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带着年代博物馆穿七零
作者：信用卡
内容简介
 年代博物馆的展柜里的1962年发行的第三套人民币足足有二十万元； 六七十年代所用的各种票券种类高达上百种； 全国粮票居然突破了一万斤！ 各类年代商品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供销社和百货商店 殷玉瑶对着展柜流着口水做着美梦：这要是带回七零年代不得发达了。 结果下一秒她就穿越了 殷玉瑶泪奔：我就是随便想想，不能当真啊！ **** 殷玉瑶带着巨额现金和丰厚物资穿到七十年代，优秀骄傲的原主却因为被后娘克扣口粮外加高烧不退一命呜呼了。 最可气的事，后娘拿着亲娘留下的钱，穿着亲娘的衣服，住着亲娘盖的房子，虐待亲娘生的一双儿女。还想把她骗出去卖给不能人道的男人当媳妇。 殷玉瑶：呦呵，我这暴脾气可忍不了。 骂亲爹告后娘，给原主报仇的同时还不忘递给小跟班弟弟一个牛肉包子，以后姐带你荣华富贵。 二十年后，弟弟递过来一袋文件，以后弟弟带你世界登顶。 备注：亲弟弟啊，别想歪 备注：以七十年代为背景，勿考据，有私设，爽为主。 

==========================================================
第1章
殷玉瑶数完手里的最后一沓全国粮票，将其放回玻璃柜里，接着在手里的登记表上填上一串数字：一万三千五百斤。
把笔夹在文件夹上，殷玉瑶一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一边扫了眼面前长长的玻璃柜，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算上今天新到的展品，这个展厅光1962年发行的第三套人民币就高达二十万元。除此之外，各种六七十年代所用的各种票券种类高达上百种，每种都有厚厚的一摞，按照年份依次摆好。其中在当时人们最离不开的全国粮票居然突破了一万斤，也不知道老板这次又找了多少收藏家才买回来这么多“古董”。
没错，殷玉瑶就是这家私人开办的年代博物馆的一名工作人员。别看这是一家私人博物馆，但在当地十分有人气，因为老板太会玩了：整座年代博物馆一共有七层，除了有各种时代特色的展厅以外，还有大大小小十来个模仿不同地域不同规模的商店，从“乡镇供销社”、“副食品店”到“大上海的商店”、“外贸商店”都应有尽有，里面的商品都是正常出售的，都是老板特意找各个厂家专门定制，无论是食品的包装还是衣服的风格布料都是按照那个年代来的，让人有一种置身于六七十年代的感觉。
此时正值暑假期间，很多学校都将社会实践基地选在这里，也有不少游客从外地特意赶过来的，一连一个多月博物馆的预约都是爆满状态，每天从早到晚都是游客。别说她们这些展厅的工作人员，就连餐厅的大爷大妈们都累的不行，在工作人员吃完早餐后，他们就得赶紧准备午饭，毕竟年代博物馆的特色食堂也是很多游客想体验的项目之一。
殷玉瑶把展厅的玻璃柜锁好，看着展柜里的一摞摞大团结、上万斤全国粮票、一摞摞的工业票肉票她脑海里不禁涌起个念头：要是带着这些玩意穿回七零年代，那不就发达了。
念头刚落，就听轰隆一声惊雷，博物馆的灯倏然熄灭，殷玉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刺耳的吵骂声钻入耳朵，昏睡中的殷玉瑶下意识皱了皱眉头，意识逐渐回笼，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上下泛着酸痛。她轻轻哼唧了两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她……
傻眼了！
此时的她躺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屋子里，墙上似乎是被炉子熏的黄里透着黑，房顶低矮破旧，屋里只有两个带锁的木头箱子和一套歪歪扭扭的桌椅。
殷玉瑶顿时有些慌了，她想起来看看情况，可是身上发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拐卖到到什么大山里的时候，窗外的叫骂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吃着家里的喝着家里的，养到那么大一点活都不能干，才下地几天啊就要死要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后妈虐待你呢！真是读了两天破书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呸！”
记忆轰的一下席卷而来，像电影片段一样在殷玉瑶的脑海里快速掠过冲击着脑海，殷玉瑶头痛欲裂，再一次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已经夜半时分了，炕上除了自己以外还多了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殷玉瑶借着月光歪头看了眼他的面容后猛地撑着胳膊坐了起来，紧紧地盯着那孩子。目光从他的眉眼上划过，又落在了他唇边的那个小小的痣上，殷玉瑶心脏激动地砰砰直跳——这个孩子和她夭折的弟弟长的一模一样。
这具身体似乎饿了太久，仅简简单单的撑坐了两分钟殷玉瑶就有些坚持不住了，她慢慢地躺下，眼睛却依然依依不舍的看着那个孩子，思绪不禁回到了几年前：她和弟弟差了十岁，从小弟弟就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她的后面，嘴里总是甜甜的叫着姐姐姐姐，每天从幼儿园回来，他总会把自己分到的点心送给姐姐，在他幼小的心里点心是最美味的东西，一定要给姐姐分享。
殷玉瑶一直觉得自己的家庭是十分幸福的，有爱自己的父母和弟弟，一家人和和美美没有烦恼。但噩梦在她高二暑假前来临，父母和弟弟开车去接她的途中被一辆酒驾的车撞翻，三口人当场没了呼吸，殷玉瑶成了孤儿。
虽然有父母留下来的大平层和巨额赔偿金，殷玉瑶衣食无忧也顺利的上了大学读完了研究生，但是她一直十分孤寂，她觉得自己的幸福终止在了那个午后。
殷玉瑶轻轻地吐了口气，仰头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心情十分复杂。通过翻看接收到的记忆，她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七十年代一个名字也叫殷玉瑶的女孩身上。七十年代的殷玉瑶十五岁以前的日子过的也算是幸福，母亲从小就性子要强，跟着夜校扫了盲，能读会算，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家里家外操持的利利索索的。在她先进的思想下，殷玉瑶一直认真读书，不但去镇里上了初中，还考上了县里的高中。
可惜和穿越而来的殷玉瑶一样，七十年代殷玉瑶的幸福生活也在她十六岁那年戛然而止，那年连续大雨导致河水猛涨，殷母在抗洪的过程中被翻滚的河水卷走，第二天雨停了河水流速缓了下来，殷母尸身的被几十公里外的村民给送了回来，这里的殷玉瑶也没了妈。
殷父名叫殷大成，老实巴交的不怎么爱说话，原先家里大事小情都靠老婆撑着，老婆一没就像家里没了顶梁柱似的，整个人都没了魂。这样过了有半年，隔壁村的张媒婆主动上门给了亲事，女方叫李翠茹，是个三十出头的寡妇，和之前的丈夫结婚六七年也没孩子，后来男人得病死了，男人家把她撵回了娘家。李家婆子一直想给闺女再说一家，可是这年代村里人还秉承着着多子多福的念头，都不愿意娶李翠茹，怕她生不出孩子。一直拖了三四年，直到张媒婆听说殷大成媳妇没了，想着他有一儿一女又是四十来岁的人了，估摸对生孩子没什么执念，便试着上门来说了说，结果这事就成了。
李翠茹刚进殷家门的时候对待殷大成这一双女儿倒是挺好的，彼时殷玉瑶还在县里上高中，半个月才回来一次拿钱和粮票。殷玉瑶见自己每次回家李翠茹都上赶着嘘寒问暖的，对弟弟殷玉磊也不错，慢慢也接纳了她，还改口叫了娘。
谁成想和前面丈夫好几年没怀过孕的李翠茹嫁到殷家来才半年就发现怀了孕，李翠茹顿时喜出望外，不再像以前那样谨小慎微，一点点的试探着从殷大成那里要钱要粮票。殷大成本来就是老实的男人，想着李翠茹三十出头才怀头胎，也愿意顺着她，逐渐地把家里的家底都交给了她。
孩子还没生出来的时候，李翠茹还算收敛，虽然开始时不时的抱怨殷玉瑶在外面上学费钱费粮票，但到底没让她退学，家里的殷玉磊也能吃饱饭。等到她生了一双龙凤胎后，李翠茹自认为在这家里站稳了脚跟，也不藏着掖着了，直言家里不能再养这么大的女儿白吃白喝，让殷玉瑶立马退学
回家干活。
之前殷玉瑶妈妈还在的时候比男人还能干，两口子挣的工分不但一家四口吃的饱每年还能余下来些钱，这些钱存下来就是给两个孩子读书用的。后来殷玉瑶的娘没了，李翠茹嫁了进来，工分也就能拿殷母的一半，但殷大成能干，一家四口生活也没问题。等李翠茹生了龙凤胎以后，她得在家照顾两个婴儿，家里就只有殷大成一个人赚工分了，这日子略微比以前紧张了些，但龙凤胎还在吃奶阶段，所以也不算差太远，只是一年带头剩不下两个钱了。
先前李翠茹就没多喜欢殷玉瑶姐弟，当时不过是因为自己刚嫁进来又以为自己不能生育所以才摆出也一副慈母样子，想着笼络住这两个孩子。现在自己有儿有女，家里的钱和票都紧紧地捏在了手里，殷大成也被她哄的服服帖帖的，李翠茹就对殷玉瑶姐弟俩看不过眼了，恨不得他俩光干活不吃饭才好，哪里还愿意让殷玉瑶出去读书。
那时殷玉瑶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有了高中毕业生考城里的工作也容易一些，她自然不愿意这时候放弃。李翠茹才不管殷玉瑶工作不工作的事，她觉得殷玉瑶骨头硬，就是以后有了城里工作赚了高工资贴补的也是她自己的亲弟弟殷玉磊，自己的一双女儿沾不上什么光，还不如让她回来干活赚工分，这样不但能把她人捏手里，也能省几个月的钱票。
殷玉瑶懒得和后娘费口舌，直接和殷大成理论，殷大成这一年早被李翠茹拿捏住了，手里一分余钱都没有，再加上每天李翠茹早晚得吹耳边风，他也觉得闺女回来干活好。殷玉瑶看着亲爹唯唯诺诺的说着让自己听后娘的话，直接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家门。
以前亲娘在的时候给的钱票都多，殷玉瑶也存了一点点，勉强够两个月用的。等这些花光了以后，她又问同学借了一些，这才勉强坚持到拿毕业证。
毕业以后，殷玉瑶最强烈的念头就是赶紧考上一个厂子里的工作，早点赚钱把欠同学的钱和粮票还上，可这些厂子集体招工的时间都是在开春，离现在还有好几个月。殷玉瑶只得先回家，想着从家里干活赚工分等年底分了钱也能把欠的钱票还上。
可在家的日子并不好过，李翠茹已经撕下了“慈母”的最后一层伪装，每天给准备的饭食粗糙简陋不说，连吃个半饱都达不到。对此，李翠茹理直气壮，说殷大成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得吃饱点吃好点好挣工分，她生了两个孩子本来奶就不太够，再不吃好点就更没奶了。家里就殷玉瑶和殷玉磊姐弟俩一个挣不了多少工分一个不挣工分，正好少吃点给家里省点粮食。
殷大成有些舍不得儿女饿肚子，但一开口就被李翠茹瞪了回去，连个屁都不敢放，顶多找机会偷摸藏半个干粮趁着李翠茹看不见的时候递给殷玉瑶。殷玉瑶虽然已经对殷大成失望透顶，但这粮食她还是都接了过来，她可以不吃，但是弟弟才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肚子。
殷玉瑶本来这小半年就没怎么吃饱过，回家以后饿着肚子还得去地里干活，没半个月就撑不住了晕倒在了地里。也许是原身身体太弱了，这一晕她的魂魄不知道去了哪里，二十一世纪的殷玉瑶穿了过来。
殷玉瑶躺在炕上摸着饿扁的肚皮有些委屈，她好饿啊，她早上到了博物馆就开始登记账目，还没来得及去食堂吃早饭呢。想着自己穿越前涌起的念头，她忍不住叹气，她只是天马行空随便胡思乱想了一下，没打算真穿越回七十年代啊！再说了，她当时想的是如果带年代博物馆穿回来那就发达了，她回来了，博物馆呢？
念头刚落，殷玉瑶又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居然好端端的站在了年代博物馆的展柜前，和一摞摞的大团结面对面。
她这是又穿越回来了？

第2章
看到熟悉的办公环境，殷玉瑶内心狂喜，可是刚走了两步就发现有些不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依然是带着补丁的花布衬衫，手指肚上还有被农具磨出的水泡，更明显的是这具身体饥肠辘辘。揉了揉肚皮，殷玉瑶试着喊了几声同事的名字，有些虚弱的声音传出去，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回应。
殷玉瑶心里有了些猜测，但是她现在饥肠辘辘没有功夫细想，甚至连能不能回去都不琢磨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把肚子填满。
博物馆是有食堂的，殷玉瑶扶着墙挪到电梯旁，坐电梯直达五楼食堂区。和展览区一样，食堂也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只能看到刚出笼的包子冒着袅袅热气。
殷玉瑶闻着香味就知道那是刚出锅的牛肉包子，可是自己这具身体已经一年多没吃过肉了，还刚生过一场大病，此时肠胃是最虚弱的时候，若是这会儿直接吃肉包子恐怕会受不住那油水反而会引起腹泻，现在的她只能先吃些清淡的，慢慢将肠胃养回来才能吃肉。
殷玉瑶咽了咽口水，强忍着把视线从牛肉包子上挪开，给自己盛了一碗粘稠泛着米油的小米粥。
感受着手指上的热度，殷玉瑶甚至都顾不上去餐桌旁坐下，就站在粥桶旁边一边吹气一边吸溜着喝粥，没一会儿就把一碗小米粥喝的干干净净。
肚子里有了食物垫底儿，殷玉瑶身上也多了点力气，她又盛了碗粥，还端着餐盘拿了两个煮鸡蛋，几样小菜，这才端到餐桌旁慢慢的吃光。
终于吃了一餐饱饭，加上昏迷那一场睡的也足，殷玉瑶感觉自己身上的虚弱好了大半，也有力气研究研究自己是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先跑到窗户那往外看了看，窗户外的院子倒是挺熟悉的，但是院子外的马路就看不清了，像是有一层雾气挡着一样。
殷玉瑶努力地想透过雾气看看里面是什么，似乎雾气知悉了她的想法，倏然散去，她看到了她醒来时躺着的那个破屋子和炕上的小男孩，然后……
她又躺在了炕上。
殷玉瑶：“…………”
这也太突然了。
看着旁边沉睡的小弟，殷玉瑶试着回想博物馆，果然下一秒，她又回到了食堂。
食堂是供应游客午餐的，现在每天博物馆的游客量都在一万多人，即使有一半人选择在食堂就餐那人数也相当可观了。殷玉瑶曾经听做面食的大妈说食堂从上午十点开始开餐到下午四五点钟来吃饭的人一直都是满满的。就连老板也说，现在博物馆最大的收入不是门票不是商品销售，而是食堂赚的餐费。可以说他们食堂比外面大型餐厅都挣钱。
来吃饭的人多，食堂采购的采购的肉、蛋、奶、各色青菜都十分充足。殷玉瑶到后厨转了一圈，满满的两筐猪蹄正准备清洗，估计田师傅准备做他最拿手的麻辣猪脚；精选的肋排也有十几扇，肯定是李大厨要做美味的糖醋小排；刚烧完毛的猪肘子有二十来个，这一看就是要做肘子饭了……除此之外牛肉羊肉、猪肉每样都有个几十斤，鱼虾蟹满满三缸都十分鲜活，更别说各种应季的蔬菜水果了，看的殷玉瑶都有些眼花缭乱。
殷玉瑶盘点完后厨备的食材又往备餐区转了转，在她穿越的瞬间大厨们估计已经开始为午饭做准备了，别问她怎么知道的，那满满一桶的牛肉已经酱好了，此时正泡在汤里入味。干净的不锈钢台面上摆着满满两箩筐热气腾腾的馒头，面板上还有几十个已经揉好的馒头正在醒着，还没来得及蒸。几个大蒸箱里足足有二十个超大托盘，是已经蒸好的白米饭。
在往外就是售卖窗口了，这里摆着刚刚准备好的早饭，除了殷玉瑶吃的小米粥和煮鸡蛋以外，还有满满一桶豆腐脑、两个面板包好了等着下锅的小馄饨、热腾腾的牛肉包子，香喷喷的猪肉馅饼，经典组合油条和豆浆，还有年轻人喜欢的汉堡和三明治以及各种小菜和炒青菜。
许是饿久了，殷玉瑶虽然现在很饱但看着丰盛的早餐还是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她努力闻着包子的香味，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下次自己进博物馆的时候，这些美味的早餐千万别坏掉。
在食堂里呆了挺长时间了，殷玉瑶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食堂墙上挂着的钟表，想看看自己进来多久了。可看到钟表上的时间后，殷玉瑶愣住了，上面显示八点四
十三分，似乎那是她穿越的时间。
殷玉瑶盯着钟表看了半晌，逐渐地意识到一个事情，博物馆随着她穿越过来的这一瞬间似乎时间就停滞了，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切都是静止的，食堂里的那些食物无论她什么时候进来都保持现在这个样子。
扭头看着热腾腾的牛肉包子，殷玉瑶情不自禁地绽放了灿烂的笑容，她饿死不了！
殷玉瑶拿了个水煮蛋，美滋滋地从博物馆出来，又回到了炕上。
连着睡了一天一夜又吃了顿饱饭，殷玉瑶现在精神十足，躺在炕上没什么事就转过身看自己的小弟弟殷玉磊。
距离弟弟车祸到殷玉瑶穿越已经快十年了，时间太久了，久的她都快记不清弟弟的样子了。如今和弟弟长的一模一样的孩子就在自己身边，即使她知道眼前这个孩子不是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了六年的小屁孩，她还是情不自禁的高兴，就凭自己能重新看到这张脸，她也觉得自己穿越回七十年代也是值得的。毕竟她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
似乎是殷玉瑶的目光太热烈，殷玉磊逐渐转醒过来，一睁眼就对上了殷玉瑶格外明亮的眼睛。殷玉磊一愣，随机咧开嘴笑了，一翻身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凑到殷玉瑶旁边，伸出小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然后夸张地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姐姐你终于不发烧了。”
感受到额头上小手的温度，殷玉瑶笑的更温柔了，她伸手捏了捏殷玉磊的小脸，有些心疼地低喃：“磊磊你瘦了。”
“姐姐才是真的瘦了呢。”殷玉磊从炕上下来，趿拉着鞋子到柜子里拿了一个成人男子巴掌大的布袋子回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殷玉瑶：“姐姐你吃。”
殷玉瑶有些纳闷地接过来，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屋里昏暗暗的，即使借着月光也看不清楚袋子里的东西。她索性伸手进去掏出来一把黄橙橙的麦仁。
“我到地里捡了麦穗在王奶奶家借了锅煮熟了，搓出来的。”殷玉磊见姐姐不吃，想起姐姐平时爱干净，连忙红着脸解释道：“这个布袋子在装麦穗之前我洗干净又晒了好半天，麦仁也是洗了手以后搓的，很干净，姐姐吃。”
姐姐吃！
熟悉的三个字萦绕在耳边，看着面前熟悉的小脸，殷玉瑶仿佛又看到十年前那个六岁的小屁孩递给自己一块点心，仰着头看着自己笑：“姐姐吃。”
殷玉瑶捏了几个麦仁塞进嘴里，小小的却很有嚼劲，吃起来有股特殊的麦香。不过她刚吃饱了不饿，吃了几口就收起来了，准备闲着无聊当零食吃。倒是殷玉磊看到以为殷玉瑶是舍不得吃，有些急了，红着眼睛看着她：“姐姐你都吃了，明天我还去捡麦穗，我不会让你饿到的。”
“姐姐不饿。”殷玉瑶朝他眨了眨眼睛，悄悄地从口袋里摸出从食堂拿的鸡蛋递给他：“你看这是什么？”
“鸡蛋？哪儿来的？”殷玉磊惊喜地接过来，两只小手紧紧握住鸡蛋，喜不自禁：“还是热的呢。”
殷玉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给你留的，你吃。”
“我不吃。”殷玉磊赶紧摇了摇头，连忙把鸡蛋塞回了殷玉瑶的手里，小小的人儿面带忧色：“姐姐需要营养，留给姐姐吃。”
顿了顿，他有些担忧地往门口望了一眼，小声地叮嘱殷玉瑶：“明天那个女人要是发现少了鸡蛋骂你，姐姐千万别吭声。到时我就说我吃的，我是家里的长子，她不敢真饿坏我的。”
“咱俩也是这家里的一份子，吃个鸡蛋不正常嘛，她要是敢骂人我就敢骂她。”殷玉瑶可不是原身那么好欺负的，原身虽然有主意，但是对上李翠茹过于讲理了些，也太要强，非得自己出工出力赚钱才踏实，这才被李翠茹钻了空子拿捏住欺负的饿晕了过去。要换成是她，李翠茹要是能一个人吃上独食，她立马跟着那女人姓李。
不过这些事自己有数就行了，也没必要和孩子细说。殷玉瑶懒得和殷玉磊让来让去，性把鸡蛋剥开递到殷玉磊嘴边，嘴里故意凶巴巴地说他：“让你吃你就吃，不吃姐姐生气了。”
殷玉磊见状探过头咬了一小口，腮边露出了甜甜的小酒窝：“好吃。”
殷玉瑶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在李翠茹嫁进来之前，姐弟俩吃个鸡蛋是很正常的事。可现在，别说她了，就连小磊都快一年没吃过鸡蛋了。老话说有后妈就有后爸，这话一点不假，这事表面上看着是李翠茹欺负虐待两姐弟，但姐弟俩吃的啥殷大成不知道吗？他当爹的但凡为孩子撑一次腰李翠茹就不敢做的这么明目张胆！说白了，殷大成心里那杆秤早都偏向到新媳妇和龙凤胎那里去了，每天掰下来的半个馍馍，不过是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罢了，给了干粮他自己就觉得自己该做的都做了无愧儿女了。
喂着殷玉磊吃完鸡蛋，姐弟俩下床漱了口又躺回炕上说话，殷玉磊毕竟年纪小，说了没两句就睡着了，殷玉瑶倒是睁眼琢磨了不少事，直到快天亮才睡着。
美梦又是在叫骂声被唤醒的，殷玉瑶听着窗外不堪入耳的骂声以及弟弟为自己据理力争的声音，顿时火大从炕上坐了起来，一边用灵巧的手指给自己绑了个麻花辫一边噔噔噔的往外走。
要吵架，咱殷玉瑶还没怕过别人！

第3章
“大清早的吵什么？”殷玉瑶走出去先瞪了李翠茹一眼，伸手将殷玉磊拉到身后，低声问道：“怎么了？”
殷玉磊眼圈发红，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想拿个鸡蛋给姐姐煮着吃，被她抓到了。”
李翠茹见鸡蛋掏了出来，顿时觉得自己占理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整天活不见干多少，偷吃偷喝倒是少不了你。小崽子今天敢拿我的鸡蛋，明天就敢偷猪肉了……”
“什么叫偷你的鸡蛋？”殷玉瑶不等她骂完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这蛋难道是你下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能耐？”
李翠茹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一直高傲到不愿意和自己口舌之争的殷玉瑶会忽然回嘴，但回过神来她更加恼怒，冲着殷玉瑶就骂了回去：“放你娘的臭屁！我说小崽子好不生的敢偷鸡蛋，合着就是你撺掇的吧，在外面上学到十好几岁也不挣钱，这才回来干个几天活啊，就好意思要吃要喝了。你和你小磊子一个挣不了几个工分一个不挣工分，家里给你们吃喝就该烧高香了，居然还敢挑三拣四自己偷鸡蛋吃，谁给你的狗胆子？”
“你说我和我弟弟一个工分挣的少一个不挣工分，那你和你的两个小崽子挣了？”殷玉瑶轻蔑地瞥李翠茹一眼：“你和你的两个小崽子三个人一个工分都不挣，你怎么有狗胆子每天吃鸡蛋的，我看给你们喝一口野菜粥都多余，应该让你喝西北风才对。”
李翠茹火大地吼道：“我们娘三个吃的喝的是你爹挣的，和你有啥关系？”
殷玉瑶慢条斯理的将原话还给她：“我和我弟弟吃的喝的也是我爹挣的，和你有啥关系？”
“就凭你爹现在听我的。”李翠茹叉着腰昂着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现在我当家，家里的钱和票都在我手里，现在这个家我说了算。我今儿就告诉你，在这个家你不配吃鸡蛋，你再敢闹，我让你连野菜粥都没的喝。”
“我不配吃鸡蛋难道你配？”殷玉瑶冷漠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房子我爹我妈盖的，这鸡是我妈当年抱窝孵的。倒是你来我家的时候裤子都没两条的，你在这家算什么东西？”
李翠茹没想到殷玉瑶不说话则以，一说话就这么眼尖嘴利，再加上殷玉瑶提起了自己亲妈，更仿佛戳中了李翠茹的肺管子一般，让她气不打一处来，骂的更加肆无忌惮：“你那短命的娘早死了，这个家现在我说的算，我说不让你吃就不让你吃。”
殷玉瑶脸色瞬间就变了，猛然将手里的鸡蛋砸到了李翠茹的脑门上，黄白色的蛋液糊了李翠茹一脸。
李翠茹不敢置信地看着殷玉瑶，伸手往脸上一抹，看着手心里黏糊糊的鸡蛋液，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闷着头朝殷玉瑶撞了过来：“小贱人你居然敢拿鸡蛋扔我，我和你拼了。”
殷玉磊一见就急了，小小的身躯从姐姐身后窜出来想拦住李翠
茹，殷玉瑶一把拎着弟弟的领子将他又塞回身后，转身一个横踢将李翠茹踹了出去。
这一脚殷玉瑶可没收着力气，李翠茹直接倒飞出去两米撞到了墙上又滑了下来，瘫坐在地上傻了眼。
殷玉瑶连看都没看李翠茹一眼，反而回头安慰弟弟：“没事，她打不过姐姐。”她在现代的时候因为从小就长的粉雕玉琢的格外可爱，殷爸爸很担心女儿会被小男生欺负，从她五岁起就送她去学散打，一直上了高中学习实在是太忙了才终止了上课。现在这具身体虽然因为这半年饿了肚子有些虚弱，但身体条件却非常好，细长高挑大长腿，因为常年步行到县里去上学腿部肌肉十分有力量，别说一个李翠茹，就是十个她也收拾的过来。
殷玉磊探头看了看李翠茹捂着腰哎呦哎呦的模样，眼睛瞬间笑弯了起来，仰起头崇拜地看着殷玉瑶：“姐姐你好厉害。”
“早就该踹她了。”殷玉瑶轻哼了一声，走到到李翠茹面前大长腿往墙上一搭正好放在李翠茹的脑袋旁边。殷玉瑶略微弯了下腰，手肘倚在自己的大腿上，蔑视地看着李翠茹恐吓道：“下次再敢骂我妈，脑袋给你踢开花你信不信？”
李翠茹惊恐地看着殷玉瑶，仿佛在看一个恶毒猛兽一般。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早上去地里锄草的殷大成回来了，刚迈进腿来就被院子这一幕惊住了。他看了看坐在墙根下满脸白黄液体还沾着鸡蛋壳的李翠茹，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殷玉瑶，将视线在一脸呆滞的小儿子脸上转了一圈，最终又落回到李翠茹的脸上：“翠茹，你咋了？”
李翠茹被这一声呼唤叫的回过神来，看着殷大成瞬间就像找到了靠山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成你看看玉瑶啊，她偷拿鸡蛋我不过说了她两句，她就敢把鸡蛋扔我脸上还把我踹到了墙上，这日子可没法过了！我现在腰疼的像断了似的，坐在这里连动都动不了。”
“我扶着你慢点起来。”殷大成闻言赶紧放下锄头过去把李翠茹扶了起来，有些埋怨地看了殷玉瑶一眼：“你这孩子，咋还能和你娘动手呢？”
“谁是我娘？”殷玉瑶冷哼了一声：“我娘已经死了，就埋在山脚下。她要说是我娘也行，我这就把她也埋那去。”
殷大成虽然知道殷玉瑶最近气不顺，但顶多摆个冷脸，平时和他说话还是挺恭敬的，冷不丁被殷玉瑶怼了一句不禁有些恼怒，脸顿时沉了下来：“她嫁到咱家就是你娘是你长辈，你做错了事她说你两句咋不行了？”
“我做错事，我做什么错事了？”殷玉瑶被殷大成拉偏架的样子气笑了，说起话来更加的不客气：“拿个鸡蛋是错事？怎么，你的亲生儿女在这家里不配吃个鸡蛋了？”
李翠茹靠在殷大成的身上，心里多了几分底气，嘴巴又开始不饶人起来：“家里这鸡一天也不下几个鸡蛋，你偷拿偷吃就是不对！”
“什么叫我偷拿？这个蛋是你李翠茹下的还是这个鸡是你李翠茹喂的？你光着腚空着手来这家里的，铺盖卷都没有一床，这家里有一毛钱的东西是和你有关系的吗？”殷玉瑶骂完李翠茹又将视线落到自己亲爹脸上：“整日里她吃鸡蛋喝米粥我不说什么，你愿意养你养着，但是她不该克扣我和小磊的口粮。”
殷玉瑶深吸了一口气，冷冰冰地看着殷大成：“我回来半个月了，她每天就给我俩半碗野菜粥半个黑窝头，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这么虐待我和我小磊，直到我硬生生地饿晕过去你也没敢替我们说句话。今天我不过是踢了她一脚，你就心疼的大呼小叫的了，你可真是我亲爹啊！”
殷大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半晌才硬着头皮挤出来一句话：“我不是每天给你留半个两掺面的馒头了嘛。”
李翠茹听到这话猛地转头看向殷大成，她没想到这个看着老实巴交的男人居然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都给了那死丫头半个月干粮了，她居然一直没发现这事。
殷大成心虚地不敢和李翠茹对视，只想先把殷玉瑶哄住：“行了，你闹也闹了，下回别再霍霍鸡蛋了，赶紧回屋吃饭吧，一会儿我还得去上工呢。”
“吃饭，吃什么饭？去吃那没有几个米粒的野菜粥？”殷玉瑶讥笑了一声，抱着胳膊看着李翠茹：“你要喜欢你就多喝点，那一锅都给你了。”
她转身朝殷玉磊一招手：“走，跟姐进屋吃饭去。”
殷玉磊看了看面色铁青的李翠茹和一脸愁苦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殷大成，转头跟着殷玉瑶朝屋里跑去。虽然爹爹和后娘很生气，但是在殷玉磊心里他们都没姐姐重要，无论姐姐说什么他都会听的。
殷玉瑶进了厨房掀开锅盖，帘子上热着两个两掺面的馒头，还有一碗鸡蛋酱，这是李翠茹给殷大成做的早饭；两个煮鸡蛋，一盆大米粥，这是她给自己做的。除此之外，盖帘下面大锅里稀稀拉拉的野菜粥，那是给姐弟俩留的。
殷玉瑶看也没看那野菜粥，直接把大米粥舀了两碗出来，煮鸡蛋两人正好一人一个。想了想她觉得自己这具身体单纯吃这些恐怕不够，又拿了一个馒头舀了半碗鸡蛋酱让殷玉磊一起端到两人房间去了。
姐弟俩在屋里津津有味地吃着早饭，院子里的李翠茹被殷大成扶着进来，一眼就看到锅里吃的少了一大半，登时气的两眼直冒金星，扭头朝姐弟俩住的屋子喊道：“你拿我的早饭就算了，怎么连你爹的都拿，他吃不饱饭怎么上工干活？”
殷玉瑶讥笑一声，凉凉地嘲讽回去：“吃不饱就喝野菜汤啊，我之前光喝野菜汤就上工干活的时候我爹也没说不行啊。”
听着女儿的讽刺又看了看李翠茹暴怒的脸，殷大成心里苦不堪言，这事闹得，自己里外不是人呢！

第4章
西屋里，姐弟俩坐在屋里唯一的桌子前吃早饭。殷玉瑶咬了口夹着鸡蛋酱的杂粮馒头，刚嚼了两口就忍不住皱眉头，这两掺面的馒头和自己曾经吃的杂粮馒头区别还是挺大的。在现代，即便是玉米面这些粗粮把外面的皮都去的十分干净，细细的筛过了许多遍，吃起来口感细腻香甜。而这个时代粮食少，玉米面是直接碾的，连筛都不筛一遍，即使掺了白面蒸的馒头也有些喇嗓子。
殷玉瑶实在不想难为自己，吃了一口就把馒头放在一边，就着鸡蛋酱把粥和煮鸡蛋都吃了，想着等一会儿要是饿的话她回博物馆再吃点别的。
殷玉磊吃完自己的饭，看着殷玉瑶放那不动的两掺面的馒头，还以为她是舍不得吃，连忙把馒头递到她手上：“姐姐身体虚应该多吃点。”想想殷玉瑶晕倒的原因，小磊愧疚的红了眼圈：“要不是姐姐这半个月把爹给你的半个干粮让给我了，姐姐也不会饿的晕倒。”
“和你没关系，我就单纯不爱吃这个。”殷玉瑶直接把馒头塞小磊手里：“你吃吧，吃饱了再去给姐姐弄点麦仁吃，我喜欢嚼那玩意。”
“成！”殷玉磊一听姐姐喜欢吃麦仁也就不纠结这馒头的事了，噔噔噔去厨房跑去拿了个干净的小碗，把昨晚带回来的麦仁倒在碗里，又把那个没吃完的馒头放在布袋子里面，一会在地里饿了好吃。忙完这些，殷玉磊把用过的碗筷拿去厨房洗干净，又回来特意叮嘱殷玉瑶：“姐姐你身体没好，躺在炕上好好休息，我中午就回来了。”
段玉磊关心的眼神和记忆中的弟弟的眼神融合在一起，殷玉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一样的长相，一样的神情，一样的关心自己爱自己，仿佛弟弟离开那个世界后又重新在这里出生了一般。
殷玉瑶的心里暖暖的，她终于又有家人了。
殷玉磊被姐姐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红的扭捏地问道：“姐姐，我能出去了吗？”
“等一下。”殷玉瑶把自己上学时候用过的军用水壶拿出来递给殷玉磊：“这个水壶给你，以后出去捡麦穗的时候自己装好水，别渴着累着了。”
殷玉磊惊喜地接了过来，爱不释手的摩挲着，大大的眼睛泛着喜悦的光芒。这可是军用水壶啊，村里也就几个大人有这种水壶，像他们孩子是连摸都摸不到的。虽然这水壶用了五六年了，但姐姐用东西细致，这水
壶一点磕碰都没有，简直像新的一样。
“真的给我了吗？”殷玉磊激动的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了，他确实想要这水壶，可又觉得是姐姐心爱之物不太好意思。殷玉瑶看穿了殷玉磊的想法，笑眯眯地说道：“给你就拿着，我还有新的呢。”
殷玉磊点了点头，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将水壶跨在肩膀上转了两圈，小脸红扑扑地看向殷玉瑶：“姐姐好不好看？”
殷玉瑶看着弟弟活泼的样子笑心满意足：“好看。”
“我去涮涮水壶装上水。”殷玉磊屁颠屁颠地去了厨房，用水缸里舀出水来里里面面洗了几遍，然后将小锅里凉着的白开水倒壶里，又回西屋和姐姐说了再见，这才乐颠颠的冲出院子，看样子是要和小伙伴显摆显摆。
此时东屋，殷大成给李翠茹按了一会腰才去厨房就着野菜粥把剩的馒头和鸡蛋酱吃了，又给李翠茹煮了俩鸡蛋端了一碗野菜粥过来。
李翠茹看着野菜粥就生气，稍微一动腰疼屁股也疼，更别提炕上还有两个咿咿呀呀的奶娃娃哭着要吃奶。她一边往嘴里塞鸡蛋一边忍着痛把儿子抱了起来，还不忘支使殷大成：“我这腰估计得疼个几天，你一会去李家沟把我娘接过来照顾我两天，帮我做个饭抱个孩子啥的。”
“哎，行。”殷大成闷着头把哭着的小女儿也抱了起来，一边笨手笨脚地哄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看媳妇的脸色：“那我需要带点啥不？”
李翠茹抬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难道还能白使唤我娘？你咋也得拿二十个鸡蛋过去。”想了想又从腰上解下来一串钥匙递给李大成：“你再去柜子里拿两瓶桃罐头，省的我嫂子说嘴。”
殷大成想起那桃罐头还是过年时候玉瑶放假捎回来的，当时虽然这对继母女不那么亲，但是起码彼此还有个笑脸。没想到这才半年多时间，就吵成了一对乌眼鸡，甚至还动起手来。殷大成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些愁苦的表情，不过他也不敢多吭声，开了箱子把拿了罐头装布袋子里又去厨房里数了二十个鸡蛋装篮子里拿过来给李翠茹看了一眼：“你慢慢吃着，我去队上请上一会儿假，早点请了丈母娘过来，也不耽误今天的工分。”
李翠茹想起今天殷玉瑶动手的架势，心里知道这丫头以后怕是不好那么拿捏了，家里挣工分还得指望殷大成。她缓了缓神色，对殷大成露出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声音也柔软了许多：“大成，你拎着鸡蛋路上慢点，把娘接过来以后你也在家歇一天吧，要不我这心里没底。”
李翠茹本就比殷大成年轻十来岁，这一年养的皮肤比以前也白嫩了许多，再加上三十出头的她刚生完孩子还有些丰腴，那眼睛一垂嘴一抿就有些楚楚可怜。殷大成眼睛立马粘在了李翠茹身上，心里对一双儿女的一点愧疚瞬间抛之脑后，转而是对自己新媳妇满满的心疼。
他伸手拍了拍李翠茹露在外面的胳膊，摩挲了两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今天委屈你了，是玉瑶太不懂事，等晚上我帮你好好揉揉腰。”
李翠茹见一个眼神殷大成就乖乖地被自己捏在手里，心里不免有些得意，在这个家只要殷大成听自己的，她就不怕殷玉瑶翻出花来。她今天不过是没防备被殷玉瑶踹了一脚闪了腰动不了，等过一阵好了，她就不信自己有殷大成帮衬还揍不了一个丫头片子。
****
殷大成趁着这会儿阴凉赶紧出门，大约一个来小时就到了李家沟。现在地里的活主要是拔草和浇水，不算是最农忙的时候，因此家里人口多的女人都轮流休息，老李家也是如此。现在李母年纪大了，她通常留在家里做饭顺便洗洗涮涮，四个儿媳妇每天轮流一个在家和李母一起忙活家里，其他人则去上地挣工分。
殷大成来的时候李母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见女婿来了还挺高兴，把鞋底往边上篮子里一放，站起来打招呼：“大成咋今儿没上工，这时候过来了？”
“娘，今天早上翠茹扭着腰了，有些动不了，想请您过去帮忙照应两天。”殷大成说完想起自己带的东西，连忙把篮子和布袋子递了过去：“从家里带的鸡蛋和桃罐头，给家里补补营养。”
“还拿东西干什么，难道你不拿鸡蛋我就不去帮闺女了？”李母虽然这样说，但却十分利索的把篮子和布袋子接了过来，顺口喊了声大儿媳妇：“春华，你给大成倒碗水，我把罐头锁柜子里。”
王春华给殷大成舀了水，扭头朝屋里喊道：“娘多照顾两天小妹，等小妹好利索了再回来，家里有和我弟媳妇们呢，保证出不了岔子。”
李母心里也琢磨着现在没啥太多的活，家里的那些事媳妇们轮流就干了，她倒正好趁机在女婿那住个十天半个月的，也省了家里的粮食，她顺口就应了一声：“我也这么想的，她伤了腰肯定带不了俩孩子，我过去看看能多住就多住两天。”
两人腿脚都利索，一个来小时就到家了。进了院子，殷大成进屋和李翠茹打了声招呼就去厨房灌了一肚子水，想了想还是出门去上工了，家里本来就不消停，他怕一会丈母娘知道翠茹吃亏再闹起来，到时候自己又得里外不是人。
李母进了东屋，见翠茹搂着龙凤胎在炕上躺着，便先瞅了瞅两个孩子，脸上多了几分喜色：“才几个月功夫就长的这么好了，你还是有福的。”往炕上坐下，李母又想起个好笑的事来：“你生了龙凤胎后我嚷嚷的全村都知道了，你前面的婆婆以前总满村子说你是不下蛋的母鸡，结果你一下生俩了打了她的脸了，现在全村都笑她那短命的儿子不能人道，给陈婆子气的天天耷拉个驴脸。”
李翠茹闻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下意识撑起胳膊想坐起来跟着骂几句，没成想又活动了腰，登时疼的哎呦一声又躺下了。
“怎么了这是？”李母赶紧过去掀开闺女的衣裳往她后背一看，顿时哎呦了一声：“这后背青紫了一片，你这是摔着了还是殷大成和你动手了？”
“是殷玉瑶那个死丫头。”李翠茹想起早上的事就一肚子火，添油加醋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末了还找李母给自己出气：“娘你常年干活力气大，回头你帮我一起打那个小贱人。”
李母皱着眉头站起来往外看了一眼，见厨房那边的西屋关着门静悄悄的没动静，也赶紧把这边的门关上了，压低声音和李翠茹说道：“你怎么和她吵起来了，我这回来还想着让你做主给她定下亲事呢。”
李翠茹有些发懵：“你咋还操心她的亲事了，她又不是你亲外孙女。”
“啧，当然是好事我才操心。”李母神神秘秘地伸出一个手指头，悄声说道：“那家说了，要是亲事成了就给一百块钱的聘礼，还给我十块钱保媒的钱。”
李翠茹闻言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家不会是有什么大病吧？”

第5章
殷玉瑶早上送弟弟出门就拉上窗帘锁好屋门进了博物馆，这次她没去食堂，而是从下了一楼来到了院子里。年代博物馆所在的位置偏郊区，当时买的地皮面积大，为的是预备以后扩建使用。如今虽然只建了一栋楼，但是空地也没闲着，前面是停车场加几间商铺，开了面包店、咖啡店、乐茶饮品还有一家便利店。
殷玉瑶穿越的时间差不多是早上九点，在市区这个时间的面包店才刚开门，而博物馆的面包店已经出炉了各式各样的面包、蛋糕、饼干等甜品，等候游客选择；咖啡店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架子上摆满了不同品种的咖啡豆；饮品店新进的水果和各色原料，足够一个人喝几十年的了。
便利店门口则停着一辆大货车，后车厢门虚掩着，殷玉瑶打开车门往里一看，顿时又惊又喜，这货车里面一箱箱的全是水果，满车厢的浓郁果香。便利店每天都进一批高档水果，清洗干净后装在食品盒里，游客买了直接就能吃。按理说便利店进货数量不多不太有水果商愿意送货上门的，可恰好博物馆离本市的水果批发市场不远，还是回城的必经之路，所以就有一家货车接了这个活，给便利店送完了再去市区给各个水果精品店送货。
没想到这回真是巧了，送货的水果货车也留在
了这里，殷玉瑶这回终于有种自己其实是被穿越大神庇佑的感觉了。
从前面绕到后院是一片菜地，足足有三亩，馆长专门从农村雇了一对老两口在这种菜，还养了一群鸡，五头猪和十来只羊。青菜的话是供应食堂的有机绿色蔬菜，牲畜则是员工福利，到年底的时候员工们分一分，是大家都十分稀罕的年货。此时正是夏天，各色蔬菜最齐全的时候，放眼望去一片生机盎然，让人看着心里就有一种满足感。
把前后院都转了一圈，殷玉瑶又回到博物馆里。这儿的一切都是殷玉瑶熟悉的，有摆着巨额现金和各种券票的展柜，还有大大小小不同规模的“供销社”和“商店”，这些都将成为她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资本。从“供销社”里摸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嘴里，她以前不太喜欢吃这种有些粘牙的糖，可能是这副身体太缺营养了，甜甜的牛奶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居然让她萌生出幸福的感觉。
殷玉瑶意犹未尽地又吃了一块，想了想又抓了一把放在口袋里。记忆里，原身亲娘在的时候虽然她能吃饱饭，但是像大白兔这种珍贵的牛奶糖在家里是见都没见过的，甚至连镇上都没得卖，这得拿着糖票到市里的商店才有。在村里，也就过年时候能买上十来块硬果糖哄哄孩子甜个嘴罢了，原主和小磊从未尝过牛奶糖的味道。
博物馆里大大小小的“供销社”“商店”都不缺老包装的大白兔牛奶糖，殷玉瑶想着以后隔三差五的就给小磊一把，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弟弟，殷玉瑶就想宠着。
吃完了糖，殷玉瑶又拿起一块老式的鸡蛋蛋糕，一边吃着一边往窗外的浓雾看去。进出了博物馆几次，她也找到了一些规律，除了意念可以控制自己自由进出以外，这窗外的浓雾似乎也是一个也是一个出口。
殷玉瑶像上次一样在脑海里想着要看清一点，果然浓雾随着她的意识变淡，茅草屋里的空房间出现在眼前，她试着想再清楚一点点，结果又从博物馆里跌回了房间。
能不能从博物馆的空间里看清楚外面的世界对于殷玉瑶来说很关键，她不甘心地又回到博物馆又开始控制那些浓雾。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殷玉瑶渐渐地掌握到了诀窍，她发现将浓雾散到仅剩一点点丝丝绕绕就是刚刚好的程度，能让自己既看的清又不至于从博物馆的空间跌出去。
殷玉瑶散开一个窗户的浓雾有些意犹未尽，又跑到隔壁窗户再次实验起来。有刚才的经验这次十分顺利，只是在浓雾散的差不多的时候她发现这次窗外的景象并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厨房。
殷玉瑶愣了一下，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又飞快地跑到隔壁。一片又一片地浓雾散开，她不但看到了东屋的情景，甚至还看到了房前的鸡窝、房后的菜地、还有院外的枣树、抱着木盆准备去河边洗衣服的邻居大娘……
殷玉瑶有些狂喜，现在这个年代还是有些不安全因素的，博物馆这个功能可太实用了，以后遇到什么危险能躲进博物馆不说，还能随时观察外面的情况。正高兴着，殷玉瑶看到“外面”殷大成领着一个老太太进屋来了，她仔细回忆了下，想起来这个老太太是殷大成的新丈母娘。
殷大成把人送家里喝了些水就走了，李母去了李翠茹的房间。殷玉瑶估摸着这娘俩凑一起肯定不会说自己好话，她还得在这家呆一段时间，俗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殷玉瑶想听听她们说什么，自己好有个对策。
果不其然，李翠茹一见她娘就给殷玉瑶告状，还怂恿老太太一起揍那个“小贱人”一顿。殷玉瑶见状不禁嗤笑了一声，正准备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对打一双的时候就听李母想给自己说亲，并且“一百块彩礼”还有“十块钱保媒钱”。
殷玉瑶脸都绿了，就连李翠茹说“那家儿子不会是有什么大病吧”都忍不住跟着点头。这是七十年代的农村啊，在他们村这里结婚通常彩礼也就四五块钱，村里大部分人家压箱底的钱加起来都没有一百块，那得是攒多久才能攒下的一笔钱啊。连人都没见过，张口就说要给一百块彩礼，要说这人没病啥大病，傻子都不信。
李母见李翠茹直白地问了出来，顿时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心里到底有些发虚，站起来打开屋门朝外瞅了瞅，确定隔着厨房的西屋房门关的死死的，这才又把屋门锁上。李翠茹见亲娘这个样子，忍不住猜测了一句：“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不是傻子，人家聪明着呢。”李母坐在炕上，压低声音和女儿说出了详情：“是西北村的一户姓张的人家，生了五个丫头才得了一根独苗，这独苗就是我想给殷玉瑶说的对象，叫张平生。这张平生从小长的就挺精神，还是他家唯一的儿子，打小就没怎么下地干过活，所以比一般庄里男人看着都白净秀气。这张平生上了初中没考上高中就没再念了，回村他爹又舍不得他下地，在家呆了两三年一直养着他。正巧去年村里老师痨病了，他家和他们村长沾着点亲，就让他顶替之前的老师上了班，一年到头不比那下地挣工分的拿得少。”
李翠茹听着有些纳闷：“长的白净秀气又是小学老师能拿工资，在家里还受宠，那为啥花一百块钱找媳妇啊？难不成觉得村里姑娘配不上他，就稀罕殷玉瑶这种长的俊的高中生？”
话说到最后，李翠茹的声音里简直拧出了酸汁子，像她这种没上过学的普通村里姑娘，第一次嫁人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不能生养还短命。再嫁虽然日子过的比以前好了，但是丈夫却比自己大上十来岁，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浑身上下一股子臭汗，指甲上的泥土洗都洗不干净，脸上还都是皱纹，哪有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老师好啊，更何况还长的白净秀气。
虽说听来村里的知青说外面大城市的老师早就不吃香了，说了错话就要被骂，但是在他们这种天高皇帝远又不富裕的穷乡僻壤，每天琢磨的就是多干活多挣工分别饿死一家老小，哪有那闲心琢磨这些事，就连村里广播喇叭一年到头都不响几回的。在他们这，老师可是让人羡慕不得了的工作。
见女儿的酸的嘴都快撇到耳朵后面去了，李母推了她一把，神神秘秘地说道：“别看他好看，但是不中用。”
李翠茹一听“不中用”这三个字顿时来了精神，甚至觉得自己的腰疼都好了三分，撑着胳膊坐了起来，两眼泛光地看着李母，一脸的兴奋：“这不中用是咋回事？一般男人有这事不偷摸的不言语嘛，他家咋传出来的？难道之前娶过一个，被叫嚷出来了？”
“这还是去年春种发生的事。”李母一说八卦也兴奋起来，连声音都忘了压住了：“说来也是该着的事，你说这么多年张平生都不去地里干活，私下里大家都说他估摸着是个连锄头都拿不动的人。那会他刚到学校教书，春种学校放假孩子们也都得回家干活，张平生见自己的学生都去地里，他有些挂不开面也跟着去了。可别看他快二十的人，干活还真不如那群七八岁的娃子们，也没长劲儿，没一会儿就累了。他去树下歇着的时候正好看到村里的驴了，也不知道他咋想的挺大个人去揪驴尾巴，让驴一脚正好踢他裤、裆上了。”
“真的假的？”李翠茹惊呼出来，眼睛瞪的溜圆：“正好就踢上了？”
李母点了点头：“踢的可准了，当时人就躺地上脸都白了，吓的他爹连忙喊邻居帮忙把人抬回家，还把村医也叫家去了。村医脱他裤子一看，那玩意肿的都不像样了，紫的像茄子一样，村医说他看不了，得去县里的大医院。”
李翠茹的表情都跟着有些扭曲了，又觉得疼又觉得好笑：“连镇上医院都不行，还得去县里？”
“嗯，直接拉到县里的，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才抬回家养着。”李母端起手边的碗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当时对外说都治好了，可是当时踢的多严重邻居们都看到了，谁都不信。原本他们家给张平生说了一门亲事，说好了秋天结婚的，女方家见张平生伤了那个地方，心里打鼓，托熟人找县医院相识的人打听了情况，结果回来一说可了不得，不但没有治好
，连那两个蛋都摘掉了。”
李翠茹缩了下脖子，龇牙咧嘴地问道：“那不和过去的太监似的？”
“比太监强点，有尿尿的地方，但是男人的事估摸是不行了，大夫说也生不了孩子。”李母啧啧了两声，继续说道：“女方家一听这事立马就把彩礼退回去了，接着就给闺女说了一份别的亲。原本张平生的事村里人都猜不真切，这女方一退婚大家都知道了个差不多，张家恼羞成怒败坏女方水性杨花，女方家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把张平生的老底都抖落了出来，这下附近几个村子都知道张平生的事了。”
李翠茹听到这才明白过来，心满意足地笑着：“怪不得花一百块钱娶媳妇，可是搭进去人家姑娘一辈子了，按说这钱还真不多。”
李母神神秘秘地看了李翠茹一眼：“张家透过话，一百彩礼可是有个条件的。”
李母：“得给他们张家生个孩子，他们张家可不能断了根。”

第6章
“生孩子？”李翠茹有些不解地问：“那张平生不是两个蛋都碎了，还怎么生孩子？”
李母朝李翠茹挤了挤眼睛：“张平生他爹才四十来岁，比你家殷大成大不了多少。”
李翠茹愣了一会才明白李母话里的意思，张大嘴巴惊住了，半晌才磕磕巴巴说道：“那……那不就是扒灰。”
李母啧啧了两声，无所谓地说道：“要不然人家咋愿意出一百块钱呢，其实我觉得这事也不亏，女人总得有个孩子傍身啊。等她嫁过去生了孩子就是张家独苗，还怕张家人对他们母子不好？”看着女儿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她恨铁不成钢地推了她一把：“一百块呢。”
李翠茹心里顿时痒痒了，可是又觉得这事难成，后悔不迭地说道：“我早不知道这事，这大半年我和她算是闹掰了，又不给她学费又克扣她饭食的，今天她都对我动手了。我估计她心里现在对我恨的牙痒痒，你是我娘，你说的亲事她指定不带同意的。”
“我这也才知道这门亲事，谁知道你俩闹这么僵呢。”李母气的直拍大腿，不过她细琢磨了一会又想了个歪主意：“我觉得这事也不是完全没希望，殷玉瑶那丫头虽然性子直但是也好骗，你刚嫁过来的时候不是把她哄的挺好，一口一个娘的叫的可亲了。她后头上学你不给学费，她虽然怄气但也没再回家要钱，那算起来你俩闹掰也就是这毕业以后半个来月的事。我有个主意，等过会儿她醒了，你就给她服个软，就说生了俩孩子又没办法去干活怕家里嚼用不够想差了，所以才干了这种糊涂事。然后我再骂你几句，你就说你想明白了，其实心里还是疼他们的，当亲儿女一样，以后再不会干这种糊涂事了。正好借着你受伤，我就在这住上半个月，给你们好吃好喝的做着饭，等十天半个月了她消气了我借故回家一趟，假装刚知道个好婚事，赶紧过来给她说和，她一看我说的肯定放下戒备，到时候你再假装不舍，咱俩打着配合，连哄带骗的把这婚事就给她定了。”
李翠茹听了虽然十分心动，但是心里还是不怎么踏实：“她不会打听出来什么吧？”
“放心吧，张平生他们那村子离咱家都好远，到你们这有八十多里地呢，她上哪儿打听去。”李母老神在在地瞥了她一眼：“踢碎蛋这种招笑的事连咱们村的都没有听说的，更别提你们这了。他们村的嘴还都挺严的，没怎么外传。我这还是听咱隔壁燕妮说的，她就嫁在了张平生的隔壁，回来悄声和我说帮忙给张平生寻个好媳妇，要不然这种好事哪能落在咱们头上。等说亲的时候我也不告诉你家殷大成是给一百块钱彩礼，就说是相中了玉瑶的高中生身份，愿意给十块高额彩礼，他们父女俩肯定不会生疑，那剩下的钱就是你的私房钱了。”
李翠茹想了想好像没啥大问题，不过对于哄殷玉瑶这事她还是心里有点疙瘩：“还得好吃好喝半个月，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点东西，又都得掏出去了。”
“你傻不傻，等她嫁出去你就能拿到她一百块钱的彩礼钱，你多少好东西买不到。”李母一副精明的模样：“那张家也不是傻的，知道这事姑娘们再怎么样也不会真愿意，等人娶回去了家里肯定严严实实的看管着，不会再让她出门的。毕竟花了一百块钱呢，这要是跑了那钱可不就打了水漂了。”
李翠茹听到这里心里觉得踏实了不少，仿佛那一百块钱已经到手里了一样，越想越觉得美：“行，为了这一百块钱，我天天给她炖鸡都行，等她嫁走了我在这家里才彻底能舒心了。哎，要是谁家要儿子就好了，我把殷玉磊给他，说不定还能赚几十块钱。”
“你别冒这个傻念头，把那孩子卖了小心殷大成真急眼，老实人生气可不是闹着玩的。”李母瞪了她一眼，有些嫌弃她傻：“这孩子现在才六岁，等他姐嫁出去，你哄着骗着把他捏手里让他听你的话，等三四年就能下地了，正是一个好劳力，让他和他爹给你们娘仨挣工分。等大了娶媳妇回来，也能给你干活，到时候你清闲着呢。”
李翠茹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她自己的儿女自然是舍不得使唤的，家里总得有人干活才是，这样一看殷玉磊留下确实还挺好的。
“成，就这样说定了，今天起那姐弟俩我一起哄，让他俩一个嫁出去给我赚彩礼，一个在家给我干活挣工分。”李翠茹想的美滋滋的，看着自己亲娘的眼神满是感激：“还是您活的通透，给我找的这人家也好。”
“你就等着享福吧。”李母神了个懒腰下了炕：“你不说那丫头累病了躺炕上了嘛，我去宰个鸡炖炖，正好你拿鸡汤哄她。”
想起踹自己身上那一脚，李翠茹真没觉得殷玉瑶病的多厉害，李翠茹撇了撇嘴，和李母说：“院子里有个三年的老母鸡最近不下蛋了，就杀那个吧，白毛尾巴尖有点秃的那只。”
“行，正好你也喝点汤补补。”李母穿上鞋下地去院子里抓鸡去了。博物馆里的李翠茹听这娘俩狼狈为奸定下的“好计策”简直气炸了肺，这幸亏是她遇到了，即使她今天没有听到这母女的对话，真到说亲的时候她也有一百种方式拒绝。可这事若是遇到了原主身上她真不敢想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就如李家母女所说，原主虽然性子直又读了多年书，但是人却十分单纯，过于相信人性的美好，若是她被这母女哄了半个月还真未必分的出是真心还是假意。再加上张平生这人长相在农村算白净清秀，还有个小学老师的工作，算条件挺好的，李翠茹把殷大成说动了，原主很难不答应这门婚事。张家不是白出这一百多块钱的，肯定为圆房的事做足了准备，等事成了这种屈辱让原主这样一个好强自尊的女孩子如何活下去？
殷玉瑶都不敢深想下去，若真是让这对母女得逞，那可真是毁了女孩子的一辈子啊。
***
中午殷大成和殷玉磊一进家里的院子就闻到喷香的鸡汤味道，殷玉磊努力地克制住往外泛滥的口水，头也不回的奔到西屋的门口，拍了拍房门：“姐，我回来了。”
殷玉瑶打开房门，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刚要开口就见李母挤了过来，都是皱纹的老脸上挤出了菊花般的笑容：“玉瑶啊，你好点没，我听说你病了，赶紧煮了鸡汤给你补补。”
殷玉磊惊疑地看着李母，又看了看东屋紧闭的房门，很识趣地闭上嘴没有吭声。
殷玉瑶嘴角露出一抹笑，低头吩咐弟弟：“小磊去舀水把手脸脖子都洗洗，进屋吃饭。”
“嗯。”殷玉磊乖乖巧巧地去了院子自己舀水洗脸，他知道姐姐干净，自己洗的时候也格外仔细。家里胰子被李翠茹锁着，他就用水多洗几遍，把指甲缝都洗的干干净净的这才进屋。
另一边李母已经把桌子支起来了，就摆在两个房间中间的堂屋里，一大盆黄灿灿的鸡汤摆在最中间，一个大海碗里装着满满的炖茄子。只是那茄子里没有肉没有油甚至连酱都没舍得放一点，看着白花花的没什么食欲，倒是那一笸箩玉米饼子贴的不错，闻着有些焦香的味道，不过殷玉瑶知道虽然那饼子用的是纯玉米面没放别的粗粮，但是玉米面磨的糙，对于她来说还是难以下咽
一些。
李母拿着一个大碗先夹了一个鸡腿进去，又舀了些胸脯肉，最后装上满满的汤殷勤地放到殷玉瑶面前：“玉瑶啊，今天我来听你娘说了你俩吵架了，这事是你娘不对，我刚才狠狠地说她了。她啊，刚生了孩子脑子糊涂了，你是读过书有文化的，别和她一般见识。”
一直躲在东门的李翠茹听到这话顺势出来，坐在殷玉瑶旁边就开始抹眼泪，一脸后悔的模样：“玉瑶，这一阵我猪油蒙住心了，是我错了，你别怪娘。你也知道家里以前粮食还宽松些，自打我怀了双胎肚子大不敢上工，后来又生了你弟弟妹妹，这家里的粮食就越发不凑手了，我也是一时急眼就想差了。”
“刚才我娘骂了我一顿，我这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当初我嫁进来说要把你和磊儿当亲生骨肉疼的，我咋就……唉……”擦了擦掉下来的眼泪，李翠茹伸手拉住殷玉瑶的手，哑着嗓子哭道：“玉瑶，咱俩相处也两年了，之前娘一直对你很好是不是？这次是娘错了，以后就是我自己吃不饱饭也不会让你和磊儿吃不饱饭的。你别再生娘的气了，也别和娘生分了。”
殷玉瑶看着李翠茹声泪俱下的模样，心里恶心的想吐，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神色淡淡地抽回了手。
见殷玉瑶油盐不进的样子，李翠茹心里恨，但是脸上仍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她知道殷玉瑶还是挺有脾气的，看来这几天还得多下功夫。
殷大成看着妻子变了个人似的，紧张了半天的神经也放松下来，他可真怕妻子和女儿吵成乌眼鸡的模样。这一上午他心里可没少埋怨殷玉瑶，觉得她不该为了点吃动手，好好的家吵得天翻地覆的。现在眼瞅着妻子被丈母娘劝好不生气了，女儿却还硬着性子不吭声，顿时有些生气，声音也不由自主大了起来:“玉瑶，你娘都给你赔不是了，你别不依不饶的使性子了。再说今天也有你的不对，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动手。你娘大度，不跟你计较这个，你也别小心眼计较之前的事了，往后都好好的，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殷玉瑶冷冷地看了殷大成一眼，心里仅存的一些原主留下来的对亲爹的温情也彻底磨灭干净。
这个爹，不要也罢！

第7章
李家母女见殷玉瑶不吭声，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李翠茹犹豫了下，把另一个鸡腿给殷玉磊夹到碗里，脸上挤出灿烂的笑容:“小磊最近瘦了，多吃点鸡肉补补。”
李翠茹知道殷玉瑶最疼殷玉磊这个弟弟，自己哄好了小的，大的那个肯定也会跟着回心转意。
想通了以后，李翠茹又给殷玉磊盛满了汤，语气愈发和善:“多喝点，你还长个呢。”
殷玉磊受宠若惊的抬头看了眼李翠茹，又转头看了眼姐姐，这大半年别说鸡腿了，连鸡屁股他们姐俩都没尝过，这太阳不会是打西边出来了吧？
殷玉瑶没有说话，自己去拿了个空碗把鸡腿夹出来，另一个碗里的鸡汤和鸡胸脯肉推到了小磊面前：“这些也给你。”
殷玉磊见状连忙把碗推了回去：“姐姐你吃吧，我这些足够了，你生病应该多吃一些的。”
“我现在肠胃弱，吃多了反而不舒服。”殷玉瑶把汤又放回殷玉磊面前，自己用筷子把鸡腿撕成一条条的慢条斯理地吃着。李翠茹见状心里忍不住暗骂她事多瞎讲究，恨不得明天就把她嫁出去，当真是越看她越不顺眼。
殷玉瑶只吃了鸡腿肉就撂下筷子回屋了，殷玉磊许久没见荤腥，这回足足喝了两碗鸡汤，吃了一个鸡腿和几块鸡胸脯肉，小肚子鼓鼓的十分满足。
吃饱喝足了，殷玉磊推门回了房间，见姐姐坐在窗前翻看着课本，连忙关上门凑过来小声问道：“姐姐，后娘真的又变好了？可不知道咋回事，我见她一笑心里就发毛。”
殷玉瑶轻声一笑：“不用管她，家里什么好吃就吃什么，给你吃你也别客气，平时该干嘛去干嘛去，一切有我呢。”
殷玉磊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他虽然不太明白，但是知道听姐姐的话肯定没错。
****
翌日一早，殷玉瑶一出屋门就迎来李家母女笑盈盈的脸，嘘寒问暖的别提多热情了。和昨天还略显生硬的热情相比，今天明显看起来自然多了，估计昨晚这娘俩没少交流心得。
家里就这两间睡人的屋，好在现在是夏天天气热，殷大成卷了个席子在西屋旁边的杂物棚睡的，除了蚊虫多点，倒比屋里凉快。
殷大成光着膀子洗了脸和头正在院子里纳凉，见殷玉瑶下意思就想说她两句，可是殷玉瑶直接一个冷眼过去倒让他把话给憋回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觉得女儿板着脸的样子倒有些像亡妻雷厉风行的模样，让他不由地有些心虚。
殷玉瑶直接无视他，去院子里舀水洗漱，堂屋里李母已经摆好了早饭，除了几个煮熟的鸡蛋以外，还有一盆粘稠的二米粥。以前殷玉瑶的亲娘还在时这样的早饭每个月都能吃几回，可自从李翠茹嫁进来以后这可是秋收农忙时才有的待遇。
李母见殷玉瑶进来，立马热情的招呼道：“玉瑶过来吃早饭，我煮了二米粥，黏黏糯糯的对肠胃好。”
心里早已有了主意的殷玉瑶这次没再板着脸，而是嘴角多了两分笑，语气也不像昨天那样硬邦邦的：“你们吃吧，我之前和同学约好了今天去县里有些事要办。”
李母连忙从桌上拿了个鸡蛋和杂粮馒头往她手里塞：“那赶紧去吧，得走三四个小时呢，拿着路上吃。”
殷玉瑶都接了过来，虽然她吃不下杂粮馒头，但在这个年代这种馒头已经是非常好的主食了，回头放博物馆里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回屋背上军绿色的挎包，殷玉瑶叮嘱了弟弟几句就出门了。现在这个年头，村里人没什么大事是不往镇里县里去的，路程远来回耽误时间影响挣工分不说，去镇里县里吃喝都得花钱花票实在是舍不得。殷玉瑶出了村没见一个人，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是她依然没敢这个时候进博物馆，毕竟离村子太近了。又多走了十来分钟见土路两边都是杂草丛生的野树林，是个前后都不见人影的地方，这才找个草多的地方钻进去一晃身进了博物馆。
早上没吃饭肚子发空，她直接去食堂吃了素包子鸡蛋又喝了碗豆腐脑，填饱肚子以后去“百货商店”选了个外观故意做旧的“二八大杠”，试了试车闸和链子没有问题，便连人带车出了博物馆。
以往原主从家里去县城上学都靠步行，但殷玉瑶完全没耐心走三四个小时，更别说现在自己身体也经不起长途跋涉，现在有了这自行车就方便多了。虽然“二八大杠”对于她来说有些过于高大了点，不过殷玉瑶在现代的时候是骑行爱好者，最爱的就是山野地形，每年都参加山地越野自行车比赛，因此对于自行车的掌控能力也是十分的强。她上车不过几分钟就适应了这传统的“二八大杠”，两腿轮的飞快，一路朝县城飞驰而去。
殷玉瑶出门的时候才六点多，到县城的时候也不过将将七点半而已。她骑到县城医院附近的一个没人的死胡同里，前后观察了一番连人带车一起进了博物馆。
她现在刚大病初愈，虽然这会儿脸颊因骑车的原因有些泛红，但稍微一休息又能看出脸上的病态。殷玉瑶对着镜子仔细打量了自己一番不够满意，她回自己办公桌将青色的眼影和阴影粉混在一起，在眼下涂了淡淡的一层，又往嘴唇上抹了薄薄的一层粉底液，这会儿再照镜子，就像痨病鬼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能晕死过去一般。
殷玉瑶满意的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博物馆里出来，低着头颤颤巍巍地进了县医院。这时候的人朴实又善良，还没等她问明白这个年代看病的流程，就被热心的过路人将她送进了诊室。
坐在诊室里的女大夫见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连忙起来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问她年龄、姓名、从哪儿来，要看什么病。
殷玉瑶靠在墙壁上喘了口气，看起来十分虚弱：“我叫殷玉瑶，十八岁，是长河镇土桥村的，前几天在地里干活晕倒了发烧了几天一直也不见好，想抽个血化验一下看看。”
“
土桥村殷玉瑶。”女大夫愣了一下，连忙凑近看了看她的脸，顿时惊住了：“还真是玉瑶，你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女大夫看起来十分心疼，伸手将殷玉瑶扶着坐在凳子上，又转身拿杯子给她冲了红糖水，才一会儿功夫眼泪就下来了：“这才两年多没见，你怎么就这个样子了，要是让你妈看到不知道得多心疼。”
殷玉瑶端着水杯有些不知所措，记忆里原主亲妈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外婆家也什么亲戚在城里，这女大夫怎么认识自己？
见殷玉瑶一脸茫然的样子，女大夫一脸怜惜地拍了拍她的手：“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陈姨，陈淑华，你妈发丧的时候我还去过你家呢。”
殷玉瑶仔细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了一番，还是没想起这个人，不禁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陈淑华见状也不生气，只长长地叹了口气：“当时你哭的和泪人似的，没注意到我也正常。我和你妈都是前年县里的三八红旗手，我俩是在颁奖会议上认识的。你妈虽然只上过夜校，但却很有见识又有魄力，不但力排众议将你供上了高中，工作上也很有能力，我很敬佩她，和她一见如故，聊的十分投机。那之后我们其他会议上也见过几次，关系越来越好。我当时还想让你妈领你到家里吃饭，认认门，但你妈那个性子你知道，怕麻烦人，怎么说都不同意。”
“等之后再有你妈的消息就是村支书传来的噩耗了，我以前和你妈通过电话也写过信，你们村支书知道我和她关系好，特意打电话到医院告知了一声，知道你妈的消息后我都吓傻了，怎么也不敢相信她就这么走了。”陈淑华抹了眼泪声音有些沙哑：“我赶过去的时候你妈的尸体已经运回来了，村里都准备发丧了……”
殷玉瑶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场景，心里也不禁沉甸甸的，整个人看着更没生气起来。
陈淑华见状不再提殷母的事，转而拉着殷玉瑶的手上下打量着她，脸上心里满满的都是心疼：“当时看着你身子骨挺好的，怎么才两年的功夫就成这样了？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殷玉瑶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涩：“我爹娶了个后娘，前一阵刚生了一对龙凤胎……”
不过才说一句，陈淑华就明白了，登时咬牙切齿地站了起来：“是不是你后娘欺负你？她怎么敢？你妈可是抗洪为了保障集体财产牺牲的，是县里表彰过的英雄，她怎么敢这么对你？我这就找她去。”
殷玉瑶见状连忙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说道：“陈姨你别激动，这件事我已经有主意了，不过我还真需要您的帮忙。”

第8章
殷玉瑶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完整的计划，虽然遇到熟人是意外之喜，但是为了自己的计划稳妥实施，她还是主动要求检查一下身体。
陈淑华用听诊器听了听殷玉瑶的心肺，给她开了单子让她去验血。因为只化验最简单的血常规，在加上有陈淑华的关系，化验室很快送来了报告单。
如殷玉瑶所料，自己这具身体大半年没吃过饱饭再加上这半个月的劳作，早已经营养不良贫血了。之前的几天又一直高烧，如今虽然不发烧了，但体内还有些炎症。
陈淑华写了病例开了药，想了想又塞给她一张康复粉票，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她：“一会你拿着票和钱去县里的供销社买瓶康复粉回去吃，身体能恢复的快一点。”
殷玉瑶连忙推拒：“陈姨，钱我不能要。不是和您客气，我妈给我留钱来着，只是我之前想差了没敢花。您放心，我以后肯定不会再亏着嘴里，一会儿我就去买康复粉，尽快把身体养回来。”
陈淑华见状也不再硬推，这个年代因为粮食产量问题，吃不饱饭营养不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殷玉瑶毕竟年轻，而且底子好，如果能吃上饭养上两三个月身体就能恢复正常。
陈淑华叮嘱了几句，又想起刚才殷玉瑶说有事请自己帮忙的事，便问了一句：“玉瑶，咱也不是外人，你刚才说有事找陈姨帮忙？啥事你说就行，陈姨肯定帮你。”
殷玉瑶轻咳了一声，有些心虚地问：“陈姨，能不能帮我调一下张平生的病例让我看看？”
见陈淑华不解，殷玉瑶直接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不瞒陈姨，我昨天在窗户根下听我后娘和后姥姥说话，她俩盘算着将我嫁给一个西北村名叫张平生的男人。”
“张平生？”陈淑华听这名字耳熟，仔细回忆了片刻便想起了这个人，毕竟被驴踢伤了摘了两个蛋的事实在是闻所未闻，他们县医院的医护没有一个不知道这件事的：“是那个被驴踢伤了的张平生？”
见陈淑华脸都黑了，殷玉瑶点了点头：“就是那个已经不是男人的张平生，我听她俩说的明明白白的。因为这事仅在附近几个村知道，所以张家想出一百块钱彩礼骗娶个媳妇回家，还要……”
殷玉瑶看了陈淑华一眼，有些难以启齿地模样：“我那后姥姥说还要从他爹那借种给张家留个后。”
陈淑华听了顿时气的脸都红了，恼怒的站起来破口大骂：“臭不要脸的人家，居然这么下作无耻，这不是害人姑娘嘛。”
“好人家的姑娘自然不会答应这婚事。”殷玉瑶叹了口气：“所以他们家打主意找个不知道这事又贪财的人家结亲。我后娘打算自己留下九十块钱当私房钱，对外就宣称是十块钱彩礼，这样不惹人怀疑，事成时候我后姥姥还有十块钱媒人礼钱拿。”
“做她娘的春秋大梦，黑心眼的东西，你爹怎么瞎了眼娶了这么恶毒的女人。”向来温柔的女医生听了这恶心人的盘算也忍不住出口成脏：“这么爱钱她怎么不自己嫁过去。”
原地踱了几步，陈淑华越想越气：“你是恰好听到这事了，要是没听到可不就是掉火坑里了。你这事不成他们家肯定还会打别人家主意，我得和医院领导汇报，让他和下面区县都公布下，可不能让这家害了人。”
殷玉瑶闻言简直觉得意外惊喜：“张平生的事能往外说？他家不会来闹吗？”
“来闹什么？”陈淑华不解地问：“他们想害人还有理了？”
殷玉瑶反应过来，这个年代可没有隐私权一说，张平生家想通过高彩礼骗媳妇回家借种生孩子他们村或许瞒得住，但是一旦被人举报，别说张生平一家，就连他们西北村的村长都得跟着吃瓜落。
殷玉瑶想明白缘由顿时觉得自己运气太好了，原本以为得费一些周折才能拿到甚至偷到张平生的病例，现在简直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想到自己的计划，殷玉瑶恳求陈淑华：“这事能不能缓半个月？我有个计划……”
***
从医院出来，殷玉瑶神清气爽，没想到自己原以为最难办的事在遇到陈淑华后全都迎刃而解了，可真是遇到贵人了。
贴着路边走了几步，见没人注意自己她又拐进了那个没人的胡同，这回她没急着骑自行车出来，而是准备先洗个澡。博物馆作为比较特殊的机构，晚上是需要人员值守的，除了保安以外，工作人员每个月也得轮上两回，因此员工休息室和浴室都一应俱全，方便员工洗漱休息。
这个年代洗澡不容易，尤其是农村的女孩子，顶多是晚上没人的时候擦洗一下，洗头用的通常都是自己采的皂角，或是直接用清水洗一下就行了，因此村里女人的头发多半是毛毛躁躁的。有博物馆这个外挂在殷玉瑶就不担心洗澡的问题了，除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热水以外，博物馆的仓库里给职工提供的日用品刚刚采购完，足够她一个人用二三十年的了。
殷玉瑶依然先去了博物馆里的“百货商店”里挑选了一套合身又不打眼的衣服，料子选的是纯棉素色的，是当下很多姑娘穿的样式。
带着干净的衣服去浴室把自己从头到脚洗的干干净净，又用吹风机吹干了头发，两只手灵活的给自己编了两个麻花辫，这才换上干净的新衣裳，准备去见原身的好朋友。
之前李翠茹生下龙凤胎后觉得自己在殷家站稳了脚跟，便撺掇殷大成不给殷玉瑶生活费，想让她直接退学回家干活。殷玉瑶靠好朋友陈秋丽节衣缩食省下来借给她钱和粮票才勉强度过难关完成了高中学业。这
次来县城，她打算将欠的钱和粮票都还上。
从博物馆里往外看了看，见小胡同依然没人，殷玉瑶连人带车出现在了胡同里，拐出胡同骑了十来分钟就是县城的最大的副食商店了。
殷玉瑶好奇地进去逛了一下，有散装的饼干、糖果、几样糕点、奶制品、康复粉、麦乳精、罐头还有一些豆制品、粉条、盐、糖一类的商品。
副食商店里人不是很多，但来的基本上都是直奔目标，拿出钱和票来买了就走也不多看，省的眼馋。殷玉瑶每样都盯着看，转了半天也不说买啥，售货员不禁有些不耐烦，敲了敲柜台提醒道：“要是没票等领到票再过来买。”
殷玉瑶回过神来，手伸进口袋里摸着口袋里的票，试探地问道：“同志，去年的票能用吗？”
如今这个年代各类票上都标着年份，博物馆的各类票据虽然本市的多，但是每年的都有，殷玉瑶对这种票的使用规则还真是不太了解。
售货员闻言上下打量了殷玉瑶一眼，见她眼神清明身上穿的也干净，不像是没文化的样子，不明白她怎么会问出这种没常识的问题。
殷玉瑶见状腼腆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模样：“我是从长河镇土桥村来的，以前没买过糕点。”
售货员了然地点了点头，如今糕点票也只有城镇每月每户才发一张,很多村里饭都吃不饱，更别说买糕点吃了，有买糕点这钱都够买五斤粮食的了。
“是要准备定亲，婆家给的糕点票？”售货员看着她的模样打扮猜测了一句，接着说道：“除了全国粮票外其他的票证都是有期限的，像肉啊油啊那种用供应证买的当月有效，其他的都当年有效。”
殷玉瑶闻言心里偷偷的激动，博物馆里最多的票就是全国粮票了，足足有一万多斤，其他的票虽然有一些“过期”了不能用，但是剩下的那些估计也足够她买的了。更别说她博物馆的存货赶上十几个这样大的副食商店了，别说来七十年代了，就是去末世都不用发愁。
殷玉瑶向售货员道了谢，手伸到口袋里把提前准备好的两张糕点票掏了出来递给售货员看：“同志，我这个票可以用吗？”
售货员接过来反正面都看了看：“能用，一张票能买半斤，你看你要哪种？”
殷玉瑶看了看仅有的几样糕点，指了指看起来最新鲜的桃酥：“就要这个吧，帮我分两份装起来。”
服务员称好，手脚麻利的用纸和绳子打好包装，一边递过去一边熟练的报价：“一共两毛二分钱，两张糕点票。”
殷玉瑶虽然知道这时候的物价低，但是听到这个价格还是忍不住震惊了一下，默默的想了想自己博物馆里的二十万，居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花了。
把买好的点心装布包里，殷玉瑶正准备走的时候忽然看到架子上的康复粉，她连忙把口袋里康复粉的票拿出来递给了售货员。康复粉就是麦麸、豆粉和砂糖混合在一起，对于吃不饱饭得浮肿病的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营养品了。
因为康复粉是对营养不良的浮肿病人特供的，需要医生诊断后给票才能买，所以价格便宜的几乎不花钱。殷玉瑶直接用票买了一罐装在袋子里，心里琢磨着这玩意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想了想自己的计划，殷玉瑶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第9章
陈秋丽是殷玉瑶最好的朋友，家庭条件在他们班里也算不错的，要不然也没有钱接济殷玉瑶。陈秋丽的父母是双职工，陈父是钢铁厂的，母亲在纺织厂上班，家里一个姐姐已经结婚了，哥哥大陈秋丽两岁，在钢铁厂当临时工，最近家里正在给他相看对象。
殷玉瑶来的时候，相看的女孩刚走，陈母显然对那个女孩十分满意，嘴里赞不绝口的夸赞：“张丽燕接班早又是家里老大，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我看着这姑娘挺好，嫁起来肯定能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
陈秋丽的哥哥陈舒城一脸兴意阑珊的模样，低着头不吭声。陈母一瞧他这样就知道他没相中，心里不免有些烦躁，一边拿起扫帚扫地一边拿眼直剜他，嘴里更是不停地碎碎念：“这都相了三个了，人家姑娘工作好又能干，你有什么不知足的？你到底想娶个啥样的？”
陈舒城闻言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找个好看的。”
陈母险些没背过气去，拿起扫帚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难道你想找个天仙不成？”
筒子楼不隔音，殷玉瑶在不太厚实的木门外听到屋里的叫骂声也有些尴尬，但是好容易来县城一趟，也不能因为这事就回去了，只得硬着头皮敲了敲门：“秋丽在家吗？”
听到门口的动静，陈母终于把扫帚放下了，但是依然没什么好脸，没好气地撇了陈舒城一眼：“没听见敲门声，赶紧开门去，一点眼力价没有，就这还想娶天仙呢。”
陈舒城被念的一个头两个大，忙不迭地跑到门口，一把拽开了木门。门外殷玉瑶正举着手敲门，没想到下一秒门就打开了，顿时尴尬地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开门的陈舒城一笑：“请问秋丽在家吗？我是她高中同学。”
阳光从殷玉瑶身后照进房门，陈舒城被晃的眯了下眼睛，觉得眼前的女孩仿佛沐浴在金光里一般，让他忍不住看的更清楚些。可在他还没看清眼前人的长相时，一张敦厚的大手从后面伸过来，一巴掌给他拍到了一边，紧接着身边响起熟悉的笑声：“这不是玉瑶嘛，好一阵子没见到你了，来找秋丽玩？”
“陈大娘好，我来看看您和秋丽。”殷玉瑶脸上挂着盈盈笑意，没见秋丽出来，顺口又问了一句：“秋丽没在家？”
“在家，去隔壁说话去了。”陈大娘伸手把殷玉瑶拽了进来，顺势瞪了儿子一眼：“赶紧去邻居家把你妹喊回来，就说玉瑶来了。”
陈舒城挠了挠头，想起自己妹妹秋丽在家没少提起和她关系最好的朋友殷玉瑶。只是殷玉瑶很少来家里做客，来过那么一两次自己也没在家，这还是第一次碰见。
和殷玉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陈舒城去隔壁喊人，陈大娘把殷玉瑶让到桌边，桌上还有刚才招待客人的一小盘瓜子和糖果。如今这个时候，糖果还好买一点，瓜子花生通常是快过年才舍得买的，陈大娘为了儿子相亲也是下了血本了。
陈大娘为人爽快，虽然糖果和瓜子金贵但也没收起来，反而把盘子把殷玉瑶面前放了放，笑呵呵地说道：“这是我老家亲戚自己院子里长的向日葵，给了我两个。我前儿刚炒出来的，你尝尝味儿，我去给你倒碗水。”
“大娘，不用忙，我看看秋丽就走了。”殷玉瑶说着从军用挎包里拎出一份桃酥放到桌上：“给您带了份点心。”
“啧啧啧，买这玩意干啥，死贵的还得要票，你自己拿回去吃。”陈大娘把装着白开水的碗放到殷玉瑶面前，有些埋怨地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啥情况自己不知道，浪费这个钱干什么。”
殷玉瑶抿嘴一笑，恰好此时陈秋丽像风一样地冲了进来，先扯着殷玉瑶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眼圈有些红了：“你怎么又瘦了，脸色看着也不好，是不是毕业以后你后娘更欺负你了。”
殷玉瑶好容易出来一天，不太想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也怕自己说多了这钱就还不出去了。陈秋丽这人和陈大娘一样热心肠，当时也是硬生生从口粮里省出来的钱和粮票借给的自己的，这几个月陈秋丽也跟着她瘦了不少。
殷玉瑶虽然不是原身，但是已经接收了原身的记忆和情感，看着眼前的陈秋丽就觉得心里开心，忍不住拉着她的手，声音里也带着亲昵：“我没事，你知道我的性格的，也不是软豆腐。当时我是上学没功夫料理她，现在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说着从包里掏出信封放到陈秋丽手里，轻轻地道了一声：“秋丽，谢谢你。”
陈秋丽虽然没打开信封，但也知道里面装的什么，顿时有些急的往回推：“你家现在这个情况，肯定缺钱，我现在吃住在家里，也不急着用，等你工作了再说吧。”
“我在农村也赚工分的，你帮我渡过难关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殷玉瑶鼓起了脸蛋：“再推让
我就生气了。”
陈秋丽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将信封接了过来，不过她也没打开数，对于殷玉瑶的人品她还是很了解的。
陈大娘看着这一幕没有吭声。她虽然不知道陈秋丽借钱给殷玉瑶的事，但是秋丽这几个月没少在家骂殷玉瑶的后娘，再联想到秋丽最近瘦了不少，心里也猜到怎么回事了，顿时看着秋丽的眼神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怜了：这孩子，就是帮好朋友也不能自己饿肚子啊。
当着殷玉瑶的面，陈大娘也没说破，只是心里心疼女儿，也心疼殷玉瑶这个没了娘的孩子。她叹了口气，转头吩咐陈舒城：“你去把家里那个南瓜去削了皮，中午咱包饺子吃，玉瑶也在这吃了饺子再走。”
殷玉瑶想起这个年代口粮是最珍贵的东西，连忙摇头拒绝，这回陈大娘直接发话了：“必须吃，不差你这一口。我家虽然不多富裕，但是我家两口子和舒城都上班，偶尔一顿饺子还是吃的上的。只是家里没准备，要不该留点肉包顿白菜肉饺子的，你别嫌弃就行。”
殷玉瑶见陈大娘诚心实意的留自己吃，也不再推拒了，笑着挽起袖子：“那我帮大娘一起包。”
“不用你，你和秋丽说话去，中午就咱四个吃饭，我一会儿就包出来了。”陈大娘去厨房把一小袋富强粉拿了出来，十分珍惜的舀了三碗白面，想了想又加了一碗，这才开始和面。
陈秋丽拽着殷玉瑶去自己屋：“你快别去了，我妈每次用白面的时候必须她自己弄，信不着旁人，生怕给她浪费了，咱俩进我屋说话。”
殷玉瑶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很多事情还是朦朦胧胧的，也想和陈秋丽多聊一聊，多了解了解眼下的情况总没坏处。
陈秋丽的房间朝南，不算特别大，陈家大姐结婚搬出去以后，秋丽房间的床就换了个单人的，这样能额外摆下一张书桌。
此时屋子里也没有外人，陈秋丽直接了当地问殷玉瑶：“你看着比刚毕业那会还憔悴，一脸的病态，你那后娘肯定没少欺负你。你在家都这个处境了，干嘛急着还钱，我在家有吃有喝的，又不着急。”
殷玉瑶捏着自己有些发黄的辫子，半真半假地说道：“我之前是为了上学，没空搭理她，所以让她占了些便宜。现在我毕业有空了，怎么可能再任由她欺负，你就放心好了。”
陈秋丽上下打量了殷玉瑶两眼，明显的不信。
殷玉瑶笑了，握住了陈秋丽的手晃了晃：“真的，我的性格你知道的，可不是吃哑巴亏的人，再有十天我和她的事就差不多利索了，到时候我再来和你说。”
陈秋丽这才不再问了，转而和殷玉瑶说起工作的事：“我家里人这段时间一直打听工作的事，我爸上班的钢铁厂倒是有口风说想招几个临时工，不过钢铁厂你也知道的，除了宣传和后勤之类的岗位我们都不太合适，可宣传岗位可丁可卯的，别说现在没名额，就是有名额也轮不到我们。”
陈秋丽喝了口说继续说道：“我妈说他们厂再过两个月也能放开一些临时工名额，如果我想去机会还是很大的，毕竟厂里要优先解决子女就业嘛。我妈想让进去先干临时工，等干一两年就有机会转正。等报名的时候我让我妈找找领导说说你的情况，争取把咱俩的名字都报上，你也试试，万一也能成呢？”
殷玉瑶沉默了片刻，问道：“别的地方有没有什么消息？”
陈秋丽倒是真想起两件事来：“我前几天听我隔壁的邻居说，她家有个亲戚在省城，说省出版社最近要招几个会画画的去给小人书配连环画。不过现在哪有什么会画画的，咱也没学过那玩意，我听了一耳朵也没当回事。不过邻居也说了，这工作虽然听着清闲，但是工资却比不上厂里，也不稳定，那画小人书毕竟不是正途，不如去厂里稳当。”
殷玉瑶没有吭声，说实话，身为有二十多万第三套人民币的人，工资几块钱还是十几块对她来说差别不大。至于画画这件事，原身自然是不会的，但是殷玉瑶却会，00后的孩子哪个不是五六岁就开始各种培训班了，她绘画虽然没走专业，但也从幼儿园学到初中毕业的，漫画、素描、插画都学过几年，各类的漫画书看的更是不知凡几，若是真有机会去省出版社，确实比去纺织厂要轻快许多。
陈秋丽显然对出版社的工作不太推荐，觉得那里不靠谱。说了几句接着又提起一件来，这回的地方比省城更远了：“我二叔说黑省有个林区前两年新成立的大厂缺人才要从全国招人，去了就给安排住处，男女工都要，厂里各个车间、水电站、医院、学校都缺人。不过我听说愿意去的不多，毕竟太远了，而且一去就是一辈子，和下乡也差不多了。但下乡还有回来的日子，去那上班就彻底成了那的人了，以后想回都回不来。”
“黑省……”殷玉瑶有些心动：“在哪儿报名？”
陈秋丽神色一震，看向殷玉瑶的表情有些紧张：“黑省天寒地冻，一年有六个月都被大雪覆盖，位置还偏僻，况且那个厂子所在的城镇都是五十年代新建设的，都没什么人烟。玉瑶，你不会想去那个地方吧？”
殷玉瑶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黑省正如陈秋丽所说，地处偏僻，天高皇帝远，离着纷争也远，在这个年代安稳是最重要的事情。二十年的新城镇、二三年的新厂，去那的人来自天南海北，谁也不知道谁家的情况，她能利用手里的物资生活的更舒服一些。
最重要的是，去那就可以彻底摆脱陈大成和继母一家了以后都不必再见面。等到过了这段特殊时期，以她的知识储备，无论是考学出来，或是干脆自己南下，都可以再带着弟弟选择一个更好的地方生活。
殷玉瑶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第10章
陈秋丽见殷玉瑶陷入沉思顿时有些着急，心里虽然知道殷玉瑶心动黑省工作的原因，但情感上还是舍不得她去那么苦寒的地方。
“我知道你的性格肯定是不想和你继母住在一起，但也没必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况且我二叔也是听同事在别市的亲戚提起来的，现在还没到咱们这来招工，也不知道会不会来我们这招工。我看你还是先看看能不能进哪个厂当个临时工，等有了个工资自己租个小屋或者是申请个宿舍就有落脚的地方了。你长的这么好看，又是高中毕业生，等上了班肯定很多人给你介绍对象，等明年估计你就结婚了，到时候你就在县里有家了，你继母就是想欺负你也不敢来县里。”
殷玉瑶哑然失笑，别说她有钱租房子买房子，就是没钱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住的地方就贸然结婚。不过这事也不必和陈秋丽细说，毕竟博物馆的事是个秘密。
把最近的工作消息都问明白了，殷玉瑶也起身告辞了，毕竟从县里骑回村里也需要不少时间。陈秋丽恋恋不舍的将殷玉瑶送到外面街道上，再三嘱咐：“你闲了多来县里找我，工作的消息我替你留意着。”
“好。”殷玉瑶想了想叮嘱道：“省城出版社那个事你再帮我打听打听，有具体通知和我说一声，我小时候和村里的一个大娘学过几笔，说不定能成呢。”
“可是这工作哪有去厂里踏实啊？”陈秋丽嘟囔了一句，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我一会就托邻居找她亲戚问问。”
殷玉瑶捏了捏陈秋丽黑亮的麻花辫，笑眯眯地道谢：“那就多劳烦秋丽替我操心了，我十天半个月的就来一趟和你打听消息。”
两人约定好了，陈秋丽目送殷玉瑶离开，转身回了家。陈母正在浆洗衣服，见陈秋丽回来了顺口问了句：“你俩在屋里嘀嘀咕咕半天说什么了？”
“工作的事。”陈秋丽在陈母旁边坐下，有些发愁地叹了口气：“工厂的事一时半会定不下来，玉瑶让我帮她问问出版社画连环画的事，可我总觉得这工作着三不着两的，还不知道那连环画能出几天，不如工厂稳妥。只是她家那情况你也知道，估计在家光受后妈的气，她有些住不下去了，我看她这半个多月又瘦了不少。”
陈母闻言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将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是上回隔壁
你王婶听她省城妹夫提的这事不？我过去问问。”
在窗户底下看书的陈舒城闻言放下书笑了一句：“妈总是这么热心，不管谁的事都当自己的事一样。”
“你懂什么，殷玉瑶是个好姑娘，知道分寸招人疼，要不然我能舍得白面包饺子请她吃。”陈母说着伸手点了点陈秋丽的额头，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也是，借玉瑶钱和票的事怎么不和家里说？我说这几个月怎么看你瘦了呢，合着是从自己口粮里挤出来接济别人了。”
陈秋丽吐了吐舌头，抱着陈母胳膊撒娇：“我也没怎么饿着，我那时候每周都回家吃两顿呢。”
陈舒城揶揄道：“怪不得妈最疼小妹，这热心肠的样子随了十成十。”
“你妹就是比你强。”陈母没好气地瞪了陈舒城一眼：“不像你相个亲都能黄三个，没一点让我省心的地方。”
陈舒城见炮火对准了自己，立马闭上了嘴，拿着书灰溜溜的钻回了屋。陈母没空搭理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裳，急急忙忙去邻居家打探消息。
****
殷玉瑶骑着自行车到村子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前后看着没有人经过，这才推着自行车钻到土路旁杂草丛生的小树林里，连人带车进了博物馆，又换上早上出门的衣裳。又从挎包里掏出早上带的饭盒，去食堂装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牛肉包子，这才盖紧饭盒盖又塞回了包里。
殷玉瑶回来的早，殷大成下地干活没回来，李翠茹娘俩在东屋搂着孩子歇晌，倒是殷玉磊小小的人儿一个，惦记着姐姐，连去河里摸虾的心思都没了，一个人坐在大门门槛上不住地往村口的方向张望。
远远地看到殷玉瑶的身影，殷玉磊兴奋地跳了起来，像小炮弹似的冲向了殷玉瑶，伸手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想你了。”
殷玉瑶笑着捏了捏殷玉磊的小脸，小声地告诉他：“回家洗洗你的小手和小脸，悄悄的回屋，姐姐给你带好吃的了。”
殷玉磊一听眉开眼笑地点了点头，回到院子里麻溜地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的，这才蹑手蹑脚地跟在姐姐后面进了西屋，还不忘回手把房门锁上。
殷玉瑶从包里把饭盒掏出来递给殷玉磊，殷玉磊还没接过来就闻到了肉的香味，等打开饭盒盖一看，白胖胖的两个大包子躺在饭盒里，顿时惊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是白面大包子？”
“纯牛肉馅的，一咬一口汤。”殷玉瑶笑眯眯地摸了摸殷玉磊的小脑袋，低声说道：“特意从县里国营饭店给你买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白面，牛肉，听着都要流口水，怎么可能不香？
殷玉磊咽了咽口水，伸手拿起一个白胖的大包子先递给了殷玉瑶：“姐姐一个我一个。”
殷玉瑶心里暖暖的，将他的小手推了回去：“我病刚好，现在不敢吃这么油的，怕肠胃受不住。等姐姐身体好了，再去县城买牛肉包子，到时候咱俩一起吃。”
殷玉磊眨着大眼睛看着殷玉瑶：“那姐姐中午吃的什么？”
“饺子，南瓜馅的饺子。”殷玉瑶回味了下中午的饺子味道，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你秋丽姐姐家包的，特别好吃。”
殷玉磊闻言这才放了心，两只小手拿着白胖包子咬了一小口，白面软软嫩嫩带着面香，他含在嘴里都有些舍不得嚼。可下一秒，充满了肉香的汤汁就流了出来，殷玉磊顿时慌了手脚，一边快速的嚼着嘴里的包子皮一边拿饭盒接着肉汤，生怕浪费了一点。直到看着肉汤都落在饭盒里才松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沾在手上的汤汁先舔了，这才一口一口的细细品尝手里的美味。
成年男人拳头大小的包子就连殷玉瑶也吃不上两个，可殷玉磊却大口小口的都吃上了，就洒在饭盒底下的肉汤都一口气喝了，还用剩下的最后一口包子皮将饭盒里底部的油汁擦的干干净净，这才塞进嘴里。
嚼着软香的白面，殷玉磊摸着鼓鼓的小肚皮，小脸上露出了满足且沉醉的笑容：“真香啊，这是我吃过的最香的包子里，比做梦梦到的包子都香，以后我做梦就梦这个全是白面的牛肉包子了。”
殷玉瑶听的忍俊不禁，一边示意他去打水洗手洗嘴，一边又把带回来的桃酥给殷玉磊看了看，然后当着他的面锁进了柜子里：“你今天吃的太多了，就不给你吃桃酥了，等明儿再吃。”
殷玉磊闻着桃酥油酥甜香的味道乖乖的点了点头，长这么大他只吃过一次桃酥，是以前妈妈去县城开会时候带回来的，味道可真好啊。不过现在他吃饱了，一打嗝都能想起牛肉包子，现在吃桃酥就糟践了，既糟践了满嘴香喷喷的牛肉味，又糟蹋了桃酥。
想到明天有桃酥吃，殷玉磊眉开眼笑的去把自己油乎乎的小手洗干净，不过嘴巴他舍不得洗，想着一会馋了再舔两口。
殷玉瑶估摸着时间还不到四点，折腾了这一天也有些累了，准备补个午觉。殷玉磊一天的心事放下了，又吃了包子，乐颠颠的出门找小伙伴玩去了。他虽然年龄小，但人却很机灵，心里又能藏住事，即便吃了小伙伴们从没吃过的牛肉包子也不炫耀，和没事人似的去河边摸泥鳅。
殷家家底有限，李翠茹没那么多鸡讨好殷玉瑶，只杀了那一只鸡，不过之后每天倒是给姐俩一人一个水煮蛋，两掺面的饽饽也舍得给她俩吃了，倒像是刚嫁过来那会那样。
转眼过了十来天，李母见殷玉瑶说话又带笑模样了，觉得自己把人哄的差不离了，便提出要回家的事。
李翠茹摸着腰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这腰还差点事，这两个小的也特别磨人，娘回家看看，若是家里没什么事再回来帮我几天，让我多歇歇。”
殷大成虽然心疼李母吃的粮食，但更怕新媳妇，低着头不敢吭声，生怕自己说错话媳妇再骂自己。
李母还假模假式的摆了摆手：“我也着实不放心家里，等我回家看看再说，要是你大嫂她们忙的过来，我再回来帮你两天。”
母女俩一唱一和的把戏开幕，殷玉瑶笑盈盈的看着，等目送李母出了村后，她立马去了县医院找了陈淑华。
鱼已上钩，大戏开始。

