打击！”
“轰——”
他的命令刚刚下达，军营内的两辆T-62坦克同时开火。
它们甚至不需要任何弹道计算，直瞄发射的炮弹贯穿了机枪小队所在的大楼，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整座大楼瞬间便被浓重的烟尘笼罩。
“报告损失情况！”
“我们.我们还好正在撤离”
断断续续的回复声传来，很显然，机枪小组的损失绝对不小！
这太快了。
仅仅是一轮试探性的进攻，便招致了对方最坚决的反击。
一轮互换之后，对方几乎没有损失，而己方则已经丢失了一个重要的作战单元。
毫无疑问，柳德米拉低估了索马里政府军的反应速度——又或者说，他低估了美国在这里的“军事训练”的效果！
对方的反击极为果断，甚至差点让自己的机枪小组全军覆没。
“苏卡不列！”
柳德米拉愤怒地咒骂了一声，可还没等他发出下一条命令，无线电里，观察组队员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
“发现任务目标！”
“军营北侧营房！他就在那里！”
“对方要固守待援！政府军正在向辛卡迪尔基地调动！”
很显然，柳德米拉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青年党的加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己方行动的风险，可从另一方面来讲，他们也迫使基地内的美方做出了计划之外的选择！
美国人采取了最保守的策略，他们没有立刻转移关键目标，而是打算龟缩在基地里，扛过青年党最凶狠的第一轮攻击！
这对瓦格纳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现在，柳德米拉被迫要做出一个艰难的抉择。
是继续使用机枪火力拖住对方，直到他们露出破绽，还是冒险压上，趁着混乱的局势还没有被镇压，尝试进行一轮近距离突袭？
很显然，后者的风险更大，伤亡也会更高。
可是如果只是原地待命，己方的任务，基本上不可能完成。
柳德米拉的眉头紧紧皱起，犹豫几秒后，他果断下令道：
“准备进攻。”
“前往北侧1号集结点集结，随后按预定路线向前推进。”
“观察组注意通报敌方兵力调动情况，随时报告。”
“明白，政府军调动受阻，我们还有至少15分钟！”
“收到，出发！”　　　　一声令下，分散在各处的瓦格纳成员立刻开始了行动。
与特征明显的DEVGRU不同，他们的着装与这里的其他武装分子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宽大的T恤、破旧的外套、战痕累累的枪械、以及常见的不能再常见的遮阳帽。
只有通过隐藏在外套下的防弹衣，才能勉强将他们与其他武装分子区分开来，可在城区也已经陷入混乱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去仔细甄别他们的身份。
集结的过程无比顺利，五分钟之后，在青年党对军营的攻击进行到最高潮时，40名瓦格纳成员已经在1号集结点做好了准备。
此时，他们距离军营只剩下最后400米的距离。
只需要一次冲锋，他们就能跨过这短短的距离，直接冲到任务目标前完成斩首。
“准备。”
“等待。”
柳德米拉沉稳地举起右手，静静等待几秒钟后，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
“轰——轰-——”
那是迫击炮弹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更密集的爆炸声炸响在了军营外的空地上。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一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拖着火舌划破了昏黄色的天空。
就是现在。
“上！”
“烟雾弹准备！”
柳德米拉猛地挥下右手，所有队员立刻从掩体后翻身而起。
第一发烟雾弹被投出，随后迅速在前进路线上爆开。
没有任何热成像设备的瓦格纳队员仅凭记忆穿过了烟雾，而当第一名队员的身影出现在烟雾之外时，第二发烟雾弹也已经分毫不差地在他面前爆开。
这是无数次训练之后才能达成的默契，他们在投掷物的使用方面几乎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400米的距离，超过20枚烟雾弹，他们一发都没有浪费。
而当最后一枚烟雾弹被投出后，这支小队已经毫无阻碍地穿插到了军营内部。
被迫击炮阵地吸引了火力的阿帕奇直升机并没能及时发现他们的行踪，脱离烟雾之后，他们所面临的唯一敌人，就是横在面前的两辆T-62坦克。
不需要任何命令，两发破甲火箭弹脱膛而出，在不到50米的近距离上击中了坦克的炮塔。
高温金属射流轻而易举地击穿了老旧坦克的装甲，随后又在炮塔内部爆炸开来，将坦克变成了千度高温的炼狱。
有人嘶吼着打开舱盖翻出，随后又一头栽倒在履带下。
柳德米拉没有多看一眼，而是稳健、精准地继续向左侧机动，获得射击位置后，立刻展开了对军营内那些已经被打得措手不及的轻步兵的压制。
“砰砰砰砰-——”
PKM特有的“机械”的枪声响起，没有任何防护装备的索马里政府军士兵如同割草一般被撂倒。
紧接着，数枚烟雾弹继续被投出，切割战场的动作，就在瓦格纳进入军营后不到20秒的时间内完成。
“继续前进！RPG！”
“收到，RPG准备，发射！”
两发火箭弹从柳德米拉的肩膀上掠过，他甚至感受到了火箭弹尾翼扇动的带着隐约金属腥味的凉风。
“轰！”
爆炸声骤然响起，150米外，目标营房的左侧墙壁被火箭弹击中，整个建筑瞬间开始了坍塌。
——
而就在坍塌的前一刻，数枚烟雾弹从营房内被投出。
烟雾之中，柳德米拉隐约看到，几个身穿着标志性防弹衣的身影快速闪过。
“注意！目标已经离开营房！”
“1组2组继续压制，3组守住撤退通道，其余小组跟我追击！”
“收到！”
柳德米拉半蹲身体，单手握住步枪护木，一边快速推进，一边以短点射向烟雾内进行压制射击。
子弹不断飞进烟雾中，也不断从烟雾中飞出，可很明显，从烟雾中飞出的子弹，命中率更高！
“手榴弹！手榴弹！”
“RPG！”
“收到！”
柳德米拉大声下令，一名佣兵单膝跪地快速向烟雾前的地面射出一发火箭弹，可紧接着，来自烟雾中的子弹便命中了他的头颅。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叫喊便直直倒地，而他的队友则毫不犹豫地跨过了他的尸体，跳跃着向前方投出了一枚手雷。
“轰！”
被精确计算了引信长度的手雷在空中爆炸，烟雾中的火力瞬间弱了几分。
而借助着这个机会，柳德米拉继续下令道：
“5组占据营房左侧掩体位置！6组继续推进！”
“4组向右侧迂回，绕开他们的烟雾！”
“明白！”
已经损失超过三分之一的突击组再次变换队形，他们距离2号营房已经不到50米，而在持续的火力输出下，对方显然是没有逃脱机会的。
目标就在眼前，柳德米拉甚至不需要靠得太近。
他只要确定目标的位置，朝那个方向打出一发火箭弹，任务就算完成了。
身边的枪声逐渐变得密集，所有的队员都在不计代价地倾泻火力，为进攻的最后一程冲刺。
但，这一段距离，却变得如同死线一般难以逾越。
露头就死，在热成像设备的优势下，DEVGRU甚至已经不给瓦格纳开枪的机会。
柳德米拉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雷压制对方的火力，争取那一丝前进的机会。
“所有手雷都投出去！把烟雾炸开！”
连续的爆炸将烟雾撕开了一个口子，就在烟雾消散的瞬间，柳德米拉已经摘下了背后背着的RPG。
一抹红色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就是他的目标，那个叫纳迪尔的男人。
只要扣下扳机，任务就算完成了。
但，在那个男人的身后，一辆坦克的炮口，已经指向了柳德米拉的方向。
这是一个抉择。
——
或许对柳德米拉来说根本不是。
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火箭弹直接在那抹红色上炸开。
紧接着，他大喊着下令道：
“撤退！！”
“跑！！”

第577章 一颗就够了
“鲁斯达，带他们走！”
“我中枪了，无法行动。”
“观察组报告敌方调动情况，打开撤离通道。”
“速度快！青年党的攻势要撑不住了.”
军营内，被击毁的坦克残骸后方，柳德米拉艰难地蜷缩成一团，拼命握紧自己手里的步枪。
燃烧残骸的高温火焰炙烤着他的后背，他的头发已经开始卷曲变形，但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前方。
就在刚刚，在确认击毙了任务目标之后，瓦格纳军团的全体队员立刻开始了撤离。
他们的速度很快，甚至只花了十几秒的时间，就完全中断了与烟雾中敌人的交火。
但是，这样的速度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够顺利地、安全地完成撤离。
空旷的军营成了他们最大的障碍，哪怕有烟雾弹做掩护，但在对方装甲单位的持续压制下，整个小队根本就没办法打出任何顺畅的反击。
停下，掩护，死去。
从30人，到25人，到20人，再到15人。
所有的撤退战术都成了笑话，从交战区到军营边缘短短150米的距离，在极短时间内变成了一条由尸体铺成的血路。
每一个5人小组的牺牲都能换来20米到30米的撤退距离，但他们能做到的，也就仅此而已。
而比起装甲单位来说，让瓦格纳的情况变得更加雪上加霜的，就是那些具有无与伦比的视野优势的海豹六队。
在察觉到这支突击队与外围的索马里青年党武装的差别之后，DEVGRU毫不犹豫地拉响了最高警报。
大量烟雾弹如同不要钱一样被从后方投出，超近程无人机被放飞，转轮式榴弹发射器一刻不停地倾泻着火力。
他们几乎不与瓦格纳的佣兵们用步枪和机枪对射，只是安稳地躲在烟雾后面，发现完美的战机之后，才突然冒出头来打出致命一击。
对瓦格纳来说，他们无力得就好像是被幽灵盯上了。
对待索马里政府军那些“可见”的敌人，他们还可以使用火箭筒、手雷、机枪和榴弹发射器进行压制，获得至少是“同等对抗”的机会。
可在面对DEVGRU时，他们甚至连反击的方向都找不到。
没有任何别的办法，所谓的撤离已经演变成了一场竞速。
瓦格纳能否在全军覆没之前撤出军营、撤入到混乱的城区内，成了唯一的悬念。
子弹不断从柳德米拉的头顶飞过，他冷静地改变了自己身体的姿态，匍匐趴在了地上。
随后，他倾斜身体，将步枪的大部分藏在了身体下方，掩盖了自己射击的动作。
他知道，在热成像仪模糊的视界中，现在的自己与一具刚刚死去、已经失去了任何反抗能力的尸体没有什么区别，所受到的“火力关注”也会大大降低。
自己当然不可能用这样的姿势开枪命中敌人，可只要枪声不停，敌方的行进速度就必然受到拖延。
这是他能为自己的队友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他已经准备好要迎接自己的死亡了。
无线电里，嘈杂的呼喊声仍然在不断传来，继续向后撤退的队友也进行得并不顺利。
他们受到了穿插而来的索马里政府军轻步兵的围堵，虽然对方的战斗力不高、防护水平更差，可在装甲车的掩护下，他们仍然发挥出了填线步兵的最大作用。
本来已经开始加速的撤退脚步再一次被拖延，小队不得不临时改变行进方向，朝着向南的缺口绕行。
柳德米拉的身体伴随着开枪的动作不断震动，他默默数着出膛子弹的数量。
而当他的倒数进行到“0”时，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步枪的枪膛彻底打空。
这一刻，他的身体陡然放松下来。
他的手伸向了胸前的最后一发手雷，手指扣入了拉环中。
可也就在他即将拉开拉环的前一刻，身边的枪声突然变得密集。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烟雾中穿出，柳德米拉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但在看清来人的脸后，他却是忍不住大喊起来。
“鲁斯达，你疯了吗？！”
“快走！你也想死在这里吗？！”
鲁斯达一言不发，而是快速向前扑倒，一把拽掉了柳德米拉手里的AK-74，将自己手里的RPK-74塞到了对方手里。
“压制射击！”
言简意赅。
鲁斯达解开腰间的拖拽带、掀开柳德米拉的外套，将拖拽带绑在了防弹背心后方的快挂上，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端起柳德米拉的AK-74，快速换弹上膛。
“走了！”
话音落下，鲁斯达立刻动了起来。
巨大的力量再一次撕裂了柳德米拉的伤口，强烈的眩晕之后，柳德米拉面前拖住了枪，对准前方的烟雾打出了一连串的短点射。
“砰砰砰砰-——”
凶狠的还击立刻到来，大口径机枪子弹如同石头击中水面一般在地面跳跃，飞溅的金属碎屑划破了鲁斯达的大腿，但他的动作丝毫没有因此而停滞。
此时，他们距离军营边缘还有接近60米的距离，以他们的速度，大概只需要20秒就能到达。
而在军营的边缘，索马里青年党与政府军的交战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之后的衰落阶段，大量政府军已经开始合围，他们哪怕慢一秒，都有可能被彻底堵在军营里。
“换弹！”
柳德米拉大喊，鲁斯达抽出胸口最后一个弹匣丢向后方，柳德米拉扭曲着身体抓起掉落在地上的弹匣插入，但还没等他拉栓上膛，一发等待已久的、致命的子弹突然从烟雾中穿出。
“噗——”
轻微的摩擦声在两人的体内响起。
子弹贯穿了柳德米拉的肩膀，随后又钻入了鲁斯达的大腿。
两人应声而倒，意识模糊之间，柳德米拉恍惚看到了鲁斯达挣扎着翻过身来。
对方拉开自己身上携带的手雷，朝着远处丢去。
模糊的爆炸声响起，紧接着，鲁斯达的身上再次爆开了几朵血花。
他重重栽倒，狠狠砸在了柳德米拉的身上。
柳德米拉清楚地听到了他喉咙里血液翻涌的“嗬嗬”声，而鲁斯达的手，还仿佛无意识一般在他的胸口摸索。
在失去最后的意识之前，柳德米拉按住了鲁斯达的手。
随后，他拉开了自己身上那枚手雷的插销。
在鲁斯达耳边，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妈的，一颗就够了。”　　　　“轰！”
内罗毕。
酒店客厅里，陈沉面色凝重地放下了手里的电话，随后深吸一口气，对满脸期待的其他三人说道：
“纳迪尔死了。”
话音落下，三人的神情立刻欢快起来，但还没等他们说话，陈沉便继续开口道：
“但是，斯拉夫军团几乎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
李帮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随后满脸惊讶地问道：
“不是说俄方调动了索马里青年党的武装分子同步发起对军营的攻击吗？不是说斯拉夫军团只负责最核心的斩首作战吗？”
“他们怎么会全军覆没？在不进行正面对抗的情况下，就算撞上DEVGRU，也不应该连撤离都做不到吧？”
“摩加迪沙那么大、那么混乱，他们只要能撤进城区，基本上就已经安全了。”
“而且辛卡迪尔军营几乎就在摩加迪沙城内，这個距离.跑不掉？”
李帮的话说完，陈沉缓缓点头，回答道：
“是的，他们跑不掉。”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DEVGRU，事实上，我们最初的想法跟斯拉夫军团、跟俄方、乃至与跟索马里青年党都一样。”
“我们都以为，索马里政府军的战斗里是完全不足为惧的，他们的统治完全是依靠美国的支援维持的。”
“在美方撤走大部分军力之后，他们应该已经进入到了最脆弱的时期，变得不堪一击才对。”
“但事实上，情况与我们设想的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索马里青年党在摩加迪沙城内调动了超过两千名来自各个阵营的武装分子，包括JD分子、佣兵、土匪和武装平民。”
“这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起了对辛卡迪尔军营的袭击，按照计划，就算军营不被完全摧毁，政府军也应该只能被动防守。”
“但事实上，战斗发展的方向与所有人的预期截然不同。”
“辛卡迪尔军营内的守军不仅挡住了武装分子的袭击，甚至还在极短的时间内组织了好几次极有成效的反攻。”
“军营根本就没有任何被攻破的迹象，而这也逼迫斯拉夫兵团不得不冒险抵近作战。”
“具体的战斗过程，我们还没有收到更详细的情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确实与DEVGRU发生了冲突，并且顶着DEVGRU、以及政府军的重火力完成了斩首。”
“绝大部分伤亡发生在撤退过程中.他们能做到这一步，几乎已经是极限了。”
说到这里，陈沉叹了口气。
停顿数秒之后，才继续开口说道：
“真就是毛子的作风。”
“没有足够的计划性，战术布置看上去很合理，但其实完全没有任何容错空间。”
“过于依赖作战单位的个人能力，以至于当某一环出现问题是，就必须依靠全局的力量去弥补那个缺陷。”
“这本质上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这是一个.体系化缺失的问题。”
“体系化的缺失反向影响了作战过程中的决策倾向，硬生生地把他们变成了一个又一个莽夫。”
“再这么下去，毛子是要出大问题的”
他的话说完，房间里的其他三人全部沉默下来。
陈沉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但他却知道，这样的问题还会在未来十几年的时间里不断扩大，并最终发展到了一个不可挽回的地步。
——
不过，现在去谈这个问题为时过早。
他迫切需要解决的，还有另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俄方已经安排青年党其他头目接手货物运输工作，考虑到已经出现的风险，他们决定加快运送速度。”
“货物预计将在24小时之后到达索马里、肯尼亚边境，我们必须尽快出发，尽快完成接收。”
“时间很紧，一秒钟也不能耽误。”
“而且，考虑到俄方计划的粗糙性，我们必须改变后续的所有送货路线。”
“我们不能再从肯尼亚绕行了，飞机到达以后，我们要跨过南苏丹，直接飞往喀土穆降落。”
“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要跨过南苏丹领空，过程中很可能遭受来自地面的防空导弹袭击，并且在到达喀土穆之后也不能撤离，而是必须跟进完成此次行动的所有任务。”
“我就不问你们要不要退出了，太矫情。”
“我要问的只有一件事情。”
“此前我要求做好的所有准备方案，进展怎么样？”
话音落下，房间内的其他三人立刻坐直了身子。
随后，李帮首先开口说道：
“我已经与后方确认了飞机准备情况，一架DHC-5运输机已经做好了起飞准备，同时，一架C160民用运输机将随时保持待命状态，如果DHC-5出现问题，它会从加里萨紧急起飞，接替运输飞行任务。”
“另外，喀土穆方面已经做好了接机准备，我们将直接在苏丹港附近临时机场降落，并立刻走水路前往苏丹北部，在富德港附近靠岸。”
“如果海运路线出现问题，夏星会联系当地企业提供内陆运输支持，但如果走陆远通道，我们就必须在降落后两小时之内完成拆卸和封装工作。”
“这一步很困难，当地没有足够的技术人员，但可以进行远程指导。”
“还有，北部作战区域的接应人员已经做好准备，不过是毛子的人。”
“我们必须要留下，这一点跟原定计划不同，也没有替代方案。”
“明白。”
陈沉略微点头，随后说道：
“那就留下。林河，车和安保准备得怎么样？”
“已经下单，随时可以出发。”
“医疗和通讯器械？”
“有限，但够用。”
平川立刻开口，回答道：
“另外，我动用了自己的一点点关系。”
“我联系了一支佣兵小队-——准确的说，是反盗猎小队。如果有需要，他们可以在埃勒瓦克附近给我们提供必要的支援。”
“没问题。”
陈沉再次点头，深吸一口气后，开口说道：
“毛子靠不住，我们只能尽可能亲力亲为了。”
“现在，所有人收拾好自己，立刻出发！”

第578章 插曲
一小时后，陈沉坐上了由当地安保公司提供的吉普车。
不得不说，肯尼亚安保公司的装备给了他不小的惊喜，他原本还以为，这些人最多也就是拿着些从乌克兰倒腾过来的二手AK、穿着破旧的军装、开着除了喇叭不响哪里都想的烂皮卡的街溜子来着。
但实际上，这里的安保人员开的是加装了防弹装甲护板的Mobius，手里拿的是美国海军陆战队同款的M1014、毛子同款的AK-74M，甚至有人还加装了不明型号的红点瞄具。
当然，最最离谱的，还是他们身上穿着的防弹衣。
陈沉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那玩意儿眼熟，仔细一看，果然跟东风兵团在蒲北使用的那款防弹衣一模一样。
要硬说有什么区别的话，估计就是多了几个英文标识罢了。
好家伙，彭旭成的生意已经做到肯尼亚来了，而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投入一些精力在“生意”上，否则还真是连自己的盘子有多大都不知道了。
车子一路向北开进，在最开始，那些安保人员保持了极强的专业性。
除了专职的向导不断介绍着沿途的风景、生态、野生动物之外，没有任何一个枪手开口说过一句话。
不过，随着旅途越来越长，略显枯燥的行程也终于让众人开始憋不住了。
一开始，他们只是相互小声交谈。
慢慢地，他们开始主动跟东风兵团的四人搭话，陈沉等人当然也不能表现得过于冷漠，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有钱的游客。
所以，一帮人就这样在颠簸的吉普车里各自用蹩脚的英语聊了起来，而这些肯尼亚人提出来的略有些好笑的问题，也让陈沉始终紧绷的心放松了几分。
“.所以你们是专门来看原始部落的吗？你们北边没有原始部落吗？”
安保领队一脸好奇地问道。
“.早就已经没有了-——非洲应该是唯一还有原始部落的地方吧？”
陈沉无奈地反问。
“当然不是，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原始部落比这里更多，更原始。”
“其实你被骗了，埃勒瓦克附近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原始部落，那里的大部分原始人，都是以表演为业的索马里人。”
“马萨比特才是原始部落的最大聚居地，你们应该去那边。”
“我们也会去那边。”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后补充道：
“我们要把肯尼亚的全境都游遍，另外，我们还会去埃及，乌干达，苏丹，埃塞尔比亚”
“冒险之旅。”
领队朝陈沉竖起一个大拇指，紧接着问道：
“你们大概算是真正的有钱人吧？但或许不是什么老派贵族？”
“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沉下意识地问道。
“很简单，那些真正的Old money可不会像你们这样直接走到我们的办公室里询问安保服务。”
“他们在出发之前，就会通知管家联系内罗毕警察局，然后通过警察局的联系人与我们沟通。”
“更次一级的，或许会通过入住的酒店来联系，但他们也不会去找酒店的业务部，而是会通过金钥匙。”
“所以，你们大概率是那种赚到了一笔不小的财富的新贵，嗯，还是年轻的新贵。”
“让我来猜一猜.来自北边的淘金客？”
“很接近，但并不是。”
陈沉摇头否认，但此时，他的内心已经涌上了几分不安。
这个领队聊的东西看似随意，甚至还向自己透露出了不少有关安保雇佣的“内情”，但基本上可以说，他的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己方的身份，每一句话都带着些“刨根问底”的意味。
如果不是他好奇心太重，那就是他别有所图。
陈沉的眼神看向窗外，按照不时划过的路牌、结合手表上GPS定位的数据，此时他们的行驶路线并没有偏离预期。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是绝对安全的。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前方，全是无人区！
想到这里，陈沉的稍稍挪动了自己的身体，把右手从略显狭窄的侧面拿了出来，随意地伏在了手套箱上。
而就在他有所动作的同时，后座的李帮也默契地调整了坐姿。
他轻轻靠向了车门身旁的安保队员一侧，并且刻意挤了挤，为自己争取到了更大的活动空间。
如果对方意图发难，他第一时间的反应，绝对会让他们措手不及。
领队还在喋喋不休，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那番话有些不妥，于是便很快转移了话题，继续说道：
“埃勒瓦克的局势并不安全，应该说，整個肯尼亚北方的局势都不安全。”
“你们的选择很明智，你们是聪明的探险家。”
“就在去年，还有一支探险小队在北边迷失了方向，他们的家人雇佣我们进入无人区搜救，等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尸体都已经被野兽吃干净了。”
“所以，一定要有枪。”
“对了，你们想打猎吗？”
“只要支付充足的现金，我们可以提供狩猎服务。”
“.这大概不是合法的吧？”
“没有人会知道的。”
领队神秘一笑，回答道：
“我们提供过许多次这样的服务，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事实上，在肯尼亚北方狩猎，可比南方要刺激得多了。”
“这里有成群的鬣狗，有羚羊，甚至偶尔还能看到野生的狮子和大象。”
“他们可不是保护区里那些温顺的观赏物种，为了生存，他们已经进化出了超高的攻击性，当你用枪击倒它们的时候，那种体验绝对是这个星球上绝无仅有的。”
“嗯可能唯一比这更刺激的体验，就是对着活人射击了。”
“是吗？”
陈沉的肌肉已经开始缓缓绷紧。
“你开枪打过人？”
“当然。”
领队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递到陈沉手里，陈沉摆摆手示意不要，他便自顾自地点上。
“我杀过很多人——在做这份工作之前，我是一个雇佣兵。”
“我曾经受雇于苏丹的青尼罗河战友团，前往沙特执行任务，退役之后，我加入了一些更商业化的佣兵组织。”
“你听过EW集团吗？我曾经为他们提供过服务，那是在坦桑。”
“.真的假的？”
陈沉略有些惊讶地看着领队的眼睛，而后者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撒谎的迹象。
坦桑彭旭成派出去的人确实有可能曾经在当地雇佣安保或佣兵，但这也太巧了吧？
“当然是真的。”
领队郑重点头，随后说道：
“我们身上穿的防弹衣，就是EW集团的产品。”
“我们的合作很愉快，但很可惜，我没有机会加入那支佣兵团。”
“为什么？”
“他们看不上我。”
领队坦然回答道：
“他们是真正嗜血的怪物，他们的每一场战斗，对我来说都像是在地狱走了一轮一样恐怖。”
“你不上YouTube吗？那上面有一个频道，是专门统计EW集团的杀人数量的。”
“按照上面的数据，EW集团在东南亚的杀人数量早就已经突破5000人了，甚至还有人说他们现在就在叙利亚，帮助政府军对抗反对派、恐怖分子和北约。”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的战绩啧啧。”
领队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此时，车队已经行驶了超过五个小时，距离内罗毕已经超过300公里。
他们进入了真正的无人区，一眼看去，窗外全都是沙漠戈壁的荒凉景象，根本没有任何人类存在的痕迹。
车厢里的气氛是诡异的沉默，陈沉想要开口说话，但领队却突然抬起了手。
“该谈正事了。”
“如果你们想继续前进，就要加钱。”
“你知道，前方很危险，还有不少索马里青年党的恐怖分子活动。”
“为了把你们送到埃勒瓦克，我们必须承担远超回报的风险。”
“这是不可接受的——我想，你也能够理解，对吧？”
“完全理解。”
陈沉略微点头，不动声色地问道：
“但我们应该要怎么向你转账？这里没有网络，也没有银行，我身上的现金，大概也不够吧？”
“埃勒瓦克有我们需要的一切。”
领队放松地吐了一口气，似乎对陈沉“懦弱”的反应相当满意。
“正如我说的，你是一个聪明人，一个聪明的新贵。”
“你知道自己的命值多少钱，所以，你应该自己开价。”
“如果价格无法达到让我们满意的程度.或许，你只能留在埃勒瓦克了。”
“那里的索马里人，会比我们更残忍。”
“明白。”
陈沉再次点头，随后问道：
“你们一直干这个吗？”
“只是偶尔。”
“那就是，不是第一次，对吧？”
“当然。”
“有人死在你们手里吗？”
“不会的，我们从来不杀人-——但那些索马里人就不一定了”
“明白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回头看向了后座的李帮。
不需要任何语言上的沟通，当两人眼神交汇的一刹那，心有灵犀的决策便已经做出。
陈沉全身的肌肉瞬间暴起，在驾驶座的领队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左手便已经伸向了对方的后脑。
没有剃干净的长发成了领队最大的破绽，陈沉死死抓住对方后脑的头发，同时右手迅速探出，捏住了他的下巴。
发力，旋转。
咔哒一声脆响，领队的脖颈顷刻间便已经被折断。
随后，陈沉控制住了方向盘，看向了后座。
而此时，后座的车门已经被李帮打开，坐在最右侧的安保人员被他一脚踹出了车外，烟尘四起，翻滚的躯体被后方的车辆碾压而过，而被控制在最中间的所谓“向导”，已经在李帮连续两个砸肘下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怎么办？”
“留下。”
陈沉果断开口，随即拉开驾驶座车门，解开领队的安全带，将他的尸体踹下了车。
随后，他快速翻到驾驶座，一脚刹车将吉普刹停，举起霰弹枪上膛，对准后方吉普的轮胎就是一枪。
“砰！”
吉普车当即歪向了一边，开出数十米之后缓缓停下。
等陈沉和带枪赶到时，林河和平川已经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各自拿着不属于他们的武器，而此时的车内，已经喷满了血液和脑浆。
“安全！”
“安全！”
各自通报完情况，陈沉挨个检查所谓“安保人员”的状况，毫不留情地给还在扭动的“尸体”补上一枪。
一切做完后，陈沉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靠。”
“也就是撞上我们，如果真的是游客，估计要被他们坑惨了”
“李帮！向导的情况怎么样？”
“还活着！”
“明白。尸体拖下来，防弹衣扒走，车烧掉，上我们的车继续前进！”
“明白！”
平川和林河扒下了尸体上的防弹衣，丢给陈沉相对干净的一件，随后迅速上车，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这场“不算战斗的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仅仅持续了两分钟。
两分钟之内，手无寸铁的东风兵团四人组干掉了4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却没有哪怕一人受伤。
在巨大的震撼下，留在车内的向导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瑟瑟发抖地缩在座位上，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近似于呻吟的哀求声。
“求求你们.我是被迫的.”
“我从来没有杀过人”
“闭嘴。”
陈沉开口打断，随后说道：
“继续指路，到埃勒瓦克之后，我会放你走。”
“我知道！我知道！”
“谢谢！谢谢”
车子一路向前，穿越无人区后两个小时，埃勒瓦克区域的第一个小镇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陈沉按照约定抵达了接头地点所在的临时机场，而在那里，他果然看到了已经提前到达等待的卡车。
东西到了。
陈沉终于放下心来，他毫不犹豫地将车开到了卡车旁，而周围警戒的那些索马里青年党武装分子，则是虎视眈眈地围了上来。
陈沉推门下车，亮出早就已经约定好的身份标识，开口道：
“接货。”
一瞬间，所有武装分子同时放下了枪。
陈沉转头看向李帮，开口道：
“干掉向导，通知飞机降落。”
“一个小时之后出发，横穿苏丹！”

第579章 落后150分钟
在到达临时机场半小时后，夏星安排的飞机如约而至。
夏星的计算可以说是精确到了极点，以DHC-5的装载能力、匹配上FATEH-110的体积和重量，这架飞机在装下一套发射装置和3枚导弹之后，剩余的载荷只有区区400公斤，刚刚能装下东风兵团的4人、外加提前准备好的作战装备。
并且，这架飞机的机舱几乎已经被整个清空，导弹弹头的尖端离驾驶座不到两米，陈沉四人就挤在这两米的狭窄空间之内。
执飞的飞行员是典型的俄罗斯人面孔，双方没有任何交流，只是在简单确认完身份后便立刻启动了飞行任务。
随后，伴随着剧烈的震动，DHC-5在不算平整的泥土跑道上拔地而起，直接冲上了云霄，向正西南苏丹边境方向飞去。
这架飞机的航程只有1200公里，所以，在进入南苏丹之后，夏星安排了第二个临时机场进行补给。
过程中，这架飞机的飞行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原因很简单，他们所跨过的所有地区，都不存在“空军”或者“雷达”这种东西。
重新起飞之后，飞机转折向北，历经3个小时到达喀土穆上空。
在这里，北苏丹陆军防空兵的雷达成功识别了这架飞机，并由空军派出两架强五护航。
不可否认的是，当陈沉看到飞机舷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的心情是有些激动的。
不过，他也很清楚，这并不代表对方就是自己的友军。
这一次的任务、这一次的行动，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一场交易，而自己则是需要交易的货物的“押送人员”。
一旦过程中有任何细节处理不当，不仅仅有可能导致合作破裂，己方四人也很有可能交代在这里。
所以，飞机继续飞往苏丹港方向降落之前，陈沉对其余三人做了一次最后的简报。
而这次简报的“警告”意义，也远大于其情报意义。
“5分钟后，我们将在苏丹港附近着陆。”
“到达以后，我们将继续执行安保护送任务，也仅执行安保护送任务。”
“我们将会把货物移交给俄方人员，除非对方发出请求，否则我们不再做主动介入。”
“也就是说，下了飞机之后，我们要做的就是，不看，不听，不说，只管送货。”
“从苏丹港到最终目的地还需要经过11小时的近海海运、或者是6小时的陆运。”
“我们的任务，就是保证在运输过程中，货物不发生损毁或其他意外，明白了吗？”
“明白！”
机舱内的三人立刻回答，紧接着，李帮大喊着问道：
“这一次俄罗斯派来的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
陈沉开口回答道：
“这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情！”
“东西到达苏丹之后，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大半了！”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跟随队伍执行任务，保证己方存在——或者说的明白一点，代替某方势力存在，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把好奇心收一收，如果不需要打仗的话，就不要主动去找仗打，明白吗？”
“明白！”
众人再次回答，而此时，飞机的轮胎已经开始摩擦地面。
接地的剧烈撞击之后，飞机的速度终于稳定下来。
陈沉的头在座椅上撞了好几次，哪怕有头盔保护，他都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脑震荡了。
“码的.这些毛子飞行员不知道自己运送的是重要物品吗？”
“要是坏了，我们前面干的所有事情都算是白干了.”
一边抱怨，陈沉一边站起身。
长时间扭曲的坐姿让他的双腿麻木，好不容易挣扎着走出机舱之后，他直接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呆了。
没有预想中庞大的吊车、机械，也没有装备精良的俄罗斯特种部队，甚至连苏丹军方的人也没有出现。
那两架强五在完成护送任务后就已经返航，此刻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一片荒野。
临时修建的跑道上连灯都没有，几個已经燃烧殆尽的照明弹散发着最后的光芒。
再稍微往远处看，就是荒凉的隔壁和深黑色的天空。
场地内看不到一个人，飞机的发动机熄火之后，空气寂静得甚至有些可怕。
“打开通讯。”
“打开夜视仪，武器解除保险，做好战斗准备。”
陈沉压低声音开口，刚刚还行动不便的双腿神奇地恢复了活力。
他小心翼翼地走下舷梯，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而也就在他的身影出现的瞬间，前方的沙土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红色热信号。
陈沉警惕地举起枪瞄准前方，身后的三人也立刻趴到在地做出了戒备姿态。
——
但好在，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那些热信号逐渐有了人形，陈星看着他们打量胸口的灯光，用手臂打出了约定好的旗语信号。
“友军。”
陈沉松了一口气，将枪口压低，但却并没有放松警惕。
直到那些空着双手的人影走到他前方十米的位置停下，他才终于摘下了夜视仪，看向了来人的脸。
毫无疑问的毛子脸，不过似乎有点.熟悉。
还没等他开口，对面的毛子便抢先伸出了手，微笑着开口说道：
“好久不见，沉船先生。”
“不记得我了吗？”
“我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土耳其。”
土耳其。
这个词一出口，再加上对方那蹩脚的英语，陈沉突然想起来他是谁了。
当初在土耳其干掉安德里亚之后，就是他在海滩上接应己方撤离的！
时隔数个月，没想到自己跟他还会再次见面，而且是在一轮新的任务里！
陈沉愕然伸出手，略带些感叹地说道：
“来的居然是你们信号旗。”
“我还以为，你们的长官最多只会派出一支相对精锐的佣兵小组过来，就像他们在摩加迪沙做的一样。”
“不可否认，那是个愚蠢的决策。”
来人毫不掩饰地哈哈一笑，随后说道：
“实际上，如果我们能提前获知作战任务情报，把我们部署到摩加迪沙才是最好的选择。”
“斯拉夫军团的那些佣兵战斗力并不弱，可是比起DEVGRU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或许现在不该聊这个——我的代号是夜鹰，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
陈沉发自内心地说道。
任务进展到现在，他可以说已经对毛子的不靠谱形成应激反应了，以至于刚才坐在飞机上时，他都在担心前面的飞行员有没有可能飞错地方、或者忘记与苏丹军方联系，导致飞机被直接击毁。
但好在，从装备装上飞机之后，一切行动的进展都变得相当顺利。
这大概也是正规军和“体制外”最大的区别之一。
略微停顿了片刻，陈沉继续开口问道：
“现在的计划是什么？为什么我在这里没有看到任何大型装备？”　　　　“我们是要改变原定计划吗？直接在这里补给燃料后飞往目的地？”
“不，这架飞机就在这里。”
夜鹰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架飞机绝对不能再向北边前进一步，因为我们的目的地已经接近埃及防空雷达的识别范围。”
“我们只能使用水运、或者陆运的方式前进，但具体使用哪种方式，目前还不能决定。”
“还不能决定？！”
陈沉目瞪口呆地问道：
“我们已经都已经到了，结果你告诉我，连后续的运输方式都还没有决定？”
“这是什么荒谬的计划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情况很复杂。”
夜鹰看了一眼陈沉身后的三人，示意陈沉跟他走。
陈沉略微犹豫后，跟在夜鹰后面走向了一侧。
随后，夜鹰关闭了身上的通讯装置，陈沉也有样学样。
这并不是什么严格意义上的信息隔离，只是一种“必须要经过的流程”。
紧接着，夜鹰开口说道：
“AQTN那边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拒绝接收？”
陈沉眉头紧皱，继续问道：
“AQTN难道不是单纯的幌子而已吗？难道你们真的需要他们的协助，或者真的需要跟他们合作？”
“我们不需要与他们合作。”
夜鹰摇摇头，随即又说道：
“但是，我们需要他们的地盘。”
“我们需要他们让出瓦迪哈勒法附近的训练营，需要通过他们建立证据链，以便在袭击发生之后，他们可以发出一个有说服力的声明。”
“这一切本来在东西上岸之前就已经谈好了，可是因为摩加迪沙的问题，AQTN的头目发生了动摇。”
“现在，苏丹军方中的某些掮客正在与他们进行进一步的沟通，如果沟通顺利，我们就能按照原定计划继续走水路将货物送达。”
“但是，如果沟通不顺利，我们就需要执行更复杂的方案。”
“当然，你不需要考虑这个部分，你需要知道的只有一点：如果沟通不顺利，我们就得冒着风险走陆路进行运输。”
“你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吗？”
“能理解。”
陈沉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暗自把这些毛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个遍。
这次的任务可以说是他见过最不稳定的任务之一，意外一个接一个地发生，虽然最终结果在向好，但实在是让人不爽。
——
不过，考虑到这次任务本身的难度，陈沉也只好按捺下心里的怒气。
随后，他开口问道：
“我们需要等待多久？”
“20分钟。”
夜鹰立刻回答道：
“所有装备都已经准备好了，就隐藏在外围的掩体内。”
“20分钟后，我们将会收到下一条指令。”
“到时候，不管执行哪一个计划，我们都会立刻出发。”
“让你的人做好准备吧，这是最后一步了，坚持住。”
“明白。”
陈沉郑重点头，转身走向了自己的队员。
这确实是最后一步了。
无论如何，自己必须把任务完成。
与此同时，JSOC办公室内。
克雷文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情报，沉默良久后，开口向一旁的副官问道：
“你确定我们收到的情报准确吗？”
“参与辛卡迪尔军营袭击事件的不仅仅有青年党的武装分子，还有城内的其他武装派别，甚至还包括一部分车臣佣兵？”
“先想清楚再回答我。”
“单纯的恐怖分子暴乱，和多种势力参与的有预谋的袭击完全不是一回事。”
“尤其是那些俄罗斯人——如果有确切证据表明他们确实参与了行动，那么不管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不管他们到底是正规军还是雇佣兵，事件的性质都会发生改变。”
“这将不再是一个军事问题，这将会上升到政治层面。”
“索马里很可能成为下一个叙利亚，你明白吗？”
“我完全明白。”
副官缓缓点头，回答道：
“我们现在仍然无法确定那些武装分子的具体身份，但从尸体来看，他们的特征与活跃在索马里的斯拉夫军团的特征高度相似。”
“同样的，我们也不清楚他们的目的——我们不知道他们只是单纯地受雇于某些武装组织，还是直接组织了这次行动。”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
“那就是，他们在这次袭击中投入的力量相当大，伤亡也同样惊人。”
“这不是斯拉夫军团的作战风格，他们确实很疯，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一定是在收益远大于回报时才会这么疯。”
“这就意味着，摩加迪沙的动乱只不过冰山一角，所谓‘营救纳迪尔’的目的也只是一个谎言。”
“我们判断，他们并不是要救人，他们是想要杀人灭口。”
“纳迪尔一定掌握了更重要的信息，但很可惜，我们没有问出来。”
“为什么没有问出来？”
克雷文皱眉问道。
“没有审讯条件-——从过往经验来看，我们在当地对这些极端武装头目展开的审讯没有成功过一次。”
“所以这一次，我们打算直接把他转运到后方再进行审讯。”
“这是一个误判.不过好消息是，我们截获了新的线索。”
“什么线索？”
“纳迪尔死后，青年党仍然在继续活动。”
“有新的重要人物到达摩加迪沙，并且相当活跃。”
“他们的目的暂时未知，不过，我们已经开始筹备下一次抓捕行动，预计两个小时之内就会有结果。”
“这一次，我们会直接在当地展开审讯，我们不会再错过机会了。”
“好，尽快。”
克雷文放下了手里的情报，继续说道：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在情报上，我们已经落后了他们至少150分钟。”
“我要你尽快抹平这个差距，否则.”
“后果很可能，会很严重。”

第580章 拆掉保险
“结果出来了，通过陆路运输，不走瓦迪哈勒法，直接前往撒拉拉。”
“全程6个小时，沿海岸线前进。”
“队伍太大，白天行动目标太明显，我们马上就出发！”
临时机场内，夜鹰终于收到了最后的指令。
不出陈沉所料，他们最终还是没办法走更稳妥的海上通道。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将要面临的风险在成倍上升。
要知道，现在的苏丹才刚刚经历了一场分裂的内战，国内的各种武装派别各自为政，在苏丹北侧埃及边境处，更是分布着各种部族武装和JD分子，危险性不可谓不大。
当然，有信号旗护卫，这些武装分子能掀起大浪的概率很小，陈沉最担心的，反而是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苏丹北部分散的武装有可能被某种力量统一利用起来，成为这次行动的阻碍。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那么无论如何，这次的行动都可以直接宣告失败了。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我们必须分成两组前进。”
“一组空车，一组搭载货物。”
“这样一来，如果发生情报泄露、作战意图暴露的风险，我们至少还有回转的余地。”
“否则，一旦被北约盯上，从埃及起飞的战斗机可以直达我们头顶，我们根本连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我知道。”
夜鹰立刻点头，回答道：
“计划是这样的，我们负责押送货物前往预定地点，你们带领一支影子车队前往西部。”
“到达阿巴特拉附近之后，你们迅速脱离，沿尼罗河向南撤离。”
“让我们当诱饵？”
陈沉眉头紧皱，而夜鹰则是苦笑着回答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愿意去当这个诱饵，因为你们的工作要安全得多，在情报不泄露的情况下，你们甚至有可能不会受到任何袭击。”
“但问题是，你们能部署导弹吗？你们能定位到航母的位置吗？你们能执行快速打击吗？”
“很明显，都不能。”
“所以，你们只能去做你们会的事情。”
“不要抱怨了，我们都只不过在给更大的老板干活而已。”
“没有谁一定能活下来，要知道，我们面对的可是一整支航母舰队的威胁.”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沉也无言以对。
他知道，夜鹰的说法是没有问题的。
袭击航母，可不是单单把导弹打出去那么简单，最可能发生的情况是，在导弹发射后的第一秒，航母舰队的雷达就已经发现高速目标，随后迅速定位到发射地点，完成轨道解算，并在30秒内完成决策，发起反击。
然后，舰载导弹会以雷霆之势摧毁夜鹰的发射阵地，紧接着到来的空中打击会让他们连撤离的机会都变得无比渺茫。
在围剿之下，他们要活下来或许真的只能靠运气了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陈沉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准备出发吧，车呢？”
夜鹰没有回答，而是打出了一個手势。
顷刻之间，临时机场外围亮起了一圈明晃晃的车灯。
随后，各种吊装机械开始进场，短短几分钟之内，“货物”装载完毕，所有人登车之后，两支车队分道扬镳。
车队行进的速度很快，卡车的引擎明显经过改装，这或许也算是毛子的传统。
毕竟，他们是有能在达喀尔跑出270公里极速的卡车车队的。
仅仅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陈沉所在的车队便已经横穿沙漠到达了尼罗河附近，从这里开始，车队将要一路北上，前往那个JD武装聚集的“巢穴”。
一路上，陈沉不断通过无线电与夜鹰沟通任务细节。
按照他的指引，陈沉完成了与苏丹方面接应人员的对接，确定了最后的撤离地点，并且，也终于算是真正了解了这个计划的全貌。
在最开始，自己只是提出了一个袭击艾森豪威尔号的计划。
而根据这个计划，毛子在极短时间内，确实做了体量巨大的工作。
他们本来打算撬动苏丹政府与AQTN达成协议，在导弹进入苏丹后直接交给AQTN，由他们的人员主导，在俄方特种部队的监管和指导下发射导弹。
但在摩加迪沙事件之后，AQTN的武装分子也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件事情背后的巨大风险，于是临时提出，不能将导弹运往他们的大本营，而是要直接前往撒拉拉，在那里执行袭击任务。
毫无疑问，他们是怕了。
他们怕自己的位置暴露，怕美国人发起疯来把他们一锅端。
他们必须进行有限度的切割，必须把他们付出的代价，限制在相对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所以，事态就发展到了现在这种地步。
6个小时之后，信号旗将会在完成部署之后立刻对红海上的艾森豪威尔航母编队发起袭击。
按照他们的预测，在那个时间点，美航母编队将正好驶过吉达西侧海域，导弹可以以一个相当刁钻的角度同时突破埃及和沙特的海岸雷达监控，直奔目标而去。
他们的目标未必是直接击中航母，但当3枚导弹出现在航母编队上空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会为之震惊。
——
不过，在那之前，陈沉还必须对一些事情做出安排。
对航母编队的导弹袭击必须与对叙利亚联军的袭击同时进行，只有这样，北约方面在防空方面的预警才不会提前升高，在叙利亚的袭击才能取得预期效果。
按照前期沟通，杨树已经离开哈塞克，带队沿阿勒颇省边境组织侦察，目前就在吉利斯附近。
他们识别了数个高价值目标，但仍然未能定位到DEVGRU的具体位置。
陈沉判断，DEVGRU很可能已经离开了叙利亚。
毕竟，他们可以灵活部署的人数是有限的，在摩加迪沙出现的那支DEVGRU，很可能跟叙利亚的是同一支。
所以，陈沉果断放弃了几乎不可能取得效果的报复行动。
既然大哥走了，那就让小弟背锅。
他要杨树继续抵近，锁定土军部署在吉利斯的临时机场，打击那里的空突部队。
如果这一次的袭击能取得成功，那么在后续的作战中，叙利亚政府军的压力将会大大降低，而本土遇袭，也有可能让土耳其国内的反战情绪继续上升。
毕竟，他们可不是某个挨了炸就叫嚷着要发动灭国战、越疼越打的战斗民族。
他们一定会恐惧，一定会犹豫，一定会退缩。
而只要他们开始退缩，这场战斗的终点，也就快要到了
另一边，大马士革。
人民宫的一间秘密办公室内，两个中年男人相对而坐。
坐在左侧的是时任叙利亚总统的巴萨尔&#183;阿萨德，而坐在右侧的，则是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苏海尔。
他身上的防弹衣还没有卸下，脸上也挂满了从战场带来的风霜尘土，很显然，他才刚刚赶到大马士革，就立刻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巴沙尔的面前。
实际上，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巴沙尔到底要跟他说些什么。
不过，从对方的眼神中，他也能看出来，今天的这一场对话必然是意义重大。
甚至有可能，会影响整个战局，影响整个国家未来的走向。　　　　所以，苏海尔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正襟危坐地看着巴沙尔，等待着对方开口。
而巴沙尔则是亲自站起身，将一杯早就准备好的热茶送到了苏海尔的手里，随后才开口说道：
“苏海尔，我不想跟你说太多没有用的废话。”
“之所以要让你来见我，只是为了从你这里获取最直接、最真实的信息。”
“所以，我希望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你不要有任何掩饰，也不要试图向我传递任何‘过于乐观’的推测。”
“我只要你实事求是地把当前的战局跟我说清楚，我们到底输在了哪里，赢在了哪里。”
“现在，从拉卡开始吧。”
“拉卡的局势，现在怎么样？”
听到巴沙尔的话，苏海尔的眉头微微皱起。
犹豫几秒、稍稍组织语言之后，他才开口回答道：
“总统先生，关于拉卡的局势.这其实是一个模糊的问题。”
“我不想用一堆军事上的术语、数据来敷衍你，但我也很难把那里的情况用简单的语言完全表述出来。”
“所以，我只能告诉你几个事实。”
“第一个事实，也是最明显的事实。”
“我们已经彻底失去了拉卡，并且在短时间内，也没有夺回的可能。”
“第二个事实，在拉卡方向，我们的军力部署、作战装备、部队战斗力全面落后，根本不是土耳其和所谓联军的对手。”
“第三个事实，对土耳其后勤补给线进行进攻的战术是完全错误的，这只会平白消耗我们的力量。”
“第四个事实我们几乎已经没有机会了。”
话音落下，巴沙尔的眼神瞬间一变。
随后，他开口问道：
“什么叫已经没有机会了？”
“字面意思。”
苏海尔语气平静，继续说道：
“我们不可能在正面战场中击败我们的众多敌人，哪怕自由军被消灭，也会冒出来更多的民主军、平等军。”
“同时，土耳其的进攻也不只是为了所谓的‘正义’，他们几乎已经亮明了自己的领土野心。”
“另一方面，ISIS极端武装并没有被完全消灭，如果我们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战争、腾出手来对他们进行打击，他们必然会继续发展壮大。”
“整个叙利亚都将要被撕裂，我们的国家将不复存在。”
“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巴沙尔看着苏海尔的眼睛，继续问道：
“俄罗斯已经介入，决策层中的大部分人对未来的局势相当乐观，而你却恰恰相反。”
“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很简单。”
苏海尔放下手里的杯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俄罗斯的介入是有限度的。”
“如果他们真的打算帮我们打赢这场战争，拉卡就不可能失守。”
“他们有办法，也有能力，但他们没有做。”
“这还不够明显吗？”
“他们所能接受的所谓‘介入’的力度，是极为有限的，我们能做的，只不过是把这有限的力度利用起来，为我们自己的军队提供一些帮助罢了。”
“想要完全依靠他们打赢战争，不现实，也不可能。”
“你的想法.跟我一样。”
巴沙尔的脸上突然缓和下来，随后，他靠倒在沙发上，开口说道：
“我没有看错你，伊萨姆也没有看错你。”
“你需要承担起更大的责任了——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们的侦察小队，现在在哪里？”
“哪一支？”
苏海尔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中的陷阱，但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坦诚。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支。”
“边境上那一支。”
“.他们已经跨过了边境，前往吉利斯组织侦察。”
“土耳其军队临时机场的位置，确定了吗？”
巴沙尔继续追问。
“.确定了。”
苏海尔缓缓抬起头，开口问道：
“我们的提议，通过了吗？”
“没有。”
巴沙尔轻轻摇头，回答道：
“这正是你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
“为了推进你们的作战计划，我承受了相当大的阻力。”
“这些阻力，已经大到不可能用常规手段去消除了。”
“所以，我需要你。”
“就在今天晚上，就在20分钟之内，你需要用你自己的方式，去解决我的问题。”
“在那之后，伊萨姆会接替总指挥的位置。”
“导弹已经到达霍姆斯附近，我们都想要按下按钮，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拆掉保险。”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
苏海尔再次点头，随后问道：
“名单.我是说，目标呢？”
“有人会告诉你。你要做的，只是出现在那里。”
“我明白了。”
苏海尔站起身，而巴沙尔则是走到门边，打开了办公室的房门。
4名全副武装的军人走到苏海尔面前，苏海尔缓缓接过他们递过来的枪，这一刻，他的心里，终于再一次燃起了对这场战争的希望
10分钟后，密集的枪声在人民宫内响起。
血迹流进了台阶下的喷泉，在这一夜燃烧起来的火焰，与血红色喷泉交相辉映，宛如一幅诡异、但却无比壮烈的画面

第581章 备用计划
“夜鹰已经到达预定发射位置，正在进行设备安装和参数校准。”
“苏海尔刚刚血洗了人民宫，发动了内部肃反行动。”
“巴沙尔已经宣布进行政府重组，中断有关取消紧急状态法的讨论。”
“国家紧急状态将会进一步被加强——但这个不是重点。”
“霍姆斯的导弹发射系统已经瞄准了吉利斯，随时可以发射。”
“进展很顺利，目前没有监测到外部干扰的迹象。”
“我们这边.也很平静。”
“没有任何武装分子干扰，没有意外情况，苏丹方面的接应人员已经到位，预计半小时后，我们将到达预定撤离点，并开始向喀土穆方向撤离。”
“说实话，我都觉得事情顺利得有点过分了.美国人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卡车里，李帮一边检查着手里的武器，一边略显忧心忡忡地问道。
坐在一旁的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你这么问我，我也没什么可以回答的。”
“理论上说，我们是在一个没有发生任何对外战争的主权国家的内部，现在的状况才是正常的。”
“只能说，我们是被老美恶心得太久了，才会觉得现在的轻松不正常。”
“但是，我们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事情还没有结束——或者说，事情还没有真正开始。”
“导弹真正被发射出去的那一刻，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继续保持跟前方、后方的联络，每隔10分钟确认一次苏埃边境动向。”
“苏丹政府在北侧边境上部署有防空雷达，就算他们不能锁定从埃及起飞的战斗机，至少也要在发现后的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否则，我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被导弹闷死在车里的话，那就搞笑了。”
“明白。”
李帮郑重点头，而陈沉则是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远处深沉的黑夜。
正如李帮所说的一样，截止目前为止，一切都进行得过于顺利了。
没有拦截，没有骚扰，没有战斗。
进入了苏丹，就好像进入了一个秩序的“天堂”。
但问题是，这里怎么可能是天堂？
这里的政治环境比叙利亚更复杂，这里的军队执行力比蒲北都还弱，这里被北约、被美国渗透的程度堪比岛国和南韩，有意外才是正常的，一片风平浪静，反而让陈沉觉得，还有更大的危险在前面等着自己。
而他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在于，他甚至不知道，危险到底会来自于哪里、又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
卡车还在继续向前，而从李帮那里，陈沉也收到了最新的情报。
“埃及边境没有异常动向，撤离点的苏丹快反部队已经做好了接应准备，船只已经到位，喀土穆机场的客机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起飞。”
“叙利亚政府军已经发起了对拉卡、阿扎兹的全面进攻，战况非常激烈。”
“他们将为导弹发射提供掩护，预计在收到俄方信号后同步启动。”
“距离撤离点6公里，车速已经放慢，预计15分钟后到达。”
“前方侦察组暂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要不要继续前进？”
李帮的话音落下，陈沉略微思索片刻，随后开口道：
“侦察组继续前出，我们准备下车。”
“后方护卫皮卡分出一辆给我们使用。”
“车队速度放慢，等我们绕行到前方探明敌情后再继续前进。”
“时间来得及，只要卡在毛子动手之前到达，就不会有额外风险！”
“明白。”
命令下达，李帮立刻开始向前方传递，片刻之后，一辆皮卡车逐渐减速脱离车队，而在公路转弯处，趁着车队减速，一行四人依次从卡车上跳下，并迅速替换掉皮卡车上的信号旗护卫人员，驾车脱离队伍，向着几乎与车队行进方向垂直的方向驶去。
他们穿过沙漠，绕行接近1公里后驶上新的道路，随后，林河再次调转方向，按照地图和GPS的指引，朝着撤离点的方向快速行进。
开车的林河已经打开了热融合夜视仪，远处车队的灯光已经不可见，荒凉的大地上，只有他们这一辆皮卡在孤独地行驶。
大风从北侧吹来，激起了漫天的沙尘。
能见度已经差到不足百米的程度，但这辆皮卡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
10分钟后，皮卡车上的四人闻到了从尼罗河上吹来的潮湿水汽，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距离集结点已经相当近了。
“减速，寻找撤离点位置。”
“西北侧1.2公里，我已经看到渡口了。”
举着望远镜的平川立刻回答。
“停车！”
陈沉一声令下，皮卡车急刹停下，四人立刻下车，随后匍匐到沙丘上，各自举起望远镜，看向了远处的渡口。
然而，仅仅只是一眼，陈沉便意识到大事不妙。
“不对劲。”
“灯光太多了。”
“灯光太多？”
李帮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渡口的灯光多不是正常的？”
“这里是苏丹，不是什么发达国家！”
“你忘了当初在蒲北的时候，狮子兵团是怎么伏击我们的吗？”
“他们的灯光，就跟现在一样多。”
“这是所有非专业的伏击者都会犯的错误，他们没有夜战能力，也缺乏必要的夜视工具，所以下意识地会在伏击点周围布置大量灯光。”
“尤其是在我们必须要去的情况下，这样的灯光更加可疑。”
“他们完全不需要用灯光来指示位置的，这就是破绽。”
“仔细看看，有没有可疑的武装人员？”
“看不清。”
平川摇摇头，回答道：
“亮度太低，距离太远。”
“但是可以确定，渡口附近有大量人员活动，这确实不符合这里的状况。”
“尼罗河水道情况复杂，航运难度比较大，夜间航运并不繁忙。”
“现在他们聚集在这里只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来打几枪试试。”
陈沉打断了平川的话，直接从背后摸出了自己的SCAR-H。
没有任何犹豫，瞄准，击发，子弹脱膛而出。
在消音器的加持下，枪声并不刺耳，只传出了数百米，便已经完全被风中的噪音掩盖。
但是，长距离飞行后的子弹则是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渡口中央。
如同被惊扰的野鸭一般，渡口处聚集的人员全部活动起来。
而也正是这样的反应，让陈沉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行动，组织性太强了。
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平民，而从前期的情报来看，他们的人数也远远超过了约定的范畴。　　　　“联系车队，让他们停下。”
陈沉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这是个陷阱，情报已经泄露，苏丹政府内部出了问题。”
“找夜鹰，终止行动，想办法把设备隐藏起来！”
“明白！”
李帮沉声回答，但就在他展开无线电准备联系后方时，四人小队的头顶，突兀地响起了战斗机划破天际的轰鸣声。
“不是强五。”
“靠！”
与此同时，不到100米的低空上，两架阵风以超过1.5马赫的速度疾掠而过，在飞过车队头顶后迅速拉起，以一個如同炫技一般的大仰角滚转机动掉头俯冲。
长机上的飞行员微微侧头看向下方，随后在无线电中通报道：
“已经目视识别攻击目标，解除导弹保险。”
“我们没有受到骚扰，敌方雷达没有发现我们，我们的攻击时间非常充裕。”
“是否发起攻击？”
略有些刺耳的电流声响起，随后，飞行员的耳机里传来了来自后方指挥部的回应。
“继续保持监视，等待攻击指令。”
“能否确认下方车队真实情况？能看到他们运输的导弹吗？”
“看不到。”
飞行员下意识摇摇头，回答道：
“可视条件不佳，货车上覆盖了遮蔽物，看不清内部情况。”
“但是，这支车队的规模相当大，看上去像是真的。”
“明白。别着急，等待海岸方向侦察情报反馈。”
“收到，要多久？”
飞行员略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3分钟之内。”
“收到。”
飞行员无奈点头，随后回头看向了飞在左后侧的僚机，开口问道：
“嘿，老鼠，你看到货车里面的东西了吗？”
“并没有。”
叫老鼠的飞行员声音略有些紧张地说道：
“3分钟，如果对方的空军已经出动，3分钟之内，都够他们击落我们好几次了。”
“我们应该尽快发起攻击，然后尽快撤离”
“等等，车队停下了。”
“他们正在撤离！”
“鸟巢，请求介入，来不及了！”
“绿灯，攻击！”
耳机里的声音立刻传来，两架阵风战斗机绕出一条弧线直奔地面车队而去，紧接着，战斗机的机翼下方冒出火焰和烟雾，数发空地导弹和火箭弹如同传说中的命运之矛一般，死死锁定了地面上的车队、以及正在飞速逃散的信号旗队员
另一边，苏丹北部，撒拉拉海岸附近。
夜鹰紧张地注视着天空，身后的导弹发射架已经准备就绪，不需要加注燃料的固体火箭准备速度相当之快，现在他要做的，就仅仅是等待已经前出到5公里之外的指挥测控车把目标位置数据传回，输入弹道参数后，就可以直接发射。
但现在的问题是，原本在红海上耀武扬威的航母编队已经远离了海岸线，完全失去了踪迹，如果想要以航母为目标，只能依靠卫星提供的模糊位置数据。
毫无疑问，以这样的精度，导弹根本没有可能进入威胁范围之内，甚至都没机会触发编队内盾舰的宙斯盾防空系统的机会。
这样的攻击将不会有任何意义，坠入海中的那些导弹，甚至反而会成为“自不量力”的笑柄。
于是，要不要按计划发射导弹，就成了摆在了夜鹰面前的一个抉择。
看着严阵以待的副手，夜鹰开口问道：
“霍姆斯方面是否已经就绪？”
“就绪了。”
“备用方案准备好了吗？”
“参数已经确定，距离370公里，正好在射程之内。”
“按照对方的防空能力，对方能成功拦截的概率很低。”
“但是.如果真的要对他们发起打击，政治上的风险很大。”
“打航母的政治风险不比这个小。”
夜鹰沉稳地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并且，我们针对的是法军，而不是埃及。”
“这一点，反而更符合AQTN的行事逻辑。”
“做好准备吧，输入参数，准备进攻。”
“.明白。”
副手转身离开，在他的指挥下，3辆经过组装的发射车迅速解除伪装，升起了发射架。
导弹缓缓转向，指向了他们所在位置的北侧。
这与美航母编队的方向背道而驰，很显然，信号旗已经放弃了原定计划，转向了更加极端的方案。
“等待1分钟，如果后方没有传递更加清晰位置信息，我们直接按备用方案执行！”
夜鹰开口下令，而也就在这时，战斗机掠过的声音突然在上空响起。
夜鹰浑身汗毛直竖，全身的肌肉立刻绷紧。
他太知道这样的声音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可能是来自苏丹军方的战斗机，要么是来自航母的舰载机，要么就是来自北侧机场的阵风！
“发射！发射！”
“立刻！发射！”
夜鹰大吼着下达命令，与此同时，无线电里也传来了来自李帮的呼叫。
“立刻撤退隐蔽！位置已经暴露！”
“法军低空突防，注意规避！”
整个发射阵地一片混乱，战斗机飞掠过众人的头顶，他们最多只剩下30秒时间。
撤，还是打？
“来不及了。”
夜鹰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他的最后一条命令。
“发射导弹，然后撤退。”
“明白！”
一瞬间，红色按钮被按下。
电火花引燃了固体火药，炽热的火焰喷射而出，在巨大的烟雾之中，三枚导弹腾空而起。
导弹的速度越来越快，6架战斗机与导弹掉头飞回，向着地面俯冲而来。
看着那些从空中扑来的黄蜂们，夜鹰抬起手，点燃了嘴里的最后一根香烟。
一口烟雾吐出，紧接着，大量精确制导炸弹被投下，地面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而在这片火海之中，三枚导弹，已经穿云而去。
它们的目标，不是航母。
是北方，是埃及境内的，位于阿斯旺的空军基地！

第582章 包围圈
这一个夜晚，在苏丹北部、埃及南部，所有抬头看天的人，都注意到了那三个如同流星划过一般的不明发光物。
在经过数百公里的飞行之后，三个发光物坠落在埃及，精准地落在了阿斯旺空军基地内。
与此同时，从霍姆斯发射的超过12枚征服者导弹如同以近乎饱和式轰炸的方式摧毁了位于吉利斯的临时空军基地，防控拦截系统全面失效，吉利斯城内的土耳其居民目睹了这如同天罚一般的恐怖场景。
这是这场战争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虽然，在第一时间报道的新闻上，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叙利亚政府军使用弹道导弹袭击土耳其军事基地。”
“苏丹北部极端武装使用不明型号火箭弹袭击埃及空军基地。”
但，当新闻被放出时，全世界的目光，都必然会被重新吸引到这片本来已经“失去了趣味”的战场之上。
——
不过，现在的陈沉来不及考虑这些。
车队的位置已经暴露，信号旗的护送人员遭受了重大伤亡，正在尝试逃离。
而更糟糕的是，他们已经陷入了从渡口赶来的苏丹快反部队的包围中。
“要不要救？”
李帮开口问道。
此时，信号旗队员已经与乘坐载具高速赶来的敌人开始了第一轮交火，他们的重型装备基本都遗落在了载具上，而载具早就已经被战斗机的两轮对地攻击摧毁了。
情况相当危急，信号旗队员只能依靠随身的轻武器与敌人对抗，但在敌方重机枪、火箭弹的压制下，仅仅12人的信号旗小队连保持基本的队形稳固都极为困难。
而东风兵团这边的皮卡上，至少还有一架重机枪。
“我们有多少重机枪子弹？”
陈沉开口问道。
“600发，我还有一具12发榴弹。”
李帮立刻回答。
“我们得把他们救回来，至少得让他们脱离包围圈。”
“已经可以确定，对面的就是苏丹的快反部队，他们跟政府军不完全属于同一个体系。”
“这应该是针对巴希尔的一次军事政变，首都必然有情况发生。”
“但是，现在巴希尔的权威还很强，叛乱一定会迅速被平息。”
“他们不可能获得进一步的支持，只要跑出包围圈，就算是安全了。”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接近作战区域后，李帮、平川驾驶皮卡，借助机动性优势摧毁对方轻型载具。”
“林河跟我走，寻找敌方薄弱点，引导信号旗突围。”
“明白！”
一声令下，四人立刻行动起来。
陈沉两枪打碎了皮卡车的前挡风玻璃，随后跟李帮一起三下五除二将玻璃彻底拆除。
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尽可能发挥四人所持有的夜视设备的作用。
只要拆掉挡风玻璃，热信号就不会被挡风玻璃阻隔，热融合夜视仪的优越性也可以最大化地发挥出来。
他们距离信号旗交战区域接近1公里，皮卡车一路狂飙，绕行数百米后直插入苏丹快反部队后方。
操作重机枪的平川立刻开火，而陈沉则是使用李帮的RG-6转轮榴弹发射器，开始从后侧对快反部队的小规模步兵集群进行“轰炸”。
枪口喷吐出的火舌是他们暴露的唯一信号，被机枪扫过的快反部队士兵甚至不知道子弹是从哪里飞来的。
夜晚为四人小队提供了绝佳的掩护，当所有的灯光都指向前方的信号旗小队时，他们就如同混入黑暗的幽灵，肆无忌惮地屠戮着眼前的目标。
“点射！点射！注意节省弹药！”
“明白！”
平川立刻回应，但他扣动扳机的速度却丝毫没有放慢。
就在他的前方，一辆搭载着非洲最常见的107火箭的皮卡正在发射，火光已经从发射架上燃起，但就在火箭弹射出的瞬间，平川的子弹恰到好处地击穿了发射架。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还没有飞出的火箭弹在膛中爆炸。
紧接着，殉爆发生，火箭皮卡、连同一旁已经展开、专门负责输送弹药的小队彻底灰飞烟灭。
这一刻，快反部队终于发现了后方的异常。
——
当然，就算他们的战斗素质再低，如果打到这种程度都还没有发现，那也真的是蠢得离谱了。
毕竟，已经有三辆载具被摧毁，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已经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個口子！
一辆6轮装甲车开始掉头，陈沉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一辆BTR-60装甲输送车。
这玩意儿在苏丹也算是明星装备了-——当然不是因为它的战斗力有多强，而是因为，从2011年开始，直到后续的十多年，苏丹每一次发生内战，这玩意儿都是第一个出场的！
它几乎已经跟快反部队绑定，成为了打响第一枪的必备装备。
说实话，如果陈沉是苏丹总统，他说不定得下令把这种晦气的装备全部淘汰掉。
但现在，淘汰是不可能的，只能想办法把它摧毁。
“火箭筒有没有？！火箭筒有没有？！”
陈沉大声问道。
“没有火箭筒，重机枪能打透吗？”
“打不透，不要浪费子弹。”
“你跟平川继续绕，放我们下来，我们得去缴个火箭筒！”
“明白！”
皮卡车一个急刹甩尾停下，陈沉和林河一跃而下，迅速向百米之外的快反部队阵地扑去。
在那里，被平川摧毁的火箭皮卡正在熊熊燃烧，数名快反部队士兵朝燃烧着的皮卡赶去，似乎想要从附近抢出几发没有爆炸的火箭弹来。
场面一片混乱，陈沉两人悄无声息地接近。
只是几个短点射，6名敌人便已经全部倒下。
视野的优势放大到了几乎可以说是压倒性的程度，超过两百人、有十多辆武装车辆的快反部队，甚至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东风兵团小组的具体位置。
“卧槽，这些人怎么比蒲北人还菜？！”
林河一边接过陈沉手里的火箭弹，一边忍不住吐槽，而陈沉则是喘了两口气，回答道：
“你是真拿咱们不当蒲北人了啊快反部队是不可能菜的，但是这支部队，应该不是核心队伍。”
“现在的他们的精锐应该是在围攻喀土穆，这里的大概率都是佣兵转业。”
“佣兵转业？什么意思？”
“苏丹出口到沙特的佣兵，伤退或者病退后进入快反部队。”
陈沉一边快速在地上挖坑，一边继续回答道：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兵油子，战斗力不强，但战场经验丰富。”
“你没看信号旗那边打了那么久都没打出多大的伤亡吗？这就是苏丹佣兵的风格。”
“敌人死不死不重要，自己一定不能死。”
“要不是我们的偷袭，他们可能还会继续僵持下去，直到信号旗耗尽弹药。”
尘土飞扬，陈沉挖的沙坑已经成型。
林河迅速把107火架到沙坑上，随后一边小心调整位置瞄准，一边对仍然在拉扯的李帮说道：
“李帮，牵制住装甲车，让它停下来！”
“收到！收到！”
“你们快点，我们压力很大！”
“持续开火！团长说对面的敌人不敢还击！”
“我没.算了，一个意思，平川，不计代价进行火力压制！”　　　　“收到，收到！”
没有填装穿燃弹和曳光弹的重机枪弹道在黑暗中完全不可见，BTR-60装甲上的火光就像是凭空而来一般诡异。
密集的打击让装甲车驾驶员下意识地想要倒车，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林河已经完成了火箭弹的瞄准。
距离不到两百米，理论上说，放个烟花也能打中。
“点火！”
“明白！”
微型点火棒爆发出炽热的火焰，引燃了林河提前从子弹里拆出来的片状火药。
紧接着，火箭弹的底火被点燃，朝着远处的装甲车直飞而去。
擦肩而过。
“第二发点火！”
“噗——”
火箭弹再次飞出，这一次，它准确无误地命中了目标。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装甲车在顷刻间被炸成碎片。
“通道已经打开！通知信号旗向我方向撤离！”
“收到！”
无线电中，李帮开始呼叫信号旗队员，片刻之后，战场中心的枪声陡然变得密集。
在数台载具被摧毁之后，快反部队的包围圈已经被打开了巨大的缺口，而信号旗的队员则依靠着精准、凶猛的火力，朝着陈沉所在的方向迅速突围。
“清理后方残余的敌人，把他们拦在前面！”
“明白！”
十几秒后，四人小组再次汇合。
打光了子弹的机枪皮卡已经被李帮抛弃，而陈沉也将手里的所有榴弹全部打出。
突如其来的密集火力震慑了快反部队的敌人，在这个狭窄的窗口之中，信号旗的队员直冲而出。
两拨人马迅速汇合，没有丝毫停顿，陈沉带领众人飞速撤离，尝试再一次汇入黑暗之中。
这时候的快反部队是不可能再有空中支援的，只要脱离他们的追踪，众人就算是安全了。
“我们去哪？”
信号旗的领队用略显蹩脚的英文问道。
“按原定计划，沿尼罗河向南撤离！”
“政府军一定会沿河北上肃反，我们得跟他们汇合！”
“明白！”
16人的“溃兵”飞速后撤，此时，他们距离尼罗河仅仅只有不到600米。
但是，他们不能直接去往渡口，因为没有人知道，那里到底还有没有快反部队的敌人驻守。
迫不得已，他们只能先向南绕行，而没有载具，则成了他们最大的短板。
后方的快反部队已经重整了队形，正如陈沉所预料的一样，见识了这支小队的超强战力之后，他们选择了更为保守的战术。
跟着，使用远程曲射武器不间断袭击，但坚决不靠近到两百米范围之内，坚决不给小队开枪的机会！
一场战斗演变成了逆向的放风筝，107火不断朝着小队行进的方向坠落，RPG更是几乎没停过。
最夸张的是，这支快反小队的老兵，居然拿能使用火箭筒进行曲射。
还真是把老刘的气质发挥到了极点了。
陈沉脚步不停，他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一切就只能看运气了。
什么S型走位，什么交替掩护，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各种撤离战术针对的都只是双方行进速度相仿的情况，而现在，东风兵团在机动性上根本后方追击的快反部队相比！
猫抓老鼠的游戏，已经开始。
什么时候老鼠累死了，什么时候猫就赢了。
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提前跑到尼罗河里，通过泅渡来摆脱敌人。
陈沉呼吸急促，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了。
而也就在这时，一枚火箭弹从天而降，直直砸在了他前方60米不到的地方。
“轰！”
陈沉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影飞起来，是信号旗的队员。
“架起来，快走！”
陈沉大声下令，地面上的那人却挣扎着翻了个身，似乎想要坐起，但却最终倒了下去。
“林河，上去帮忙！”
“收到！”
体力最好的林河已经冲上前去，但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信号旗的领队抢在了他的身边，地上的队友面前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没有任何停顿，领队举枪扣动了扳机。
队员的头颅被子弹贯穿，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从爆炸到开枪，时间总共不超过15秒。
而就是在这极短的时间之内，信号旗的领队，做出了送自己的队员最后一程的决定。
这不可能是临时起意，或许，这就是他们的战场生存规则。
众人的脚步没有因此停止，陈沉已经看到了远处的河岸，以及河岸边提前赶到的快反部队载具。
过不去了。
“靠！”
陈沉怒骂一声，转头继续沿河岸向南。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来自政府军的支援。
但问题是，他们得多久才能赶到？
这个念头在陈沉心里一闪而过，几乎在同时，他的头顶传来了战斗机低空飞行的巨大噪音。
阵风？
陈沉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不对。
是强五。
几乎贴地飞行的五爷向尼罗河岸边投下了两枚重型航弹，缺乏真正有效的对步兵攻击手段的它们，正在用这种方式宣示自己的存在。
其中一枚航弹坠落在了尼罗河中，沉闷的爆炸声后，被激起的河水制造出了一场局部阵雨。
干涸到开裂的嘴唇在雨中得到了滋润，陈沉转头看向远处已经停止追击的快反部队。
他知道，首都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这场注定不会成功的政变，应该已经画上了句号。
活了。
但夜鹰那边.到底怎么样？

第583章 最后的收尾
4个小时候，陈沉带队到达了喀土穆机场。
此时，苏丹的局势已经完全稳定，但在机场附近，还能看出快反部队和苏丹武装部队战斗过的痕迹。
街道上轮胎燃烧的痕迹历历在目，这种土制烟雾弹在很多时候会被作为刑具使用，但很显然，在这快速变化的局势中，它们并没有发挥出更多的作用。
坐在候机大厅狭窄的贵宾厅里，陈沉喝着冰镇的可乐，吐出喉咙里的二氧化碳之后，开口对对面的李帮等人说道：
“喀土穆的情况果然跟我们预料的一样，快反部队真的叛变了。”
“我就说，这样一个不稳定的政权不可能没有内部问题。”
“这么大的一个阴谋，也不可能像我们之前行动时那样一帆风顺。”
“快反部队跟美国必然是有勾结的，但从他们的行动速度来看，他们的目的似乎也并不单纯。”
“他们不介意给美国人当狗，但更不介意在吃下他们发的狗粮之前给他们一口。”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们的行动没有在开始之前被阻止。”
“好在他们还算有那么点气节，否则这一次，我们真的要白跑一趟了。”
“这种行动，以后绝对不能再让毛子插手，他们的做事方式太过于粗糙，部署在海外的行动体系也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去完成复杂的动作。”
“要干，只能抱紧北边的大腿干。”
“论精细化的动作，可能毛子的一整个部门，也比不上一個小鱼-——甚至比不上一个夏星。”
陈沉的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点头，而林河则是在略微思索后，开口问道：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哪怕是专业的智囊来都得讲个今天几夜。”
“我们现在能感知到的，就是现象本身。”
“而他们的所有行动，包括在土耳其、在叙利亚、在苏丹、在摩加迪沙的行动，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要打破这种状况。”
“成功了吗？”
林河继续问道。
“.看新闻。”
陈沉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看向了贵宾厅内正在播放的国际新闻。
字幕是英文的，平川倒是没什么障碍，李帮和林河只能听个半懂不懂。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理解新闻里的意思。
因为正在播放的画面，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埃及阿斯旺空军基地内，气象台所在的建筑已经被一发导弹完全完全摧毁，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而在稍远处，机场油库的侧面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60米的大坑，油库本身也被波及，焦黑的痕迹预示着，这里曾经发生了严重的火灾。
停机坪上，来不及转移的两架战斗机被气浪推翻，机翼折成了扭曲的形状，但好在从现场情况来看，损坏并不能算严重。
不过，哪怕仅仅从目前的损失来看，这个空军基地，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重新投入使用了。
画面切换，出现在镜头内的埃及空军发言人总结了这次所谓恐怖袭击的全过程，着重强调了空军已经提前预警、最大程度地规避了损失。
当然，对“未能成功拦截来袭导弹”这件事情，他是避而不谈的。
而在空军发言人之后，埃及防长坦塔维出现在镜头前。
他的语气极为严厉，指责这次袭击是一场针对埃及、尤其针对埃及军方的阴谋。
陈沉听得冷笑连连，事实上，在他最开始得知毛子把打击目标由航母转移到阿斯旺机场时，他还没有想的那么远。
他以为，这只不过是一次对法国从埃及出动空军参与叙利亚空袭的报复行动。
但当坦塔维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时，陈沉才终于知道，毛子在“政斗”上的深谋远虑，确实跟他们那种粗糙的现场行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就在今年2月份的时候，埃及总统才刚刚因为大规模的反政府示威行动而辞职下台，权力暂时移交到了军方手中。
而为了保证国内形势的稳定，埃及军方已经开始组织重新选举，而其中最重要的竞选者，就是曾经获得过诺贝尔和平奖的巴拉迪。
“诺贝尔和平奖”，这玩意儿一拿出来，就已经能够给巴拉迪这个人的成色定性了。
如果不出意外，他极有可能在美国的支持下拿下总统宝座，毕竟，他在埃及国内的支持者也不在少数。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阿斯旺袭击发生了。
受到了外部威胁，军方“归还权力”的进程必然被拖延，这也就给了俄方、给了埃及强硬派更多的时间，去处理国家问题、打败以巴拉迪为代表的亲美势力。
好招数啊。
难怪坦塔维的发言那么“克制”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事儿跟毛子有关，可他偏偏不提。
原因很简单，在这次的事件中，军方也是受益者。
这年头，想要当政客，谁会在乎对错啊？
利益，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
此后，埃及将彻底被拖进这场从中东席卷而来的风暴当中，并且，他们很可能失去“通吃”的机会，只能彻底倒向俄罗斯。
而他们的加入，将大大增加土耳其的压力，连锁反应之下，更多的国家会被波及。
——
其实细数下来，几乎已经没有国家能够置身事外。
埃及，苏丹，利比亚，叙利亚，土耳其，伊拉克，沙特，也门
战火将在整个中东北非区域蔓延，这把火一旦彻底燃烧起来，哪怕是老美也扛不住。
不破不立，毛子的思路跟北边不一样，他们要的就是先打碎一切，然后再想办法重建
简单粗暴，但或许，会很有用。
想到这里，陈沉忍不住摇了摇头。
自己果然还是被毛子给利用了，好在自己早就有预见，在这个方向投入的力量并不算多。
否则，那就真的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此时，有关埃及的新闻已经播完，短暂切换到演播厅后，镜头给到了叙利亚。
戴着白头盔的记者在吉利斯城内眺望着“不被允许进入”的吉利斯临时机场，滚滚黑烟从远处飘来，很显然，那座临时机场所受到的打击，要远远比阿斯旺空军基地更严重。
屏幕下方的阿拉伯语字幕陈沉完全看不懂，但中文的播报他倒是听得明明白白。
“.据了解，在这一轮导弹袭击中，吉利斯临时机场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叙利亚政府军动用了超过10枚短程弹道导弹袭击机场，其中至少有8枚导弹落在机场范围内。”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摧毁了机场附近数十栋民用建筑的外墙玻璃，造成了至少6名平民伤亡。”　　　　“同时，据知情人士称，这轮袭击摧毁了十架以上的各型号战斗机、直升机，土空军遭受了重大损失。”
“土耳其军方尚未对袭击做出表态，总统阿卜杜拉&#183;居尔称，土耳其已经做好了发动全面反击的准备。”
“但截止目前为止，外界对该声明普遍持保守态度，土军方也并未对此做出反应。”
“可以肯定的是，叙利亚战事的扩大化已经开始向周边国家辐射，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信号。”
“接下来，土、叙双方的冲突必将升级，战争烈度也将继续上升。”
“土耳其国内已经出现了反战声浪，土政府的抉择，将成为中东局势后续发展的关键”
记者口播结束，镜头再次移向了远处的临时机场。
从记者所在的角度，机场的大部分区域都已经被遮挡，但即便如此，透过黑色的烟雾，在日光照耀下，镜头还是拍到了机场内的一部分情况。
爆炸引发的大火还没有熄灭，数辆消防车停在外围，军方的装甲车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值守的士兵神态轻松，似乎并不觉得这次的袭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紧接着，镜头再次切换，对准了正在街上聚集示威的人群。
五颜六色的标语上写着截然不同的口号，一拨人要求立刻反击，给予强有力的报复，而另一拨人则要求停止战争，保护民众安全。
这两拨人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这一幕甚至让陈沉有些想笑，他指着屏幕，开口说道：
“看看，什么叫松弛感。”
“导弹都落到自己头上了，游行示威的时候还要喝两口呢。”
“不过这条新闻也算是典型的春秋笔法了，轻描淡写地就弱化了叙利亚那边的存在感，反而把焦点问题引向了土耳其国内。”
“啧啧，这个意图暴露得有点明显.但，现在也确实是到了表态的时候了。”
“李帮，目前苏海尔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陈沉看向李帮，等待着他的回答。
事实上，在白狗出事之后，他就已经有意识地将很多工作交到了李帮手里。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活跃在战场上、永远活跃在一线。
准备了那么久，也该是时候开始培养自己的接班人了。
而作为接班人，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建立纵览全局的视野，以及掌控全局的威信。
一旁的李帮略微咳嗽一声，开口回答道：
“刚刚跟苏海尔确认完，这一次，叙利亚方面战果不小。”
“他们没能夺回拉卡，但在一定程度上击溃了那里的联军守军。”
“目前，叙利亚有一个装甲师，两个步兵师部署在拉卡城区外围，与土耳其军对峙。”
“西线战场上，伊萨姆指挥坦克集群完成了对阿扎兹的作战任务，彻底收复了阿扎兹。”
“自由军已经撤退到边境线上，依靠土军掩护暂时稳住了防线。”
“总体来说，这一次反攻已经达成了预定的战略目标。”
“不过，叙利亚政府军的损失相当大，苏海尔的老虎兵团作为先锋，连建制都打没了。”
“伊萨姆那边，损失的装甲单位数量已经过百，现在他手里仅仅只有不到40辆坦克可以调动。”
“空军方面，塔布卡空军基地再次遭遇空袭，两个机库被炸，损失了4架各型号战斗机。”
“同时，塔布卡基地的最后3架苏-27在战斗中坠毁，飞行员也被土方俘虏。”
“综合来说，这算是一场惨胜。”
“但，巴沙尔对这次行动的结果相当满意。”
“按照苏海尔的描述，巴沙尔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在乎战场上的得失，他更看重每一场战役所带来的政治资源。”
“这一轮大规模反击之后，俄方已经向叙利亚明确表态将要派出军队协助进行‘反恐行动’，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两方的合作还会进一步加深。”
“我们的目标好像也已经达成了。”
李帮的话说完，陈沉缓缓点头。
是的，打到这一步，东风兵团的目标，其实算是完成了大半了。
接下来，局势的发展只剩下了两个结果。
第一个，土耳其联合其他周边国家不计一切代价地疯狂报复，彻底消灭叙利亚政府军的武装力量，推翻巴沙尔政权，将叙利亚纳入自己的统治范围。
第二个，在俄罗斯的介入下，土耳其知难而退，暂时放弃进一步的军事行动。
第一个结果发生的概率极小，毕竟土耳其要动手，要么需要北约、要么需要以色列的支持，而无论是北约还是以色列，都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盲目出手。
原因很简单，整个中东的局势太乱了，乱到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处理哪一部分。
所以，第二个结果发生的概率，已经上升到接近于100%的程度。
其中唯一的变数，大概就是美方的态度。
接下来的一切事态发展，都不可能再是通过军事和战争手段能够左右的了。
漫长的对峙期很快就要开始，参与了这场战斗的各方，或许都只能被迫做出同一个选择。
先反恐。
毕竟，这是一个绝对不会错的借口。
以这个借口为基础，各方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军事行动保持自己的地区存在，保持部队的战争准备度不降低。
如果有哪一天，大规模战斗再一次爆发，没有离开桌前的人，还可以重新上桌
想到这里，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开口说道：
“你猜得没错，我们的任务确实快要结束了。”
“这一次回叙利亚，我们要做的，就是最后的收尾工作了。”

第584章 最后一次攻击
海的另一边，白宫办公室内。
克雷文坐在黑人总统的面前，神情相当忐忑。
他们的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多余的“第三者”，而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所有谈话，都代表不了任何官方的立场。
所以，总统倒是显得相当放松。
甚至在看到克雷文的表情之后，他还能宽容地调侃两句。
“.所以，这一次的行动，我们终究还是比敌人要慢了一步，对吧？”
“到底是我们的情报慢了，还是行动执行慢了？”
听到总统的话，克雷文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应该说，二者都有。”
“安德里亚的死对情报网络的打击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新人上位之后，大量工作需要重新交接，大量环节需要重新磨合，甚至连利益分配，也需要重新洗牌。”
“这导致了效率的大幅降低——你知道的，CIASAD近期与其他行动部门发生了多起冲突，如果不是这些冲突，我们在摩加迪沙的行动，其实都不至于失败.”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总统打断了克雷文的话，继续说道：
“不得不说，我很失望。”
“你们本来应该是由我掌握的一柄利剑，但现在，这柄剑并没有发挥出它应有的效果。”
“甚至，它还被外部的敌人利用，挥向了我们自己。”
“埃及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但是，你知道阿斯旺空军基地遇袭，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克雷文长叹了一口气，回答道：
“这并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我只能说.抱歉。”
“‘抱歉’这两个字，你也只能对我说说了。”
总统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后说道：
“2011年马上就要结束了，明年大选的预选很快就要开始。”
“而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我们不得不分心去处理一大堆麻烦。”
“埃及，也门，伊拉克，土耳其当然，还有叙利亚。”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国内民意已经开始因为这些事情而发生动荡，如果不能及时处理，我的连任，也将会受到影响。”
“当然，事情还没有恶化到让我无法连任的程度，但我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承诺更多的交换条件，来获取党内外的支持。”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对JSOC进行改组，同时，暂停即将要启动的陆军重组和缩编计划。”
“如果这个交换条件最终落地，JSOC的权力将会大大回落，甚至回落到2002年以前的水平。”
“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会化作泡影。”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总统的话说完，克雷文眉头紧皱，沉默了片刻后，他开口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吗？”
“你没注意到阿德里安&#183;布拉德肖近期发表的那些观点吗？作为特种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他甚至都开始质疑特种作战的意义了。”
“他还引用了威廉&#183;斯利马在二战时期说的那些话，‘特种部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却只能用于一种类型的作战，这是典型的浪费，他们做出的贡献和消耗的资源不成比例’。”
“很明显，以JSOC为中心的作战体系已经受到了广泛的怀疑，而在我们的内部，有一些人利用了这种怀疑。”
“陆军想要更大的权力，那他们就必须干掉侵占了大量资源的JSOC。”
“恰好，你们在极短的时间内，搞砸了好几件事情。”
“说实话，如果是我，我也会提出同样的诉求。”
“当然，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
“你需要考虑的事情只有一件：怎么去挽回我们的颜面？”
“.我们需要策划一场重大行动。”
克雷文缓缓回答道。
“你们策划的重大行动够多了。”
总统摇摇头，随后说道：
“我不可能再给你机会，去用所谓的‘重大行动’来证明自己。”
“毕竟，从海王星之矛行动开始，你们已经在内部失去了信任。”
“哪怕是现在，我们的把柄都还掌握在敌人手里，借助棱镜事件的余波，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在舆论上占据优势，否定我们的成绩，而我们完全没办法反驳。”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重大行动了——我需要的，是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或者更具体一点，一個在你们当前能力范围之内的方案。”
总统的这句话可以说是杀人诛心。
什么叫能力范围之内？
要知道，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JSOC下属的特种部队，几乎都被认为是无所不能的。
而现在，总统不仅给他们预设了任务范围，还直截了当地限制了克雷文组织行动的权限
克雷文显然已经明白了总统的意思，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双在黑暗中微微闪着光的眼睛。
足足沉默半分钟后，他才终于开口说道：
“我们应该转移行动重心。”
“依靠小规模、高度集成化的特种行动去撬动重大战果的思路不得不被抛弃，这是当前环境下我们必须要做出的决定。”
“正如你说的，我们的特种部队必须向陆军证明他们存在的价值，必须在真正意义上能够为他们的作战行动提供帮助。”
“所以，接下来，他们必须深度参与在叙利亚的战事。”
“就像拉卡战役一样-——事实证明，陆军方面对我们在拉卡的行动很满意。”
“这是一个可行的方向，对吗？”
“没错。”
总统终于满意点头，他知道，克雷文终于还是领会了自己真正的意图。
这是一次“杯酒释兵权”的谈话，而接下来，就是自己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我们需要将JSOC的指挥权移交给陆军。”
“准确地说，是让陆军参与JSOC的指挥决策。”　　　　“.我明白。”
克雷文郑重点头，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直到这时候，克雷文还不知道这样的妥协对于他、对于JSOC、对于总统、乃至于对于这个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从总统的视角来看，他却已经清晰地看到了那个或许不会那么“明朗”的未来。
总统的权力再一次被削弱，自2002年改革以来，联邦对军队的掌控力也将会被瓦解。
或许，今天的这场谈话会被载入史册。
但在这个时间点上，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阻止。
——
不过，谁在乎呢？
自己最多只有4年任期了，自己最担心的那个结果，是不可能在4年内发生的。
而在四年之后，这个国家走向何处，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看着失落的克雷文，总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他开口说道：
“就这样吧。”
“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打起精神来！”
与此同时，吉利斯城内。
大量身穿着辨识度极高的土黄色作战服的白人士兵正在收拾行装，就在半小时之前，他们刚刚收到了撤出战场的命令。
在他们的身后，被摧毁的临时机场油库里还在冒出滚滚黑烟，数量消防车停在油库附近不间断地喷水降温，但也仅仅是勉强阻止了火势继续蔓延。
唯一剩余的一条跑道已经被封锁，半空中，两架C-160正在盘旋，等待着塔台的降落指令。
很显然，它们绝对不是过来送军需物资的。
从地面上集结的大量人员和装备来看，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在尽可能短的时间之内，迅速完成撤离。
人群的最前方，一名领队模样的男人卸下了手中的弹匣，将弹匣插入了胸前的弹挂中。
随后，他开口对一旁的联络官问道：
“那些土耳其人怎么说？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降落？”
听到他的话，联络官摇了摇头，回答道：
“土方要求继续等待，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机场周边环境并不安全，不适合大型运输机降落。”
“不安全？”
领队冷笑一声，开口道：
“继续等在机场里才是最不安全的选择！”
“叙利亚人手里有弹道导弹，末端突防速度4马赫的弹道导弹！”
“而且，在第一轮袭击里，他们就发射了12枚导弹，鬼知道他们手里还有多少！”
“这些土耳其人真的是疯了难道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打一打常规的地面战还好说，可对方已经把攻击手段升级到弹道导弹了，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不仅仅是我们需要撤离，他们也应该迅速撤出吉利斯才对。”
“否则，以他们的区域防空水平，地面上的所有目标，都只能成为导弹的靶子！”
领队的言辞激烈，神情中也隐含着几分愤怒。
停顿一瞬之后，他继续开口说道：
“我们已经等待超过半个小时了，如果他们继续拖延，那就不要怪我们使用更激进的手段了！”
“难道他们真的以为靠他们那点伎俩就能改变上面的决策吗？这只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通知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如果15分钟之内飞机还落不下来，我们就直接发起进攻，占领机场！”
“明白！”
联络官的额头上冒出一丝冷汗，他知道，领队说出的这句话，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威胁”。
在对待外敌的战场上，这支队伍或许打得并不算好。
可是如果真的要对盟友下手，他们未必会手软。
没有人愿意看到内斗发生，更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生命投入在毫无意义的战场之上。
所以，他必须尽快把领队的决心传达给土方。
如果慢了一刻，这里的状况，就真的有可能发展到不可挽回的程度
想到这里，联络官的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
临时机场的指挥所就在眼前，他甚至已经能看到窗子里正在争吵不休的人影。
但也就在这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突然响起。
联络官下意识回头看去，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那个烧了几个小时的油库终于爆炸了。
是的，以土方的应急处理能力而言，油库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
然而，当他的目光锁定在油库上时，看到的却仍然是那一成不变的黑烟和暗暗燃烧的火焰。
没有爆炸的痕迹，消防车“悠闲”地喷洒着用于降温的水柱，周围的消防员跟他一样，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一瞬间，联络官汗毛倒竖。
一个可怕想法从他的心底里冒了出来，而紧接着，这个想法便成为了现实。
大量炸弹、导弹从空中落下，将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临时机场完全覆盖。
最近的一发导弹精准地命中了面前的指挥所，爆炸的气浪将他掀飞数米，剧烈的眩晕和耳鸣让他完全无法起身，只能连滚带爬地挣扎着扑向不远处的弹坑。
而当他抬起头看向天空时，巨大的黑影已经飞到了他的头顶。
他认出来，那是一架已经称得上“破烂不堪”的苏-24M2战斗轰炸机。
机翼下的导弹已经全部被投出，这架飞机似乎根本就没有打算好好去识别目标，它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不计代价地突破防空网络，飞到机场上空，将挂载的炸弹投向。
在它的后方，一道烟迹破空而来，准确无误地命中了苏-24的尾部。
这架飞机在空中解体，但在被命中的最后一刻，飞行员向下猛压操纵杆，将飞机姿态改为向下俯冲。
燃着熊熊大火的机体狠狠砸向了机场跑道，飞行员将自己的座机，化作了最后一发导弹。
联络官骇然瞪大了眼睛，而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燃烧着的战斗机坠向了地面。
苏-24，苏-25，米格-21，米格-29，L-39C，甚至还有MFI-17教练机.
很显然，在叙利亚军用机场北大规模摧毁后撤离的那些战斗机，全部奔赴了前线。
这是它们的最强有力的一次攻击，也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攻击。
完了。
联络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叙利亚政府军的思路极度清晰，他们没有对空中的运输机动手，他们就只打土耳其。
而自己所在的这支部队，只不过是“恰好”被困住了而已

第585章 封疆裂土
“卧槽，牛逼。”
“所以你们是真的调集所有力量，直接把吉利斯炸飞了？”
大马士革，人民宫内。
陈沉坐在苏海尔的对面，目瞪口呆地开口问道。
后者略有些得意地微笑着回答道：
“是的，这是跟你们学的。”
“背水一战？”
“总之，那是一个成语故事。”
“我们必须在关键的战场手不计代价地投入所有我们拥有的力量，去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孤注一掷。”
陈沉提醒道。
“没错，就是孤注一掷。”
苏海尔点点头，继续说道：
“这些所有的飞机都拥挤在两个机场内，事实上，它们已经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如果不将其投入到正面战场上，它们的结局，就只能沦为空军的纸面战斗力。”
“所以，与其任由其生锈，还不如让他们坠落在战场上。”
“而事实证明，我们的选择非常正确。”
“在这一次空袭之后，土耳其的军队已经发生了动摇。”
“在有关后续进攻的问题上，土耳其决策层也产生了分歧。”
“最直观的表现形式就在于，他们对拉卡的增援力度已经开始降低，我们的机会，已经逐渐暴露出来了。”
“所以，这一切都很值得。”
“那些战士的血不会白流，他们注定会在天国见证我们取得最终的胜利。”
此时的苏海尔神情坚定，说出来的话也颇带着一些狂热，但陈沉对此却并不反感。
因为他很清楚，苏海尔此时的狂热是因为“信仰”，而不是因为“宗教”本身。
这两者看似没有区别，可实际上，前者更加纯粹、更加干净，也更加正义。
轻轻舒了一口气，陈沉开口问道：
“所以接下来，你们打算要做些什么？”
“夺回拉卡。”
苏海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这是我们近期内最好的机会，只要想办法夺回拉卡，我们在北部的防线就可以彻底稳固。”
“巴沙尔已经做好了放弃拉卡-阿勒颇以北大片土地的准备，领土的暂时分裂并不会让这个国家消亡，总有一天，在我们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之后，我们会重新夺回属于我们的土地。”
“甚至，我们可以更进一步。”
“很远大的理想。”
陈沉感叹说道：
“巴沙尔看起来像是一个怀柔主义者，但他的手段确实足够强硬。”
“话说回来，你们在人民宫，到底干掉了多少人？”
“.这也许是一個你不该问，我也不该回答的问题。”
苏海尔的话音落下，陈沉尴尬地咳嗽一声，随后说道：
“我只是好奇而已，就当我没问过。”
“那就换个话题，你们打算怎么拿回拉卡，又怎么守住它？”
“巷战，持之以恒的巷战。”
苏海尔伸手指向前方的地图，解释道：
“拉卡的位置极为特殊，它地处交通要道，南侧就是幼发拉底河。”
“通过水道和公路网道，我们可以不间断地向拉卡输送有生力量，在这里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我们的目的不是通过一次、或者几次军事行动彻底夺取拉卡，而是慢慢打，打到我们的敌人退出为止。”
“这也是跟你们学的，论持久战，对吗？”
“.对。”
陈沉再次点头，转而问道：
“但你知道持久战的基础是什么吗？”
“或者我换个问法，你不会以为持久战的基础是工业、农业或者其他战略物资吧？”
“当然不是-——我看起来像是那么蠢的人吗？”
苏海尔有些好笑地摊了摊手，继续说道：
“沉船，相信我，我确实在不断地向你们学习，并且我也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正如你问的一样，持久战最核心、最重要的基础，不是工业、农业和物资，更不是‘可供消耗的人力’。”
“是精神，是信仰，是决心。”
“或者将其浓缩成一个词，是痛苦。”
“痛苦的情绪也是一种消耗品，这一场战争让我们的人民承受了太多的痛苦，而在这种痛苦被消耗殆尽之前，他们绝对不会放弃抵抗。”
“与之相对的，土耳其人承受的痛苦显然是不够的。”
“当然，北约更不够，美国人就不用说了。”
“这就像斗兽场里的一场角斗，我们都是场内的野兽。”
“但是，有的野兽是为了赢，有的野兽是为了活命，而有的野兽，只是为了单纯的杀戮、为了尽可能多地拖其他人下水。”
“只有最后一种野兽，是会让自己的对手恐惧的。”
“而现在，我们已经具备了成为这种野兽的潜质，不是吗？”
“确实是。”
陈沉信服地回答。
如果是之前，他肯定还要嘲笑苏海尔几句，告诉他，他们所承受的痛苦在那个民族所承受的痛苦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毕竟那个民族的苦难史和屈辱史，是以百年为单位去计算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从巴沙尔下令以最疯狂的举动清除掉身边的反对派的那一瞬间开始，这个国家，也确实开始具备了成为亡命徒所需要的特质。
很显然，他们的选择是对的。
在中东，你不需要做一个亡命徒也可以活得很好，毕竟这里不是东亚怪物房，大家都有足够的石油，可以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很滋润。
可是，在一个北约深度介入、并且大乱已经初步兴起的中东，想要活下去，还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想活着，就不能怕死。
想到这里，陈沉再次开口感叹道：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想清楚这一点，我总感觉，巴沙尔背后还有高人指定。”
“这个高人不可能是毛子-——所以他到底见了谁，大概也是个永远不可能知道真相的谜团了。”
“没错。”
苏海尔立刻回答，但转而又笑着说道：
“可是大家其实都知道，对吧？”
“这是所有牌都被出尽后的最后一张牌，就算不翻开，难道就不能推测出它是什么了吗？”
“确实-——你很喜欢用比喻，这一点跟我的一个朋友很像。”
“胡狼？他不喜欢用比喻，他喜欢用的是双关——该死，那些可恶的双关笑话。”
苏海尔无奈地摇摇头，似乎他也被胡狼狠狠折磨过。
“不过说实话，胡狼的能力远远超过我的想象，他在哈塞克附近已经组织起了不小的队伍，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开始配合我们行动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对北部的掌控也可以进一步加深-——说错了，是你们对北部的掌控，可以进一步加深。”
这句话说完，陈沉的眼神猛地一跳。
他意识到，这才是今天要聊的、最关键的内容。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隐含着极为深重的意义，甚至深重到陈沉一时之间都不敢接话的程度。
沉默了几秒钟，他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所以.你们已经对最终的方案，做出了决定？”
“没错。”
苏海尔郑重点头，回答道：
“以幼发拉底河为界，拉卡以东的所有区域，都是你们的了。”
“暂时是你们的。”
“那里很危险，但你们收复、控制的每一寸土地，都将由你们主导。”
“这不是分裂，我们也决不允许分裂。”
“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经营那片土地，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确实。”
陈沉微微点头。
虽然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作战人员”，但他还真的就对这一套打法不陌生。
原因很简单，有前车之鉴可供参考。
在前世，毛子对于拉卡和哈塞克、代尔祖尔的控制，其实大体上就是基于这一套逻辑的。
他们在这套逻辑的基础上发展出了很多东西，比如建立了在中东的唯一一个稳固的军事基地，比如与主要产油国达成了欧佩克+合作机制，比如依靠中东的合纵连横，为自己的东欧战略提供基本的外交突围保障
但是，他们做的其实并不完美。
应该说，他们对这一套逻辑的潜力的开发，是远远不够的。
如果交给某个北边大国来做的话，那效果可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问道：
“具体的计划，什么时候开始落实？”
“进入拉卡之后。”
“只要我们能在拉卡建立稳定的防线，这个计划就可以向下推进。”
“所以，接下来，我们的作战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拿下拉卡。”
“我们仍然需要你们的协助——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
陈沉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我还以为你会回答‘时刻准备着’。”
“我倒是想，但问题是，现在我手里的兵力不足、装备不足、后勤补给也不足。”
“靠几十个人去打拉卡，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实话实说，以你们现在能调动的所有力量，想要拿下拉卡也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你们很可能会被迫承受重大伤亡，甚至葬送掉大好局面。”
“这句话应该是由我来问你的.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苏海尔点头回答道：
“我们已经做好了面对最恶劣的情况的准备。”
“那没有用，就算你们能打赢，在整体战斗力大大降低的情况下，也仍然”
“我是说，我们已经做好了动用最恶劣的手段，面对最恶劣的情况的准备。”
苏海尔再次开口，陈沉略微一怔，反问道：
“什么叫最恶劣的手段？”
“核武器。”
“.你们有核武器吗.如果你要威胁别人，就必须让自己的威胁听起来可信。”
“很显然，你们不可能有核武器，这玩意儿整个中东都找不出来，你们甚至连离心机都建不起来好吗？”
“从其他地方获取核武器就更不可能了，没有人会蠢到把这种东西卖给你们。”
“不管你们用什么理由、什么借口，只要核材料出现在叙利亚，对许多国家而言，那都意味着灭顶之灾你以为是演碟中谍呢，动不动就有核武器丢失？”
“你还是不要说这个了，因为这件事情听起来，就相当可笑”
“万一我们找到了乌克兰那批永久丢失的核弹头里的一个呢？”
“.别闹了，那批核弹头现在在哪，普通人不知道，难道你一个叙利亚国防军的高级将领还不知道？”
“.我只是以为你不知道。”
苏海尔的话说完，陈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随后，他继续问道：
“回到原来的问题吧，什么叫最恶劣的手段？”
“核武器。”
苏海尔再次一本正经地回答，紧接着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承受动用等价于核武器的各类手段所造成的一切后果。”
“也就是说，对拉卡的行动，不会有任何所谓‘人道主义’的限制，也不会有任何有关战场规则的顾虑。”
“.哪怕是让那座城彻底从地图上消失？”
“对，哪怕是让那座城彻底消失。”
“我明白了。”
陈沉深深吐出一口气，随后说道：
“给我点时间吧，我会想办法把我自己的人组织起来。”
“毫无疑问，这就是我们在叙利亚参与的最后一次大规模行动了。”
“我希望这次的行动，能进行得顺顺利利。”
“一定会顺利的。”
苏海尔站起身跟陈沉握手，陈沉看着他无比坚定的眼神，没有说话。
随后，陈沉转身离开会议室，走向了等待在外面的李帮三人。
三人立刻迎了上来，李帮抢先开口，略带些好奇地问道：
“怎么样，有什么新情况？”
“你应该问，有什么情况不是新的。”
“叙利亚的局势马上要大变了，我们还有最后一仗要打。”
“哪里？”
“拉卡。”
听到陈沉的话，李帮略微皱了皱眉头，停顿一瞬后问道：
“他们已经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了吗？”
“是的，他们要打到底，我们要陪他们打到底。”
这个回答并不在李帮的意料之外，但亲耳听到这句话从陈沉嘴里说出时，他还是忍不住有一些疑惑。
而这些疑惑中，最关键的那一个就是，为什么？
东风兵团为什么要参与这最后一仗？
有什么意义？
任务马上就要结束了，按道理来讲，只要完成最后的收尾，东风兵团就该走了。
可现在，陈沉却说，东风兵团还要参与这一次显然是九死一生的行动？
“为什么？”
李帮开口问道。
陈沉扭头看了一眼李帮，回答道：
“他们开出了一个我不能拒绝的条件。”
“什么条件？”
“.封疆裂土。”

第586章 攻其必救
6小时后，临时作战指挥室内。
东风兵团在叙利亚的所有核心成员均已抵达大马士革，并在完成短暂休整后迅速聚集在了一起，开始讨论下一阶段的作战任务。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这次针对拉卡的行动对东风兵团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却没有任何人表现出任何不满。
很显然，在经历过高强度的战斗之后，对于命令的服从已经再一次强化，并深深刻在了他们的骨髓里。
而这也让陈沉的指挥变得更加轻松-——他不需要去做复杂的战前动员，而只需要说明情况、指明目标，这支队伍就会如臂指使一般地冲到前线上去。
站在地图前，陈沉用激光笔指示着拉卡所在的位置，随后开口说道：
“法外军团已经开始撤离，根据前线情报显示，一天之内，至少有20辆各式载具离开拉卡，其中还包括4辆用于护卫的坦克，以及两架直升机。”
“再加上吉利斯机场被摧毁后181战术航空中队支援能力的缺失，拉卡的防守力量已经被削弱，作战窗口已经完全暴露。”
“当然，我所说的削弱，也是相对而言的。”
“目前，土耳其方面仍然在拉卡部署了一整个装甲营的兵力，第二陆航团也仍然在为地面部队提供火力支援。”
“要想跟他们正面对抗，叙利亚政府军仍然是不够格的。”
“所以，我们必须给他们想想别的办法。”
“注意，我说的办法，一定是限制在我们自己的规则许可之内的。”
“他们虽然说可以承担风险和压力，但我们跟他们可玩不起。”
“我们要尽可能避免.过于极端的战术，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坐在最前面的杨树首先点头，略带调侃地说道：
“所以那种用白磷弹把整座城烧光、或者用毒气弹把所有居民全部赶出城区的方案已经提前被排除了，对吧？”
“.不能说完全排除。”
陈沉摆摆手，回答道：
“如果有办法能控制白磷弹燃烧范围、毒气的扩散范围，小规模的使用还是可以的。”
“不过，这样的策略最大的问题在于，执行者不是我们，而是叙利亚政府军。”
“所以，我们很难对他们的执行过程进行精细化的控制——我们必须预留出容错的空间。”
“明白，不好办啊。”
杨树叹了口气，看向陈沉的眼神里透露着一种不能明说的无奈。
他是东风兵团中少数几个听到过“封疆裂土”这个词的人之一，而在看到那种近在咫尺的未来之后，他的心情的复杂程度是不用多说的。
极度的兴奋、期待，近乎疯狂的渴望，还有那种“得偿所望”的高度自我认同，甚至让他有一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
然而，这样的情绪在陈沉对拉卡的情况做完简报之后迅速冷却下来，他很快就意识到，那个光明的未来，其实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
或许，很多人会死在这最后一战中。
或许，他们的名字只能被掩埋在叙利亚的沙尘之中，从今往后无论多久的时间，都不会再被人记起。
这個冰冷的事实让他不得不更加谨慎，因为此时的他，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佣兵了。
他是领队，是许多队员的兄弟，甚至在很多时候，是这些队员的精神支柱。
他跟那些队员的感情早就已经超过了“同事”的界限，也不仅仅是“战友”那么简单。
他必须对自己的兄弟们负责，或者说得更直接一点，他必须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兄弟们活下来.
想到这里，杨树皱起了眉头，略微沉吟后继续说道：
“我觉得，这样的思路不一定正确。”
“无论在装备、人数还是战术水平上，叙利亚政府军在土耳其军队面前都不占优势。”
“如果我们想要依靠他们去发挥主要作用的话，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说到底，我们是在为自己打这一场仗，我们应该尽可能放大我们在战场上的作用。”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们甚至应该尝试去做到，在完全没有叙利亚政府军支援的情况下，也能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这听上去很难.”
“实际上也一点都不简单。”　　　　坐在一旁的李帮插了一嘴，杨树摊了摊手，继续说道：
“我们以前打的仗也没有一场是简单的，但我们总能打赢，不是吗？”
“.客观来讲，我们已经在拉卡输了一场了。”
“所以我们要赢回来。”
杨树的语气仍然坚定，短暂停顿后，他继续说道：
“我的思路还是一贯的——我们最擅长的其实并不是特种作战，而是有限规模下的分布式作战。”
“这种战法可以最大程度上发挥出我们在装备和技术上的优势，也避免了特种作战中最有可能发生的歼敌能力不足的问题。”
“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要打赢拉卡的这场仗，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一定要进入拉卡。”
“我先问个问题-——如果土耳其想要守住拉卡，他们必须掌控的要素有哪些？”
“注意，我说的不是‘地理’上的要素，而是更广义的”
“后勤补给，民意，决策层支持，外交要素.等等等等。”
还没等杨树说完，陈沉便直接开口回答。
他已经明白了杨树的意思-——攻其必救，有时候不一定是发生在物理层面的。
如果己方的作战行动能够破坏掉土耳其军队存在的要素之一，那这场战役，就已经算是胜利了。
“没错！”
杨树眼睛一亮，继续说道：
“其中后勤补给方面，叙利亚政府军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是不可行的了。”
“民意的传导速度太慢，外交方面我们没办法撬动。”
“那也就意味着，我们能破坏的，只有土耳其决策层。”
“或许，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进行一次斩首行动，或者.”
“还有另一个方向。”
陈沉再一次打断了杨树，但这一次，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杨树说得对，我们不一定需要在前线作战，我们要做的，只是破坏对方保持军事存在的要素。”
“斩首是不可行的，针对土耳其决策层的斩首没有那么简单，背后的政治风险也太大了，甚至有可能引发更严重的报复。”
“但是，有一个点，是他们必须要维持，必须要坚守的。”
“维稳的底线。”
“土耳其人不可能接受自己的本土发生战争，但叙利亚人其实并不在意他们把钉子扎在拉卡。”
“毕竟.事已至此，硬要拔出这颗钉子也没有意义。”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跟他们在拉卡决战？”
“把所有兵力调集到兵力上，联合库尔德人，从漫长的边境线上，对他们发起进攻！”
“我们不需要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只要战斗存在，土耳其人就会面临沉重的维稳压力。”
“这就是我们要的结果。”
“一旦上层决策因为这样的骚扰而开始动摇.那收复拉卡，就指日可待了。”
“没错，袭击吉利斯之所以能取得这么好的效果，就是基于这个‘原理’。”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延续这个正确的方向，用运动战的方式，继续打下去.”

第587章 掀不起浪花
基本战略已经确定，陈沉迅速开始与苏海尔对接，按照当前叙利亚政府军的兵力和装备情况，开始对具体作战任务进行部署。
实际上，这也是陈沉第一次在这么大的范围上进行战术推演，光是地图沙盘上代表兵力的密密麻麻的三角旗，就让陈沉看得有些头皮发麻。
好在他的读图基础不差，在听完苏海尔半个多小时的分析解读之后，他也终于大致了解了当前叙利亚政府军与包括土耳其在内的其他敌军对峙的基本态势。
站在沙盘前，陈沉用手虚指红色三角旗的位置，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勾勒着战场的情况。
他的脑子里渐渐浮现出一幅如同卫星俯瞰一般的立体地图，略微思索之后，他开口问道：
“现在3军团在阿勒颇的兵力总共只剩下4万人，如果我们要再把从3军团内调出两个装甲师来，他们还能守住阿勒颇北部防线吗？”
听到陈沉的话，苏海尔略微沉吟片刻，随后回答道：
“如果要抽出两个整编装甲师，就意味着基本上要把3军团目前的所有装甲单位全部抽空。”
“这样一来，剩余的一个装甲师就相当于名存实亡，只能依靠步兵轻火力、再加上炮兵团的少量远程火力支持去对抗散布在阿勒颇北侧的大量叛军。”
“理论上来说，他们应该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但是，这也只能是停留在理论上。”
“原因很简单，我们的队伍并不像你们的队伍那么坚定，在面对重大困境时，他们崩溃的阈值是相对比较高的。”
“如果说你们的队伍有可能会在打完最后一個战斗人员后才彻底崩溃，那我们的队伍，可能会在兵力损失20%之后就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并在损失达到30%后彻底崩溃。”
“而一但阿勒颇北侧防线崩溃，自由军可以在土耳其的支持下长驱直入，对阿勒颇城发起攻击。”
“一旦阿勒颇失守，我们再夺回拉卡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这个方案是不可选的，我们就算再孤注一掷，也不可能承受这种必然失败的结果。”
“明白。”
陈沉微微点头，随后继续问道：
“那如果我们不需要整编装甲师呢？”
“我们要求的是最高的机动性，也就是说，我们不需要3军团三个装甲师中的炮兵团，他们可以全部留下支援剩余的步兵。”
“然后，一些重装甲、但是行动缓慢的坦克也可以提前剔除。”
“我们只需要轻型装甲车、武装皮卡、高机动运输车、以及其他可以支撑部队在边境线上快速移动的装备。”
“如果按照这个配置，剩下的一个装甲师能扛住吗？”
陈沉的话音落下，苏海尔立刻看向了一旁坐在最中间的伊萨姆，而紧接着，伊萨姆则看向了他身旁那个满面风霜的军官。
“能守住吗？”
伊萨姆开口问道。
“.能！”
军官咬了咬牙，回答道：
“我们可以支撑至少半个月以上，如果后续能获得更多补给支持，一个月也没问题。”
“但我认为，如果时间超出一个月，那就不是我们所能掌握的范围了。”
“连续的兵力消耗一定会使我们陷入被动，而土耳其方面在发现这个突破口之后，也一定会重新调集兵力发动进攻。”
“到那时候，我们需要得到支援的承诺。”
“否则，几乎没有任何人可以顶得住他们的大举南下.”
“那是你的问题。”
伊萨姆打断了军官的话，语气严厉地说道：
“边境线上的扫荡行动将至少持续一个月以上，在这期间，你们只能依靠自己。”
“听着，这不是什么可以让你找借口、倒苦水的文官会议，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
“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那就退出，我会找人接替你。”
“但如果你不愿意离开，就不要跟我说任务有多困难了，我们自己会判断。”
“你们需要做的只是执行，明白吗？”
“.明白。”
军官缓缓点头，随后坚定地回答道：
“我们能守住。”
“一个月之内，我保证阵地不丢。”
“一个月之后，我保证死在阵地上。”
“那就这样。”
伊萨姆轻轻一挥手，随后看向了陈沉，点头示意他继续。
陈沉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在加入3军团的两个装甲师之后，我们能够动员的总兵力达到7万人，总计5个装甲师。”
“跟第一军团的策略一样，我们将留下大部分炮兵团的重型火炮，用于支援后方战场，维持于拉卡敌军的对峙。”
“其他的机动部队需要进行重新整编，按照进攻任务，组合成7个攻击组。”
“这8个组的位置分别是，雷伊汉勒、吉利斯、杰拉卜卢斯、艾因阿拉伯、阿克恰卡莱、杰伊兰珀纳尔、阿姆达。”
“总体来说，攻击方向自西向东排列，每个攻击组只负责一个攻击方向，以及该方向上长度约为50公里的边境线。”
“每一个攻击组要在这50公里内纵横，通过运动战、游击战的方式不断消耗土耳其边防部队的力量，给他们施加维稳和治安压力。”
“其中，难度最大、危险性最高的是吉利斯、杰拉卜卢斯两处，难度最低的则是阿姆达、雷伊汉勒两处。”
“所以，我们要把主要兵力和装备投入在吉利斯和杰拉卜卢斯，而阿姆达、雷伊汉勒，则由当地民兵组织承担攻击任务。”
“阿姆达在哈塞克省北侧，与哈塞克距离较近，那里已经有一支人数达到千人级别的民兵。”
“接下来，他们将由柴斯里指挥，并按照命令要求组织‘敌后游击战’。”
“至于雷伊汉勒，这个方向位于东侧伊德利卜附近，可以由留守的3军团第三装甲师配合民兵进行攻击骚扰-——有问题吗？”
陈沉看向此前被伊萨姆教训了一顿的那个军官，后者郑重点头，回答道：
“没有问题！”
“那就好。”
陈沉略微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作战任务已经基本分配完毕，我们还需要对装备进行分配。”
“T-55、T-62坦克全部不要，我们要在吉利斯、杰拉卜卢斯方向集结400辆T-72坦克，至少600辆BMP-1步战车，以及目前还能够动用的所有BMP-2步战车。”
“另外，我们要把所有的ZSU-23-4自行高炮全部调集到边境上，用于应对敌方必然发起的空中打击。”
“自行火炮方面，现有的300辆2S1、2S3需要大体均匀地分散到7个方向上，在没有炮兵团支持的情况下，为前线战场提供必要的炮兵支援。”
“我们还有什么装甲车？”
“还有30辆BVP-1，70辆AMB-S装甲支援车，武器系统比较落后，运输能力也不太行。”　　　　伊萨姆皱眉回答道。
“那就留在后方吧，用于对拉卡、阿勒颇战场的跨区域支援。”
“可以。我们还有5辆T-90坦克，需要动用吗？”
“T-90？？哪里来的？”
陈沉惊讶地问道。
在他的记忆里，T-90坦克第一次出现在叙利亚是在2015年，也就是俄方正式大规模介入叙利亚战场之后的事情。
而现在，伊萨姆居然告诉自己，他们已经有T-90了。
不得不说，这算是一个惊喜。
要知道，在叙利亚战场上，T-90几乎是唯一可以跟土耳其的豹2-A4抗衡的坦克，虽然数量不多，但如果使用得当，说不定也能打出不小的战果.
看着陈沉的表情，伊萨姆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这5辆坦克是在几天之前才到达叙利亚的，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在3天之内将其部署到前线。”
“但是，俄方并没有为我们提供坦克驾驶员，也没有时间对我们进行针对性训练。”
“我很怀疑，这些装备哪怕送上战场，也不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确实。”
陈沉微微点头，没有立刻开口。
实际上，这确实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坦克这种大型装备不像是步兵用的枪，只要枪好用，稍微适应一段时间再上战场，就一定能发挥出超出旧有水平的作用。
对坦克来说，如果没有经验丰富的车组，它即使能上战场，大概率也逃脱不了被当成靶子的命运。
想到这里，陈沉摇头说道：
“还是暂时不要动用了，但可以把它们部署到阿勒颇附近，配合3军团第三师打一打防守战，在作战中训练车组。”
“那么到现在，所有装备和兵力基本上都已经分配完毕，最后需要解决的，就是后勤补给问题了。”
“每一个攻击组至少要在边境上连续作战3周以上，在最开始的两周之内，他们很难获得来自后方的有效补给。”
“也就是说，这是一锤子买卖。”
“一旦物资耗尽，而补给线又还没有建立起来的话我们的队伍，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将军，你的看法呢？”
陈沉看向沉默的伊萨姆将军，后者略微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
“没有别的办法。”
“是一锤定音，还是慢性死亡，就看着一场仗打得怎么样了。”
“我会尽可能调动所有资源，不计代价地向前线输送补给。”
“补给线将会沿7个攻击方向所在的这条线横向建立，这就要求，我们每一个攻击组都不能提前崩溃。”
“难度很大，但.值得一试！”
“明白。其他人呢？有什么异议，现在可以提出了！”
陈沉的话说完，指挥部内瞬间一片嘈杂。
大量质疑、挑战的声音开始出现，但.
所有人都只是在质疑，而不是反对。
讨论瞬间变得激烈起来，而这反而让陈沉安下了心。
他知道，这个战略事实上已经被通过了，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更细节的“战术问题”了
另一边，吉利斯临时机场，希诺普装甲旅指挥部内。
装甲旅指挥官亚沙尔&#183;古勒曼站在大屏幕前，而屏幕上则实时显示着敌我兵力的最新动向。
看着刷新后出现在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位置的红色箭头，他略微皱了皱眉头，随后对着一旁的副官问道：
“叙利亚政府军正在调动阿勒颇3军团的装甲师，这样的调动完全不符合常理，他们一定是有什么阴谋。”
“他们的意图搞清楚了吗？”
听到他的话，副官摇了摇头，回答道：
“目前还不清楚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但事实上，他们不止对3军团进行了调度。”
“1军团、2军团都有异常动作，甚至连共和国卫队师也在调动。”
“总体来说，他们的所有队伍都在向北部靠拢，似乎正在酝酿一次大规模的作战行动。”
“这次行动的指挥层级一定是高于此前他们在阿勒颇、拉卡发起的进攻的，应该说，他们是倾尽全国之力了。”
“这一轮决战如果失败，他们所有的装甲部队都会化为灰烬，北方大门彻底敞开，我们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跨过拉卡、跨过阿勒颇，直接对大马士革发起进攻。”
“这是一次机会-——我们要不要提前启动，抢在他们面前动手？”
“.暂时不要。”
亚沙尔摇了摇头，解释道：
“战争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越是大规模的战斗，越不存在投机取巧的可能。”
“现在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很明显，我们是强者，他们是弱者。”
“想要战胜我们，他们至少要集齐三个要素。”
“第一，他们自己不犯错；第二，我们犯错；第三，机会客观存在。”
“现在，我们不知道机会到底存不存在，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犯错。”
“但是，我们只要保证自己不犯错，以弱胜强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所以，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稳固己方的防线，保证这台战争机器正常运转。”
“放心吧，他们打不过来的。”
“他们的兵力太少，装备太差，就算全力进攻，又能翻起多大的风浪呢？”
“联系后方，向我们之力调派更多防空拦截力量、更多空中侦察力量-——导弹袭击这种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明白。”
副官微微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看着指挥部外的漫天黄沙，亚沙尔的眼神轻轻变了一变。
他有种预感，这场战斗，就是叙利亚战场上的最后一场战斗了。
但是它到底会以什么方式结束.
没有人知道。

第588章 地狱之路
涉及大规模调动，叙利亚军方的动作不可能快得起来。
更不用说，土耳其军方还在依托拉卡这个前沿阵地，不间断地对叙利亚北部地区发起辐射式进攻了。
叙利亚政府军面临的压力相当之大，不过好在，这并不影响东风兵团自身的行动。
按照计划，他们将率领一支精锐小队，从阿扎兹开始，一路向东到阿克恰卡莱，沿边境线组织一次贯穿式的突击攻势。
这次攻势的目的不是为了歼敌，更不是为了撕裂敌军在边境上的防线，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吸引土耳其军方的火力，引诱对方进行军事调动，以达到将对方的军事部署全部暴露的目的。
很明显，这是一次九死一生的行动。
从阿扎兹到阿克恰卡莱，边境线总长度近200公里。
如果是正常机动，只需要不到一天的时间，一支团级半机械化部队就可以完成调动。
但是，这次的行动本质上是一次火力侦察，过程中必然会爆发大量小规模冲突，也必然会面临敌军的围剿和追击。
再加上边境线上土耳其军的大量军队部署，空袭和炮击很有可能会伴随作战行动全程。
按照陈沉的预计，这支精锐部队的减员率至少会达到80%以上，几乎所有人都会死，只有极少数人会因为“运气”这个琢磨不透的要素活下来。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要走的这条路，就是一条地狱之路。
如非必要，这样的行动是不应该存在的。
但是，既然它存在，就证明它的意义相当重大。
在叙利亚政府军已经按照预定计划完成兵力和火力配置的前提下，获取敌方更详尽的情报，可以为后续的后勤补给策略提供支撑，也能让战场指挥官更清楚地了解自己所在部队面临的作战压力，从而保证在开战之后，他们能以更精确的方式进行梯次配置，将有限的兵力发挥出最大的用途。
这是在缺少其他侦察手段的情况下，叙利亚政府军能做出的最原始、但也是最有效的选择。
参与这次行动的所有士兵，他们就是一颗一颗的人肉感应器，他们的眼睛就是一枚一枚人肉摄像头，将会以燃尽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弥补技术和装备水平的差距.
站在整装待发的队伍面前，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去发表什么激动人心的战前动员，因为他知道，能参与到这支400人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不需要动员的。
他只是再一次确认了装备准备情况，再一次清点了所有的武器和弹药。
“20辆2S3自行火炮，10辆ZSU-23-4自行高炮，20辆武装皮卡，其中15辆配置重机枪和120迫击炮，5辆配置107火箭炮。”
“另外还有10辆BMP-2装甲运兵车，20辆支援补给车，全部配置12.7mm口径重机枪。”
“按你的要求，车队只携带基础医疗物资、不携带水和食物补给，不携带额外油料，载荷全部留给弹药、炮弹。”
“参与行动的所有士兵全部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光是机枪手就配了60人，还有来自共和国卫队的专业反坦克手。”
“可以说，这里的这些人，就是这個国家在短时间内能拉出来的最强战斗力了。”
“他们的生命非常宝贵，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他们能.少死一点。”
一旁的苏海尔开口说道，而陈沉则是摇了摇头，回答道：
“你知道，战场上的伤亡不是我能控制的。”
“尤其是在大规模战场上，现场指挥的作用会下降到相当低的水平上。”
“大多数时候，一场战役的结果，在后方指挥官下达‘开始作战’的指令的那一刻，就已经确定了。”
“我们能做到的极限，无非就是让那条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你觉得，你们的士兵能做到这一点吗？”
“他们一定能。”
苏海尔坚定地点头，随后说道：
“不管怎么样，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你不必把他们带回来，但一定要让他们死得有价值。”
“放心。”
陈沉随口回答，视线仍然紧紧盯住正在做着最后准备的士兵们。
不得不说，这支队伍的素质确实远远高于陈沉此前见过的叙利亚政府军士兵，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行动井然有序，但在略显紧绷的秩序之下，所有人都表现得相当轻松。
就好像他们不是要去赴死，而是要去参与一场盛大的阅兵。
这样的气质，在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支军队的精锐中，都是共通的。
这让陈沉稍稍放下心来，而在出发前最后的空闲时间里，苏海尔则像是心有所感地一般，说了一些题外话。
“我其实很羡慕你——或者说，是敬佩。”
“为什么？”
陈沉好奇地问道：
“你是根正苗红的军人，按照现在的趋势，你很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坐上叙利亚军方二把手的位置。”
“如果这场战争取得胜利，你会成为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
“你这样的人，还需要羡慕我？”
听到陈沉的话，苏海尔笑了笑，回答道：
“是的，我可以是个英雄，但我注定不会是一个传奇。”
“看看你——3年的时间，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佣兵，成长为这个世界上最举足轻重的黑手套——抱歉，是安保集团，你上升的速度太快了。”
“看看你现在干的都是什么事情吧你能在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军事行动研讨会上提出自己的战略，还能得到绝大多数人的认可。”
“你能亲自指挥一场将有可能改写这个国家命运的战役，以‘外来者’的身份，让这里高傲的士兵为你献出生命。”
“可以说，你的业务范围早就已经超越了传统的PMC，甚至超越了如同MPRI那样的巨无霸所能达到的极限。”
“当然，如果从绝对实力上看，你跟MPRI还差得很远。”
“但是，光就影响力而言，你们怕是已经与他们不相上下了。”
“如果这都还不算是传奇的话，那还有什么能被称作传奇？”
“啧”
陈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只不过是大树下面好乘凉罢了——实话实说，我没有想到你对我的评价那么高。”
“不只是我。”
苏海尔满脸严肃地说道：
“在导弹成功发射后，你就不再仅仅是一个PMC的团长了。”
“所以.我其实想说的是，作为一个传奇，我不希望你死在这里。”
“这次的任务很危险，好好想想办法，一定要活着回来！”
“.这种临阵煽情一般来说都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陈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后说道：
“好了，就这样吧。”
“我们要出发了。”
“放心，我知道自己的价值，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地死在这里。”
“坦白地说，这有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亲临战场，所以.我会尽可能让这场战役，以‘赢’的方式结束。”
“明白。”
苏海尔挺身立正，向陈沉敬了一个军礼。
陈沉愣在了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苏海尔算是真正认可了他“军人”的身份，而不再是此前的“佣兵”。　　　　犹豫了几秒，陈沉最终伸出手，拍了拍苏海尔的肩膀，拿下了他绷紧的手臂。
随后，他淡然地跟苏海尔握了个手，指向不远处整装待发的士兵们，开口道：
“别给我敬礼。”
“给他们。”
另一边，加济安泰普。
一架C-17战略运输机在奥乌泽利军用机场降落，舱门打开之后，荷枪实弹的士兵鱼贯而出。
哪怕不通过这架几乎可以说是标志性的运输机，光是从士兵脸上带着的护目镜、头盔上的夜视仪、以及他们手里拿着的武器，旁观者也能轻而易举地得出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那就是：
这支队伍百分之百来自那个自由的国度。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这架运输机在6小时前从伊拉克起飞，经过复杂的航线飞行之后，将超过五百人的队伍投送到了土耳其。
这支队伍的主要成员由曾经驻扎在伊拉克的MPRI佣兵组成，但成分却并不单一。
与MPRI的“土包子”们显得格格不入的，还有一支最精锐、也最神秘的部队。
DEVGRU。
伊拉克战场上的DEVGRU。
他们的人数只有24人，但每一个人身上都透露着一股子肃杀的血腥味，哪怕是跟他们站在同一边的战友，都隐隐约约地刻意避免了与他们近距离接触。
虽然，他们似乎表现得极为友好。
看着逐渐散开的士兵，刚刚走下飞机的DEVGRU领队唐尼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对一旁的队员说道：
“瓶盖，这些兄弟们似乎不怎么喜欢我们，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被叫做瓶盖的、脸上蒙着骷髅面罩的DEVGRU队员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知道。”
“你知道？所以为什么？”
“因为我们就是死亡的象征。”
“.我们一直都是死亡的象征，可是这种情况以前从来也没有发生过。”
“其他陆军的兄弟们一直很欢迎我们，我还以为.”
“不是。”
瓶盖打断了唐尼的话，继续说道：
“现在的我们，是友军死亡的象征。”
“你不知道吗？这一年多以来，我们的行动成功率不足30%，而每一次失败的行动，基本上都伴随着重大伤亡。”
“所以，现在他们都把我们当成是灾星，说实话，很难有人会对这样的灾星露出微笑的。”
“.有那么夸张？”
唐尼难以置信地问道。
“确实有那么夸张——你知道的，普通的步兵，他们的文化水平并不高。”
“相比起科学，他们更相信宗教。”
“而相信宗教，很多时候会转化成一种迷信。”
“很遗憾，‘特种部队倒大霉’，就是现阶段最大的迷信。”
瓶盖语气严肃，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唐尼仍然能感受到他那种“一本正经”的神态。
于是，唐尼也只能无奈地笑笑，摊手说道：
“好吧，那看来不是我的问题。”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我们的待遇比他们好太多，以至于引起了他们的嫉妒呢。”
“这也是原因之一。”
瓶盖再次开口道：
“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一次我们没有专机，反而要跟他们挤在同一架飞机里飞来土耳其呢？”
“这是改革的第一步.我估计，从这一次开始，我们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了。”
“真该死。”
唐尼叹了口气，略微停顿后说道：
“不过我听说，这也不是最终的结果。”
“战术上的改革并不意味着彻彻底底抛弃原来的编制和作战体系，如果我们能在这次行动中发挥出作用，或许反而能赢得更多的重视。”
“所以，机会就在眼前了，不是吗？”
“确实如此。”
瓶盖再次点头，转而问道：
“所以你的计划呢？你真的打算完全按照他们的命令行动吗？”
“你知道的，JSOC将不再参与这次行动的指挥，而只能在行动开始后进行有限度地‘建议’。”
“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陆军那些人并不了解我们的风格，也不怎么了解我们的能力，或许，他们会把我们当场一支精锐的游骑兵小队来使用也不一定。”
“你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唐尼微微一笑，转而看向远处正在集结的MPRI士兵，随后回答道：
“你已经不是一个刚从训练营里出来的新兵了，有一件事情，是你早就应该学会的。”
“胜负不重要，输赢不重要，战损？更不重要。”
“重要的是上级的命令能不能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无论对错。”
“所以，我们只要做好他们让我们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他们要我们去打开阿扎兹的突破口，那我们就去打开阿扎兹的突破口。”
“他们要我们配合MPRI行动，那我们就配合MPRI行动。”
“放心，前面不会有什么惨烈的战斗的。”
“叙利亚政府军正在尝试分散他们的战线，这也就意味着，我们进攻的每一个点，都是他们的薄弱点。”
“就把它当做是一场表演战吧-——或者，教学战？”
“总之，6小时之后，一切就会结束。”
“到那个时候，我们应该已经站在阿扎兹的废墟里，等待土耳其军的接收了.”