第11章
李母做梦都惦记着这十块钱的媒人钱，生怕被别人占了先机把这门“好亲事”给抢走了，一回村就找隔壁田燕妮她娘去了，说燕妮介绍的那门婚事有门了。
田燕妮嫁的夫家就住在张平生家隔壁，两家还是同宗，张平生要叫田燕妮一声堂嫂的。许是张平生家也给了中间人不少好处，田燕妮的娘一听说有合适的姑娘顿时比李母还激动，立马打发儿子骑自行车去西北村报信，当天晚上田燕妮和张平生的大姐张平云就回来了。
李母刚吃了晚饭就被田母叫了过来，田燕妮和张平云早在田家东屋等着了，一见李母都热情的上前打招呼。张平云估计没少为自己这独苗弟弟的婚事上火，和李母客套了两句就直奔主题：“大娘，给我弟弟说的那个姑娘是啥情况？”
“是我闺女后头嫁的那个男人家的丫头。”李母喝了口田母特意给她冲的白糖水，美滋滋地说道：“那姑娘叫殷玉瑶，上个月刚高中毕业，模样长的好不说，身段也好。”
张平云一听说高中生模样还好，顿时脸上多了几分喜色：“真和你说的这么好？”
“那还能骗你咋着。”李母站起来粗俗地比了比自己的胸前：“这儿有这么大。”又往下比了比：“小腰这么细，小屁股还圆溜溜的。别说是老爷们，就我瞧了都忍不住想夸她两句。”
张平云一听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半晌才叹了口气：“是我弟弟没福。”
“这话不能这么说。”李母生怕这门“买卖”黄了，知心人似的拍了拍张平云的手：“你弟弟的情况咱都知道，说句不好听的话，虽然那玩意不好使了，但心理上还是个男人，娶个漂亮的回去他看着也高兴是不是。况且我听说过去宫里那些公公在外面也是娶媳妇的，说不定有啥法子呢，你弟弟跟他们比，那可全活多了。”
张平云见李母把弟弟和太监放在一起说顿时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恼怒。不过转念一想李母说的也有道理，自己没读过书不
知道里面关窍，说不定平生知道呢。况且自家这婚事说起来也见不得人，她也知道爹娘的打算，单就让人家姑娘生孩子这事来说就不太道德。自己有啥资格挑人家呢，能娶到一个模样好的高中生回去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张平云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了李母的手，有些发愁地问道：“大娘，你说的这门亲事有几成把握啊？”
“九成吧。”李母自信满满：“那孩子虽然多读了些书，但是也没多精明，是个好哄的。等我把你弟弟的条件一说，她也挑不出来什么不好。再说她亲娘不在了，没人替她打听这些事，她不会知道你弟弟的情况的。她现在得管我闺女叫娘，她爹又听我闺女的，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能有不应的？”
“那就好。”张平云松了口气：“那明天咱过去说亲事，可就指望大娘了。”
“放心好了。”李母把胸脯拍的砰砰响，紧接着接着话头一转：“不过那彩礼可得按照咱之前提的，一百块钱才行。”
张平云立马答应道：“这事你放心，钱我们家都准备好了，那边只要一答应我们就过礼，一分不会少。但咱也不能拖太久，接着就得去领证。”
“那是肯定的，上午过礼下午就让他俩领证去。”李母抹了把嘴，又把未尽的话说完：“我和我闺女商量了一下，为了这婚事不出岔子，等明天到我闺女那说亲的时候，彩礼就说是十块钱，剩下那九十块在过礼的时候偷摸给我闺女就行。”
张平云撇了撇嘴，心说这李家母女真不是什么好鸟，不过一想自己家干的这事也没多道德，谁让自己弟弟就这么不行了呢。
“成，就按你说的。”张平云抻了抻衣裳的褶，打了个哈欠：“那咱今晚早点睡，明天一早就去相看。”
****
想着即将到手的一百块钱，李翠茹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做梦都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旁边睡的和死猪一样的男人，李翠茹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心里再次感叹自己这回嫁的好，没有公公婆婆管着自己不说，前头那个女人还给生了个能卖钱的金蛋。有了这一百块钱,再加上以前那个女人死了政府发的两百四十块钱，她这辈子不愁钱花了。
好容易熬到天亮了，李翠茹精神抖擞的起床，特意奢侈的舀了两碗面擀了面条，还给每人打了一个荷包蛋。
殷大成起来的闻着香味看着锅里白嫩嫩的面条和圆滚滚的鸡蛋，一时间有些恍惚，下意识往外面看了看，想知道今天太阳是打哪儿出来的。
“看你那傻样，赶紧去洗脸，面条放久了该不好吃了。”李翠茹心情好，看着殷大成顺眼不少，伸手把他推出去之后又笑盈盈地去敲西屋的门：“玉瑶、玉磊吃饭了，娘做了手擀面还打了荷包蛋呢。”
刚从炕上爬起来的殷玉磊一听这话，居然和他亲爹一个反应，下意识往窗外看了看：这太阳是打哪儿边出来的？虽然这几天后娘天天对着他们姐俩笑，还总做好吃的，但也没奢侈到直接拿白面擀面条啊，这日子是不准备过了？
殷玉瑶倒是对李翠茹的想法心知肚明，她轻笑了一声，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一会儿你多吃点。”
殷玉磊连连点头，白面面条哎，当然要多吃点，下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呢。不过殷玉磊也没忘了提醒姐姐，趴在她耳边嘀咕：“一会姐姐也要吃一大碗。”
“好。”殷玉瑶笑着应了一声，等姐弟俩在院子里洗漱完进屋，果然看到堂屋桌上摆着一碗碗香喷喷的手擀面，而且居然每碗都盛的很满。
李翠茹把切好的咸菜丝放在桌上，转头朝殷玉瑶笑：“快尝尝我的手艺，我擀的面条可好吃了。只可惜咱家没那么多白面，要不然我天天都给你们做。”
殷玉磊长大了嘴巴看着她，脑补了下天天吃面条的生活，实在忍不住吞了下口水，那是神仙过的日子吧？
殷玉瑶看着弟弟的傻样，笑着推了下他，自己坐下端起面条吃了一口。还别说，味道真不错，手擀的面条十分劲道，里面还放了些青菜提味，荷包蛋也恰到好处。
虽然厌烦李翠茹，但是殷玉瑶自打饿过以后不会和粮食过不去，直接把一碗面条吃的干干净净。吃完了饭，李翠茹殷切地嘱咐殷玉瑶：“你身体虽然大好了，但是比之前还是瘦了一些，在家多歇两天，别惦记着上工的事。”
殷玉瑶配合地笑了笑：“那我回屋躺一会。”
看着殷玉瑶的笑脸，李翠茹仿佛看到了十张大团结出现在了自己眼前，登时乐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忙不迭地点头：“去吧去吧，等中午我给你做鸡蛋酱吃。”转头又吩咐殷玉磊：“你出去玩吧，别在家闹你姐睡不着觉。”
殷玉磊没吭声，抬头看着姐姐，殷玉瑶朝他摆了摆手：“你和我进屋把小袋子装上，看有野果摘几个回来。”
李翠茹心里嗤笑一声，觉得殷玉瑶真是天真可笑，这年头能吃的野菜都快被挖光了，哪还有野果摘？不过自己白面母鸡都给殷玉瑶吃了，自然也不会多嘴找不痛快，反而笑眯眯地附和了两句：“多转转，摘两个给你姐开开胃。”
殷玉瑶领着弟弟回了屋关上房门，听着厨房刷碗的动静，这才把殷玉磊拽到自己身前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一番。
殷玉瑶把自己吩咐的事说完了以后低头看着他：“姐姐说的事你能办好吗？”
殷玉磊坚定地点了点头：“我肯定能给姐姐办好。”
顿了顿，殷玉磊有些不安地抬头看着殷玉瑶：“姐姐，他们是不是要害你啊？”
“不用担心。”殷玉瑶弯下腰看着殷玉磊的眼睛说道：“等今天的事办好，以后姐姐天天都能让你吃上白面。”
殷玉磊的小嘴抿了起来：“我也不是很想天天吃白面，我只想姐姐平平安安的，我只有姐姐了。”
殷玉瑶心里一颤，不由地伸手将小小的孩儿搂在怀里，轻轻地揉了他两下头顶：“姐姐也只有磊磊一个亲人了。”
姐弟俩相拥无言，过了半晌，殷玉瑶收拾好情绪，把殷玉磊松开：“好了，你快去吧，按照姐姐说的做，别耽误了事。”
“嗯。”殷玉磊把布袋子装上，又把殷玉瑶给的大白兔奶糖抓了几颗放在口袋里，一溜烟的出门了。
殷玉瑶锁好房门找了件自己最破旧的衣裳换上，又进了博物馆对着镜子给自己来了一套完美的“病容”装。
****
李母一大早吃完饭就直奔隔壁田家，一进院门就看到一个带着眼镜穿着白衬衣有些瘦弱的小伙子站在院里，旁边张平云连忙笑着介绍：“大娘这是我弟弟，他听说相看就在家待不住了，今天一早就让我对象骑着自行车给他送来了，非要一起去瞧瞧。”
李母立马就笑开了花，连忙夸道：“这模样瞧着就不是一般人，白净净的，和咱家那些大老粗可不一样。只是咱往我闺女那个村里走路得一个来小时，怕是挺累的慌。”
“没事，我骑自行车跟着。”张平生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把他姐夫的自行车给征用了，人家压根就没打算走着去。
张平云的爱人也知道自己小舅子的德行，他天不亮就驮着他骑了八十来里地早就累的腰都挺不直了，摆了摆手连话都不愿意说。
田母端着水递给他，笑呵呵地说道：“都是拐着弯的亲戚，别客气，今天他姐夫在家里歇着就行，你们赶紧去相看吧，我们等你好消息。”
李母应了一声，那边张平生已经骑着骑着自行车走了，几个人连忙跟着出门了。
张平生身体估摸着真不大行，骑车速度不算快，三人快步走都能跟上，一个来小时几人就到了殷家。
早就急的转圈圈的李翠茹实在是闲不住，围着屋子转了几圈嫌堂屋窄，把吃饭的桌子和凳子都搬到院子里，想着一会来人能坐。又等了半个多少小时，终于听到大门外老娘的笑声，连忙打开院门，乐的嘴都合不上：“哎呦呦，这是来客人了，玉瑶快出来，家里来人了。”
早已恭候多时的殷玉瑶慢悠悠地下了炕，打开屋门露出了憔悴的面容：“是谁来了？”
李母：“？？？？”
我的亲娘哎，这才一天晚上，这孩子咋又病成这副德行了？

第12章
李母惊疑地眼神从殷玉瑶身上挪到自己女儿脸上，恨不得上去给她一巴掌：怎么到关键时候还这么糊涂？
李翠茹也傻了眼，一时间脑子和灌了浆糊一般，连运转都不会了，结结巴巴地指着殷玉瑶：“玉瑶，你刚才不还好好地吃了一大碗面条，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这个样了？”
张平云闻言立马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下殷玉瑶，生怕这女娃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病。
李母见状回过神来，伸手将殷玉瑶按在了凳子上，转头朝张云平笑：“之前和你提过的，这孩子一直上学没干过农活，这不放假回来刚上了半个多月的地就中暑病倒了，这会儿还没好利索。”
张平云这才将疑虑压下去，这话她信，因为她弟弟张平生也是这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一干活准要生病。像在农村平时娶媳妇身体这么弱的可不吃香，学问再好都不行，一个人就是一个劳动力，啥活都不能干得给家里添多大负担。不过对于张家来说，这样的媳妇却是梦寐以求的，干不了活没关系，他们张家倾尽家底花了一百多块钱娶回去是为了能让她生个孩子传宗接代的。退一万步说，就是能干活他们也不敢把人放出屋门去，万一跑了呢？万一受不住找个井跳进去呢？那花的钱可就打水漂了。
张平云心里琢磨了一番，又仔细瞅了瞅殷玉瑶的腰身和长相，确实如李婆子所说，虽然脸带病容但依然掩盖不住那天生丽质的好模样，身材也好，要腰有腰要腚有腚的，一看就是平生喜欢的类型。
想到这，张平云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张平生，果然他眼睛落在人家女娃身上都挪不开了，满眼都是痴迷。
这张平生以前娇生惯养比较自私，那个地方受伤以后性格更加扭曲，平日里脸色就阴阴沉沉的，脾气十分乖张。此时虽然殷玉瑶带着病容，但在张平云眼里反而更增加了一种柔弱的美，瞬间激发了他心里的病态，让他升起一种想去欺负她、蹂躏她、折磨她，要看着她哭着苦苦哀求自己的变态念头。
意识到自己心里的想法，张平生非但不觉得羞耻，反而有种兴奋感，觉得自己又找到活着的意义和未来的快乐源泉。
张平生转头看了张平云一眼：“姐。”
张平云立马明白了，弟弟这是相中这姑娘了。
心里残存的良善让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没娘的孩子最可怜，白瞎这好容貌还上了这么多年的学，可谁让她赶上了呢。其实她弟弟也不差的，嫁过来不用干活有吃有喝的，等生了孩子心里踏实了，说不定家里也能放她出来透透风。
“大娘，你看这事？”张平云含蓄地问了一句。
李母激灵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殷玉瑶这突然又病了是啥情况，但是今天张家的人她都领回来了，自然不能让这事黄了。她连忙打发李翠茹去冲白糖水，转头朝着殷玉瑶咧着大嘴直乐：“玉瑶，可是天大的好事。我昨天回家去隔壁老田家串门，正好赶上他家燕妮带着婆家亲戚来做客，我看这小伙子长的精神，一看就是有文化的，就多嘴问了一句，结果他正好没对象。我一听就想起你来了，可真是个天大的好姻缘。”
李翠茹把一摞碗放在桌上，一边往碗里舀白糖倒开水，一边假模假样的叹气：“这玉瑶刚毕业，我们还想多留她两年再找婆家呢。”
“要是普通人家我也不着急，主要是这小伙真好。”李母把糖最多的一碗水放到张平生面前，笑的那叫一个满脸菊花开：“这小伙子叫张平生，初中毕业生，在他们村的小学当老师，挣的工分比你家大成还多呢。而且人家张家条件好，玉瑶嫁过去也不用下地干活，在家待着也行，要是想去城里上班，他们家也有关系，能从镇上找个临时工的工作给玉瑶。到时候再给玉瑶买一个二八大杠，天天骑着自行车去镇上上班，那可别提多气派了。”
“哎呦，那这么说还真是不错。”李翠茹艳羡的咂了咂嘴，转头问殷玉瑶：“玉瑶，小伙子你见了，人家条件也挺不错，你觉得咋样？若是觉得行，我叫你爹回来商量商量？”
殷玉瑶垂下眼帘，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是换个姑娘，估计还真容易被这套说辞冲昏了头脑，毕竟在这个年代丈夫有高工分的工作，自己能骑车去镇上上班是很多农村姑娘梦寐以求的生活。张平生有没有高工分暂且不说，女方工作的事纯属是骗人了，张家不但不会给女方找工作，而且还会把人囚禁起来当生育工具。
想到这，她由衷地庆幸自己那天碰到了陈淑华大夫。过了今天，除了自己以外，其他的女孩也能摆脱被骗的风险。
李母看着殷玉瑶低头不吭声，还当她是害羞了，险些乐出声来，赶紧朝李翠茹挤眼：“快去找女婿回家来，毕竟是大事，她当爹的也得同意才行。”
“行，我这就去。”李翠茹顿时腰不疼了腿也有劲了，一路小跑出门了。不到十分钟殷大成就回来了，许是路上李翠茹已经吹好了耳边风，殷大成进院子看了看张平生，就直接点了点头：“我没意见，要是男方也看中了直接过礼就行了。”
“哎呦，大成可真是个爽快人，都不问彩礼多少就同意了。”李母抚掌哈哈大笑起来，还不忘伸手推了推殷玉瑶，喜滋滋地笑道：“你瞧，你爹也一眼相中女婿了。”又转头问张平云：“他大姐，你瞧着怎么样？”
张平云早就得了弟弟的示意，也眉开眼笑起来：“我瞧着玉瑶这姑娘也挺好，有文化长的也好，和我弟弟挺相配的。要是玉瑶妹子也相中我弟弟了，那我就做主定下这桩婚事。明儿就是好日子，这事是燕妮牵线的，就请她当媒人，让我爹娘和燕妮带着四样礼上门提亲，这彩礼我们出十块钱，还有两块布给玉瑶做新衣裳。被褥什么的都不用准备，我娘早就给新人准备了两床新铺盖两床新被子，屋里东西一应俱全的，你们娘家什么都不用出。”
李母仗着殷玉瑶是个姑娘不懂婚丧嫁娶里面的弯弯绕，昧着良心夸：“十块钱可是不少了，如今这年景有几家出的起十块钱彩礼的，我们屋前年老赵家上个月娶媳妇，才出五块钱，还得娘家陪嫁被褥，你们家这办事确实敞亮。”
“那是。”张平云吹的飘飘然了，把之前李母哄殷玉瑶的话又拿出来说：“咱乡下人也没城里那么多讲说，要我说明天上午过礼，下午开介绍信去镇上把结婚证领了。这样我家好安心准备结婚的东西，也好去亲戚家说工作的事。
李翠茹听到伸手推了殷大成一下，殷大成立马抬头应了一声：“我觉得行。”
“既然双方都没意见，那咱就这么定了？”李母看了看两个年轻人，笑的合不拢嘴：“平生，你看行吗？”
张平生的眼睛终于从殷玉瑶的脸上挪开了，清了清嗓子：“我觉得这样办挺好。”
李母笑的更灿烂了，顺口又问了一句殷玉瑶：“玉瑶呢？”
“不急。”殷玉瑶目光朝院外望去：“还得找人见证一下。”
李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有些不明所以地和李翠茹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些打鼓：“家里人都全了，还要找谁见证啊？”
殷玉瑶听到院子外面杂七杂八的脚步声，起身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往眼睛上一擦，眼泪就掉下来了。
李母：“？？？”
李翠茹：“？？？？”
怎么突然就哭了？这是唱的哪出戏啊？
***
李翠茹拽着殷大成回来的时候院门本来就没关，正在李翠茹娘俩愣住的时候，院子外面呼呼啦啦冲进来七八个人。
殷大成见状一下子站了起来，可看清眼前的几个人顿时更懵了：大队长、村长、民兵营长、妇联主任、还有本家的几个长辈，上回这群人一起凑到自己家还是自己前面那个媳妇没的时候。
“大成啊，怎么回事啊这是？”大队长管着附近的六个村，别说殷大成看着打怵，就是李母也乖乖地站了起来问好。张家所在的西北村子倒是离这远，不归这个大队管，不过姐弟两个人看着一群人也有些心里发虚，起身站在一边不敢吭声。
殷大成本来就木头一样的
人，看着大队长来问自己话更哆嗦了，更主要的是，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犯啥错了。
“没啥事啊。”殷大成心里直打鼓，手扯着李翠茹的袖子不敢撒开。
李翠茹知道这时候指望不上自家的这废物男人，连忙上前笑着打招呼：“大队长，我们家能有啥事啊？这话从哪儿说的？您看这不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是给玉瑶相看的，对方是小学老师，条件可好了呢。”
大队长狐疑地看了眼李翠茹，又打量了一下远远站在一边的小伙子，看着倒是文质彬彬的，就是挺瘦弱，像个弱鸡。大队长第一眼就没看上眼，觉得这人还不如自己这几个村的知青看着顺眼。
不过他被叫过来也不是管人家顺不顺眼的，他呼呼啦啦带着一群人来这是因为殷家的小子哭着跑过去找他说后娘虐待姐姐还要把姐姐卖了。别人家的事他可以不管，但是殷家姐弟俩的事他不能不管，人家亲娘是保护集体财产牺牲的，是上面表彰过的英雄！英雄的女儿要是被卖了，他这个大队长也不用干了，说不定还能被抓进去。
“你起开。”大队长毫不客气地将李翠茹推一边，招手把殷玉瑶叫到跟前来，仔细瞧了瞧她的样子，顿时有些恼怒：“你怎么病成这个样子了？”
殷玉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回没有做戏的成分，她完全就是为了原主而哭。

第13章
“哎哎哎，别哭别哭。”大队长有些手忙脚乱，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帮着擦眼泪，急的直跺脚，脑门上的汗都出来了。正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一眼看到院子外面看热闹的乡里乡亲，顿时瞪了一眼，指着隔壁邻居蔡大娘喝道：“你在那傻瞅着干啥，还不过来帮忙。”
蔡大娘连忙把手里的篮子放下，一路小跑进来半搂住殷玉瑶，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悠悠地叹了口气：“孩子，可苦了你了。”
殷玉瑶渐渐地收住了哭，开始和大队长告状：“大队长，我想告我后娘虐待，求您给我做主。”
“什么玩意。”李翠茹瞬间变了脸色，急的直跳脚：“殷玉瑶你可别胡说八道啊，我怎么虐待你了？我前几天还杀鸡给你吃，今天早上还用白面给你擀面条了呢，你可别丧良心。”
殷玉瑶冷哼了一声，指着院外面看热闹的邻居问道：“你说这话，你问问大家伙信不信？”
“不信！”蔡大娘第一个大声回应，拉着大队长就吐槽：“大队长，你不知道这俩孩子这日子过的苦着呢，别说鸡汤了，鸡蛋都吃不上一个。前一阵玉瑶病了躺在炕上下不来，她弟弟给她煮了个鸡蛋那婆娘还跳着骂了半天，我在隔壁都听到了。”
大队长转头瞪了眼李翠茹，又不满地看了眼村长：“是真的？”
村长擦着汗不敢吭声，这半年李翠茹对殷玉瑶姐弟俩不好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但这个时候，谁家也不是都能吃饱肚子，他也不能因为俩孩子吃不饱就管人家闲事去。反正也没人找他告状，他就乐的装作不知道。
“好像听过一耳朵，不真切，毕竟我家隔这大半个村子，日常也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的。”村长支支吾吾的敷衍了一句，立马讪笑着说道：“周围邻居肯定知道。”
“知道！天天能听到这婆娘骂两个孩子。”
“我家虎子天天和磊子在一起玩，说这后娘每天只给孩子喝野菜粥，自己鸡蛋馍馍吃的香，饿的孩子连草根子都恨不得嚼两口。”
“自打怀了孕对两个孩子就不好了，以前都是装的。”
“天天骂玉瑶，逼着玉瑶干活还不给饭吃。”
“那一阵好像是还骂玉瑶上学浪费钱来着，不让她念了。”
“还打过磊子，我家小成说的，屁股都给掐紫了……”
殷玉瑶眼睛瞬间冒出火来，以前她上学不在家，以为弟弟只是有些吃不饱，没想到这李翠茹居然还敢打磊磊。她拳头忍不住捏了起来，恨不得把李翠茹按在地上狠锤一顿。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人都走了再和李翠茹算账。
殷玉瑶的亲娘为人良善又能干，以前在的时候谁家有事找她帮忙她绝不推辞，村里就没有哪个妇人不喜欢她的。她又是为了保护集体财产牺牲的，大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都敬佩她。自打李翠茹怀孕后对两个孩子的变化附近邻居都是看在眼里的，一开始大家都忍不住说几句，但是殷大成被媳妇拿捏的死死的，屁他都不敢放一个。
李翠茹更是一个混不吝的，她上无公婆管辖，下无丈夫制衡，邻居的闲言碎语和指责对她来说不疼不痒。她前面那个婚姻因为没生孩子简直卑微到了尘埃里，天天不是被婆婆骂就是被丈夫打，等丈夫一病呜呼又被当扫把星一样赶回了娘家。如今她在这里生了个龙凤胎挺直了腰板，丈夫又对她唯命是从，她恨不得把以前受过气都在这里撒出来，谁都别想再管她，因此对邻居向来是一句话不对付就骂街的。这样一来，确实邻居确实对殷家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偶尔家里有多余的干粮偷摸给小磊塞一块，但是心里的不满都存着呢。平时众人聚在一起干活的时候就没少骂她不是东西，这会儿又正大光明告状的机会，立马都七嘴八舌恨不得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李翠茹气的额头青筋直跳，倒是张平云张平生姐弟俩对视了一眼十分安心，原来这殷玉瑶不得后娘疼，那再好不过了，以后殷玉瑶嫁到他们家就只能任由他们搓圆捏扁也没人会替她打抱不平。
李母见状心里暗恨这些邻居落井下石，也怕他们坏了今天“相看”的大事，连忙打圆场说道：“大队长，这真是冤枉，翠茹是拿他们俩当自己亲孩子一样。谁家的娃淘气不打两下骂两下的，这当不得真。而且这几天我来这，翠茹真的给他们杀鸡吃了，鸡腿都给他们姐弟俩了。”
大队长将目光又落在了隔壁蔡大娘身上，蔡大娘想了想说道：“前几天确实杀鸡了，但是给没给孩子吃我就不知道了。人家在屋里吃饭，我又不能趴人家门缝看去。”
大队长又问其他人有没有知道的，那几个家里小子和殷玉磊玩的好的都摇头：“没听孩子说吃鸡肉了，这么大的娃要是吃了鸡腿不得满村子嚷嚷去，哪儿能藏住这个话呢？”
大队长点头赞同，他家十来岁的大小子吃快猪肉都恨不得把嘴皮上抹的油光锃亮的出去显摆，这磊儿一个六岁的孩子，哪能藏的住事呢，既然孩子没说那指定是没吃。
李翠茹第一回 有一种口说不清的感觉，她一拉殷玉瑶：“你别昧良心，你敢说你没吃？”
殷玉瑶脚底虚浮被她拽了一个踉跄，气的蔡大娘一把把李翠茹推开又把殷玉瑶护在怀里。殷玉瑶眼睛含着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病例递给大队长。
大队长是大队六个村子里为数不多的能读写的几个人之一，他接过病例本看了看封面是县医院的，再看里面大夫写的病例：长期挨饿、影响不良、贫血……
殷玉瑶又回屋里打开了拆封过的康复粉，顿时大队长的脸色更难看了：“都到了吃康复粉的地步了？”
要知道康复粉也不是营养不良就能领到票去买的，那得很严重医院才给开呢。
大队长气的脸都绿了，把病例往村长怀里一塞怒喝问道：“你就是这么照顾英雄子女的。”
村长识字不多，但也能看懂个七七八八，和被叫来的几个人凑在一起结结巴巴算是把病例看全乎了，这回看李翠茹的眼神都不对了。
如今年岁是不好，家家户户虽然吃不饱肚子但粗粮野菜的也能吃个七分饱啊。尤其此时正值初夏，春夏之际外面田野的野菜蘑菇、河里的小鱼小虾都能添补下饭桌，咋也不至于饿到营养不良贫血的份上啊，这说不是虐待都没人信。
大家谴责地看着李翠茹，连着看殷大成的眼神都不对了：真是有后娘就有后爹，殷大成真不是个东西。
李翠茹百口莫辩，她确实是克扣两个孩子伙食来着，可她没想到乡亲们居然对这事都知道，更没想到殷玉瑶居然去县城看了病。有病例在，她再辩解也没用了。
李翠茹立马改了口风，连忙哀求道：“之前家里生孩子坐月子条件紧张是委屈了玉瑶姐弟俩，但是我现在真改好了，我以后保证不这样了。”
大队
长卡壳了，克扣口粮的事确实挺可恶，但是也没法罚她，既然保证了那以后只能多让村里来看看，让玉瑶随时举报，除此之外他也没好的主意。
可是这种处理结果别说玉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感觉孩子白受委屈了。
殷玉瑶看出了大队长的纠结，立马扔下第二个炸弹：“我后娘不仅克扣我口粮虐待我，还想把我卖了换彩礼。”
大队长这才想起来，殷玉磊那小子哭着喊着请自己来的时候是说姐姐要被后娘卖掉了，他来了刚被殷玉瑶的病容惊住了，倒把这茬忘了。
李母一听殷玉瑶说要把她卖了换彩礼，心里恨的咬碎了一口牙，她真是被这死丫头给糊弄了，还以为这十来天好吃好喝的给她哄好了，结果这丫头全是装的，也不怪不得女儿对她不好，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不过现在也没法算账，得把“卖她换彩礼”的事解释清楚，李家母女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无比庆幸隐瞒了彩礼数目，把一百元说成了十块钱。
李翠茹一拍大腿哎呦一声哭起来：“这可冤枉啊，刚才和人家男方说彩礼才十块钱，谁家卖闺女只要十块钱的。我娘是看男方条件不错，家底好愿意出十块钱彩礼才说给玉瑶的。”
“就是就是，十块钱虽然不少，但说是卖姑娘就扯淡了。”李母这回没敢当着大队书记说给玉瑶找工作的事，只把真的部分提了一句：“平生是他们村的小学老师，一天有十个工分呢。而且他们家里就他这一颗独苗，几个姐姐的彩礼都被他爹娘收在手里给他结婚用，条件是真好。”
十个工分是满工分了，一个小学老师拿满工分纯粹是扯淡。大队书记对这种事心知肚明，对张平生更加嗤之以鼻：“你们家和你们村长家是亲戚吧，要不然这工作也就六个工分。”
张平生低头不吭声，大队书记又看向殷玉瑶，表情有些为难：“十块钱彩礼虽然高但确实算不上卖闺女，你要是相不中就算了，让他们回去就行了，等回头我让我媳妇帮你找户知根知底的好人家。”
“谢谢大队长的好意，我不急着嫁人，帮我相看的事就算了。”殷玉瑶看着张平生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狠厉：“不过他们今天想回去怕是没那么容易。张平生，你有没有胆子当着我们土桥村的乡里乡亲说说，为啥你周围好几个村子的姑娘不相，非跑这八十里外的土桥村找媳妇？”
张平生和张平云闻言愣了一下，接着就听殷玉瑶又问到：“你们到底给的十块钱是彩礼钱还是好处费呢？若是那天我没听错的话彩礼是一百块，事成之后我那后外婆倒是能得到十块钱的好处费。”
话音一落，李翠茹母女、张平生姐弟两人外加田燕妮脸色都变了，原来殷玉瑶什么都知道。张平生脸涨的通红，张平云赶紧拉着他立马就要往出走。
大队长听这话音像是有些不对，下意识拦住了他们，下一秒殷玉瑶清脆的声音响遍了整个小院：“张平生，你被驴踢伤了下身成了太监的事是你说还是我说？”

第14章
院里院外雅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句话给震住了，一时间甚至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弯了。
张平生最大的秘密突如其来被揭露出来，他的脸由红变紫，眼神无比的慌乱，紧紧地抓住张平云的手直发抖。张平云心疼地拍了拍张平生的手，色厉内茬地挺着脖子嘴硬：“你别胡说八道，我弟弟好着呢。我们这是听去燕妮家走亲戚听李老太太说你这丫头高中生长的俊才上门提亲的，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拉倒。可不能因为你和你后娘关系不好就往我们身上泼脏水。要知道你们是这样的人家我们才不来上门相看呢，我弟弟在我们那十里八村都是俊俏的，想嫁给我们家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少？”
“是吗？”殷玉瑶轻笑一声，慢悠悠地抠了抠耳朵似乎在嘲讽她：“可是那天我路过后院的时候正好听到我那后外婆和我后娘说张平生从小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什么活都不干，初中毕业在家呆着也不上工，后来正好赶上村里老师生病了，借着和村长的亲戚关系当上了村里的老师。去年春种，人家孩子都下地干活，他闲的没事去揪驴尾巴，惹的驴急眼一蹄子踢中了他的下身，正好命中关键之处，紫的和茄子似的整个儿废掉了。”
“噗噗噗……”几声憋笑声从院外传来，村民们捂着嘴都不敢笑的太大声，生怕错过更精彩的内容。
殷玉瑶不负众望，继续揭短：“当时村医看了说不好，让送去县医院，半个月后抬回家就火急火燎的想和订婚那家立马结亲。人家是有亲爹亲妈疼闺女的，一听就感觉这事不对，家里人去医院打听，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人家医院说张平生两个蛋都摘掉了，除了有个地方尿尿都过去的太监都没啥区别了。”
外面看热闹的人顿时绷不住了，一个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有的粗狂些的笑的直拍大腿。
张平生险些晕过去，他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母，心里气急败坏地咒骂：都是这死老太婆惹的事！整个县里那么多姑娘，非得给自己介绍这个煞星！等今天他回家了，非得让爹找人好好找这老婆子算账。还有那小丫头，等着瞧吧，不是不嫁吗？不是揭他短吗？回头就让爹把她绑家来，一分钱彩礼都不给白让她给自己做媳妇！
院子外面一个年轻媳妇忍不住高声骂道：“一个假男人还想娶真媳妇，真不要脸！”
张平生手指着殷玉瑶气的直颤：“胡说，她胡说的。”
“我胡说？”殷玉瑶轻哼了一声，蔑视地看着他：“本来这是你的私事，我一个好好的姑娘说这事我还嫌脏了嘴呢，谁让你们家起了这种歹毒恶心的心思。我今天不说，明天可能就有别的姑娘中了你们家的圈套，被害了终身。花一百彩礼把女孩骗回去结婚是你家的意思吧？谁介绍成功了还给十块钱好处费？为了这十块钱我这后外婆心热的啊，刚才让我明天就去和张平生领证呢。”
张平生和张平云紧紧地咬住嘴唇不敢吭声，他们面前拦着五大三粗的大队长，院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他们想跑都跑不了，只能心里不断地祈祷这李家死老太婆别什么都说，要是那件事也被知道他们就真完了。
结果下一秒，殷玉瑶的话就让他们的心跌入谷底。
“非但如此，你们家还打什么主意你敢说吗？”殷玉瑶恶心地朝地上“呸”了一口：“张平生是你们家独苗，你们替他娶媳妇祸害女孩不说，还想让女孩跟你爹生孩子给张家传宗接代。你们老张家真是丧尽了天良，就应该天打雷劈。”
刚才还在院外嘻嘻哈哈嘲笑张平生的村民们一听到这话顿时怒了，各种难听的咒骂冲进了张平生的耳朵里。骗婚！还让生公公的孩子！！这是多大的屈辱啊，有几个女孩经历这样的事不跳河的？张家的这个算盘真是缺了八辈子德了。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女儿的，一想着张平生明面上的条件确实挺让人心动的，若是自家女儿被骗了嫁过去，那真是杀人的心都有啊！
“还给买二八大杠，给安排镇上的工作？”殷玉瑶转头看着李母，嘲讽地撇了撇嘴：“他张家要是有那个能耐会让张平生在家呆一两年才安排了个小学老师的位置。你糊弄我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这样我很难上当的。”
李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大队长铁青的脸和院外愤怒的村民，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她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此时李母无比悔恨，当时她和翠茹说张平生的事的时候只往殷玉瑶的屋门口看了看，谁知道那妮子啥时候跑后院去的？不是说病倒了在炕上躺着嘛！李母忍不住怨恨地瞪了眼李翠茹，怪她给自己提供错误信息，要不是她说殷玉瑶在屋里，她怎么也会从窗户看看后院再说这闲话的。
张平云看着村民一个个咬牙切齿地恨不得把他们骨头都咬碎了，只能一个劲的摆手：“不是的，老李婆子瞎说的，我们没这事。都是她胡说的。我弟弟身体好着呢。”
“要是真好着那让他脱了裤子我们看看。”院子外面不知道谁在起哄，话音刚落顿时大家都附和起来：“对啊，是真是
假脱裤子看看。”
张平生吓的赶紧抓紧了裤腰带，生怕下一秒就冲进来一群穷凶邪恶的村民把自己裤子给扒了。
殷玉瑶可没兴趣看那恶心人的玩意，她摆了摆手，示意乡亲们把声音压一压，这才说道：“我今天既然说这事就不怕他们不认，磊儿，县里面的人来了吗？”
“来了！”殷玉磊从人群里挤进来，声音清脆地说道：“县里的人在乡亲们说后娘虐待我们的时候就来了，一直在院外听着呢。”
“县里来人了？”村民们闻言一边回头张望一边赶紧让出一条路来，大队长和村长也连忙往外迎，这一看不得了，打头的就是县里的革委会主任和几名派出所的同志，走在最后面的两个人倒是眼生不认得。
大队长连忙过去坐了请的手势，忙不迭地问好：“我正想着这事该往上面报呢，没想到你们就来了。”
革委会李长海点了点头，先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张平生，这才和大队长介绍：“这是咱们县医院的王爱国院长和陈淑华医生。前几天殷玉瑶去县里看病，正好遇到了陈淑华医生，陈淑华医生见孩子病的可怜就多问了几句，才知道去年在县里做了手术的张平生要骗婚。他们今天来是做证的。”
王院长请咳了两声，拿出带来的张平生的病例和手术报告念了一遍。里面的内容可比殷玉瑶说的详尽的多了，大家听的津津有味，甚至有的忍不住叫好，谁让张平生不干人事呢！活该受这罪。
张平生宛如又被人当众扒光了一遍，臊的他无地自容。尤其是自己最隐秘的地方被这里的村民当做了笑谈，不但一边唾弃还一边嘲笑他，这让张平生觉得自己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殷玉瑶朝脸色灰败张平生姐俩一摊手，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医院来人了，这回可不能说我胡说八道了吧。”
张平生姐俩哪儿还敢说话，眼前的阵仗已经吓的他们快昏过去了，心里总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接下来革委会主任的话将两人的心打入谷底：“张平生下身受伤本身是值得同情的事，但是张家妄想骗婚还要强迫女孩和公公延续香火，这不止是诈骗，还涉及流氓罪，强.奸罪。张家思想腐朽，道德败坏，欺压妇女，不仅要付法律责任，还要受到人民的批判。”
张平生腿一软，直接瘫倒了地上，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张平云吓的也跟着哆嗦，强撑着辩解：“主任，我们家就是这么想想，这不也没成功嘛，可不能这么判我们啊！”
“什么？你还想成功？”李主任勃然大怒：“果然没有冤枉你们。”
张平云腿也没劲了，哐啷一声坐在了张平生旁边。
李主任说完这俩人的事，又将眼神挪到了田燕妮、李母和李翠茹三人身上。田燕妮身上抖的和筛子一样，心里恨自己贪财才出了这种事，又恨李母找人也不找个老实本分的，干嘛惹殷家这个煞星。别说十里八乡了，就是整个县里，哪个丫头能有这么多主意能这么大胆子，明明听到了全部计划却不声不响，直到他们上门提亲她才发难，还提前把县里革委会和派出所的人叫来了。早知道是现在这局面，再多给她十块钱她也不保这个媒啊。
“你们三个助纣为虐，坑蒙拐骗，是典型的坏分子，不能轻饶了。”李主任一挥手：“得一并带走。”
李母听到这话眼睛冒金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出来。李翠茹这时候倒是机灵了一下，立马转身跑回去把一双龙凤胎抱出来跌跌撞撞跪在李主任面前：“李主任再给我个机会吧，我知道错了。我这一双儿女还没断奶呢，要是把我抓走他们就没命了，求您大人大量给我两个孩子一条命吧！”
殷大成在院子里当了半天哑巴了，这会儿看到李翠茹要被带走又心疼了，讪讪地替李翠茹求情：“翠茹刚嫁过来那一年对玉瑶玉磊还是挺好的……”
“呸！这会儿长嘴了，刚才听你丈母娘听你媳妇算计你闺女的时候你怎么和哑巴似的不吱声呢？”大队长气的恨不得去扇他，指着他狠狠地咬了咬牙：“你想想你对得起玉瑶她娘吗？”
听到玉瑶她娘，殷大成讪讪地低了头，可是眼睛还往李翠茹身上瞟：“可我家这俩孩子确实太小了，得吃奶呢，离不得亲娘。”
大队长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捂住了胸口，人生第一次有一种要被气死的感觉。他无力地摆了摆手，真心地替玉瑶姐弟俩心寒，也明白了为啥今天这事殷玉瑶会安排玉磊把自己请过来，还请了县里的人来。有这样糊涂爹，只怕他那后媳妇当面卖了他女儿，他还舔着脸帮媳妇数钱呢。
“玉瑶，苦了你了。”大队长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殷玉瑶淡淡一笑：“之前我是苦，不过以后苦的就是别人了。”

第15章
革委会主任李长海为人正直，眼里揉不下沙子，但同时也有个怜惜弱小的毛病，看着一对嗷嗷待哺的婴孩，他还真不忍心把李翠茹带走。如今这年岁孩子夭折的多，这么大离了亲娘没奶吃，夭折的几率就更大了。李翠茹罪不可赦，但是两个婴孩是无辜的，他还真不忍心让他们因为亲娘犯错没了命。
思索了半天，李队长拿了主意，一伸手把大队长和村长叫来了：“李翠茹我就不带走了，但是她在村里也要接受改造。你们不但要把村里最脏最重的活安排给她，每十天还要她接受批斗一次,挂着牌子围着村子游行，全村人都要谴责她，教育她，要让她从思想上真正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过既然免了她去县里接受处罚，那她改造时间不能短了，至少得十年。等十年后，根据她的改造情况再行定夺。”
十年？李翠茹差点哭出来，干十年脏活累活，那她不得累成老太婆啊。
李长海看着这里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和大队长点了点头：“这几个人我们得带回去，然后我们还得去西北村张家一趟，把张平生他爹这个老流氓抓住。”
大队长同仇敌忾的狠狠点头：“这事八成是他的主意，姑娘是儿子娶回来的，生的孩子确实他这个老不死的，这不止是流氓罪，还是最恶劣的流氓罪，极其道德败坏，一定得重重判他。”
几个派出所同志连连点头，十分赞同大队长的意见，李长海也同意：“不但如此，还得全县游街，让全县人民都来批判他。还有张平生，这爷俩都得好好受教育才行。”
“西北村远，我们就不耽误你们时间去抓人了。”大队长目送着派出所同志将张平生姐弟以及田燕妮、李母拧送走，这才松了一口气。
陈淑华来了以后一直没捞着和殷玉瑶说话，但是她在外面听到了乡亲们声讨李翠茹的内容，看着殷玉瑶的眼神更加心疼了，她走过来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乖孩子，你受苦了。”
“没事，陈姨。”殷玉瑶甜甜的笑着，脸上写满了开心：“这次多亏您帮忙带来了李主任和派出所的同志，还和王院长给我作证。”
陈淑华摇了摇头：“张家道德品行败坏，这事我既然知道了肯定不能任由他们去害人。玉瑶，说实话我是无比庆幸你偷听了这件事，要是你被骗到张家，陈姨以后怎么有脸去见你妈啊！另外，我找院长，找县里革委会李主任也不单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们县里成千上万的女孩，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掉火坑里。”
“嗯。”殷玉瑶点了点头：“我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想揭穿张平生的事，让他无法再去骗别人。”
陈淑华赞许地拍了拍殷玉瑶的肩膀，把自己带来的一个大包袱塞到她怀里：“这是我给你带的一些吃的和营养品，你的身子确实太虚了得好好补补。”她怕殷玉瑶和自己客气，不等殷玉瑶说话就先板起了脸：“不许拒绝，否则就是不认我这个陈姨。”
“哪能呢？”殷玉瑶笑着挽住了陈淑华的胳膊：“以后您就是我亲姨了。”
“这还差不多。”陈淑华捏了捏殷玉瑶的脸，这才往院外看了一眼，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今天我还有正事，得和李主任、王院长去西北村，你以后到县里记得去医院找我，我领你到家认认门。等我工作
不忙的时候也会来村里看你的。”
“不用不用。”殷玉瑶连忙说道：“我病好了会经常去县里的，您工作忙不用来村里，我保证去看您。”
陈淑华满意的笑了，按了按殷玉瑶的手，又转身摸了摸殷玉磊的头，这才急匆匆地去追赶李主任一行人。
***
刚才还有些拥挤的院子空了一半，李翠茹紧张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回到了胸腔了，她跌跌撞撞地坐在凳子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队长被她哭的心烦，厉声喝道：“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看你和你娘干的什么事？再哭就拉去关牛棚。”
李翠茹顿时吓的立马把嚎了一半的声音憋回嗓子眼，连打了几个嗝才算是压下去。
大队长不再看她，转头和村长商议：“既然李翠茹要在村里改造，那全村厕所的粪便就她负责收集沤肥上地，村里的牛不是不够嘛，让她跟着一起犁地，什么活累就让她干什么活，谁都不许帮忙！”大队长警告地看了眼殷大成：“这次革委会李主任没罚你不代表你没错，你要是敢帮你家死婆娘干一点活，你也跟着一起改造，听见没！”
殷大成诺诺地点着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眼看着日头到了头顶上，大队长估摸着快到中午了，有些头疼地摸出了烟袋，一边塞烟叶一边安慰殷玉瑶：“丫头，你放心，以后这死婆娘没能耐再欺负你了。”说着他不忘叮嘱村长：“你也是，别眼睛耳朵和聋子瞎子似的啥都不听啥都不看，玉瑶姐弟俩的事你必须多上心，这可是上面表彰过的英雄的子女，要是英雄子女受后娘欺负，你对得起良心嘛。”
“是是是！”村长也一脸后悔，他之前没理会是觉得李翠茹不敢太过明目张胆，他还问了殷大成两回，殷大成都说没事，他也没多想，叮嘱几句就拉到了。没想到李翠茹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捅出这么大篓子来，这幸好没让她得逞，要是被人知道举报了，他这个村长也做到头了，说不定还得连带一个包庇罪。
大队长自认为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和颜悦色地和殷玉瑶点了点头：“玉瑶啊，今天你也累了一上午了，你身子骨不好回屋好好休息，我们也该走了。”
“等等。”殷玉瑶出言阻拦：“还有件事想请大队长做主，我想在村里和亲戚们的见证下，带着我弟弟和我爸分家并断绝关系。”
话音一落，院外的议论声顿时嗡嗡响起，倒是偶尔有听说城里有断绝父子关系的，但是在他们这县里还没听说过有这种事，更没有听说过姐姐带弟弟分父亲分家的，这总有些不伦不类的。
被殷玉磊请来的几个本家长辈目目相觑，这才知道为啥把自己也给叫来了，合着分家这里等着他们呢。
殷大成的叔叔殷树林算是这里辈分最大的，也是和殷大成血缘最近的，他请咳了一声，有些不赞同地说道：“玉瑶啊，这段日子你确实是受委屈了，我们几个本家长辈没及时注意到你们家的情况是我们不对。不过现在你后娘被县里下令劳动改造，由村长和大家监督，她以后肯定不会欺负你了，你也不用因此闹什么分家。你弟弟还小呢，他又不到成家的年龄，分什么家啊？断绝关系就更扯了，咱们这十里八乡的从来也没有断绝关系这样的事，你爹还是很疼你们的。”
“疼？”殷玉瑶冷笑了，一脸嫌恶地看着殷大成：“他疼我们会眼睁睁地看着李翠茹克扣我们口粮？他疼我们会对李翠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和李翠茹每天吃着馒头吃着鸡蛋，我和我弟弟连野菜粥都喝不饱，你会这么疼爱你的儿女你的孙子吗？”
殷树林尴尬地咧了咧嘴，支支吾吾地讪笑道：“他一个大老爷们整天闷头干活，估摸没注意这些事。”
“没注意？整天在一起吃饭他没注意？他是瞎吗？”殷玉瑶说的毫不客气：“那不过是因为他怕惹李翠茹不开心，所以就任由我们被她欺负罢了。他疼的只有李翠茹，那才是他心肝儿呢。”
殷树林被殷玉瑶的形容词臊的脸通红，有些尴尬地埋怨了一句：“你这孩子别胡说八道。”
“没什么胡说八道的，我说的都是实情。”殷玉瑶冷淡地看了殷树林一眼，嘴角撇了一下：“二爷爷，我敬你是本家的长辈，所以让小磊把你们一起请来做个见证。不过也只是见证而已，不是征询你们意见，即便是你们不同意，这个家我也分定了。如果你们不敢做主，那我就去县里去市里请领导回来做主。我娘才牺牲了不到三年，我就不信他们会看着我和小磊会被欺负。”
一听说殷玉瑶去县里去市里，别说本家亲戚了，就连大队长的汗都下来了。今天他们也算是见到了殷玉瑶摇人的能耐，有事她是真敢往上找人啊！他们村这些人别说村民了，就大队长也没这能力啊！不但没这能力，更没这胆子，殷玉瑶这小丫头真是有把天捅破的本事啊，她是真的谁都不在乎。
殷树林长叹了一口气，有些发愁地看了眼殷大成，心里恨铁不成钢，一个老爷们任由后面娶的媳妇欺负自己儿女，也是窝囊透顶了，连累他们同姓的亲戚都跟着丢人。
“这怎么分啊？”殷树林看着眼前的三间土坯房子直犯愁：“现在年景不好，吃饱饭都是奢望，你爹哪有钱盖房子分家啊。等过些年你弟弟长大了娶媳妇的时候再盖房子分家行不行？”
“二爷爷，你倒是会盘算的，一杆子给我支出去十好几年。分家也没那么麻烦……”殷玉瑶往房子上一指：“东屋堂屋给他们一家四口，我和弟弟要西屋和西边棚子……”
话没说完，李翠茹忍不住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不行！你休想！”
“这房子是我爹我娘攒钱盖的。”殷玉瑶轻笑了两声，走到李翠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李翠茹，这事你没资格说话。”

第16章
李翠茹看着殷玉瑶的微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忍不住往后一仰却不料差点跌倒。殷大成连忙过去扶住她的后背把她怀里的一对婴孩接过来放回屋里的炕上，又拿枕头被子把炕围上这才匆匆忙忙又出来。分家这事他还得指望李翠茹撒泼一下，他是不想分家的，更别说是被女儿分家，要是真分了这乡里乡亲的以后咋看他啊！
等殷大成出去的时候，李翠茹已经炸毛了，她觉得自己要是不把房子保住，那以后的日子说不定比以前生不出孩子死了丈夫还惨。这两年家里虽然只有殷大成一个人挣工分，但一直过的还不错是因为有殷大成前面媳妇攒下来的家底补贴。她未来十年劳动改造期间是没有工分的，光靠殷大成一个人挣工分他们一家四口估计都得饿肚子。
今天眼看到手的一百块钱彩礼钱飞了，她压箱底就剩下两百六十块钱，要是今天房子被分出去一半，那过两年她还得拿钱盖房子，总不能孩子大了还一家四口睡一个炕吧。就算是能凑合凑合，那儿子结婚总得有单独的一间房啊，总不能儿媳妇也跟着睡一个屋吧？要是拿压箱底的钱盖了房子，那她宝贝儿子长大用啥钱买工作娶媳妇啊？可要是拿着钱买粮食吃饭，先不说粮票够不够，就算能买高价粮填饱肚子，那钱吃光了，以后没钱盖房子，儿子别说工作了，连媳妇都娶不上。
想到这里，李翠茹瞬间一激灵，声嘶力竭地吼道：“这年头没有女儿分房子出去的规矩，我不同意，大队长你可以不能拉偏仗，自古哪有女儿分家还分出一半房子的道理？”顿了顿，李翠茹看着殷玉瑶身后的殷玉磊，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小磊年纪小，他啥也不懂，他是大成的长子，以后要给大成养老摔盆的，怎么可能分家出去？”
殷树林几个同姓的长辈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在他们的观念里这真是前所未有的事，殷玉瑶有些异想天开了。不过想到殷玉瑶刚才威胁说要去县里市里找领导回来，他们也不敢多嘴帮殷大成。现在是新中国了，可没有过去那些宗族的事了，这事本家人也说不上话，他们就按殷玉瑶说的当个见证得了，分不分怎么分估计他们也说得不算。殷玉瑶那个丫头主意太大了，不是个好惹的，他们本本分分的乡下人，可不敢和城里面的领导对着干。
“断
绝关系就不是长子了。”殷玉瑶神色淡淡地说：“殷大成包庇坏分子，和坏分子同流合污任由其欺负儿女，我和玉磊不屑认这样的父亲，所以我请大队长、村长、同宗长辈以及乡亲们见证，从现在起断绝一切关系。”
“坏分子”这个词把在场人都镇住了，大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李翠茹要改造十年确实是坏分子，说殷大成包庇坏分子没什么毛病。
殷玉瑶看向大队长：“大队长，我以这个理由断绝关系没问题吧？”
“没问题。”大队长点了点头，他出去开会多，见识比村民们广一点，自然知道城里断绝父子夫妻关系通常都是这个理由，在这个时候能大义灭亲还是值得表扬的事：“回头你写个断绝关系的文书给我就行。”
李翠茹赶紧拧了殷大成一把，殷大成硬着头皮诺诺地问：“我可以不同意吗？”
“殷大成啊殷大成，你可真是糊涂啊！玉瑶良善，之前被你媳妇欺负，不给吃饭，人家都不吭声忍着，我估计要不是你媳妇想把她卖给张平生，她也不会这样对你的。你这是把孩子的心伤透了啊，你但凡早上上心，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个局面！”大队长叹了口气，看着殷大成的眼神恨铁不成钢：“今天李主任没追究你责任是看在你得养家的份上，而且罪过不大就放了你一马。要是玉瑶急眼了去县里单告你是坏分子，告你包庇罪，我看你也跑不了。虽然不至于像你媳妇那样改造十年，但一两年也是有可能的……”
不等大队长说完，殷大成就吓的连忙摆手：“别别别，那就断绝关系吧。”
殷玉瑶见殷大成答应的这么爽快，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个爹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寡义无情。一听说可能坐牢，什么女儿儿子都不想要了，完全没有丝毫的舍不得。原主的娘真是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不行，眼有些瞎，居然同意嫁给这样的货色。
李翠茹见殷大成松口了，恨的咬碎了一口牙，却也没有办法，要是殷大成也跟着改造两年那他们家真得饿死了。她急的直跺脚，眼睛一转忽然就笑了：“大队长，那断绝关系了他殷玉瑶殷玉磊就不是我家大成的孩子了，那他们有啥资格分我们家的房子？这在道理上说不过去是不？”
殷家长辈下意识又想点头，殷玉瑶一个眼神过去，所有人的脑袋都僵住了，默默地将头转到一边。
殷玉瑶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不紧不慢地问道：“村长，我家的房子是哪年建的？”
村长想了一下，倒是有印象：“也就五六年前吧，盖房子的时候我记得磊儿还被你妈抱怀里不会走路呢。”
殷玉瑶又问道：“那您记得他们之前住在哪里吗？”
“他们之前住的不是村头你爷爷当年留下的旧房子嘛。”村长想起旧事还挺感慨的：“那房子时间太久了，冬天进风夏天漏雨的。你娘相中了你爹老实本分，既不嫌他穷，也不嫌房子破，打嫁进来就住那小屋子里。幸好你娘能干，一个女人就把家撑起来了，不过这年景你也知道，一年到头剩下的钱不多，一直到前几年才攒够了几个钱，找村子里要了这块地请乡亲们帮忙一起盖了房子。”
殷玉瑶又问道：“我记得这地写的是我娘和我爹两人的名字对吧。”
“是。”村长点头：“你爹不识字，是你娘来村委会签的字。你娘说现在是新中国，男女都是当家做主，这写名也得写两个人的名。我们都觉得你娘说的对，这也是主席说过的话，所以就写了他俩的名字，这在咱村也是第一份呢。”
殷玉瑶笑了：“我记得我娘在的时候工分比我爹要多是吧？”
“那是呢。”村长提起殷玉瑶的母亲还是很敬佩的：“你娘是村里妇女主任，地里的活也是一把好手，她是双份工，比你爹拿的多。”
殷玉瑶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娘嫁进来的时候老殷家一贫如洗，攒了那么多年才盖了这个房子。就拿他俩的工分来算，这房子有三分之二是我娘赚回来的对不对？”
所有人：“……”
居然能这么算吗？
好像还真没毛病！
殷玉瑶笑了，看着大队长：“我娘死了，我和我弟弟继承我娘的房子有什么不对吗？”
李翠茹被殷玉瑶的逻辑整晕了，她从来没想过房子还能这么算的，急的结结巴巴地说道：“可还有你爹赚的呢。”
“对啊，按照他们这些年挣的工分，这房子最多有他三分之一的份额，我说的对不对村长？”殷玉瑶看着村长笑。
村长挠了挠头，顺着殷玉瑶的思路琢磨了一下：“确实是这样。”
“我娘死了，我和我弟弟是她唯一的骨血，也就是她唯一的继承人，应该继承她的财产。我主动把东屋和堂屋一起让给我爹是看在他这些年对我和磊儿的养育之恩上，算是还他的，这是我的厚道！”殷玉瑶昂首挺胸，一点也不觉得是自己戴高帽，反而说的理所当然，她看着李翠茹笑里藏刀：“主席说过，女人能顶半边天。新社会了，女人和男人的地位是平等的。李翠茹，你不会想拿出女人的财产都是丈夫的这种封建落后思想的说辞吧？”
李翠茹艰难地摇了摇头，她没文化，也不懂什么语录，往常村里教着背这些，她这几年总共也没记住两句。但她知道一点伟人的话是不能不听的，要是不听，那下场可比张平生惨多了。现在殷玉瑶都把主席搬出来了，她能怎么说？她敢怎么说？再说她也想不出来该怎么说啊！她只能闭上嘴同意，要是说话说出问题来被殷玉瑶抓住把柄，自己这改造怕是还得再加十年。
殷玉瑶看到李翠茹的表现笑了，转头和大队长、村长说道：“你们看到了，连李翠茹都觉得我说的没错。那我和磊儿继承我妈那半房子是理所当然的，没人有异议吧？”
大队长看了一圈，殷大成和李翠茹都不吭声了，殷家的几个长辈听的稀里糊涂又觉得殷玉瑶说的在理，也没吭声。倒是很多村民看热闹不怕事大，有平时就厌恶李翠茹的妇人拍手叫好，还不忘高喊两声：“玉瑶说的在理。”
“玉瑶是个厚道孩子，按理堂屋都不该给大成两口子，这孩子多心善啊。”
“要是没玉瑶他娘，殷大成还住村头的小破房呢。”
“要我说应该让殷大成领着他媳妇他那俩孩去老房子，这个房子整个儿给玉瑶倒出来。当年殷老头生病下不来炕吃药可没少花钱，殷大成挣的工分都不够给他爹花的。”
“要说这房子都是玉瑶她娘盖的都没毛病。”
“玉瑶把这房子都继承了吧。”
“……”
李翠茹见殷玉瑶越听眼睛越亮，吓的立马就喊：“我同意，我们同意这么分。”
好家伙，这样分还能分一大半，要是殷玉瑶被他们说动了把这房子都抢走，把他们撵那快倒的破房子去可就完了。就殷玉瑶这嘴，李翠茹真不敢较量，她觉得殷玉瑶要是想把他们撵出去，还真能说动大队长。
大队长见李翠茹主动同意了，也松了口气，他也被殷玉瑶说的头疼，既然双方都同意那就省他两边劝了。说实话，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这种事他也是第一回 碰见。
殷玉瑶转身回了房间，拿了三张纸和一盒崭新的红印泥出来递给大队长：“我写的三份一样的分房协议，劳大队长给殷大成念念，没有意见的话我和他签字按手印，劳您和村长还有殷家几个长辈也在见证人那里按下手印。”
大队长接过来一看，好家伙，这是早准备好的，上面字迹清楚逻辑分明，而且分房的理由、房子划分的依据都写的明明白白的，她早就预料到了今天会发生的这一切。
大队长越看越觉得这女娃是真不简单啊，李翠茹这傻婆娘还想把殷玉瑶卖了换彩礼。殷玉瑶今天没把她卖出去给张家都是大发善心了。大队长觉得以殷玉瑶的才智和说服力，把李翠茹卖了还真不难办到。
按照殷玉瑶的意思，大队长把分房协议念了一遍，然后问殷大成：“你有意见吗？”
殷大成脸色灰败地摇了摇头，他也不傻，也看明白事已定局，除了认命按照殷玉瑶说的办，他也没别的法子。
殷玉瑶上前签了字，然后让殷玉磊按了手印，又指了写了殷大成名字的地方让殷大成印了一
个。李翠茹也认命了，垂头丧气的也跟着过来要按手印，不料却被殷玉瑶拦住了，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这房子和你李翠茹没什么关系，你没资格按这个手印。”
李翠茹差点气个倒仰，好像谁稀罕按这个手印似的，用的着处处提醒这家没她说话的资格吗！
把李翠茹推一边去，殷玉瑶请见证人们签字的签字，按手印的手印，然后自己留了一份，给殷大成一份，最后一份就给村长了，让他帮忙在村里留档，以免以后有纠纷。
村长听话的把自己这份收起来，抹了把头上的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问道：“这回关系断绝了，房子也分了，我们能走了吗？”
殷玉瑶笑的更甜了：“还得麻烦您多呆一会，这家还没分利索呢，我还有一样东西没要回来呢。”

第17章
一听还要东西,李翠茹的脸都绿了，可当她听清楚殷玉瑶要的什么东西的时候脸色又瞬间变白了。
“大队长，村长，我记得我娘是为了保护集体财产牺牲的,当时上面不但表彰了,还给发了二百四十元的抚恤金对吧。”殷玉瑶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仿佛锤子一般狠狠地敲在了李翠茹的心上：“那笔钱应该归我和小磊吧。”
“不行！”李翠茹嗓子都喊劈叉了,整个人都在颤抖：“这钱不行。”
“不行？”殷玉瑶笑的十分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犀利：“为什么不行？我和小磊是我娘的子女，我娘的抚恤金不给我俩难道给你不成？我倒不知道我娘有一个你这么大的闺女。”
外面的邻居听到顿时哄笑一片,还有爱热闹的起哄：“大成她媳妇实在不行你下去问问玉瑶她娘认不认你这个闺女,要是她说认,我觉得依咱玉瑶的大气,那肯定把这钱给你。”
殷玉瑶就喜欢这种会搭话的邻居，立马附和道：“我觉得行，要不你死一个去问问。”
李翠茹知道自己说不过殷玉瑶,只能抓住自己唯一的靠山殷大成的胳膊,哭的撕心裂肺的：“大成，你说句话，这钱是不是该归你？”
殷大成自然是想要这笔钱的，房子都没了一半,钱自然不能再撒手了。他祈求地看着殷玉瑶，希望她能念在多年父女的情分上松一松手：“玉瑶,你看房子都分你了，这钱你都拿走是不是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殷玉瑶看向殷大成的时候脸上的笑全都没了,冷冰冰的比看陌生人还淡漠：“你要是没再娶，那钱有你一半没毛病。可是你都有新媳妇新孩子了,我娘牺牲的钱不是给你养后面的女人和孩子的。”
殷玉瑶对殷大成的厌恶可谓到达了极点，李翠茹和她毕竟是外人，可殷大成是亲爹啊，他不但眼睁睁地看着李翠茹欺负自己的一双儿女，甚至还想帮衬着她抢妻子留给儿女的唯一财产，他真是对他对小磊没有一点父子之情。
殷玉瑶不缺这二百四十块钱，但是她不能让这钱落在李翠茹手里，否则她对不起原主死去的亲妈！
已经心累的懒得打嘴仗的殷玉瑶就一句话：“给不给吧？不给我就去找上面领导问问我娘的抚恤金金哪儿去了，为啥她的儿女都快饿死了也没见到一分钱！”
什么？还要告状？不等李翠茹说话，大队长和村长异口同声的拍了版：“给！给！给！这钱确实得给两个孩子。”
李翠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房子没了一半，她就指望剩下那二百六十块钱以后能盖两间房子，现在还要掏出去两百四十块？
“没有！”李翠茹破罐子破摔，嘴硬到底：“我都花了，一分钱没有。”
村长一听顿时急了，眼睛瞪的和牛眼似的，张口就骂：“别她娘的放屁，李翠茹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这钱你要是不还回来我立马叫人骑自行车把革委会李主任喊回来，你也别在村里改造了，跟着你娘去坐牢吧。”
殷大成害怕了，要是李翠茹坐牢可没人看孩子了，他连忙摆着手求饶：“给给给，我知道在哪儿，我去拿。”
他伸手问李翠茹拿钥匙，李翠茹不吭声捂着腰上的钥匙不给，偏偏殷大成还不敢动手抢。看的村长直憋气，狠狠地跺了下脚：“真是个废物。”
殷玉瑶看到这一幕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屋里就一个衣柜一个上锁的木头箱子，那钱不就是放在木头箱子里嘛。我记得那个木头箱子也是我娘的陪嫁，是我外婆家祖上传下来的一对雕花红木箱，一个在我和小磊的屋子，一个在东屋放着呢。这箱子我也要拿回来的，请村长帮忙找两个人直接帮我把柜子抬西屋去就得了。”
村长点了点头，不等叫人就自发跑进来几个结实的小伙子，争先恐后的找村长报名：“村长我去我去！”
李翠茹眼瞅着耍赖没用了，哭着从地上爬起来，赌恨发誓：“我去拿行了吧！我这就去给她拿！”
“顺便把你东西从箱子里拿出来。”殷玉瑶强调了一句：“我不是和你开玩笑，我娘的陪嫁箱子你还真不配用！”
李翠茹脚步一顿，接着头也不回的摔门进屋了。东屋里炕上两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看起来格外乖巧。她看了看两个孩子，又转身盯着地上的红木箱子，眼睛里满是不舍。
这箱子可真好看啊，她嫁过来第一天就相中这箱子了，她可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想到这是大成前头那个的陪嫁，她真是心里头充满了嫉妒，怎么会有人家给女儿这么好的东西做陪嫁，她就算头回结婚的时候也不过是两床铺盖而已，这回连铺盖都没有，就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嫁来了。
她真的太喜欢这个箱子了，直到现在她每天都会拿着特意买回来的一块软布把柜子擦一遍，就连生孩子坐月子她都没落下过，可现在这箱子就要不属于她了。
既然不属于她那就毁了它吧！
李翠茹咬了咬牙，从地上拿起一块垫桌子腿的砖头就想往上砸，可是还没等砸到她就迟疑了。就外面殷玉瑶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劲，万一真砸坏了箱子，她怕自己仅剩的二十多块钱就保不住了。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从窗外传来了殷玉瑶的声音：“我娘这箱子可一直是收拾的仔仔细细的，回头要是破了一点皮，就让你儿子长大了接着还账。”
李翠茹恨的牙根直痒痒，把砖头扔地上掏出钥匙开锁。李翠茹殷大成俩人的衣裳不多，常穿那几件带补丁的都放殷大成盖着房子时候打的立柜里，这箱子她除了放钱就只放了一套去年过年新做的衣裳。
李翠茹把里面的两个打了结的花手绢拿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是装着二十六张大团结，另外一个零零散散的有三块五毛七分钱。
她恋恋不舍得捏着那沓大团结，眼泪嘀嗒嘀嗒的往下掉，压箱底的钱啊，可全没了。
外面殷玉瑶可没爱时间等她伤心，不耐烦的喊了一声：“好了没？要是找不到钱我不介意进去帮你找找。”
“死丫头！前儿怎么不病死你！”李翠茹把抽出来的二十块钱和零钱放一起依旧包好了。想塞立柜里，又怕没锁不安全，外面殷玉瑶催的急，想了想连着花手帕一起塞口袋里了。
李翠茹咬着牙出了屋，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殷玉瑶笑盈盈的脸。殷玉瑶越笑，李翠茹越憋气，可偏偏她一点法子没有，只能恨恨地把手里的钱塞到殷玉瑶怀里，憋气地问道：“给你，都给你，行了吧！”
殷玉瑶把钱一数收进了口袋里，礼貌地问院子里的几个大哥：“能帮我把箱子抬到西屋吗？”
“放心吧，我们这就帮你搬。”不等李翠茹反应，几个小伙子一把推开她，三下五除二就把箱子抬到了西屋里，和西屋原本的另一只红木箱子摆在一起，看起来十分齐整。
几个小伙子十分满意，出来问殷玉瑶：“妹子，还要搬啥，趁着今天人多一起搬了。”
李翠茹傻眼
了，不敢置信地问道：“还要搬啥啊？还有啥搬的啊？你直接把我娘三个撵出去不就得了。”
殷玉瑶不搭理她，抽出了另外三张纸，殷大成和李翠茹齐刷刷地吸了口凉气，异口同声地问道：“你还要分啥？”
殷玉瑶礼貌地微笑：“家里养的鸡是我娘在的时候孵的，如今差不多三年了，这期间都是我弟弟喂的。李翠茹白吃了我两年鸡蛋我就不算钱了，但从今往后这鸡和鸡蛋一个都不能再给我动了。”
李翠茹一瞪眼，还没等说话，就听殷玉瑶继续说道：“我娘生前攒了六十二块钱，家里还有不少存粮。这些存粮就算我和小磊吃了，但钱是不是得一家一半？我这两年上学学费生活费家里总共给了十块零八毛，我凑个整算十一块钱，剩下的二十钱应该给我。”
“家里剩的粮食我就不要了。”殷玉瑶十分大度地朝殷大成点了点头：“就都留给爹了。”
李翠茹气的都冒烟了，家里就那点白面这几天都给败活了，喂了她好几顿结果一点好没捞着，剩下得到全是粗粮。等过两个月自己俩孩子能吃饭了，连个白面糊糊都喝不上。
“村长，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些了。”殷玉瑶忧伤地叹了口气：“我不占殷大成和李翠茹的便宜，但我娘留给我和弟弟的东西，我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大队长和村长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房子都分一半了，抚恤金也拿了，剩下的东西这么分也说得过去，他们也不想帮着李翠茹费口舌，这婆娘心肠不好，吃点亏还能长长记性。
“我同意！”大队长率先同意，接过殷玉瑶手里的纸在上面签了名字按了手印，村长紧随其后。剩下几个殷家的长辈对视了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回来其实啥用没有，就是被迫当个见证的。现在读了书的女孩子可了不得，不是他们拿长辈谱就能拿捏的了，人家可比自己有本事多了。
看着都签了字，村长揉了揉腰长舒了口气，在这站着可比干活累多了，他脑子都快转的成浆糊了。
李翠茹恨不得直接吊死在这里，咬牙切齿地问殷玉瑶：“你真是一点情面不留吗？”
殷玉瑶冷淡地看着她：“你想把我卖给张平生的时候也没留情面呀，现在说情面是不是晚了点？”
“可是我真没钱了！”李翠茹死咬着牙不肯松口：“我怀孕生孩子都没少花钱。”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殷玉瑶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又不是给我生的。”
隔壁蔡大娘眼尖，看见李翠茹裤子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还露着花手帕的边，十分灵活地推了她一把顺手把手帕抽了出来，直接塞在了殷玉瑶手里：“玉瑶快拿着，数数钱够不够。”
李翠茹见自己仅有的钱都被掏空了，气的发了疯似的回手就要去打蔡大娘。殷玉瑶连忙挡住，还没等动手就见旁边那几个抬箱子的小伙子围了过来，又掐住她手腕的又抬腿踩她脚的，让她一点都动弹不得。
不过小伙子们也只控制住了她，不好意思和她一个妇人动手，旁边蔡大娘忍不住了，灵活地从殷玉瑶身后窜出来，一只手抓李翠茹的头发，另一只手照着李翠茹被钳住的胳膊狠狠掐了几把才出气。
“行了行了。”村长这才喊住了几个人：“像什么样子，松开她吧。李翠茹你也是，不要闹事，我和大队长都在这呢，你有什么不服你直说，不能打人。”
“我还有什么说的？”李翠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哭的眼睛都肿了：“你们就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外村人。”
大队长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虎着脸喝道：“我是你们几个村的大队长，我难道还不够公正？”
李翠茹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哭的比她娘被抓走那会伤心多了。
殷玉瑶当着村长的面把手帕里仅剩的两张大团结拿出来，剩下那几块钱零钱丢回了李翠茹怀里。
大队长看着殷玉瑶，试探着问道：“玉瑶，你这边还有什么想分的吗？”
殷玉瑶想了想说道：“我们西屋和棚子没炉子做饭，我得先得用堂屋的，这期间李翠茹不能阻拦欺负我不让我用。”
“那肯定的。”村长连忙表态并警告地瞪了李翠茹一眼：“先让孩子用，孩子没分锅把你锅砸一半走你就偷着乐吧。要是不让她用不等她告状，我先来砸你锅。”
李翠茹哭的都快抽抽过去了，村长撇这嘴看了她一眼，不忘了威胁一句：“李翠茹，今天剩下这半天给你松口气，从明天开始改造，要是偷懒不来，我就直接送你去县里。”
大队长想的多了一点，他打量了一下殷家的院子和房子，贴心地问殷玉瑶：“要不要找人帮你把院子隔开，从西屋这边单独开一个门，就是得多找干活的好手，免得塌了屋子。”
殷玉瑶连忙说道：“谢谢大队长的好意，现在我身子骨也不好，经不起敲敲打打的，等养好了身体再说。”
大队长不知道殷玉瑶的未来打算，带着人呼啦啦的走了，殷玉瑶领着小磊和院子里帮忙的蔡大娘及几个小伙子道谢，又和院外面看热闹的乡亲们道谢，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了关上了院门这才走到李翠茹面前。
坐在地上的李翠茹看着自己面前的脚，恨恨地抬头瞪着殷玉瑶，恶狠狠地骂道：“殷玉瑶，你不得好死！”
殷玉瑶看着她，慢悠悠地问道：“刚才我听乡亲说你之前把小磊的屁股给掐肿了？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记仇，最喜欢的就是一报还一报！”
殷玉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重重的准备劈开烧炉子的木板子，抬腿把李翠茹踹翻在地，一脚踩住她的后背，趁着殷大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先噼里啪啦重重的打了十下，这才将手里的木头扔在地上。
李翠茹猝不及防地被揍了一顿，趴在地上疼的一边哭一边直骂街，殷玉瑶神情淡漠地看着她：李翠茹这点痛苦算什么，原主可是被她欺负的没了命。
***********
带着小磊回了西屋，殷玉瑶当着小磊的面把钱锁在了柜子里，然后把之前去县里买回来的桃酥拿出来两块给小磊吃，温柔的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中午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
刚香喷喷的啃了口桃酥的殷玉磊一听这话顿时停住了往嘴里送桃酥的动作，想了想把手里的桃酥分给姐姐一个：“粮食都是那屋的，咱俩没啥能做的，还是吃桃酥吧。”
殷玉瑶被弟弟逗的乐不可支，她捏了捏弟弟的小脸，指了指陈淑华送来的包袱说道：“你忘了陈姨给我们带了好多吃的了，再说家里的鸡蛋也是咱俩的，你放心分家的时候姐姐都想好了，饿不着你的。”
殷玉磊眼巴巴地看着殷玉瑶，想了好几圈也没想到吃什么，他吃过的好东西实在是有限，那天的牛肉包子倒是让他念念不忘的，不过那玩意是稀罕物，只有县里的国营饭店才有的卖，他可不敢和姐姐说吃包子。
看着弟弟想不出什么，殷玉瑶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着说道：“我先把陈姨带来的东西归置归置，看有什么再说。你去院子里吃，当着那女人面吃才香呢，等你吃完了帮我烧火。”
“行！”殷玉磊乐颠颠地出了西屋，此时的李翠茹还趴在地上哭呢，殷玉磊找了个阴凉的屋檐下搬着小凳子坐着，一边看李翠茹哭一边吃的津津有味。
“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
“咔嚓……吧唧……咔嚓……吧唧……”
“这可要了我的亲命啊……”
“咔嚓……吧唧……咔嚓……吧唧……”
“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咔嚓……吧唧……咔嚓……吧唧……”
“…………”
趴在地上的痛哭的李翠茹实在是忍不住抬头瞪着殷玉磊，殷玉磊无辜的大眼睛眨了两下，继续低头开始啃桃酥
：“咔嚓……吧唧……吧唧……”
李翠茹气的肝都疼了，她的房子没了，大团结了没了，以后两个孩子估计连口面糊糊都吃不上，殷玉磊这小崽子居然有桃酥吃。他还故意当着她面吃！
李翠茹真是恨不得上前抢过来再给他两巴掌，可是稍微一动弹屁股上的疼就在提醒她，以后殷玉磊这崽子不是她能随便动的了，她动他一指头，殷玉瑶能要她半条命。
“殷大成，你看你这两个讨债鬼。”李翠茹不敢大声，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骂完了见殷大成垂着头不吭声，登时气的差点又背过气去：“你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扶起来！”
殷大成赶紧上前把一身土的李翠茹从地上扶起来，李翠茹稍微一走路就觉得屁股蛋子火辣辣的疼。两人都没再吭声，直到回到东屋看着屋里原本放箱子的地方空着，李翠茹才真切实意地感到后悔，她后悔嫁给殷大成这个窝囊费。但凡换个有能耐点的男人，也不至于被面前儿女给压住分出去那么多东西。
李翠茹身上脏乎乎的，她也没心情收拾，往炕上一躺就闭着眼哭。殷大成坐在炕上发愣了半天才试探着问道：“翠茹别哭了，以后我多干点活不会饿着你的。”
李翠茹把满脸是泪的脸转过去不看她，殷大成讪讪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这都晌午了，你还得喂奶呢，饿着可不行，你想吃点啥我去做？”
“吃吃吃，咱家还剩下什么能吃的？”李翠茹哭着把枕头摔向他：“家里总共两碗白面早上吃光了，现在鸡没了鸡蛋也没了，咱俩带孩子一起喝西北风去吧！”
***
李翠茹没得吃，可殷玉瑶能吃的东西太多了。
趁着殷玉磊在院子里吃桃酥的时候，她快速地进了博物馆，先把陈淑华带来的包袱放进博物馆里，准备等有空的时候再收拾，反正无论什么东西在这里都坏不了。早上哭了一场，现在脸上黏黏的，殷玉瑶先去卫生间用卸妆液把脸上的“病容妆”给洗干净了，然后又去食堂逛了一圈。
自打来了这也养了半个多月，虽然身子骨没完全好，但肠胃恢复的差不多了。她拿着饭盒进了食堂，白面馒头拿两个，白米饭装一盒，酱好的牛肉切片装好，炒好的油麦菜装了一盒，黄瓜炒肉也装了一盒。
殷玉瑶有些遗憾地看了看，穿越来的时候毕竟是早餐期间，除了酱牛肉在泡着入味以外，其他的菜都素了一些，只能晚上再给玉磊做些好吃的了。
把东西都带出来摆在炕上，殷玉磊也吃完桃酥回来了，一进屋就闻到了扑鼻的香气，然后就看到了炕上摆着好几个饭盒。
殷玉磊惊住了，他呆愣愣地看着喷香的馒头和白米饭，翠绿的黄瓜油汪汪的，里面居然夹杂着不少猪肉片。还有那盒绿油油的青菜，汤汁里居然都泛的油花，炒这一个菜估计比他家一个礼拜用的油还多。
“陈姨给带的。”殷玉瑶面不改色的糊弄殷玉磊，又递给殷玉磊几个富有年代感的餐具：“去把这些洗干净，以后咱用自己的东西吃饭。”
“陈姨这带了多少好东西啊！”殷玉磊惊叹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接过盘子碗，迈着谨慎的小碎步挪了出去。殷玉瑶到堂屋把桌子支上，看着灶坑里还有些火星便塞了一把稻草进去把火引旺盛，转身去橱子里把鸡蛋拿了出来。
等殷玉磊洗完了盘子碗回来，就见殷玉瑶朝他招手：“快点，我菜炒好了。”
殷玉磊忙不迭地把手里其他东西放桌上，单送了一个盘子去，一看锅里黄灿灿的鸡蛋红彤彤的西红柿，也不知道姐姐是怎么做的，光闻着味就忍不住泛口水了。
殷玉磊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痛心疾首地直跺脚：“姐啊，我的亲姐啊，已经那么多好吃的了怎么还做菜呢！陈姨就带了那一包袱吃的，都吃完了可咋整？”
“你这小小的孩子操心什么大人的事。”殷玉瑶接过盘子笑着把菜盛好递给他：“姐姐都说了以后会让你天天吃白面的。”
殷玉磊不放心地看着她，有些担忧：“虽然咱娘的钱都拿回来了，但是也不能这么吃法，万一坐吃山空了怎么办？咱也不用每顿都吃白面吃这么好的菜，只要不饿肚子就好了。”
“姐姐马上就有工作了，以后姐姐赚钱养你，你就放心好了。”殷玉瑶领着他到餐桌前，一边把饭盒里的每样菜都整齐地摆到盘子里一边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以后我们姐俩就有自己的家了，你不觉得应该庆祝一下吗？”
殷玉磊这才把皱在一起的小脸舒展开，重重地点了点头：“是个大喜事，应该好好庆祝。”
殷玉瑶递给他筷子：“那你想吃馒头还是想吃米饭？”
闻了闻馒头散发出来的麦香，又看了眼颗粒饱满油亮的大米饭，殷玉磊纠结了一下后做出了决定：“吃大米饭，我还没吃过纯大米饭呢！”
以前亲娘在的时候也是大米小米混在一起煮，这种纯大米饭说是奢侈也不为过，尤其是大米的味道，殷玉磊觉得比自己记忆里的香多了。想到这，殷玉磊又笑了，自己以前吃的是二米饭，哪能和这大米饭比啊。
殷玉瑶盛了两碗饭，两人都率先夹了一片牛肉，那牛肉刚从汤汁里捞出来没多久，还挂着浓郁的肉汤。殷玉磊把牛肉铺在米饭上，看着牛肉将晶莹剔透的大米染上酱色。
殷玉瑶最近也是亏了点嘴，吃一口牛肉吃一口米饭，登时觉得这世界太美好了。连吃了几口，殷玉瑶夹青菜的时候才发现小磊捧着碗傻乎乎的笑，碗里的牛肉米饭一口没动。她看向小磊，有些担忧地问道：“磊儿，没事吧？”
“没事，姐。”殷玉磊傻笑着回道：“我就觉得我自己像是在做梦，想让这个梦做的久点。”
“傻孩子。”殷玉瑶有些心酸，她连夹了几筷子牛肉放他饭上，故意吓唬他：“赶紧吃，一会凉了可就没这么香了。”
一听这个，殷玉磊回过神来，不再犯傻了，不过他还是虔诚地将第一口米饭塞进嘴里，闭着眼睛好好嚼了咽下去，又将一片牛肉放在嘴里细细品尝后，眼睛亮亮地看着殷玉瑶：“太好吃了！和我前几天吃的包子一样美味。”
殷玉瑶笑着看着他：“以后你还能吃到更美味的饭菜。”
就在姐弟俩吃的津津有味的时候，殷大成从东屋开门出来了。他看到姐弟俩在堂屋一愣，随即视线落在桌上那四盘色香味俱全的菜上。
殷玉磊察觉到殷大成的视线立马抬起头来，嘴角边上还沾着白白的大米粒。
殷玉瑶没回头就知道怎么回事，她拿勺子给殷玉磊舀了一勺子黄瓜炒肉片，神色如常地说道：“好好吃饭，吃完饭把碗筷饭盒刷了。”
殷玉磊连忙低下头继续扒饭，殷玉瑶慢条斯理地吃着牛肉，细嚼慢咽对肠胃好。
殷大成看了那几个摞在一起带着油汤的饭盒，觉得有些可惜，不过看着殷玉瑶淡漠地脸，他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敢开口，低着头绕过桌子进了厨房。
厨房里剩下的鸡蛋已经被殷玉瑶收起来了，炒过西红柿炒鸡蛋的锅倒是没来得及刷，殷大成看着锅底还泛着油花，借着那点东西烧了一锅野菜粥，然后端着之前蒸的杂粮馒头进了屋。
殷大成把饭菜摆在炕桌上，这才推了推李翠茹：“孩儿他娘，起来吃饭吧。”
李翠茹翻身坐起来，在屁股挨着土炕的时候瞬间疼的又翻了回去，龇牙咧嘴的直叫唤。殷大成傻站在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办，李翠茹见状气的直锤炕：“我被你闺女打的时候你不知道拦着，我现在屁股疼的起不来你又不过来扶我，我怎么嫁给你这么个蠢货。”
殷大成被骂的不敢吭声，扶着李翠茹下了地。李翠茹看着炕桌上的菜顿时觉得无比心酸，这野菜糊
糊和往日俩小崽子吃的一样稀，如今自己也得吃这玩意。
不过一想到自己好歹还有野菜糊糊吃，那俩崽子虽然分了钱但是一点粮食都没分，那些看热闹的邻居嘴上说的好，她可不信会大方的给她送菜送粮，就这野菜糊糊他俩都吃不上。
李翠茹又昂起头来，故意大声喊：“大成，去切点咸菜疙瘩配杂粮馒头吃，我去院子里洗干净咱就吃饭。”
殷大成看着李翠茹心情又好了，不知道她犯什么病，闷着头下炕跟在她后面。
李翠茹打开东屋的门还没等看清楚东西就先闻到了肉的香味，她的视线从大口朵颐的姐俩的脸上落在了桌上。
几秒钟后，她黑着脸重重地关上了屋门。
殷大成莫名其妙：“我还没去切咸菜丝呢。”
“切什么切？”李翠茹恨恨地回了屋：“这饭我不吃了！”
************
中午四个菜虽然多，但在姐俩敞开了吃的情况下还是吃的干干净净。下午殷玉瑶就趁着小磊出去玩的功夫从博物馆的食堂里拎出来二斤切好的排骨和一小布袋小米。
殷玉磊回家看到盆里用清水泡着的排骨眼睛都直了，殷玉瑶慢条斯理地拿出同样的说辞：“陈姨中午带的，这天气热，放不住，晚上我给你红烧了吃。”
“我的天啊，今天这生活也太好了吧。”小磊呆滞住了，眼睛发愣：“早上白面面条，中午酱牛肉大米饭，晚上吃排骨，过去的皇帝是不是就过这样的日子啊？”
殷玉瑶忍俊不禁笑弯了眼睛：“离了东屋那俩，以后每天咱都有好日子过，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应该多吃一点。”
殷玉磊有些害羞地露出了小酒窝：“吃一次两次小磊就很知足了，村里很多小伙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的，我已经很有口福了。”
殷玉瑶点了点他小额头，心里感叹这孩子被原主亲娘养的真好，知足不贪婪，永远有一颗感恩的心，真是一个暖心的小天使。
东屋，李翠茹屁股疼中午又没吃饭，肚子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在炕上怎么躺着怎么难受。今天家里出了这种事，殷大成下午也没去上工，在家里帮着照看孩子，也做好了给李翠茹当出气筒的准备。
李翠茹本来浑身上下就难受，今天受了大气奶水也不多了，勉强把两个孩子喂睡了就听见厨房里烧火的声音，又听见殷玉瑶让殷玉磊控制火候。
李翠茹坐不住了，让殷大成把自己从炕上扶下来，穿着鞋想去看看那两个小崽子做什么妖。虽然中午那俩吃的又是大米又是牛肉的，但她也看到了桌子上一摞饭盒，猜测是县城那个女大夫给带的。可这会儿听动静明显是殷玉瑶在做饭，厨房里除了鸡蛋以外可没有什么东西是她的，万一用了自己的猪油咸盐可怎么整，那可都是自己的东西。
李翠茹快步走到厨房，就见殷玉瑶拿起一个没见过的小油瓶往锅里倒油。她先松了口气，还好用的不是自己熬出来的猪油，否则她非得让殷玉瑶赔钱。
下一秒，她就惊住了，只见殷玉瑶倒了小半瓶油进去，等油烧热了居然往里撒了一把冰糖块，顿时心里疼的直哎呦：我的娘哎，用了那么多油就算了，居然还放了那么多冰糖，真是有了钱烧包的不知道姓啥了。
热油小火将冰糖块熬成了褐色的糖汁，待到糖汁起跑又即将消泡的时候，殷玉瑶把一边焯好控干的排骨放了进去，只听刺啦一声，锅里泛起了浓郁的香味。
殷玉瑶快速翻炒，每一块排骨被糖褐色的汤汁包裹，这时殷玉瑶把切好的大块葱姜八角下里继续翻炒，又拿出几个小瓶，看着像是不同颜色的酱油，一样加一点，锅里排骨的颜色瞬间变得十分的完美。一旁备下的开水倒在锅里，殷玉瑶将锅盖盖上。
李翠茹站不住了，她本来饥肠辘辘的，闻着这排骨的香味简直魂都跟着飞到锅里了。她扶着门框，努力地吞咽着口水，下一秒殷玉瑶转过身来看见她，眉眼间对她的嫌弃和厌恶丝毫不加掩饰，甚至还叮嘱了下烧火的殷玉磊：“好好看着火别离开锅，免得有脏东西掉锅里。”
“好来！”殷玉磊清脆的应了一声，眼睛紧紧地盯着上面的锅盖。中午虽然吃了牛肉解了馋，但是不得不说排骨实在是更加勾人馋虫啊。尤其是姐姐做的时候舍得放料，又是油又是糖，还讲究的焯水，这味道比以前娘给直接大火炖的还香。
殷玉瑶和李翠茹擦肩而过的时候，李翠茹紧紧地盯着殷玉瑶白嫩的小脸，什么“憔悴”“一脸病态”都不见了，她就知道这死丫头是装的。
李翠茹心里恨不能把殷玉瑶生吞了，可论动手，殷玉瑶下手快、狠、准，两次起冲突两次都是自己挨揍，上次被踹飞这次被硬生生的打了板子，自己一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真要是把殷玉瑶惹急眼了，自己还得挨揍。论口碑，她现在在村里是人人喊打的“坏分子”，人家是被欺负的英雄儿女，俩人吵架从村长到邻居，没一个愿意帮助自己的。
李翠茹难得认清了现实，没敢再多嘴，在殷玉瑶回屋以后，她使劲地吸了两口锅里飘出来的香气，才捂着饿扁的肚子回了东屋。
殷大成也闻着外面的香味了，看着李翠茹出去一趟回来脸色更难看了，有心想哄她：“你要是想吃肉我就去买点回来。”
“吃肉？拿什么买？”李翠茹一脸木然：“家里就剩下三块五毛七分钱了，又没有肉票，要是买上一顿高价肉，咱家就都得喝西北风了。”
殷大成算了算账，也愁得慌，琢磨了一下又哄道：“一会他们做完菜捞出来，我就着他那锅给你煮糊糊，肯定能香。”
李翠茹听这话心里和针刺一样，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以前殷玉磊看着自己吃鸡蛋流口水，现在自己只能用那姐俩的刷锅水煮糊糊了，可最让自己生气的是，她居然没骨气的说不！
铁锅慢炖了足足一个小时，排骨软烂脱骨，香气四溢，殷玉瑶加盐调味后将红烧排骨盛出了锅让殷玉磊端上去，然后动作麻利的倒上一锅水，连洗带涮又加清水煮，把锅刷的干干净净一点油花都没有这才洗手上了桌。
东屋里两人坐在炕上听动静，见消停下来了殷大成才打开房门，正好瞧见了殷玉磊拎起一块排骨往嘴里一放，那骨头一拽就拽出来了，油乎乎的小嘴嚼的喷香，然后又往里塞上一口满满的大米饭，光看这画面，殷大成就觉得自己要馋疯了。
他赶紧关上屋门，一步三挪地凑到桌前讪笑：“玉瑶啊，你还生爹的气呢？”
“爹？”殷玉瑶白了他一眼：“我可没那玩意，玉磊你有吗？”
殷玉磊满嘴含着饭没法说话，只能拼命摇头，以前村子里的阿婆说的对，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在东屋那个恶女人进门的时候他就没爹了。
殷玉瑶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悬在空中，看着殷大成的眼睛盯着排骨转，她嗤笑了一声，把肉咬了下来，骨头“啪”的一声扔在了桌上：“小磊，吃完饭把骨头收拾收拾给蔡大娘家的狗送去磨牙。有时候这狗啊可比人强多了，你扔他块骨头它还冲你摇尾巴；有的人啊，你给他一块他还当你是欠他的呢。”
殷大成臊的满脸通红，赶紧转身进了厨房，想着锅里剩点肉汤也行。可进了厨房往锅里一看顿时傻了眼，这两年老殷家的大锅就从没见刷的这么干净过。
****
家里的恩怨解决了，现在姐弟俩和糟心的爹也划清界限了，以后村里本家的所谓长辈更和他们没关系了，殷玉瑶不愿意在村里浪费太多的时间，她想尽快租到合适的地方搬离这里。
晚上，姐俩吃完了饭，殷玉瑶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嘱咐殷玉磊：“明天我得去趟县里，之前让你秋丽姐帮我打听了工作我得去问问，还要上门去谢谢陈姨帮忙。中午的两个
馒头没吃，还有剩的排骨也不少，你明天中午自己热一热就够吃的了，晚饭等我回来再做。”
殷玉磊乖巧地点了点头，又提议道：“给陈姨抓一只鸡拿着吧，咱吃了人家那么多肉总得感谢一下。”
“好！”殷玉瑶笑着答应了。
收拾好桌子，殷玉磊去洗碗，殷玉瑶把剩下的饭菜端回屋子，这吃的东西她可不敢放外面，谁知道李翠茹那女人会不会馋的半夜出来偷吃。对于东屋两位的人品，殷玉瑶是一点都不放心。
第二天一早，殷玉瑶起来蒸了一小盆鸡蛋糕，煮了一小锅热乎乎带着米油的小米粥当早饭。姐弟俩吃完早饭，殷玉磊帮着抓了一只鸡捆上翅膀和爪子，又仔细地找了个布袋子把鸡装进去让姐姐拎着去县城。
等送了殷玉瑶出门，殷玉磊一回来就见殷大成在门口等着他，一脸祈求地看着他：“小磊，这昨天闹了这么一回，你娘没奶了，早上哭着出去挑粪的。现在你弟弟妹妹饿的嗷嗷哭，爹实在没办法了，你能不能给我碗小米粥让我喂喂你弟弟妹妹。”
殷玉磊小脸绷的紧紧的，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摇头：“姐姐说了，你是邻居大叔，不是我爹，东屋的更不是我娘和我弟弟妹妹，你们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个恶婆娘要是没奶了，你们去村里问问大娘们怎么办，找我一个小孩干什么。”
殷大成看着儿子戒备的神色，心里不但挫败还有些愤怒：“磊子，以前爹怎么疼你的，你忘了？”
殷玉磊小脑袋晃的和拨浪鼓似的：“娘在的时候疼我的是娘，娘不在了疼我的是姐姐。”
殷大成气的直跺脚：“行，就算我现在不是你爹了，以前也没多疼你，但咱好歹住在一个院子，就算是邻居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要是真心想要小米粥也行。”殷玉磊伸出两个手指头：“早上的小米粥就剩了一碗是姐姐留给我中午喝的，你要是拿走给我两毛钱就当买的。”
“两毛钱，你怎么不去抢啊？”殷大成气的口不择言：“殷玉磊，你看看你和你姐姐学成了什么样子！”
“抢是违法的，我可不和恶婆娘的家人似的做违法的事。”殷玉磊趁着殷大成不备从旁边钻进去，一边开西屋的门一边不忘回头吓唬殷大成：“你要是买就拿钱来，要不就去别人家买，你要是再和我说话等姐姐回来我告诉姐姐。”
家底就剩三块多钱了，殷大成自然舍不得两毛钱买一碗粥的，气的他转头就出门了，他就不信满村子他借不来一点小米。可没想到的是，经过昨天那件事，村子里人都厌恶他家的人品，往日和他关系好的也不和他说话了。现在谁家粮食都不凑手，何况是这种细粮，平常关系好的都未必舍得借，更何况他这种让人看不上的。最后还是他那个堂叔看不过去了，被堂婶连掐三把后才借出半碗小米，还得保证两天就还上。
殷大成拖着沉重的腿往回走，路上遇到了李翠茹踉踉跄跄地在挑粪，村里的妇人们都远远地跟着，一边嫌臭的捂着嘴一边肆无忌惮的嘲笑。殷大成停住脚步没过去帮忙，反而觉得有些丢人，趁着李翠茹没看见自己赶紧转身绕了个远路回家。一进院门，他就听见自己的龙凤胎儿女撕心裂肺的哭声，看着这一分为二的家，殷大成第一次有种后悔的感觉，或许当初他就不该娶这个女人回家。