第589章 田忌赛马
“特种侦查连，前出5公里，扫清沿途土方哨点，尝试切断敌通讯联络。”
“装甲突击一营跟随突击，做好接敌准备。”
“装甲二营，向东绕行掩护，关注东侧敌人动向，接敌后迅速开辟撤离通道。”
“支援预备营放慢前进速度，注意规避敌空中火力、远程火力打击。”
“放飞无人机，保持警惕。”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预计15分钟后接敌！”
“明白！”
“明白！”
指挥车上，陈沉一边看着地图，一边不断下达着作战命令。
此时，他所在的“火力侦查小组”距离预定作战区域只有15公里，战火硝烟的味道已经近在咫尺，但令陈沉感到意外的是，直到现在，土耳其方面、包括活跃在这片区域的自由军仍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
按道理来说，作为前期政府军与自由军作战的主战场，阿扎兹区域应该是土耳其、北约关注的重点。
哪怕不能做到全天24小时不间断的空中侦察，沿途的哨点、侦察小队也早就应该有所行动才对。
但事实是，他所带领的队伍从阿勒颇出发，趁着夜色极速突击了接近10公里，时间都已经过去十分钟了，预期中的战斗还没有发生。
整支队伍如入无人之境，所有机动载具的速度都已经拉到了极限，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计算，最多再过15分钟，他们就能进入预定作战区域，对驻扎在阿扎兹北侧的自由军守军发动第一轮进攻。
太顺利了，顺利得甚至让陈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陈沉眉头紧皱，他没明白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或许，前期伊萨姆的雷霆一击确实给土耳其和自由军造成了心理阴影，以至于他们宁可采用更加保守的策略，也不愿意在伊萨姆装甲集群的控制区域内活动了？
又或许，他们误判了这一次行动，认为这只是一次常规的调动？
都有可能。
陈沉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地图。
不管怎么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队伍已经来到这里，那就必须打出去了。
此时，由李帮带队前出的侦察连已经到达了阿扎兹南侧，他们将绕行通过阿扎兹城区，在距离自由军阵地1公里处停车驻扎，执行抵近侦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来自前方的情报不断传来。
而每一条新的情报，都让陈沉的情绪更加紧绷一分。
“我们已经绕过阿扎兹，城区内很安静。”
“抵达一号坐标点，电磁干扰设备已经启动。”
“检测到敌方电磁活动信号，无法破译。”
“发现土方哨点，是空的。”
“到达预定侦察点位，我已能目视敌方阵地。”
“边境线上有大量人员和装备活动信号，暂未发现异常。”
“很安静，是否继续靠近侦察？”
很安静，无异常。
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陈沉略微停顿，果断下令道：
“停止前进，等待后方主力部队到达。”
“装甲二营，提前向东展开，做好接应准备。”
“装甲一营，准备作战。”
“注意，只打一轮，避免与敌纠缠！”
“明白！”
命令下达，整支车队的行进节奏瞬间一变。
沙漠上黄沙滚滚，由10辆自行火炮、10辆武装皮卡和5辆自行高炮组成的装甲一营迅速前进，沿着侦察连已经趟过的路线发起了突击。
不到5分钟的时间，它们就已经抵达了一号坐标点，并在两分钟之内完成了展开，将炮口对准了2公里外的自由军阵地。
而与此同时，向东绕行的装甲二营正在梯次展开，从西向东铺开了一条长度达到600米的狭长阵地，在这条阵地上，他们将以交替掩护的方式继续东进，为一营和后续到达的预备队打开撤离通路。
一切准备就绪，陈沉拿起了无线电。
随后，他用最简单的一句话，开启了这场注定惨烈的战斗。
“开火！”
这一刻，远处的一营阵地上火光炸起。
在已经能够目视目标的情况下，152mm榴弹炮的炮弹拖拽着轻烟直奔两公里外的目标而去，而ZSU-23-4高炮的炮口也已经瞄准了60度角外的天空，随时准备应对对方的直升机低空突袭。
与此同时，携带着120迫击炮的武装皮卡也已经完成了诸元解算。
尖啸声从阵地上响起，漫长的数十秒之后，第一批白磷弹如同星火一般在自由军的阵地上坠落。
尘土飞扬，轰鸣声不绝于耳。
陈沉拿起望远镜，观察着远处自由军阵地的情况。
很显然，对方已经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打懵了。
大量叛军从营房中涌出，扑向他们眼前所能看到的任何一辆载具、试图驾车开始反击。
又或者，他们抄起手边的武器，向着潜意识内炮火可能袭来的方向疯狂射击，但很明显，他们的反击不会对陈沉的装甲一营造成任何影响。
黑暗的天空中，有反坦克导弹、RPG火箭弹的火光划过，但他们甚至都没有靠近装甲一营所在的位置，反而是朝着更远处的阿扎兹方向飞去。
进攻如期展开，陈沉再次向装甲二营确认部署情况，随后下来道：
“一营准备撤退，向东撤出战场。”
“支援组向东北方向机动，与二营汇合。”
“侦察连留下两人，监视敌方调动情况，其余保持高机动状态向东超越二营防守区域，继续组织侦察！”
“明白！”
前方再次传来答复，但也就在这一刻，耳机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尖锐。
紧接着，就是一片嘈杂。
电磁干扰！
“启动备用通讯方案！”
“执行跳频突发通讯！”
“尽快恢复通讯，加速撤离！”
陈沉神情紧绷，坐在他身边的通讯员立刻开始调试设备，但在通讯恢复之前，装甲一营所在的位置，已经开始炸起了火花。
“注意！敌炮火！”
“一营迅速撤离，二营寻找敌炮兵阵地位置，组织火力压制！”
没有任何答复，无线电中仍然充斥着噪音。
但好在，作战计划是早就已经确定的，不需要陈沉的指令，装甲二营也已经开始了对敌的火力打击。
成片的炮火向着边境的更北侧倾泄，这一刻，根本没有人会顾忌有没有平民伤亡，更没有人会在意所谓的“政治影响”。
这是早就已经说好的事情。
这支队伍没有任何约束，他们要做的，就是“战斗”本身！
仿佛就在几秒钟之内，平静的夜晚已经被彻底撕碎。
来自边境的炮火也变得更加密集，而与己方的炮火相比，它们的准确度显然更高！
“轰！”　　　　“轰！”
连续几声巨响之后，装甲一营已经损失了4辆载具。
包括3辆2S3自行火炮，和一辆正在自西向东快速机动的皮卡！
“发现敌方坦克！豹2！”
“数量在12以上，还有大量反坦克装甲车！”
此时，无线电终于恢复，陈沉也终于听到了来自前方的第一条战报。
“撤离！不要纠缠！”
“豹2越野速度不够，它追不上你们！脱离敌方火力范围！”
“明白！”
此时，装甲一营已经完成了任务中的第一轮打击，开始向东绕阿扎兹城机动撤离。
阿扎兹城内的装甲和炮兵部队也做出了反应，支援火力姗姗来迟，射向了远处的敌军。
到目前为止，计划仍然一切顺利。
袭击、反击、对位反击、撤离。
一营有伤亡，但伤亡仍然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袭击，土耳其方面在该地的火力配置基本暴露，侦察组的作战目的已经达成。
只要能撤出去，这一轮袭击骚扰就算是成功了。
——
然而，仅仅是几秒钟之内，情况急转直下。
如同放鞭炮一般，装甲一营的载具接连遭受精准火力打击。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敌方一轮火力输出之后，6辆位于前方的2S3自行火炮彻底报废！
“靠！”
“这火力密度不对！”
陈沉脑门一跳，他隐约感觉到，当前的战况已经超出了自己预计的范围！
没错，哪怕是要进行火力侦察，他所带领的装甲突击小队也不是盲目行动的。
在叙利亚政府军的配合下，针对阿扎兹附近的初期侦察早就已经完成，从情报反馈上来看，土耳其方面的火力根本不可能强到这种程度。
一瞬间就打掉己方超过10辆载具？
这他么是什么火力效率？？
要知道，从内战开打到现在，叙利亚政府军装甲单位最大的单日损失，也不过是31辆！
而在前世，他们高强度打一年，装甲单位的损失综合也从未超过600辆！
情况不对！
“一营改变行进方向，撤入阿扎兹城，与守军汇合！”
“利用建筑物作为掩体，避免进一步损失！”
“二营迅速收缩，你们就是下一个目标！”
“支援组从南侧进入城区，侦察连撤！”
“明白！”
命令下达，所有作战单位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而与此同时，敌方的火力输出还在继续。
节奏感十足，准确度奇高。
短短一公里的距离，不到1分钟的时间，装甲一营再次受到沉重打击，4辆武装皮卡被两公里外飞来的炮弹准确命中，车体直接炸成了碎片！
等到他们终于撤入城区时，一营已经减员超过三分之二，而随后进入城区的二营，同样也没能避免对方的精准打击。
但好在，陈沉的命令下的足够快，他们的损失并不算重。
指挥车带着滚滚烟尘冲入了阿扎兹城的街道，来自边境的敌方炮火向城区内延伸，不断有炮弹在指挥车前方坠落，准得就好像是在面对面开火一样。
陈沉汗毛直竖，而此时，负责操作无人机的飞手终于恢复了与无人机的通讯，当画面传递到陈沉面前时，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遍地的热信号。
数十辆坦克，数十辆装甲车，还有跟在装甲车后方的大量摩托化步兵。
人数至少在千人以上，很明显，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进攻。
而己方的火力侦察行动，正好撞在了对方的枪口上！
——
不对，不是撞在了枪口上。
而是这一次火力侦察，提前引爆了对方的行动！
陈沉心中了然，他算是知道土耳其方面为什么那么沉得住气了。
他们不是没看到己方的行动，他们确实是以为，这次的调动是叙利亚政府军为了加强阿扎兹防守所做出的正常调动，而之所以不动，就是因为他们也正在筹划着一场“复仇之战”！
真巧了！
陈沉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脏话，此时，敌方装甲部队已经越过了自由军的阵地，开始向阿扎兹城内进发。
“依靠有利地形组织反击！”
“向阿勒颇求援，提前调动阿勒颇攻击组支援！”
“明白！”
“尽可能拖慢敌方攻击步伐，阿扎兹不能丢！”
“明白！”
炮火声由远及近，陈沉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能感受到豹2开火时那种震慑人心的怒吼。
他知道，自己即将迎接的，将是无比困难的一场战斗。
坏消息是，沿边境的火力侦察很难继续展开。
好消息是，只是在第一次试探中，己方就已经找到了对方的主攻方向，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了对方的作战部署。
这或许也是一种运气？
略微沉默几秒，陈沉再次对着无线电下来道：
“把情况通报给伊萨姆！”
“告诉他，我们已经找到了关键点！”
“我要求其他攻击组提前行动，不要管什么后勤补给了，打过边境去，给土耳其方面施压！”
“阿扎兹方向至少有40辆豹2，这几乎是他们所能调动的全部先进坦克了！”
“边境上的所有点位，都是他们的薄弱点！”
“这是田忌赛马！我们能赢！”
“明白！”
简洁的回复声传来，陈沉跳下还没停稳的指挥车，开始指挥众人部署临时指挥所。
炮火声始终未曾间断，陈沉的情绪却变得有些兴奋。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或者说，叙利亚赌对了。
当前的战况，就是田忌赛马。
土耳其方面将优势兵力集中在了阿扎兹方向，这意味着，在其他方向上，他们必然防守空虚。
哪怕装备和技术水平上存在某种意义上的代差，叙利亚政府军也能打一打。
因为，政府军的上等马不在阿扎兹，而是在更靠近拉卡的方向上。
唯一的问题是
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就是那匹下等马！
而这匹下等马，却不得不去面对敌方最强的兵锋。
此时，阿扎兹的天空上突然炸开一朵刺目的烟花，紧接着，烟花如同流光瀑布一般滚滚而下。
白磷弹！
双方不约而同地使用了同一种武器，这意味着，这里的战斗，已经提前进入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把所有白磷弹都打出去。”
陈沉冷静开口，继续说道：
“别管对方的坦克了，先打步兵！”
“步兵过不了，阿扎兹就丢不了！”

第590章 整个叙西北都乱成一锅粥了
仅仅半小时不到的交火之后，叙利亚政府军付出惨痛代价后才收回来的阿扎兹重新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土耳其装甲部队兵临城下，炮弹如同雨点一般不间断地落下，白磷弹燃烧的大火映红了阿扎兹的天空，空气中的有毒气体甚至已经浓烈到了让人无法呼吸的程度。
与此同时，一轮又一轮的电磁压制攻势还在进行中。
没错，不是电子对抗，而是纯粹一边倒的电磁压制。
临时指挥部内，陈沉几乎失去了与所有一线部队的联系，他唯一能依赖的，就是使用了此前从DEVGRU那里缴获的美制AN/PRC-148D无线电的东风兵团侦察连。
这款无线电所具有的超宽频率范围和灵敏的智能跳频抗干扰模式让使用者能在极大程度上免受电磁干扰影响，而这也几乎成为了阿扎兹城防守部队唯一的希望。
战场指挥退回到了传令兵时代，陈沉不得不下令侦察连分散到各个作战小队中，通过间接传令的方式进行指挥。
这种指挥方式效率低下，反应迟缓，可也是陈沉唯一能做出的选择。
此时，叙利亚方面的所有武装力量都已经退入了城内，依靠城内复杂的地面建筑，超过100辆各型号载具终于勉强拼凑出了一条能够勉强阻挡敌方步兵前进的锋线。
那些轻步兵被密集的火力压制在掩体和载具后方，依靠手里掌握的包括RPG、单兵便携式导弹、迫击炮、枪榴弹和班用机枪等等一系列轻型武器向城内发起攻击，理论上说，这些攻击起到的作用应该是微乎其微的，但实际上，它们造成的杀伤，甚至还要高于土方的远程支援火力！
很多时候，有人会引用越战中数十万发子弹才能杀死一个敌人的例子来证明现代战争中步兵的低杀伤效率，这些人显然忽略了这种算法中最重要的一个因素，那就是，美军的“损耗”。
或者说直白点，就是贪腐。
在真正的战场上，他们可不会像五角大楼写给国会的报告里一样无能。
他们射出的子弹和炮弹，哪怕没有命中目标，也绝对有其存在的意义，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
一时间，阿扎兹城内的局势更加危急。
陈沉甚至不得不提前派出预备队上场填补火力点，以保证不间断的压制。
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人力的损失在白磷弹的威力下进一步加速，整体崩溃的临界点，也更早了不止一分到来。
看着地图上到处飘红的阵地，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这套路还真是熟悉的要死。”
“白磷弹开路，重炮和装甲部队清晨，步兵在中近距离做精准火力压制支援，消耗掉大量有生力量后迅速横扫。”
“他们压根不打算跟我们打城市巷战，甚至我怀疑，他们压根都没打算进城。”
“他们的目的，就是打到这座城里再也没有枪声为止。”
“这不是土耳其军队的做法，他们从来都没有这么干过。”
“这必然是美方派出的地面部队，并且他们还在极大程度上获得了战场指挥权。”
“不好打，按照目前的局势发展下去，我们最多还能撑1个小时。”
“弹药还剩多少？”
陈沉的话音落下，一旁的李帮立刻回答道：
“我们带过来的队伍还剩两個基数的弹药，阿扎兹守军的情况要稍微好一些，在那些阿扎兹之后，他们已经进行了一次补给。”
“但问题是，他们能发挥出的作用相当有限。”
“这批守军虽然也算是主力，但跟我们带过来的精锐相比还是差太远了。”
“战斗意志不强，战术落后，技术水平不高。”
“北侧1042点位的阵地上，三辆T-62坦克围剿都没打掉一辆豹2，最后还是靠步兵自杀式袭击才炸断了对方的履带。”
“太难了。”
“敌方的炮击马上就要结束，重型装甲部队开始进城。”
“我们要么现在就撤，要么就得跟他们搞贴身肉搏。”
“团长，怎么说？”
“撤不了。”
陈沉摇了摇头，这一刻，他深切地体会到了当初白狗困守在拉卡城里的那种窘迫。
打也打不过，走也走不了。
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拖延时间，尽可能尝试去在己方的能力范围之内，打出超越常规水平的反击。
“正面对抗是绝对不行了。”
陈沉略微沉吟片刻，随后说道：
“情报、装备、人数全面落后，这种时候再去想稳扎稳打，就是自寻死路。”
“得往前冲一冲。”
“命令，装甲二营、一营全部撤出前沿阵地，把防守任务交给阿扎兹守军。”
“预备队补充进装甲突击营，重新建立基本作战编制。”
“随后，一营二营以城区为掩护，向南撤出阿扎兹，绕西侧大路向北机动，攻击敌侧翼。”
“不要管战损，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打掉敌方进攻的矛头。”
“想办法先干掉几辆豹2，然后再沿公路突防，行进中开火，扎进敌方步兵阵地里去！”
“向北？”
李帮略有些惊讶地重复了一句，随后问道：
“要穿过敌方装甲集团的防线？”
“就算真能打过去，这些人还能剩下多少？”
“一个也剩不下。”
陈沉冷静地回答道：
“下等马就是这种结局，我们必然是要输的。”
“但是在输之前，我们得想办法把对方的上等马拖住，想办法消耗掉他们的体力。”
“常规战术是打不出交换比的，必须一次性全压上，拿命换命！”
“通知阿扎兹守军，让他们集中所有火箭弹，沿公路向北延伸，为装甲突击营开路！”
“明白！”
李帮果断点头，随后，命令迅速被传递下去。
几分钟之后，在漫天的炮火轰鸣声之中，这条甚至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的命令终于传达到了最底层的执行者那里。
这个时候，陈沉“账面上”可用的仅30门多管火箭炮，已经锐减到了24门。
这些火箭炮中有少数是早年从俄罗斯采购的“冰雹”BM-21火箭炮，剩下的则基本是此时还没有名字、后期被称为“戈兰-122”的、直接装在皮卡车上的122mm口径火箭炮。
有一说一，这些玩意儿甚至还不如107火的综合威力强，尤其是戈兰-122，射程仅仅1500米，纯粹是大烟花的水平。　　　　但，有总好过没有。
所有剩余的火箭炮迅速被调集到了一起，瞄准了阿扎兹城北侧的道路。
它们完全放弃了对敌步兵集团的压制，这也让前线的压力骤然增大。
时间窗口非常短暂，如果陈沉指挥的装甲突击营不能在5分钟之内突破敌装甲集群的封锁，那么在成熟的步坦协同战术下，敌军很有可能先一步攻破北侧防线，为装甲部队打开通路，彻底摧毁这场战斗的天平。
“速度要快。”
陈沉再次开口，而也就在这时，绕行的装甲突击营已经开始了第一轮炮击。
行动相对缓慢的自行火炮落在了后面，它们的任务，就是为高速突击的武装皮卡、步战车提供远程掩护支援，吸引敌重装集团火力。
“轰——轰-——”
突如其来的一轮炮击之后，土耳其方有两辆豹2坦克当场起火爆炸。
但他们的战果，也仅限于此！
原因很简单。
信息差！
在高空无人机的支援下，叙利亚方面的所有调动都逃不脱土耳其方面的眼睛。
重装集团提前收缩阵型，寻找掩体，规避了第一波直瞄火力的打击。
从过程上来看，陈沉的计划似乎失败了。
可从结果上来看，却并非如此。
通路到底是被打开了，而且，是土方主动让开的！
超过30辆轻型载具以不可思议地高速在公路上飞驰而过，最近的几辆皮卡，距离敌方的豹2坦克甚至只有几米的距离。
同轴机枪跟随着豹2的炮管移动，可终究，它也没有打掉那辆猪突猛进的皮卡。
因为就在轻型载具通过的瞬间，火箭炮阵地上，大量火线已经冲天而起。
短暂的飞行后，大小、型号不一的火箭弹如同一场被劲风吹过的暴雨，倾斜着向北部延伸。
距离600米，整条公路两侧化作了一片火海。
一分钟的时间，所有火箭弹全部打空，随后，在快速装填之后，又是一轮拦阻炮击。
敌重装、轻装、步兵集团被短暂切割成了三段，而这，就是陈沉要的机会。
后方的自行火炮梯队没有跟上，它们在敌重装集团面前横向机动，通过不断地骚扰、炮击和自我牺牲，为轻装甲载具的突进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30辆步战车、皮卡损失了50%，但剩下的50%，则终于冲入了敌军锋线的后部。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这是满载着弹药补给、还未来得及卸下的补给车辆的殉爆。
以这一声爆炸为起点，轻装甲突击组展开了他们短暂而又壮烈的冲锋。
机枪、火箭弹、迫击炮、高炮.
这些已经将生命置之度外的叙利亚士兵什么都不需要再想了。
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扣紧扳机，将武器中的弹药打空
“20分钟。”
指挥所内，陈沉低声说道：
“我们赢得了额外的20分钟。”
“现在，就看苏海尔和伊萨姆的了.”
与此同时，泰勒艾卜耶德、或者说阿克恰卡莱方向，苏海尔亲自带领的第三攻击组已经做好了准备。
正如此前所计划的那样，这支攻击组已经被3军团装甲师加强，此时他的手里，掌握了超过100辆各型坦克、以及超过200辆各型装甲车。
行动不是悄无声息地进行的，半个小时之前，这支队伍还驻扎在拉卡西北侧20公里处的营地，作势要与拉卡的土耳其军进行一轮决战。
而在收到那条来自阿扎兹的消息之后，他立刻调转了方向，抛弃了所有辎重、所有不必要的设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向了拉卡北侧的阿克恰卡莱。
他甚至没有去管驻扎在边境南侧、驻扎在泰勒艾卜耶德的土耳其装甲部队，而是直截了当地从西侧穿越了土叙边境，一路火花带闪电地突进了10公里之后，才向东转向，掉头攻击阿克恰卡莱。
行动非常顺利，正如陈沉所预料的一样，土耳其在边境的防守实际上跟叙利亚政府军一样空虚。
严阵以待的土耳其军行动略微慢了那么10分钟，而也就是这10分钟的时间，让苏海尔获得了接近5公里的安全距离。
炮击、夺点、继续前进。
阿克恰卡莱就在眼前，然而，苏海尔的目标并不是这座部署了重兵的关键城镇。
他的目标，是城镇后方的那条高速公路。
“沿E99公路向北行进。”
“不要管后方追击的敌军，我们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目标，哈兰。”
“距离15公里。”
“占领这座城，然后继续向北，分兵进攻尚勒乌尔法。”
“第一个进城的人，将获得无上荣耀。”
“挡住后方追兵的人，你们将被以国礼安葬。”
“进攻！”
苏海尔坚定的声音在透过无线电传到了每一个指挥员的耳朵里，所有驾驶员都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部队行进的速度，直接飙升到了上限。
炮火紧紧追逐着这支一往无前的队伍，而在漫长的边境线上，类似的战斗，在极短的时间内接连打响。
杰拉卜卢斯方向，一支轻装步兵使用大量民用船只通过幼发拉底河越境北上，兵锋直指土耳其境内的第一座城市比雷吉克；
艾因阿拉伯方向，伊萨姆亲自指挥的2军团第二装甲师花费了20分钟突破土方薄弱的方向，摧毁了对方位于叙吕奇的军事基地，并开始在城内展开巷战，夺取关键防守点位。
杰伊兰珀纳尔方向，胡狼带领的民兵队伍从泰勒塔米尔出发，声势浩大地闯入穆拉特勒，如同洪水一般迅速蔓延，逐一对周边土耳其村落进行清扫。
雷伊汉勒方向，与自由军对峙已久的三军团开始了疯狂的反击，配合从拉塔基亚出发的最后的空军力量，直奔安塔基亚而去
战火引燃了整条边境线，这是叙利亚政府军的殊死一搏。
或许，没有人应该为这样的困兽之斗而感到遗憾，因为准头血污满身的饿兽，未必会死在这里。
只要阿扎兹能守住。
哪怕是两个小时。
大马士革经过清洗后的文官体系已经开始全力运作，那些在战场上无法决定的东西，必须由他们去分出胜负

第591章 背道而驰
“防线守不住了，敌步兵已经突破我军曲射火力最小射程，马上进入城区！”
“所有街垒全部被摧毁，机枪火力不足，对方行进很快！”
“侧翼突出部完全沦陷，我方装甲单位耗尽，没可能夺回来了。”
“阿扎兹法院已经失守，我们控制不住这个路口了！”
“敌方装甲单位正在沿道路从两侧向医院方向包围，他们马上就能获得第一个支撑点！”
“撤不撤？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临时指挥部里，顶着接连不断的火力，李帮快速向陈沉汇报。
陈沉抬手擦掉眼前的灰尘，一把抓起了身旁的步枪。
此时，距离他们发起对阿扎兹北部土耳其军阵地的进攻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从主动进攻到被动防守，从势均力敌到急转直下，他们几乎已经倾尽了全力。
所有可以行动的坦克、装甲车早就已经被全部拉到了战场上，在一轮又一轮的郊区争夺中化为了烈火和残骸。
所有精锐步兵全部顶到了前线，用血肉之躯、携带着反坦克地雷、反坦克火箭筒发起对敌人的自杀式袭击。
所有的医疗物资都已经耗尽，没有了吗啡的医务兵甚至也提起枪上了战场。
他们不再救助伤员，因为他们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能把伤者拖回后方，他们也不可能活得下来。
战斗是唯一的选择，也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叙利亚政府军损失了100辆各型载具，人员伤亡则轻轻松松超过了2000。
这是实实在在的惨烈战斗，而且，哪怕放在战争史上，这场战斗的惨烈程度，也绝对是排得上号的。
平均每3秒钟就有一個人倒下，不仅远远超过当初旷日持久的斯大林格勒战役，甚至连近现代公认的伤亡惨烈的两伊战争中的霍拉姆沙赫尔之战，也远远不能与之相比！
要知道，当初在霍拉姆沙赫尔，双方整整打了15天，各自动用了数万人的军队，最终的伤亡人数总计也只有8000左右。
而现在，就在阿扎兹，不到1万叙利亚政府军的伤亡率，已经达到了20%。
毫无疑问，这样沉重的伤亡与双方巨大的装备和实力差距有关。
但更主要的原因，则是在这里的军事主官近乎疯狂的作战策略。
——
不仅仅是陈沉，还包括伊萨姆手下的那名指挥官，阿布德。
正如他之前在伊萨姆面前承诺的一样，他确实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所以，在面对强敌的进攻时，他不仅没有丝毫的退缩，甚至连所谓更加“保守”、更加“安全”的策略也没有去考虑。
战斗一打响，就是接连不断的疯狂对攻。
为了拿下阿扎兹，土耳其装甲部队按照城市战标准的流程抢占郊区侧翼突出部，而叙利亚指挥官在看穿他们的意图之后，则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防守兵力调往侧翼，硬生生地用数量去填平了双方的差距。
他不想退一步，也不能退一步。
一旦侧翼丢失，对方的远程火力优势将会被放大到极限，到那个时候，自己的这最后一个装甲师，甚至有可能只能接受投降的命运。
于是，地狱一般的战场开启了。
一轮又一轮的交换，一次又一次易手的阵地，打得通红的枪管撕掉了受伤士兵手上的皮肉，遍地燃烧的白磷，则成为了这座城市的灯火.
他们确实挡住了。
可是，他们确实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兵力和装备捉襟见肘，指挥官已经没有办法再做出多余的调度。
他们即将迎来自己最后的结局——但好消息是，这个结局可能会来的慢一些。
一旦他们放弃了将敌人阻拦在城外的策略，以巷战为主的战术反而可以将死亡的时间拖慢。
他不会那么快死，他倒是可以在城中废墟的角落里，看着土耳其的大军浩浩荡荡开过阿扎兹，直奔阿勒颇而去
“轰！”
又一发炮弹落在指挥所附近，陈沉猛地拉动枪栓，开口说道：
“撤不走的。”
“我们唯一的撤离机会，就是在发起进攻之前。”
“通知侦察连汇合，掩护阿布德隐蔽。”
“下最后一道命令，所有人就地疏散，以城市游击战方式，继续对入城敌军进行打击。”
“走！去南侧以撒社区建立防线！”
“明白！”
一声令下，指挥部里的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带走，不能带走的就地销毁。
跟陈沉一样，阿布德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透过无线电联络之后，双方最终在通往2号隐蔽点的道路上汇合。
这时候，用“狼狈”一词形容他们或许有些过过分，但“仓促”，绝对是一个准确的形容词。
跟随陈沉行动的翻译已经阵亡，两方人马只能通过简单的英语和手势交流。
而在确认意图后，这支不到五十人的队伍再一次动了起来，在陈沉手下东风兵团侦察小队的带领下，直接放弃了载具，沿着城内的小路快速穿行。
此时，阿扎兹北侧的炮火声渐渐停歇，敌方步兵在装甲部队的掩护下进入了城区。
仅仅花费了5分钟，大量步兵就已经在重火力的掩护下攻占了阿扎兹医院，并以医院为支撑点，向周边街区快速扩散。
双方的距离拉近至400米，通过一处路口时，陈沉甚至已经能看到敌方的豹2坦克，还有跟随坦克行动的、战术极为专业的步兵。
“妈的，标准的美军打法。”
“我现在怀疑，连坦克里的驾驶员都是老美的人！”
“马上进入社区，1组留在外围警戒，2组占领制高点建立观察哨，三组清理建筑内部，开辟撤离通道。”
“这个点位撑不了多久，我们还得撤！”
“明白！”
一行人从社区大门直直闯入，深入社区之后快速完成部署，也终于获得了稍稍喘息的时间。
这个社区在阿扎兹城内的山坡上，地理位置相当优越，周围300米内没有主干道，敌方重装甲单位很难进入，再加上掩体众多，只要占领制高点、合理部署火力，坚持一个小时并不困难。
不过，陈沉并没有盲目乐观。
从开打到现在，他一支觉得对面这支部队的攻势中缺了点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90分钟，直到现在他才想明白，缺的就是那一股“斩首”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呢？
在拉卡战役中发挥了重大作用的斩首行动，对方居然没有进行复刻？
这显然不是老美的作风，也不符合现代战争的逻辑。
于是，哪怕已经进入掩体，他也没有丝毫放松，而是立刻下令放出最后一架超近程无人机，对社区周边情况进行监视。
——
他不怕无人机暴露位置，位置是迟早要暴露的。
他最怕的，就是位置已经暴露，自己却还不知情！
“还有多少弹药？给我报告装备情况！”
陈沉开口下令，李帮则立刻回答道：
“我们没有直接参战，轻武器弹药消耗很少。”
“目前我们还带了4发便携式防空导弹，一门迫击炮和4发炮弹，两支火箭筒，一支转轮榴弹发射器。”
“阿布德那边还有几支火箭筒、两发反坦克导弹。”
“预设火力点上有一门高炮，两挺重机枪，这就是全部。”
“重机枪的位置？”
“山顶上。”
“卸下来，放院子里。来得及吗？”
“来不及——”
“轰！”
李帮的话还没有说完，剧烈的爆炸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火光直接在窗口炸开，没有任何犹豫，李帮一个侧身挡在了陈沉面前。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两人掀飞，陈沉重重砸在地上，但他甚至没有去看李帮的情况，而是对着无线电大喊道：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直升机空突！”
“准备迎敌！”
一瞬间，数发便携式防空导弹从社区内升起，拖拽着长长的尾烟直奔天空而去。
璀璨的热诱弹在空中炸开，如同火鸟巨大的羽翼。
4发导弹全部落空，但紧接着，炸响的高炮命中了最近的目标。
一团明黄色的火焰在空中一闪而过，随后快速向城区内坠落。
短短几秒钟后，高炮阵地被密集的火箭弹摧毁，操作高炮的士兵在爆炸中碎成了烟尘。
陈沉挣扎着拉起李帮向建筑物外撤离，后者双腿猛蹬几下翻身跪起，爬行几步后猛地站起，紧接着又再次将陈沉扑倒。
机炮炮弹从两人头顶掠过，陈沉声音嘶哑地喊道：
“杨树！把他们悬停的武装直升机给我处理掉！”
“收到！”
不远处，连续两发大口径狙击枪的“枪声”响起。
XM109喷吐出榴弹，在不到150米的距离上，径直击中了T129旋翼下方的发动机。
T129倾斜着下坠，陈沉终于找到机会站起身，而此时，在4架武装直升机掩护下的6架UH-60黑鹰直升机已经完成了降落。
没有索降，就是最简单直接的机降。
数十名武装人员从直升机里鱼贯而出，并立刻占领了附近掩体，形成了对社区内指挥所的包围。
“我就说怎么可能没有斩首作战！”
陈沉带着李帮藏在坍塌的墙体后，狠狠突出嘴里的泥沙后，愤怒地说道。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
“我没事我他妈好像落枕了”
“扭伤！那是扭伤！脖子能动吗？”
“转不了”
“我来！”
从不远处飞奔而来的平川冲到两人面前，陈沉甚至还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后，李帮歪着的脖子立马恢复正常。
他重新举起枪想要瞄准，陈沉却一把将他按了回来。
“所有人就地隐蔽，想办法遮盖红外信号，找机会向我靠拢。”
“如非必要不要暴露，先把他们放近到50米之内再说！”
“明白！”
“收到！”
无线电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回答声，在无比紧迫的局面下，陈沉做出了一个很可能会让大部分指挥官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
不打，藏起来。
这不是慢性死亡？
敌人占据着人数和装备上的优势，一旦那几辆黑鹰直升机重新起飞，地面上的己方还有什么反抗之力？
但陈沉考虑的却不是这个。
他考虑的是，在敌人锋芒最盛的时候迎击上去，己方就只能被迫以交换的形式去战斗。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藏起来，才能活下来！
很快，阿布德的错误指挥证明了陈沉选择的正确性。
数十名尝试反击的叙利亚士兵被那些专业的特种部队斩首小队精准锁定，哪怕不借助直升机的掩护，也能靠手里的轻武器将他们逐一点杀。
社区内的抵抗人数瞬间下降了一小半，而敌方的包围圈也进一步缩小，距离拉近到100米以内。
“社区很大，他们来不及搜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他们已经定位到了斩首目标的位置。”
“阿布德呢？”
“在另一侧，他身边还有人在开枪。”
“他不想活了。”
陈沉果断开口道：
“让他撤回建筑内，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我们向反方向移动，给敌人让出前进通路。”
“让阿布德当诱饵？”
李帮下意识问道。
“难不成我们当？他首先那些人打不出反击的，只能靠我们。”
“快！杨树，给我们提供路线引导！”
“明白，等我20秒，直升机还在找我！”
“倒计时20秒开始转移！”
“所有人利用好时间窗口，同步行动！”
“收到！”
命令下达，尚且存活的东风兵团佣兵们全部做好了准备。
这一刻，社区内的枪声和战斗似乎已经与他们完全无关了。
他们的任务，诡异地与其他部队完全脱节，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隐藏在黑暗中的16人如同16条毒蛇，冷漠地注视着自己的同伴在面前倒下。
不反抗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他们真的在等待那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杨树就位。”
“1组东侧有缺口，向东侧绕树丛移动。”
“2组原地等待15秒，敌尖兵小组将从你前方30米通过。”
“3组，立刻出发，你们有5秒！”
“走！”
陈沉翻身而起，5秒之后，他们通过了最危险的空旷地带。
而就在他们重新完成隐蔽的同时，敌方行进最快的尖兵已经与阿布德最后的亲卫队交上了火。
他们坚守的重机枪瞬间被打到哑火，一名不要命一样拉开手雷冲出掩体的卫兵直接被爆头击杀。
“轰！”
手榴弹的爆炸略微阻挡了敌方尖兵的速度，而也就在这时，东风兵团的三个小组全部完成了部署。
“50米。”
“敌方已经进入包围圈。”
“全部是背身侧身。”
“快打！”

第592章 逆转
枪声从社区各个角落响起，再一次进入到熟悉的节奏，陈沉手里的SCAR-H虽然使用的是单发模式，但随着他不断扣动扳机，枪声已经完全连成了一片。
7.62毫米的子弹准确无误地命中了每一个背对着他的敌人，在不到50米的距离之内，中弹部位全部集中在下半身的无防护部位。
陈沉不刻意追求一击必杀，因为他知道，以这支斩首小队的装备水平而言，哪怕子弹命中头部，也极有可能被他们的复合材料头盔挡下。
与其去赌那几十个平方厘米的概率，还不如直接修脚。
人都是肉长的，打断腿和打穿胸口，对一个人战斗力的削弱，并不存在本质上的差别。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背身偷袭的东风兵团造成了敌人超过十余人的伤亡，平均每一個点位的暴露，都能换来一次击杀。
效率拉满，进展也完全在陈沉预料之中。
“投掷烟雾弹！封锁敌视野！”
“有燃烧弹的点燃社区周边植被，阻挡高空热成像侦察！”
陈沉一边高速移动转移到第二射击位置，一边不断下令。
而在他的命令下达之后，整个社区内瞬间四处起火。
烟雾缭绕，但远远不够。
这片社区的范围太大，仅仅依靠几枚燃烧弹所散发的热量，根本不足以对高空中的无人机、直升机形成有效干扰。
在识别到地面上东风兵团各个队员的位置之后，仍然在盘旋的T-129直升机立刻展开了低空突袭。
机炮犁开地面，烟尘四起之下，两名来不及撤离的队员立刻被淹没。
“得把他们的直升机处理掉！”
“李帮，跟城内其他部队建立联系，把人调过来！”
“已经来了！最近的一支小队两分钟后到！”
李帮甩开RPG-6的转轮，动作飞快地往里面填装最后六发榴弹。
随后，他一个闪身扑倒在地面上，朝着远处微微闪烁的枪火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
六发榴弹接连射出，敌方火力点彻底消失在烟尘之中。
但紧接着，从另一个角度射来的子弹便将李帮压回了掩体后，哪怕他不断退缩隐蔽，可完全无视了单薄墙体的穿甲弹却仍然如影随形。
来不及多想，陈沉猛地跃出掩体。
SCAR-H上搭载的快瞄发挥了无与伦比的优越性，陈沉顺着子弹入射角度快速找到了敌方开火位置，随后拨动快慢机扣下扳机，弹匣里剩余的子弹瞬间倾泻而出。
低矮的土墙被子弹穿透，土墙后方的敌人当即哑火。
“撤回来！撤回来！”
陈沉大喊道。
李帮翻身滚回陈沉所在的掩体后方，同时扯下一颗烟雾弹，将其投向了相反的方向。
“噗——”
烟雾散开，敌方子弹被烟雾吸引，而李帮则脚步不停，重拍陈沉后背后向第三射击位置转移。
此时，东风兵团绝大部分队员已经与敌方交上了火，阿布德和他的亲兵压力大减，来自社区中心的重机枪，也再次响了起来。
颇有节奏感的金属撞击声响彻整个战场，但它所指向的方向不是地面，而是再一次悬停滞空的直升机。
火光四溅，T-129直升机轻薄的装甲被12.7mm的大口径子弹撕裂，不得不说，它的结构韧性和抗打击能力确实不弱，一梭子子弹扫过去，机身只是轻微晃动了几下而已。
但坐在驾驶舱里的，还是人。
血肉在驾驶舱里炸开，下一秒，T-129掉头栽下！
“轰！”
爆炸声再次响起，被爆炸弹飞的螺旋桨呼啸着飞过陈沉的头顶，砸向了前方不远处的黑夜之中。
隐约之间，陈沉看到有一个“半截”的物体飞上了天空，那或许是倒霉的正好被螺旋桨切断的敌人的尸体。
“武直全部倒了！”
“黑鹰正在起飞！”
“我这有两发RPG，打哪架？”
耳机里传来林河急促的声音，仅仅思考了一秒，陈沉便开口回答道：
“打地面上的人！别打飞机！”
是的，在这种时候，尝试用RPG去攻击已经完成起飞的直升机是没有意义的。
它只需要一个轻巧的机动，就能躲开无制导功能的火箭弹的袭击。
哪怕侥幸命中，一发火箭弹也不足以让直升机失去作战能力。
与其这么干，还不如把好钢用在刀刃上，跟那些“包围圈”之内的敌军来一场中门对狙！
“明白！”
林河立刻回答，随后几秒之内，两发火箭弹奔向了敌方火力最密集的掩体。
爆炸声响起，金属射流在墙面上炸开了如同打铁花一样的璀璨火光。
敌方的阵型发生了动摇，陈沉能明显感觉到，在承受了一轮高速减员之后，他们的火力效率开始降低了。
对己方的压制正在减弱，自己的转移和机动变得更加轻松，甚至能有时间停下来观察战场形势。
东风兵团重新建立了OODA，保持了最大克制、始终没有开火也没有暴露位置的杨树，成为了他们的眼睛。
“敌向东侧汇聚，他们想占领东侧建筑作为火力支撑点！”
“一组过去，截住他们！”
“西侧泳池别墅，敌正在部署机枪阵地，迫击炮炸掉！”
“打不掉，距离太近！”
“手雷！用手雷！”
“我来！”
李帮猛地起身，两发手雷精准投出。
一枚手雷在泳池里炸开巨大的水花，而另一枚，则直接在敌方机枪阵地的头顶爆开。
破片横扫了整片区域，冲击波直接将人按在了地面上。
机枪阵地还没来得及展开便哑火，敌方的防线在两面夹击下，终于出现了第一个缺口。
“冲过去！跟阿布德汇合！”
“对方绝对没有可靠敌我识别手段！”
“近距离缠斗！”
“明白！”
所有队员在一声令下后跃出掩体，以两人一组、三人一组的形式向社区内侧跃进。
此时，他们与敌方的战斗已经完全进入了白热化，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刺刀可以抵达的距离。
——
当然，没有人会真的使用刺刀去作战。
他们只是不断开火，不断前进，不追求杀伤，而只是不顾一切地向阿布德所在的相对牢固的掩体靠拢。
十多秒的时间，在再次损失两名队员之后，陈沉终于抵达了阿布德身边。
此时的他已经身受重伤，肩膀血流不止，一条左腿更是直接消失不见了。
但与之相对的，他的精神高度活跃，眼神也丝毫不见涣散。
“我已经调动部队支援。”
“1分钟后到！”
“坚持住！”　　　　“明白！”
作为伊萨姆手下经验最丰富的将领之一，阿布德显然已经跟陈沉一样，看透了这场战斗的表象，直达其中的本质。
毫无疑问，发起斩首的队伍是这次阿扎兹之战中敌方最精锐的队伍，他们很强，也很值钱！
如果他们的行动不顺利，土耳其方面就必须调动外围部队救援。
而他们只要发起救援，就必须聚拢在社区附近。
这给了叙利亚守军机会，因为在城市巷战中，兵力部署得越密集，损失反而有可能越大！
无关乎装备，无关乎技战术，局限的空间，会将双方的实力差距无限压缩。
此时，敌方剩余的5架黑鹰已经全部起飞，舱门机枪向众人所在的掩体疯狂倾斜火力，但阿布德之所以选择这里作为第二隐蔽点自然是有他的考虑，经过墙体加固后的“别墅”根本就不能被称为别墅，反而更像是一座堡垒。
那些大口径子弹全部被挡在墙外，而暴露了位置的直升机，反而成为了外围少数还在活动的亲兵的靶子。
他们没办法与敌方的特种部队抗衡，于是便将目标转向了体积更大、看起来更好打中的直升机。
步枪、轻机枪、火箭筒、甚至是手枪。
不算密集的火力网覆盖了别墅前方的天空，让盘旋的直升机也不得不掉头先处理这些烦人的“苍蝇”。
陈沉把阿布德往别墅更深处拖动了几步，其他队员则迅速占领了建筑内的射击点位，开始与包围而来的敌军展开交火。
双方的位置再一次互换，从包围到反包围，再到重新被包围，虽然看上去仍然回归了最初的结局，可事实上，战斗的态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敌方地面步兵的数量已经从接近60人锐减到不足40人，并且还在不断减员。
敌方的两架武装直升机都已经坠毁，而他们后续的重火力支援，则必须依赖于突破巷战防线的装甲部队。
撑过一分钟，己方支援到来之后，胜利就不远了。
陈沉给自己的SCAR-H换上了最后一个弹匣，他也几乎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如果敌人要上钻地弹，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一旁的李帮开口问道。
陈沉摇摇头，果断回答道：
“这个不用想。”
“土耳其没有钻地弹，要么一开始就用，要么不可能用得上。”
“撑住，支援马上就来——”
“轰！”
陈沉的话音还没落下，剧烈的爆炸声就已经在外围响起。
他的心脏骤然收缩，但很快，神色又转变成了惊喜。
“到了！”
“比我们预计的更快！”
“不是我的人！”
阿布德挣扎着坐起，伸手想要去拿无线电。
陈沉没有阻拦，而是起身走向窗户的方向，在距离窗口数米之外起身，完成了一次快速观察。
一名敌人的身影在窗前一闪而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扣动扳机，对方的脖颈如同被折断一般向侧面偏出一个恐怖的角度，随后轰然栽倒。
但也就在同时，一发枪榴弹已经顺着窗口的方向飞过来。
枪榴弹是怎么爆炸的？
过于复杂的解释没有意义，陈沉自始至终，其实都只记住了一句话：
“一撞就爆”。
而现在，那枚榴弹正在以76米每秒的速度飞向他的胸口，留给他的反应时间，不到半秒。
“卧倒！”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陈沉全身发麻。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死定了。
但在爆炸后耳膜受损的寂静中，他却能清晰无误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再次回头，窗口处的烟尘隐隐可见。
而在窗下，则是一名阿布德亲兵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堵住了窗口。
这种不可思议的行动很容易被某些人质疑，可实际上，在真正的高烈度战争中，这样的案例实在是太常见了。
打到无路可退时，人类会做出许多近似于自毁的狂热牺牲。
而也就是这种牺牲，往往会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陈沉再次举起枪，瞄准了远处露头的敌军。
扳机扣下，子弹飞出。
但，慢了一秒。
一朵尘云凭空出现，尘云中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失去了听觉的陈沉好像在看一部默片。
窗口外，无数的炮弹正在落下。
以别墅为圆心，爆炸所荡起的涟漪将沙石、草木全部掀飞到了空中，重火力的压迫感在这一刻拉到了极限。
一架黑鹰倾斜着朝地面坠落，油箱爆炸后的火焰将别墅内的众人照出了长长的影子。
大口径迫击炮送来的白磷弹落在更远处，闪烁着的白光如同流星雨一样纷纷坠落。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重火力下维持进攻势头。
没错，大炮打蚊子，杀伤效率未必能高到哪里去。
可是，哪怕是最精锐的士兵，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拿自己的命去做赌注。
“搜敌！”
“打出去！”
陈沉大喊着下令，他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其他人大概也听不见。
但很明显，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手势。
在极短的停顿之后，别墅内的众人以惊人的默契跃出，重新抢占了外围更广阔的平台，夺回了丢失已久的视野。
OODA的平衡和僵持被打破，哪怕在人数上仍然处于劣势，但东风兵团却已经拿到了主动权。
并且，对他们的敌人来说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一轮炮火覆盖之后，城内本来已经分散的守军终于赶到，在社区附近再次汇聚，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密集的子弹朝社区内的敌人头顶飞去，这种时候，任何形式的敌我识别都变得没有必要了。
靠近中心的是友军，靠近外围的是敌人。
正对着的是友军，背对着的是敌人。
为什么？
废话。
如果友军在外围的话，不早就掉头撤退了！？
一时之间，包围与反包围的状态再一次逆转，而这一次之后，被包围的那一方，或许再也不会有翻盘的机会了.

第593章 全歼
“最后两队，北侧蓝墙废墟后面。”
“围过去，干掉他们，这场仗就算结束了。”
“杨树，封住他们的撤退路线，露头就打，不用省子弹。”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他们也没有多少时间了，这是最后的五分钟！”
“撑住。”
“我们可能走不掉，但绝对不能让他们走掉！”
“明白！”
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回复声，陈沉靠在矮墙后面，手里拿着的是从死去敌人的尸体上摸来的HK416。
他的子弹早就已经全部打完，现在手里的全部弹药，就只有刚刚捡到的两个弹匣。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个狭小的社区里展露无遗，明明是远近火力交织、地空火力协同的现代战争，但在烈度无限拉升的情况下，最终也滑向了最单纯、最简单直接的“人数交换”这个方向。
就在过去的15分钟里，提前赶到的第一批100多人的支援部队用他们的命换掉了空中剩余的4架黑鹰直升机。
而所谓的“换掉”，并不是指用导弹、火箭弹打掉，只是单纯的用自己的命，去耗光了对方的弹药。
如果是一次正常的攻城战，支援部队这样的策略绝对不可能起到任何作用。
原因很简单。
能掏出一个直升机空突编组的国家，会掏不出第二個吗？
——
但，这不是一次正常的攻城战。
因为叙利亚在边境线上发起的疯狂进攻，土耳其驻扎在吉利斯的空军和陆航部队已经被严重牵制。
大量直升机、战斗机被派往边境线上其他区域，去对那些区域上正在大肆综合的叙利亚政府军进行空中打击。
于是，可笑的情况就这样发生了。
土方真的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拉出一支可供轮换的直升机攻击小组来，在4架黑鹰返航后，他们至少要在1个小时后才能完成补给、重返战场！
空中优势的丧失让土方的地面部队瞬间失去了最大的倚仗，他们不得不加紧调集装甲部队，向社区方向靠拢。
然而，阿扎兹城内的情况是复杂的。
驻守在这里的1万叙利亚政府军确实被打败了、被打散了，可他们没有被打死。
数千人、数千把枪、数百发各型火箭弹、反坦克导弹、数十门无后坐力炮分散在整个城区内，你永远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会钻出一发炮弹，把你的履带打断、把你的装甲打穿。
所以，进城之后的装甲部队行动极为迟缓，指挥调度也完全失序。
这并不是一线指挥员的责任，事实上，除了少部分需要按计划配合步兵推进的装甲单位之外，这里的大部分坦克，本来应该是要绕过已经被“攻占”的阿扎兹，继续向阿勒颇前进的.
再加上阿勒颇城紧急赶到的最后一个炮兵营远程火力的压制，土方装甲部队的作用，已经被削弱到了极限。
他们只能冒险使用大量步兵进行穿插突袭，试图在斩首小队被全歼之前完成支援。
而他们第一批赶到的步兵，则正好跟叙利亚政府军第二批赶到的精锐老兵撞在了一起。
60对300，叙利亚方几乎全军覆没。
但，他们也同样咬死了敌方的60人，拖延了整整15分钟的时间。
以社区为中心，纵横交错的街道上已经堆满了尸体。
叙利亚政府军的士兵们甚至开始直接用战友和敌人的尸体来构筑街垒，而当子弹穿过那些人体沙包时，飞溅起来的血肉碎末，也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血腥味压过了战场硝烟的气味，让人闻之几欲作呕。
可哪怕都已经打到了这种程度，双方都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对叙方来说，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只能打到底。
对土方来说，他们投入了太多，如果连最后的斩首都不能完成，任由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存活，后续的蛙跳式进攻，仍然会面临巨大风险。
一轮一轮的兵力投入，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和防守。
陈沉已经打到麻木了，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想办法用更精细的指挥，去最大程度的杀伤仍然在抵抗的斩首小队。
只要这支小队覆灭，双方就有了暂停交火的契机。
能停一停，对大家都有好处.
此时，杨树已经按照陈沉的命令架住了斩首小队最后剩余的两个小组所在的位置。
他早就已经把沉重的XM109久丢在一边，取而代之的是手里那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加装了热成像瞄具的M249。
子弹不断从枪膛里飞出，杨树不算是一个多么优秀的机枪手，但长时间担任狙击手角色锻炼出来的敏锐感知和战场洞察力，还是让他仅凭一己之力就牵制住了掩体内的8名敌人。
不过，他支撑不了多久。
200发的子弹，3分钟就会消耗完毕。
在这三分钟之内，陈沉要用自己手里仅存的仍然保持行动和作战能力的6人突击小组，完成最后的收割。
这是最危险的时刻，也是最终的、你死我活的博弈。
陈沉深吸一口气，再次下令道：
“李帮，你带平川从右侧迂回靠近，吸引敌方火力，建立侧翼压制。”
“林河，你跟我从正面跃进，拉近距离到40米以内，寻找有利射击位置，建立正面压制。”
“廖城、苟金，你们两在我们开始进攻后迅速散开，去战场上寻找可用武器。”
“靠我们手里这些步枪是打不进去的，得靠火箭筒，或者迫击炮。”
“找到后给我信号，马上对敌方掩体进行打击，明白吗？”
“明白！”
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李帮投出烟雾弹，向右侧跃出掩体。
敌方小队的子弹紧随而至，但在杨树的持续压制下，他们的射击也终于失去了最开始的准确性。
李帮和平川两人顺利到达右侧第二攻击位置，将远处掩体内两名敌人的侧面锁定在了自己的火力范围之内。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立刻扣下扳机，命中了暴露出大半个背部的敌人。
“砰砰砰砰-——”
连续枪响之后，敌人应声倒地。
陈沉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是致命伤。
那些人身上不知道穿的是什么防弹衣，但绝对不是普通的龙鳞甲。
别说HK416使用的5.56mm弹了，就连之前自己用的SCAR-H打上去，也根本没法穿透。
不过，侧翼压制的意义并不在于杀伤。
想要歼敌，还得靠自己。
就在李帮开枪的瞬间，陈沉敏锐地抓住了敌人进行阵型微调的机会。
他的时间或许只有不到三秒，但这足够了。
“走！”
陈沉猛拍林河的肩膀，两人从矮墙后面一跃而出。
林河的速度极快，崎岖的地形似乎放大了他灵活性的优势。
仅仅是两个箭步，他就已经到达了陈沉提前指定的射击位置，并且顺利完成了对敌方向的开火，给落在后面的陈沉提供了掩护。
两秒钟后，陈沉到达林河身后。
此时，为了掩护陈沉，林河的大半个身体暴露在掩体外，而对面从砖墙后面探头的敌人，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没有丝毫犹豫，陈沉在身体倾倒前的瞬间跨出了左脚，用膝盖支撑住了身体。
这是他训练过无数次的肌肉记忆，滑跪射击。
屁股靠脚，大臂靠肋，右腮靠枪。
十二字口诀在脑中闪过，眨眼之间，他的准星已经与敌人的脑袋重合在了一点。
“砰！”
单发，爆头。
敌人仰面后倒，陈沉枪口侧拉连续扣动扳机，将另一名敌人压了回去。
“林河！低姿卧倒！”
陈沉大喊。
“明白！”
林河顺势卧倒，同时枪身一抖，换上了新的弹匣。　　　　“最后两个！快没子弹了！”
“手雷！”
陈沉枪换左肩，单手据枪保持射击，同时扯下胸前最后一枚破片手雷，以直臂抛投动作将其向前投出。
不到40米的距离，这样的抛投完全没有压力。
手雷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落在了掩体后方。
“轰！”
爆炸声立刻响起，但却显得有些沉闷。
敌人的反击火力并没有因为这一发手雷而削弱，甚至在某一个瞬间，它变得更加凶猛。
“我这边压不住了！”
无线电里，杨树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最后50发！机枪30秒后报废！”
“收到！撤出战位！”
“明白！撤出战位！我去哪里？”
“去找枪！”
陈沉简短回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场仗打到最后，己方想要维持火力，居然要靠在战场上就地捡枪！
在他的记忆里，没有哪一次战斗是打得那么惨的。
而这也恰恰说明，自己面前的这两个小组，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断断续续的枪声还在响起，东风兵团虽然只剩下了最后4个火力点，但正面、侧面交叉火力的优势仍然为他们夺取了一部分主动权。
双方仍然维持着均势，陈沉攻不过去，他们也打不出来。
时间，时间就是唯一的胜负手。
“苟金！找到了没有！”
“有榴弹！”
话音落下，一发枪榴弹已经飞向了敌方掩体。
而紧接着，陈沉的耳机里就传来了另一名队员廖城的声音。
“我有一发RPG！”
“注意隐蔽！”
“轰！”
从他发出警告到火箭弹命中，时间绝对不超过1秒。
陈沉差点来不及隐蔽，而敌方同样如此。
剧烈的爆炸声后，破片杀伤弹挥洒出数百发金属碎片，这些碎片大部分被敌人前方的砖石掩体挡住，但仍然有一部分钻进了掩体里。
仅剩的7把枪中再次哑火一把，而廖城的和苟金的攻击还在继续。
“还有榴弹！”
“轰！”
“手雷！”
“轰！”
“RPG！注意隐蔽！”
连续不断的报告声传来，两人完全可以说是捡到什么用什么，而他们的攻击，也确实给敌方制造了重大压力。
“我要过去。”
陈沉冷静开口，随后继续说道：
“林河，掩护我。”
“我去！”
林河立刻反驳，陈沉则是一把按住他说道：
“你去个毛，我来！”
“掩护！”
话音落下，陈沉团身向左侧绕出掩体。
此时，他与敌人的距离已经拉近到30米，而他自己，也完全暴露在了敌方的火力范围之下。
这是极为冒险的行动，他要做的，就是绕开防护最强的正面锋线，从左侧直接进入敌方掩体内，跟他们近身肉搏！
“我掩护你！”
耳机里传来杨树的声音，紧接着，一连串5.56mm口径子弹几乎擦着陈沉的头皮飞过。
30米，他需要迈出20步。
20步内，杨树和林河分别打空了一个弹匣。
在身后枪声停止的瞬间，陈沉已经来到了掩体的侧面。
廖城打出的一发榴弹在他前方不到10米处爆炸，而他则借助墙体的掩护，躲过了横扫的破片。
再次起身时，他终于“完整”地看到了与自己对峙已久的敌人。
4个人，4把枪。
此时，已经有一把枪指向了自己的方向，一把枪正在转向，而另外两把，则仍然指向别处。
时间仿佛变得很慢，这一刻，陈沉响起了美国电影里的西部牛仔对决。
谁开枪快，谁就能活下来。
肾上腺素加持下，他的瞳孔飞速扩大，夜视仪中暗淡的光线，突然变得无比明亮。
准星扫向一名敌人的腿部，陈沉在准星停下前的瞬间压下了已经半扣的扳机。
“砰砰砰砰砰——”
全自动！
他不要什么一击致命。
他要的是命中和有效杀伤！
没有什么优先级，暴雨般的子弹以扇形横扫了整片区域，在他面前站立着的四人，全部被斩断了腿！
他确实没比对方快多少，如果是正常的对决，哪怕他能抢先干掉一个，也会被第二个敌人补掉。
但现在，前10发子弹在一秒钟之内就打断了两名敌人的小腿，他们确实开枪了，可身体的失衡，也让他们的子弹轻微偏离了方向。
本该把陈沉的脑袋打爆的子弹飞向了他的胸口。
正面命中！
陶瓷防弹板沉稳地接住了那两发子弹，陈沉的身体一晃，冷静地打空了最后的子弹，随后从腿上拔出FN57补枪。
“最后两个。”
“围上来！”
“不用！我这里有两发火箭筒！”
廖城大喊着的声音跨过夜色传来，紧接着，两发火箭弹飞向了正在尝试冒险突围、不顾一切冲出掩体的最后两名敌人。
“轰！”
“轰！”
爆炸声响起。
紧接着，社区内一片寂静。
陈沉看向远处，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这场战役中，他的最后一条作战指令。
“搜索补充弹药，保持警戒，抢救伤员。”
“我们就在这里了，哪儿也不去。”
半小时后，从阿勒颇倾巢而出的叙利亚政府军抵达阿扎兹。
进攻无望的土耳其重装甲部队掩护步兵撤出战场，姗姗来迟的武装直升机被十多门高炮逼退。
白磷弹引发的大火仍然在熊熊燃烧，陈沉站在阿扎兹的中心，站在社区的最高处，越过大火和黑烟，看向了远处的吉利斯城。
那里的光已经彻底熄灭。
而因为援军的到来，阿扎兹的光，正在渐次亮起.

第594章 网
“结束了？”
“应该是结束了。”
陈沉瘫软地坐倒在地面上，他面前是排成一排的伤员，而其中有几个，已经永远停止了呼吸。
这一场战斗下来，东风兵团人员伤亡超过60%，绝大部分伤者都是重伤，并很有可能在之后的两个小时之内由“伤员”转换成“阵亡人员”。
平川已经竭尽全力做完了他所能做的一切，但因为医疗器械的缺乏，伤员能接受的，也只有最基本的治疗。
能不能活下来，得看命。
好消息是，他们的命似乎还算不错。
在斩首小队被彻底歼灭之后，城内的战斗也迅速宣告结束。
土耳其装甲部队撤出阿扎兹，重新退回到边境线上与赶来支援的叙利亚政府军形成对峙。
与此同时，散开在城内的守军也开始四处出击清缴残敌，这座几乎易手的城镇，终于重新回到了叙方的掌控之下。
代价是巨大的。
叙利亚方面，战斗造成的直接伤亡人数超过3000人，因土方所使用的白磷弹、燃烧弹以及大规模无差别炮击、轰炸导致的未来得及撤离的平民死亡人数达到600。
阿布德手下的装甲载具全军覆没，并且是字面意思上的全军覆没。
整座城市几乎被烧成了灰烬，随处可见的大火和残骸，无一不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讲述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
但终究，他们赢了。
正如陈沉所预料的一样，他们并非在战场上赢得了这场胜利，而是在政治、在舆论上赢得了胜利。
顺边境延伸的疯狂攻势全面展开之后，土耳其国内的民意瞬间炸锅。
仅仅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边境上就已经产生了超过400万的“难民”。
这些人拥挤在高速公路上，疯狂向首都的方向逃窜，就好像慢一秒，自己的命就会丢在故乡一样。
而实际上，叙利亚军队与他们的距离可能超过100公里，哪怕是射程最远的火炮，也根本无法摸到他们一根毛。
土耳其政府同样是这么公告、安抚的，但那又怎么样？
炮弹打不到，那导弹呢？
他们有弹道导弹，并且还用过了。
对平民而言，这就是最恐怖的威胁，也是最不可忽视的威胁。
于是，一场雪崩就这样发生了。
它发生的速度，甚至比陈沉预料的还要快。
在突袭发生之后两小时，进入土耳其境内的叙利亚武装人员达成了一阶段战略目标，通过城镇、村庄形成了有利于后续作战的战略支点，创造了“持久战”、“运动战”的基础。
他们与赶来围剿的土耳其军队形成了对峙，并成功地保住了自己的位置。
而这也意味着，土耳其政府不得不向叙利亚妥协，不得不以更加“柔和”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与入侵领土的敌人谈判？
可问题是，这其实也算是土耳其方面唯一的解法。
就算要反击、报复，在巨大的民乱之下，他们也需要更多的时间。
而谈判，就是争取时间最好的方法。
于是，在边境上其他方向停火的同时，阿扎兹也同样停火。
而阿扎兹的战斗结束，对陈沉来说，在叙利亚的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
他抬起头，不远处社区的正门口亮起了红色的信号弹，这是他们提前约定好的敌我识别信号。
坐在他身边的李帮立刻起身，用简易的火把挥舞起来，向赶来的支援力量指示位置。
两分钟后，被紧急集中起来的第一批医疗队接走了东风兵团的伤兵、运走了不幸战死的队员的尸体，而陈沉则仍然留在了社区里，没有随队离开。
这是他的最后一班岗。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对李帮说道：
“李帮，你来带队。”
“把赶来支援的所有人都组织起来，好好打扫打扫战场。”
“有活着的尽量留活口，试图反抗的不用我教你吧？”
“我明白。”
李帮点点头，转身离去。
而陈沉则是从腰间的携行带上取出了自己的卫星电话，拨出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在对面的人开口之前，陈沉抢先说道：
“全部都结束了。”
“后面的事情，我不会再参与。”
“总的来说，达成目标的方式与我们预想的有点不一样，我们的伤亡也比预期中的要大得多。”
“但是至少，在大方向上，我们是没有发生偏离的。”
“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之前谈好的那些东西能兑现吗？”
“有困难，但是没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一個略显清冷的声音，很显然，那是小鱼。
“土方仍然在跟叙利亚方面谈判，不过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巴沙尔在谈判中占据优势。”
“北约主导的多次进攻已经引发了连锁反应，再加上此前的宗教风波，土耳其国内局势相当动荡。”
“另一边，埃及已经表态将要介入叙利亚战争，他们将会通过提供军事、装备支持的形式，对叙利亚境内的‘极端分子’进行打击。”
“很难说他们最终会站在哪一边，毕竟他们始终都是个骑墙派。”
“但是无论他们的敌人是叙利亚政府，还是北约，对土耳其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所以.”
“我现在真不想听这些了。”
陈沉打断了小鱼的话，随后疲惫地说道：
“我这里死了很多人。”
“他们的尸体刚刚被运走。”
“我，李帮，林河，杨树，全都受伤了。”
“我的腿被弹片划了个口子，十几厘米长，差一点就切断了肌肉。”
“我感觉我在失血，可能一会儿说不了几句话，就要晕过去了.”
“你先等会儿。”
陈沉的话还没说完，小鱼便还以颜色地打断了他。
随后，小鱼略微提高了声音，开口说道：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是在跟我撒娇。”
“轻伤而已，你死不了的。”
“别在我面前用这种死气沉沉的声音说话，打起精神来。”
“你那里还没有彻底安全，你需要保持警惕，否则你真的会死的，懂吗？”
小鱼的话音落下，陈沉忍不住叹了口气。
沉默几秒后，他开口说道：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换个政委来。”
“换你大爷的政委！”
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格外刺耳，陈沉忍不住拿远了电话，可还没等他开口，对面的小鱼便继续骂了下去。
“你给我好好的！”
“事儿还没完，战斗还没结束，现在不是你发泄情绪的时候！”
“叙利亚政府军派过去的支援不是精锐，他们没有任何要员防卫经验，也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特种作战训练！”
“他们可以作为临时的安保力量使用，但你必须亲自指挥！”
“斩首作战可能是一次，可能是两次，也可能是无数次。”
“DEVGRU就在吉利斯，我们已经追踪到他们的飞机了。”
“你难道敢确定，你们干掉的这支就是他们的全部力量吗？！”
“现在听我的，把你手里的枪端起来，把防弹衣上的护颈给我扣好！”
“我已经联系到了胡狼，他那边还有一架直升机，他马上就到。”
“坚持一个小时，接上你们之后，你直接飞回大马士革，然后坐飞机飞到突尼斯。”　　　　“不管你有什么情绪，到了突尼斯再说，明白吗？！”
“.我不去突尼斯。”
陈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飞突尼斯要经过地中海，我怕老美用导弹给我打下来。”
“.这是你该操心的问题吗？”
小鱼哭笑不得地反问，但在听到陈沉半开玩笑的语气之后，她也终于算是稍稍放松了下来。
“现场谁在指挥？”
她继续问道。
“李帮，他已经完全可以控制局面了。”
“放心，我只是发发牢骚，还不至于像你想的那么蠢好吧？”
“你最好是。”
小鱼在电话里长叹了一口气，陈沉甚至能想象到她在对面翻白眼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行百里者半九十的道理你不可能不懂。”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你做了那么多大事，要是死在这最后一步上，得有多可笑，你自己想想吧。”
“好了，不跟你说那么多了。”
“你眼睛放亮点，能藏就藏起来。”
“情报更新，胡狼40分钟后到，做好接应准备。”
“明白。”
陈沉点点头，还想要多说点什么，但也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李帮的呼叫声。
“俘虏！”
陈沉眼神一凝，刚刚还显得有些松弛的气场瞬间一变。
“挂了，我得干正事去了。”
“40分钟，米-8直升机，3发红色信号弹作为敌我识别”
“明白。”
啪的一声，陈沉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撑起受伤的左腿走向李帮所在的方向，而在许多支手电筒的光线照射下，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瘫倒在地上的白人。
非常典型的美式面孔-——陈沉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但他就是知道，这人绝对不可能是阿拉伯人。
“DEVGRU？”
陈沉直截了当地问道。
“没错。”
地面上的男人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他抬起手稍稍挡住照在脸上的光线，仔细凝视陈沉的脸后，缓缓摇头说道：
“我就知道CIA那些狗娘样的靠不住。”
“他们说你已经死了，但我想想就觉得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就算要死，你也不可能死在一次我们发起斩首行动里。”
“可惜.说真的，在你们发起反包围的时候，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我本来应该马上带队撤离的，但我过于低估了你的战略水平。”
“客观来讲，你在战略上的眼光，绝对你不输于战术和技术。”
“边境上的骚扰真是一步好棋，换成是我的话，我可能根本想不到要这么干.”
“你怎么知道？”
陈沉打断了男人的话。
“废话，我们头上有预警机，呼叫支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告知我土方可调动的兵力情况了。”
“你是头儿？”
“是的。”
男人毫不掩饰地回答道。
“为什么不隐藏身份？”
“有意义吗？隐藏身份，然后等你们把我送进真空牢房？”
“除了撒旦本身，大概没有人能承受那样的酷刑，我可不想下半生像疯子一样活着。”
“换个思路，如果提前告诉你我是谁，大概很多麻烦，都可以提前避免了。”
“.你似乎对自己的身份很自信。”
“我是唐尼戴维斯。相信我，现在应该已经有人提前把这个名字报告给叙利亚军方了。”
“我只要活着，就一定在俘虏交换计划中的首位。”
“这是防止我泄密的最高手段，因为我永远都不会有泄密的必要，因为只要说出这个名字，就不会有人试图审讯我。”
唐尼的话说完，陈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实际上，他真的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但是，他相信对方说的是真的。
在现代战场上，尤其是在某些特种部队中，的确会有一些“始终处于换俘第一序列”的人物。
他们在踏上战场之前就已经拥有了近乎无限的特权，这种特权的目的，大概率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是为了保护某些心知肚明的默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完全拿你没办法？”
“那倒不是。”
唐尼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规则只是规则，但如果有人执意要打破规则，哪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国家，也不可能拦得住。”
“我只是提前告诉了你这个选项，就好像落在敌后的飞行员扔出了自己的金条一样。”
“好了，不聊这个了。”
“你们很快会离开，我也一样。”
“在分开之前，沉船，我想确认一件事情。”
“叙利亚掌握的导弹，与你有关吗？”
“.你非得问吗？”
陈沉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本来就是一个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他回答还是不回答，其实都没有意义。
“我明白了。”
唐尼长舒了一口气。
“真是完美的战略。”
“从你们在伊斯坦布尔干掉安德里亚开始，你编织的那张大网就已经展开了。”
“你是个绝对的悲观主义者，你从来都不觉得，叙利亚能在战场上赢得胜利。”
“宗教、舆论、政治.你只是用军事的手段，去撬动了这些东西。”
“那几发导弹，是关键的威慑，也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要让叙利亚军队进入土耳其的？从你到达伊斯坦布尔那一刻起吗？”
唐尼的眼神中充满了探寻的意味，但陈沉只是摇了摇头，简单回答道：
“你搞错了。”
“我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
“这一切，只是巧合罢了。”

第595章 不能说的故事
40分钟后，胡狼搭乘的直升机准点到达阿扎兹。
随后，这架直升机优先带走了敌方斩首小队的俘虏，包括那个名叫唐尼戴维斯的男人。
陈沉对此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很清楚，与其自己走，还不如让那个男人先走，对自己来说更安全。
临走之前，唐尼伸出手似乎想与陈沉相握，陈沉警惕地摇头退开，只是用眼神紧紧盯着他。
“我想问个问题。”
陈沉开口说道。
“拉卡的斩首不是我做的-——我知道，那里有你一个重要的部下，而他已经死了。”
唐尼似乎预判到了陈沉将要提出的问题，直截了当地说道：
“坦白说，我没有参与那次的计划和指挥，否则，就算不能在那里干掉你，我也绝对不会误判你的生死。”
“好了，我要走了。”
“我估计，我们再也不会有交手的机会了。”
“你没杀死我，但杀死了我的职业生涯。”
“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稍微好受一点？”
“没有。”
陈沉神情不变，继续说道：
“你总不至于以为，我不能在这里对你动手，就意味我们会相安无事吧？”
“对我来说，死在这里的人，和死在拉卡的人，他们的价值是一样的。”
“别忘了，我是個佣兵，我可不受你所谓的规则约束。”
“当然。”
唐尼摊了摊手，无所谓地说道：
“但你会受另一套规则约束。”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每一套规则各不相同，但总有交汇的地方。”
“而我的命，恰好就在这个交汇点上。”
“好了，再见。”
说罢，他转身登上飞机。
他的左腿已经受伤，动作显得有些笨重。
陈沉冷漠地看着他，手下意识地伸向枪套的位置，但最终还是放下。
直升机卷起大片烟尘，逐渐升空而去。
刚刚抵达的胡狼看着直升机，又看了一眼陈沉，开口说道：
“我以为你会留下他的。”
“就这么让他走了？”
陈沉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他可不是蒲北的什么军阀，这个人的背景很复杂，说实话，我真的没办法在这里动手。”
“为什么？”
“.很难解释，但是可以举个例子。你知道去年公开的震网病毒攻击事件吗？”
“听说过，伊朗核设备遭受攻击，导致离心机工作异常，大概就是这样？”
“没错，事实上，这次攻击的效果甚至比发动一场大规模战争还要好，从评估报告来看，这次攻击至少拖延了伊朗核武器研发进展十年以上。”
“不过这不是重点。”
陈沉略微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
“重点是，震网病毒是通过内部设备直接植入的，也就是说，这次攻击设计得固然精妙，但归根结底，它还是在使用社工手段的基础上达成的。”
“去年到现在，伊朗同样抓了一大批人，但其中也有一部分，是不能被审讯的。”
“唐尼戴维斯的状况很可能跟那批人类似，但到底怎么个类似法这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
陈沉的话音落下，胡狼略微皱了皱眉，随后问道：
“如果他真的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带队直接参与斩首行动？这风险太大了，也完全不合常理。”
“我感觉，他就是在诈我们而已——或许连老美也是在诈巴沙尔，赌他信不信。”
“鬼知道。”
陈沉哼了一声，随后说道：
“但我不能冒这个险。”
“就算要杀他，也不是现在。”
“他在短期内不会离开叙利亚的，交接上的手续会简化，但也不至于拱手送出那么简单。”
“我们还有时间。”
“回到大马士革以后，我会想办法搞清楚，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走吧，我们也得准备撤了。”
“阿扎兹不能长待，先会阿勒颇去！”
“明白。”
胡狼轻轻招手，分散在各处的柴斯里队员迅速汇合，专业且高效地形成了防守阵型。
他们把陈沉包围在最中间，送上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车队，紧接着，车队在叙利亚政府军的护送下一路南下，开向阿勒颇的方向。
距离40公里，公路上到处都是弹坑和各种载具的残骸，其中有一些甚至还在着着火、冒着烟。
可想而知，对从阿勒颇赶来的支援队伍来说，他们所经历的那场战斗，也绝对不可能轻松到哪儿去。
车队行进的速度并不快，陈沉小心地扎紧腿上的绷带，看向李帮的方向，开口问道：
“你的伤怎么样？”
“不太好，远远达不到退休的标准。”
李帮难得开了个玩笑，这对于一贯都是愣头愣脑的他来说，倒也是罕见。
陈沉哈哈一笑，随后说道：
“不管有没有达到退休标准，这一次任务结束之后，我们都必须全部离开一线了。”
“白狗的死很致命，但同时也是个教训。”
“我们的核心力量太过宝贵，绝对不能再发生任何战损。”
“连续几场大战，我们都没有出现真正意义上的核心缺失，这是运气，但运气也是有极限的。”
“这次飞到突尼斯之后，你直接转机回蒲北吧。”
“把林河、平川和杨树都带走。”
“你呢？”
李帮皱了皱眉，看向陈沉问道：
“你还不走？留在这干嘛？”
“巴沙尔承诺的那些东西至少要几个月后才能开始兑现，你总不会说，这几个月的时间，你就耗在这里吧？”
“没有意义的——如果你非要留在这，还不如我们俩换一下。”
“你回蒲北，我在这盯着。”
“不是。”
陈沉打断了李帮，解释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谁都不要留在叙利亚。”
“我说了，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叙利亚，是毛子和北边的政治舞台。”
“我们要做的只是等而已我怎么可能傻到在这里等？”
“只不过，在回蒲北之前，我得飞一飞别的地方，去办点别的事情。”
“什么事？”
“能把东风集团打下来的江山，彻底稳固下来的事情。”
“我得去一趟白沙瓦，把那里的破烂，拉一部分回去。”
“买武器？这事儿彭旭成干不了？他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李帮疑惑地问道。
“要是买武器还用得着他？”
“我要买的，是生产线。”
话音落下，李帮恍然大悟。
短暂停顿之后，他开口说道：
“我也去。”
“你去干嘛？”
陈沉哭笑不得。　　　　“巴基斯坦又不危险，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公务出差而已，用不着那么多人的。”
“我去学习还不行啊？”
“.行，再说吧。”
陈沉不再说话。
此时的车窗外，第一缕天光已经从沙丘后射出。
漫长的一夜已经结束，但他们面前的路，却还在不断延伸.
与此同时，北边，某间办公室里。
小鱼揉着眉心靠坐在椅子上，而她的对面，则是一个身着便装的男人。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疲惫，但神情却是相当轻松。
放下手里的报告，小鱼开口说道：
“沉船那边已经离开阿扎兹了，你们的支援很到位。不过后续的撤离工作，还是得让骆驼安排好。”
“沉船那批人是一定不能再留在叙利亚的，如果突尼斯飞不了，那就先飞德黑兰，再转巴基斯坦。”
“一定要注意，撤离过程中不能再让俄方人员参与。”
“兔死狗烹，东风兵团对我们来说还有用，但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威胁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尽量避免外部力量参与，能用自己人、自己的资源，就不要用别人。”
“实在不行，让他们走水路也可以-——从亚丁湾走。”
小鱼的话说完，对面的男人微微点头，回答道：
“我会跟骆驼转达你的意见的。”
“不过，从水路走不好操作，具体如何，还要看那边资源的配合度。”
“放心，我们肯定会尽可能保证他们的安全，毕竟现在，对所有人来说，沉船都必须得活着。”
“这次你也算是立了大功了——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累。”
小鱼轻轻舒了一口气，略带调侃地说道：
“有时候躺在床上，我甚至会想，要是我是自己跑出来的就好了。”
“真那样的话，肩上的担子就不会那么重”
“你这就有点矫情了啊。”
男人打断了小鱼，笑着问道：
“怎么，急着跟他撇清关系？你是怕连累你自己，还是怕连累他？”
“.都一样。难不成我还有选择啊？”
小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而对面的男人却是神秘莫测地笑了笑，回答道：
“这个事情怎么说呢”
“我们说，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是一定不能怎么样的，对吧。”
“原则上不能处理，但办法，总可以想办法”
“不过，从长计议，对吧？”
“你现在不要去想这个，但也不用急着下结论，好吧？”
“当然，在我面前，有些话你可以稍微提一提，但在别人面前，就是要谨慎一些了”
“我知道的，放心吧。”
小鱼郑重点头，男人嗯了一声，随后说道：
“你抽时间也休个假，放松放松，神经绷得太紧不是好事，就刚才那会儿，我都打算给你叫个政委来了.”
“别笑我了，师傅。”
“谁还没有个松懈的时候啊？我不也没出岔子吗？”
“那倒是”
男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略微沉默片刻后，转移话题说道：
“刚刚的情报，有关那个唐尼戴维斯的，你有什么想法？”
“目前来看，沉船是把他放走了。”
“但以我对沉船的了解，他很可能不会就此放手。”
“这一次，他们的损失太大了，无论是从逻辑上还是从情感上，我认为他都不会让唐尼活着。”
“尽快把他弄走只是个权宜之计，而且是不稳定的权宜之计。”
“我有理由相信，哪怕这两人只同时出现在大马士革一个小时，沉船都能把唐尼干掉。”
“怎么样，你认为，要不要提前采取措施，防止这种事情发生？”
男人的话说完，小鱼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
“说句不理智的话，我倒是觉得沉船能把他干掉最好。”
“这个人的存在本来就是个不稳定因素，历史包袱太重了。”
“换个角度想，美国那边，难道就真的想让他活着？”
“真想让他活着，干嘛还让他去一线？”
“那不活着咋办？”
男人好笑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JSOC的特殊性就在这里，而他是真正的核心之一。”
“他出现在一线，本来就是军方与总统争权的结果。”
“我估计，现在白宫那边也有人在发脾气呢。”
“不该去的去了，该死的时候又没死。”
“但那又怎么样？我们总不能真的跟他们彻底吧？”
男人做了一个“挥斩”的手势，小鱼啧啧两声，反问道：
“这是我能听的东西？”
“能不能听，你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得不听了。”
“还是回到原来的问题，这个人怎么处理？”
“.我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人目前的状况，就跟当初在蒲北的时候，那个叫吉雅的女人一样。”
“他要么就直接死在战场上，要么就得活着回到JSOC总部。”
“你问我怎么处理，不如直接去问沉船，我觉得在这方面，他可能比较有经验。”
“.那倒也是。”
男人拍了拍大腿，继续说道：
“去他妈的，自己的烂摊子，还要我们来收拾”
“早知道应该提前跟沉船那边说清楚，叫他不要留活口的。”
“那我们也得提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才行啊。”
小鱼从椅子上站起身，开口抱怨道：
“中东那边的工作做得真的不如我们——这下你总该承认了吧？”
“.人家的支援也不如我们，没什么可比性。”
“好了，别扯太多没用的，一句话，怎么处理？”
小鱼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后，她开口说道：
“我只能说，尽可能地去跟沉船聊聊。”
“如果实在不行，就把有关唐尼戴维斯的故事，直接告诉他。”
“不过，这需要更高层级的审批——非常高的层级。你能拿到吗？”
“我有办法拿到。”
男人点点头，反问道：
“但是，你相信自己能控制住他吗？”
“不相信。”
小鱼摇摇头，回答道：
“但我相信他的忠诚。”