第18章
殷玉瑶骑车刚进县城就碰到了革委会主任李长海,李长海看到殷玉瑶还挺热情，主动打招呼：“这不是玉瑶吗？身子骨好点了吗？”
“多谢李主任关心，昨天你们走了以后我们大队长和村长做主让我和殷大成断绝了关系分了家。”殷玉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我这心里一舒畅，再加上有陈大夫给我带的营养品,我觉得身体好多了。”
李长海仔细打量了下殷玉瑶,虽然还有些病态,看着小脸煞白带着贫血的样子,但是没有昨天那么憔悴了,点了点头：“脸色看着可比昨儿强多了，果然年轻就是好,身体底子强,恢复的就是快。”
殷玉瑶笑着不说话,李长海又问道：“今天来县城是想找我问张平生那几个人的事吗？处理结果还没有那么快,他们暂时都先关押着接受审讯呢。”
殷玉瑶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他们是死是活我都不在乎，有李主任在，我相信等待他们的一定是公正的判决。今天我来县城找陈大夫道谢,再就是想看看县城能不能租到房子。”
“租房子？”李长海迟疑了下,问道：“为什么想在县城买房子？”
殷玉瑶叹了口气，声音有些落寞：“我娘不在了，我又和殷大成一家闹成那样，想到以后天天住一个院里心里就别扭。我的身子骨您也知道,不是壮劳力，也不如我娘能干,在村里挣不了几个工分，弟弟还小干不了农活,我俩的家还得靠我支撑起来。我不想留在村子里一直被乡亲们照顾，那样有愧于我娘对我的教育。我好歹读过几天书,也上了高中，若是在县城里找到合适的工作就能养家了。我听我同学说附近的省市有黑省招工的，指不定什么时候能来咱这，我在县里不至于错过消息。等找到工作，我就去公社去大队办手续，我觉得这对于我来说是最合适的路。”
李长海见殷玉瑶连黑省的工作都动心了，也知道这孩子不容易，可是现实生活哪有她想的这么简单啊。
“咱们县个人租房子的基本没有，租公家房子按说得有工作关系或者县城住房紧张才能拿到名额的。”李长海叹了口气：“你就是租到了房子也不好生活啊，你的关系都在村里，这在县里没有粮本没有票据的，你们姐俩吃饭都是问题。”
“吃饭没问题的。”殷玉瑶连忙表态：“昨天大队长做主让李翠茹把我娘的抚恤金还给我了，我在村里换点粮来，而且还有以前我娘留给我的粮票呢，撑上半年没问题的。就是租房的事，不知道有没有商议的余地？”
李长海看着她：“你确定想在县城租房？”
殷玉瑶点了点头：“嗯。”
“那行吧。”李长海抱着胳膊琢磨了一会说道：“革委会前一阵抓了几个潜伏在我们县的内奸，上面已经将人和证据都带走了，他们在县城的房子都充公用于出租。本来是优先解决县城住房紧张的，你情况特殊，这事我做主，给你一个名额。”
“真的？”殷玉瑶喜出望外，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幸运了，每次来县城都能遇到贵人。这次她来本来是想请陈姨帮忙看看有没有租房消息的，没成想刚一进县城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那，我能现在就去看看房子吗？”殷玉瑶有些迫不及待，恨不得现在就把房子租下来。在这个年代，租房可不像后世那么容易。这年头一套房子都住七八口人，通常自己家都挤不下，哪有空屋往外出租啊。也就是这种特殊情况下倒出来房子，才有机会放出来租。
李长海见殷玉瑶比较着急，索性直接带他去革委会拿了册子，把上面登记的房子给她看：“一共五套，已经间并了三套，还有两套没来的及动工。要是想省点钱呢，就租一间；要是想安静点呢，就租一套，不过就是价格贵点。”
殷玉瑶最缺的就不是钱了，但她也不敢多露富，小心翼翼地问道：“一间和一套都多少钱租金啊？”
“一间一个月五毛，属于福利房，十分贫困的和特殊情况需要照顾的才能租这种，你母亲是牺牲的英雄，你愿意租这种我给你开条子。成套的就剩两套屋子了，一套是二楼的两居室一个月三块，另一套袋小院的每
个月是五块钱。”李长海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我可以让人带你去看看。”
殷玉瑶和李长海到了谢，李长海叫进来一个叫陈瑞的小伙子，让她骑着自行车领着殷玉瑶去那几套房子转一转。
已经分隔好的三套房子如今有的已经住人了，都是楼房，每家一间屋子，共用厨房。殷玉瑶本来也没打算租这种，所以看的也不走心，略微转一转就请陈瑞帮忙带着去看那两套独居的房子。
这两套独居的房子一个是两居室的楼房，有独立的厨房，楼道里有公用的卫生间。另一套则是独门独户的小院，三间屋子坐北朝南的大屋子，一进屋是个厅，摆着沙发茶几。客厅左边有一间卧室，带了个小小的卫生间。往东则是一个套间，里面是卧室，外面是书房，此时日头正足，阳光通过大玻璃窗照了进来，洒在床上，也照亮了书房。
殷玉瑶摸了摸宽大的书桌和靠着墙的书架，眼里透着喜欢，她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忍不住感叹：“住这的内奸级别挺高啊，我看这不像普通人能用的起的。”
“应该是级别挺高，但具体的我不知道。只听说本来去年就打算抓人来着，但是那被盯住的内奸忽然来了这套院子里。你不知道咱县城的院子挺多，但就这条街几个胡同的院子最好，有电有自来水有下水道，家里就能洗澡上厕所。建国前住这的也都不是普通人，后来乱的时候都低价卖了。解放后咱这边挨个登记了，户主明面上都是普通老百姓的。这套房子一直是一对老口子住，那内奸来了老两口就搬走了。内奸把这大肆装修，家具铺盖都是买的好的，上面猜测会来大鱼，所以就耐着性子等着。果然今年五月份的时候这里就搬来了一个男人，派出所同志跟踪了一阵掌握了证据，就给他们一窝端了，就之前住这的老两口也是他们一伙的。”
殷玉瑶闻言不禁笑道：“看来这人是个贪图享受的，当内奸还对住处这么讲究，抓他就对了。”
陈瑞也跟着笑：“可不是嘛，也就是因为他这地方收拾的太好了，又是独门独院，所以租金才五块钱，偏偏就两个睡人的屋，大家都觉得贵，一直没租出去。前儿李主任还打算把这院东西两个厢房改成住房分隔成两家租出去呢。”
“分成两家可惜了。”殷玉瑶往窗外看了看，指着房子两侧的厢房问道：“那两间屋是干什么用的？”
“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卫生间。”陈瑞带她先去东边的看，开门进去依然是分隔成两间，里面那间有个灶台，上面摆着一口大铁锅。旁边是单独用砖葺了一长排有三米多长的台子，上面贴了瓷砖，靠边的位置摆了个双头的煤气灶，下面放着一个煤气罐；台子另一头则是个洗菜池，上面还有自来水龙头。
旁边一侧还摆了两个崭新的带门的柜子，里面是一层一层的，放个碗筷和米粮都十分方便。
外面那间则是餐厅，摆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八仙桌，旁边放了四张凳子，角落里还放着几个落地衣架，冬天的时候可以挂个大衣搭个帽子什么的。殷玉瑶过去上手摸了摸，还都是老料子。不过这个年代这种好料子不但不值钱，有的地方闹的凶的觉得这些玩意过于奢靡是老封建古董了还直接砸了烧了。好在这边李主任不是那种教条的，不愿意浪费东西，所以内奸置办的家具都在这里摆着。
从这出来，陈瑞又领着看了看西厢房。这里一开门是一条不算长的走廊，侧面有一个门，尽头也有门。
陈瑞介绍：“外面这间是卫生间，里面那间是浴室。”
殷玉瑶闻言先打开浴室的门，不过这里面没有热水器，而是在墙上打了架子，上面放了一个巨大的桶，用的时候踩着旁边的三层高凳将烧好的热水倒进去，然后就可以用连着桶的花洒洗澡了。
殷玉瑶站着看了一会，觉得这设计还挺好的，就是有被烫伤的风险。
外面那间是蹲池，墙面地面都铺了瓷砖，看着干干净净的，靠近门口的位置还安了洗手池。
这里真是哪儿哪儿都齐全，她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能在这个年代能租上这样的小院，真是踩了狗屎运了。
殷玉瑶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觉得神清气爽：“陈瑞同志，我想租这里。”
“殷同志，你确定？”陈瑞好心提醒她：“这一套一个月要五块钱呢，可不便宜，你可以回去想想再决定。”
“我也觉得贵，但是这套确实是最合适的。”殷玉瑶叹了口气解释道：“实不相瞒，我是带六岁弟弟分家出来的，虽然身上有些钱，但是能带出来的家具也只有我娘当初陪嫁的两个木头箱子。我刚才跟着你转了一圈，那几个五毛钱一个月的确实便宜，但是都是空屋子，我要是住过去，得买床，得买各种家什，这些都得不少钱。人家租那屋子一住十几年几十年的，买些家具划算，可我这不知道能住多久反而是浪费，况且我也没有工业票啊。我看就这套屋子的家具最齐全，我要是从咱们县城找到了工作真落脚了，到时候才敢攒票买大件，要是这里没有相应的，招工去了别的地方，买的这些东西可不就瞎了。”
“那倒是。”陈瑞认同地点了点头，有些替她心疼钱：“你带着个六岁的孩子，远的地方去了真不一定适应，还是在咱本地最好。我也替你打听打听，要是有工作定下来也省的花这些钱了。不过就怕到时候五毛钱的屋子都租光了，你不知道在李主任那报名的差不多得有上百号人，李主任是挨个查，真正困难需要的才给名额呢。”
殷玉瑶笑了笑：“政府给我发过一笔钱，足够我们姐俩生活十几年的了，我有钱就不能和贫困的群众争利。这里不是大家都嫌贵嘛，我租了这里正好，既省的李主任操心这套房子的事，也算全了李主任的照顾之情。”
“殷同志觉悟真高。”陈瑞赞叹了一句，又特意解释了一句：“原本这屋子是有被褥的，不过前一阵县里慰问咱这的老革命，主任想着这里的被褥厚实不说，还没怎么用过，就都送去慰问老前辈了。那几套房子的家具被褥也都是那时候送出去的，所以这被褥什么的还得你们自己从老家带来。”
即使有铺盖殷玉瑶也不会用别人用过的，不过她还是认真地道了谢，对这种行为表示支持：“这是应该的，我把我们姐俩自己用的被褥拿来就行。”
“那行，既然没什么问题咱就去办公室办手续。”陈瑞领着她回到革委会，正好赶上李长海有急事准备出去，听了下殷玉瑶选小院子的理由也没多问，匆匆忙忙签了字就走了。
陈瑞把小院的全套钥匙交给殷玉瑶，想了想又小声提醒了一句：“殷同志，如果你在县里找到了工作，身上的钱也够，不妨考虑来革委会把这房子买下来，这样你们姐俩就能落户了，你弟弟也能有口粮。你在这租上四五年可就赶上这套房子的价格了。”
“这房子还能买啊？”殷玉瑶有些意外惊喜，不过她没有冲动，先是认真的道了谢，至于买不买还得看日后的工作。
虽然她是不差这套房子的钱，但是她在这里的家底太透明了，从村里到县里都知道她有多少钱，花大钱的时候她必须得掂量掂量，免得露馅了，所以有机会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
从革委会出来，殷玉瑶取消了今天去看望陈姨的计划，她迫不及待地飞奔到自己的小院。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有家了，一个独立的，只属于她和弟弟的家。
殷玉瑶迫不及待的想把这套屋子赶紧收拾出来。此时已经中午了，殷玉瑶关上院门先去食堂吃了顿午饭，然后拿了卫生工具出来将床铺柜子擦的一尘不染，地上的灰扫干净又拖了几遍地，看着锃亮才罢手。厕所用84消毒用
自来水冲洗，厨房和餐厅倒是干净，除了浮灰没有一点油烟。
殷玉瑶把这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干净，她又迫不及待地进了博物馆挑挑拣拣，拿了几床厚实的褥子铺在床上当褥子，又拿了几套老花布的床单和枕巾，用博物馆里员工宿舍的洗衣机洗干净了，这才拿出来晾在院子里。新暖瓶拿四个，一个屋里放俩；新的毛巾，一人一条；洗手的香皂和香皂盒，两个卫生间各放一个。
把家里东西置办妥当了，殷玉瑶再次感谢陪伴自己而来的年代博物馆，要是没有这博物馆，她来这的头几天就得跟着原主一样饿死。
累了一天，殷玉瑶觉得肚子饿了，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眼外面的天空。夕阳西下，这天色起码得五六点了。
殷玉瑶一边懊恼地搬出自行车狂奔，一边心里琢磨着还是得从博物馆里拿块手表出来用，这没个时间是真不行啊！
***
殷玉磊下午四点来钟像以往一样坐在院门处等姐姐，可是左等右等，等到日头逐渐向西，等到了殷大成挑着装着龙凤胎的篮子回来，等到了李翠茹一身臭味脚步蹒跚的进了家门，就是没等到殷玉瑶的身影。
李翠茹晌午的时候已经听殷大成说过小米的事了，正不知道怎么拿殷玉磊撒气呢。此时一见殷玉瑶走了不回来了，顿时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傻小子还当你姐姐多疼你呢，还给你吃馒头吃大米吃排骨的，原来那饭就是哄你的，哄的你开开心心的你姐姐就卷着钱跑了，你还傻乎乎的等着呢。”
殷玉磊挪了挪屁股，换了个位置坐，没理她。
李翠茹斜眼瞅他，继续挑拨离间：“你是儿子，你娘死了那钱应该是给你拿着，你姐一个女孩子哪有资格拿这钱。她就是看你小欺负你呢，眼瞅着她这么大了就该结婚了，回头带着钱嫁给人家了，你一分钱都捞不着。”
殷玉磊目不斜视，当李翠茹是放屁。
李翠茹捂着腰，强忍着身上的酸痛从井里打出一桶水倒在盆里，把自己好好洗了一遍，又回屋换了身衣裳，把弥漫着大粪味道的臭衣裳丢在盆里，拿眼斜着殷玉磊：“你姐走了，你没钱没粮就等着饿死吧。我们和你不过是同住一个院的邻居，可不管你饭的。不过我这人不像你们姐两个那么恶毒，你要是给我洗三天衣裳，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一碗野菜糊糊的。”
殷玉磊这几顿吃的饱，肚子压根就不饿，对野菜糊糊更是不感兴趣，他早都吃够那玩意了。也不知道李翠茹哪里来的自信，笃定殷玉瑶不回来了，一个劲儿的提醒殷玉磊早晚得饿死在西屋里。
殷玉磊被李翠茹念叨的心烦，他跑回屋去打开柜子拿出一块桃酥又啪嗒啪嗒跑出来坐在门槛上，一看往村口的方向看去一边有滋有味地啃桃酥。
李翠茹被殷玉磊这操作堵的心口一窒，她刚说给野菜糊糊人家就拿桃酥，这不是明晃晃打她脸嘛。顿时气的忍不住骂道：“熊崽子，和你那死姐一样气人。”
恨恨地用井水泡上衣裳，李翠茹冲着殷玉磊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你就吃吧，我看你那桃酥能吃几天。到时候你跪着求老娘老娘都不会给你一口吃的，早晚饿死你这个小崽子。”
殷大成已经先进门煮上了野菜玉米糊糊，家里杂粮馒头吃完了，剩下的粮食得紧着吃，也舍不得再蒸杂粮馒头，就着煮糊糊的锅贴了几个饼子。
“吃饭！”殷大成把东西都端桌上去，也不等李翠茹先闷着头吃了起来。
李翠茹还当他是舍不得殷玉磊，一边坐下拿饼子一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呦，心疼你那不认你的儿子了？”
“你长嘴就是为了说废话的吗？”殷大成想起白天受的屈辱，想起村民们的指指点点，想起邻居们的嘲笑，想起本家婶娘的冷嘲热讽，想起自己遭遇的一个又一个的闭门羹……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为这个女人，这个丧门星。
当初他愿意哄着她愿意让着她，那是因为她长的不错又给自己生了龙凤胎，村里男人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里谁不羡慕他殷大成有艳福，明明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再娶三十出头的小娘们，他们同龄人的老婆皮肤糙的都和鞋底子似的了，只有他还有滑嫩的皮肤摸。
可现在，所有的羡慕都成了嘲笑，她成了自己甩不开的耻辱，自己还被人明晃晃的骂窝囊。
李翠茹被殷大成这一嗓子吓的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听殷大成直接将手里的筷子甩在了她的脸上：“爱吃吃，不爱吃你也滚。”
李翠茹吓的又是一激灵，手里的饼子都差点掉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都说老实人发火是最吓人的，李翠茹自打嫁给殷大成以来，一直见到的都是他唯唯诺诺老实巴交的样子，头一回见他这个模样。李翠茹有心也想吼一句，可转念又想到自己亲娘被抓走了，自己是“坏分子”没工分，要是真把殷大成惹急眼了将自己撵出去，殷玉磊能不能饿死不知道，她是肯定会饿死的。
“发这么大的火干嘛？”李翠茹现在没钱也没了底气，捏着饼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殷大成的脸色，讪讪地想往他身上贴：“大成，我这不是听说你问那小子要小米粥的时候他气你这才为你抱不平嘛。你要是心疼他，那给他一碗糊糊我也不能说啥。”
“不给他吃。”殷大成一把将她推开，嫌弃的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你也给我滚远点，臭死了！”
李翠茹的脸僵住了，她嫁进来以后能那么快拿捏住殷大成一个是因为他人老实，另一个就是他贪图自己身子，自己稍微使点花活就能哄的他都听自己的。可如今，他居然嫌自己臭？
不等李翠茹反应过来，殷大成已经吃了三四块饼子，喝了两碗菜糊糊，扔下她摔门回屋睡觉去了。李翠茹傻坐了半晌，忍不住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虽然刚才洗了一遍，但估计不怎么彻底，是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臭味。
她木然地坐在凳子上，好半晌才拿起一块饼子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子剌着嗓子进了空空的胃里，吃的她心里直发空。
***
殷玉瑶把上辈子骑行的劲儿都拿了出来，黄土伴随着车轮腾空而起，仿佛是一条尘龙跟在后面。
远远地看到村口的屋子，殷玉瑶没把自行车收起来，而是继续往村里骑。若是有人要问，就说是借同学的好了，反正他们也不认识自己同学。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隔着低矮的院门往里看一眼，家家户户都点上了昏暗的煤油灯，但烟囱已经都不冒烟了，估计早都就过了吃饭的点了。
殷玉瑶骑的更快了，不到家门口就着急地喊了一声：“磊磊，姐姐回来了！”
坐在门槛上发愣地殷玉磊听到姐姐的声音，猛地站了起来，奔着声音就冲了过来。殷玉瑶见状赶紧从车子上下来，下一秒，殷玉磊就像小炮弹似的钻到了她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
“姐姐！”殷玉磊声音有些哽咽：“我想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回来晚了。”殷玉瑶摸了摸殷玉磊的头顶，低声问他：“中午剩饭了吗？你吃点东西垫垫没有？”
殷玉磊抱着殷玉瑶不撒手，闷闷地声音传了出来：“还剩了一个馒头，我没吃，我想等姐姐回来一起吃。”
“好！我们回家一起吃饭。”殷玉瑶拉住殷玉磊的手，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不由地有些担心，把车子停在一边蹲下来看着殷玉磊的眼睛：“磊磊，你怎么了？”
“李翠茹说你不要我了。”殷玉磊闷闷地说道，不过他立马强调：“我才不信她的鬼话呢，我就是担心姐姐回来晚了会遇到危险。”
“她胡说八道的，别理她。”殷玉瑶摸了摸殷玉磊满是泪痕的小脸，有些心疼地哄他：“我们先回家吃饭，等吃了饭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姐俩回家先打水把自己身上的土和泪都洗干净，殷玉磊抱了一堆柴火去厨房点火，殷玉瑶回了博物馆用饭盒装了两盒包好还没煮的馄饨，舀了一盒小油菜，又装了六个肉馅饼。想了想殷玉瑶又到一楼水果店装了个苹果放在口袋里。
“姐姐，锅里的水烧开了。”
门外，殷玉磊喊了一声。
殷玉瑶带着一摞饭盒出去，把其他的放桌上，单独把两盒生馄饨倒进了锅里，拿大勺稍微一搅合，四五分钟后，圆滚滚的馄饨就浮了起来。
殷玉瑶把自己放在柜子里的调味料拿出来，碗里放点醋，加点白胡椒粉，又放了些味极鲜和香油调味，这才舀上面汤，把一个个鼓着圆肚子的美味馄饨盛在碗里。
“馄饨，猪肉馅饼，小油菜。”殷玉瑶一一向殷玉磊展示今晚的菜色，然后递给他一个勺子：“吃饭吧。”
殷玉磊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猪肉烧饼咬了一口，这猪肉烧饼用油烙的，咬一口外焦里嫩，香酥的饼皮和肉馅一起进了嘴里，香的恨不得把舌头一起吞下。
“慢点吃！”殷玉瑶笑着给他夹了筷子青菜：“吃点菜，营养才均衡。”
殷玉磊也不懂什么是营养，他就想多吃两口猪肉烧饼，好好安抚一下自己刚才受了委屈的小心脏。殷玉瑶干了一下活也累了，一口肉烧饼一口馄饨也吃的喷喷香。
姐俩在吃着饭，时不时地说笑一下，在屋里的李翠茹有些躺不住了。她嫁来殷家以后也就刚来那阵干了一阵农活，后来怀了孕就借口年纪大又是头胎怕出问题在家躲懒，一直到今天才第一天干活，干的还是最脏最累的活，这一天下来她浑身骨头就像是散架了似的。更别提她的屁股昨天被打了十板子，今天她穿裤子都觉得比往前费劲了点，估计肿了不少。
干的活多又受了伤，偏生晚上还没吃饱饭。
殷大成总共贴了八个饼子，自己吃了六个，就给她留了两个最小的，野菜糊糊也只有一碗，还是几乎看不到棒子面的那种稀糊糊。她一顿吃了，反而觉得更饿了。
可回到屋后殷大成已经闷头睡着了，屋里桌上有一碗仅剩了碗底的米油，估计是喂完孩子剩的。要是以往，她这会儿不但会把剩的米油喝了，还得指挥殷大成再给自己贴几个饼子去，可今天殷大成突然发了这一顿火，让她以往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了，甚至连自己去再做点吃的都不敢。
熄了灯躺在炕上，明明又困又累偏偏睡不着，好容易迷糊过去就被外面笑声吵醒，接着香味又顺着门缝钻了进来，萦绕在她的鼻尖，把好不容易安抚好的肚子勾的又咕咕咕的叫了起来。
这又是吃的啥啊？
李翠茹绝望的看着天花板，内心十分恼怒，这咋天天吃这么香的东西呢？是不是故意显摆给她看的？就知道这俩小崽子没有好心眼，明明知道她吃不饱饭了，还故意让她闻这么香的味道。
李翠茹恨的牙痒痒，可又控制不住自己去听俩人吃饭的动静。
“姐姐，这肉饼可真香啊。”
“嗯，猪肉烧饼，只在包的时候放了葱，这面和的时候都抹了油呢。”
“姐姐，这像饺子似的东西叫什么？好好吃。”
“这叫馄饨，和饺子差不多，不过皮更薄些。”
“姐姐，这是什么馅啊，可真鲜美啊。”
“是猪肉虾仁的，和这个馅的时候虾仁不能剁的太碎，放猪肉一起和馅的时候要打上生鸡蛋，这样才能上劲，吃起来滋味足，口感也更丰富。”
“怪不得这么好吃，原来放这么多好东西呢。”
“喜欢你就多吃点，我煮了那么多呢，管够！”
“姐姐，这是县里面国营饭店做的吧？县里的饭店好吃的可真多啊。”
“谁让你有口福呢，我和国营饭店大师傅的闺女是同学，我去那买饭不用粮票，多给点钱就行了。下次等你想吃了，姐姐再去买！”
“嗯！”
都是猪肉的馅饼……
猪肉虾仁馄饨……
这些好东西都是啥味啊？虽然从来没吃过，但她知道又是油又是肉又是面的做出来肯定很香，更别提是县里大师傅的手艺。
李翠茹捂住饿的咕咕叫的肚子长长地吸了口飘散在空气里的香味，早知道县国营饭店有那么多好吃的，她早就应该拿着粮票和抚恤金去县城多吃几顿，白攒着都喂那俩小崽子了。
想到那笔从自己手里飞走的钱，李翠茹的心和她的屁股一样痛。

第19章
吃完饭,殷玉磊主动的去刷锅洗碗，主打一点都不能让东屋占便宜的原则，宁愿多打两趟水，也要把锅刷的一点油花和咸滋味味都没有,让他们刷锅水都喝不着。
干完了厨房的活,殷玉磊把剩下的肉饼端回屋里用盘子盖住,这就是明天早上的早饭了。一想到早上起来还能吃到这么香的肉饼,小娃娃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姐俩洗漱干净躺熄了灯躺在炕上,殷玉磊侧着身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姐姐的脸：“姐姐，你有什么好消息和我说啊？”
“我们要搬家了。”殷玉瑶一想起这件事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灿烂：“今天姐姐去县城碰见了昨天来我们家的革委会李主任,他知道我们姐俩的处境,特事特办分给了我们一套房子,每个月付一些租金就行。”
“房子？”殷玉磊一骨碌的爬起来,眼睛瞪的圆圆的看着殷玉瑶：“姐姐的意思是我们要搬到县城去了？”
殷玉瑶也跟着坐了起来，她有些懊恼自己这么多年一个人生活，什么事都自己做主惯了,忘了应该和小磊商量一下。小磊虽然年纪小,但因为小小年纪就没了娘的缘故，比同龄孩子要懂事早熟，也有自己的想法。
想到这，殷玉瑶有些抱歉地拉住了殷玉磊的小手：“姐姐应该和你商量一下的,你是不是有些舍不得村里？”
“嗯，有些舍不得小伙伴。”殷玉磊想了想说道：“不过这些都不要紧的,去县里也会认识新的小伙伴，只要和姐姐呆在一起就行。以前娘在的时候就说过,姐姐上了高中是要去县里当工人的，咱们村离县里远,我们确实住在县里更好。”
殷玉瑶松了口气，伸手把殷玉磊揽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我也是这样想的，等到了县里，我们买吃的更方便些，姐姐也能更快的找到工作。”
殷玉磊想了想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搬走，我想和小伙伴们道个别。”
“就明天吧，那边房子里什么都是齐全的，姐姐今天打扫了一遍卫生，我们过去就直接能住了。”看了看地上的两个箱子，殷玉瑶叹了口气：“不过娘的箱子和娘做的被褥咱得带走，咱得留个念想，不能扔了。”
殷玉磊有些伤感，他看了看自己从有记忆起就一直住着的屋子，轻轻地问道：“姐，那这屋子怎么办？我怕我们搬走了，东屋的又给占上。”
“没事。”殷玉瑶摸了摸他的头，轻轻一笑：“蔡大娘家一直住不下，现在小儿子又要说亲了，她正愁房子的事呢。等我明天过去问问她要不要买咱这一间，她买就给她。”
在小玉磊心里房子可是大事，要花很多很多钱的，他听了更担忧了：“那要是蔡大娘家不买怎么办？”
殷玉瑶微微一笑：“她要是不买我就请蔡大哥帮忙把咱这间屋子给砸了。”
殷玉磊瞪圆了眼睛，原来还有这种操作：“砸了？”
“嗯，我们以后不会回村里住了，没人要咱就砸了，反正不能让东屋的占便宜。”
***
因为心里存着搬家的事，殷玉瑶和殷玉磊俩人天一亮就醒了，俩人在院子里打水洗漱听着隔壁蔡大娘一家已经烧火做饭了，殷玉瑶决定现在就去问一
问蔡大娘要不要买自家房子的事。在农村，很多人一辈子辛辛苦苦除了为了填饱肚子，唯一的念想就是房子了，这可是大事。自己早点去问，人家也多点时间商量。
隔壁的院门虚掩着，殷玉瑶拍了拍大门，轻轻推开一点，朝里面喊了一声：“蔡大娘。”
正在鸡窝里摸鸡蛋的蔡大娘听到声音往外一看，立马就笑了：“玉瑶来了，看着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这离了后娘就是好。”
殷玉瑶立马捧道：“还得多谢您那天仗义执言，出手相助，您就像之前说书人讲的那种古代侠客一样厉害。”
蔡大娘笑的嘴都合不拢了：“这丫头，就会夸人。”
殷玉瑶又说话了两句这才进入正题：“蔡大娘，今天我过来是有事和您商量。不瞒您说，昨天我去了县城一趟，那天来的李主任帮忙申请了个租房名额，往后我就把家搬到县城去了。我记得之前听您说过闹心蔡三哥相看没房子的事，我想问问看，你们有没有意向把我那屋买下来？”
蔡大娘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话都顾不上说，急匆匆地回屋把蔡大爷喊了出来。
殷玉瑶知道蔡家没分家，蔡大爷当家做主，便将这事又重说了一遍。
蔡大爷摸出烟袋含嘴里，一边抽一边隔着墙望着殷家的西屋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要是买了，墙得砸了重围。你那屋得把房门堵了另外再开一道门，这些算下来也得十来块钱。玉瑶，你打算卖多少钱？”
殷玉瑶笑了笑：“蔡大爷，咱是老邻居了，我娘没了蔡大娘也没少帮我，你放心，我不问您多要，三十块钱就可以。”
蔡大爷没有吭声，可嘴里吸着烟袋子的频率却增加了，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殷家的一间屋子三十块钱，不算特别便宜，但确实也不贵，比自己盖省钱多了。主要是自家若是问村里要了地重新盖了房子，让谁去住也是个事，整不好就得闹分家了。
殷家这房子是五年前才盖的，当时他也去帮工了，横梁大柱一类的都用的好木头，墙体用的正经红砖。因为玉瑶娘做的好饭，大家活干的也实诚，这屋子住个几十年没问题。
蔡大爷让儿子搬来个凳子，踩着上头隔着墙头看两家的距离：玉瑶的西屋外墙距离围墙有两米来宽，加上玉瑶的西屋差不多是六米的距离，若是买下来自家就可以把围墙往东推六米远，这得多大的院子啊。
蔡大爷脸上带了一丝笑模样，心里继续琢磨：挪了围墙，两个屋子中间就有四米左右的空，还能盖上一间，到时候别说小儿子娶媳妇够了，家里的孙子们也能单独住一屋。
至于棚子，在那有些碍事，不过好在都是木头的，拆的时候仔细点，还能重搭起来，不过是自家人费点事，不多花什么钱。
蔡大爷在心里算完账从凳子上下来了，殷玉瑶一看他眼睛里泛的光就知道他相中了，不由地笑道：“蔡大爷，怎么样？不亏吧？”
“这事行。”蔡大爷抽了口烟，想了想说道：“不过这事也得看村长怎么说，村长要是同意了，咱俩就办文书。”
殷玉瑶点了点头：“这个是自然，等吃了饭就去找村长。不过我有个事还得麻烦蔡大哥，我准备和村长借村里的驴车使使，还得劳烦蔡大哥帮忙把我娘的陪嫁箱子和我们的被褥送到县城去。不过大爷放心，我不会让蔡大哥白忙和的，那天的满工分我给。”
蔡大爷摆了摆手：“不差这几毛钱，到时候你管他一顿饭就行。”
殷玉瑶笑了，连忙说道：“您放心好了，保准管好的，还让他给您老带肉回来。那您忙，等回头我去找村长。”
蔡大爷看着殷玉瑶出了院子，拿下来烟袋锅子在鞋底敲了敲，不由地感叹了一句：“殷家这丫头行，脑子够用、胆子大、嘴又甜、会处事，往后出息着呢。殷大成这是丢了西瓜捡芝麻，为了个婆娘，这么好的闺女和那么大的儿子说要就不要了，要是老殷头在地下知道，得气的从坟里跳出来。”
殷大成正好掀了帘子从屋里出来，隔着墙头听着老蔡头一大早上就笑话他，顿时脸阴的想要打人。可李翠茹天不亮就必须得去挑粪，昨晚挨骂又被打了一下，今天早上不敢多说话，静悄悄地做完饭自己填饱了肚子就走了。
殷大成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人，一抬头看到殷玉瑶从院子外面回来了，他立马没事人似的转身去了厨房，把锅里做好的糊糊、饼子还有给孩子煮好的米油端回屋里。
虽然才分家了两三天，但是两个孩子顿顿都是大米白面猪肉的，他看了实在是眼热，索性躲屋里吃省的馋。可嘴里吃着，心里却盘算着殷玉瑶的饭桌，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那个女大夫给带来多少好吃的。他估摸着也就这些玩意了，看等这些肉面吃完了，他俩吃啥。年纪小就是不行，不会盘算着过日子，早晚得吃亏。哼，到时候求他，他都不教，让这两个玩意不孝。
殷玉瑶直接无视了殷大成的存在，直接进厨房开始做饭，东西都是现成的，昨天剩的猪肉馅饼他趁着殷玉磊晚上洗漱的时候偷偷收回了博物馆，早上又拿了出来，依然是热乎的。小米粥煮鸡蛋博物馆食堂也有，她在厨房刷了刷锅，闲坐了一会，等小磊喂鸡、捡完鸡回来，早饭已经上桌了。
姐弟俩吃饭的时候，殷大成一手一个抱着龙凤胎出来，把孩子放在院子里垫了稻草的篮子里，拿扁担一挑就出门了。
现在殷大成和李翠茹白天两人都没法看孩子，李翠茹得劳动改造，全家吃饭都指望殷大成的工分，他只能把孩子带到田间地头去，找棵树底下放着，渴了饿了哭的时候给喂几口水，或者挑回家喂几口小米粥。虽然总回家挣不到满工分，但好歹不必专门留个人在家看孩子。
从院子里出来，殷大成听着身后姐弟俩的欢声笑语，又看看篮子里躺着吃手指的小儿子，不免有些心烦意乱。殷玉瑶和殷玉磊小时候他基本上没看过，真是除了孩子喊爹时候应一声以外没在孩子身上操过一点心。殷玉磊说自己不疼他，确实说的没什么毛病。在他眼里，孩子嘛，平时给饭吃就行，还得咋疼啊？
现在想想，殷大成也想不起来殷玉瑶姐弟俩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反正玉瑶娘能干，家里外面都干的明明白白的，啥也不用他操心。哪像现在，他一个大老爷们还得挑着孩子去上地。
姐弟俩吃完饭，殷玉瑶从柜子里取出一包没拆封的桃酥递给殷玉磊，一边给他水壶里装白开水一边叮嘱道：“这桃酥拿去跟你的好伙伴分享，和他们说我们要搬走了，好好和他们告别。”
“好。”殷玉磊虽然舍不得桃酥，但是要和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分开了，他愿意给他们分自己的桃酥。
殷玉磊把桃酥装小书包里背着水壶跑了，殷玉瑶去隔壁喊上蔡大爷，两人一起找到村长把要买卖殷家西屋的事和他说了。
村长听的都愣住了，他实在是没想到殷玉瑶昨天分了房子今天就要卖出去。不过殷玉瑶也说的很明白，革委会李主任给安排了租房，等从县城找了工作就回村把户口和粮食关系转出去。村里也没亲人了，留着房子也没什么用。
村长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这县城不是那么好生活的，你粮食关系都在村里，吃饭咋整？”
“这点我想了。”殷玉瑶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其实我高中最后几个月也是没钱没粮票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借给我的。我想我厚着脸皮再借两个月，等工作了就多还给人家两块钱。实在不行……”
殷玉瑶轻咳一声，压低声音说道：“也有卖高价粮的地方。”
村长瞪了殷玉瑶一眼，私下交易其实哪儿都有，他还有时候托县城亲戚整点不要票的东西呢，只是这事都私下聊，没有放在明面上说的。
“别
瞎说。”顿了顿，村长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买的时候也主意，挡住脸，别让人抓到把柄了。”
殷玉瑶笑容灿烂：“我知道，那卖房子这事，你是同意了？”
“同意了，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我也不能强行把你拦村里。”村长想起玉瑶娘能干的模样，不免有些唏嘘，长长地叹了口气：“玉瑶啊，以后有空就回村看看，这里毕竟是生你养你的地方。”
殷玉瑶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想起原主在村里长大的一幕幕，眼圈也有些发红：“自然，我娘还埋在这呢，我和小磊会时常来看我娘的。”
村长又嘱咐道：“你是大姑娘了，玉磊还小，以后他的事你多上心。我知道你现在手里钱多，得快三百块了，咱村里都没有几家有你这么厚的家底，所以我得多嘱咐两句。钱出去容易进来难，千万别乱花，有相应的合适的房子就给玉磊买下来，他以后还得娶媳妇呢。”
殷玉瑶知道村长说这话是真心实意为自己姐弟好，郑重地点了点头：“村长，您放心，我都记住了。”
“既然你们两家都同意，那我也不做恶人，你们两个写上文书按个手印，我将这一半房子的土地划给老蔡家就行了。”村长顿了顿，看向老蔡：“不过老蔡头，回头老殷家要是不乐意了，你可得自己处理，别再找村里给你断官司。”
蔡大爷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就他殷大成，借他八个胆他都不敢找我。都不用我出面，随便我哪个儿子往出一站，他都得吓的缩缩回去。”
“不是殷大成，是他那婆娘。”村长想起李翠茹就有些头疼，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实在是没见过这么能作的。
蔡大爷笑的更开心了：“他婆娘就更没事了，我媳妇带着我两个儿媳妇还是收拾不了她？一个坏分子还敢怎么闹。”
“你心里有数就行。”村长看着殷玉瑶写好文书，三人签名按上手印。
蔡大爷当着村长的面交给了殷玉瑶三十块钱，两家钱房两清。
殷玉瑶将钱收好，又和村长说借驴车的事：“我实在是没法搬，咱村的驴车借给外村一天多少钱，我就给多少钱。”
村长抽出了烟袋，想了想半晌说道：“咱村里办喜事的时候若是谁家有大件，都能用驴车免费拉一趟。你这搬到县里也是喜事，就按这个规矩办吧。只是赶车的人……”
不等村长说完，蔡大爷就应道：“让我家大小子去一趟就行，邻里邻居这么多年，临走了还便宜卖给我房子，这事我家得出出力。”
村长看着殷玉瑶：“今天就搬？”
殷玉瑶点了点头：“那边都收拾好了。”
“去吧，赶早不赶晚。”村长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说道：“他蔡大叔，你顺便去场院棚子里把驴车拉回去吧，省的你大小子跑一趟。”
“好来。”蔡大叔应了一声，又说道：“趁着现在地里没有忙活，我正好请村里几个好手帮我整整房子。”
驴车拉到殷家门口，蔡大叔和自家大小子蔡爱国一起将屋子里的两个红木箱子抬到了马车上，至于被褥一类的殷玉瑶能塞的就塞柜子里，塞不下的放进了博物馆里。院子里的鸡蔡大叔都帮忙捆好翅膀和鸡爪一起放到了车上。
殷玉磊知道今天要去县里，把桃酥给小伙伴们分一分略说了会话就回来了。村里和玉磊玩的好的几个孩子都和他差不多大，六七岁的孩子拿到从没吃过的桃酥乐的连和说话都顾不上了，有的当即就捧着吃，有的乐颠颠地跑回去给娘看。
殷玉磊看着伙伴们兴高采烈，自己也跟着高兴，心里的那点小惆怅也随着小伙伴们的笑声随风消散了。
回到家，正好赶上驴车装完了，殷玉瑶昨天骑车自行车回来的，载着殷玉磊在前面骑，蔡爱国赶着驴车跟在后头出了村子。
****
殷大成中午挑着孩子回来，离这远远的就听自家院子里乱糟糟的似乎有挺多人。他心里一慌，难道李翠茹又惹什么事了？
他加快了脚步，一进院子顿时懵了，院子里七八个村民在忙活着和泥砌墙。
难道是殷玉瑶找来的？
他拉着脸没吭声，先把两个孩子抱着进屋，穿过堂屋的时候往西屋看了一眼，果然西屋的门拆了，原本门的位置已经用砖堵上了，还抹了厚厚的黄泥。
殷大成早猜到了，以殷玉瑶的性格早晚把两家彻底分开，不过他不发愁，反正也没离远。殷玉瑶是冷血冷情的，但他知道殷玉磊这小子重感情。
他琢磨了，等自己篮子里这个长大了自己就六十多了，享不了他几天福，还不知道能养成啥样。不如现在慢慢哄玉磊，不是说以前自己没疼他嘛，那以后天天见面多和他说几句话，等年底下了粮分了钱，买几次肉买几块糖给那小子吃也就哄回来了。
等再过两年，殷玉瑶出嫁了，没有哪个人家嫁人还把半大小子的弟弟带过去的，殷玉磊肯定得被扔下。自己见天说点好话，到时候儿子还是自己的儿子，房子还是自己房子，现在随便殷玉瑶折腾去吧，看她能折腾几年。
院子里的活干的热火朝天，短短几天功夫西屋就重新做好了加固又新建了门……再过一天，西边的棚子拆了，木头堆在一边……院子里多了些石头，看来是要砌墙了……
殷大成完全不放在心上，不过倒是有一天晚上李翠茹说了一句：“好像好几天没看到那两个小崽子了。”
殷大成不以为意地翻了个身：“估计新搭了灶台，自己买锅过饭了。”
李翠茹还纳闷呢：“可棚子拆了，锅放哪儿了？总不能放睡觉屋里吧？”
回答她的是殷大成的鼾声。
直到第二天两人下午回来，终于知道了答案。
中间的墙还没葺好，但是殷家和蔡家之间的围墙拆了，能用的上的石头挪这边砌墙，不太好的就扔出去。
殷大成看着蔡大叔光着膀子带着人干活，蔡大娘忙里忙外送水招呼着，他终于后知后觉感觉到不对，瞬间脸就白了：“老蔡大哥，你家的墙怎么扒了？”
蔡大叔猛然笑了，这几天他一直等着殷大成问自己这房子的事，可是人家愣是没吱声，他还以为殷大成不敢呢，合着殷大成压根就没想到殷玉瑶敢卖房子的事。
这都好几天没见着两孩子了，他就没想着问一句？
蔡大叔正好干活累了，从腰间抽出烟袋锅子划根火柴点燃，啪嗒啪嗒一边抽一边回头比划了一下：“我拆墙当然是为了重新垒墙啊，要不然一家人分两个院子多别扭。”
殷大成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颤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殷大哥？”旁边一个帮忙的小伙子哈哈大笑：“玉瑶把这房子卖给蔡大哥了，全村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另一个三十出头的也跟着搭腔：“可不是嘛，前几天玉磊走的时候还特意送给我儿子一块桃酥，这家伙给我家儿子香的呀，直到今天还念叨着桃酥的味呢。小磊不愧是玉瑶教出来的孩子，多大气，那桃酥多贵啊，咱村里人有几个尝过的，人家陈大夫送的也就一两包，因为要走了，玉磊特意拿最好的东西分给小伙伴，多重情义。”
“我家儿子也分到了，还特意拿回家掰成几块让家人都尝了尝味道。对了，殷大哥你不知道吗？玉瑶走的那天村长还特意派了驴车帮玉瑶搬的家，按照咱村里办喜事的规矩给办的。”
蔡爱国看着大家都说的差不多了，才又慢悠悠地说道：“那天是我把玉瑶妹子送到县城的。”
“哎，爱国，玉瑶妹子的新家怎么样？和我们说说。”
“我就没见过那么好的房子，青砖黑瓦的，
屋里亮亮堂堂的大玻璃窗，家里还有专门上厕所和洗澡的地方，一拽那个绳子，厕所就冲的干干净净一点味道都没有。人家也不用挑水，家里那个管子一拧就出水。”蔡爱国说的眉飞色舞地：“那天晌午，玉瑶妹子请我吃的国营饭菜，那里的菜可真香，我回来的时候她还从国营饭店买了半斤猪头肉让我给我爸捎回来下酒喝。”
蔡爱国故意朝殷大成晃了晃头：“半斤啊，足足有半斤啊！”
殷大成脸黑的和锅底似的了，他转身出了院子，一鼓作气奔到了村长家，可当推开村长院子大门的时候，他又怂了。
村长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一边抽烟袋一边看着他：“有事？”
殷大成低头闷声问道：“殷玉瑶卖房子给老蔡家的事咋不和我说下。”
“和你说？和你说的着吗？”村长敲了敲烟灰，学着殷玉瑶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和玉瑶又不是一家人，人家卖房还用跟你汇报？”
殷大成老脸涨的通红，村长看了又有些于心不忍，叹了口气：“老殷啊，往后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吧，玉瑶和玉磊的事你就别琢磨了，人家不会再回来了。”
“可我家的房子像什么样啊！”殷大成十分憋气：“一间东屋一间堂屋，院子一挡起来就憋憋屈屈那一点点地方，咱村哪有人家院子是这样的。”
村长撇了他一眼：“分家那天签了字的，现在跑我这后悔了？没用。你要是敢，你就找大队长找殷玉瑶说去。”
殷大成闷着头沉默了片刻，还是觉得气的肝疼：“原本就是一家的房子，为了他们姐俩有住的地方才分给他们的，她要是想卖房可以卖给我啊。”
“卖给你？你拿啥给？”村长气笑了：“拿你婆娘手帕里剩的三块钱？还是想先欠着等以后有钱了再给？”
殷大成被说中了心事又闭上嘴不吭声了，村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才低头看了眼蹲在地上的殷大成一眼：“行了，别做梦了，老实回家干活吧，以后攒了钱等你儿子大了再要块地重盖吧。玉瑶那性子我算是看明白了，不是吃亏的主儿，人家对她好，她十倍偿还；谁欺负她一分，同样，她会还回来十分。咱这村她有可能让任何人赊账买她的房子，唯独你没戏。你不但不能赊账，你要是买她还得给你翻倍你信不信？”
殷大成憋红了脸，说不出话来，村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刀：“那天玉瑶来的时候还说过一句，要是这房子没人买，她就请人帮忙把西屋砸了。你该庆幸老蔡家买走了西屋，要不然这刮风下雨的，只有半截屋子，你那堂屋的墙早晚得塌。”
殷大成垂头丧气地从村长家出来，晚上的风一吹，胸口透心凉，也吹醒了他的脑袋。看来殷玉磊以后是真指望不上了，还是得靠这个小的长大以后给自己养老。明天就到镇上买小米去，可别把这小的给饿死了，要不然自己可就真没指望了。
刚走了几步，村长想起件事连忙出来喊了他一声：“你家那对小的也该上户口了，名字想好了没？”
“想好了。”殷大成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丫头叫殷乖巧，儿子就叫殷不跑。”

第20章
殷玉瑶带着弟弟从村里一直骑到县城也挺累,请了蔡爱国吃了饭后姐弟俩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才开始拜访故人。
那只没送出去的鸡松快了两天又作为礼物被绑了起来，被殷玉瑶拎着出门了。因为自行车已经还给了“同学”，所以姐弟俩只能走路去。好在住的地方离医院并不算远,步行也就十几分钟,再加上殷玉磊第一次进县城,满眼里哪儿都是新奇,恨不得走的地方更多才好。
殷玉瑶记忆里虽然来县城很多次,但实际上对于她本人来说也不过匆匆两回而已。她也放慢了脚步，一手拎着鸡,一手拉着殷玉磊的小手,姐弟俩都满眼好奇地看着这七十年代小县城。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快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就路过上次殷玉瑶买桃酥和康复粉的副食商店了。殷玉磊特意跑到门口往里看了看，又跑回来朝姐姐笑：“我闻到桃酥的味道了。”
“就你鼻子尖。”殷玉瑶刮了下殷玉磊的鼻子，笑呵呵地说道：“还有别的好吃的呢,回头有票了姐再给你买。”
“嗯。”殷玉磊有些雀跃地快走了两步,然后回头朝姐姐露出灿烂笑容。他真的觉得自从姐姐病好了日子是顶顶好的，每天能吃饱，也不用害怕被后娘偷偷掐屁股了，现在甚至还摆脱了后娘,有了自己的家。
俩人说说笑笑走到医院门口，殷玉瑶让殷玉磊拎着鸡在外面等着,自己帮他整理了下衣服，小声叮嘱道：“一会见了陈姨,谢谢她送我们的营养品，但排骨啊牛肉啊这些好吃的,别在外人和她家人面前提。”
“我知道。”殷玉磊鬼精灵似的压低声音说道：“我们道了谢，陈姨就会心领神会。要是说多了，让外人知道可能会闲言碎语，让她家人知道万一怪她大手大脚反而是我们多嘴了。”
“就喜欢你这机灵劲儿。”殷玉瑶趁机多叮嘱了两句：“往后咱们在家吃什么好吃的，到外面也别告诉别人。咱家的票不多，姐姐有时候会去找人私下买些吃的，要是让心存恶意的人知道了，可能会举报姐姐。”
“嗯嗯，我不说。”殷玉磊捏了捏自己的嘴巴，调皮地说道：“姐姐放心，我嘴严着呢，不把家里的事告诉外人，要是有人问，我就说吃的窝头和菜糊糊。”
殷玉瑶赞许地摸了摸他的头，这才进去寻陈大夫。她直接来到自己上次看病的门诊室，可没想到坐诊的却是一位眼生的男大夫，殷玉瑶敲了敲门，客气地问道：“请问，陈淑华大夫今天在哪个诊室？”
大夫抬起头推了推眼睛，和煦地回答：“陈大夫这两天休息。”
“能劳烦您告诉我下陈大夫家的地址吗？我想去拜访一下。”殷玉瑶有些腼腆地笑着说道：“我叫殷玉瑶，是土桥村的。”
“是你啊。”大夫也笑了起来，多看了殷玉瑶两眼这才说道：“我听陈大夫提起过你，是个好姑娘。她家就住在我们医院后面那个家属院，4栋楼东面第一个单元东户就是。”
殷玉瑶连忙道了谢，出来叫上殷玉磊出了医院往后面一绕，就瞧见了四座三层的家属楼，每栋楼下面还有一排矮房子是每家每户的储藏室。此时虽是夏日，但才九点来钟，日头并不晒人，楼下有不少孩子在储藏室和楼之间的空地上玩耍。
俩人一过来，就有孩子好奇地抬起头打量，还有的活泼的过来问：“姐姐，你们上这儿来找谁啊？”
殷玉瑶笑指着眼前的楼问道：“陈淑华陈大夫住在这吗？”
一群小孩立马指着其中一个六七岁的女孩七嘴八舌地说道：“王晓慧，是找你妈的。”
那个叫王晓慧的小女孩噔噔噔跑出来，先看了看殷玉瑶手里的母鸡，警惕地说道：“姐姐，我妈不收病人家属的礼物。”
殷玉瑶哑然失笑，连忙说道：“你放心，我不是病人家属。你妈前几天去我家也带了礼物，这是亲戚之间的走动。”
王晓慧眼睛一亮，开心地跳了起来：“我知道了，你是玉瑶姐姐。”
“对，我叫殷玉瑶。”殷玉瑶随手一拍弟弟的肩膀：“这是玉磊。”
王晓慧一点都不怕生地过来拉住殷玉瑶的手，脸上带着天真可爱的笑：“我带你们去找妈妈。”
一个单元三户人家，家家户户的门都虚掩着，方便孩子们进进出出。王晓慧一进单元门就大声喊道：“妈妈，玉瑶姐姐来了。”
就听门里面欢快地应了一声，很快陈淑华就推开了房门，脸上带着灿烂的笑：“玉瑶，玉磊，我这两天正惦记着你们，可巧你们就来了。”
殷玉瑶和殷玉磊笑着叫了声陈姨，跟着陈淑华进了门，然后将手里的鸡递了
过去。
陈淑华见状有些责备地看着殷玉瑶：“你还贫血呢，鸡留着自己吃，补补营养，陈姨家里什么都不缺。”
殷玉瑶将鸡放在厨房门口，笑着说道：“陈姨您别和我推让，家里那六七只鸡陆陆续续都得杀，我肯定不会缺营养的。”
陈淑华让晓慧拿大白兔奶糖招待殷玉磊，自己一边倒水一边问道：“鸡养的好好的正下蛋呢，怎么要杀了呢？”
“因为我们搬到县城来了，没有那么多野草野菜喂它，要是喂粮食反而不值当的。再者说也都养了两三年了，估计也下不了几天的蛋了。”殷玉瑶接过水，知道陈淑华肯定得问，索性自己一口气说清楚：“陈姨那天走了以后，我就请大队长和我们村长做主分了家，还和我爹断绝了关系。本来我前天就来县城就想来看陈姨说这事的，谁知正巧碰到了革委会的李主任，聊了几句他给我批了个租房名额，我索性直接把村里的房子卖给了邻居，在县城租了房子。”
“租了房子？”陈淑华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天之间，殷玉瑶就办了一件这么大的事：“哎呦你这个孩子，租房子也不和我说声，我帮你参谋参谋啊！”
殷玉瑶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拉住陈姨的手说：“实在是太兴奋了，所以直接跟着革委会的工作人员去看了房子。房子是真的好，就在南阳胡同那里，有单独的小院，还有厕所和浴室，就是租金贵了一些，一个月要五块钱。”
陈淑华本来听有厕所和浴室挺开心，一听到租金要五块顿时担忧起来：“这个价格确实挺贵，你手里的钱够吗？”
“够的陈姨。”殷玉瑶说道：“分家时候我把我娘留下来的钱要回来了，足足有二百六十块，村里那间屋子还卖了三十块钱。”
陈淑华这才略微放下了心，不过想了想还是说道：“总是租房也不是办法，等上班了看能不能分配宿舍，或者赶巧有机会遇到卖的房子，买一套更好。有自己的房子，总归住的踏实些，你妈地下知道了，也能放心。”
殷玉瑶本来对于在不在县城买房子这事并不在意，因为在她未来的计划里，县城只是暂住地而已。不过听陈淑华提起原主妈妈，她心里倒是一颤。
她对这里并没有太多归属感，但这里却是原主和玉磊的出生地，或许应该买一套房子，无论是过十年二十年，回来祭拜的时候，总该有个落脚的“家”，这样原主妈妈也放心。
“我知道了陈姨，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殷玉瑶在心里计划了一下，决定在工作落实后就将房子买下来，也省的多付租金。
殷玉瑶带着弟弟第一次来家里串门，陈淑华自然是要留饭的。她进厨房本来要杀鸡，却没想到给鸡松开后，母鸡忽闪了几下翅膀，咯咯咯地找橱子底下一钻，然后下了一个蛋。
王晓慧看着稀奇，也不怕鸡啄她，把热乎乎的鸡蛋捡出来放在桌上，自己把鸡抱走了：“不许杀，我拿去储藏室养。”
殷玉瑶见状笑道：“养倒是好养，只是怕有些味道。”
“估计也就稀罕个几天。”陈淑华是个疼闺女的，既然不让杀鸡，她就把早上买的两条鱼拿出来给殷玉瑶看：“今天一早邻居来喊我，说副食商店临时挂牌说卖鱼，一人限购两条，我立马抱着盆就去了，排在前面抢了两条大的。”
殷玉瑶看着盆里还鲜活的大花鲢，好奇地问道：“陈姨，这买鱼需要什么票啊？”
“这种鲜鱼通常都是水库堤坝泄洪放水时候才有，不是常年稳定供应的，像这种即时鲜活的东西是不要票。不过谁也说不好什么时候有，一般来货了副食商店就挂个小黑板。”顿了顿，陈姨传授在县城买东西的秘诀：“你要是在路上看着大家拿着盆啊筐啊往副食店跑，你就立马跟着准没错。现在什么吃的都紧俏，虽然限购但架不住县城人多，去晚了什么都买不上。”
殷玉瑶好奇地戳了戳盆里的花鲢鱼，花鲢鱼一甩尾巴，溅出来好些水，逗的殷玉瑶哈哈大笑。
陈淑华见殷玉瑶虽然脸色还带着贫血的模样，但精气神已经好多了，心里也放心不少。她随手抓起一条鱼用刀背敲了两下鱼头，把鱼敲晕后，一边收拾鱼一边问殷玉瑶：“你来县城里有什么打算没有？”
殷玉瑶一边帮着洗青菜一边说道：“上次我来看病时候顺便去了我同学家，她和我说省出版社招人画小人书，我打算下午去我同学那问问具体消息，要是靠谱的话，我明天去趟省城。”
陈淑华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殷玉瑶一眼，只见她眉眼间十分淡然，说去省城就像是说回家一样，完全没有丝毫的畏惧和忐忑。
陈淑华赞叹地点了点头，言语间满是欣赏：“你这丫头行，有闯劲，这省城多少人提一句腿都发软，你自己说去就敢去。”
殷玉瑶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笑着解释了两句：“我根正苗红的，到哪儿都不怕，之前我们学校还有同学坐火车去北京呢，比我厉害多了。”
“那就去问问吧，如果没有合适的，我在帮你留意县城里厂子的工作。”陈淑华有些遗憾地说：“其实就是我们医院也缺人，不过得先去卫校再上两年学才行。”
洗好了菜，殷玉瑶看了眼窗外两个在一起追着鸡玩的玉磊和王晓慧，顺口问了一句：“陈姨，晓慧这个年纪在县城上小学了吗？”
“还早着呢，得七岁才上小学呢，现在在上育红班。”陈淑华若有所思地抬起头，也看向带着自己女儿跑着玩的殷玉磊：“玉磊多大了？”
“六岁。”殷玉瑶不太好意思地问道：“陈姨，县城上育红班需要什么手续啊？玉磊现在户口在农村，能上育红班吗？”
“倒也不是事，干脆就上我们医院的育红班得了，我们医院育红班没那么多手续，只要是医院的人带着给办就行。这儿离着你住的地方也不远，玉磊和晓慧也能做个伴儿。”陈淑华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把鱼收拾干净洗了洗手就像风一样出去了：“我们前面那个楼的就住着育红班的领导，我过去帮你问问。”
殷玉瑶看着陈淑华的背影，忍不住笑了，怪不得陈阿姨能和原主妈妈仅仅见了几面就成了密友，这雷厉风行的爽利性格，两人是一模一样的。
***
陈淑华去问育红班的事，殷玉瑶索性把菜做了。这里是楼房，用的是煤气罐，殷玉瑶用的也习惯。
鲜活的大花鲢带着一段身子把鱼头剁了下来，中午就四个人，殷玉瑶不想做太多给人家浪费了食材，一个大鱼头就足够了。除了鱼头，案板的盆里还有块豆腐，估计是陈淑华原本就要中午做的，殷玉瑶决定来个鱼头炖豆腐。
陈淑华是个有阅历的成年人，不像玉磊那么好糊弄，殷玉瑶没从博物馆拿什么调料，不过好在案板上有一玻璃瓶的黄豆酱，炖鱼头有这个就足够了。
起锅烧油，只是如今县城每人每月仅二两油票，完全不够吃的，即便是买了猪肥肉榨油，也是金贵的东西。殷玉瑶不敢给多放，略为用了一点点将葱花炒香，黄豆酱直接舀了两勺炒熟就赶紧加热水，要不就糊底了。
手忙脚乱将鱼放进去，殷玉瑶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看油不够也是不行的，那是真粘锅啊。
等陈淑华把育红班的事给办好了，推门一进来就闻到满屋的鱼香，她惊喜地进厨房一看，大鱼头炖豆腐盛在小盆里，殷玉瑶正用铲子把贴在锅边的玉米饼子一个个铲下来，旁边还有一盘凉拌莴笋丝已经做好了。
“玉瑶做饭可真香，我在外面就闻着香味了。”陈淑华开心的合不拢做，连忙帮忙把菜端上桌去，不过看着殷玉瑶贴的饼子还是有些懊恼：“我应该给你整点细粮吃的。”
殷玉瑶笑道：“鱼头豆腐配玉米饼正好，我看陈姨家这玉米面
比我们村里的筛的要细一点，味道肯定不差。”
“你不嫌弃就行。”陈淑华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笑着出去叫两个孩子洗手吃饭。殷玉磊帮着把到处溜达的母鸡抱到储藏室里，看着王晓慧锁上门，俩人才回来。
看着跑回来的两个孩子一身的鸡毛，陈淑华先拿着掸子将两人身上打扫干净，一边让俩人去洗手一边笑着回头和殷玉瑶说：“就他俩这折腾劲，估计没两天就把母鸡吓的不下蛋了，等回头炖鸡的时候你也家里吃。”
殷玉瑶连忙摆手：“陈姨忘了我那还有好几只鸡呢，等陆续杀了，估计还得往你这送。”
“你先凑合着养着，吃一只杀一只，这天热杀了可留不住。”陈淑华还给她琢磨了下哪里野草野菜多，生怕她一口气把那几只鸡都给宰了。
饭菜上桌，殷玉瑶见陈淑华爱人没回来，顺口问了一句：“中午叔叔不回家吃饭？”
陈淑华解释道：“你叔叔是炼钢厂的技术骨干，最近他们在钻研一个新项目，早出晚归的，别说午饭了，我们家连晚饭都没法等他吃。”
四个人坐下开始吃饭，鱼头鲜嫩入味，酱香味十足，豆腐浸足了鱼汤，又沾满了酱汁，吃起来味道居然不比鱼头差。那莴笋买的嫩，殷玉瑶干脆只凉拌，清爽可口又不用油。
陈淑华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一块肉最嫩口感最滑的腮边肉，顺口提了一句：“玉磊，明天你和晓慧一起去育红班上学。”
殷玉磊一口大饼子差点没噎住，呆愣愣地看着陈淑华，才来县城这么大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要上学了？
***
吃了饭，殷玉瑶要去陈秋丽家问工作的消息，陈淑华索性把殷玉磊留在家里玩，让殷玉瑶骑着自己自行车去。
从陈淑华家出来去陈秋丽家的路上正好路过南阳胡同口，殷玉瑶往胡同里一拐，先回家去博物馆用油纸包了两包无水蛋糕，一包留在家里，另一包则带着去陈秋丽家。自己刚才在路过副食商店的时候往里瞅了一眼，最近正好供应这个，拿这个准不会出错。
这回殷玉瑶一去，陈秋丽就看出不同来了，拉着她的手问：“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看你气色和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
“是有好事，我把我娘留下的钱都要回来了，还搬到县城来住了。”殷玉瑶把自己带的点心放桌上，笑吟吟地说道：“是南阳胡同最里面那户，现在我们可以经常串门了。”
“真的啊，那太好了。”陈秋丽欢呼了一声，搂住了殷玉瑶：“你终于摆脱你那黑心肝的后娘了。”
陈母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桌上的点心先嗔怒了殷玉瑶一句：“下次再带东西来，就别进我家了，你这不是把我们当外人嘛，你们姐俩也不容易。”
殷玉瑶解释了一句：“也是正好和人家换的糕点票，不用就浪费了。”
县城里工人每个月都有一张糕点票，但是舍得花钱买糕点的可不多，有买糕点的钱能留着买几斤粗粮了，也就是过年过节买一斤半斤的哄孩子开心。因此有不少人家把不用的糕点票偷摸卖出来，有些人家家里职工多，或者级别高，走亲访友的就买这些糕点，好看有面子也好吃；也有的乡下办喜事需要，但村里吃粮食都是统一发，更别说这些票了，只能找城里的亲戚要，或者是买人家不用的。
殷玉瑶见陈母要板脸，连忙摆手说道：“下回我就空着手来，陈大娘别嫌我烦就行。”
陈母这才笑了，给殷玉瑶冲了碗红糖水，先提起了工作的事：“上回你和秋丽提到省城出版社的事，我又去找隔壁王婶让她和她妹夫多打听打听，正好前儿传消息回来了。说是招画小人书的，但也是临时工，每个月十元钱基础工资，不管吃住，但每画完一册单独给三十块钱奖金，各类票之类和正式工一样，不过最慢两个月就要画完一册并且通过审核，否则就要取消合同。”
陈秋丽盘算了一下，搭茬道：“合计每个月二十块钱，工资倒是行，可惜就是不稳定。现在各省出版社都尝试着出小人书，但是谁也说不好能出多久。”
殷玉瑶想了想说：“我明天先去试试，成不成再说。”
陈母回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殷玉瑶：“这是省出版社驻咱们德南市办事处，你去了以后找李秋生，他负责咱这边的书刊审核工作。”
殷玉瑶拿着纸条就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问陈母：“大娘，从咱们县骑车到市里得多久？”
陈母往外一指：“倒是不远，从咱县城大街往南骑，过了那些麦子地就到市里了，骑车也就四十多分钟吧。咱们德南市这么多区县，咱是离市里最近的，要不是那些麦子地隔着，估计咱也是市区了。你要是急着去你骑秋丽她哥的车子去，下午让他走着上班就行。”
中午刚眯了一会觉正准备去上班的陈舒城：“…………”
殷玉瑶含笑朝陈舒城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也顺势站了起来：“谢谢大娘，我在县城里有个阿姨，我上午正好带我弟弟去她家串门来着，中午吃了饭是借了她自行车来的。”
陈母看了眼屋里的钟表，才一点多：“你是想现在就去？”
殷玉瑶点了点头：“工作的事一直悬在我心上，赶早不赶晚，我想现在就去问问。”
陈秋丽送殷玉瑶出来，陈舒城有些无奈地看着陈母：“妈，你别动不动就把我自行车借出去行不行？我走路去得半个小时呢。”
“我这不是想拉进和玉瑶的关系嘛！”陈母站在门口目送着殷玉瑶骑车离去的背景，用胳膊肘撞了撞陈舒城的肚子：“儿子，你不是想找个天仙嘛？我看玉瑶就长的挺天仙的，我帮你说说？”
陈舒城摆了摆手，笑的很无奈：“妈，你就别操心了，殷玉瑶看不上我的。”
虽然只见过两次，但从殷玉瑶的只言片语中，陈舒城已经察觉了，她的心压根就不在这县城里。
“她的志向远着呢。”

第21章
殷玉瑶按照陈大娘说的路线一路向南,现在无论是市县范围都不像后世那么大，从县城通往市区就那么一条大路，她也不怕迷路。
殷玉瑶骑车速度快，半小时就到了市里,她掏出纸条看了看出版社地址：二马路五号。下车一打听,拐了个弯就看到了山北省出版社驻南德市办事处的牌子。
殷玉瑶将自行车锁好,刚推开门传达室的大爷就出来了：“小姑娘找谁？”
殷玉瑶立马露出了乖巧地笑容：“大爷好,我是来应聘的,我找李秋生。”
“找李主任啊。”大爷往走廊东边一指：“第二间办公室。”
殷玉瑶道了谢，对着玻璃略微整理了下刘海儿和衣裳,这才走到第二间办公室门前。
****
李秋生桌上摆着一堆画稿,他挨个翻看,越看越有些头大。出版社今年年初下发了要发行连环画的通知,其实也不只山北省一家出版社，全国各省出版社都有这一项任务。
可这任务听起来容易实行起来却难得狠，如今识文断字的人都不算多,大部分是文盲,而会识文断字的人里面会作画的那就更少了。偏偏如今会作画的基本上都是建国前出生的人，而这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有的下放了，有的不在了，有的压根就找不到人。有名有姓还能找到人的又不一定都住在山北省,人家别的省份也需要画连环画，他想请人都请不到。
他接了这个任务快半年时间了,就找到一位会画人物的老先生把《三国演义》接过去了，忙活了两个月终于一本《孟德献刀》通过审批发售了。
上面领导对这个结果满意又不满意,满意的是老先生画的不错，出版后得到了社会的好评和喜爱；不满意的是他李秋生的工作进度实在是太慢了,人家别的出版社都有出十几本《西游记》系列故事的了。
李秋生想到上午副
社长在电话里的批评，在看看桌上面试的人交来的试用画稿，忍不住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这些都不行啊，人物面容就能看出眼睛鼻子嘴，没有表情不说，身体还不协调，配色更是乱七八糟。
这一张张还是他们精心雕琢才交来的，那让他们画一本得成什么惨不忍睹的模样啊？到时候白浪费出版社的工资、纸张、笔墨、颜料不说，还交不出来能出版的画稿。若是再找不到人，看来就得往上面打报告，看能不能从下放的人里面找一两个能画画的，只是这手续想想就繁琐的让人头疼。
李秋生有些心烦意乱的将桌上的画稿收了起来，喊了声旁边办公桌的小伙子：“小张，把这些画稿送些废稿处理处去，再领些画具回来。”
小张应了一声，过来把画稿收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几声清脆的敲门声。李秋生不抱希望地看了眼办公室房门，就见小张将门打开，一个穿着格子衬衣，扎着两个麻花辫，背着一个军绿色斜挎包的漂亮姑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盈盈笑意。
“请问是李主任吗？我想试试画小人书。”
又来一个。
不过也不稀奇，此时初中高中有一批学生刚毕业，若是找不到工作就要下乡。要是幸运的还能分到附近村庄，若是附近村庄分满了，指不定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打一个月前他这就开始陆陆续续来年轻人面试了，有的还能画两笔，有的连画都不会画，白浪费东西。不过来了就不能拒绝，万一有个会画的呢？
李秋生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朝小张摆了摆手，示意他去领画具。
“进来，请坐吧。”李秋生拿洗干净的茶缸子给殷玉瑶倒了杯水，请她在沙发上坐下，这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识字吗？会画画吗？”
殷玉瑶脸上挂着适宜的微笑，落落大方地说道：“我叫殷玉瑶，刚从里果县高中毕业，从小跟着村里的老人学过几笔。”
果然又是如此。
听着耳熟的词，李秋生连笑都不会笑了，他指着一张空的办公桌道：“那里有书，有纸、有各种笔、各种墨、颜料和水彩笔，你随便挑一个情节画一张图给我看。”
李秋生说着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你来的有点晚，一下午未必画的完，能画多少画多少吧。”
殷玉瑶道了谢，去空办公桌上先看了看那一排书，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四大名著，然后就是单行本的一些书，另外还有一些汇集成册的抗日故事。
殷玉瑶看了眼李秋生，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从自己进门以来对方的表情和语气来看，这段日子来面试的人不少，但看结果估计不尽人意，所以李秋生可能有了一种年轻的毕业生不能胜任这项工作的固有印象。所以便让自己随便画一画，到下班点的时候就可以顺利成章的将自己打发走了。
但殷玉瑶却是对这份工作势在必得的，从五岁儿童画启蒙到初高中专业课特长，殷玉瑶接触的绘画种类可是不少，虽然最后没走美术专业，但是她觉得自己这么些年学过的看过的足以做这份工作。
殷玉瑶也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估算了下回家的时间，自己争取在两个小时内完成一副让李秋生认可的画。
若说那本书的插画能让她画的又快又好，那必然是《西游记》无疑了，从小到大她不知道画了多少版本的孙悟空，看动画片时候看，后来看电影还画同人，各种形象的孙悟空在她这里是手到擒来。
殷玉瑶随手拿了张白纸和一只铅笔就在纸上勾勾画画起来，李秋生对她画的东西完全不感兴趣，甚至没来看一看，只顾着忙自己手上的工作。毕竟除了小人书这部分工作以外，他还有专业的校队工作，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小人书上面。
殷玉瑶闷头画，她没有采用最经典的孙悟空水墨动画形象，而是画了自己心目中的孙悟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直到下午四点钟，殷玉瑶放下了手里的笔，拿起桌子上的画欣赏了一下，这才站起来走到李秋生的桌前，轻轻地喊了一声：“李主任。”
李秋生这一声唤回了神，他抬起头顺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才问道：“画完了？”
“嗯。”殷玉瑶将手里的画递了过来，李秋生顺手接了过来扫了一眼，然后他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画。
只见画的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一幕，孙悟空从天而降将金箍棒砸在白骨精的头上。这画上孙悟空活灵活现，嫉恶如仇，被棒击的白骨精惊慌失措的样子也惟妙惟肖，更妙的是殷玉瑶不仅只画了两个人物，还将背景的山水和其他师徒三人也画了上去，单从这张画来看，作品十分完整。
最重要的是，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完成了这张画。
“好，太好了！”李秋生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个女孩子居然真的有绘画功底。
李秋生来了精神，把手里的画放下，赶紧用刚才的搪瓷缸子又重新给殷玉瑶倒了杯水，请她到沙发上坐下：“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殷玉瑶。”
“对对，殷玉瑶，好名字。”李秋生特别热情地夸赞了两句，然后直奔话题：“你除了画《西游记》以外别的能画吗？”
因为自己一开始的态度不太热情，李秋生怕殷玉瑶误会自己为难他，就多解释了两句：“沪市那边已经开始创作《西游记》了，我们这边若是再画只怕重了，不如画些别的。”
“我画什么都行。”殷玉瑶又过去拿了一张纸币，仅仅用了几分钟，董存瑞炸碉堡的粗略图画就跃然纸上。
李秋生看了喜不自禁：“还是个绘画全才。”
殷玉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可担不上这两个字，就是从小爱好而已，跟着村里的老人学过几笔。小时候用木枝子在图上画，长大了用过的本子也涂涂抹抹，当不得真。”
“已经很好了，这说明你有绘画的天赋。”李秋生想了想出版社需要出版的内容：“我们现在需要创作的作品很多，《红楼梦》、《水浒传》的故事都可以，抗日英雄的系列故事我们也准备做，还有那些有名的传统故事，都是创作范围。你有没有想画的？”
殷玉瑶不确定《红楼梦》和《水浒传》这两本书在这个特殊年代会不会因为书内的一些封建问题突然被抨击，万一以后有什么问题被拿到台面上讨论，她这个画了小人书的势必会受到牵连。倒不如画抗日英雄的小人书，这种题材任何时候都不会出错。
最主要的是这些故事都比较短，背景也都是山林民房，可比《红楼梦》里面的雕梁画栋、《水浒传》里的十八般兵器好画多了。
她记得陈大娘给的消息是按册给奖金，那必须画安全又赚钱的。
殷玉瑶笑容更加标准了：“李主任，我想画抗日英雄的故事，让千家万户的孩子们一起学习英雄事迹。”
“有觉悟，那你就创作英雄故事。”李秋生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才提起了工资待遇：“虽然给我们出版社画小人书，但不能算正式员工。若是按工厂里的说法，就是临时工。我们每个月给十元钱基础工资，但是你每完成一册作品，我们就给三十元的奖金，另外就是每个月的各种票证是和正式员工一样的，我们得保证你吃饭嘛。”
这些福利待遇殷玉瑶已经知道了，她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李秋生又说道：“不过我们也有个限制，为了保证出版质量和速度，你必须两个月就得交给我们一册可以审核通过并能直接出版的作品，若是超过期限没有交稿，我们只能辞退你了。”
殷玉瑶笑着问道：“那如果一个月画一册呢？”
李秋生立马说道：“如果你每个月都能完成一册，那你一个月就能领四十块钱的工资，可比很多工人的工资还要高哟。”
殷
玉瑶笑的灿烂如花：“我会努力完成任务。”
见殷玉瑶没什么异议，李秋生很开心：“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明天来出版社办手续，后天正式上班。对了，咱这边是办事处，地方小也没有家属楼，所以咱没有宿舍。食堂的话倒是有，不过自己交钱和粮票吃饭，你上班以后可以先预支一个月的工资和粮票，但在第一次交稿前只能预支一个月。”
殷玉瑶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李秋生又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交代的了：“那就这样吧。”
小张听了半天，见李主任忘了最重要的事，连忙过来小声在他耳边提醒了一声：“主任，绘画创作室现在钱老在用，他作画喜欢安静，当时您承诺让他自己一间办公室的。”
李秋生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件事，钱老是给出版社画《三国演义》的，画工非常好，虽然出图慢一些，但是质量都是上佳。社里给他的待遇也不是按临时工给的，而是一个月三十块钱加奖金。当时钱老就说自己创作喜欢绝对的安静，自己当时承诺让他独立使用一间办公室，因为这几个月没有招到另外的画手，他倒把这事忘了。
不过这也不是事，创作嘛，在哪里都行。
李秋生朝殷玉瑶招了招手，说道：“这样，你明天来办了手续后先领画具和纸张回家去创作，每五天带你的创作稿来报社一趟，让我看看你的进度。”
殷玉瑶心里偷笑，这工作简直是太好了吧，不用通勤，每天在家工作，这简直赶的上后世的自由职业了。虽然每五天得来出版社一趟交一次稿子，不过也能理解，万一自己拿了工资去干别的了呢，主任的思虑很正常。
李秋生见殷玉瑶没有异议，便将她送到办事处门口，看着她打开车锁准备走，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明天会来报到吧？”
殷玉瑶回以灿烂的笑容：“李主任，你放心，我肯定会来的。”
李主任松了口气，摆了摆手目送殷玉瑶离开，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这回自己年底应该不会挨骂了吧。
***
殷玉瑶赶回陈淑华家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虽然天色还发白，但是楼前楼后的人明显多了，孩子们跑来跑去闹成了一团，大人们凑在一起一边摘菜一边聊天，上了岁数的拿着蒲扇一边扇着一边纳凉。因为是医院的家属小区，彼此都熟络，聊起天来更加热闹。
殷玉瑶骑着自行车回来，很多人觉得她眼生都看了过来，有好奇的忍不住问旁边的人：“这是谁家的亲戚？怎么饭点来了？”
有猜到的，指了指一群小孩中间的殷玉磊：“应该是那孩子的姐姐，陈大夫家亲戚。”
果然话音刚落，殷玉磊眼尖的跑了过来，王晓慧也颠颠地跟在后面喊玉瑶姐姐。殷玉瑶将车子停在单元门口，手往包里一摸，掏出两个早已经准备好的大红苹果，一个人给了一个。
王晓慧抱着苹果开心的先跑回了家，打开门先把苹果举起来给陈淑华看：“妈妈，红苹果，姐姐给的。”
陈淑华正在包饺子，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朝门口望去，正好看到殷玉瑶喜气洋洋的进来。
陈淑华见状忍不住笑了：“工作的是有着落了？”
“嗯，我同学妈妈帮我打听了地方，说省出版社在咱市里就有办事处，负责这块的人就在咱这里。我一听就忍不住直接去了。”殷玉瑶一边将身上的军绿色书包摘下来，一边说道：“我到那，人家让我画张画看看，我就画了个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然后负责这事孙主任让我明天去报到。各种票证都按正式工发，可以先预支。工资一个月十块钱，我画完一册就额外给我三十块钱的奖金，我觉得我一个月怎么也能赚四十块钱吧。”
“哎呀，真是好消息啊。”陈淑华忍不住鼓掌，结果刚拍了两下，手上沾的面粉扑了满脸，她连忙把手放下来，笑容满面地说道：“你快去洗洗脸，正好我晚上包饺子，给你庆祝一下。”
殷玉瑶凑过来看了一眼，韭菜鸡蛋馅的。这时候的韭菜正新鲜，绿油油的散发着特有的清香，鸡蛋黄灿灿的交错在其中，看着特别有食欲。
“多谢陈姨，那我就不客气了。”殷玉瑶调皮地鞠了躬：“等我发了工资请陈姨去国营饭店吃大餐。”
陈淑华忍不住笑着嗔了她一眼：“工资还没赚到手呢，就先想着怎么花了。”
殷玉瑶眨了眨眼，学着陈淑华的语气说道：“庆祝嘛，发第一个月工资得庆祝一下。”
“你这丫头。”陈淑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时王晓慧和殷玉磊俩人洗干净了苹果，王晓慧先递过来给妈妈尝，殷玉磊也举着苹果送到殷玉瑶嘴边让她咬一口。
清脆的口感，多汁的果肉，偏偏还凉丝丝的，咬一口清凉可口，连夏日的暑气都消了不少。
“这苹果真好吃，是市里卖的吗？往常咱县里得秋后才有苹果卖呢。”殷玉瑶嚼着苹果嘿嘿的笑：“不是市里买的，我从市里回来的时候路过那片庄稼地，一个老农挎着篮子卖的，两个苹果一毛钱，不要票。”
陈淑华瞪了她一眼：“两个苹果就要一毛钱，你也真舍得。”
“恰好碰到了嘛，又不要票。”殷玉瑶去洗了手和脸，然后过来和陈淑华包饺子。
两个人一个擀皮一个包，速度特别快，转眼间两大盖帘饺子就包好了。陈淑华正烧水准备煮饺子，外面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就听见王晓慧兴奋地喊了一声：“爸爸，你今天下班好早哦。”
王国庆顺手将王晓慧抱了起来，随手摸了摸跟着出来的殷玉磊的头，往厨房开了一眼：“淑华，家里来客人了？”
“是玉瑶和玉磊。”陈淑华十分自然地说道：“我和你说过的。”
“知道知道。”王国庆把王晓慧放下，和殷玉瑶打了招呼，有些歉意地说道：“若是知道你们来，我该去食堂打两个肉菜回来的。”
陈淑华往锅里点了次凉水，见饺子都浮上来了一边盛一边笑道：“玉瑶不是外人，今天给她包饺子吃，往后还她还得常来吃饭呢，你的肉菜下次记得买。”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白白的饺子皮能看到里面绿色的馅，看着更有食欲。陈淑华调了一碗蘸料，放了些醋，倒了一点点酱油，甚至奢侈的加了几滴香油，然后给每个人的小盘子里舀上两勺。
几个人围桌坐下，陈淑华透过饺子的热气看着对面的姐弟两个，眼神温柔：“玉瑶、玉磊，以后陈姨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以后过年过节礼拜天就来陈姨家吃饭。”
殷玉瑶心里一热，就连殷玉磊眼眶都红了，姐弟俩太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家的感觉了。殷玉磊也就是这一年多吃了后娘的苦，但殷玉瑶从前世来算，自打高中就失去了所有亲人，她一个人孤独的生活了七年，她真的是太久没有体会到家的感觉了。
在陈淑华这里，她久违的感受到了那种让她魂牵梦绕的温暖。
真的，就像妈妈一样。
“好了，吃饭吃饭。”王国庆看着姐弟俩要哭的模样，赶紧打圆场，先夹了给饺子给玉磊，又给王晓慧夹了一个，不忘招呼殷玉瑶：“尝尝饺子，看看你陈姨的手艺怎么样。”
殷玉瑶低下头将眼眶里的水雾快速眨掉，夹起一个饺子慢慢吃掉：“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点。”陈淑华笑着看着她，又转头和王国庆显摆：“我们玉瑶可厉害了，今天去省出版社驻南德办事处找工作，人家一眼就相中她了，明天就去报到。”
“这么厉害啊！”王国庆惊叹道：“不愧是上了高中的，就是有文化，出版社也是慧眼识珠。”
殷玉瑶谦虚地笑道：“像您这样的技术能手才是值得敬佩的，是能给国家创造价值的。我就是从小喜欢个涂涂画画的，碰巧会了点，人家赶巧需要画小人书的，这才招了我去。否则，我真没机会进出版社呢。”
“明天
就去上班，得天天往市里跑吧？”王国庆看向陈淑华：“骑车倒是不远，四十来分钟，但走路得两个小时吧。你那自行车不怎么骑，正好先借给玉瑶。”
陈淑华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正琢磨晚上和你商量呢。”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都为这心有灵犀而笑，不等殷玉瑶拒绝，陈淑华就先说道：“我家这自行车真是闲着的。前年年底的时候我们医院给我发了一张自行车票，我就给你叔买了一辆自行车，想给他个惊喜。结果当天晚上他也推回来一辆，说是因为他得了咱市里的劳动模范，厂里给奖励的。”
殷玉瑶和殷玉磊齐刷刷的“哇”了一声，奖励了一辆自行车啊，这在现在这个年代，可是所有人听了都羡慕的事。先不说自行车多贵啊，就这自行车票都十分难得，多少人望眼欲穿希望有一张，可一个单位通常到年底才有几张发给表现优秀的员工。
王国庆笑着接着说：“淑华离医院近，走路就能去上班。本来邻居亲戚都想买这辆车来着，我们又觉得如果有什么急事还是有个自行车方便一些，所以就没卖，平时邻居同事有个急事也会来借着骑一骑。反正是要借出去的，还不如借给你上班骑。”
殷玉瑶闻言也不推辞了，确实她现在没法明面拿出一辆自行车来用。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陈姨和王叔。”殷玉瑶先道了谢，这才笑嘻嘻地说道：“我也不用天天借，办事处那边暂时没有工位给我，让我先在家上班，每五天去一趟。”
王国庆闻言目瞪口呆，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工作？
“玉瑶，你这班上的也太舒坦了吧！”

第22章
殷玉瑶骑着陈淑华的自行车载着殷玉磊回家,想着明天就要去育红班上学了，殷玉磊开心的一回家先拿了干净的背心和裤衩就要洗澡。
现在夏天热，殷玉瑶给淋浴室的大桶里面兑上一壶热水就足够用的了，水温稍微带点温热,正好洗去一天的暑气。
殷玉磊屁颠屁颠的进去,特意用姐姐准备的香皂把自己短短的毛寸上的臭汗洗干净,把身上也洗的香香的,自己垫着脚把自己的牙缸拿出来,姐姐说早上晚上都要刷牙才是好孩子，这样才不会蛀牙。
殷玉磊不知道蛀牙是什么,不过他想做好孩子,不用姐姐催,他每天就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
洗完了澡,殷玉磊自己用肥皂把换下来的衣服裤子洗干净，穿着小裤衩跑到院子里晾上，这才颠颠的跑回去：“姐姐,我明天要去育红班啦。”
殷玉瑶已经趁着他洗澡的时候去博物馆给他准备好了上育红班的书包——崭新的小款军绿色斜跨包一只。
殷玉磊“哇”的一声惊喜地跳了起来,抱着斜挎包就不撒手，兴奋地左看右看：“姐姐，你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早就买好了，本来打算等你上小学的时候再给你的。”殷玉瑶捏了捏殷玉磊最近长了点肉的腮帮子,笑眯眯地说：“你上育红班就提前给你了。”
殷玉磊背着书包转了两圈，摸着里面有东西,打开一看，一个铁的小小的铅笔盒,里面还有两只削好的笔和一块橡皮，另外还有两个本子。
他忍不住打开看,这本子和虎子哥哥去年刚上小学时候用的一模一样，不过这铅笔盒可比虎子哥哥的好看多了。虎子哥哥的铅笔盒是木头的，而姐姐给自己的铅笔盒是铁的，铅笔盒上面还有两个小朋友捧着鸽子，真是太漂亮了。
殷玉磊视若珍宝地将铅笔盒放回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书包问殷玉瑶：“姐姐，我明天就能用这些东西了吗？”
殷玉瑶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育红班都学什么，要是需要你就拿出来用，要是用不着你就背回来，反正也不沉，没事。”
殷玉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殷玉瑶，带着期待的光芒：“我希望老师教我学写字。”
“嗯，应该会教吧？如果老师不教也没事，等明天你放学我教你。”殷玉瑶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明天看到王晓慧问问小朋友们书包里都背什么，回来告诉我。”
殷玉磊乖巧地点了点头，挎着小书包一蹦一跳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把书包摘下来放在自己的枕头旁，将一旁的毛巾被抱在怀里，开心的打了个滚。
明天就要上育红班了，真好！
殷玉瑶看着弟弟房间的灯关了以后，自己带着干净的睡衣进了淋浴隔间，不过她没在这里洗澡，而是直接回了博物馆。
倒不是她嫌这个浴室小，主要是要往大桶里人工加热水才能用实在是太麻烦了。她头发长，不像殷玉磊那样洗澡那样简单，更何况还得用洗发水护发素这些东西，这些现代商品也不方便拿出去，还是在博物馆洗澡简单省事。
洗完澡将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顺便开了烘干程序，殷玉瑶一边擦头发一边隔着博物院往外看了看，殷玉磊已经抱着他的小被子睡着了。刚搬来这的第一天，殷玉瑶还担心过突然分床殷玉磊会害怕，想着自己洗漱好就去陪陪他，结果等他过去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睡的和小猪似的了。
天天在田间坟头跑的孩子，人家心里压根就没有害怕那个概念。
殷玉磊睡着了，她也不急着出去，把头发吹干了，坐着电梯到一楼咖啡店给自己做了一杯现磨咖啡放到店铺外面的桌子上，又从面包店拿了一块草莓小蛋糕。
她坐在秋千椅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这熟悉又陌生的博物馆，这里就像一个独立于世界的空间一样，静立在这里，没有了时间也没有日月星辰，永远地停留在那个早上。
博物馆院落的周围被浓雾笼罩，殷玉瑶完全不好奇穿过浓雾会到哪里，甚至也没想过要找回去的路。她一个人在那里的孤独生活太久了，还是七十年代的这个世界好，在这里自己的弟弟是鲜活的，不再是冷冰冰的墓碑。
以前每到过年过节的时候，她总会想起为了接自己放学而出车祸的父母和弟弟。有时候她路过学校看到打篮球的男孩子，她会忍不住想，若是自己弟弟长大会不会也是这样帅帅的模样。
现在好了，她不需要幻想了，她可以亲眼看着弟弟长大。
殷玉瑶看着院门，她回忆起自己每天开车穿过院门上班的情景，好像恍如隔世般。切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细腻的奶油在嘴里化开，真是让人怀念的味道啊。
轻轻地荡着秋千，殷玉瑶吃完蛋糕，把咖啡杯抱在手里，一口一口地将咖啡喝完后，她将咖啡杯放在桌上，毫不留恋的从博物馆离开。
进来的时候在浴室里，出来她依然选择了这个地方，刷了牙从浴室出来，殷玉瑶回到书房，拿出了李秋生给自己的抗日英雄故事汇集，开始细细读了起来。
殷玉瑶平时看书速度很快，不过这回她放缓了速度，先把第一个故事通读一遍，然后再细度第二遍，等读第三遍的时候她开始在脑海里构思画面……
一直到晚上十点，殷玉瑶准时放下手里的书伸个懒腰去睡觉，早睡早起身体好。
***
早上，殷玉磊睁开眼睛看着崭新的房间，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他小小的身子骨碌一下翻过来，先把放在枕边的书包拿在手里摸了又摸，这才悄悄地出去到东屋看了一眼：床上空空的，姐姐已经起床了。
“姐姐。”段玉磊欢呼着推开门跑到院子里，殷玉瑶已经从博物馆将早饭取出来了，听见殷玉磊的声音便探出头来，朝他摆了摆手：“赶紧去洗漱，今天你第一天上学、我第一天上班，值得庆祝，早上有好吃的。”
殷玉磊立马跑去刷牙洗脸，然后期待地进了厨房。只见餐桌上摆着两碗白白嫩嫩的像是豆腐一样的东西，上面淋着带着肉丁的卤汁，另
外有两碗乳白色的汁水，闻着好像有些豆香。除此之外，桌上摆着一根根长长的，看起来金灿灿的炸面食。
殷玉磊满眼都是惊叹：“姐姐，这县城里好吃的也太多了吧。”不等殷玉瑶嘱咐，他就自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知道，吃了不到外面说，谁问都是喝的面糊糊。”
殷玉瑶被他逗笑了：“咱家还有下蛋的鸡呢，你说的时候加个鸡蛋。”
殷玉磊先吃了豆腐脑，嫩滑的口感和香喷喷的肉卤立马征服了他的味蕾。他一边吃一边忍不住问道：“姐姐，这滑溜溜的是什么啊，是鸡蛋羹吗？”前一阵姐姐在家的时候蒸的鸡蛋羹，也是这样滑溜溜的。
“是豆腐脑，那碗里的是豆浆，黄豆磨出汁来，煮的滚开了就是豆浆，点豆腐的时候点的嫩点，就是豆腐脑，点的不嫩不老，就是咱平时吃的豆腐了。”殷玉瑶拿着勺子吃了口豆腐脑，问殷玉磊：“好不好吃？”
“那肯定好吃啊！”殷玉磊毫不迟疑地回答道：“别说这么嫩的豆腐脑了，就是老豆腐浇上这带着肉的卤汁也香。”
殷玉瑶被他说的忍俊不禁，拿起一根油条沾了沾豆浆然后咬了一口，再来一口豆腐脑。
殷玉磊好奇地看着，也学着拿油条去沾豆浆，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里灌满了香甜的豆浆，咬一口外酥内软带着豆浆的香甜，这奇妙的口感让殷玉磊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殷玉瑶忍不住笑，她就知道这经典的搭配没有人不爱。
“姐姐，这个叫什么啊？”殷玉磊一边吃一边问道。
“油条。”殷玉瑶指了指门外往西的方向：“咱家旁边有个供销社记得吧，一大早就卖炸油条卖豆腐脑豆浆和老豆腐，一会儿咱要是出门早，你还能看看油条是怎么炸的。”
“县城可真好。”殷玉磊吃一口豆腐脑配一口油条沾豆浆，脸上露出了敬仰的神色：“连早饭都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咱村里要是谁能吃上这个，那得和过年似的。”
殷玉瑶想了想村里缺油少肉的日子，确实如此。不过有她在，以后殷玉磊不用再过那种吃不饱肚子的日子了。
“县城的好吃的比村里多，市里的好吃的比县里多，以后姐姐每五天去一次市里，赶巧碰上什么没见过的好吃的，就买点回来尝尝。等以后姐姐说不定有机会去省出版社呢，等到省城，那里的好吃的又是市里比不上的。”
殷玉磊咬着油条，想象不出来更好吃的东西是什么，他觉得这几天自己吃的东西已经是这世界上顶顶好的了。
吃完早饭，殷玉磊屁颠屁颠把碗洗干净，灌好水壶，又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的把小脸和小手重新洗了一遍，还偷偷挖了一点姐姐的友谊霜抹在了自己的小脸上。
看着镜子里大大眼睛的小男孩，殷玉磊忍不住偷偷一笑，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姐弟俩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街道上正热闹，有的急匆匆步行去上班，有的趁着早上去拣新鲜热乎的豆腐。
殷玉瑶骑车出来以后特意往供销社那里拐了一下，正好看到有十来个人在排队买炸油条，旁边也有拿盆装着热腾腾的豆腐，拿暖壶打豆浆出来的。
殷玉磊使劲地闻了闻空气中的油炸味，偷偷地和姐姐说：“我怎么闻着不如咱早上吃的香呢？”
供销社炸油条的油是豆油，食堂用的是上好的花生油，味道自然是有差别的。而且最重要的是……
“因为你吃的太饱了，所以闻什么都不香了。”殷玉瑶一本正经地教导他：“有句古话叫做‘饿时吃糠甜如蜜，饱时吃蜜蜜不甜’，就是说的这个道理。”
殷玉磊脸上露出敬佩夹杂着羡慕的神情：“吃蜜都不觉得甜了，那肚皮都得撑破了吧。”
殷玉瑶差点笑的骑不稳自行车，殷玉磊搂着殷玉瑶的腰，好奇的往前探头问道：“姐姐，是谁这么烧包吃蜜都不觉得甜了？”
“是个古代的皇帝。”
“皇帝啊，那正常的。”殷玉磊很认真地告诉殷玉瑶：“虎子哥哥说，过去的皇帝顿顿都能吃肉饼的。”
殷玉瑶哈哈大笑起来：“那可不止能吃肉饼呢，还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殷玉瑶前世最喜欢听相声了，尤其是《报菜名》这段贯口背的比课文还熟，虽然语速慢了点，可殷玉磊每样都听的更清楚了。
等殷玉瑶骑到育红班把自行车停下来的时候，殷玉磊一脸哀怨地从自行车后座跳了下来，捂着小肚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姐姐，下回别和我说这个了。早上好不容易吃了那么香的早饭，你说这一路我又饿了，这也太浪费粮食了。”
殷玉瑶：“噗……”
*
陈淑华今天早早的就把女儿送来了，自己在门口等着殷玉瑶姐弟俩，想着带着他们一起把手续办了，免得出什么差池。
见姐弟俩有说有笑的过来，陈淑华笑着招了招手：“你们姐弟说什么这么开心？”
“我和他说好吃的馋他呢。”殷玉瑶领着殷玉磊过来，育红班的老师宋海燕也出来了，伸手去拉殷玉磊的手，笑眯眯地问道：“这就是我们今天新来的小朋友吗？”
殷玉磊看着眼前漂亮的小红楼和年轻的女老师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害羞一下，王晓慧从里面跑过来一把抓着他的手将他扯走了。
看着殷玉磊踉踉跄跄被王晓慧半拖半拽的进了教室，陈淑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我家晓慧这个性格，和男孩子一样一样的，就没有个老实的时候。”
宋老师赞同的倒是挺委婉的：“确实带着股侠义之气。”
殷玉瑶倒是觉得挺开心的，有王晓慧这个熟人在，殷玉磊能更快地融入这个班级，也不担心会被人欺负。
有陈淑华打好了招呼，育红班的手续很好办，填了个表格，再交上学费、餐费和粮票就行了，育红班里管一顿午饭，早上送来，下午四五点钟接走就行。
从育红班出来，殷玉瑶一身轻松，小孩子还是送到学校最好了。虽然殷玉磊已经很乖了，还能帮忙做一些家务，但是孩子毕竟是孩子，初来县城看什么都新奇，喜欢围着她问各种问题。殷玉瑶觉得，看一天孩子也挺累的慌的。
***
李秋生从八点上班起就翘首以盼，虽然知道殷玉瑶今天只是报到，又是从县城来，估计不会太早到，但是他还是担心啊：好容易找到一个会画画的，可千万别因为是临时工工资又低不来啊，他可不想因为小人书开天窗被骂了。
好在不到九点，李秋生就从窗户里看到殷玉瑶的身影，他立马把手里的笔放下，笑眯眯地亲自去迎。
殷玉瑶锁上车一抬头就对上了李秋生过分灿烂的笑容，笑的她心里都发毛：“李主任，您还好吧？”
“好好好，我现在很好，各项材料都带来了吧？”李主任大步流星地在前面领路，生怕殷玉瑶跑了：“我们现在就去办手续。”
殷玉瑶拿着自己的户籍证明相关的材料跟着李主任去办理了入职手续，工作人员做好登记后给发了工作证，上面工作单位赫然写着山北省出版社南德办事处。
李主任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主动领她去财务室预支给她一个月工资和各种票证，拿了东西，就不担心她不好好干活了。
李主任心里一口石头落了地，领着殷玉瑶在办事处转了一圈，挨个认识了一下，直到走到绘画部门口才停了下来，压低声音和殷玉瑶说道：“创作《三国演义》连环画的钱老在里面，他创作期间听不得动静，但家里人又多，所以这间办公室暂时先只给他用了，就委屈你先在家里创作。”
李主任不清楚殷玉瑶家的情况，但现在这个年代，普遍一个屋子住好几口人，别说像样的创作环境了，很多人家连书桌都没有。
但对于殷玉瑶来说，这种情况压根不存在。在家创作，求之不得好嘛，这
间办公室就得归钱老，谁要让她来，她和谁急。
南德办事处总共就十几个人办公，挨个认一圈也不过十来分钟，最后连厨房大师傅都见了一下，免的以后过来交稿顺便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大师傅不给她打饭。
人见了，绘画的工具李主任也给收拾好了，一大箱子除了纸张以外还有各色的燃料彩笔，直接帮殷玉瑶把箱子绑在了后座上。
“回家去创作吧，周六再过来。”李主任迎接她有多热烈，送她走的时候就有多积极，赶紧回家，早点画早点交稿。
这二八大杠的自行车本来就大，后座带着一箱美术用品，殷玉瑶只能只能独门神功，腿一弯一抬，从前面大横杠上跨上了车，朝县城方向而去。
刚进县城就见街道上的人比往常人多，不少人还义愤填膺的，殷玉瑶好奇地从车子上下来，顺口问了句：“急急忙忙的要去干什么啊？副食商店又有新供应了？”
“要开批斗大会了。”一个热心大妈停下来给不知道的人宣传：“刚才革委会的说了一耳朵好像是骗婚什么的，我也没听明白，老老少少的抓了五六个，一会就要在劳动人民广场上开批斗大会，现在革委会去派出所提人去了。”
殷玉瑶一听，估摸着被批斗的是张平生和李母那一帮人，顿时来了兴致，急匆匆地把自行车骑回家，连箱子都来不及卸掉就往劳动人民广场上跑。
等殷玉瑶来的时候广场上人已经不少了，除了进出口的通道以外，其他地方都挤满了人，甚至还有工厂组织员工来看的。殷玉瑶正愁的看不到前面，就听后面有人叫自己，她转身一看是革委会带自己办租房手续的陈瑞。
陈瑞悄悄地朝她招了招手，将她领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李主任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你了，说这次的大会批判的是害过你的人，一会儿你跟在我后面，我领你到前面去听。”
殷玉瑶轻声道了谢，等革委会的人到齐后，跟在陈瑞身后站到了人群第一排。带着革委会袖章的李长海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一脸严肃地看着台上。
张平生、张平云、张父、张母、田燕妮、李母六个人被依次派出所人员押上了台上。虽然才过了几天，但是这几个人都憔悴了不少，一个个蓬头垢面，眼窝都有些深凹。
李长海作为革委会主任宣读了几人的罪证和供词，经过这几天的调查审讯，只能说张家人的内心比殷玉瑶当初在村子面前痛斥的还要恶毒和腌脏。张平云和田燕妮虽然不是罪魁祸首，但帮着牵线搭桥也将受到惩罚，目前这俩人的丈夫都已经提交了离婚协议，将她俩扫地出门了。
李母除了和张平云、田燕妮同等罪名以外，还因为是受害者继外婆的原因，罪加一等。李长海在读报告的时候隐去了殷玉瑶的名字，但把李家母女欺凌继子女的事渲染了一番，再加上要把人家女儿卖出去这件事，瞬间激起了所有人的怒火。
李长海念完手里的文件站在一边，问：“谁要上台批判他们？”
一个大妈立马就冲了上去，一边拿着手里的烂菜叶子往李母脸上扔一边破口大骂，李母被喷了一脸吐沫星子，偏偏躲也不敢躲，动也不敢动，只能僵硬的转过头。在这个时候，她真是恨不得自己聋了。
大妈骂的激动地时候，忍不住上手掐了她一把，李母疼的龇牙咧嘴，一扭头正好看到了人群有个小姑娘眼熟。她定睛一看，原来殷玉瑶穿着干干净净的格子衬衫，梳着两个整齐的麻花辫，正看着自己笑。
四目相对，李母一边忍着身上的疼痛一边恨恨地看着殷玉瑶。
殷玉瑶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慢慢的剥开糖纸，将带着奶香味的糖放进嘴里，一边品尝着甜甜的奶糖一边朝李母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活该！”