第596章 到底要造什么
一个半小时后，陈沉所在的车队进入阿勒颇。
在他们之前，对唐尼的转运和收监已经完成，陈沉向同样在阿勒颇的指挥官苏海尔提出要再见一次唐尼，但却遭到了直截了当的拒绝。
“沉船，你应该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我完全没有任何发言权。”
“如果你想见到唐尼，你需要接触的最低层次的决策者，也应该是巴沙尔。”
“所以，不是我不满足你的要求，而是我没有办法满足。”
“另外，我觉得你也应该暂时放下报复的想法，毕竟.”
“我不是为了报复。”
陈沉在苏海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随后说道：
“佣兵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的睚眦必报，绝大多数时候，我们只看利益。”
“我想见他也不是为了干掉他，而是想试试能不能从他身上，挖掘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说到底，如果我真的要杀过去干掉他，你觉得你们能拦得住我？”
“你总不可能把我们这些人全都关起来吧？只要有行动的自由，我总会有机会干掉他的。”
“.确实。”
苏海尔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递给陈沉问道：
“抽吗？”
“不抽，这玩意儿对身体不好。”
“.子弹对身体更不好。”
苏海尔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在你到这里之前，已经有人直接给我打过电话了。”
“我相信那一定是一个跟你关系不浅的人，但她没有找你，而是先找到了我。”
“她没有直接联系你，是因为她认为有些事情让我这个‘中立者’来转达会更好。”
“而我也没理由拒绝她-——哪怕我其实对说服你没有太大的信心。”
“所以，不如直截了当一点吧。”
“她告诉了我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
“第一，唐尼&#183;戴维斯是JSOC的早期核心之一，他这样的身份之所以还活跃在一线，与他的背景有关，也与近期JSOC和军方的争权动作有关。”
“第二，唐尼&#183;戴维斯之所以那么敏感，是因为他涉及的事件非常敏感-——这像是一句废话，但你应该清楚它的分量。”
“第三，唐尼&#183;戴维斯迟早会死，但不是现在。”
“这三条信息，能说服你吗？”
“很显然，并不能。”
陈沉摊了摊手，继续说道：
“我恨不得这世界上的所有谜语人都去死。”
苏海尔的眼睛渐渐低垂下去，片刻之后，又抬头直视陈沉，随后回答道：
“政治，本来就是充满了谜语的。”
“我没办法给你解释太多，但作为一个佣兵，你其实没必要去管除了战斗、赏金以外的事情，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
陈沉稍稍坐直了身子，继续说道：
“但如果这玩意儿已经成了一种潜在威胁了，那我就不得不把它搞清楚了。”
“给我打电话的人猜到了你会这么说。”
苏海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随后，他继续说道：
“所以，他让我告诉你，唐尼所说的规则，不仅是在保护他，也是在保护你。”
“至少在短时间内，你不会再遭受情报之外的报复了。”
“.他那么牛逼？自带模因污染？”
“什么叫模因污染？”
苏海尔莫名其妙地问道。
“.反正就是一种概念，接触他的人就能获得跟他一样的属性之类的。”
“你要这么说倒也很贴切，但不是每個接触过他的人都会获得这样的属性。”
“比如，我就不行。”
“为什么？”
这下轮到陈沉莫名其妙了。
他本来以为，这种所谓的“污染”应该是扩散性的。
结果好家伙，这还是指向性技能？
“我哪知道？如果我能回答这个问题，就意味着我已经完全掌握唐尼&#183;戴维斯的秘密了。”
“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确实.”
陈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重新靠倒在椅子上。
他看着墙皮已经有些脱落的天花板，沉默了几秒，最终开口道：
“好吧。”
“我决定暂时不动他。”
“聊点别的吧。”
“我们的工资怎么结算？”
“按合同结算。”
苏海尔终于放松下来，事实上，他是真的没把握劝住陈沉，甚至他都已经做好了在必要时候采用特殊手段的打算。
——
当然，特殊手段并不是指干掉陈沉，那样做的后果他根本承受不起。
不过，他还是愿意冒险先把陈沉控制起来的，只要撑到唐尼顺利撤离，那大家就都能相安无事了。
“但我们有很多东西，是没有落在合同上的。”
“那些东西很抽象，很主观，对吧？”
“现在大部分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你也该给我一些更具体的承诺了。”
“我知道，我知道”
苏海尔低头在办公桌内翻找，片刻之后，他甩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对陈沉说道：
“方案其实很早就通过了，只不过直到现在才能交给你。”
“要建立你们在北部省份的控制权，你们总共需要三个大类的支撑点。”
“军事，经济，资源。”
“所以，计划是这样的。”
“你们可以自行在划定区域内建设军事基地，要求只有一个，基地内驻军的比例，必须是一比一。”
“你们有多少人，我们就要有多少人；你们有多少装备，我们就必须有多少装备。”
“.什么霸王条款？我们还要给你们提供装备？”
陈沉目瞪口呆。
“我们买。”
“.懂了。经济呢？”
“这个我聊不明白，但最基本的就是一条，你们可以获得某些政府垄断行业的经营权，但股权结构，必须是一比一。”
“合理。”
陈沉从来没有指望过真正的“圈地为王”，事实上，在现代世界，你再想建立一个新的国家，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能像蒲北的军阀一样控制一片土地，拥有与当地政府相当的权力，就已经是极限。
能插手垄断行业，就已经基本保证了东风集团在这片土地的生存，至于什么税收权之类的玩意儿，那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拿到手、也不应该被拿到手的
“继续，资源呢？”
“代尔祖尔的奥马尔大石油田归你们了。”
“？？？？”
陈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认真的？！”
这个消息不可谓不炸裂，要知道，奥马尔油田可以说是整个叙利亚最大的油田，在前一世，老美不知道在这片油田上投入了多少资源，直到2023年的时候，叙利亚叛军才算是真正意义上掌握了这块油田。
最关键的是，这块油田的位置其实根本就不在前期商讨过的哈塞克、拉卡一带，反而是在代尔祖尔东南部，比较靠近叙利亚政府军势力范围核心区的位置。
结果苏海尔说，这块油田归东风集团了？
这个惊喜，属实有点太大了。
看着陈沉的反应，苏海尔郑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事实上，不能说是归你们了。”
“那只是一个稍微夸张的说法。”　　　　“准确地说，是联合经营。”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和能力去保证这块油田的安全，不如交给你们-——从此以后，守护油田的任务，就算是转移到你们手里了。”
“合理。”
陈沉再次点头，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对这块油田的效益并不了解，但仅从“最大”两个字来看，只要经营得当，这绝对会是一笔巨大的收入。
“所以我们能分多少？”
“30%，但不全是你们的。”
“我明白。”
陈沉没有那么贪心，他很清楚，这个比例无论放在哪里，都已经算是优越的条件了。
要知道，当年北方大国跟苏丹的谈判里，他们拿到的比例也就不过20%，并且还在逐年下降呢.
“除了奥马尔大油田，拉卡、哈塞克省的大部分资源，你们都有开采权。”
“但是，资金、技术、人力，你们必须自己搞定。”
“.你们搁这招商引资呢？”
陈沉哭笑不得地说道。
“招商引资？不错的形容。”
苏海尔的脸上同样浮现出一丝神秘莫测的效益，随后，他反问道：
“怎么，难道你真的指望我们把主权剥离出去，让你们完全独立控制吗？”
“我可没这么想过。”
陈沉立刻否认。
“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不错了-——这是实话。”
“不过我更关心的是，我们在法理上，到底是什么样的地位？”
“没有地位。”
苏海尔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自由军是什么地位，你们就是什么地位；ISIS是什么地位，你们就是什么地位。”
“只不过，他们是我们的敌人，而你们，是我们的朋友。”
“.好一招驱虎吞狼。”
陈沉长叹了一口气。
“这种战略可不是你们的政客能想出来的当然，我不是说他们不够聪明，而是他们所处的位置，不能支持他们做出这样有魄力的决策。”
“没错，只有上位者，才能用这样的方式去划定界限，这其实没什么好意外的。”
“怎么样，我们说清楚了吗？”
“更具体的方案就在这本册子里，你可以带回去慢慢看。”
“没问题。”
陈沉伸手拿过册子，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有一片土地的命运，正式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而这片土地到最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知道，但很期待。
几个小时之后，飞往突尼斯的飞机上。
李帮坐在陈沉的对面，略微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所以，这就是我们得到的所有东西？一片比蒲北地区还小的势力范围？”
听到他的话，陈沉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你就是在蒲北当土皇帝当惯了，以为哪儿哪儿都是蒲北。”
“势力范围！势力范围！你好好体会下这四个字，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吗？”
“.我要是知道，我就是老大了。”
“？想造反啊？”
陈沉瞪了李帮一眼，后者嘿嘿一笑，回答道：
“傻子才造反，我得多想不开才去干你的活儿.别说我了，我们的队伍里就没有一个人能干得了这事儿。”
“我这辈子就跟着你混了，什么时候要是需要拿我的命换你的命，我就换给你了。”
“.你有点肉麻了。”
陈沉无语地说道。
“哪里肉麻？我是说真的。”
“你比我们都重要，哪怕我真的跟你说的一样不再上战场了，这句话也不会变。”
“行了行了，这种时候没必要表忠心。”
“说回正事。”
陈沉咳嗽一声，抬手示意其他人过来，随后说道：
“这次去白沙瓦不需要那么多的人，因为基本没可能涉及太大的冲突。”
“所以，我们这几个人，也要重新安排。”
“李帮非要跟着去，那就跟我一起走。”
“平川也去，因为我身上还有伤，需要个医生。”
“林河、杨树先回蒲北，胡狼，你飞HK，去接一下鲍启。”
“等鲍启到蒲北之后，把石大凯和彭旭成换过来，我跟他们在白沙瓦碰头。”
“明白。”
胡狼立刻点头，随即问道：
“我也不回叙利亚？那边真的不需要有个自己人盯着吗？”
“.客观来说，你也不是自己人。”
“.你这话说的就有点伤人了，实在不行你干脆把柴斯里吞并了算了。”
“别开玩笑了.要吞并你们柴斯里，我得先把泰国打下来。”
陈沉对胡狼翻了个白眼，随后解释道：
“叙利亚的局势过于复杂，在未来一段时间里，都是我们不可能去插手的状态。”
“另外，因为我们跟巴沙尔的协议，柴斯里在那里的计划也已经被迫终止了。”
“你不可能留在那里-——事实上，柴斯里给你的调令应该很快就要到了，他们会要求你回蒲北的。”
“为什么你比我还先知道？”
胡狼不满地问道。
“.你说呢？你先把你说相声那劲头收一收，听我说完。”
“这次去白沙瓦，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采购。”
“不要惹事，不要暴露身份。”
“拿到我们能需要的东西，然后立马回蒲北。”
“至于叙利亚，一个月之内，我们不做任何动作，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一起回答，胡狼则紧接着问道：
“柴斯里那边，需不需要我去调动什么资源协助？”
“不需要。你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用你的合法身份，去把鲍启接回蒲北。”
“其他更多的安排，我来搞定，你不用操心。”
“明白了。”
胡狼点点头，而李帮则继续问道：
“那姜河呢？他还要去叙利亚吗？”
“夏星会安排。”
陈沉的话音落下，李帮便识趣地不再追问。
略微停顿之后，他换了个话题问道：
“所以，我们到底要去白沙瓦买什么？我们到底是要造什么？”
陈沉微微一笑，回答道：
“其实就是一些很简单的小玩意儿。”
“一把枪，和一门炮。”

第597章 卖矛又卖盾
从大马士革飞突尼斯，这段路程实际上并没有太多波折，因为这里还是夏星的能力辐射范围，无论是登机还是落地，甚至包括签证，都一次性全部搞定了。
但是，从突尼斯飞巴基斯坦就不一样了。
他们必须用提前办好的身份走一套完整的流程，哪怕可以通过某些手段加速，也至少要在突尼斯停留两天以上。
正如陈沉所说的一样，这又是一次休假式的出差。
住最好的酒店，吃最贵的食物，买最贵的奢侈品。
陈沉没有刻意控制其他队员略显高调的购物行为，因为作为一伙佣兵来说，他们真的已经算是清流中的清流了。
不赌博不嫖不碰毒品，不仗势欺人不嚣张跋扈，光这几点，全世界正规军里能做到的都没几个.
坐在酒店的法餐厅里，李帮一口吞下小的可怜的一块鹅肝，摇着头对陈沉说道：
“这顿饭里面最好吃的就是刚刚上桌的时候那盘炸鸡。”
“什么蜗牛、什么龙虾.以后我们退休了，就来突尼斯开个中餐厅吧，我觉得应该能赚大钱。”
“.蜗牛不是挺好吃的吗？”
陈沉言不由衷地说道。
“黏糊糊的大福寿螺，这有啥好吃的？”
“.那鹅肝呢？”
“磨细了的蛋黄混了点红酒和焦糖？”
“龙虾，龙虾总还行吧？”
“不如你之前在勐卡给我们做的捞汁大虾——说起来那儿的厨房都已经被炸飞了，里面还有我们买的餐具呢，怪可惜的。”
“.你这脑回路也太长了，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才想起来心疼？？”
陈沉哭笑不得，而李帮则是郑重地说道：
“那些东西很贵的——尤其是相比我们那时候的钱来说。”
“刚到勐卡的时候，我们几个人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一万块钱，现在这顿饭按照汇率算，都得一万出头。”
“简直是做梦一样。”
“还好我们几个都还在。”
“就是可惜了白狗。”
“不止白狗，其他人也可惜。”
陈沉纠正了一句，随后继续说道：
“不过，打仗就是这样的，只要枪声一响就会死人，你不可能要求只有敌人死，我们自己不死。”
“那不符合客观规律，也完全不切实际。”
“是啊.”
李帮点点头，转而看向了一旁的林河几人。
“一会儿吃完饭你们去哪？感觉突尼斯还是挺安全的，出去逛逛？”
“不知道，不去了，我也不会说阿拉伯语，法语也只会几個单词。”
林河摇了摇头，但一旁的平川却开口道：
“我带你们去，来都来了，不去多少有点遗憾。”
“突尼斯算是你们去过的所有地方里唯一一个可以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旅游胜地的国家，内外环境也还不错，玩一玩没什么。”
“别打仗打成机器了，去湖边逛逛，拍拍照片，带回去给你们家里人看看。”
“尤其是李帮，你妹妹还小，以后有时间多关心关心她。”
“这个年纪的小孩，性格塑造是很重要的，别以后成了鲍晓梅那种人，你就知道错了.”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钻进陈沉的耳朵里，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开口道：
“她那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其实。”
“那你女儿以后变成鲍晓梅。”
“你女儿变成鲍晓梅！”
陈沉恼怒地瞪了平川一眼，后者哈哈一笑说道：
“开玩笑的啦，你要是真有女儿，变成谁也不可能变成鲍晓梅，都有纪律管着的嘛。”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你们去白沙瓦到底是要买什么？现在能说了吗？”
陈沉懒得接平川的话，但闷头喝了几口水后再抬起头，看着平川那张明显已经显示出与当初在蒲北第一次见他时截然不同的老态的脸，他最终还是心软了下去。
算了，都是个老头了，说话没边没际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于是，他开口回答道：
“没什么好保密的，就是机床，高精度高配套的枪械加工机床。”
“我知道是枪械加工机床，但问题是，白沙瓦的造枪工艺基本都是小作坊式的，他们能生产和仿制的最多也就是AK系列枪族中的几款。”
“从技术上来说，蒲北也有这样的机床，压根没有必要去白沙瓦找吧？”
“那地方的武器种类虽然多，但总体来说都比较.落后。”
“你要高精度高配套机床，在那里是不可能找得到的啊。”
平川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事实上，他很怀疑这次的决定是陈沉的误判，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他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白沙瓦不是没有高精度机床，只是那里手工枪的名头太响，以至于很多人都忽略了那里真正的造枪工业。”
“而且纠正一下，白沙瓦也不是只能造AK，AR系列的步枪他们也能造。”
“甚至今年早一些时候就已经有消息，他们已经开始仿制HK416了。”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你想想，HK416这种枪，是那么好造的吗？”
“确实不好造。”
平川皱眉摇头，其他人则是听得一头雾水。
你说懂枪吧，大家多少都算是懂一点。
可是造枪？
除了平川能搭几句话，其他人真的是一窍不通。
略微停顿思索了片刻，平川继续说道：
“HK416的枪管是冷锤锻工艺加镀硬铬特殊钢制造的，目前来讲，冷锻工艺就已经难以解决了，镀铬工艺则是跟工业能力强绑定的，小国几乎没可能实现。”
“另外，从零件加工设备来讲，你至少得有深孔钻床、深孔镗床、线切割机床等等等等。”
“这还只是核心部分，其他的木工、塑料件、合金件制造，还需要专门的设备。”
“你说他们尝试仿制我是信的，但你要是说他们真能造出来，我是一点都不信。”
平川的话说完，陈沉缓缓点头。
“是的，如果在之前，哪怕集合白沙瓦的全部力量，也不可能造出一把HK416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
“现在，白沙瓦确实有一套能够制造高精度枪械的设备，而且这些设备，就掌握在一家公司手里。”
“.哪家？”
“ORSIS。一家来自俄罗斯的小型作坊。”
“没听说过。”
平川摇头道。
他没听说过是正常的，实际上，这家在前世声明斐然的毛子公司，现在也就才刚刚成立一年不到。
按照前世的路线，这家公司的第一家工厂本来是应该设在莫斯科近郊的，但陈沉也不知道自己扇动翅膀时是哪一阵风吹到了他们，以至于ORSIS把工厂放在了白沙瓦。
他们的经营理念跟毛子那种传统的、粗暴的理念完全不同，在很多时候，他们完全放弃使用相对成熟但并不先进的铸造工艺，而是花大价钱去追求高精度的切削工艺。
这种理念让他们迅速拿到了大笔投资，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建立起了自己的品牌声望。
而陈沉要做的，就是在他们还没有真正站稳脚跟、没有真正发展壮大之前，去把这个漏给捡了。　　　　是的，他要的是机床。
但是，他要的机床并不是躺在白沙瓦的工厂里等着他拉走。
这只是一种预期，一种相信ORSIS能把机床搞定的预期。
上一世，他们甚至可以直接从美国和其他北约国家进口特种钢材，那这一世，他们的关系，也应该能发挥出同样的作用。
陈沉把ORSIS的情况简单给平川介绍了一遍，后者恍然大悟。
“.你之前说的东西有误导性。”
“你其实不是要买一套机床，而是要买一家公司，对吧？”
“不对，我要的就是机床和生产线，至于公司是不是我的，我不在乎。”
“这么说也有道理。”
平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问道：
“那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来了，你想要造什么东西？”
“大张旗鼓地把大其力的兵工厂建起来，搞一波升级换代，然后呢？”
“总不至于真的去仿制HK416吧？说实话，这把枪能不能赚钱，其实是未知数.”
陈沉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觉得我们现在需要什么枪？”
“李帮，你先说。”
“大口径，高穿透，高火力持续性，高精度，轻，能装瞄具。”
“.你他妈啥都想要，说最重点的！”
“.大口径，高穿透。”
李帮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后说道：
“你非要让我选的话，我就只能选这两个了。”
“我们现在的敌人防护都太厚了，对躯干部位的攻击几乎都是完全失效的，打腿的效果反而比打身子好。”
“如果能有一把高穿透性能的枪，或许我们的战斗力还能提高一点。”
李帮的话说完，陈沉微微点头，转而看向了一边的杨树。
“你呢？”
“我其实没什么要求，我用的枪基本上都能打透。”
“不过作为副武器的话，我对杀伤的要求没有那么高。”
“我更注重火力持续性和压制力，能让我安全转移就够了。”
“明白。”
杨树的要求完全是一个狙击手的标准要求，对他们来说，只要使用副武器，那基本上有且只有一种情况：
需要转移了。
而你想要在转移过程中造成杀伤是很困难的，还不如多开几枪，让自己多跑几步。
“林河？”
“轻一点最好，不能轻的话，跟李哥一样，要高穿透。”
“胡狼？”
“一样，高穿透。”
“所以这不就结了。”
陈沉摊了摊手，继续说道：
“实际战场上，我们所有人对枪的要求都是一样的。”
“抛开其他所有的要素不谈，在高强度、高水平的对抗中，穿透性能绝对是决定胜负的核心要素之一。”
“原因很简单，防弹衣发展得太快了。”
“所以，我们得造一把枪，能够打穿现阶段常用的四级防弹衣。”
话音落下，平川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想法是好想法，但枪械设计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我们整个集团，谁有这种能力去从头到尾设计一把枪？”
“就算我们能设计出来，也不一定能造出来。”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要高穿透就必须要有高膛压，而高膛压对于机匣设计、枪声材料的要求是很高的。”
“客观来说，我觉得很难。”
“我知道很难。”
陈沉没有反驳，而是心平气和地解释道：
“但是，如果我们有一个大致正确的方向，后续再引入其他力量的支持，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很多。”
“恰好，我现在的确有一个大致正确的方向可以参考。”
“.你还懂这个？？”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陈沉呵呵一声，回答道：
“略懂。”
——
实际上，他懂个锤子。
他只不过是正好在前世看过一些有关XM7设计理念的报告，了解了一些其中相对关键的技术节点而已。
他能做的，只是像一个sponsor一样去提出建议，至于具体的项目落地，还得靠项目经理。
“你说你懂，那我就没啥问题了。”
“不过这肯定是一个漫长的工作——炮呢？你不是说还要造一门炮？”
“没错。”
陈沉立刻点头，回答道：
“但这就是另一个方向了。”
“还记得我们当时给夏星送去的那个用贫铀弹改装的土炮吗？”
“记得，贫铀前装枪-——你要仿制这个？”
“对。这是个不错的思路。”
“贫铀材料从哪里来？”
“我们不生产弹头。”
陈沉果断回答道：
“我们只做发射器，只做匹配某些武装组织能搞到弹药的发射器。”
“.商业天才。这玩意儿会有人买吗？？”
平川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放心，以中东目前这种情况，我们的客户绝对不在少数。”
“煤气罐他们买，无缝钢管他们也买，如果我们直接把他们需要的东西造好了给他们，他们怎么可能不买？”
“这门生意可比卖防弹衣赚钱，防弹衣的利润太薄了，撑不了几年的。我们也得为长远打算。”
话音落下，平川啧啧赞叹。
“又卖防弹衣又卖穿甲装备，搞不好以后还能卖高穿透步枪。”
“我们这个集团的生意，也算是做到头了”
“可不是嘛。”
陈沉乐呵呵地点点头道：
“所以我最终还是决定让彭旭成也跑一趟。”
“这次过去，不仅仅是采购，也要好好考察一下当地的市场”

第598章 白沙瓦
法餐厅里吃过饭，行政酒廊喝过酒，两米宽的大床上睡一觉，陈沉在突尼斯的两天周转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结束了。
夏星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飞往巴基斯坦的航班，从突尼斯飞迪拜，转机后再飞伊斯兰堡。
至于从伊斯兰堡到白沙瓦的路线，实际上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在那边的同事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车辆和安保，落地之后，陈沉只需要像一个真正的前往巴基斯坦考察的商人一样跟随队伍行动，就不会有任何风险。
不过，虽然说起来那么简单，但全程接近30个小时的行程还是让陈沉苦不堪言。
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动物，就在几天之前，陈沉还在战场上拼命，别说休息了，吃口饭喝口水都是奢望。
那时候的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辛苦，仿佛那一切就是理所应当的一样。
反而等真正的困难结束了，他倒是受不了了。
好在夏星订的是全程头等舱，至少腿上伤口换药还不是问题。
好不容易在伊斯兰堡降落，陈沉觉得自己的腿都快要废了。
但等他挪出机舱，登上VIP专属的摆渡车，见到坐在车里的两人时，他终于又恢复了几分精神。
石大凯，彭旭成。
几个月没见，陈沉本来以为负责统筹全局的石大凯会有点明显的变化，但结果一眼看过去，跟自己把蒲北交给他的时候，几乎还是一模一样。
简单的作战服，没剃干净的胡茬，标准的发型，黑了一个度的皮肤。
可以说，跟旁边经营商人形象的彭旭成相比，他这形象放在电视剧里甚至可能连個保镖都混不上。
可实际上，石大凯才是真正的话事人，彭旭成也只是一个级别略低于他的经理人而已
两人对视一眼，石大凯开口问道：
“队长，伤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
陈沉摆摆手，回答道：
“没有伤到肌肉，川爷缝得不错，抗感染做过了，估计养个一两个月就能完全恢复。”
“你那边怎么样？”
实际上，蒲北的情况是始终在陈沉掌握之中的，不说重大决策，一些普通的人力、资金资源调动的审批，最终也要走到他这里来。
哪怕是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陈沉也会抽出时间来处理，绝对不让蒲北的力量完全孤立在集团之外。
但即便如此，当着石大凯的面问一问还是很有必要的。
人家小两口见面还要找话题互诉衷肠呢，作为最重要的合伙人，难道还不得聊一聊吗？
“基本可以说是完全稳定。”
“蒲北铁路项目已经开始走入正规，鲍晓梅算是彻底把佤邦‘统一’了。”
“目前，我们跟他们的关系已经开始趋于简单化，就是单纯的合作，分立。”
“比较复杂的还是克钦，打个没玩。”
“不过说实话，我们也没打算让克钦在短时间内彻底安定下来。”
“一方面，我们需要一个混乱的片区来牵扯蒲甘政府的资源，一方面，太和平的处境，不利于我们战斗力的发展。”
“所以，基本上就维持现状了-——不过密支那还是很安定的，我们有一个装甲旅在那里。”
“装甲旅好陌生的表述。”
陈沉无奈地笑了笑，开口道：
“我觉得还是改回叫装甲连吧，总共就那几十辆装甲车，还整上旅了”
“入乡随俗嘛，那有什么办法？”
石大凯同样觉得这个叫法可笑-——尤其是在看过陈沉一行人在叙利亚的战报之后，更是觉得蒲北的战斗，其实很多时候跟过家家没区别。
但就像他说的，入乡随俗。
如果周边的所有武装势力都把自己的几百人叫成一个旅，那你不叫，反而还显得露怯了
说到这里，石大凯略微停顿了片刻，随后看向彭旭成道：
“旭成，你说说财经方面的问题吧。”
“这个我就不用说了。”
彭旭成摇摇头，回答道：
“老板能看的懂财报，之前已经讨论过了。”
“目前新变化就是叙利亚任务的佣金到账了一部分，总计2.2亿美金。”
“按照比例计算，差不多是20%左右。”
“后续回款方面我们已经有人在跟他们那边的专门人员沟通，估计快不了。”
“不是大事。”
陈沉摆摆手，开口道：
“我们拿到的实体资产更有价值，这个是你后续工作的重点。”
“金矿那边的经验是可以参考的，但奥马尔油田的体量跟会晒金矿的体量可不是一个数量级，你该加人加人，该引入顾问就引入顾问。”
“尽可能做到专业化、商业化。”
“这也是我们转型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我明白。”
彭旭成立刻点头，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
而在他们三人的交流结束之后，跟在陈沉身后的李帮才终于融入进来，跟石大凯和彭旭成一一叙旧。
不得不说，从关系远近上看，李帮、石大凯、陈沉三人和彭旭成还是隔着一层屏障的。
所以他们也聊太多敏感、或者说机密的话题，而是简单聊了聊近况，扯了些犊子。
此时，专车已经离开了机场，看着窗外陌生但又熟悉的荒漠景象，陈沉随口问道：
“到伊斯兰堡以后，我们后续的计划怎么安排？”
“住宿、交通方面的问题，你们都交接好了吗？”
“交接好了。”
石大凯点点头，回答道：
“我们不去伊斯兰堡，直接去白沙瓦。”
“直接去白沙瓦？”
陈沉略有些意外地问道。
“是的，最近伊斯兰堡的局势不算稳定，城区内有小规模暴力事件，巴基斯坦军方已经开始介入维稳，估计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秩序。”
“所以，安全起见，我们干脆把伊斯兰堡的行程剔除掉了。”
“直奔白沙瓦，办完事后直接飞走。”
“明白。”
陈沉对石大凯的安全没有任何疑问，哪怕从他个人角度来说，这也是最好的策略。
他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如果不在伊斯兰堡提前跟巴基斯坦政府方面建立联系，到了白沙瓦之后，会不会发生不可控的风险。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
“我们的安保队伍可信吗？”
“可信，全部是巴基斯坦SSG成员，从Zararr营抽调的。”
“他们在VIP保护方面很有经验，之前负责过很多次要员保护工作，还训练了尼日利亚的AFSF突击队，战斗力不弱。”
“那就没问题了。”　　　　SSG的战斗力到底怎么样，陈沉不好评价。
但只要巴方派出了SSG，那就说明，己方这次的项目已经得到了巴方的官方认可，除非是有不可抗力因素影响，否则一些“普通”的安全问题，基本已经没有发生的可能。
北边大哥的安排还是相当稳妥的。
在他们的权限范围之内，东风兵团基本上已经算是享有了最高级别的待遇了.
最后一个担忧也被解决，陈沉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他靠在商务车的座椅上慢慢睡去，而等他一觉醒来时，车子已经到了白沙瓦。
与其说这里是一座城市，不如说这里是一个超大型的村庄聚落。
放眼望去，陈沉基本上看不到什么高层建筑，目之所及的全是低矮的民房、和民房外挂着的已经沾染了灰尘的招牌。
“枪店一条街在哪？”
陈沉揉了揉睡得有些模糊的眼睛，朝一旁精神抖擞的石大凯问道。
“贝拉路，还有两条街的距离。”
“我们直接过去，还是先去酒店休息？”
“直接过去，我得先去确定ORSIS的位置。”
“按照之前的情报，ORSIS的工厂应该就在一个叫哈里斯可汗的大型仓库里，就在枪支商店聚集的街区。”
“具体的位置我也不知道，但他们的目标很大，沿着贝拉路找一找，应该能找到。”
“没问题。”
陈沉做出决策，石大凯迅速反应。
通过翻译，他给随队的所有安保人员下达了命令，于是，这支略显特殊的车队就这样拐进了贝拉街道内，开始沿着这条异常著名、但极少有人说的出名字的街道缓慢前进。
看着道路两旁店门敞开的“商店”，陈沉忍不住啧啧赞叹。
“这里的武器交易规模真的不是蒲北能比的。”
“我记得我们刚到勐卡的时候，一个商行里的武器存量就已经算丰富了，枪也卖炮也卖炸药也卖，但是跟这里一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看到那家店了没？AK系列武器专卖啊。”
“那把是AK-201吧？特征还是挺明显的。”
“这玩意儿在毛子那都是刚刚研发出来，远远还没有投入量产，在白沙瓦居然就能找到了，简直是匪夷所思。”
“AK-201是什么型号？”
一旁的李帮插嘴问道。
“毛子最新型号的突击步枪，算是AK-100系列的升级版。”
“严格意义上说，这把枪已经不能跟原本的AK-47归属于同一个系列了，这把枪的技术风格、设计思路已经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
“能习惯AK-74M的枪手，切换到这把枪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困难，但如果一直使用AK-47、56冲之类的，估计很难适应这把枪的风格。”
“不过，这把枪也算是毛子的五代枪里比较有代表性的一款了。”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记得采购一批带回去，研究研究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没问题，我记下来。”
彭旭成点头答应，而陈沉的目光已经移向了他的下一个目标。
“看，谁说白沙瓦没有北约武器的？AR-15！”
在破旧的店铺里，挂在门口最显眼位置的那把AR-15相当显眼，甚至可以说，跟周围的其他枪支一比，有一种鹤立鸡群的独特美感。
——
不过，这也仅限于第一眼的印象。
仔细看去，这把AR-15跟原版还是有很大差别的，照门和准星的射击与原版略有偏差，鱼骨设计则直接抄了HK416。
缝合怪。
“这是啥枪？看着也不像AR-15啊。”
李帮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大概是Z-15 Zbroyar之类的东西.”
陈沉摇摇头，随口回答。
车队一路前进，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奇形怪状地枪一把接一把，陈沉算是涨了见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魔改后的枪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相比之下，蒲北的魔改大卡真就完全不够看.
几分钟后，在街道的尽头，车队最终停了下来。
确认外部环境安全后，SSG的安保队员们发出了可以下车的信号。
陈沉打开门小心挪动伤腿跨出车外，石大凯下意识地扶了他一把，但又很快松开。
陈沉诧异地看了他一样，开口道：
“干嘛？扶着啊！”
“.我以为你不要人扶呢.”
石大凯哭笑不得地答道。
“我现在走路费劲，扶一下怎么了.这条街看的差不多了，彭旭成，你怎么想？”
“这里的武器种类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彭旭成略微沉吟片刻，随后解释道：
“轻武器的数量远低于重武器，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正常来说，一个合理的武器市场应该是同时交易大量轻武器和少量重武器的，比如在蒲北，你能在商行里买到八一杠，也能买到重机枪和迫击炮。”
“但很显然，这里没有。”
“一眼看过去，他们只有枪。”
“我不明白，他们不需要更强的火力吗？还是说，这里的规则，不允许他们生产重武器？”
“跟规则没关系。”
陈沉摇摇头，解释道：
“从2010年开始，巴基斯坦枪械管理的权力已经下放到省级政府，而省级政府对武器的管控是存在灵活性的。”
“理论上说，这里既然能出现AK-201，就应该会出现NSV。”
“毕竟，这两者都是违法的，轻重几乎没有区别。”
“很奇怪.这个问题你得自己去解决。”
“如果能有答案，或许后续我们的出口计划，可以直接以白沙瓦为支点。”
“明白。”
彭旭成点头答应，而也就在这时，李帮突然开口道：
“我看到你说的那个仓库了。”
“就在那儿，确实很显眼。”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陈沉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大型仓库建筑上极具现代化气息的logo。
ORSIS。
距离不到100米，目标就在眼前。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对众人说道：
“好了，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打起精神来，准备干正事！”

第599章 卡拉什尼科夫
靠近ORSIS的厂房，巨大的机械轰鸣声立刻传来。
与贝拉路上的小作坊不一样，这座工厂显然已经初步具备了现代化机械加工厂的规模。
陈沉不知道他们的设备都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运到白沙瓦的，但很显然，巴基斯坦政府已经与毛子达成了协议。
——
事实上，这也并不是一个太违背直觉的事实。
原因很简单，巴基斯坦每年进口的武器、尤其是轻型武器实在是太多了，多到甚至已经动摇了本国军工行业基础的程度。
于是，从2010年开始，巴基斯坦官方就已经开始出台各种政策限制外国武器进口，并在往后的十多年里逐步缩紧。
而中东局势的剧烈动荡显然加速了这种进程，以至于原本不应该在巴基斯坦落地的ORSIS，最终来到了这里。
陈沉一行人还没走到厂房门口，持枪警戒的安保便已经发现了他们，一声严厉的呵斥之后，正门口的安保人员立刻抬起了枪口指向众人。
这一幕让陈沉不由得有些意外。
按道理来说，在白沙瓦这个地方，枪厂就跟北边大国的塑料玩具加工厂一样随处可见，它或许的确会设置安保，但绝对不会敏感到这种程度。
哪怕你再先进又怎么样？
造出来的还不是枪。
陈沉略有些好奇地看向靠近的安保人员，后者气势汹汹地摆出了战斗队形，呈倒三角阵型，隐隐对陈沉一行人形成了合围之势。
“这里是私人领地！立刻离开！”
好家伙，还整上城堡法那一套了？
哭笑不得的陈沉向前走了一步，而在他之前，SSG的领队已经挡在了他前方，直接伸手掏出了证件。
他所携带的当然不可能是SSG的证件，而是FIA的证件。
也就是，巴基斯坦联邦调查局。
这玩意儿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942年，一开始，它的主要职能只是负责调查巴基斯坦内部的官员腐败行为，权限很大，但职责范围很窄。
但从历史经验来看，扩大化是强权组织的宿命，从1969年开始，FIA经过了一系列的警务改革，最终发展成了一个综合性的联邦警察执法机构。
相比老美的联邦调查局，这玩意儿直属中央政府，也只对中央政府负责，管控力更强，威望更高，甚至对普通人来说，FIA在很大程度上就代表着总统。
所以，在SSG领队掏出FIA证件的瞬间，那些巴基斯坦本地安保人员立刻就软了下去。
他们放下了枪口，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随后才开口说道：
“长官，这里是ORSIS公司的工厂，我们是anfa公司的安保人员，负责这家工厂的安全。”
“我们不是负责人，如果你们要找ORSIS负责人的话，我可以立刻通知”
从翻译口中听到安保人员的表态，陈沉啧啧感慨道：
“这就急着开始撇清关系了，实在是没有职业道德。”
“记住了，我们以后如果有类似的业务，一定要把这条原则加进去。”
“我们只对雇主负责，至于得罪官方的锅，可以直接扣到雇主头上。”
“.你这也没比他们好到哪儿去啊！”
石大凯好笑地说道。
“但至少在第三方眼里，这样更专业”
陈沉再次看向前方，此时，SSG领队已经和ORSIS安保人员完成了初步沟通，而在表明意图之后，对方也是终于放松了下来。
工厂的大门很快被打开，一行人毫无阻碍地进入了工厂。
而在真正看清工厂的内部设施之后，陈沉才算明白过来，这家小小的枪厂，为何能在短短十年的时间里，成为精密步枪制造的领头羊之一。
专业。
一切的一切，都在淋漓尽致地展现着“专业”这两个字。
不只是因为他们先进的设备，更重要的是那些随处可见的安全标识、严格科学的用颜色表示的不同功能分区、宽敞的内部道路和整齐划一的制服。
这些细节在绝大部分外行眼中或许不算什么，但实际上，制造高精度枪支的前提本来就是确保每一個细节被严格把关，而这些表象，就是规则的外在表现形式。
这玩意儿就跟范海伦乐队的巧克力豆一样，没有也影响演出，但绝对不可能筹备出完美的演出。
陈沉满意地点点头，转而对一旁的彭旭成说道：
“我们的目标是把这整个团队全部挖过去，包括他们的设备和人手。”
“最好的情况是，直接收购他们整个公司。”
“如果他们不愿意走、或者因为与巴基斯坦方面的协议不能走，我们至少要让他们在密支那一比一地复刻出这样的工厂。”
“这就是你的任务，明白吗？”
“明白。”
彭旭成立刻点头。
跟陈沉一样，他也在进入厂区后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家公司的特殊，而对于他这样一心想要把东风集团往专业化的方向发展的经理人来说，ORSIS无疑也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更令人无法抗拒的是，ORSIS还是一家初创公司。
一家初创公司，在刚刚起步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了这样的素质，如果能在这个时间点捡漏的话，东风集团后续的发展，必然能大大受益。
彭旭成轻轻皱了皱眉头，无数有关如何去谈判的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自己了。
在战场上，或许陈沉是专业的。
可在商场上，你却永远不可能用子弹、用炮弹去说服对方。
要用最小的成本取得最大的收益，就必须勾心斗角、必须锱铢必较、必须展现出你势在必得的决心，和无可阻挡的能力。
一行人继续前进，进入厂区后，他们终于看到了来自ORSIS公司的第一个接待人员。
西装革履的俄罗斯男人与陈沉一行人依次握手，并将他们引入了厂区后的办公室里。
男人暂时还不知道陈沉的真实目的，他还以为，这些人只是获得巴基斯坦政府的许可，过来参观学习的。
“各位先生，欢迎你们的到来。”
“我叫叶戈尔，是这里的负责人，也是ORSIS的创始人和主要股东。”
“接下来，将由我带领各位参观工厂。”
“我们这里的规则或许跟其他工厂也一些不同，但希望你们能理解，这都是为了保证产品的质量。”
“所以，在后续的参过过程中，或许你们会有一些不那么方便、甚至是冒犯的感受，但相信我，那都是”
“直入主题吧。”
陈沉抬手打断了叶戈尔，紧接着说道：
“我们不是来参观的。”
话音落下，叶戈尔的动作立刻顿在了原地。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而是稍稍抬起头，看向陈沉的方向，仍然笑容温和地说道：
“如果不是参观，那就是寻求合作了。”
“但哪怕是合作，也建立在互相了解的基础上。”
“所以我想，这位先生，你不需要太着急.”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陈沉摇摇头，给了等待在一旁的彭旭成一个眼神，后者立刻走上前来，开口说道：
“叶戈尔先生，在此之前，我们双方从未见过面，也从未有过直接的接触。”　　　　“但我相信，你一定听过我们的名字。”
“而我们的名字，就是双方建立合作的基础。”
说到这里，彭旭成刻意停顿了片刻，有意想要调调叶戈尔的胃口。
但这一次，他失策了。
对面的叶戈尔在听到他的自我介绍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直接说出了“东风集团”四个字。
随后，在众人略微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他开口说道：
“实际上，从你们进入到工厂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猜到了你们的身份。”
“亚洲面孔，领队负伤，大型车队，FIA——或者应该说是SSG护送。”
“这样的特征，我实在想象不出，除了你们，还有谁能够符合。”
“当然，哪怕不提这些，仅仅依靠直觉，我也能猜到你们的身份。”
“东风集团最近的势头实在是有些过于强劲了你们刚刚结束了叙利亚的行动，对吗？”
“祝贺你们，那绝对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胜利。”
“并且，我赞赏你们的勇气和信念。”
“相信我，这句话与任何商业行为无关，纯粹是因为，我跟你们一样，对那个共同的敌人抱有相同的敌意。”
叶戈尔的语气仍旧平静，他指了指一旁的沙发，示意众人坐下，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挨个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我们的文化里，与其他人分享香烟并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但你看，我已经学会了一些你们的相处方式。”
“所以先生们，你们应该知道，我早就为你们的到来做好准备了。”
“我毫不意外你们会找到我，因为在我看来，这是注定要发生的事情。”
话音落下，陈沉终于稍稍坐直了身子。
他意识到，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或许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军火生产商”那么简单。
“你怎么知道？”
陈沉开口问道。
“很简单。”
“你们是一个庞大的集团，并且从现有情报判断，你们所介入的事件，无论是在规模和深度上，都远超出同行的平均水平。”
“这意味着，你们的目标绝对不仅仅是成为一个庞大的PMC组织。”
“你们真正想做的，是成为一个如同洛马、MPRI那样的军工复合集团。”
“私有化的军工复合集团。”
“而现在，你们在军工制造方面尚未打开突破口，这就决定了，你们必须寻找新的合作伙伴。”
“至于找谁.坦白的说，我并不知道。”
“但，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呢？”
高明。
陈沉忍不住在心里悄悄赞叹。
事实上，叶戈尔的推测过程并不是那么精确、玄妙，他只是汇总出了已知的信息，对事情可能的发展方向做出了大致的判断而已。
真正将他与那些普通的军火商区别开来的，就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呢？
机会就在那里，最终落在谁的头上，没有人知道。
可这并不妨碍他为此做出准备。
这绝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而且，是一个比柴斯里更合适的合作伙伴。
因为，完全私有化的ORSIS，所受到的国家和政府的约束，要比柴斯里少得多。
陈沉看向彭旭成，后者微微点头，随后说道：
“所以，我们可以直接进入到有关合作方式的讨论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我很好奇，你们不需要去看看我们工厂的具体设备和生产情况吗？”
叶戈尔略有些疑惑地问道。
“那是技术人员要做的事情，而恰好，我们这里没有技术人员。”
陈沉坦然回答，叶戈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沉默片刻后才继续问道：
“如果没有技术人员在场，我们怎么去敲定合作的具体细节？”
“这一轮，我们不对细节做任何约定。”
彭旭成微微抬起头，注视着叶戈尔的眼睛说道：
“正如我说的，我们要敲定的，是合作的方式。”
“我们想要收购ORSIS，全盘，溢价收购。”
“这不可能。”
叶戈尔立刻摇头，紧接着解释道：
“ORSIS之所以会出现在巴基斯坦，就说明我们已经与当地政府达成了协议。”
“我能看出来你是一个专业的商人，对这个情况不可能不理解。”
“所以，收购是不可能的，或者至少，不能只跟我谈”
“我们不会改变你们在巴基斯坦的现状。”
彭旭成打断了叶戈尔的话，随后说道：
“我们要你们利用ORSIS的渠道，在蒲北建成一座足够先进、比这里更先进的工厂。”
“从这座工厂中，你们可以获得巨额的收益，同样，你们也可以依靠东风集团，获得远超巴基斯坦的发展速度。”
“抱歉，这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太有吸引力的条件.”
叶戈尔摇了摇头，回答道：
“收购是不可能的，我的底线就是深度合作。”
“想要把工厂设在蒲北，这没问题，但.”
“不要说太多。”
陈沉站起身，再一次打断了叶戈尔。
随后，他盯着叶戈尔的眼睛，开口说道：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回答我。”
“你想不想，成为第二个卡拉什尼科夫？”

第600章 更大的计划
陈沉能想到的最有杀伤力、最能说服叶戈尔的理由，就是这一条。
你想不想成为第二个卡拉什尼科夫？
一个真的爱枪的人，不可能拒绝这种诱惑。
更不用说，他还真的有这样的能力了。
按照前世的轨迹，ORSIS就是在多次尝试自研枪支无果之后，最终才转向了仿制、代工、零部件供应的。
陈沉不相信，作为创始人的叶戈尔，心里能没有点野心。
而果然，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叶戈尔当场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陈沉问道。
“就是字面意思。我们之所以想要收购你们，目的不是要让你们去生产一大批随便找条生产线就能造出来的劣质仿品，更不是为了靠倒卖军火去赚快钱。”
“我们的产业多了去了，不差这点利润。”
“我们要做开创者，要真正建立自己的影响力。”
“所以，我们是要造枪，创造的造。”
“新枪？”
叶戈尔站起身，神情略微有些激动地问道。
“没错。”
“什么样的枪？”
他继续追问。
“大口径，高膛压，高穿透的自动步枪。”
“什么口径？”
“6.8mm。”
“6.8？？”
叶戈尔彻底惊了。
事实上，6.8mm口径并不算是一个新鲜玩意儿，不提刚诞生没几年的赛特迈L型突击步枪，追溯到1888年，元年式步枪就已经在使用6.8x57mm子弹了。
不过，那时候的6.8mm口径弹跟现代化的子弹基本没什么相关性，说白了也就是缩个口而已。
而现在，陈沉既然提出了6.8口径这個概念，在叶戈尔看来，他就一定是做过周全考虑的。
“你们已经有设计方案了？”
“没有，只有一个初步的思路。”
陈沉坦诚回答。
话音落下，叶戈尔明显松了一口气。
合理！
要是连方案都有了，这活儿还轮得到自己？
别说自己攒设备造出来了，随便找他们背后的老大哥要点支持，造出来还不是简简单单？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哪怕手里真有方案，陈沉也不打算跟北边大哥合作。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单纯地“不合适”。
现在北边正好处于枪支更新换代的关键时期，下一代枪支的设计方案基本已经有了大致框架，工业、产业上的配合也已经开始准备。
如果自己拿出一把枪来，用的还是跟他们的预案完全不同的工艺，大概率是不可能获得通过的。
就算通过了，如果后续这把枪的控制权落在北边手里，自己想要对外销售、想要自己武装使用，也没那么方便。
还不如先试试自己搞出来，到时候东西有了，大家再去聊合作，就会顺畅得多。
从本质上说，造枪时抱不抱北边的大腿，就是一个“合作还是附庸”的问题。
陈沉更倾向于前者，哪怕他对北边的感情再特殊，也要为自己、为自己手下这一大帮子人考虑
不过，这个情况，陈沉当然是不会告诉叶戈尔的。
北边是自己的背景，也是自己的底牌，依靠这张底牌，他可以尝试从叶戈尔那里拿到更多利益。
“所以，具体是什么层面的思路？”
“是只考虑到了要做一把6.8mm口径的步枪，还是已经有了一定的技术基础。”
“我不会回答你这个问题。”
陈沉摇摇头，继续说道：
“我只能告诉你，ORSIS是可选方案，而不是唯一方案。”
“如果你们不接受收购的提议，我们也可以找别人。”
“枪是一定会造出来的，有没有你们都一样。”
“明白。”
叶戈尔郑重点头，沉默思索几秒后，终于开口说道：
“我必须要跟公司董事会讨论后才能给你们答复。”
“并且，哪怕最后达成收购协议，我们也必须保有董事会席位，参与公司决策。”
“仅限于ORSIS。”
陈沉补充道。
要想拿下这家公司，不放权是不行的，完全放权也是不行的。
给他们一些自主决策的权力，要远比把所有事情抓在自己手里要合理得多，也高效的多。
反正只要保证东风集团对ORSIS的绝对控股，就足以保证ORSIS不脱离掌控了。
“当然，仅限于ORSIS。”
叶戈尔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他向陈沉伸出手，开口问道：
“虽然没有介绍自己，但我猜，你就是沉船先生。”
“很荣幸能跟你见面，你是否需要我为你安排住处？”
“你搞反了。”
陈沉笑了。
“不是你为我们安排住处，是我们为你安排住处。”
“从现在开始，你们公司、包括工厂内的所有人，都必须处于FIA的监视之下。”
“在我们离开之前，你们不允许离开工厂、不允许对外联系、不允许向外输送任何产品或信息。”
“如果合作达成，你必须跟我一起离开巴基斯坦。”
“如果合作不能达成，在我们走后，你们可以恢复正常运转。”
好家伙，反客为主。
这话说出来后，站在陈沉旁边的石大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一开始还觉得陈沉亲自过来太过冒险了，现在看起来，他的警惕性其实从来都没有降低过。
仍然是自己熟悉的那个队长，仍然是那个时时刻刻如履薄冰的战士。
对面的叶戈尔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犹豫几秒后，最终点头道：
“那么，我希望FIA的工作人员能协助我通知POF的贾汉泽布&#183;汗先生。”
“另外，我还需要与内政部的扎尔达里先生见面，商讨有关合作方式变更的事宜。”
“没问题。”
陈沉转向等待在一旁的SSG领队，后者点点头，向陈沉比出了一个拇指朝上的手势。
“你们有24小时的时间去讨论和准备。”
“希望最终的结果，能让我们双方都满意。”
“当然，希望如此！”
叶戈尔和陈沉两人的手终于握在了一起，简单寒暄之后，SSG领队开始布置后续的安保任务。
包括anfa公司在内的所有ORSIS相关成员全部被集中在了厂区宿舍内，而陈沉一行人则离开了ORSIS厂区，前往预定的落脚点。　　　　这是一栋被严密保护的别墅，按照领队的说法，在飞机落地之前两天，别墅及周边区域就已经被清空，排除了所有安全隐患。
但即便如此，石大凯还是尽心尽力地亲自排查了一遍所有风险点，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带着陈沉进入别墅。
等关上门坐到沙发上时，一路上都有些神经紧绷的众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你用这么一个理由说服了他。”
彭旭成首先开口。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几分无奈——或者应该说，应该是才华无处施展的无力。
看着他的表情，陈沉笑了笑，开口道：
“这根本就不算是说服。”
“我只不过是把一个难以拒绝的诱惑摆在了他的面前，让他必须去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而已。”
“真正的说服，还是要在你正式开始跟他接触之后。”
“现在我们对这家公司的了解有限，在这24小时之内，你尽可能多收集一些情报，如果能拿到决定性的信息，那就更好了。”
“既然是收购，那就一定是有对价的。”
“这个价格，我希望能控制在合理的水平之内。”
“明白。”
彭旭成点点头，随即问道：
“你认为他们最终同意合作的概率有多大？几成把握？”
“十成。”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他们跟我们合作是必然的，据我了解，目前他们的投资商，除了俄罗斯国内一些小型资本之外，就是巴基斯坦POF。”
“这些资本力量要么缺乏专业性，要么缺乏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ORSIS可以依靠这些力量迅速发展起来，但同时，他们的上限也被限定死了。”
“如果想要进一步发展，他们必然需要引入新的力量。”
“而我们，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当然，前提是毛子官方不插手。”
“但我觉得，对这样一个小公司他们插手的可能性不大。”
“我也是这样判断的。”
彭旭成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那么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谈判大概率就是个讨价还价的过程。”
“这倒是我擅长的事情了.还好，能帮上忙。”
“废话，要是帮不上忙，我把你叫过来干什么？”
陈沉啧啧两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
“巴基斯坦的枪支进口政策正在缩紧，但我预计，到2016年以前，枪支走私进口还会有一轮报复性反弹。”
“这是一笔大生意，想好怎么赚这笔钱了吗？”
“.你刚在叶戈尔面前不是还说我们不需要靠倒卖军火赚钱吗？”
“你开玩笑呢？当着客户的面吹的牛逼能算数吗？”
陈沉摆摆手，回答道：
“跟你把枪卖到非洲、卖到美洲不一样，这里的市场非常成熟，各项流程都很简单。”
“只需要最基本的操作，你就能像卖卫生纸一样把枪卖出相当高的利润。”
“而且还有一点，你难道没发现吗？这个市场迫切需要一点新东西。”
“而我说的新东西，不是北约系武器.”
“北边的武器。”
彭旭成接话道。
“没错。”
陈沉缓缓点头，他还担心彭旭成没看出来这个趋势，但从他的反应来看，自己显然是多虑了。
按照前世的经验，白沙瓦的俄系武器被北边武器大规模替代，大概就是发生在2011年到2016年之间。
这个时间段里，巴方和北边的国家关系彻底进入蜜月期，各方面合作不断加深，而同时，伴随着包括保利科技在内的一大批军工企业出海，北边对市场拓展的需求也在不断加强。
以97式步枪为代表，北方武器迅速涌入了白沙瓦这个市场，并且逐渐成为了这里仅次于56冲的、最受欢迎的武器之一。
陈沉想要做的，就是让彭旭成抓住这个机会。
不是去抢北边大佬的饭吃，而是搭把手，帮他们把饭盛好。
只要能搭上这条线，不仅仅是能赚钱的事情，后续的合作，也能再进一步深化。
“这是一个.很大的计划。”
彭旭成眉头紧皱，思索了足足半分钟后，才开口说道：
“看上去只是卖枪，但实际上，我们要触及的是两个大势力之间的利益根基。”
“如果想顺利进行下去，至少有两点是必须要保证的。”
“第一，保证我们能比他们亲自下场做得更好。”
“第二，保证我们能处理掉所有麻烦、或者出现任何麻烦时，都不牵扯到他们。”
“光是这两点，都已经相当困难了。”
“更不用说，我们还要去解决一系列的具体问题。”
“包括货源，运输，市场，分销，等等等等.”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陈沉摊了摊手。
“我相信你能搞定的，对吧？”
“.给我点时间，我试试。”
彭旭成咬了咬牙，最终点头。
陈沉满意地向他竖起了大拇指，从沙发上站起身后，他走到了窗口。
看着窗外站着的警惕性十足的SSG安保人员，他有些感慨地说道：
“我们也是混到有私人安保的程度了讲道理，正规军保护佣兵，你们不觉得这事儿就挺抽象的吗？”
“.确实。”
石大凯同样起身，略微思索片刻后说道：
“我去找他们要几把枪，哪怕是手枪也好。”
“临时持枪应该是不需要许可证的，就算需要，破个例也不困难。”
“在这种地方，手里没枪的话，简直就跟没穿衣服一样，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放心啦。”
陈沉摆摆手，回答道：
“巴基斯坦比你想象的要安全，至少在这里，我们不太可能被CIA和DEVGRU追着打。”
“就算是大国之间也是有自己的默契的，能入境，就代表我们是安全的。”
“那也不影响我要枪-——难道在自己家就不穿衣服了吗？”
“.也是。”
陈沉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既然要枪，那就别找SSG要了。”
“去跟他们说一声，然后你带两个人，去贝拉路买几套装备回来。”
“枪支，子弹，防弹衣，还有其他装备。”
“我倒是想看看，在这个地方，我们到底能凑齐什么东西！”

第601章 真正的瓶颈
一个小时后，看着石大凯带人搬回来的一堆装备，陈沉扶了扶额头，无奈地说道：
“56冲，八一杠，56机，大黑星.好家伙，我让你们去买装备，没让你们全买北边的装备啊。”
“M249呢？我刚不是看到有M249卖吗？”
“还有狙击枪，怎么又是SVD，那儿不是有一把L115A3吗？实在不行买把AWP也好啊！”
“还有这些携行带防弹衣，全都是北边产的东西.怎么，别的用不习惯了？”
听到陈沉的话，石大凯摇了摇头，同样无奈地说道：
“不是我们不想买，是别的东西都不好。”
“你说能买什么？市场上的北约系武器几乎全是阉割版半自动的，M249有，但是para版本的，而且绝对是战痕累累，机匣寿命还剩多少都不好说。”
“这个市场看上去很开放，但实际上相当封闭。”
“如果不是熟客、或者有特殊的关系，在这里几乎不可能买到合适的全自动武器。”
“能买到这些北方货已经算是不错了，那些老板甚至还给我们推荐SKS呢-——不是56半，就是毛子的SKS！”
“这玩意儿还有人卖？”
陈沉愕然问道。
“可不是嘛.时间太短了，我们对白沙瓦的探索只能触及到最表层。”
“多花点时间，或许还能继续深入。”
“不过，要跟这里的商人建立信任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一次来，我估计我们也就只能简单看看。”
“后面的事情，还是要交给彭旭成去慢慢办。”
“看来你是要在这里驻扎一段时间了——或者你派一个副手过来？”
陈沉转向彭旭成，后者轻轻点头，回答道：
“我没问题。”
“集团那边的大部分事务徐友也可以搞定，实在搞不定的，我可以远程指挥。”
“白沙瓦这边的计划分量很重，既然来都来了，我想多花点时间，深入了解一下这里的生态。”
“这样一来，后续我们要展开计划，也会相对顺畅一些。”
“没问题。”
略微停顿之后，陈沉继续说道：
“我们不可能一直依赖SSG保护，后续让老猪从蒲北调一支队伍过来，由李帮带队，负责你这边的安保。”
“白沙瓦的事情结束之后，你回蒲北，李帮直接去叙利亚。”
“到那个时候，叙利亚的接收工作差不多也能结束了，正好无缝衔接。”
“怎么样，李帮，没问题吧？”
“没问题。”
李帮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即说道：
“你回去以后，由林河接替我的位置。”
“放心。”
陈沉摆摆手，回答道：
“这次回去之后，我在短时间内大概率不会再去亲自执行高风险任务了。”
“我就待在蒲北，遥控指挥。”
“老美现在自己的事情都焦头烂额，他们再怎么疯，也不可能在大选即将来临的时候，去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这是一個黄金发展窗口，我得把它好好利用起来。”
“最好的结果就是，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发展到他们没办法处理的程度.”
“这不容易。”
彭旭成接过话头说道：
“我们现在的立场过于极端，基本上可以说，是完全站在了北约的对立面。”
“并且，我们跟他们没有形成任何利益绑定-——不是没有深度利益绑定，而是压根没有利益绑定。”
“这一点在我们起步的初期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优势，坚决地选择一个方向，能让我们获得最大限度的支持。”
“但是现在.”
“我们的规模在不断扩大，可又还没有大到能完全抵挡住对方的攻击的程度。”
“未来一旦对方在法案层面上正式把我们定性为极端组织、敌对组织，我们的状况，就相当堪忧了。”
“之前法国的恐怖主义观察名单事件就是个值得警惕的信号，如果美国跟他们采取同样的政策的话”
彭旭成的话没有说完，但陈沉知道，上了老美支恐名单的国家和组织，真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这不是靠一腔血勇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东风兵团可以跟DEVGRU的特种小队打得有来有回，但如果对方真的大规模出动、正式将东风兵团列为“国家层面”的敌人的话，己方能扛住多久？
在2012年这个时间点，美国还是当之无愧的世界霸主，哪怕北方大国的某些政策已经开始指向了他们的石油-美元霸权，但他们在国际贸易、国际结算、国际金融领域的统治力，仍然是不容置疑的。
大象踩不死蚂蚁，但可以轻易摧毁一座蚁巢。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真正地去开战，支恐名单一上，经济制裁一发起，SWIFT一停，东风集团立刻就会陷入全面停摆的状况。
——
当然，在此之前，陈沉其实是已经有所准备了的。
东风集团的大部分现金都已经从花旗银行转移到北边某银行，在彭旭成的经营下，单纯美元结算的方式也开始扩展到了欧元、RMB甚至是以物易物式结算。
但即便如此，陈沉还是不能保证，东风集团一定能在对方的全力一击下活下来。
想到这里，陈沉眉头紧皱。
沉默良久之后，他开口说道：
“这确实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但是，我们不可能改变我们的立场，不可能改变我们的站队.”
“我们不需要改变立场。”
彭旭成打断了陈沉的话，继续说道：
“哪怕是巴基斯坦，也在维持着与美国的有限度合作。”
“我的意思是，对北边大国来说，他们是可以容忍这样的有限度合作的，毕竟他们知道，我们只是为了活下来。”
“只有活下来，我们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这不一样。”
陈沉坚决地摇头说道：
“我们跟巴基斯坦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不是一个国家主体。”
“我们不存在任何主权上的刚性需求，这也就意味着，我们随时可以倒向任何一方。”
“别以为现在我们跟北方的关系好，他们就不会对我们有任何防备。”
“信任是建立在我们从始到终都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情的基础上的，如果我们打破了这条底线，以后会发生什么，你自己想去吧。”
“.那怎么办？”
彭旭成摊了摊手道：
“要不然我们就收缩规模，完全依靠北边老大哥活下去。”
“但这样一来，我们就等于失去了大规模扩张的空间，在业务范围上，也会受到严格的限制。”
“甚至有可能，以后你连自由活动都是奢望-——就算我们几个人能接受，集团内的其他人员也不一定能接受。”
作为一个商人，彭旭成考虑问题的角度极为简单直接。
事实上，他并没有太多的政治立场，他所做的一切，就只是为了两个字，搞钱。
而这样单纯的目的，也确实能让他直指问题的本质。
是的，东风集团的核心层可以接受相当苛刻的条件，但问题是，东风集团跟前世的瓦格纳毕竟是不一样的。
这个集团的根基在蒲北，而不是在北边。
这就意味着，东风集团与北边的从属关系，天然就要被削弱许多。
如果陈沉硬要按瓦格纳的方式去经营这个集团，那最终的结果很有可能是，哗变。　　　　所以，这绝对不是最优解。
可除了这样，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们能不能跟其他军火集团合作？”
一旁的石大凯插嘴问道：
“隔一层，我们不直接跟美国政府合作，也不改变立场。”
“但是，我们通过与其他商业集团的合作，去跟他们形成利益绑定。”
“美国本来就是一个被军工复合体控制的国家，如果我们能跟洛马之类的公司建立联系的话”
“不太可能。”
彭旭成打断了石大凯的话，随后解释道：
“商场上有个概念叫做‘决定性对价’，我们要想与对方达成合作，就必须拿出决定性对价。”
“比如老板跟叶戈尔说的那句话，其实就是决定性对价。”
“但你仔细想想，我们能给洛马什么？我们能给雷神什么？”
“要技术没技术，要市场没市场，我们的价值，就在于能干脏活，当然，还有我们掌握的一部分与北边相关的敏感情报。”
“他们要这些东西，难道我们也给吗？”
“与其这样合作，还不如像巴基斯坦一样，在反恐领域做一些妥协，搞一些联合行动，风险反而比较小”
“我们跟他们联合行动？”
从始到终都没说话的李帮终于忍不住了。
“别到时候我们自己先打起来吧！”
“所以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彭旭成摊摊手，无奈地说道：
“这是我们真正的瓶颈，如果东风集团维持现有的规模不继续扩张，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实际上，我们是不会有这样的困扰的。”
“但是，按照老板的意思，我们又要经营叙利亚，又要经营白沙瓦，蒲北、印尼还有两大摊子。”
“如果要全部经营起来的话”
“等等。”
陈沉突然打断了彭旭成的话。
“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彭旭成疑惑地问道。
“唐尼&#183;戴维斯。”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一片寂静。
石大凯和李帮自然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情况，也知道之前发生的故事。
彭旭成不知道，但哪怕仅仅从其他人震惊的眼神里，他也能猜出来，这个人很可能是一个解决了“悖论”的先行者。
“我能参与吗？”
彭旭成赶紧问道。
“没什么不能的，因为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拿到有关这个人的具体情报。”
“包括我。”
“你也没拿到？”
彭旭成愕然问道。
“是的，这个人就像是一个.黑洞。”
“所有与他相关的信息，就好像靠近黑洞的光一样，直接被吞掉了。”
“外围的我们完全没办法探索其内部的情况，而那些在内部的人，又因为规则所组成的引力，不能向我们主动传递信息。”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他是我，所谓的瓶颈对他来说，绝对不算什么问题。”
“他很可能跟立场不同的双方都保持着同等的默契，而基于这种默契，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不会遭受任何一方的强力镇压。”
“如果要解决我们的问题.我们就要变得跟他一样。”
话音落下，彭旭成愣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们要找到他，让他加入我们”
“这是不可能的。”
陈沉摇摇头，继续解释道：
“在此之前，我已经做过一些尝试了。”
“别说把他拉进我们的队伍，哪怕是我跟他接触，都会引起北边的高度警惕。”
“我总感觉，他们不是单纯地怕我把他干掉那么简单.”
“王不见王？有没有这种可能？”
石大凯突然问道。
“有可能，但没有具体的情报，任何猜测都是无意义的。”
“不用去想太多了，我们不管他。”
“这种时候，拐弯抹角没有意义，不如直截了当一点。”
“你们先回避，我打个电话。”
“明白。”
话音落下，所有人立刻离开了房间。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了陈沉一个人，他独自坐在沙发上，犹豫了几秒钟，最终拨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他知道，这个电话，很有可能改变自己、改变整个东风兵团的命运走向。
如果说他之前做的许多事情，是为了洗刷掉那种伴随着自己出生的“原罪”的话，那这个电话之后，洗刷原罪的计划，将彻底被推翻。
就好像一杯水，里面混杂了几滴毒药。
自己之前一直在做的，就是往这杯水里灌入无毒的清水，不断稀释掉毒药，直至其不再致命为止。
而现在，他要把这杯还没有完全稀释掉的毒水递到一个拥有决定权的人面前，让他们混入新的毒药。
区别在于，这种毒药的解药，只掌握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两个势力手里。
电话很快被接通，小鱼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沉船，怎么样？”
“你在白沙瓦顺利吗？伤好了没有？”
陈沉下意识地点头，回答道：
“顺利，伤没事。”
“我现在有个问题，需要你给我个明确的回答。”
“.你说。”
陈沉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
“唐尼&#183;戴维斯能做的事情，我能做吗？”

第602章 Georgia
在听到陈沉的问题后，电话那头的小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按照陈沉一贯的经验，这种时候她需要的应该是更高层次的审批。
理论上，她应该已经放下了听筒，转身向其他人寻求解决方案才对。
但事实上，并没有。
陈沉始终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她只是单纯地在沉默，只是单纯地在思考。
这的确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直到整整一分钟之后，小鱼才终于开了口。
“唐尼&#183;戴维斯之所以是唐尼戴维斯，不是因为他主动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背后的人想做什么的时候，他恰好就在那里。”
“如果你想获得跟他一样的权限，你就需要跟他一样的机会。”
“但是就目前情况来看，你们很难再获得类似的机会了。”
“为什么？”
陈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问道。
“.如果对别人，我大可以说出一个大致的原因来。”
“但是对你，我很担心，任何一种粗略的意思表示，都能让你猜到真正的答案。”
“所以，我什么都不能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能说，也不能给我任何提示，但我必须去做，而且还必须做对？”
陈沉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略微有些凝重地问道。
“是这样的。”
“唐尼&#183;戴维斯在获得他的特权之前，所面对的也是一样的状况吗？”
“.我不能说。”
“那我知道了。”
陈沉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
小鱼的这番话就好像是一轮推理游戏，其中看似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但结合自己所掌握的超前的经验和从后往前看到的某些“真相”来考虑，答案存在的范围其实很窄。
再加上她相当坚决的“否定”的态度，陈沉基本可以断定，这件事情的敏感程度，一定远远超过自己所参与过的任何一件事情。
而要达到这样的敏感度，就不能单纯只是双方的对抗。
至少，要卷入第三个强国，并且事件的过程和结果，都要直接影响到其中某一国、或者全部三国的根本利益。
这与自己在苏丹所做的事情并不相通，虽然看上去，苏丹行动的规模很大、影响很深远，但实际上，它所触及的只不过是一部分外部利益而已。
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参与方可以快速完成切割，即使丢掉一部分既得利益，也不会波及国内的稳定。
所以，这個问题变成了一个简单的排除法。
在近几年所发生的重大事件中，有哪一个是牵扯到三国，并且有可能影响某一国的根本利益的？
在这些事件中，有哪一次，中美双方是存在默契的？
答案呼之欲出。
陈沉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至少，他已经大致能猜出，唐尼&#183;戴维斯那个时候“在哪里”了
“你知道了？！”
小鱼的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你知道什么了？”
“.你确定要我说出来吗？”
陈沉谨慎地问道：
“我要提醒你一句，如果我现在说出来，在很大程度上，我就已经能自然地获得与唐尼&#183;戴维斯类似的权限。”
“至少，我将会成为半个知情人。”
“这会对你们此后的政策产生重大影响，而你很有可能，不得不帮我找一个类似的机会，彻底把我‘拖下水’。”
“如果你觉得你们准备好了，那我就说。”
“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机会还并不存在那我就没必要说了。”
听到陈沉的话，对面的小鱼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而这一次，她的呼吸声消失了。
半分钟后，小鱼冷静的声音再次传来。
“可以了，你说。”
“Georgia。”
陈沉毫不犹豫地开口回答。
“.为什么？”
为什么？？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
如果此时是2024年，陈沉可以很轻松地告诉小鱼，Georgia战争是整个东欧形势变化的转折点，这一场所谓的“胜利”奠定了Putin对外军事政策的基础，也深度影响了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陈沉还可以告诉她，经过自己对“史料”的分析，北边大国在对待Georgia问题上的态度始终暧昧，甚至在23年最敏感的时刻，还对与格的国家关系进行了升级。
陈沉还能分析，Georgia对各方来说都是一块试验田，都是一个用于“战略推演”的小型沙盘，围绕着这块沙盘，各方都做了许多对自己有意义的试探。
从未来看历史，历史总是清晰的。
春秋笔法或许存在于史书上，但绝对不会存在于客观发生的事实上。
——
但是，现在是2011年。
距离2012年，还有十几天时间。
陈沉所掌握的一切信息都是还未公开的高度机密，而在三年前发生的那场战争，甚至可以说连最终的结果都还没落地。
陈沉当然可以说出这些还未发生的推测，因为在客观上说，他确实是有可能推测出这些“既定”的事实的。
但是，对于小鱼、对于小鱼背后的人来说，一旦陈沉开口，他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就有点过于恐怖了。
作为一个佣兵头目，如果对大局看得太透，未必是一件好事。
犹豫良久之后，陈沉最终开口道：
“最开始我想说的是车臣，但又觉得，车臣的分量好像太轻了，在时间上也不完全符合。”
“所以，我就猜了个格鲁吉亚。”
“这是唯一符合客观条件的猜测，从你的反应来看，我大概是猜对了。”
这个回答略显敷衍，而小鱼也完全没有上套。
“你在撒谎。”
“你刚才的表现可不是这样的，你没有任何犹豫和怀疑，你对自己的答案非常自信。”
“陈沉，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你绝对，绝对不能在这个问题上有所隐瞒。”
“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信息？”
这是小鱼第一次对陈沉直呼其名，陈沉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去绕过她的问题了。
“.是时间。”
陈沉开口回答道：
“DEVGRU开始活动的时间，唐尼戴维斯的年龄，还有总统换届的周期。”
“唯一符合的结果，只有格鲁吉亚。”
“我没办法去猜别的，事实上，我不太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至少，这些要素足够让我做出合理的推测。”
“他一定与那边的事情有关，对吗？”
“.你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小鱼重复着陈沉的话，而陈沉则是反问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
“.沉船，你的出现真是一个迷。”
小鱼的语气稍稍松动了一些，陈沉暗暗松了一口气，开口道：
“大概是因为，我的脑子确实比那些普通的佣兵要好用一些。”
“也许吧。”
小鱼不置可否地答了一句，紧接着问道：
“你为什么要去做跟他一样的事情？给我个理由。”　　　　“东风集团要活下去。”
“我们想要守住已经获得的利益，想要继续发展壮大，想要获得我们应有的回报。”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起点太高了。”
“这个起点高到，参与其中的大部分核心成员，都已经把目光从世俗的追求上挪开的程度。”
“我已经没办法用金钱去收买他们了。”
“干大事就像是XD一样，这玩意儿是会上瘾的。”
“瘾一旦上来，会将其他一切的生理本能全部掩盖。”
“我必须给他们一个机会，给他们一个在历史上留下自己名字的机会。”
“但是，我们又不想改变自己的立场，也不想成为瓦.斯拉夫军团那样的佣兵组织。”
“所以，我只能选择这一条唯一可行的道路。”
“这就是理由。”
“合理吗？”
话音落下，对面的小鱼没有任何犹豫，便立刻回答道：
“合理。”
“这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也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情。”
“我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担忧不过至少，一个雄心勃勃的野心家，要比一个纯粹的投机者要可靠得多。”
“好了。”
“就聊到这吧，现在回到最开始的问题。”
“沉船，你想好了吗？”
“百分之一百想好了。”
陈沉坐直了身子，无比坚决地回答。
“那好。”
“你去干掉唐尼&#183;戴维斯。”
“啊？！”
陈沉愣了。
“你是认真的吗？？”
“如果你需要我干掉他，为什么在叙利亚的时候不开口？？”
“废话，那个时候的你，跟今天的你，是一个概念吗？”
小鱼长叹了一口气，回答道：
“你都已经推测到这一步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决定会发生变化。”
“.我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区别？”
陈沉当下的疑惑不是作假，他确实想不明白，明明几天之前还在防备着自己、不择手段要保住戴维斯的命的老大哥，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态度。
就因为自己猜到了对方的背景？
搞什么，难道这事儿还真有模因污染吗？碰都不能碰？
“沉船，如果不是你像现在这样间歇性犯蠢的话，可能你早就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装出来的，但确实很真。”
“唐尼戴维斯是可以死的，但不能在已经表明身份后再被一个无关人员杀死，如果这种事情发生，美国军方和总统的矛盾会彻底爆发。”
“而现在，你不再是无关人员了。”
“你去干掉他，接替他的位置。”
“明白了吗？”
“.不明白，但我可以做。”
陈沉果断说道：
“给我简报，我马上去办。”
“马上不了。”
小鱼的语气略有些无奈。
“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
“我们需要等待机会，也需要有人给我们创造机会。”
“时间不会太长，一旦机会出现，我会立刻通知你。”
“明白。”
陈沉再次点头，小鱼简短交代了几句，终于挂断了这个至关重要的电话。
坐在沙发上的陈沉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恍惚间有种感觉，在唐尼戴维斯参与的那一件影响深远的大事面前，自己之前做的大部分事情，都有点小打小闹那意思。
之前谁还说自己擅长用小兵力去撬动大局势来着？
在这方面，大概老美确实是祖宗爷。
毕竟，光是一个ys革命，就已经被他们玩出花来了
想要追上他们，确实是道阻且长啊。
陈沉站起身，打开了房间的门。
石大凯几人站在远离门口的位置，研究着刚刚到手的装备。
陈沉敲了敲门，招呼道：
“都进来吧，说事。”
除了彭旭成以外，所有人都立刻开始往陈沉的方向走，只有彭旭成开口说道：
“我就不参与了，你们聊吧。”
“好。”
陈沉毫不矫情地点头，随即说道：
“你去联系叶戈尔，看他们那边结果怎么样。”
“明白。”
彭旭成转身离去，其他人进入了房间。
陈沉站在几人面前，开口说道：
“情况基本明朗了，我们的思路是对的。”
“接下来，北边会给我们下发新的任务，完成这个任务后，我们的存在问题，就基本能得到解决。”
“但是，我们仍然有一个风险点。”
“那就是，东风集团的存在，会跟我的存在彻底绑定。”
“意思就是，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东风集团会立刻崩塌。”
“所以，在这次任务之后，我会彻底退出一线。”
“按照前期的安排，东风兵团的行动指挥工作，由石大凯、李帮你们俩人接替。”
“你们都已经经过长时间的锻炼了，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
“没问题。”
话音落下，两人立刻点头。
紧接着，李帮继续问道：
“老大，所以你是要退休了？”
“不是退休，是退居幕后。”
陈沉摆摆手，回答道：
“我仍然会在全局上对整个集团的工作进行把控，只不过是不再参战而已。”
“同样的，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你们也要尽可能避免高风险任务，毕竟我们的下一代领导集团，目前还是一点眉目都没有，明白吗？”
“明白。”
两人再次点头，略微停顿之后，石大凯开口问道：
“所以，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规模、预期烈度、地点.有相关情报吗？”
“暂时没有。”
陈沉摇摇头，继续说道：
“不过很快就有了。”
“我只知道，这一次，我们是要去干掉一个人。”
“听上去很简单，但实际上这次的任务，有可能比我们之前的任何一个任务，都还要困难得多！”