第23章
李母几人被县城的人围着痛骂了一个来小时,又被赶着去游街示众。
殷玉瑶已经看的心满意足了，不愿意在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他见革委会跟着看管的是陈瑞几个年轻的，李长海似乎准备回办公室,便连忙过去打了个招呼：“李主任。”
“是玉瑶啊。”李长海看到殷玉瑶面上带了些笑容,这个丫头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有勇有谋的,挺招人稀罕：“怎么样？住县城还适应吗？”
“挺适应的。”殷玉瑶低头从包里拿出自己新鲜出炉的工作证递给李长海看：“我已经开始上班了。”
李长海接过来一眼就看到上面的“山北省出版社南德办事处”的字样,顿时有些惊讶地看着殷玉瑶：“我还想咱县里工厂连临时工名额都很少,还优先考虑子弟，想着你工作不好找。没想到你直接找了省出版社的工作,这也太厉害了。”
殷玉瑶含蓄地笑了笑：“正好赶上有合适的工作,那边工资待遇挺好,还给我提前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和各种票。”
李长海知道殷玉瑶手里有钱,比起工资，各种粮票肉票才更重要，毕竟现在明面上买东西光靠钱是不行的。
县里面倒是有个流动的黑市,不定期在县城各个角落出没,不要票但是需要花高价钱，但是这种是投机倒把，抓到要坐牢的。李长海之前还真担心殷玉瑶因为没有票会铤而走险找黑市去买粮买肉，这会儿听说她上班了,各种票都发，真是从心底松了口气。
“这是好事,你也能吃上商品粮了。”李长海由衷地替她高兴：“你既然上班了，那你户口是不是要迁到市里？”
殷玉瑶摇了摇头,她试探着提到：“前两天租房的时候，陈瑞同志和我说这个房子是可以买的？我想问问多少钱,这钱放手里也是放着，我想倒不如买了房子把我和弟弟的户口都迁到县里，这样我弟弟每个月也有粮油票领。”
李长海沉吟了下，他们之前倒是开会讨论过，只是当时也没具体定，只提了价格也会考虑本县的工资水平和买房子者个人情况。不过李长海最近在办理张平生的事，对殷玉瑶也多有关注，因此对她后续分家后的财务情况也熟悉，知道她从老家拿回来的钱不大到三百块，即使发了工资够了，但是姐俩还得吃饭生活。
李长海想了想说道：“你先回去，等我们开会商量商量这事，等定下来我让陈瑞去找你。”
殷玉瑶道了谢，回头看了眼被咒骂声护送下渐渐远去的游行队伍，觉得神清气爽的，觉得现在真是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
回到家，殷玉瑶将李秋生给的拿一箱绘画材料搬到书房，将纸上铺好，各色燃料画笔依次摆好，又去博物馆里转了一圈，不一会端着一个大托盘出来，上面摆着一块提拉米苏，一个带着水果叉的果盘，还有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拿铁，殷玉瑶甚至还好心情的做了个拉花。
书房靠窗的位置有一张矮榻，上面有榻桌，殷玉瑶将自己端的这些东西摆上，先喝着咖啡将提拉米苏吃了，又吃了几口水果，这才漱了漱口开始创作。
故事昨晚已经看了很多遍了，她甚至每一张图她都在脑海里勾勒过一遍。殷玉瑶拿着铅笔打草图，在她铅笔的勾勒下，茂密的大山、低矮的村落、英勇的游击队人员一一跃然纸上……
殷玉瑶也不知道自己画了多久，直到觉得脖子有些发酸才停下笔来。她站起身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到客厅看了眼大挂钟，这才发现自己一口气足足画了两个来小时，已经到了中午了。
殷玉瑶去食堂转了一圈，不太想吃现成的这些。之前在村里养病的时候，她天天都吃这几样，虽然味道好，但是连着吃了这么多天也是会腻的。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房子，弟弟去了育红班，家里又没有外人盯着自己，那必须得做些好吃的。
殷玉瑶去后厨转了转，缸里又拎出来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拍晕，装了些青菜豆芽，把各色调料一拿，回去做水煮鱼去。
殷玉瑶自从父母去世后一直到穿越到七十年代，自己独
自生活了八年，这期间点亮了各项生活技能，尤其她又爱点口腹之欲，各台平台会做菜的主播她关注了个遍。
中国的各省菜系、日料的寿司、韩式的拌饭、美食的牛排、法式的甜点，就没有她不会做的，她但凡看到视频就会自己尝试下，估计也有些做饭的天赋，每回都做的味道不错。做多了也能摸出很多规律来，很多常见的菜即使不用菜谱视频她也能做出合自己口味的菜。
大夏天的，殷玉瑶也不怕热，先炸了花椒辣椒油，又将豆芽焯水。等这边忙完，那边锅里的鱼头汤已经沸腾出味了。她把拿蛋清、淀粉腌制锅的鱼片一片片放入锅里，几分钟后，连汤带水就都倒在了已经装好豆芽的盆里，再将准备好的热油一淋，瞬间麻椒辣椒的香气和热气一起翻腾出来，将整个厨房笼罩在里面。
殷玉瑶好久没吃水煮鱼了，迫不及待拿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小勺里，连着吃了两下就赶紧放进嘴里，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
鱼肉的鲜美滑嫩却不油腻，厚重的麻椒辣椒格外红亮看着就有食欲，殷玉瑶转了两圈，赶紧又进了博物馆，片刻后端着一大碗米饭，一盘青菜，拎着一瓶冰镇可乐出来了。
今天的午饭绝了。
她迫不及待先吃了几口水煮鱼，麻辣鲜香，虽然辣的忍不住嘶嘶两下，但是喝上一口冰凉凉冒着冷气的可乐，瞬间感觉五脏六腑都舒坦了。
殷玉瑶几口鱼一口饭再来口饮料，一个人吃的美滋滋的，直到感觉肚子快饱了，才意思意思吃了几口青菜，毕竟营养均衡也很重要嘛。
吃完了午饭，殷玉瑶已经撑的有些动不了了，眼皮也开始往下耷拉，她克制着睡意，把中午剩菜和用过的盘子碗送回博物馆去。博物馆对食物的保鲜功能可比后世的冰箱强多了，食物放到这里是真不会坏啊。放进去啥样，拿出来还啥样，这鱼她还剩了大半盆，等什么时候想吃又懒得做了，直接端出去就能吃。
漱了口，殷玉瑶从博物馆拿了块符合自己手腕的梅花手表，倒不是为了带着，只是日常睡个午觉或者出去的时候放包里，方便看下时间。
夏日的午后，吃饱喝足的殷玉瑶躺在矮榻上很快就睡着了，等睡醒后随手拿出放在枕边的手表看了一眼，才过去一个小时。
殷玉瑶对自己午睡时间的把控非常满意，去博物馆自己工位上拿了些没喝完的龙井，喝了几口继续开始作画。
下午正在忙碌的时候，窗外传来敲门声，殷玉瑶看了眼桌子上的搪瓷缸子，很有年代感，没啥问题。她顺手把矮榻上的吃了一半的果盘收了起来，这才去院子里开门
来的是革委会的陈瑞，不得不说李长海对殷玉瑶的事确实是挺上心的，回去就召开了会议讨论了这套房子的售卖问题。因为殷玉瑶母亲牺牲的事县里有过宣传，大家对这事都有印象，李长海把殷玉瑶的实际情况和目前的困难说了一下，经过会议讨论，决定以两百五十元的价格将这套房子卖给她。
殷玉瑶听到这个价格都惊呆了。
虽然这是目前是县城，但是位置地段都很好，这套房子又是建国前的砖瓦房，质量好，未来还有历史意义。更别说这里面的家具了……
殷玉瑶之前在和陈瑞的交谈中大概猜到这套房子至少得三百块以上，所以才在找了工作以后问李长海买房的事。这样即便价格比自己手里的钱多，也可以拿预支工资为借口顶上。
没想到李长海居然开会给自己便宜了这么多钱，虽然这二百五不好听吧，但是这心意她真的体会到了。
殷玉瑶十分感慨，眼圈都有些泛红了：“真是给李主任添麻烦了。”
陈瑞对李长海很敬佩，也忍不住夸赞道：“我们李主任对咱县里的老一辈抗日英雄，还有县里的英雄遗孀、子女都非常照顾。我们出去开会，别的地方革委会主任可没李主任这么好的。”
殷玉瑶认同的点了点头：“确实，李主任是个好人。”
陈瑞咧嘴笑了，赶紧提醒殷玉瑶：“那你赶紧准备准备东西，咱这就过去办手续吧。”
殷玉瑶请他来客厅坐下，按照这的习惯给倒了一杯糖水，然后回房间打开柜子，拿了二十五张大团结出来。
陈瑞跑了一趟确实有些渴了，把温温的白糖水喝下，感觉消了不少汗。
听到书房那边传来走路的声音，陈瑞放下碗站了起来，殷玉瑶一边背上挎包一边问陈瑞：“你说我抓只鸡感谢下李主任行吗？”
陈瑞忍不住笑了：“那肯定不行的，李主任也不会收的。”
殷玉瑶叹了口气，她目前身份是穷孤女，即便是有一博物馆的好东西也没法拿出去送人。想来想去，殷玉瑶决定等自己作品出版后，自己掏腰包买一套送给李主任更有意义。
俩人去了革委会，那边早有人员在那等候，带着殷玉瑶去交钱，办手续，一直忙到四点来钟，殷玉瑶终于拿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契。
陈瑞把殷玉瑶领来的，又把她送出了出来：“你们有房子，去村里把户籍迁出来，再办上粮本，你弟弟就有口粮了。”
殷玉瑶道了谢，郑重地说道：“陈瑞同志，您这几次帮了我不少忙，实在太感谢了。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和我说。”
陈瑞摆了摆手，刚要转身回去倒真想起一件事，又赶紧叫住了殷玉瑶：“我听李主任说，你现在在省出版社驻南德市办事处上班是不是？你天天都去市里吗？”
“目前办公室紧张，也不用天天去，我大概四五天过去一次。”殷玉瑶好奇地问：“是要让我捎什么东西吗？”
陈瑞有些不好意思，耳朵都有些发红了：“我媳妇怀孕了，什么饭菜都吃不下，倒是糕点有时候能吃上半块。”陈瑞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和半斤糕点票递给殷玉瑶：“我想着市里的糕点能比咱县里种类多点，你要是看到新鲜的样式，帮我带半斤回来。咱这虽然离市里不远，但是我没自行车，也没时间专门跑一趟，所以想麻烦你一下。”
“我也不知道市里的点心多少钱，但我估摸着五毛钱用不完，等剩的钱和糕点一起给你。”殷玉瑶闻言把票和钱都接了过来，往包里放的时候正好摸到了一个小油纸包，她略微一想记起了是什么，顿时笑了。
上午出门的时候，她装了一包话梅放包里，去出版社的时候时不时扔一个在嘴里，要不骑车四十多分钟太过口干舌燥了，含着话梅在嘴里能生津止渴。
殷玉瑶把油纸包着的话梅拿了出来，她记得剩下的总共也不过十来颗，不算惹眼。
“这个送给嫂子吃吧。”殷玉瑶递给陈瑞，笑着解释道：“这是用梅子腌的，我娘怀我弟弟的时候就爱吃酸口，这个味我觉得挺合适孕妇吃。”
陈瑞好奇地打开纸包一看，只见里面躺着十来个有些发黑又看着干巴巴的梅子，略微一闻，一股酸中略微带点甜的味道直冲鼻腔，口腔里立马分泌出了津液。
“这个东西好。”陈瑞一点欣喜，这东西闻着就开胃。他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收起来，又伸手掏钱：“这个梅子多少钱，我买你的。”
殷玉瑶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说道：“我这也是朋友给的，没花什么钱，就是为了含着嘴里有点味。我吃这个容易饿还更浪费粮食，不如给嫂子吃了能开开胃口。”
陈瑞再三道了谢，目送殷玉瑶走远后连班都没心思上了，好不容易捱到下班点飞一样奔回了家。
陈瑞和他媳妇薛爱华是发小，俩人从小一起长大，长大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了。两家父母又是老邻居，陈母没闺女，把这大儿媳妇当闺女疼；薛家就这一个闺女，把女儿嫁到隔壁也放心。
这薛爱华结婚两个月就怀孕了，刚怀孕一个多月就赶上苦夏，吃也吃不下去，睡也睡不好，这才没多长时间小脸就瘦一圈了。别说薛母心疼的一天来看八回，就是陈母看着也不是滋味。
赶巧薛爱华别的吃不下，倒是还能吃几口点心，两家的糕点票都给陈瑞让她买点心了。薛母还担心亲家会心里嫌弃女儿矫情，私下里还拿了一块钱给陈瑞买点心用。
陈瑞下班回来正赶上薛母在这，拿了新腌的黄瓜钮咸菜想看看陈爱华能不能吃的下，结果陈爱华一闻一股子老抽味，扭头又要吐。
薛母有些发愁：“这可怎么办？”
陈瑞听见动静，赶紧从包里把油纸包掏出来递给薛母：“妈，把这个给爱华尝尝。”
薛母打开纸包拿起一个话梅，看着黑乎乎的不怎么起眼，不过闻着酸溜溜的味道倒是不差。便递过去问薛爱华：“你要尝尝吗？”
薛爱华闻了闻味，倒不反感，便含了一个，没过一会儿倒把刚才那个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给压下去了，感觉好受多了。
“这个好。”薛爱华有些虚弱地靠在枕头上：“我刚才还恶心的直反酸水，含了这个好多了，也不怎么恶心了。”
薛母松了口气，看着手里纸包里面也就十来个梅子，连忙问陈瑞：“这个哪里买的？多买点回来，这几个也不够吃。”
陈瑞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前几天我不是带着一个土桥村来的姑娘看房子嘛，我今天给李主任传话带她买房子，她送这个谢我的，说是朋友给的。”
薛母想了想，又从口袋掏出了五毛钱给女婿：“你请她帮忙问问她朋友家有没有多的卖，一斤半斤的够爱华吃就行。”
陈母见状连忙拦下了：“亲家，前天你都给陈瑞一块钱了，这钱就不用你给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递给陈瑞，又示意陈瑞去厨房：“我今天刚买了两个西瓜回来，你拿一个去谢谢那姑娘，让她帮忙问问能不能买一些。”
陈瑞回来水还没喝一口，汗还没消就被派了新任务。可谁让是为了自己媳妇呢，他认命地抱起西瓜又出了门。
不过这会儿殷玉瑶不在家，陈瑞正踌躇要不要等明天再来，就见殷玉瑶领着殷玉磊回来了，殷玉磊一蹦一跳的，手里还拿着一支两分钱的冰棍舔的格外欢实。
殷玉瑶看到抱着西瓜等在门口的陈瑞，不禁挑了下眉，有些意外地问道：“陈瑞同志有事？”
“主要是来谢谢你的。”陈瑞连忙把西瓜递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回家的时候正好赶上我媳妇孕吐，我赶紧把你给我的梅子给她含上，没一会儿她就不恶心了。我妈让我带西瓜来谢谢你送的梅子，还想让我问一句，这梅子你朋友卖吗？我们想买一些。”
说着，陈瑞把五毛钱也掏了出来。
这年头，五毛钱都能买不少肉了，看来陈家是真心疼媳妇，不但送了西瓜，还特意拿钱买话梅。
不过她印象里，这话梅过去是说书先生解渴的产物，很便宜的零嘴，应该不难买啊。她有些疑惑地问：“咱这买不到话梅吗？”
陈瑞摇了摇头：“咱这不产梅子，县里供销社也没有，市里面有没有不清楚，所以想才让你帮忙问问。”
殷玉瑶了然的点了点头，不过她这回没收那五毛钱：“你给的点心钱肯定用不完，买了话梅估计还得剩钱呢。”
陈瑞见殷玉瑶这是答应了，喜不自禁，连声道谢，又问自己什么时候来拿。
殷玉瑶想了想说道：“那话梅也不能吃太多，一天三四个也能吃三天。我明天得回村里去把户籍迁回来，等我大后天去市里出版社，看看市里的副食商店有没有卖的。若是没有，我再帮你问问我朋友，她那也不多，也是亲戚从外地带回来的。”
陈瑞再三道谢：“你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找我就行，我肯定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殷玉瑶笑的直不起腰来：“陈瑞同志，这话耳熟，我下午好像刚和你说过。”
陈瑞闻言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殷玉瑶摆了摆手，熟络地说道：“以后我们谁也不用谢谁，有事互相帮忙。”
陈瑞想到殷玉瑶姐弟孤苦伶仃地生活在县里，也是不容易，立马就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以后我把你当妹子照顾。等你明天回村里把户籍手续迁出来，我带你去落户，办粮本去。”
殷玉瑶目送着陈瑞离开，抱起放在地上的西瓜进了院子。
殷玉磊看着姐姐把西瓜放在盆里加上冷水里冰着，又看她拿绿豆出来准备煮绿豆粥。终于他忍不住问道：“姐姐，刚才陈瑞哥哥说你明天要回村里？”
“嗯。”殷玉瑶低头看了他一眼：“我把这个房子买下来了，明天我把户口迁出来，往后咱就有粮本了。”
殷玉瑶眼睛顿时亮了：“房子是我们的了？就和以前老家的西屋一样？也不用交租金？”
“对，这房本上写了姐姐的名字，以后这就是咱的家了，不用给人交租金了，也不用担心任何人把我们撵出去。”殷玉瑶顺手捏了下殷玉磊的小脸：“这回心里踏实了吗？”
殷玉磊仰头看着姐姐：“那咱是不是也不用买高价粮了？”
殷玉瑶忍不住喷笑道：“你年纪挺小操心的事倒是不少，咱总共也没吃多少高价粮，怕把你担心的。”
“太好了！”殷玉磊欢呼了一声，挪了两步抱住了殷玉瑶的腰：“那我明天能一起回村里吗？”
殷玉瑶低头看着他，有些纳闷地问：“你今天上育红班不开心吗？”
“开心。”殷玉磊小脸红扑扑的，有些不好意思：“今天老师教我们写字了，我想带回去给小伙伴看看。我还学了唱歌，不过就记住了几句，我想唱给他们听。”
“这刚上学就请假啊。”殷玉瑶想了想说道：“行吧，那我煮了绿豆粥就吃饭。吃完饭上拎着西瓜去陈姨家一起吃去，顺便把咱买了房子的好消息告诉她，再让她帮你请一上午假。”
殷玉磊捧住了小脸，崇拜地看着姐姐：“姐姐，我感觉我们家这半个月的好消息一个接一个的，比我这辈子听到的好消息都多。”
“你总共才六岁，还这辈子……”殷玉瑶嗤笑了一声，又捏了一把：“等你七老八十的再和姐姐说这辈子吧。”
殷玉磊捂着被捏红的小脸，噔噔噔的跑了，殷玉瑶笑着看着他的背影，准备今晚上做点青菜爽爽口。
翌日一早，殷玉磊早早的醒了，摸了摸小心脏，他觉得这次回村里和上次来县里一样，都挺激动的。
姐弟俩骑车出了门，殷玉瑶的包里是各种材料，还装了一包水果糖和大白兔奶糖；殷玉磊的包里则是自己上育红班的东西。除此之外，姐弟俩还一人带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军用水壶。
骑一会下来喝口水歇一歇，等到村里都十点多了，殷玉瑶刚进村里，就见以前隔壁老蔡家的蔡爱国骑车往出走，见殷玉瑶立马喜出望外的下了车：“玉瑶刚好你回来了，我正想去县城找你呢。”
殷玉瑶纳闷地看着他：“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你外婆家的人听说张平生的事了，这不你姥姥带着你两个舅舅打上门来了。”蔡爱国估计拉架累够呛，抹了下脑门子上的汗说道：“李翠茹被你姥姥一脚踹牛粪里去了，殷大成被打的跑到村长家不敢出来。”
殷玉瑶一脸黑线，还别说，这姥姥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第24章
记忆里,外婆一家对自己和弟弟还是挺好的，就是两家在不同区县，还偏偏正好是一南一北，离的太远了些。殷玉瑶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妈妈怎么会嫁到这么远的土桥村来。
因为离的远,殷玉瑶记忆里也就每年过年能和妈妈回一趟外婆家,每次回去外婆舅舅们都将攒了许久的好吃的摆上
,走的时候还会给她和弟弟一人塞上两毛钱,这在村里可是让孩子羡慕不已的大额压岁钱了。
后来玉瑶娘去世了,姥姥和两个舅舅、舅妈带着表弟、表妹们都来奔丧了，姥姥甚至哭的昏厥了过去,在殷玉瑶的西屋躺了两天才醒过来。打那以后,殷玉瑶的两个舅舅每个月都轮流来一回,只为给两个孩子送点吃的。
但是距离的原因,舅舅们通常一大早出发，到这下午一点来钟了，路上就啃啃自己带的饼子,把东西送下看看两个孩子还好就回去了。
就这样跑了半年,瞧着殷大成和两个孩子都逐渐缓过来了，韩家舅舅觉得可以来的不用这么勤了，毕竟太远跑一天身体累的第二天都缓不过来不说，也耽误上工。正在韩家人商量着打算改成两三个月再来一回的时候,殷大成又娶了新媳妇。
这一下，殷家两个舅舅改成半个月来瞧一回,就怕两个孩子在家受后娘欺负。
李翠茹刚嫁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不能生育又被前头丈夫一家磋磨的原因，对殷玉瑶和殷玉磊小心翼翼百般讨好,对殷玉瑶两个舅舅十分客气。期间韩姥姥也来过一回，李翠茹一口一个大娘叫的可亲了,和老太太拍着胸脯保证会把两个孩子当亲生的一样。
韩姥姥自然不会光听她说，还是让儿子每半个月来看一回，就这么瞧了一段日子，感觉这李翠茹对两个孩子还真不错，两个孩子也被收拢了，也开口叫娘。
韩姥姥心里虽然酸楚，但同时也觉得欣慰，有个女人替自己闺女疼两个孩子也挺好，起码孩子有人照顾。
韩家两个舅舅因为这两个孩子的事跑了一年，耽误了不少工。他们见殷家已经回归正常生活，觉得自家总跑来也不是事，怕让李翠茹觉得自己仗着是孩子舅舅身份指手画脚似的，万一有心里有芥蒂，反而影响的是孩子。
两个舅舅和殷玉瑶商量了一回，就不再过来了，等过年时候再来接他们回外婆家呆几天。
正好这次过年的时候，韩家舅舅来接人赶上怀孕的李翠茹回娘家了，韩家不知道李翠茹怀孕的事，姐弟俩也没提。
其实那时候李翠茹对姐弟俩虽然不像后来那么不好，但也不像一开始那么亲热了，原主心性高傲倔强，也心疼舅舅辛苦，不肯说出来怕他们操心；殷玉磊年纪小，虽然心里能感觉到，但是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说。韩家也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留两个外甥住了五天就送回来了，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最近外婆正好琢磨外孙女玉瑶该高中毕业了，还在家和两个儿子商量让他们抽空去趟土桥村，看看玉瑶是要回村里上工还是去镇上找工作。
不过这事也不是什么急事，两个舅舅商量看哪天天阴凉一点的时候去，要不骑车来回一天的功夫怕是要晒中暑了。
可这热起来一连一个月也没阴天，家里人也没再提。直到昨天晚饭后隔壁赵大妈带着儿子赵二过来了，脸上欲言又止的。
韩老太一边让赵大妈上炕坐，一边笑呵呵地问：“这是有啥事张不开嘴啊？咱都老邻居住了这几辈子了，有事你就吱声。前儿听说老二带你去县里医院瞧病了？是不是看病钱不凑手啊。”
赵大妈一听韩老太说这话，简直是掏心窝子的，登时也不瞒着了，拍了拍她手叹了口气：“我昨天是去县城里了，去瞧病之前正好赶上县城有批斗大会，我就站那瞧一眼。”
韩老太没怎么去过县城，也没怎么瞧见过批斗，他们这里批判的风气不重，村里人只要本本分分干活，不会扯上那些事，就连县里这样的事也不多。县里革委会风气还挺正的，不乱污蔑人，所以遇到这样的事大家都觉得挺稀奇的。
“是因为啥事啊？”韩老太好奇地问道：“还是上半年抓的那些特务的事？”
赵大妈摆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有个西北村的小伙子被驴踢伤下面不能人道，他们一家子想骗婚，打算拿高彩礼买回去个女孩子给他当媳妇，再从他爹那借个子……”
韩老太听的脸直抽抽：“什么乱七八糟的。”想着孙女都十岁了就坐在窗外乘凉，赶紧扯了一下她：“你小点声，别说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再让孩子听见。”
“哎，你当我爱说啊。”赵大妈看了儿子一眼，赵二也很尴尬，支支吾吾替自己亲妈打补充：“抓起来的不止那小伙子一家，还有一个牵线的，和一个准备卖女孩的。”
韩老太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还真有这么丧尽天良的，自己家的女儿都舍得卖？”
“不是亲的。”赵老二轻咳了一声：“那个，想卖女孩那个老婆子是自己女儿嫁了个鳏夫，她想把女婿前头生的女儿给卖了。”
韩老太一听就怒骂了：“这可真不是个东西，黑心眼子的玩意，抓起来活该。”
赵大妈看儿子说不到重点上，气的瞪了他一眼，自己也不藏着掖着了，直白地告诉韩老太：“那个想卖女孩的老婆子是李家屯的，女儿叫李翠茹，嫁到了土桥村。革委会的人说，她女儿也参与其中了，只是因为刚生了孩子，所以直接在村里劳改。”
韩老太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厥过去，愣了半晌忽然嗷了一声，拍着炕直喊儿子：“老大、老二！赶紧过来”
韩大舅和韩二舅正在院子里纳凉说话，听见老娘的动静不对赶紧进去，一进屋就瞧见老太太抄起炕上的笤帚疙瘩正在转圈圈。
韩二舅吓的一激灵，忍不住往哥哥后面躲了一下，探出脑袋问：“娘，这是谁惹您老生气了？您要打谁啊？”
“打那该杀千刀的。”韩老太杀气腾腾的一敲炕沿：“我问你们，玉瑶她后娘是哪个村的人？叫啥来着？”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有些发懵：“不是说是他们隔壁李家村的，后娘叫李翠茹。当时成亲的时候我们还去看了一下，回来和您说过这事来着。”
“这就是了。”赵大妈坐在旁边点头：“你去年没少和我唠叨这事，所以这名我一听就对上了。”
韩大舅和韩二舅有些纳闷，看着脸色凝重的三个人，忍不住问道：“到底什么事啊？”
“什么事什么事？去年你们足足去了一年到底是怎么瞧的人？”韩老太都气疯了，自己女儿统共就留下了这么两滴骨血，不过是松懈了半年功夫，就差点让人给卖出去。
“李翠茹和她娘，要把玉瑶卖给个不能人道的废物。”韩老太的吐沫星子都喷韩大舅脸上了，手里的笤帚疙瘩也抽了过去：“你不是说看着那女人对孩子很好，所以不用总去了吗？你是不是为了躲懒编瞎话？”
韩大舅捂着屁股冤枉的直跳脚：“真不是我编瞎话，老二也去了，您也去过一回，那女人瞧着是对孩子挺好啊。”
韩二舅看着自己亲娘气的脑袋都快冒烟了，赶紧贴墙溜过来问赵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赵二便把今天去县城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这可比刚才三言两语的总结可详尽多了。
这回别说韩老太更冒火了，就两个舅舅都怒气冲冲，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土桥村去。
赵大妈把听到的事说了，过去拉住了韩老太的手：“土桥村离着咱这远，你家一个自行车不够骑，我让老二把我家那辆也推过来了。”
韩大妈抹了把眼泪，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点点头。
赵大妈拍了拍她后背，示意赵二跟着自己走，把这屋留给他们娘三商量。
**
韩老太等赵大妈走了以后忍不住痛哭了一场，一边哭一边和两个儿子骂殷大成：“当年你姐姐多漂亮的一个人，十里八乡就没有不喜欢她的。我想着她人刚强，性子直，又习惯当家做主，我怕她嫁到有婆婆兄弟又多的人家会起冲突，想着给她找一户人口简单的人家。”
韩老太抹着眼泪后悔的直哭：“当时媒婆说土桥村殷家有合适的，我带着你姐去瞧。其实我一去就没相中，虽然没兄弟也没娘，但是家里太穷了，就那
一个破土房，还有个病歪歪的老公公。你姐说土桥村地好，看殷大成长的不算差又老实，就同意了。”
“我当初就不应该让她自己做主。”韩老太后悔的直拍大腿：“要不是嫁到土桥村她也不会年轻轻的就没命。要是我不同意嫁，也不会有挨千刀的后娘要卖了我外孙女……”
“殷大成个没良心的，我闺女给他盖了房子自己没了，他怎么舍得让他的婆娘糟践我的心肝儿啊！”
老娘哭的两个舅舅也心酸，娘三抹了把眼泪定下了主意：明天天一亮就去土桥村。
如今是夏天，早上四点来钟天空就泛白光了，韩老太一晚上就没怎么睡实，外面刚有些亮光就起来了。自己做炕上寻思半天，打开炕上的柜子摸出来一个手绢，里面有一包钱。她没看那些零碎的，把最大的一张十元的拿出来，装在了自己缝在裤子里面的口袋里。
另个儿媳妇也知道殷家的事了，听到东屋有动静都起来了，赶着天亮前蒸好了馍馍，煮了玉米面粥，切了咸菜。等娘三个吃完以后，大媳妇又拿油纸给包了一包干粮。
这会儿过去指定是要打架的，乱哄哄的估摸着中午也吃不上饭，自家带两个馍馍总不至于空着肚子，毕竟等回来还得骑几个小时的车子。
看着儿媳妇收拾，韩老太突然开口了：“你赵大妈说玉瑶她后娘在村里改造，那和两个孩子还是住一个屋檐下，把两个孩子放狼窝里我不放心。我今天带老大老二过去不单单是找殷大成和李翠茹算账，还准备把两个孩子接回来。”
两个儿媳都愣了一下。
韩老太看着两个儿媳妇说道：“我炕大，到时候两个孩子跟我睡，吃的我管，不用你们操心。你们也大了，孩子也多，要是对这事有什么不乐意的，就去问村长要块地，直接盖房子分出去也行，免得家里闹哄哄的吵架。反正你姐姐就这两个孩子，我不能看着不管。”
大儿媳回过神来连忙笑道：“娘，看你说的，就两张嘴的事，咱家不至于吃不上饭。再说玉瑶玉磊都是招人疼的孩子，接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
二儿媳也连忙说道：“二虎常和我说他是大姐带大的，我要是不让他管他不得和我翻脸啊。”
韩老太欣慰地看着两个儿媳，自己总共就这三个儿女，两个儿媳都挺通情达理，没想到那个最老实的女婿反而是个祸害。
韩老太坐上老大的自行车，后面跟着老二，娘仨人早上五点多就骑车穿过县城直奔土桥村。进村的时候都上午九点多了，殷大成在地里干活，李翠茹刚掏完村里所有厕所，正在牛棚把牛粪清理到一起。
韩家三个人气势汹汹地进村了，顿时有不少村民驻足。以前韩家没少往土桥村来，村里人虽然没怎么和他们说过话，但都认得他们的。一见韩家来人了，顿时有看热闹的跟着，还有给指路的：“李翠茹在牛棚呢。”
韩老太跟着闺女转过一回，知道村里的牛棚在哪里，大步流星的去了。到那的时候正好赶上李翠茹刚把所有牛粪收拾完堆成了一堆，想着这些也攒了有一个月了，可以单独堆肥了。
李翠茹一手搭在铁锹棍上，一手正拿着搭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汗，就感觉腚上挨了重重的一脚，顿时一个踉跄往前扑倒，一脑袋扎进了牛粪里。
来跟着看热闹的几个媳妇婆子顿时笑的前仰后合的，韩老太犹不解气，弯腰把刚才李翠茹用来铲牛粪的铁锹捞手里，照着李翠茹的屁股就一顿拍。
村长听见吵吵闹闹的声音赶紧喊人过来，这一瞧了不得，李翠茹满头满身的牛粪，韩老太正拿大铁锹在拍她。
吓的村长赶紧过来按住铁锹，好言好语地哄道：“大娘，韩大娘，差不多行了，别闹出人命来脏了您的手。”
韩老太拍了五六下也累了，朝着从牛粪堆里爬出来的李翠茹狠狠地吐了她一脸吐沫：“挨千刀的黑心肠，敢卖我外孙女，老天爷怎么不打雷劈死你！”
摸着自己脸上身上挂的牛粪，李翠茹嚎的比被宰了还惨：“你们还有完没完了？是，我是起了黑心思了，我是坏人，我是想把殷玉瑶卖了换钱。但这不是都被她搅和了嘛！人家就瞧了她一眼，她把我们这一群人全都给告了，我娘被抓去县里坐牢，我被罚在村里劳改，殷玉瑶还拿板子揍了我一顿，打的我差点下不来炕。我这屁股刚好，你又拿铁锹拍我一顿，你们还有完没完了？你们家还有谁要揍我，赶紧一起打死我得了，我这没法活了。”
韩老太听说外孙女拿板子把她打了，顿时神清气爽：“玉瑶不愧是我外孙女，对你这样的人就不能手软！”
跟着村长来的村民们陆陆续续都围了过来，一看是韩家人来了，立马又看热闹的小伙子朝后面的殷大成喊了一声：“大成，你岳母家来人了。”
殷大成正纳闷呢，自己岳母李老太被抓到县里后一直没啥消息，李家这些天也没来人，这时候突然来干啥？
正在想着，就见两个健壮的身影直奔自己而来，殷大成定睛一看，来的居然是殷玉瑶的两个舅舅。登时吓的他转身就跑，可他身体素质还真比不过两个小舅子，韩老大和韩老二没两分钟就把他追上了，一人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两人围起来揍他。
自打殷玉瑶的事出了以后，殷大成只是面上被人嘲笑，但是平心而论身体上没受什么委屈，甚至因为厌烦了李翠茹不再让她管家后，自己吃的比以前还饱了。
可这回不一样了，殷玉瑶两个舅舅的拳头就像铁锤一样砸在他的身上，直打的他腿脚踉跄后背发疼。
殷大成捂着胸前腚上就挨了几脚，捂着屁股又觉得面部一阵剧痛，混乱中他感觉鼻子热热，伸手一抹一看全是血。
村里其他人不管，殷家本家的长辈看不过去，连忙过去拦着，又喊村长帮忙。
村长这边刚劝好了韩老太，就看到那边殷大成被打的满脸桃花开了，顿时头大的赶紧喊了两个人一起过去劝，好说歹说算是把人挡住了。
殷大成这会儿倒是机灵了，见有人帮忙当着，他也顾不上身上疼，转身就往村长家里跑。韩大舅和韩二舅跳着脚还想揍，给村长急的焦头烂额的，一转头瞅见蔡爱国了，连忙喊他：“爱国，你赶紧去县里把玉瑶叫回来劝劝她姥姥和舅舅，这样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蔡爱国应了一声，赶紧跑回家骑车，没想到刚到村口就遇到了殷玉瑶姐弟俩骑车回来了。
蔡爱国松了一口气，把事情大概一说，也顾不上多讲，赶紧带她到了殴打现场。
殷大成跑的看不见人了，韩家两个舅舅虽然还是很生气，但是没有可以动手的对象。虽然他们也很恨李翠茹，但是不好意思去踹一个女人。再说，就那满脸满头牛粪的样子，他们也下不去脚。
正乱着，只听蔡爱国的大嗓门远远地喊了一声：“玉瑶玉磊回来了！”
这一声仿佛天籁之音啊，一瞬间村长都觉得自己幻听了，自己刚让蔡爱国去找人，这才几分钟就把人找回来了？
村长顺着声音一看，果然见到一个骑车的女孩挺像殷玉瑶，他见状赶紧去扶四处找棍子还想动手的韩老太，哄着她往出走：“玉瑶回来了，你看那是不是玉瑶来了？”
正说着，殷玉瑶和殷玉磊已经到跟前了，殷玉磊跳下车扑过来一把抱住韩老太的腰，眼睛立马眼泪汪汪的：“姥姥。”
韩老太心疼的直哭:“哎呦，我的小心肝啊。”
玉瑶停下车也过来叫了人，韩老太气的拿手直拍她：“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去和我们说一下？你我昨晚知道这事心疼的要挖出来一样。”
殷玉瑶有些尴尬地搂住老太太，不知道咋解释。
原主的记忆和情感她确实是全部接收
了的，但是她同时也有自己独立的性格秉性，她虽然知道外婆一家一直对原主和弟弟很上心，但是她习惯一个人处理事情，压根就没想到求援的事。
再加上后来到县城租房、回来卖房、去市里找工作一系列的事情都是机缘巧合正好赶上就办了的。就像玉磊说的，这半个月的好事比以前他六年经历的都多，她忙的压根想不起来别的事。
昨天晚上她睡觉前倒是想到得去和外婆家打个招呼说搬家的事，还想着等这周五去交了稿子后，周末带玉磊去一趟，没想到外婆一家先听到风声杀到土桥村来了。
韩老太一手抱着一个哭的无比伤心，殷玉瑶知道老太太不仅仅是心疼她和弟弟，这是也想起原主的娘来了。
好容易把老太太的情绪安抚住了，村长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道：“玉瑶也没落脚的地方，不如先去我家歇歇，你们也说说话。”
“没有落脚的地方是怎么回事？”韩大舅的脸色瞬间变了，怒气冲冲的又要找殷大成：“他是不是把两个孩子撵出家门了？”
“不是！不是！”村长赶紧按住了韩大舅，生怕他一生气再打人：“我和大队长做主帮忙给殷大成和殷玉瑶分家了，西屋分给玉瑶了，她娘的抚恤金也都给两个孩子了。前一阵两个孩子搬县里去租房住了，就把西屋卖给隔壁老蔡家了。”
说到这，村长想起来问殷玉瑶：“对了，你今天回来是有事？”
“是！”殷玉瑶笑容满面地说道：“我现在在省出版社驻咱南德办事处上班，领导给我预支了工资和粮票，革委会又开会讨论了我和玉磊的情况，把我们租的那个小院低价卖给我了。我这次回来是迁我和玉磊的户口的。”
韩老太震惊地看着殷玉瑶：“你找到了市里的工作，还在县城买了房？”
“是的，姥姥！”殷玉瑶搂住了小老太太，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头：“你外孙女厉害吧。”
“你可太厉害了。”韩老太忍不住笑了起来，又回头叫儿子：“你看咱玉瑶多出息。”
两个舅舅心里也跟着高兴，刚才的暴怒和不满都不见了，都笑呵呵地看着殷玉瑶。
村长见状这才彻底放心了，刚才已经动过手了，现在又知道玉瑶过的好，应该不会再打人了。就这娘三打人的架势，他可真怕自己村里出命案啊。
村长趁着气氛好赶紧带人去村委办手续，把其他人撵走回去干活。殷玉磊见了姥姥和舅舅也把找小伙伴的念头抛到了脑后，拉着姥姥的手给她唱自己新学的歌。
韩老太趁着这个时候把玉瑶和玉磊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玉瑶脸色还有点发白，但是磊儿小脸肉嘟嘟的，看着倒比上回胖了一点点，心里这才放心。
村长把各种材料给弄好盖上章，一会儿殷玉瑶回去的时候路过大队盖个章就直接能回县里落户口了。
殷玉瑶的手续办完了，两个舅舅和外婆也歇的差不多了，连喝了几口水后韩老太觉得饿了，让儿子拿出饼子自己先啃两口垫垫肚子。
殷玉瑶见状挽住了她的手：“走，我带姥姥和舅舅去县里看看我和玉磊的新房子。”
“我本来还想把你们俩接回韩家庄住呢。”韩老太都想好晚上和外孙女睡一个炕了，没想到泡汤了，不过想了想她又笑了：“不过你们有了自己的房子，比跟着我住强。”
她转过头，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向后山山坡：“你娘在地下知道，也就放心了。”
殷玉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原主和玉磊没了娘，老太太也没了闺女，一样的伤心人。
“老大啊！”韩老太忽然把儿子叫跟前，指了指山头说道：“等明年清明，你问咱村借上驴车，再喊几个本家亲戚，咱把金凤的棺木挪回去。这村里往后也没金凤的亲人了，把她一个人留这我不放心。”
韩老大没马上答应，而是看向了玉瑶、玉磊姐弟俩。
玉瑶倒是无所谓，玉磊想了想也点头：“娘以前说过，后悔嫁这么远了，见姥姥一面都费劲。我想我娘肯定是愿意搬回家的。”
“那就这么定了。”韩老太站了起来，转头看了眼村长：“你没意见吧。”
村长苦笑，你们都定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这又不是我家的坟。再说了，现在新社会了，也不兴祖坟不祖坟的了，清明连纸都不让烧了，埋哪儿不是埋啊。
村长摇了摇头：“等回头我嘱咐一声殷大成就行了。”
顿了顿，村长想起刚才殷大成被打的头破血流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估计殷大成也不会有意见。”

第25章
从村里回县城也得不少时间,但村里确实没有吃饭的地方。如今谁家粮食也不富裕，就算谁家客气客气邀请去吃饭，他们也不好意思去，毕竟五个人呢,这得吃掉人家多少口粮,还不如趁着这会儿赶紧回县城去看看玉瑶的房子。
韩大舅才骑了一半的路程就已经累的不行了,毕竟一大早五点来钟出发,到这会儿还没闲着。看着前面有一片小树林,他提议去歇歇脚，喝几口水再走,要不然真得中暑了。
几个人把三辆自行车停到一边,找了个草厚又阴凉的地方直接坐下。韩大舅长长地松了口气,先拿起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半壶,又拿出一块饼子递给殷玉瑶。
殷玉瑶早就想到来回估计赶不上饭点的事，一早上出来时特意带着玉磊去副食商店买了糖酥饼。因为她小时候就挺喜欢吃这种表皮鼓起里面带着焦糖的饼，这回正好赶上刚出炉的,直接要了六个。
殷玉瑶打开纸包,原本鼓鼓的糖酥饼虽然有些被压扁了，洒落在纸包里，殷玉磊忍不住伸手捏了一点碎渣在嘴里，惊喜地瞪圆了眼睛：“又甜又酥又香,姐姐这个好好吃。”
“其实这个刚出锅的时候更好吃，但是当时咱都吃了饭了,等下回姐姐带你去吃刚出锅的。”殷玉瑶一边说，一边把最上面那个递给外婆。
韩老太连忙摆手：“不吃不吃,我吃这饼子正好，留着你和你弟弟吃。”
殷玉瑶知道这是这个年代老人和成年人的通病,好吃的都想先留给孩子，自己舍不得吃。到了后世生活条件好了，大家不缺吃喝都开始追求精神物质的时候，一些老人还固执的保留着这些习惯，让子女无奈又生气。
殷玉瑶对于从这个年代饿过来的人舍不得吃好吃的这种想法尊重理解，但是她不赞成。不过她也懒得和外婆讲太多道理，趁着她说话直接往她嘴里一放就松手，唬的老太太连忙用两个手接。
饼是没掉，但是酥饼就怕碰，这动作一大就开始掉饼渣。
老太太看着自己身上地上的饼渣心疼的直哎呦，又舍不得打殷玉瑶，心疼的恨不得把地上的捡起来吃了：“你这孩子，这也太浪费了，你看看掉了多少饼渣。”
殷玉瑶笑着看她：“你刚才要是好好接过去就不用我硬塞了。那个饼你嘴可碰过了，没人吃了，你赶紧吃了。”
韩老太直瞪她：“你这孩子，这么贵的东西给我吃浪费了。”
殷玉瑶不服气的瞪回去：“你不吃才浪费了！谁说好吃的就必须得给孩子留着，你也不是孩子过来的吗？等我老了，有好吃的我自己先吃，才不给孩子留呢。”
韩老太被殷玉瑶堵的哑口无言，殷玉瑶看姥姥的样子憋着笑，又把第二个饼递给韩大舅。
韩大舅下意识摆手，殷玉瑶脸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可说的话却让韩大舅心里一跳：“大舅，你也想让我直接塞你嘴里？”
“别别别！”韩大舅看了眼自己亲娘，老太太正低头举着酥饼捡身上的饼渣吃呢。就掉在地上的那些，别说老太太了，他看着都心疼：“我要我要。”
殷玉瑶往前递了递，韩大舅一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另一手在下面接着，生怕浪费了一点。
到韩小舅这，小舅直接不抗争了，笑眯眯地接过殷玉瑶手里的酥饼：“小舅跟着玉瑶沾光
了，这饼闻着可香啊。”
“可不是香嘛。”韩大舅已经咬了一口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这饼又是白面又是油又是糖的，这一层酥皮都是糖壳，这得多少钱一个啊？”
殷玉瑶假装没听见价格问题，和殷玉磊俩人一人拿了一个。
酥饼这种糖油面粉的混合物，对于长期缺油水的七零年代初期的人来说，简直是无上的美味。几个人也就一开始说了两句话，剩下时间就静静地品尝这难得的美味。
殷玉瑶从小就爱吃这种酥饼，只是后来大家能吃的食物太多，这种酥饼渐渐退出了人们的视线，只有不太多的市场里才有做这种酥饼的摊位。而殷玉瑶自打上高中后注重身形，也不会再吃这种糖油混合物，便把这种食物遗忘在了记忆深处。
在今天路过副食商店的时候正好赶上糖酥饼刚出炉，童年的记忆浮现在了脑海里，她毫不犹豫掏出粮票和钱买了六个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这个身体缺营养的原因，她吃这糖酥饼比儿时记忆中的味道还好吃。
殷玉瑶闷头把手里的饼吃完，一抬头旁边几个人才吃了一半。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糖酥饼他们格外珍惜，一小口一小口的咬，就想把这品味美味的时间再停留的长一点。
吃完了糖饼，几个人都从自己带的水壶里喝点水，韩老太精神抖索的站了起来，拍了拍韩老大的肩膀：“老大，吃了糖酥饼，这回有劲儿了吧，咱一气儿骑到县城。”
其实一个糖酥饼根本填不饱一个成人的肚子，但可能是美食带来的振奋和幸福感，让每个人都精神抖索的，就连殷玉磊都看着比刚才欢实多了。
回到县城已经下午两点来钟了，县里的国营饭店都过了营业时间了。殷玉瑶也知道以老太太的节约程度，上饭店肯定是不能接受的，还不如回家整点快的。
殷玉瑶直接将人领到自己的小院，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小院的门，韩老太一进来眼就直了，看着这干净整齐的院子，看着这地上铺着的青石砖，看着白墙黑瓦的砖头房子，嘴都合不拢了：“乖乖，我玉瑶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了。”
殷玉瑶笑着将屋门打开，将人领了进去，一进屋是客厅，有沙发和茶几，还有对着门的大座钟。
韩老太感觉自己眼睛都不够看了，殷玉瑶眼里的老式又略微有些硬的沙发在韩老太和两个舅舅眼里，简直像棉花一样暄软。还有那座钟，就是过去大地主家也没有这么好的东西啊。
殷玉瑶领着来自己书房看看，韩老太一看桌上摆的各种笔和纸都不敢靠前，都怕自己吹的空气玷污了那么神圣的东西。
窗前的矮榻倒是摸了摸，虽然没见过但是她倒是有点见识，回头和韩大舅说：“这个榻可是个好东西。”
再往里就是殷玉瑶的卧室了，依旧是个雕花的双人大床，靠墙的地方摆着一个看起来挺时尚的大衣柜。
韩老太看了一圈，有些担心地问殷玉瑶：“咋没看见脸盆架和脸盆呢？是不是没有票买啊？”不等殷玉瑶回答，她就急切地转头叫韩大舅：“老大，咱家换回来的工业票是不是还有？”
“有！”韩大舅立马说道：“等我明天就拿过来给外甥女买脸盆。”
殷玉瑶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这里用不上脸盆。”
她连忙带几人去殷玉磊屋里转了一圈，又给他看殷玉磊屋里自带的卫生间：“这里能上厕所也能洗手洗脸。晚上我们起夜不出门，就来这里。”
韩老太有些震惊地看了一眼，忍不住啧啧了两声：“这房子谁修的？咋把厕所盖屋里头了？”
殷玉瑶忍着笑又带他们看了外面的卫生间，韩老太还是不太能理解这种把厕所盖房子里的行为。
殷玉磊垫脚一拽水箱上的绳子，清水哗啦啦流出来冲了厕所：“姥姥，这厕所用完一冲就干净，不臭的。”
这回韩老太倒是不担心味道了，又有了新的忧愁：“这多浪费肥料。”
韩小舅虽然也是第一次见，虽然觉得新奇，不过接受程度显然比大舅和外婆好多了，还笑韩老太瞎操心：“玉瑶这院子又不种地的，要肥料干什么？女孩子家里干干净净的不比臭烘烘的强。”
“这倒也是。”韩老太咂了咂嘴，又转头安慰殷玉瑶：“你不是有工作了？那也别琢磨在院子里种菜的事，你这回住县城里，离外婆家就近了，也就四十来里地儿，回头我每半个月让你大舅小舅给你送菜来。”
“那倒不用。”殷玉瑶连忙拒绝，她可不想为了一些蔬菜让舅舅耽误半天工分。再说外婆家她每年都去，总共就院子里那点地种了些青菜，两个舅舅家加起来七个孩子也不怎么够吃。
殷玉瑶搂住韩老太的胳膊笑嘻嘻地哄她：“我单位给我发的票多着呢，等我明天把小磊的户口办好他也能有粮本了，我俩的票足够我们吃喝了，你放心就好了。而且，你让我舅舅浪费的工分，可比那些菜值钱。”
韩老太这回不肯妥协了：“那至少一个月送一回，也不单纯是为了送菜，他们来一趟看看你情况，我这心里也放心。”
想起昨天知道殷玉瑶险些被卖了的事，韩老太还是心有余悸，眼泪就流下来了：“要是你在村里的时候你舅舅每个月都过去看看，你也不至于遇到那样的事。”
“李翠茹就不是啥好人，我舅舅就是天天去也改变不了她的坏心眼。”殷玉瑶倒觉得把这颗毒瘤挖出来是好事：“要不是没那件事，我也没正当理由带玉磊分家出来，更拿不到那间屋子和我娘的抚恤金。你看现在我和玉磊在县城生活，他上育红班，我在市里上班，这生活不比在村里跟着后妈强多了。”
韩老太一琢磨，倒也是。
“不过想起那娘们还是生气。”韩老太觉得有些打的不过瘾：“今天多拿铁锹拍她几下就好了。”
殷玉瑶哭笑不得，没想到老太太还挺暴脾气：“你放心，她的苦日子长着呢。”
韩老太想起里李翠茹如今的模样，觉得殷玉瑶说的有道理，心里又觉得舒坦起来了。
转了一圈，韩老太觉得这里哪儿哪儿都好，可想起自己在农村盖房子花的钱就不老少，在县城这么齐整的房子不得要钱更多啊：“玉瑶，这房子你花了多少钱买的啊？”
“二百五十元，这些家具啊东西啊都是房子里带的。”殷玉瑶叹了口气：“我和玉磊是沾了我妈的光，县里革委会开会考虑了我们姐弟的情况，给了个最便宜的价格。”
韩老太点了点头：“二百五十块钱确实不少，但是在县里这个价格买这么好的房子，也不算贵了，只是你手里不剩什么钱了吧。”
殷玉瑶连忙搂着她胳膊哄道：“您放心，我每个月按照主任要求完成工作任务，每个月就能领四十块钱呢。”
“四十块钱？这么多？”韩老太忍不住咂舌，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那你们主任给你任务难不难啊？”
“还行吧。”殷玉瑶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觉得应该不算难。”
韩老太这才踏实了，她看了看院子，从屋檐下搬了个小板凳准备坐下歇脚。
殷玉瑶看了连忙扶住她进了书房，让她在矮榻上躺躺。
毕竟韩老太都六十来岁的人了，一大早就为自己的事奔波，到现在才到家歇歇，殷玉瑶可舍不得这小老太太坐小板凳，不如在榻上躺着歇歇脚。
可韩老太可不愿意，她看着这榻上铺的小花褥子干净着呢。自己这裤子今天风尘仆仆的蹭了一身的灰，还在地上坐了好大会，她可舍不得往上躺。
一老一小坚持的互相瞪着。
不过很快殷玉瑶败下阵来：“你等我下。”
殷玉瑶回房间锁上门，直接进了空间进了大一些的供销商店，从里面找了一身适合韩老太身材的纯棉短袖汗衫和洒腿裤，纯棉吸汗又透风。
殷玉瑶打开门，先神神秘秘地让韩老太闭上眼，然后
将衣服裤子端到她面前：“姥姥，你瞧瞧。”
韩老太一睁眼，顿时愣住了，她看了看衣裳又看了看殷玉瑶，有些发愣：“这是什么？”
“我找到工作那天，主任给我预支了工资，我就姥姥买的衣裳。”殷玉瑶怕她拒绝，连忙说道：“这可是我挣的第一份钱，你不能拒绝。再说你拒绝也不用，按照您的身材买的，我也穿不了。”
“你这孩子。”韩老太眼圈又红了，她摸了摸衣裳想起了自己没了的闺女。要是没那场灾祸，她的金凤也能穿上玉瑶给买的衣裳了。
韩老太虽然触景生情想起闺女，但是也不想因为闺女影响外孙女的好心情。她郑重地把衣裳接过来，转身又放到榻上，从自己裤子里面缝的袋子里，把那张大团结拿出来，拉住殷玉瑶的手放在她手心里。
殷玉瑶头大了，她没想到老太太居然给自己钱，还给这么多。
“姥姥，我不……”
“你听姥姥说。”韩老太强硬地按住殷玉瑶的手，表情很严肃：“这十块钱是以前我和你姥爷攒的，他们都不知道，你放心收着就是。今早我装着的时候，我想着你在后娘手里生活不好，手里必须得有点钱，以后出嫁也能压个箱底。”
殷玉瑶有些无奈：“可是我这不是自己过了嘛。”
“那就更需要有钱了。”韩姥姥很担心地看着她：“在城里不像农村，哪儿哪儿都要花钱，你买这房子手里就空了。”
殷玉瑶赶紧说道：“我有工资。”
“那也得有个应急的钱。”韩老太瞪她：“你不收着我下回不来看你来了，你这衣裳我也不穿。”
殷玉瑶心里有些发酸，她看了看手里的钱，知道是老人的心意，只怕自己收了她才安心。
“好，我拿着。”
韩老太立马笑开了眉眼：“这才是我大乖宝。”
殷玉瑶无奈，想着老太太啥都舍不得吃，可给自己十块钱却这么舍得，心里酸酸的直想哭。可是她怕自己一流泪老太太又会想起原主的娘来也跟着哭，连忙转移注意力，把榻上的衣裳又抱了起来：“现在能换衣裳了吧？”
韩老太看了看又舍不得换：“我跑这一天浑身又是土又是汗的。”
“没事，您正好在我这洗个澡，凉快凉快。”殷玉瑶连忙喊小舅帮忙把院子里晒的大盆水搬浴室里，再都舀到水箱里去，自己教外婆怎么用这个洗澡。
老太太也觉得浑身黏糊糊的，见外孙女这里洗澡这么方便，便乐呵呵的抱着衣裳去了。
大舅和小舅闲着无聊，正准备找点什么活干，殷玉瑶出来给了一个任务：杀鸡。
外婆和两个舅舅第一次来家里，怎么也得正儿八经吃顿饭。别的现去买韩老太估计会心疼，但是这鸡是自己养的，在村里来了重要客人也是要杀鸡吃的。
殷玉瑶从厨房找了菜刀和盆递给韩大舅，指着院子里到处溜达的老母鸡说：“大舅，就那个白的，不下蛋了。养在城里还没野菜吃，光浪费我粮食，你帮我宰了，咱一会把它炖了吃。”
韩大舅看了看母鸡，又怀疑地看了看殷玉瑶：“你不会是为了给我们炖鸡吃找的就借口吧？”
“真不下蛋了。”殷玉瑶把菜刀和盆放地上：“不信你摸摸。”
殷玉磊听了立马欢实的过来撵鸡，这小子身形小，比鸡灵活多了。老母鸡还没跑多远就被撵角落去，殷玉磊直接抓着翅膀把它拎了起来递给大舅，大眼睛闪啊闪的：“大舅，杀鸡。”
韩大舅摸了摸鸡肚子，确实摸着不像是能下蛋的样子。他知道现在外甥女主意大，说要杀鸡谁也劝不住，他也就不矫情了，直接让玉瑶去烧水，自己在外面杀鸡。
殷玉瑶直接用水壶灌上一壶水坐在煤气灶上，自己偷摸进了博物馆，从案板上装了一兜手擀面，摘了三根黄瓜抓了一把豆芽回来。
虽然中午几人啃了都酥饼，但是又骑这么久早就饿了，但等老母鸡炖好至少得一个多小时，殷玉瑶琢磨着一人整一碗炸酱面吃正好。
手擀面下锅开煮，殷玉瑶把黄酱拿出来准备炸酱。现在天气热，没有在家里存肉的，殷玉瑶没敢用食堂的五花肉炸酱。不过昨天正好熬了一罐猪油，殷玉瑶就用猪油炒了葱油，又用葱油熬黄酱，又往里加上小块的油滋啦。
熬酱不能心急，她小火慢熬一个方向搅着，正忙着韩小舅进来了，他闻着锅里香味探头看了一眼，一下子瞅见了半锅面条，顿时吓了一跳：“怎么煮面条了，这得用多少白面啊？”
“你们第一回 来我家，还不能吃口白面吗？咱先垫垫，晚上吃鸡。”殷玉瑶听着外面大舅要热水的声音，赶紧示意韩小舅把热水送出去。等鸡褪好毛，酱也炸好了，面条也凉下来了。
白色的大碗里盛上大半碗面条，再将焯好的豆芽和切好的黄瓜丝摆在上头，最后舀上一大勺酱，黄灿灿的，看着就让人吞口水。
殷玉瑶将面都摆在桌上，把昨天还没喝完放在博物馆的绿豆汤也拿了出来，天正热，喝了正好解暑。
刚把绿豆汤盛好，殷玉瑶从窗户里看到韩老太也洗完澡了，赶紧出来喊人：“姥姥快过来吃面，大舅小舅别忙活了，咱先垫垫肚子。”
“怎么杀鸡了？又吃什么面啊？”韩姥姥心肝都颤了，手指了指韩大舅又指了指殷玉瑶，无奈地直跺脚：“你们可真不过日子。”
殷玉瑶扶住了韩姥姥，笑眯眯地说：“姥姥，我和玉磊刚买了房子，就得请亲朋吃吃饭，温温锅，这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呢。咱吃的好，锅温的就好，以后日子就过的好。”
韩老太怀疑地看着殷玉瑶：“有这个说法？”
“当然了。”殷玉瑶面不改色地说道：“咱农村盖了房还得请亲朋去吃一顿呢，一样的道理。”
韩老太琢磨了一下：“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不过炖鸡就行了，白面是个稀罕东西，浪费了。”
“吃肚子里就不浪费。”殷玉瑶笑着将人扶过来：“再不吃面条就坨了。”
韩大舅和韩小舅也去洗了手，先一口把甜甜的凉凉的绿豆汤喝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学着殷玉瑶的样子将碗里的面条拌匀。
劲道的面条、清爽的黄瓜丝、脆生生的豆芽、浓郁的酱味里带着油香，都不用吃，单闻一闻都要流口水了。
殷玉磊把面拌匀，吃一口就忍不住直吸气：“这也太好吃了。”
“能不好吃吗？”韩老太咬着油滋啦直叹气：“面条白水煮就很香，更别说你姐拿猪油熬的酱去拌她，这是哪儿想的吃饭法子呢，太费油了。”
殷玉瑶眨了眨眼：“我在书上看的。”
韩老太没文化，不会读书，不过一听说从书上看的立马对眼前的面更敬仰起来：“怪不得这么好吃，原来是书上讲的，真是了不起。”
**
吃了一大碗面，韩老太的困劲儿上来了，殷玉瑶扶她到榻上歪一会儿，老太太躺下就睡着了。
殷玉瑶从自己床上拿出毛巾被给老太太搭上，大舅小舅吃了饭也去冲凉，不过他们不用热水，凉水从头到脚冲几遍就算洗澡了。
殷玉瑶把拔好毛的鸡拎进厨房剁成大块，焯了水以后仅放姜片在大铁锅里小伙慢炖，很快，香味弥漫到了院子里。两个舅舅坐在阴凉地里，靠着墙闻着鸡汤的香味，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和殷玉瑶说着闲话。
本以为老太太睡一会儿就醒，但是眼瞅着过五点了，鸡都炖好了端上桌了，殷玉瑶把青菜也炒好了，老太太呼噜打的还是震天响。
大舅坐不住了，今天出来一天了，再不回家就怕天色晚了。他扭头看向老二，和他商议道：“要不咱叫叫妈，吃了饭醒醒盹就回去了。”
韩小舅也觉得行，虽然从县城回去近不少，但也二十公里的路呢，太晚天黑了只怕会骑沟里去。
殷玉瑶见两
个舅舅坐不住了，连忙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到：“现在农活不忙，让姥姥在这睡吧，过两天我去市里的时候顺路把她送回去。”
大舅有些迟疑：“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们俩喝了鸡汤就回家，我把姥姥留下住了。”殷玉瑶挺起胸膛，骄傲地说：“这是我的家，我说的算。”

第26章
两个舅舅看着殷玉瑶当家做主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也就顺着她的意思决定将老太太留这住两天，毕竟老太太睡那么香他们实在也是不忍心把她叫醒。
几个人才刚吃了炸酱面没多久，这会儿也不怎么饿，两个舅舅一人喝了一碗鸡汤吃了两口菜,趁着天还亮着赶紧往家骑。毕竟一大早出门的时候是奔着打架去的,要是回去晚了家里人肯定会担心的。
送走了两个舅舅,殷玉瑶回书房继续画自己的草图,一直到晚上九点,她去榻上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依然睡的呼呼香。
老太太歇晌的时候,榻桌已经挪下来了,她平躺着睡手脚都伸的开,榻上的褥子也足够厚,睡在上面和单人床也差不太多。
殷玉瑶帮她掖了掖毛巾被，把书房灯关上回了房间，待锁上门后直接去了博物馆。博物馆除了各种“供销商店”以外,也是有书店的,里面有不少七八十年代的连环画，她随手拿了一本出来，半靠在床上翻看着，学习里面的构图和技巧。
韩老太一晚上没睡又累了一天,现在心事没了，又洗干净了澡解了乏,睡在软软的褥子上从下午三点多一觉睡到了早上四点。
她醒了看着陌生的环境有些发懵，下意识撑起胳膊坐了起来,等环视了一圈渐渐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外孙女家。
屋里静悄悄的,外面也没有动静，韩老太有些纳闷地坐了起来，看到挪到地上的榻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子，里面装着一杯水，似乎是给她留的。老太太睡了快十二个小时，嗓子早就干的冒火了，拿起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这才蹑手蹑脚的起来。
殷玉瑶的房门是关着的，韩老太便穿过客厅到开着门的西屋去瞧了一眼。只见穿着短裤的殷玉磊四仰八叉的睡在床上，毛巾被随意搭在小肚子上，看起来睡的非常沉。
老太太纳闷地挠了挠头，从屋里出来看了看外面的天，从天色看自己也没睡多久啊，这俩儿子上哪去了？
正在门口发愣，韩老太忽然看见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已经洗干净晾在院子里了，她吓了一跳，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是洗了衣服咋也得半天才干，这不耽误回家吗？
她赶紧过去摸了摸，结果衣服裤子都干干爽爽的，给老太太整的更懵了。
她回头看了看客厅里的大座钟，也看不明白是几点，她想了想又打开院门溜达到胡同口，好家伙，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看着不远处紧闭大门的供销社，老太太后知后觉的惊住了：自己不会睡了一宿吧？
***
殷玉瑶早上起来就从窗户里看到韩老太在院子里转圈圈，她趴在窗台上喊了一声：“姥姥，昨晚睡的怎么样？”
韩老太听到殷玉瑶的声音立马转过头来，三步并两步跑到窗户前，着急地直跺脚：“我这是一觉睡了一个晚上？”
“嗯。”殷玉瑶笑眯眯地说道：“我昨晚十点钟睡觉的时候还瞧了您一眼，那时候您睡的可香了。”
“这可咋整？”老太太有些生气：“你舅舅走的时候咋没叫我呢？咋把我给落下了。”
“我留下你的。”殷玉瑶假装生气地看着她：“难道你不想多陪我两天？我就这么不招人稀罕啊？”
老太太赶紧摆手：“稀罕，稀罕你，我这不也是惦记家里的活嘛。”
“那你就在这呆着吧。”殷玉瑶嘿嘿笑着从屋里出来，从浴室里拿了梳子在院子里梳头。
见老太太围着自己急的直转圈，殷玉瑶忍不住笑道：“等我后天去市里的时候就把你送回去，你这两天就踏实在我这住着吧。我这吃的也有，喝的也有，你就来这里松快两天。”
“你这孩子，净逗姥姥。”韩姥姥点了点殷玉瑶的头，见她的头发都快到腰间了，忽然说道：“我帮你梳辫子吧。”
殷玉瑶回头看了老太太一眼，只见她盯着自己头发有些出神，眼里带着怀念的神色。
殷玉瑶估摸着老太太又想起自己亲娘了，便顺从地将梳子递过去，自己找了个板凳坐下了。
韩老太抚摸着殷玉瑶的头，一下一下梳着头发，忽然说道：“你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头发也这么长，就是不如你的黑亮，也不如你的滑溜，往后你的日子肯定也过的比你娘顺。”
“以后的日子肯定都越过越好的。”殷玉瑶回头看了看姥姥：“不止我的日子，姥姥的日子也是。您今年才六十岁，等您七十岁的时候，我带你去帝都吃烤鸭。”
韩老太心里那点伤感瞬间被殷玉瑶不着边际的话给逗飞了，顿时笑的合不拢嘴，伸手在殷玉瑶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净能胡说八道，我一个村里老太太还能去得了帝都？还吃烤鸭？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肯定能的。”殷玉瑶拍了拍胸脯：“我保证，所以您该吃吃该喝喝，千万别亏了自己身体，咱好日子都在后面呢。”
韩老太一边笑一边给殷玉瑶编了个大长辫子，又接过殷玉瑶递过来的黑色皮套，把头发收住。
略微把辫子整理了一下位置，韩老太看着黑色皮筋很不顺眼：“回头我去供销社给你扯个红头绳带。”
殷玉瑶吓的赶紧把自己辫子抢了回来：“我可不要，我又不是喜儿，带什么红头绳。”
韩老太很纳闷，想了想十里八村也没有叫喜儿的，转头问殷玉瑶：“喜儿是谁？”
殷玉瑶这才反应过来，姥姥家里没收音机，也没来城里看过电影，也没瞧过戏剧，更不认识字。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县里也没有放映队去下乡放电影，对于韩老太来说，从来就没有过精神生活。
如今国内的电影不多，就那几部轮流播放，像《白毛女》、《地道战》、《地雷战》什么的县城人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可姥姥还从来不知道电影是什么样。
殷玉瑶主意一定，把辫子一甩：“姥姥，我去做饭，吃完饭我领你出去好好转一转。”
刚刚睡醒揉着眼睛出来洗漱的殷玉磊听见了，立马精神起来，赶紧抱住了殷玉瑶的大腿：“姐姐，我能跟着一起转吗？”
殷玉瑶捏了捏他现在长了点肉的小脸蛋，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不行，你昨天都请假了，今天乖乖去上育红班，你前天学的歌还没学会呢。”
殷玉磊一听育红班，立马将出去玩抛到了脑后，赶紧去浴室洗漱，生怕自己迟到了。
殷玉瑶把韩老太哄到屋里收拾屋子去，自己进厨房后先进了博物馆把昨晚剩的鸡汤拿出来。昨天下午面条吃的多，这四五斤的老母鸡没吃多少，这么热的天放在厨房一晚上只怕就有味了。
大夏天的，殷玉瑶不想闹肚子，所以剩饭剩菜她都会收到博物馆的食堂里，反正厨房里柜子她通常都是锁着的，谁也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
韩老太进屋把玉瑶玉磊两人的床铺收拾的板板正正的，殷玉磊又领着她去洗漱，等祖孙两个人都收拾妥了，殷玉瑶的鸡汤面也做好了。
韩老太到饭桌前一瞧，白色的大瓷碗里是黄灿灿的鸡汤、红润润的鸡肉、绿油油的青菜、白嫩嫩的面条，上面还飘着一个圆滚滚的荷包蛋。
韩老太刚想叹气，又看到殷玉瑶笑吟吟却又瞧着有些泛白的脸色，十分无奈：“你最近脸色不好，你弟弟正在长身体，你俩应该多吃点有营养的，给我吃就浪费了。”
“不要再说浪费的话，以后你在我面前说我就生气了。”殷玉瑶鼓了鼓腮帮子：“你在家吃什么我不管。在我这，你听我的。”
殷玉磊点了点头，认真地和姥姥传授经验：“姐姐说，听她的话，有肉吃。”
韩老太笑呵呵地摸
了摸玉磊的脑袋：“行，那姥姥就在你们家享两天的福。”
“姥姥这才乖。”殷玉瑶把碗里的鸡翅先夹出来啃了，看着韩老太一口一口的吃鸡蛋，俏皮地问：“姥姥，我做饭香不香？”
“太香了。”韩老太低头喝了口鸡汤，咂了咂嘴：“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面条了。”
韩玉磊咬着鸡腿有些不解：“姥姥，我听这话耳熟，昨天吃炸酱面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殷玉瑶忍不住笑了起来，韩老太回味了下昨天的炸酱面，觉得太难以抉择了：“都好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两顿面条。”
吃了饭，殷玉瑶和韩老太一起送殷玉磊去育红班，路上供销社的门也开了，街上打牛奶的人也排上了队。
看着从里面出来的人拎着玻璃瓶的牛奶，殷玉瑶忍不住去队伍里问了一句，得知有县城户口的凭牛奶证每天能打半斤牛奶。
排队的人见她年轻，又梳着大辫子，估摸着她还没结婚生孩子，便悄悄地说：“你要是有奶证又不买牛奶，可以把奶证借给我，每个月给你一毛钱。”
殷玉瑶眨了眨眼，有些惊讶：“这个也能借？”
“小点声。”排在最后面的大姐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有牛奶证不过是有购买资格而已，牛奶也得花钱，有的一家好几口人就一个人上班，自然舍不得打牛奶喝，把奶证借出去一个月还能赚个一毛钱贴补家用。像我家，双职工，三个孩子都不到十岁，半斤牛奶不够分的，我想多给孩子补营养，多弄一份奶证就能多买半斤奶回家去。
殷玉瑶从小爱喝牛奶，殷玉磊现在六岁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也应该每天喝上半斤。看着大姐期待的眼神，殷玉瑶抱歉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大姐，我还想借一张奶证呢。”
大姐遗憾地看了看她，转过头不理她了，浪费口水！
殷玉瑶忍着笑跑回来，韩老太好奇地问：“你去问啥了？”
“问牛奶的事。”殷玉瑶解释给她听：“县城户口每家每天能买半斤，等下午有空我就去办户口，这样明天就能买牛奶了。”
韩老太听了砸了砸嘴，有些羡慕的看了眼排队买牛奶的人：“还是住县城好，连牛奶都能买的上。”顿了顿，韩老太又觉得不好了：“县里花钱的地方太多，不像村里，只要没什么大事，一年到头也花不了几个钱。”
说话间，殷玉磊的育红班到了，殷玉瑶目送着小磊跑进教室，领着韩老太继续往前走。
韩老太虽然不认识路，但知道这不是回家的方向，立马期待地看着殷玉瑶：“是不是看批斗大会啊？我听我家隔壁赵大妈说，李翠茹的娘在县城被批斗呢。”
“我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不过咱今天不看她，有新鲜的玩意看。”殷玉瑶把韩老太领到电影院门口，自己跑到售票窗口买了两张票。
恰好，今天第一场电影正是《白毛女》。
韩老太也不认字，看着前面挺气派的建筑还有些纳闷，等殷玉瑶领着她进去的时候她还问呢：“这是哪儿？咱来这干啥？”
殷玉瑶抿嘴笑：“领你看喜儿。”
“喜儿是谁家的闺女？”韩老太抬头看了看高大的房顶，有些紧张地拉住了殷玉瑶的手，小声地问：“不会是哪个大官家的吧？这房子也气派了。”
殷玉瑶笑着不说话，直接领她在座位上坐下。
因为是工作日的缘故，又是反复播放的老电影，除了倒班休息处对象的几对小年轻以外，就是殷玉瑶和韩老太了，还没等韩老太闹清楚怎么回事，就听啪的一声屋里的灯灭了，接着前面的大白布突然出现了人影和声音。
韩老太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这是什么玩意？
一个多小时后，电影院的灯再次亮起，韩老太坐在椅子上眼睛哭的和个桃儿似的，殷玉瑶给她的手帕都湿透了。
“这喜儿也太惨了……呜呜呜……”
“黄世仁可真该死……”
“好好的姑娘，成那样了，呜呜呜……”
当天半夜，殷玉瑶睡的正香时被若近若远的呜咽声吵醒，一瞬间她还以为闹鬼了呢，可是细听声音好像是从书房传过来的。
殷玉瑶打开书房门，就见韩老太盘腿坐着抹眼泪：“呜呜呜，喜儿可太惨了……”
殷玉瑶：“……”
电影选错了，明天重看。
第二天，殷玉瑶又把韩老太领到电影院了，这回是下午去的，换《地道战》。
韩老太拿着手帕捂着眼睛来的，眼泪汪汪的：“咱今天还瞧喜儿啊？”
殷玉瑶：“今天不看喜儿，看打鬼子。”
半小时后，殷玉瑶听着旁边韩老太前仰后合的笑声，偷偷的松了口气，这回终于不用担心半夜会被哭醒了。
半夜，韩老太:“咯咯咯……”
殷玉瑶陷入深思:有没有纯剧情的电影？
***
殷玉瑶交稿的日子到了，韩老太在县城住了两天，也该回家了。
早上韩老太把玉瑶给自己的衣裳叠好，可是也没什么东西装，转头问收拾书桌的殷玉瑶：“有包袱皮借给我使一个。”
殷玉瑶没那玩意，不过博物馆的“供销社”有啊。
她借口回屋去找，顺手把门关上，赶紧去供销社抽了一个新的包袱皮，又顺手拿了个本夹子出来夹画稿。
韩老太看着殷玉瑶给自己的大红色带着牡丹花的包袱皮，都舍不得用了，想了想又放下了：“这个还是新的，留给你结婚使。”
殷玉瑶一听头都大了，赶紧过来替韩老太把衣服包起来塞她怀里：“我结婚还早着呢，您老就别操心这个了，等我结婚时候有更好的，我去上海买最新花样的。”
韩老太扑哧一声笑了，看着殷玉瑶直摇头：“你整天就做梦吧。”
殷玉瑶嘿嘿一笑，也不辩解，去书桌前把自己的画稿用硬壳的本夹子夹好，小心翼翼地放在包里，这才松了口气。这可是未来的工资和奖金，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都收拾利索了，殷玉瑶把小磊送育红班后，回来又接上了韩老太。
韩老太住的村子虽然在行政上算另一个区，但是其实挨着南德县更近，因此韩家庄的人看病买东西都喜欢来这边县城，若是去他们区里，反而花费的时间更长。
韩老太这两天看了两场电影，心思都在这电影里面，兴奋地坐在自行车后座直絮叨：“等我下回来，你还带我瞧这个电影。”
“行。”殷玉瑶笑盈盈的答应：“等下个月我就接你来。”
“下个月不行。”韩老太自己盘算的可清楚了：“下个月地里就开忙了，等秋收以后我再来你家住两天。”
殷玉瑶听了还挺期待的，到时候她也给自己放两天假，也跟着好好转转。
韩老太到了村口就不让殷玉瑶送了，她知道玉瑶要去市里单位，送自己一趟已经很花费时间了，可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殷玉瑶本来想和两个舅妈打招呼的，奈何韩老太一直撵她走，只能无奈地调转自行车，然后招手叫韩老太过来，把挂在车把上的一个纸包往韩老太怀里一塞，骑着自行车就跑了。
韩老太喊了两声，越喊殷玉瑶骑的越快，眼瞅着看不见人了，韩老太只能把手里的纸包放在鼻子前闻闻，像是猪肉的味道。
她楞了一下，赶紧打开纸包一看，差不多一斤多沉的猪肉。
韩老太也不知道殷玉瑶什么时候偷摸去买的，心里又欣慰又心疼，不过也多了一件心事：等下回去得教教这孩子怎么抢猪肉，这肉也太瘦了些，一定是被忽悠了。等年下村里杀猪，我给她留一块好肥肉吃。
*****
自打殷玉瑶拿了画具回家以后，李秋生每天都得寻思一阵，也不知道这殷玉瑶在家画的
怎么样。眼瞅着到周五了，他又像上回一样，每隔一会就抬头往窗外望一望。
这回殷玉瑶来的晚了些，十点多才到，一进门不等李秋生问，就主动将军绿色挎包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硬壳本夹子递给李秋生。
李秋生见殷玉瑶对画稿保护的挺仔细，心里挺高兴的，上次殷玉瑶回去的时候他就后悔自己忘记嘱咐了。万一画的挺好，但是拿过来的过程导致画纸皱皱巴巴可就白费功夫了。
打开本夹子，李秋生见里面足足有十来张纸，他愣了一下把画纸全都抽了出来。殷玉瑶的画稿除了颜色以外其他的都完工了，她今天也带了铅笔和橡皮来，若是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就直接在这里改了。
为了方便审稿，殷玉瑶给每张画稿都单独附了半张纸写上故事内容。李秋生一张张的看，只见画稿精细，故事总结的精炼又有趣，每一张都比自己预期的还要好。
李秋生越看越满意，不但画稿没问题，就连没有布置给殷玉瑶的文字工作也做的非常好。
关键是，这工作速度简直让他意外惊喜。
按照这进度，一个月完成一本还真有可能啊！
李秋生满意地朝殷玉瑶看了一眼：这小丫头，还真挺能干的！

第27章
殷玉瑶见李秋生笑容满面的,忍不住问了一句：“主任，您觉得还行？”
“我觉得不错。”李秋生示意殷玉瑶在沙发上坐一会，让小张给倒一缸子水，自己拿着画稿出去了。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李秋生又拿着画稿回来了,手里还多拿着两个非常硬的牛皮纸袋,一起递给了殷玉瑶。
“你画的不错,以后每周五或者周六来一趟就行了。”李秋生背着手踱了两步,大体估算了一下故事的长度，脸上的喜色都有些藏不住,他试探地看着殷玉瑶：“按照这个月进度,月底应该能交稿？”
殷玉瑶微微一笑,含蓄地说：“努努力,应该能完成。”
“好，那你一定争取完成！”李秋生到自己桌上翻了翻日历牌，转头和殷玉瑶说：“下月3号我正好要去省出版社交稿,你要是在那之前完稿,我一起带你过去。”
殷玉瑶有些意外：“可以吗？”
“我们各个省的出版社对出连环画小人书这件事都还是挺重视的，你带过去听听上面对你稿子的意见，争取一本比一本画的好。”李秋生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连忙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忙你的吧。”
殷玉瑶把自己的画稿放进牛皮纸袋里装好,和李主任打了招呼后出来了。
外面的天晴朗朗的，就像殷玉瑶的心情一样,虽然没到最后审稿期，但是第一次的创作得到了认可,她还是挺开心的。
站在办事处门口，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行人，确实比县城繁华多了。殷玉瑶也不急着回去，趁着还有半天时间，准备在市里好好转转。
前两天去革委会买房子的时候，革委会的陈瑞托她在市里买点县城没见过的点心，所以今天来的时候殷玉瑶的包里把钱和各种票都揣上了，有啥新鲜样式的就买点。
殷玉瑶也不知道市里面供销社在哪里，不过这个年代市区也不大，作为前世逛街能从早上十点逛到晚上十点走两三万步的人压根就不担心找不到自己想去的地方，随便逛就好了。
殷玉瑶慢悠悠地骑车自行车，不住地往两边看，刚骑了几分钟，供销社没看到，倒是闻到一股香味。
她寻着香味穿过一条街巷，只见那里围着七八个人。殷玉瑶也好奇地凑过去，只见一个个头不高的中年人一个平底大锅前忙碌，旁边是一个桌子摆着案板，案板上放着一盆用油煸炒过的萝卜丝馅，里面隐约能看到肉的影子。
只见那人用烫过的面皮放上一筷子肉馅，面皮在手里旋转，另一只手飞快地捏过去，很快一个带着精致小摺的蒜头大小的包子就包好了。
这人动作很快，也就五六分钟，就包了一大案板。他这边忙完，就把旁边冒着香气的锅盖掀了起来，他随手撒上一把葱花，抬头吆喝起来：“煎包子，三分钱一个，不要票。”
殷玉瑶知道为啥这么多人等着了，一是闻着味道真好，再一个是不要票，现在在很多人家里票比钱还要缺。
殷玉瑶一直以为这个年代除了黑市以外，其他正儿八经卖东西的都是国营的都得要票，可是这个小摊的位置并不隐蔽，排队的人一看就是奔这来的，估计市里的人都知道。只是不知道他不收粮票，这些面啊肉啊是咋买的。
前面的人都五个五个的要，到殷玉瑶这里，她看了看锅里只剩了七个，她一摆手：“都装上吧。”
从口袋掏出几张零钱，殷玉瑶数出来两毛一分钱放在他旁边的盒子里，摊主已经用干净的荷叶把锅里的包子包好递过来了。
包子吃的就是刚出锅的锅气，这里也没筷子，她也不在意，学着人家的样子拎起小小的包子整个塞嘴里，轻轻一咬，滚热的汤汁将薄薄的包子皮冲开，烫的殷玉瑶直伸舌头吸气。
摊主将一边将案板上的包子挪到锅里一边看着殷玉瑶笑：“小姑娘，我这里带汤的，你吹吹再咬。”
殷玉瑶嘴里包子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她嚼了几口将包子吞下，又用两根指头拎起了另一个包子，心里琢磨着这要是有个调料碟子，放上辣椒油再加点醋当蘸料，那就绝了。
七个包子听着不少，其实一口一个也不算多，连半饱都算不上。殷玉瑶吃摊主调的味道真不错，就要这热热烫烫的才香。
吃了包子，殷玉瑶把手里的荷叶扔到摊主放垃圾的筐里，推着车出了街巷。拐出来没多久，就看到国营饭店的牌子，殷玉瑶摸了摸肚子，既然都吃东西了，那索性吃饱了才逛。
殷玉瑶穿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进国营饭店，上回的牛肉包子也就骗骗殷玉磊而已，其实她压根就不知道国营饭店里面卖什么。
这个国营饭店应在在市里面算比较大的，殷玉瑶进去一瞧有十张桌子。此时已经到了饭点了，坐了五六桌人，不过人家每桌至少都是四五个人，看着穿着也干净，有的还要了酒，都很郑重的模样。
殷玉瑶进来先四处瞧，服务员见她脸上带着好奇的模样，顺口问了句：“几个人吃饭？”
殷玉瑶回过神来，先朝服务员笑了笑：“我一个人，咱这怎么点菜啊？”
服务员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眉眼弯弯的长的好看，身上的碎花衬衣瞧着新颖，大长辫子黑黑亮亮的一看就招人喜欢。
服务员脸上不耐烦的神色不知不觉消失了，给她指了一个靠着墙的小桌，比对旁人多了几分耐心：“今天有炒猪肝三毛一份、猪头肉拌黄瓜两毛五、芹菜炒豆腐干一毛五、羊杂汤两毛……”
服务员一连说了几道今天卖的好的菜，见眼前这个漂亮小姑娘像是对这几道菜都不感兴趣的样子，沉吟了一下，说道：“今天刚好来了三条大黄鱼，我们大师傅做大黄鱼一绝，就是价格高一点。”
殷玉瑶眼睛立马亮了：“价格高是多少钱啊？”
“要是吃松鼠鱼就一块钱，如果红烧就八毛。”服务员似乎怕殷玉瑶以为自己狮子大开口，多费口舌的解释了一句：“大黄鱼本来就比旁的鱼要贵，更别说这松鼠鱼的做法可费功夫了，不但要用油炸的、还要用糖做汁，费材料又费功夫。而且咱大师傅做这个一绝，上回有个省城的人来吃了都赞不绝口，说在他们那国营饭店也吃过一回松鼠鱼，做的可比咱这差远了。”
殷玉瑶被她说的都吞口水了，连忙说道：“我
要一条，就做松鼠鱼。”
殷玉瑶知道松鼠鱼是酸甜口的，想了想又加了一份一毛钱的鸭血油豆腐粉丝汤和一毛钱一碗的米饭。
殷玉瑶递出去一块钱和2两粮票，服务员没想到她真舍得自己吃一块钱的饭菜，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这才把钱放到柜台里，写了单子从窗口递进了厨房，又递给殷玉瑶一个号牌。
殷玉瑶今天来的时候就想了午饭问题，所以特意带了饭盒来了，想着吃到什么好吃的就带回去一些。刚才她吃煎包子的时候本来想给玉磊带回去十个，后来琢磨着煎包子不算难，自己也会做，要带还是带一些稀罕的自己不会做的。
这松鼠鱼正好作为惊喜带回去。
估摸着松鼠鱼真的复杂，饭和汤都端上来十多分钟了，厨房才把金黄油亮的松鼠鱼放到取菜口出来。足足有三斤的大黄鱼在下锅前就横切了十来刀，又裹了稀芡粉用油炸透，淋上熬好的糖醋汁子，殷玉瑶光闻着这酸甜的味就忍不住分泌口水了。
带着造型又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松鼠鱼一端上来就惹的全饭店的人都瞧，服务员很骄傲地喊了一声：“七号来取菜，松鼠黄鱼。”
殷玉瑶迫不及待地过去将鱼端回来，夹起一条鱼肉，大黄鱼的蒜瓣肉没什么毛刺，切了横刀炸的又透彻，外酥里嫩又裹着浓郁的汤汁。殷玉瑶一口吃进去就觉得服务员说的真不错，这大师傅做的松鼠鱼真是好吃，比她前世在大饭店里吃的都要鲜美。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个年代的三斤大黄鱼，绝对的野生，味道可不是后世那些养殖的能比的。
殷玉瑶吃一口鱼、再来一口饭，然后配一口汤，细细的品味这美味可口的大黄鱼。吃着松鼠鱼，她又琢磨着这大黄鱼红烧肯定也好吃，只是这回自己肯定是吃不下了，也不知道下回来能不能碰到这么好的鱼。
这一餐饭，殷玉瑶足足吃了二十分钟，饭吃光了，汤喝没了，只有那鱼她留了完整的上半身和鱼头。殷玉瑶掏出手帕擦了擦嘴，把饭盒从包里掏出来，把剩下的鱼和汤汁都倒进去，谁成想鱼太大了，有些盖不上盖子。
服务员见状主动帮着殷玉瑶一起把盒盖扣上，装在殷玉瑶准备好的网兜里。
殷玉瑶知道现在国营饭店服务员根本没有服务意识，能主动帮忙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她先道了谢，然后试着搭了一句话：“你这工作真好，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好吃的？”
服务员脸上得意的神色又出来了，但又顾忌着饭店里人多，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还行吧，比旁的工作是要好些。”顿了顿，服务员终于忍不住看着她衣服问道：“你的这个碎花衬衣真好看，我在商店没见过这款花布，是不是大城市直接买的成衣啊？”
殷玉瑶笑了笑：“凑巧买到的，当时也只有这一块，要是我啥时候看到就过来和你说一声。”
服务员脸上多了几分笑模样，主动和殷玉瑶说：“等下回你来，我们这有什么好的菜我和你说。”
萍水之交，混个脸熟，殷玉瑶道了谢，顺口又问了一句：“咱市里哪个副食商店的糕点卖的好啊？”
服务员往斜对面一指：“挨着粮店的那家副食店卖的糕点最好吃，上午我刚去转了一圈，今天有新做好的枣泥糕和绿豆糕。”
殷玉瑶道了谢，她拿着饭盒背着包刚到门口，就见一个人冒冒失失的冲了进来，不但一下子将殷玉瑶手里的饭盒撞翻在地，还把手里用荷叶包着的包子扔了殷玉瑶一身。
殷玉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正是自己刚才吃的煎包子。
饭店里嘈杂的说话声顿时消失了，所有人都有些紧张地盯着门口这两个人。坐在旁边的大老爷们看着地上的鱼忍不住露出惋惜的神色，刚才殷玉瑶点菜的时候大家都听到了，这样一条鱼要一块钱，饭盒里足足剩了半条还多，五六毛钱就这样糟蹋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服务员则在一旁心疼殷玉瑶的碎花衬衫，那薄皮包子一碰就破皮了，油点子汤汁全都洒衬衣上了，也不知道洗不洗的出来。
闻着自己身上散发着煎包味道的殷玉瑶脸色由白变红，好看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闯祸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他看着地上鲜亮的鱼汤，又看了看眼前因为愤怒而涨红脸颊的姑娘，顿时慌了。
犹豫了片刻，他转头就跑：“哥！！我完蛋了！！！！”
殷玉瑶看着自己精心留给殷玉磊的半条鱼就这么躺在地上，她气的立马抬腿追了上去：“你给我站住！你赔我的鱼！！”
服务员一听顿时急了，忍不住追了两步大声提醒：“别光记得鱼啊，还得赔衣裳啊！”

第28章
臭小子跑的不慢,但是殷玉瑶跑的更快，把前世高考体育冲刺的劲头都拿出来了。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就一把拎住了他的衣服将人拽住了，然后抓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掰就将胳膊反压到了背上。
带着火气的殷玉瑶完全没有收着力气,掰的小伙子龇牙咧嘴直喊哥：“疼,哥,我疼,救我！”
殷玉瑶都气笑了,她最烦这种没出息的，但凡懂点人事说声对不起她都不会冒这么大的火。
“还叫哥？”殷玉瑶一只手指弯起来重重地敲了敲他脑袋,不屑地冷笑：“你怎么不叫妈呢？你要是嘴里塞个奶瓶哭着喊妈我就放了你。”
被压住的臭小子疼的哎呦哎呦的,这时候倒是想起讨饶了：“姐,姐你轻点。”
“谁是你姐？我才十八,你不看看自己多大了配叫我姐吗？”殷玉瑶顺手又拍了一巴掌：“我要是有你这么个糟心的弟弟，我早一天揍你三遍了。”
臭小子一听哀嚎的更惨了，这时从路口转过来四五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听到哀嚎声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有些迟疑地看着旁边黑脸的朋友：“修竹，低着头惨叫的是修真吧？”
旁边另外一个身形高挑穿着白衬衣的年轻人见了这一幕，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小妈给你生的这个弟弟别的能耐看不出来，惹事的能耐倒是数一数二的,这才几分钟功夫啊，又要挨揍了。”
林修竹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不过瞧起来脸色更难看了。
“行了，过去看看吧。”白衬衣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一会那小姑娘把修真胳膊拧下来那就更麻烦了。”
林修真胳膊反压在背上,头被按着连抬都抬不起来，他嚎的都觉得快缺氧了,终于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眼熟的黑皮鞋。
他顿时来了精神，连忙挣扎着喊救命：“哥，哥救我，我胳膊疼。”
“你闭嘴。”林修竹有些黑脸，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脸问殷玉瑶：“能先放开他吗？”
“不行。”殷玉瑶直接堵了回去：“他什么时候给我道歉，我什么时候再松手。”
林修竹同行的几个人也过来了，白衬衣一眼就看到了殷玉瑶碎花衬衣上的油渍，顿时有些头大：“林修真，你是不是把包子汤弄在人家身上了？”
林修竹这才注意到殷玉瑶身上显眼的脏污，顿时有些尴尬：“对不起。”
“怎么？他没长嘴还得需要你替他道歉？”殷玉瑶伸手又拍了拍林修真的后脑勺：“你叫修真？我看你叫成仙得了。我一巴掌拍死你让你立马成仙信不信，你信不信？”
林修真不知道自己名字和成仙有啥关系，不过一巴掌又一巴掌的真疼，他忍不住又开始叫哥。
林修竹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林修真，立马道歉。”
林修真似乎还挺怕他哥的，喏喏地哼唧了一声：“对不起。”
“听不见。”殷玉瑶又拍了一巴掌：“你刚才喊你哥的那个架势那个声音呢？”
林修竹看着殷玉瑶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感觉太阳穴都开始跳着疼，偏生林修真又想哼唧，这回不用殷玉瑶说话，林修竹先吼了一声：“大点声。”
林修真立马挺了下腰板，声音
洪亮又干脆：“对不起。”
“早这样不就得了！”
殷玉瑶轻声一声，手往前一推松开了林修真的胳膊。林修真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惯性的跑了几步一头扎进了林修竹的肚子上。
林修竹捏着他的脖子把他拽起来推到一边，微微朝殷玉瑶颔首：“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赔钱就行。”殷玉瑶想起自己精心给玉磊留的鱼还扣在地上，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赔我的鱼，还有我的衣服！”
“鱼？”林修竹四处看了眼，没看到什么鱼，正纳闷呢，就听国营饭店门口传来一声吼：“鱼还在这扣着呢，赶紧过来看一眼，把地面给我收拾了。”
林修竹深深地看了眼不省心的弟弟，跟着殷玉瑶去了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服务员在门口观战了许久，见几人过来了第一次特别有主动服务意识，先一步就将帘子撩起来了，等几人一进来就指着地上的半条鱼和摔了一个坑的饭盒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他刚才就和要饿死了一样，闷着头就往里冲，直接撞到这个小姑娘身上，把人家的饭盒给撞翻了，还把他抱着的一堆包子都怼人家身上了。你看看这漂亮的小碎花布衬衣啊，都成什么样了？这样式的衬衣谁不稀罕啊，我想买都买不到呢，就这么被他给毁了。”
林修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比刚才恼怒多了，眼神也凌厉起来：“林修真！”
“哥哥哥我错了！”林修真缩着脖子看起来委屈巴巴的：“我饿了想快点吃包子，谁成想一进门就撞她身上了。”
“白瞎那鱼了。”坐在旁边桌的大哥已经瞅了那鱼大半天了，有点想捡起来洗洗的冲动：“这一条得一块钱呢，小姑娘都没舍得多吃，还剩了大半条。”
殷玉瑶摸了摸肚子，倒也不是舍不得，她吃了七个包子还有一碗米饭，半条鱼已经是极限了。
服务员在旁边听的不乐意了，和大哥翻了个白眼：“白瞎的是鱼吗？是衣服啊！这白底碎花的衣服都好看啊，那么一滩油渍，肯定洗不出来了！关键是还买不找一样的。”
殷玉瑶朝林修竹抬了下下巴：“听见没？赔我鱼！还得赔我衣服。”
赔鱼倒是好说，林修竹不缺钱，先拿了一块钱给服务员让后厨再做一条松鼠黄鱼。
服务员接了钱去开了单子递给后厨，又拿了拖把塞到了林修真的怀里，毫不客气地支使他：“你打翻的，你收拾。”
林修真刚要开口，殷玉瑶在旁边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他抬头看了看殷玉瑶和哥哥不善的脸色，立马把嘴闭上了，笨手笨脚地把饭盒捡起来放到一边空桌上，又哭咧咧的去收拾地上的鱼和包子。
服务员抱着胳膊在旁边看那饭盒，啧啧了两声：“这还是新饭盒吧，看摔的这个坑。”
林修竹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和一张工业票递给自己身边的朋友：“帮我去供销商店买个新饭盒回来。”
殷玉瑶看着他：“衣服呢？”
“衣服？”林修竹有些头疼地问道：“必须一模一样的吗？”
不等殷玉瑶说话，服务员搭腔了：“起码不能比这个差吧。”
林修竹火大的看了眼服务员，殷玉瑶立马维护地伸手揽住了服务员的肩膀，不客气地瞪了回去：“我朋友！怎么，就你能有朋友帮你跑腿，我不能有朋友帮我说话啊？”
“我这不也没说什么嘛。”林修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低头扫地的惹事弟弟越发觉得心口气的疼。
本来裴云圣回来挺让人高兴的事，几个发小想一起喝点酒聊一聊。林修真这小子就非得跟着，他不想带奶奶就不高兴，结果带出来就这小子就和逃出了五指山的孙悟空似的，一会儿窜到胡同里买冰棍，一会儿跑到巷子里买煎包子，眼瞅着到饭店了，又惹出这么一件事来，让他们一群人都跟着丢脸。
几个人都站着不是事，林修竹找了个空桌先喊几个人坐下，又掏了五块钱和一斤粮票放在桌上，对其中一个穿着军绿色衬衣的男人歉意地笑了笑：“云圣喜欢吃什么先点着，我去一趟百货商店看有没有合适的衬衣买。”
裴云圣点了点头，看了眼服务员：“刚才那个鱼给我也来一条。”
“你还真是有口福。”服务员是个颜控，看这里面裴云圣长的最好看，对他态度立马变好了：“就今天来了三条大黄鱼，就剩一条了，你也算赶上了。”
裴云圣只想吃鱼，又要了个爆炒羊肉，剩下的菜让其他人点。
菜刚点好，出去跑腿的李爽已经买了个新饭盒回来了。他见林修竹不在这里，直接把饭盒递给了殷玉瑶，还附赠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看那鱼大，特意给你买了个大号的饭盒。”
殷玉瑶道了谢，问服务员借了下厨房的水池用了一下，把饭盒里里外外手洗刷干净，就等着一会装鱼。
鱼还没做好，借了殷玉瑶自行车的林修竹回来了，脸上带着尴尬的神色。服务员一瞧见他就嗤笑了一声：“我每天下午都去百货商店瞧，最近压根就没有衬衣，连好看的花布都没有。”
林修竹有些恼怒地看着她：“那你不早说。”
服务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可没义务告诉你，我是饭店服务员，又不是百货商店的服务员。”
林修竹不再理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殷玉瑶面前求情：“我实在是买不到衬衣，我赔给你钱和布票行吗？”
殷玉瑶不太开心的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她钱也不缺布票也不缺，缺的是现在能换下来的衣服。博物馆的衣服现在不方便拿出来穿，要是没有衣服换，她就只能穿着这件脏衣服招摇过市，想想那场景就不让人开心。
林修竹见殷玉瑶不说话，只能转头问自己朋友：“谁知道哪里有衬衣卖？或者谁家有新做好的先卖给我，我回头双倍还你们。”
“我姐倒是刚做了一件。”李爽闷声笑了出来：“不过我姐的腰有她两个粗，要是我把那衣服拿来她肯定更不高兴了。”
林修竹又沉默了，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了浓郁的糖醋味道，一直不说话的裴云圣眼睛亮了一下，可看着林修竹愁眉苦脸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影响食欲，随手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拍到林修竹面前。
林修竹不解地看着他。
裴云圣拿起筷子一边检查筷子头一边淡淡地说：“你去我车里打开后座的那个包，里面有两件衬衣，一件是淡粉色的确良的，一件是黄色小花纯棉布的，你把那件的确良的拿出来还给她。”
正看热闹的一听的确良的，顿时倒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更羡慕的神色，这可是最新兴的料子，听说外面大城市的人都兴穿这个。前一阵刚入夏的时候，百货商店也进了几件，可是价格有些贵，她就犹豫了半天再去，就一件都没有了，直到现在也没再瞧见。
林修竹闻言松了口气又有些为难，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去拿：“云圣，这是你给丽丽姐带回来的吧？我这借走了一时半会儿可能买不到的确良的衬衣还给丽丽姐。”
“无妨。”裴云圣又扫了眼厨房的方向，眉眼间有些不耐烦：“回头我去省城办事的时候再给她买一件就行。”
林修竹道了声谢，转头看向殷玉瑶，声音里多了几分阴阳怪气：“这回行了吧，的确良的。”
“不行。”殷玉瑶撇了他一眼：“我不穿粉色，也不穿的确良，我不喜欢，我要纯棉布的。”
裴云圣的眼神终于从厨房那边挪过来了，看向殷玉瑶：“黄色小花纯棉衬衣行吗？”
“可以。”殷玉瑶也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看着还在门口撅着屁股擦地的林修真，终于觉得胸口憋屈的那口气散了不少。
林修竹看着殷玉瑶，觉得眼前的漂亮小姑娘真是难伺候，简直比他弟还难缠。不过好在裴云圣那有新的衬衣，要不然他今天真是不知道怎么收拾烂摊子。
正在林修竹准备去拿衣服的时候，裴云圣忽然叫住了他：“把我包里那个新的军用饭盒
一起拿来。”
林修竹顺口问了一句：“你也要打包一份鱼吗？”
“不是。”裴云圣看了眼大厨已经端到窗口的鱼说道：“那条鱼太大，一个饭盒肯定装不下。把我的饭盒一起给她，免得半路又撒了可惜了。”
殷玉瑶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裴云圣，下意识想拒绝。
裴云圣认真地看着她：“那小子口袋就一张工业票买不了两个饭盒，我那个饭盒是新的还没用，你不用嫌弃。”
殷玉瑶：“我没说嫌弃，只是不想多占便宜。”
“是补偿，耽误了你的时间，又让你生一肚子气，该给你补偿的。”似乎怕殷玉瑶继续拒绝，裴云圣继续说道：“你放心，无论是衬衣还是饭盒，我都会让林修竹还我的。”
殷玉瑶一听立马同意了，这东西就应该让那脑子有病的哥俩出。
俩人说话间鱼已经端上了桌，裴云圣立马把注意力放在了鱼上，迫不及待地举起了筷子。
殷玉瑶忍不住多瞧了瞧裴云圣，觉得这人倒是挺反差萌的，年纪轻轻看着清清冷冷的，居然这么爱吃甜酸口的菜。
服务员从窗口看了眼大师傅又去做别的菜了，便到殷玉瑶旁边坐下，一脸可惜地看着她：“的确良的呢，你咋不要呢？”
“感觉不透气。”殷玉瑶笑眯眯地回道：“我觉得纯棉的吸汗一些，我喜欢穿舒服一点的。”
“可是时兴啊，摸着滑溜溜的，也不出皱褶，百货商店前一阵有来着，我没买上，一会儿就卖光了。”爱美的服务员还是觉得很遗憾：“像你这样长的又白又好看，穿粉色的确良走在路上肯定别人都瞅你。
殷玉瑶闻言忍不住笑了，她拍了拍服务员的手，压低声音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今天多谢你仗义执言了。”
“我叫小翠，王小翠。”服务员大大咧咧地笑着说道：“我就是看你人好看衣裳也好看，所以愿意帮你说话。”
“我叫殷玉瑶。”殷玉瑶说了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又说道：“下月初我要去省城开会，如果那时候你还没买到的确良我可以帮你捎一件回来。”
王小翠眼睛立马亮了，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省城的货肯定比咱这里的更好看吧，那你一定帮我捎一件啊。咱这里卖的时候我觉得贵犹豫了下没买，心里后悔了一个多月了。”
殷玉瑶笑眯眯地点头：“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捎。”
俩人说着话，林修竹终于取了衬衣和饭盒回来了，殷玉瑶接过来衬衣一看，大小和自己的差不多，花色还挺好看的。
王小翠也觉得好看，连没瞧见粉色的确良的遗憾都抛脑后了，热情的邀请殷玉瑶到工作人员的更衣室去换衣服。
殷玉瑶到更衣室锁上门，先去博物馆直奔浴室打湿了毛巾把自己上身擦了擦，刚才她就觉得汤汁粘在身上黏黏糊糊的，但是又不好去拽，现在终于能擦洗下了。
把身上擦干净，殷玉瑶又换了个干净的内衣，这才套上衬衣出来。
王小翠已经主动帮殷玉瑶把刚拿回来的军用饭盒给洗干净了，让大师傅帮忙把鱼一分为二，两个大饭盒刚好盛上。
掉在地上的网兜也拿到后厨洗干净了，王小翠把两个饭盒摞在里面，还用了玻璃丝绳把饭盒捆了一下，这回就是摔在地上鱼也不会撒出来了。
王小翠把网兜递给殷玉瑶，眼睛又盯在了新衬衣上，脸上挂着大大的赞美：“这件也好看，显的你更白了。”
李爽趁机也抬头瞅了一眼，压低声音埋怨林修竹：“你看那多好看的姑娘，本来咱说不定有机会认识的。现在可好，被你弟闹的，人家以后见到咱都不带有好脸色的。”
正在闷头吃鱼的裴云圣听到这话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瞧见殷玉瑶对着王小翠甜甜的笑，眼睛弯弯，嘴边还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嗯，长的确实挺好看，不过口味更好，这松鼠鱼确实好吃。
***
殷玉瑶和王小翠告了别，拎着自己的东西往出走，正好被王小翠逼迫擦地的林修真刚干完活，刚抬起头就见殷玉瑶过来，吓的立马缩到墙边去站着，生怕自己碰到她一根汗毛。
殷玉瑶直接无视了他的存在，都十七八的人了，也不小了，怎么一副脑子发育不完全似的。今天这事要是七八岁小孩干的她还不生气，这十七八了还这个样子，她真想踹两脚。
不过又想到这不是自己弟弟，殷玉瑶心情又好了起来，还回头给了倒霉催的林修竹一个同情的眼神。
刚坐下来松了口气的林修竹被殷玉瑶的眼神吓的头皮一麻，以为这姑奶奶又有什么要求立马站了起来，结果下一秒人家转头就走了。
林修竹抹了把头上的汗，这才敢说话：“再漂亮也没用，这火爆脾气和小辣椒似的，谁扛的住啊？”
裴云圣看了眼去洗手的林修真，眼里闪过一丝嫌弃的神色：“小辣椒总比惹事精好。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能不能扛的住的问题，我看那姑娘最烦的就是你们哥俩了，你完全不必有这个担忧。”
林修竹：“…………”
我招谁惹谁了？

第29章
殷玉瑶出了国营饭店,就把今天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径直骑着自行车到了对面的副食品商店。
不得不说，王小翠对方圆三公里的商店了解的真是透彻，不但知道百货商店没有衬衣卖,对副食商店哪天上了什么新糕点更是如数家珍。估计她除了上班以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逛街上。
副食商店正在售卖的糕点有六七样,除了县城也有售卖的桃酥、鸡蛋糕以外还多了长白糕、江米条、红果馅白皮、枣泥糕和绿豆糕。
殷玉瑶记得王小翠说枣泥糕和绿豆糕是今天刚上新的,就一样要了一斤,让营业员半斤半斤的装上。回头一样拿半斤给革委会的陈瑞，剩下的给陈姨一些,自己家留几块,现在天气热,放久了就不新鲜了。
买了糕点,殷玉瑶也不急着走，挨个商品瞧了瞧，确实没有话梅一类的小零食。殷玉瑶忍不住找营业员问了问：“同志,咱这哪里有那种酸溜溜的话梅卖啊？”
“话梅？”营业员摇了摇头：“咱这不产话梅,要是喜欢吃酸口的，山楂卷要不要？”
殷玉瑶连忙摆了摆手，前世的时候同事怀孕的时候记得听她提起过，孕妇最好不要吃山楂类的食物。殷玉瑶也不知道这个说法有没有科学依据,不过既然有这个老话儿，为了避免出问题怪到山楂上,还是不买比较好。
既然没有话梅，殷玉瑶干脆也不去别的供销社转了,反正自己博物馆里的便利店还有，到时候拆几包给她,等去省城的时候再看看能不能买到。
从副食品商店出来，殷玉瑶拎着重重的饭盒觉得逛街也不方便，索性往家走。到家也不过才三点来钟，殷玉瑶先把还热着的松鼠鱼放到了食堂，这样等晚上吃的时候不用再加热，免得影响口感。
从食堂出来坐着电梯到了一楼，殷玉瑶进了院子先爬大货车上扒拉水果，这里除了成箱成箱的苹果，还有葡萄、西瓜、车厘子、猕猴桃、草莓、橙子……
殷玉瑶顺着味道从里面找出榴莲的箱子拎了一个榴莲出来，又捧了个西瓜，想了想又拿了几个又红又大水蜜桃装在袋子里。
博物馆里的恒温一直保持在25度，殷玉瑶在外面热了一天正好在里面凉快凉快。把榴莲放在咖啡店外面的桌上，自己去便利店找了一次性的餐盘和手套，扒开榴莲，先给自己往盘子里放了一块最大的榴莲肉。
这个货车是专往精品水果店送货的车，品控非常好，像这榴莲颗颗饱满，而且熟度刚刚好。殷玉瑶戴着手套咬了一口榴莲肉，又甜又糯，比她前世自己去超市买的好吃多了。
殷玉瑶一边吃一边感谢穿越大神，虽然把她送回了七十年代，但是给她附送的福利可太多了。只是不知道原主的魂魄去了哪里，也许是去了后世顶替了自己，继续在博物馆工作
，给游客讲解她最熟悉的六七十年代。
一连吃了两大块榴莲肉，殷玉瑶才满足揉了揉肚子，先去浴室刷牙漱口，然后又去便利店嚼了块口香糖，直到感觉嘴里没有异味了才带着西瓜和桃子出来。
离着放学时间还早，殷玉瑶决定先把话梅和糕点给陈瑞送去。和上次一样，殷玉瑶把话梅放到油纸里包了一包，两盒话梅也差不多有一斤多了。糕点从副食商店买回来的时候就特意让营业员半斤装一包的，殷玉瑶直接两钟口味各提了半斤装在了网兜里。
想了想，殷玉瑶又去拿了两个水蜜桃放在网兜里，县城的水果也是限量购买，这个季节也就供应些西瓜和桃子，但也不一定什么时候有，得每天去看去排。像陈瑞媳妇怀孕初期西瓜吃不了太多，桃子这种更适合孕妇。
现在的桃子因为品种的原因不如后世的好吃，不过对于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来说，硬邦邦不算甜的桃子也不是家家户户都吃到的，很多人家不舍得将钱花在买水果上，毕竟很多时候肚子还填不饱呢。有的人家手头宽裕些，一般买几个都给孩子吃了，自己舍不得尝一口。
殷玉瑶觉得这水蜜桃也不能送多了，两个刚刚好，既显得珍贵，又不过于张扬。
陈瑞家里三代都是县城人，他自己又是革委会的人员，和派出所以及各个工厂都熟悉，以后若是自己真遇到什么事需要帮忙，那少不得求他。不如趁陈瑞媳妇怀孕的时候多笼络好关系，以后真需要他的时候自己也好张口。
拎着东西，殷玉瑶来到县城革委会附近，正好碰到陈瑞办完事回来，俩人在路上碰了个正着。
殷玉瑶连忙喊了他一声：“陈同志，这可巧了，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陈瑞一看到网兜就立马笑着迎了上来：“这是刚从县城买回来的糕点？”
“有枣糕和红豆糕，都是今天新上的，我也不知道嫂子爱吃那种，所以一样包了半斤，总共是四毛钱。”殷玉瑶一边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一边把剩的六毛钱还给他：“红枣的我闻着枣香味特别浓，吃了应该对孕妇好。绿豆糕偏寒凉一点，但是解暑气，让嫂子每天尝一点就行，别多吃了。还有就是你要的话梅了……”
殷玉瑶连连摇头，直叹气：“确实难买了些，市里的副食商店都没有卖的，我问了说是咱这不产梅子的缘故。我朋友家的话梅也是亲戚从外地带来的，我厚着脸皮都要回来了。不过钱就不用了……”
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道：“正好遇到卖桃子的，我看这桃子又大又红就买了两斤。我给了她几个桃子就当是话梅的谢礼了，剩下的两个你拿回去给嫂子吃。”
陈瑞听到买桃子这事说的含含糊糊的，只当是殷玉瑶路上遇到了个人卖的。这种农副产品的交易时常有，毕竟大家院子前后见缝插针的都会种点东西。即便是革委会也对这样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放在明面上提。
陈瑞年纪轻，不是那种死脑筋喜欢上纲上线的人，尤其是这么好的桃子可遇不可求，能匀给自己媳妇两个已经是非常难得了，一般人买到这样的好桃子肯定舍不得拿出来。
“我媳妇胃口不好，这桃子她肯定喜欢吃，我就不和你推让了。”陈瑞再三感谢了一番，又说道：“不过话梅是你用桃子换的，你还额外又送给我两个，我得把桃子钱给你。”
殷玉瑶脸上笑眯眯的嘴上却一口否决：“陈瑞同志，你这样就见外了。上次这房子可以买的事还是你提点我的，更别说这几回因为我房子的事都是你跑前跑后给帮忙，我就不能送你桃子表示感谢了？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不赶巧碰到就买了嘛。下回再想买我还未必能碰得到了呢。”
陈瑞把那六毛钱往殷玉瑶那推：“这是我的工作，再说你带着你弟弟不容易，连主任开会都说，要多照顾你们的。”
“以前是不容易，但是往后就容易了。”殷玉瑶笑呵呵地说道：“在革委会的帮助下，我在县城买了这么好的房子，住的地方不用愁了。我手上虽然没钱了，但是每个月工资奖金加起来也不少，我们家只有我和弟弟俩人吃饭，花不了多少钱。”
现在很多人家一个工人养活一家好几口吃饭，像殷玉瑶家只有两口人确实手头宽松不少。尤其是殷玉磊现在这么大点，他自己的口粮绝对够吃的，都不用额外花钱买高价粮，正常吃饭的话每个月花不了多少钱。
殷玉瑶见陈瑞有些犹豫，笑着说道：“就当我送嫂子吃的。你要是拒绝了，往后我去市里的时候，路上要是碰到了卖新鲜瓜果的，我可不敢做主给你带了。而且我下个月可能要去省城，那边卖的东西可比我们这边多多了。”
陈瑞闻言不再推让了，把钱收了起来，郑重地道了谢。又说：“我家就住电影院对面那里，等过一阵你嫂子舒服了，我请你到家里吃饭，让你嫂子亲自谢你。”
“多大点的事，陈同志就不用客气了。”殷玉瑶摆了摆手：“我家在哪儿你知道，回头有事直接找我就行。”
陈瑞道了谢，又说道：“你在县城也没个亲戚，若是有人欺负你们姐弟俩，或是有什么难办的事也可以找我。只要不违反规定，我能帮的忙肯定帮。”
殷玉瑶闻言笑容满面的应了一声，有陈瑞这句话，她这两个桃子和一包话梅就不白送。
***
和陈瑞道别后，殷玉瑶从口袋里拿出手表看了眼时间，到了该接殷玉磊的点儿了。
她回家把剩下的点心拆开装了大半包在纸包里，用布兜子装上五个桃子，拿着网兜去博物馆里把松鼠鱼装上，再单独拿一个饭盒盛上满满一盒米饭，打算接上玉磊后正好去陈姨家吃饭，顺便把自行车先还回去。
在县城里，和殷玉瑶最亲近的就是陈姨一家了，陈姨是真的把她当自家孩子疼。这个年代多少人看着眼热的二八大杠整天借给她骑，都快成了她专属坐骑了。
陈姨对自己好，殷玉瑶也愿意投桃报李，自己别的东西不方便拿，但是吃的她还供的起的。
殷玉瑶到育红班的时候还有点早，她便在树下阴凉处等着，刚到了没几分钟，陈淑华就来了，一见玉瑶就笑了：“今天你来的倒比我早，你姥姥怎么没来？回家了？”
“嗯，今早送回去的。”殷玉瑶指了指车把上的网兜：“正好今天去市里了，我在国营饭店打了一条松鼠鱼和一盒米饭，晚上上您家蹭饭去。”
陈淑华一听打了鱼和米饭，立马掐腰瞪她：“你来我家吃饭还自己带菜是不是找打？下回你再拿东西不许来我家了。”
殷玉瑶闻言立马搂住她的胳膊摇晃，语气带着娇憨：“哎呀陈姨，这鱼真的特别好吃，所以我才打回来给你们尝尝的，你就是把我当外人才不让我带菜去的。
陈淑华捏了捏她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嘴这么长的，伶牙俐齿的，我不让你买倒是我的不对了？”
“当然是了。”殷玉瑶搂着陈淑华的胳膊，嘴边挂着笑，眼神看着远方有些发空：“我想我娘要是还在，我吃到好吃的东西也是会第一时间想带回来给她吃的。她估计也会和您一样，怪我乱花钱。”
陈淑华脸上的笑容凝住了，长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疼的搂住了殷玉瑶的肩膀：“玉瑶，我认你当干闺女吧？”
殷玉瑶愣住了，她转头看着陈淑华，一时间有些发懵。
陈淑华收紧了搂着殷玉瑶的手，不等她说话，自己就做了决定：“就这么定了，你拎着东西接玉磊和晓慧先回家，我去你叔食堂找他，咱今晚上就认干亲。往后我就是你妈，我疼你。”
殷
玉瑶懵逼地看着陈淑华将网兜解下来连同家里钥匙一起递给自己，然后骑车自行车走了。
殷玉瑶：“？？？”
我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突然要认干亲了？
***
两个小家伙放学，殷玉瑶拎着东西领着她俩先去了陈淑华家，殷玉瑶找出来个大盘子，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将饭盒里的鱼挪到个大盘子里，尽量将鱼的造型还原了一下。
金黄的色泽、酸甜的香气让两个小朋友眼睛都看直了，趴在饭桌上都撵不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盘子。
殷玉瑶见他俩这馋样，笑着将手里挪鱼用的筷子分给一人一根，两个孩子立马接了过去，嗦了一下筷子上残余的汤汁，立马惊喜地叫了起来：“这也太好吃了吧。”
王晓慧看着饭盒里残余的汤汁，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小嘴，眼巴巴的看着殷玉瑶：“姐姐，能让我舔一舔饭盒吗？”
殷玉磊没有说话，不过脸上期待的表情是一模一样的。
殷玉瑶被这两个小馋猫逗笑了，正好两个装鱼的饭盒一人发一个，再把带来的米饭一人先舀了两小勺，又把从鱼中间断开的位置夹下来两条鱼肉，一人分了一长条。
“行了，你们来先尝个鲜吧，这会儿不能吃多了，要不然晚上该吃不下去了。”
“谢谢姐姐。”王晓慧迫不及待地接过饭盒，用勺子把饭和鱼拌了拌，努力让饭盒里的每一滴汤汁都裹到米饭上。直到米饭也变成了金黄的颜色，这才小心翼翼地舀一口放在嘴里，快速地嚼了嚼，美的嘴巴都翘了起来。
殷玉瑶看着他俩吃的满足，忍不住点评了一下鱼：“这松鼠鱼是酸甜口的，直接吃好吃，要是拌饭吃的话还得是红烧的更对味。”
王晓慧刚咽下去嘴里这口饭，听这话忍不住为自己心爱的松鼠鱼辩白：“可是我觉得这样也好好吃，连米饭都跟着香香甜甜的了。”
殷玉瑶看着她直笑：“等下回姐姐给你买红烧鱼吃。”
一人两汤勺米饭再加上一块鱼，六七口也就吃完了，俩人都咽下去最后一口饭，恋恋不舍的看了看饭盒，可惜里面的汤汁都被自己刮干净了，想舔都没得舔。
殷玉瑶伸手揉了揉殷玉磊的脑袋：“别馋了，把饭盒洗了，等陈姨回来你们就可以放开吃了。”
两个孩子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争前恐后地去把饭盒洗了，又手拉手一起跑到外面去。
殷玉瑶把自己带来的水蜜桃从布兜里拿出来，一边洗一边隔着窗户看着两个孩子翘首以盼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挂上了一抹笑。
两个孩子左等右盼的，终于远远地看着陈淑华和王国庆骑着自行车回来，立马开心的冲了上去。
王晓慧：“爸爸妈妈，姐姐带来了好吃的鱼，特别特别好吃。”
“是吗？正好爸爸也打了好吃的菜回来，有红烧肉和肉沫炒芹菜，今天晚上咱们家好好庆祝一下。”王国庆示意两个孩子过来吗，一伸手把殷玉磊抱到了自己车前大杠上，王晓慧不用指挥，自己爬到了后座上。
两个孩子听到王国庆打回来的菜都忍不住开心的叫了起来，没想到除了好吃的鱼还有那香喷喷颤巍巍的红烧肉，殷玉磊觉得自己刚刚垫了一点底儿的肚子又开始咕噜噜的叫了。
王国庆低头看着殷玉磊一脸馋样，骑着车子哈哈大笑地往家冲：“走了，咱回家了。”

第30章
陈淑华两口子带着兴奋的两个孩子回了家,一进家门，王晓慧就窜到了厨房里，圆圆的小脸蛋带着灿烂的笑：“瑶瑶姐，我爸买了红烧肉。”
“是嘛,那拌米饭吃就更香了。”殷玉瑶把盛好的米饭摆在桌上,压实的满满一饭盒分出五碗米饭来,最大的一碗放在了王国庆的位置上。
按照殷玉瑶的饭量,她晚上是不想再吃主食的,但是在这个米饭是好东西的年代，她不吃陈淑华两口子就会觉得是她舍不得吃,估计还得互相谦让撕扯一番。所以殷玉瑶不费那个劲了,直接给自己盛上一碗,反正眼前这副身体有些过于瘦弱了,多吃点没问题。
王国庆将打回来的饭盒递给陈淑华，顺势看了眼餐桌：“嚯，这鱼可真漂亮。”
“是市里面国营饭店的大厨做的。”王晓慧舔了舔嘴唇：“姐姐让我们尝了一块可好吃了。”
陈淑华笑道：“那去洗洗手赶紧坐好,我们这就开饭了。”
王国庆去屋里拿了半瓶白酒和两瓶汽水出来,王晓慧一看到汽水瓶子眼睛都直了，小手不停地去拽殷玉磊的胳膊，兴奋神情溢于言表：“汽水，今天有汽水喝。”
“汽水？”殷玉磊没喝过,不知道啥味，他想了想问道：“和黄桃罐头里面的汤一样好喝吗？”
想了想黄桃罐头汤的味道,王晓慧在心里比较了一下，有些纠结地皱起了小眉头：“我觉得都很好喝。”
王国庆给自己和陈淑华倒了一小杯白酒,给殷玉瑶和两个孩子倒了汽水。
带回来的两个菜已经放在盘子里了，两个小孩眼睛亮亮的看着桌子上的饮料和松鼠鱼,就等着大人说开饭了。
谁承想王国庆先端起了酒杯，很郑重地看着殷玉瑶和殷玉磊说道：“刚才你们陈姨去厂子找我，说想和你们认个干亲，我认真想了一下，同意你陈姨的建议。”
殷玉磊的眼睛从松鼠鱼挪到了王国庆的脸上，看起来有些发懵。
“你陈姨想认你们当孩子，除了你母亲的缘故以外，她是真的很喜欢你们姐弟两人。当然，我也很喜欢你们两人，感觉和你们很投缘。如果可以，我和你陈姨希望和你们成为一家人。”
陈淑华本来就是很感性的人，听了这话眼圈有些发红，她伸手拉住殷玉瑶的手，期待地看着她：“玉瑶，行吗？”
殷玉瑶心里暖暖的，虽然她这么大了不再需要什么干爸干妈来照顾自己，但是陈阿姨确实让她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
她前世从高中就成了孤儿，如果今生可以，她希望多些亲人。
不过乍然张嘴还有些不太好意思。
殷玉瑶难道腼腆了一下，有些脸红：“干爸，干妈。”
“哎！”陈淑华一下子就哭了，搂住了殷玉瑶的肩膀，将她揽在了怀里。
王国庆看着殷玉磊的眼睛，很认真地问：“玉磊，你想不想认我和陈姨当你的干爸和干妈？”
殷玉磊红着小脸，有些羞涩地笑了笑，也轻轻地叫了一声：“干爸、干妈。”
“好儿子！”王国庆开心的大笑了几声，伸手拍了拍殷玉磊的小肩膀，然后举起了酒杯：“来来来，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咱一家人一起喝一口。”
见陈淑华还在哭，王国庆伸手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是喜事。”
“我知道。”陈淑华抬起头来，擦掉脸上的泪水，欣慰地看着殷玉瑶笑：“我这是高兴的。”
几个人都举起了手里的杯子，王晓慧左看看右看看，似懂非懂地问道：“爸爸妈妈，以后瑶瑶姐姐和磊磊哥哥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了吗？”
“对，他们就是你的哥哥姐姐了。”陈淑华笑着看自己的女儿：“你高兴不高兴？”
“当然高兴了，我最喜欢瑶瑶姐姐了，也喜欢磊磊。”王晓慧很敬佩的看着陈淑华：“妈妈你太厉害了，班里小朋友的爸爸妈妈只会往回抱弟弟妹妹，你就不一样了，直接给我领回来了哥哥姐姐。”
全家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王国庆带头喝一了一口白酒，陈淑华也举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殷玉瑶尝了尝杯子里的饮料，就是比较古早的橘子汽水的味道，倒是殷玉磊喝了一口饮料，有些惊喜地睁圆了眼睛：“真好喝啊！”
“来，大家吃菜！”
王国庆一说吃菜，两个孩子迫不及待的伸出筷子，绕开
了他们以前最爱的红烧肉，直奔松鼠黄鱼去了，两人一人夹了一大筷子，满足的塞在嘴里。
鱼做好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殷玉瑶放在了博物馆里，拿出来吃的时候还基本上保持着刚做好的风味。这大厨的手艺确实是一绝，王国庆一尝就忍不住叫好：“不愧是市里面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这手艺绝了。”
殷玉瑶中午吃了不少，她直接去夹芹菜吃，陈淑华见状也给她夹了一筷子：“你买回来的鱼，你自己多吃点。”
“我中午吃了半条了，其实这鱼是别人赔给我的。”殷玉瑶顺口把中午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陈淑华听了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没被那包子烫到吧？”
“没事，他那包子都举着跑了半天了，也没那么热了。”提起包子，殷玉瑶又想到了那个味：“不过那家做的包子倒是真的好吃的，我看着也不难。干爸、干妈，你们礼拜天去我家呗，我也给你们露一手。”
王国庆和陈淑华对视了一眼，多少有些犹豫，他们不是不想去，而是怕把殷玉瑶的细粮都吃光了。
殷玉瑶自然明白这个物资匮乏年代大家对串门这件事的顾虑，当即说道：“你们放心，我和玉磊的口粮都吃不完，而且我知道哪里买到面粉和肉的。到时候我把我好朋友陈秋丽也叫来一起热闹热闹，我高中临毕业那几个月，李翠茹不给我钱和粮票，都是她借给我的。”
陈淑华听到李翠茹就恨的牙痒痒，又心疼殷玉瑶受的苦，心里对素未谋面的陈秋丽感激不尽。
王国庆倒是有些担心殷玉瑶买面粉和肉的事，主动说道：“玉瑶，我和你干妈的粮票多，我们还能经常吃食堂肉票有时候也能省下来，你要是缺了就来家里拿，别去黑市买面粉和肉，不安全。”
殷玉瑶笑眯眯地说道：“干爸您放心就行，我有数的，如果我缺什么我肯定张嘴和你跟干妈说。”
王国庆点了点头：“这才对，我们虽然是你们干爸干妈，但是现在你们没父母了，我们就和亲爸亲妈一个样的，缺什么少什么就问家里要，也别觉得不好意思。说起来还是我们赚便宜了呢，白得了你们这们一对好儿女。”
陈淑华接着说道：“我和你干爸回来的路上商量了件事，你和磊磊认我们当干爸干妈，我们也得给你们一个见面礼，不过不是新的，你别嫌弃。”
殷玉瑶见两人都笑盈盈的看着自己，有些好奇地问道：“是什么啊？”
“就是借给你骑的那辆自行车。”王国庆抿了口酒，十分自然地说道：“你干妈平时又用不上，放那这个借那个借的可惜了。上个星期你刚送回来就有人来借走了，当时你干妈就说不如直接放你家，不过又怕你拒绝，反而不好意思过来骑了。这回好了，咱是一家人了，这是干爸干妈给你的礼物，可不能拒绝了。”
殷玉瑶没想到王国庆和陈淑华两口子一张口居然送了这样一个大件给自己，在这个年代自行车真的太珍贵了。多少人家嫁亲闺女都舍不得陪嫁一个自行车呢，而她只认了个干亲，两口子就把难得的自行车给自己了。
见殷玉瑶沉默了，陈淑华立马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玉瑶玉磊你们尝尝你干爸厂里师傅做的红烧肉怎么样？”
“对对对，以前也我也买回来过，不过我觉得今天的格外好吃，尤其是配着这白米饭真的太香了。”王国庆用勺子连汁带肉的舀进饭里，汤汁的颜色浸染了米饭，看着更加的有食欲。
王国庆给殷玉磊和王晓慧看自己的饭：“这样吃才好吃。”
殷玉磊一看就心动了，也要这么吃，王国庆笑呵呵地帮他舀了两大块肉，又淋上了些汤。殷玉磊将肉和饭拌一拌吃了一大口，瞬间就被这种吃法迷倒了：“还是姐姐说的对，果然咸口的最下饭。”
王晓慧可没那么给王国庆捧场，她的目光都在松鼠鱼上，一边吃还一边嫌弃殷玉磊背叛了松鼠鱼：“刚才你明明说松鼠鱼拌米饭吃最好吃的。”
殷玉瑶见干爸干妈已经将自行车这个话题绕了过去，自己也没必要拒绝了。自己每周往返市里和县城，确实需要一辆明面上的自行车。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自己选两块好的手表再送给干爸干妈就好了。
***
邀请干妈一家和陈秋丽周日来自己家吃饭这事殷玉瑶十分上心，为此殷玉瑶还特意去县里几家供销社、副食品商店都转了一圈，虽然里面还是日常那几样夏日的常见菜，但是正巧这周日是副食商店卖肉的日子。
殷玉瑶的博物馆里肉很多，但是她票更多，能光明正大的买肉，那就没必要非得用博物馆的。自己的存货毕竟有限，未来这几年就靠这些东西解馋呢。
卖肉的时间是早上八点，殷玉瑶特意吃了饭就去，结果一到那吓了一跳，买肉的已经排了好长的队了。
如今百姓买肉一是为了解馋，二是为了肥肉肥膘榨油，毕竟每人每月二两油的份额压根就不够用的。不过殷玉瑶和他们不同，她不愿意要那么多肥肉，七分瘦三分肥的才刚刚好。
殷玉瑶要的不是抢手肉，所以并不着急，等队伍慢慢变短，轮到她的时候果然最肥的部分已经没有了，剩下的就是带着不太多肥肉的通脊。
殷玉瑶家里两口人，每人每月半斤肉的供应，今天买一斤正好够包煎包子的。工作人员在殷玉瑶的猪肉供应证上面划了一道又扔了回去，直接切了一块通脊往称上一扔正好一斤重。
拎着肉回家，殷玉瑶先剁了肉馅，一半肉香用黄豆酱炒香，等凉了再和剩下的生肉馅拌在一起，拿泡过葱姜的水一遍遍的将肉馅打上劲儿，又用猪油炸了花椒大料做了料油加在里面。
等酱油、五香粉、盐都放好以后，殷玉瑶一闻，香味扑鼻，口水都流出来了，闻着咸淡刚刚好。
趁着其他人还没来，殷玉瑶赶紧把博物馆大师傅做的猪肉冻拿出来一块切碎了放在肉馅里，这样等会包好了一咬一口汤。
现在夏天热，又没有冰箱，殷玉瑶拌好馅后连盆一起放在装了凉水的盆里，从博物馆奶茶店的冰柜里取了一些冰块加到凉水里。
殷玉瑶在厨房忙，殷玉磊也没闲着，他在屋里又扫又擦的，把地板擦的锃亮，椅子上一点灰都不见。
干完了活，殷玉磊去把身上的汗洗干净，跑到厨房找姐姐表功：“姐姐，我把家里都收拾干净了。”
殷玉瑶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砰的一声响，吓的殷玉磊一激灵：“姐姐，这是地震了吗？”
“地震不是这个声儿。”殷玉瑶笑了，转身进厨房给了殷玉磊一碗大米一碗玉米粒，给了他一毛钱和一个干净的布袋子：“去吧。”
殷玉磊满脸茫然：“去干嘛？”
“去嘣爆米花。”王晓慧的声音从院门口里传来，姐弟俩转身一看，干妈一家来了。
王晓慧见殷玉磊手里端着的两碗米，立马眼睛一亮，上前接过一碗米拉着殷玉磊就走：“快走快走，等晚了就得排好久了。”
王国庆见两个孩子一边跑还得一边护着碗里的米，直接大手一伸把碗接了过来，两个孩子立马像撒了欢的野马一样，朝胡同外面跑去。
陈淑华回头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以前我家晓慧总抱怨家里没人陪着她玩，这回有磊磊可好了，再不觉得孤单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院外传来陈秋丽的一声尖叫，刚拿出擀面杖的殷玉瑶立马冲了出去。只见陈秋丽站在胡同中间，脚底下是个摔的四分五裂的西瓜，旁边站着一个不停道歉的男人。
林修竹手里拎着两个网兜心里直抱怨自己倒霉，他不过是替裴云生去拿东西的时候好奇网兜里装的是什
么礼物，就一边走路一边低头看，结果没想到直接撞到人身上了。他活了二十多岁第一次办这么蠢的事，难道天天被修真缠着所以被他带蠢了？
殷玉瑶走过去才看到那人是前两天惹事鬼的哥哥，顿时嫌弃的皱起了眉头：“你们哥俩怎么都一个德行？走路的时候都不长眼睛吗？”
林修竹看着殷玉瑶手里的擀面杖，忍不住想起了当天弟弟被掰着胳膊挨打的模样，下意识一缩脖子：“怎么又是你？我可道歉了啊，不许动手！”
殷玉瑶隔壁院子里出来一个人，看到这一幕顿时嫌弃地皱起了眉头：“林修竹，这是怎么回事？”
殷玉瑶回头一看，顿时笑了，原来是这眼熟的冤大头：“你出来的正好，这回帮他赔西瓜吧。”

第31章
裴云圣深深地看了林修竹一眼,向来行事光明磊落的他甚至都开始反思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了什么坏事，自己不过才回来了几天，就已经被这兄弟俩连累了两次了。
裴云圣伸手把自己的网兜接过来，神色淡淡地看了眼林修竹：“你去街上买个西瓜赔给人家吧。”
林修竹看到殷玉瑶本来就有些冒汗,一听这话更是有些尴尬。林修竹好歹比林修真大了几岁,知道上次的事已经是裴云圣看在和自己小时候一起玩过的面子上才帮自己解决的,今天这种小事自己若是再麻烦裴云圣,就是裴云圣不提,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跟着他了。
深吸了一口气，林修竹努力地朝殷玉瑶和陈秋丽挤出个笑脸：“我去街上看看,只是我不知道你们县里买西瓜是需要供应证还是可以高价买,若是我买不到能双倍赔你们钱吗？”
殷玉瑶没说话,转头去看陈秋丽,毕竟这西瓜是陈秋丽带来的。
陈秋丽脸上带着薄怒，天知道自己带着这个西瓜一路是多么小心翼翼过来的，结果眼看到门口了被撞掉了,搁谁都心里不痛快。
“我要你那一毛钱有什么用。”陈秋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买这西瓜排了多久吗？你就是加价还我也不行,你赔我西瓜。”
林修竹尴尬地直搓手：“我这不是怕万一买不到嘛。再说，我总不能大热天跑回市里去买一个回来赔你吧？”
殷玉瑶一听就笑了，道德绑架谁呢。
“谁说不能啊？”殷玉瑶右手拿着擀面杖在左手心里敲了敲：“我管你去哪里买，县里买不到你就去市里买,市里买不到你就去省城买，省城买不到你去帝都也给我买回来。我听说帝都买肉都不用票,估计西瓜更好买。趁着天亮赶紧打火车票去，别耽误我吃西瓜。”
陈秋丽听殷玉瑶说这一串忍不住笑出声了,裴云圣嘴角也多了一抹笑意，努力克制着尽量让自己笑的不明显。
正在这时殷玉瑶家隔壁出来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她看了看四个人围在一起，轻声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丽丽姐。”林修竹笑容有些尴尬：“我把她西瓜碰掉了，正打算去买一个赔她。”
赵雅丽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西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裴云圣说道：“云圣，你先进去吧，爷爷在等你下棋呢。”又看向林修竹，轻声吩咐：“家里有两个西瓜，你去抱一个过来，再拿笤帚把这里清理一下。夏天天热，会招苍蝇的。”
林修竹松了口气，连忙跑去拿西瓜，裴云圣朝殷玉瑶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也跟着进了院子。
赵雅丽笑着看向手拿擀面杖的殷玉瑶，声音温温柔柔的：“你就是新搬来的邻居吧，前两天听到爷爷提起过一句，一直想过去和你打声招呼的，可巧今天就碰到了。”
殷玉瑶见赵雅丽温柔和气的，也缓和了语气，笑着回应道：“原来家里有老人家，我们年轻，该是我们去拜访的。”
“都是邻居，我们也不用这么客气。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往后过起日子来我们可能还会需要彼此的帮助呢。”赵雅丽回头看了眼院子的方向，笑容里多了一丝无奈：“修竹是我小时候的邻居，以前总跟在云圣后面找我玩，这一晃也好几年没见了，我倒是没想到这次他跟着云圣一起来了。”
殷玉瑶听到林修竹的名字，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也不知道他们兄弟两个都是什么毛病，全都走路不看路。我前两天去市里，他弟弟硬生生撞翻了我的饭盒，还扔了我一身包子。当时他还人模狗样的训他弟弟，我还以为他多能耐的一个人，结果今天他就撞掉了我朋友抱着的西瓜。我都怀疑他们兄弟俩出门的时候是不是都不带眼睛的……”
说到这，殷玉瑶见林修竹出来，故意声音大了几个分贝：“眼睛没用可以捐了，长在他脸上也是浪费。”
林修竹臭着脸过来，将西瓜放到了陈秋丽的怀里，声音倒是不小：“对不起。”
殷玉瑶指了指地面，提醒他：“别忘了收拾地面，把西瓜收拾干净了要用水冲一冲这里，要是我们胡同多一只苍蝇，我就去市里把你揪回来重新给我打扫。”
林修竹看了眼殷玉瑶手里的擀面杖，不由地想起家里那个自己都按不住的弟弟在殷玉瑶手里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估计自己抗争也没什么用。
再说这地面确实得打扫干净，毕竟赵爷爷住在这里，雅丽姐也经常走这里，要是弄不干净有了味道，就裴云圣的臭脸自己也受不了。
林修竹回去拿笤帚，赵雅丽目送他回了院子，抿嘴冲着殷玉瑶笑：“你还挺厉害的。”
殷玉瑶毫不掩饰的嫌弃：“主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这样的事，任谁也没法对他有好脸。”
“确实是。”赵雅丽见林修竹出来了，便掩嘴不提了，朝殷玉瑶微微点了点头：“云圣这几年难得回来一次，我去招呼他，等以后有空再聊。”
殷玉瑶笑着跟在她后面：“我家里也来了客人，我也得赶紧回去。”
三个女孩说说笑笑的各回各家，留下林修竹一个人闷头打扫胡同，明明是炙热的夏天，但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一股凄凉的感觉。
把摔碎的西瓜装进垃圾筐里，林修竹转头看向赵家的院门，脸上有些不甘。
他和裴云圣确实算是发小，但是从小到大他都感觉自己像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裴云圣似乎对他还算可以，但是他又觉得没多上心。
他们都是机关大院长大的孩子，林修竹和李爽以及其他几个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裴云圣和赵雅丽家都是后搬来的。林修竹记得那一年他八岁，裴云圣十岁，赵雅丽十五岁。
裴云圣的父亲裴中华是空降的市。委。书。记，赵雅丽的父亲是来当市长的，他们两家都住在干部楼，是正好相邻的带小院的二层小楼。当时林修竹的父亲正好是档案科科长，叮嘱儿子多和裴云圣来往，别让裴云圣初来乍到得觉得孤单。
当时林修竹不过是个半大的还爱玩的孩子，没那么多心思，既然是父亲说的，他就每天都去找裴云圣。
裴云圣一开始兴致恹恹，叫他十回只有三四回出来，倒是赵雅丽偶尔碰到了会替他喊裴云圣。有时候他们这些半大孩子闯祸了，也是赵雅丽帮着他们收拾烂摊子，大院的孩子们都还是挺信服赵雅丽的。
过了两年，赵家老爷子退休回来颐养天年，裴云圣刚和他们热络了些又不爱出来了，空闲的时候大部分都去赵家陪赵老爷子下棋说话，大家这时候才知道裴家和赵家是早都认识的。
据说裴爷爷和赵爷爷年轻时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感情。虽然后来一个成了将军，一个转业成了普通老百姓，但两家的情谊一直没有断。这回两个老爷子的儿子又正好调任在一起搭班子，两家的感情更坚固了，他们彼此的互相信任更是别人比不了
的。
裴中华和赵父在任六年左右就分别调走了，裴云圣一家也跟着离开了这里。倒是赵老爷子因为老家是南德县的，他不肯跟着儿子去别的地方奔波，就想在老家养老。
老家的房子早就没了，战火纷飞的年代亲戚们也都失去了联系，本地没有特别亲近的人。赵雅丽的父亲就在县城选了这处小院买下来给老爷子养老用，赵雅丽那时候已经二十出头在南德县政府有了正式工作，她便留下来照顾爷爷。
裴云圣走了以后就和他们断了消息，后来有一次赵雅丽去市里开会时候碰到了林修竹，提过一句裴云圣高中毕业后去部队了，不过在哪个部队赵雅丽没提，林修竹也没敢问。
这回裴云圣回来听说是有公务，那天刚到市里的时候正好让林修竹碰见了，林修竹趁机说把当初一起玩的几个人都叫上说叙叙旧。当时裴云圣犹豫了下没拒绝，毕竟一起玩了那么几年，虽然感情不是多深，但也有些情谊。
林修竹父亲多年来一直在档案科科长的位置没动过，福利待遇和工资说多吧，还不如工厂里技术好的高工；说低吧，比普通百姓强点。林修竹和他父亲一样，是能力一般却有点往上爬的野心的。
裴家老爷子是将军，裴父虽然不知道现在高升到哪里了，但当初他在这里当一把手的时候政绩卓越，再加上有裴老爷子的背景，总归不会太差了。林修竹想着，自己要是和裴云圣的关系搞好了，自己或者就有机会攀上裴家这棵大树。
本来想的挺好的事，谁成想回大院叫人的时候，林修真听到了非得要死要活的跟着，林修竹不愿意带他奶奶还不乐意。可带出来，林修竹还没把旧叙起来，林修真就闯祸毁了撞翻了殷玉瑶的鱼还把人家的衬衣给弄脏了。
好好的事被林修真闹的一团糟，连后面吃饭裴云圣都提不起精神说话，除了偶尔和李爽说几句以外，对他都不怎么搭腔。
林修竹毕业后虽然走他父亲的门路进了政府，但只是普通的工作人员，一个月拿着二十来块钱的工资，自己平时都舍不得下馆子吃，倒因为弟弟赔给了殷玉瑶一整条鱼。
对了，还有一件碎花衬衣和一个军用饭盒也是人家裴云圣替他出的。林修竹知道，自己若是这次抓紧买上了还给裴云圣，等他下回来自己还有个发小的面儿。若是买不上，这份情谊也就到这了。
这回林修竹没敢出幺蛾子，自己去省城买回来差不多的衬衣，又托人从当地的部队给裴云圣弄回来一个新饭盒。把东西给裴云圣送去的时候，林修竹又提到好久没见到雅丽姐了，想陪着一起来看看。
裴云圣虽然有些不耐，但想着赵老爷子住在这里，若是有什么急事说不定还真能用上林修竹，便同意带他一起来了。
裴云圣带的礼物多，一个人拿不完，林修竹既然跟来了自然也要帮着拿东西。刚才裴云圣下车的时候林修竹提出想去对面给老爷子再买些糕点，裴云圣便把车钥匙留给了他，让他买了糕点后再去车里拎上东西过来。
就晚了这半分钟，林修竹因为好奇偷看网兜里的东西，直接撞到了陈秋丽身上，把她怀里的西瓜直接撞到地上。
林修竹看着地上的西瓜汁深深地叹了口气，明明自己是努力想拉进和裴云圣的关系，但是没想到反而越来越糟了。
把筐里的西瓜倒在胡同外面的垃圾箱里，林修竹努力调整了下表情，直到觉得自己笑的标准了，这才进了赵家的院子。
没成想赵老爷子和裴云圣赵雅丽都在屋里说话，院门口倒是摆着两桶水。林修竹把脸上的笑收了起来，拎着桶把水泼在胡同的地面上，又用笤帚使劲的蹭了蹭，直到把地面洗刷的干干净净，这才龇牙咧嘴的锤了锤发酸的腰。
胡同里就几户人家，倒是比别处清净，林修竹听到胡同尽头的院子里传出来的笑声，不禁有些恼怒起殷玉瑶来：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在裴云圣面前这么丢脸，这死丫头简直是自己的克星。
****
殷玉瑶和陈秋丽抱着西瓜回院里，陈淑华刚好把面烫好，一见到陈秋丽立马亲热的打招呼：“这就是秋丽吧，长的怪俊俏的。”
殷玉瑶去邀请陈秋丽的时候已经说了自己认干妈的事，陈秋丽也不怕生，立马围着陈淑华阿姨长阿姨短的把她夸了一番，逗得陈淑华嘴都合不拢了。
隔壁赵家赔的西瓜已经在凉水里浸过了，殷玉瑶先把西瓜切了，三个人先吃了几块西瓜解暑，这才将面板放在饭桌上开始包包子。
因为要做煎包子，所以这包子不能太大，小小的皮放上小小的馅，皮儿在手里一转包子就成了。殷玉瑶包了几个就把包包子的活交给了陈淑华和陈秋丽，自己去里面厨房忙活别的菜。
那天在陈淑华家，两个孩子都很喜欢松鼠鱼，今天没有大黄鱼，但酸甜口的菜她倒是会做的。她早上的时候特意从博物馆里拿出了一斤嫩里脊，正好做糖醋里脊。
这个年代没有番茄酱，所以殷玉瑶用鲜西红柿自己熬。趁着这个时候，殷玉瑶又把里脊拍松拿鸡蛋料酒腌制。
厨房里里外外都在忙碌，王国庆带着两个孩子兴高采烈的回来了，他们除了一人拎了一布袋子爆米花以外，手里还拿着冰冰凉凉的冰棍。
陈淑华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这给他们高兴的，和过年了似的。”
厨房里一做饭比外面还热，正好今天太阳没那么足，外面还有些风，陈淑华包完包子以后把面板一收，指挥着王国庆把饭厅的桌子挪到了院子里的树下。
两个孩子把桌子擦干净，把爆米花的布袋子放在桌子上，一口爆米花一口冰棍，开心的咯咯笑个不停。
隔壁赵家，赵老爷子和裴云圣聊的正开心，就见林修竹脸上带着过于做作的笑容进来了，讨好的叫了声：“赵爷爷。”
赵老爷子看着林修竹，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以前他觉得林修竹这孩子虽然蠢了点，但起码人还是纯真的。没想到几年没见，以前挺不错的一个孩子成了这个模样，倒和他那个喜欢钻营的父亲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人看着心里就有些不喜。
不过来者是客，还是裴云圣带来的，赵老爷子也不能太落他面子，便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问了几句话。
林修竹想着自己在裴云圣那里的印象估计不好了，便想走赵老爷子的路子。琢磨着自己要是哄好了赵老爷子，以后看在赵老爷子的面上裴云圣估计也会搭把手。
林修竹才二十出头，他那一套都是学自他的父亲，不过他父亲就是没什么能耐的，要不然也不会在档案科当了一辈子的科长。林修竹说起来还不如他爹，浅薄的心思让人一眼就看穿。
听着林修竹不着边际的马屁，赵老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觉得这屋里的气味都不新鲜了。
赵老爷子把桌上倒好的一杯茶递给林修竹，趁着他停下嘴喝茶的功夫摊派给他一个活：“小林啊，你喝了茶就去饭厅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咱一会到院子里坐，比在屋里闷着强。”
林修竹立马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杯子乐颠颠的去搬桌子。
赵老爷子看着他的背影，朝裴云圣轻轻的摇了摇头撇了下嘴，裴云圣一看就明白了，一边喝茶一边抿着嘴笑。
今天裴云圣来的突然，家里没备什么菜，赵雅丽索性拿上几个饭盒叫上林修竹和自己一起去国营饭店打菜，正好把家里留给老爷子和裴云圣说话。
国营饭店离着不远，但是做菜不快，等两个人打完菜回来都快中午了。赵雅丽将饭盒里的菜一个个拨到盘子里，就听隔壁孩子欢呼了一声：“哇，好香啊！”
赵雅丽
闻言笑道：“今天外面确实凉快，隔壁也在外面吃饭了。”
裴云圣刚要说话，忽然闭上了嘴，鼻子微微一动，忽然站了起来往外走。
赵雅丽拿着饭盒不解地看着裴云圣：“你干嘛去？”
裴云圣脚步一顿，故作淡然地说道：“远亲不如近邻，我想起车里还有一盒巧克力，不如就送给隔壁小孩吃，也免得他们因为林修竹的错怪罪你们。”
正努力帮忙的林修竹：“？？？”
西瓜赔了，胡同刷了，我哪儿又错了？
赵雅丽有些不解地看着裴云圣脚步匆忙地走了，不到一分钟又匆匆忙忙的拿着一盒精致的巧克力回来，用眼神示意她：你去。
赵雅丽接过巧克力，认出这是帝都外贸商店才有的高端商品，他给自己带来的礼物中也有同样的一盒。
虽然赵雅丽觉得没必要，但这巧克力是裴云圣的，便尊重他的意见，更何况这是为了自家邻里关系着想。
赵雅丽拿着巧克力到了隔壁门口，敲了敲半开着的大门：“小妹妹。”
殷玉瑶刚端完最后一个菜出来，见赵雅丽过来了连忙过来请她到院子里坐。
赵雅丽往里略微走了两步就站住了，把手里的巧克力递给殷玉瑶，笑盈盈地说道：“你们刚搬过来我们也没准备礼物，刚好我弟弟从帝都带回来的巧克力，送给你们尝个新鲜，往后咱就认识了。对了，我叫赵雅丽，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上门找我就行。”
“多谢雅丽姐，我叫殷玉瑶。”殷玉瑶接过巧克力，认出是国外的一个牌子，一时间有些头疼，虽然她博物馆有很多能回礼的东西，可现在却不方便拿出来。
不过一瞬间她就想到了自己刚做的煎包子和糖醋里脊，虽然和巧克力比不够珍贵，但是这个年代肉菜人人都喜欢，而且有自己的手艺加成，这份回礼也算可以了。
“雅丽姐你稍微等我一下。”殷玉瑶匆匆忙忙进了厨房，今天煎包子和糖醋里脊做的都多，厨房里还有没端上来的，殷玉瑶一样盛了一盘出来递给赵雅丽：“这是我自己做的，尝尝我的手艺，别嫌弃。”
赵雅丽略微一扫桌上，见桌上还有很多，自己拿这份不影响人家吃饭，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道了谢。
殷玉瑶将赵雅丽送到门口，这才转身回来桌前坐下，殷玉磊已经迫不及待了，见姐姐坐好了立马高呼了一声：“开饭咯！”
赵雅丽端着“回礼”回到自家院子里，有些懊恼地说道：“我应该下午再去的，正好赶上人家要吃饭，给我端了两盘，多不好意思啊。”
裴云圣看着一盘子的糖醋里脊耳朵有些发红，他原以为人家会送两三块让尝下鲜，没想到这么实在给装了一盘，顿时有些不太自在的轻咳了一声：“这样也好，两盘菜作为回礼既有心意又不增加人家负担。要是下午送，人家还得费心送什么回来，就成了我给她找麻烦了。”
“说的也是。”赵雅丽不再纠结这个，拿起筷子给赵老爷子夹了一个煎包子，笑呵呵地说道：“隔壁小姑娘可会做了，这煎包子我刚才就闻到香味了，爷爷你尝一个。”
赵老爷子咬了一口，立马有汤汁流了出来，他连忙把剩下的也塞进嘴里，觉得肉汤把薄薄的面皮都融化了，满口都是肉香。
“确实好吃。”赵老爷子点评道：“比市里那个李老三煎包子还要香。”
林修竹一听就不想尝了，提到李老三的煎包子他就想起自己搭进去的衬衣、饭盒和糖醋鱼。
想起糖醋鱼，又看到糖醋肉，林修竹心情更糟了，筷子直接绕过了殷玉瑶做的两道菜，只闷头吃从国营饭店打回来的。
裴云圣的目标完全不在煎包子上，他的筷子直接奔着糖醋里脊就去了，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放嘴里。这糖醋里脊外酥里嫩又酸甜可口，和松鼠黄鱼有些相似却又不同，色香味俱佳。
听着隔壁的笑声，裴云圣脸上也挂上了笑意：这菜做的可真好吃！

第32章
殷玉瑶送出去两盘菜后就把隔壁家抛到了脑后,热热闹闹的招待大家吃饭。在殷玉瑶这里，大家也很放松。饭后王国庆说带着两个孩子去看电影，殷玉磊立马来劲头了，他知道姐姐带外婆去看过两次,可自己一回还没去过呢。
作为前世没事就爱泡电影院的人,殷玉瑶对看电影要带的东西可是太了解了。刚好有刚嘣好的爆米花,拿了两个洗的干干净净的小布兜子,一人装了一袋子。汽水带着不方便,殷玉瑶自己去厨房忙活了一番，给两人的水壶里装上了以西瓜汁为主的冰冰凉凉的鲜榨果汁。
王晓慧嘴馋的等不到去电影院,接过来先喝了一口后惊喜地欢呼：“姐姐的西瓜汁比外面的汽水还好喝。”
殷玉瑶把叠好的小手帕给他俩塞在口袋里,捏了捏王晓慧圆嘟嘟的小脸：“去吧,玩的开心。”
王晓慧捧着自己的小胖脸,幸福的直晃脑袋：“有爆米花和西瓜汁，我觉得看电影无所谓了，让我在树底下看蚂蚁我都觉得快乐。”
王国庆没眼看自己闺女贪嘴的模样,一伸手把她扛肩膀上,另一只手拉着殷玉磊出门了。
陈淑华和陈秋丽被殷玉瑶请到塌上休息，两人歪靠在枕头上，就见殷玉瑶把从市里带回来的枣泥糕和绿豆糕装在白色的盘子里摆在榻桌上，又拿剩下的西瓜和桃子切了一个果盘再往里加上晶莹剔透的紫色葡萄粒,把超市做烤肠用的竹签子掰成一段段的放在果盘上。想了想，抓了一把大白兔和水果糖又摆了一盘。
陈秋丽看着殷玉瑶出出进进的一会儿功夫已经往桌上摆了三盘东西了,连忙伸手拦她：“行了行了，快上来歇歇吧,你这待客规格赶上过年隆重了。”
“你们来我才摆这些好吃的，要是别人来我最多切一盘西瓜。”殷玉瑶说着又出去了一趟,这回拿回来拿进来一个宛如花瓶样子的玻璃凉水壶，还有三个洗的干干净净的玻璃杯。
装着西瓜汁的凉水壶放在桌上，陈秋丽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上面的大红喇叭花图案，一脸的羡慕：“这是市里百货商店买的吧，我家楼下邻居上个月结婚就有个和这差不多的，我妈说等我结婚时候也给我买一个。”
殷玉瑶听了忍不住笑：“对象还没有呢，就考虑结婚的事了。”
“应该快了吧。”陈秋丽眼睛盯着殷玉瑶往玻璃杯里倒西瓜汁，嘴里说道：“我临时工的事明天后天就有消息了，我妈说等我上了班就给我相看。这次纺织厂要的临时工优先厂里子女就业，还进行了考试。昨天我遇到纺织部的主任，她话里的意思我考的不错，我觉得我录取的希望还是挺大的。”
“这是好事，你工作有着落了也不用担心上山下乡的事了。我那天在市里听人家说，也就是咱这里宽松些，像北京和上海那种大城市，可能刚毕业就得打包走人了。”殷玉瑶举起手里的玻璃杯，提议道：“我们碰杯喝一口，提前给秋丽祝贺。”
三人的玻璃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摸着手里冰冰凉凉的杯子触感，陈秋丽和陈淑华都有些期待地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像西瓜压碎做的汁又不全是，看里面似乎还有剥了皮的葡萄果肉。
陈秋丽忍不住赞了一句：“这也太好喝了，怪不得刚才晓慧说光喝这西瓜汁不去看电影都行。”
殷玉瑶嘿嘿地笑：“我自己调的，就是各种水果捣碎了加上凉白开，主要是我这回碰巧买的水果好。”
陈淑华点了点头，赞同地说：“这桃子就格外好吃，那天你去家里带的几个桃子，我和你干爸一人就尝了一个，剩下的都让晓慧吃了。”
“很正常，人家好的水果先给大城市大地方，到我们这种县城里都是人家挑剩下的。再往下面村里，连剩下的都没有。”陈秋丽托着腮一脸的向往：“我爸说以前他们单位有个去北京出差的，正好赶上冬天
，拎回来好大一条猪肉，足足有十来斤。他说人家那买肉可以不用票的。搁咱这一个月一人就半斤，想要多买得肉联厂有关系特别铁的熟人或是去黑市。”
陈秋丽忽然压低声音说：“我妈说，咱们南德和崇荫区搭界的地方就有一个黑市，也卖吃的，也有卖些杂物的。早上七八点钟过去，运气好连板油都能买到，有时候也能买到细粮。我表嫂坐月子，我妈就去那边转了几天买了一对猪蹄回来。”
陈淑华笑了笑：“那个位置确实两边都不怎么过去查的，老百姓买点东西不容易，小打小闹的估计上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殷玉瑶闻言倒是若有所思，等有时候她也去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
陈秋丽捏了一块绿豆糕，一边吃一边问殷玉瑶：“玉瑶，你在出版社的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殷玉瑶对自己工作上的事向来报喜不报忧：“负责小人书的李主任觉得我画的还行，他说我要是月底能交稿的话，下月初带我去省里。”
陈秋丽当初帮着打听出版社工作的时候连薪资奖金都帮着问了的，知道殷玉瑶的基础工资很低，要想维持生活必须得完稿才有奖金拿。
当时按照出版社的所说，新人最起码得两三个月才可能画完一本小人书。这要是按照出版社给的工资奖金算，平均到一个月可能连二十块钱都没有。
对于殷玉瑶这种家里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人紧紧手可能还够花，但是对于正常家庭来说这工资太低了些，更何况也只是临时工而已。所以当时陈秋丽是不太赞成殷玉瑶去出版社的，觉得还不如和自己一起去争取工厂临时工的名额。
陈秋丽又替殷玉瑶高兴又有些担忧：“一个月能画完吗？”
殷玉瑶对自己的进度倒是很自信的，她选的第一个故事篇幅短，人物故事也不复杂，按照目前进度一个月完稿充裕有余。
殷玉瑶下了榻把自己用硬壳夹好的画稿拿给两人看，陈淑华和陈秋丽都不敢伸手，怕把画稿弄脏了，只伸着脖子等着殷玉瑶翻页。
殷玉瑶一张一张翻过去给她俩看了，笑着说道：“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一开始有些生疏，画的慢一些，现在差不多适应了，后面进度会更快一些，我觉得月底交稿问题不大。”
“你也太厉害了。”陈秋丽一脸敬佩，更是打心眼里为殷玉瑶高兴：“这样你一个月就能拿到四十块钱工资，那确实比工厂临时工强多了。而且等你画的小人书出版了，会有很多孩子喜欢你的书，这是多光荣的事啊。”
殷玉瑶笑着说：“等以后我的小人书出版，每一本我都要买四套回来，自己留一套做纪念，给我家磊儿一套，给晓慧一套，另一套给你……”
陈秋丽期待地看着殷玉瑶，还没等道谢，就听殷玉瑶继续说道：“给你未来的孩子留着。”
陈秋丽虽然相看的事已经提上日程了，但是殷玉瑶说到未来的孩子还是让她臊了一个大红脸。若不是顾忌着殷玉瑶手里有画稿，非得下去咯吱她几下不成。
殷玉瑶笑着将画稿收好，陈秋丽忍不住问道：“你光笑我，你和我同岁，你打算什么时候相看啊？”
陈淑华若有所思，飞快地在自己脑海里过滤医院单身年轻的大夫看有没有合适的。殷玉瑶见状连忙过去做了个手势：“干妈，打住，我二十五岁之前不打算相看。”
陈秋丽闻言差点被果汁呛到，就连陈淑华都有些惊讶：“晚两年倒是可以，但二十五岁会不会太晚了？”
要是以殷玉瑶的性格，觉得三十岁都不晚，没有合适的不婚也没事，但是她知道这话不能说给她们听，毕竟思想隔着好几十年，有差异很正常。
“主席说了，女人也能顶半边天，女人也要有自己的事业，也要为社会创造价值。”殷玉瑶多年得的政治课让她找起借口来一点都不费事：“结婚生孩子是很牵扯女性的精力，尤其是像我这种要创作的，有了孩子可能连创作的环境都没有了。我这么年轻，我还有点绘画的天赋，给孩子们多画些小人书不比结婚生孩子有意义？”
陈淑华陷入沉思，她作为一个优秀又很好强的女医生，虽然怀孕时坚强的一直坐诊到生产，但不得不承认殷玉瑶说的是有道理的。
晓慧出生以后，公婆在老家不肯过来帮忙照顾孩子，她也不愿意把女儿送到乡下去。她了解自己的公婆、也不太信任王国庆的几个兄弟媳妇，说句不好听的，晓慧送回去，夭折的几率比平安长大的可能性大多了。
陈淑华觉得既然生了，那把孩子放自己身边养大是当父母的最基本的责任。为此她休了一年半的假，一直把晓慧照顾到能上托儿所才回去上班。即便是这样，孩子生病了她依然是最操心的一个，尤其遇到孩子晚上发烧，她通常彻夜不眠，就怕孩子出什么事。
有时候同事朋友，甚至王国庆老家的父母也托人带口信来问他们什么时候再要一个孩子。陈淑华都毫不犹豫地回答说目前不想，她也确实不想让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日子了。
好在王国庆知道她那几年的不容易，也不强求她生孩子的事，甚至替她挡了无数次来自老家的责问。
将心比心，陈淑华理解殷玉瑶的想法，甚至她挺支持的，她甚至觉得殷玉瑶年纪轻轻的就想的这么通透真的很难得。
“我觉得玉瑶说的有道理。”陈淑华握着杯子缓缓地说道，甚至朝殷玉瑶鼓励地一笑：“你放心，干妈不会催你结婚的事。以后你什么时候想相看了，什么时候告诉干妈，干妈到时候帮你找好的。你说的对，结婚晚点没什么，女孩子也要做好自己的事业。”
殷玉瑶脸上瞬间绽放了灿烂的笑容，说实话她虽然和陈淑华没有血缘关系，但是现在在她心里，陈淑华也是一位很重要的亲人。若是陈淑华不理解她甚至想说服她早点结婚，那她肯定心里不舒服，日后也会慢慢疏远，不会像现在这么亲密了。
还好，陈淑华比她想的通情达理多了。
殷玉瑶凑过去伸手搂住了陈淑华的胳膊，将头靠在她肩膀上：“干妈你真好。”
陈淑华低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特别欣赏你娘吗？”
殷玉瑶抬头看着她，陈淑华脸上露出回忆地神色，轻声说道：“因为你娘身上那个拼劲让我很敬佩她，她本是目不识丁的农村妇女，靠着上夜校扫盲才认识了字。她自学了很多东西，不但农活做的好，村里的妇女工作抓的也好，她虽然没上过学，但是她比很多上过学的人都懂道理。她是为自己的事业努力拼搏的人，这点你很随她。”
陈秋丽听的心情也跟着彭拜了，低头认真地琢磨了一番忽然抬头说道：“我想明白了，我也要晚点结婚。”
殷玉瑶抬起头看着她，有些怔愣地张大了嘴：“你刚才不是还惦记等你结婚，你妈给你买凉水壶的事嘛。”
“我之前不懂，觉得有工作了就结婚是我该做的事，不过我现在想想，我该做的事可不止这一件。”陈秋丽很认真看着殷玉瑶，细细地说道：“我一不懂纺织二不懂机械三不懂技术，我进厂是从零开始，要从纺织开始学的。虽然我妈说现在的纺织有机器，只要细心很容易上手，但是我想我若是甘于当一个纺织工就白瞎了我上这么多年学了。”
陈秋丽看着殷玉瑶，神色坚定：“我不仅要学纺织还要自学机械，要钻研纺织机器原理，这里面有太多的东西值
得我去钻研。”
殷玉瑶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你不像我，我没有父母管束，干妈又理解我支持我。我看陈大妈给你哥相看那劲儿，估计也会不少絮叨你的。”
“没事。”陈秋丽把玩着自己的辫子笑道：“我妈催我，我就说等我哥结婚以后我再相看也不迟，总不能妹妹抢在哥哥前面吧。等我哥结了婚，我就说等我考上技工，我肯定能找到更好的。我就算不能像你一样撑到二十五岁结婚，但我觉得到二十出头问题不大，希望我那时已经成了一名技术工人了。若是不成……”
陈秋丽一笑，十分豁达的说道：“起码我努力过了，就不算辜负我自己。”
殷玉瑶举起玻璃杯，朝陈秋丽伸过去：“来，碰一个，我预祝你以后成为你们厂第一个女工程师。”
陈秋丽听了脸红扑扑的，和殷玉瑶碰了一下将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她抹了把嘴，祈求地看着殷玉瑶：“我听我妈提过，纺织厂很多机器的技术问题都是师傅传徒弟，我能接触的材料都是比较浅显的。等你去省出版社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找一些关于机械以及设备这方面的书，我想我估计得先自学出一些样子来，才能让厂里给我分配师傅。”
殷玉瑶拍了拍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一定努力帮你多搜集这些方面的书，肯定不会让你的愿望落空。”
陈淑华欣慰地看着这两个年轻的女孩，有理想有目标，真好！
****
热闹了一天，殷玉瑶又回归了一个人独自在家创作的日子。如今自己所在这个地界，无论是县还是市，经济条件都很有限，为了能去省城看看，她也要按时完成稿件。
虽然创作紧迫，但殷玉瑶并没有放松画稿的质量，反而是更加用心，经常去博物馆里去查找关于抗日时期的资料，力争让故事和画面更加贴合抗日时期的背景。
每天早上送了殷玉磊去育红班以后，殷玉瑶就埋头创作，有时候两个小时才回过神来，揉揉脖子休息一下，去博物馆磨一杯咖啡或者调一杯冷饮放松一下，然后再投入到工作中。
每天晚上的时候，则是殷玉瑶一天最放松的时刻。她有时候带着玉磊去干妈家吃饭，有时候姐俩在家开小灶。短短一个月的功夫，殷玉磊的小脸蛋又圆了一圈，个子也长了一点
转眼到了月底，殷玉瑶已经完成了第一本小人书的创作，她等颜色全部干透以后，再次检查了一遍所有画稿，确定没问题以后才将作品装在李主任给的硬牛皮纸袋去，骑着自行车去出版社交稿。
殷玉瑶一到出版社，李秋生就笑了，本来约定了每周五来一次，今天才周三殷玉瑶就来了，这肯定说明稿子完工了。
“都画完了？”李秋生把殷玉瑶前两次来的时候特意留在办公室的一个搪瓷缸子拿出来递给小张。
小张也不用多吩咐，直接刷了缸子去食堂打了一杯放了白糖的绿豆汤，放到殷玉瑶面前的茶几上。
殷玉瑶将画稿拿出来递给李秋生，第一次觉得有些紧张：“也不知道行不行？”
李秋生一边示意殷玉瑶喝点绿豆汤解暑，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牛皮纸，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画稿取了出来。
和以前一样，殷玉瑶在每张画稿上配了一张小纸条来介绍这张图的故事。虽然每张上面文字不多，但却写的生动有趣，还十分精准的将内容概括了出来。
李秋生已经打算将殷玉瑶文字内容一起提报上去，到时候画/文都是殷玉瑶的名字，他这个领导面上也好看。
看完殷玉瑶所有的画稿和文字，李秋生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这回小人书终于不用再开天窗了。
看着李秋生满意的表情，殷玉瑶悬着的心放了大半，这才有心情把绿豆汤喝完。
李秋生把画稿装回牛皮纸袋和要提交回报社总部的稿子一起锁在柜子里后，这才有心情和殷玉瑶闲话家常：“你来了咱这这么多次，每次都匆匆地来匆匆地走，今天也尝尝食堂的饭菜，我请你。”
小张闻言在旁边笑着凑趣：“看来殷同志的画稿确实好，主任这么节约的人都舍得请人吃饭了。”
“你这小子。”李秋生好气又好笑地点了点小张的脑袋：“既然你说我小气，那我今天大方一回，把你也带上。小张，一会到中午的时候你到画作创作室看看钱老忙完了吗？叫他一起吃饭。”
小张有些为难，有点打怵去叫钱老。
钱老名叫钱玉坤，小时候跟着一民国有名的画家学过几年工笔。他又爱好这个，即便是战争年代也没把自己的学过的东西放下，反而是一门心思钻研。解放后，他给工人阶级和农民兄弟创作的关于劳动的画作经常见报。
李秋生接到小人书任务后，第一件事就是请钱玉坤到出版社来画三国。不过钱玉坤画的虽然好，但是脾气也大，他作画的时候要绝对的安静，因此除了必要的事以外，没人敢去他的办公室去打扰他。
李秋生见小张瑟瑟发抖的样子，忍不住气笑了：“钱老又不吃人，再说他也六十多岁的人了，本来就胃不好，更要按时吃饭。”
殷玉瑶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要不然我去请？我和钱老都属于一个部门，我是小辈又是后来的，来了咱出版社一个月了，连前辈的面都没见过，也没主动去打过招呼，实在有些不礼貌。”
小张一听恨不得当场给殷玉瑶磕一个，他真是宁愿饿上三天也不想听钱老的狮子吼，被吼一次真是脑瓜子疼三天。
李秋生看了看殷玉瑶又瞅了瞅小张，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吧。不过钱老脾气不好，要是他吼你，你就赶紧跑，别站那傻等着挨骂。”
殷玉瑶不禁抿嘴一笑，看了看墙上的表已经十一点多了，她按照小张的提示来到了创作画作室门口。她先抬头看了看门上的牌子，想了想又从办公楼里转了出来，从楼后挨个数了数窗户，然后停在一扇敞开的窗户前。
办公楼的后院是一片空地，食堂的人在这种了不少的蔬菜。这里不挨着路，除了食堂人来摘菜以外旁人很少过来，站在这里除了鸟叫虫鸣以外没有别的动静。
办事处的窗户不算高，正好在殷玉瑶胸前的位置，她好奇地从窗口往里瞧，正好看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在窗前的画板上创作。
她先瞧了瞧人，又歪头去看他的画，看着他拿着笔一点一点描绘蜀汉时期的英雄人物。
钱玉坤的笔尖在纸上轻云舒卷、流畅不滞，心中早有丘壑、下笔自然有神。殷玉瑶看着看着就入了迷，她的眼睛跟着笔尖旋转，看着它勾勒出历史中的英雄人物。
钱玉坤画着画着，笔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窗外的丫头，意外的没有不耐，反而多了几分打量。
殷玉瑶看着正起劲，忽然创作停了下来，她下意识将视线从画纸上挪开，一脸茫然地看向钱老。
然后，四目相对。
殷玉瑶：“…………”
救命，狮子吼要来了！

第33章
钱玉坤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小姑娘脸色从迷茫到震惊然后有些发白,下一秒人就消失了。
钱玉坤：“…………”
殷玉瑶蹲在窗户下面才反应自己做了什么，她刚才看的太投入了，以至于和老头对视的时候吓了一跳，甚至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她的身体本能的就蹲下来。
殷玉瑶尴尬地直拿脚抠了抠地面,直到心态平稳后才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两只手搭在窗台上,朝着钱老露出尴尬的笑容：“钱老师,您好！”
钱玉坤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站起来干什么？继续在那蹲着啊。”
“脚滑，我是脚滑了。”殷玉瑶讪讪地朝钱玉坤笑：“钱老,李主任说中午他请吃饭,您要是画好了咱就一起去食堂。”
钱玉坤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脸上带着些嘲弄：“你们李主任是让你来
后窗户喊我吗？我刚才一转头就看到一张脸盯着我的画,这幸亏是大白天，要是晚上我还以为是见……”
想到现在不能提封建迷信的话，钱玉坤把最后那个字咽了回去。他把手里的笔放到一边,走到窗边回头看自己的画,又转头看着殷玉瑶：“你喜欢我的画？”
殷玉瑶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您老画的真好，要是早些年或是再晚些年，您肯定是大家。”
钱玉坤一听这话就知道殷玉瑶话里的意思，以后不知道,但是在以前那个年代确实有种生不逢时的感觉。至于成为大家这件事他已经不想了，现在虽然只能画小人书,但是钱玉坤已经觉得好多了，起码自己自己有安静的地方可以作画了。
钱玉坤被殷玉瑶勾起了谈兴,看起来和颜悦色许多：“小丫头，你会画画吗？”
“会一点,不过不像您的每一笔都注入了感情，您的画是有灵魂的。”殷玉瑶摇了摇头：“我的画匠气了些，顶多也就是小人书的水平。”
钱玉坤恍然大悟，看着殷玉瑶多了几分笑意：“原来你就是那个李主任后来招进来画小人书的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我叫殷玉瑶。”
钱玉坤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一个人独占了这个办公室，害的你只能在家里工作，你心里是怨我这个老头子的吧？”
“怎么会呢？”殷玉瑶大呼冤枉：“我谢您还来不及呢。我来一趟来回路上就得一个多小时，到了这里还得现找状态，说不定李主任还得天天追着我问进度，想想就头皮发麻。在家就不一样了，白天我家安安静静的就我自己在家，我想画就画，累了我就躺躺，哪有比在家上班更舒服的地方？”
殷玉瑶双手合十拜托钱玉坤：“老爷子您一定要坚定的坚持您的绘画习惯，一个人安静作画最好了。”
钱玉坤无语地看着殷玉瑶，这丫头怎么看着一点都不上进呢，和自己一个画室难道不好吗？刚才还把自己夸的天花乱坠呢。
殷玉瑶看了眼老爷子身后墙上的挂钟，连忙提醒道：“钱老，快十二点了，咱赶紧去食堂吧。我听小张说李主任可是难得这么大方，万一咱去晚了他反悔不请了怎么办？”
钱玉坤每天作画的时候没点儿，有时候沉浸进去画过了头错过了饭点，他就去食堂有什么剩的吃什么，半个馍馍泡泡水也行。今天钱玉坤正好是画完一个人物后一转头就看到殷玉瑶了，也不算打断思路，又正好到了吃饭时间，有热乎的刚炒出来的菜谁爱吃泡干粮啊。
钱玉坤一挥手：“走，吃饭去。你是爬进来和我一起出去还是从前面绕进来。”
殷玉瑶看了看窗台的高度，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多走些路吧。
*
李秋生去食堂打菜去了，小张留在走廊等钱玉坤和殷玉瑶。
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小张有些欲哭无泪，他给殷玉瑶指了钱老的画室就去上厕所了。回来一瞧不但钱老没看到，连殷玉瑶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小张在走廊里转来转去，就是没胆子敲门。眼看着快到十二点了，钱老画室的门忽然开了，小张立马颠颠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钱老，李主任中午请吃饭。”
“我知道，殷玉瑶那小丫头和我说了。”钱玉坤大步流星的往食堂走。
小张：“…………”
啥时候说的？不可能啊，我都没听见狮子吼呢。
正纳闷呢，就见殷玉瑶从外面进来了，小张一脸敬佩地迎上去，小声问道：“你是怎么把他喊出来的？我上回去一敲门，他吓一跳一笔画出去了，给我骂的啊，整整三天我耳边还带回声呢。”
殷玉瑶听了抿嘴直乐，怪不得小张不敢去打扰钱老呢，认谁被这么吼一顿都得有心理阴影。
“我没敲门。”殷玉瑶小声传授经验：“我到后面他窗户根前看他画画来着，正好他画完了一扭头看到我了，我就说了吃饭的事。”
小张闻言羡慕地看着殷玉瑶：“你运气可真好。”
殷玉瑶和他传授经验：“下回你也站窗口那不说话，等他发现你。”
小张在脑海里放映了一下那个场面，顿时吓的一激灵：“还是算了吧，你长的好看，他转头看着你也是觉得赏心悦目的。我一回头再吓着他，他能从窗户跳出去骂我二里地去。”
殷玉瑶顿时笑的前仰后合的，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食堂，李主任和钱老已经坐下了。钱玉坤看到殷玉瑶进来，还热络的招了招手：“小丫头，你坐我这。”
殷玉瑶答应着过去了，小张心里默默的给感谢了一番殷玉瑶的舍己为人，然后坐在了李主任旁边。
李主任已经把菜打好上来了，因为整个办事处也就二十来个人，食堂每天中午就做四样大锅菜，如果需要单点小炒要额外贵一些。
因为殷玉瑶顺利交稿，又赶上请了钱老，李主任心里高兴，大锅菜只要了丝瓜炒鸡蛋和青椒炒肉片，另外又单点了爆炒猪肝和黄瓜拌猪头肉，另外给每人要了一碗三鲜打卤面。
小张一看到丰盛的菜兴奋的嘴都合不拢了，一边给钱老和殷玉瑶递筷子一边笑道：“今天我是沾您二位的光了，等下回殷同志交稿不知道李主任还会不会再请一顿。”
钱玉坤刚挑了一筷子面条，听这话有些诧异地看着殷玉瑶：“你来了有一个月吗？这就交稿了？”
殷玉瑶立马谦虚地笑了：“我画的人物简单、篇幅又短，不像您的三国是精细的大作。”
钱玉坤一听来了兴致，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拌在三鲜面上，一边呼噜噜的吃一边不忘了催促别人：“快吃，吃完了看小殷的画稿去。”
工作日的午餐是不能喝酒的，几人吃的都很快，尤其是小张，年轻胃口大，他见其他人吃饱了盘子里还有些剩菜，又去找大师傅买了个馒头回来，把剩菜连菜汤都沾着吃了，一点都没浪费。
吃了饭，小张去忙自己的事，李秋生领着钱玉坤去看殷玉瑶的画稿。见钱老一张张翻着稿件，殷玉瑶心里还有些紧张，虽然她从五岁到十六岁一直学各种绘画，但学的过于庞杂了些。大学虽然有时候闲了也会画两笔，但手感确实生疏了不少。
钱玉坤虽然也像李秋生一张一张的看，但明显看的更加仔细，有时候一张图要看好几分钟才翻下一页。等钱玉坤把最后一页画完时看向了殷玉瑶，殷玉瑶已经紧张的把心提到胸口了。
“你基本功很扎实，绘画技巧掌握的很好。”钱玉坤一边低头又翻了翻继续说道：“前面几张能看出有些生疏的痕迹来，不过到后面画的越发娴熟。”
殷玉瑶听的脸红扑扑的，连忙谦虚道：“钱老夸奖了，我需要和您学习的还很多。”
“不用谦虚，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画的还真不如你。”钱玉坤看向殷玉瑶，认真地说道：“你的作品无论是画工还是色彩搭配都非常好，但我看着你的画总觉得你是把它当做一项工作，你似乎并没有很热爱它。”
殷玉瑶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嘴，说实话大部分现代人很少热爱一项技能，学的时候或许还挺喜欢的，但一旦用它来当职业，那热爱瞬间秒光。
殷玉瑶回想了下，小时候自己确实是喜欢画画的，要不然也不会在不走专业的情况下学了十来年。现在让她说爱绘画，好像也怎么多爱，她觉得自己在创作的时候精益求精就很对的起这份工作了。她现在只想一个月完成一本小人书，拿到四十块钱的工资加奖金，其他的别无他念。
李秋生不懂画里有没有什么感情，但他觉得殷玉瑶画的不错，再加上钱老都说技巧和功底没问题，那他就更放心了。
钱老将
画稿合上，交还给李秋生：“小殷，有空来办公室找我，我们可以多交流交流关于绘画的事。”
殷玉瑶小心翼翼地看着钱老，轻声问道：“您不嫌我不够热爱？”
钱老微微笑了笑：“你的基本功很扎实，我觉得你只是现在感受不到你的热爱而已。”
殷玉瑶目送钱老回了办公室，心里有些震动，直到李秋生在旁边唤了她一声才彻底回过神来。
李秋生拿着手里的画稿，安慰道：“钱老对绘画是有执念的，我估计任何人在他眼里对绘画都不够热爱，你不用想太多。”
殷玉瑶掩饰的笑了笑，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她确实做不到像钱老那么纯粹。
李秋生想着自己过两天要回省出版社总部的事，询问殷玉瑶：“我之前提过，可以带你一起回出版社交稿，你想好去不去了吗？”
“去！”殷玉瑶立马说道：“不知道去几天，我把家里弟弟安排一下，打包好行李就可以走。”
李秋生估摸了一下说道：“去三天到四天左右，等回头我让办公室给你开介绍信，到三号的时候我们一起坐车去。我们到那可以住我们出版社自己的招待所，当天你可以转一转，我先把稿子交上去，上面打下招呼，第二天再带你去出版社。这次算出差，你的住宿费车费是单位统一出，另外每天报销三毛钱伙食费和一斤饭票，你领了介绍信后可以去财务把餐补预支出来。”
殷玉瑶笑的很开心，公费出差再好不过了。
***
从出版社出来，殷玉瑶就琢磨了下殷玉磊的托管问题，眼下两个最好的选择，一个是请姥姥到自己家住上几天，另一个就是把殷玉磊送到干妈家去。
殷玉瑶几乎略微一思索就把第一种选择去掉了，姥姥到家里来虽然能帮着做做饭，也能送玉磊去育红班，但是老人家白天自己在家里太闷的慌了，她人生地不熟的又不敢多走，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送干妈家就方便很多，早上干妈干爸送两个小的一起上学，晚上一起接回来还有个伴。住的地方也不用担心，晓慧一直跟着爸爸妈妈睡一起，她自己的房间空着有一张大床。前几天玉磊去干妈家玩，晚上两个孩子没玩够舍不得分开，玉磊就在那留宿过。
晚上接玉磊的时候，殷玉瑶特意稍微等了下陈淑华，把自己要出差的事说了。陈淑华一听就笑了，不等殷玉瑶说，她先发话了：“把玉磊放我家，省的晚上晓慧闷的慌光烦我。”
两个孩子一听就兴奋的跳了起来，手拉着手跑到一边去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去商量什么好玩的事了。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殷玉瑶搂住陈淑华的胳膊笑，然后亲昵地问道：“你和干爸有什么想买的我，我一起买回来。我听我们主任那意思，也就是带我去认识认识，听听意见而已，再跟着他一起回来。我估计去那四天，我有三天能自由活动。”
王晓慧一听立马跑过来说道：“姐姐，我想吃上回你家隔壁邻居给的巧克力，省城有没有卖啊？”
陈淑华闻言连忙拦着：“那个是华侨商店才有卖的，得大城市需要华侨券才能买，你姐姐上哪儿给你整去。”
王晓慧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小脸，殷玉瑶见状伸手捏了捏，含含糊糊地说道：“也不一定买不到，说不定那边副食商店也有差不多口味的呢。等姐姐多去转转，有好吃的肯定给你们带回来。”
王晓慧欢呼了一声，扑在了殷玉瑶的怀里，腻腻歪歪地搂了又搂：“那姐姐你可快去快回啊。”
殷玉瑶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笑眯眯地说：“肯定给你带很多好吃的。”
王晓慧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没忍住吸溜了下口水，惹的殷玉瑶哈哈大笑。王晓慧红了脸又跑去抱陈淑华：“妈妈，回家。”
***
山北省的省会是太吉市，听李秋生描述，可比他们这里繁华多了，市区面积足足大三四倍不说，就连百货大楼都有好几家。
去省城出差，殷玉瑶带了一个现在常用的旅行袋，里面装了几件衣服意思了一下，主要是打算用这个袋子多装点“买”回来的东西。
这回去省城的除了李秋生和殷玉瑶以外，还有另外三个男同事一起回去。李秋生为此还特意申请使用办事处的小汽车，五个人直接开车去省城。
这个年代的路不像后世，基本上以土路为主，一路上颠颠簸簸，偶尔会路过几个县城，大部分时候是大片的庄稼地。殷玉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津津有味地看着窗外的世界，她来这也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依然是十分新奇的。
一百多公里的路搁后世也就一个来小时就到了，但在现在这个路况下，李秋生晃晃荡荡的足足开了三个小时才赶在中午前进了市区。
车停在出版社院里，李秋生做好登记后领着四人去旁边的招待所办理入住。几个人把介绍信交上，殷玉瑶是女生，服务员给她分配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剩下四个男士住两间屋子。
“屋里有暖瓶，走廊尽头有开水间、卫生间和洗浴间。洗浴时间是下午五点到晚上七点半，过后没有热水。”服务员把钥匙给每个人分配好，自己就总台里面的位置坐着，不再搭理他们了。
殷玉瑶的单间规格应该比较好，给了三楼顶层的301房间，剩下四个人住在一楼。李秋生见状嘱咐殷玉瑶：“一会我们四个放下东西就直接去出版社了，你累了在房间歇歇，或者自己出去转转也行。晚上早点回来，招待所是有门禁的，明天一早我领你去出版社。”
一起来的李晨知道殷玉瑶是第一次出门，特意把自己的经验告诉她：“这个招待所一楼有饭厅，比外面国营饭店要便宜。”
殷玉瑶道了声谢，自己拎着行李拿着钥匙上楼梯去了三楼，对照着房门的牌子，用钥匙打开了301房间。
房间看着有十来个平方，屋里刷的雪白的墙，一米高的位置往下全刷的绿色油漆保护墙面。因为是单间，房间里的床放的是一米五宽的，上面铺了干净的花布床单，还有一床叠的板板正正的毛巾被。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木头桌子和一张椅子，许是出版社招待所的缘故，桌子上除了暖瓶和镜子以外，还摆了几张稿纸和一支笔，除此之外屋里没有其他的摆设了。
殷玉瑶虽然打算要出去转转的，但是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晃的实在是有些累得慌。她把房门锁好后直接去了博物馆，先去冲了一个热水澡，然后去食堂自己煮了一碗馄饨，就着酱好的牛肉和炒青菜简单的吃了一餐午饭。
咬着冰糕从博物馆里出来，殷玉瑶半躺在床上拿着从博物馆里带出来的书翻开起来，直到觉得自己的身体缓过来了，这才下床对着镜子绑了两个麻花辫，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看着镜子里清纯又年轻的自己，殷玉瑶捏了捏自己的富含胶原蛋白的脸蛋，心情都跟着愉悦起来。把钥匙放在随身的挎包里，殷玉瑶哼着如今最流行的红歌，锁上房门去逛街咯！
招待所的楼梯不算宽，殷玉瑶下到二楼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个人上楼，她下意识侧了侧身绕了过去，就听那人有些差异地问道：“你是殷玉瑶吧？”
殷玉瑶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人，也是个女生，比自己似乎大一点但也不差太多，梳着齐耳短发的发型，脸型略宽，长相有些普通，普通到她翻遍了原主的记忆也没想起这人是谁。
在殷玉瑶的认知里，想不起来的人就是不重要的，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就要继续往下走。谁知那人来劲了，转身跟了上来，还一脸兴致勃勃地问道：“你怎么来省城了？你也是代表你们单位来这开会的？”
殷玉瑶疏离地笑了笑：“我哪有资格代表单位啊，我就是出差而已。”
“出差，那你现在在哪个单位啊？”
殷玉瑶都走到门口了见她还跟着自己，实在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不好意思，我有点想不起你是谁了？”
齐耳短发女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我们一个初中啊，我是你们隔壁班的冯玉香。”
殷玉瑶没办法，把原主初中的记忆又扒拉了一遍，但还是没有这个冯玉香的身影。她遗憾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实在想不起来了，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你先忙吧。”
冯玉香不太开心地看着殷玉瑶的背影，直到另一个人从一楼的饭堂出来。见到冯玉香站在门口，过来喊了她一声：“玉香，你站那干什么呢。”
冯玉香回过头，见来的人是自己初中同学，也是自己现在处的对象魏强，便顺口抱怨了一句：“我刚才看到你们班的殷玉瑶了，我记得她是从下面村出来上学的吧，现在看着倒不像村里人了，比我看着还像县城的呢。”
魏强回想起记忆里那个倩丽的身影，顺口说道：“我记得上初中的时候咱们学校就她最好看，当时她穿的衣服虽然带了补丁，但是总是干干净净的，比你那时候还强呢。”
冯玉香闻言脸色更难看了，狠狠地挖了魏强一眼，转身上楼了。
魏强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冯玉香的背影：“我说的是实话嘛！”
冯玉香：“…………”

第34章
魏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不明白冯玉香发什么脾气，正在这时张成凯从后面过来拍了拍他肩膀顺口问了一句：“回屋啊，在这站着干嘛？”
“刚才碰到初中我们班的殷玉瑶了。”魏强挠了挠头，有些憨憨地说道：“冯玉香说她穿的好看,我就跟着夸了一句她初中就比她们都好看,冯玉香就不高兴了。”
张成凯有些无语地看着魏强,虽然他知道魏强说的是实话,但是怎么能当着对象的面夸另一个女生呢,这不自找苦吃嘛。
不过张成凯对魏强和冯玉香的事不感兴趣，他往门口外面望了望,没看到有人,便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魏强：“你看到了？是殷玉瑶吗？”
“没有,我出来的时候殷玉瑶已经走了。”魏强看了眼张成凯,有些好奇地问：“你也认识我们班殷玉瑶？”
张成凯自然认识的，殷玉瑶是他们初中最漂亮的女生，他当时心里就挺稀罕人家的,不过人家连他正眼都没瞧过。
张成凯佯装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咱初中的时候有好几次学生代表上台发言,都是她去的，所以我记得她。听说她后来去上高中了，高中毕业还真是正好今年毕业，在这遇到真是巧了,也不知道她是哪个厂的？”
“不知道。”魏强摇了摇头：“殷玉瑶为人很清冷，在上学的时候就很少和同学来往,后来她去县里上了高中，我们班的同学有的回家务农了,有的去了镇里的厂，有的去了县城,好像和她都没有交集了。”
顿了顿，魏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冯玉香不是我们班的啊？殷玉瑶估计都不认识她的。怪不得她不高兴了，殷玉瑶那人不爱和不认识的人，冯玉香又见谁都爱凑过去，肯定是人家没搭理她。”
张成凯若有所思，略微一沉吟又笑道：“说不定也是电子厂的，这回召开的全省电子厂培训大会规模很大，各个地方都有企业参加。我记得咱们那除了镇上咱的厂子以外，县里也有一家，她可能是县里电子厂的。”
魏强闻言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咱们厂规模小，县里的电子厂听说可大了，福利待遇也好。”
“都是一个县的又一起参加会议，打几次招呼就熟悉了。”张成凯手搭在魏强肩上，语气熟络地笑道：“咱都是一个初中出来的，又恰好一起在省城开会相遇，这是多巧的事。而且我听说点风声，好像是说如果到明年咱们厂还是效益不行，就要合并到县电子厂下面作为分厂，到时候咱和她不就是同事了。”
魏强重点立马跑到了被县电子厂合并的事，抓着张成凯问个不停。张成凯有些不耐，他也只听到个风声，哪里知道真假啊，他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只说等有消息再告诉他。
这次全省电子厂技术员工培训大会规模大，全省各个招待所都住满了。今天是是先签到，明天一早集体去劳动人民大礼堂去参加培训班。
张成凯担心明天一时半会的碰不到殷玉瑶，想趁着下午也出去转转，要是遇到了就打声招呼，混个脸熟。
**
殷玉瑶出来后刚走没多远就看到了一家书店，就在出版社旁边。殷玉瑶惦记着陈秋丽托付自己买有关于机械书的事，立马走了进去。
这里估计是全省最大的书店，里面居然有三层，有的营业人员在整理货架，有的再给顾客开票盖章，都忙忙碌碌的。作为省城，受教育程度普遍比下面区县高不少，来书店买书的人也挺挺多。
殷玉瑶的博物馆里虽然有一些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藏书，在后世虽然是属于年代藏书比较壮观的了，但是和正儿八经的七十年代书店比起来，还是差的远。
省城的书店虽然很大，但每个书架前依然设立了柜台，需要什么书由营业员帮忙取过来，如果要买营业员给开票盖章付款了才能拿走。
殷玉瑶一个个柜台看，一楼一进门是各种伟人的宣传画，现在人家流行挂这个，博物馆里也有这个。不过博物馆里的都是精品，可以留着在后世升值，现在书店里挂着大把的，感觉不多买几张可惜了。回头送姥姥家一张，印象中姥姥家的都有些旧了，自己家留一张，必要时估计也要挂一挂，剩下的往博物馆一放，继续留着升值。
作为一个年代博物馆的管理员兼讲解员，殷玉瑶可是太了解哪些批次哪种最好了，她挑挑选选一共看中了三种，每种要了五张。
营业员对这种一下买很多的不稀奇，很多从下面乡镇来的顾客都会买很多给乡里乡亲带回去。殷玉瑶开了票付了款后先拜托营业员在柜台底下放一下，等她买好书以后再一起拿走。
再往里面就是伟人语录了，然后就是最近比较火的小人书。殷玉瑶所在的县城书店也有卖小人书的，但是品类不全，只有零星的几本，毕竟小人书便宜的也要一两毛钱，很多人家轻易不舍得给孩子买一本。
而省城的书店就不一样了，这里几乎涵盖了全国各地的所有小人书，有后世知名的，也有消失在了历史长河里的，摆了满满一柜子。殷玉瑶问了价格，像她这次交稿的全彩色的要贵一些，得四五毛钱一本，单纯黑白线条的一两毛钱就能买到。
殷玉瑶叫来营业员，把后世比较经典的那些全都要了一套，营业员写了单子拿过来算盘噼里啪撒算了账，然后报了个价格，六块四。
殷玉瑶接过来单子，心里有些犹豫，其实这些是准备自己收藏的，她还想送给磊儿一些，要是和营业员说把小人书全部给我包一套，会不会比较惹眼啊。
见殷玉瑶有些迟疑地不去付款，营业员只当她嫌贵又舍不得了，毕竟这五六块钱不是小数目，十分理解地说道：“你要不再挑一挑，我重新给你开一张单子。”
殷玉瑶回过神来，连忙笑着说道：“不用了，这些都要了。”顿了顿，殷玉瑶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同志，如果把所有的都买上，得多少钱啊。”
“十块零三毛。”营业员说道：“前一阵有个小学给学生们组建图书阅览室，把小人书一样买了一本
，就是我给开的单子。”
殷玉瑶想了想说道：“我一次拿不了这么多，等你把所有的给我开个单子，我先交上钱，麻烦先帮我全部打包好，等过两天我要回家的时候，和同事一起来搬。”
营业员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番，问道:“你也是给学校采购吗？”
“不是。”殷玉瑶有些羞赧的拿出介绍信快速地给营业员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我也是画小人书的，刚刚入职还没有作品，我想买回去多学习多临摹，争取也创作出好的小人书。”
营业员立马敬佩地看着殷玉瑶，还没等开口，殷玉瑶赶紧又说道：“还请您帮我保密，千万别说给别人听，总觉的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了，你放心好了。”营业员配合的也跟着压低声音：“回头咱书店还进新的小人书的话，我给你留着。你买的书我一会全都用牛皮纸给你包好，就放我柜台里，你放心，一本都不会少。”
殷玉瑶再三道谢，四处看看，见其他营业员都在忙，伸手从包里掏出一大把大白兔递给营业员。营业员哎呀一声，有些紧张又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推来推去又不合适，连忙拿手扣住了：“同志，不用这样的。”
“你帮我打包保管都要额外费心思的，我也没什么谢你的，几块糖聊表心意，等下回有小人书，你还得帮我留意呢。”殷玉瑶笑眯眯地说，她见营业员把糖往下面柜子里一放，心里就踏实了，有职业的借口和大白兔奶糖的情谊，营业员应该不会同事议论自己大手笔买小人书的“怪异行为”了。
把最重要的小人书买好，殷玉瑶正准备走的时候忽然看到旁边一个书架摆着一套《十万个为什么》。殷玉瑶惊喜了，她没想到这个年代居然就有科普书籍了。虽然现在小磊儿还不认识几个字，但是可以先买回去，等自己有空的时候也可以读给他听。
殷玉瑶也没拿过来看，直接让营业员开票一起打包。把钱交上，殷玉瑶顺口问了问有没有机械类的书籍，尤其是纺织机械。营业员立马往楼上指了指：“二楼都是技术类的书籍，三楼是文学作品。”
殷玉瑶道谢后去了二楼，这个年代还是很注重技术的，各类技术类机械类书籍看的殷玉瑶眼花缭乱。殷玉瑶大学学的就是文科，对这些实在是不太了解，直接让营业员把关于纺织厂的机械书籍拿给自己看看。
营业员把挨在一起的四本都拿出来放到柜台上：“这四本都是，你要哪本？”
殷玉瑶挨个翻了翻，有基础的知识的，有更加专业的，还有专攻某个机器的。殷玉瑶想了想都要了，等回去这本基础机械知识的算是帮陈秋丽买的，其他三本自己回去拿牛皮纸包上，回头一本本的送她。
把这四本书单独装包里，殷玉瑶又到楼上文学作品看了看，似乎这几年对文学作品卡的比较严，古典中外名著都没有，仅剩的一些都兴趣不大。
三楼的营业员比起楼下算是最清闲的了，见殷玉瑶手里拿着几本机械书在上面转了两圈都没相中的，顺口问了句：“你想买什么书啊？”
殷玉瑶不太知道现在忌讳什么书，想了想含含糊糊地说道：“就是比较知名的那些名著类的。”
营业员“哎”了一声：“前两年不让卖了，都送废品回收站去了。”
殷玉瑶挑了挑眉，忽然想起来这个年代的废品回收站可是个好地方，倒是可以专门去转转，看看有没有没有什么能捡漏的东西。
“那同志，废品收购站在什么地方？”
营业员往外一指：“出门往北走，过两条街就是。”
殷玉瑶道了谢出来，借着用书店厕所的机会把四本机械书放博物馆里，免得自己背着太沉。
出了书店，殷玉瑶也不逛什么商场了，直接往北去了废品回收站。这里算是冷衙门，有时候三五天也不见有人上门卖东西。
废品回收站办公室里，一个大妈坐在里面打毛衣，两个中年男人背对着门抱着茶缸子看窗台上的花。
殷玉瑶打了声招呼，甜甜地问道：“大姐，家里做饭需要些引火的，能不能进来买一些费书旧纸的回去用。”
大姐捋了捋毛线，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废书废报的还得花钱买，去捡些树枝子用多好。”
殷玉瑶也不恼，继续笑眯眯地说道：“还得去城外搬，反正我也用不了多少，随便搬一些就足够我用的了。”
大姐懒怠的动弹，拿竹针挑了挑头皮，正想拒绝就见殷玉瑶掏出四五块大白兔递过去：“大姐你看我这刚买的新衣裳，要是去搬柴火刮破了不是可惜了嘛。”
大姐接过糖往抽屉里一放，拿出一串钥匙递给殷玉瑶：“上面都贴着编号呢，1是书籍废纸类的，2是杂物有些旧家具什么的，你去挑一些桌子椅子腿也能烧火。挑出来扔门口，一会让老张去给你过称。对了……”
“老张，废纸多少钱一斤来着？”
老张连头都没回，顺口回答了一句：“三分。”
殷玉瑶接过钥匙，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大姐，你不看着我挑嘛？”
“都是些没人要的破烂，我还怕你偷不成。”大姐和两个男同志都笑了，笑了几声之后大姐又道：“你浑身上下就这一个包，偷能偷多少东西，再说送到我们这就都是不值钱的了。你就是装一书包都不如几块大白兔的价格高。”
殷玉瑶微微一笑，道了谢，拿着钥匙到后面打开了一号门。
打开门，灰尘的气味迎面而来，殷玉瑶赶紧让开门的位置，一边捂着嘴一边往里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可真是个废品回收站啊，书、报纸、笔记本、稿纸杂七杂八地堆成了小山，还真未必能从扒拉出什么好东西来。
殷玉瑶想了想又打开了隔壁二号门，从里面拽出来一根棍子，看样子是条椅子腿。虽然从纹路看是老东西，但不是什么稀有木材，殷玉瑶用着也不觉得心疼。
殷玉瑶知道那几个估计也嫌这里脏，轻易不进来，便去手帕捂住嘴，拿着棍子一边扒拉一边将目光所及的位置快速地扫了一遍。
扒拉了一会，忽然一个泛黄的书籍引起了殷玉瑶的注意，她不顾上面的灰尘，把这书赶紧捡了起来，这是一本鲁迅文集，是民国时期的初版本，重要的是书里夹着东西，露出了一个小角看起来像是邮票。
殷玉瑶屏住呼吸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迫不及待的打开那页，瞬间眼睛就亮了。这书里面夹着一页“大清邮政”的邮票，横四枚竖五枚共二十枚不同样式的邮票，这邮票就算在民国初期也算是珍贵的。
殷玉瑶小心翼翼地将邮票被卷的那个角捋平，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包里，手里的这本鲁迅文集则放在了门口。
捡到了这二十枚邮票已经是超乎想象的大便宜了，就算剩下没什么稀有的书籍也不遗憾了。殷玉瑶扒拉的更快了，她挑选过程中尽量往年代久远的书上面看。
她借口是找引火的书，在里面呆太久不好，更何况这么一堆和山似的一时半会也找不完。殷玉瑶看到民国初版本的《围城》扔到外面，看到两本泛黄的古籍，虽然看书名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也扔出去。扒拉扒拉，看到一堆卷轴的旧字画，也不一一打开分辨了，都放到了门口。
坐外面门口的大姐虽然说让殷玉瑶自己找，但看她二十来分钟没出来还是不放心过来看看。刚走进就瞧见殷玉瑶一手拿着手帕捂着嘴，一手拿着棍子把一本书扒拉出来，一直扒拉到门口才大大地舒口气。
大姐见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怪不得你弄的这么慢，你也是够娇气的，按照你这个架势到天黑也扒拉不出够烧火的。上回来我们这的大姐直接拿了个麻袋，人家也不怕灰不怕土
的，两个手闷头往麻袋里塞，那才快呢。”
殷玉瑶闻言出来，故作矫情地拿手扇了扇脸上的汗，有些羞赧地说道：“我也不想的，谁知道里面灰那么大。”
见她确实在像扒拉废纸一样的扒拉书，大姐也不愿意在这呆着了，又闷又热灰又大的，还不如回去织毛衣舒坦。
不过看在殷玉瑶给自己一把大白兔的份上，大姐好心地指点了一下：“三号仓库里有大麻袋，虽然漏点洞吧，但好歹能装东西，你取两个用。你看你……”
她啧啧地摇了摇头：“真不像干活的样，穿着漂漂亮亮的衣服连个袋子都不带。”
殷玉瑶脸红红的，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这不和我妈话赶话怄气了嘛，我妈就赶我出来整引火苗子，我也没想那么多。”
大姐闻言笑了：“我家闺女也和你差不多，行了，你慢慢收拾吧，赶在我们五点下班前过秤就行。”
殷玉瑶一听这话就放心了，继续捂着手帕“矫情”地去扒拉书，大姐隔着门往里看了一眼，也捂住了嘴赶紧走了。
殷玉瑶扒拉出二十几本古籍和一堆民国时候的书，估摸着差不多了就按照大姐说的去三号仓库拿袋子。打开门一看顿时冷吸了一口气，她没注意到袋子，倒是注意到一堆古钱币。
殷玉瑶赶紧半挑半捡的，把稀有的罕见的先挑出十几枚来，接着又找年代久的挑了一些，这些都放包里。从剩下的一堆里面抓了五六个拿到前面给织毛衣大姐看：“大姐，这玩意扎毽子挺好，能拿吗？”
大姐扫了一眼，不在乎地说道：“我家丫头也用这个扎毽子，反正那么一堆呢，你拿吧。老张……”
她转头朝窗户边上的中年男同事喊了一声：“这个咋卖钱？”
中年大叔回过头来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按铜的价格。”
殷玉瑶笑了：“那我多买点，我家好几个妹妹呢，这可够用得了。我以前自己扎毽子，可找不到这么相应的东西。”
大姐随手说道：“这是过去的钱，是四旧，也就配当个玩意，要不是里面有的是铜还有点用，要不早就烧了。不过这里面铜也提不出来多少，你不怕买了回家挨揍就买吧。”
殷玉瑶笑嘻嘻地说道：“我有零花钱，等我回家给我们一条胡同的都扎毽子玩。”
有了大姐和大叔同意卖的话，殷玉瑶回去拿了个小袋子，把之前自己挑好的放进去，又把剩下的挑了挑，大概选了三四十枚，这些先都放到了外面台阶上，然后抓了几把四孔钱，盖在上面，等着按重量称。
殷玉瑶对三号仓库来了兴致，她索性四处看了看，有几方古砚台挺好的，她拿出来和杂书和书画卷轴一起装在麻袋里。
从三号仓库出来，殷玉瑶又瞧了瞧二号仓库，这些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板凳，虽然里面有好东西的，但是她确实带不走，总不能扛一套黄花梨的桌子出去吧，这也太惹眼了。
把手上的灰拍了拍，殷玉瑶去办公室请人来过称。负责过称的是大姐称呼老张的那个人，他拎起殷玉瑶装好的麻袋往称上一扔：“二十三斤，总共六毛九分钱。”
他又看了看台阶上那小小的一堆铜板，撇了撇嘴：“你再抓两把，我总共要你一块钱得了。”
殷玉瑶一听心里就乐了，不过脸上做出了不情不愿地表情：“花了三毛多买扎毽子的玩意，我可得藏好了，要不然回去可真挨骂了。”
老张倒是淳朴，闻言还提醒了殷玉瑶一句：“这玩意是四旧，你扎毽子把鸡毛一烧看不出来，但是暂时不用的可别放外面，让人看见了可了不得。到时候没收了这些东西还得扔回我们回收站，你白花钱不说，我们分拣起来不够麻烦的。”
殷玉瑶连连点头：“大叔你放心，我攒了一堆鸡毛的，回去我都烧成毽子。要是有剩下的我拿回乡下去，给我表妹他们玩。”
老张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收了殷玉瑶一块钱，还顺手帮她把袋子拎到了外面。
殷玉瑶连连道谢：“等下回我家用完纸了，我再买。”
老张嗤笑了一声：“你这回省劲了，等你回家你妈发现你花了六毛多钱买了引火的纸，不知道咋揍你呢。对了，我这卖是三分钱，回收可是一分钱啊，可别找我退。”
“大叔您放心，我肯定不回来退。”殷玉瑶笑的天真无邪：“我妈要是问我就说花了一毛钱。”
老张撇了撇嘴回屋了，把钱给织毛衣的大姐让她记账，随口说道：“她父母肯定是双职工，把孩子养的娇气了，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殷玉瑶出了门四处看了一下，把麻袋拖到回收站后面一个死角内，左右都是高墙，外面街道的人又看不到这个角落。她拎着袋子直接回了博物馆，不顾脏污把书籍一本本拿出来用掸子将灰掸掉，一本本平铺到柜台上。
邮票、砚台、钱币也取了出来，邮票放在一本厚书下压平，钱币先放在一个盆里，等自己有空了再进行专业清洗。
在仓库翻腾了一个来小时，殷玉瑶浑身上下都是灰，她不得不又去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估摸着快到晚饭时间了，这才赶紧出来。
回收站这个点已经下班了，其他商店估计也差不多到了打样的时间，殷玉瑶直接进了附近一个国营饭店，准备尝尝省城饭店有啥好吃的。
***
张成凯想制造和殷玉瑶偶遇的机会，他从招待所出来就挨家商店逛去，人家逛商店看商品，他逛商店逛往人家小姑娘脸上看，一下午收获了不少怀疑的目光。甚至有看不惯他眼神的大姐直接仗义执言问他你瞅人小姑娘啥，是不是想耍流氓？
张成凯吓的不敢乱看，又舍不得和殷玉瑶碰面的机会，硬着头皮一家一家找，最后连副食商店都转了也没瞧见人影。
下午五点钟，跑的腿都细了的张成凯垂头丧气地回了招待所，正准备去饭堂吃饭的魏强看到他了，连忙招呼了他一声：“我正想找你去吃饭呢，你同屋说你下午没回去，是去逛街了？这里东西是不是可贵了？”
“还行吧。”张成凯打起精神说道：“这里商店比咱那东西全，我看那柜台里也不缺货，你要是准备结婚的东西，这回可以正好买了。”
魏强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冯玉香想要自行车，我家没票，结婚的事还没定下来。”
张成凯闻言表情肃穆，自行车票指标确实太难了，他有些不安地问魏强：“现在结婚女同志都要买自行车吗？”
“有几家能有的指标。”魏强叹了口气：“反正我家让年底结婚，成就成，不成就算了，自行车我是买不到。不过我这回带了工业票，倒是能买回去两个暖水瓶预备着以后结婚用。”
魏强说到结婚，倒是想起张成凯还单身，顺口问一句：“成凯，你想和什么样的女同志共同进步？等要是有合适的，我可以帮你介绍介绍。”
张成凯闻言瞬间笑容满面，连忙说道：“那明天培训会的时候我看看，说不定正巧能碰到相应的呢。”
魏强闻言一愣，忽然说道：“我倒想起有个人合适，明天她也去，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张成凯心里乐开了花，魏强认识又明天一起开会的肯定是殷玉瑶吧。他立马满口答应，拽着魏强死活晚上这顿就要自己请了。
魏强吃了张成凯两菜一汤，吃饱了肚子在门口等到逛街回来的冯玉香，立马兴致勃勃地迎了上去：“我记得你们车间有一个女同志也参加这次培训会吧？我觉得她和张成凯挺合适的
，明天介绍介绍？”
冯玉香：“我看行！”