第603章 白玫瑰
被安排去询问叶戈尔讨论进展的彭旭成很快拿到了最新的结果，出乎陈沉的预料，叶戈尔做出决定的速度远远高于预期。
他原本以为，叶戈尔至少要拉好几轮会、顶着24小时的上限才能给出结论，但没想到，在巴基斯坦方面的负责人到达之后，他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完全说服了对方，并且确定了东风兵团将要对ORSIS发起收购这个决议。
同时，不需要彭旭成介入，他重新与巴方达成了新的协议。
在计划中，他将会把ORSIS切割成两个部分，一部分仍然被称为ORSIS，基地设置在巴基斯坦；另一部分暂不定名，由东风集团控制，基地设置在蒲北。
这也就意味着，在收购之前，叶戈尔主动对ORSIS的股权进行了拆分，并对ORSIS的组织结构进行了分割。
如果按照正常商业逻辑，这样的操作是绝对不可能被允许的。
但是基于现在的情况，陈沉很清楚，这绝对是最好的策略，没有之一。
“看来这个叶戈尔确实不是普通人。”
“ORSIS能以这样的速度发展，不单单是因为他们在技术上的专业性。”
“你去跟他谈具体细节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仅要保证技术人员到位，也要保证他们的管理层能平滑地转移到新公司。”
“这会给我们节省很多不必要的成本，也会大大降低后续的管理难度。”
“明白。”
彭旭成微微点头，转而又问道：
“后续的转移计划怎么安排？”
“如果按照ORSIS现有的规模来计算，转移到密支那的外籍人员数量至少在百人以上，而后续新的人员招聘工作，我也倾向于直接从毛子那边开始。”
“这些人要取得合法身份、要解决税务问题，就必须在蒲甘获得合法签证。”
“这個问题，其实真的不是太好解决”
“找鲍晓梅吧。”
陈沉摆摆手，随后说道：
“佤邦跟蒲甘的关系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改善了，再加上她本来的关系，拿点签证应该不难。”
“更何况，我们要的人本来就是俄罗斯的合法居民，又不是我们这样的黑户。”
“如果连他们的问题都没办法解决，鲍晓梅在蒲北的这大半年，也算是白干了。”
“明白。”
彭旭成微微点头，继续问道：
“用什么东西交换？”
“交换？”
陈沉愣了。
“不是，我找她帮办事，还要我拿东西交换？是她疯了还是我疯了？”
“.话是这么说，但集团要做大，就要尽可能避免这一类说不清楚的‘人情往来’。”
彭旭成摊了摊手，思索片刻后说道：
“算了，我来安排吧，你不用管了。”
“我本来也没想管。”
陈沉翻了个白眼，随后又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过你这么说起来，我感觉，我是应该回一趟蒲北了。”
“蒲北毕竟还是我们的基本盘，那边还有大量的人员、关系需要处理。”
“如果一直把这些事情交给代理人的话，跟着混饭吃的那些朋友们难免人心浮动。”
“对了，大凯，从你目前的感知来看，这些问题存在吗？”
“基本上不存在。”
石大凯摇摇头，回答道：
“时间太短，利益太大，大家都只顾着闷头赚钱，还没心思去搞事。”
“蒲北的物流大动脉已经贯通了，从大其力到密支那，现在每天都有价值数亿元的各种货物在流转，这玩意儿太赚钱了，甚至赚钱到何布帕都已经开始把自己的部队缩编、人员转进公司当职员的程度。”
“在可预见的未来几年内，这种状况大概率不会改变。”
“因为蒲甘铁路恰好能衔接上后续的发展需求，满足当地势力的欲望。”
“不过.你说得对，各种军阀势力到底还是个雷。”
“他们的问题，早晚是要被解决的。”
“只是用什么方式去解决，暂时我们还看不到突破口。”
“只能说，先保证我们对整片区域的压制力。”
“主要我们始终保有干掉他们的能力，蒲北基本不至于大乱的。”
“也只能先这样了。”
陈沉略微点头，正打算继续跟彭旭成讨论后续的安排，而也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突然被敲响。
紧接着，负责安保的SSG领队进入了房间，朝陈沉敬礼后，给他带来了新的消息。
巴基斯坦方面与ORSIS有关的负责人已经离开了白沙瓦，叶戈尔申请解除封锁，与东风集团签订初步协议。
效率之高，让陈沉对这个国家的刻板印象也有了一丝松动。
他看向彭旭成，开口道：
“走吧，我们现在去把合同落实好。”
“这次来白沙瓦算是相当顺利了，签完合同之后，我们直接把叶戈尔带走，回蒲北。”
“后续我们还有新的任务，不过时间上就没那么紧迫了。”
“趁着这个机会，我也得好好休息休息。”
“这大半年太累了如果再不休息，人真的要顶不住了。”
“你确实该休息了。”
彭旭成点点头，突然又笑了起来。
在陈沉莫名其妙的眼神里，他咳嗽一声，开口说道：
“不过说真的，我很怀疑你回了蒲北之后，到底能不能好好休息。”
“为什么不能？”
陈沉疑惑问道。
“你刚刚不是提到鲍晓梅吗？你不在的这大半年，人家可没忘了你。”
“说真的，她也是够.那啥了。”
“每次开会必提你，张嘴就是‘陈沉先生说过’，甚至都有点魔怔了。”
“尤其是知道你在叙利亚做的事情以后.嗯，我不好说，你回去就知道了。”
“我估计，等你到蒲北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她了。”
“你想好好休息，她可不一定会给你机会”
“你这话说得，多少有点恶俗了。”
陈沉摆摆手，回答道：
“别说的我跟她好像有一腿似的，本质上说，我们就只是单纯的合作伙伴而已。”
“更何况，她也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小女人。”
“情感纠葛？不存在的。”
“她对我的态度，大概充其量，也就是一种水仙式的自恋吧。”
“这话怎么说？”
陈沉轻轻吐了口气，解释道：
“她大概觉得我是男版的她。”　　　　“或者说，她想要成为女版的我。”
“不过很可惜，她基本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走吧，去找叶戈尔，把合同签了，然后我们出发，回家！”
与此同时，海的另一边。
白宫，办公室内。
克雷文坐在黑人总统的对面，手里是经过整理后的一叠材料。
这叠材料的厚度惊人，但其实真正有用的，也就是最上面的那一份。
而这一份材料的末尾，是一个让办公室里的两人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结论。
“叙利亚战略已经在事实上失败，挽回局势所需要付出的成本远大于预期收益，不建议继续投入资源。”
没有人去质疑这个结论的客观性，事实上，哪怕不依赖智库，总统自己仅凭直觉，也能做出同样的判断。
所以，在听完克雷文的报告之后，他所做出的反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看着满脸抑郁的克雷文，总统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这个结果其实早就在我的意料之中了，你没有必要因此而觉得愧疚。”
“我们的失败，本质上并不是战术的失败，而是资源的失败。”
“在你向我报告之前，我刚刚听完了商务部有关国内工业状况的报告，情况相当不容乐观。”
“产业空心化几乎已经严重到不可逆的程度，金融资本对政策的干扰已经深入到了军事领域。”
“你知道这有多夸张吗？在我决定要发起最终行动时，来自华尔街的资本家甚至把电话打到了我的私人手机上，用暂停竞选资金支持来威胁我放弃行动。”
“我们的任何一个决策，都要面临巨大的阻碍和内耗，而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顺畅完成一次大规模的战略行动，实际上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所以，客观来讲，我们已经做过了尝试。”
“我们的尝试失败了，但并不是没有任何意义。”
“至少我们清楚地探明了我们的能力边界，在下一个任期，我再去做什么事情，就会有更多的参考。”
“好了，精神点，老朋友。”
“不要太在意失败——虽然这次的失败确实很惨烈，但好消息是，大部分的伤亡都来自于PMC集团。”
“从民意上说，我们遭受的损失并不算大”
总统的话说完，克雷文默默点了点头。
他没办法否认总统的判断，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总统的话也是对的。
可是，只要想到自己那支死在叙利亚的队伍，他都会感觉到一种仿佛被钢针穿透的刺痛。
不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那次行动由自己亲自指挥，就算最后失败，也绝对不会以这样惨痛的方式失败。
陆军应该为他们的错误指挥承担责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轻飘飘地把问题归结于土耳其军方的支援不及时。
废话，在边境线受到全面进攻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及时支援。
作为指挥官，难道你们连这种基本的判断都不能做出吗？
这次的失败不仅仅是葬送掉了最后的机会，甚至有可能，成为整个国家中东战略的失败转折点。
而他们什么都不愿意做。
自己则是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这里，克雷文长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开口说道：
“在这件事情上，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引咎辞职，给民众一个交代。”
“这对你后续的竞选活动有利，也可以.”
“没有必要。”
总统抬手打断了克雷文的话，随后说道：
“你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想办法解决掉我们内部的威胁。”
“内部的威胁？”
克雷文愣了愣，皱眉问道：
“你指的是.JSOC内部？”
“准确地说，是DEVGRU内部。”
总统从办公桌上取过一份文件，递到了克雷文的手上。
文件上盖着绝密的印章，而文件的封面上，写着大大的几个单词。
“白玫瑰”。
克雷文目光一凝，他没有翻开文件，而是抬头看向了总统。
两人相对沉默，良久之后，克雷文才开口问道：
“所以，我们是要把参与过此次行动的所有成员全部清除？”
“这样做的风险很大，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白玫瑰行动相当特殊，它不是单纯的间谍行动，也不是单纯的特种作战行动。”
“参与那次任务的所有人，都已经在当地建立了相当复杂的关系。”
“而他们所掌握的各种线索和证据，直到今天也没能完全回收和销毁。”
“就是因为这一点，唐尼&#183;戴维斯才能在这次的叙利亚任务中活下来，他”
“我知道。”
总统再次打断了克雷文，随后说道：
“但这是我们必须处理掉的隐患，如果不处理干净，它将会成为政敌攻击总统的手段。”
“记住，不是攻击我，是攻击所有在位的总统。”
“它会成为悬在所有继任者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每分每秒永不停歇地对他们造成威胁。”
“我必须终结这种威胁，在我的任期内终结这种威胁。”
“而你也一样，我的朋友。”
“我们是一体的，JSOC依附总统的权力而存在，在我遭受威胁时，难道你不会受影响吗？”
“所以，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明白。”
克雷文面色沉重，缓缓点头后，他开口问道：
“具体应该怎么做？由我全权负责？”
“还是说，我应该组建一支.特殊的小组，来专门负责这次的清理行动？”
“不需要。”
总统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们已经有执行清理任务的人选了。”
“你需要做的，只是制造一次特殊行动任务，把所有与之相关的人，调动到预定行动地点。”
“注意，不要引起任何怀疑，也不要给他们准备的机会。”
“你绝对不能让他们察觉到陷阱的存在，那会让我们的行动立刻失败，明白吗？”
“明白。”
克雷文再次点头，随后问道：
“那么，谁会负责这次行动？”
“以色列？伊拉克？还是.”
“都不是。”
总统摇摇头，开口回答道：
“东风集团。”

第604章 不一样的蒲北
跟叶戈尔的谈判进行得非常顺畅，实际上，在完成最初的意向确认之后，一切的细节讨论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仅仅花费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彭旭成便完成了初步的磋商，而在4个小时后，几人已经坐上了从伊斯兰堡起飞、飞往曼谷的飞机。
漫长的飞行加上不算宽敞的座舱让陈沉苦不堪言，腿上伤口的胀痛更是让他根本没办法入睡。
好不容易熬到下飞机，只是简单地活动了一小时，他们又重新登机，准备飞往曼德勒。
坐在陈沉旁边地叶戈尔同样不太适应，等到终于在曼德勒落地时，他的脸色都已经变了。
“.这绝对不是我想象中的世界顶级佣兵团队的生活.”
听到他的话，陈沉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句话其实有人已经说过了，不过很遗憾，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每天都是无休止的战斗，休息是一件相当奢侈的事情。”
“你还算是赶上了，如果不是我们正好要回蒲北休整的话，大概从曼谷到曼德勒的航班都不会有人安排。”
“你只能坐在狭窄的车厢里颠簸数百公里，然后从大其力入境蒲甘，再花个十几个小时赶到密支那，马不停蹄地就开始自己的工作”
“说实话，我有点后悔了。”
叶戈尔摊了摊手，半开玩笑地说道：
“如果你们团队里的每一個人都是苦行僧的话，请允许我做个普普通通的公司职员，可以吗？”
“放心，苦行僧的日子跟你没有关系。”
陈沉摆摆手，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面。
此时的曼德勒机场内，一列商务车组成的车队已经摆开了架势，陈沉带着叶戈尔走到车前，后者略微有些诧异地说道：
“这跟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沉好奇问道。
“车队。”
“我以为你们的车队应该是坦克、装甲车、机枪皮卡-——就好像你们在叙利亚时的一样。”
“但现在奔驰？雷克萨斯？”
“我真怀疑我是不是在蒲北——这跟芭提雅、曼谷有什么区别？”
“准确地说，这里确实还不是蒲北。”
陈沉摇摇头，解释道：
“这里是曼德勒，是蒲甘政府军严密控制的范围，也是蒲甘政府控制权和民族武装控制区边界上最大的一座城市。”
“在我们来之前，这里大概也算是两个世界的屏障之一。”
“不过现在，情况有所改变了。”
“双方的对话合作正在加强，经济交流更不用说，已经达到了近十几年的峰值。”
“所以，这整片区域的安全局势也早就不是几年前可以比的了如果你想看的是军阀乱斗，很遗憾，确实看不到了。”
“不过当然，小规模的战斗还在不断持续，尤其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克钦。”
“如果你想亲身体验一场战斗的话.我可以安排。”
“那还是不要了。”
叶戈尔立刻摆手，随后说道：
“我只是个造枪的，我可不会用枪。”
“.这就说得有点夸张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登上商务车。
车队一路向东，眼看着周围城市的景色渐渐消失，叶戈尔忍不住问道：
“从地图上看，曼德勒距离我们要去的密支那有接近400公里。”
“我们就这样开着车过去吗？”
“不，我们坐飞机。”
陈沉的话音落下，车队的头顶上，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叶戈尔愕然看向陈沉，随后又摇下车窗，看向了天空的方向。
4架米8直升机划过天空，如同空中卫队一般引领着车队前进。
与此同时，道路两侧陆续有新的车辆汇入，叶戈尔一辆一辆看过去，脸上的神情也逐渐从震惊转变成了骇然。
“我的老天”
“猛士装甲车，掠夺者防雷反伏击车，悍马，M2布莱德利，BTR-80”
“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那么多装甲车？！”
“我想问问，这些M2也是你们的吗？或者这些载具都是蒲甘官方的？”
“还有4架直升机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米-8，是米-171sh，对吧？我对这款直升机非常熟悉.你们从哪里搞来的？”
“当然是买来的。”
陈沉摊摊手，回答道：
“事实上，在拿下克钦之后，我们也接收了他们相当一部分的.嗯，采购渠道。”
“你知道的，虽然美国人并不想把他们的装备卖给我们，但使用他们的装备的也不止他们自己。”
“所以，拿到这些装备并不是什么难事，对吧？”
“.对。”
叶戈尔缓缓点头，但随即又问道：
“获取装备也许确实不难，但价格.”
“这绝对不可能是你们拥有的装备的全部，所以你们到底有多少钱？？”
“很多很多。”
陈沉神秘莫测地笑了笑，回答道：
“我们赚到的所有钱，基本上都投入到装备购买中去了。”
“正如你说的，这确实只是我们实力的一部分而已。”
“所以现在，你应该对加入我们彻底没有疑问了吧？”
“没有了。”
叶戈尔缓缓点头，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在此之前，他确实听过许多有关东风兵团的传闻，也细致地去阅读过跟他们有关的报告。
但是，在他的心里有一个疑问，始终都没有得到解决。
那就是，这支佣兵团的实力，到底是来自于哪里？
他们很强，可为什么这么强？
在这个疑问没有获得解答之前，他对于东风集团的合作始终是保持着谨慎态度的。
但现在，这种“谨慎”，几乎已经被冲垮了。
有装甲车就已经很可怕了，更可怕的是，他们居然有那么多不同型号、不同功能的装甲车。
有这些装甲车就很可怕了，但他们居然还有直升机。
而且，还是经过改装的武装直升机，而不是普通的运输直升机。
最关键的是，这些直升机，居然能在蒲甘境内毫无顾忌地通行！
——
当然，这不可能是一次“常规飞行”，他们大概率是提前获取到了蒲甘政府的许可，专门前来为自己所在的车队护航。
可即便是这样，也已经足够说明这个兵团在蒲北、在蒲甘的地位。
他们甚至已经隐隐可以与蒲甘政府平起平坐了
这样的一个集团，用前途无量来形容，似乎都已经有些过于平淡了吧？
想到这里，叶戈尔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开口问道：
“我们要坐直升机，直接飞往密支那吗？”
“没错。”
“不去你们的大本营？我听说，你们的基地是在勐卡。”
“说实在的，我很想去看一看那里，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陈沉摆摆手，回答道：
“我们的大部分装备和人员都已经转移到了密支那，那里才是现阶段经营的重点。”
“勐卡、大其力、景栋，这一条线上，我们只留下了两个连的兵力驻扎，但也已经足够维持稳定了。”　　　　“两个连？”
叶戈尔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问道：
“即使按照最大人员配置来算，两个连也仅仅只有400人左右。”
“他们.能守住吗？”
“装甲连，他们有坦克。”
陈沉淡然回答。
“.非常合理。”
这一刻，东风兵团在叶戈尔心中的形象彻底坍塌了。
到底是什么样一支佣兵团，可以淡然地说出“装甲连”、“有坦克”这两个词来呢？
在这整个世界上，哪怕是事实上最强大的MPRI，他们所使用的装备也是由美国军方提供的。
对于坦克这类重型装备，他们充其量也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吧？
“你们真的不一样。”
叶戈尔由衷地说道：
“现在我更加好奇，在你们的势力范围内，蒲北到底已经变成什么样了。”
“我想问问，现在的蒲北，还有毒贩吗？”
“当然有。”
陈沉坦然回答道：
“这很可能是我们永远无法彻底解决的问题，只有人类存在、土地存在，毒贩就会永远存在。”
“我们能做到的也只有两条底线罢了。”
“不以任何形式毒品牟利，不放过任何一个已经被抓住的毒贩。”
“仅此而已。”
“可是能做到这两点，已经相当难得了。”
叶戈尔真诚地感叹了一句，随后又问道：
“但是，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的意思是，即使你们能维持，这片土地上的其他军阀呢？”
“在没有经济来源的情况下，他们靠什么维持住自己手下的军队？”
“你会看到的。”
陈沉没有立刻回答，因为此时，车队已经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两架直升机一次降落，另外两架直升机则在周围盘旋护航。
陈沉走下车，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正是程磊。
后者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沉身前，给了他一个凶狠的拥抱。
“干得不错啊，大老板！”
陈沉推开程磊，笑着问道：
“你的腰好了？”
“.我伤的是腿啊，大哥！”
“我知道，但你的腰也受伤了-——相比起腿，我觉得还是腰比较重要。”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这就是你的新合作伙伴？”
“没错，毛子来的。”
陈沉微微点头，举手给程磊和叶戈尔互相介绍。
跟程磊握手之后，叶戈尔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或许在他看来，程磊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直升机驾驶员罢了，他很难想象，这两人亲密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不过，这本来就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一行人依次走上直升机后，程磊重新钻回了驾驶室。
他操控着早就已经无比熟悉的飞机拔地而起，地面上的一切很快远去，但紧接着，新的风景出现在了眼前。
“看下面。”
陈沉大声招呼道。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出现在叶戈尔眼前的，是一片庞大且繁忙的工地。
在那片工地的北侧，一条蜿蜒的公路直接延伸到了山林之中，而在工地南侧，巨型盾构机正在向着山峰的内部进发。
“他们在修路？？”
叶戈尔诧异问道：
“这么大的工程，难道也是你们组织的？”
“当然不是。”
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准确地说，这是由蒲北各民族武装势力、蒲甘政府、以及北方投资机构共同出资修建的公路。”
“这条公路全长280公里，将会连通曼德勒和邦康。”
“它不仅仅只是一条公路而已，它的意义.以后你会知道的。”
“所以你问为什么那些军阀能维持下来，这就是原因。”
“明白了。”
叶戈尔郑重点头。
此时此刻，他的所有成见已经完全坍塌。
他意识到，东风集团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庞大、残忍的战争机器。
他们正在尝试去做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一旦真正做成.
整个蒲北，甚至整个世界，都有可能变得不一样。
——
不，哪怕他们还没完全做成，至少蒲北，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我的决定没有错。”
叶戈尔看向陈沉，郑重说道：
“我不关心你们要做的那些大事，但很显然.”
“依附于你们，ORSIS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军火集团。”
“我会尽快安排技术人员到位。”
“说实话，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没问题。”
陈沉竖起大拇指，回答道：
“我们会在一小时后到达密支那，工厂就在那里。”
“到时候，你可以.”
“沉船，通话申请。”
程磊的声音突兀地从耳机里传来，陈沉愣了愣，随后说道：
“切过来给我。”
“收到。”
几秒钟后，嘈杂的噪音掩盖下，一道略显模糊、但辨识度十足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沉船，转飞勐卡。”
“我现在从小勐拉出发，在勐卡等你。”
“.收到，转飞勐卡。”
“程磊，飞勐卡。”
“收到收到！”
程磊压了一把操作杆，直升机以一个锐利的角度转向，贴着树梢飞过。
叶戈尔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他看向陈沉，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什么情况？有危险吗？”
还没等陈沉回答，驾驶座上的程磊便插话道：
“现在没有危险。”
“但如果我们回去晚了，那沉船恐怕就有危险了”

第605章 解密
从曼德勒到勐卡接近300公里，直升机飞了1个小时。
下飞机之后，陈沉来不及安排叶戈尔，只叮嘱石大凯带着他转一转，便立刻赶往了东方兵团在勐卡的落脚点。
——
也就是原来的主人已经被贴在墙上的那栋别墅。
进入别墅之后，陈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安保人员，两人已经是老熟人了，但对方还是把拦了下来，示意需要检查。
“什么情况，安保要求升级了？”
陈沉略有些疑惑地问道。
对方接过陈沉从身上摘下来的步枪，笑了笑回答道：
“安保没升级，是她升级了。”
“去吧，她在里面等你。”
虽然陈沉的腿上明显还挂着手枪，但对方并没有伸手。
很显然，这只是一次必须要走的流程，他没有要为难陈沉的意思。
推开别墅房间的大门，陈沉见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小鱼。
她的面前扔着一大堆资料，多到甚至将整张办公桌都铺满的程度。
听到陈沉的开门声，她只是随意抬头看了一眼，便又继续低下头去。
“你先坐，我一会儿就好。”
“不是，你把这当自己家了是吧？这是我的办公室啊大姐！”
陈沉哭笑不得地走到沙发旁坐下，桌面上的茶还在冒着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随后突然反应过来问道：
“这是给我泡的吗？”
“.你喝吧。”
小鱼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她稍稍扭了扭脖子站起身，一边走向陈沉，一边开口问道：
“腿上的伤怎么样？”
“哟，这会儿知道问我伤怎么样了，之前也没见你问过啊！”
陈沉略带调侃地开口，小鱼则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直接蹲下来查看他腿上那个布料被剪开、缝合后暴露在外的伤口。
“没有感染发炎的迹象，应该会好的很快。”
“川爷的手法还是不错的，带上他没带错。”
“现在怎么样，能自由活动吗？”
“怎么着，急着让我出下一趟任务啊？”
“.你别逼我扇你。”
小鱼握起拳头作势要往陈沉伤口锤下去，陈沉下意识地一缩，无奈开口道：
“别闹-——说正事啊。”
“那么急着叫我过来，是戴维斯那边有消息了？”
“没错。”
小鱼站起身，点头回答道：
“我们刚刚收到那边过来的消息，双方已经达成了一致。”
“戴维斯和其他相关人员将要在未来两周内被处理掉，而你们被选中了执行这个任务。”
“具体的计划细节，目前还没有确定。”
“但是大方向是清晰的——他们将被派往目标地点执行任务，你们会在那里对他们进行截击，清理掉包括戴维斯在内的所有人。”
话音落下，陈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双方达成一致？你的意思是，JSOC跟你们达成了一致？”
“我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东风集团一直都是JSOC的敌人，他们为什么要选择我们去执行任务？”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跟他们的敌对关系已经消除？还是说”
“敌人永远是敌人，除非一方被彻底消灭。”
小鱼打断了陈沉的话，继续说道：
“但在更大的利益面前，哪怕是最针锋相对的敌人，也可以短暂握手言和。”
“之所以选了你们，不是因为他们愿意放下跟你们的恩怨，而是因为，恰好因为此前的恩怨，才会让后续要发生的事情显得合理。”
“在这件事情之后，你们双方的冲突会变得更加剧烈。”
“但是，这样剧烈的冲突，会被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先不讨论这个，你到底做不做？”
“当然做。”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紧接着又说道：
“但我至少要先对这個任务有个基本的了解。”
“目标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干掉他们，我们可能面临的后果是什么，会不会有黄雀在后的风险.等等等等。”
“说来说去，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我戴维斯身上发生的具体事情。”
“而我最需要了解的，就是这件事情。”
“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的。”
小鱼的神情终于变得郑重起来，她直视着陈沉的眼睛，开口说道：
“我仍然不能告诉你全部的真相，你所能接触到的，只是戴维斯所执行的任务本身的信息。”
“但是，你应该已经能猜到那些更大的背景了。”
“不过，不要尝试说出来，烂在你的肚子里，绝不要跟第三个人提起。”
“明白吗？”
“明白。”
陈沉点点头，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白玫瑰行动。”
一个陌生的名词从小鱼口中说出，紧接着，她继续说道：
“2008年7月，唐尼&#183;戴维斯带领一支DEVGRU小队进入格鲁，以IMET项目的名义接触格鲁军方，准备协助其发起所谓的‘统一之战’。”
“他们制定了一系列的任务目标，深入南奥地区，对关键军事目标进行了前期侦察，并将情报输送到格军方，为后续的军事行动提供参考。”
“这次行动持续了近一个月，他们的渗透几乎覆盖了整个南奥地区。”
“他们所掌握的情报，足够格方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动一场闪击战，将整片区域完全占领。”
“之后发生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8月8号，戴维斯带领的小队提前截获了一伙所谓走私分子的情报，依次为借口，格方出兵南奥，仅用33个小时就占领了茨欣瓦利，完成了对南奥的事实控制。”
“但紧接着，俄方出兵驱逐了南奥境内的格方军队，并承认了南奥独立。”
“这就是五日战争的全过程——跟你在新闻上看到的没有太大区别。”
“但这并不是决定了唐尼&#183;戴维斯以及他的小队特殊性的关键因素。”
“最关键的是，按照美方原定的计划，这次所谓的IMET项目的规模，绝对不仅仅是派遣一支DEVGRU小队那么简单。”
“他们临时叫停了计划，因为他们发现，他们的计划与另一个计划冲突了。”
“参与了白玫瑰行动的16名DEVGRU队员中有8人存活，他们在撤出南奥之前被截击，但最终逃脱。”
“这场很有可能决定美方后续大中东战略走向的战争草草收场，而参与行动的人员作为第一目击者，在格鲁滞留40小时后被接回，但8个人中，仅有4人被接回。”
“在这次行动后，美方开始对大中东战略进行调整。”
“而另一方.就是不能讨论的话题了。”
“我明白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暗暗已经有了猜测。
其实有一句话，哪怕在前世他都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半死不活的xx，才是好xx。
这次的事件，多半与这句话有脱不开的关系。
这确实是不能聊的话题，自己不应该了解，也没必要去了解。
现在更应该关注的，只有任务本身。　　　　“所以为什么老美不在第一时间把存活下来的8名队员全部干掉？他们明显能做得出这种事情，而且也不会有太大的代价.”
“这跟唐尼戴维斯的身份有关-——我指的是，他在DEVGRU的地位。”
小鱼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唐尼戴维斯是DEVGRU的真正核心之一，在白玫瑰行动之前，他就已经协助JSOC完成了FOG部门的重组-——也就是现在我们说的ISA部门。2008年时，他已经从一线作战部队退出，原本是要进入JSOC行政序列，去做后端工作的。”
“但是由于任务的特殊性，JSOC决定让一个真正信得过的人来带队，于是他亲自挑选了作战队员，执行了这次任务。”
“并且，在任务失败后，根据他所掌握的信息，他很快做出了跟你一样的判断。”
“那就是，JSOC不一定会让他活着——因为他自己就干过这样的事情。”
“于是，他设法疏散了一部分队员，按照他提交的报告，那些人是‘叛逃’了。”
“但很显然，无论是哪一方都能看出来，这只是他的一张保命符。”
“回到美国后，戴维斯按照计划进入了JSOC行政序列，在ISA做电子情报概略分析工作，两年之后，他被调到人工情报分析组，重新开始执行海外任务。”
“你之所以能遇到他，这就是直接原因.”
“你先等一等。”
陈沉抬手打断了小鱼的话，随后问道：
“你说的FOG和ISA，是我理解的那个FOG和ISA吗？你指的是现场行动支援组、情报支持行动处吗？”
“没错。”
“明白了。”
陈沉向后靠倒在沙发上，略有些感慨地说道：
“现在我能理解为什么他死不掉了我很好奇，这样一个敏感组织的成员，在最开始怎么能被派往一线？”
听到他的话，小鱼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描述的嘲讽笑意。
“这也是我们的疑惑。”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FOG并不具有一线行动能力，这个部门开始掌握自己的武装力量，是在FOG被唐尼戴维斯改组为ISA之后。”
“.又当裁判又当运动员是吧？”
“是的。”
“那确实难办啊.”
陈沉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花板，突然开口问道：
“如果是你们呢？如果是你们，会让这种情况发生吗？”
“.这还用问吗？”
小鱼翻了个白眼道：
“土耳其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跟他们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为什么你现在能坐在我的对面，这其实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啊。”
“明白了。”
陈沉再次点头，端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后，他开口说道：
“整件事情的脉络我已经基本了解了，对手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也基本清楚了。”
“现在我就两个问题。”
“第一，我是只需要干掉戴维斯，还是要干掉全部8个人？”
“第二，美国方面怎么保证，戴维斯不知道自己要被干掉了？”
“你需要干掉全部8个人，这是没有疑问的。”
“至于第二个问题”
“在控制内的4个人，会以为他们是要去干掉控制外的那四个人。”
“没有人能保证不出问题，毕竟戴维斯的实操经验，可能比JSOC现任长官还要强。”
“所以，你必须做好准备。”
“你要面对的很有可能是一次伏击，最终到底是你活下来，还是他们活下来”
“靠你自己。”
“明白了。”
陈沉叹了口气，感慨着说道：
“九死一生啊，每次都是这样。”
“不过说起来，这次应该是最危险的一次。”
“本来在情报能力上我们就占尽劣势，现在还要跟一个ISA出身、并且常年活跃在一线的小队作战。”
“我说，实在不行我再去伊朗买几发征服者，直接给他炸了得了吧？”
“很遗憾，大概率不行。”
小鱼摇摇头，回答道：
“这本来也是我提出的方案，但是，戴维斯那个人，警惕性很高。”
“在叙利亚行动结束之后，他绝对不可能再去其他混乱国家了。”
“这次行动的地点大概率是东欧，甚至有可能是西欧。”
“在那种地方打一发导弹.那还不如留着他们别杀好了。”
“我只是开个玩笑。”
陈沉随口回答了一句，不再多说。
小鱼看着他的脸，同样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她才开口说道：
“如果你对这次行动没有信心，其实你完全可以拒绝。”
“我有这个权限，我保证你哪怕拒绝了这次行动，也可以在蒲北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甚至东风集团也可以继续存在，只不过像你说的，在某些方面，会有更厚的天花板而已”
“你知道，我不可能拒绝的。”
陈沉打断了小鱼，随后说道：
“东风集团要发展，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啊.话说回来，你以后的工作安排，我是说，大致的方向，能透露吗？”
“不能。”
小鱼果断回答，紧接着说道：
“你应该换个问法。”
“确实.”
陈沉略微思索片刻，随后问道：
“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可以。”
小鱼重重点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活下来，就可以。”
“那我就放心了。”
陈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小鱼翻了个白眼道：
“我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可放心的.”
“但是，从我个人的角度，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你说。”
“身不由己。”
“我明白。”
陈沉站起身，下意识地扶住了腿上的枪套。
随后，他看向小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唐尼&#183;戴维斯，会死的。”

第606章 新的天花板
陈沉本来以为，小鱼来勐卡的目的就是跟自己把有关唐尼&#183;戴维斯的任务说清楚，安排好一切之后，她又会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仓促离开。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小鱼根本就没有要走的意思。
两人聊完后正好是晚饭时间，还没等陈沉问，小鱼便开口说道：
“你把我这边随行人员的晚饭安排一下，然后我们一起吃个饭。”
“不用搞太隆重，但是把你的人都带上。”
“地点的话.就去万象酒店吧。”
“还有，未来几天我都会待在勐卡，你暂时也不要去密支那了，就留在勐卡陪我。”
“.陪你？”
“.陪同我！”
小鱼瞪了陈沉一眼，随后继续说道：
“你太久没回蒲北了，这里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也要好好处理一下。”
“别以为你把事情办成了就算结束了，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作为战士、甚至作为指挥官，你都是很强的。”
“但作为一个集团的CEO我不知道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所以，我得先代表组织给你来个考核。”
听到这里，陈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咋的，如果我考核不通过，难道你们还能换人不成？”
“那倒不至于。”
小鱼摇摇头，继续说道：
“但我们显然可以给你安排点更强力的副手，帮你把这個集团做好-——我们的合作都到这一步了，总不至于连这点优先权都没有吧？”
“有，当然有，你们是大股东嘛。”
陈沉摊了摊手，话锋一转道：
“不过我怎么感觉，这只是你想要留在勐卡随便编出来的一个理由呢？”
“.呵呵。”
小鱼不再说话，陈沉不依不饶地说道：
“你看，急了是吧？”
“算了，不逼你了。”
“说吧，今天晚上要安排哪些人陪你？”
“.你能不能闭上你那臭嘴，别逼我当着石大凯他们的面扇你嗷。”
小鱼伸手做了一个卡脖子的手势，随后说道：
“今天晚上排除所有外部人员，只是简单的，嗯家庭聚餐。”
“你自己想想该叫哪些人吧，何邦雄、何布帕那些暂时就不要叫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懂。”
陈沉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
“可惜鲍启还没回来，可惜白狗死叙利亚了，要不今天人还真能凑齐。”
“你只用可惜白狗就行了。”
小鱼摇摇头说道：
“鲍启的飞机4个小时前就从HK起飞了，有人去接他，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你安排的？”
陈沉惊讶地问道。
“除了我还能有谁？”
小鱼矜持地扬了扬头，但陈沉总觉得，她有那么一点在邀功的意思。
就好像悄悄给男朋友买了4090的小女生，看着男朋友惊喜的表情说出一句“除了我还有谁”一样。
“谢谢啦。”
陈沉真诚地说道。
“哼。”
小鱼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沉紧跟在她身后，先是把电话打给了石大凯让去安排，随后又赶紧跟上小鱼，开口问道：
“还要一个小时，那现在去哪？”
“我先去一趟公司？”
“别去了，跟我走走。”
小鱼放慢了脚步，向别墅外围走去。
此时的别墅区跟东风集团刚刚“占领”下来的别墅区已经有了很大区别，规划中的家属楼已经建好了三栋，防御用途的特殊建筑也都部署到位，甚至连湄公河旁边的港口都已经建成了大半，完全跟陈沉预想中的专门用于停泊突击艇的内港连通在了一起。
两人沿着别墅区、或者说勐卡基地内的道路走到围墙外，一路上，陈沉看到不少一眼就能认出来北方特征的面孔站在哨位上警戒。
那些人并没有见过他这个“团长”，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都会郑重其事地向陈沉敬礼。
“.实话实说，我现在有点儿当首长的感觉了。”
“不过问题是，他们怎么认识我的？”
“他们不认识你，他们认识的是我，大哥。”
小鱼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看向陈沉，开口解释道：
“你不在蒲北的时候，我在勐卡的办公时间比石大凯还要长。”
“这些人都是石大凯专门调过来的，他们负责这里的安保任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也不知道我来自哪里，但这张脸总归还是认识的。”
“要不然你以为我在后方的时候难道没干活吗？”
“.我以为你一直在YN那边。”
陈沉略有些惭愧地说道。
他在叙利亚的时候，大量高烈度高强度的作战任务几乎把他的精力占满了，好不容易挤出一点时间，绝大部分也花在了那些“大事”上。
对于小鱼的工作，她在哪，她在做什么，其实自己真的没怎么关心。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次电话打到小鱼那里，好像都只是找她要东西、要情报。
她这边的压力有多大，情况有多困难，反倒是连问都没问一句。
好家伙，渣男原来是我自己？
陈沉果断闭嘴不再说话，小鱼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过，其实那都不重要。”
“我不是来跟你倒苦水的，只是单纯地想带你出来走走看看。”
说到这里，小鱼略微停顿了片刻。
随后，她回过头，指着远处的基地问道：
“看看你们的基地，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机枪哨位的设置有问题，有两处交叉火力的设置重叠了。”
陈沉略微思索，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你.算了。”
“你往更深更远的方向想一想，然后再告诉我。”
这一次，陈沉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沉思几秒后，他开口说道：
“新秩序。”
“没错，新秩序。”
小鱼终于点头，她略带调侃地说道：
“我还以为去叙利亚打一场仗把你的脑子打没了呢.认真的说，这座基地的建成，就是新秩序在蒲北的彻底落地。”
“石大凯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现在蒲北的各个武装势力都在裁军。”
“光是何布帕一家，裁军的比例就已经达到了30%以上。”　　　　“如果放在以往，这绝对是一个不可想象的巨大进步。”
“但现在，它真的发生了。”
“而它发生的原因，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你们这座基地的落成。”
“新的秩序、新的技术在冲击着蒲北这个巨大的‘武力市场’，旧时代那种‘民兵组织’正在迅速消亡。”
“所有军阀都在向专业化的方向转型，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包括何布帕、何邦雄、彭德仁在内的一大批军阀，都在向你们学习。”
“勐卡基地是整个北掸邦地区最强大的军事基地，但却不是唯一一个。”
“在未来，这样的基地会遍布整个蒲北，并取代分散的、松散的民地武装，成为每个地区安全局势的支点。”
“你能想到，如果这样的趋势继续发展下去，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吗？”
小鱼的这个问题让陈沉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他才试探性地回答道：
“军事武装公司化？”
“这只是问题之一，不算关键问题。”
小鱼摇摇头，解释道：
“公司化又怎么样，军阀化又怎么样？甚至公司化比军阀化还要更好管理，因为在有经济来源，不需要依靠‘税收’作为主要收入手段的前提下，各个武装力量之间的冲突会变得更加谨慎。”
“最关键的是，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头目’，所有‘大势力’，最终都会进入资本化阶段。”
“而一旦进入资本化，有一个问题就会彻底暴露出来。”
“你还记得上一次我跟你散步的时候，我们聊了什么吗？”
“额我说我要个空突旅，你没给我。”
陈沉挠了挠头回答道。
“.我真恨不得给你一个大嘴巴子，你就记得这个？”
“.没有。我还记得你说，我当时的思路是饮鸩止渴。”
“所以我们改了，开始依靠商路去发展贸易，目前所有势力的大部分收入，已经与赌场、娱乐经济脱钩了。”
“没错，就是这个。”
小鱼点点头，继续说道：
“现在，这里的问题马上就要发展到第二阶段了。”
“你用贸易去冲垮了原有的经济秩序，但新的经济秩序没有建立起来。”
“你们还是在饮鸩止渴，只不过毒药的浓度下降了。”
“回到刚刚那个问题，一旦进入到资本化阶段，这里落后的劳动力基础会成为一个巨大的矛盾。”
“而同时，这里的‘战争基因’不可能轻易被消除，那也就意味着，军阀之间的矛盾，会演变为军阀与普通民众的矛盾。”
“你们打碎了一个天花板，但又建成了一个相对更高的天花板.那这一个天花板，你要怎么去打破呢？”
“我没办法。”
陈沉摊了摊手，坦诚地说道：
“你们都没办法的事情，我有个锤子办法？”
“.你在影射啥呢？”
“我真没有。”
陈沉无奈地摇头道：
“如果按照你的推演，蒲北最终还是要回归混乱的。”
“那你说吧，我怎么去阻止这种混乱？”
“我总不能跟那些人说，你们别裁军啦，给普通人一口饭吃好不啦？”
“你觉得有人会听我的吗？你觉得他们会认这个逻辑吗？”
“都说了是资本了，利益就是第一位的，在不需要打仗的时候，他们不可能养着那么一大批人的”
“-——等会儿。”
陈沉突然反应过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是已经想到了吗？”
小鱼直视着陈沉的眼睛，随后说道：
“蒲北可以有很多军阀，但是，整个蒲北，只能有一家公司。”
“这家公司旗下可以有很多子公司，但董事长，只能有一个。”
“.这不可能。”
陈沉缓缓摇头，回答道：
“佤邦不可能接受这种未来，要让他们接受，就得打。”
“他们会接受的。”
小鱼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而是郑重其事地说道：
“你不需要考虑怎么去做成这件事情，因为这不是你可以决定的事情。”
“你要做的，只是按照计划去干掉唐尼戴维斯，拿到你应该拿到的身份。”
“之后的一切，我会帮你安排好。”
“.我明白了。”
陈沉长舒了一口气，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恍惚之间，又觉得这张脸有那么一点陌生。
她也成长起来了。
不再是那个肺被戳了一个大洞、迷迷糊糊地还在说着自己是泰国华侨的小女生了。
不过，这样也挺不错的？
可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自己可能要花更多的时间，去把这一点点的陌生感抹除掉。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说道：
“你现在像个大人了。”
话音落下，小鱼直接给了陈沉一巴掌。
不过这巴掌终究没有落在他的脸上，只是落在了他没受伤的肩膀上。
随后，小鱼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现在也是个大人了，以后说话做事要成熟一点，知道吗？”
“要不然，被别人抓住了把柄，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哦！”
“.呵呵。”
陈沉不屑地瘪了瘪嘴道：
“能抓住我把柄的也就只有你了。”
“走吧，该说的说完了，回去吧。”
“好。”
小鱼点点头，两人并肩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而也就在他们踏进围墙内的同时，头顶的天空之上，突然传来了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
陈沉抬起头一看，一架小鸟直升机正在轻盈地向基地内的直升机停机坪落下，很显然，这就是小鱼口中那架“接人”的直升机。
他快步走向直升机落下的方向，在直升机停稳之前，站到了停机坪的边缘。
直升机的舱门打开，一个许久未见的人，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鲍启。
他身上穿了件短袖，一条手臂已经完全消失不见，甚至连肩膀也削下去了一大块，看上去相当惨烈。
但是，他的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意。
他冲向陈沉的方向，用一只手猛的抱住陈沉，随后，他重新站好，一本正经地对着陈沉说道：
“队长。”
“我可以归队了！”

第607章 整顿
从鲍启嘴里听到“归队”这两个字，夸张点说，眼泪都差点给陈沉整下来了。
要知道，他现在不仅仅是没了右臂，连肋骨都少了两根。
可观来说，他现在的行动能力是大大下降的，要维持住现在这样“看似正常”的状态，不知道要付出比常人多多少的努力。
活下来就不错了。
归队？
陈沉伸出右手拍了拍鲍启的肩膀，开口说道：
“归队是肯定要归队的，不过以后你就不用去一线了。”
“按照原来的计划，跟着平川一起搞搞指挥系统、搞搞无人机。”
“这玩意儿以后对我们更有用。”
“我明白。”
鲍启笑着回答道：
“我又不是那种一根筋的犟种，我这样子上战场也没有意义。”
“以后我就负责后方技术了，不过退休是肯定不会退休的——对了，我听说我们马上要开始造枪了？”
“是的。你参加吗？”
“我想参加。”
“那就干吧，待会儿我给你介绍个人，是一家很小、但是非常专业的武器制造商的负责人。”
“未来几个月，你就跟着他慢慢看慢慢学，争取把技术学出来，不说独挑大梁，至少以后也能参与。”
“明白！”
鲍启一个立正，抬起左手敬了個礼。
陈沉赶紧把他的手掰下来，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注意身份，我们是佣兵！”
“嘿嘿.”
鲍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此时，石大凯一行人也恰好赶了过来。
“怎么样，HK待得舒服吗？”
李帮伸手捏了捏鲍启受伤的右侧肩膀，啧啧摇头说道：
“这枪打得真够狠的.”
“那你以为？12.7的子弹，活着就算是万幸了——幸好当时川爷在，要不然我必然要交代在那儿了。”
“那你不得给川爷磕一个？”
“别了。”
平川在一旁摆手道：
“要是我救过的都给我磕一个，给我磕死了都磕不完。”
“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其他部分的功能没有受影响吧？幻痛消失了没有？”
“很早就消失了。”
鲍启点点头，继续回答道：
“现在基本没什么问题，就是平衡感差一些-——不过也正常，下床都没多久，还是需要多练练。”
“是正常的，你是走运，脏器没受太大影响，就一个右肺有部分损伤，不过代偿效果起来之后，大概率是不影响你高强度运动的。”
“我以后估计就没有高强度运动了。”
鲍启看了一眼陈沉，调侃地说道：
“老大把我分到技术部门去了。”
“.我说的高强度运动不是扛枪去打仗.算了，你也是个雏儿，以后就懂了。”
话音落下，众人都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鲍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顺着话头说道：
“改天我也测试测试-——不说这个了，晚上怎么安排？”
“万象吃饭，跟小鱼一起。”
“那还不走？”
“现在就去！”
陈沉一声令下，在场的几人抬脚就往万象酒店的方向走去。
勐卡本来是个小城，但这两年随着大其力一线的交通干道疏通，这里的转运作用更加强化，不仅仅新增了许多建筑，连整个城区的规模也有扩大。
别说鲍启了，走在路上的陈沉都有几分陌生，还是靠石大凯引路，才顺利找到了万象酒店的方向。
这地方同样已经变了样子，一楼的赌场和三楼以上的高端鸡店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大厅、更多的包厢和更加现代化的房间。
酒店是提前清场过的，除了陈沉这一批人，整栋大楼里就只剩下了服务人员。
“这酒店的气氛.感觉有点不太一样了。”
走进酒店，鲍启略微有些感慨地说道。
“那你就要问彭旭成了。”
陈沉看向一旁坐着的彭旭成，后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摆手说道：
“不提，不提。”
实际上，就在他接手东风集团的商业运营大权之后，他确实做了许多事情。
那些原本趾高气扬地把东风集团当成“小喽啰”的所谓幕后老板早就已经被他用各种流血或者不流血的手段彻底清理，这里已经在事实上成为了东风集团的私产。
这就是鲍启感觉到气氛不同的原因。
以前他们来万象酒店是做客，而现在，跟回家没区别。
一行人依次落座，没有什么座次排列上的讲究，小鱼直接坐在了陈沉身边。
陈沉本来以为有她在，气氛会相对沉闷一些。
但事实上，她全程几乎都是隐身的状态。
没有什么开场白，没有敬酒，更没有“讲一下”。
众人默契的没有聊任何跟“工作”和“东风集团”有关的话题，一顿饭吃下来，纯粹就是在嘻嘻哈哈吵吵闹闹。
不能喝酒的鲍启也有了几分醉意，他说自己找老婆估计困难了，以后打算去越南买个老婆。
平川告诉他要去越南不如直接去川渝，那里的婆娘更温柔。
小鱼说他不止是喝醉了，而且是喝傻了，几十年不在国内，都不知道川渝妹子的名声早就变了。
李帮是唯一一个带着家属来的，他的妹妹李竹一直安静地吃着饭，李帮忙着给她夹菜盛饭，只是偶尔话题聊到他身上时才会抬头搭几句话。
他说他亏欠李竹太多了，如果不是跟着陈沉，亏欠得还要更多。
陈沉告诉他有今天也是他拿命拼出来的，不用说感谢谁，当初四个人打万和乃的时候没一个不猛的。
唯一不属于东风集团的外人胡狼说起第一次见面时东风集团的寒酸样，他说那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四个人不可能一辈子用八一杠，早晚也能用上HK416。
林河是真的喝醉了，他反驳胡狼说他不要用八一杠，他要开战斗机。
石大凯不合时宜地提起了林河的哥哥和那把破烂的枪，他说他之前从来没有真正信过林河，直到林河接过李帮的位置去给陈沉挡枪。
陈沉打断了他，说没有人该死。
林河清醒了几分，他放下酒杯看着陈沉说他不会死的，他等着陈沉给他报仇
这顿饭吃了四个多小时，半夜时分，众人才坐着车回到基地，横七竖八地就睡在了客厅里。
陈沉没有喝醉，他压根就没怎么喝。
他跟小鱼坐在别墅外的泳池旁边，看着天空说道：
“现在勐卡还能勉强看到银河，不过再过几年，估计就看不到了。”　　　　“看不到是最好的。”
小鱼顿了一顿，随后说道：
“其实我给你们准备了礼物，不过，在饭桌上没法拿出来。”
“什么礼物？”
陈沉好奇地问道。
“两架强五。”
陈沉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
2011年，一架强五对地攻击机在外贸市场上的报价仅为190万美元。
同时期，一架米-8直升机价值约70万美元，一套AH-2自行火炮报价140万美元。
稍微往后推两年，一辆VP11防雷反伏击车报价200万美元。
如果仅仅从“价格”上来看，强五对地攻击机与其他包括坦克、直升机、装甲车、自行火炮差异不大。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势力拥有坦克、装甲车、直升机和火炮，却只有少数国家级力量拥有强五。
是因为他们买不起、或者说嫌弃强五不好用吗？
很显然，不是。
一个有战斗机的武装力量和一个没有战斗机的武装力量，影响力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上。
它就像某种标志，某种标志着这股力量已经正式进入“政治化”阶段的标志。
横向比较来看，这个世界上能调动战斗机的非国家武装力量，有且仅有两个。
第一个，与美国密切合作的MPRI。
第二个，与俄罗斯密切合作的瓦格纳。
而其他所有PMC、佣兵组织，他们如果要使用战斗机，就只能向他们自己的上一级雇主申请，要雇主为他们安排资源。
并且，执飞的飞行员也不受他们控制，更不接受他们的指挥。
可以说，哪怕只有一架战斗机，东风兵团都可以彻底跟其他军阀划清界限。
两架？
整个蒲北都是我说了算。
所以，这就是小鱼之前说“他们会同意的”这句话的底气？
陈沉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鱼，开口问道：
“你确定这东西能交到我们手里？这么做的政治风险.”
“没什么好说的。”
小鱼摆手打断了陈沉的话，继续解释道：
“事实上，我们就是需要东风兵团。”
“就好像美国需要MPRI、俄罗斯需要斯拉夫军团一样。”
“但是，我们的政策不允许我们像他们一样直接在国家层面为你们提供更多帮助，所以，卖一些东西给你们，其实也很合理，对吧？”
“.对。”
陈沉缓缓点头。
他没想到小鱼会把话说得这么透、说得这么直接。
大概，她的位置确实变了，她所面临的“大势”，也已经变了.
“所以什么时候能到？”
“不会太快。”
“但我可以保证，你执行完有关唐尼戴维斯的任务回来之后，飞机就能到位了。”
“明白了。”
陈沉笑了笑说道：
“我还以为你让我在勐卡等着就是等飞机呢，合着白乐了。”
“要是等飞机，我会直接跟你说的。”
小鱼摇摇头，继续说道：
“这几天你要做很多事情，以防你漏掉，我一件一件跟你讨论.”
陈沉本来以为跟小鱼见面的第一晚会是“温情脉脉”的，但实际上，他们真就熬了一个通宵，讨论陈沉回到蒲北这几天时间里需要做的事情。
陈沉没有想到的小鱼想到了，小鱼没有想到的陈沉想到了。
这么一层一层堆积下来，最终的结果就是，短短几天的时间，陈沉的日程紧张到令人发指，甚至连晚饭时间也安排了跟其他关键人物的见面。
密集且高强度的脑力活动几乎把陈沉的精力榨干了，但好在，成果是显而易见的。
通过与彭德仁、何邦雄、何布帕三方势力的沟通，陈沉重新划定了各个势力的范围和边界，终结了从克钦之战后略显混乱、犬牙差互的态势。
同时，他借助彭旭成之手，从商业上加强了跟所有势力的利益联系，抛出一部分产业、买进一部分产业，如果以商业术语来表达，这就是交叉持股。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搞定了跟佤邦的关系。
就像陈沉之前说的一样，鲍晓梅确实把他当成了一个“性转”后的目标，所以为了达到陈沉已经在的高度，她势必会不择手段地抓住一切机会。
而蒲甘公路和蒲甘铁路，就是她面前最大的机会。
这两个重大项目实际上都在佤邦的辖区之内，并且在“大其力分配”的时候她就已经说了，自己要的就是这一波大机会。
所以，在蒲甘公路项目正式启动之后，她始终牢牢把控着主导权，并隐约已经有了排他性的趋势。
不过，现在摆在其他人面前的蛋糕还太大，一时半会儿吞不下去，他们也顾不上去跟鲍晓梅争。
可这样的势头一旦继续发展，蒲北很有可能会因此脱离掌控。
陈沉不可能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小鱼也同样不可能。
在经历了相当艰难的“谈判”之后，陈沉最终跟鲍晓梅达成了一致。
后者对陈沉的条件、或者说威胁相当不满，但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她那种愤怒的眼神里，却是实实在在地包含了几分哀怨。
陈沉不管这些。
他只是重申了东风集团对蒲甘公路、蒲甘铁路项目的主导地位，并且借助“回乡阅兵”的机会，狠狠秀了一波肌肉。
携带着从叙利亚带回来的死亡气息，哪怕是没有真正去过那个战场的东风兵团的佣兵们也染上了几分肃杀之气。
炮声响起时，整片蒲北大地立刻陷入沉寂。
或许在这次阅兵之前，那些东风集团势力圈之外的大小武装力量还有多多少少有那么些反心。
可在这次阅兵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去挑战老大的权威。
与此同时，一个消息也渐渐在这片土地上悄悄流传。
东风兵团，很快就要有战斗机了
这个消息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哪怕还没有看到传说中的战斗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消息能被散播出来，背后的真相，已经不是他们可以揣测的了
所有事情处理完毕，终于到了要前往密支那的时候。
小鱼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与陈沉同行，而在单独乘坐的直升机上，她也终于给陈沉带来了那个他期待已久的消息。
“唐尼戴维斯的队伍已经出发。”
“10天之后，他会到达格鲁吉亚。”
“你要在他之前赶到那里。”
“好好养伤，准备打好这最后一仗吧。”

第608章 战术准备
“讲一下。”
“这一次的作战任务，地点是格鲁吉亚乌什巴山附近。”
“当地为高原高山地形，平均海拔4100米，常年积雪覆盖，气候环境恶劣。”
“基于地形、气候及边境敏感因素考虑，我们无法在当地使用任何空中载具支援，包括投送、撤离都只能使用当地组织提供的普通民用载具。”
“同时，我们没办法继续使用熟悉的枪械，因为HK416的低温适应能力相对比较差。”
“为了保证稳定性，我们要在未来10天里进行突击训练，换装AR-70、G36突击步枪。”
“狙击步枪方面，我们使用AX308狙击步枪，搭配M107反器材狙击枪。”
“机枪不做调整，仍然可以使用M240、M249或其他俄系机枪，机枪手按自己的习惯挑选。”
“防护用具方面，因为我们很可能要在雪线上作战，所以携带装备重量越重，行动就越困难。”
“重型防弹衣很可能要被放弃-——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话音落下，聚集在作战指挥室里听陈沉做简报的几人都皱起了眉头。
事实上，对他们这支队伍来说，厚重的防护在很长时间里都是他们最重要的安全感来源，这种属性就好像烙印一样，早就已经刻在了他们的本能里。
哪怕是在行军压力极大的时候，也基本没有人会抛弃防护装备。
因为他们都知道，能扛住哪怕只有一枪，都是生与死的差别。
所以，现在陈沉说要抛弃重型防弹衣，没有任何人能立刻表态。
他们的思路是显然的，那就是在不抛弃防护强度的前提下，尽可能地降低重量。
“实在不行，减一点配件吧。”
“护裆、护颈什么都可以抛弃，只防护重点部位？”
石大凯首先开口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减重重量有限。”
陈沉摇摇头，看向其他人问道：
“别的想法呢？”
短暂的沉默之后，鲍启举手问道：
“没有空中载具支援，那无人机呢？”
“无人机可以，超近程侦察无人机没问题。”
“不是。”
鲍启摇摇头，继续说道：
“我说的不是超近程无人机，是运载无人机。”
“在雪线上作战，负重问题影响最大的阶段不是战斗阶段，而是作战转移阶段。”
“这个阶段，双方发生直接冲突的可能性是很低的。”
“我们可以在这个阶段削弱防护快速转移，然后在进入战斗之前重新装备部署。”
“如果有无人机支援，哪怕没有直升机，我们也可以保持高机动性.”
“问题是，什么无人机能在4000米海拔上起飞？”
陈沉打断了鲍启，摇摇头说道：
“4000米山地上的空气已经开始变得稀薄了，现阶段有的无人机基本都没办法适应这个海拔。”
“而且无人机体型过大的话，我们的运载也会变得困难-——不仅仅是运载，光是把它送到格鲁吉亚都很困难。”
“不切实际.”
“没有不切实际。”
鲍启反过来打断了陈沉，随后说道：
“我在HK几个月，我了解到，北方已经出现了专业化的植保无人机，载重量可以达到30千克，自重才60千克，体积也不大。”
“就算在高原上动力削弱，载重20公斤也没什么问题。”
“最重要的是，我们不需要携带运载。”
“从地图上来看，乌什巴山距离最近的低海拔城镇才不到3公里，无人机完全可以从城镇起飞，远距离接应。”
“基于这個策略，我们可以准备两倍、甚至三倍于作战人员数量的无人机。”
“转移过程中装备可以直接抛弃，等待无人机空投。”
“在编组飞行的情况下，一个人至少可以操控5台无人机，人员安排完全不是问题啊。”
确实。
鲍启所说的一切逻辑都非常合理，甚至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普通人的认知。
无人机编组飞行，依托前沿出发阵地对前线进行多梯次物资补给，协助一线人员转移，这哪怕在2024年，都还是相当先进的战法和理念。
并且，编组飞行的技术实现难度也不算大，可操作性也很强。
按照理想情况去计划，这完全是可行的。
可问题是，这个策略有三个死穴。
第一，那么多无人机，怎么运到格鲁吉亚去？
第二，那么多无人机要部署到作战区域附近，怎么不引起那些经验丰富的ISA特工的注意？
第三，在稳定性不能得到百分之百保证的前提下，这个计划万一失败，他们还来得及启用备份方案吗？
陈沉眉头紧皱，开口说道：
“我先问第一个问题。”
“这次作战任务预计参与人员是12人，按照你的计划，那就要至少准备24架无人机。”
“这些无人机怎么运到格鲁吉亚？”
鲍启微微一笑，回答道：
“老大，我知道你下一个问题是什么了。”
“我可以同时解决你两个问题。”
“我刚刚查了，乌什巴山是格鲁吉亚境内的著名旅游区，虽然没有滑雪场之类的大型设施，但游客还是不少的。”
“既然有游客，就一定有旅行社。”
“既然有旅行社，就一定有管理部门，或者其他运营公司。”
“他们难道就没有巡视需求吗？”
“我们可以以安全巡视无人机、雪崩救灾无人机的名义向格鲁吉亚出口无人机，然后由当地公司接收部署。”
“我们需要做的，只是提前在那边搞定一家公司-——我觉得以小鱼姐的能力，搞定这件事情应该不算困难吧？”
好家伙，你还叫上姐了？
陈沉忍不住有些好笑，但转念一想，好像还真他么可行！
10天时间，做完这件事不说绰绰有余，应该也是够了。
最关键的是，这个计划确实不太可能引起注意。
只要细节处理好，不要刻意地去大张旗鼓，谁会在这种时候去注意一批平平无奇的无人机采购订单？
在真正动用之前，它们甚至可以先飞几次，反向消除掉敌方的警惕性。
完全可以试试。
陈沉缓缓点头，开口说道：
“理论上可行，我来沟通。”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备用方案了”
“等会儿。”
石大凯举手示意发言，随后略有些疑惑地问道：
“如果已经确定无人机能上去.”
“那我们为什么要用无人机给自己投送装备，而不是往他们头上扔凝固汽油弹呢？？”
与此同时，另一边。
唐尼&#183;戴维斯坐在自己位于北卡罗莱纳州的临时落脚点内，而他的对面，则是已经许久没见的曾经的战友。
与其他三人相比，他的表情相当轻松，甚至轻松到都让其他三人有些不解的程度。
喝下杯中最后一口单麦威士忌之后，他看向坐在最靠近他的位置的男人，开口说道：
“威尔，你为什么不喝酒？”
名叫威尔的男人摇了摇头，反问道：
“唐尼，你真的还喝得下去？”
“任务的简报我们都已经收到了，很明显，上面就是想要杀人灭口。”　　　　“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总统的意思-——事实上，他就是想在大选之前解决我们这个隐患。”
“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无非就是忌惮于其他几个人在格鲁吉亚建立的情报网罢了。”
“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喝酒？”
“我没办法理解你的思维大概这就是我始终做不到你的高度的原因吧。”
听到威尔的话，唐尼&#183;戴维斯叹了口气。
随后，他微微点头说道：
“没错，这就是你永远无法取代我的原因。”
“你看问题往往只看到一面，却看不到更重要的另一面。”
“.那我想让你告诉我，另一面是什么？”
威尔表情带着些恼怒，他重重地把酒杯拍在桌子上，继续说道：
“我不觉得这件事情还会有什么另一面，他们只不过是想让我们送死。”
“如果我们不去，他们就会以不服从命令的理由干掉我们.”
“你觉得他们会那么蠢吗？”
戴维斯讽刺地笑了笑，随后说道：
“不服从命令？你想的也太简单了。”
“你从来都看不到问题的本质，不管用什么理由，只要我们被干掉了，那么，那颗定时炸弹就一定会被引爆。”
“这是个非常简单的判断逻辑，根本不需要掺杂任何其他理由。”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哪怕你们选择拒绝，也仍然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你们的位置上过完这一生。”
“只不过，我们必须要去，而他们也知道，我们必须要去。”
“为什么？！”
威尔立刻抬起头，提高声音问道：
“我凭什么要去？我已经是个三十岁的老兵了，我没必要再去战场一线。”
“我可以去过退休生活，我也可以”
“你可以什么？你难道忘了白玫瑰行动到底是在干什么了吗？”
戴维斯猛拍桌子，厉声问道：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这个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到底是因为谁吗？”
“你难道不知道，这个秘密迟早会被引爆吗？”
“你难道不知道，中东的环境已经不可逆转地发生了巨变，而引爆这个秘密的契机已经在不断靠近了吗？”
“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他们给我们的机会，而不是审判吗？！”
一连串的质问下来，威尔直接愣在了原地。
一时之间，他甚至都没能理解戴维斯的意思。
但很显然，其他两人听明白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随后，坐在威尔右手边的男人开口说道：
“戴维斯是对的。”
“我们必须要解除掉那堆炸药的引线了。”
“在过去几年，这根引线确实让我们活得很好，可问题是，有人已经渐渐开始不在意那堆炸弹引爆与否了。”
“这不是阴谋，这是摆在桌面上的明牌。”
“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要去。”
“只有干掉了其他人，我们才能好好活下去。”
“如果任由他们.”
“但那明显是一个埋伏！”
威尔再次打断道：
“他们一定在那里布置了其他力量，只要我们一现身就会遭受致命打击，我们根本就没有生还的机会！”
“怎么可能？”
听到威尔的话，戴维斯忍不住有些好笑。
“我们这次任务总计出动3支小队，整整18人。”
“我想问问，有哪一股力量可以在瞬间把我们全部干掉？”
“难道是俄罗斯吗？”
“别开玩笑了，在其他事情上，总统或许会跟俄罗斯合作。”
“但是与白玫瑰行动有关，你以为总统是蠢货吗？”
“.或许是我们自己人呢？”
威尔再次反问。
“没有可能。”
戴维斯摇摇头，回答道：
“你说的是对的，那里一定有埋伏。”
“甚至我都知道埋伏可能会是谁、是哪支部队。”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以我们的力量，完全可以把他们全部干掉，然后全身而退。”
“你才脱离一线部队一年半，难道你就已经忘记怎么去战斗了吗？”
“.我没有。”
威尔终于低下了头，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说道：
“我只是不想再去冒不必要的风险了。”
“但我们的人生本来就是在不断地冒险。”
戴维斯伸手拍了拍威尔的肩膀道：
“不如我来跟你说点好消息。”
“总统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单纯地处理掉那根‘引线’，还要处理掉我们的敌人。”
“所以这次行动，格鲁吉亚军方会给予我们充分的配合。”
“9架苏-25KM、4架米-24V，全部归我们调用。”
“同时，陆军会派出第比利斯技术侦察营配合我们行动。”
“我们火力充足，信息充足，人手充足。”
“我不知道我们怎么会输，这是个陷阱，但既是针对我们的，也是针对他们的。”
“谁能活下来，谁就能活下来。”
戴维斯说了一句废话，但这一刻，没有人会认为他说的是废话。
就连威尔也终于点头。
沉默良久之后，他再次开口道：
“你说服我了——应该说，是我想清楚了。”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我们那个可能的对手，到底是谁？”
戴维斯看向威尔，郑重回答道：
“东风兵团。”