第35章
殷玉瑶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李秋生几人从招待所的饭堂出来,见她只背了个斜挎包回来，李秋生顺口问了一句：“今天逛街买什么好东西了。”
殷玉瑶表情有些精彩，她朝李秋生招了招手，小声说道：“我买了一些书。”
“书？”李秋生笑了：“什么书还这么神秘？”
“不是神秘,就是有点多。”殷玉瑶轻咳了一声,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反正都寄放在书店了,我和店员说好了,等咱走的时候直接装车里。”
小张闻言忍不住咂舌：“得多少还得拿车去拉啊？主任别等走的时候了,等明天一早咱就去拉回来看看。”
李秋生顺手在小张的脑门上敲了敲，没好气地说道：“明天一早有正事呢,等白天不忙的我再去。小殷,明天早上七点半就下来吃饭,八点我们准时去报社。咱们报社这次负责小人书统筹发行的王副社长点名要见你。”
殷玉瑶期待地看向李秋生：“这么说我这次的稿子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李秋生刚说完就见殷玉瑶开心的捂着嘴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副社长在你过稿的单子上签字了，明天我带你直接从这边财务室把你过稿的奖金取出来。”
这回真是意外惊喜了,虽然她不缺钱,但这是自己来这个年代第一份用自己的双手赚来的奖金，意义是不一样的。更何况，有了这笔稿费，她买书花了十五六块钱的行径也不算惹眼了。
和李主任道了别,殷玉瑶回房间都像是飘着回去的，心里开心的直冒小泡泡。
把房间门反锁上,殷玉瑶把窗户的窗帘也拉上，然后她整个人跃到床上,伸手拽过来毛巾被抱在怀里，在床上开心的打了几个滚。
翻身又趴在床上,殷玉瑶手掌支着下巴晃着脚丫，要是现在有手机的话她肯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干妈给磊儿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个年代要是有手机，她一个月肯定也完不了稿，一摸起手机拖延症就犯了。
躺在床上平复了下心情，殷玉瑶又晃进了博物馆，准备细细看看自己今天新淘回来的好物。
古籍和民国时期的书基本上都是她挑回来的，有的在历史上有价值，有的在经济上有价值。这些书的原主人估计都很爱护他们，除了一些灰以外没什么破损脏污的地方，殷玉瑶带上口罩，去博物馆的医务室找了个白大褂套上，还戴了个医用帽子，全副武装后一本本把书上的灰尘清理干净。
整理完书籍，殷玉瑶换上了一副干净的细棉手套怀着虔诚的心情打开了一幅幅字画。这些字画轴估计被扔到这里的时候压根就没人解开过绳子，虽然有的卷轴上的木轴断裂，有的背面的装裱纸张虽然有破裂或者脏痕，但是里面的原画居然都非常好，没有一件破损的。
殷玉瑶大学学的专业里含着历史和文物鉴定部分，虽然比起专家来懂的浅薄了一些，但是认这些字画足够了。
她将画一副一副的挂到空白的墙上，张大千、齐白石的作品有七八幅，让殷玉瑶瞠目结舌的是居然有宋徽宗的山水、苏东坡的竹子、文征明和唐伯虎的画。
虽然民国有很多仿画的，但殷玉瑶从纸张的年代来看，真迹的可能性非常大。
殷玉瑶的手都颤抖了，这是哪个大家的收藏品啊，居然就没有一幅不是名作。她真的是庆幸自己今天去了回收站，否则这些字画可能会化为纸浆也可能真的沦为引火工具。
也不知道这些字画是抄回来扔在这里的，还是主人看保不住了又怕担风险主动卖过来的，无论是哪一种殷玉瑶都无比庆幸废品回收站以及把这些东西收回来的人对字画不感兴趣甚至不懂，所以他们才没有打开，让这些珍贵的字画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坏。
幸好啊！幸好山北省不喜欢浪费，即使是“毒瘤”“四旧”的书籍字画也不能随意烧毁浪费，要送回回收站再每年统一送到造纸厂打成纸浆。若是和其他地方一样被随意的付之一炬了，该是多让人心疼的啊。
殷玉瑶现在对逛百货商店都没兴致了，心里打算明天去了报社以后，再去一趟废品回收站。
从博物馆忙碌到深夜才出来，殷玉瑶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把自己办公室的闹钟带了出来，明天第一次去出版社，可不能迟到了。
虽然字画给殷玉瑶带来的冲击力很大，让她心情悲喜交加又有些激动。但是幸好她年轻睡眠质量好，挨着枕头就睡着了，刚好在闹铃响之前就睁开了眼睛。
殷玉瑶在博物馆洗漱干净，直接到一楼饭堂，李秋生四人已经打上饭开始吃了，殷玉瑶略微看了一圈，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和一个鸡蛋。
“你这会儿来的正好。”李秋生一边吃一边说道：“我们刚到的时候乌泱泱的都是人，等他们走了我们才进来。”
殷玉瑶剥着鸡蛋顺口问道：“都是出版社在各地市办事处过来汇报工作的吗？”
“咱出版社总共在下面就设立了两个办事处。”李秋生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喝了口粥说道：“招待所是对社会开放的，咱们两个办事处每回都是定期来，招待所会提前给预留好房间。”
小张也跟着说道：“我刚才听了一耳朵，好像省里面召开一个电子厂培训的一个什么会，这些都是来参加培训的各地市县电子厂的员工。他们参会的人数太多了，把省城这些招待所都住满了，有的来的早的就住开会的工人大礼堂附近，远的就要就哪有空房间就住哪儿，只不过要早点出门。”
李秋生笑了声：“幸好住这的是早走的，要不然咱连饭都吃不上。”
殷玉瑶咬着油条想起昨天碰到的隔壁班的初中同学，估计她说的开会就是开这个培训会吧。不过很快殷玉瑶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初中本班的同学她有一些都不熟呢，何况是没怎么见过的隔壁班。没什么交集的人，又不是朋友，不用多费心思。
吃好饭以后李秋生直接带着殷玉瑶去副社长办公室。剩下三个也是正式员工，他们来这边也有工作要交接汇报，不用李秋生吩咐就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负责连环画的副社长姓王，叫王德福，见李秋生领着殷玉瑶来还挺热情的，立马让人倒了茶来，和蔼地和殷玉瑶打了招呼，又问道：“我听你们李主任说你是今年的高中毕业生？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好的绘画功底真是难得。”
殷玉瑶保持着职场标准微笑，客套又不疏离地说道：“多谢社长夸奖，我小时候跟人家学过一些，这些年没事就自己画一画，其实不那么专业，感谢报社不弃肯用我的作品。
王德福连连点头，拿手指了指殷玉瑶和李秋生说：“你看了没，这就是天赋。”又问殷玉瑶：“家里几口人啊？”
殷玉瑶虽然有些无语，但是也知道这个年代的人都习惯问问小辈或者下级的家庭情况以示关心，便简单地回答道：“我家就我和我弟弟。”
王德福愣了一下，有些惋惜地看着她：“家里父母不在了？”
殷玉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王德福有些同情地吸了口气，没再提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小人书的事：“你刚完稿的作品我昨天看了，非常不错，已经交给下面部门去校队、排版了。”
“连环画是上面交给全国各个出版社很重要的一项工作任务，优秀
的小人书不但可以给孩子们启蒙，也能给他们教育，更能解决少年儿童没有书看的问题。这项任务很重，省里面一把手亲自抓、亲自布置。之前你们李主任没少因为这事被我骂，其实我也是一直被上面骂的，谁让咱的工作一直没有推进呢。”
王德福叹了口气，看了眼李秋生，又和殷玉瑶说：“你们李主任上半年时间就找到了一个钱老来创作连环画。钱老拿走了三国的重要任务，这部作品是经典中的经典，他画的人物多功夫又细，按照他的进度是完不成上面交给我们的任务的。不过你就不一样了……”
殷玉瑶一激灵，就听王德福说：“你们李主任说了，你画的又快又好，风格也适合小人书，而且年轻，可以多担些任务。”
殷玉瑶眨了眨眼，没有接话，生怕他给自己画大饼。
王德福看到殷玉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殷同志不用担心，我不会把所有的连环画任务都压在你身上的，我会让李主任继续合适的人员。再一个我想说的是你暂时可以只将封面画色彩的油画类的，里面内容我们都先做黑白原画稿的。”
殷玉瑶闻言立马问道：“那奖金还是三十块吗？”
王德福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奖金不变的。”
“那行，我没意见。”殷玉瑶心里美美的，工作量少了，奖金没变，不答应的是傻子。也不能怪她光盯在钱上，毕竟现在她的“人设”是无父无母还养弟弟的孤女，只有她赚的足够多，她花钱的时候才不打眼。
“不过……”王德福一个转折让殷玉瑶又吸了一口凉气，就听他继续说道：“不过接下来的几本内容我得给你指定。”
王德福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订好的文件递给殷玉瑶：“先画大家耳熟能详的故事，比如《白毛女》、《红色娘子军》、《红灯记》一类。需要出图的内容简要已经很明确的给你做好了标识，你照着画就行。”
殷玉瑶大概翻了翻，虽然不用上色，但是页码比自己刚交稿的要多，所以三十元奖金的便宜自己也没赚到多少。
“我知道了社长。”殷玉瑶将稿子收了起来，表情十分认真：“我一定会努力完成任务，争取一个月完稿一本。”
王德福一拍巴掌，嘴上的弧度控制不住的往上扬：“小殷，这些连环画你要是完成的出色，等到明年有转正指标的时候我优先将你报上去。”
殷玉瑶也不知道转正以后工资会比现在多多少，不过该客套还是得客套：“谢谢社长，我一定认真对待我手里的每一部作品。”
王德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和李秋生说道：“小殷第一次来，你带她熟悉下报社，然后带她把奖金领了。”
殷玉瑶听到奖金心里美的冒着小泡泡，又听见王德福说：“小殷啊，一会你出去转转，第一次来省城，别拘在咱这。出去放松一下，回去好好创作。”
李秋生带着殷玉瑶从王德福的办公室出来，悄悄和她说道：“我就说这次副社长很满意吧，等明年你转正了，这辈子就稳当了。”
殷玉瑶低声问道：“转正了比现在赚得多吗？”
李秋生无语地看着她，殷玉瑶立马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孤女，我得养弟弟，我当然关心工资了，吃不饱饭怎么办。”
李秋生一听心里立马同情心泛滥，连忙告诉她：“看你定岗，定岗最低也有三十，如果今年作品确实优秀，替咱出版社增了光，那四十也有可能，每年还会涨的。奖金其实就是稿费，这个是不变的，咱社里人自己画也是三十，就是没人会画所以没人赚到这笔奖金。”
殷玉瑶想了想决定再观望观望，如果能让她一直保持现在这种居家办公状态，她倒是挺乐意转正的。如果转正后必须得在办公室呆着，每天得来回骑一个多小时上下班，那她还真要考虑考虑了，这笔转正的钱也不是非转不可。
不过这件事起码得明年才有戏，如今这局势离混乱结束还得四年，这期间有什么变化谁也说不准。殷玉瑶觉得现在考虑这种问题属于浪费时间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比较好。
李秋生带殷玉瑶去财务领了奖金出来，一边把钱递给殷玉瑶一边问道：“出版社你想不想转转？”
殷玉瑶想了一下说道：“办公室就不转了，影响别人工作不好，我想问问我能不能去存书的地方看看？”
李秋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无语地说道：“你倒是真会找地方。”
殷玉瑶嘿嘿地笑了笑：“主要是书店的小说太少了，我想买几本都买不到，还不如我上初中那会县里书店的小说多呢。”
“走吧。”李秋生率先朝一楼走去：“我带你去仓库问问。”
殷玉瑶立马跟在后面，李秋生领着她绕到办公大楼后面，那里有一排矮平房，足足有十来间。
李秋生估计也没少来这地方，一过来就有管理员张望海出来打招呼：“李主任来了，我刚买了茶叶，倒一杯给你喝。”
李秋生指了指身后的殷玉瑶：“我们办事处的小殷，来交稿的，王副社长让我带她转转，这不到你这看看。”
张望海笑了，将人领到办公室旁边的图书展示库房：“这都是咱这两年新出版的作品，有各种技术类的，还有新出版的《四大名著》呢。小殷同志喜欢看什么，我帮你找找，咱内部员工都可以借阅这里的图书。普通员工每年有五本领书资格。”
殷玉瑶看了眼李秋生，又转头不太好意思地和张望海说：“我还没转正，估计没有五本的名额。”
张望海笑了：“没事，李主任每年有十本名额，他今年才领了三本。”
李秋生一听忍不住笑骂了张望海两句：“你小子倒是会用我的名额做人情的。”
“我这不是怕李主任浪费名额嘛。”张望海说着将一本书目明细递给李秋生：“这是咱这两个月新出的，你看看有想要的吗？”
李秋生接了过来倒没先急着看，而是和张望海说道：“你带小殷去封存仓库，她想找几本小说看，现在市面上又找不到，用我的名额就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让她挑三本吧。”
张望海冲着李秋生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带殷玉瑶直接去了最后一间屋子，打开了门上的锁头，推开了门。
殷玉瑶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书架，上面堆满了书，角落里是没拆封成包的书籍。
张望海看着里面的书有些感叹道：“都是咱出版社出的，忽然就不让卖了，只能放在这里吃灰。现在也就咱员工能领几本看看，旁的地方都买不到。”
殷玉瑶闻言有些担忧地问道：“那拿回去没事吧？”
“问题不大，以前这些书也都卖出去不少，也没说集中销毁什么的。”张望海想了想提醒了一句：“就是看的时候注意，有外人的时候把书收一收，也别借给别人，免得遇到坏心眼的。”
殷玉瑶再三谢了张望海，进去挑了三本自己想看的小说，这样空闲时间也能放松一下。
张望海把门锁上，那边李秋生也选好了书，他拿了一套新出版的四大名著。
张望海有些诧异地问道：“李主任，这书你不是拿了一套了吗？”
李秋生把厚厚的四本书放到了殷玉瑶怀里，一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模样：“这套新出版的书是没有删减过的，非常好，送你了，回去好好读书
，好好完成工作任务。”
殷玉瑶抱着沉甸甸地书心里暖暖的，和李秋生虽然才相识一个月，但是作为领导来说，他真的是一个完美的上级。
殷玉瑶眼泪汪汪的，不过她还是实话实说：“谢谢李主任，您太好了，不过您不用把名额浪费在我身上，我不缺书的。”
李秋生大度的摆了摆手：“你就不用推辞了，要是今年出了什么我想看的书，我就用王副社长的名额。”
殷玉瑶：“……”
您套娃呢！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把书收好，逛你的街去吧。”李秋生背着手刚想走，忽然想起殷玉瑶昨天说的买了书放在书店的事：“对了，趁着这会儿有空，先把你书装车上吧，总放书店不是事。”
殷玉瑶连忙把怀里的“禁书”放在斜跨的军绿色包里，抱着四本厚厚的四大名著跟着李秋生回招待所开了车开到旁边的书店。
车一停下，书店里的人都探头看，毕竟在这个年代车还是稀缺的物品。
殷玉瑶从车上跳下来，进去和帮自己保管书的营业员打招呼：“同志，我是来搬书的，谢谢您了。”
营业员立马回以热情的笑容，然后将柜台下面一包一包一包又一包的用牛皮纸打包好的书放在了柜台上，上面又摞了厚厚的一卷画像。
李秋生看着这壮观的纸包，僵硬地将头扭向殷玉瑶：“你这是买了多少？”
殷玉瑶一脸无辜：“我说了我不缺书嘛。”

第36章
殷玉瑶的书不仅李秋生震惊,就连下班后听说了的其他三个同事也慕名来围观了一下，看向殷玉瑶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感叹：“你是真敢买啊！”
殷玉瑶气的和李秋生直跺脚：“主任怎么能带着同事嘲笑一起我呢？”
“这不是嘲笑，我们是对你敬仰万分。”小张强忍住笑意假装刚才笑的最大声的不是自己：“小殷同志，我想请问你,你买了这么多东西等咱到咱办事处以后,你准备怎么弄回家里？”
殷玉瑶面不改色,毫不担心：“我骑自行车载回去,这才多少斤啊！”
“行吧。”李主任轻咳两声,表达了身为领导对下属的关心：“咱出版社总部这边玻璃丝绳子比较多，我抽几根长的,负责帮你绑,保证你回家都不掉！”
殷玉瑶的事忙完了,李主任三人还有一天时间工作才能完成。殷玉瑶这回踏踏实实睡了一个懒觉,在博物馆吃了豆腐脑和牛肉面后，磨蹭到快中午后又穿上那天的衣服去了回收站。
这回她没带大白兔奶糖，而是在路上买了两根冰棍,自己叼着一根吃,另一根到回收站办公室的时候自然而然地递给了织毛衣的大姐：“姐，吃冰棍。”
大姐把毛衣放下，先笑着问了一句：“又来买柴火引子？”
“哪儿能那么快啊，现在就三顿饭烧烧火,那些够用一段时间呢。”殷玉瑶把手里的冰棍往前递了递：“我出来逛街的，逛一上午又累又热的,正好刚才路过你门口有卖冰棍的。我请你吃冰棍，顺便在你这歇歇脚。”
大姐把冰棍接过来,两分钱一根，价格不贵还吃着凉爽,即便是大姐这个年纪的也爱这玩意。
两人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一边吃着冰棍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大姐问殷玉瑶花钱买火引子家里人说没说她。殷玉瑶笑眯眯地说：“我妈舍不得，她也知道让我去城外抱柴火不现实。对了，姐，我妈还说了，那个带木头的卷轴又能引火又能烧火，那玩意用起来比书还好，说有的话让我再买那种回去。”
“那种不常有的。”大姐漫不经心地说着：“一年也就一两回能收到这样的，要是你愿意要这样的我都给你留着。正好纸厂那边还不愿意要这种呢，又得拆棍子还打不了多少纸浆出来。”
殷玉瑶闻言心里都乐开花了，脸上还不能装作太着急：“行啊，我不一定每个月都来，家里也不是光指着我买这玩意，我哥有空的时候他就去城外抱柴火了。不过赶上他工作忙加班的时候就没法子，只能我买些书纸回去引火。但我年底前咋也来一趟两趟的，有这种的姐就帮我留着。”
大姐闻言笑了起来：“你妈还挺宠你的。”
“谁让我家就我一个闺女呢。”殷玉瑶嘿嘿地笑了笑，脸上带着少女的娇憨可爱，她吃了口冰棍，又将话题引回了字画上：“姐，这种带棍的画轴什么的，是人家来卖啊，还是咱有人出去收啊？”
大姐想了想说道：“都有，现在不让留这些玩意，都是四旧。你买回去的那些……”她想了想收到：“好像是革委会没收的，反正最后都得统一销毁的，他们就负责收，我们就负责攒到量够了往造纸厂送。”
窗边喝茶的大叔转过头来跟着搭茬：“说是从金山路望家胡同一个姓金的人家没收的，他家藏的东西可真不少，往这运了得有好几麻袋吧，有书有那种字画啥的。”
殷玉瑶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有些发沉，能有这些字画的人家想必藏书也都是珍品，自己那天翻的粗糙，连书带字画也不过一麻袋，也知道遗漏了多少有价值的书籍。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然后假装好奇地问他们：“我看那仓库堆的纸张书籍都好多了，造纸厂多久来拉一回啊。”
大姐说：“人家也不指着咱这回收站收的东西，一年就拉两回，六月份一次，年底一次。”
殷玉瑶心里暗喜，自己一两个月来一次，应该在送到回收厂之前还能扒拉出不少东西。不过最好有个名录，免得有珍贵的书籍被遗漏最后成为造纸厂的纸浆。
但是殷玉瑶又担心有和她一样来买书回去烧火的，借口买回去珍藏没事，万一真是烧火，那就太可惜了。
“姐，咱这回收站来买旧物的多不？”殷玉瑶指了指里面道：“我看有不少家伙什呢。”
“还真有，不过都是整些完整的桌椅板凳回去用的，像你买书烧火的可没有。”大姐指着她笑道：“也就是你不是我闺女，否则我肯定骂你败家，三分钱一斤呢，都够买个烧饼的了。那玩意又压秤，有那钱买啥不好。”
殷玉瑶吐了吐舌头，故意装作大义凛然地说道：“我买回去既能引火，又能烧掉‘毒瘤’净化社会，一举双得，多好的事。”
大姐听了转头和窗边的两个大叔说道：“我听说别的省份有直接搜出来就烧了的，有的一烧烧好几个小时。这多浪费，还不如拿回去冬天烧炕呢。”
“可不就是。”大叔不走心地附和了一句：“白浪费最后的社会价值了。”
冰棍吃完，殷玉瑶顺势站了起来，佯装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姐，你们忙着，我先回家了。”
“这就走了？”大姐还挺稀罕这小丫头的，嘴甜还手松，没事过来说说话也比自己平时闷着强：“那你没事来说话啊，我这一天也来不了几个人。”
殷玉瑶立马笑着答应：“行，等我有空了我就来，最近我妈帮我打听工作呢，估计往后就没怎么松泛了。”
“工作是正事，就是现在工作都不好找，要是有相应的可得抓住机会。”大姐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番，见她要走起身将她送到门口，招了招手：“等哪天有空过来说话。”
殷玉瑶甜甜地说了声再见，转身往相反的反向走，直到不经意间一回头见大姐已经回办公室里，这才快步地往居民住的密集的地方去。
金山路望家胡同，姓金的人家。
殷玉瑶默默地在心里念了一遍从废品收购站听到的地址。
她走了两条街，直到看到这里住户挺多，这才拦住了一个买了菜回家的大妈，先甜甜地问了好，然后才问道：“请问金山路怎么走？我从外地来走亲戚的，对这不熟。”
大妈往后一指：“那条街就是金山路了。”
殷玉瑶道了谢，快走了几步，终于到了金山路。这条路好几条胡同，不过好在每条胡同的墙上都贴着路标，她站在望家胡同往里望，正好瞧见几个十七八岁的刺头少年从一户人家里出来。
殷玉瑶往胡同口那躲了躲，直到人走远了才拐进了望家胡同，直接去了刚才那个院子。
院子里就像被强盗光顾了一样，满
院子的狼藉，有砸坏的椅子，还有扔了一地的菜叶子，漂亮的砖墙上还用大红笔打了叉。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院子中间捂着脸无声的哭泣，墙角处一个儒雅的男人靠着墙闭着眼睛，脸上满是疲惫的神色。
两人听到又有脚步声进来，应激似的颤抖了一下，连忙睁开眼朝院门口望去。见来人只是一个女孩子方才好了许多，但依然是戒备的神色：“刚才不是都砸完了吗？怎么又来！”
殷玉瑶往外看了看，见没有邻居出来张望才小声地问道：“是金老师家吗？”
靠着墙的男人看了看她，神色淡漠：“我不认识你。”
殷玉瑶看着他：“这胡同有几家姓金的？”
男人皱了皱眉头：“就我们一家。”
“那我就是来找您的。”殷玉瑶反手把院门关上，伸手将院子里的破碎的椅子帮忙整理到一边，又把拿着笤帚把菜叶都捡起来放在院子里的一个台子上。
这两口子愣愣地看着殷玉瑶收拾，半晌才回过神来，也赶紧跟着一起忙活，用了二十来分钟算是把院子又恢复到了齐整。
女人打了一盆干净的水，声音沙哑地说道：“姑娘洗洗手，我进去给你泡点茶……”
顿了顿，她苦涩地笑了笑：“家里没茶了，我烧点开水给你喝吧。”
“谢谢阿姨。”殷玉瑶道了谢，去洗干净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沓毛票和二十张一斤的全国粮票递给一旁的男人：“金老师，这是给您的。”
儒雅男人见状和被蝎子蛰了手似的，飞快地把手往后背藏，脸色十分难看：“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殷玉瑶叹了口气，伸手将他胳膊拽过来，把钱和粮票放在他手上，低声说道：“这是我买您东西的的钱，当然我知道我给的远远不够，但是现在给多了反而是坏事，我会陆陆续续付钱的。”
金老师看着厚实的钱，虽然都是毛票，但这么厚一摞也有十块钱了，更别说二十张全国粮票了，这确实是他们家现在最需要的。
他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也沦落到为了五斗米折腰的地步。
他往后让了让，往屋里一指：“家里不剩什么了，你看什么能相中的就拿走吧。”
殷玉瑶跟着他进屋，压低声音说道：“我需要一份清单，你被搜走的珍贵的书籍字画的清单。”
金老师闻言伤心欲绝，那是家里多少辈的珍藏啊，到他这里全都毁了。
“写它干什么？”金老师失魂落魄地看着天空：“没了，全都没了。”
殷玉瑶在金老师旁边低语：“宋徽宗的山水、苏东坡的竹子、唐伯虎的画……”
金老师猛然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殷玉瑶，嘴唇激动的不停颤抖。
“它们差点变成纸浆，不过现在已经被我转移到了安全地方。”殷玉瑶趁着金老师的妻子回来之前飞快地说道：“你知道我来你里对我来说是多么的不安全，但我真的不希望我们国家的文化瑰宝被毁坏，所以我才冒着风险来找您。不过我既然来了也不怕被反咬，我说的安全地方是绝对的安全，除了我没人能找到。所以即便是我真被您举报了，那些人顺藤摸瓜找到我，我也可以说因为看不惯‘四旧毒瘤’找借口一把火烧了。”
金望舒闻言苦笑了一声：“你放心，我老金虽然落魄了，但为人的底线和文人的风骨还在，我不会做那么没有道德丧失良知的事。你保护了那些古籍书画，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恩将仇报，做那种让人唾弃的事呢？那我老金岂不是变成了我最憎恨的模样。”
“那就好。”殷玉瑶看着金望舒的神色，缓缓地说道：“金老师，我明说吧，我有安全的地方保存它们，但是现在您的东西被堆在一大堆垃圾里，我没有太多时间去分拣去找，所以想让你提供你珍贵收藏的名单，这样能找回来多少是多少，我起码有个翻找的方向。”
金老师不敢置信地看着殷玉瑶，脸上的神色悲喜交加：“你说真的？它们真的还在？没有被烧毁？没有被丢到废纸回收池？”
殷玉瑶轻轻颔首：“还好，我去的不太晚。这些东西是您的珍藏，我暂时替您保管，过些年安稳了我会再还给您的。”
金老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悲伤一扫而空，甚至多了几分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
“归还就不必了，你保存它们也是冒着天大的风险的，更何况是你挽救了它们被毁损的命运。”金老师笑了：“我非常感谢你能专门过来告诉我它们的下落，至少我不用为了没有保护好它们而愧疚一辈子了。”
他大步流星地进了书房，可是四处看了看又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这里的黄花梨书架和桌子被砸了，书被收走了，满屋看去他连张纸和支笔都没有。
殷玉瑶立马明白了金老师的无奈，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递了过去，轻声问道：“我只知道您姓金，还不知道您的大名呢。”
“金望舒。”
殷玉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在后世是知道金望舒的大名的，他不仅是画家也是文学大家，祖上上据说也和满清有些关联，怪不得能有这么多珍贵的名人字画。
“原来是您。”殷玉瑶低声叹道：“久仰您的大名。”
金望舒一边往笔记本上写下自己被搜走的珍贵文集，一边自嘲地说道：“什么大名啊，现在是臭名。”
“都会过去的，很快就会变好的。”殷玉瑶静静地坐在一边等着，直到金老师的妻子送过来一杯白开水请她喝，她才顺势站了起来，一边接过水道了谢一边想借用院子里的卫生间。
金望舒家的卫生间也是用院子的厢房改的，殷玉瑶锁上门就进了博物馆，把自己办公室平时喝龙井装了一纸包，虽然不是顶级的，但当口粮茶还是不错的。
她包里有限，装不了太多东西，更何况也不能太珍贵的，就金老师家这隔三差五就来人翻东翻西，有好东西也留不住。
她也想不起送什么能日常用又不显眼的，便去了博物馆里的供销社看了看，装了一包玉米面，把之前在村里时攒下来的十来个杂粮馒头包了一包，又拿没有标签的罐头瓶子装了一罐子黄瓜钮腌的咸菜。
殷玉瑶把包里塞着占空的衣服拿出来，把这些东西塞进去，看着依然鼓鼓囊囊的，但是重量却比之前沉了许多。
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番，见不露什么破绽才出来。
回去略微一等，金望舒已经写好了清单，殷玉瑶看了一便，果然自己捡回来那二十来本古籍都是金老师的，但自己没找到的还有四十余本之多。
金望舒把钢笔盖上笔帽，轻声说道：“其他一些民国的小说都无所谓，丢了就丢了，可这些书几乎都是孤本，要是找不到那就真没了。”
“您放心好了，我尽力而为。”殷玉瑶将笔记本收起来，顺便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我也没什么好的东西给您捎，就这些都是日常吃饭的东西，您别嫌弃。还有这包茶，您留着尝个味。”
金望舒接过茶包打开轻轻一闻，脸上多了几分欣喜：“多谢你，说起来我真是好久没喝茶了。如今我家那位连高碎都不许我买了。”
“以后都会好的。”殷玉瑶把笔记本和笔放回再次空空的包里，起身朝金望舒鞠了一躬：“金老师再见。”
金望舒忽然叫住了她，然后郑重地回了一礼：“锦上添花到处有，雪中送炭几多无。我金望舒感谢小友的今日援手，日后若有机会我必定加倍报答。不过为了小友的安全着想，我不问你姓名，你也不要再来我这里了，等什么时候到了你说的安
稳日子，我们再相见。”
殷玉瑶看向自己留的毛票和粮票，不太放心地说道：“可这些也撑不了一年半载的。”
金望舒疏朗地一笑：“我有手有脚又不是七老八十下不来炕的人，难道要靠小友接济我一辈子吗？你留下的这些钱已经足以能让我渡过难关了。我刚才就想好了，我在老家还有一间屋子，等明天我主动申请回家务农，也和知识青年一样，重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到了乡下，虽然清贫一点，但只要出力就能吃上饭，也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
殷玉瑶对这些不太懂，她有些担忧地问道：“您去申请就能通过吗？”
“问题不大。”金望舒说：“我幼时我父亲就给我改了名姓，把我挂在家里仆人名下，即便是现在审查，我祖上三代也是清白的贫农。另外我本身是没什么过错的，既没有说过不妥的话语也没有写过不妥的书籍，如今这样不过是因为文化人的身份罢了。我不够清贫，还有太多所谓‘四旧’的东西，才让那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我家抄家。我现在回乡下务农，他们求之不得，他们会自认为让我认识到了错误，是大功一件；若是我再不走，日子过不安生天天提心吊胆不说，日后难说会不会多一顶帽子，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殷玉瑶松了口气：“那好，祝您一路顺风。”
金望舒满脸的笑容，看向窗外：“原本我不走是挂念我的那些书籍字画，现在知道它们平安无事，我也没什么心结和牵挂的了。小友，我们后会有期。”
殷玉瑶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金家。
一直在外面忙碌的金夫人见人走了，这才疑惑地进来，一眼就瞧见了钱、粮票和杂粮馒头、玉米面、咸菜这些东西。她立马扭头就往外跑，利索地把院门锁上，这才又快步跑回来，欣喜地看着这些东西：“老金，这下我们中午不用饿肚子了。”
“嗯。”金望舒心情愉悦地拿起拿包茶叶，又仔细地闻了闻、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一会你把钱和粮票先藏在鸡窝下面的草堆底下，然后熬上玉米面菜粥，等吃了午饭我去革委会申请回乡，若是批准了咱明天把钱和粮票再拿出来，天不亮就走。”
金夫人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先藏起来，万一又被抢走了咱可真没处哭去。”
鸡是没有了，但鸡窝还在。因为这阵子心情不好，金夫人也没收拾这里，鸡窝里还有不少脏乎乎的稻草。
她将钱和粮票包在油纸里仔仔细细藏好，为了免得有人手欠去翻，还把带着鸡粪的脏稻草压在上面，这才洗了手放心地进了屋。
此时金望舒已经泡上了绿茶细细品尝，金夫人拿起罐头瓶子细看了看里面的黄瓜，顿时赞不绝口：“这黄瓜腌的真好，还翠绿翠绿的，瞧着就知道是脆生生的。对了，老金……”
金夫人疑惑地问道：“这姑娘是谁啊？我瞧着你好像也不认识，难道是你哪个学生家的千金？”
金望舒想起自己的那些学生，嘴角露出了嘲讽的一笑：“他们啊，都有良心着呢。”
金夫人不满地推了推他：“那她到底是谁啊？”
“是我的关门弟子。”金望舒望着窗外碧蓝的天空，心里默想，若是日后真有了小友说的平静日子，那他就厚着脸皮收她当关门弟子，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心传授。

第37章
殷玉瑶离开了金家,遥遥地看了眼废品回收站的方向，她多想现在就奔去把那些珍贵的书籍全都扒拉出来放到博物馆里。不过她不敢，那样太显眼也太惹人怀疑了，她只能按捺住焦躁的心情,等下个月或是两个月后再来。
只希望那些古籍能平安的在库房里躺两个月,静静地等她下次再来。
已经中午了,殷玉瑶打起精神去吃了些饭,然后才有机会去百货商店看看,她记得答应过市里国营饭店的王小翠给她捎一件的确良衬衣。她打算去商店里看一看样式和价格，自己再从博物馆里拿一件差不多的给她。
她还打算看看这里有没有卖话梅的,要是有给陈瑞多捎过去一些,还有就是两个孩子的零嘴了。
殷玉瑶在心里盘算了一圈,然后先奔最大的百货商店。
这里不愧是省城,在他们市里被哄抢一空的的确良衬衣这里挂着整整一面墙，其中以白色的最多，也有几件粉色的。
虽然很多姑娘的眼神都在粉色上流连,但是买的时候还是选了白色料子,这种颜色是最不容易出错的，也不容易让人说成高调。
除了成衣以外，柜台上还有成匹的的确良布料，殷玉瑶过去上手摸了摸一匹白色的的确良料子,问道：“同志，这多少钱一尺？”
“两毛四一尺,的确良两尺布收一尺的布票，你要是做衬衣用六尺足够了。”
殷玉瑶又指了指旁边淡粉色的：“那这种呢？”
营业员不太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两毛六,布票也是对折收。”
殷玉瑶又看了看墙上的成品衬衣，指着一件粉色对襟盘口的问道：“同志,那件多少钱。”
营业员看了一眼，报了个让殷玉瑶都瞠目结舌的高价：“十五。”
十五？怪不得那次在市里国营饭店裴云圣要赔自己粉色的确良衬衣，而自己拒绝的时候王小翠那么心痛，这个价格确实一般人家舍不得买啊。不过即便知道这么贵她也不会要的，她博物馆一堆这中的确良成品衬衣，她还是真不稀罕这玩意。
不过成品衬衣自己虽然有，但是布料博物馆却是没有的。殷玉瑶想了想白色和粉色一样要了十二尺，回去王小翠无论是选成衣还是选布料都无所谓。其他的两个颜色都给干妈留六尺，自己是后世人不喜欢这玩意，但是这个年代的确良确实是人人稀罕的布料。
剩下的到时候秋丽如果需要就给秋丽，秋丽不要就自己留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卖出去还是个人情。
殷玉瑶把两块布料装好放在背包里，又往别的柜台转了转，这一圈算是把省城的物价也摸了个明白。尤其她在手表的柜台多停留了一会，营业员见状也见怪不怪，谁来这里都喜欢过来看看手表。虽然大多数人都买不起，但是看看总有个念想不是。
百货商店一共五层，大到缝纫机、自行车小到针头线脑的这里是应有尽有的。她瞧着来这里逛的也有很多下面地市的年轻人，估摸着都是为了结婚采购。
这里有的，博物馆里有差不多的殷玉瑶就不买，直接从里面拿现成的，比如殷玉磊的衣服和鞋，博物馆里“供销商店”都有差不多款式的“周边”。
殷玉瑶真是越逛越感激自己的老板，年纪轻轻的太有前瞻力了，这是知道她要穿越是吧？把货给她备的真全。
从百货商店出来，殷玉瑶又去了副食商店，比起市里，这里的食物丰富多了。不仅副食商店的食物多，罐头厂、面粉厂一类的还有自己的门市部。
殷玉瑶转了一圈，还真瞧见了散装的话梅，就像她记忆里一样，话梅过去就是个说书人生津止渴的，价格非常便宜，只是山北省不产梅子，所以下面区县没有。不过省城的产品不但有下面供给，也有上面调配，自然也就有些少见的商品了。
这回有，下回不知道有没有，殷玉瑶直接要了三斤，回头就放在博物馆里。若是日后陈瑞还需要，自己就均匀地给他，还能维持长久的人脉。
明天一早就回家，因此殷玉瑶糕点也买了两样，她自己对豆沙爱不释手，所以选了一款豆沙酥，另一款就是经久不衰的椒盐牛舌饼了。
副食店买的东西不好和衣料放到一起，殷玉瑶又额外买了网兜，把话梅和点心
放进去，又去罐头厂买了四盒传统的猪肉罐头，她有些好奇这玩意和自己在后世吃的到底是不是一个味道。
从吃了饭逛到下午五点，殷玉瑶吃完饭回招待手的时候手里的网兜都装满了。正好上楼碰上李秋生和小张几个吃了饭出来，一见她又买了一兜不禁都替她发愁：“好家伙，又多了一兜子，你到底准备怎么骑回家？”
殷玉瑶奋力地举起来：“我挂车把上。”
李秋生都替殷玉瑶愁的慌，这孩子领了奖金是真花啊，一点都没存钱的概念。不过反过来想想，像她说的家里就姐弟两人，那确实生活费用不了太多，这么买倒也不是不行。
挠了挠头，李秋生决定不管人家的家务事了。现在殷玉瑶还不到二十岁，还是孩子性儿呢，再过两年长大一些估计就好了。
不过这些东西拿回去是费劲，李秋生不想她半路因为东西太重骑车摔着了，只能认命的当起了司机：“等回去的时候我直接给你送到家里，下回来省城可别买这么多东西了。”
殷玉瑶嘿嘿地笑：“第一次来确实有些控制不住，不过您说帮我捎回去也不行啊，我自行车还在咱办事处放着呢。”
李秋生眼睛一瞟，就瞧见了意识到不妙想溜的小张，一伸手将他拽了回来：“等明天到办事处，他俩直接回办公室，你骑着小殷同志的自行车跟在车后面，等回来的时候我再开车把你拉回来。”
小张苦着脸，不过还是认命地说好，说实话他也不太放心让一个小姑娘驮那么多东西回去。更何况这四个男同事里面自己最小，自己不骑谁骑呢。
殷玉瑶见状再三地道谢，然后拍了拍胸脯保证：“我做菜可好吃了，等明天到我家，我下厨给你们露一手。”
另外两个同事眼睛一亮，立马凑过来将胳膊搭在了小张肩膀上，哥俩好似的搂住了小张的肩膀：“一个骑太累，咱三个轮流换着也不是不行。”
“其实不是图小殷同志的手艺，只要是担心小张太累了。”
小张闻言笑骂着将两人的爪子拍了下去：“去去去，一说吃的眼睛亮了，怎么那么好意思呢？”
“就是就是，这可不行。”李秋生也很护犊子：“人家小殷还得养弟弟呢，不容易，你们俩不许去凑热闹。”想了想他又迟疑了下：“要不我和小张也不在那吃了，不太好。”
殷玉瑶笑着说道：“一顿饭我还是请的起的，而且到我家估计也中午了，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难道还能让你们空着肚子回去，那儿我成什么人了。”
李秋生也是个爽利的人，也不和殷玉瑶墨迹了，就把这事定下来了：“那就按你说的办。”
回去依然要土路开四五个小时，因此五个人早早的起来到饭堂吃了饭，退了房间钥匙，把几人的行李放在车上准备回南德。
***
殷玉瑶隔壁班的张成凯这两天是相当的郁闷，原本他都在脑海里幻想了一百次自己和殷玉瑶遇到时要怎么介绍自己，要怎么吸引住她，要怎么和她拉进距离，可没想到去了培训会场压根就没看到殷玉瑶的身影。
非但如此，魏强因为答应了要给他介绍对象，这两天总把一个车间叫田燕的女工往他身边扯，千方百计的给自己创造机会。
张成凯真是相当的无奈啊，若是没遇到殷玉瑶，或许田燕这样普通长相的他也会相处相处看看。可现在他遇到殷玉瑶了，自己年少时期心底的那点眷恋都被扯出来了，他现在除了殷玉瑶真的看不上别人。
不过他也不好驳魏强面子，因为还得指望魏强以后才有机会和殷玉瑶搭上话。甚至他还不能对田燕太冷脸，毕竟自己也得有个退路。
一想到还有两天培训就结束了，张成凯真是焦急的抓心挠肝的，心里想不明白到底是殷玉瑶没有去会场，还是会场人太多自己没找见人啊？
关键是不仅培训时候看不到，连早晚在饭堂吃饭也看不到殷玉瑶的身影，明明就住在一个招待所的，难道自己就这么和她没有缘分吗？
张成凯焦躁地挠了挠头，带着起床气和竖的乱七八糟的发型从房间里出来，沉着脸往饭堂走。这时，院子里忽然传出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小殷，快点，上车了。”
“好了！”
魂牵梦绕的声音传来，张成凯疯了一样从饭堂冲了出去，正好瞧见殷玉瑶打开一辆车的车门。微风将她额前的头发吹散，她拨弄头发的时候略微一回头，正是让他念念不忘的美丽模样。
就这么脚下一顿，殷玉瑶上了车关上了车门，汽车开走了。
张成凯傻愣在那里，直到汽车消失在视线里连影子都看不见了他还没回过神。
魏强和同屋的同事出来吃饭，隔着玻璃看到张成凯在院子里傻站着，便过去和他打了声招呼：“你咋看干啥呢？”
张成凯回过神来，掩饰地笑了笑：“我刚才看到院子里那辆汽车开走了，你说是不是哪个电子厂的领导来开培训会啊，还开着小汽车。”
“领导怎么会来开员工培训会，这次培训是针对基层一线的。”魏强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我见你这次培训的时候也总走神，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培训的时候挺精神的。”张成凯将殷玉瑶的事按在心里不想和魏强说太多，转身往回走：“你快去吃饭吧，晚了就没位置了。我想起我有东西放在屋里了，我回去拿一趟。”
魏强本来就是心大的人，见状也没多想，和张成凯道了别就去了饭堂。
张成凯走到二楼转角处略微等了等，转身又下来了，他这次去了一楼总台，和里面值班的服务人员打听道：“我刚才看到咱院子里有个小汽车开走了，那车是哪个单位的呀？看着好气派。”
服务员高傲地扯了扯嘴角：“那当然是我们出版社的车了。”
“出版社？山北出版社？”张成凯目瞪口呆，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吧，我看到上面的人有我同学，她明明是南德市的。”
“对啊。”服务员不耐烦地说道：“那就是出版社驻南德办事处的车。哎，我说你到底有事没事啊，打听这个干嘛。你不是说那里面不是有你同学吗？你有什么事直接问你同学去不就得了。”
张成凯连忙道歉，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他没想到殷玉瑶居然在出版社这么好的单位上班。跟她一比，自己一个镇上的小小电子厂工人，简直有些拿不出手了。自己原本从外貌来说就不是多英俊的，不过是仗着自己是镇上的，觉得自己能配得上村里的殷玉瑶。
这回人家殷玉瑶一跃而上有市里的工作单位了，那自己的差距和她岂不是越来越大了？
不行，好容易知道她的下落不能这么算了，自己还是得琢磨个法子。
****
李秋生将殷玉瑶送回了家，小张从办事处骑着殷玉瑶的自行车在汽车后面跟了一路，吃了一肚子的土。
车停在胡同门口，小张口干舌燥的下了自行车，嗓子干的都快冒烟了：“怪不得小殷同志愿意在家上班呢，这大夏天的骑着确实太难受了。”
李秋生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知道你累了，赶紧把东西搬到自行车后座上，一会让小殷给你多盛两碗凉水喝。”
小张哼哧哼哧把四摞书放在后座上用手压着推着自行车往胡同里走，李秋生也抱了两摞，殷玉瑶一边道谢一边拎着网兜快步往前跑，赶在两人过来
之前打开了院子的门。
院子里的茂密的枝条撒下大片树荫，树荫下有一个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小张停下自行车赶紧把后座的书搬到屋前的台阶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口喘气。
殷玉瑶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招呼小张和李秋生去卫生间洗把脸凉快凉快，自己则匆匆忙忙去了厨房。
等两人痛痛快快洗干净出来，殷玉瑶已经端了满满一壶带着凉气的西瓜汁，小张忙不迭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一口喝了下去，觉得自己浑身的暑气消了大半。
“秋老虎可真了不得，太燥热了。”小张说完才看到李秋生手里的杯子还是空着呢，赶紧讪笑着给他加满，又自己倒了一杯。
殷玉瑶又回厨房里，这回端了满满一盘子沙瓤西瓜：“我走的时候就在凉水里拔着的，厨房阴凉，现在吃刚刚好。”
小张放下西瓜汁又迫不及待地拿了个西瓜，啃了两口觉得浑身都舒坦了：“就这西瓜汁，就这西瓜，就算小殷不管我饭，我都觉得来这一趟值。”
“这是提醒我快点做饭了？”殷玉瑶笑着打趣了一句，又问道：“你们想吃点什么，煎炒烹炸我样样在行。”
李秋生一边吃西瓜一边说道：“别整太复杂的，就清爽凉快的就行。”
殷玉瑶笑了：“那就过水面条吧，你们在这坐一会，我出去一趟。”
说着殷玉瑶从厨房拿了一个布袋子出了门，过了十几分钟又匆匆忙忙地回来了，直接进了厨房开始忙碌。
博物馆食堂师傅抻好的面条用大锅煮，旁边的小锅殷玉瑶开始熬肉丁酱，面条煮八-九分熟就捞出来放在一旁的纯净凉水盆里去热气，太熟了就不那么劲道了。
肉酱小火炖着，殷玉瑶已经把黄瓜丝、大头菜丝切好，装了满满一大盘子。
虽然说李秋生说简简单单的就行，但殷玉瑶还是拿了块酱牛肉出来，一片片切好摆在盘子里。博物馆里有细嫩的豆腐，小葱拌豆腐又一样菜，把煮好的鸡肉撕成丝又伴了个麻辣鸡丝。
殷玉瑶站在原地想了想，又炒了一大碗西红柿炒鸡蛋，这样面条拌肉酱也行，将西红柿炒鸡蛋当卤也行。
“饭好了，今天吃手擀面。”殷玉瑶从厨房出来征询两人意见：“咱是在院子里吃，还是进来在饭桌上吃。”
李秋生连忙说道：“就在这石桌上吃，吹着风太舒坦了。”
小张很有眼力价的站了起来，屁颠屁颠的跟着殷玉瑶进了厨房：“小殷，需要拿什么，我来。”
殷玉瑶指了指带着一盆水的面条：“这个沉，你帮我搬这个。”
小张往里一看，顿时“嚯”了一声：“你煮了这么多啊。”
“没有大鱼大肉已经不好意思了，吃面条总得管饱不是？”殷玉瑶自己一手端着酱牛肉一手端着麻辣鸡丝也跟着出去了，两人进出两三趟，把菜和碗筷都拿出来了，摆满了一个石桌。
李秋生看着这一桌子，又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殷玉瑶：“都是你做的？”
殷玉瑶指了指酱牛肉“买现成的”，麻辣鸡丝“我干妈煮的鸡肉，我拿回来拌的”，然后她隆重介绍自己的得意之作：“肉炸酱，这是我刚熬的，你们尝尝怎么样。”
“闻着就香！”李秋生期待地看着那一盆面条：“那咱开饭吧？”
殷玉瑶左手拿着空碗，右手拿着筷子：“开饭！”
三个人同时在盆里夹面条，然后又开始轮流一人舀了两勺炸酱在碗里，又加进去黄瓜丝、大头菜丝一起拌，然后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大口，酱香浓郁，又带着过水面特有的清爽凉快。
殷玉瑶经过穿来以后的两个月调理，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胃口依然不大，也就一碗面条的分量。吃的时候也慢悠悠的，就着麻辣鸡丝、酱牛肉和拌豆腐吃的有滋有味的。
李秋生和小张估计饿惨了，两人没说话，先闷头吃了满满一碗面才觉得缓过来，又用盆里的公筷盛第二碗，这才缓下神来吃桌上的小菜。
酱牛肉自不必说，选的是上好的牛前腱子肉，每一片肉上都带着明黄色的筋，酱香味浓浓地浸到了肉里，吃着有嚼劲又不硬不柴。
李秋生吃了一片就先赞了一句：“这牛肉酱的好，过年过节都能当下酒菜了，是你们这国营饭店卤的？”
殷玉瑶避而不答，只笑着说道：“可惜我家没有酒，更何况主任回去得开车，您凑合喝点西瓜汁吧。”
李秋生哈哈大笑：“我就是夸一夸，夸一夸。”
小张则闷头猛吃麻辣鸡丝，他似乎不太能吃辣，可又偏爱这一口，每吃一口都要嘶嘶两声，然后吃一大口面，然后继续吃麻辣鸡丝，一副欲罢不能的模样。
李秋生很快吃完了第二碗，又盛了第三碗面条，这次他直接拿西红柿炒鸡蛋当卤，虽然不如炸酱面香，但酸甜适口，感觉清爽了许多。
十几分钟过去，大半盆手擀面被两个人吃的干干净净，桌上的盘子也都空了，小张捂着肚子直打嗝，还不忘夸殷玉瑶一番：“小殷同志，你这面条和小菜太可口了。”
殷玉瑶笑着把碗和盘子收起来：“你们这么远送我回来，我请个面条小菜你们不嫌寒酸就行。”
小张夸张的哎呦一声：“这还叫寒酸？那我希望我天天都能吃上这么寒酸的小菜。”
李秋生笑着抬腿踹了小张一脚，招呼他一起收拾碗筷，等将桌子收拾好了，李秋生准备带着小张走了。
小张看了看近在咫尺地青砖大瓦房，眼巴巴地说道：“我还想看一眼小殷同志工作的地方呢。”
殷玉瑶闻言笑了起来：“确实，来了一趟还没进家里坐坐呢，我带你们进屋瞧瞧。”
李秋生无语地看了眼小张，这小子平时工作还行，就是特别没眼力价，人家一个小姑娘自己在家又无父无母的，怎么好去人家屋里坐。
殷玉瑶看到李秋生的眼神，不由地笑着替小张辩解了一句：“没事，只看看书房而已。”
李秋生抬脚又在小张屁股上踢了一脚：“别白看，帮小殷把这些书都搬书房去。”
“好来！”小张吃饱了肚子力气也大了，他不让殷玉瑶伸手，自己连着跑了两趟把书都按照殷玉瑶的要求放在了书架旁边的地上，这才用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顺便打量了一下这宽敞的书房。
放在窗边的榻，一面墙的红木书架，还有宽大到比他两个办公桌还大的书桌，小张光看着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小殷，你这家底有点厚啊？”
“我这是恰好捡着的。”殷玉瑶笑着说道：“是个特务给他们特务头子收拾的，结果人家公安早就盯上他们了，特务头子刚来住了几天就被一网打尽了，我正好从村里来没房子，人家照顾我们无父无母，给了个低价把房子卖给我们了。”
李秋生和小张闻言都大呼过瘾，要知道光这些家具只怕就要花上百块钱，还未必能买到这么好的，真如殷玉瑶所说，是捡着了，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别人是羡慕不来的。
小张伸手偷偷的摸了摸桌角，羡慕地咂了咂嘴：“主任，我要是有这大桌子这大书架我也想在家办公。”
李秋生伸手拎着小张的衣领把他揪了出去：“再做梦你就别坐车了，自己跑回市里清醒清醒，赶紧回去把办公室的灰给我好好擦擦。”
小张：嘤嘤嘤……

第38章
殷玉瑶送走了两个同事,回家锁上院门把买回来的书都拆开，全套的小人书全都摆在书架上，自己那份经典图书则放进了博物馆里，准备过三四十年再拿出来。
李主任送的四大名著摆在显眼的位置,还有自己买回来的全套《十万个为什么》。
把这套书从牛皮纸里拿出来,殷玉瑶有些好奇地拿出其中一本准备翻看一下,七十年代的《十万个为什么》科普的是什么内容。
她随手把书翻到中间,看着看着表情有些异样,迷茫中又有些
不敢置信，她又低头读了几行,实在忍不住将书往后再翻翻,再翻翻,然后：“…………”
自制防毒面具？为什么刺杀时要做到“三力合一”？？高射炮是怎么打飞机的？？？用土方法怎么炼钢,图文并茂的教你怎么手搓炸药、实弹射击的经验…………
怎么育苗播种、怎么土培盖房，甚至还介绍了手术的方法，还有各种的天文、气象、地质地理、医药医学等等……
殷玉瑶忍不住再次翻回封面,震惊的脸都快僵硬了。自己是买的少儿科普图书没错吧,这内容真的没问题吗？这到底是《十万个为什么》还是末世生存手册啊，这内容也太硬核了吧。
不过不得不说，这玩意真是神书啊，要是把这些都记住了,是不是末世求生、工业重建都能搞定了？
殷玉瑶决定，这套书殷玉磊看不看无所谓,她必须得多看几遍。万一什么时候穿越大神忽然想起她来，把她从七十年代又扔到末世去,这里面的知识就是她保命的手段啊。
值得膜拜！
殷玉瑶颤颤巍巍地将这套《十万个为什么》放在书架的C位，要不是现在破“四旧”,她非得搞个香炉一天拜三回，把这套书好好供起来。
收拾完书架，离殷玉磊放学还有两个小时时间。殷玉瑶平复了下震撼的心情，从博物馆里拿出闹钟订上闹铃，回到房间躺到柔软的床上打了两个滚，然后进入了梦乡。
坐好几个小时的车确实有些疲惫，再加上中午吃了面食，让殷玉瑶这一觉睡的十分踏实，等她被闹铃唤醒的时候都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坐在床上睁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到家了。
殷玉瑶去博物馆冲上一杯咖啡，喝完了以后才彻底精神了，准备收拾收拾东西晚上去干妈家。她从博物馆的“百货商店”挑了一件红色带着白色圆圈的连衣裙，省城的百货商店有差不多的款式，当时她看到就琢磨这事了，想着一定从博物馆拿出来一件送给晓慧。
另外，给殷玉磊也挑了两套新衣服和两双新布鞋拿出来放在他的房间里。眼瞅着就要上小学了，之前的衣服也旧了，刚好换一套新的。
殷玉瑶又从自己的包里把买回来的布料拿出来，白色、粉色各拿了一块，和红色连衣裙一起放回包里。带回来的四盒猪肉罐头分给干妈两盒，糕点分了一半出来，再从书架上抽出来几本小人书借给晓慧看。
因为收拾的东西不少，殷玉瑶干脆骑着自行车去育红班，刚到门口就见陈淑华一手领着一个孩子出来了。
殷玉瑶甜甜地叫了一声：“干妈！”
“玉瑶回来了！”陈淑华欣喜地迎上去，捧着她小脸看了又看，还好，没瘦也没黑。
王晓慧和殷玉磊凑过来一边一个抱住了殷玉瑶的腰，姐姐姐姐喊的那个甜呀。
殷玉瑶两手拎着东西，只能用胳膊稍微搂了他们一下，左看看右看看，笑眯眯地问：“你们两个有没有想没想姐姐呀？”
“想了！”王晓慧糯糯的声音甜的殷玉瑶心里直颤：“晓慧做梦都想姐姐呢。”
殷玉瑶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女孩子真的是太可爱了，长的像洋娃娃，声音甜的像蜜糖，哄的人晕头转向的。
比起王晓慧来，殷玉磊的嘴略微拙了一些，不过他用真诚地大眼睛看着殷玉瑶，连腮边的小酒窝都带着认真：“我特别特别的想姐姐。”
殷玉瑶心里一暖，她来到这以后还是第一次和磊儿分开这么长时间。虽然磊儿在干妈家吃喝不愁，平时又有晓慧陪着玩，但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肯定是想自己的。
“姐姐也想磊儿了。”转头又看看白团子一样的小女孩：“也想晓慧。”
两个孩子都开心的笑了起来，陈淑华也翘起了嘴角，把两个孩子又拽了回来一手拉着一个，耐心地说道：“姐姐今天长途回来累了，别往她身上扑，咱一起回家吃饭去。”
殷玉瑶知道干妈肯定要留饭的，所以她也没推脱，拎着东西推着车子一起去了医院家属大院。回到家里，殷玉瑶把两手拎着的包放下，开始往外掏东西。
两个孩子都趴在一旁看着，眼睛里带着期待。
最先拿出来的自然是糕点，糕点最怕压了，殷玉瑶把它们放在了最上面。
“绿豆酥和椒盐牛舌饼。”殷玉瑶把两包个糕点分别放在两个孩子手里，认真地叮嘱道：“洗了手才能吃。”
殷玉磊转身就跑去洗手了，晓慧还坐在一边继续看。殷玉瑶又把两盒肉罐头取了出来：“猪肉罐头！”
“好棒呀，今晚有肉吃了！”晓慧开心地跳了起来：“姐姐万岁！”
虽然陈淑华和王国庆两人都工资都很高，但是如今的肉是定量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份额在那里，有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多的肉。而且陈淑华平时是比较谨慎的，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她不会轻易去黑市买高价肉，免得惹出什么麻烦影响自己的工作。
不过陈淑华和王国庆两人都能从单位打菜回来，家里虽然吃肉吃的不算那么勤，但每个礼拜总也能尝回肉味的。不过王晓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即便这两天因为殷玉磊在家住着，王国庆和陈淑华都分别打了一次肉菜回来，但王晓慧还是觉得不过瘾，她想经常吃到美味的肉肉。
而且这肉罐头和鲜肉的味还不一样，孩子总喜欢这种吃的机会少又味道很香的食物，上回王晓慧吃这个还是过年的时候人家送的礼物。
殷玉瑶将两个肉罐头放到了王晓慧的怀里，然后又从包里抽出来一条红色的儿童连衣裙，往下一抖，展示在王晓慧面前。
“哇！”王晓慧的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罐头也抛到了一边，伸出小手摸了摸红色的裙子，有些惊喜又有些紧张地问道：“姐姐，这是送给晓慧的吗？”
“是的。”殷玉瑶郑重地把连衣裙放在晓慧手上，笑眯眯地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圆脸：“去试试合不合身。”
“谢谢姐姐！”王晓慧控制不住嗓门又高喊了一声：“姐姐万岁！”
陈淑华无奈地看着女儿抱过衣服冲到房间去换，只能叮嘱她小点声，转头又责怪殷玉瑶乱花钱：“那连衣裙一看就便宜不了，而且成品衣服不知道比布料贵多少，你刚上几天班啊，就给她买这么贵的衣服。”
殷玉瑶被批评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解释道：“我发奖金了，三十块呢。而且我又去了省城，怎么也不能空着手回来呀，要不然我这个姐姐可没脸当了。”
陈淑华又好气又好笑：“买糕点就足够了，打你来县城，她一个月吃的糕点比她之前好几个月吃的都多，你就惯着她吧。”
“我稀罕。”殷玉瑶从包里继续往出掏，两块漂亮的的确良布料闪亮登场：“这衣料是我孝敬干妈的。”
陈淑华神色一紧，还没等拒绝就听殷玉瑶说道：“孩子发工资给妈买东西，妈妈不能拒绝。”
这一句立马击中了陈淑华的七寸，下一秒又忍不住眼泪汪汪的了。
殷玉瑶连忙把布料塞在她怀里，嬉皮笑脸地说道：“其实我是想给干妈买那件粉色的确良衬衣的，盘扣特别漂亮，只可惜太贵了，要十五块，我就退而求其次，给干妈买布料了。干妈喜不喜欢这两个颜色？”
陈淑华抹了下眼泪，伸手在殷玉瑶身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喜欢，能不喜欢吗？”
殷玉瑶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谁知道下一秒陈淑华就拿着那件粉色的的确良布料
在她身上比量，越看越满意：“这粉色还是你这么大的女孩穿好看，趁的小脸白嫩嫩的。等一会我拿皮尺来给你量量尺寸，干妈给你做一件衬衣穿。”
殷玉瑶头都大了，一边躲一边疯狂地拒绝：“我不要穿粉色，我不要的确良衬衣。”
陈淑华拿着布料瞪了她一眼：“真的好看，干妈做那件白色的就行，这粉色的给你穿。”
“我是真的不喜欢。”殷玉瑶硬生生地把布料给她按回去了，还不忘找证据证明自己的说辞：“就上回在我们家胡同，毛毛愣愣撞翻秋丽西瓜那个小子，他弟弟不是也弄脏了我的衬衣嘛。当时他们朋友，一个叫什么云圣还是大圣的，愿意替他赔我衬衣，当时他拿出来的就是一件粉色的的确良衬衣，我当时就拒绝了。”
陈淑华赞同地点了点头：“对，咱喜欢自己买，十五块钱一件衬衣太贵了，咱收了心里不安。”
“倒不是因为这个，主要是我真不喜欢。”她把自己身上的纯棉衬衣揪起来给陈淑华摸：“您看这个又轻薄又透气穿着都舒服，即便是有点皱褶，晚上洗干净的时候多甩甩挂上，早上就是平整的衣裳了。那的确良虽然招人喜欢又耐穿，不过不透气，我真觉的不如棉布衣服舒服。”
怕陈淑华不信，殷玉瑶还抱着她胳膊撒娇：“您是我干妈还不了解我吗？我是那种委屈自己的人吗？若是我喜欢，我肯定会给自己买的，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一个礼拜都不带穿重样的。”
陈淑华被她说的哭笑不得：“行吧，你既然不要这个，那我正好有别的衣服送给你。”
陈淑华放下的确良布料回了房间，片刻后抱着一个大包袱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大一小两件毛衣，大的是奶白色的，上面有麻花样式的花纹，小的是淡蓝色的，同款样式。
殷玉瑶摸了摸柔软的毛线，欣赏着上面的麻花纹路，赞叹道：“是干妈织的吗？真好看。”
“我刚给你们姐弟俩织好的。”陈淑华宠爱地看着两个孩子，语气温柔：“你们试试合不合身。玉瑶之前抱了我几次，我就大概偷偷量了一下你的腰身，对你的身形大概有数。而且这毛衣不像衬衣，不用那么卡体，略微肥一点套秋衣正好，所以我也没找你量尺寸，想织好了再给你惊喜。玉磊还小，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我也把尺寸放了放，应该能穿一两年，等小了我再拆了，加上别的线重新织。”
殷玉瑶拿毛衣往自己身前比着左看右看，殷玉磊直接迫不及待地套在身上，跑到衣柜上镶嵌的镜子前照来照去，小脸蛋红扑扑的，满脸都是兴奋地神色。
陈淑华笑着推了推玉瑶：“你也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殷玉瑶也将毛衣穿上，对着镜子照了一下。不得不说陈淑华的眼光真好，手艺也好，选的毛线颜色特别趁殷玉瑶的肤色不说，款式和花样更是给衣服增添了光彩。它并不是直上直下的筒子样式，而是在腰间略微一收，下面又稍微肥一点，穿的时候底下往里一挽，越发衬托出殷玉瑶的细腰大长腿了。
殷玉瑶美滋滋地转了转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说实话这毛衣以后世的眼光看都很时尚，简直太好看了。
“谢谢干妈！”殷玉瑶伸手给了陈淑华一个大大的拥抱，玉磊也凑过来抱住陈淑华，也甜甜的说了声：“谢谢干妈。”
陈淑华低头在殷玉磊脸上亲了一口，殷玉磊的小脸一下子红了，把毛衣脱下来转身正要往外跑，就看到王晓慧穿着红裙子进来了，脚上还特意换上了一双红色的凉鞋。
小姑娘开心的像小燕子一样转了一圈：“好看不好看？”
“真漂亮。”陈淑华伸手把自己的女儿抱起来：“我家晓慧长大以后肯定和玉瑶姐姐一样漂亮的。”
王晓慧笑嘻嘻地说：“以后我还想像姐姐一样聪明，也要上高中。”
“以后你不止能上高中，还能上大学的。”殷玉瑶把毛衣脱下来，从包里拿出几本小人书递给两个孩子：“看，我给你们买了什么？”
殷玉磊上了育红班才一个月，字还不认识太多，更不知道小人书是什么，看着殷玉瑶手里的书一脸迷茫。
倒是王晓慧满脸都是惊喜：“小人书，还是《西游记》！”
殷玉瑶笑容满面地说道：“我把省城书店所有的小人书都买回来了，晓慧看完了这几本可以去姐姐家换新的，所有的小人书你都随便看。”
“太好了，我有好多好多的小人书看咯。”王晓慧一把又将殷玉磊拖走了：“我给你念。”
陈淑华帮两个孩子把毛衣收起来，笑吟吟地挽住了殷玉瑶的手：“走，咱俩做饭去。”
****
张成凯去省城培训时候兴致勃勃的，回来却垂头丧气。正好他回家时候舅妈李翠花来家里说话，见他低眉垂眼的样子不免诧异地问道：“你不是去省城了？咋这副样子回来了？刚才你妈还和我说你工作干的好，这回一线职工培训才抽中你，说回来就有机会升组长呢。你这是咋了？”
张老娘也急的直跳脚：“是不是培训出什么岔子了？当不上组长了？那班长有戏不？”
“哎呀，妈，什么组长不组长的？只是说有竞争希望，没说一定是我。”张成凯烦躁地把手里的包往地上一扔，转身回屋自己躺床上了。
张老娘和李翠花对视了一眼，都不放心地跟了进去，推着他非让他说出到底怎么了。
张成凯一翻身坐了起来，抓了抓越发潦草的头发，满脸都是不开心：“我相中一个姑娘……”
没等话说完，张老娘就高兴地一拍巴掌，连忙笑道：“是哪家的姑娘啊，我和你舅妈去打听打听看怎么样。”
“是我初中隔壁班的一个女生，不过她不是咱镇上的，是下面一个村的。”张成凯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初中时候偷摸打听到有关殷玉瑶的消息：“好像是土桥村的。”
“呦，是那啊。”李翠花撇了撇嘴，略有些嫌弃地说道：“我知道那，咱长河镇这些村子，土桥村不算冒尖的，比我们李家村差远了。大姐，你记得我有个堂妹不，就是守寡被婆家撵回了娘家那个。她在家呆了大半年被嫂子嫌弃，她娘连蒙带骗的就把她嫁给土桥村一个老鳏夫了。她结婚那次我还跟着去了一趟土桥村送嫁。”
张老娘听了也有些嫌弃了：“下面村里的啊，成凯我不是说你，咱可是镇上户口，这镇上多少有工作的好姑娘娶不到，你去娶一个村里的。”
李翠花嘴角僵了僵，心里有些窝火，忍不住呛了她一句：“大姐，我也是村里嫁出来的。”
“不是说你。”张老娘连忙安抚她道：“你当初在十里八村都有名，一般的村里丫头能和你比嘛。”
李翠花听了心里这才熨帖了，又转头问张成凯：“你初中都毕业两三年了，怎么这会又想起她来了？是不是她托人找你了？想找你帮她找工作？”
张老娘一听就警惕了，两边嘴角都耷拉了下来：“这可不行啊，咱家可没钱给她找工作，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看还不如从厂里找一个现成的没结婚的女同志，等结婚了就是你们双职工，日子过得不要太好哦。”
“哎呀不是这回事。”张成凯越发烦躁了，他抓了抓头发，心烦意乱地说道：“人家不但有工作，还是省城出版社的好工作。我原本以为她是哪个厂的女同志呢，结果培训这几天一直没瞧见她，直到昨天才碰巧遇见她上了一辆小汽车。我找招待所前台一打听才知道，那是出版社的车，那车上坐着的都是来出差的省城出版社工作人员。”
张老
娘一听更急了，伸手就拍了他两下：“那咋不赶紧叫住她呢。你出去可五六天呢，你就是一天见不到两天见不到，那第三天你蹲门口等也得把她等到啊。”
“我不敢蹲那等她啊。”张成凯郁闷地说：“初中时候我是她隔壁班的，我认识她，她压根就不认识我。”
张老娘傻眼了，闷头想了半天转头和李翠花商量：“他舅妈，你要不受累和咱家小凯跑一趟土桥村打听打听去。小凯在电子厂一个月都得二十，那人家省城出版社的不得三十啊。”
张成凯低声说：“我走之前买冰棍请前台吃，前台说能坐车来省城出版社开会的，工资都五六十起。”
“哎呀，五六十啊，这要是娶回来咱家可发达了。”张老娘激动地直拍李翠花大腿：“他舅妈，你得帮忙，等事成了我让那姑娘给你做一身新棉袄穿。”
李翠花寻思了一下，点头答应了下来：“那行，我就带着小凯去土桥村找我堂妹打听打听，到时候知道是哪户人家后，咱就托她上门说和说和。不过我去我堂妹家不能空着手去，咋也提两罐罐头吧。”
“行！”张老娘立马转身开柜子从里面拿了一个网兜装了两个罐头，张成凯也精神了，努力按了按自己支棱着的头发，满脸喜色地说道：“那咱就今天去吧，这事不能拖。”
李翠花撇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大外甥不是舅妈嫌你，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的模样。既然是相看对象，那你咋也得洗洗头剃剃胡子。再一个去土桥村也不近，你舅妈也四十多岁的人了，难道还和你走一个小时走到土桥村去啊？你好歹借一辆自行车啊！”
张成凯去堂屋找了个镜子看了看自己，确实有些不像模样，他只得控制住心里的燥热，同意了舅妈的意见。现在就出门理发去，再找邻居家借一辆自行车。
等收拾的立整的，再换上他的小白衬衣，他就不信殷玉瑶相不中他。
“对了。”张老娘顺口问了一句：“你那堂妹嫁到土桥村这才两年吧，和村子里人关系熟不？她叫李……李什么来着？”
李翠花撇了撇嘴，不太高兴地说道：“她名字比我好听一点，叫李翠茹。”

第39章
翌日一早,张成凯换上了白衬衣，下面穿了一条藏蓝色的裤子，收拾的立立正正的骑着花费了“一瓶罐头”借来的自行车去舅妈家接上了李翠花，往土桥村骑。
镇上到土桥村骑自行车也就一个来小时,张成凯出门的又早,到村口也才九点出头而已。
李翠花还是当初李翠茹嫁过来的时候来过一次,说起来都两年前了,她凭着印象指挥着张成凯到李翠茹家门口,可是隔着推开虚掩的院门，又觉得自己走错了。
她记得李翠茹家挺大的院子,房子也才盖了四五年还挺新,虽然她住镇上,但是说实话居住条件可不如这村里的大房子。虽然她面上以镇上人自居,可心里却有些嫉妒这个从小和自己一直较劲的堂妹。
眼前这个小院里的房子看着挺新，但是院子太小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着隔了一半院子给隔壁。她结婚之前在村里也是住了小二十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
她纳闷地挠了挠头，觉得自己是走错了，可实在是想不起来李翠茹家到底该怎么走。
张成凯心就和被野草不住的搔痒似的，早已经按捺不住了,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到殷玉瑶家里和她相看。她见舅妈在这小院子门口犹豫不决，有些急不可耐地问道：“舅妈,你堂妹到底是不是住这啊？”
李翠花也有些纳闷：“我看着像又觉得不像，我记得她家大院子来着。”
两人正说着,隔壁大院子的出来了一个大娘，李翠花连忙打了个招呼：“大娘,麻烦问一下李翠茹家住在哪里？”
隔壁大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了她一句：“你是她亲戚？”
“对。”李翠花忙不迭地点头：“我是她堂姐。”
大娘脸上似笑非笑带着点讽刺：“真难得，李翠茹还有亲戚来看她了。”她指了指隔壁的小院子说道：“你站着不就是她家门口嘛。”
李翠花不敢置信地往里看看，心里说不上是幸灾乐祸的窃喜还是有点替堂妹发愁，反正心情是挺复杂的。
隔壁大娘看着她脸上一言难尽地表情，忽然笑了：“他家两口子现在都不在家，这个点你去我们村的大地那里能找到他们。”
大娘说着还给指了指路：“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前面三岔路口往南拐就能看到成片的耕田了，这个点大家都在那干活呢。”
张成凯听了也不道谢，赶紧跨上自行车就催李翠花赶紧上车，还没等李翠花坐稳就骑着车冲了出去。
大娘看着俩人的背影不禁轻哼了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一路货色。”
村子里就那么大的地方，张成凯又骑的飞快，三四分钟就看到了土桥村的耕田。此时已快到秋收时节了，各家各户的人都在地里忙碌。
也正好是巧了，俩人过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大家休息坐在田边喝水，李翠花本来不想打听的，可是一眼望过去田埂上的人个个带着草帽，她实在看不清楚谁是谁。
李翠花只得往下面走了走，随便找了个离的近的喊了一声：“大妹子，你瞧见李翠茹了吗？”
按理说在村里，一般大家说妇人都喜欢称呼谁谁谁家的媳妇，对于别人家媳妇的名字大部分都说不大上来。
可李翠花实在是没记住李翠茹嫁的男人叫啥了，甚至她都没记住人家姓啥。她想着就这么问一问，万一有知道的就能对上号了；若是都不知道，自己就辛苦辛苦转一圈，咋也能找到。
谁知道她这一问，在田边闲磕牙的人都转过来头看她，还有年轻点的小伙子戏谑地问她：“你是李翠茹啥人啊？”
李翠花虽然心里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又觉的没啥不能说的，便糊里糊涂地回道：“我是她堂姐。”
“哦~~”一片阴阳怪气的回应，接着周围响起了不约而同的笑声。
这堂姐怕是不知道李翠茹的事吧，还大咧咧的过来看她，她出事一个多月，她自己亲哥哥嫂嫂都没来过一回。
有个大叔抽着旱烟耷拉着脸看了李翠花一眼，拿烟袋锅子往西边一指：“最西边自己呆着的那个就是。”
李翠花朝西边望了一眼，远远地确实看到一个人自己坐在一处，心里不免有些嘀咕：这李翠茹都嫁过来两年了，还和村里人这么不熟悉吗？可真是个没能耐的。
张成凯瞧着也有些怀疑地样子，低声问李翠花：“舅妈，你这堂姐是不是人缘不行啊？她能给我说合亲事吗？”
李翠花低声说道：“没事，要是她不中用，这么多村民呢，舅妈就直接帮你问问你相中的女孩是哪家的闺女。咱就说听说殷家姑娘的美名，上门求娶，人家肯定觉得里外都有面子。”
“哎呀！”张成凯闻言有些后悔：“早知道多带些礼好了，光两瓶罐头寒酸了点。”
李翠花低声安抚道：“没事，来日方长，先搭上线，等往后你跑勤一点不就成了。”
俩人商量妥当，便推着自行车往西走，这回村民有热闹看了，眼神都随着他俩走，甚至有好事的还悄没声息地跟在后面往西边一起走，就想近距离看热闹。
眼看着李翠茹就在眼前了，李翠花猛然停住了脚，擦了擦眼睛觉得自己眼花了。
李翠茹如今才三十出头，当年在第一个丈夫那里的时候虽然因为生不出孩子被婆婆磋磨，但是精气神都在，样貌还是不错的，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又嫁出去。前年又嫁人的时候，人逢喜事精神爽，李翠茹看着还多了几分娇俏，当时李翠花心里还有些嫉妒她显年轻的脸。
可如今才过去两年，眼前这个人头发乱糟糟的甚至能隐约看到白发，脸色发暗，甚至脸颊上的肉都有些耷拉下来，看着倒像四十来岁的妇人。
李翠花想起自己过年时候回娘家，正好还碰到过李翠茹一次，当时她挺着大肚子骄傲的和斗胜的公鸡一样，说二婚嫁的这个男人被自己牢牢捏在手里，对她言听计从的，连压
箱底的钱都给她了。
可没想到李翠茹才过了大半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是生了闺女人家不乐意了？可好像又不是，人家本来就有儿子，当初李翠茹嫁进来之前也明确说了不能生育，人家好像也不在乎这个。
李翠花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就在这时，旁边有人忽然大声喊了一声：“李翠茹。”
李翠茹立马一激灵站了起来，仓皇地转头看谁在叫她，结果正好和不敢置信地李翠花四目相对。
李翠茹看着堂姐的表情，顿时臊的脸通红的。她们这对堂姐妹以后世的话说就是塑料姐妹情，虽然差着十来岁，但是感情不咸不淡的。尤其是李翠花属于堂姐妹里嫁的比较好的，她就有些瞧不上这些还在村里的堂妹，特别是李翠茹。
李翠茹二婚嫁的不错，怀了孕又拿了两百多块钱家底，腰板也硬了，去年过年的时候还不轻不重地怼了李翠花两次。
她俩虽然面上似乎带着亲戚情分，可是心里都想把对方压下去。
李翠茹虽然之前过的不好，但也不如现在过得难堪，她没想到从来都不主动联系自己的李翠花会主动找上门来，一时间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李翠花虽然很懵，闹不清楚李翠茹这是什么情况，但是她也没多想，毕竟这回来是为了外甥张成凯的亲事，不是为了和李翠茹叙旧的。而且说实话，她过的不好就不好呗，自己过年回家还和亲戚间多了几分谈资。
李翠花拎着网兜过去，主动打了个招呼，关切地问道：“翠茹啊，你是不是最近生病了啊？看着脸色可不大好。这身子骨是自己的，可别太累着了。”
李翠茹眼角看着同村人看热闹的表情，心里更闹心了，可是她现在没自由，也不能把堂姐领到别的地方去，只能硬着头皮过来，不太情愿地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来了？”
“这不来看看你嘛，咱姐妹好久没见了。要不咱上你家坐坐？”说到这，李翠花想起来刚才看到的院子，有些不解地问道：“你家院子怎么就剩一半了？”
李翠茹自然是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的，只不冷不淡地说道：“马上就要上工了，村里活忙走不开，有事咱就在这说吧。”
李翠花见李翠茹这个语气心里也有些窝火，也懒得客套了，直接说道：“今天来还真有个事，我这个外甥啊，前几天去省城培训的时候遇到他初中女同学了，两人当初一个初中，又有缘分在省城碰到，正好做个亲事。他记得那姑娘家里是你们土桥村的，这不我们就过来瞧瞧，想托你给说个媒。”
李翠茹有些纳闷，顺口回道：“我们村这两天没有去省城的，你们认错人了吧。”
“哎呀，不是这两天去的，人家姑娘就在省城出版社上班。”李翠花笑的花枝烂颤的，好像人家那姑娘已经成了她外甥媳妇了似的：“就你们村的在省出版社上班的那个姑娘，听说一个月工资最低五六十呢，她是哪家的？”
李翠茹听都没听说过这事，摇了摇头：“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李翠花一拍巴掌，一伸手把张成凯扯了过来：“你和她说，你相中的那个姑娘叫啥。”
张成凯迫不及待地说道：“叫殷玉瑶，我记得我当年上学时候就打听过，她家就是土桥村的。”
话音一落，李翠茹的脸色无比难看，倒是旁边看热闹的村民哄堂大笑起来。立马就有好事的小伙子指着李翠茹说道：“李翠茹就是殷玉瑶的后娘。”
“哎呀这不是巧了嘛！”李翠花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张成凯的肩膀：“看来你和那姑娘还真是有缘分，咱居然打听到本家来了。”
张成凯心里一边窃喜一边又忍不住琢磨：没想到殷玉瑶家里条件这么差，就那么点一个院子，也不知道一家人是咋住的。当年听说她还有个亲弟弟，等以后结婚了自己可得把钱管起来，可不能让她往家里送钱给她弟弟盖房贴补啥的。
李翠花见李翠茹站在原地不说话，赶紧伸手叫她：“这可是大喜事，你可得替孩子做主，要不咱家里说去。”她拎了拎手里的网兜：“我还带了罐头给你吃。”
李翠茹闷着头不吭声，倒是殷大成在人群里听的坐不住了，忍不住站起来过来问了一句：“你见到玉瑶了？”
李翠花仔细看了看他，终于把他和记忆里那个年纪挺大的堂妹夫对上号了，立马笑道：“可不是嘛，堂妹夫。我外甥是去省城开会在招待所碰到你闺女的，本来想上前打招呼来着，谁知道你家闺女走的快了一点，直接上车走了。这不两个孩子没捞着见面，我想着带他来这里打听打听，可没想到相看到自己家了，你说巧不巧？”
立马就有人笑道：“巧，可真是太巧了。”
旁边一个村民忍不住问道：“玉瑶一个月真能赚五六十块啊？”
张成凯闻言警惕地看了看他，生怕这些村民听到了心动和自己争抢。不过他扫了一圈又自信地昂起头来，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豪：“那是自然的，我都打听了，人家招待所的总台服务员说最低是这个数。不过我想玉瑶那样有文化的女孩子，找对象也肯定得有文化的，至少是初中毕业吧。”
他一整衣领，自信地笑了笑：“我家是镇上的，在镇电子厂工作，是正式职工。”
原来张成凯以为会听到大家羡慕的惊叹声，可谁成想大家都不再瞅他，反而是看着殷玉瑶父母哈哈大笑。
殷大成牙齿狠狠地咬着腮帮子不吱声，心里却犹如惊涛派浪一般不住地翻腾：殷玉瑶，省出版社上班，工资最低五六十。
自己这是撵出去一个财神爷啊！他一个年到头都攒不到五六十块钱。
殷大成越想越后悔，上前狠狠地将李翠茹踹倒在地，转身走了。
李翠花和张成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整的一头雾水的，李翠花下意识过去想扶一下李翠茹，可是走近了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臭味。她忙不迭地往后又退了几步，掩着鼻子问道：“翠茹，这是怎么回事啊？堂妹夫怎么突然打你呢。”
李翠茹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段时间殷大成对她的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的，甚至连饭都不怎么给她吃饱了，但当着村民和自家亲戚这么打她还是第一回 。她甚至有预感，或许以后挨打也会成为常态。
“你们走吧。”李翠茹转身往地里走去：“我们家没有殷玉瑶这个人。”
“哎，你怎么回事啊。”李翠花不明所以地追了两步，见李翠茹挑起粪筐又赶紧停了下来，只能硬着头皮问旁边的村民：“大嫂，这是怎么回事啊？殷玉瑶不是他家的吗？那是哪家的啊？”
“人家是自己家的。”旁边大娘已经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这戏看的开心，对李翠花也多了几分耐心，一五一十地和她说道：“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个堂妹是个黑心肝的后娘呢！”
“我们村的玉瑶学习好长的也好，十里八村谁不知道殷家养的好姑娘。可她仗着自己肚皮争气生了一儿一女，就开始作践殷玉瑶姐弟，不但不给孩子吃饱，还想把玉瑶卖给个身体残疾的男人当媳妇。人家玉瑶多聪明的姑娘啊，直接去县里把她爹和后娘给告了。大队长和村长做的主，人家殷玉瑶带着弟弟和他爹跟后娘断绝关系了。”
旁边还有人补充道：“你那个堂妹是坏分子，现在在村里劳动改造；她那个亲娘，中间牵线撺掇事，也被批为坏分子了，被抓到县城去了，听说还游街来着。”
李翠花听的目瞪口呆的，她不过是半年多没回家，居然就出了这么大的新闻。她娘也是的，这样的事居然不到镇上和她说一声，这今天不是让她白跑一趟嘛。
旁边张成凯心里又惊又慌，殷玉瑶和家里断绝关系了，他咋找机会和人家联系上啊。慌的是，
殷玉瑶分家居然是带着弟弟走的，她要是嫁给自己岂不是带了一个拖油瓶。她一个女孩子分家就分家了，哪有带着弟弟分家的，他妈可未必愿意他娶一送一回来。
张成凯和李翠花对视了一眼，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此时居然思路相同，脑子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张成凯心里想着，脸上都带了出来：“她怎么能带着弟弟分家呢，她还想不想嫁人了？”
村民闻言脸色都有些难看，甚至有个大妈毫不掩饰地朝着张成凯鄙视地看了看：“她嫁不嫁人和你也没关系，反正她嫁给谁也不会嫁给你的。”
“就是。”旁边另一大妈朝李翠茹的背影吐了口唾沫：“别说你这模样玉瑶未必能相的中，就凭你家亲戚和李翠茹是亲戚这道关系，玉瑶就不带搭理你的。”
“行了，小伙子大白天别做梦了，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一个大爷也跟着站了起来，朝周围人喊了一声：“走了，水也喝了，热闹也看够了，咱去干活了。”
村民们说说笑笑的，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都回田里了，留下了傻眼的两个人。
李翠花看着张成凯的脸色，试探着劝道：“小凯啊，我看这事要不就算了。你喜欢的那个殷玉瑶我看不是善茬，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她倒好不但外扬还能爹妈告到县里去，你要是真娶了她，你妈可未必能拿的住她。”
张成凯脸色阴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李翠花继续说道：“而且不是我说，殷玉瑶虽然工资高，但她养个弟弟可是个大拖油瓶。我记得我那年来参加婚礼的时候那个小孩好像也就三四岁的样子，这才过去了两年。你妈能让她带着弟弟嫁给你？这小子这么点，那不就是和养儿子一样嘛，多费粮食啊。”
张成凯心里有些动摇，但是想起殷玉瑶美丽的面容还是有些舍不得，咬了咬牙，他下了决心：“她要是愿意把弟弟送回她爹这，我还是愿意娶她的。”
旁边一个走的慢的村民正好听到了这一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张成凯恼羞成怒地看过来，那村民不但不害怕，反而笑的更恣意了：“刚才大陈叔不是告诉你了嘛，大白天的你就别做梦了。就凭你，还想让玉瑶不要她弟弟，我看你是想瞎了心吧。”
“我们还不稀罕呢！”李翠花朝村民“呸”了一声，扯着张成凯去骑自行车：“得了得了，咱先回家再说。”
张成凯也不是傻的，他也察觉出了这里村民对他们的恶意和嘲笑。但是他心里不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倒是觉得自己是被舅妈的堂妹牵连的。
不过自己确实在这里问不出啥来，甚至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殷玉瑶上班的地方是在在市里的出版社办事处，可能人家断绝关系后就去住职工宿舍了，要是找殷玉瑶还得去市里打听。
张成凯闷头上了自行车，李翠花跑了两步跳上了自行车后座，不过心里越寻思越好奇堂妹和二婶的事，听那村民的意思，连二婶都成坏分子了？
出了村口，李翠花回过神来，拍了拍张成凯的后背让他停下：“小凯你自己回家吧，我回我娘家一趟问问那李翠茹到底咋回事，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去和你舅说一声，我今晚或者明天再回家。对了，这两瓶罐头我回娘家正好能用的上。”
说着不等张成凯反应过来，就跳下自行车往李家村方向走去。
张成凯张了张嘴，到底也没好意思找舅妈要回两瓶罐头。再加上借自行车送出去的一瓶，自己啥事没办成，倒搭了三瓶罐头出去。
张成凯阴着脸暗骂了一声，上车直接骑车回家了，也不说先还车，直接进屋倒头就躺下了。
张老娘担心用车久了人家再要东西，赶紧把车子送回去，又回来问张成凯，可是怎么问人家都不说话。又问他舅妈呢，张成凯闷闷地说了一声：“她回娘家了，你去和我舅说一声。”
张老娘惦记的一晚上没睡好，好在第二天上午李翠花来了，张老娘连忙把她扯到院子里，朝屋里努努嘴：“昨天回来就不说话，闷着头睡觉，今天早上又说不舒服，正好我们隔壁邻居是他同事，找他帮忙请个假。”
“这孩子真是想不开。”李翠花昨天回家花了一下午时间从自己娘家那里把全部的事情都打听出来了，今天回来都没回家喝口水，直接奔这来说闲话来了。
她把自己听来的事从头到尾的跟张老娘讲了一遍，事情经过一个月的发酵，这话传话的，添油加醋的不知道多了多少细节。再加上这事李家村里除了李母以外，还有隔壁田家的闺女田燕妮也成了坏分子，李家村的闲话里把殷玉瑶的厉害和心狠手辣说的十分离谱。
不过李家村的人只知道和张平生相关的事，后面分家的细节他们没打听出来，只知道殷玉瑶带着弟弟分出去了，还把弟弟分的西屋卖了三十块钱。
李翠花连说带比划的说了一个小时才把这事说清楚，赶紧让张老娘给自己倒了碗水一饮而尽，这才抹了抹嘴说道：“姐，不是我说，这姑娘娶回家你家可没消停日子过了。你说她多狠，能把弟弟的西屋给卖了，我说我去的时候那院子怎么那么小，我还以为我找错人家了呢。”
张老娘沉着脸：“她也不是个多聪明的，三十块钱也不好干啥的。养个弟弟过两年就到了能吃饭的时候，带这样一个拖油瓶，谁家愿意娶她。”
“就不带弟弟也不敢娶啊。”李翠花连连摇头：“就她这一告，我听说至少五六个人被判了劳改，还被扣了坏分子的帽子。就我那二婶也因为这事被抓走了，我听我娘说，她家那几个儿子也趁机分家了，家里三代清白的身份被毁了，以后她就是放回来估计也没哪个儿子愿意养她。”
张老娘嘴撇的更高了，她朝窗户看了一眼，知道张成凯在那里偷听，立马扯高了嗓门喊了一句：“不行啊，这事不行。又穷又狠，光有个好模样好工作有什么用，这就不是个过日子的人。要是娶进门，我俩都不知道谁管谁叫妈呢，我可降不住这么能耐的儿媳妇。”
张成凯本性就随他妈，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心里也认同他妈的说话，但是又想着殷玉瑶的长相心里痒痒，心里不免有些怨殷玉瑶做事不留退路。他心里不舒坦身子骨也跟着懒了，连着请了四五天假一直在家里躺着。
张老娘怕他借此威胁自己妥协，也不吭声，反正他不起床自己就去托隔壁请假去，让她松口答应殷玉瑶进门的事没门。
等张成凯再次上班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他到了厂子一看，一起去省城培训的几个同事都成了班长了，就他还在班组没变。
他这回也不琢磨儿女情长的事了，赶紧去主任那想问个明白。结果主任看他更没好气，将一份传真纸摔他身上：“厂里派你去参加培训是信的过你，把你当班长候选人才让你去的。结果你的培训考评是最差的不说，回来还旷工六天不上班。就你这样心思不在工作上的，还当班长竞选组长？我看你这辈子都别想！”
张成凯知道自己培训的时候确实光寻思殷玉瑶没怎么听课，但是旷工这事他不认，他妈找邻居帮忙请假了啊。
但是主任可不听他的解释，反正他没看到假条也没听到有人替张成凯请假，这事就是旷工没跑了。
张成凯心里不服，直接撸着袖子找邻居同事去理论，结果人家刚刚荣升了班长笑的一脸灿烂：“啊？张大娘和我妈说了？我不知道啊，我妈没和我说。你看这事闹的，等我回家说我妈去。不过你现在别闲着说话了，赶紧干活去吧。”
张成凯这才想起来，去省城培训的最后一个名额正是从他们两人之间产生的，自己抢走了培训名额，人家阴了他一把成为了班长。
人家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走了，张成凯心里恨的牙直痒痒，可旁边不远处有保安巡逻
，他连手动的胆子都没有。
不但在单位不敢动手，甚至他都也不敢让老娘去找茬，人家成了自己的班长，随便一两句话就能给自己穿小鞋。
好容易心情郁闷地挨到中午吃饭，魏强路过拍了拍他肩膀：“对了，上回给你介绍的那个田燕，她昨天找玉香说了，觉得和你不是很合适，这事就算了。”
魏强拍了拍他肩膀，同情地说：“没事，等有合适的我再给你介绍。”
张成凯愕然：“我都没嫌弃她长的普通，她居然还不同意和我处？”
魏强莫名地看了一眼张成凯，不太理解他怎么这么说。不过介于两人同一个初中毕业的，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前天公布新任班长名单，田燕也升班长了，我们一起参加新任班长培训的时候，她和你们新班长，就是你隔壁邻居走的挺近的，我看能成一对。”
张成凯心里一片凄凉，怎么感觉自己是鸡飞蛋打，什么都没了呢。
而此时，殷玉瑶把从村里赶来的蔡大哥请到院子里吃西瓜，听他说完李翠茹的亲戚带着外甥来找她相看更懵了，这都哪儿跟哪儿的事啊。
蔡大哥吃了两块西瓜，抹了抹嘴站起来，叮嘱道：“村里人没把你在县里买房子的事说出去，而且咱们村除了我谁也不知道你家在哪儿住。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家的地址的。不过我看那小伙子是个心思阴沉的，他在省城遇到你以后好像就打听你来着，连你的工资都打听了，说你一个月能赚五六十块。你别忘了和单位的人交代交代，免得他上门骚扰你。”
殷玉瑶再三道谢，回屋装了一斤鸡蛋糕，又拿了两斤水果糖，又从厨房搬了两个西瓜装在两个网兜里递给蔡大哥：“多谢乡亲们对我的爱护和保护，我也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蔡大哥帮忙把西瓜和糖乡亲们分一分，就说我玉瑶谢谢大家了。”
“还有这有一斤鸡蛋糕，是我单独给蔡大娘的。每回有事都是蔡大哥误着工分来给我报信，于情于理我也得表示下心意。”
蔡大哥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别介，这么多年邻居应该的，拿你东西我娘会说我的。”
“蔡大哥就别跟我客气了。”殷玉瑶直接把东西都塞他手里，连推待让的将人送到了门口，朝他挥了挥手：“蔡大哥，有空带着蔡大娘来串门啊。”
两个小时候，蔡大哥在地头上给大家分西瓜和水果糖，说是殷玉瑶送给大家吃的。
村里人多，每家每户只得两个三角块西瓜和五块水果糖，但是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脸上都泛着笑容，嘴里念的都是殷玉瑶的好。
殷大成和李翠茹自然是没东西吃的，他俩也不好意思凑过去，免得被嘲笑。远远地，听到大家对殷玉瑶的夸赞声，殷大成又恨恨地踹了李翠茹一脚：“都怪你这个搅家精！”

第40章
殷玉瑶对自己的这趟省城之行感到有些无语,先是遇到了一个不认识又自来熟搭讪的隔壁班女同学，现在又来了一个压根没见过面也不知道是谁的男同学上村里找她相看。
光听蔡大哥复述的内容就很让她青筋暴起，什么叫自己不养磊儿他还是会娶自己的？大哥，你自己撒泼尿照照镜子好吗？就这副嘴脸她就是孤身终老都不会给他一个眼神的。
殷玉瑶送走了蔡大哥心里气呼呼的,要是那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她非得动动久不活动的胳膊腿,让他尝尝散打的威力。
不过蔡大哥的话也提醒了她,还是提前做好防范比较好。她倒是不怕这个人,但是癞蛤蟆跳脚上不咬人膈应人，想了想殷玉瑶拿了个洗干净晾干的罐头瓶子,去博物馆的食堂装了一罐头的酸黄瓜咸菜,去革委会找陈瑞了。
和上次一样,殷玉瑶估摸着陈瑞下班的时间,在路上的一个拐角处树荫下站着。才等了不到十分钟陈瑞就过来了，见殷玉瑶在路边就停下自行车打了个招呼：“殷同志好。”
殷玉瑶连忙招手：“陈瑞同志。”
陈瑞推着自行车过来，就见殷玉瑶递过来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一罐子咸菜：“我从省城买的酸黄瓜咸菜,我记得你说嫂子怀孕没胃口，看看这酸黄瓜能不能开开胃。”
陈瑞惊喜地接过来，连声道谢，又问多少钱。
殷玉瑶笑了：“这个还真没多少钱,是一个阿婆自家院子里架的秧子摘下来的黄瓜钮腌的，我是正好碰到了,索性都带回来了。给亲戚朋友分一分，吃个粥就着还行,你也别和我客气了。若是真替你买贵的东西，你不说我都问你要钱。”
陈瑞闻言连忙道谢,又问她去省城有没有什么稀奇的事。
殷玉瑶想了想说道：“那边书店的书真多，足足有三层，比咱这大多了。商店、供销社、还有各种食品厂的门市房供应可充足了，就上回嫂子吃的好的那个话梅，省城就有卖的，我尝着味儿都差不多。要是嫂子的话梅吃完了，还想吃，就和我说，我去的时候捎带回来。”
陈瑞万分感谢，这段时间媳妇不仅靠话梅压孕吐，有时候也能开些胃口，吃些东西，总算看着没之前那么瘦了。
殷玉瑶帮忙买了话梅，上回送了两个桃子媳妇吃的赞不绝口，这回又给了瓶酸黄瓜。即便是殷玉瑶说的不值什么钱，但是人家有心，陈瑞也不好意思白收人家的。他整日在革委会上班，下班了要回家照顾妻子，平时基本上不离开县城，让他拿东西回礼他也不知道送什么。
挠了挠头，陈瑞想着自己唯有一把力气倒是能用的上，殷玉瑶家里就她和她弟弟，要是什么坏了需要修需要换的，这个自己能帮上忙。
他是怎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直截了当的表示：“殷同志，咱俩也认识一段时间了，也算是朋友了。你送我酸黄瓜送我话梅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往后你家里有什么需要干的活，你就找我。”
殷玉瑶连忙笑道：“陈瑞同志，您的话严重了，这不是正好赶上了嘛。夏天天气热本来就苦夏，嫂子又怀孕，难得想吃点酸口，我正好碰到了，偏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若是拿这些东西找你要恩情，我成什么人了。”
陈瑞想了想，一脸正色道：“那这样，我也不说恩情的事，我年长你几岁，你以后别叫我陈瑞同志了。就叫我陈哥吧，我把你当妹子，等回头你嫂子身体舒服了，我请你到家里吃饭。”
殷玉瑶立马笑道：“好的，陈哥，咱就这么说定了。”
陈瑞挠了挠头笑了笑，一边把装着网兜的罐头瓶子缠到车把上，一边关切地问道：“你们姐弟俩搬过来也有一段时间了，都适应吗？有没有什么为难的事？”
“倒也没有为难的事，胡同里的邻居都好相处。”殷玉瑶似乎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过我老家村里倒是来了个人和我说了件事……”
陈瑞连忙问道：“是什么事？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住，有事你可得说。”
“是这样的，我前几天不是去省城嘛，正好赶上了咱省里召开电子厂一线员工的一个培训会，咱下面长河镇电子厂也派人去了。好像说去的人里有我初中同学，但我是没看到人，也不知道是谁，反正等他们开完会后有一个男同志和他舅母跑我们村找我相看，说和我有缘分，想和我相看。”
陈瑞听的目瞪口呆：“这也太鲁莽了吧，就直接上门了？”
“还有更离谱的呢！”殷玉瑶对这事真是无力吐槽：“他那舅妈还是李翠茹的堂姐。俩人到我们村的耕田那就当着全村的面说我在出版社上班，一个赚五六十块钱，和他正相配。我看那男的看中我人是假，看中我的工资是真，他应该是掉钱眼里去了。”
陈瑞忍不住揉了揉额头，无语地摇了摇头：“这人品质不好。”
殷玉瑶嗤笑了一声：“还不止这个呢，村里人和他说我和殷大成一家都断绝关系了，带着弟弟搬走了。他居然说如果我愿意把弟弟送
回村里，他还是愿意娶我的。”
陈瑞：“…………”
饶是陈瑞出来这么多年，也是第一回 见到这么厚脸皮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人了。
殷玉瑶一摊手：“我也不知道这位素未谋面姓甚名谁的这位男同事是哪位神仙，不过他特意打听了我的老家，还和招待所的人打听我的单位和工资，我怕这人再一路打听到县城找到我家里来。陈哥，要是回头有人到革委会问我买的房子在哪儿，你们可千万别说。我信的过的人，我自然是会请到家里做客的；我没告诉地址的，那就不是熟人。”
陈瑞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你的警惕心是对的，明天我和主任说一下，等开会的时候和每个人都强调一下。你们这一片巡逻的公安我也是熟的，回头我和他说说多关注关注你们胡同，要是遇到可疑的人，就过来查问一下。”
殷玉瑶闻言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多了几分笑容：“那多谢了陈哥，我也就放心了。”
陈瑞摆了摆手：“好了，你赶紧回家吧，这事我记得，等我明天一上班就办。”
殷玉瑶知道陈瑞这人靠谱诚信，而且革委会主任李长海也很信任他，有他帮忙说话，估计李主任会叮嘱一下下面人员的。
殷玉瑶请陈瑞帮忙后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她肯定不会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占据自己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不过让她没想到的事，过了一阵陈瑞碰到她的时候还真提过有人来革委会打听，不过来的不是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初中同学”，而是殷玉瑶的生父殷大成。
那日张成凯从村里离开后，殷大成就多了一件心事，吃睡不香的，干活也总走神。
说实话殷大成虽然年少时期过的比较凄苦，但是自打娶了媳妇后就转运了。媳妇能干，不但给自己生了一儿一女，还赚钱盖了房子，一年到头也有些结余，即使遇到灾年荒年，有媳妇打理的得当，他也没太饿到肚子。妻子离世后，自己又娶了个年轻的，又多了一双儿女，有媳妇留下的压箱底钱，自己过的有滋有味的。
可是因为殷玉瑶的翻脸一切都没了，现在家里真是数着米粒下锅，仅剩的两三块钱还得买点高价小米喂俩婴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到年底分公粮的时候。白天累了一天了，晚上回去睡觉，旁边还躺着个臭烘烘的女人，现在别说兴致了，就是看到她都觉得厌烦。
殷大成这人虽然一辈子不怎么做声，表面上是个老实人，可是心里面花花肠子可不少。他觉得殷玉瑶和自己生分离心都是李翠茹的错，自己只是被李翠茹一时蒙蔽了而已。
自己好歹把殷玉瑶养大了，她毕业了有了那么赚钱的工作，自己这个时候和她断绝关系也太傻了点。她不是厌恶李翠茹嘛，那自己就和她说，愿意和李翠茹离婚，要是她不愿意看到李翠茹生的俩孩子，让李翠茹一起带走也行。
殷大成觉得，只要自己和殷玉瑶说，还想他们爷三个好好生活，就和以前一样。殷玉瑶肯定会和他抱头痛哭，让一切生活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毕竟自己可是她亲爹啊。
上回殷玉瑶回来的时候他虽然挨丈母娘和大舅子的揍了，但是也听到了风声，说殷玉瑶在县城买了房子。他琢磨着等和殷玉瑶恢复父女关系后，他索性就把剩下这半个屋子也卖给老蔡家去，跟着闺女儿子住县城小院，也不用干农活了，那日子过的得多强。
殷大成干活的时候盘算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等晚上收了工就到隔壁找蔡爱国。蔡家一家心里都偏向殷玉瑶，不过因为和殷大成隔着墙住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蔡爱国就耐着性子出来了：“叔，你有啥事？我这家里等着我吃饭呢。”
殷大成抽了口烟，长长地叹了口气：“爱国啊，叔这段日子一直在后悔，好好的日子过成了这样，说到底我当初就不该娶李翠茹这个黑心肝的女人。爱国，叔想好了，回头就和李翠茹离婚，你替叔和殷玉瑶说说，往后我们还是一家人，就别生气了。”
蔡爱国听着目瞪口呆，他张着嘴定定地看了殷大成半天，又把嘴闭上了，觉得自己其实不用多废话，说了殷大成也听不进去，白浪费自己口水。
蔡爱国旁观者清，他看的是真真切切的，别说殷大成离婚了，就是殷大成死了，殷玉瑶都不会回来看他一眼的。
“叔，你和玉瑶的事是你们自己家的事，我一个外人掺和不好。再说现在秋收正忙着呢，我上哪儿给你传话去。”蔡爱国拍了拍裤子上干活时沾的泥，伸了个懒腰就往回走：“叔，我回家吃饭去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殷大成慌了，连忙拽住蔡爱国的胳膊，恳求地看着他：“爱国，你帮帮叔。”
蔡爱国把他的手硬掰下去，假装无奈地叹了口气：“前儿我请假去我丈母娘家半天，我妈都急眼了呢，说我误了工分。我要是因为你的事跑县城去传话，我妈不得把我腿打断啊。叔，你别说了，这事不行，我不可能替你去传这个话。”
殷大成也知道如今自己在村里人缘不好，只能退而求其次：“爱国，那你和叔说说玉瑶家在县城哪儿买的房子啊，我自己去找她也行。”
蔡爱国心里一震，他没想到殷大成居然还想去县里找殷玉瑶，他这回连客套都没了，一句话没说直接转身回家，把院门锁上了。
殷大成傻楞在门口，片刻后就听见蔡大娘在院子里指桑骂槐的叫骂声。他心里又气又恨，可是蔡家儿子多，他也不敢回嘴，在人家门口琢磨了一会又去村长家了。
等村长听明他来意时也无语了，一边敲着烟袋一边直接撵人：“我又没去过县城，我怎么知道玉瑶家住哪里，你问错人了。”
殷大成也知道村里好像就蔡爱国一人去过殷玉瑶家，他不说自己也没法。不过他记得殷玉瑶的房子是从革委会买的，便琢磨着干脆自己去县里问问。
和村长请了假以后，殷大成第二天天一亮就揣着两个杂粮窝头就奔县城来了。他还是第一回 来县城，看着整齐的街道和穿着干净的行人觉得有些自残形愧，壮着胆子问了几次路终于找到了革委会。
革委会的人对农民兄弟还是挺热情的，见他口干舌燥的样子便请他进来喝水，还问他有什么事要举报？
殷大成面上露出可怜巴巴地神色，紧张地拽着自己的麻布衣角，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是来县城寻俺闺女的，我不知道她家住哪里。”
“呦，走丢了这是？”工作人员善意地笑笑：“那你得去派出所问，咱这是革委会，不管人家户口居住地的。”
殷大成立马说道：“我听说她房子是从你们这买的，你们肯定登记了地址。”
工作人员听到这脸色多了几分谨慎：“大叔，你闺女买了房子你还不知道？”
殷大成一副老父亲的模样，叹着气摇了摇头：“哎，小孩子家家的怄了气跑出来的，我这不是来哄她了嘛。”
工作人员听到这大体猜到了情况，不过稳妥起见还是多问了一句：“大叔，你闺女叫啥？”
“叫殷玉瑶。”殷大成连忙说道：“和她弟弟殷玉磊住一起，两个都是我的孩子。”
工作人员立马站了起来，原本还带着亲切的表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两天李主任开会的时候强调了几次殷玉瑶的事，把她的情况和他家都说过了，还下了
死命令，只要有外人打听殷玉瑶的住所，一律撵出去。要是谁透漏了殷玉瑶的地址和消息，他就处罚谁。
殷大成看着工作人员铁青的脸，吓的脸色都变了，心里慌的不得了。他还记得上回革委会从自家院子里押走那几个人的样子，万一自己惹怒了他们，会不会也被抓走啊。
“你就是殷大成吧。”工作人员冷冰冰地说道：“你的事我们革委会的每个人都清楚，殷玉瑶已经和你断绝了父女关系，你也别摆出一副当爹的模样了。你从哪儿来的赶紧回哪儿去，下回再来胡搅蛮缠，我就请派出所的同志好好和你聊聊。”
殷大成一听派出所，吓的腿都哆嗦了，黑黢黢的脸都隐隐能看出些苍白的神色。偏偏正好这时候陈瑞出来了，工作人员知道他和殷玉瑶熟悉，便把殷大成来问殷玉瑶地址的事和陈瑞说了。
身为一个男人，陈瑞自然是对殷大成的所作所为极其不屑的，但是他没想到殷玉瑶千叮咛万嘱咐本来是为了防止男同学的骚扰，结果男同学没来殷大成倒来了。
对于殷大成为啥来，陈瑞也心知肚明，听说殷玉瑶一个月赚五六十块钱眼馋了呗。自古以来，财帛向来动人心，这话还真没说错。
陈瑞也懒得也殷大成废话，直接把他拎了起来，半推半搡地将他送出了革委会大院。等转身回来想了想又觉得不行，这县城就这么大点的地方，要是殷大成到处溜达说不定还真能碰到殷玉瑶，他干脆转身出来，强硬地将殷大成送出了县城。
“下次再让我从县城看到你，我就把你带到派出所去好好说道说道，上回的事细算起来，你可未必能逃脱的了干系。”
这话一说完，吓的殷大成撒腿就跑，直到看不清县城的房子了，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此时的殷大成心里已经是绝望了，他没想到自己如今见殷玉瑶一面已经成了奢求。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挺好，怎么这些人就不能让他和玉瑶说说话呢。
不过他敢找村长找蔡爱国，却不敢再来县城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也在革委会这里挂上了号，他怕自己下次再来也会被扣个坏份子的帽子，到时候闺女的福享不到，连现在的日子都没了。
殷大成慢慢挪在黄土路上，快到村子的时候看到了后山，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村长前一阵和他说过，等明年清明的时候，玉瑶姥娘家要将玉瑶娘的棺木挪回去安葬。
要起坟、挪坟，他就不信殷玉瑶会不回村来烧纸，到那时自己就有机会和她见面说了。
既然还有几个月才到清明，那也不用先急着离婚，家里的活总得有人干。李翠茹跟了自己后吃了两年的好饭，多让她干点活自己才不亏。
陈瑞觉得殷大成这人实在是晦气，在遇到殷玉瑶的时候把这事提了一嘴，让她有心里准备，别再被这个“爹”给缠上了。
殷玉瑶也是着实没想到，殷大成消停了两个多月居然这个时候蹦出来找存在感了。不过她觉得没啥担心的，她虽然和这个“爹”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把他本性摸得透透的，就他那怂样，但凡自己威胁威胁她，估计他见了自己就绕道走了。比起钱来，他更爱惜自己的命。
***
陈秋丽自打上次来做客后一直惦记着殷玉瑶去省城帮自己买技术书的事，好容易休班了，她也不在家呆，拎着她妈包的饺子就来殷玉瑶家了。
殷玉瑶自从找陈瑞以后就踏踏实实在家工作，每天除了接送玉磊以外，其他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心创作。
陈秋丽在院门口叫门的时候，正好殷玉瑶刚画完一张画，刚活动活动脖子就听见了陈秋丽的声音。她连忙跑出去，笑盈盈地把院门打开，将人迎了进来。
陈秋丽举了举手里的饭盒说道：“上回你去我家吃的是南瓜素的饺子，我妈一直惦记着说没请你吃肉饺子心里过意不去。这不今天早上正好赶上买肉，她特意抢了上好的五花肉，刚煮好了芹菜肉馅的饺子就打发我送来了。”
现在天气还有点闷热，陈秋丽直接把饭盒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殷玉瑶快步回厨房拿了碗筷和小米醋，先自己夹了一个空口尝了尝味道。
“好吃！”殷玉瑶竖起了大拇指，赞不绝口道：“阿姨这手艺可真好，赶上国营饭店的面食师傅了。”
陈秋丽一边替殷玉瑶倒醋一边笑着说道：“你这嘴可真是和抹了蜜似的，每次夸人都能让人心花怒放，还偏偏一脸真诚。”
殷玉瑶立马说道：“那是因为我的夸赞是发自肺腑的。”
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殷玉瑶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碗辣椒鸡蛋焖子，还有一碗牛肉辣酱放到桌上，示意陈秋丽尝尝。
陈秋丽先夹了一筷子辣椒鸡蛋焖子，这里的辣椒切碎和打散的鸡蛋一起加进略微稀释过的黄豆酱里蒸的，入口有酱香味有鸡蛋的口感又有让人回味的辣口，有些欲罢不能。
“好吃。”陈秋丽忍不住又吃了一口说道：“我感觉比单纯的蒸鸡蛋还香。”
殷玉瑶吃着饺子看着她笑，示意她尝尝旁边的牛肉辣酱。这里的牛肉切成了黄豆粒大小的肉丁，辣味来自自己炸出来的辣椒油，又香滋味又足，和刚才的辣椒鸡蛋焖子完全不是一种的辣。
陈秋丽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可怜巴巴地看向殷玉瑶：“玉瑶，饺子你自己吃吧，你家有杂粮干粮吗？我觉得就着那个吃辣酱，比吃饺子香多了。”
殷玉瑶忍俊不禁：“你这话要是让你妈听到了非得打你不可，好好的白面饺子不吃非要吃杂粮干粮。不过嘛，不得不说，你是会吃的。”
她朝陈秋丽得意地挤了挤眼睛：“你等着。”
殷玉瑶去厨房里转了一圈，拿了两个冒着热气的大馒头摆陈秋丽面前，嘴角含笑说道：“你是个有口福的，我特意为了这辣酱蒸的馒头，快吃吧。”
陈秋丽看着盘子里堪称标准的白面面头，还有些不好意思了：“纯白面的啊，这面也太白了吧。”
“快吃吧，刚出锅的馒头沾这个最香。”殷玉瑶掰开一小口加了一块牛肉辣酱在陈秋丽鼻子前面一晃，就正在她伸着嘴想够的时候，手一转圈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嗯，这样搭配确实好吃。”
陈秋丽馋的口水都快出来了，拿起殷玉瑶掰过的馒头就抹上辣酱咬了一口，再吃一口辣椒鸡蛋焖子，这味道真是绝了。
殷玉瑶在旁边细嚼慢咽地吃着芹菜猪肉馅的饺子，她前世也是北方人，本来对饺子也不觉得有特别的感情。直到孤身一人后想吃饺子却吃不到，外面饺子馆的总是差些事，从那时起她才爱上有家里味道的饺子。
陈母包的这顿饺子是特意请殷玉瑶吃的，因此里面放了熬过的猪油，再加上肥肉相宜的五花肉，让饺子的味道格外可口。
这满满一饭盒的饺子足有两人多的量，陈秋丽沉迷吃馒头辣酱去了，饺子剩了一大半。殷玉瑶端起饭盒进了厨房，把剩的饺子一个个捡到盘子里，准备晚上也让玉磊尝尝。
拿雪白的屉布盖在饺子上，殷玉瑶端了一盘山楂糕出来，陈秋丽已经将两个馒头吃光了，正摸着肚子打嗝。
“就知道你吃撑了。”殷玉瑶把山楂糕放在她前面，递给她一个小勺：“吃两口助消化。”
陈秋丽摇了摇头，站起来围着院子里溜达了好几圈，直到胃不那么顶了才又回来坐下：“这顿饭吃的太满足了。玉瑶，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就没你不擅长的。”
殷玉瑶小口吃着山楂糕，抿嘴微笑：“这要是在老一辈的神话里，那我肯定是神仙托生的。”
陈秋丽差点笑喷了：“你脸皮可真厚。对了，我上回托你买的书你买到了吗？”
殷玉瑶笑了：“就知道你是因为这个来的。”
她起身去书房把自己买回来的技术原理递给陈秋丽：“你托我买的书。这本书是最基础的，我大体看了一
下，你们纺织厂所有的机器原理都有涉及。你什么时候把这本书吃透了，你再来找我，我这还有进阶版的书呢。”
陈秋丽接过书大体翻了一下，越翻越喜出望外，她望着殷玉瑶的眼睛都两眼冒光：“玉瑶，这书太好了，多谢你替我买到。”
她翻过厎页看了眼价格，一块二毛钱，价格不便宜，但是作为这样一本足够厚又有技术含量的书，陈秋丽表示：这可太值了。

第41章
随着暑气渐渐消散,眼瞅着到了八月中旬，陈淑华来家里找殷玉瑶商量两个孩子上小学的事。王晓慧已经过了六岁生日，虽然还是个六岁出头的小朋友，但是思维敏捷,认字算数都不在话下,陈淑华想着上育红班也是玩,要不跟着殷玉磊一起上小学得了。
如今的小学对年龄卡的不是很严,六岁七岁八岁都行,只要户口符合要求就可以报名。殷玉瑶本来打算让玉磊到明年秋天再上学的，乍一听陈淑华想让两个孩子今年就上学,顿时有些发懵。
“是不是有点早？”殷玉瑶回想了一下自己小学一年级,好像那时候要学拼音的,自己总是记不住急的回家哭。她觉得玉磊还不大,而且刚上了几个月的育红班，怕乍一上学会不适应。
“在育红班也是玩，也就学个唱歌之类的,在小学还能认个字。”陈淑华见殷玉瑶有些犹豫,便建议道：“这样，你晚上问问玉磊的意见，他要是愿意今年上呢，咱后天就一起去报名。要是玉磊想明年上,那我让晓慧也晚一年，他俩一起上学有个伴咱也放心。”
殷玉瑶连连点头,这上学的事情还是让玉磊自己拿主意吧，只要他愿意,爱几岁去都行。
下午殷玉瑶超额完成了今天的工作计划，去育红班的路上正好看到有卖康乐果的,立马掏钱买了两兜。如今孩子零食少，像爆米花康乐果这种一两个月才能碰到一回的，买了孩子准高兴。
殷玉瑶去的时候陈淑华已经到了，见她手上拎着的零食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你可真是惯孩子的，晓慧这两个月吃的零食比这两年吃的都多。”
殷玉瑶嘿嘿地笑：“童年嘛，就得有零食有玩具有喜欢的小人书看，这样长大了回想起来才没有什么遗憾。”
陈淑华微微一愣，想着玉瑶小时候是在农村长大的，肯定吃不到这些东西，更没说玩具和小人书了。这孩子一定是自己有遗憾，所以才尽可能满足两个孩子的小小愿望吧。
殷玉瑶一回头就看到陈淑华眼眶发红，顿时猜到她想什么了，连忙哭笑不得地抱住她笑道：“干妈你别误会，我小时候可快乐了，一点遗憾都没有，我就是单纯想宠他俩而已。”
陈淑华抹了下眼角，伸手轻轻地拍了胳膊一下，嗔道：“你这孩子。”
两人正说笑着，殷玉磊和王晓慧手拉着手出来了，见到殷玉瑶手里的东西立马开心地奔过来：“哇，康乐果。”
殷玉瑶给两人一人分了一袋，笑着说道：“眼里光有好吃的，都忘了叫妈妈和姐姐了。”
两个小孩嘿嘿一笑，一人抽出一跟长长的康乐果就开始咔嚓咔嚓地啃，王晓慧还特别大方的抽出了两根，跑回教室送给了和自己玩的最好的女孩。
“行了，回家吧。”殷玉瑶拍了下殷玉磊的小脑袋瓜：“今晚吃完饭姐姐有事和你商量。”
殷玉磊点了点头，不忘回头跟干妈和晓慧再见，晓慧一边吃一边叮嘱殷玉磊：“这回带的小人书咱都念完了，下回记得带新的给我看。”
殷玉磊回头，也大声说道：“我记得的，明天我再三本来。”
姐弟俩手拉着手回到家，殷玉瑶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姐姐做的什么都好吃。”殷玉磊笑的甜甜的：“从和姐姐搬出来以后，每天都有好吃的饭菜，不用担心饿肚子，还有肉肉吃，有牛奶喝，我都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像是做梦一样。”
小小的人儿凑到姐姐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腰，抬头望着他，声音糯糯的：“有时候我做梦又回到了咱西屋的炕上，后娘在窗户下面骂我，还不给我饭吃，我吓的赶紧醒过来。等醒了屋里黑乎乎的，又不知道梦里的真的，还是现在的日子是真的。”
殷玉瑶搂住殷玉磊的小身子，心里暗骂李翠茹不是人，给殷玉磊小小的年纪留下了这么大的心理阴影。不过她也不担心，她有的是时间，时光会把磊儿以前不好的记忆淡去。
“当然现在的日子是真的，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坏人已经受到了惩罚，以后磊儿跟着姐姐每天都有好日子过。你要是晚上怕黑，就把你房间内卫生间的灯开着，门口留一条缝，这样醒来以后有黄色的灯光陪伴你。”
殷玉磊立马坚定的摇头：“我不害怕，每天晚上都开灯会费电的。”
“没多少电费的。”殷玉瑶决定等晚上殷玉磊睡着以后自己再去帮他开灯，免得孩子半夜醒了以后会胡思乱想。她顺手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你还没回答姐姐呢，晚上想吃什么？”
殷玉磊许是这两天真的受到了做梦的影响，犹犹豫豫地说出了一个他最想吃的食物：“姐姐，我想吃牛肉包子。就是当初我们在村里的时候，你从县城带回来给我吃的那个牛肉包子。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吃到那么美味的食物，我最近总想起那天，好像就是从那天起，我们的日子就不一样了。”
“不过……”殷玉磊有些担心地捏了捏衣角：“现在都快晚上了，估计国营饭店买不到了。我们改天吃也一样。”
殷玉瑶按了按他的肩膀：“放心，这才到下午饭点，姐姐去看看，要是有就直接买回来，要是没有咱就做别的吃。”
殷玉磊点了点头：“那我跟姐姐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玩吧，我快去快回。”殷玉瑶说着从厨房取乐两个大饭盒就出门了。这个点国营饭店正是上人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两三桌了。
殷玉瑶进去以后也没叫服务员，直接到窗口看了看黑板上写的菜单。
国营饭店的猪肉日常不缺，但是牛羊肉也全凭分配，一个月也不一定来几回。今天倒是有包子，不过估计今天剩的肉不多，只有素三鲜和胡萝卜鸡蛋两样馅，如此之外有七八样小炒。
殷玉瑶从上看到下，见最下面一行是瓦罐凤爪，价格是四毛钱外加二两的粮票。正好有人点了一份，殷玉瑶偷偷摸摸看了一眼，见那人嗦一口凤爪的肉就进嘴了大半，看起来酥烂无比。
殷玉瑶走到服务台处问服务员：“这瓦罐凤爪里一共有几个？”
服务员一抬眼皮：“大概十一二个吧。”
“那给我拿两罐装饭盒里打包带走。”殷玉瑶把饭盒递过去，又掏了八毛钱和四两粮票。
服务员拿着饭盒估摸了一下容量说道：“两份鸡爪装的下，不过罐子里的汤估计得剩一半。”
殷玉瑶笑了笑：“没事，能装多少装多少，别洒了就行。”
服务员闻言挺开心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大师傅做的卤汁可香了，别的瓦罐客人吃过的，即便是剩了卤汁也没人要。可这个不一样，剩下的卤汤都是干干净净的，带回家炖菜都带着肉香味，就是沾着干粮吃，也格外的下饭。
鸡爪都是提前卤好的，一个个小罐放在灶上温着，服务员取了两个瓦罐出来放在空着的桌上，当着殷玉瑶的面一个个给她捞出来，最后又盛了两勺汤。
殷玉瑶看着汤已经到了饭盒八分满，赶紧挡住了她继续舀汤的手，自己盖上盖子装在兜子里小心翼翼地用两手托着装走了。
服务员往罐子里一看，一个罐子的卤汤完全没动，另一个还剩大半，进厨房和大师傅打了声招呼：“大师傅，刚才一个女的带走
两罐鸡爪，剩的汤我要了。”
大师傅油水多，看不上卤汤，乐的做人情：“行，你折到一起，直接用罐子装着带回家，等明天把罐子带来就行。”
服务员美滋滋的，这可给家里改善生活了。
殷玉瑶端着鸡爪回家，直接把端着饭盒进了厨房，又去博物馆的食堂装了四个牛肉包子，这才回屋喊殷玉磊吃饭。
殷玉磊正趴在姐姐的榻上看小人书呢，听见吃饭的声音立马跳了下来，自己乖乖地去洗了脸和手，然后又跑到厨房帮忙拿筷子和碗，一脸期待地看着眼前的两个饭盒。
殷玉瑶笑着打开第一个饭盒盖，满满的肉汤泡着红亮的鸡爪子，闻起来香味浓郁。
殷玉磊吞了吞口水，有些不解地问道：“姐姐，鸡爪子也能这么香啊？”
“当然了，师傅手艺好嘛，不管什么食材都能在他手上变成美味可口的佳肴。”殷玉瑶说着掀开第二个饭盒，白白胖胖冒着热气的包子出现在眼前，有部分包子皮被肉汤浸染，变成令人垂涎欲滴的酱汤色。
殷玉瑶拿了个包子放在殷玉磊面前的小碗里，笑盈盈地看着他：“尝尝，是不是上回吃的味？”
殷玉磊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和上回一样，带着油花的肉汤立马流了出来。不过这次殷玉磊有经验了，他直接将咬开的口递到嘴边，一口将肉汤吸引嘴里，满足的咂了咂舌头：“姐姐，和我记忆里一样的香。”
殷玉瑶夹过一个鸡爪过来，含在嘴里一抿，微微有弹性的鸡皮和酥烂的肉一起被吸进了嘴里，正是自己最爱的味道。
殷玉瑶啃着鸡爪，用闲聊的语气顺口说道：“我听说这两天有适龄的孩子就可以报名去小学了。磊儿你还不到七岁，今年去也行，明年去正好，后年也不是不行。你想啥时候上小学啊？”
殷玉磊啃包子的动作停住了，他的小脸被白胖胖的包子挡住了一小半，只露出有些迷茫的大眼睛。
殷玉瑶看到这样的小磊儿心都快融化了，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起来，细声细语地说道：“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和姐姐说，什么时候上学都不要紧的。要是想多上一年育红班就明年再去。”
殷玉磊纠结了一下，小声问道：“那晓慧什么时候去上小学？”
“干妈说让晓慧跟你一起，你什么时候去，她就什么时候去。”殷玉瑶啃完一个鸡爪，又夹了一个继续啃：“上小学要学着认字写字，可能会有作业的。”
“那没关系的，我现在放学也努力在学写字呢。”殷玉磊这一刻下了决心，他放下手里的包子，郑重地看着殷玉瑶：“姐姐，我想今年就上小学。”
这回换殷玉瑶愣住了：“啊？你确定吗？其实你年龄上育红班正好。”
“育红班虽然好，但是我还是想上小学。”磊儿的小腮帮子鼓了起来，有些落寞地说道：“晓慧都认识好多字了，姐姐买的小人书都是晓慧念给我听，我很努力也才记住了十几个而已。我想等上了小学我就能学习认字了，就不用晓慧帮我念了。”
原来是因为小人书。
殷玉瑶了然地笑了：“姐姐每天晚上不是也给你念吗？”
“可是磊儿想自己看。”玉磊糯糯地说道，然后用大大的眼睛看着殷玉瑶，祈求地眨了眨：“姐姐，让我去嘛！”
“哎呦哎呦，好了好了，去去去！”殷玉瑶立马就心软答应了，要不是手上都是汤汁，估计她会忍不住捧着自己的小心脏。
真不是她惯孩子，主要是磊儿这小表情太萌了。
***
上学殷玉磊的东西都是现成的，书包和铅笔盒刚用了两个月，虽然在育红班里用不着，但是玉磊天天坚持背着上学。
不过之前殷玉瑶给放的本子殷玉磊倒是用了，他每天都有把姐姐教的汉字一笔一划的写在本子上，这才两三个月的时间，已经写了将近两个本子，一只铅笔也快用秃了。
殷玉瑶又给了殷玉磊两个新本子、三只铅笔和一块橡皮，作为他即将成为小学生的礼物。
晓慧要上学估计干爸干妈肯定会给她准备最好看的书包，作为姐姐，她只给准备了和玉磊同款的小朋友后放飞和平鸽图案的铅笔盒，把需要用的铅笔一类的文具给她放在里面。
翌日一早，两家又在育红班相见，殷玉瑶把铅笔盒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了王晓慧，笑着和陈淑华说道：“我白操心了，玉磊想早点认字自己看小人书，迫不及待地想去上小学。”
王晓慧接过铅笔盒，乖乖地说了谢谢，然后立马举着给玉磊看，小声和他耳语：“磊儿磊儿，我们俩有一样的铅笔盒了。”
殷玉磊在晓慧耳边小声告诉她：“里面还有一样的铅笔、橡皮和尺子呢。”
两个小孩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正在两人开心的时候，陈淑华从晓慧手里毫不留情地抽走了铅笔盒，面对女儿控诉的表情，微微一笑告诉她：“等妈妈给你买了新书包一起给你。”
听说有新书包，晓慧又高兴了，拉着殷玉磊飞奔回班里。她要告诉所有的小朋友这个好消息，她和磊儿要去上一年级了。
现在小学报名很简单，县里总共也就两所小学，一个是几个工厂联合办的厂办小学，另一个就是县一小。
虽然两所学校都可以入学，但是殷玉瑶和陈淑华商量了以后决定让两个孩子去上县一小。县一小的老师以前都在师范学校上过学，而且也是教了十来年的有经验的老师了，教学很有章法。厂办小学的老师则是他们从自己厂里选了一些初高中毕业生当老师，很多厂子员工图熟悉方便，愿意将孩子送厂办小学去。
两人拿户口本给孩子报上名，等九月一号直接带孩子来报到就行。学校也有食堂，和育红班一样，如果在学校吃饭就交钱和粮票；也可以自己带饭，老师统一帮忙加热；若是家里有人，也可以中午接回去吃了饭再送回来，服务比后世的小学还贴心呢。
离开学还有十来天，殷玉瑶觉得让两个孩子放放暑假在家里玩几天也可以。谁料两个孩子一致反对，非要在育红班呆到上小学前一天。
陈淑华偷偷和殷玉瑶说，因为玉磊有小人书的缘故，两个孩子现在在班里是人气王，其他孩子都围着他俩转，就期盼每天能一起看看玉磊的小人书。
对于小孩的事，殷玉瑶不掺和太多，只要孩子们自己玩的开心就行。
又到了每周去出版社刷脸的时间，从上海回来殷玉瑶已经又交过一份稿子了，现在创作的是第三部 作品。
殷玉瑶骑着自行车刚到，小张就兴奋地从里面跑出来，张着大嘴冲着殷玉瑶直乐：“小殷，有个天大的好消息，你猜猜是啥事？”
殷玉瑶看了他乐的那模样，顺口猜道：“你媳妇怀孕了？”
“啧，上个月就怀了，当时不是和你说过了嘛，你当时还厚着脸皮从我这抓了一把喜糖。”小张白了她一眼，又继续傻乐：“你再猜猜，往你自己身上猜？”
殷玉瑶想了想，眼睛弯了起来：“主任要给我涨工资？”
“还是出版社给我转正了？”
“或者出版社准备给我发房子？”
小张的笑容差点卡在脸上，李秋生看不下去了，开着窗念叨了殷玉瑶一句：“你别逗他了，他本来就不机灵，被你逗的更傻了。”
殷玉瑶立马哈哈大笑，飞快地停好自行车问道：“是不是我的小人书样书来了？”
李秋生拿起一本隔着窗户扬了扬：“昨天刚刚送来的，我给你申请了十本样书，这回你可以好好出去炫耀一下了！”
殷玉瑶开心地冲进了办公室，留
下小张站在院子里张大了嘴，半天才反应过来追了进去：“喂喂喂，小殷你过分了？你早知道你不说？我还真以为你猜不到呢！”
殷玉瑶的笑声远远地传来：“逗你玩！”

第42章
殷玉瑶飞奔到李主任办公室,就见他办公桌上摆着一摞崭新的样书，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来一本，轻轻地抚摸着还泛着墨香的小人书，感觉自己小心脏砰砰砰的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殷玉瑶陶醉地将书抱在怀里,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翘：“我画的可真好看啊！”
“噗……”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闷笑,殷玉瑶回过神来,扭头一看,是钱玉坤背着手来了：“你这丫头,年纪不大，脸皮倒是挺厚,自己夸自己一点不带害臊的。”
殷玉瑶将书放在桌上,跑到门口扶着钱玉坤的胳膊进来,强行把自己的书塞在他手里：“钱老,你看看，我的小人书。”
“昨天你李主任拿回来的时候我就看了。”钱玉坤笑着说道：“我还私下里问李主任要了一本当收藏呢。”
殷玉瑶这回脸是真红了，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我的画和您的一比是小儿科。”
“刚才还夸你脸皮厚,这会儿又过度谦虚了,我觉得你画的真的挺不错的。”钱玉坤压低声音和殷玉瑶说：“我这周也交了一本稿子，等下个月出版了我也送你一本。”
殷玉瑶立马提要求：“那您在封面给我签个名，我要收藏的。”
钱玉坤沉吟了一下，深思道：“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找你签个名？万一你以后成了大画家,那你早期的签名小人书应该也有收藏价值。”
殷玉瑶闻言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真情实意地说道：“我未来成为正统的画家有点难,不过我想我努努力还是有机会成为畅销小人书画家的。”
钱老见她这没上进心的样子，无语地瞪着她：这孩子多好的绘画基础和天赋啊,怎么就不知道努力钻研绘画技巧呢，还准备在小人书这行业干一辈子？
殷玉瑶没看懂钱老的表情,还期待地望着他：“那我签还是不签？”
“别签了。”钱老转身走了：“签了我看着闹心。”
殷玉瑶目送钱老回了他自己专属的画室，转过头低声和小张分享心得：“钱老的脾气比之前更古怪了。”
小张疑惑地望着殷玉瑶：“你确定不是被你气的？”
殷玉瑶不搭理小张了，继续美滋滋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小张见状哈哈大笑，不再惹殷玉瑶了，麻溜地按照清单去帮殷玉瑶领她创作需要的笔墨纸张。
等小张取了东西回来，殷玉瑶心情也平复了。她从包里拿出来三个罐头瓶子，里面装着满满的肉炸酱。小张顿时眼睛就直了，他想起上次在殷玉瑶家吃的炸酱面的味道，真的太好吃了！
殷玉瑶先给了李秋生一瓶，笑眯眯地说道：“还好我提前准备好了谢礼，也算不白拿您帮我申请的样书，多谢主任了。”
李秋生理智虽然觉得收人家小姑娘的炸酱不太好，可是曾经怒吃了三碗炸酱面的他实在是下不了决心拒绝。说句不夸张的话，都过去一个月了，他现在还经常琢磨那次在殷玉瑶家吃的炸酱面的味道呢。
殷玉瑶看出他的心思，直接把罐头瓶塞他手里，笑嘻嘻地说：“李主任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等什么时候您再请我吃一顿饭就行了。”
“那倒是可以。”李秋生握住了手里的罐头瓶，立马说道：“今天就可以请。”
“今天不吃。”殷玉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指了指桌上的书说道：“我今天要早点回去把我的作品给我的亲人看。”
李秋生笑了，摆了摆手：“我看这办公室你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呆，那你赶紧走吧。”
“不着急，我先把炸酱给钱老送一瓶去。”殷玉瑶晃了晃手里的瓶子，笑嘻嘻地说道：“也让钱老尝尝我的手艺。”
小张眼巴巴地看着殷玉瑶出了办公室的门，吞了吞口水挪到李秋生旁边，讪讪地笑着：“主任，这一瓶炸酱还挺多的哈，小殷这人可真实诚。”
李秋生正在低头从抽屉里拿东西，听到小张的话也没多想，顺口回道：“是啊。”
小张见李秋生没理解自己的意思，急得抓耳挠腮的，继续进一步试探：“这挺多的，会不会吃不完坏了啊？”
李秋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咧嘴呲牙笑：“不会啊！”
小张：“…………”
这天没法聊了！
李秋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到桌上，抬头看到小张嘴馋的模样笑着提醒他：“你出去买点好吃的和她换。”
小张醍醐灌顶，和李秋生请了一个二十分钟的假，转身就往外跑。
***
殷玉瑶敲了敲门钱老画室的门，在听到里面的吼叫声后毫不在意地开门进去，还笑眯眯地俏皮了一句：“钱老，您的中气越来越足了。”
钱老正在画架前，听到殷玉瑶的脚步声没好气地说道：“我猜就是你，小张让他敲我的门得吓死他。”
殷玉瑶嘻嘻笑道：“您知道他害怕还总吓唬他。”
钱玉坤把手里的笔放下，身体一转看向殷玉瑶，脸上还带着几分气：“你怎么还没走？又干嘛来了？”
“给您尝尝我自己做的炸酱，回家拌面条或者就粥都好吃。”殷玉瑶把手里的罐头瓶晃了晃，放在一旁的空桌上，提醒道：“您下班的时候别忘了拿走。”
钱玉坤见她心大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凳子：“你过来坐。”
殷玉瑶有些不解，但还是过去坐下，两个手像小学生一样乖巧地放在腿上，好奇地问道：“钱老，您要和我说什么啊？”
钱玉坤沉思了片刻，问道：“小殷啊，我知道画连环画是一份不错的工作，尤其是像你这样手速快绘画领域又广的作者，赚钱会更加容易一些。我不是说画连环不好，也不是说赚钱不好，不赚钱怎么养家靠什么吃饭？这是现实的事情，可是在赚钱之余，即便是小小的连环画也能更加精益求精。你有没有察觉出你作品中的问题？”
殷玉瑶努力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是不是我技巧还有问题？”
钱玉坤摇了摇头：“你的技巧不但没问题，反而还比很多年长你的作者强一些。你的第一部 作品，哦，就是你刚刚出版的这本，是重彩的，我第一眼看到就我惊艳，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能画出这么好的重彩作品。你前几天交稿的那部作品是用的手法是白描，技巧十分娴熟，风格简洁明快。我记得我说过，我在你这个年龄画工远远不如你，甚至在我三四十岁的时候在技巧上也比你的略差一筹。”
见殷玉瑶更疑惑了，钱玉坤长长地叹了口气：“玉瑶，你基础好年纪又轻，未来在绘画一途上肯定大有可为。我听李主任说了，你独自生活还要养弟弟，前期作品快一些没有问题，就当是训练技巧了。但若是日后在你有了名气攒够了钱，再拿到出版社给你的大作品后，一定不要急于求成，要沉下心来下基层，多去走多去看多去观察，这样你的画才能从型入魂，你画里的人物才不会浮于表面。”
钱老扶着一旁的放材料的小桌站起来，从墙边的书架上拿出一套四本的连环画递给殷玉瑶：“这套连环画是我的私藏，你有空的时候看看，看的时候别光看文字，要注意作品里的表情、动作，或许你会有感悟的。”
殷玉瑶虚心地问道：“您老要不先和提点我两句？我回去细看。”
“这是个军事题材的连环画，讲的是内战时期的经典战役故事。这个画家为了将故事在原作基础上更加逼真，也更加符合实际，他到这场战役的发生地一呆就是几个月。他听经历过这场战役的老乡讲当时的情景，他一步步走过当年战士走过的路，他把战役发生地的山林一笔笔描绘出来。他用心的还原了
每一个细节，所以我们在看这套连环画的时候才有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还有这套连环画……”钱老又拿来两本递给殷玉瑶：“这是讲一个部队故事的，你看作者，也是咱们国家知名的画家。论技巧人家比你强，但是他画这部作品的时候依然申请去部队呆了几个月，和战士同吃同住，把他们每场训练的艰辛都通过动作和微表情完美的表现在了纸上。”
“像《红楼梦》《西游记》这种没有实际参考物的故事你可以尽情的发挥你的想象力，怎么精彩怎么画，怎么好看怎么画。但从实际而来的故事，你一定要接地气，从细节出发，从真实出发，才能直击读者的心灵。”
“不要让你的人物只有简单的微笑、皱眉和面无表情，要让他们在你的画纸上活起来。”
钱玉坤认真地看着她：“玉瑶，你是个有灵气的孩子。我希望有一天你的作品能代表我们出版社去参加全国连环画的创作评选，我还希望你成为大家耳熟能详的画家。”
殷玉瑶这回是真的愣住了，说实话她压根就没往那边想，甚至可以说她完全没有那么远大的目标。她认为自己从小学了十来年各种绘画技巧，在穿越后有这个便利能靠这个手艺吃饭已经是十分占便宜了，她从来没想过会在这方面走专业的路子。
“可是我从来没有专业系统的学过。”殷玉瑶纠结地皱起了眉头，不太自信地看着钱玉坤，自己前世毕竟没走艺考的路，也不是美术院校科班毕业的学生，她行吗？
钱玉坤震惊地看着殷玉瑶：“难道你就因为你没有系统的学过所以就没往更深更远的路想过？”
殷玉瑶尴尬地点了点头。
钱玉坤无语地捂住了额头，原地转了两圈，想找个顺手的东西敲一敲殷玉瑶的脑袋。
“我们国家现代知名的画家有谁是科班出身的？哪个不是靠着自己钻研琢磨一步步走上绘画之路的，有的甚至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连画笔都没摸过，你可真是太妄自菲薄了。”
殷玉瑶怕老头气坏了，连忙保证：“多谢钱老提点，我之前是想差了，若是有合适的作品，我一定会按照您说的去做。”
钱玉坤点了点头，总算觉得心口郁结的气吐出来了，他把自己刚才拿出来的几本连环画都递给殷玉瑶：“本来只想送给你一套来着，一激动拿出来两套，便宜你了，回家一定好好看，别辜负了我送给你的这两套连环画。”
这两套连环画都是十年前的作品，殷玉瑶还真没有，不过她也不好意思就这么占为己有，连忙和钱玉坤保证：“等我认真学习了以后，就把这两套书还给您。”
钱玉坤摆了摆手，说道：“你留着，往后浮躁的时候或是迷茫的时候就看一眼，想想今天我们的对话，若是能因此静下心来，我就没白送给你。”
殷玉瑶抱起两套书，往后了两步，认真地朝钱玉坤鞠了一躬：“谢谢您！”
钱玉坤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画笔拿了起来，又变成了那个脾气暴躁嘴又臭的老头子：“回去好好画，争取早点有资格在送我的连环画的封面上签名。”
殷玉瑶嘴角微微翘起：“我会努力的。”
听着殷玉瑶离去的脚步声和关门声，钱玉坤的目光落在殷玉瑶留下的炸酱上，他顺手拿过来拧开，闻了闻炸酱的味道，立马起身把自己洗干净的饭盒拿出来，从里面拿出筷子夹了一点放在嘴里细细地品了品，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这丫头，干啥都像样，确实有灵气。”
***
从办公室火速骑车回家，又火速回来的小张紧张兮兮地蹲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等着，终于他见殷玉瑶从钱老的画室出来，连忙朝她招手。
殷玉瑶过来看了看他蹲着的姿势，有些不解地问道：“你改行看门了？”
“不是，我腿麻了。”小张扶着门框艰难地站了起来，然后立马将自己怀里紧抱着饭盒递给殷玉瑶，脸上带着紧张又期待地笑：“小殷，这是我妈做的糟鱼，你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殷玉瑶看了看小张，又往里瞅了瞅明显忍笑的李秋生，忍不住吐槽道：“张哥，若不是知道你已经结婚了，我还以为你这是要追求我呢。怎么好生生的，把你妈的糟鱼都拿出来了。”
李秋生听了这句话顿时忍不住了，趴在桌上哈哈大笑起来。
小张推了推眼镜，一点都不尴尬，还把自己的饭盒盖打开让殷玉瑶闻闻：“昨天刚好赶上副食商店供应新鲜的小鲫鱼，我们家都去排队总共买了十斤回来。这鲫鱼不大，炖着吃虽然鲜但是刺多，我妈索性都糟了，昨晚刚做好的。不是我吹啊，我妈这次做糟鱼可舍得放料了，你尝尝就知道了，外酥里嫩，味鲜可口，连里面的鱼骨鱼刺都是酥的，你闭着眼睛吃就行，压根就不用担心被刺卡着。”
殷玉瑶闻着这酥鱼的味确实香，不过她没接过来，反而好奇地打量了小张一番，乐呵呵地问道：“你是有啥事求我吗？”
小张嘿嘿一笑，指了指殷玉瑶剩在茶几上的最后一罐肉炸酱，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给你换那瓶炸酱吗？”
殷玉瑶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那瓶炸酱啊……”
眼看着小张的表情紧张起来，殷玉瑶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本来就是给你带的啊，我给钱老送去就准备给你来着，谁成想你还备了回礼了。”
小张一下子就放松下来，连蹲久了发麻的腿也灵活了不少。他手忙脚乱地把饭盒盖好塞到殷玉瑶的怀里，转身就一蹦三高的窜过去把茶几上的炸酱抓在手里，脸上笑的和开了花似的：“哎呀，我生怕这瓶炸酱进了别人肚子。你不知道，我上回从你家回来和我媳妇夸你做的肉炸酱太香了，她说我口说无凭，她吃到才信。我晚上就把炸酱拿回去给她尝尝，让她心服口服。”
殷玉瑶无语地看着小张，真是一生要强的小张大哥啊，吃个肉炸酱还非得让老婆心服口服，也不知道经不经得住老婆的打。
小张抱着肉炸酱一脸的开心，还不忘交代殷玉瑶：“你吃完了糟鱼记得下回来的时候把饭盒给我带来啊，要是愿意吃的话等下次我妈做了我再给你带。”
殷玉瑶也不客套了，收好饭盒和小张道了谢。
李秋生见热闹看完了，从桌上拿起布袋子递给殷玉瑶：“这是我去东北的同学给我寄回来的松子，送给你尝尝鲜。”
怕殷玉瑶不认识，他还特意拿出一示范：“这玩意特别香，你就和嗑瓜子似的，放嘴里用牙一咬，这里面的瓤就出来了。”
殷玉瑶看着李秋生龇牙咧嘴的样子有些不忍直视，好在就听咔嚓一声，松子被咬开了，李秋生吐出松子壳把瓤吃了，又揉了揉腮帮子，一脸认真：“就这么吃。”
殷玉瑶一拱手，敬佩地说道：“李主任好牙口。”
小张好奇地伸手拿了一颗，捏了捏松子壳的硬度，有些担忧地劝殷玉瑶：“小殷啊，实在不行咱就别吃了。你说你挺好看的一姑娘，万一咬这个把牙崩了真是不值当的，你还没找对象呢。”
李秋生没好气地看了小张一眼，又和殷玉瑶说道：“其实用钳子夹最好，把松子放在钳子那个空里，一夹壳就开了。我这不是怕你家没有钳子嘛，这才教给你最原始的吃松子手段。”
殷玉瑶笑的合不拢嘴，连忙说道：“有的有的，我自己住有时候也需要修个东西，上个月攒够了工业票刚买了个新钳子，正好没用呢。”
李秋生听到这，又想起小张说找对象的事，也多了几分老父亲一般的嘱咐：“你工业票别乱花，像钳子这种东西一年用不到几次的，白浪费工业票和钱。等你找了对象要
结婚了，很多东西都需要用工业票买呢，不如把票放手里攒着。”
殷玉瑶听的头都大了，连忙把十本样书放到了斜跨包里，然后将着松子的布袋子和装着糟鱼的饭盒一起放在网兜里，抱起来转身就跑。
李秋生懵逼地看着殷玉瑶的身影在短短十几秒钟就窜到院子里，利索的开锁踢脚蹬子，骑着自行车就跑了。
李秋生茫然地问小张：“我话还没说完呢，小殷这是急着干嘛去啊？”
“我也不知道。”小张挠了挠头，认真地说道：“不过我记得我当初还没对象那会儿，我妈这么絮叨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跑的。”
李秋生：“…………”
****
殷玉瑶身上挎着斜挎包，喜悦的心像小鸟一样飞起。
虽然想第一时间回家把样书拿给陈淑华看，但是她还是耐住急切的心情，因为这回来市里还有重要的事需要办。
买月饼！
今年中秋在月初，还有四天就要过中秋节了，这是她在七十年代过的第一个中秋节，她想尽可能过的隆重一点，首先月饼是必须要买的。
县城的副食商店也有月饼卖，但是供应量太少了，这两天她就看着门口排着长队等着买月饼的，而且经常排在后面的就没有了。
况且县城的月饼只有自来红和五仁两种口味。
市里月饼的种类丰富多了，各大副食商店可以买不说，像粮店附属的副食供销处的月饼还是现做的。
这时候和县里一样，各处卖月饼的也开始排队了，但因为选择的地方多，并不像县城的队伍那么长，而且只要排队基本上都可以买到。
殷玉瑶没少在市里逛，对市里大大小小的供销社和百货商店已经了如指掌了。她直奔粮店旁的副食供销处，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一大托盘的月饼刚出炉，隔着好几米都能闻到浓郁的香味。
排队的人显眼都被这香味吸引，脸上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殷玉瑶把车子往旁边的树下一锁，直接到队伍的后面去排队，心里暗自盘算着购买月饼的数量。
姥姥家虽然去的少，但是感情还是很深的，更何况中秋是华国传统的重要节日，自己必须得带着玉磊去一趟。姥姥家人口多，和两个舅舅同住，两个舅舅家又都有孩子，殷玉瑶是肯定不在那过夜的，放在东西吃个午饭回来就行。
她打算这周日玉磊休息的时候，带着他去一趟，带上八块月饼当节礼。这个年代吃月饼肯定不是一人一个，大人拿刀把月饼切切给孩子们一人一小块，孩子们就能美滋滋的笑好几个天了。给姥姥家八块月饼，他们家每个人都差不多能分到半个，这在村里也是十分奢侈的事了。
干妈家送六块月饼，再送一只鸡。虽然干妈家人比姥姥家人少，但是自己和玉磊要跟着一起过中秋节的，而且日常走动的频繁，自己和磊儿经常过去吃饭，自然要丰厚一点。
村里的话，殷玉瑶想给村长家送两块，给蔡大哥家也送两块，自己虽然没在村里，但是他们有事真上，没少给自己帮忙。更何况明年姥姥还打算把原主娘的坟挪走。
只是殷玉瑶不想自己去，免得被殷大成缠上，这月饼怎么送还得琢磨琢磨。

第43章
还有几天中秋,粮店的供销处的炉子估计都烤冒烟了，一盘盘的刚出炉的月饼端出来，又一盘盘的生月饼送进烤炉里，压根就不担心卖不光。除了这里边烤边卖以外,等剩下的晚上就送到下面各个县乡的副食商店。
终于轮到殷玉瑶了,正好里面又端出来两盘月饼出来,豆沙、枣泥、五仁、青红丝冰糖四种馅料都齐全。本来殷玉瑶排队的时候还想着这家六块那家八块的,一看满盘子的金黄色泛着香味的月饼了,顿时觉得别整什么两块六块了，实在是不好取舍啊,她想每个都尝尝。
就算青红丝冰糖的她觉得自己可能不会太喜欢,但是家里有小孩子呢,小孩子说不定喜欢咯吱咯吱的咬冰糖,反正都买回去尝尝准不会错的。
“给我装三包八块的，每种口味一样两块；再要两包四块的，每种口味一块。”殷玉瑶看着旁边立着的黑板上的价钱,麻利的数出钱和粮票,交给一边的收银人员。
这边专门负责包月饼的人麻利的用油纸和麻绳把殷玉瑶要的月饼都包好递给他，殷玉瑶喜滋滋地接过来都放在网兜里，往车把上一挂：回家咯。
也不得不说太巧了，殷玉瑶骑着自行车刚拐进胡同,就见蔡爱国蹲在院子门口，脚边还放着一个筐。因为陈瑞叮嘱过在这边巡逻的派出所民警江澄海,说胡同最里面一家住着他妹妹，就一个女孩子带着个弟弟自己住,帮忙多留意留意徘徊的外人。
江澄海在蔡爱国往胡同里进的时候就盯住他了，见他直接进了胡同最里面那家敲了敲门又蹲那不走了,立马过来例行盘问。
蔡爱国从来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所以面对盘问也落落大方的，憨憨地笑着说是家里摸了一筐螃蟹，想着经常吃人家点心，便打发他来送过来，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点心意。
江澄海掀起盖子看了一眼，确实是一筐螃蟹，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如今这年头肉比螃蟹金贵，要是自己花钱买那肯定都买肉没有买螃蟹的。若是爱吃这玩意，大多是自己去湖里河里摸两只，尝尝鲜也不花什么钱。
但蔡爱国听殷玉瑶提过一句，说过螃蟹滋味鲜美，可惜连市里都没得卖。土桥村里的河里没这玩意，但他丈母娘家附近有一个湖泊里就长这个。
蔡爱国特意一大早就去了，叫小舅子帮忙下了几网，足足忙了两个多小时，总共才得了这一筐。蔡爱国知道这玩意活着好吃，死了就和烂鱼似的臭了，连湿漉漉的裤子都来不及换，骑着自行车就到县城来了，谁知道刚好殷玉瑶没在家。
正在蔡爱国蹲在门口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的时候，殷玉瑶回来了，特意没走的江澄海还在胡同口那叫住了她，让她先往里面望一望，确定是熟人没有问题，江澄海这才继续巡逻去了。
殷玉瑶一边往家门口骑一边笑容满面地喊了声：“蔡大哥。”
蔡爱国顺着声音抬头一看，见殷玉瑶回来了，顿时笑着站了起来：“玉瑶你可算回来了，要不然我都琢磨着要不要先走了。”
“可真是巧了。”殷玉瑶一边开院门一边说道：“我今天去出版社，正好市里粮店做月饼，我也买了一份想送你家和村长家，但又不想自己回去，免得殷大成和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来。我还没想好怎么托人送回去了，赶巧你就来了。”
蔡爱国憨笑的把筐拎进来，等殷玉瑶停好自行车这才把手里的筐盖掀开拎给她看：“上回记得你说过一次螃蟹鲜美，爱吃，正好我丈母娘家那边湖泊里产这个，我一早和我小舅子打来的。”
殷玉瑶往筐里一看，好家伙个个都有四五两的大小，举着的鳌钳强壮有力，顿时惊喜地赞道：“这螃蟹一看就好吃，蔡大哥，太谢谢你给我送这么好的螃蟹了，我真的就爱吃这玩意。”
蔡爱国笑容更加深了，搓了搓手：“没花什么钱，你不嫌弃就好。”
“这么好的东西买都买不到，我怎么能嫌弃。”殷玉瑶招呼蔡爱国坐下歇会，自己去厨房给他倒水。蔡爱国看着自己裤子上的泥，没去屋里坐沙发，直接在院子里树荫下的凳子上坐了。
殷玉瑶给他端了一大碗泛着凉气的绿豆汤，笑着说道：“现在虽然九月份了，但这会儿还是挺热的，我早上煮好了连盆一起放凉水里冰的，现在喝了正好。”
蔡爱国早就渴坏了，连喝了几口这才缓过来：“这里面甜滋滋的，还搁糖了吧。”
“我煮的时候放了几块冰糖。”殷玉瑶说着又进了厨房，过了一会端了四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出来，一碗肉炸酱，还有一小盆金黄色的小米粥。
“蔡大哥，你一大早去摸螃蟹，又赶着来给我送来，肯定饿了，你吃一些垫
一垫再回去。”殷玉瑶把筷子塞他手里，又起身道：“我正好把买回来的月饼收拾一下，回头你帮我把村长的也一起带回去。”
蔡爱国看着这白白嫩嫩的包子，吞了吞口水，有些不大好意思吃。可是他确实如殷玉瑶所说，忙活了一上午早就饿肚子了。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殷玉瑶似乎是猜到了，隔着窗户笑道：“蔡大哥你放心就吃行，我工资高，我家又只有我和玉磊两个人吃饭，我平时县里市里都能买东西，家里不缺吃的。我都给你端出来了，你就别客气了。”
蔡爱国这才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
这包子是殷玉瑶从国营饭店买回来存在博物馆的食堂里的，总吃牛肉馅也不行，遇到合适的包子饼她就会买一些往食堂放放。
国营饭店面食手艺还是不错的，尤其是这包子拿猪油和的馅，又是用富强粉包的，蔡爱国吃着已经觉得很香了。
四个包子，他没舍得都吃，也可能是不好意思，只吃了两个，就着肉炸酱把小米粥喝了。
屋里，殷玉瑶已经收拾好了月饼，他本来想给村长家和蔡家一家两块月饼，可是蔡爱国送了这么一大篓螃蟹来，两块月饼就单薄了些。
幸好殷玉瑶月饼买的多，把两块四个的月饼拆开，一包六块一包两块。想了想，殷玉瑶又从博物馆拿了一罐麦乳精，这在这个年代可是十分稀罕的营养品。
把东西分两个网兜装好，殷玉瑶拎出来，一眼就瞧见石桌上剩的两个包子，她有些诧异地问：“蔡大哥只吃两个够吗？”
蔡大哥摸了摸嘴，憨厚地笑了笑：“垫垫肚子不饥荒就行。”
“那行。”殷玉瑶把东西放石桌上，去厨房拿了一张干净的油纸出来，把剩下的两个包子装好，放在了给蔡家礼物的那兜里，一起递给蔡爱国。
“蔡大哥，这有六块月饼和一瓶麦乳精，你拿回去给蔡大爷蔡大娘和孩子们吃。这两块是给村长的，你帮我捎回去。”
蔡爱国连忙推脱，一个劲的摆手：“不行不行，月饼已经是十分稀罕的东西了，这麦乳精更金贵，可不行，我可不能收。”
殷玉瑶指了指地上的螃蟹说：“在我眼里这些才更金贵呢，给我十瓶麦乳精我都不换。而且这东西是给蔡大爷蔡大娘的，又不是给你的，你捎回去就得了。”
蔡爱国纠结了一番，这才点了点头：“行吧，咱村里附近那些东西你也知道，你爱吃啥就和我说，田间地头的，只要我有空就我给你弄来。”
殷玉瑶笑道：“这快秋收了你琢磨给我弄吃的了，我在县城啥都不缺。”
“也不是啥值钱的，就是吃个新鲜。”蔡爱国挠了挠头，接过东西正准备回去，又想起件事来：“对了，前一阵殷大成上我家打听你的住址，好像也去村长那问了，都没告诉他。”
“我知道。”殷玉瑶冷笑了一声：“还跑到县里革委会来打听了，被革委会的给撵回去了。你放心，就他那怂蛋下回不敢再来县城了。”
“行，那我就放心了。”蔡爱国拎着东西征求了一下殷玉瑶的意见：“我拎着这些东西回去，村里人见了肯定问，我能说是你给的吗？”
殷玉瑶笑了：“给村长的那两块月饼悄默声的送去就行，你家这份可以说。”
蔡爱国心领神会，和殷玉瑶道别后骑着自行车回去了。
把蔡爱国送走了，殷玉瑶看着一筐大闸蟹心里十分欢喜。她博物馆里鱼虾蟹有不少，但都是梭子蟹，梭子蟹肉香肥美，但大闸蟹的膏和黄是另一种不一样的美味，这两个他真的是哪个都爱。
更何况平时吃蟹吃虾的时候，她也只能趁玉磊上学的时候，自己蒸两只吃一吃，不敢和外人分享。这回大闸蟹就不一样了。来路正大光明，她也能大大方方拿出去给大家都尝尝。
****
如今虽然秋收忙，但是中午最热的两个小时大家还是在家里休息的，起早贪黑起码还凉快一点。但李翠茹是没有休息时间的，她中午紧赶慢赶的回家做饭吃饭，又得在半个小时的时间内赶紧到自己干活的地方继续上工。
蔡爱国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这一片的邻居都出门准备去地里干活，见蔡爱国这个时候骑车回来了，有的好奇问了一句：“爱国，你咋这个时候请假，工分不要了？干啥去了？”
蔡爱国把车把上的东西拎下来，用眼角瞄了下刚出门的殷大成，大声地说道：“去玉瑶那了。”
果然，蔡爱国见殷大成的脚步停下来了。
他一边让弟弟把车子搬院子里，一边和邻居说道：“这不上回她给咱村里人捎了西瓜和糖块，又单独给了我妈一斤鸡蛋糕，我想我也不能白吃人家东西啊，我想着她说过爱吃螃蟹，我就一大早找我小舅子去湖里网了一筐螃蟹给她送去了。”
“不得不说这县城治安就是好。”蔡爱国大声说道：“我刚到玉瑶家胡同里，就有警察同志过来核实我信息，玉瑶从市里回来的时候人家还拦住问了问，确定认识我，和我是熟人才走。要是玉瑶说一句不认识，估计警察就得把领到派出所去好好审问审问。”
殷大成一听审问两个字腿又有些软了，李老太和李翠茹每天过的日子他想想就害怕，可生怕跟派出所扯上什么关系，那里可是真的会抓人的。
村民们对治安什么的不感兴趣，反正他们也不干坏事，倒是对他手里拎的网兜挺好奇：“你手里拎的啥？玉瑶给你的吗？”
“可不是嘛，玉瑶一看到我就说刚从市里买了月饼，还给我家带了一份，但是她又不想回来，怕见了厌烦的人影响心情。”蔡爱国晃了晃手里的网兜，递给了靠着门看热闹的蔡大娘：“娘，玉瑶送您的，六块市里粮店刚烤出来的月饼，还有一罐子麦乳精。哎，对了，上面有个油纸包里有俩白面猪肉的包子，玉瑶请我吃的，我没吃了，剩下的她让我带回来了。”
“哎呀，玉瑶真是出息了。”
邻居们纷纷赞叹。
“人家玉瑶心也好，眼也净，人家老蔡家对她好，她也舍得送东西。”
“可不就是，市里面的月饼，肯定油多糖多的馅多的，这可不便宜。就咱镇上供销社的月饼都好几毛钱一块，也就老王家儿子多，赚的工分多，每年舍得去镇上买两块。”
“月饼算啥啊，麦乳精才贵呢，那可是正经营养品啊。我姐夫他家是县城的，他给孩子找工人送礼就是送的麦乳精。”
“这玉瑶家现在得天天吃白面了吧？这白面包子说送人就送人了。”
蔡爱国笑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每回去她请我吃饭都是白面，还有肉菜。我看着玉瑶比从村子里走的时候脸色好看多了，红扑扑的，脸颊上也有肉了，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
“玉瑶这年纪也该相看了，也不知道哪个有福气的人会娶到她。”
蔡爱国立马说道：“人家玉瑶有正经工作，以后找对象肯定也是差不多的。她现在工作就在市里，我估计找对象也找市里的，等结婚以后可能就会搬到市里甚至省城去住呢。”
邻居们羡慕地赞叹了一声，那架势仿佛这会儿殷玉瑶已经住到了市里省城了一样。
“这殷大成丢了西瓜捡芝麻，把闺女作没了，这白面包子他就只能想想咯。”
“可不就是，要是他对孩子好，这会喝麦乳精吃月饼的就是殷大成了，哪有老蔡家的份。”
“人家殷玉瑶恩怨分明着呢，对她好的她加倍对人家好。同样，对她不好的，她报起仇来不管是亲爹后妈一点都不手软，谁都别想好过。”
“这样才好，看谁还敢欺负她！”
“…………”
邻居们一边讨论着一边往去田里了，不过几分钟功夫门口这条道就不见人影了。一直蹲在门口不吭声的殷大成站了起来，蔡爱国先他一步说道：“殷大叔，不是我不告诉你地址，人家玉瑶说到做到，打心眼里
就不把你当爹了。想起你，人家除了厌烦和恶心以外，可没有一点亲情了。还有他们胡同那警察，也是玉瑶请来的，说见了你要直接抓你进去呢，正好她还想告你来着。”
看着殷大成哆嗦的腿，蔡爱国故意叹了口气：“我这是和你多年邻居才告诉你，你上次去的事人家都知道了，你要是再敢去就等着被抓吧。”
殷大成缩了下脖子，嘟嘟囔囔地哼道：“告我干甚？我又没想去找她。”
“可不就是，都断绝关系就别找了。再有十来年，等你家躺篮子里的小子和丫头长大了，你到时候就能吃上白面包子了。”
蔡爱国强忍着笑进了院子，大声喊道：“娘，玉瑶给的麦乳精给我冲一碗尝尝，这在县里都能拿着送礼的东西指定能好喝，我借玉瑶的光也喝一碗。”
蔡大娘伸着脖子见蔡爱国进来，这才掐他一把，小声问道：“你怎么还收回礼呢？这回咱欠的人情更多了。还有，你这拿回来东西满村嚷嚷什么，万一殷大成又眼馋了想去找玉瑶怎么办？”
“他不敢，我刚才又特意吓唬了他一回，要不然他不死心。”蔡爱国嘿嘿地笑着：“我就是让他又眼馋又嫉妒又后悔，替玉瑶多出几口气。”
蔡大娘想了想：“那成吧，等明天早上我给几个孩子一人冲一碗麦乳精，让他们在殷大成出来洗脸的时候喝，一边喝还得一边夸，让他闻得到吃不到，馋死他。”
蔡爱国敬佩地看着老太太：“还是您老点子多。”
****
殷玉瑶中午满足的吃了三只大闸蟹，这螃蟹都是满黄满膏的，尤其是那蟹膏，多的咬一口都有些噎得慌。
这大闸蟹耐放，但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她估摸了一下得有三四十只，就是各处送送也能剩下不少。
殷玉瑶单方面决定晚饭就在干妈家吃了，去食堂拿了夹馒头的大夹子往网兜里装了六公六母共十二只螃蟹，先放到博物馆里，这是给干妈家的。在这个神奇的地方，只要活物进来就死不了，也不会饿瘦，一直保持着进来时候的状态。
陈瑞六只，李长海六只，剩下的连筐带蟹也都放在了博物馆里。
殷玉瑶不想去干妈家的时候拎太多螃蟹，索性趁着这会儿有空把李长海和陈瑞那份送到了革委会。
李长海自然是推却不肯收的，殷玉瑶笑着说道：“这螃蟹若是我花钱买的，我肯定不会拿来送给您，这是我邻居家自己在湖里网的，足足一大筐。我们姐弟俩搬到县城，您和陈瑞同志没少帮助我们，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这点螃蟹就算土仪，我也没拿多，就每人六只，一点心意。”
见李长海的眉间有些松动，殷玉瑶立马又追了一句：“若是您推辞，我下回有什么事可就不敢麻烦你们了。”
“好吧，那就多谢你的螃蟹了。”李长海接过其中一个网兜，示意陈瑞把另一个网兜接过去，还不忘了叮嘱陈瑞道：“你平时经常到街面上，若是殷同志家里有什么事，你知道了多帮帮忙。”
陈瑞立马说道：“那肯定的，只是我是男同志，去她家不方便。等过段时间我媳妇孕吐好了，我让她和我妈时常过去看看。”
殷玉瑶闻言顺势提醒：“螃蟹虽然味美，但是孕妇最好别吃，过于寒凉了点。”
陈瑞还真不太懂这个，听了孕妇不能吃螃蟹连忙感谢殷玉瑶：“多谢提醒，我们等她睡觉了再吃。”
殷玉瑶笑了笑，又从包里拿出一本自己的小人书递给李长海：“李主任，这是我送个您的第二件礼物。”
李长海有些疑惑地接过殷玉瑶手里的小人书，低头看了看，瞅见了封面上“殷玉瑶”三个字，顿时开心的哈哈大笑了几声，连声喊了三句：“好！”
殷玉瑶郑重地朝李长海鞠了一躬：“多谢您当日主持公道，才有我今天的新生；多谢您的帮助，我和玉磊才有了自己的家。”
“好孩子！”李长海拿着小人书，心里也是挺激动的，殷玉瑶当初在村里憔悴到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短短几个月时间她就脱胎换骨成了画英雄故事的小人书画家。
“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往后好好工作，好好画小人书，多画几本！”李长海转头看陈瑞：“我孩子大了，你孩子年龄刚好，回头殷同志出版的小人书，你多买几本，给你孩子看。”
陈瑞：“？？？”
领导，我孩子还在他娘的肚子，我就算买的起他也看不懂啊！
***
从革委会出来，殷玉瑶心情愉悦的回了家，她本来想把小人书给干妈送到医院去，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宣布这件让人开心的喜事。
转眼到了放学时间，殷玉瑶背着书拎着螃蟹去县一小接殷玉磊放学，两个孩子倒是准时出来了，但是陈淑华却没来。
殷玉瑶带着玉磊和晓慧在学校门口等了十来分钟，眼看学校里的孩子都走光了，陈淑华还是没到。
殷玉瑶不太在意地拍了拍晓慧的脑袋，说道：“估计妈妈有什么事，咱不等她了，直接回家。”
晓慧正和殷玉磊嘀嘀咕咕说悄悄话，见妈妈没来也不以为意，毕竟陈淑华是医生，以前赶上抢救病人的时候也会来不及接晓慧，都是同事顺路把晓慧带回家。
如今有玉磊一起上学，玉瑶是一定会去接孩子的，陈淑华为此更放心了，还特意和殷玉瑶约定好了，如果超过十分钟自己还没去接孩子，就让她把孩子送回家。
姐三个说说笑笑回到医院家属楼，原本以为陈淑华在医院家里没人，可是刚进楼道里就见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了激烈的吵架声。
王晓慧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我奶奶来了！”

第44章
之前在殷玉瑶家吃饭的时候,陈淑华和玉瑶跟秋丽两个人略微提过她婆婆几句，没说太多细节，只是说自己若是按照婆婆的要求把晓慧送去给她养，只怕孩子会夭折。也正是因为如此,陈淑华生了晓慧后一直没要第二个,一是不想晓慧受委屈,二是也不再想经历一次养育婴儿时无人帮衬的无助。
听着屋里面激烈的吵架声,王晓慧松开了殷玉瑶的手,愤怒的小脸紧绷着，像小炮蛋一样冲了进去,直接把正要伸手抓陈淑华的老太太一头撞了个跟头。
“哎呦我的屁股！”王老太太坐在地上直叫唤。不过她身子骨看样子是挺好的,摔了一个屁股蹲腰愣是没事,只是屁股有些疼。
王老太太的小儿子王国发和媳妇张爱月手忙脚乱地把老太太扶起来,回头就指责陈淑华：“大嫂，你怎么教育的孩子。这晓慧一进门不叫人不说，还把咱妈撞到了,这可不行,我得和大哥说说。”
“说说？好啊！”陈淑华慢条斯理地捋了捋晓慧的头发，不屑地撇了眼王国发：“我正想问问你大哥，你们王家到底是什么家风，弟弟弟媳到哥哥嫂子家来一进门就骂街,一点规矩素质都没有，你们王家就是这么教育你的？你妈要是不会教育你,我不介意替她教育教育！”
王国发梗着脖子不说话，王老太太不乐意了,护着小儿子瞪陈淑华：“老二说的也没啥错，老大媳妇你这些年做错啥你不知道？当初国庆单位分房子,你不让他申请，非得从你单位要房子住。你说，你是不是防着我们呢？”
“这话说的，您不是早就知道嘛，自然是防着你们的！”陈淑华笑眯眯地说道，可是说话的内容让老太太气的肝疼：“他的房子要是批下来了，只怕那个房子你们家老老少少都得住进来。我就知道您打的算盘，所以我才
不让他申请。如今这套房子是我们医院分的，你们眼馋是不是？想住是不是？只可惜不行！别说是你们，惹急了我，连王国庆我都给他撵出去。”
王老太太气的直跳脚，撸着袖子继续说道：“好，咱不说房子，咱说孩子。你们两口子结婚七八年了，晓慧也有六岁了，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孙子？”
“老二家不是有三个儿子了吗？怎么你还缺孙子？”陈淑华看了眼张爱月，朝她努了努嘴：“那你再努力生俩吧。要是觉得家里香火不旺，妈再找个老头自己生一个也行！”
“我这么大岁数生什么生？还找老头，这是你当儿媳妇说的话吗？”王老太太就差指着鼻子骂了：“你别不知好歹，我这是为你们好。连个儿子都没有，往后都没人给你撑腰，死了也没人给你摔丧盆烧纸。”
“撑腰？”陈淑华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我可没瞧见你好儿子国发给你撑什么腰，倒看见你累死累活的替他当老妈子，还得厚着脸皮替他来哥哥嫂子家打秋风。我这辈子又没做什么孽，这种儿子给我我都不要。”
“至于你说的什么摔丧盆和烧纸……”陈淑华意味深长地笑了：“怎么，你们村的宣传这么落后吗？封建迷信思想还这么根深蒂固，要不要我替你们往县城革委会反应反应，让他们派工作人员好好去村里给你们破破四旧。”
王老太太缩了下脖子，硬着头皮说：“你别拿革委会吓唬我，我是你婆婆，我让你生孩子有什么错。说破大天去也没人敢管这事。”
“肚子是我的，我想生就生，不想生别说是你，就是王国庆他祖宗从地里爬出来找我都没用。”陈淑华抱着肩膀居高临下地看她，声音淡漠：“要不你让你儿子和我离婚，你从村里给他找个好生养又听你话的，再给你生一个。”
“你别以为我不敢，陈淑华，就你这样不贤良淑德的，我家国庆早就该不要你了！”王老太太指着陈淑华鼻子骂：“这也就是新社会，要是搁过去，我都能打死你。”
陈淑华轻轻笑了一声：“呦，您还知道这是新社会啊？那你的脑子怎么没从旧社会带过来呢？”
王老太太这么多年想拿捏陈淑华就没成功过，现在更是说不过她，一急眼就拿想拿婆婆的地位压她：“你怎么和我说话呢？我是你婆婆？”
陈淑华冷哼一声：“想让我把你当婆婆敬着，你就别为老不尊。”
俩人正吵着，王国庆已经接到邻居报信，急匆匆地从厂子赶回来了。
在门口看到殷玉瑶和殷玉磊站在那里，连忙一个急刹车站住了，急匆匆地叮嘱他们：“回头要是我家老太太赖着不走，你先带你干妈和晓慧去你家住一晚。”
殷玉瑶抿了抿嘴，没吭声。
这里面老太太若是自己的婆婆或者奶奶，殷玉瑶有一百种方法治她。可偏偏这老太太和自己没啥直接关系，而且王国庆一直对自己姐弟俩不错，她也不好太不给王国庆面子。
姐弟俩跟着王国庆身后进去，老太太一看王国庆就来了精神了，立马找他要说法：“国庆，你看看你找的好媳妇，我说一句话她有一百句顶我。我让你们再生个孩子是为了你们好，她居然还威胁我说让你离婚再找个去。好啊，那你就离婚，妈在乡下给你找个听话又好生养的给你生个大胖儿子。”
王国庆这几年已经习惯自己亲娘时不时的胡搅蛮缠，甚至已经懒得讲道理了，只是轻飘飘地应了一句：“好啊，我明天就把工厂的工作给辞了，然后跟淑华离婚，和你回乡下去。老二，你回村收拾收拾你家的东西搬回老房子去，我搬回去不好住一起，毕竟都分家了。家里的房子是我出钱盖的，我不在家时你说伺候妈方便住那就住那了，既然我回去你该搬走就搬走吧。”
王国发的脸都绿了，连忙拽了拽老太太的衣角。
王老太太偏心小儿子，一听王国庆又要辞职又要撵小儿子走，面上先矮了一节，底气不足地说道：“那么好的工作一个月好几十块钱呢，哪能说辞职就辞职啊。你在这好好住着，我帮你相看了跟着你在县城住也一样。”
王国庆冷笑了一声：“跟我住哪儿？妈你别忘了你现在站在淑华的房子里。离婚，卷铺盖走人的是你儿子。”
王老太太立马说道：“你再跟厂里申请一套，那年不是说给你发房子了，就是陈淑华捣乱没让你要。”
“妈，你以为那厂子是我开的，我说要房子就给我房子？”王国庆轻笑了一声：“妈，您不知道，工厂对职工的作风问题管的相当严格。我要离婚回家再娶新媳妇一个生儿子，就这件事让厂子知道了，我就是不辞职我也得被开除。”
老太太嘟囔着：“我怎么这么不信呢？厂子还管人家生孩子的事？”
“不信咱来直接去问问，正好直接辞职了，今晚我就和你回去。”王国庆作势拽着老太太要去厂里的样子，还不忘朝老二两口子吩咐了一句：“你们先回去把你们东西搬出去，我和妈晚上就能到家。”
王老太吓的赶紧把王国庆的手挣脱开，气急败坏地说：“行了行了，我不管你生孩子的事行了吧。”
王国庆有些惋惜地松了手：“其实我倒是愿意回去的，回家种田也挺好，虽然一年剩不下几个钱，但是您能天天看到我是不？要不我这一年到头也没多少时间回去看你，倒累的您老总是跑来看儿子，我心里不落忍。”
殷玉瑶拉着殷玉磊坐在角落里努力地憋笑，她没想到自己这干爸倒是个妙人，顺着老太太的话，说的又都是孝顺的事，可偏偏把老太太憋的死死的。
王老太太看着王国庆，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甚至自己为啥来的都给气忘了。
王国发拽了拽老太太的胳膊，指了指靠墙坐在一边的殷玉瑶姐弟俩，老太太一拍腿，想起正事来了。
其实前面说的什么生孩子分房子的事都是老黄历了，婆媳两个每回见面都得吵一回。老太太提这些事不过是为了打前战，她这回来的重头戏是为了要给殷玉瑶的那辆自行车。
其实王老太太和王国庆陈淑华一家早就离心离德了，陈淑华刚结婚的时候王老太太就想了各种法子想压这城里当医生又有学问的儿媳妇。偏偏陈淑华这人吃软不吃硬，她有文化思想又独立，不是过去那种任由婆婆揉捏的儿媳妇。
陈淑华对婆婆一开始是以礼待之，但婆婆不讲理，那她也就不客气了。尤其是在陈淑华生了王晓慧后，婆媳两人基本算是撕破了脸，从那以后陈淑华就没带孩子回老家去过过任何一个节日。每回王国庆也只是提前回村把节礼送回去，呆个半天就回来，晚上还是跟老婆孩子团圆。
可以说，除了婚前王国庆自己在老家盖房子的事她没参与过以外，结婚后和婆婆的针锋相对，她就没输过。
当然王国庆在中间也是拎得清的，他从小就在母亲的偏心中长大，自己都有些意难平，再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追求来的媳妇对母亲这样对待，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现在在他眼里，淑华晓慧才是一家人，母亲住着自己盖的房子，每个月给她五块钱养老钱，过年过节送一份节礼，已经算全了自己孝心了。
王老太太自己也对儿子儿媳对自己敬而远之的态度心知肚明，不过她仗着自己王国庆亲娘，总觉得这俩人不听自己的很不甘心。再加上有小儿子小儿媳时不时的挑破，唆使她问大儿子家要这要那，这几年双方的关系越来越不好。
这回是王国庆的一个同事叫赵大民的惹的事，他恰好和王国庆是一个村的，赶上休班又恰好要中秋了，就拎着节礼回村了。正好娘俩在家门口
遇到王老太太，这赵大民顺口就问了一句：“大娘，国庆新认的干闺女干儿子过节来村里和你见见不？”
王老太太一脸懵逼：“什么干闺女干儿子。”
赵大民惊讶地问：“国庆还没和您说呢。就是他媳妇朋友的孩子，没爹没妈了，国庆媳妇觉得投缘认了当干闺女干儿子，还送了一辆自行车当认亲礼。”
王老太太一听就炸了，那两口子连续得了两辆自行车的事她是知道的。当时她还找王国庆说两口子骑一辆就行，把另外一辆给他弟弟，王国庆一口拒绝了。说自己得的这辆平时上班得骑，陈淑华的是自己买的，人家真金白银花了一百多块钱，还用一张昂贵的自行车票，凭啥给王国发。
王老太太知道自己从儿媳妇手里抠不出这种大件，回家和小儿子嘀咕了几回就拉倒了。没想到这才过去了不到一年，自行车居然送给外面认的干儿子干女儿，难道干儿子干女儿能比弟弟亲的吗？
王老太太越想越生气，回家和小儿子小儿媳好骂了一顿王国庆两口子。王国发听了也觉得闹心，仿佛是这两人把自己的东西送出去了一样，立马撺掇的老太太到城里找陈淑华要说法。
王老大确实领着儿子儿媳妇来了，一见面也确实就开始吵架了。不过吵了这么久都没吵到正题，连陈淑华都莫名其妙老太太这回来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王老太太看着殷玉瑶乖乖巧巧坐在凳子上，撇了撇嘴，一副嫌弃地表情：“你们就是我儿子认的干闺女干儿子？见了我和你叔叔婶婶也不知道叫人。”
殷玉瑶笑了笑，声音温温柔柔的，可说起话来却毫不客气：“这位老太太，我和干爸干妈投缘就认了个干亲。可这干亲可没听说还要连宗的，咱就是陌生人，凑巧在我干妈这屋子碰见了，您可别和我套近乎。”
王老太太被堵的哑口无言的，她气的心里直骂街：不愧是陈淑华认的闺女，这嘴和她一模一样，说话能把人噎死，一看就不是善茬。
王老太太本来想在殷玉瑶这里占个上风再说事，甚至想着压一压殷玉瑶。通常这样，一般面软的小姑娘见因为给自己的自行车吵架，会将车子让出来，免得引起争端，惹的人家家里不安宁。
没想到殷玉瑶压根就不吃这套，那老太太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了当地说道：“国庆，上回妈和你提过自行车的事。你们两口子骑一辆自行车就行，那辆自行车我做主了，给你弟弟。”
陈淑华嗤笑了一声，直接懒得搭理她：“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您就回去吧，趁着天亮早点走还能赶上回家做晚饭吃。”
王国庆见老太太知道自己认了干亲的事，又听她提了自行车，心里立马把这事的来龙去脉整明白了。他朝玉瑶和玉磊安抚地笑了笑，转头对老太太说：“妈，我和你说过，我家的事你不要掺和。自行车是我和淑华商量后送给玉瑶的，是我们两人的决定。”
王老太太指着王国庆的问：“外人家的孩子比你弟弟还亲？”
“是！这俩孩子是我的干闺女干儿子，从这段时间对两个孩子的接触和了解，让我很认可他们的人品。他们在我心里他们就是比国发更亲。”王国庆坦然地看着老太太：“妈，你也知道国发是我弟弟，不是我儿子，我没有责任更没有义务让他无休无止的从我这索取。你愿意惯着他是你的事，但是我不愿意。我让他住我的房子已经是看在您的面子上。若是真要我较真起来，我能和他算的帐太多了。”
王老太太气息有些不稳：“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亲兄弟不就是互相帮趁的吗？”
“互相帮衬？”王国庆笑了：“可是从小到大都是一直我在付出，他在索取，我怎么不记得他帮衬过我什么？要不娘你替我回忆回忆？”
王老太太底气有些不足，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道：“你弟弟不是过的不如你嘛，等他好了就能帮衬你了。”
王国庆神色淡淡地：“我日子过的好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他过的不好是他总想从别人那占便宜所以才越过越不好。我也不指望他帮衬，他也别找我帮衬。妈，说句不好听的，等您老没了，我和他就是在马路上面对面碰到，我都不带搭理他的。”
王老太太震惊了，她知道自己偏心，她也知道自己是故意作闹想替小儿子问大儿子讨好处，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大儿子居然存了这样的心思。
“国庆，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王国庆这些年受够了老太太一次次的闹，尤其是这次还当着殷玉瑶姐弟俩的面，心累的他觉得索性把话说清楚，省的每年自己家都要上演一两场闹剧。
王国发见状又扯了扯老太太的胳膊，王国庆轻哼了一声：“王国发，你有话说有屁放，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别整天躲在妈后面让老太太替你当枪使。你哥不瞎，更不傻。”
王国发缩回了手，讪笑道：“哥，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劝劝妈而已。咱俩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哥你可不能这么绝情。”
王国庆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的感情：“绝情？国发，我一直觉的绝情的不是我。当初我初中毕业出来到厂里当临时工，你撺掇妈分家，趁着我不在家领着妈到村长那把爸留下的房子过户到了你名下，我就带着身上穿的衣服被分出来了，这事你干的吧？”
王国发张了张嘴，半晌才干巴巴地说道：“妈是心疼我没上初中又在家干活，怕我娶不上媳妇才这么定的。”
“你没上初中是因为你上小学时候三天两头就不去上课，你考不上初中才不上，是我拦着你不让你上了吗？”王国庆看着王国发，冷笑道：“你说妈担心你娶不上媳妇才把房子过户给你，可是村里的汉子没文化的多了去了，有几个认识字的，都娶不上媳妇吗？反而我那时候一个人在县城住员工大宿舍，回家连个炕都不给我留，妈咋不担心我娶不上媳妇的事呢？”
王老太太心虚地眼神直飘，半晌才喏喏地说：“这不想着你有出息，也不会回村嘛！而且你有工作，挣工资容易，盖房也容易。”
“盖房容易？”王国庆苦笑了两声：“你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才攒了盖房的钱。别的工人三班倒，只有我干十八个小时只睡四个小时。你知道我为什么吗？因为我想有个自己的房子，不想回家的时候被人撵到院子里睡。”
王老太太连忙辩解道：“那时候不是国发娶媳妇了嘛，你们兄弟俩的房间就给国发当新房了。我睡觉又轻，你打呼噜我睡不着，才让你睡外面。当时又不是冬天，天不冷的。”
“我当时是真傻，你们都那样了，我还回家盖什么房子啊？可能我太想出口气了，所以才回村申请了地，盖了房子。”王国庆嗤笑了一声：“我盖了房子您老就住不惯旧房子了，非要住进来。也行，你是我妈，住我的房子理所应当。后来我钻研技术，越干越好，我转正了，又遇到了淑华，我们在县城结婚了。国发见我们在县城不怎么回去，就先打发孩子去我房子里住，美其名曰陪奶奶，后来干脆自己也都过来住，鸠占鹊巢这么多年，你觉得我不吭声就是无所谓吗？”
王国庆看着老太太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说道：“这几年淑华一直替我背黑锅，说是她不让我要厂里的分房名额的。其实不是，是我拒绝了名额，我不会让你们找到一丝能占我便宜的地方，我不想我的家再被别人占了。”
王老太太指着王国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面上强硬，可是心里开始发慌，她一直觉得大儿子好拿捏，所以从来不把他当回事，一味宠着小儿子。可是如今大儿子把事都说破了，一副和她离心离德的样子，她是真有些害怕了，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要继续强压他，让他认识到自己错误，应该顺从亲娘？还是应该先转变态度，把他人哄回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就在老太太心里疯狂纠结的时候，
就听王国庆平淡中带些疲惫地声音：“你们现在回去，我可以按照以前一样，端午、中午、过年各送一份节礼回家，每个月依然给你五块钱养老钱。若是你们再来一回，五块钱取消；再有第二回 ，我就回老家把房子卖掉，你们谁都别住。”
这回王老太太和王国发谁也不敢吭声了，娘俩互相对视了一眼，知道这回白来了。
王国庆进屋拿了一份点心两瓶罐头递给老太太，声音越发冷淡：“你来了正好就把中秋节礼拿回去，等过年时候我再给你送。”
王老太太看着比自己高两头的大儿子，心情无比复杂，一旁的王国发媳妇生怕婆婆一赌气不拿，忙不迭地伸手接过来，讪笑道：“这么沉我替妈拎着。”
王国庆知道自己送回去的东西八成进弟弟家孩子肚里了。不过无所谓，反正自己给了，回去喂狗都和他没关系。往后王国发孝顺或是不孝顺，老太太都自己受着就行。
王国发两口子赶紧扶着王老太太走了，王国庆过去把门关上，有些颓废地坐在凳子上，半晌才抬头对着殷玉瑶笑了笑：“让你们看笑话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殷玉瑶理解地说道：“今天干爸做的挺好的，该断不断必受其乱。既然委屈已经受足了，那不如把话都说清楚，起码日子过的消停。”
“希望这回能多消停两年吧。”陈淑华脸色也不太好，揉了揉眉心说道：“这回你干爸是发火了，所以他们才好打发。要是按照以往还有的作呢，今晚都未必能走的。”
王国庆沉默了许久，忽然问道：“淑华，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到别的地方去，你愿不愿意离开这里？”
陈淑华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王国庆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王国庆也觉得自己的话题很突兀，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也是胡思乱想的。行了，这事过去了，咱不提了。玉瑶拿了大闸蟹是不是？来，给我，我去洗一洗蒸上。淑华，家里的酒是不是还有半瓶？晚上喝一盅，乐呵乐呵。”
殷玉瑶知道王国庆是在努力调节家里氛围，也配合着把自己的喜事说一说。
“干爸、干妈，我今天也有个大喜事。”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崭新地小人书，笑眯眯地说：“我的第一本连环画出版了。”
陈淑华脸上的不开心立马烟消云散了，她连忙过来接过看了一眼，果然封面上有“殷玉瑶”三个字，顿时开心的在她脑门上大大的亲了一口：“我家玉瑶真棒！”
王晓慧和殷玉磊也凑了过来，虽然两个孩子知道姐姐是画小人书的，但是看到书出来还是发出了惊呼，看着殷玉瑶充满了崇拜。
王国庆看着围在一起肆意大笑的四个人，也不禁笑了笑，拎起大闸蟹进了厨房。
可是没人知道，其实他的口袋里装着一封信，信里号召技术工人支援东北建厂。
不过王国庆知道，有玉瑶姐弟俩在这里，淑华八成是不愿意走的。

第45章
殷玉瑶的喜事冲淡了王老太太带来的不愉快,王国庆用家里最大的锅蒸上大闸蟹，又赶紧炒上两个菜。陈淑华拿出了家里只有过节才喝的白酒，两个孩子拿着妈妈给的一毛钱手拉着手去买了三瓶汽水回来。
时间紧，菜做的不算多,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真心的替殷玉瑶高兴。
殷玉瑶一边教两个孩子剥大闸蟹一边和干爸干妈提起今天钱老和自己说的话,等有机会了,总要多出去走走看看,这样创作出来的作品才不会浮在空中。
两个孩子每人啃了两个螃蟹吃了些菜就迫不及待地洗干净了手去看殷玉瑶的小人书，和以往不一样,这回两个孩子不但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上面的故事,还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每一张图画,甚至连每个人穿的衣服两人都要细细地说一翻,一本小人书，两人足足看了一个晚上。
已经临近中秋，陈淑华也问起殷玉瑶过节的事,想知道他们是留在县城过还是去外婆家。
殷玉瑶立马说道：“等星期天我带玉磊去趟姥姥那边,中秋那天就不去了。对了，今天我在市里都买好月饼了，咱一家八块，有豆沙、枣泥、五仁和青红丝冰糖四种口味,我是中秋那天送来，只是提前拿来让晓慧先吃着？”
坐在沙发上靠着殷玉磊看书的王晓慧立马抬头说道：“我要先吃,姐姐明天接我们放学的时候就带着呗。”
殷玉磊也跟着附和：“姐姐，我也要先吃,我还没吃过月饼呢。”
“好，先让你们两个小馋猫解解馋。”殷玉瑶笑着答应了,接着又转头问干爸干妈：“中秋那日要不去我那过？咱在院子里吃，还能赏月。”顿了顿，她小声说道：“上回去省城我还整了两瓶红葡萄酒呢，玻璃瓶的可好看了，听说也没有白酒度数那么高，正适合赏月喝，咱那天晚上就把红葡萄酒给开了？”
陈淑华听了十分心动，连连点头，也学着殷玉瑶的声音低声说道：“我以前听说过这红葡萄酒，我们医院有个大夫去北京进修的时候买回来的，说是味道酸酸的，细品又一点点甜，很独特。”
殷玉瑶连连点头，眼睛笑的弯弯的：“我也是这么听说的，等我准备几个玻璃杯，咱到时候也‘葡萄美酒夜光杯’和古人共鸣一下。”
陈淑华算了下中秋那天的班，正好要门诊值班，得五点才下班。
“我从医院食堂打两个菜，你干爸也打上两个肉菜，你不是说螃蟹还有，到时候蒸上两个就行了。”
殷玉瑶抬起手，打断了陈淑华的安排：“干妈你就别操心了，那天你和干爸都不需要从食堂打菜，下了班直接过来就好了。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节日，我早就想好要做什么了，甚至当天需要的食材也都提前联系好了，你们放心就行。”
陈淑华嗔她一眼：“是不是又找什么黑市了？”
殷玉瑶嘿嘿笑着，避而不谈：“我每周市里县里轮流跑，能买东西的地方都有数。尤其过节市里供应足，我和市里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也认识，上回从省城带回来的的确良布料还给她捎了一块呢，她说等中秋有多的好东西，替我留点。”
见殷玉瑶样样都安排妥当，陈淑华也不多说了，朝殷玉瑶举起了自己的杯子：“那可就都交给你了？”
殷玉磊一听要来自己家过中秋，兴奋地直拍手，又立马和王晓慧保证：“我这最多先偷偷吃两块月饼，剩下的都留到过中秋那天吃。”
王晓慧立马说道：“我喜欢豆沙的和枣泥的，这两样馅你帮我留着。”
“好！”两个小家伙拉钩保证。
殷玉瑶见状忍不住笑了，她想着食堂的厨房有糯米粉、粘米粉一类的东西，也有模具，楼下烘焙店这种原料更多了，倒是可以带着两个小娃一起做冰皮月饼。
“姐姐前一阵从省城书店看到一本做菜的书，上面有一个很简单又有趣的月饼方子，等那天我带你们做啊？”
王晓慧眨了眨眼睛，天真无邪地问道：“可是姐姐，家里没有烤月饼的炉子。”
“不用炉子。”殷玉瑶告诉她：“饼皮和馅都提前蒸熟，包上去一压就可以。到时候饼皮和馅我负责，你和玉磊负责包和定型。”
哪有小孩不喜欢自己动手做东西的，更何况是孩子们最稀罕的月饼，两个小家伙连连点头，看那样恨不得立马就
到中秋那天。
***
既然要说做冰皮月饼，殷玉瑶提前把冰皮蒸好放在盆里冷却。
殷玉磊回家后就见殷玉瑶在厨房忙活，也跟着帮忙，他坐在外面的饭桌上，负责把洗干净的红枣掰开去核。虽然殷玉磊有时候剥着剥着就忍不住往嘴里放一个，但总体来说剩的不少。
把玉磊剥好的红枣上锅去蒸，忙活了半天的玉磊被打发回书房去写作业，因为等红枣蒸好以后，殷玉瑶得去博物馆的蛋糕店用里面的破壁机将红枣打成枣泥浆，要是按照传统做法，她手得锤废了。
等殷玉磊写完了学校的作业，又看了两本小人书出来的时候，殷玉瑶已经在锅里用小火翻炒红枣馅了，他眼巴巴地看着红枣馅从稀到浓稠，最后姐姐撒了一把熟糯米粉后，锅里的红枣馅变成了黑红色的一一个大硬块。
殷玉磊傻了眼，有些心疼自己辛辛苦苦一个个去核的红枣：“姐姐，你是不是把馅做坏了？”
殷玉瑶笑眯眯地拿了个小勺舀了一点递给殷玉磊，小磊儿虽然心里怀疑这玩意还能不能吃，不过本着对姐姐的信任，他还是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大大的9眼睛瞬间亮了：“好好吃，比枣泥酥里的枣泥还好吃。”
“刚出锅的东西都是最美味的。”殷玉瑶把枣泥馅盛在盘子里，又拿了个屉布盖上，嘱咐殷玉磊：“等明天晓慧来之前，你就把枣泥馅团成一个个的小圆球，等包的时候咱就可以直接用了。”
殷玉磊掀开一旁盖子，看了看里面白色“冰皮”的面团，好奇地问道：“姐姐，这个就是明天的月饼皮吗？”
“对的。”虽然两样都没有凉透，但是殷玉瑶还是揪了一小块冰皮下来，包了一些枣泥馅，团成了个大白团子。模具还没从蛋糕店拿出来，殷玉瑶把家里蒸花馍的木头模具拿了出来，多撒了些熟糯米粉在里面，把白团子放里面一压，然后快速地倒了出来，一个花纹有些模糊的冰皮月饼就做好了。
“这个模具不合适，等明天姐姐给你们一个好用的。不过两个就是外形的区别，味道是一样的，你尝尝。”
已经尝过传统月饼的殷玉磊迫不及待地接过了姐姐手里这个略微有些透明的月饼，透过微微透明的饼皮还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黑红色的枣泥馅，瞧着起来神秘又好看。
殷玉磊张大嘴巴咬了一大口，饼皮软糯光滑，内馅香甜可口，非常好吃。小磊儿几口就吃下去一个冰皮月饼，看着剩下的面团和馅团，他舔了舔嘴唇，认真地说道：“姐姐，下回过中秋节咱不买月饼了，太贵了，自己做着吃又好吃还省钱。”
殷玉瑶笑着捏了捏他已经有些肉嘟嘟的小脸蛋：“姐姐可不会弄那么多馅，再说饼皮是不一样的，烤出来更香一些。”
殷玉磊期待地看着殷玉瑶：“那姐姐，不过中秋时候能做这个吃吗？我可以帮着洗红枣，剥枣核，还帮忙看着锅。”
殷玉瑶笑的眼睛都弯了，伸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你和晓慧越来越像了，都是小馋猫。”
县一小的中秋节只上半天课，中午就放假回来，殷玉瑶去把两个小的接回来，中午为了图省事只做了蛋炒饭和西红柿鸡蛋汤，等吃完了饭，两个孩子不用嘱咐就伶俐的收拾桌子洗碗，然后把饭桌餐的干干净净的，两双眼睛带着同样期待的神情看着殷玉瑶。
殷玉瑶一看就明白了，笑着问晓慧：“玉磊和你说冰皮月饼的是了？”
晓慧点了点头，小腮帮子鼓鼓的：“小磊儿还和我说可好吃了，我都没吃到。”
殷玉磊忍不住拽了拽王晓慧的衣角，轻声更正道：“你得叫我玉磊哥哥，不能叫我小磊儿。”
王晓慧立马转过头，假装没听见的样子，继续问殷玉瑶：“姐姐，我们可以做冰皮月饼了吗？”
殷玉瑶可不给两个小孩断官司，她去厨房把面板拿过来放在桌上，然后将已经冰好的冰皮和红枣馅都拿出来放在了旁边，除此之外，她又拿出来一个盆新的馅料。
昨天她去博物馆院子里的货车上找到一箱凤梨，她用黄油、牛奶和凤梨肉做了奶香凤梨馅，并且放在冰箱里冷却好了今天才拿出来。看着两个孩子好奇又猜不出来的神情，她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去省城的时候买了两个菠萝罐头，这回正好做个新鲜的水果馅，看看好不好吃。”
王晓慧睁圆了眼睛，遗憾又有些激动地说道：“我还没有吃过菠萝罐头，也没吃过菠萝，要是知道我一定让姐姐留一口先尝尝。”
殷玉磊倒是看得开，因为他没吃过的东西太多了，这几个月姐姐总是能带回来他没吃过的好东西，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他曾经在村子里能吃到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殷玉瑶把一碗熟糯米粉放在面板上，自己分别用冰皮、枣泥馅、凤梨馅分别搓了一个圆球，让两个孩子把剩下的也搓出来。
两个小家伙立马跑卫生间用香皂把手洗的干干净净的，甚至手指缝都多搓了两回才出来，然后对着阳光又是甩手又是晒晾，等手上的水渍干了以后，两个人迫不及待地坐在面板前试着搓圆球。
殷玉瑶把这里完全交给了两个人，让他们把所有的面皮馅料都搓好以后再叫自己。她则进了厨房，把准备好的食材一一摆在台上，大部分东西都是从博物馆的食堂拿出来的。
两个肥肥的带着筋的大猪蹄剁成小块，焯了水去了腥做红烧猪蹄；整齐漂亮的肋排切成麻将块大小，准备做两个孩子最爱的糖醋口——糖醋小排；三斤沉的大黄花鱼可以做酱焖大黄花，刺少味鲜，适合每个人的口味；还有上回蔡爱国送来的大闸蟹蒸八个，即使吃不完也可以第二天炒一下或者做蟹肉面吃。
光是大鱼大肉也不行，还得做两个素菜，黄瓜炒鸡蛋、凉拌老虎菜。虽然大家吃了菜可能吃不下主食，但是殷玉瑶还是蒸了些米饭，等赏月时间久若是饿了，也有个饭就菜吃。
殷玉瑶这边猪蹄已经炒好糖色正在小火慢炖，糖醋小排也下锅了，那边两个孩子终于用了一个多小时完成了所有面皮、馅料的“团圆”工作，甚至殷玉磊还领着王晓慧把所有的馅都包在了饼皮里，就等着最后的按压了。
晓慧迫不及待地过来汇报工作，顺便问她下一步该怎么才能把这些大圆球变成月饼。
殷玉瑶从橱柜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冰皮月饼模具，出来检查了一下两个孩子的劳动成果。不得不说这个年代孩子的动手能力就是强一些，每个“圆球”都包的非常完美，一点馅都没露出来。
殷玉瑶正要夸两个孩子，就见王晓慧脸红红的，小声说道：“我只会搓小球，大球是小磊儿包的，我包不上。”
殷玉瑶笑了，亲昵地夸道：“你们两个都很棒，姐姐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厉害呢。”
殷玉磊的眼睛盯着殷玉瑶手里的白色模具，有些好奇，这和昨天用的木头模具不太一样：“姐姐，这个怎么用？”
殷玉瑶取了一个包好的圆球，稍微洒了一点点熟糯米粉，把模具往下一压，手抬起来，一个带着漂亮花纹又晶莹剔透的月饼出现在面板上。
两个孩子情不自禁地睁圆了眼睛，齐刷刷“地哇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崇拜和惊喜。
殷玉瑶拿出切熟食的餐刀，将月饼一分为二，里面正是孩子们第一次见的奶香凤梨馅。
“这就是牛奶菠萝馅的，你们尝尝吧，吃完了这块就把剩下的都包出来。”
殷玉瑶吩咐完准备去厨房继续做自己的菜，谁知两个小家伙一人拿起半块月饼非要姐姐先尝一尝。
看着两个小家伙明明自己馋的够呛但仍然记得将第一口给自己吃，殷玉瑶觉得自己的心都化了，一人脸上亲了一口，又各咬了一口月饼，两个孩子这才心满意足地从她身上爬下来，仔仔细细的品尝自己亲手包出来的美食。
奶香凤梨馅甜甜蜜蜜的味道里又带着一丝水果特有的微酸，细细回味还有淡淡的奶香萦绕在舌尖，多重的口感和新奇的口味让两个孩子惊喜不已。两
人几乎是怀着崇尚的心情吃完手里的半块月饼的，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用模具一个个把冰皮月饼“制作”出来，最先完成的当然是刚刚荣升为两人最爱口味的菠萝月饼。
**
王国庆五点半准备下班，他先骑着自行车去医院接着陈淑华，然后一起到了殷玉瑶的家里。
殷玉瑶估摸着两人下班的时间，刚把做好的菜摆在桌上，王国庆和陈淑华就推开院门进来了。殷玉瑶从窗口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道：“干爸、干妈你们来的正好，快洗洗手我们开饭了。”
等两人去洗干净过来，殷玉瑶已经摆好了玻璃杯，手里拿着一瓶带软木塞的红酒。
这酒是博物馆年中员工聚会时候剩下的，红酒、白酒还有几瓶甜红、香槟杂七杂八的有小二十瓶堆在员工仓库里，这两天殷玉瑶工作累了就到处是翻腾，正好被她翻出来的。
红酒被殷玉瑶去了标签，软木塞子也拔开只半塞进去，轻轻一拽就开了。
殷玉瑶倒了三杯红酒，两个孩子她也给手工制作了好多肉葡萄，里面除了葡萄果肉、葡萄沙冰以外还加了一些牛奶和奶油增加口味。
孩子喝不出来里面都放了什么，唯一的念头就是姐姐做的饮品可比汽水好喝多了。
陈淑华和王国庆入座，看着桌上这丰盛又色香味俱全的菜品都忍不住赞叹：“这也太隆重了，过年都吃不了这么多好菜。”
“这是我开始新生活的第一个节日，也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过的第一个节日，必须比过年还隆重。”殷玉瑶顿了顿又说道：“也不一定，等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们的年夜菜会更丰盛的。”
王国庆神色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愧疚，连忙低下头调整了下心绪。
陈淑华倒是笑的眼睛都弯了，连连点头说是，举起杯子和王国庆、殷玉瑶碰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口红酒。
入口的第一感觉就是酸，酸的有些奇怪，似乎又带着点涩。
陈淑华和王国庆同时皱了下眉头，然后不约而同的夹了一块猪蹄咬了一口想压住嘴里的酸涩味道。炖的快要脱骨的猪蹄又软又烂，可神奇是浓郁肉香和口腔里残留的红酒的酸融合在一起，味道又变的十分顺口。
王国庆挑了下眉毛，多吃了两口肉又喝了口红酒，细细地品了品似乎有些接受了：“感觉不难喝。”
殷玉瑶前世独居多年，又因为口味挑剔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今天只是略微露一小手，就吃的一家人都惊叹不已。
两个小朋友压根就不看素菜，眼睛就盯在猪蹄、排骨和酱焖鱼上，连前两天啃的稀奇的大闸蟹都不吃了。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爱吃肉，也不嫌油腻，猪蹄排骨和酱焖鱼三个菜轮着吃，十来分钟小肚子就鼓了。
王晓慧惦记着美味的菠萝月饼，不肯再吃了，可殷玉磊实在受不住诱惑，自己去盛了小半碗米饭，又往碗里盛了一大勺带汤的鱼肉，拿着勺子连饭带菜的往嘴里送。
虽然大黄花鱼刺不多，但是殷玉瑶还是担心万一有一两个小刺混在米饭里，提醒殷玉磊吃的时候多抿一抿，不要狼吞虎咽。等殷玉磊吃完了，王晓慧迫不及待地拽着他到外面玩，这时候天不热又有光亮，正是玩游戏的好时间。
听着敞开的窗子外面传来的两个孩子的笑声，饭厅的三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吃喝，等酒足饭饱了陈淑华已经是微醺的状态。
*
夜幕降临，只有一盏状似圆盘的明月挂在天边照耀着大地。
殷玉瑶去把廊下的电灯打开，指挥着两个小家伙把椅子搬出去，自己则把饭厅备用的折叠圆桌拿出去支在了院子中间。
王国庆和陈淑华靠着椅背歪着，殷玉瑶往厨房里转了一圈，等出来的时候一手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一手端着一盘葡萄，又进去一趟，又拿了三四个红红的大圆石榴出来。
陈淑华拿过来一个掰开，里面红色的汤汁流了出来，她捏了个石榴耔往嘴里一抿，甜甜的不见也一点酸头。
“这石榴真好。”陈淑华一边剥一边说道：“我小时候我奶奶家院子里有颗石榴树，也结的好大的石榴，只是那石榴不知道怎么回事，外皮那么好看，可是里面酸的掉牙。”
王国庆含笑说道：“酸石榴也是另有一番风味的，起码很开胃。”
陈淑华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个时候饭都吃不饱，要开胃干什么？越开胃越饿。”
殷玉瑶让两个小孩把月饼端上去，有市里面粮店卖的四样馅的月饼，也有今天两个孩子现做的冰皮月饼。殷玉瑶每个月饼都切成四块，这样每种口味都能略尝一尝，又不至于吃撑了。
两个孩子晚饭时候喝了不少果汁，现在天晚了，殷玉瑶不许他们喝了，一人给他们一杯白开水打发了。不过成人们自然不能喝白开水这么无趣的东西，殷玉瑶又把玻璃杯拿上来了，这回又拿了瓶撕去了标签的甜红。
陈淑华一见又是红酒连忙摆手：“刚才吃肉的时候喝那个红葡萄酒还挺顺口的，不过这会儿都吃饱了可不喝了，配着水果越发酸了。”
“这瓶是甜的。”殷玉瑶给每人倒了一杯，示意陈淑华尝尝。
陈淑华抿了一口，有些惊喜地挑了挑眉：“还真是，像加了蜜一样。”
“说是两种工艺不一样，那种配肉吃解腻，这种甜的配水果，味道刚刚好。”
两个孩子把自己亲手做的月饼分给王国庆和陈淑华吃，依然是他们最爱的牛奶菠萝馅。陈淑华吃了一块，有些诧异地看着殷玉瑶：“你这手艺都可以去国营饭店当大厨了吧，这菜做的好不说，连糕点也做的这么好。”
“可能我做饭也是挺有天赋的吧，我有些菜是以前看着我娘做的，有些饭菜是国营饭店吃过的，回来也能摸索个七八成。这糕点是上回在省城书店一本将做菜的书里面看到的，其实这面皮就是糯米粉、粘米粉、淀粉混合蒸熟的，这馅更简单了，菠萝罐头加牛奶捣成泥再炒干，他们没吃过菠萝，所以吃着新鲜。”
“确实好吃。”王国庆吃了一块又忍不住拿了一块，一边细品一边说道：“有一年我代表厂里出去学习，同屋住的是一个南方人，他就带了菠萝来。当时我看着那菠萝的皮一块块那么硬还带着刺都有些害怕，谁知道他把皮削了以后那里面的果肉又那么好吃。不过他带的比这个馅要更酸一点，但是越吃口水越多，越忍不住想吃，等吃完了睡觉，我第二天早上起来嘴唇都是血。”
王国庆故意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这时候那个南方人才说，忘了告诉你们了，吃完了要拿盐水多漱口的，要不然嘴唇的皮会破掉的。”
殷玉瑶和陈淑华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倒是两个孩子有些紧张的摸自己的小嘴巴，生怕会出血。
殷玉瑶不方便说自己用的是凤梨，只能安慰两个孩子道：“姐姐用的是菠萝罐头，罐头已经把会伤害嘴唇的物质去掉了，嘴唇不会出血的。”
两个孩子这才放心，一人捏着一块月饼也学大人的样子抬头看天空皎洁的月亮。
殷玉瑶和干爸干妈一边吃着水果喝着甜酒一边聊着天，两个孩子呆腻了就去书房拿着小人书趴在榻上看。
等到一瓶酒快喝光的时候，王国庆借着有些上头的酒劲，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装了好几天的号召信。
陈淑华酒量一般，红酒后劲又强，秋风一吹她已经有八分醉了。看着丈夫拿出来的纸，她努力睁大眼睛，可是廊下的电灯仅够看清桌上的水果的，要是看这小小的汉字可是太为难她了。
“这是什么？”陈淑华胳膊拄着桌子托着脸颊问他。
“是号召信。”王国庆打起精神，缓缓地说道：“黑省林城有一个厂刚刚新建，技术工人不够，可是他们生产的产品是国家现在急需的。现在紧急向各个工厂征集技术工人支援，可以选五年、十年也可以选终生。选五年、十年的，原厂分配的住房不必上交，等支援回来依然可以回原住宅住，到那边也给安排住处。”
陈淑华的神经被酒精麻醉，有些没反应过来，只附和着说道
：“之前听到风声说在招人过去了，还招了很多毕业生，怎么还没招满吗？”
“即便是高中毕业生也没办法立马上手技术工作，他更需要有经验的技术工人。”王国庆小心翼翼地放出信息：“号召信上说，家属也给安排相应的工作，那边厂子大，有自己的学校、医院、水源、电厂，提供的岗位也多。愿意过去的，技术人员在原有级别上给加一级。”
陈淑华歪了歪头，惊叹道：“居然能给加岗级，国庆，你是六级工，你要是去了岂不是七级。”
王国庆忍不住端起酒杯把杯子里剩下的甜酒一饮而尽，然后问出了纠结了自己好几天的问题：“那淑华，你觉得我们该去吗？”
陈淑华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好好的闲谈怎么就问在了自己身上。
王国庆缓缓地说道：“我们去那边至少会呆五年、十年也可以，我们可以安安静静地在那边工作生活，我妈就是再想闹，她也没法出现在我们面前。”
陈淑华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的头更晕了，她是不想看到婆婆，但是也没想过要因为这件事背井离乡的。虽然她父母和爷爷奶奶都不在了，但她出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结婚在这里，她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若是换个地方她能适应吗？
更何况……
陈淑华看着旁边静静坐在那里的殷玉瑶，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对着王国庆晃了晃脑袋：“可是玉瑶玉磊怎么办？他们妈妈不在了，我不能丢下他们。”
殷玉瑶反手扣住了陈淑华的手，缓缓地说道：“干妈，你想去就去，别为了我犹豫。至于我和玉磊你不用担心，我们可能也不会在这里久留的。殷大成对于我们来说，就如你家婆婆一样，是个定时炸.弹。不瞒你说，他到处打听我的住址，还到县城找过我，妄想着能说服我，让我能重新认他当爹。”
“干爸每月给他妈养老钱，逢年过节送礼，是为了堵乡亲们嘴，更能避免老太太能拿不孝说事。我和殷大成虽然断绝了父女关系，但是我知道他现在生活的很惨，未来他还会更惨。等日子久了，殷大成的可怜相会让人们渐渐忘了他曾经的恶，若是哪一天他真吃不上饭或者没钱求医问药，那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我身上，他们会议论我、会道德绑架我，甚至会逼我去帮他。”
“我原本在刚毕业的时候其实就想去支援东北建设的，但是当时没有在这边招工的。我又正好找了出版社的工作，而且还干的挺顺利的。”
殷玉瑶靠着椅背看着天上的月亮，轻轻地说道：“我给了我自己一年时间，我要用一年时间出版十部以上的作品，这样我的快手名气就能打出去。之后无论是带着玉磊换一个出版社还是借机去省城居住都可以摆脱殷大成。”
“县城离村子还是太近了，我和玉磊必须离开这里！”