第609章 不是吊桥效应
虽然石大凯说要凝固汽油弹，但这玩意儿无论是在制备和运输上都存在很大问题。
尤其是，这一次他们不是主场作战，在装备准备上本来就受限，更不可能大规模地、肆无忌惮地使用这类装备。
而如果把无人机投掷的弹药替换成更容易获得的手雷、反坦克地雷一类的东西，又不适合高烈度、高效率的战场环境。
别看这玩意在十几年后大放异彩，实际上，它也只有在双方僵持的战场上才能有点声色。
真到了追求极致高效杀伤的速胜战场上，一百架无人机恐怕都没有一门大炮有用。
大规模高烈度战场上，它最大的意义，可能就是解决兵源的问题，能让低训练度的士兵打出更高的费效比。
所以，陈沉最终也只是把这个方案当做备选，核心方向还是原来的两个。
一方面，尝试使用无人机载具替代传统载具进行运输。
另一方面，继续寻找轻质防弹材料，尽可能降低装备的重量。
两个方向在任务倒计时第5天时同时取得了进展，小鱼找到了鲍启所说的那家民营无人机制造公司，通过保利集团的关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磋商，确地了对外贸易出口计划，同时搞定了格鲁吉亚接收方的问题。
倒计时第5天的夜晚，从沈阳起飞的货运飞机已经飞向了成都，预计在48小时候完成一系列清关手续，继续飞往格鲁吉亚。
同时，在防弹材料方面，小鱼也给陈沉带来了惊喜。
此前他们用的要么是钢制防弹板，要么是碳化硼陶瓷防弹板，有一阵用过聚乙烯防弹板，但因为性能不完善，最终还是被抛弃，换回了最稳定的碳化硼。
然而，这一次小鱼掏出来的东西，是UHMWPE。
超高分子量聚乙烯，具体的制造方法和配比都是秘密——在2013年初这个时间点是秘密。
这玩意儿可以说是世界上强度-重量比重最高的材料，在极低的重量下，就可以做到堪比普通碳化硼陶瓷防弹板的效果。
当然，它不可能尽善尽美。
虽然在抗冲击性上要强于碳化硼，但抗穿性也要稍微弱于碳化硼。
不过基本够用就是了。
在全身防护的情况下，这玩意儿能减重接近6公斤，别看6公斤的重量不起眼，但放到高原雪山环境下，这6公斤所带来的机动性差距是会被无限放大的。
防护装备的问题基本解决，其他定制化的雪地行军装备由提前赶到当地的“俄方”情报人员负责。
雪地摩托在那里是基本开不了的，因为乌什巴山不是传统的高原雪山，只是一座孤峰，地形相当崎岖。
陈序要的东西，大多数是适合单兵使用的徒步装备。
冰爪、高原羽绒服、伪装服、雪橇、手杖.等等等等。
这些东西在正式开始行动后大部分都会被抛弃，但一开始，绝对不能没有。
一切准备就绪，陈沉也到了要出发的时候。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的任务，几乎所有得到了信息的人都提出了要参加。
石大凯，李帮，林河，鲍启，胡狼，甚至还有老猪
按照老猪的说法，他加入东风兵团是为了打仗的，结果一年多两年下来尽他么搞后勤了，如果不是基地里有枪，他跟正儿八经的公司职工也没什么区别，连枪都不摸的。
所以，这一次有任务，虽然不知道是要去哪，但他也想跟着去。
陈沉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不想让这次任务显得太“特殊”。
东风兵团之前在请报上吃的亏太多了，多到好几次都差点全军覆没的程度。
这次的任务太重要，绝对不能走漏一点风声。
同样的，他也拒绝了鲍启。
他的身体条件是真的不适合高原环境作战了，哪怕只是作为无人机编队的指挥员，都是不合格的。
鲍启非常遗憾，但倒是算不上失望。
“.我本来以为我赶回来是能赶上最后一站的。”
“这一场仗打完，我们这批人也该往后退了吧。”
“可惜，最终还是赶不上”
听到他的话，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你要是想打仗，以后在蒲北还有的是你打的机会。”
“后面我们跟佤邦肯定还有摩擦，你想靠两架战斗机就把他们完全镇住是不可能的，老缅自己不是也有战斗机吗？”
“所以，不要急于一时。”
“留在基地好好做恢复训练，等我们回来。”
“.说句不吉利的，我就怕你们回不来。”
“如果回不来，你去了不也是送？”
陈沉好笑地说道。
“但我去的话，至少能搏一搏，死了也值了。”
“没什么必要，费效比太低。”
陈沉摆了摆手，不容置疑地结束了这個话题。
“好了，就聊到这。”
“我们准备出发，这次从成都飞，你也可以送我们过去。”
“给大老板打了那么长时间的工，要是连总部都没有去过的话，不是跟土木狗一个德性了？”
“上次川爷不是还说让你找个川渝妹子吗？这次可以去看看。”
“我不去了。”
鲍启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怕去了就回不来了。”
“这有什么回不来的？你以为人家真让你在那待着了啊？你不想回来，赶也会把你赶回来的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鲍启再次摇头，犹豫片刻后说道：
“其实我在HK养伤的时候，从头到尾只出了三次医院。”
“不是没有时间，是我怕自己真的会变。”
“你也知道的，这地面上有很多人，他们一开始其实都是有理想的，鲍家啦，彭家啦，等等等等。”
“可是他们终究是变成了他们唾弃的样子。”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屠龙者变成了恶龙。”
“我怕我接触那种东西太多，真的就变成恶龙了。”
“对自己那么没信心？”
陈序调侃地问道。
“当然没信心，我又不是什么圣人。”
“也就是跟着你，才能保持现在这样。”
“老大，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快。”
鲍启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这他妈能是什么好评语吗？”
“这真的是。”
“你把别人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做完的事情，在三年多的时间里就做完了。”
“我们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结果，这才是我们的队伍没散的原因。”
“所以，我不着急享受。”
“我还能撑三年，三年之后，我觉得，我们的事情也该做成了。”
“明白了。”
陈沉缓缓点头。
“那就再等三年。”
“走了，看好家，我们很快就回来！”　　　　陈沉挥挥手，转身离去。
他没有一丝犹豫和留恋，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绝对死不了，绝对能回来。
那种爆棚的自信不是因为狂妄，而是因为他知道.大势，就在他肩上。
从蒲北到云南，再到成都，路途上的花费，其实总共也就5个小时不到。
等陈沉终于在双流机场落地的时候，他真的涌起了一股子想要跪下来亲吻地面的冲动。
现在他算是理解那些撤侨回去的人为什么那么激动了，那种有家不能回的感觉听上去好像很假，但只有真正经历过之后，才会发现它有多真实。
这一次“回家”，小鱼全程陪同。
既是陪同，其实也是监视。
她注意到了陈沉脸上的表情，便有意无意地靠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说道：
“回家了，感觉怎么样？”
“.别想套我话，这不是我家。”
陈沉这话说得无比坦然，因为他没撒谎。
他不是四川人。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小鱼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停顿片刻后又突然说道：
“也算回答了吧。”
“那你说这不是你家，其实说的是成都不是你看。”
“所以你到底是哪里人？云南？贵州？你的口音像云贵两广一带的。”
“但是我们排查过了，两广出去的同志没发现断了的，云南那边都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了，应该是贵州吧”
“你别猜了。”
陈沉赶紧抬手打断，随后说道：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纠缠的必要的。”
“我知道没有。”
小鱼微微点头，回答道：
“都已经到现在了，很多事情其实也可以开诚布公地说了。”
“我们已经放弃了对你的调查，就把你当成普通的蒲北人处理了。”
“不过，我个人对你有点好奇，应该也不算违规吧？”
“.你太可怕了，以后不会是个控制狂吧？你是不是还公权私用查过鲍晓梅？”
“.查她我都不需要公权-——不是，我查她干嘛，我都没把她当成是对手过。”
小鱼恼怒地看向陈沉，随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生硬地转折道：
“这次你们去了那边，要尽可能避免一切非必要的侦察活动。”
“到了之后就地隐蔽，哪怕你们在酒店里缩着撑过3天，也不要随意出门外出活动。”
“尽可能避免引起注意，我们收到消息，CIASAD已经进行了前期部署，他们的情报活动会非常活跃，你们很容易被抓住破绽。”
“知道。”
陈沉点点头，回答道：
“又不是第一次了，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我很清楚。”
“不过你必须保证情报准确性，如果出现偏差，我们真的会死在那里。”
“放心，我亲自带队。”
小鱼郑重说道。
此时，两人已经上了等待在机场的专车，准备前往安排好的临时酒店休息。
飞往格鲁吉亚的飞机下午就要起飞，这也就意味着，陈沉只能在这座城市里待6个小时。
他很想好好看看这里，因为他总觉得，这有可能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这座城市的风景了。
想到这里，陈沉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能出去逛吗？”
“如果不能的话，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怎么样，想去哪里？”
“不知道。”
陈沉果断摇头道：
“这次是真不知道，都江堰？”
“没问题。”
小鱼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很显然，这名司机也是通过审查的，因为在两人对话的时候，前后座之间没有升起任何隔音装置。
车子拐上了高速，随后又转向高架进城，两个小时之后，陈沉一行人到达了都江堰。
对这支小队的其中一些人来说，这只不过是寻常的风景。
但对陈沉、石大凯几人来说，却是意义非凡。
他们站在观景台上，就像普通游客一样请旁边专门拍照的工作人员拍了张照片。
拍立得打出来的照片很快发到了陈沉手里，他看了一阵，啧啧感叹道：
“真几把丑，拍得跟尼玛遗照似的。”
“.你会不会说话！”
小鱼举起拳头冲陈沉挥了挥，随后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照片。
“交给我保管了。”
“还去哪儿？宽窄巷子去不去？”
“不去了。”
陈沉摇摇头说道：
“就算我是个外国游客，我也知道那儿是坑游客的”
“去机场吧，我们准备出发了。”
“好。”
一行人再次动身，在他们身后，都江堰的水一如此前千年一样在奔流不息，从未改变。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里看过风景，又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人会来这里看它。
陈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对着小鱼问道：
“我以后还有机会来这儿吗？”
小鱼点点头，回答道：
“只要活着回来，有些问题，是可以解决的。”
“明白了。”
他不再说话，车队开向机场的方向。
在车上，小鱼跟陈沉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其实我们不是吊桥效应。”
陈沉一时没听懂那是啥意思，最终也没认真回答。
4个小时后，飞机从双流国际机场起飞。
留在地面上的小鱼在航站楼的落地窗前久久驻足，直到那架飞机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一旁客串了一把司机的男人沉默了一整天，这时候终于开口说道：
“回去吧。”
“想让他活着回来，你现在就得开始工作了。”
“我知道。”
小鱼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次露出了不自信的表情。
“你觉得他们这次机会有多大？”
男人笑了。
“如果是别人，我会说五五开。”
“但他是你的人，我只能说百分之百。”

第610章 SSSG
乌什巴山之所以特殊，就是因为其位置相当敏感。
它既距离南奥塞梯争议区域近，又在俄、格边界线上。
从这座山的山脚到俄罗斯边境的直线距离最短处仅有1.2公里，如果有人愿意冒险，从山顶用雪橇滑下的话，也就不到两分钟，就能到达俄罗斯境内。
陈沉非常理解这次作战任务会发生在这里的内在逻辑。
原因很简单，那些基本等同于“叛逃”的ISA特工们如果要藏，大概率就是藏在这种高度敏感且便于逃跑的犄角旮旯里。
更何况，乌什巴山并不算是不毛之地，它的山脚下就是徒步营地和雪山旅游区，每年游客到访量能达到数万人。
这里的生活也许无聊，但绝对算不上艰苦。
对那些特工们来说，他们只要熬过最艰难的这几年，等当年那些事情的影响逐渐淡化之后，或许他们就能回归城市，隐姓埋名重新开始新生活了。
但很可惜，他们没有这个机会了。
现在，不仅仅是东风兵团要杀他们，他们自己的同僚也在追杀他们。
这三方人马中没有任何一方是友军，只要见面，那就必然是一场混战的你死我活。
陈沉突然觉得ISA也挺可怜的。
脏活是他们干的，死也是他们死。
从待遇上来说，甚至还不如自己这只黑手套。
毕竟，北边那些大老板们可真没想弄死他，真要弄死的话，强五就不是秘密运送到蒲北，而是低空突防飞过去的了.
在飞机上，陈沉一边分析后续的战术布置，一边在想这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是以战立国的国家，杀起自己的功臣来怎么那么不手软呢？
就不怕哪天真复刻一下南北战争吗？
这个问题陈沉直到下飞机也没想明白，不过其实他也并没有那么关心。
飞机在第比利斯机场降落，随后，小队一行12人从第比利斯转机飞往库塔伊西，落地后找到接应人员，从库塔伊西继续乘车前往梅斯蒂亚。
最后这一段行程只有160公里，但耗费了他们足足5个小时的时间。
路况很差，并且沿途还不断出现军警管控，通行速度相当之慢。
不过好在，最终他们还是顺利抵达，在梅斯蒂亚最豪华的酒店入住。
说是酒店，其实这也只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民宿。
小鱼那边以北边旅行团的名义帮所有人办好了手续，在“领队”的带领下，众人非常不引人注目地单独包下了整间酒店，并顺利拿到了从边境上送过来的装备。
坐在酒店房间里，陈沉仔细检查了所有可能藏有摄像头的角落，打开了干扰屏蔽器。
随后，众人才终于拆开打包好的箱子，开始检查这一次任务的装备。
正如陈沉此前要求的一样，所有枪支都是定制化的，步枪一水儿的G36，不过这玩意儿其实应该叫MG36，因为考虑到东风兵团的作战风格，在尽可能减重的情况下，除了狙击手和专职机枪手以外，所有人都只配了一把主武器。
所以，这把主武器的火力强度就至关重要了。
搭配了重型枪管、弹鼓、折叠两脚架和热成像瞄具的MG36，恰好能满足他们的所有需求。
陈沉一颗一颗地把子弹压进弹鼓里，坐在一旁的李帮看了眼他的枪，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M249，摇摇头说道：
“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不好用。”
“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们不继续用HK416，明明HK416在低温环境下的可靠性也还可以.”
“你也知道是还可以，那就是不稳定。”
陈沉摇摇头，解释道：
“G36的外壳很厚，枪管节套和钢骨架是一体注塑的，在低温环境下热胀冷缩不明显，稳定性比绝大部分的枪都要好。”
“虽然HK416确实用得顺手，但问题是，那玩意儿还是太过于精密了，一旦出问题，修都没地方修。”
“当然，在有备用枪的情况下，就算主武器出问题，大不了就换一把。”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你也知道，负重是能减就减了，根本做不到带两把武器。”
“其实一开始我都想把机枪手减掉的，但想想这次行动很可能也会有大规模战斗的情况出现，最终还是保留在了你身上。”
“到时候上了雪山，你最好能跑快点。”
“这个队伍里，没有雪地高原作战经验的就只有你们三个，你们只能尽可能快点适应了。”
“按照计划，明天我们跟随徒步队伍上山，先去爬一爬。”
“如果不行，你们尽快撤走，也免得拖大家后腿。”
“明白。”
李帮点点头，突然又开口问道：
“你不是也没有经验吗？”
“.我理论扎实。”
陈沉避而不答，一旁的石大凯笑而不语。
李帮尴尬地挠了挠头道：
“害，我就随口一说.现在还有时间，为什么不现在上去？”
“你见过哪个游客这个点上山的？除非是想死在山上。”
陈沉指了指窗外，从他们房间的角度看过去，巍峨的乌什巴山就在眼前。
这风景的冲击力还是相当大的，整座山几乎把窗口填满了，就好像人不动，下一秒山就要向你冲来一样。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短暂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屏气凝神地看着夕阳将雪山染成金色的一幕。
良久之后，天空逐渐从浅蓝变成了深蓝，而那座雪山，也变回了原来的普普通通的雪山。
陈沉从装备箱里取出高倍数望远镜，组装架好后开始观察雪山上的情况。
一边看，他一边不断报出位置和标志物信息，短短半小时之后，一副雪山侧视地图已经基本成型。
接过石大凯递来的地图，陈沉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这雪山不干净啊。”
“不干净？什么意思？”
林河好奇心瞬间就起来了，他大概还以为陈沉要说一个什么恐怖荒诞离奇的故事，但陈沉只是白了他一眼，随后说道：
“我们现在面向的这一面就是游客和登山者常用的路线，我原本以为这地方不算热门，应该不会有太明显的人类活动痕迹才对。”
“但是现在一看，各种营地，设施，甚至还有山顶酒店和餐厅。”
“虽然都很破旧，不过密集程度有点太高了。”
“这座山上根本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无人区，这样一来，我们几乎不可能预判对方可能的行动地点，只能等待后续的情报通知。”
“留给我们验证的时间是严重不足的，虽然不太可能陷入被动，但这玩意儿就像抓老鼠一样，你根本不知道往哪儿去抓”
听到陈沉的话，房间内的其他三人同样皱起了眉头。
随后，林河开口问道：
“小鱼姐不是说会给精确情报吗？”
“情报只能指示时间和地点，这两者一定是真实的。”
“但是时效性，未必真实。”
“哪怕在时效上只相差30分钟，也足够要命了。”
“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就必须提前部署到山上。”
“可是部署到哪里，又是一个新的问题.”
“分散部署。”
石大凯举手说道：
“我们上山，然后就不要下来了。”　　　　“你不是说上面也有酒店和餐厅吗？我们让小鱼提前12小时公布不精确情报，然后我们上山等着。”
“精确情报一到手，我们立刻动手，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太引人注目了。”
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么做除了让我们提前暴露，没有任何别的意义。”
“你忘了小鱼说过吗？CIASAD已经开始在这片区域活动了。”
“那就不要部署在有人的区域，这么大的雪山，总不至于哪里都有人吧？”
“失温症会要人命的。”
陈沉再次摇头，拿起子弹的右手下意识地停住。
这好像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要打这个时间差，就得出现在敌人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那么，提前往山上部署，就是唯一的解法。
可问题是，12个小时，真有人能扛得住？
高海拔山地空气稀薄，再加上低温，对身体素质的挑战绝对是不容忽视的
“退一步吧。”
李帮看了看陈沉、又看了看石大凯，随后说道：
“预计任务时间是后天上午，明天我们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测试。”
“上山之后，如果我们扛得住，就直接上山不要下来了。”
“如果扛不住，我们再做打算。”
“装备带足，我觉得问题不大。”
“那就试试！”
陈沉最终拍板，在做出决定之后，所有人都放松下来。
——
虽然，这个决定哪怕还没实施，就已经注定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挑战了。
“大凯，你跟接头人联系好装备空投计划，让无人机飞手做好准备。”
“如果明天我们不下来，那这边的后方基地就要自主决策。”
“一旦收到小鱼通知，他们需要起飞无人机，把我们需要的装备空运上去。”
“这等于是提前透支我们的运力，对无人机飞手也是个挑战，一定要做好预案！”
“明白！”
石大凯郑重点头道：
“我今天会亲自跟他们对好细节，明天一早上山过程中给你们简报。”
“没问题。”
陈沉放心地比了个OK的手势，此时时间已经接近下午6点，到了游客该吃晚饭的时候了。
小队的成员陆陆续续走出房间，分成了不同的时间段吃饭，尽可能避免了同时以“集体”的方式出现在第三方面前。
而陈沉在吃完饭后，还相当“游客”地跟石大凯结伴往外走了一段。
梅斯蒂亚这个小镇其实还是相当原始的，一句话，没什么工业化痕迹。
走在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公路上，陈沉甚至真找到了点“人在瑞士”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支极度显眼、以至于所有人都在驻足观看的车队开了进来，拐过一条岔路后彻底消失。
陈沉目送着他们离开，沉默片刻后，对一旁的石大凯说道：
“这下有意思了。”
“我都不知道是老美懒得演，还是格鲁吉亚太蠢了。”
“这些人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把车开进来，不觉得自己太高调了吗？”
“换了个车牌，就当别人不认识他们的车了？”
“还他妈开着车窗，是打算顺便秀秀自己的肌肉，任务开始前找游客约一发吗”
“这是老美的人？戴维斯？ISA？”
石大凯目瞪口呆地问道。
“不是。”
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这是SSSG的车，格鲁吉亚国家安全局。”
“他们的车特征非常明显，一水儿的黑色，我以前看过他们在斯特潘茨明达区域搞反恐演习的视频，开的就是这种车。”
“他们的风挡上还有贴特别通行证留下的印记，应该是临时撕掉的。”
“这也太不用心了，就这还帮他们美爹干活儿？”
“他们是过来协助戴维斯的？”
石大凯继续问道。
“不知道，但大概率是。”
“美方在这边不可能不布置任何接应，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寻求陆军和安全局的协助是合理的。”
“这对我们是个麻烦啊。”
“如果真打起来，我们可能不仅仅要打老美，还要打SSSG”
说到这里，陈沉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他在思考，要怎么解决掉戴维斯找的这个帮手。
或者说，他在想的是，在确定还有第四方介入的情况下，要怎么保证自己的小队能全身而退。
但不管他怎么想，这概率都有点太低了，作战难度高得吓人。
“我有办法。”
石大凯稍稍靠近了几分，随后说道：
“留人在山下吧。”
“其实我一直都不相信，我们整支队伍都能适应高海拔雪地作战。”
“这12个人里、哪怕我们4个人里，都有可能有人扛不住。”
“既然这样，扛不住的就别去了。”
“找好机会，我们开打之前，直接把SSSG的人全干掉，断了他们的后路，也算是帮山上的主战场吸引火力，怎么样？”
“.主动攻击一个主权国家的特种部队，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陈沉皱眉问道。
“格鲁吉亚还有主权？”
石大凯不屑地笑了笑，随后说道：
“这件事情，我来干。”
“我大概率是上不了山的。”
“这种脏活.我干得最好。”

第611章 合作还是对抗
第二天清早，东风兵团一行11人跟随领队上山。
石大凯没有跟上，因为计划已经确定了，他要留下来处理SSSG。
陈沉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事实上，石大凯根本也没有跟他商量。
对方就是打算把信息隔离做到极致，如果到时候真出了什么问题，他就直接切割，一口咬定与东风集团无关。
这样一来，至少在形式上不存在重大漏洞，后续要是涉及所谓的ZZ敏感事项，也不会搞得大家毫无退路。
他是这么想的，陈沉也只能接受。
小队里的每一个人其实都在冒险，不存在谁冒的险更大这一说。
只有李帮对石大凯表示不理解。
他觉得这种事情应该他去干，毕竟石大凯是二把手，万一死了就太亏了。
石大凯用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
“你要是去了，我保不住沉船。”
于是，小队的最终人员安排就此敲定。
陈沉带队一路跋涉，随着海拔逐渐升高，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但结合运动量和体能消耗的比例来看，当前的状况还相当健康。
这具身体的强度和适应性确实很强，从刚穿越那一天陈沉就知道了。
而再看其他人，除了林河、李帮以外，所有队员都是经过精心选拔的，全部都有过高原服役、甚至是高原作战的经验。
他们应付起来可以说是游刃有余，其中有几个甚至连大气都不带喘的。
走了半个小时，众人已经接近了半山腰的位置。
在往上虽然还不是无人区，但游客和设施的数量却开始断崖式地下降。
那就是东风兵团要去的地方。
陈沉几步冲到前面，站定后会看排成一排的小队成员呢，随后迅速做出了安排。
体力好的继续冲顶，体力相对差的就留在山腰3000米海拔一线布防。
他们已经获得了目标所在的大致区域，立体控制范围其实不超过600米，11个人埋伏住，基本是够的。
陈沉是要登顶的那一個，李帮当然也要跟上。
两人借助昨天绘制的地图确认了方向，沿着已经成熟的登顶路线继续往上，并在向导的带领下偏出住路线，开始寻找隐蔽点。
在他们的控制区内总共有12座各类型旅游功能建筑，战斗一定会发生在这12座建筑之内。
海拔上升到4000米之后，整个世界都变了。
大风，扬雪，超低的气温，松软的地面，甚至在二月这个时间点，还有不少层压凝实的坚冰，如果不小心踩上去，一步踏空，那就是万丈深渊。
从1000米上升到2000米，他们只用了半个小时，因为那一段路还坡度还相对平缓。
但从2000米上升到4000米，他们足足花了7个小时。
等终于找到合适的隐蔽位置之后，陈沉感觉自己的体力几乎已经完全被榨干了。
“.还好这次把负重留给了氧气面罩。”
“这环境要是没有氧气，别说作战，行动都很困难”
一旁的李帮点点头，回答道：
“我感觉我稍微能好点，可能是之前负重大无氧多，至少能适应。”
“不过我估计，一旦开始打起来，我最多也就能维持15分钟活动。”
“这就是ISA那些人聪明的点，他们把安全屋设在这个高度上，几乎没有任何一支现代部队能在他们的主场干掉他们。”
“除非是靠骗。”
“所以戴维斯才会那么重要注意观察，我开始测试信号。”
“无线电测试，跳频突发通讯，确认回复。”
耳机里很快陆陆续续传来其他队员的回复声，陈沉稍微缓了两口气，继续开口道：
“两千米以上总共有6人，你们的意见怎么样？”
“按原计划在山脚设防，还是就地隐蔽等待？”
狂风呼啸的山顶上，无线电里滋滋的电流声相当明显，就连电磁信号，在这种环境下也受到了干扰。
“我是犀牛，位置4200米A点，我建议就地隐蔽。”
“老虎3700B点，我建议隐蔽。”
“猎豹3200D点，建议隐蔽。”
“白兔2100F点，我发现更好的潜伏位置，申请变更到2600E西侧400米左右位置潜伏。”
“收到，同意。”
一连串确认之后，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就地隐蔽。
这意味着，他们有可能要在经历了近10个小时的攀登之后，还要继续潜伏12个小时。
补给是一定够的，在隐蔽点的选择上，专业的向导也尽可能给出了合理的方案。
严格按照方案执行，发生失稳风险的概率不超过20%。
但，毕竟还有20%。
也就是说，他们中所有人，都要做好自己可能是那20%的准备，尤其是在4000米海拔以上的人更是如此。
陈沉最终做出了总结，方案全票通过。
接下来，就是长达12个小时的漫长潜伏了。
李帮开始向他自己地隐蔽点转移机动，陈沉从展开背包设置好隔热垫加热垫，盖上隔热毯拉上拉链，打开了加热垫。
按照向导的说法，这个加热垫的电量可以维持8个小时，持续提供38度左右的升温，正好卡着内外部热平衡的极限。
“我已经就位，所有人每15分钟通报一次状况，不要睡着。”
“睡着后体温会迅速降低，会死人的。”
“明白。”
“收到。”
“困的可以把加热垫的温度升高，在这里如果犯困，你一定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冷。”
“还有可能是真的困.”
众人随意开了几句玩笑，紧接着，无线电里便恢复了寂静。
此时时间内已经接近下午六点，最后一缕阳光缓缓消失。
陈沉突然有种感觉。
就像昨天自己在山下用高倍率望远镜试图寻找蛛丝马迹一样，现在是不是有可能、也有人在找自己？
不过，他们大概率是找不到了。
在这座雪山上，所有人都是猎物，但所有人也同时是猎手。
双方互相不知道对方在哪，真正决定胜负的关键一手，实际上握在了情报部门的手里。
未来12个小时，是属于小鱼的战斗。
如果她能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确定对方的计划，找到对方的精确位置，那这一次行动的成功率，至少能提高50%以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顶的气温进一步降低。
陈沉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他也不知道，实际上就在他刚刚完成潜伏的同时，他的猎物，也已经上山了
乌什巴山，3200登山营地内。
唐尼&#183;戴维斯走进了营地，绕过外围略有些杂乱的帐篷和生活设施后，径直走进了营地后方的雪山酒店里。
这座酒店历史悠久，但也可以说不久。
在十几年前，它还只不过是一个专门用于夏季狩猎的狩猎小屋，哪怕是在营地建成之后，它也根本就不引人注目。
直到2009年，一名完全不神秘的投资商人、世界上最大的度假酒店集团下属品牌的经理人看中了这块地方，将这里改造成了一个足够容纳40名“高价值游客”的“高价值酒店”，它才逐渐出现在了各大报道中，也成了梅斯蒂亚度假区著名的宣传名片。
youtube上有很多过于这座酒店的视频，最火爆的大概就是诸如“世界尽头的酒店”之类的东西。
那些视频拍摄的角度相当讨巧，让人以为这里真的就是一座酒店耸立在山脊之上，却根本就没人注意到，在酒店下方不到60米，就是乱七八糟、甚至可以说是臭气熏天遍地屎尿的营地。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酒店的风景确实还是不错的。　　　　戴维斯不止一次想要来这里住一住、真正意义上地度个假，可他从来就没有机会，实际上也根本不可能这么干。
现在，他终于来了。
可他来的目的，却不是为了度假了。
进入酒店大堂里，戴维斯搓了搓已经冻得略微有些麻木的手指，神情放松地靠坐在了壁炉旁。
他没有急着去前台办理入住，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出现在这里，最多两分钟之内，一定会有人主动来找他。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他冻僵的手都还没缓过来，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对方笑容和善地跟他打了个招呼，询问了他的姓名，随后便把他带到了酒店内的一间套房里。
戴维斯在套房里等待了半个小时，就在他以为他要找的人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提前跑路的时候，套房的房门终于打开。
来人穿着厚厚的外套，但没有拉上拉链。
而在外套内、在他的腋下，明晃晃地别着一把西格绍尔P226。
不是普通版本，而是一把已经停产的SIG P226 SCT。
15发的弹匣注定了它的与众不同，而使用这款枪的，戴维斯只认识一个。
“罗宾，没想到你会主动来见我。”
“我还以为，在从监控里看到我的脸之后，你会立马跑路的。”
“我是应该说你警惕性不足，还是应该说你过于信任我？”
“都不是。”
来人摇了摇头，随后回答道：
“我只是知道，这件事情确实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怎么，他们让你来杀我的时候，难道没有给你具体的解决方案吗？”
“你的人呢？你的队伍呢？”
“现在是不是有一发导弹正准备从俄罗斯边境发射，目标就是我这间酒店？”
“.罗宾，放松点。”
戴维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合作关系。”
“没有我们，你们不可能活到现在。”
“同样的，没有你们，我们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怨恨什么，难道你觉得当初我选择让你留下是错误的决定吗？”
“如果把我们的身份交换，我想你会知道，现在的我有多困难。”
“好了，这些废话，我想我也没必要说了。”
“现在，回到正题吧。”
戴维斯摆了摆手，示意罗宾坐下。
后者从腋下抽出枪握在手里放在腿上，枪口就指向戴维斯的方向。
“你有什么要说的，最好现在就说完。”
“你已经违背了约定，暴露了我们的位置。”
“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会立刻杀了你。”
“我有合理的理由。”
戴维斯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停顿片刻后，他继续说道：
“正如你所说的，我确实是来杀你的。”
“在两千米营地的位置，我已经部署了一支24人小队。”
“同时，格鲁吉亚方面派出了包括SSSG在内的所有精锐部队，并已经做好了为我们提供直升机空中支援的准备。”
“说白了，你们无处可逃。”
“你是我见的第一个人，也是最后一个人。”
“我需要你通知其他人在这里汇合。”
“然后，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后续的计划。”
“在这里汇合，以便你们一次性把我们都干掉？”
罗宾嘲讽地笑了笑道：
“你觉得我是蠢货吗？”
“.你以前不是，但现在确实挺蠢的。”
“我既然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我们双方的底牌已经不够用了。”
“事实上，他们要杀的不是你们，而是我们。”
“我们会跟你们死在一起，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的联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密。”
“所以，我要求你做的事情非常简单。”
“跟我们联合起来，当一次鱼饵。”
“然后，在干掉真正的敌人后，再决定我们自己的事情。”
“敌人是谁？”
罗宾迅速恢复了理性-——或者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失去理性。
“东风兵团。”
“哦，叙利亚那个。”
罗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说道：
“听说你们被他们打得很惨？”
“.不只是我们，很多次小规模行动都被他们挫败了。”
“他们已经变成了一把刀，而现在，通过第三方的手，总统也算是把这把刀握在了手里。”
“这是一步稳赚不亏的棋，我们干掉你们，他们连干掉我们。”
“我不想做个蠢货，我相信你也不想。”
“所以，现在决定吧。”
“合作，还是对抗？”
“合作。”
罗宾缓缓点头。
“那就把他们叫来。”
“我会伪造情报放出假消息。”
“等他们进场收割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你为什么要找我？”
罗宾提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你明明可以自己做。”
“我做不到。”
“这次带来的所有人，都只是归我指挥而已。”
“他们，已经不是你们了.”

第612章 动手了
在戴维斯与罗宾见面后20分钟，东风兵团收到了两条截然相反的情报。
第一条是：“鱼已经上钩，位置猎屋观光酒店，准备收网。”
而第二条则是：“水下面还有人。”
两条消息全部来自小鱼，并且两条消息发送的间隔，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也就是说，在两分钟之内，小鱼推翻了她在第一时间做出的判断，随后立刻报告给了陈沉。
陈沉不清楚是什么让她犹豫不决，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是最好的机会。
东风兵团的所有人都经过了休息恢复，低温缺氧造成的漫长负面效果还没有来得及生效。
如果对方还在那家酒店内，陈沉有信心在半个小时之内到达目的地，并立刻组织起突袭。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热融合夜视仪的效果将会被放大到极限。
只要在第一轮攻击中彻底摧毁敌方的视野，这场复杂的战斗，很有可能以一种极度简单的方式结束。
“能不能确定位置准确？”
陈沉在卫星电话里问道。
“位置准确，但敌方部署不明。”
“他们没有动手，酒店里没有枪声。”
“戴维斯要杀的人还活着，你们还得再等等！”
“来不及了！”
陈沉果断开口道：
“机会就这么一瞬间，不抓住就没有了！”
“我们的装备还在山下，无人机空投需要时间！”
“绝对不行！”
电话那头的小鱼语气严厉，继续说道：
“戴维斯没有按照预定计划对几个据点内的ISA特工发起突袭，他们谈判了！”
“这一定有问题，我们不能相信他们！”
“陈沉，再给我10分钟，向导已经过去了，拿到新的情报后，我会再给你通知！”
“.我就等十分钟！”
陈沉挂断了电话，随后叫通了等待在山下的石大凯。
他的命令很简单。
“从现在开始倒计时12分钟，如果还没有收到我的第二次通知，立刻让无人机起飞投送装备，同时把SSSG解决掉！”
“明白。”
电话那头的石大凯简短回答，紧接着便挂断。
陈沉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便携式观靶镜看向远处山下的酒店，从他的视角，正好能俯瞰那家酒店的全貌。
窗户里偶尔会出现隐隐绰绰的人影，但根本没办法分辨目标在哪里，更掌握不了对方的人员布局。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小鱼派出的向导靠近，拿到第一手情报之后再准备作战。
“SSSG准备上山了，对方动起来了。”
“我们没有10分钟了。”
“5分钟，5分钟后无人机起飞，我同步发起行动。”
无线电里再次传来石大凯的声音，陈沉眉头紧皱，也就在这时，他终于捕捉到了小鱼派出的向导的身影。
对方就像一个登山的游客一样走进了酒店附近的营地，随后又继续走向酒店，在门口稍稍停了几秒，才跨进了酒店的大门。
两分钟后，向导离开酒店。
与此同时，陈沉的耳机里传来了小鱼的声音。
“戴维斯在酒店里，他就坐在大厅里。”
“周围有持枪安保人员，但不是戴维斯的人！”
“情况不对，他似乎已经失控了。”
“现在很乱，我.”
“一点都不乱。”
陈沉打断了小鱼的话，继续说道：
“你们做得太细，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逻辑很简单。”
“老美要干掉戴维斯和他以前的同僚，同时也要干掉我们。”
“戴维斯要干掉我们，也要干掉他带来的那些特种部队。”
“我们本来只需要在戴维斯干掉他的同僚之后干掉戴维斯，但现在，我们要干掉他们所有人。”
“这就是个杀局。”
“这就是個修罗场。”
“没什么好说的，动手。”
“除了我们，所有带枪的都是敌人。”
“石大凯，通知无人机起飞，开始行动！”
“明白！”
陈沉不容置疑地下达了命令，而在电话对面，小鱼罕见地直接把电话交给了第二人。
一道浑厚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他的命令相当简单。
“不要伤及平民。”
“看运气吧。”
陈沉简短回答，随后挂断电话，而此时，天空中已经出现了数架直升机的影子。
在海拔3000米的高度上，大部分直升机已经无法适应稀薄的空气，但飞在最前面的两架，显然没有这个困扰。
因为那是两架专用于高原作战环境的米-17V-5运输直升机。
两架直升机以极度灵活、极度迅捷的姿态越过群山，在3000米营地附近降落。
从直升机中，30多名手持武器的士兵鱼贯而出，并迅速完成了队形展开。
营地里的平民迅速被清空，陈沉看着那些人像蚂蚁一样沿着白茫茫的雪地向下逃窜，在雪夜中尤为显眼。
紧接着，另外两架直升机在距离营地稍远处完成了索降，而他们使用的直升机，则是格鲁吉亚军方标准的米-24武装运输直升机。
同样是二十多人，但那些人的特征相当明显。
跟东风兵团同型号的热融合夜视仪，标志性的防弹衣和武器，以及寂静却高效的行动方式。
DEVGRU。
很显然，他们就是戴维斯带来的、原本是计划是要用来干掉戴维斯以前的同僚的队伍。
两方人马在营地前对峙，戴维斯终于第一次露面。
他走出酒店，身后的人用枪顶着他的脑袋。
然后仅仅只是几句话的时间，两边的所有人便同时放下了枪。
他们同时看向了天空。
石大凯送出的无人机群已经抵达，在高原环境下，这批无人机的飞行速度已经大大降低，但仍然不可能慢到能被随手击落的程度。
一架架无人机向地面上投下包装成箱的武器和装备，而在东西落地的瞬间，隐藏在雪下的东风兵团也翻身而出。
换装，架枪。
——
准确的说，是架炮。
4门2b25微声迫击炮被迅速组装架设，从4个角度指向了正中间的酒店。
没错，这是一次小规模的“斩首式”作战行动。　　　　但谁说斩首行动不能用迫击炮？
不止用迫击炮，同步空投的装备还包括更重的QLZ-87单兵榴弹发射器。
陈沉的思路很简单，打完就扔，第一轮火力输出之后，至少要求做到敌方减员50%以上。
“自行择机开火，快！”
陈沉一声令下，首先完成组装的迫击炮当即开火。
“噗！噗！噗！”
迫击炮发射的声音并不小，真正微声的，是炮弹坠落的声音。
几秒钟后，爆炸声响起。
“轰！”
“轰！”
整座乌什巴山都在震颤，部分积雪较厚的地方甚至发生了小型雪崩，而营地内的众人，则已经乱成了一团。
他们都看到了无人机，但是他们根本没办法立刻定位到攻击发起的位置。
间瞄武器对直瞄武器的打击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我甚至都不需要找什么反斜面，只要找个稍微深一点的坑蹲进去，你发现我的难度就会成几何倍数上升。
第一轮四发炮弹之后，紧随而至的是第二轮、第三轮。
整个营地范围都被爆炸的破片覆盖，虽然战术素养极高的双方人马都开始找掩体隐蔽，但在密集火力的轰炸下，双方都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伤亡。
营地内的众人在大呼小叫着尝试反击，而以目前的情况来说，他们唯一的反击机会，就是直升机。
4架直升机就飞在天上，如果能精确找到袭击者的位置，哪怕不依赖地面步兵，只以直升机自带武器袭击，也足以干掉所有敌人。
但，陈沉怎么可能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QLZ-87单兵榴精准地命中了还悬停在半空的米-24直升机，一个弹鼓打完，其中一架直升机已经冒着黑烟硬着陆在地面上，而另一架则是旋翼受损，正挣扎着降低高度向山下逃窜。
同时另一边，4发便携式单兵防空导弹升空，穿过连片的热诱弹，直接将米-17击落。
直升机坠毁在雪山之上，巨大的爆炸扬起如同雪崩一般的飞雪，火焰在黑暗之中亮起，如同雪山上点燃的一炬圣火。
站在酒店门口的戴维斯甚至都有点懵了。
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特种作战人员，他太了解特种作战的思路了。
这本来就是一次不适合动用重型武器、不具备大规模作战条件的任务，按照他的思路，直升机就是最能实现降维打击的装备。
可现在，4架直升机直接报废。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自己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对方会直接使用无人机空运装备，以至于绕过了自己早就部署在山上各处的检查点！
他们是空手上山的！
此时的戴维斯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但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一轮爆炸之后，整座雪山重新安静下来。
本来剑拔弩张的双方突然获得了默契，迅速汇合后寻找遮蔽物互相掩护。
罗宾愤怒地冲着戴维斯破口大骂，而戴维斯则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就是东风兵团，我早就说过了！”
“他们是不讲规矩的，他们完全没有按照我的计划走。”
“但好在不用多说了，现在我们的目标，就只剩下干掉他们这一个了。”
“SSSG的支援马上就到，他们还有两架直升机。”
“我们.”
戴维斯的话音还没落下，山脚下的梅斯蒂亚城内，冲天的火光突然亮起。
巨大的爆炸甚至形成了一朵小型蘑菇云，而在爆炸声之后，戴维斯的耳机里传来了新的情报。
“SSSG基地遭遇袭击。”
“他们去不了了。”
“FUCK！！”
戴维斯愤怒地看向了雪山的高处，随后问道：
“用什么炸的？！这里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爆炸物？！”
“大量TNT。”
“他们连导弹都运过来了，炸药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可是格鲁吉亚国家安全局！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戴维斯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他第一次觉得，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本来，他是这次行动的入局者，但其实也是掌控者。
发号施令的人想要用某种方式引诱他走入陷阱，可他靠着自己多年以来积累下来的资源，硬生生给自己谋划了一条退路。
可是，这条退路最终又被东风兵团斩断了。
他们明明只要按计划执行就好。
明明只要等待自己向JSOC发出“目标已经消灭”的命令后、再按照正常的路线进行一次斩首就好了。
可为什么，他们要把安静、专业的斩首刺杀行动，搞得这么大张旗鼓？！
这跟军阀有什么区别？！
或许是高原缺氧的原因，戴维斯甚至有些恶心。
计划全乱了.
接下来，自己只能被迫卷入这场混乱的战斗中，而甚至连自己身边的队友，自己都不能完全相信！
“砰！”
枪榴弹的爆炸声在身边响起，戴维斯扑倒在地，随后终于接过了罗宾扔给他的枪。
“看来又要并肩战斗了。”
罗宾略带厌恶地说道：
“不管你是怎么计划的，即使要杀你，也要等到事情结束之后了。”
“现在，我们真的有共同的敌人了。”
“坏消息是，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找到他们。”
“好消息是，他们的人数并不算多。”
“戴维斯，叫你的人动起来，至少把敌人的位置找出来！”
戴维斯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不用去找他们。”
“你的酒店就是一座堡垒，我们需要固守这里，等待后续支援。”
“格鲁吉亚军方不会坐视不管，他们的支援部队很快就会到。”
“我们只要坚持两个小时就好。”
“我不相信他们能在两个小时内攻进来。”
“所有人，进入酒店隐蔽，占据有利射击位置警戒。”
“伙计们，撑住！”
另一边，陈沉身穿着雪白色伪装服，正朝着酒店的方向不断前进。
随着高度的下降，他的呼吸也扁的越来越顺畅。
等高度下降到3200米以下时，氧气瓶的作用已经降到了可控程度，于是他果断抛弃了所有吸氧装备，只带着一把枪、几个弹匣、几枚手雷的战斗装备快速机动。
酒店已经出现在眼前，原本热闹的登山营地空无一人。
驻防在外的敌方武装人员全部退入了酒店之内，陈沉很清楚，对方必然已经做好了防守准备。
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隐蔽在外围等待，期间不断更换位置，借助掩体优势开枪骚扰。
其他已经到达的队员同样如此，拖延半小时之后，东风兵团所有战斗人员全部集结完毕。
此时，任何阴谋诡计都已经失去了作用。
攻下或者守下这座酒店堡垒，就已经决定了胜负的归属。
陈沉深吸一口气，随后下令道：
“烟雾弹掩护。”
“准备进入！”

第613章 战斗才刚刚开始
接近30人，固守一座位于海拔三千米、掩体众多、防护厚重、易守难攻的建筑。
11人，要把这栋建筑拿下来。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一个近乎无解的问题，但实际上，在他们退入建筑的一瞬间，陈沉就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因为很明显，对方只不过是想要借助这个建筑拖延时间而已。
他们想要等待进一步的支援，而不想去跟东风兵团玩命，更不想拿自己的安全冒险。
这意味着，自己的目标主动收敛了自己的选择范围，就好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一头钻进了黑乎乎的山洞里一样。
看似万无一失，猎人绝对不敢随意进入山洞。
但是，它也失去了奋力一搏的机会。
在敌人的火力网覆盖了整个营地，封锁了东风兵团全部的进入路线的同时，东风兵团的分散火力点也开始检视对方可能的射击位置。
在雪地之上，借助反红外屏蔽服的加成，东风兵团的热信号仍然控制在了相当低的水平，一眼看过去，友军的热信号甚至还不如在酒店窗口一闪而过的敌人的热信号明显。
原理很简单，一句话，温差。
所有热成像仪之所以能成像，靠的就是温差。
而在调整了温差数值范围之后，刚刚从外界进入屋内的敌人目标极为明显，反而是始终停留在室外的东风兵团，在全覆盖的情况下，身体外的伪装温度已经降低到了几乎与环境温度持平的程度。
这给了东风兵团些微的优势，而在第一轮烟雾弹投出之后，优势继续扩大。
经过改装后的爆炸发生式烟雾弹在发烟的同时产生大量热量，烟雾弥散开后，敌方的热成像仪参数彻底被扰乱，而东风兵团则凭借着视野的优势，开始对正在机动占领射击位置的敌人进行精准猎杀。
“右三窗口狙击手！”
“正门营地帐篷后机枪！”
“正门右侧掩体后机枪！”
耳机里不断传来来自无人机驾驶员的指令声，在完成投送之后，预留的第二批次无人机已经升空到达作战位置，并开始为东风兵团提供视野。
手持榴弹发射器的李帮连续打出六发榴弹，爆炸声从酒店内传来，夹杂着的还有惊呼和怒骂声。
陈沉冷静地瞄准了窗口下方稍稍薄弱的位置，随后一发一发将子弹精准射向砖墙。
“砰砰砰砰-——”
极富节奏感的枪声响起，砖墙被打穿，随后，一名敌人从窗口下迅速起身想要转移，在暴露位置的瞬间，早已锁定他的东风兵团狙击手用手里的XM109打出了一发25mm穿甲榴弹。
“轰！”
击穿砖石后的榴弹瞬间爆炸，狙击手简单开口确认，随即便继续转向其他目标。
不断地机动、转移、猎杀。
短短几分钟内，敌方试图建立外围防线的努力彻底告破。
他们至少留下了5具尸体，随后全部撤回了酒店内部，打算依托复杂的内部结构继续坚守带院。
陈沉喘着粗气，现在的他已经连续更换了3个射击位置，缺氧环境下，他甚至已经有点眩晕。
但好在，3000米海拔毕竟不是4000米，平复片刻后，他的状态再次恢复。
只不过，现在已经没东西让他打了。
“敌方已经全部退入酒店内部。”
“外围控制建立，准备进入酒店。”
“突击手，准备接受装备。”
“收到。”
“收到。”
无人机指挥员的声音再次从后方传来，紧接着，完成了一轮补给的无人机迅速向掩体后的准备进入的突击手投送了数套仅仅用快拆扣简单捆扎的装备。
“砰！”
巨大的落地声在雪山上响起，紧接着，数道火舌突然扑向空中的无人机。
占据了有利位置的敌方机枪手精准捕捉到了飞行缓慢的无人机，并在短短几秒钟内边将其击落。
无人机冒着烟坠毁在地面上，燃油泄露后燃起一丛一丛的大火，甚至连雪水都无法将其扑灭。
陈沉继续警戒，两分钟之后，他的耳机里传来了李帮的声音。
“准备进入，沉船跟上！”
“收到！”
陈沉翻身而起，在他右侧不到30米的距离，李帮已经穿戴好了全套装备，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下方150米左右的酒店扑去。
他的身形极度臃肿，手上还举着一块臂盾。
巨大的重量让他每一步的行进都相当艰难，为了避免积雪拖累，他只能选择岩石裸露处前进。
一瞬间，敌方的火力便从酒店内倾泻而来。
陈沉举枪反击，重型枪管MG36的优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两处火力点的密集反击下，敌方有限的射击位置再一次被压制。
“前进！前进！前进！”
陈沉大喊下令，李帮快步向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酒店侧后方。
陈沉紧跟其后，150米的距离，哪怕是在雪山之上，最多也只用了一分钟。
两人成功抵达酒店建筑侧面，而此时，他们头顶的火力点已经完全失去了射界。
这是短暂的安全区。
陈沉深吸两口气，李帮把自己的氧气面罩递给陈沉猛吸两口，高浓度的氧气让陈沉瞬间清醒，紧接着，他拍拍李帮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开始向酒店正门推进。
与此同时，除了外围的火力支援组，其他两個双人突击小组也全部准备就绪。
三组人在酒店正门集合，随后陈沉下令道：
“控制大厅，寻找承重结构！”
“爆破手准备好串联，进入后立刻实施爆破！”
爆破手立刻理解了陈沉的意思。
他并不是真的想去跟那些特种部队打一打CQB，他只是想进入建筑内，从内而外把这玩意儿炸掉！
“收到！”
简单回复后，第三突击组的爆破手立刻掏出了手榴弹。
他是整个队伍里携带手雷数量最多的，空投的爆破装备包里，总共有足足12枚“不明型号”的串联式手雷。
这些模块化设计的手雷在极短被组合成了3根长长的爆破管，一切就绪，陈沉当机立断，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向屋内投掷出一枚防御型手雷。
正面右侧的队员同样如此，而在防御型手雷出手的瞬间，包括李帮在内的三名重装突击手，直接踩着爆炸窜进了门内。
“轰！轰！轰！”
三声巨大的爆炸声后，密集的枪声响起。
陈沉紧接着投出震撼弹，随后跟随滚出的震撼弹，迅速闪进了大门内。
这时候，三名突击手已经同时受到了至少来自四个方向的打击。　　　　而在“超重型”、甚至差一点就要接近防爆服体量的厚重防护的保护下，他们愣是顶住了第一轮打击，清理掉了危险角的敌人。
步伐稍稍向左，后方跟进的第二突破手找到了自己的射击位置。
大厅后正在举枪射击的敌人被陈沉一个长点射直接打爆了脑袋。
“注意掩护！控制通道！”
“收到，控制通道！”
“需要继续向前推进清理，可以破坏的承重点不足！”
“明白，继续向后方推进。”
陈沉倾斜枪声快速换上新的弹鼓，实际上，这也是他的最后一个弹鼓。
下一波的空投已经在路上，但想要获得补给，他们就必须撤出建筑外、放弃已经取得的阵地。
因此，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在下一轮突击时找到第二个可以破坏的结构点，想办法用一次进攻直接把这座酒店拿下。
准确地说，是炸塌。
两名重装突击手顺着走廊向前方搜索前进，而陈沉和第二支小队的二号尖兵则紧随其后，以突击手的身体为掩护，同时也为他们提供火力支援。
走出不过两步，两枚手雷同时从突击手身后投出，落点就在他们前方不到15米的走廊尽头。
“轰！”
密闭环境下的爆炸引发了剧烈的声压，陈沉的耳朵嗡嗡直响，但李帮已经像没事人一样踏着爆炸的余波继续推进了。
此时，敌方同样向走廊投出了手雷，但由于角度问题，手雷根本没办法投入走廊内部，反倒是成了突击小组进攻的掩护。
“发现二号大厅！”
前方枪声响起，已经越过走廊的李帮重新退了回来。
“三个，左墙角步枪右高两机枪！”
“收到！”
陈沉的左手捏着一枚早就准备好的震撼弹，直接投向了走廊尽头的墙壁。
而与此同时，从走廊左侧推进的突击组二号尖兵则是以几乎一致的速度向右跨了一步，投出了一枚进攻型手雷。
“进入！”
两名重装突击手跨步向前，内部敌人的抵抗相当顽强，他们是直接顶着震撼弹和手雷的爆炸射击。
密集的机枪火力一瞬间就把两名突击手掀翻在地，他们的身体就像是被狂风吹倒一般狠狠砸在了地上。
臂盾救了他们的命，而大口径的7.62mm子弹也穿透不了双层新型插板的防弹衣。
但这只是暂时的。
因为在倒地的瞬间，他们的弱点会全部暴露，只要火力能接上，这两人无论怎么也就是个死。
但陈沉不会给他们火力持续的机会。
他与第二小组的尖兵侧身闪出，他负责左侧一人，而对方则负责右侧高处。
两人的战术选择完全不同，陈沉在闪身第一时间寻找目标瞄准、准备进行精确射击。
而二组尖兵则是从闪身的瞬间便开始泼水，拉高角度压制两名机枪手。
“砰！砰砰！”
三发子弹之后，左侧危险角的敌人被子弹精准穿头，而陈沉则是继续压低身体从尖兵的射界穿过，为他创造换弹时间。
与此同时，李帮和另一名重装突击手已经起身。
很显然，他们俩都已经受伤了。
但好在他们的防护足够重，伤势并没有到影响进一步行动的程度。
此时，被完全压制在二号大厅上方楼梯的敌军已经懵了。
他们蜷缩在大理石台面后，通过无线电不断向分散在酒店内其他位置的友军寻求支援。
但哪怕只相距几个房间，支援也没有那么快到达，而己方所受到的压制，却是一丝一毫都没有减弱！
这他妈是什么战术！？
步坦协同？！
在楼梯角玩的步坦协同？！
他们想要起身反击，但在失去了射击位置之后，不依靠其他友军的帮助，他们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回。
枪声从未停歇，第三突击组的爆破手终于找到了第二个爆破位置。
他随手将组装好的串联式手雷贴在立柱上，随后立刻大喊撤离。
陈沉的子弹已经彻底打完，这一次行动，他甚至连手枪都没有带。
不过，现在也不需要考虑继续战斗的问题了。
第三突击组的突击手已经在路线上架好枪设置了火力支援点，撤出来的5人飞奔着从他身边经过，火力支援组的两名队员同时到达门口，开始接替掩护。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最内侧的手雷首先爆炸。
紧接着，大厅内两根承重柱上捆绑的串联式手雷依次爆炸。
“轰！”
“轰！”
陈沉没有回头看一眼，他快速奔向火力支援组队员，从对方的腰间取下对方剩余的一个弹鼓，随后下令道：
“所有投掷物全部投出！”
“交替掩护撤退隐蔽！”
“突击手脱装备！”
“明白！”
所有人的动作再一次提速，半分钟之内，陈沉手里的弹鼓再次打完，而整支队伍也完全撤到了营地外的掩体后。
高处、远处的狙击手仍然在断断续续地压制，但他们的压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很快，受到结构性破坏的酒店，终于撑不住了。
这座酒店在建设之初本来就是考虑过避免雪崩危险的，但架不住东风兵团炸得狠。
巨大爆炸终于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雪崩，2月初最厚的积雪向酒店方向坍塌，滚滚而下后，又在撞上酒店外墙后停下。
这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平衡受到破坏，酒店向侧面轰然倒塌。
——
并不是夷为平地。
但这已经够了。
“轻装撤退！”
陈沉再次下令，所有人立刻抛弃了所有装备，开始分散撤离。
一个个雪白的影子消失在雪原之上，但陈沉很清楚，第一轮进攻结束之后，他们的战斗，事实上才刚刚开始.

第614章 耐心地狩猎
作战地点设置在高山的特殊之处在于，在没有收到致命攻击伤害的前提下，防守方可以占尽易守难攻的优势，并且可以在必要的时候迅速撤离。
劣势则是，一旦攻击所造成的伤害超过一定阈值，那么想要安全撤离，守方就只能依赖救援。
而目前的情况相当清晰，在东风兵团突破戴维斯和CIASAD提前设置的封锁线，成功将武器运送上山，并完成了第一轮突袭之后，戴维斯方面的反击力量已经完全崩溃了。
但是，陈沉并不会把这当成是战斗的结束。
恰恰相反，这是真正的势均力敌的战斗的开始。
炸掉酒店并不代表着目标已经清除，混凝土结构的高强度建筑即使倒塌，也会留下大量生存空间，固收在内部的人，生存率至少能达到50%以上。
他们仍保有力量，只要等到救援到来，就能在稍显狼狈的情况下顺利完成撤离。
陈沉等的就是他们的救援，等的就是他们撤离的机会。
只有这样，他才能准确识别到目标，并且彻底将其摧毁。
实际上，在一开始，他还是有机会直接靠暗杀手段干掉戴维斯的。
比如在已知CIASAD已经设置了大量暗哨检查的前提下，将一把大口径的XM109拆散带上山，然后再找地方重新组装。
但问题是，一旦选择这个方案，就以为着自己必须放弃全部的反击能力，万一任务失败，就只能在得不到无人机及时武器补充的情况下，赤手空拳地撑过最困难的武器真空期。
所以最终，他选择用两段式的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
先发动一次大规模重火力压制的进攻，打掉对方大部分力量之后，放弃更加困难也更加危险的CQB作战，直接退回到雪山上，继续等待第二次进攻机会。
这样的战术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袭扰歼敌。
而事实上，它的来源，就是那些真正专业的猎人的狩猎活动。
装备有限的情况下，你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击必杀”上，只要第一枪打到了猎物身上，让它开始流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相当简单了。
躲过猎物困兽之斗的反击，退回到安全位置，等猎物的体力和生命开始流失之后，再慢慢把它干掉.
抛弃掉所有装备之后，东风兵团的行动速度立刻加快了不少。
在对伤员进行了简单包扎处置之后，整支小队再一次隐没在了山中，而他们拉开敌人的差距，仅仅只有不到3分钟。
在撤离酒店营地三分钟之后，原本困守酒店内的敌人也同时发起了追击。
他们之所以选择龟缩防守，就是认为东风兵团一定会跟他们打CQB，而在这个领域，真没人能打得过他们。
完全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东风兵团确实进去了，可进去之后没两分钟就出来了，只留下了几個会爆炸的坏东西。
针对性的爆破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防守计划，他们不得不冒险离开建筑掩体，重新回到开阔地上战斗。
他们的反应之快，甚至差点就拖住了手无寸铁正在撤离的东风兵团，与已经撕下伪装赶来支援的CIASAD完成了对东风兵团的合围。
但好在，CIA部署在这里的行动队员数量有限，没能及时抓住哪怕任何一个东风兵团的队员。
等戴维斯好不容易从半坍塌的废墟里爬出来、见到负责这次现场控制任务的CIA领队时，他直接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FUCK！我早就说过了要小心他们的装备输送渠道！”
“你们在这里守了那么久，结果他们连迫击炮和防空导弹都运上来了？！”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我就想问问你们，安德里亚也是因为你们的疏忽才死的吗？”
他的话相当尖锐，哪怕对面的CIA领队并不负责中东区域的行动，在听到他的职责之后也是皱起了眉头。
他一边指挥自己的行动队员散开搜索掩护，一边略带嘲讽地对戴维斯说道：
“我们再怎么疏忽也不如你，一支精锐的DEVGRU特种部队，差点被他们打得全军覆没。”
“你的任务完成了吗？据我所知，你似乎并不是来伏击对面的东风兵团的吧？”
CIA领队的目光越过戴维斯看向他的身后，而在那个方向上，戴维斯曾经的同僚和他的手下们，已经重新占据了有利的作战位置，与DEVGRU、CIA形成了三方对峙的局面。
戴维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不用在这里转移话题，实际上，你很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这种时候，内讧是没有意义的。”
“他们还在外面，他们还有继续进攻的能力，我们必须先干掉他们，再来处理我们自己的问题。”
“不要动他们，他们是我们目前所能获取的最直接的支援。”
“如果在这个时间点上动手那是东风兵团最想看到的局面！”
戴维斯的声音略微压低下去，CIA领队则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后面几人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对戴维斯说道：
“你知道的，任务必须被完成。”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戴维斯不容置疑地回答，随后立刻转向罗宾说道：
“罗宾，现在是需要动用你的关系的时候了。”
“尽快安排支援，扛住下一波进攻。”
“格鲁吉亚方面的支援没有那么快，我们”
“不是没有那么快，是他们几乎不可能来得了了。”
CIA领队再次打断了戴维斯，随后说道：
“在他们发起进攻之前，山下有一支他们的爆破小队把SSSG的驻地炸飞了。”
“现在街道上遍地都是尸体，还有残肢断臂。”
“接下来，哪怕格鲁吉亚军方介入，重点也会放在梅斯蒂亚的治安维持上，不可能分出精力来帮我们。”
“你在看什么玩笑？有那么严重？！”
戴维斯目瞪口呆。
他确实看到了山下的爆炸，但他始终认为，那次爆炸只不过是一次针对装备的“骚扰”行动，也就是声势比较大而已，不应该造成太大的伤亡。
但很显然，他想错了。
“对方用的是什么爆炸物？为什么那么严重？”
戴维斯继续问道。
“非常原始的ANFO配合大量TNT，炸出了温压弹的效果。”
“总之，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针对官方机构的恐怖袭击，他们大概率是已经疯了。”
“为了要你的命，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你还是好好藏起来吧，说不定，现在就有一把枪，正在指着你的脑袋”
戴维斯下意识地缩了缩头，他的目光转向更高处的雪山。
雪崩之后的山地上，甚至连脚印都已经看不到。
他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敌人拖进了一个死局。
从现在开始，这片雪山，就是他们最终的战场。
在彻底分出胜负之前，没有人能离开这里
厚重的积雪之下，陈沉轻轻活动手指保持血液流通。
撤离之后，他已经在这个雪窝子里潜伏了20分钟，而仅仅是20分钟，他的身体便已经开始僵硬，马上就要到失温的边缘。
不过好在，CIASAD散出的侦察力量在第一轮搜索无果之后也迅速撤回，这给了他转移的机会。
小心翼翼地从雪里爬出来，陈沉藏到了距离酒店600米左右的一大块山石后方，借助狭窄的缝隙掩护，谨慎地观察着酒店外围的情况。
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格鲁吉亚方面的支援并没有及时到达，而孤立无援的、本来应该是对立的双方，居然神奇地汇合在了一起。
他们的行动相当专业，配合相当默契——毕竟，两边的人马，真就是一个师傅教的。　　　　如果现在发起突袭，己方几乎没有任何胜算-——哪怕11人里其实还有六人的弹药相对充足，但在对方接近20人的紧密配合之下，这六把枪完全是不够看的。
只能继续等，等到无人机组织起下一轮空投之后，再发起一次一锤定音的打击。
想到这里，陈沉轻轻吐了一口气，随后，他打开无线电，向山下负责统一指挥的石大凯问道：
“大凯，现在情况怎么样？”
“敌人正在整队，有可能会在短时间内下山。”
“第三批次投送什么时候到位？”
“现在梅斯蒂亚城内情况很乱。”
石大凯的声音略微有些嘶哑，但冷静得吓人。
“我刚刚把SSSG的驻地炸飞了，TNT混合ANFO，威力超标了。”
“所有警察都已经出动，正在寻找可疑人员。”
“我们刚刚应付过去，第一隐蔽点已经暴露。”
“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直接冲突，我会在冲突开始前安排飞手起飞无人机。”
“但这是最后一次空投，我们没办法继续提供支援，必须撤离了。”
“明白。”
陈沉下意识点点头，随后下令道：
“完成下一轮投送后立刻撤离。”
“还有多少架可用无人机？”
“8架，全部在2号安全屋。”
“够用了。”
陈沉终于松了口气，虽然具体行动已经偏离了计划，但好在这个计划的容错率相当高，哪怕是在如此极端的情况下，己方仍然有机会继续战斗。
略微停顿之后，他继续开口说道：
“你们按照原定计划向俄方一侧撤离，那里会有人接应。”
“完成接头之后，想办法掉头来接应我们。”
“无论任务是否完成，我们都不可能从原路下山了，必须翻过乌什巴山向北前进。”
“如果没有接应，我们很可能到不了边境。”
“明白，10分钟后无人机起飞，绕过正面从北侧空投。”
“40分钟后我带队接应，你们只有四十分钟，无论目标是否清除，都必须立刻撤离。”
“明白。”
陈沉简短回答，随后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此时，酒店外的敌方防线已经完全成型，关键人物重新退入了已经确认安全的掩体之内，而富余的人手，则开始以三人一组的形式向东风兵团撤离的方向搜索前进。
他们没打算要撤。
陈沉皱起了眉头，随后打开无线电下令道：
“所有人确认隐蔽位置，敌方侦察组正在搜索。”
“尽可能避免冲突，等待无人机空投。”
“明白。”
“收到。”
无线电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回复声，而此时，距离陈沉最近的敌方小组，已经发现了他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
不到400米的距离，三人小组立刻警惕起来。
陈沉眼看着他们向其他小组呼叫支援，紧接着，另外两个小组开始朝中心汇合。
他们的动作相当专业，从发现痕迹开始，枪口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过。
小组三人分别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在其他两个小组汇入之后，又以每人30度左右的控制角继续向前搜索。
每一处掩体都得到了最合理的运用，如果遭遇袭击，他们立刻便能汇聚数个火力输出点，形成一波快速的反击压制。
眼看敌人已经越来越近，陈沉的心跳也开始逐渐加速。
他的手里还有半个弹鼓，不到40发子弹。
这还是在撤离过程中重新进行快速弹药分配的结果，如果不是从其他队员手里拿到了弹鼓，现在的他，甚至有可能是赤手空拳的。
身上没有防护装备，枪里没有足够的子弹，更别说投掷物了。
一旦对方靠近，自己的反击能力是相当有限的。
这种时候，继续向后撤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但问题是，陈沉一旦放弃了当前的阵地，就等于放弃了发起后续进攻的战位。
他打算赌一把。
赌对方搜索前进的速度，赶不上无人机空投的速度。
既然石大凯说十分钟，那就是十分钟。
此时，敌方侦察组距离陈沉已经不到200米，陈沉架好了枪，切换到单发模式，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
如果空投到不了，这30发子弹，就要带走全部9个敌人。
认命？同归于尽？
不存在的。
哪怕只有一线机会，陈沉也要活下去。
距离150米，陈沉的瞄具中的准星已经锁定了一名敌人的脑袋。
只要扣下扳机，他就能立刻收割掉第一条生命。
但，时间还没到。
陈沉耐心地半压扳机，原本僵硬的手也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重新变得灵活。
100米。
这是最后的决断距离。
也就在这时，从陈沉身后，密集的嗡鸣声突然由远及近响起。
紧接着，一个并不算“巨大”的包裹从天而降，轰然砸落在雪地之上。
空投，来了！
陈沉翻身扑向还在滚落的包裹，而无人机则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扑向了100米外的敌人。
陈沉单手解开快拆，与此同时，右手的MG36抵肩发射。
连续的枪声响起，正面朝向陈沉的两名敌人应声而倒！
短短一小时不到的喘息时间，战斗再一次打响！

第615章 正中靶心
无人机没能有效杀伤敌人，毕竟这只是载重无人机，不是那些战场上的专门用来杀人的穿越机。
同时，敌人身上厚重的防弹衣也挡住了陈沉打出的致命的子弹，但同时，防弹衣也严重拖累了他们的行动。
或许只有真正在雪地里中过枪，才会理解那种被子弹打到后爬起来反击有多困难。
对面两人连滚带爬地翻到凸起的雪堆后面，另一人试图开枪压制陈沉，但此时，陈沉已经拖着解开快拆的装备迅速撤到了第二掩体后，对方失去了最宝贵的两秒钟反击时间。
而在不清楚陈沉手里装备情况的前提下，他不敢贸然进攻，只能向陈沉的大致方向投出了一枚手雷。
“轰！”
陈沉扑倒在地，掉进岩石缝隙里的手雷几乎被吸收掉了所有能量，陈沉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用极快地速度往自己身上披挂装备。
而同时，巨大的爆炸声也如同发令枪一般，瞬间引爆了整座山的战斗。
枪声此起彼伏，而不同寻常之处在于，枪声来源的方向异常分散，甚至几乎覆盖了整个山头。
到处都在交火，战场大到双方都没办法及时支援，也就是说，几乎每一个分散的战场，都是一处“决斗场”。
谁能在前几场决斗中取得胜利，谁就能将优势如同滚雪球一般建立起来，并最终拿下整场胜利。
而毫无疑问，陈沉所在的这个决斗场，是压力最大的一处。
因为，现在的他是一对三。
防弹衣穿在身上，陈沉甚至根本来不及扣紧。
对面三个敌人已经重新站起来分散包抄，如果让他们靠近到20米之内，哪怕不直接对枪，精准投出的手雷就足以要了陈沉的命。
他唯一的优势在于高度，双方之间50米的距离是一处缓坡，但他有接近5米的高差优势。
拆出手雷后，陈沉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向下方坡地投出。
小摔炮RGO尤其适应山地环境，在落地的瞬间便直接爆炸。
“砰！”
“砰！”
两声闷响接连想起，但敌方只有一人的动作被稍稍阻挡。
就像陈沉一样，对面同样是极度专业的战士。
他们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手雷、做出了落点判断、完成了“要不要躲避”的决策。
在确定手雷爆炸范围不可能覆盖自己后，他们果断地继续推进，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甚至他们还在第二时间锁定了陈沉的位置，同样投出了两枚防御型手雷试图将陈沉直接炸死。
然而，他们确实低估了高山环境对个人体力的衰减效应。
两发手雷落在了距离陈沉数米之外的掩体外侧，并没有波及到陈沉一丝一毫。
相反，他们还因为投掷手雷的动作拖累了掩护推进的速度，再次给陈沉留下了数秒钟的准备时间。
这就已经够了。
防弹衣穿好，弹匣换好，三枚一枚拔掉插销压在旁边的石头下面，剩下最后两枚手雷接连扔出。
这一次，陈沉稍稍调整了角度。
掩体后的他并不清楚敌人的位置在哪里，他只是凭经验在判断。
很显然，他的经验是对的。
两发手雷的落点终于进入了能对敌人产生威胁的范围之内，两声连续爆炸声之后，等陈沉快速闪出掩体观察时，正好看到了两人卧倒的情景。
陈沉没有追击补枪。
他的枪口指向了唯一站着的那一个人。
“砰砰砰砰-——”
连续扫射。
子弹击中敌人面部，但陈沉却愕然发现，已经倒下的敌人再次站了起来。
我靠？！
什么外星科技战术护目镜？
陈沉不得不感慨对方运气好，很显然，自己射出的那发子弹恰好以一个相对狭小的角度从对方的护目镜上擦过，本来应该最多只能防.22子弹的护目镜愣是挡下了这一发7.62步枪弹！
再补射已经没有机会，陈沉调转枪口向躲避手雷的两人打出两个短点射，但因为角度问题，子弹只是在对方的头盔上留下来几道划痕。
“FUCK——”
陈沉听到了对方愤怒的呼喊，在压制失效之后，对方迅速组织起了反击。
密集的枪火朝陈沉射来，他一个翻身朝更低处滚落，进入了提前勘测好的最后一个掩体中。
这是他最后的退路，如果再继续放弃这个掩体，敌我双方的优劣对比将立刻逆转。
但好消息是，此时的他防护装备齐全，已经有了可以与对方对拼一波的资本。
陈沉深吸了一口气，将步枪切换到了单发模式。
他要追求的是最高的精度，是一次瞄准，就能带走一个敌人。
泼水式的压制已经起不到作用了，一把枪泼水，难道还能比得过对方三把枪泼水？
陈沉稍稍活动了手指，握紧了手里的枪。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把弹鼓拆掉，让自己的枪更轻一些。
但这是一种赌命的打法，如果第一枪不中，那么重新装弹的间隔，会给他带来致命的劣势。
这个想法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后便立刻消散。
他已经抬起了手，枪口合身体同步运动太高，在掩体后面时，就已经指向了敌人可能行进的方向。
起身，瞄准，扣下扳机。
侧面的铁瞄准星与敌人的脑袋精确地重叠在了一起，子弹脱膛而出，这一次，护目镜再也没办法给对方挡下这致命的一击。
“砰！”
鲜血瞬间飞溅在雪地上，密集的弹雨涌来。
仅仅是不到半秒钟时间，陈沉胸口的防弹板便中了三枪。
巨大的冲力推得他向后仰倒，这一次，他获得了跟敌人同样的运气。
子弹没有击中他的要害，理应无比精准的枪手在巨大的压力下选择了用全自动压制，但即使是精度最高的前几发子弹，也因为枪手极为细微的颤抖偏离了靶心，打在了陈沉的护颈上。
“一定要把护颈穿好。”
陈沉的脑子里闪过小鱼的那句话，这么说起来，这句话确实救了自己的命。
毕竟，在刚刚极度紧急的情况下，他确实考虑过干脆别穿护颈了节省下几秒钟时间反击。
但好在没有。
在倒地的瞬间，陈沉按下了弹匣释放按钮。
沉重的弹鼓掉落，再次起身时，他的动作已经变得迅捷无比。
枪膛里还剩下最后一发待击发的子弹，不到30米的距离，这发子弹不可阻挡地击中了最靠近陈沉的敌人的下巴，又直接从他的后颈穿出。
鲜血从对方的喉咙里涌出，他甚至能听到反击的枪声中，对方伤员垂死挣扎时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
只剩一个了。
陈沉快速重新填装好弹鼓，而仅剩的一名敌人，在掩护队友后撤和继续突击赌命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的速度在极端的时间内拉到了极致，但他可不会愚蠢地直接冲着陈沉冲过来。
他抢占了陈沉右侧更高处的掩体，迅速建立了火力优势。
从低处打高处，无论是对射击角度还是对掩体强度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陈沉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唯一有可能反击的突破口，大概就是一枚手雷。
但是，他的手雷已经用完了。
不过没关系。
那个掩体，恰好是陈沉刚刚使用过的那个。
一枚手雷还压在石头下面。
地雷战，小子！　　　　陈沉捏起一团雪球丢向对面，敌人慌乱地卧倒，但在看清落在地面上的雪球后，却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
开什么玩笑？？
拿雪球当手雷扔？！
他恼怒地重新举枪压制，可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就在刚刚，他的耳边有一声模模糊糊的手雷握片弹开的声音。
恐惧瞬间占满了他的大脑，他立刻想明白了对方的战术，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不是从外围飞进来，而是本来就在脚下的手雷瞬间炸开，轰然巨响后，他的小腿几乎被从膝盖处彻底炸得粉碎。
没有发出一声尖叫、哀嚎或是呻吟，他直接晕死过去。
陈沉快步离开掩体前去补枪，两发点射后，昏迷中的敌人彻底没了气息。
重新占据最有利的掩体，陈沉好整以暇地将子弹送入了已经倒在地上的两名敌人的脑袋，随后，他立刻对无线电呼叫道：
“所有人报告战况！按个人编号报数！1！”
“2！”
“4！”
“7！”
“8！”
一轮报数后，原本11人的战斗小组已经仅剩下了8人。
在这场分散的决斗中，不可避免地，有人倒在了敌人的枪下。
而缺失的数字中，有一个，是林河。
陈沉不可能在这样激烈的战局中对林河特别关照，他只是重复了一遍“伤员报告位置”，便继续开始向交火区域靠近。
此时，清理掉了对手的狙击手已经开始对酒店和营地区域继续执行压制，还没等陈沉到达下一个作战位置，狙击手便报告道：
“我已击中目标，状态不明！”
“重复，目标已被击中，状态不明！”
“收到！”
陈沉精神大振，如果狙击手能确认戴维斯被击毙，那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小队可以撤了！
这仗打得很艰难。
但似乎，也很简单？
“所有人做好撤离准备！”
“确认目标状态，是否确认击毙？”
“无法确认，他在掩体后面！”
靠！、
大口径狙击枪确实不是万能的，在击穿砖石掩体之后，狙击手能确认已经命中目标就已经不错了，至于到底死没死，他根本不可能有把握。
此时，东风兵团的雪球已经滚起来了。
还在交火的大部分区域被迅速肃清，敌方派出的所有搜索侦察力量交替掩护后撤，而东风兵团剩余的力量则开始收缩包围圈，准备围歼最后剩余的不到20名敌人。
这场围猎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猎物的血快要流干了。
还需要再磨一会儿，想办法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干掉几个，尽可能把他们的反击力量削弱到极限。
“控制推进速度，注意交替掩护。”
“检查伤员位置，视情况救治伤员！”
“收到！”
“明白！”
陈沉行进的路线稍稍偏向南侧低处，他知道林河的掩体就在那里，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对方还活着。
这个机会很大，因为那里已经没有枪声了。
如果敌人没被干掉，势必会从那个角度发起反击。
而事实上没有。
那就说明，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一轮互换。
或许，林河还有机会活下来。
距离越近，陈沉的心跳得就越快。
他知道战场上死人是很正常的，可是当那些跟随自己战斗了无数次的人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仍然会感到痛苦。
然而，结果却让他始料未及。
他甚至还没有靠近掩体，便看到林河从山石后钻了出来。
端着枪，状态良好。
除了胸口两个触目惊心的被子弹击中防弹插板的痕迹。
他注意到了陈沉，随后大声喊道：
“无线电打爆了！”
“我能看到你们！不用管我！”
“跟我走！”
陈沉立刻下令，林河迅速向他靠近，两人组成双人搜索队形，交替掩护快速前进。
两分钟后，断断续续的枪声再次带走了至少3名敌人，而东风兵团一侧也有一人小腿被子弹击穿倒地。
但好在，这不是致命伤。
在快速包扎之后，他留在高处组织火力支援，而其余人则各自占据了有利位置，准备发起最后的进攻。
——
也就在这时，酒店营地内，异变陡生。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数名敌人被来自身后的子弹如同割草一般扫倒，紧接着，一架直升机掠过雪山骤然而至，直升机上显然是“非法改装”的minigun疯狂开火。
冲着营地的方向。
陈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莫名其妙的场面，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这是石大凯、或者小鱼从哪里搞来的援军。
但很显然并不是。
有人把戴维斯从掩体后抬了出来，在转轮机枪的火力掩护下包括戴维斯在内的几人直奔开阔地而去，似乎是要在营地内登机。
“注意隐蔽！”
陈沉的话音落下，已经完成营地内清理的机枪掉头指向了东风兵团的方向。
子弹在积雪上打出了一道道涟漪，而此时的东风兵团，已经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
除非有人能从高向低，隔着一百米的距离，把手雷投到悬停中的直升机的螺旋桨上。
陈沉看向李帮的方向，他感觉，自己能跟李帮隔空对话。
因为下一秒，两枚手雷被投出。
其中一枚坠落在营地中间，阻挡了戴维斯几人撤离的脚步。
另一枚，正中靶心。
“轰！”
直升机轰然坠落。
敌人的退路，再一次被截断。

第616章 决斗
对戴维斯来说，这时候情况简直是再绝望不过了。
交战第一时间遭受重火力打击，逼迫己方根本还没来得及展开的队伍退入掩体内。
随后，对方的重装步兵对建筑实施爆破，又像赶老鼠一样把己方从掩体内重新赶出来，进一步削弱了己方的反击力量。
紧接着，散出的侦察小组近乎被全歼，而对方又迅速抓住了战机组织合围。
——
当然，这本来是计划之内的事情。
他本来就没打算让CIASAD那些人活着，也没打算让跟着自己过来的那些DEVGRU活着。
只有他们死了，自己才能给上面一个完美的交代。
但很可惜，那些人死得不够彻底。
迫不得已之下，戴维斯只能启用最后的方案，直接借用罗宾的力量发起了对友军的清扫。
他本来以为，哪怕情况最坏，也就是放弃一切跑路。
大不了，就跟罗宾他们一样，靠这几年发展出的情报和资源网络在黑暗里活下去好了。
但万万没想到，最后一架直升机也直接被打掉。
而且，还是被手雷炸掉的。
一枚手雷的爆炸并不可能彻底摧毁一架直升机，但在旋翼受损的情况下，这架直升机瞬间失去了动力，硬着陆在营地之内，并且失去了在短时间内再次起飞的能力。
暴露的驾驶员被隐藏在雪地中的反器材狙击手一枪打爆了胸口，有人想要去把他拖出来接替他的位置，但瞬间又被连续射击的子弹逼退。
此时，戴维斯方面只剩下了最后9人，他们所能依赖的重火力，就只剩下了一门转轮机枪。
戴维斯剧烈地喘息，被子弹破片切割的右腿血流不止。
虽然没有伤及大动脉，但按照这个流血速度，自己很可能撑不过半个小时。
更严重的是，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其他友军如果想要撤离，那么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
直接抛弃自己。
“FUCK！”
他怒骂一声，随后下令道：
“建立防御！开辟撤离通道！”
“我们从山顶走！翻过山向西进入峡谷隐蔽！”
“他们在山脊线上的防守很薄弱，可以突破！”
“带上我！我死了，你们谁也活不下去！”
站在他对面的罗宾已经打空了一个弹匣，看着戴维斯歇斯底里的样子，他怒火中烧地骂道：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你的所谓计划已经完全破产了！”
“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本来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
“我也没打算死在这里！”
戴维斯针锋相对道：
“如果要干掉你，我早就已经动手了！”
“放屁！你只是要把我们都骗过来！”
罗宾匍匐着拖过来一具尸体拆下了上面的弹匣，嘴里还不断骂骂咧咧，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
但他的怒气是无比真实的，因为从他的视角来看，这真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自己按照戴维斯的要求把人带过来了，支援力量也安排到位了，但结果呢？？
几乎全军覆没。
自己被迫跟他绑定在了一起，哪怕现在想下船，那也来不及了。
敌人很显然已经做好了斩尽杀绝的准备，而他们.是真的有这个能力！
罗宾并不是对东风兵团毫无了解，毕竟以他建立的情报网络，在这样一个组织异军突起时还毫无知觉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听到最多的只不过是对方装备多、擅长使用重火力、擅长进行小规模的高烈度作战。
但是，他的情报里从来都没有体现出来过，对方的单兵能力到底有多强。
而现在，他算是亲眼看到了。
对方甚至可以跟CIASAD那些在役的、来自各个特种部队的精锐正面碰撞，还能借助地形优势打出1比2以上的战损。
这是一支佣兵团应该有的实力？
还是说，他们其实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佣兵，他们的成员本来也是某些特种部队的现役军官？
罗宾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一条了不得的线索，但很可惜，现在的他根本没办法把这条线索利用起来了。
如果自己死在这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将会烟消云散.
他深吸了一口气，给手里的HK416换上一个新的弹匣。
随后，他举枪瞄准了雪地中的一个影子扣动扳机，但打掉十几发子弹后他才发现，影子确实只是影子，那根本就不是个人！
这时候的罗宾惊恐的发现，长时间作战后，自己的眼睛已经被雪山上对比度超强的夜色侵蚀了。
他看不清东西！
罗宾惊慌失措地想要去拔下眼前尸体头上戴着的夜视仪，但就在他伸手的瞬间，一发子弹直接穿透了他的手臂。
“噗！”
沉闷的声音响起，子弹带着一蓬雪花直接穿进了雪地里。
这一下，罗宾倒是能看清楚了，地面上的雪是红色的。
“啊！！！！”
他痛苦地嚎叫着，长时间脱离战斗已经消磨了他的意志，甚至在第一时间都忘记了给伤口止血，而是如同本能反应一般缩到了掩体后面捧着自己只剩下半截的手哀嚎。
“闭嘴！止血！”
远处的戴维斯扔过来一个急救包，他的状态并不比罗宾要好，可他反而表现得更加冷静。
“他们没多少人了！”
戴维斯继续说道：
“枪声的密度在降低，他们没有补给了！”
“慢慢打，撑住！”
“他们的优势是靠资源消耗建立的！等他们的子弹打完！我们还有机会！”
一边说着，戴维斯一边把手里的枪切到了单发模式，不求杀伤、只求制造压力地对准外围扣动扳机。
他的位置相当隐蔽，不断有子弹从他身边掠过，但愣是没能再次击中他。
情况似乎真正好转。
戴维斯稍稍松了一口气。
早知道，应该先让CIASAD和DEVGRU继续消耗掉对方的资源的！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自己也没有预想过，一架直升机能被一发手雷炸到瘫痪.
但好在还来得及。
现在己方资源占优、地形占优，主动权完全就在己方这边！
另一边，陈沉同样放缓了开枪的频率。
正如戴维斯预判的那样，东风兵团的战斗资源已经再一次降低到了危险线上。
所有人剩余的平均弹药量不足半个基数，陈沉手里更是只剩下了一个半的弹鼓，不到150发子弹。
听着似乎很多。
毕竟如果是城市反恐作战，别说150发，60发子弹都够吃够用了。
但这里是真正的战场，交战双方弹药消耗最大的动作不是击杀，而是压制。
只有保持持续压制，才有可能让对方的OODA出现缺口。
只有保证持续压制，才有可能在己方不减员的前提下制造杀伤。
东风兵团的之所以在前期能造成敌方巨大的伤亡，原因就在这里。
完全放弃资源管理，有什么扔什么，有什么打什么，哪怕用一个弹鼓换一个敌人，那也是赚的。　　　　可现在不行了。
弹药量已经见底，并且没有了继续补充的机会。
陈沉连续扣动扳机，将一个试图探出掩体的敌人压回了掩体后面。
紧接着，他快速在四周搜索，想要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尸体。
但可惜的是，那些尸体基本上都位于没有掩护的开阔地带，想要过去拿补给，就等于把命送给对面的敌人。
两难。
枪声的密集程度已经下降了不止一个级别，在东风兵团这边强大的个人能力下，他们还是能用最少的弹药维持住最基本的压制。
可这样的压制持续不了多久，最多再过5分钟，弹药就会彻底见底。
“狙击手！能找到射击角度吗？？”
陈沉语气急切地问道。
现在想要打破僵局，唯一的希望就是反器材狙击手。
能够在弹药有限的情况下制造出大量杀伤的，也就只有他了。
“找不到，我正在找！”
狙击手快速回复，紧接着又说道：
“很难！我要维持压制，转移难度太大！”
“优先保持压制！”
陈沉立刻说道。
这是战场上的一个细微抉择，在战局陷入僵局的时候，是冒险寻找新机会，还是继续保持僵持？
如果是前者，一旦在短时间内没有找到足以摧毁敌人的机会，那么因为“寻机”所导致的火力空缺，很可能会葬送掉整个团队。
而继续保持僵持？
时间和资源就是一条死线，无论如何也没有突破的可能。
一般来说，有支援时选后者，没支援时就选前者赌命。
不过现在东风兵团的情况不一样，他们不能赌命，因为他们的任务复杂性决定了他们必须要去追求最稳定的杀伤。
怎么办？
陈沉的脑子在飞速旋转，开枪压制的动作也仅仅是依靠本能在维持。
如果能再打掉两三个人就好了。
对方的极限也已经到了，只要再干掉两三个人，狙击手面临的支援压力就会降低，就能有机会去找到新的战机。
没有别的办法。
陈沉心里突然有了明悟。
在以前的战斗里，他总是想靠战术、想靠装备去建立优势，至于个人能力，从来都是放在最后一位的。
但现在，逼不得已，他必须要靠自己了。
最后检查一次弹匣，陈沉开口下令道：
“掩护我，强化压制。”
“我需要20秒时间，给我制造突破窗口！”
“收到！”
“收到！”
话音落下，东风兵团的压制火力瞬间变得密集。
而借助这极短的时间，陈沉迅速启动，朝前方位置稍高的岩石狂奔而去。
手里的枪几乎与他融为了一体，哪怕是在高速跑动过程中，枪口也始终稳定地指向前方。
陈沉进入了全神贯注的状态，肾上腺素飙升到甚至让他已经感受不到外界的寒冷，屏蔽掉了其他一切干扰因素。
热融合夜视仪的视角中，一抹淡淡的红色一闪而过，那只是敌人不经意露出的肩膀的一角。
陈沉福至心灵，他的枪口微微偏移，指向了敌人运动轨迹的下一个点位。
不到一秒之后，或者其实只是一瞬间，敌人的半个脑袋出现在了陈沉的准星里。
对方似乎只是想做一次快速的探头peek，留给陈沉开枪的时间窗口只有零点几秒。
但，陈沉提前开枪了。
时间差恰到好处，既没有打断对方的动作，也没有给对方缩回去的机会。
“砰！砰砰！”
一枪命中，两发补枪。
陈沉脚步稳定继续前进，此时他已经推进到高处掩体下方，但在简单扫视后他发现，这个“看上去很美”的点位并不能抓到敌人的任何破绽。
事实上也应该是这样。
自己能看到这个高点，难道敌人就看不到吗？
他们不可能把自己暴露在这个制高点之下，甚至有可能，这就是他们留下的陷阱。
陈沉没有踩进陷阱里，他绕过了掩体继续向左突进，而后方东风兵团的掩护火力则是跟随延伸，将他附近的所有敌方火力点全部压制。
时间已经过去10秒，陈沉畅通无阻。
一条射击的“通道”终于出现在他眼前，稍稍向左转后，两名敌人直接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压近打远，这就是陈沉要找的机会。
但对方也同时发现里陈沉。
两把枪同时指向陈沉，双方隔着60米的距离，如同美国西部决斗的枪手一般对峙。
只不过，枪手决斗是一对一，而陈沉则是一对二。
他没有任何先发优势，双方的枪口都已经指向了对方。
现在，谁快，谁就能活下来。
陈沉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两个敌人，准确的说，是只剩下了两个敌人裸露在外的下巴。
那是唯一能取得这场决斗胜利的机会。
手指下压，撞针砸下，底火爆发。
子弹脱膛而出，陈沉没有补枪。
他知道，自己没有补枪的机会。
在第一发子弹击发之后，他的枪口已经拉向了右侧。
而与此同时，敌方的两发子弹从他抬起的手臂下方，击中了他的腹部。
沉重的撞击让陈沉微微一晃，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瞄准。
准星锁定了第二名敌人，陈沉拨动快慢机，死死顶住枪托。
“砰砰砰砰砰——”
子弹倾泻而出，敌人仰面栽倒。
他没有多看一秒，直接翻身藏入了山石后面。
“击毙两人！”
陈沉大声下令道：
“狙击手寻找有利位置建立压制！”
“其他人收缩包围圈，准备收割！”

第617章 张力性气胸
“掉点”。
这个词在很多高对抗的团队竞技游戏中是一个相当致命的概念，一旦发生掉点，就意味着敌我优劣态势极有在短时间内被逆转。
而事实上，在现实战场上也同样如此。
高烈度战斗中，每一个战斗人员的位置都相当关键，有人需要负责压制、有人需要负责掩护、有人需要担任主射手去制造杀伤。
而这些角色的重要性几乎可以说是相等的，有任何一个位置缺失，都必须由指挥官对全部位置进行重新调配。
不仅仅是人力资源的损失，更重要的是，在重新组织调配的过程中，战斗效率的骤然降低是极为致命的。
在十人队里打掉一个火力支援手，不是意味着降低了十分之一的战斗力，而是在短时间内，至少同时损失掉火力支援手、主射手和负责压制的副射手三个战斗力。
原因很简单，支援手死了，副射手必须接替他的位置。
副射手在接替他的位置的过程中，主射手失去压制掩护，同时也失去了自己的战斗力。
这也就是为什么，哪怕是在现代战争中，“战损”这个概念也如此重要。
而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
更何况，陈沉一次性打掉的，是两个相当核心的主副射手。
戴维斯一方虽然没有夸张到“瞬间乱作一团”，但在重新进行火力调度的过程中，众人配合默契程度不足的问题还是立刻暴露了出来。
而与之相对的是，东风兵团的配合相当默契，甚至在迫不得已各自为战的某一些瞬间，几乎所有人都表现出了无人能敌的气势。
陈沉没有去细究为什么这些明明只是当了几年义务兵就退下来的选手从哪里来的那么高的战斗力，现在的他只知道，战斗快要结束了。
胸口中的三枪全部打透了防弹插板，又在最后一刻被凯夫拉纤维内衬兜住。
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陈沉的肋骨显然已经断裂，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但好在还不影响行动。
“不用考虑弹药余量，尽可能制造杀伤！”
陈沉果断下令，随后端起枪对准前方已经失守的掩体继续压制。
子弹密集射向掩体，而在他压制的同时，已经找到合适位置的狙击手一枪干掉了掩体后的敌人。
陈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调转枪口继续压制。
现在的他已经不适合去高速推进了，打光手里的子弹，给队友提供火力压制，就是他能发挥出最大作用的作战方式。
仅仅只有数人，但东风兵团这边已经打出了包围一切敌人的气势。
而在这股气势的支撑下，他们的包围圈迅速收缩到仅剩最后固守的30米。
交叉火力的密集程度在这个距离上上升到了极限，敌人几乎已经找不到任何完全可靠的掩体，而居高临下的狙击手，则封死了他们逃入酒店废墟的最后通路。
“砰！”
“砰！”
“砰！”
大口径狙击步枪毫无规律地喷吐着子弹，有时隔五秒一枪，有时在两秒钟内接连两枪。
敌人找不到任何规律，想要冒险突围的一名敌人被瞬间撂倒，他的防弹衣在12.7毫米子弹面前就像是纸一样薄。
一个巨大的伤口从他的腹部瞬间透出，陈沉眼睁睁的看到，仍然向前跑了两步的敌人的内脏像水一样直接从防弹衣的缝隙里流了出来。
这个场面让陈沉看得都有那么一丝反胃，可很快，他的注意力便重新回到了战场上。
此时，敌人只剩下了最后的4名有生力量，而东风兵团从发起围剿开始，还没有损失一人。
——
当然，这里的没有损失一人，指的是没有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实际上，打到现在，仍然具有高速机动突击能力的队员，也只剩下了区区三人。
其他伤者只能在相对较远的距离上执行火力压制，就像陈沉做的一样。
战斗进行到现在，陈沉已经不能再盲目地去冲锋陷阵了。
他紧张地注视着前方，抓住机会移动到侧面后，用枪里最后几发子弹给已经倒在地上的敌人补枪，确认对方没有在临死前把最后一发手雷压在身下后，才扑过去捡起了对方的枪，继续执行自己的压制任务。
那是一把M249 para，陈沉一贯不太喜欢这把枪，因为只要轻轻扣动扳机，子弹就像是泼水一样撒出去了，很难打出高效率的杀伤。
但现在，他没有更好的选择，哪怕敌我双方已经纠缠到了一起，他还是只能冒险用这把“差点意思”的枪去执行压制。
但让他惊讶的是，这把枪显然是特别调过的。
不是什么后座力低啦、枪口稳定啦那种调，而是扳机的力度、导气的“调教”。
一句话形容，那就是节奏感十足。
陈沉几乎可以毫不费力地操控这把枪，而在他高强度的持续压制下，敌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反击能力。
“目视识别目标！”
“确认还活着！”
耳机里传来突击手的报告声，陈沉精神一振，立刻下令道：
“找手雷，炸死他！”
“没有手雷了！”
突击手再次报告，而陈沉则低下头试图从尸体上寻找，但很显然，在临死之前，这具尸体已经把所有手雷全部丢了出去，就跟东风兵团所有人做的一样。
“我要冲了，压制掩护！”
无线电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下一秒，陈沉看到李帮从掩体后面跃出，手里端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AK-74，直接冲向了敌方最后那一小块阵地的中间。
靠！
陈沉很想叫一声“别去”，因为他知道，己方现在还有时间。
虽然不多，但至少也不差这几秒。
但是很显然，在战场上，不可能有人是永远保持冷静的。
李帮已经冲向了战场中心，好在他还没有冲动到要过去贴身肉搏，而是想要依靠高速的、冒险的换位抢到一个快速杀伤的机会。
“砰砰砰砰-——”
枪声瞬间连成了一片，飞溅的火星就像是放了一场烟花。
而此时，陈沉的耳机里同时传来了来自后方石大凯的声音。
“格鲁吉亚军方已经派出战斗机飞往乌什巴山区域，预计三分钟内到达。”
“迅速撤离，我们15分钟后到达接应！”
“明白！”
陈沉心里一紧。
这下时间是真的不够了。
枪声没有一刻停歇，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战斗。
不用再留任何子弹了，因为这一仗结束之后，至少在乌什巴、在格鲁吉亚，他们不可能再面临任何战斗。
他们需要做的，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
撤离。
终于抢到位置的李帮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在不到10米的距离上扫倒了一名敌人，他立刻伏低身体更换弹匣，在这无比危险的一秒多的时间里，陈沉同样清空了自己枪膛里的子弹。
他的心猛地一跳，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可也就在这时，一件东西被从掩体后丢了出来。
那是一件衣服。
随后，有人在掩体后面大喊道：
“Surrender！we Surrender！”（投降）　　　　“seize fire！please！”（停火）
陈沉目瞪口呆。
打到这种程度了，还能投降？！
没有人停火，压制还在继续。
陈沉看到有人举起双手，但东风兵团的所有人，在巨大的进攻惯性之下，根本就没把那当成是一双投降的手。
不知道多少发子弹瞬间把那双手穿透，那双手的主人哀嚎着倒下。
紧接着，终于有人从尸体上摸到了两发手雷，没有任何犹豫，手雷被丢向了掩体后。
“轰！”
“轰！”
爆炸声再次响起，换好弹匣的李帮冲到了掩体后，随着枪声响起，他立刻报告道：
“发现目标！”
“已经击毙！”
“打扫战场，准备撤退！”
陈沉下令道。
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所有人迅速开始对所有肉眼可见或不可见的尸体进行补枪。
没有人为戴维斯哀悼一秒，也没有人跑到他的尸体前打卡拍照，更不会有人浪费时间去跟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大发感言。
在绝对可以信赖的战友确认之后，大家立刻便建立了统一的、不需要二次确认的判断：
目标死了，可以走了。
“砰！”
“砰砰！”
枪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尸体都再挨了一轮子弹，紧接着，众人抛弃了相对累赘的重型防弹衣，准备向营地下方撤离。
他们要走的路线需要从侧面绕过乌什巴山，海拔不高，但路途相当崎岖，如果不尽可能减轻负重，他们很难及时撤走。
那些阵亡战友的尸体，只能被留在雪山上。
小鱼会有办法把他们的尸体换回去，但现在，这不是陈沉应该考虑的问题。
队伍里伤员很多，大部分能勉强行动，但包括李帮在内的两人，已经完全无法走动。
李帮的膝盖被子弹打碎，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麻利地往只剩半截的腿上捆止血带。
陈沉伸手将他拉起背在背上，这时候他才感觉到这个身材并不算高大的队友的重量。
“我感觉我走不了”
李帮喘着粗气说道：
“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我跟格鲁吉亚方面投降。”
“他们总不至于弄死我，这么拖下去，你们也走不了了.”
“先试试。”
陈沉艰难地回答道：
“要投我跟你一起投，说不定还能混口格鲁吉亚包子吃。”
“格鲁吉亚包子？是那个吃完要把上面的定留下来计数的亨卡利吗.”
李帮的意识显然已经开始模糊，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陈沉的状况没比他好到哪去，撑着走了几步后把他丢到状态更好的狙击手背上，随后强忍着眩晕说道：
“少他妈看点微博上那种炫富贴，你以后得自己学着当个富人”
“我知道你说戴维斯投降之前到底在想什么？”
陈沉没有回答李帮，他还有余力说话，自己可没有。
他们已经离开营地两百米，两架战斗机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
“注意隐蔽！”
看到战斗机，陈沉反而是松了口气。
苏-25KM。
这玩意儿纯老古董，在这个时间点上，格鲁吉亚仅有的9架苏-25km已经封存了7架，只有两架还可用，就是自己头顶上着两架。
而落后的电子系统让它根本没可能发现己方的踪迹，他们的攻击目标，大概是自己身后的营地。
果然，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轰！”
“轰！”
数枚火箭弹被射向营地中间，他们正在执行的，是无差别的“歼灭”任务。
没有人再去考虑这一座作为旅游胜地的山峰到底还能吸引多少游客，在SSSG基地被摧毁的同时，格方的反应级别已经直接拉到了最高。
这一次，戴维斯必然是真死了。
陈沉松了口气。
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投降？
他当然是想活着，可他到底还有什么筹码？
这个问题恐怕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戴维斯身上的那些秘密，就这样伴随着他的生命彻底被这座雪山埋藏。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样的死法确实是“不合适”的。
他应该死得更轰轰烈烈一点、更有仪式感一点。
可惜，他面对的是东风兵团，是这样一支眼睛绝对不会往任务之外的目标多看一眼的队伍。
陈沉好不怀疑，哪怕自己哪一天真的彻底退出了，这支队伍的作风也不会改变。
那种东西，已经彻底深入到他们的骨髓之中了。
距离预定撤离点还有不到600米距离，透过热融合夜视仪，陈沉隐约已经看到了那里的接应人员。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胸口断裂的肋骨隐约在摩擦着剧烈起伏的肺部，陈沉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发生严重的气胸，但他不知道，足以致死的伤情，会不会在这600米之内恶化。
“你们先走，我要慢一点。”
“如果我跟不上，不用等我。”
话音落下，正在艰难跋涉的其他队员全部看向了陈沉。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看似伤势不重的陈沉，其实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
陈沉站在原地，下一秒，他天旋地转地倒了下去。
他看到有人朝他走了过来，拖着他艰难地继续前进。
随后，他看到林河在骂着什么。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看到有人冲到他面前跪下，随后冷静地说道：
“张力性气胸，刀给我，开胸。”

第618章 救援
陈沉没想过自己会倒在战场上。
没错，是没想过，而不是没想到。
任务开始之前，那种强烈的自信始终支撑着他的身体和大脑高强度运转，维持着最极端、最强大的状态。
在那种状态下，他甚至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把所有敌人一扫而空，根本不会去考虑什么失败啦、死亡啦之类的东西。
但最终，子弹还是把他拉回了现实，打断了他这种无敌的状态。
坏消息是，高海拔环境下气胸真的是会要人命的。
好消息是，战斗已经结束了，他需要应对的最后一个敌人，也就是自己的伤势而已。
陈沉被一刀拉开了胸口，剧烈的疼痛直接让他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再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小鱼，是平川。
“别动，死不了。”
平川眼神冷静，手臂稳定。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助手，陈沉惊讶地发现，那居然是李帮的妹妹，李竹。
很显然，后者还完全没有具备真正去执行战场急救任务的能力，但平川依旧把她带了出来，大概只是为了让她体验体验真实的战场。
而李竹的表现也相当不错-——至少，她没有被平川干净利落地切开陈沉胸口的动作吓到。
冷风从伤口直接灌进肺里，陈沉痛得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下意识地问道：
“你打算在这里做开胸手术？你不想让我活着了？”
“现在不开胸，你必死无疑。”
李帮随手把手术刀递给身后的李竹，随后回答道：
“放心，只是一个小手术。”
“完整的手术，等撤到俄罗斯边境另一边再说。”
“你运气不好，子弹最后那点动能居然都把你肋骨打断了，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说，你也算是运气好了。”
“子弹如果打透了，你现在也已经死透了。”
“.这防弹衣靠不住.”
陈沉艰难地吐槽道。
“不是防弹衣靠不住，是他们用的子弹有问题。”
“想办法把子弹带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会有突破性的发现。”
“针，准备缝合。”
最后这句话，平川是对李竹说的。
李竹手脚麻利地递上器械，平川则是大开大合地缝合陈沉的伤口，随后又把价格昂贵的止血凝胶全部倒在了陈沉的伤口上。
从他赶来到处理完毕，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紧接着，他大致看了一眼另外两名重伤员的情况，简单给李帮打了一针肾上腺素后立刻着手处理另一名脾脏破裂的伤员。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刀开腹，一刀切掉脾脏，紧接着用止血钳固定止血。
他救人的宗旨很简单，活着就行，好不好没关系。
短短五分钟，在格鲁吉亚军方的苏-25km离开的同时，这支小队也开始向北侧撤离。
陈沉躺在担架上一路颠簸，他状态很差，甚至自己都能感觉都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可在大剂量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的意识却无比清醒，清醒到“兴奋”的程度。
“现在情况怎么样？我们往哪里撤？”
虽然每次说话都会给受伤的肺部带来额外的负担，但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说话的冲动。
一旁的石大凯先是看了一眼平川，在对方点头确认之后，才开口回答道：
“这里离厄尔布鲁士国家公园直线距离12公里，我们要横切整条山脉到达一号营地。”
“不过你放心，不需要靠腿跑。”
“下了山之后有雪地摩托接应，我们半小时后就能到达最近的可通行道路。”
“到了路上之后我们马上换车，二十分钟就能到营地。”
“那里有直升机和医疗团队接应，放心，来得及。”
石大凯一连说了两个放心，其实他并不是说给陈沉听的，而是在安慰自己。
很明显，他比陈沉自己更担心他的伤势，因为他始终觉得，陈沉这次受伤，跟自己有脱不开的关系。
作为一个领队，陈沉早就不应该再冲锋陷阵了。
就算要在一线战斗，他也不应该去执行那么危险的高对抗性任务。
自己应该把对付SSSG的任务交给他，自己接替他的位置去做一线指挥。
如果是那样的话，现在躺在担架上的人就可以是自己。
——
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当时的自己也不知道SSSG能脆到那种程度，更不知道戴维斯在山上部署的兵力能强到那种程度。
己方算是准备充分了。
重武器、防控武器、补给支援.
甚至还首次在他们面前占据了情报的优势。
但即便如此，己方仍然只能算是打了个惨胜。
任务完成了，仅此而已。
石大凯甚至已经暗暗在心里做好了打算，如果陈沉倒在这里，那他接过东风兵团后什么都不干，就只招呼老美一家。
看着神志已经有些模糊的陈沉，石大凯继续说道：
“格鲁吉亚方面正在加强边境控制，他们的陆军部队正在从梅斯蒂亚出发向边境包抄。”
“我们只领先他们几分钟，如果有意外，所有人必须加速。”
“你要撑住，搞不好你还得自己下来跑的。”
听到石大凯的话，哪怕是已经意识不清的陈沉也忍不住想骂娘。
我自己下来跑？
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都已经伤成这样了，再剧烈运动估计当场就死这了。
这个玩笑开的得不合时宜，但陈沉也不可能要求他更多了。
此时，整支队伍已经穿过了乌什巴山侧面山脊开始下降高度，而在空中，两架执行完对地攻击任务的苏-25KM却仍然没有离开，似乎是想凭借高空优势寻找地面上的敌人。
一旦让他们发现，地面上这支小队完全不可能有反击的机会。
——
准确地表述是，别说反击，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但很快，面向天空的陈沉便发现，两架对地攻击机突然以一个惊人的锐角转向，随后迅速逃向了山的另一侧。
这一幕让他突然清醒过来，随后问道：
“什么情况？他们怎么走了？”
石大凯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战斗机，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被火控雷达照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小鱼的办公室内。
在这两天时间内，她的所有其他工作基本上已经全部暂停，所以精力全部都放在了那座山、以及那座山上正在进行中的任务上。
而由于任务的高机密性、高敏感性，所有情报和信息都尽可能避免呈现在纸面，哪怕存在纸质资料，也会迅速被销毁。
所以，她的桌面上罕见地没有堆着任何文件，而是只有光溜溜的桌面，和两杯已经彻底冷掉的茶。　　　　坐在她对面的是她的老师、是她曾经的上级，而现在，双方则是以平级的身份在对话。
小鱼眉头紧皱，听完对方的情况通报后，她摆了摆手打断还在描述更多细节的对方，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们现在不需要讨论那么多细节，我现在关心的是，东风兵团那支小队到底能不能撤下来？”
对面的男人已经冲到喉咙的话被她堵了回去，停顿两秒后，他才终于开口回答道：
“目前情况来看，不好说。”
“但活着，问题不大。”
“据我了解，在之前的行动里，沉船已经受了重伤，大概率是肺部的问题。”
“接应小组已经对他进行了紧急医疗处理，平川那个人你知道的，在他手里，就算阎王要沉船三更死，他也能硬留到五更。”
“不过，就像你说的，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活着，而是撤回来。”
“你刚坐到这个位置不久，但你动用的手段太过于激进了。”
“我先不说东风兵团爆破SSSG基地这件事情，单说雷达照射这一个问题，你知道会引发多严重的后果吗？”
“格鲁吉亚军方本来就已经是草木皆兵的状态，再来一次火控雷达照射，他们是真的有可能直接进入战争状态的。”
“这么做的代价太大了，我们.”
“但不这么做，代价更大。”
小鱼再一次打断了对方，随后说道：
“在这件事情里，我没有掺杂任何私人的情感。”
“你其实比我更清楚，沉船必须要在这次任务中活下来。”
“如果他死了，整个东风兵团必然会分崩离析，我们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局面，我们好不容易探索出来的那条道路，立刻就会化为乌有。”
“别说我不能接受，哪怕是更上层，在投入了那么多的资源之后，都绝对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这个问题是不需要讨论的。”
“更何况，火控照射只不过是个假象而已，我们又没有真的派战斗机过去。”
“有什么区别？”
男人忍不住有些好笑道：
“你说是电子干扰，人家认定了是火控照射，后果不还是一样吗？”
“不一样，至少可以把俄方从这件事情里撇出去，局势会限制在相对可控的范围内。”
小鱼不容置疑地回答道。
“.就算你说的是对的吧。”
男人无奈摇头，继续说道：
“但接下来的事态，你打算怎么去处理？”
“会有人负责收尾工作的。”
小鱼略微沉吟片刻，随后回答道：
“格鲁吉亚方面看上去损失惨重，其实不过就是损失了一支不到30人的SSG小队而已。”
“这件事情完全可以推到阿布哈兹武装头上，他们本来就是激进派，干出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
“你说推就推？阿布哈兹武装正在谋求加入俄正规军，这个节点上，他们愿意去背这种黑锅？”
男人再次反问。
“现在本来也到了站队的时候了。”
“这个问题不需要深入讨论，总之，阿布哈兹一定会认，格方也一定会接受这个结果。”
“我们的工作不可能从始至终都不存在任何冒险，我看我们反而是被东风兵团惯坏了，总觉得靠他们的力量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很多棘手的问题。”
“但实际上，在他们出现之前，我们的工作不就是这样进行的吗？”
“博弈，斗争，有亏有赚，但从来都没停下过，不是吗？”
“.确实。”
男人长叹了一口气，最终点头道：
“收尾的事情就留到收尾的时候再说吧。”
“现在，你还有什么安排，最好先跟我通个气。”
“你知道的，我需要负责内部沟通，对资源调度上，我至少需要有知情权。”
“我打算把沉船直接送到沙特治疗。”
“沙特？”
男人皱起眉头问道：
“以我们现在手头掌握的资源，从边境飞沙特需要转机三次，时间至少需要40个小时，他是死不了，但也撑不了那么久。”
“为什么不按原计划飞土库曼斯坦？那里的医疗条件绝对足够让他活下来.”
“但不能保证他彻底恢复。”
小鱼果断说道：
“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勉强活着的沉船，我们要的是一个恢复过来之后，还能继续保持对东风兵团的掌控力，继续带着他们干大事的沉船。”
“所以，他得去沙特。”
“我已经联系好了医疗团队，落地之后他可以立刻进行手术，确保他得到最好的治疗，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
“路线呢？飞机呢？”
男人继续问道：
“资源是个大问题，我们手头没有那么多可用的资源，难道你还能凭空捏一架飞机出来吗？”
“这架飞机还需要接连越过格鲁吉亚、土耳其、伊拉克领空，你怎么去协调？”
“我不协调。”
小鱼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我让美国人去协调。”
“事情已经做完了，从现在开始，哪怕他们再恶心东风兵团，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们必须付出点实际行动，我不需要他们的飞机，俄方会提供。”
“我只需要他们协调三个国家开放领空，让这架飞机通过。”
“如果这架飞机最终没有顺利在沙特落地，那所有的账，都会算在他们头上。”
“我们手里针对他们的底牌已经有三张了，权衡下来，与其让我们把这三张底牌全部打出去，他们应该会选择让沉船活着的。”
“.明白了。”
男人点点头，回答道：
“我去安排飞机，你来搞定美方。”
“没问题。”
小鱼果断回答，而从这一刻开始，所有人的目标就只剩下了一个。
让沉船活着。
这场声势浩大的救援，成为了这个任务的最后一环。
没有人能预知最终的结果，但小鱼很有信心，她相信，陈沉不会倒在这里。

第619章 放虎归山
从雪山到谷底，从破烂的土路到机场，陈沉模模糊糊感觉到，自己眼前的景色一直在发生变化。
他始终不敢睡去，直到上了飞机，一旁的平川才告诉他，现在可以睡了。
原因很简单，那不是一架普通的飞机，那是一架医疗包机。
上飞机的第一时间，陈沉就立刻被推上了手术台执行麻醉。
虽然在颠簸的环境下精密的手术不可能顺利进行，但至少从那一刻开始，陈沉的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睁眼看到的就是病房。
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穿着无菌服守在门口，让陈沉稍稍有些惊讶的是，那些人全都是白人面孔。
不是阿拉伯人，是正儿八经的白人。
他们看待自己的眼神算不上多么友善，甚至透露着一种“迫不得已”的无奈，但陈沉也确实看得出来，他们是在保护自己，而非监视。
当自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时，他们只是冷漠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完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意思。
当然，更不可能过来帮忙。
有动作的是等待在一旁的石大凯，见到陈沉起身后，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了起来，直接按住了陈沉的肩膀。
“别动，你手术刚结束，24小时之内不能下床活动。”
“24小时？”
陈沉愣了一愣，随即略带调侃地说道：
“我还以为至少要卧床休息十几天来着，没想到那么简单？”
“确实简单，但那是因为我们在沙特。”
石大凯继续说道：
“这里的医疗水平确实比其他周边国家要高得多，换一个国家，还真不一定能找得到能处理得了的医生和设备。”
“按照川爷的说法，你的情况跟当初小鱼受伤的时候还不一样，低气压环境加速了病情恶化，肺部有一部分已经濒临坏死。”
“如果不是抢救及时，后续的衰竭引起的代谢紊乱就足够要你的命了。”
“不过总之，现在算是活过来了。”
“但后续能恢复几分，没有人能说得准。”
“好在按医生的说法，预后还是不错的。”
“你的左肺功能受损后，右肺会有代偿作用，应该能让你恢复正常水平。”
“只是你以后确实不再适合剧烈运动了-——按医生的说法，包括登山、滑雪、高强度徒步在内的一切活动都不能参与。”
“明白了。”
陈沉微微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就是枪战可以。”
“.不可以。”
石大凯笑了笑说道：
“这种时候就不要开这种玩笑了，我们这次是真以为你要死了”
“李帮呢？”
陈沉打断了石大凯的话问道。
石大凯面不改色，神态平静地回答道：
“我一直没提他，你就应该能猜到情况。”
“如果他有事，你醒来第一时间我就会告诉你的。”
“腿保不住了，其他一切都好。”
“对了，林河的耳朵被打掉了一只，左前侧颅骨骨裂，差点伤到脑干。”
“我们都没发现，他自己也不知道，还是送你进抢救室后川爷看着不对劲摸了一把，发现他左边额头都是软的。”
“他现在也在病房里躺着，估计得比你躺得更久。”
这话一说出口，连陈沉都觉得胆战心惊。
颅骨骨裂，这种伤势确实不致命，但在后续的转移和运动过程中，是极有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的。
他居然一直到进了医院才发现，还一点事都没有。
可以说，在“活命”这一件事上，他也算是中了彩票了。
陈沉叹了口气，而石大凯则是继续向陈沉通报其他人的情况。
那些已经阵亡的不用说，而活下来的，基本上也是个个带伤。
按照“普通人”的标准，还几乎全都是重伤。
在战场上、在撤离时看不出来，一旦回到真正的“文明社会”，他们这批人的伤势就相当可怕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虽然大家必然要面临各种各样的后遗症，但至少，或者到达沙特的人，都可以再活着回到蒲北了。
想到这里，陈沉略感庆幸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向站在门口的安保人员，向石大凯问道：
“这些人是谁？不是毛子吧？怎么看着像是美国人？”
盎格鲁撒克逊人和斯拉夫人的人种特征区别还算是比较明显的，虽然都是白人，但如果有两个不同人种的白人站在面前，让稍微见过不同人种白人的人去挑，大概率还是能把里面的毛子精准地挑出来。
而很显然，这几个安保人员里，没有毛子。
听到陈沉的话，石大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随后回答道：
“这里确实没有毛子。”
“这些人都是英国人，来自一家跟英方有密切联系的PMC。”
“他们负责承接我们在沙特的安保任务，任务周期从我们到达，直到我们离开为止。”
“你可以对他们完全放心，这些人都是小鱼找的。”
“既然她说可靠，那就一定是有她认为可靠的理由。”
英国人，可靠？
英国人不可能是可靠的，那么按照这个逻辑，这些安保人员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必然是受到了某种交易、或者是规则的约束。
而再看看墙上电视里新闻的日期，自己到达沙特的时间，应该是在下撤后的几个小时之内。
这就意味着，干掉戴维斯后获得的特权，当时就已经生效了。
小鱼必然协调了领空通行许可，而能帮她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老美。
想到这里，陈沉长舒了一口气。
诚然，老美是不值得信任的。
但在目前的极端环境下，或许这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权宜之计。
下一步，就是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离开沙特、离开他们的控制范围，重新回到蒲北、回到安全区了。
想到这里，陈沉开口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走？”
石大凯显然清楚陈沉的想法，于是回答道：
“随时。”
“医疗包机已经就绪了，等林河的情况稍微稳定一些，我们就可以动身。”
陈沉点点头，感叹着说道：
“非常珍贵的窗口期.”　　　　“时间这么紧，这么看来，我们的斗争，还远远没有结束啊。”
“不可能结束了。”
石大凯同样叹了口气。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片刻之后，陈沉开口说道：
“通知所有人，准备出发吧。”
“我们需要尽快回到蒲北，那里才是我们的基本盘。”
“格鲁吉亚事件超出预期太多，老美未必会恪守承诺。”
“不能对他们放松警惕，他们是我们的敌人，并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还会是我们的敌人。”
与此同时，另一边，白宫办公室内。
克雷文坐在总统对面，表情凝重，但又带着几分释然。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几分文件，而总统正默不作声地翻看着其中一份，眼神中同样闪烁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
良久之后，总统放下文件，看向克雷文说道：
“格鲁吉亚事件的过程和结果都不符合我们的预期，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戴维斯死了，但似乎，他的党羽并没有完全死在行动中，我们的威胁还没有完全消失。”
“同样，东风兵团的领队活下来了，对方用他们刚刚获得的权力，交换了这个人的命。”
“实际上我很不能理解，他们明明可以去交换更重要的东西，但他们却选择让一个PMC的头目活着。”
“如果是你，你会这么选吗？”
听到总统的问题，克雷文皱眉沉思了几秒，随后回答道：
“我不会，但我能理解他们的做法。”
“为什么？”
总统好奇问道。
“很简单，因为他们需要这样的人，而从目前来看，这样的人只有一个。”
“但对我们来说，这样的人太多了。”
“我们有一整套成熟的私人武装体系，或者说得更极端一些，我们整个国家的军事力量，都是建立在私人武装的基础上的。”
“所以，损失一个两个这样的人，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情。”
“毕竟一个人死了，第二天就有人能补上他的位置。”
“但是北边不行，他们想要再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太难了，尤其是在对方已经做出了许多事情，证明了他的价值的前提下。”
“所以，让他活着反而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并且事实上，这也算是对我们的一种威胁.虽然意义已经不大了。”
听完克雷文的话，总统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已经意义不大了。”
“戴维斯的死让我在党内的支持率进一步上升，可以说，我已经为下一轮任期扫除了所有障碍。”
“我不会再去在意一个东风兵团了，虽然失去了很多，但同样，我们也已经得到了很多。”
“那么接下来，我们的战略重心，就要从蒲北、东南亚收回到中东。”
“这是个大问题-——东风兵团已经在中东建立了他们的影响力，我们跟他们、跟北边的冲突，或许短时间内不会缓和，反而会更加剧烈。”
“你觉得，我们能重新夺回中东的掌控权吗？”
“掌控权始终都还在我们手里。”
克雷文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后又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只不过，就像你说的，未来的冲突会更加剧烈。”
“因为我们的对手已经在中东找到了战略支点，就是叙利亚。”
“东风兵团正在那里迅速扩大他们的影响力，建立他们的存在基础。”
“再加上他们在阿富汗、巴基斯坦、伊朗的长期经营，叙利亚已经彻底摆脱了孤立无援的状态，开始能够从周边得到补给了。”
“如果说以前，他们在中东的势力是一颗缺水的种子，那么现在，他们已经把这颗种子经营成了一片农田。”
“我们不知道这片农田最终能成长到什么程度，但可以预见的是，如果想要把它彻底摧毁，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会更加沉重。”
总统微微点头，坦然说道：
“这就是我想要的。”
“政策是会改变的，撤军是一种选择，重新增兵是另一种选择。”
“我必须顺应这个时代，顺应大局的变化。”
“当一件事情的成本慢慢降低到低于预期收益时，原本的计划，就必须要作废了。”
“好了，这个问题不需要再讨论了。”
“现在，我们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要不要让东风兵团的关键人物，活着离开沙特？”
话音落下，克雷文一时沉默下来。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但放在现在的情况下，哪怕是他也难以决策。
如果是以前，想在中东干掉一个人，他只需要简单地协调，向CIA传达意图，调动自己手下的部队提供援助，就能在相当短的时间内达成目标。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手里可供调度的部队捉襟见肘，前期与东风兵团的冲突又消耗掉了大量来自其他部门的支持。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他现在下令，CIA也未必会百分之百、不折不扣地去执行命令。
任务的难度会因为己方的内耗而上升，而任务的目标，则比自己曾经对付过的任何一个敌人都要更狡猾。
犹豫了几秒钟，克雷文最终摇了摇头，回答道：
“让他回去吧。”
“SSSG的重大损失全部都被算在了我们头上，按照北边放出的消息，阿布哈兹武装已经宣布了对这次事件负责，而他们宣称的动机，就是要清除SSSG内部的CIA势力、对抗SSSG执行的所谓扩张阴谋。”
“总的来说，格鲁吉亚事件已经是一团乱麻，我们不能让沙特也跟着乱起来了。”
“或许有些时候，退一步是更好的选择。”
总统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明显感觉到这个决定不一定正确，可如果要让他来决策，又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他也只能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让老虎重新回到山林，这就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对吧？”
“是的。但至少他是回到山里，而不是在村子里吃人。”
克雷文回答道。
“那就这么办吧。”
总统站起身，随后说道：
“我们跟他们的战斗还会继续下去，哪怕要杀掉这只老虎，或许也不急在这一时。”
“我们得等待更好的机会。”
“慢慢来，他们或许很重要，但终究是会被清除的”

第620章 接下来，要做什么？
在确定撤离4小时之后，东风兵团全员再次坐上医疗专机起飞。
他们的航程横跨整个中亚，在伊斯兰堡转机，最终飞往昆明机场落地，并集体入住某数字编号医院继续接受治疗。
他们获得的自由度相当之高，一部分原因大概在于，这其实本来就是一所更偏向民用的医院，基本不涉及太多需要对外保密的信息。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一次住院的，基本都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自己人了。
陈沉、李帮几人不用说，在前期一次次的行动中，他们早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立场。
至于其他那些陈沉还不算太熟悉、甚至有些都叫不出名字、只知道代号的新队员，来这里更是像回家一样。
总的来说，住院的生活相当放松。
除了需要远程处理的有关东风兵团的一系列事务，陈沉基本没有受到任何打扰。
李帮和林河的恢复速度跟他一样快，住院到第5天的时候，三人已经能坐在医院中心小庭院休息区的长椅上聊天了。
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以及那些人看向自己半条腿的目光，李帮自觉有些好笑，开口对一旁的陈沉说道：
“这些人可能一辈子都猜不到我这条腿到底是怎么丢的，对吧？”
“在他们的世界里，能造成这种伤势的大概就是车祸、触电、工伤？”
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从某种角度说，你这其实也算是工伤。”
“只不过，你的工种比较特殊罢了。”
“那倒是”
李帮忍不住笑出声来，但仅仅是片刻，脸上的神情又重新变得严肃且凝重。
他感慨地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认知，这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之前鲍启说他在HK的见闻，我还觉得他只是有点矫情，但现在看起来，事实确实就是这样。”
“一旦适应了这个环境，再回到蒲北，简直就无法理解那里为什么是那样的。”
“哪怕是现在，看上去规矩已经定了，看上去已经比三年之前好太多了，可实际上呢？”
“只要规则的制定者不变，蒲北就永远是蒲北，不可能成为第二个YN。”
“要想彻底改变这一切，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啊”
“所以你已经决定好了要做什么了吗？”
陈沉突然打断了李帮，因为从对方的话里，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这之前，李帮是从来都不会动脑子去想这些的。
他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跟在自己身边，自己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自己让他打谁他就打谁。
无论经历了多少次战斗，无论参与了多少大事，他的初心都没有改变过。
而现在.
看着李帮一脸沉重的神情，陈沉不由得有些担忧。
他生怕李帮的下一句话是“我要做蒲北的王”，一旦有了这种念头，那原本的屠龙者，当场就已经变成恶龙了。
——
但好在，李帮终究是没有让他失望。
在犹豫片刻之后，他开口回答道：
“我肯定是不能继续打仗了，但如果让我去做一个依靠着东风集团安心养老的军阀，我做不来。”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想过要做军阀，我们都没想过，不是吗？”
“我们只是想干大事，可军阀干的事情，太小了。”
“那现在，留给我的选择其实已经很少了。”
“要改变蒲北，东风兵团的影响力必须继续扩大。”
“只有大到我们能轻而易举地强迫那里的所有人按照我们的规则行事的时候，蒲北头上的天花板，才有可能被打破。”
“我想去叙利亚。”
话音落下，陈沉愣了一愣。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帮便继续开口说道：
“要改变蒲北，我不一定要在蒲北。”
“这里剩下的工作，更多的是那些只有你、小鱼姐、大凯才能玩得转的东西。”
“我留在这里没有意义，但叙利亚不一样，那里还会继续乱下去，还会继续打下去。”
“我去了那里，哪怕不直接参战，至少也还能有点用。”
“我只要不去一线就好了，对吧？”
“对。”
陈沉轻轻舒了一口气，缓缓点头后又开口问道：
“李竹呢？她怎么办？”
“跟着川爷，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帮洒脱地说道：
“再说了，我去叙利亚又不是永远不回来，至少目前来看，交通上没有太大的问题。”
“如果想回来了，我随时可以飞回来嘛。”
“而且那边的机会那么多，说不定下次回来，我就是坐着我们自己的运输机回来了.”
“确实。”
一旁的林河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脑袋，随后说道：
“说不定以后叙利亚还会流传出什么独腿将军的传说，跟跛豪一样。”
“.你对自己的定位太不清晰了。”
李帮无奈地看了林河一眼道：
“咱们这里的四个人，别说团长了，连你都可以把所谓的跛豪吊起来打。”
“他只不过是一个毒品贩子罢了，而你是一个事实上统治了一大块领土、跟某个庞然大物有密切关系、交手的对手是这个世界上第一强国的组织的核心人物。”
“都到这种程度了，还拿自己跟他们那种角色比的话，简直不是一句自降身份可以形容的了.”
“嗨，我只是拿他的绰号举个例子而已”
林河不好意思地回答，随即又有些迷茫地说道：
“你要去叙利亚，那我呢？”
“鲍哥负责造枪，以后应该也是负责装备、后勤、技术那些东西。”
“大凯哥负责蒲北的队伍，跟着团长做副手。”
“其他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我呢？”
“好像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我应该干什么。”
“要不然我也跟你去叙利亚好了，去了那边，至少我还可以多打几仗，多学点东西”
“还有可能没几天就死在那。”
陈沉没好气地说道：
“以前我们是没得选，才次次都把自己逼到绝路上。”
“现在有得选了，其实已经没必要那么玩命了。”
“你知道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你比我们都年轻，可以学习的时间更长。”
“所以，你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多看，多学。”
“我已经想好了，你还是得去上学。”
“上学？”
林河愕然看向陈沉，反问道：
“我这样还上什么学？难道从高中开始重新上起吗？”
“当然不是。”
陈沉笑了笑，回答道：
“你去石家庄，去学点你该学的东西。”
“那所学校的进入门槛相当高，但如果我们有需要，你未必不能去。”
“去那里几年，你可以把在那里学到的东西带回来。”
“之后，我们可以按照以前的计划，在蒲北建成一所类似的学校。”
“到时候，或许你可以当个校长。”
“校长？我当个教员还差不多.”
林河嘟嘟囔囔，陈沉差点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就你也配当教员？当个校长得了！”
旁边的石大凯和李帮都笑了起来，相比起林河，他们大概对陈沉、以及陈沉背后的那些东西要了解得更深入一些，所以当然也能明白“教员”两个字的特殊含义。
只有林河一头雾水，不过看着陈沉的表情，他倒是也没有反驳。　　　　“校长就校长吧.这么说起来，我也算是出人头地了吧？”
“算是。”
陈沉嗯了一声道：
“我们这一行不就是这样？要么人头落地，要么就出人头地。”
“只不过，你出人头地的程度，已经远远超过其他佣兵了。”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在于，很多以前你做不到的事情，现在能做到了。”
“坏的在于，很多以前你想要做的事情，现在不能做了。”
“.我听不懂。”
林河叹气说道：
“这些东西太复杂了，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清楚的。”
“打到现在，我学会的也就只有打仗而已。”
“这就已经够了。”
陈沉拍了拍林河的肩膀说道：
“你心思比较单纯，这也是一种天赋。”
“所以，既然一开始学了打仗，那就一只学下去吧。”
“好。”
林河郑重回答，没再多说。
几人沉默了几秒，石大凯又突然开口问道：
“那我呢？”
陈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反问道：
“你什么？”
“我该做什么？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具体的计划、具体的任命？”
“这问题太细了，现在还是养伤期间，怎么也算是假期，就不要讨论太细的问题了。”
“总之，当着你们几个的面，有一点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虽然以后小鱼可能还会往集团里放很多所谓的‘经理人’进来，但你就是二把手。”
“你就代表我，去开展那些具体的工作。”
“如果有任何困难，我会想办法给你解决的。”
“明白。”
石大凯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陈沉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把话说出来。
但再看其他两人的反应，似乎对此也并不感到意外，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嫉妒。
或许这就是东风兵团这支队伍跟其他军阀的区别？
“位子”没那么重要，“位置”才是最重要的。
无论是在枪火横飞的战术里，还是在这个庞然大物的经营里，都是如此。
每个人只有找对了自己的位置，这一整支队伍才能活下来。
想到这里，石大凯释然地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又看向了一旁的陈沉。
“那你呢？”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我？”
这一下，陈沉是真愣了。
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本来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因为他没做的事情太多，要做的事情也太多了。
要好好养伤，尽快恢复状态。
要回蒲北，安顿好伤员、解决好阵亡牺牲人员的补偿问题。
要关注密支那的大选，安排好东风集团的势力。
要按小鱼的计划搞定佤邦，彻底收回这一整片地区的控制权。
要防备老美偷袭，继续深化对他们的软威慑。
对了，要做到这一点，还必须把吉雅、以及她背后的那个组织好好利用起来。
之后，还要去经营叙利亚的局面，要继续打开印尼的市场，要整合会晒的矿业，要促进巴基斯坦白沙瓦和密支那兵工厂的联动.
说不完，根本说不完。
这里的每一件事，都不知道要耗费他多少时间。
而每完成一件事，东风集团都会向前跨出一大步。
所以，计划不是很清晰吗？
可石大凯这么一问，陈沉倒是有些懵了。
是啊，计划很清晰，太清晰了。
可是，这不是“陈沉”的计划，这是东风兵团的“沉船”的计划。
自己始终是在被推着往前走，或许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已经忘记自己真正要做什么了。
陈沉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回想起来，自己当初重生的时候，最深的一个想法，不过就是想回国而已。
但现在，这个想法已经渐渐被淹没了。
不是因为不想回到那片土地了，而是就像李帮说的一样，自己不一定需要在那。
这么说起来，本质上，李帮其实就是下一个层级的自己
陈沉看了李帮一样，很快又把视线收回。
停顿了几秒钟，他开口说道：
“如果抛开东风兵团那些工作不谈的话，我还真有点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什么事情？谈个恋爱？”
石大凯立刻追问。
“.这才是你真正想听到的答案对吧？你就指望我回答这个对吧？”
石大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答道：
“确实是这样。”
“不过这有什么不对吗？”
“那倒没有。”
陈沉摇摇头，继续说道：
“但这种事情讲究个顺其自然，不能算在计划里。”
“非要说计划的话，也该是准备婚房啦、准备彩礼啦那些。”
“-——等会儿，都被你带偏了。”
“我要做的是”
“嗡嗡嗡——”
陈沉的话说到一半，腰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一个不得不接的电话。
小鱼。
“喂？怎么了？”
陈沉略有些严肃地问道。
“没怎么，去病房找你，没找到，你在哪儿呢？”
小鱼倒是语气轻松，像是只是简单的探视。
但陈沉知道，她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绝对不可能是为了那些“不重要”的事情。
于是，他立刻回答道：
“我在楼下休息区。”
“怎么了？有事？”
“没错，有点小事。”
小鱼顿了一顿，不卖关子地说道：
“关于你的身份问题，我这里，有一个方案了。”

第621章 身份问题
等小鱼找到陈沉的时候，包括石大凯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离开，场地也被清空。
这里说是公共休息区，实际上也不过就是一个相对开放的小院子，安保难度并不大。
于是，小鱼也没有太多顾忌，而是直接坐到了陈沉身边，探着头去看他的伤口。
“张力性气胸，比我当时还要更进一步。”
“能活下来，你体质真的算是好的了。”
“现在怎么样，恢复得还好吗？”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应该还算好，至少目前来看，正常活动没什么太大问题了。”
“也不知道是医疗技术发达了还是本来就伤得不严重，不过回想起来，总感觉自己当时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像是做梦一样.”
“气胸就这样，致死率高，但预后一般都还不错。”
小鱼明显松了口气，随后继续说道：
“总之，再有个一两个月，你应该就能完全恢复了。”
“到那个时候，我再给你新的任务。”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我还是个伤员，你就已经开始在这给我预定任务了？”
陈沉冲着小鱼翻了个白眼，后者呵呵一笑，反问道：
“难道你就不能从另一个角度解读吗？”
“两个月之后再给你新任务，就意味着这两个月之内至少你是没啥事情可做的。”
“两个月的假期，我想想都觉得眼馋，你还不满意？”
“那不一样。”
陈沉瘪了瘪嘴道：
“你是编制内，我是外包，福利待遇没法比，难道工作量还要朝你看齐吗？你没听过什么叫规范用人限岗限责吗？”
话音落下，小鱼差点没被陈沉噎了一跟头。
停顿了好几秒，她才好笑地问道：
“.我发现你这些东西真的是说得一套一套的，到底从哪学的？”
“那你就别管了。”
陈沉满不在乎地答道：
“你要非问，那就是跟着新闻联播学的。”
“那你这新闻联播看的挺透彻——叙利亚有电视吗？”
小鱼调侃地问道。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了。”
陈沉轻轻摆了摆手说道：
“直奔主题吧。”
“我的身份问题，到底指的是什么？”
“还有你说有个方案了，到底是什么方案？”
看陈沉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小鱼也不再顾左右而言他，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这个问题我之前就跟你讨论过了。”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佣兵，哪怕是一个跟我们存在一定程度合作的佣兵，你的身份都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但很显然，你并不普通，同样，你跟我们的合作也并不普通。”
“所以，这个问题必须要解决。”
说到这里，小鱼刻意停顿了一瞬，看到陈沉点头后才继续说道：
“这个问题拆分下去，总共有两个关键点。”
“第一，我们具有合作、且能继续合作的合理性。”
“第二，在敏感问题上，具有可控性。”
“说白了，就是.”
“既要用我，又能在必要的时候迅速切割。”
陈沉插嘴说道。
他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完全没有任何小鱼预想中那种不悦、或者是愤怒的反应。
——
事实上，陈沉根本就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愤怒的。
虽然，北边要做的身份确实是把自己当做工具，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在北边利用东风集团的同时，东风集团同时也在利用着他们手里那些能被利用的东西。
在这样的前提下，双方的关系才是真正从从属关系转变成了合作关系，自己和自己的东风集团才能有更大的自主性、更高的自由度。
给北边打工固然好，当个外包人员更好，可如果真入了编，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反而就做不了了。
所以，陈沉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当小鱼真正把这个结果说出来的时候，他反而是有种石头落地的放松感。
还没等小鱼继续说话，他便抢先开口道：
“这样的原则我可以接受。”
“不过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我不会再被允许越过边境了？”
“那倒也不是。”
小鱼摇摇头，回答道：
“旅游、观光随时欢迎，做生意、上学读书，可以操作。”
“甚至哪怕你想在这边投资设厂开公司，我们也可以批准。”
“但是，你没办法像其他一些人一样，拿到居留证。”
“你只能是个外人。”
“一个有比较特殊的外人。”
陈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随后，他郑重回答道：
“完全没问题。”
倒是小鱼，在听到他的回答后显得有些意外。
看着坦然的陈沉，她略有疑惑地问道：
“.你没有问题要问我吗？”
“我还以为，这个方案会让你很难接受的。”
“实际上在内部讨论的时候，我们也提出过质疑。”
“有一些人认为，无论从掌控你的角度、还是从拉拢你的角度，这个方案都没有展现出应该有的诚意。”
“甚至有人觉得，在方案提出之后，你会立刻跟我们翻脸。”
“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算是正中下怀？”
“正中下怀不至于。”
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有些事情，就只有一个标准答案。”
“我不可能强求你们把1+1=2这个问题算成1+1=3，那不可信，也不可能。”
“我很早之前就说过，我们这些出生在蒲北的人，身上总是有洗不清的原罪。”
“有一段时间，我确实是想洗清原罪，换个更好的世界生活。”
“但现在想起来，洗清原罪的过程，会给我们带来新的负担。”
“等罪洗清了，那些负担也就丢不下了。”
“东风集团，就是我现在的负担。”
“实际上，你们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我猜，最终拍板这个方案的人不是你，对吧？”
小鱼默默点头，没有愚蠢地去问“你怎么猜到的”，因为很显然，陈沉已经把自己这边决策层的心理完全摸透了。
是的，正如他说的一样，他的原罪早就已经洗清了。
哪怕是最严苛的决策者，在这种时候也是不会吝啬于给他一个“更好”的身份的。
之所以最后停留在了这一步，本质上说，就是想把他的根基留在蒲北，留在国境线之外。
只有这样，他背负的那些东西，才不会被他甩开。
这是信任，也是一种不信任。
信任来自于理性，决策者们相信东风集团在陈沉手里，它就一定不会走向错误的方向。
不信任来自于感性，他们不知道陈沉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撂下肩上的担子。　　　　所以，他们只能想办法把这副担子锁死在陈沉肩上。
这样的做法.很符合他们一贯的逻辑。
但小鱼从始至终都是反对的那一个。
因为她知道，哪怕不这么做，陈沉也不可能放得下。
可惜，这也是一种感性的判断，尤其是在陈沉重伤之后，这个判断的说服力更是急剧下降。
最终，呈现在陈沉面前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
因此对小鱼来说，陈沉越是淡定，她反而就越觉得愧疚。
沉默了好几秒，小鱼才再次开口道：
“如果你真的没有问题，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后续我会给你新的身份和新的资料，以后，你可以用这一套身份在境内通行，绝对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行，没问题。”
陈沉平淡地回答，看着他这副表情，小鱼倒是有些来气了。
她皱着眉头盯着陈沉，恨铁不成钢地问道：
“你就不打算多问一句？”
“我不管说什么，你就给我回个好好好，没问题？”
“那我能说啥嘛？”
陈沉摊了摊手道：
“如果是别人来找我谈就算了，你过来找我谈，我实在是没办法多说什么啊”
小鱼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能摇头道：
“这个决定没有那么简单。”
“之所以是我来找你，就意味着还有谈的余地。”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要不要谈谈？”
“我能提什么条件？”
陈沉终于来了几分兴趣。
对于他来说，这其实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毕竟，东风集团此前通过公平交易所获得的一切，北边都已经兑现了。
现在只是一个简单的身份问题，他们居然还愿意拿出东西来。
不得不说，这也算是诚意十足了。
——
嗯？
本质上似乎还是交易？
他们要的是自己“不会放手”的承诺，那既然如此，自己要点东西也很合理吧？
陈沉期待地看着小鱼，后者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我不知道你能提什么条件，你可以随便提，如果能执行下去的，我肯定给你兑现。”
“如果不行，那你就重新提。”
“直到双方达成一致为止。”
“那就是我可以无限制出价咯？”
陈沉立刻追问。
“大概是这个意思-——你可以无限出价，但我们不一定会无限接受”
“那我要克钦的自治权。”
小鱼的话还没说完，陈沉便立刻插嘴。
“.你怎么不直接要仰光的自治权？你怎么不要内比都的自治权？？”
“那不是还没打下来嘛”
陈沉不怀好意地说道。
“.你别告诉我你真想打。”
小鱼严肃地看着陈沉，陈沉也意识到自己这个玩笑开的有点过了，于是赶紧摆手道：
“仰光跟密支那不是一回事，我要密支那的自治权，是要处理到残留在那里的文蚌组织的势力。”
“现在这种政局处理起来太麻烦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拿到席位，很多政策执行不下去，就只能靠军权强压。”
“继续这么拉扯，密支那早晚会重新回到军阀割据的局面。”
“所以，我需要蒲甘政府彻底退出密支那，给与密支那完全自治。”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那里获得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去做我要做的事情。”
“怎么样，很合理吧？”
“合理。”
小鱼点点头，话锋一转道：
“但不可能。”
“密支那，准确地说是克钦邦的完全自治是一条红线，谁碰谁死。”
“这个逻辑很好理解，我们可以用各种手段制约蒲甘，但我们没办法制约一个完全自治的克钦。”
“一旦那里失控，处理起来会非常麻烦。”
“这个你就别想了，出价不成功，换一个。”
陈沉轻轻叹了口气，他其实也知道这个要求不太可能被通过，但他就是想试一试。
万一真过了呢？
自己要的又不是克钦的自治权，而仅仅是密支那罢了。
可惜，对方显然不打算让自己碰这个滑梯。
略微思索片刻后，陈沉再次开口道：
“我想注资国内一家无人机厂商，你们能帮我牵线搭桥吗？”
“DJI？”
小鱼立刻问道。
“对，可以吗？”
“不行。”
“DJI是民用无人机制造公司，我们给你牵线算什么情况？在规则之内，你可以自己去跟他们协商，能谈下来是你的本事，谈不下来也别找我。”
“不过客观地告诉你，出于各种敏感要素的考虑，对方大概率不会接受你们的投资。”
“.那你不如直接说你们不允许得了！”
陈沉略有些气恼地偏过头，而小鱼则是好笑地说道：
“我发现你打仗有一手，经营管理也还行，商业这东西，你是真的不行。”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无人机是多大一个市场？他们未来能创造多少利润？你那点资金体量在他们面前算什么啊？”
“他们为什么要为了你们那几亿美金的投资去冒巨大的风险？想给他们投钱的人多了去了好吗？”
“这本质上就不是一个政治问题，是一个纯商业问题。”
“我解决不了，也没办法帮你解决。”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也回过神来。
确实，对方是一艘正在起航的大船，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是自己能搭上线的。
这无关资金，无关影响力，纯粹是因为，两家公司不在一个世界。
想到这里，陈沉不由得有些沮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让我提条件，我算是提不出来了。”
“现在战斗机也有了，装备再往上，那就该到远火了。”
“这东西你们大概率是不会给我的，但别的我也不想要”
说着说着，陈沉的声音低了下去。
停顿了几秒，他突然看向了小鱼，目光炯炯地问道：
“要不，我给你赎个身？？”

第622章 你的名字
“赎你个头的身赎身！”
小鱼的脸色不变，但陈沉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眼神确实有几分闪烁的痕迹。
搞不好，自己说的“赎身”这件事情，还真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当然，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彻底脱离她所在的体制、抛下一切来找自己之类的狗血剧情，毕竟如果她能做到那种程度，那她就不是小鱼了。
想到这里，陈沉突然有了种真正踏实的感觉。
就好像是在海上漂泊了许久之后，突然看到了陆地。
于是，他瞬间放松下来。
“好了，什么条件不条件的，就留着以后再慢慢说吧。”
“至少目前看来，我迫切需要你们去做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出现。”
“暂时先记着账。”
“对了，这件事情你可要记在心里，别到时候我要提出来了，你们反而不认了。”
“所以我才说你最好现在就提。”
小鱼已经从短暂的慌乱中恢复过来，她冷静而又尖锐地说道：
“谁也无法预料未来的事情，也没办法预料这一份合作关系到底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现在提，现在兑现。”
“哪怕没办法拿到利益最大化的结果，至少也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对冲，懂吗？”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略微思索，开口道：
“.那就把柬埔寨给我。”
“柬埔寨？什么意思？”
小鱼愕然问道。
她确实没想到，陈沉会提出这么一个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的要求。
东风兵团此前从来没有涉足过柬埔寨，那里也看不出对他们有什么重大战略意义。
如果非要说的话，北边确实有一些计划。
可是，陈沉是因为那些计划而选择的柬埔寨的吗？
如果是的话，那他的背景和身份，就显得有点恐怖了。
当然，如果不是，而单纯是他自己的战略构想，那就更恐怖了
看着小鱼困惑的表情，陈沉坦然说道：
“我要让东风集团在柬埔寨建立业务。”
“跟蒲北不同，柬埔寨那边的环境相对更加.安定。”
“我们的业务开展没那么容易，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协助。”
“没问题。”
小鱼立刻说道：
“我会把你的要求提上去，尽快给你反馈。”
“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盯上柬埔寨？”
“柬埔寨不是目的，越南才是目的。”
陈沉毫不隐瞒地说道：
“未来你们肯定会在越南有动作，我要是想喝上这口汤，就得提前在柬埔寨布局。”
“这不算是什么很困难的判断吧？不合理吗？”
“.合理。”
小鱼没再多说，简单聊了几句细节，这件事情便基本确定下来。
可以说，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北边没有付出太多，陈沉得到的也并不少。
当然，现在的小鱼肯定还想不到，未来那片海的局势会以那样的势头去发展。
她也想不到，柬埔寨这个小地方，会成为最大的装备集散地。
拿下了那里，东风兵团可以捞的油水，那简直就是.金山不换。
或许有一天，柬埔寨会像现在和未来的叙利亚一样成为东风集团的血包，支撑东风兵团不断向前走。
那一天还很远，但也不算远了.
两人站起身，小鱼自然地伸手掺住了陈沉。
陈沉没有故意装出一副病恹恹踉踉跄跄的样子，只不过是脚步稍微慢些。
他侧头看着小鱼的脸，这是认识她以来，自己第一次认真地去看她的脸。
——
应该说，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认真地去看一张属于异性的脸。
小鱼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眉头微蹙问道：
“怎么了？”
陈沉没有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后问道：
“你长得这么好看，是怎么被选上驻外的？”
他这话并不是恭维，在他看来，小鱼的外形条件确实属于“优秀偏上”那一批。
这样的天赋对普通人来说也许是个巨大的优势，可对小鱼这样的工作.那不纯粹是噩梦？
“所以我才被抓住了啊。”
小鱼坦然回答道：
“当然，那时候其实我不算太显眼。”
“我在泰国适应了很久，皮肤晒黑了很多，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确实，我比那些真正扔到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队员，还是要显眼一点。”
“一开始包括我的上级都认为这不算什么太大的事情，因为从能力上讲，我确实比很多人都要强，我们认为能力可以掩盖这方面的劣势。”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在一线搞情报，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破绽，也会带来百分之百的恶果。”
“所以之后我就退出一线了，就这么简单。”
听到她的话，陈沉调侃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谦虚几句说自己不算好看来着的。”
“事实就是事实，我没办法否认。”
小鱼微微一笑，继续问道：
“不过，这句话应该不止问过我一个人吧？”
“.我还能问谁？”
陈沉莫名其妙地反问。
“夏星啊。”
“.你疑似有点草木皆兵了，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外勤人员配置，别说显眼了，压根连性别属性都很模糊好吗？”
“咋了，还把她当假想敌啊？”
话音落下，小鱼立刻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看她的资料挺漂亮的，觉得你应该也会这么问而已。”
“怎么？真人不好看吗？”
“是让人没印象的那种，我现在都想不起她具体长什么样。”
陈沉略微停顿了片刻，随后又说道：
“其实你做得确实也不差，现在让我去回忆第一次见你时你长什么样，我也只有一个相当模糊的片段式记忆而已。”
“能记得的就是棒球帽，卫衣，马尾辫？”
“说起面部特征，就只记得那时候你确实很像泰国人。”
“你不是还说自己是泰国华侨来着？”
“我确实是。”
小鱼笑呵呵地答道。
“快拉倒吧”　　　　陈沉叹了口气，突然有些感慨。
“这么久了，别说你是谁了，我连你真名叫啥都不知道啊.”
话音落下，小鱼也沉默下来。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
小鱼在门前站定，开口道：
“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我还有事情要去处理，下次见面，应该还是在勐卡。”
“好好养伤，快点恢复。”
“我的身份.以后你会知道的。”
说到这里，小鱼顿了一顿。
随后，她继续说道：
“至于我的名字.”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告诉你。”
几天之后，陈沉顺利办完了出院手续，走陆路从小勐拉到达了勐卡。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第一站他应该是要去密支那的。
毕竟在那里，ORSIS的主要技术人员已经到位，对于新枪的研究马上就要展开。
这个时候，无论是出于工作需要，还是出于纯粹的兴趣，陈沉都应该过去一趟。
但，他没办法。
在勐卡，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两架强五对地攻击机已经悄悄运抵勐卡，并在这里完成了组装。
机场的建设还在进行中，但这完全不影响这两架战斗机带来的巨大威慑力。
虽然，这两架飞机没有装备任何远程对地轰炸武器，唯一的武器只有左右翼各一门的23毫米机炮；
虽然，这两架飞机所需要的配套的地面雷达引导系统还没有到位，哪怕真飞上天去，目视寻敌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也不好说；
虽然，东风兵团未必真的敢就这么把它飞起来，需要考虑的敏感因素相当之多。
但，只要这两架飞机存在，哪怕它就像模型一样静静地停在像博物馆一样的机场里，就足以让周边的所有非国家势力为之震怖。
首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团结在陈沉周边的那些真正的盟友，包括何布帕、何邦雄在内的几人甚至可以说是欢呼雀跃。
他们不敢在这个问题上讨论太多，但私底下已经认定了陈沉将要“一统天下”的未来。
而紧接着反应过来的就是彭德仁，他的情绪相当复杂，一方面忌惮于东风集团日益强势的力量，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在东风兵团旗下，他得到的东西，可比同盟军时代得到的东西多太多了。
所以，他还是保持了与东风集团的亲密关系，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
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则是佤邦。
陈沉疑惑于鲍晓梅的迟钝，但转念一想，她或许并不是真正的迟钝，只是需要更多时间去确认一件事情：
确认他们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地位。
要知道，当年佤邦也是靠着几架军用直升机在整个蒲北横行无忌的，那也曾经是他们的特权。
而现在，特权转移了。
以向上升级的方式，转移到了东风集团、转移到了陈沉手里。
在短时间内，鲍晓梅不可能接受这个结果。
在最终跟陈沉摊牌之前，她必然要先去找到自己原有的关系，把一切问题都确认清楚。
而到了失去所有希望时，她才会找到陈沉，从他这里，去要一个最终的答案
于是，在陈沉回到勐卡之前，鲍晓梅早早地就等在了东风集团的基地里。
见到她的时候，陈沉一眼就看出了她脸色的憔悴。
短短几周时间，她整个人瘦下去一大圈，就好像生了一场大病、甚至是已经病入膏肓了一样。
陈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对着从沙发上站起来的鲍晓梅说道：
“鲍小姐，你坐吧。”
“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鲍晓梅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后，她自嘲地回答道：
“我的问题多到甚至我都不知道应该从哪说起了.陈先生，你是在明知故问而已。”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呢？”
一边说着，鲍晓梅一边重新坐了下去。
她的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那种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奋力挣扎过后的无力。
陈沉心里闪过几分怜悯，但也仅仅是瞬间而已。
看着眼神略显空洞的鲍晓梅，陈沉也干脆不再卖关子了，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事情其实本来不需要到这种程度。”
“或者说，本来不需要由你来做到这种程度。”
“如果掌权的还是还是你父亲、又或者是你哥哥，其实佤邦这一个摊子，处理起来会更加.简单。”
“但这世上没什么如果可言，你既然接手了，就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
“现在，就是你要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鲍晓梅抬头看向陈沉，语气凝重地问道：
“你所谓的承担责任，就是要放弃佤邦数十年来经营的一切，把它拱手交给你吗？”
“这也算是责任？用‘骂名’来形容，或许更准确吧？”
“那得看你怎么定义。”
陈沉自顾自地坐下，随后说道：
“你还是没有看清楚问题的关键。”
“关键在于，你到底是为了佤邦的人民，还是为了你自己。”
“我们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用一个更好的方式去经营佤邦、去创造佤邦的未来。”
“如果这个更好的方式可以由你来达成，那你就可以保留你想要的所有东西。”
“如果你达不成.那只好由我，来帮你们达成。”
“怎么样，这个逻辑，你能理解吗？”
鲍晓梅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不理解。”
“我理解你们的想法，我不理解的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接受？”
“不过就是两架战斗机而已，你们消灭不了佤邦，也消灭不了我。”
“大不了，我们可以打到底。”
“我们的地位本来就是从枪管里挣出来的，这一次.”
“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陈沉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鲍晓梅，后者愣了愣，回答道：
“一年解决不了的就三年，三年解决不了的就10年，总之，我绝对不会放下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你，它属于佤邦人。”
陈沉再一次打断，随后不容置疑地说道：
“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坐下来好好跟我谈，或许，我会给你保留更多的体面。”
“第二，如果你一定不想体面的话，那不好意思，我只能想办法，帮你体面了。”

第623章 接收
陈沉并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佤邦打一场，毕竟，以佤邦的体量而言，跟他们硬碰硬的后果，绝对不是打个大其力、打个果敢那么简单的。
如果战线真的彻底拉开，这一仗甚至会打得比当初克钦之战还要更加规模庞大。
东风兵团不是打不起，而是没必要。
在威胁能发挥作用的前提下，战争只是最后的手段。
当然，要想让威胁成为威胁，那你就必须有彻底掀翻桌子的能力。
而很显然，陈沉口中的“帮你体面”，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看着面色冷峻的陈沉，鲍晓梅的眼中闪过几分绝望的神色。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最终低下了头。
此时，她全身都已经放松下来-——或许说放松并不准确，应该说，是近乎瘫软了。
“你们到底要什么？”
鲍晓梅开口问道。
“军权。”
陈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你们该有的东西，我什么都不会碰。”
“但是，你手里掌握的军权，必须完全交出来。”
“交出军权之后，你仍然可以按照原本的计划继续去推进跟蒲甘铁路相关的一系列项目。”
“你可以做生意，可以赚钱，甚至可以从政。”
“但是，你手里不能再有任何武装力量。”
“我的意思是，这些力量要么解散，要么交给东风兵团统一管理。”
“从此以后，佤邦军不再存在。”
“.这不可能。”
鲍晓梅摇摇头，回答道：
“就算我同意，你们也不可能做得到。”
“佤邦的统治本来就是一种威权统治，这种统治的根基就在于军队、在于武装力量。”
“放弃武装力量，就意味着统治者失去威权。”
“这么说好像太复杂了简单点说，一旦我下令佤邦军移交权力，我就会立刻失去命令他们的权利。”
“你懂吗？这是个悖论。”
“我需要佤邦军，但佤邦军不一定需要我”
一边说着，鲍晓梅一边重新坐直了身子。
她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是的，佤邦被拆解、重组的命运已经不可逆转，但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并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自己打不过东风兵团，可他们也未必能处理得了佤邦军。
如果真的撕破脸皮，最终的结果其实就是双输。
所以，他还是要依靠自己。
他还是必须通过自己这个抓手，去慢慢改变佤邦、慢慢达成他的目的.
鲍晓梅眼睛一亮，就在这一瞬间，她已经想好了怎么用这个事实作为筹码去为自己谋划更多利益。
这绝对是无比幸运的一件事情，在即将彻底覆灭的时刻，居然还有机会翻盘！
鲍晓梅紧紧盯着陈沉，而陈沉则是淡定地开口说道：
“这个问题不需要你来操心。”
“你也说了，佤邦本来就是小型威权统治的政治团伙，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直接把团伙头目干掉好了。”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估计，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宁明和姜河应该已经动手了。”
“我不知道他们的目标具体是谁，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
“你们几个军区的头目，应该都已经做好换人的准备了。”
话音落下，鲍晓梅目瞪口呆。
“什么意思？！”
她声音尖利地质问道。
“这不是很简单吗？我一直都说，如果一个势力的领导者让我们不满意的话，那就干脆换上我们满意的人选好了。”
“以前我们没办法，只能靠硬打。”
“现在，我们有情报网，有内应，还有合适的工具和手段。”
“那很显然，我们也是可以用‘非战争’的手段，来达成目的的。”
陈沉神情平静，而鲍晓梅则是已经震怖至极。
“.我的那些人.全都被你们杀了？”
“我不知道。”
陈沉摊了摊手，回答道：
“这是姜河负责的事情，我没有插手太多细节。”
“不过我估计，他们应该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干”
鲍晓梅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语气里透露着一股深重的怨恨。
陈沉还没来得及接话，鲍晓梅便继续说道：
“陈沉，我一直以为，无论我们有什么样的利益冲突，至少，我们还算是朋友。”
“我从来都没想过用恶毒的手段来对付你，哪怕有冲突，也完全摆在明面上。”
“你太让我.失望了。”
“如果我今天没有来找你，我的结局是不是跟他们一样？”
“是不是从一开始，宁明就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干掉我而存在的？”
“没错，他就是那样的人。”
“太好笑了，我甚至以为他真的是你没法控制、才交给我去训练的。”
“从始至终，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朋友，对吧？”
“你把我当人了吗？”
鲍晓梅的声音渐渐又变得尖利，陈沉摆摆手打断，随后说道：
“别歇斯底里。”
“在我的计划里，无论用什么方式去达成结局，但至少，我的首选计划里没有包含‘干掉你’这个选项。”
“否则，你以为我还有必要坐在这里跟你聊那么多吗？”
“那是因为我还有用，对吧？”
鲍晓梅自嘲地问道。
“没错。”
“有用的人，就能活着。”
“相反，你手下的那些所谓的军长、师长，他们都是没用的人。”
“在整个蒲北都开始发生巨变的时候，只有他们还在坚持执行军阀统治那一套，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你应该感谢我，如果我现在不把他们处理掉，早晚有一天，他们会把你处理掉的。”　　　　“那我还要谢谢你？”
鲍晓梅咬牙切齿地反问。
“客观来说，是这样的。”
陈沉没耐心再说更多，于是便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随后，他看向鲍晓梅说道：
“其实无论你今天来不来，我们的计划都会在今天启动。”
“当然，按原计划，谈判是应该发生在我们清理掉那些阻碍之后的。”
“不过现在这个结果，似乎也不错。”
“好了，我想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接下来需要做什么，你清楚吗？”
“.清楚。”
鲍晓梅默默点头。
这一刻，她好像彻底放下了一切。
数小时后，精准刺杀导致的骚乱如预期中一样发生。
邦康乱作一团，318旅、418旅和邦康警卫旅在城外对峙，有人想抓鬼，有人想自保，但更多的，还是想趁机夺权。
南部的171军区陷入了完全的孤立，他们是佤邦军内部唯一一个真正置身事外的势力。
按道理来说，这时候他们应该要动身“起兵勤王”了，但很快，拦在路上的南掸邦军、以及从泰国边境越境而来的柴斯里佣兵便以强硬的手段打消了他们的这个念头。
动乱被限制在了佤邦内部，也限制在了相对可控的范围之内。
在完全可以说是“试探性”的冲突之后，数支队伍不约而同地放下武器停火，紧接着，早就预定好的人选开始上位，并迅速与其他人完成串联，各自完成了对内部反对势力的清洗。
而在清洗完成的同时，鲍晓梅终于按照与陈沉的约定站了出来，对这一次的骚乱进行了定性。
按照她的说法，这场本来应该被定义成“外部势力干涉下的叛乱”的骚乱，变成了“纠正内部错误的自我清洁”。
在电视讲话上，鲍晓梅郑重其事地说道：
“佤邦会因此变得更好。”
没有人知道她是不是在撒谎，因为也没有任何人有办法去验证。
对于那些普通民众来说，这本来也就是一次上层军阀的权力斗争罢了，跟他们并没有任何关系。
于是，原本已经有些动乱的社会局势在几天内迅速稳定下来，而这时候，也是东风兵团将要着手接收的时候了。
勐卡基地里，一车接着一车的装备源源不断送进基地，陈沉一边看着，一边对身边的石大凯连连感慨道：
“好家伙，看不出来，318旅这几年是真的富起来了啊。”
“我们刚到蒲北的时候，有几架高射炮的就已经是富得流油了，现在你再看318旅这些东西，这才叫真正的富啊。”
“火箭炮，大口径榴弹炮，20mm机炮，122自行榴弹炮.”
“要是真跟他们打起来，对面这些装备，也确实够我们喝一壶的。”
“如果不是有两架强五作为地盘，他们能不能那么爽快交权，还真就不好说.”
听到他的话，石大凯微微点头，回答道：
“确实。”
“现代战争里，只要战斗还停留在地面上，就不存在什么绝对的、碾压性的优势。”
“我们有坦克，他们有火箭筒。”
“我们有自行火炮，他们也有火箭炮。”
“我们的装备或许在总体上领先他们一个级别，但他们也可以用人和武器的数量弥补上这一块的差距。”
“不打真的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我真正惊讶的是，他们居然会真的把重型武器全部都交出来.”
“不交又能怎么样呢？”
陈沉反问了一句，随后解释道：
“交出重型武器本来只是一个形式上的过程，你看看这些装备，318旅六千多人，怎么可能只有两门火箭炮？”
“就像当年我们藏下来的炮弹一样，他们也藏了东西。”
“交出武器的过程，只不过是一个服软的态度表示罢了，不能当真。”
“要真正彻底消除掉他们的威胁，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去做。”
“我知道。”
石大凯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我们安排的几个人，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对佤邦军重点旅团的控制。”
“现在他们的控制力还相对比较弱，只能维持在‘不出乱子’的程度。”
“不过后续，他们会通过进一步的清洗、进一步的同化去强化自己的影响力，然后展开下一步的策略。”
“按照我们的规划，佤邦军会在3个月内完成裁军20%的目标，并在后续半年内裁军70%以上。”
“到明年初，佤邦军保有的武装力量会下降到五千人以内，并且不允许保有任何重型武器。”
“整个佤邦军会从一支军阀部队正式转变为一支安保部队，完全消除掉他们给地区局势带来的不稳定威胁。”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也一定会发生很多摩擦。”
“但这些摩擦不会再集中爆发了。”
“只要能把主要矛盾拆开、只要能各个击破，我们要搞定佤邦，还是相当简单的。”
石大凯的话说完，陈沉下意识地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开口说道：
“能那么顺利，也真的是运气到了。”
“按照我原本的设想，第一轮冲突一定是最剧烈的，甚至有可能，我们需要赌上所有力量亲自下场去快刀斩乱麻地终止乱局。”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的损失也不可能不大。”
“不过好在，鲍晓梅还是懂事的。”
“她虽然野心勃勃，但脑子总是在线。”
“现在这个结果，对我们大家都是好事。”
“没错。”
石大凯再次点头，略微停顿之后说道：
“其实我都想不通她一开始有什么好抗拒的-——如果单纯从利益角度来看，这样的结果无疑是对她来说最好的结果。”
“所有人都在裁军，因为大家都知道，自己手里的队伍越多，挨打的可能性反而越大。”
“保留军队，无非就是保留自己那点野心罢了。”
“鲍有祥是有野心的，或者说，他是有某一种执念的。”
“除了谋利，他多少还是有点想要名垂青史的念头。”
“但是鲍晓梅呢？她想干什么？”
“她对佤邦没有太多认同感，对她的家族更是心狠手辣。”
“至于什么统一蒲北，我觉得鲍启他爹都比鲍晓梅来得更积极。”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选择一条更轻松的路来走？为什么一定要撑着那个庞大的烂摊子？”
“她想证明什么？又是想证明给谁看呢？”
“谁知道。”
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这破地方，有太多人和事让人看不懂了。”
“但好消息是，不懂也没关系。”
“反正从现在开始，蒲北这个地方，就要渐渐地，归于同一个声音了”

第624章 转型
佤邦的问题解决后，陈沉马不停蹄地赶往密支那。
胸口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好转，但他又不能停下，于是平川便专门组建了一个医疗团队为他服务。
按他的说法，这是为后续东风兵团自有医疗队做准备，也是培养人才的手段之一。
但这么说的话，陈沉自己不就成了小白鼠了吗？
好在有平川压阵，这支队伍总体来说还算专业，陈沉的行动也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
到达密支那后，他先是按照原定的计划见了几个人，其中包括在密支那活动的何邦雄、彭德仁，以及当地文官体系的一些代表人物。
这些人都已经听书了佤邦的结果，不管是忧虑还是期待，总是迫切地想从陈沉这里拿到一个答案。
而陈沉就给了他们这个答案：
克钦不是佤邦，对于克钦，大佬们有另外的安排。
至少在短时间内，这里的路线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
这个答案一说出，有人失望，也有人大大松了一口气。
不过总体来说，因为佤邦事变而略有动荡的克钦局势再一次稳定下来，陈沉也终于有时间，去看看ORSIS的进展了。
自从叶戈尔到达密支那之后，他的工作就跟陈沉一样紧迫。
进口设备，调动人手，采购原料，组建研发组搭建实验室.
造一把枪的难度，比陈沉预计的还要复杂一些，不过好在东风集团别的没有，就突出一个财大气粗。
一切困难的事情，都可以直接用巨量的资金来解决。
也就是基于这样的资源倾斜，密支那军械厂的搭建进度相当惊人。
它早就已经搬出了那间隐蔽的、昏暗的地下室，光明正大地矗立在了一大片刚刚开发的平地之上。
而在来自北边某些工程队伍的传统艺能加持之下，绝大部分厂房也都已经搭建完毕，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设备进场安装调试了。
陈沉和叶戈尔两人并肩站在机器轰鸣的工地外看了片刻，后者感慨地对陈沉说道：
“你的团队是我见过效率最高的团队，我的选择确实是正确的。”
“在这里，没有复杂的审批，没有资金限制，没有任何外部因素干扰。”
“我甚至都不需要考虑什么国际法、什么制裁、什么武器交易规则，因为在你们这里，本来就没有任何规则。”
“对我们这样的公司来说，这绝对是最完美的环境。”
“整个世界上，应该不可能找得出第二个这样的环境了。”
叶戈尔的话并不是恭维，事实上，他所说的那几个限制条件，如果拆开来说，实际上都不难达到。
而他们之前选择在白沙瓦开辟第一个基地，也正是出于这些限制条件的考虑。
但是，白沙瓦所能提供的优势毕竟是有限的，最简单的一条，巴基斯坦征服不可能对他们进行无保留的庇护，他们在进行研发和生产时，势必要受到来自“国际上”的压力。
而光是这一点，就得让他们的工作效率至少降低20%以上。
相比之下，蒲北就不存在这样的压力。
如果说有什么难点，那么最大的难点就在于，他们想要获取到更先进的技术和设备，就必然要收到来自合作方的审核。
不过，这个难点是可以通过某些手段规避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保留位于巴基斯坦的ORSIS公司本体。
通过那一家公司，他们可以获取到一切需要的东西。
至此，密支那军械厂已经升级成了完全形态。
接下来，就是势不可挡的狂飙突进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东风集团持续地输血、持续地资金投入。
那么，他们到底能支撑多久？
想到这里，叶戈尔不由有些忧虑。
还没等陈沉开口，他便抢先说道：
“我们预计能在4个月内完成第一批原型的制造，但是要做到这一点，我们至少还需要4000万美元的资金投入。”
“我想确认的是，你们是否还能在这个项目上保持投入，是否能保证投入的稳定性？”
“毕竟，一旦资金链断裂，又或者资金到位的时效性出现问题，项目的节奏都会大受影响。”
“到时候就不是什么‘速度变慢’的问题了，整个项目的链条一旦断裂，这把枪很可能永远都造不出来。”
听到叶戈尔的话，陈沉微微点头，回答道：
“我知道。”
“但是这个问题你不需要担心。”
“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这个项目都是东风集团内部的重点项目，优先级也会保持在最高的水准上。”
“你们不可能缺钱，你要考虑的，只是怎么用最高的效率，把这些钱花出去。”
“你知道的，从你加入东风集团开始，我就没有在任何层面上对你进行任何非必要的监督。”
“我们的合作是基于互信的，我希望这种互信能带来好的结果。”
“但如果项目最终出现问题的话.你依然是最大的责任人。”
“而一旦我们开始追责，手段就不可能温和了。”
陈沉的话里透露出一丝隐隐约约的威胁，但叶戈尔对这样的威胁似乎并不感到反感。
他只是平静地笑了笑，随后说道：
“这就是我最欣赏你的一点-——你会把坏的结果说在前面。”
“坦白说，这不像是你们北边人会做的事情，对吗？”
“我听说，北边人无论是在人际交往、还是在商业合作上都喜欢拐弯抹角”
“那只是成见罢了。”
陈沉摆手打断了叶戈尔，解释道：
“或许很久在某一个时期是这样，但现在嘛，早就变了。”
“潜规则的约束力正在削弱，更不用说在蒲北这种地方。”
“好了，这个问题不需要过多地讨论。”
“你需要的东西，包括设计的方向，我都已经给你了。”
“我只希望，在四个月之后，你能让我看到一个满意的成果。”
“绝对可以。”
叶戈尔郑重点头道：
“这样充裕的资源加持，如果我还拿不出你想要的东西的话，我也没有必要在这个行业立足了。”
“等着看吧，我们的产品，一定会开创出一个新时代”
叶戈尔的后半句话被螺旋桨的轰鸣声吞没，此时，一架直升机从空中缓缓降落，工人从机舱中搬出一个巨大的密封箱。
陈沉知道，那个密封箱里装着的，是对这块新枪来说最重要的金属材料。
数十个小时之前，这批材料还躺在中东某个国家某个基地的临时转运仓库里，而现在，它已经出现在了它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为了拿到他，叶戈尔付出了超过这批材料成本整整四百倍的价格，但这绝对是值得的。
因为那些溢价不仅仅是为了买下材料本身，更重要的是，它能保证“仓库失窃”这件事情，不出现在第二天的新闻头条上。　　　　想到这里，陈沉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他转向叶戈尔，简短地回答道：
“好，拭目以待。”
结束了军械厂的“视察工作”，陈沉的密支那之行却还没有结束。
彭旭成从白沙瓦飞回的飞机恰好在今天落地，而他没有任何停留，得知陈沉在密支那之后，立刻转乘小飞机从曼谷飞往密支那，赶在晚饭时间之前，在陈沉的办公室里跟他见上了面。
没有任何寒暄，甚至也没有关心陈沉的伤势一句，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直截了当地进入了主题。
“白沙瓦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乐观一些，巴基斯坦的武器进口禁令没有像我们之前预料的一样在短期内迅速加强，甚至有松动的痕迹。”
“这大概跟中东的局势有关，巴政府似乎有意把白沙瓦打造成一个整整的武器集散中心，为整个中东地区提供后勤支持。”
“也就是说，白沙瓦的市场正在扩大。”
“此后，白沙瓦的辐射范围将不再仅限于巴基斯坦内部，而会继续向西扩展，甚至有可能与伊朗、伊拉克建立合作关系。”
“这样的变化必然会给整个世界的军火市场带来重大冲击，如果我们要入局，现在就是最好的时间。”
“白沙瓦将会成为一个无海的自由港，占领那里，我们就能占领整个中东非洲。”
“我需要资金，需要很多资金。”
“第一轮投入至少要达到10亿美元以上，我们”
“没有那么多钱。”
彭旭成的话还没有说完，陈沉便直接摆手打断。
“你是财神爷，公司的财务状况怎么样你非常清楚。”
“现在我们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不到4亿美元，虽然资产体量很大，但绝大部分都是没办法立刻变现的。”
“包括叙利亚，那里的收益周期不说十年，至少也是以3年来计算的。”
“你要我掏出10亿美元，我从哪里去掏？”
看着陈沉无奈的表情，彭旭成深吸了一口气，停顿片刻后，抛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那个答案。
“是时候考虑转型了。”
“前期的野蛮生长期已经过去了，我们这个规模庞大的集团内，也不能再仅仅依靠东风兵团的战争合同去谋求发展了。”
“我们需要的是更健康的经营方式，以及更安全的业务模式。”
“东风兵团的任务必须降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拿到足够多的现金流.”
“远水解不了近渴。”
陈沉再次打断彭旭成，随后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也是东风兵团后续转型的方向。”
“但现在，你需要的是整整10亿美元。”
“即使我们当场宣布转型，开始承接国际安保合同，但问题是，要多少份合同才能弥补这6亿美金的差额？有多少客户愿意在这个时间点跟我们合作？”
“毕竟，我们之前所有的声望，都是在真正的战争中打出来的。”
“我们精通跟美国佬的特种部队作战，但却不一定能防得住一个骑着摩托车裤裆里别着手枪的杀手。”
“这还是技术性的问题，而商业上的问题.”
“技术上的问题我不管。”
彭旭成也同样打断了陈沉，随后说道：
“技术上的问题，我相信你会有办法。”
“商业上的问题，我有办法。”
“没错，我们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拿到充足的合同、用这些合同的定金去补上差额。”
“但是，我们一定可以在最后拿到这些合同。”
“所以我们要做的很简单，卖断融资。”
“我们以未来5年的合同收益权为标的，向所有投资人融资。”
“这样做既不影响我们的股权结构，也能提前拿到足够的资金。”
“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避开绝大部分金融机构、尤其是银行的审核，操作性更强.”
“那问题来了。”
陈沉抬起手制止了还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彭旭成，紧接着问道：
“卖断交易只存在于法律能触及的领域，因为必须以合同为约束基础。”
“我们呢？我们怎么保证三方交易的顺利进行？我们怎么保证投资人最后能拿到钱？”
“难道他们不会担心，到了该收钱的时候，我们翻脸不认人吗？”
“毕竟，我们可不是一般的公司，我们要是不认账，他们是真没办法的.”
“所以我们要卖给更强者。”
彭旭成似乎早就预料到了陈沉要这么问，于是解释道：
“能吃下我们的卖断合同的，整个市场上只有少数几个选择。”
“愿意去吃的，就更少了。”
“北边不愿意参与，老美、毛子那边我们不可能让他们参与，但是叙利亚、巴基斯坦政府可以。”
“他们需要远期收益，可以不讲规矩，而且还有能力制约我们。”
“他们是完美的合作对象，如果我们能承诺30%以上的年化利率，我保证，他们会求着我们签合同的。”
“我已经跟巴方的负责人聊过了，他们的意向很明确。”
“怎么样，干不干？”
彭旭成的话说完，陈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一直以为，对彭旭成这样的非战斗人员来说，是不可能从他身上发现什么“激进”的潜质的。
但现在看来，哪怕在商场上，他也比许多人要疯狂得多。
30%的年化利率，这意味着，东风兵团的新业务至少要在三年内取得5倍的利润，才能勉强覆盖住融资成本。
这种生意能做？？
如果是其他行业，绝对不可能。
但军火.
还是白沙瓦。
一个以未来整个动荡的中东为目标市场的白沙瓦。
完全没问题。
“就这么办。”
陈沉果断拍板，随后说道：
“这将是东风集团转型的第一步，转型没有不冒险的。”
“但是我希望，我们的冒险，一定得是值得的！”

第625章 规划
彭旭成的计划标志着东风兵团从一个“以PMC业务为支撑、其他业务辅助”的集团向真正的解决方案供应商转型的开始，但为了达成这个目标，陈沉需要去规划的事情还有很多。
抛弃不必要的累赘产业、优化当前公司的布局、吸纳人才、建立完善的组织架构
每一项工作，对东风集团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
甚至可以说，这些挑战的难度，不比打一场实实在在的战争要小。
所以，在确定了大方向之后，陈沉立刻组织了东风集团核心层、以及外围核心合作方的会议，而会议要讨论的事情就只有一件，那就是，到底怎么去化零为整。
会议的过程相当枯燥，连续三天十几个小时，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但好在，高强度的会议之后，东风集团的“现状”，总算是被完全梳理清楚了。
而最终的结果，也让陈沉大为惊讶。
他以为自己关注公司的业务关注得已经够多了，相比起那些只会打仗的雇佣兵，已经算是一个“经营型”的领导了。
但在真正深度介入这一个领域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对这个集团的了解，确实还远远没有达到预想中的程度。
首先最超出他预料的是，东风兵团的赚钱能力不能说是“强大”，甚至已经到了恐怖的程度。
他一直以为，这个集团几乎就是在靠兵团的任务佣金支撑着的，其他业务板块大部分都是在消耗、或者赚点小钱。
但实际上，光是三项主流业务，每年都能给集团带来6亿美元以上的收入。
第一块，与保利合作的防护装备进出口业务，其中包括防弹衣、反恐防暴器材、警用侦察装备、警用和民用载具等等，产品主要流向印尼、东南亚和非洲，出口总值过亿，光是防弹衣，一年就卖上百万套。
当然，在薄利多销的前提下，防弹衣的利润并不高，一年也就赚个两千多万。
真正离谱的，是向印尼输送的各种反恐防暴器材和载具。
当年一辆十几万的防雷反伏击车运到蒲北需要上百万，而现在，北边一辆猛士运到印尼，也是两倍以上的利润。
更夸张的是，由于有前期的协议在，东风集团几乎是独占了印尼的警用装备市场，这其中的暴利，不言而喻。
除了这部分外贸业务以外，东风集团在蒲北的矿产业务也相当赚钱。
会晒金矿是一部分，后续的密支那周边翡翠矿是另一部分。
那些在克钦之战中被清算的矿主们留下的遗产大部分瓜分给了包括何邦雄在内的外围合作方，但也有一些落在了东风集团手里。
而从2012年开始，北边翡翠市场突然升温，这玩意赚钱的速度，也逐渐开始赶上了印钞机。
在不动用全部产能生产、并且还可以压货存活的情况下，密支那的两处翡翠矿场仍然可以做到每年上千万的利润，如果后续翡翠价格按照陈沉上一世模模糊糊的记忆继续发展下去，光是这一项业务，大概都能养活东风集团、覆盖住全部的运营成本了。
至于金矿，每年的产量都相对稳定，收益也维持在两千万到三千万左右。
加总起来，前两个业务大块，就已经能够给东风兵团一年赚4亿美元了。
那最后一个两亿是从哪来的？
很简单，物流。
提前控制了整个蒲北物流业务的东风兵团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定价权，凭借着先发优势，哪怕不依靠盘外招、仅仅用商业手段，东风集团也在密支那-大其力一线上建立了绝对的霸权。
更不用说，在逐步收回佤邦的权力之后，东风集团对蒲甘铁路、曼德勒公路的控制力进一步加强，真正的金三角已经彻底成型。
在这个三边周长超过1600公里的三角形里，东方兵团掌控的物流路线总长度达到了惊人的4万公里，密密麻麻的货运网络覆盖了整个蒲北地区，从这块区域经过的每一件货物，基本上都要让东风兵团分润一层。
什么叫画地为王？
那种开个山头收钱的手段都太低级了，这才是真正的画地为王。
甚至在背地里，都有人开始把东风集团的物流费用叫做“东风税”了。
当然，在彭旭成的经营下，物流费用的定价总体来说还是合理的，否则，那些货主也不会仅仅只是在背后蛐蛐几句便罢了。
这一项业务每年至少能带来两亿收入，并且业务体量增长的速度快得吓人。
从建立那一年开始，基本上每年都是以30%左右的增速在增长。
这是个什么概念？
三年翻两倍，四年翻三倍，今年利润是两亿的话，明年很有可能会直接飚到三亿。
看到这个数据，陈沉也是很难不感慨。
物流行业是真赚钱，尤其是垄断物流，那更是赚钱得没边了
但在看完了赚钱的项目之后，后续花钱的项目，则是给了陈沉当头一棒。
正如他之前就知道的，即使在如此赚钱的前提下，东风集团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也并不多，只有区区4亿美金。
要知道，东风兵团之前的任务佣金，那可每一次都是天量的。
综合计算下来，哪怕不考虑远期收益，当场支付的佣金就已经到了10亿美金以上。
那么多的钱，最终都流向哪里了？
第一个大块，是装备的采购、维护、折旧，以及人员工资、奖金、抚恤，还有核心成员的股东分红。
这一块的支出是绝对不可避免的，它是整个东风集团存在的根基。
试想有一天，如果有人发现东风兵团的坦克跑不动了、人也打不动了，那谁还会用东风集团的物流？
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陈沉对这一项支出没有任何怀疑。
至于第二个大块，陈沉虽然有疑惑，但最终还是接受。
因为这一块的钱，主要是花在了叙利亚北部东风兵团的“封地”的开发上。
大基建、基础设施、工业设施、设备装备.
光是一套油井设备，哪怕采用的是融资租赁的模式，都是天价。
光是这一部分，彭旭成在三个月之内就花掉了6亿美元，这烧钱的速度，放在哪里都可以说是带点触目惊心了。
而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这样的烧钱速度还会继续保持，至少三五年之内，都不会降低。
考虑到东风兵团目前的赚钱能力，仅仅这两项，就足以在短时间内把整个集团拖垮。
但这还不是结束，因为除了这两块、再剔除掉白沙瓦的一次性投入，也仍然有第三个年支出超过两亿美元的大头，那就是所谓的“交际应酬”费用。
彭旭成的广阔人脉不是白来的，人家也不会看着东风兵团的名头就屁颠屁颠地跑来跟你合作，大部分的关系，都是钱砸出来的。
非洲几个重点国家每年要支出数千万，印尼一年独占五千五，东南亚各国瓜分掉剩余的几千万。
这都还是在彭旭成有所克制、剔除了大部分不需要的人脉的基础上了。
要真全面铺开，这部分的支出，甚至有可能跟东风兵团一年的利润完全持平
总的来说，东风集团已经度过了野蛮生长的前期，但要想继续发展下去，困难还相当之大。
整个会开下来，陈沉就一个感受：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啊。
简单计算一下，东风兵团次年的财务缺口至少达到6亿美元以上，如果不能及时补充上来，就只想办法降低项目推进速度，用时间去换空间。
这是陈沉绝对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所以后续的规划，就变成了“怎么去获取足量的现金流”。
外贸、项目、任务、产品.
一环接一环，枯燥的讨论不需要谈，但好在，大家最终还是得出了一个相对稳妥的方案。
说白了，还是融资、借贷的那一套。　　　　前期分到何邦雄一批人手里的那点利润，又被陈沉以“分红”的名义收了回来。
这做法怎么看怎么不地道，但问题是，他们还乐在其中。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现阶段的东风集团潜力有多大。
而如果错过了这次最好的上船机会，以后它真正变成庞然大物的时候，就再也别想去分一杯羹了.
一切事了，陈沉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在最后一天的会议结束之后，他也终于有时间坐下来，跟那几个老伙计聊几句了。
密支那的别墅内，何邦雄、何布帕坐在陈沉对面，何邦雄一如既往地热络随意，而何布帕也是一如既往地客气礼貌，但相比以往，现在的他跟陈沉确实更多了几分亲近。
“说真的，这样的日子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何邦雄感慨地开口道：
“你说以前，我也算是位高权重了。”
“堂堂一个旅长，手下好几千号人，一年赚的钱好像怎么花都花不完，去别人的赌场一把压个几百万跟玩儿似的，总觉得人做到那份上，也算是到头了。”
“但是现在看起来，那他妈算啥啊.”
“算了，这都是陈词滥调了，没必要多说。”
“陈老弟，今天这没有外人，咱们就掏心窝子地说一句，你能不能给我个准话？”
“什么准话？”
陈沉疑惑地问道。
何邦雄略微停顿了片刻，随后问道：
“这蒲北以后，到底姓什么？”
陈沉不由得有些好笑，何邦雄刚才还说“以前的日子算个啥”，但本质上，他脑子里还是军阀的那一套。
观念的转变毕竟不是那么容易的，想让他理解什么叫“影子XX”，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于是，陈沉回答道：
“不管蒲北姓什么，反正是不能姓陈。”
“那我明白了！”
何邦雄笑容满面，而陈沉则是莫名奇妙。
好家伙，我就这一句话，你又明白什么了？！
他皱眉看向何邦雄，不需要他发问，后者自顾自地就说了下去。
“不能姓陈，那就是必然会有一个姓了。”
“但是，这地界上，除了姓陈，我也不知道还能姓什么。”
“所以其实你的意思是，姓什么不重要，背后是什么才重要。”
“那就是敏昂莱那一套-——呸，我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大概跟他的手段差不多吧？”
“差得远了。”
陈沉立刻摇头。
何邦雄的猜测不能说错，但确实对得也不多。
什么敏昂莱，什么傀儡政权，其实都是旧时代的产物了。
而东风兵团要在这里建立的，是真正的新秩序。
思索了片刻，陈沉发现这个问题还真没办法去跟何邦雄解释，于是只能大概模模糊糊地说道：
“我们不会控制蒲北，但是，我们会保留控制蒲北的能力。”
“明白了！”
何邦雄再次点头，这一次，连一旁的何布帕都看不下去了。
他嘲笑地看向何邦雄，开口道：
“你天天就是明白了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了”
“这种问题不是我们能考虑的，你就老老实实跟着走就行了。”
“相比起这个，我最关心的是老缅那边的问题。”
“陈长官，咱们这么搞，老缅那边不会反扑吧？”
“那也得他们扑得动。”
陈沉微微摇头，回答道：
“清算不会在这里结束，反而是从这里开始。”
“有一句话虽然难听，但现在我也不得不说给你们听。”
“如果不是我，你们也是被清算的对象。”
“这一关，是我拉着你们过来的。”
“但接下来，不要再没事找事，去给自己找过关的‘考验’了，明白吗？”
“放心！”
“绝对不会！”
两人拍胸脯保证道。
佤邦的例子就在眼前，而看陈沉的意思，鲍晓梅的事情甚至都只算是小打小闹。
如果自己再不懂事，就真的是“不珍惜斗争果实”了。
他们不是傻子，这样的蠢事，也不可能去做。
而在发出了警告、得到了他们的承诺之后，陈沉也稍稍放松下来。
有些话不需要说透，只要信息传达到位，就足够了。
现在，整个蒲北的事务，就只剩下最后一件还需要处理。
彭德仁。
只要把他搞定，未来的一切，都会彻底稳定下来

第626章 执行
“所以对于彭德仁，你的意思是干脆不要谈，直接以势压人？”
坐在陈沉对面，石大凯语气略有些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其实现在的彭德仁只不过是一个小角色，很多事情，我们只要把话说清楚了，他不可能不识趣的。”
“佤邦都能低下头，难道他还低不下吗？”
“就那么小小一块地方，他既没有筹码，也没有造反的能力，他又有什么资格让我们大动干戈？”
听到石大凯的话，陈沉摇了摇头，回答道：
“彭德仁的问题没有那么简单，我们自己都是同盟军出来的，你难道还不清楚，这三个字的意义有多独特吗？”
“你说它强吧，不强，比佤邦差远了。”
“但是你要说他搞事情的能力，还真没几个人能跟他们比。”
“所以，跟他们谈是没有用的。”
“彭德仁这个人，表面上恭顺，但背地里的心思很多。”
“如果不能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动摇不了蒲北的秩序基础的话，他是不可能真正放下那点执念的。”
“所以，我们压根没必要跟他去谈。”
“因为，只要谈了，我们就必然能谈成。”
“但是谈成的结果，也是必然要被推翻的。”
“这有什么意义呢？好话三句不如耳光一记，要解决问题，还是要依靠武力。”
“唯一需要好好考虑的问题就在于——到底从哪里下手？”
话音落下，石大凯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意识到，这确实也是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从哪里下手？
如果是要干掉同盟军，从哪里下手都无所谓。
坦克开路，摩托化半机械化步兵跟上，不需要几千人上万人，三百个人十几辆坦克装甲车就能给同盟军推平。
可是，这样一来，己方的战略目标就彻底被摧毁了。
陈沉真正要做的，是在不与同盟军开战的情况下，好好敲打敲打彭德仁。
那可选的范围就窄得多了。
思索片刻后，石大凯开口说道：
“就那么几项了。”
“扫毒，走私，反恐，三板斧。”
“再加一个清理‘文蚌组织关系网’，四选一。”
“或者，都选？”
“都选的话，意图有点太明显了吧。”
陈沉犹豫地沉吟片刻，但还没等石大凯继续开口，他便又突然反应了过来。
明显吗？
要的就是明显啊！
如果真的搞个什么隐晦的活动，说不定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在帮他惩奸除恶呢。
任务的目标越宽泛，针对的目标就越明显，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
想到这里，陈沉果断开口道：
“那就都选。”
“你去组织，这一次的行动我不再参与，把那些新兵都带上，就当是给他们练兵。”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不要伤及无辜，但是，也不要手软。”
石大凯笑了。
他看向陈沉，郑重其事地说道：
“有我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几天之后，针对果敢、准确地说，是针对彭德仁的行动正式展开。
在规模扩大之后，这是东风兵团第一次在蒲北境内进行大跨度、大规模的调动。
命令下达两天之后，第一支先锋部队抵达老街外围，也当地的同盟军守军形成了对峙，并向他们说明了来意。
按照带队的石大凯的说法，这支部队是在进行扫毒活动时追踪到了化学制毒工厂的线索，一路跟踪抵达果敢，并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老街。
他要求彭德仁协助调查，并要求他们为这支人数并不算太多的步兵小队提供补给。
对他们的要求，彭德仁自然是欣然接受。
毕竟，不过也就几十个人而已，从他们的装备来看，也确实是符合他们此前一贯的“扫毒+练兵”的行动模式。
为他们提供补给不能说是卖个人情，甚至应该说是某种义务。
彭德仁不能拒绝，当然也不会拒绝。
先锋队到达的两天内，双方的氛围还算融洽。
石大凯与彭德仁相谈甚欢，甚至还谈到了之前的佤邦局势、以及蒲北后续的发展方向。
从彭德仁的视角来看，这也是他接触到真正的“决策核心”的机会，哪怕石大凯只是不经意间露出那么一丝丝的“内幕消息”，对他后续的动作，也是一个重大参考。
他大概还以为自己走运了呢。
但很可惜，从第三天开始，情况急转之下。
石大凯当面指责彭德仁调查不利，并宣传根据内线的可靠消息，老街境内的制毒工厂已经开始转移，而彭德仁的部队没有任何反应。
“我怀疑，你是这家工厂的幕后老板。”
这就是石大凯的原话，而这句话说出去之后，彭德仁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为了自证清白，他不得不承诺加快调查进度、尽快给出处理结果。
但石大凯怎么可能给你这个时间？
第二支部队早就已经悄悄到达了邦隆区域，这是一支包括4辆坦克在内的机械化步兵连。
在有必要的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在1小时内突围到老街，直接发起斩首攻势。
所以，石大凯完全可以说是有恃无恐。
他要求直接进入老街自行搜查、要求彭德仁无条件配合队伍的所有行动、要求软禁原本负责调查的军官和警察、行政官员，甚至要求彭德仁自己都不能离开老街，必须时刻处于监控范围之内。
到了这种时候，彭德仁就算再怎么大意，也不可能不懂石大凯的意思了。
双方的合作当即破裂，虽然还没有到刀兵相见的程度，但彭德仁确实已经开始组织起手上的队伍，准备在最坏的情况下，保护他离开果敢、重新回到山区之中了。
而正如他所预料地一样，石大凯准备好的队伍也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数百人的队伍，规模绝对算不上多大。
但是，他们那些强大到几乎可以说是“可怕”的装备，则是在彭德仁那些可笑的轻步兵面前，形成了肉眼可见的代差。
同盟军最强大的武器就是重机枪、火箭筒那一套，而东风兵团这边，则是坦克、装甲车、单兵导弹和“农用载重无人机”。
胜负从来都没有任何悬念，彭德仁的再次出走似乎已经成为了必然。
但就在这满城风雨的时刻，石大凯却再一次主动与彭德仁接触。
他再次强调了自己的意图，强调了新型毒品交易、毒品生产、以及走私、恐怖主义、文蚌组织等等问题的严重性，并且一阵见血的支出，彭德仁手下的地盘，是这些问题最严重的区域。
“今天发生的事情不是巧合，而是必然。”　　　　“如果这一次我们不好好帮你们处理掉这些‘毒疮’，以后你们遇到更大的问题时，就不要指望我们再帮你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彭德仁还能说什么呢？
不接受，那就打一架。
接受了，人家至少明确表示，他们针对的是问题本身，而不是自己这个“引发问题的人”。
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同意石大凯提出的“深度合作方案”。
于是在当天下午，石大凯组织的特别行动队开始进入老街，并在前期的情报支持下，风卷残云一般肃清了多个可疑场所。
没错，石大凯提出的这些问题，还真就不是“欲加之罪”。
他只是把这些问题堆积到了现在，用来推进更大的目标而已。
后续的几天时间，老街境内风声鹤唳。
大量涉及走私、贩毒的人员被清理，甚至包括彭德仁的权力体系内部，也被抓出来一大批人。
至于老缅那边，石大凯动起手来根本就没有一丝犹豫，现场抓到现场杀，再安上一个拒捕的罪名把尸体送回给老缅，流程那叫一个简单高效。
等到之前掌握的大部分线索都被清理干净之后，石大凯才终于放缓了他的行动。
而他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了。
在这几天里，包括彭德仁，包括老缅政府，甚至包括果敢的普通人，都在不由自主地去想一个问题：
谁才是果敢真正的话事人？
是彭德仁吗？
理论上说，应该是的。
毕竟，如果没有他在，果敢的局势确实很难压得下来，也很难找到第二个人，可以顺畅地从他的手里接下果敢。
但，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个权力的代行者。
他负责管理果敢，可他并不拥有果敢。
要不然呢？
一支队伍从掸邦、从勐卡杀过来，在你的控制区里横行无忌，进你的城，杀你的人，你不仅不能反抗，还要在一边拍手叫好？
哪怕他们的理由再怎么充分，也太窝囊了吧？——
但，会觉得窝囊，那是因为自己的地位没摆正。
你觉得你是果敢王，那你就是被上门羞辱了。
但如果你觉得你是“果敢臣”，那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就是天兵降临、为果敢排忧解难了.
这么一想，很多事情瞬间便清晰了。
石大凯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于是在目的达到之后，他也是毫不犹豫地撤掉了队伍。
临走之前，他还客气地对彭德仁说了几句话。
“这次确实是误会，果敢问题很大，但确实跟你没太大关系。”
“非要追究的话，也就是个‘御下不严’的问题而已。”
“你嘛，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好干，果敢是我们大家的，但也还是你的嘛”
这几句话说出来，彭德仁也只能苦笑。
当然，他也明白，到了这种时候，自己的梦，或许也确实该醒了.
“这一次，果敢是真正的俯首称臣了。”
回到密支那的石大凯彻底放松下来，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想到，针对果敢的行动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但换个角度想想，这样的顺利才是应该的。
毕竟，一切局部矛盾的发展，最终都要顺应主要矛盾发展的方向。
而现在的情况是，东风兵团的大势、蒲北的大势、乃至于整个东南亚的大势，都已经成型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没有任何人能抵抗滚滚向前的车轮，也没有任何人有能力去逆流而动。
顺利是合理的，要是不顺利，那才真的是见鬼了.
“所以，下一步呢？”
“继续经营蒲北，还是去开辟新的战场？”
看着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茶的陈沉，石大凯继续开口问道：
“之前你说，我们有可能还会再柬埔寨开辟新业务，那算是我们后续布局的重点吗？”
“算，也不算。”
陈沉缓缓点头，随后解释道：
“柬埔寨并不是‘一步棋’，只是扩展开了的一处棋盘。”
“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我们有可能要在这一处棋盘上落子，也可能暂时不落。”
“这取决于更大层面上的形势怎么去发展。”
“但当然，无论落与不落，拿到优先权之后，我们都已经占尽了先机。”
说到这里，陈沉顿了一顿，突然看向石大凯问道：
“怎么，安稳不下来，想再去柬埔寨做点大事？”
石大凯自然地点点头，毫不遮掩地回答道：
“是的。”
“干大事真的是会上瘾的，之前干的事情太大了，回来之后，处理一个彭德仁，反而觉得索然无味。”
“他这个角色也太小了，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你已经是张三丰那样的人物了，却还不得不去处理街边斗殴的小混混一样。”
“没意思透了，对吧？”
“确实。”
陈沉好笑地点点头，随后说道：
“放心，更有意思的事情，还在后面。”
“现在蒲北算是暂时安定了，但你别以为，这样的安定会持续多久。”
“人的欲望是无限的，这片土地就是一片沼泽，无时无刻不在孕育丑陋的、恶心的罪恶。”
“我们现在做的，只不过是把那些冒头的罪恶一茬一茬地割掉而已，距离最终解决问题，还早着呢。”
“柬埔寨以后会很刺激的。”
“有多刺激？”
石大凯好奇地问道。
“那就没法细说了。”
陈沉摊了摊手，略微停顿片刻后道：
“但按照现在的苗头.”
“诈骗、洗钱、人口买卖、器官交易、网络犯罪.”
“各种各样的新技术会涌现，新的犯罪形式也会涌现。”
“并且不只有犯罪。”
“那里必然会成为某些斗争滋生的温床，而在未来好几年之内，这样的斗争，都不会轻易终结.”
“道阻且长。”
石大凯感慨道。
“是的，道阻且长。”
陈沉再次点头，转而又说道：
“但至少现在，至少在蒲北，我们的任务，可以说是，告一段落了.”

第627章 未来
搞定彭德仁之后，陈沉在蒲北的大盘子基本全部稳定下来。
而相应的，他的养伤生活也渐渐趋于平静。
没有太多事情可做，甚至就连美国佬都彻底沉寂下来。
陈沉一度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憋着什么大招、会不会有一天自己刚一出门、就被从万米之上的B2轰炸机上投下的一发重型航弹炸个粉碎。
但很幸运、也可以说是很遗憾，没有。
陈沉跟小鱼通了几次电话，最终确定，老美不是放弃了，也不是“改好了”，只不过是包括JSOC在内的几个特种作战核心部门全部陷入了总统大选引发的争权夺利地漩涡之中，一时顾不上自己这边罢了。
再加上中东、叙利亚方面还在不断分摊压力，按照小鱼的判断，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双方还真就没有重启冲突的可能。
这无疑给东风集团、给陈沉创造了绝佳的窗口期，也让陈沉始终紧绷的节奏稍稍慢了几分。
他甚至终于按计划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是正儿八经的放假，而不是单纯地养伤。
至于放假该干什么？
陈沉确实有一件事情，是他迫切需要去做的。
那就是，数钱查账。
查的不是公司的账，而是他自己的账。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件事情会非常简单，毕竟钱不都在银行卡里吗？
没有手机银行的话，直接到柜台上去查查余额、再打印一份流水，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但事实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当他找到之前一直负责处理他的私人财务问题的彭旭成时，对方说出来的数字，让他简直是目瞪口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光是银行卡就有十二张？”
看着正在一张一张把卡摆到桌面上的彭旭成，陈沉难以置信地问道。
“十二张银行卡并不算太多，真正用于活期存款用途的卡其实也就是两三张而已。”
彭旭成摇摇头，继续说道：
“其他大部分的卡，都是为了特殊金融用途专门帮你开的。”
“喏，比如这张，是专门为了管理你名下的信托才办的，信托总额是4700万，是你最大的一笔理财资金。”
“这一仗是蓝筹股票投资用途的账户，刚存的时候总共1000万美金，目前账户里能有个1100万左右。”
“两年10%的收益，其实还算是相当不错了。”
“这两张卡绑定的是你的大额保单-——没想到吧，你还有保险。”
“不过这两份保单的保额都不高，5年期年缴200万美元，5.5%预缴利息，收益也不算多夸张，主要还是保底收益。”
“其他的事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理财或者活期存款，只有这张比较特殊。”
“这张是你跟那边的资金往来专用卡，里面固定需要保留价值1500万美金的RMB，目前的数字也大概就在这个水平上。”
“好了，全部介绍完了。”
“我知道你已经听得没耐心了，现在就给你做个总结吧。”
“目前你的个人总资产在1.2亿美元左右，全部都是你可以即时动用的资金。”
“事实上，这个数字本来可以变得更大的。”
“但是一方面，之前转移了大笔资金到集团，其中就包括用于导弹采购的四千万美金，这部分资金视为股权增持，而东风集团目前又是不盈利的状态，所以短期内没办法通过分红收回。”
“另一方面，因为你在资金使用上的特殊性，我给你选择的投资和理财产品都是偏向高流动性的，利率和收益率相对较低，资金增涨比较缓慢。”
“最后一方面，说实话，我对你这点钱确实没怎么上心，也没做太细致的方案——充其量也就是比‘随手放那’要好一点。”
“所以.最后就是这个结果了。”
听完彭旭成的介绍，陈沉缓缓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对自己这个资金量并不惊讶。
打了那么多年、干了那么多大事，最后就存下来一亿多美金，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他没想到的是，在业务已经如此繁忙的情况下，彭旭成居然还帮自己把资金安排得这么清楚，甚至在他的口中，这都还是“没怎么上心”。
可见他就算还不能说是“忠心耿耿”，那也真的是“恪尽职守”。
想到这里，陈沉看向彭旭成，真诚地说道：
“多谢你了，你这个大管家当得，属实是辛苦。”
“公司的事情要管，连我自己的钱你还要管。”
“等到了年中绩效考核的时候，该争取的利益，你也可以争取一下了。”
陈沉这句话是明显的“承诺”，但彭旭成却只是极为专业地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没有必要。”
“说白了，以我现在在东风集团的地位，我要是有私心，想拿什么拿不到？”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东风集团的体量还不够大，韧性还不够高。”
“稍不留心，可能就会土崩瓦解——当然，我指的是商业上的土崩瓦解。”
“所以你这种随口封官进赏的事情最好还是少做，就算要赏，等盘子彻底稳下来了再赏也不迟。”
“现在嘛几百万、几千万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要赚，我就得冲着10个亿、一百个亿的目标去.”
“你这野心倒是够大的。”
陈沉好笑地说道：
“市场就那么大，你想分100个亿，那可真的是痴心妄想了。”
“那不一定。”
彭旭成一本正经地摇头，随后说道：
“要真的是PMC、军火商，赚一百个亿当然是扯淡。”
“但我们可不是这两种东西，我们在这个星球上，是有两块‘封地’的。”
“我们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只不过现在.”
“打住！”
陈沉打断了彭旭成的话，随后正色道：
“封地这个词，你以后最好还是不要提了。”
彭旭成的神情瞬间凛然，他点点头，识趣地转移话题道：
“那就不聊工作了——对了，今天怎么想起来查账了？”
“闲着没事查查。”
陈沉随手拿起一张银行卡，随后继续说道：
“如果我想花点钱，你有什么建议吗？”
“那就要看你怎么花了。”
彭旭成向后靠倒在椅子上，随后说道：
“你想要高雅的、低俗的、还是中间的？”
“展开说说呢？”
陈沉好奇问道。
彭旭成微微一笑，回答道：
“那就先从低俗的说起。”
“其实这个都不用我多说，你参考你打过的那些军阀就好了。”
“玩女人、买手表、开豪车，高端点的玩玩珠宝玉石、古董文玩。”
“反正就一句话，他们玩的要么是只有在蒲北才能玩到的，要么就是别人玩剩下的。”
“怎么样，这个路子，你应该没有想法吧？”
“.一点想法都没有。”
陈沉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手表、豪车就不用说了，我本来就不感兴趣。”　　　　“珠宝玉石，我现在想想白狗那块无事牌心里就不舒服。”
“女人.怎么说呢，这玩意儿你见过真正好的，稍微往下降一级，你碰都不想碰了。”
“那确实。”
彭旭成深感认同地点点头，随后说道：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更何况你这都不是曾经，你是当下。”
“说真的，要是你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我都觉得你没格调了。”
“好了，直接下一个，中间点的吧。”
“中间的有什么？”
陈沉紧跟着问道。
“中间的，那就是家族、传承、文化那一套。”
“花大价钱找个好女人，生几个孩子，用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把你拥有的东西传下去。”
“这个过程就包含了很多东西，什么礼仪啦、什么传统啦、什么知识涵养啦，等等等等。”
“每一步都需要花大钱，如果你真的走这条路线，我保证你这点钱不仅能花完，而且还不够花。”
彭旭成的话说完，陈沉忍不住扶了一把额头。
“够不够花的先不说，我就想问问，花大价钱能找到的女人，能是什么好女人？”
“这是我的表述错误。”
彭旭成摆手道：
“钱当然不是花在女人身上的，那是花在你自己身上的。”
“用钱去砸出一个足以吸引优秀异性的形象来-——不过这一步对你来说已经不需要了，对吧？”
“怎么样，这个路线有想法吗？”
“没有。”
陈沉果断摇头，回答道：
“什么家族，什么传承，归根结底还是门阀那一套。”
“你要说我不自私，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自私到要刻意去维护这些东西，那我觉得，多少是有点迷失自我了。”
“我对家庭的规划其实很简单的，没那么多弯弯绕。”
“那你当然简单的”
彭旭成好笑地看着陈沉，随后说道：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两个路子你肯定不会选，还是老话说的，由奢入俭难。”
“你太年轻，又干过太多大事了。”
“以至于，你的思维都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异化’了。”
“哪怕就是花钱这点小事，你也会去追求很多或许并不一定存在的意义。”
“也只有这种意义，才能让你找到真正的愉悦感。”
“所以，留给你的选择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这是最难的，但也是最贴合你所预想的‘意义’的那一个了。”
“而且更妙的是，它完全可以填补你的空虚。”
“在未来没有仗打的日子，你完全可以把它当成你的新战场。”
“别卖关子，快说！”
陈沉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彭旭成的啰嗦，他确实已经等不及想要听听彭旭成到底能说出些什么来了。
彭旭成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改变世界。”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陈沉哭笑不得地看向彭旭成，随后说道：
“东风集团难道不是在改变世界？我们的目标难道不是在改变世界？”
“我现在问的是一个私人问题，你就拿这种回答来敷衍我？”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说完。”
彭旭成对陈沉的反应毫不惊讶，似乎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随后，他继续平静地说道：
“东风集团能做的事情，实际上是存在很大的局限性的。”
“我们是一个军事集团，要保持发展，我们的一切业务就只能维持在这个核心附近，或许会有偏离，但绝对不会偏离太远。”
“这就导致了一种必然：你想要去改变的很多事情，不能通过东风集团去改变。”
“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假如啊，假如你想让北边的足球队进入世界杯，难道你能靠东风集团用枪顶在他们脑门子上逼他们踢吗？”
“.说实话，这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陈沉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看着他的表情，彭旭成忍不住笑出声来。
随后，他继续说道：
“所以你确实有想要改变的东西。”
“那回到原来的问题，改变世界，到底是改变了什么？”
“归根结底，就是让这个世界上的一些东西，更加贴合你的认知，更加符合你的期望。”
“这是最高级别的享受，也是在‘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上，最高端的一种。”
“我相信你会喜欢这种消费方式的，或许现在还不行，但你可能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引导。”
“比如，你不能用枪顶着国家队的脑门让他们踢球，但你可以自己组建一支球队，然后用这支球队的成绩告诉其他人，北边人真的是可以踢球的。”
“怎么样，你觉得有意思吗？”
“我不知道有没有意思，但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陈沉深深呼出一口气，郑重点头。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彭旭成对自己的了解真的已经到达了极致。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最缺少的是什么。
那么按照他的思路，在未来数十年时间里，自己的生活，就有了落脚点。
这些钱终于是有地方能花出去了，而借助这些钱，自己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或许可以改变一些不公，或许可以创造一些美好，或许是消解某些“意难平”，又或许只是单纯地让自己的某些期待成为现实。
这很有意思。
陈沉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隐隐约约之间，他冒出来了一个想法。
自己小时候还想当个导演来着，说不定自己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拍一部电影.

第628章 我的名字
几天之后，陈沉回到勐卡，见到了如约而来的小鱼。
后者按照之前的计划给他带来了后续将要进入东风集团的管理人员，在做过简单评估之后，陈沉留下了其中的一人，其余的则全部打回，让小鱼重新筛选。
对于他的做法，小鱼没有任何意外。
毕竟，这本来也是一次双向选择的过程。
对小鱼和她身后的人来说，他们当然希望能够百分之百掌控东风兵团的人事任免权，但事实上，他们也很清楚，这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怎么在合作的基础上达到那一个微妙的平衡，是双方都需要去考虑、去试探的问题。
于是，刚刚到达蒲北、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能大干一场的精英们大部分在当天就返回了云南，而考虑到后续工作推进的顺畅性，小鱼原计划一天的行程也被迫延长，改为等到下一批人员到达并安排妥当之后再离开。
她不知道达成这个目标需要多久，但看着满脸“公事公办”、实际上隐约在偷笑的陈沉，她脸上的表情也是哭笑不得。
“所以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你不会是早就猜到这些人走了我就得留下，所以才故意拒绝了这一大批人的吧？”
听到小鱼的话，陈沉立刻摇头否认道：
“怎么可能！”
“你看我像那种人吗？我只不过是从最基本的商业逻辑去考虑而已。”
“你看啊，虽然你带来的这些人都是军工出生，但他们几乎都没有在私营企业工作的经验。”
“你知道的，东风集团的性质比较特殊，如果按照你们那一套来搞，是不可能搞得下去的。”
“我留下的这个人不是很好吗？有海外经验，有私营企业经验，政审合格，性格还带点匪气。”
“如果你这一批找到的全是这样的人，你也不用留在这儿了，今天晚上我就给你送回小勐拉去”
陈沉的话里多少透露着几分言不由衷，小鱼倒也没有拆穿，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随后说道：
“随你怎么解释吧，只要你有理由，我们也不可能不接受。”
“不过说实话，要找到同时我们双方要求的人选实在是不太容易，你也别想着靠这种方法把我一直留在这里。”
“下一批人员过来之后，如果你还是不满意，那我无论如何也得回去了。”
“所以，理论上来说，我留在这里的时间只有5天。”
“怎么样，想好这五天怎么过了吗？”
“.难不成你还能休假？”
陈沉反问道。
“你这话说的，难道我这个岗位就不配休假吗？”
小鱼瞪了陈沉一眼，随后继续说道：
“就算不休假，至少也有稍微轻松一点的时候吧。”
“客观来讲，现在我是你的甲方。”
“怎么，甲方来了，你不得安排点活动？”
“.那我按排你去考察考察密支那的新枪项目，看看你有没有兴趣投资？”
陈沉好笑地问道。
“.那倒不必了。”
小鱼翻了个白眼，停顿片刻后说道：
“你应该对自己的生活有点安排，一个只有工作、没有娱乐的人是很可怕的，也是很不可信的。”
“尤其是你这样的身份——你面临的诱惑太大了，如果你始终让自己的娱乐阈值保持在极低的水平上，那很多人会不得不怀疑，某一天你在遭遇超限的诱惑时，会不会发生崩溃性的堕落。”
“说实话，相比起工作顾问，我觉得现在的你更需要一个生活顾问。”
“教教你怎么去玩、怎么去娱乐、怎么去建立自己的精神追求”
“怎么样，有打算吗？”
“还是说，需要我教教你？”
“我已经跟彭旭成聊过这个问题了。”
陈沉摊了摊手，随后说道：
“搞不好未来一段时间我会去拍个电影。”
“电影？”
小鱼惊讶地看向陈沉问道：
“具体什么情况？”
陈沉把他跟彭旭成聊过的内容原封不动地向小鱼复述了一遍，后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口道：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确实是个不错的方向。”
“不过，这个目标太大太远了。”
“你应该定一些短期的目标——最好是这几天内就能做完的。”
“咋的，你还要监督我？”
陈沉调侃地问道。
“.是参与。我说你能不能不要防备心那么重？连我都不放过？”
小鱼的话说出口，陈沉不由得有些惭愧。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从来到蒲北的那一天开始，自己对外界的防备就没有一天是放下的。
甚至自己心里明明知道没必要，但在行动和语言上，却还是表现出一种抗拒。
就跟带刺似的。
这确实不是一个好习惯。
想到这里，他诚恳地说道：
“以后我要是再这么说话你直接抽我。”
“正经回答你的问题，你说短期目标，其实也不是没有。”
“本来我是计划一个月之内慢慢做完的，不过既然你正好有时间那就一起吧。”
听到他的话，小鱼也终于有了几分兴趣。
她好奇地看着陈沉，开口问道：
“具体说说？”
陈沉咳嗽一声，回答道：
“其实就一件事。”
“给死人立碑。”
一小时后，勐卡边缘的山坡上。
陈沉带着小鱼走到山坡最高处，指着下方的勐卡城区说道：
“之前选地方做墓园的时候，我其实是考虑过很多的。”
“从风水的角度来说，整个勐卡都找不出一块风水好的地方，甚至按照一些人的说法，这破地方到处都是绝户地，埋了就得影响下一代。”
“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刀口舔血的活儿，就算我不在意，绝大部分人还是在意的。”
“所以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选了这里。”
“风水不算好，但也不差。”
“最巧的是，在最开始选定这里之前，这里实际上就已经有我们自己人的墓了。”
听到陈沉的话，小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问道：
“谁的墓？林河的那个哥哥？”
“不是。”
陈沉摇摇头，回答道：
“你绝对不可能想得到——那时候都还没你呢。”
“什么叫没我？是你还没见到我！”
“.意思能理解就行。怎么样，要不要猜一猜，看看你们的情报做到什么程度了？”
陈沉的话说出口，小鱼沉思片刻，随后试探性地问道：
“是狮子兵团的成员？”
“对。”
陈沉有些惊讶，他倒是没想到，小鱼还真能猜对大致的范围。　　　　“是你们跟糯康打的时候那些人？我记得那是你们第一次出现重大伤亡。”
“不是，还要更早。”
陈沉也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回答道：
“这两人是我们当时打勐卡军营、杀陈益民那场仗的107火操作员。”
“他们当时就在这座山头上，用火箭弹给我们提供支援火力。”
“那时候我们没想到，陈益民的手里居然有反炮兵雷达-——其实现在想起来，我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我们第一次察觉到老美对蒲北的渗透，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件事。”
“总之，有两名队员在这个位置当场被炸死，尸体倒是还算完好，不过内出血，也救不回来了。”
“那时候局势很紧张，所以就近埋在了这里，后来也没再想着迁坟。”
“你看，这就是他们的墓。”
陈沉指着被荒草掩盖的两个小土包，随后说道：
“没有墓志铭，没有生平，就两个简单的名字。”
“不过这倒还算好的了，蒲北的佣兵，大多数别说坟，连全尸都是留不下的。”
小鱼嗯了一声，视线扫过一圈后问道：
“这里不止两座坟——其他的呢？都是谁的？”
“很多，除了到了后期从北边过来的那些，包括狮子兵团原本的编制、包括当时配合我们作战的木鬼的队员、包括后来我们自己的队员。”
“白狗的坟本来也是打算安置在这里的，不过尊重他家属的意愿，最后还是供到寺里去了。”
“按照我们的统计，这里总共有47座坟。”
“当然，47座坟不是我们全部的损失，大部分‘有主’的人，都会被家属领走自行安葬。”
“只有那些无人认领、或者情况特殊的阵亡人员，才会安葬在这里。”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里的管理非常差-——说差都是抬举了，坦白地说，这里跟乱葬岗没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陈沉的眼中不由流露出几分愧疚的神色。
这些人并不说是“为他而死”，但绝大部分也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无论如何，他们是应该被记住的。
而不是像孤魂野鬼一样，淹没在这片荒芜的山中。
“所以我们才在这里规划了墓园。”
“本来我想把这里叫做‘陵园’，不过嘛.你懂的。”
小鱼默默点头，随即蹲下身子，拨开眼前墓碑上的杂草，仔细地查看上面的文字。
片刻之后，她开口问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这就是我说的短期计划了。”
陈沉轻轻舒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第一件事，至少把生卒年确定。”
“这里的很多人，我们只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我打算在这里投入一笔钱，把他们的背景调查清楚。”
“说真的，这应该挺难的。”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就是因为他们的几乎所有直系、非直系近亲都已经死绝了。”
“想单纯依靠人际关系去确定他们的生平，我们要花费的精力和成本很高。”
“更扯的是，蒲甘政府、之前的军阀政府对他们的身份是完全没有记录的。”
“如果你们能帮得上忙就最好，如果不能，那我们也只能尽我们所能，把信息做的详尽一点了。”
“当然，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至少得让这个墓园像个样子。”
“勐浪禅寺的僧人两天之后就会进场，我们的工程队也会同步开工。”
“这些人的遗骸会暂时先安置在寺庙里，等墓园建好之后，再统一迁回。”
“这里距离勐卡城区有接近8公里，我打算在这里修一条路，连通这座山和勐卡城区。”
“以后，我们会定期组织扫墓，安排人手维护管理，把这里做成一个.精神性的地标建筑。”
“不错。”
小鱼赞赏地朝陈沉笑了笑，继续说道：
“这也是队伍建设的一个方向-——所以你的路线，其实还是跟着我们那一套走的。”
“确实。”
陈沉没有否认，而是带着小鱼继续往坡顶最高处的位置走。
树林稀疏了几分，视野也渐渐开阔起来。
两人眺望着远处勐卡城区的景色，陈沉感慨地说道：
“现在我们脚下这个位置，就是我给自己留下的位置了。”
“如果以后有一天，我真就死在蒲北了，那我就把自己埋在这里。”
“没有点更高的追求吗？”
小鱼问道。
“更高的追求？咋的，我还能埋进八宝山去啊？”
“.那你就别做梦了。不过年纪轻轻地就开始给自己安排墓地，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是宣传需要。”
陈沉一本正经地说道：
“跟以前的大将军带棺打仗一个意思。”
“有道理。所以你打算在墓志铭上写点什么？”
陈沉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随后答道：
“伟大的无产阶级革.”
“打住！”
小鱼立刻制止了陈沉，翻着白眼说道：
“你还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我问你正经的呢，你现在不告诉我，以后你要真死了谁给你写墓志铭？”
“.盼我点好吧。”
陈沉叹了口气，略微思索后说道：
“认真地说，以后我的墓志铭就写一行字。”
“这是一个建设者。”
“不错，很有深意。”
停顿一瞬，小鱼补充道：
“应该加一个定语，‘这是一个忠诚的建设者’，唔，不太合适，应该说，‘这是一个忠于理想的建设者’，这样就行了。”
“那就按你的来好了。”
陈沉竖起大拇指，随后问道：
“你呢？以后你打算写啥？”
小鱼的神情变了一变，回答道：
“我的墓志铭写啥，那大概率不是由我自己决定的。”
“不过，如果非要让我说的话.”
“我就写，‘建设者的亲密战友和同志，小鱼之墓’。”
“人都死了，还没真名？”
陈沉好笑地问道。
话音落下，小鱼转向他的方向，郑重地说道：
“林澄语，陈沉，这是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