第46章
一个星期后,陈淑华告诉了殷玉瑶他们夫妻两个的决定，去支援东北建设。
陈淑华说这话的时候是满心不舍的，虽然和殷玉瑶才相处了几个月，但是感情却很深。分离,这两个字让她一想就会心痛。
不过若是像殷玉瑶所说,她最迟明年也会离开。那离开这里,他们或许还会在他乡再见。
“如果你明年真的要换地方生活,能不能去东北找我？”陈淑华拉着殷玉瑶的手,眼眶发红。
殷玉瑶安抚地拍着她的手笑道：“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会去。东北现在是最有精气神的地方,有全国各地去支援的优秀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干爸在那里一定会发挥最大的作用。以干爸的能力,过几年肯定就能升八级工了。”
陈淑华被殷玉瑶的话逗笑了：“一个厂才有几个八级工啊,你就闭着眼瞎夸你干爸吧。”
“我说的是实话。”殷玉瑶有理有据地分析道：“干爸过去就是七级工，去新厂肯定是挑大梁的人物。干上几年，再带几个徒弟,那升八级工不就是指日可待的事。”
陈淑华捋了捋殷玉瑶的头发,忽然叹了口气：“你说咱在这县城住的好好的，没想到会胡搅蛮缠的家人被迫搬离，想想就觉得憋气，凭什么走的不是他们？”
“因为他们没那个本事。”殷玉瑶淡然地笑了笑：“不过咱们离开也不单是为了他们,国家这么大，总得多出去看看嘛,老在一个地方憋着有什么意思，太安稳了些。”
“安稳的日子还不好？”陈淑华点了点她的头,长长地叹道：“你啊，有颗不安分的心。往后我不在你身边看着你了,你做事一定要谨慎，也尽量不要因为嘴馋去黑市买东西了，万一哪一次被人抓到就说不清了。还有我们不在家，你和邻居多来往来往，万一有什么事也有人照应你；你那叫秋丽的同学人也不错，有她和你作伴，你也不会太寂寞……”
“还有冬天，你们院子虽然好，但是没有暖气，到时候你就带磊儿去干妈家去住。虽然没你的房子大，但起码屋里是暖和的，也免得你们挨冻。”
陈淑华絮絮叨叨，把自己嘱咐的都说了一遍，嘱咐完又哭了。
殷玉瑶在前世已经习惯离别了，和家人生死离别，高中毕业和同学离别，大学毕业和室友离别，穿到七十年代等于和整个后世离别，她对人与人之间的聚聚合合已经看的十分淡然了。
殷玉瑶伸手搂住陈淑华的肩膀，轻轻地保证：“干妈，我工作自由，等我明年有空了，我就带玉磊去看你们。”
陈淑华擦着眼泪点了点头，殷玉瑶又轻声问道：“定好什么时候走了吗？”
“也没那么快，你干爸提交申请批准以后，我这边再和单位提交。等东北那边安排好我们两人的工作和住房，我们再统一启程过去。”陈淑华缓缓地说道：“听说这次过去的多是拖家带口的，带的东西多，所以到时候会统一安排一辆火车。”
殷玉瑶大学期间去东北看过冰灯，对那边的温度十分了解，她静静地想了想说道：“得准备厚棉衣，这时候东北已经不暖和了，等批下来再去只怕那边已经冰天雪地了，到那现买来不及，而且也未必买的到。”
陈淑华连忙说道：“听你干爸说，等批下来就会先发棉花给我们做棉袄用，你不用担心。”
殷玉瑶点了点头，可是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该给干妈预备什么东西。
**
正如陈淑华所说，等所有手续办好以后已经十一月份了，工厂领导递给王国庆三张火车票，居然都是卧铺。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卧铺可不是随便做的，得有一定级别的人才能做卧铺，出公差或者普通老百姓通常都是以硬座为主。
王国庆看着票上上中下同一列的三个铺位，忍不住问道：“领导，这票是不是拿错了？都是卧铺呢。”
厂长和蔼地拍了拍王国庆的肩膀：“上面对你这样的高级技工还有陈淑华医生支援东北建设是非常支持的，也非常认可你们的思想觉悟，特意给你们一家三口安排了卧铺。厂里对你的职位一直保留，等你支援结束后想回来了，就随时把工作调回来，厂里欢迎等你完成支援顺利归来，替我们厂争光。”
王国庆面对厂长的爱护也有些热泪盈眶，他握着厂长地手叹道：“我从一个普通的初中生进厂到今天的成绩，都是厂子培养的，等支援结束我一定会回来。”
厂长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我看车票是五天后的，你这五天好好在家收拾行李，和亲友告别。出发那天厂子会派车送你们一家三口去市里的火车站。另外上面说有专门的车厢替你们拉行李，家具一类的
不能带，但是像自行车一类的是可以带去的，毕竟像这种大件不少钱，放几年不用可惜了，到那边没有票也没那么多自行车能买。等到了地方，那边厂子也会派车接你们。”
王国庆连忙点头道谢，厂长给他倒了杯茶，闲聊了几句：“那边厂子的人说了房子的事吗？给你安排的什么样的？”
王国庆立马说道：“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屋里带卫生间，是建厂时候一起盖的家属楼，崭新着呢。就连屋里的家具也都是配置齐全的，我们拎着铺盖去了就直接能住人。厂子来这边接洽的工作人员和我说，楼里面都是通暖气的，不用担心冻着，厂子自己供暖，烧的热乎着呢。他说屋里的除了暖气片以外，还有暖气管道，就像棵小树那么粗，摸着都烫手。”
厂长听了感觉很震撼，那么粗的暖气管子，外面的天气一定是一定很恶劣吧。他敬佩地拍了拍王国庆的肩膀，不愧是厂里高级技工，能主动去那么冷的地方支援，觉悟就是高。
王国庆从厂里回家的时候路过殷玉瑶家的时候顺路给她看了看车票，约她来家里吃离别饭。殷玉瑶看着车票上是周五下午三点发车，便说道：“等那天我在家包饺子，我早点和面拌馅，咱中午十一点就吃饭。等吃了饭你们就回家等厂里的车装行李，我骑自行车跟你们车后面送你们去车站。”
“行。”王国庆起身要走，殷玉瑶把他送到院外，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和晓慧说？”
两口子还一直没提这件事，两个孩子每天还傻乎乎的玩的开心，等他们知道即将要分开这件事不知道会哭的有多惨。
王国庆沉默了片刻说道：“就今晚说吧，也该让她有心理准备，好好和同学告别一下。”
殷玉瑶想到晓慧肯定会把小胖脸哭的和小花猫一样，想想就心疼。她忍不住让王国庆等一下，自己进屋拿了一盒奶油蛋糕卷出来递给王国庆：“这是我同事去上海出差刚带回来的奶油蛋糕，这一盒给晓慧吃。”
王国庆看着透明塑料盒里装的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糕点，有些犹豫：“这东西咱这都没有，一定很贵吧，有没有给磊儿留着？”
“我给磊儿也留了一盒，您放心。”殷玉瑶一边帮着王国庆把蛋糕盒子放到袋子里一边问道：“这两天您和干妈还上班吗？”
“我明天就不上班了，你干妈明天上最后一天，后天也在家。”王国庆想了想说道：“让晓慧上到周四吧，在家也是哭，在学校还能好点。”
殷玉瑶点了点头，嘱咐道：“要是她难受不想上学，就让她来我家，我陪着她。”
“有磊儿陪着她在学校还好这点，只怕在家里她更难受。”王国庆摆了摆手示意殷玉瑶回去：“我先回家了。”
送走了王国庆，殷玉瑶也坐不住了，想去博物馆里给找一些能给干妈带上的东西。别的东西带不带都好说，但衣服必须得带足了，只怕到那也不好现买。
殷玉瑶到了博物馆直奔馆内最大的商店，这里面是仿上海的七十年代老商店，里面的东西是最全的，种类也是最多的。
殷玉瑶直奔成衣区，夏季的她都不看，直接找棉服和棉靴。军大衣厚款的，按照三人的尺寸略微肥一个码拿着，这样里面能套棉袄。
棉靴因为过于还原所以放着一直没有卖出去过，参观的游客都觉得过于土了些，但里面是厚厚的一层毛毡，在东北过冬绝对没有问题。殷玉瑶和陈淑华的脚差不多大，夏天时候给王晓慧买过皮鞋，也知道她的尺码，不过这种棉鞋里面通常要套厚袜子，按照她的经验大一号是正好的。至于王国庆，男士，43号，应该差不多，一人再带上两双厚厚的羊毛袜，再来两双鞋垫，要是肥了就垫双鞋垫进去。
殷玉瑶看着黑色土土的棉鞋，又忍不住给王晓慧挑了一双红色的棉皮鞋，34、35、36鞋码的一样来一双，这样小姑娘三年的都有漂亮的红色皮鞋穿。
棉帽子，厚手焖子，只要这里有的，一人一副都备齐。
殷玉瑶看到墙上挂着的如今很流行的大花布棉袄棉裤，这里面用的是正儿八经的新疆长绒棉，薄的厚的都有。像这种衣服皮肤黑一点的人穿上只有一个字“土”，但是像王晓慧又白又嫩脸又圆的小姑娘穿上，就别提多可爱了。
殷玉瑶挑了一身厚的，又选了一身薄的，尺寸都略微大一些，起码能穿两年。
殷玉瑶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从博物馆里搬出来，虽然没有多少东西，但是由于厚所以格外的沉。
穿的挑完了，殷玉瑶又进了博物馆，这回她给王晓慧挑了一个塑料娃娃，这个年代只有上海北京这样的大城市才有这样的娃娃卖。临出来的时候，她又抓了两个绿皮的小青蛙，上回在市里商店看到货架上有这个，当时还想着说回来给玉磊和晓慧一人一个，结果又忘了，这回正好给两个孩子。
殷玉瑶取了几个最大的包袱皮，把给干爸干妈的军大衣包在一起，把给晓慧的三套衣服单独包上，帽子手套一个包袱，三人的棉鞋一个包袱，晓慧的三双鞋红皮鞋又一个包。
正在殷玉瑶大包小包收拾的时候，殷玉磊放学自己回来了，他把书包放到书房的榻上，往殷玉瑶的卧室探头喊了一声：“姐……”
然后他就惊住了，看着满满的包袱忍不住问了一句：“姐，咱又要搬家了？”
殷玉瑶的手一顿，把包袱放到一边，朝殷玉磊招了招手。
殷玉磊不明所以地过来，坐在殷玉瑶旁边，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姐姐，怎么了？”
殷玉瑶伸手搂住了殷玉磊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道：“干爸干妈工作调动，要带晓慧去东北生活一段时间。”
殷玉磊想起床上的几个大包袱，心里一紧，搭在床上的手忍不住蜷了起来：“一段时间是多久？”
“五年或者十年……”
话音刚落，玉磊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殷玉瑶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殷玉磊怀里轻轻拍他的后背。
有姐姐温暖的怀抱，殷玉磊忍不住哭出了声，直到感觉到姐姐的衣裳都被自己哭湿了，才止住哭声从姐姐怀里退出来，但还是忍不住难过的抽噎。
“人生总有各种分离。”殷玉瑶摸了摸殷玉磊的小脑袋说道：“等明年姐姐也会带你去别的地方居住，如果有机会，我们也去东北。”
殷玉磊抬起头，俊秀的小脸上全是眼泪，他抓住殷玉瑶的手，可怜巴巴地说道：“姐姐，那我们争取去东北好不好，我不想离干爸、干妈、晓慧太远。”
“好。”殷玉瑶摸了摸他的头：“不会太久。”
因为晓慧要走这件事，殷玉磊兴致恹恹，连晚饭也没怎么吃，殷玉磊给他奶油蛋糕卷，他只吃了一个，又把剩下的收起来说每天送给晓慧。
殷玉瑶叹气：“我已经让干爸给晓慧带回去一盒了。”
殷玉磊固执地摇了摇头：“晓慧爱吃甜的，一盒她不够吃，这个也给他留着。”
殷玉瑶不知道怎么劝他，正在头疼的时候又听见院子门口有孩子哭声，接着又听见敲门声。还没等殷玉瑶反应过来，殷玉磊就冲了出去：“是晓慧来了。”
等殷玉瑶忙不迭地跟出去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抱在一起哭了，陈淑华和王国庆两口子无奈地站在院子口，不知道该怎么哄。
见殷玉瑶出来，陈淑华叹了口气：“本来吃了饭又吃你给的奶油蛋糕卷，晓慧挺开心的，他爸试着一提，刚说了几句晓慧就哭了，非要来找玉磊。”
殷玉瑶把两个孩子半推半抱的领到屋里，两人手拉着手坐在沙发上眼泪汪汪的互相看着，王国庆坐在
对面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殷玉瑶泡了壶茶过来，刚倒了几杯，就听殷玉磊和晓慧说：“姐姐给你准备了好几个大包袱，还有娃娃。”
陈淑华闻言抬头看向殷玉瑶，紧张地问：“你没乱花钱吧。”
“本来准备周五再给你们拿着的，免得你说我。”殷玉瑶按了下殷玉磊的脑袋，好笑地说道：“你除了哭倒没忘了打探敌情，连我放床上的娃娃都看到了。”
殷玉磊哭的打了个嗝：“给晓慧的，我上心。”
殷玉瑶哭笑不得，把晓慧拉了起来，对一旁的陈淑华说道：“既然玉磊都说了，那正好看看东西合适不合适。”
陈淑华领着殷玉磊跟在殷玉瑶后面进了她的卧室，一进去就被床上几个大包袱惊住了：“你这是准备了多少东西？”
“其实没准备多少，主要是衣服厚所以包袱大。”殷玉瑶打开其中一个包袱，正好是王晓慧的那包衣裳：“自从你们定下来走，我就陆陆续续开始准备了，有从市里买的，有的是托同事从省城、还有从上海带回来的，都在这里了。”
“你这孩子。”陈淑华抹了抹眼泪：“你这得花多少钱。”
“大城市这些好买，有的也不要票，你们过去人生地不熟的，那边就是新建的厂区，东西未必齐全，就怕想买也买不到。听说那边要零下二三十度的，穿的不够厚是真能出人命的。”殷玉瑶把晓慧的军大衣给她套上，刚要到小腿部分，能盖住膝盖。
东西买都买了，陈淑华也不说别的了，这些确实是能用的上的，尤其是这儿童款的军大衣简直是太实用了，套上这个能抗不上风。说实话，她和王国庆穿啥都行，就怕孩子冻着。
王晓慧套着军大衣眼泪渐渐收住了，这个年代军大衣可是最好看的衣裳，就连大人买到一件都是值得炫耀的事。
陈淑华拿起包袱里的大花布棉袄，一薄一厚两套，摸着软软的，一看就是上好的新棉花。
“厚的冬天套大衣里，等到开春天暖和了，就换薄的，有个过度。”殷玉瑶索性把刚才系上的包袱都打开，陈淑华见殷玉瑶把每个人的东西都想的齐齐全全的，就连鞋垫都备上了，忍不住也要哭。
殷玉瑶笑着说道：“哄好了闺女娘又哭了，我干爸要头疼死了。”
“玉瑶，谢谢。”陈淑华抹了抹眼泪，有些愧疚：“本来当你干妈是要照顾你的，没想到倒要被你照顾，”
殷玉瑶把塑料娃娃拿给晓慧，又把绿皮青蛙分给两个孩子，轻声说道：“本来就是一家人嘛，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
离别总是来的很快，五天看似很长，但是一眨眼就到了。
殷玉瑶特意提前周四去了趟出版社交稿，这样周五就能踏实在家准备饺子了。
这回殷玉瑶包饺子特意用了饺子粉，包起来劲道也不容易破，馅是羊肉白菜和羊肉胡萝卜两样，她把陈秋丽叫来一起帮忙，两个姑娘一上午包了三大盖帘。除了中午吃的，殷玉瑶还给装了满满两大饭盒，预备着陈淑华一家火车上吃。
除了两饭盒饺子，殷玉瑶另外又把油布包装了两只烧鸡，这是去县里国营饭店提前定的，又从食堂拿出来一块酱牛肉也给带上。
火车要走四天四页，有这些吃的，火车上就不会太难熬。
一行人吃了饺子又回到了陈淑华家里，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王国庆特意整了十来个竹子编的箱笼，既轻便，装的东西又多。而且箱笼盖还能用竹条锁住，也不怕半路洒出来，上面还用毛笔写了名字做了标记，可谓是万无一失。
厂里知道东西多，特意派了个拉货的小货车，司机师傅帮忙将箱笼都搬到车上，左邻右舍们知道陈淑华一家要走，都出来送。有的还给她塞罐头瓶子，里面装着自家做的小咸菜，也有送几个煮鸡蛋的，不管多少都是一番心意，
殷玉瑶本来是想带殷玉磊骑车送到火车站的，但是陈淑华死活不同意。如今已经十一月份的天气了，虽然不如东北那么冷，但白日出行也要穿大衣了，她舍不得两个孩子冻着。
更何况即使送到车站又怎样，终究还是一别，不如在这里说再见。
陈淑华上车前抱了抱殷玉磊，又起身抱住了殷玉瑶，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干妈在你枕头下面放了封信，你回去记得看。”
殷玉瑶借着搂住陈淑华的时候，往她大衣口袋里悄悄一伸，重重地嗯了一声。
汽车开走，殷玉瑶把哭的和泪人似的殷玉磊抱上了自行车大梁上，自己蹬了两下，大长腿跨上自行车回了家。
殷玉磊到家后蔫蔫的去床上躺着，殷玉瑶回到房间里往枕头下一摸，果然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她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两张信纸以外，还有十张大团结。
殷玉瑶无奈地摇了摇头，干妈也真是的，还给她偷偷塞钱，还不允许她送几件衣服了？还好她有后手。
与此同时，坐在车上有些冻手陈淑华下意识把手往口袋里一塞，随即她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布袋子，一看就是手工缝制的。
王国庆抱着晓慧见妻子掏出个自己没见过的小布袋子，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可能是刚才玉瑶抱我的时候往我口袋里塞的。”
陈淑华打开上面的抽绳，往里面一看，是一块上海牌女士手表。
陈淑华长长地叹了口气，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啊。”

第47章
陈淑华一家离开以后,别说是殷玉磊这样重感情的小朋友，就连殷玉瑶这个习惯了分别的人心情也低沉了几天，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绘画上。
第一本作品出版后，殷玉瑶又先后交了五次稿件,每本的创作周期也就二十来天,高效的出稿速度和娴熟的绘画技巧让殷玉瑶在出版社内部小有名气。尤其是负责连环画工作的副社长王德福脸上的笑容更是不断,有殷玉瑶这个快手在,今年连环画的任务山北出版社不会垫底了。
如今除了上海出版社、北京出版社这种大城市的出版社有几十名画家负责连环画工作以外,大部分省份都和山北省差不多，也就三五个画家。甚至有的出版社压根就没找到画家接这个活,对于上面的任务除了着急以外没有半点办法。
殷玉瑶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副社长王德福十分满意,想着上一回殷玉瑶来省出版社总部还是第一回 交稿,这眼瞅着都十二月底了，明年的计划还得和殷玉瑶谈一谈，便打电话让李秋生在阳历年底之前带殷玉瑶来一趟。
这回殷玉瑶出差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把玉磊往干妈家一放自己就去了,纵使玉磊保证自己在家没问题,殷玉瑶还是带着两瓶罐头和一条三斤多有着厚厚肥膘的猪肉去舅舅家把外婆接过来，让她陪殷玉磊几天。
两个舅舅对于殷玉瑶每次都带东西来都很无奈，知道怎么说也没用，所以两个舅舅的一番心意都体现在回礼上,自家收的白菜南瓜萝卜都给装上，还给殷玉瑶一只杀好的鸡。
殷玉瑶哭笑不得,自己当初和玉磊从村里带的几只鸡才刚吃完，而且她博物馆后院的菜地里还养着不少。但是博物馆的东西是不能明说的,只解释说自己在县城买鸡很方便，但是舅舅们不听,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回礼了，反正不能让外甥女吃亏。
殷玉瑶只能收下舅舅们满满的心意，带着外婆回到县城。
虽然干妈走的时候说让玉瑶和玉磊去自家住，但是姐弟俩商量了一番还是决定留在小院。殷玉瑶是觉得在小院更方便些，而玉磊则是在姐姐说过一段时间也带他离开后，又舍不得自己和姐姐的第一个家了，想多一些小院的回忆。
小院虽然没有集体供暖，但是之前特务装修改造的时候也加了暖气片，只不过得自己烧。炉子在厨房里，通过烧炉子加热管子里的水给屋子取暖。
殷玉瑶穿来之前住惯了有地暖的房子，现在也不想太冻着。她把两人份额的煤炭都买回来还不够，在蔡爱国忙完秋收来城里给她送土特产的时候，委托他帮忙用村里的驴车去村外小树林给拉来了满满一车的树枝子当柴火。
殷玉瑶手里有钱，也不会去占村里便宜，驴车给村里付了租金，也给了蔡爱国辛苦费，大家都皆大欢喜。
韩姥姥进家里帮着殷玉瑶把带来的东西都放到厨房里去，等进了屋忍不住好奇地说：“你这屋比
家里烧炕还暖和，也没见屋里有炉子。”
殷玉瑶拉着她的手去摸热乎乎的暖气片：“自己烧的暖气，烧暖气的炉子就在厨房里。等我去省城以后姥姥白天在家多烧点柴火，晚上就多添煤把火压住，不求烧多热，只是火不灭就行。这屋里要是凉下去再烧热反而更费柴火。”
韩姥姥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人活的通透，到了玉瑶家就按玉瑶说的办，自己不给人家擅作主张。再说了，自己冻着没啥，但是玉磊还小，把他冻坏了可不值当的。
炉子二十四小时不断，家里的热水也不断，姥姥是个仔细人，知道玉瑶更爱干净，来了略微歇一歇就要洗澡换衣裳。
殷玉瑶烧了一大盆热水帮着加到热水箱里，怕不够还往浴室单独放了一大盆热水，足够姥姥洗澡的了。
殷玉磊跟着玉瑶跑进跑出，直到姥姥去洗澡了才主动说道：“姐姐，这次让姥姥住我屋吧，我屋里有卫生间，她起夜方便。”
殷玉瑶闻言笑着逗她：“你是想和姐姐一起住？”
殷玉磊小脸红红的，扭捏了一下才说道：“人家已经是小学生了，男子汉，不能和姐姐住一起了。我住榻上就行，反正姐姐书房也很暖和，给我找个被子一盖就行。”
书房的榻足有一米五宽两米长，把榻桌一撤和个单人床没什么区别。夏天姥姥来这的时候，就是住在榻上的。
殷玉瑶的博物馆里厚棉被厚褥子不缺，她在准备换季的被褥的时候就提前多缝了两床这个年代用的花床单。
把厚厚的褥子铺了两床，殷玉瑶给玉磊拿出了新的枕头和枕巾，又给他准备了软和的棉被，一看就十分舒适。
浴室里虽然也有暖气，但是洗完澡出来到屋里这段路是冷的。殷玉瑶早有准备，提前把姥姥要换的干净衣服放在屋里暖气上暖着，估摸着洗的差不多了就给她送去，还拿着帽子和大衣。
韩老太被玉瑶裹的严严实实的进了屋，嘴笑的都合不拢嘴了，没有什么比孩子孝顺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殷玉瑶熬了一锅香喷喷的羊杂汤，又去国营商店买了几个热烧饼当晚饭。三人也不到厨房去吃了，殷玉磊把备用的小圆桌支客厅来，三人把羊杂汤里加了不少白胡椒和醋，吃的身上暖暖的。
吃完饭，韩老太太在屋里转了半小时遛弯消食，快到平时自己睡觉时间了，老太太就去屋里卫生间漱了口，一出来就见殷玉磊抱着几本小人书在床上等她。
韩老太太头都大了，连忙说道：“姥姥不认字，可给你念不了书。”
“我知道。”殷玉磊把被子掀了起来，拍了拍床铺：“我给姥姥念，这可是姐姐画的小人书。”
韩姥姥来了精神，脱了鞋也上了床，摸着身下厚厚的褥子和身上软软的被，韩姥姥忍不住感叹道：“你姐对你可真好，看铺的这么厚实，摸着可都是新棉花。等你长大了，你也得对你姐姐好。”
殷玉磊靠在枕头上，软软地应了一声：“等我长大赚了钱都给姐姐，我不但会对姐姐好，也对姥姥好。姥姥您好好活着，等我长大赚钱给您老卖肉吃。”
韩姥姥摸了摸殷玉磊的小胖脸，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殷玉磊打开一本小人书开始念，韩姥姥一开始还努力的睁着眼睛看，可是看着看着眼前的画好像糊做了一团。她眨巴眨巴眼睛，把枕头往下一点，觉得光听也挺好的，这抗日的故事她爱听。
殷玉磊刚上学几个月，认识的字不多，但是小人书里的内容他听王晓慧不知道念了多少遍，都快倒背如流了。
薄薄的一本小人书内容并不多，可是殷玉磊还没见到最后一页就听到来自身旁的鼾声，他茫然地转头一看，韩老太已经躺在被窝里睡着了。
殷玉磊：“…………”
白念那么多了。
****
家里的粮食蔬菜肉都是足足的，柜子里的大米、白面和玉米面都不缺。殷玉瑶还给备了十个馒头，一袋子挂面，生怕这一老一小饿着。
院子里则放了两个盖子的竹箱子，大块的猪肉和姥姥带来的大公鸡放在一个箱子里，放在外面一个月也不会坏；蔬菜一类的放在另一个箱子里，箱子上面盖了一个旧的小花被，外面又加了一层厚塑料布，这样既能保鲜又不至于把菜给冻坏了。
殷玉瑶把东西把能想到的都准备齐了，这才放心地跟着李秋生去省城出差。
其实省城这一趟即使王德福不邀请，她也要找借口来的。上回走之前废品收购站的大姐提过，在年底之前会将收购站仓库里的书籍一类都送到造纸厂去再利用，可那里的书堆里还有不少金先生的藏书呢。
办好了住宿以后，殷玉瑶稍微简单一梳洗，带上帽子，在路过副食店的时候买上四串糖葫芦就往废品收购站来。
不过这次殷玉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拿着糖葫芦到收购站后面隐蔽的角落里进了博物馆。博物馆有个功能就是能隔空看着外面的情形，也能听到人说话。
她上回拿了那么多东西走，虽然是以烧火买火引的名义，但她不知道自己走了以后有没有革委会的人关注到这方面。在这个年代，行事小心些比较好。
博物馆唯一看向外面的窗户就是在食堂这一层了，殷玉瑶到了食堂后随手把糖葫芦放在一个空盘子上，就直奔窗口看。
她进来的地方就是回收站的后院角落，她看到的第一个窗口就是仓库门前的小院，她又快速地到第二个窗口，这回恰好是回收站的办公室了。
此时办公室的炉子烧的旺旺的，大姐和夏天一样依然在织毛衣，也不知道她有多少毛衣要织。两个大叔翻着报纸喝着茶水，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织毛衣的大姐捋了下毛线，有些无聊地看了眼窗外，顺口问道：“造纸厂是这个月底派车来拉废书，还是到下个月初啊？”
“也就下个礼拜吧。”其中一个大叔搭了一句话：“就那大半个仓库的东西，人家造纸厂也看不上眼。你咋还突然惦记这个事了？”
大姐用针挠了挠头，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上回夏天不是来了个小姑娘买废书当火引子，她当时说秋天时候再来一回，这会儿都冬天了也没见她来。”
大叔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小姑娘一看家庭条件就不错，在家又是个受宠的，估计干那一回活就顶天了。人家就顺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大姐撇了撇嘴：“我是看她嘴甜会说话又会来事，长的也好看，所以才替她上心，结果她说说就算了。爱来不来吧，等她下回来想买火引起也没有了，至少得等到明年夏天了。”
殷玉瑶几人对话这才放了心，看来这里没收来的书丢在这里就没人管了，说白了，压根就没有人把这些珍贵的书当回事。
虽然知道外面安全，但是殷玉瑶还是决定把其他几个窗户都转一转，看看在这个地方博物馆的窗户都通向哪里。
殷玉瑶在下一个窗户看到了收购站前面的街道，再下一个是隔壁的副食商店、然后是熙熙攘攘的路口……
当殷玉瑶离开食堂推开隔壁办公室的门往窗外看了一眼后，她顿时愣了一下，随即心里狂喜。
这里居然通向第一仓库，也就是装着书籍的仓库。
这回她有足够的时间分拣了。
殷玉瑶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从窗前的薄雾里穿出去，下一秒她就站在了满是灰尘的仓库里。
这间仓库的窗户
都拿纸糊住了，里面十分昏暗，殷玉瑶索性又回了一趟博物馆，拿了口罩带上，又拿了手电筒出来。
这回没有人催，她也不用担心自己找太长时间被人发现，她把上回扔到一边的棍子又捡起来，拨出来十来本书拿着手电筒一照，眼睛快速地扫一遍，没有，再继续往下翻……
殷玉瑶在废书堆里扒拉了三个多小时，终于把金先生在书单上的书给找齐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意外惊喜，可以说这里面有价值的书籍都被她翻出来了。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殷玉瑶把这些书先搬到了博物馆，然后用棍子把书堆恢复成原样。
堆了大半个仓库的旧书少了几十本压根就看不出来，但殷玉瑶没有付钱多少有些心虚。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书也是从金先生家里搬来的，自己就是付钱，也应该付给金先生才对。
殷玉瑶又看了看隔壁几个窗户，可惜的是并不通向其他仓库，她想通过博物馆翻遍废品收购站的念头失败了。
回员工浴室把手脸洗干净，又换上干净的衣服，殷玉瑶拿着四串糖葫芦又出现在了巷子的角落里。
她拿起一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哼着小曲绕到前面，敲了敲废品工作室的门，然后探进来一个笑脸：“大姐，好久不见。”
织毛衣的大姐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笑了起来：“我都念叨你好一阵了，你怎么才来啊？”
殷玉瑶嘿嘿地笑了笑，把另外三串糖葫芦分给他们，含糊不清地说道：“上班又忙又累，这好容易休息了，我才有空出来。”
大姐好奇地问道：“你上回就说你家里给你安排工作的事，去哪儿上班了。”
“除了工厂还能有哪儿啊。”殷玉瑶回了一句又转移了话题：“大姐，还是你这工作好，悠闲又自在的，还能打毛衣，真羡慕人。”
大姐听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不过嘴上还是谦虚了一下：“不如工厂挣的多，而且工人最光荣，我可比你上你们。”
吃着殷玉瑶的糖葫芦，大姐看她更顺眼了，还主动问了一句：“对了，这回你还整引火的纸不？正好趁着现在书多，多装两袋子回去，等月底仓库就得清空了。”
“也行。”殷玉瑶咽着糖葫芦说道：“上回那些早就烧光了，我这不一直也没空过来，既然还有就整两麻袋回去。”
说起清空仓库，殷玉瑶忍不住好奇了下：“那废书拉造纸厂去，其他仓库那些旧家具旧铜钱的那些玩意怎么办？就一直在那堆着？”
“旧家具拆吧拆吧能当柴火用，其他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装满了得几年呢，谁知道要咋办。你要是懒得出城砍柴也去找点旧家具，反正放那也是占地方，有来买柴火的我们就卖了，这是上面允许的。”
殷玉瑶都不知道是感叹自己好运还是心疼那些家具，她有些坐不住了，说道：“那我先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烧火的？”
“吃完再去呗，里面都是灰。”大姐好心地提醒道：“不过光棍好烧的不多了，里面剩的多半都是死沉的，不好往家运不说，还贵。我们这毕竟是按照重量收钱的，买那又沉又贵的还不如去城外树林拉柴火划算呢。”
殷玉瑶笑了笑：“没事，我现在又不搬，先瞅瞅。”
大叔懒得出去挨冻，照例把钥匙给她。
上回殷玉瑶的注意力都在书上，其他仓库都是随便一看没怎么在意，不过这回她叼着糖葫芦细细地在家具仓库里翻找了一下。
在挪一个旧桌子的时候，她听到抽屉里面有动静，打开一看里面散着几十枚印章：有鸡血石的、有白玉、有翡翠、有寿山石，还有两枚象牙的。不过这桌子的材质看着倒是普通，也不知道里面怎么会有这么多名贵的印章。
殷玉瑶猜测这些印章并未出自一个主人，估摸着在送往回收站的时候没地方放，就被人顺手塞抽屉里了。结果到了地方也就忘了，印章没被送到杂物区，而是一直在这抽屉里。
殷玉瑶顾不得看印章的明细，把东西都收了起来。
又往里走去，这一回细细地转了一圈，终于在一堆旧椅子下面看到了一个小叶紫檀的雕花箱子，旁边还有一把黄花梨的攒靠背玫瑰椅。
难得的是，这两样东西都完整，也没有磕坏。
殷玉瑶把这两样挪到博物馆里，看了看空着的位置，又从博物馆里找了两个仿七十年代胶合板的桌子放到这里。把挪走的缺胳膊短腿的椅子放回原位，压在两张桌子上面，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出去。
回到办公室，大姐见她空着手出来，顺口一问：“怎么样，有看到合适当柴火的了吗？”
殷玉瑶有些苦恼地皱了皱鼻子：“我也不懂哪些好烧，更何况里面的东西都是大件，也不像书，我一个人是搬不动。我是把桌子直接劈成柴火带走还是直接把他们搬走啊？感觉不如装书省劲呢。”
大叔笑了：“那你去装书吧。下回你带你哥来，让他劈柴火带走。”
殷玉瑶应了一声，拎着麻袋去了一号仓库。
一号仓库的书她刚翻了一遍，贵重的都收起来了，这回往袋子里装书没啥负担了，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拖了两袋子书出来放在院子里。
大姐见她这回速度这么快，忍不住笑着打趣：“工作了就是不一样，麻利多了，也不怕脏了，上回你一本本拨袋子里，恨不得得装一个小时。”
殷玉瑶笑了笑，俏皮地说：“我是劳动人民嘛，肯定和学生时候不一样了。”
“果然劳动最能改造人。”大叔替殷玉瑶称了称，两大袋子书才三毛钱。
殷玉瑶想起自己没付钱就先带走的两件小家具和古籍、印章，索性直接掏出一块钱来递给他：“多的我押在这里，有合适当柴火的画轴或是桌椅柜子，就帮我留着。”
大叔连忙开抽屉要找钱给她：“你下回什么时候来啊，还是找给你吧？”
大姐见状笑着说道：“你就先记账算她先买了，等下回有合适的我们直接给她留下来单独放里头的小屋里，这些钱足够买一年的火引子和柴火的了。”
殷玉瑶道了谢，不过她知道自己以后大概率是不会来了，这钱就算自己付过账了，反正按照废品收购站的算法，自己给的只多不少。。
大年底下多收了钱，大叔心里高兴，卖了废品他们年底也能拿一点奖金回家。他索性去后面仓库又抓了一兜铜钱给殷玉瑶：“不是爱扎毽子嘛，拿回去玩，别让人瞧见就行。”
殷玉瑶把铜钱装包里，道了谢从侧门把麻袋拖出来，依然去之间的角落里把书收进博物馆。
这些书虽然不像古籍那么贵重，但基本上都是清朝和民国时期的小说，留到后世也是有意义的，总比化成纸浆强。
殷玉瑶走了不久，管钥匙的大叔想着家里的柴火不多了，便打算看看有没有合适劈的。他之前总是在门口转，可是门口不剩下什么好劈的了，便往里面走了走。忽然眼角看到一抹有些斑驳的红色，他凑近了一看，一堆破椅子下面居然有两个半新不旧的桌子。
他兴奋地出来叫另一个同事过来帮忙，两人清理了下上面的杂物，把两个桌子抬到出来，围着转了一圈，越看越兴奋。这桌子台面很好，四个腿也很稳固，看起来比家里用的还新一点。
“这是啥时候收进来的，我咋没看到。”
“可不就是，这不就是商店里卖的桌子嘛，这是当四旧没收的？”
“估计是哪个读书人家的桌子，小兵们都给收回来了，过了大秤就扔仓库里了，这扯不扯的。”
两
人对视了一眼，都挺高兴的：“咱俩按柴火买回去得了，反正这些东西来都是按重量来的，也不是按件。”
不过桌子只有两个，两人也没吱声，等晚上织毛衣大姐下班后两人迫不及待地把桌子过称。一个桌子两毛钱，两人乐呵呵地记账搬着桌子走人。
这在商店买好几块钱不说，还得要工业票，这可真是赚了大便宜啊。

第48章
山北省出版社副社长王德福虽然和殷玉瑶才第二次见面,但是看起来比第一次还热情。在李秋生把殷玉瑶带到他办公室后，还亲自给殷玉瑶泡了茶水，不过李秋生就没这待遇了，王德福塞给他一个空缸子让他自己接。
殷玉瑶把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面带标准微笑看着自己的大领导,准备聆听他的鼓励和鞭策。
果然,王德福上来就把殷玉瑶一顿夸,夸的倒不是虚的,毕竟殷玉瑶的作品面世后好评如潮，销量也不错,最重要的是给山北出版社争了光。
王德福乐呵呵地说：“前两天我去北京开大会,上面领导说咱们出版社的连环画作品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质量很高,这里面你的功劳占一大半。”
在这里，殷玉瑶不想像以前职场一样虚伪捧回去，而是笑眯眯地点头承认了自己的功劳：“未来我会继续努力的。”
王德福很满意殷玉瑶的态度,也知道这个姑娘十分努力,要不然也不会在短短时间内出这么多高质量的作品。而且他去开会的时候还特意拿了殷玉瑶的作品给上海出版社专业的绘画人士看，对方表示虽然才几本作品，但风格明朗，线条利索,并且一本比一本更有进步，潜力很大。
看着眼前殷玉瑶还带着些青涩的面容,王德福心里不由地感叹：才十八岁啊，确实未来大有可为。
他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和一支钢笔,递到殷玉瑶面前。
李秋生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转正申请表？”
他茫然地看着王德福,纳闷地问道：“领导，你怎么没和我说过这事啊？”
“小殷转正我还得和你汇报？”王德福毫不留情地甩了他一个大白眼：“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
“当然是您是了。”李秋生被领导的无理取闹整的有些头大，只能无力地解释了一句：“您知道我为小殷转正的事正上下做工作呢。您要是办好了知会我一声，我不就不忙活了。”
王德福没再理他，看向殷玉瑶的时候又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头：“你来出版社也快小半年了，能力有目共睹，同事们对你的评价也很高，所以经过出版社领导商量决定，今年最后一个转正名额给你了。”
李秋生闻言不禁咧着嘴笑，他本来想给小殷申请明年上半年的转正名额的，没想到还是副社长能耐大，直接在年底就把事办了。他忍不住朝王德福竖了个大拇指，王德福嫌他影响自己谈话的节奏，假装看不到没理他。
“你一会填好表格，让你李主任给你填推荐理由，最后下面一栏我来填。”王德福想了想又说道：“这个月底前能办完，从一月起你就是正式职工了，每个月基本工资四十元钱，奖金还是按照连环画来，一本三十元。”
殷玉瑶闻言不禁挺直了腰板，一个小小的转正就等于一个月多了三十元钱，这谁听了不开心啊。
“不过……”没想到，王德福话锋一转，殷玉瑶立马有些警惕地看向面前的老头。以后世的经验来看，一旦有“但是”这个词，后面通常没什么好事。
王德福郑重地说道：“成了出版社的正式一员，工作上也要以出版社的重点工作为重。”他转头看了眼李秋生，吩咐他：“你把我办公桌上的书拿来。”
李秋生起身去旁边王德福的办公桌上，把上面摆着的两本书都拿了过来，递给王德福。
“这两本书是我们出版社出版的作品，面世几年来一直广受社会好评，是大家都熟知的好故事。”王德福把两本书摆在殷玉瑶面前：“我去开会的时候，上面领导明确表示，我们报社除了短篇的故事以外，咱们自己精品的长篇也要画成连环画。这两本书就是上面领导点名要改编成连环画的书。”
李秋生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神情也多了几分郑重，眼睛也盯在了那两本书上。
这两本书一本是抗日故事，以当时的一场保卫战为背景，详细地讲述了那场兵力多战线长时间久规模大的战役，里面的人物刻画的十分生动，自从出版后就受到国人的追捧，是如今热度最高的小说之一。
另一本是以上山下乡为背景，讲述了知识青年建设北大荒的故事。这个故事是去年刚刚出版的，热度也很高，主要是跟得上现在的时代背景，而且里面的人物和故事都非常的生动，很多年轻人都喜欢看这本书。
王德福也把这两本书都介绍了一遍，认真地说道：“这两本书和你之前改编的小故事不太一样，他们篇幅长，时间跨越大，涉及大量的人物性格、地貌风情，所以创作周期会相应的拉长，甚至会需要你去当地采风去融入当地的生活，用两年甚至三年的时间精心打磨出一套可以去参加评奖的连环画。”
殷玉瑶愣住了，她甚至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想知道自己来这世界怎么运道这么好。她正琢磨明年去东北生活的事，现在居然有这样一本关于东北的作品让她来改编，可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正合心意。
李秋生听到这恍然大悟：“怪不得提前给小殷转正了，要不然靠每个月十块钱基本工资只能喝西北风了。”
王德福赶紧瞪了李秋生一眼，怎么这么多嘴多舌的。
殷玉瑶笑了笑，李秋生说的倒是实情，要是不转正，这工作确实不好干。
“这种长期创作对人精力消耗特别大，你要是遇到瓶颈期也可以创作一本小作品换换脑子换换心情，不过主要的工作重心还是得放在长篇作品改编上。”王德福把两本书往殷玉瑶面前推了推，说道：“你选一本？”
殷玉瑶没有动，先问道：“钱老资历比我老，水平也比我高，不是应该他先选吗？”
王德福推了推眼镜说道：“正如我刚才所说创作这种大作品周期长精力消耗大，钱老已经是六十来岁的人了，我怕他扛不住，所以这次创作者优先考虑你。你先挑一本，剩下那本我再让秋生征询钱老意见，可以找其他人和他共同创作，也可以和其他出版社合作。”
李秋生鼓励地看着殷玉瑶，朝抗日那本书怒了努嘴，示意她：“小殷，你选一本。”
殷玉瑶朝李秋生笑了笑，然后毫不犹豫地挑选了建设东北的那本书。
李秋生有些着急，轻轻地咳了一声，有意提醒道：“抗日保卫战役这本书在国内获得过非常多的荣誉，你又有画抗日小人书的经验，创作这本书应该更容易上手一些。”
殷玉瑶摇了摇头：“我这么年轻总挑容易干的事做什么？总得挑战自己一下嘛。”
王德福看向殷玉瑶，有意再给她一次机会：“抗日保卫战役这本书起点很高，你要是创作这本书的连环画会比其他书更容易成功，你确定不选这本？”
“不选。”殷玉瑶笑的很灿烂：“我就想去东北看看。”
“好丫头。”王德福哈哈大笑起来，指了指殷玉瑶，和李秋生赞道：“这丫头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这样很好。”
李秋生长长地叹了口气，殷玉瑶都选了，他还能说什么。
既然双方都达成一致，殷玉瑶在转正申请表格里填好了内容，李秋生写了推荐意见，王德福在最后意见里写上同意两个大字，并且签上自己的大名。
李秋生去当跑腿，替殷玉瑶去送表格。
殷玉瑶则趁机问起自己最关心的话题：“王社长，我出生在山北的一个乡村，在来出版社工作时间，到的最远的地方是县城。这半年里，我往返于市里和县城之间，也来了两次省城。但正如你所说，我的世界太小了，我看过的地方也不大，光凭我的想象，我无法创作出真实的东北。”
“您刚才也说，这本书涉及大量的人物性格、地貌风情，建议我当去东北采风。我觉得您说的对，我得融入当地的生活，才能画出最真实的东北和最鲜活的知青。”见王德福露出赞许的眼神，殷玉瑶立马问道：“如果我去的话，有当地的单位或者街道接收我吗？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其他画家下去采风是怎么样的流程。”
王德福说道：“如果你去的话，我们除了有介绍信以外还有上面特别批准的有关于创作这本书连环画的相关文件，文件上面有要求当地政府、工厂、知青点给创作者提供住宿和采访便利。你可以先预支半年的票证，其他的后续出版社每三个月给你寄一次，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看着殷玉瑶并不强壮的身躯，王德福说道：“不过眼瞅着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你即便是去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上海出版社一月份有个连环画创作者培训见面会，我给你报了名，你去学习学习，多长长见识。那里面可有不少画家是深入基层、深入一线、深入乡村，采风的足迹踏遍过大江南北的，你多去了解了解，也虚心和前辈们请教一番，对你去东北采风有好处。”
殷玉瑶眼睛都亮了：“我要去上海了？”
“一月七号到十五号，你还有一个星期时间准备。”王德福慢悠悠地说道：“如果钱不凑手可以预支几个月工资，一般人到了上海都管不住口袋。”
殷玉瑶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兜：“我很能存钱，先不预支了，等钱不够花的时候再说。”

第49章
殷玉瑶所在的南德市没有直达上海的火车,去上海要从省城走。不过车票的事殷玉瑶不用担心，出版社这边会安排人去买到上海的车票，上海出版社统一买各个单位返回的车票。
李秋生把殷玉瑶转正的表格交上去刚回到办公室，就听副社长给自己派了新任务：“下周四你和小殷开车过来,小殷周五要从这里坐火车去上海参加培训会。”
李秋生懵逼地坐下,他就跑腿送了个表格的功夫,小殷就要去上海开会了？
他挠了挠头,顺口问道：“我不一起去上海吗？”
王德福无语地看着他,忍不住想再送给白眼给他：“小殷是去参加连环画画家交流培训会，你去干嘛？”
李秋生看了看殷玉瑶,实在是有些不放心：“她才十八,能自己去上海吗？会不会害怕啊？”
“她都要自己去东北采风居住了,你还担心她自己去上海的事？就她这机灵劲,你丢了她都不会丢。”王德福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你就到时候把她送来，等开完会再把她接回去就行了。”
李秋生一摊手,无奈地说：“我明白了,我就是司机。”
殷玉瑶心里一转，故意笑嘻嘻地说道：“其实我自己开也行，要不我学个驾照，这个从哪儿学？”
李秋生唬了一跳,连忙摆手说：“可了不得，这车可不是好开的玩意,你一个小女孩能行？”
殷玉瑶一撇嘴，轻哼了一声：“主任,你这是瞧不起女同志吗？咱人民币上还有女农民开拖拉机的照片呢。”
“牙尖嘴利的还挺能给我扣帽子。”李秋生指着殷玉瑶笑：“开车不但要认路，操作也十分复杂,你以为那么容易呢？”
殷玉瑶眨了眨眼睛：“我看着你开就是挺容易的，我觉得我光看都要看会了。要不你就让我学学，我学会了这项技能以后去东北说不定也能用的上。”
李秋生见殷玉瑶这么说，突然觉得很有道理，东北现在正在建设工业基地，殷玉瑶一个女孩子自己去那里，若是学会开车很多时候都能派上大用场。
他立马转头看向王德福，主动替殷玉瑶申请：“领导，小殷政审肯定没问题，她母亲是为保护集体财产牺牲的，她是英雄子女。单位领导审查我觉得问题更是不大，有您在呢，您肯定给通过的，您说是吧？现在国家规定单位每辆车允许考两个驾驶证，我们办事处一辆车就我一个会开车的，另一个名额倒是可以让小殷去学。等着小殷学去东北了，就又空出一个名额，倒时候让小张再学。”
王德福无语地看着李秋生：“你也是学过车的，不知道学车有多困难吗？理论考试不说了，交通规则考试时候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错。好，就算小殷是高中生，记性好，学习能力强，突击一下都能背过，那实际驾驶操作考试呢？还得会修车，这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学出来的啊？”
李秋生听了也挺发愁，当时他是按照流程来认认真真学了三年才拿的驾照，其中艰辛他可太知道了。现在因为出版社驻各地市办事处的车有好几辆，总部也有六七辆车小轿车，大货车还有十几辆。所以经过批准，驾照的理论学习和操作允许在单位内部统一学，学成后去开介绍信参加考试就行。
虽然按照严格的流程得学一两年，但是李秋生想着先让殷玉瑶拿个实习驾驶证。等去了东北，地广人稀的，有机会再那边跟着练车转正式驾驶证。
不过李秋生说完也觉得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了，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殷玉瑶的肩膀说道：“小殷啊，不是我不帮你，确实太困难了。要不等你从东北回来，我再帮你申请考驾照的名额。”
殷玉瑶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想的太天真了：“考驾照这么复杂吗？我以为背完理论会开就行了，我还以为去东北前我就能考出来呢。”
王德福被她的语气给逗笑了：“说你初生牛犊不怕虎吧，你还是真是比初生牛犊还虎。正好下个月一号今年最后一批驾驶证考试，咱们单位有五名同志学了两年要参加这次考试，我可以把你名字加进去。你要是通过了，就有实习驾驶证，你可以到东北找师傅继续去学去练，一年后就能转小汽车的正式驾驶证。要是没通过，你就等采风回来再学吧。”
顿了顿，王德福忍不住笑了：“我倒是希望我们出版社能出一名女驾驶员，也是我们出版社的光荣。”
这回李秋生反而愣了，他有些犹豫地问道：“领导，您真同意让她学啊？”
王德福笑了笑：“反正下个月一号就考试，她通不过，下回出版社报名的时候还可以继续报别人。她不占别人的名额也不耽误出版社的事，愿意试试就试试呗。”
李秋生闻言转头看着殷玉瑶，表情十分严肃：“这可是咱王社长给你开了后门了，人家培训手扶拖拉机驾驶员都得学习一年以上，更别说开小汽车了。不过后门虽然开了，但能不能走过去就得看你的本事了，你要是想好了我就把你留这里，你趁着去上海之前临时抱佛脚跟着突击突击学一学。”
王德福也跟着说道：“去上海回来你也能跟着学两个礼拜，到时候可就考试了。理论，实践，维修，一项不过就考核失败。”
殷玉瑶微微一笑：“正如我们主任所说，后门都开了，我不走一遭不白浪费了两位领导的心意。我也想试试，只要单位不嫌我浪费名额就好。”
王德福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什么浪费的，反正你考不上下次还可以换别人考。”
李秋生看着殷玉瑶，试探地问道：“那你就留在省城备考，还是回家收拾下去上海的行李再来？”
殷玉瑶笑着说道：“也不知道这次来呆多久，我东西带挺多的，不用回去准备了。一会儿我给家里那边革委会打个电话，托人去跟我姥姥和弟弟说一声就行了。”
李秋生不放心地问道：“家里
就一老一小在，吃的喝的可够？”
殷玉瑶点头：“留了足够的粮食和菜，肉刚买回来也有的。家里我放各种票和钱的盒子弟弟也知道在哪儿，缺什么他们自己能买。”
既然殷玉瑶拿定了主意，王德福就亲自去帮她办名额，李秋生则给她拿了全套的培训书籍，还把历年考试的试卷也拿来了。
“记住，交规考试的时候标点符号也是不能错的。”
殷玉瑶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全力以赴。”
虽然殷玉瑶这么说，但是李秋生还是不放心，反正临近年底也没有太忙的工作，他决定在这边多呆两天给殷玉瑶开开小灶。
下月准备考试的五名同志除了理论基础以外，实际操作也学了快一年了，殷玉瑶直接跟着去学肯定跟不上。趁着这会儿不是练车时间，李秋生直接把车开到了训练场，决定从零开始交。
“这个是档位，这个是方向盘，左脚是离合器……启动时候需要踩离合，然后慢慢松一点感觉左脚在震动的时候……”
李秋生讲的认真，殷玉瑶也看的认真。
在穿越来之前，殷玉瑶自然是有驾照的，日常上班她开自动挡的小高尔夫，主打一个方便停车又好开。可是在放假的时候，她则喜欢开着手动挡的越野车和驴友们自驾出游，她这些年穿越过雪山，也走过峡谷，开过川藏线也去过塔里木沙漠……她对自己的驾驶技术还是很有自信的。
她手动挡开的熟，自驾出游基本的维修知识和动手能力也有。虽然现在的汽车和后世相比有不小的差距，但是原理是相同的。殷玉瑶觉得自己拼一拼，说不定还真能考个实习驾驶证回来。
不过虽然她会开车，但是李秋生讲的时候还是听的很仔细，时不时的重复一遍。等李秋生讲完一遍，又当着殷玉瑶的面多操作了几遍，才试探着问她：“学会了吗？”
殷玉瑶真诚地看着他：“学会了。”
李秋生：“…………”
完了，听着更没底了。
殷玉瑶知道他的顾虑，便把他说的重复了一遍，甚至操作也讲的十分详细。
李秋生听的半忧半喜的，喜的是殷玉瑶的记忆力真好，有这脑子理论考试通过的几率还是很大的；忧的是，光记住不行啊，这玩意手脚和脑子走的压根就不是一套系统，说的利索未必能操作的明白。
不过如今也只能自己陪着她试了。
李秋生叹了口气，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殷玉瑶：“那你开一开试试，记住我说的话，一点点尝试。等开的时候，熄火没关系，千万别猛踩油门，要不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殷玉瑶犹豫了下，决定还是不刺激李秋生的小心脏了：“主任，我自己在车上试一试吧，你在一边等我。”
“不行不行！”李秋生连忙摆手制止了殷玉瑶恐怖的想法：“就连实习驾驶员开车都得由正式驾驶员在副驾驶指导呢，更何况你连车都没碰过。我在车上还能指导你一下，你记得一会千万要放松，别紧张就行。”
殷玉瑶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下位置。
李秋生开的车是现在最常见的公务用车——吉普212。
殷玉瑶在后世也开过这款改良后的车，那时这款车已经被称为工业垃圾了，买它多半是为了情怀而已。而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非常好的办公用车了，像他们每个办事处也只有一辆而已。
殷玉瑶坐上去以后没着急发动，而是先调整了下座椅，然后在没有发动的情况下先熟悉了一下各个位置，模拟了下流程。
李秋生在旁边睁大眼睛看着，操作倒是都对，看来自己开车的时候这丫头没少偷师。自己不过载了她三回，全部行驶时间也没超过两天，她倒是看的仔细记的牢靠。
殷玉瑶把车熟悉了一遍，才把车子启动起来。
真正一上手，开惯了好车的殷玉瑶第一感觉就是这车太难开了，这车比后世改良版的“工业垃圾”还要难操控。
方向盘又重又紧，离合抖动的厉害，感觉像要随时熄火一般。
为了照顾李秋生的小心脏，殷玉瑶也没太加速，先用一档速度往前开，等转弯时候又忍不住皱了下眉头，方向盘迟滞感比较严重，这个还真得适应适应。
小心翼翼地围着训练场转了一圈，不但李秋生出了一脑门的汗，就连殷玉瑶也觉得肩膀胳膊紧张的都有些肌肉酸痛了。
第二圈，殷玉瑶试着挂挡加速，结果没想到老司机的她第一回 挂挡就熄火了。
看着殷玉瑶沮丧的表情，李秋生立马安慰道：“你已经很厉害了，光听我说一说就能把车开起来，还能围着训练场转一圈已经比我当年强多了。我当时好像摸了一个多月的方向盘才成功的用一档走了一圈。你这挂挡熄火是常事，我现在有时候挂不好挡还熄火呢。你要记住，挂挡的时候一定要牢记‘踩摘轰踩挂’这几个字，必须按照这个来。”
殷玉瑶点了点头，看来自己动作还是得利索点才能适应这个年代的变速器。
再次启动，殷玉瑶在行进了几米后加速换挡，这一回一次成功，还没等李秋生开口表扬，就见殷玉瑶再次加速换挡……
汽车训练场的长度差不多有两百米长，李秋生眼睁睁地看着车速越来越快，眼看着到尽头了，殷玉瑶她拐弯了，她拐弯居然还不减速！
李秋生想喊又不敢喊，生怕自己一嗓子把殷玉瑶吓一激灵再冲出训练场，可要是不喊实在是太吓人了。
好在殷玉瑶在转过弯来降了两档，等又转到长车道以后再次加速，李秋生立马伸手拉住了车门上的把手，脸色发白地坐在车上跟着殷玉瑶转了一圈又一圈。
作为一个老司机，殷玉瑶觉得自己已经很收敛了，毕竟转向、离合、变速器都不是那么好用，她总觉得不太适应。
一直围着训练场转了十圈，殷玉瑶才不甚满意地停了下来，结果一回头就被李秋生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李主任，您没事吧？”殷玉瑶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个手绢递过去，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您是胃疼还是心脏不舒服？”
“我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李秋生虚弱无力地回道，伸手打开车门直到两脚接触地面才觉得踏实了，发抖的腿也不那么软了。
殷玉瑶连忙从驾驶位下来，从后座把李秋生的水壶拿过来，还贴心地替他拧开盖子才递过去。
李秋生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觉得缓过什么，看着殷玉瑶的眼神十分复杂：“小殷啊，你开车太吓人了。”
殷玉瑶这回是真纳闷了，她知道自己开七十年代的车比较生疏，但是吓人不至于吧？
“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殷玉瑶回想自己的驾驶过程，好像没出什么错啊。
“你不是哪里做的不对，你是做的太对了。”李秋生一言难尽，就差对天嘶吼了：“你开这么快想吓死谁啊？”
殷玉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开车的时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控制车辆和熟悉挂挡上，倒忘了自己是“新手”了。她讪笑着挠了挠头，只能跟李秋生装无辜：“我这不是和您学的嘛，我看您开车时候就是这样的。”
李秋生一听这话更觉得自己心脏不好了，他有气无力地朝殷玉瑶翻了个白眼：“我拿了正式驾驶证三年了，每个月都至少开车一次往返省城和南德市之间，咱俩能比吗？”
殷玉瑶默默地在心里盘算了下自己开过的公里数，嗯，确实没有可比性。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在眼前这种情况自己确实“学”的太快了点，只能努力找补：“我刚才开的时候也忘了害怕，脑子里光想着你教的动作和口令，所以注意力全在手脚上，倒把其他的给忘了，我下次开的时候一定得注意。”
李秋生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你确实得注意，你这次是侥幸没出问题，下次可不能开这么快了，最高……”
李秋生想了想，咬了咬牙
：“最高不能超过三挡，最好两档，学会增减档就行了，没让你奔着五档跑。另外，转弯的时候必须减速，你那样太容易冲出去了，非常危险知不知道？”
殷玉瑶连忙点了点头，等李秋生缓过来以后两人再次上车，这回殷玉瑶谨记李秋生的教诲，档位只在一二三档循环，练了一个来小时，算是把车适应过来了。
***
王德福替殷玉瑶走后门也挺不容易，他上面还有社长呢。好不容易和社长说通了把事办了，刚回办公室坐下喝了口茶，就见李秋生灰头土脸地带着殷玉瑶回来了。
王德福见状哈哈笑道：“小殷，我这后门都给你打开了，你不会临阵退缩吧？是不是学车比较困难？你看你主任的脸色，都成啥样了。”
“秋生你也是，小殷也不过是突如其来的想法，试试而已，学不了就不学，你至于这个脸色吗？”
李秋生长叹了一口气，抹了把脸说道：“小殷学会了。”
“学会了？”王德福惊愕地看了看李秋生又看了看殷玉瑶，有些不敢置信：“这不可能吧？你们哪个学起来不得三年两年的，她一个小时就学会了？”
“也不能说是完全学会，但是她能开着跑起来了，拐弯啥的也没问题。一开始还熄火了一回，后来就顺当了，还直接跑到了五档，吓的我心脏病都要犯了。”李秋生揉了揉胸口，长叹了一口气，有些郁闷地挠了挠头：“领导，和她一比，我觉得我当年学车的时候就和傻子似的。说实话，我当初刚转正式驾驶员的时候都跑的不如她好。”
王德福怜悯地拍了拍李秋生的肩膀，同情地说道：“这世界上就是有些人什么事都是一点就会一学就通，他们叫天才，我看小殷就有点天才的意思。”
殷玉瑶尴尬地笑了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她离天才可远着去了，倚仗的不过是穿越前的积累而已。
李秋生倒是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没准殷玉瑶还真是个天才。
当时殷玉瑶来出版社面试的时候她说过，只是年幼时候和村里老人学过几笔，后来都是自己拿树枝在地上练习。在这个年代，多数的画家都是这样自学成才的，有的甚至连启蒙老师都没有，全靠自己摸索，所以李秋生当时也不觉得为奇。
可后来面试的线稿让李秋生很是惊艳不说，从殷玉瑶的第一本小人书到现在第六本，每本都能看出她的进步来，好像一直在开窍的路上奔跑一般。
现在学车也是，光靠看了几回又听自己讲了两遍，就能把车开起来，可能还真是传说中的天才。
李秋生这么想着就觉得自己心理平衡多了。
王德福看着殷玉瑶，忍不住点了点头：“原本以为只是让你试试，那照这个进度操作考试反而可能问题不大，理论知识就只能靠你自己背了。”
他说着递给殷玉瑶一张课程表：“每天晚上六点到八点在一楼会议室有驾驶员理论培训，等回头我让你们李主任和招待所说一下，你八点下课回去的时候给你开门；上午八点到十一点学习维修技能，在出版社的汽车仓库；下午一点半到五点在训练场练习实操驾驶技术，马上要考试了，实操时间也增加了，你趁机跟着多练一练。”
李秋生立马看了眼表，已经快中午吃饭了：“我带小殷先去食堂吃饭，等下午我送她去训练场，晚上送她去培训教室。”
看着眼前脸上还带着些稚嫩的小姑娘，李秋生忍不住叹道：“原本我还打算多在这几天给你开开小灶呢，现在看来不用了。今天我带你熟悉一下，明天我就回办事处里，你在这里好好学吧。”
殷玉瑶连忙保证：“你放心主任，我一定好好学的，不会给你丢脸！”
***
不得不说出版社为了培养出靠谱的驾驶员也是费劲了功夫，殷玉瑶跟着上了一个星期的课觉得简直像是脱了一层皮一般。
尤其是她顶了“天才”之名，却只有普通人的智商，更得付出双倍的努力。从早上八点学习维修技能开始，到晚上八点才理论知识下课，一天足足学习十二个小时还不够，回来去博物馆洗了澡还要去博物馆里磨上一杯咖啡，苦背到半夜十二点。早上六点起床举着一杯黑咖啡继续背书，连标点符号也一起背，简直比当年高考还要用功。
她学的昏天暗地的，连星期礼拜都给忘了，当办公室人员给她送介绍信和火车票的时候，她都有点恍惚了，一时间不知道给自己火车票干嘛。
工作人员见状不得不提醒她：“明天十点去上海的火车，你最好早上八点就要出门，做一号线公交车到火车站下车，记住了吗？”
殷玉瑶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手里的车票后瞬间精神了：“单位给我买的硬卧？”
工作人员笑了笑，回道：“出版社有规定，普通职工乘坐火车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一律给购买硬卧火车票。”
殷玉瑶不由地庆幸，自己找这工作太好了，普通职员也可以乘坐硬卧。要是真让她坐两天一夜的硬座，她真的会忍不住钻博物馆里去，就是不知道博物馆能不能跟着火车跑。

第50章
早上八点半,殷玉瑶拿着火车票准时出现在火车站，检票进站，却足足等了一个小时火车才进站。在这个年代，火车晚点似乎是常事,周围的人不但不烦躁,反而看着期待又兴奋。
单位给殷玉瑶买了一张下铺,殷玉瑶上车以后其他五个铺位的人还没有来,她把自己这两天需要背的书拿出来放到桌上,另外把军用水壶和饭盒也放在桌上，其他的都塞到了行李架上。
昨晚虽然睡的晚,但是殷玉瑶今天比平时起的却晚一些,睡的十分精神,上了车打开水壶喝了口自己装在里面的茶水就开始继续背诵交规条款。
车晃晃悠悠地启动,有时候一个多小时停一下，有时候半个多小时也会停，不过殷玉瑶完全没有注意过,因为她离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而她需要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
随着一站一站靠停，车上的乘客也越来越多。殷玉瑶上面的中铺来了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见殷玉瑶在背书,只打了个招呼，便在她床脚坐下了。
殷玉瑶也不在意,反正她白天也不睡，只要不打扰她学习怎么着都行。
眼看着临近中午了,车厢里有人开始去餐车吃饭，也有的拿出自带的干粮。殷玉瑶不想浪费时间,背着随身斜挎包去了卫生间，从卫生间去了博物馆食堂，往饭盒里装了四个胡萝卜鸡蛋馅的素包子，又装了一瓶嫩黄瓜的酱菜就出来了。
殷玉瑶洗了手出来，回到铺位，用手帕擦了擦手，然后从挎包里掏出了饭盒。
胡萝卜素的包子是她自己之前蒸的，温热的时候收在博物馆里，这样拿出来的时候口感是热乎的，但是看不到热乎气，出门在外吃比较方便。
殷玉瑶先拿出罐头瓶子的咸菜，趁着筷子干净先夹了五六根在饭盒盖上配着包子吃。
包子刚吃了一个，火车慢悠悠地到了一个新站台。殷玉瑶随意往窗外看了一眼，就继续吃包子啃黄瓜咸菜。
中午吃饭时间交规就不背了，她看的书是关于汽车维修的，驾考也要考。
殷玉瑶在穿来之前，每逢假期都会开着自己手动挡的越野车跟着车队走那种绝美又没什么人烟的路线，所以维修的基本技能是有的，车的各个组件的运行原理也知道。但是如今的车质量和后世比那是差太多了，维修手册也不是只针对一个吉普车，什么大解放大货车的维修都在里面，看的殷玉瑶都有些食不下咽了。
殷玉瑶觉得在这个年代考完驾照，回后世都可以当一名修理工了。怪不得这个年代驾照要学这么久，这简直是培训第二职业啊。
正在殷玉瑶看着，她对面的下铺也来了人，只随身带了一个手提包，个子高高的往对面行李架上一放，就坐在了自己床铺上。
殷玉瑶正好看完了一夜
，随意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和对面铺上的人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微微一愣。
虽然只见过两次，也没怎么说过话，但是殷玉瑶对他还是有些印象的——冤大头先生嘛。
倒是冤大头先生——裴云圣对殷玉瑶印象挺深刻的，自己回南德市里几天，就见到过殷玉瑶两次，还拿一盒巧克力换走了殷玉瑶一份糖醋肉。
从南德回部队后，裴云圣还试着做了两次殷玉瑶做的那道菜，第一次有些，挂的糊不够好，导致成品肉是肉面糊是面糊。不过第二次基本上算是成功，只是酸甜汁调的不如殷玉瑶好。
在那之后，裴云圣就出任务了，一直没倒出空来做第三回 。这回任务完事，他有个几天的空，准备去上海看看在那工作的父亲，没想到在火车上居然碰到了殷玉瑶。
裴云圣朝殷玉瑶微微点头，说了句：“好巧。”
殷玉瑶回了个微笑，继续慢条斯理地吃了完剩下的包子，然后把饭盒一收，拿草纸擦了擦桌子，继续在桌上一边看书一边做笔记。
看着看着，殷玉瑶就被一个关于大解放的维修问题卡住了，这培训书也不知道是印刷问题还是原图就不清楚，她这段实在是有些看不明白。
在这个时候，殷玉瑶无比的想念后世的网络，只要有网络在，就没有查不出来的资料，现在她想找资料都不知道从哪儿翻去。
可是培训维修的老师说了，大解放和大货车的维修每回都是考试的重点，毕竟这两种车型基本都运用在生产运输上，非常重要。
偏偏这个年代培训维修技术书是摆设，基本上师傅都是在车跟前讲解，讲到哪儿修到哪儿，发下来的书就给学员自己看看，老师傅讲都不爱讲的。但是殷玉瑶离考试不到三周，就是她跟在老师傅后面学十五天也学不透。不过作为前世十几年读书经验的她，她知道这时候自己唯有把书啃透了才有可能通过。
正在她纠结的时候，忽然抬头看了眼坐在桌子对面也在看书的“冤大头”先生。她记得之前赔给自己的那件淡黄色衬衣就是从他车上拿的，去隔壁串门的时候他也开着一辆吉普车，他考过驾照肯定会做这些题吧？
“同志你好。”殷玉瑶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裴云圣抬起头来，见对面女孩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也微笑点了点头：“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这个问题你懂吗？”殷玉瑶把自己的书转过去，拿笔戳了戳困扰了自己半天的内容，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这张图我看不清楚，也不太理解是什么内容，你会的话能给我讲一下吗？”
裴云圣看了眼书上的内容，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你要参加驾驶员培训考试？”
“嗯。”殷玉瑶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实操驾驶和交通法规都还好，就这维修技术我不懂的地方太多了。”殷玉瑶长叹了口气：“我是实在没想到考驾驶证也要考维修。”
裴云圣静静地看了殷玉瑶几秒钟，然后把她的书拿过来，又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低头在书上开始模糊不清的印刷图一一补全，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张空白页，一边讲解一边画示意图。
裴云圣讲的清楚细致，不到二十分钟就把这页讲的明明白白的。
他把手里的钢笔放在，抬头看向殷玉瑶，很有耐心地问道：“这里懂了吗？”
“懂了懂了，谢谢。”殷玉瑶怕忘了，把重点内容标记好才松了口气，对裴云圣一笑：“多谢你了，同志。”
裴云圣顿了顿，才淡淡地点了点头：“不客气。”
殷玉瑶又低下头往后翻了一页继续自学，学着学着又卡住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对面的裴云圣察觉到了，把书放下：“又有不会的了？”
殷玉瑶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过还是把书递了过来，时间紧任务重，能遇到可以请教的人必须得抓紧时间多学一学，自己可真不想为了一个驾照再学三年。
裴云圣接过书看了看，又往后略微翻了下书，抬头问殷玉瑶：“这部分内容比较多，你对着我估计看不太清楚，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坐在我这边，这样我画图你看的清楚点。”
殷玉瑶点了点头，裴云圣便把自己的枕头被子挪到床尾，自己往里挪了挪，给殷玉瑶空出半个桌子，一边写一边讲，时不时的还画个图。讲完这个问题，裴云圣也没停，索性一直往下讲，直到天色昏暗下来两人才回过神来。
裴云圣拿起一旁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刚要喝，才发现里面的水不知不觉已经喝光了。
殷玉瑶从包里掏出两个橘子递过去，一边道谢一边说道：“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听说餐车师傅炒的菜还挺不错的。”
裴云圣轻咳一声说道：“倒也不必这么客气，如果非要感谢我的话，可以把上次你做的那个糖醋里脊的菜谱给我写一下吗？”
殷玉瑶：“…………”
好好的军装帅哥，居然长了个吃心眼。
殷玉瑶无奈的笑：“放心，菜谱给你写，饭也要请你吃的，今天多谢。”
裴云圣点了点头：“不客气。”
***
火车上熄灯早，殷玉瑶这段日子第一次睡觉这么早，过于劳累的她几乎挨着枕头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足足睡了十个小时才被火车上说话声走动声吵醒。
一夜无梦又睡的香甜，殷玉瑶觉得精神抖擞，坐在床上回想了下昨天学习的内容，居然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把被子叠好放到一边，殷玉瑶背着挎包去洗漱，等回来的时候裴云圣正好从餐车吃完早饭回来，手里还拿着两个用油纸包着的热烧饼。
“餐车的早餐快结束了，我去的时候看你睡的很沉，就帮你带了两个烧饼回来。”顿了顿，裴云圣补充了一句：“你昨晚请我吃了晚饭，所以不用客气。”
殷玉瑶道了谢，等吃完饭见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上海站快到了。
裴云圣个子高，他帮着大家把行李架的行李都拿下来，最后一个才把自己的军用背包拿下来。
打开自己的背包，裴云圣从里面侧袋拿出一个厚厚的旧笔记本，转身递给殷玉瑶。
殷玉瑶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这是我自己整理的维修手册，前面是我在部队学驾照时候做的笔记，后面都是我遇到的各种车辆问题解决的方法。”裴云圣把笔记本放在殷玉瑶面前，手抽回来放在了裤兜里，神色淡淡地说道：“你下个月初就要考试，要是按你现在进度想通过不容易。我的笔记本先借给你，你回去不用看书，只看我笔记本就行。”
殷玉瑶闻言立马翻开看了一眼，顿时心里踏实多了，裴云圣这哪儿是维修笔记啊，这简直是考前宝典。
殷玉瑶连连道谢，又把自己笔记本递过去：“等我考完试就把笔记本寄还给你，你给我留个地址吧。”
裴云圣接过来，在上面刷刷写了一行字，殷玉瑶侧过头看，最后看到他的名字，轻轻地念了出来：“裴云圣，原来你叫裴云圣啊。”
裴云圣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天她确实没叫过自己名字，一直都称同志。
“殷玉瑶同志。”裴云圣有些
好奇地问道：“你不知道我名字那心里是怎么称呼我的？”
殷玉瑶讪笑了下，实话实说：“冤大头先生。”
裴云圣：“…………”
笔记本还给我，不借了！

第51章
火车抵达终点站上海站,两人背着包一先一后下了车。出了火车站，殷玉瑶一眼就看到有人举着上海出版社的牌子，便转头和裴云圣打了声招呼：“接我的人在那边，我先过去了。等我考完试就会把笔记本给你寄回去,这次多谢了。”
裴云圣点了点头,目送殷玉瑶和出版社的人会和,这才朝已经默默在旁边等候的司机点了点头,钻进了停在一旁的红旗小汽车里。
这回来上海出版社参加培训交流的全国连环画家有几十人,这一趟车里接回去的画家就有七个人。工作人员直接将人送到了出版社的招待所，招待所已经按照各个出版社报来的名单分配好了名单,拿着殷玉瑶的介绍信核对了人,就把房间钥匙递给了她。
“双人标间205,有人和你同住。”服务员看了眼登记名册说道：“她已经到了。”
殷玉瑶道了谢拿着钥匙上楼,她没贸然开门，而是先敲了敲门，很快一串脚步声从室内走到门口,门啪的一下打开,里面露出了一位四五十岁的大姐灿烂的笑脸。
殷玉瑶率先打了声招呼：“大姐你好，我是山北出版社的殷玉瑶，也住在这个房间。”
“快进来！”大姐一边热络的招呼她，一边把自己的旅行袋收拾到窗户底下：“我来之前我们报社就说了,这回来开会的有十几位女画家呢，我就在想我能和谁同住一屋。”
大姐顺手接过殷玉瑶手里的包,替她放在桌子上，这才朝她伸手：“我是黑龙江出版社的张玉霞。”
黑龙江。
殷玉瑶眼睛顿时亮了,她现在听到黑龙江就感到亲切，更别说她也看过张玉霞的作品,特别敬佩她在人物、场景方面的功力。
“张老师，我看过您的作品，没想到能这么荣幸和您住一个房间。”
张玉霞笑的合不拢嘴，拍了拍殷玉瑶的手，赞叹道：“你才是后生可畏，听说你才十八岁？”
殷玉瑶脸颊微红，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张玉霞回想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半晌才回过神来，拍了拍殷玉瑶的手，轻轻一叹：“赶上了好时候。”
两人虽然除此见面，年龄中间也隔着差不多三十年，但因为都从事绘画连环画的职业又都是女性，所以很谈得来。尤其是张玉霞虽然画风细腻，但是性格却带着东北人的爽朗，两人坐在床上聊了两个小时，等中午下去吃饭的时候已经手挽着手，称呼也从张老师变成张姨了。
两人在餐厅一人吃了一碗八分钱的阳春面又回到了房间。张玉霞是因为坐火车来上海的时间太长了，浑身上下都酸痛，躺着歇一歇明天好参加培训交流会。殷玉瑶现在虽然很想逛逛大上海，但心里还记挂着考驾照的事，想有时间多看看裴云圣的笔记本。
张玉霞躺在床上一时间还睡不着，躺在床上和殷玉瑶提起了自己挺喜欢的一本书：“就是你们山北出版社出的，叫《北大荒上的知青们》。那本书写的可真好啊，我仿佛看到了那群十七八岁、二十来岁出头的年轻人们在近乎原始森林一般的兴安岭开垦荒地、建屋盖房的场景。”
“我也喜欢。”殷玉瑶从包里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书递给张玉霞：“我看了不下十遍了。”
张玉霞立马来了精神，坐起来将书接了过去，刚翻看了几页就被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批注惊住了，她看了看备注的内容，忍不住赞道：“你看书真是细致，连人物形象和内心分析都做了，你一定也很爱这本书吧？”
“嗯。”殷玉瑶回想了下自己穿越过来的这半年的生活，轻轻地叹道：“如果我没找到出版社这份工作，我估计也去支援东北工业化建设了。”
张玉霞咂了咂嘴，忍不住说道：“画连环画很好，支援东北工业建设也不错，我有时候采风就去厂里，看着年轻人干的热血沸腾的，感觉我身上也有干劲了。”
殷玉瑶忽然说道：“张姨，我快要去东北了。”
张玉霞惊讶地看着她，有些不解地问：“你去东北干什么啊？要去支援东北建设吗？”
殷玉瑶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她手里的书：“领导说这本书要改编成连环画，出版社选中了我！”
张玉霞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接着笑着从床上跳下来，灵敏的简直不像五十岁的人。她一个箭步跳到殷玉瑶的床上，手里还拿着那本书，惊喜地问道：“你来画这本书的连环画？这可真是大好事啊！”
殷玉瑶被张玉霞的欣喜所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么好的作品让我来画，我也不能闭门造车，等过年前后，我就会去东北，到书里的建设兵团去。”
张玉霞摸着书皮，感慨道：“数万名复原官兵、知青、革命干部到那片荒无人烟的地方排干沼泽、开垦荒原，没有房屋、没有炉灶、没有水井，没有蔬菜，他们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难以想象的艰难困苦才建设起一片片农场。”
“只是现在那边虽然有很多农场了，但是拓荒还在继续，你这么年轻又细皮嫩肉的，去了只怕要吃苦。”
殷玉瑶笑了笑：“去建设北大荒的八十万城市知青都不怕，我也不怕。”
“好丫头。”张玉霞开始给殷玉瑶出主意：“去那边大厚棉袄棉裤皮帽子要备齐，那是真能冻死人的，可不是闹着玩的。最好自己带一床厚的铺盖，现在虽然很多农场都进入了正轨，但是棉花这东西全国都缺，更别提东北了，真未必有多余的给你。”
“对了，相机，你有没有相机？”张玉霞忽然问道。
殷玉瑶愣了一下，她博物馆里倒是有几件老相机，而且确实是六七十年代生产的，老板在全国各地搜寻回来展示的，不过估计已经不太好用了。除此之外倒是有几台佳能的单反相机和全套镜头，没有人的地方倒是能拿出来用用。
张玉霞沉吟了片刻建议道：“争取买一台相机，最好要学会自己洗照片。建设兵团那边极寒天气比较多，你不可能野外写生，即便到其他地方采风，你也得用相机来记录大量的素材。”
殷玉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张玉霞还真提醒了她，看来这相机还真的买一台。
“张姨，你知道这相机多少钱一台吗？”
“买海鸥的，一百多。”张玉霞想了想补充道：“这相机可是紧俏商品，别的地方买得找关系批条子登记还不一定买得到，可上海不一样了。这海鸥相机就是上海生产的，我估计这里的商店指定有。不过你带那么多钱了吗？对了，买相机还得用工业券，得十二张。”
张玉霞给她出主意：“要是不够赶紧打电话给出版社，从省城到上海汇款五六天应该差不多能到吧？要是怕来不及看看能不能让出版社交涉从这边借，让出版社再汇款过来还。”
“够倒是够，我来的时候出版社给我预支了工资。”殷玉瑶有些坐不住了，把书收拾到枕头边上，一边穿大衣一边和张玉霞说道：“张姨，你先休息，我去商店看看。”
张玉霞虽然才来，但是明显对这里更熟悉，给殷玉瑶指路：“去南京东路的第一百货商店，那里东西全，咱这楼下就有公交车。”
殷玉瑶道了谢，急匆匆背着包坐公交车直奔第一百货。
**
此时离过年还有一个半月，但是来商店采购的人已经不少了，有的试穿成品新衣服，更多的是买布料，毕竟自己做可比成衣便宜多了。还有不少是打算年底结婚的，带着工业票喜气洋洋的来选购暖壶镜子一类的日常用品，有家庭条件好的，还会给新娘子买一块手表。
殷玉瑶眼神扫过墙上的米白色的羊毛大衣，心里微微一动，真好看，这样式在后世也不过时。不过想想自己要去东
北至少呆两年，有漂亮大衣也不方便穿，便硬生生把眼神挪开。
一层层逛过去，终于在四层看到了手表、相机、自行车一类的大件。殷玉瑶看看柜子里的，正是现在最流行的海鸥相机，连忙问售货员：“同志，这相机多少钱？”
“一百八十块，十三张工业券。”售货员懒洋洋地说完，还没等殷玉瑶开口，就又丢下一句话：“现在没货。”
殷玉瑶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指了指柜台里的相机，忍不住问道：“这不是有两台吗？怎么说没货呢？”
售货员不太耐烦地说道：“现在相机多紧俏啊，一个月我们商店也不过就分十来台，这都是之前人家登记定好的。你要是想买也登记，再有三个月估计能排上你。”
殷玉瑶一肚子话都憋了回去，三个月，她那时候都到东北了。
本来想买了相机正好逛逛商店，现在她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只想再去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卖相机的。
殷玉瑶转身出了商店，按照来时候的路走到公交站票想看看有没有旁的车可以到其他商店，身后就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贴了过来，低声问道：“我家有相机，你买吗？”
殷玉瑶冷不防吓了一跳，立马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身边这人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衣裤，上面不少补丁，有的地方还有些发白了。
中年男人见殷玉瑶眼神警惕，很无奈地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我不是坏人，我父亲有台相机，买了才两年就藏起来了，现在还挺新的，一点都没坏。”
他低声报价：“一百五十块钱，十张工业票我就卖。”
殷玉瑶心里飞快地盘算，没有立马答应。
男人犹豫了下，咬了咬牙：“或者多加十块钱，不要工业票。”
这个年代工业票只有职工能分到，但一个人一年也就两三张，普通民众和农民都捞不着的，可买个脸盆暖壶还都用工业票，所以工业票在黑市上还是挺抢手的，通常一张能卖到两块钱。只是买卖工业票也是担着风险的，更多人愿意拿粮票肉票和熟人换，所以这人自己压了一半的价格。
殷玉瑶又打量了这人一眼，身高一米七左右，身体不算强壮，甚至看着还有些瘦弱。若是和自己动手，他应该不是自己对手。
男人见殷玉瑶没有马上拒绝，指了指旁边一个人少的胡同，自己先过去了。
殷玉瑶略微又站了一分钟，这才慢慢地跟过去。
“你家真有相机？”殷玉瑶见周围没人，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了当地说道：“我可是会用相机的，你别拿坏的来蒙我。”
男人闻言恨不得发誓：“真有，崭新崭新的，那可是我爸的宝贝，一直被他珍惜的藏起来。要不是家里急需用钱，他才不同意我拿出来卖。”
说起家里的窘境，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在商店晃了两天了，也有问相机的，但是我不敢搭话，我也怕钱物两失啊。直到你问，我看着你不像坏人，又急着要相机，这才主动问问你的。”
殷玉瑶撇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坏人也不是写在脸上的，就像你我，咱俩说不好谁是坏人呢。”
“那你买不买啊？”男人挠了挠头，有些挫败地问道：“我相机在家里，你要是想买就跟我去看看。反正我们住是地方一间屋子挨一间屋子的，你也不用怕我对你怎么样，真有事你大嗓门一喊，周围隔着十户估计都能听见。”
殷玉瑶点了点头，手抄在大衣口袋里：“走吧，带路。”
男人见殷玉瑶突然松口，顿时喜出望外，一边领路一边连忙说道：“我家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就到了。”
殷玉瑶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好一会，男人才在一座老旧的房子前停了下来。他左右看了看，才回头朝殷玉瑶示意了一眼，自己推开门进屋了。
殷玉瑶跟在后面，进屋后她手握在门把手上先打量了一下室内。
看男子的穿着，原以为屋里会脏乱差，但这里出乎殷玉瑶的意料，不但十分干净，而且板凳桌子都归置的整整齐齐的。
殷玉瑶把手松开，站在局促只有五六平米的小厅里打量了一下，里面有两间屋子，屋门上都挂着半截帘子，隔着帘子能看到一个屋子小一些，只放下一张单人床，另一间卧室除了双人床以外还有一张书桌。在这个年代的上海，这绝对算少见的大房间了。
男人进了大卧室，低声和里面的老人说道：“爸，我带人回来看看相机，是个小姑娘。”
老人不知道在里面干嘛，许久没出声。
男人叹了口气，忍不住劝道：“爸，我知道你舍不得相机，但以后你不能作画了，也不出去写生了，这相机我们留着也没用，换了钱我就能送你去医院看病了。”
殷玉瑶耳朵尖，听到写生和作画两个字心里一震，手忍不住搭在一旁的桌上，下意识想往里看一看。
她知道这个年代有不少优秀画家因为在建国初期接任务画了连环画，甚至还评了全国连环画的奖，到这几年就突然成了毒瘤了。有的连环画家运气好点被迫退休，有的就要下放改造去了。
正在殷玉瑶在脑海里回忆上海这个年代的画家名录的时候，帘子掀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从里面出来。只见他头发有些许花白，脸颊瘦弱，但眼睛里又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精气神。
老人手里拿着一台相机，正如男人所说，外观看着非常新，一看就是被爱护使用的。
“你就是买相机的同志？”老人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把相机递过来，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买相机是为了工作需要还是单纯为了给自己照相啊。”
男人急的直跺脚，忍不住劝道：“爸，她买我们卖，给钱就行，我们管她是给自己照还是给别人照？”
老人没理儿子，而是继续固执地看着殷玉瑶，似乎非要听到她的答案。
殷玉瑶因为听到了老人儿子的只言片语，对这位不算老的老人也有些好奇，便直言相告：“我是画连环画的，下部作品需要去北大荒采风，所以要买一台相机拍照记录素菜。”
老人和他儿子同时像殷玉瑶看过来，只是一个惊喜，另一个有些狐疑。
中年人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殷玉瑶看向父亲的视线，有些警惕地问道：“你不会是故意找来的吧？”
殷玉瑶都无语了，都想晃晃他脑子里到底是水还是浆糊，这逻辑无厘头的都让人无力吐槽：“大叔，你是在百货商店问我要不要买相机的，又是你一路把我领家里来的，我故意什么啊我？”
一伸手把中年男人拨开，殷玉瑶索性从包里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画夹，递到老人面前。虽然还没有正式到北大荒，但是殷玉瑶已经根据小说的描述开始设计人物形象，画夹里面都是她的草稿。
老人一张一张翻看，眼神里的炽热连殷玉瑶都看着动容。
直到看完所有草稿，老人才把画夹还给殷玉瑶，手往前一伸：“请坐。”
殷玉瑶坐在对面，忍不住问道：“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陈亮然。”
殷玉瑶倒吸一口凉气，立马又站起来了：“您可是民国时期就享誉上海滩的画家啊。”
陈亮然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年纪大了，退休了，挺好。”
殷玉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倒是陈亮然对她挺好奇的，忍不住多问了两句：“你多大了？是刚来出版社参加工作的？出版社那么多画家，怎么要派你一个小姑娘去北大荒啊？
”
殷玉瑶连忙解释道：“陈老师，我是山北出版社的，我们出版社就两个连环画创作者，另一位和您年龄差不多，所以去北大荒的任务就给我了。这次我来上海是来参加连环画创作者培训交流会的，也是借着这个机会都和全国各地的老师们多学习学习。”
“连环画创作者培训交流会。”陈亮然细细回味了一番，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我倒想起建国初期参加连环画创作者研究班学习的事了，研究班好，能系统的学习各种绘画艺术和技巧，你们来这学多久？”
殷玉瑶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七天。”
“才七天，太短了。”陈亮然遗憾地摇了摇头：“提升不了太多。”
“爸。”陈亮然的儿子拽了拽他的衣裳，示意他别多嘴，又连忙朝殷玉瑶笑了笑：“我家老爷子都退休了，他就随口一说而已，出版社组织七天的培训肯定是有现实考量，现在任务都这么重对吧，时间长了也不太合适。”
殷玉瑶见他说的语无伦次的，知道他心里畏惧，毕竟和自己萍水相逢，谁知道心里有没有坏水。
“你放心，我和陈老师就是闲聊，一会出去这个屋子，我不会把见过陈老师的事告诉任何人。”殷玉瑶看了眼桌上的相机，笑道：“更何况我还要买你的相机呢。”
“对，相机。”他连忙回头问陈亮然：“爸，既然这小姑娘也是画连环画的，也算是你的同行，那相机就卖给她吧？”
陈亮然点了点头，把相机郑重地交给了殷玉瑶：“这台相机是我两年前从第一百货商店买的，海鸥牌，正经好用呢。只可惜我也没用几回就退休了……”
殷玉瑶看着老人落寞的神情，不禁低声安慰道：“您还年轻的，再过几年您还会迎来自己事业的第二春的。”
陈亮然愣了一下，随即释然的笑了：“你这小丫头，还挺会安慰人的。”
殷玉瑶笑了笑没再多解释，而是从包里数了一百六十块钱、三十斤全国粮票，五张工业票放在桌上，推到了陈亮然面前：“这是买相机的钱。”
陈亮然有些愕然地看了看桌上的钱，又转头看了看儿子：“你是不是要多了？我这相机都买了两年了。”
“不多，你虽然买了两年但总共没用几次。”殷玉瑶打开相机，随便对着窗口试拍了一下，觉得没问题才笑着继续说道：“在商场要一百八十块钱外加十三张工业券，关键是还没有现货，至少要等三个月，您这相机是让我占了大便宜了，便宜二十块钱呢。”
陈亮然的眼神落在粮票上，殷玉瑶抿了抿嘴叹了口气：“工业票实在稀缺，我没那么多，不够的换成全国粮票可以吗？”
中年男人声音有些沙哑，他拿起所有的票放在殷玉瑶面前，轻声说道：“说好的，一百六十块钱就不加票。”
“主要是我没想到相机成色这么好，而且里面还带着一卷胶卷呢。”殷玉瑶把相机装在包里，朝陈亮然点了点头：“陈老师，您忙，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陈亮然叫住了殷玉瑶，转身回了屋里，片刻后拿着五六本笔记本出来，递给殷玉瑶：“这是我建国初期参加连环画创作者研究班学习的笔记，我用不着了，你拿着去看看吧，或许有帮助。”
殷玉瑶道了谢，接过这几本意义重大的笔记本朝陈亮然鞠了一躬：“谢谢陈老师，等我从北大荒回来，会再来看您的。”
陈亮然摆了摆手，目送着殷玉瑶离开才缓缓地坐在椅子上。
“真好。”陈亮然有些羡慕地说道：“年轻真好。”
殷玉瑶抱着笔记本快步离开了陈亮然家里，直到走回公交站牌才忍不住翻看起陈老的笔记本来。看着里面关于各种绘画技巧的笔记，殷玉瑶忍不住心里感叹：自己最近和笔记本可真是有缘分。
与此同时，一辆小汽车缓缓从旁边驶过，车里的裴云圣正好看见了殷玉瑶抱着几个笔记本站在路边，顿时心里有些纳闷：难道自己借给她的笔记还不够详尽？这是又从哪儿借了这么多笔记回来？

第52章
殷玉瑶回招待所先去了卫生间,把陈亮然的笔记本放在了博物馆里，这里人多眼杂的，等回家或者以后去东北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翌日，陈玉瑶和张玉霞早早的起来了,两人去楼下吃早饭的时候餐厅里也有不少人了,基本上都是全国各地来这里参加连环画创作者培训交流会的,更多的连环画创作者是上海本地的,他们直接到会场就行。
餐厅的桌子是大长条的,大家端了饭过来彼此打声招呼，问一问姓名。有的人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知名画家,一报名字引起大家惊呼,然后过来握手；有的则是像殷玉瑶这样没有什么名气,但也得到友好的问候。
殷玉瑶早餐买的生煎包和豆浆,四个包子一毛二，外皮酥脆，里面一咬都是肉汁,一早上就热量满满。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年代生活久了,即使殷玉瑶每天和弟弟并不缺肉吃，但是吃到这种流着肉汁的包子也会有一种非常幸福的感觉。旁边的张玉霞饭量要更大一些，除了包子她还吃了一碗阳春面，一边吃一边轻声和殷玉瑶耳语：“上海就是好啊,细粮随便吃，比我们那还便宜,再加上出差补助，吃的好不说自己还费不了太多的钱。”
殷玉瑶喝了口豆浆,觉得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这个年代的豆浆都是做豆腐时候磨出来的,醇厚又香甜，不像后世那样掺了不知道多少水，寡淡的很。
殷玉瑶努力吃下四个包子觉得自己饱饱的，旁边的张玉霞却认为少，还不太放心的捏了捏殷玉瑶的胳膊，叮嘱道：“你到东北要得多吃，要不扛不住那边的冷，风一吹再把你刮跑了。”
殷玉瑶笑弯了眼睛：“我已经吃的很多了，要是半年前你见我，比这瘦一圈。”
张玉霞打量了下她的脸颊，不太满意：“这都不胖，半年前你那么瘦得营养不良吧。”
“是啊。”殷玉瑶笑了笑：“那时候苦了点，不过好在都过去了。”
张玉霞听了没再问，这个年代吃不饱饭营养不良的人太多，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必要细打听戳人家伤疤。
两人吃完了饭跟着人群来到旁边出版社的大会议室，会议室的门上还贴了座次表。前面找位置的人不少，殷玉瑶先往会议室里看了一眼，这会议室和后世的阶梯教室差不多，前面是大黑板和讲台，下面是一排排的桌椅，每张桌子上放着名字，可以说是细心周到了。
前面的人找到自己位置进了会议室，殷玉瑶和张玉霞两人站在了名单前。殷玉瑶后世考试经验丰富，找自己名字手到擒来，眼睛快速一扫就看到了自己的位置，第八排中间。她又帮张玉霞找了找，第四排左侧。
张玉霞顺着殷玉瑶的手指看到自己的位置，看到旁边的名字有些遗憾：“咱俩没坐一起，你坐在哪儿？”
“没关系的，反正开会的时候也不能说话，等回去我们再交流。”殷玉瑶指了指自己的座位：“第八排中间。”
张玉霞刚想说话，就听旁边有个声音说道：“你叫殷玉瑶？真巧，我是刘建国，咱俩位置挨着。”
殷玉瑶顺着声音转头看了一眼，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正笑脸盈盈的和她打招呼，殷玉瑶也客气的点了点头，回了一句：“你好。”
“我们先进去吧。”刘建国把手腕抬起来，露出了腕间的手表看了一眼：“还有十五分钟会议就开始了。”
殷玉瑶闻言点了点头，和张玉霞肩并肩进了会议室，两人各自找了自己位置坐下。
殷玉瑶把带来的水壶挂在身后的椅子背上，又拿出了裴云圣借给自己的笔记本趁机看了起来。考试的时间本来就紧，自己在上海这一周能复习的时间有限，只能利用利用空闲的时间。
旁边刘建国在殷玉瑶旁边坐下，轻咳了两声搭了一句话：“刚才没详细介绍，我叫刘建国，二十四岁，是山南出版社的。”
殷玉瑶刚读了两句就被刘建国打断了，她也不好意思不给面子，便抬起头也应了一声：“殷玉瑶，山北出版社的。”
“好巧，咱们两个省挨着，省城也离的不远。”刘建国有些自来熟，他见殷玉瑶搭理自己，又跟着问了一句：“我看你年纪不大，也是刚进出版社的。”
“嗯，今年刚进的
。”殷玉瑶垂下了头，继续看自己的笔记。
谁知旁边的刘建国还聊的挺开心的，继续说道：“我也是今年刚进出版社的，之前跟着老师学过一些，这次出版社又派我上海学习，还是挺重视我的。我估计这次学完回去以后，转过年出版社就能让我独立创作连环画了。”
殷玉瑶心里默念着笔记本上的内容，头也没抬，敷衍回了个“哦”字。
刘建国见殷玉瑶不太搭理自己的样子，又有些好奇地凑过来：“你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殷玉瑶猝不及防，连忙往后面略微仰了仰，眉宇间有些不耐：“没什么。”
刘建国看了两眼，只看到上面好像写了些机械的什么东西，不太懂，又怏怏地退了回来：“你进出版社之前是在工厂工作吗？维修机器的？这不是男人干的活嘛，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干这个？再说你不是已经进出版社了，还研究这个干什么？”
殷玉瑶本来觉得开会前的十五分钟自己起码能看个三五页，这下可好，耳边就和有个苍蝇似的嗡嗡直响，别说三五页了，她一页都够呛能看完。
殷玉瑶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认真地问道：“你能不能安静一会？”
刘建国见殷玉瑶有些翻脸，讪笑地挠了挠头：“这不会议还没开始嘛，就闲聊两句。再说咱们以后都是要创作连环画的，聊些连环画的事不比你看这个强。”
殷玉瑶有些纳了闷了，忍不住问道：“你们出版社没人了吗？怎么把一个没独立创作过连环画的人派来了？”
刘建国脸上的愠色一闪而过，不过看着眼前漂亮的脸蛋，他还是把情绪压了回去，转而问道：“难道你独立画连环画了？”
“嗯。”殷玉瑶又把头转了回来，淡然地回道：“已经出版了六本了。”
刘建国的脸有些涨红，终于肯坐直自己的身体不再往殷玉瑶这里凑了，不过脸上还是有些不服气，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看是你们出版社才没人了吧。”
两人虽然都年轻，但明显话不投机半句多，才几分钟的功夫，两人就谁都不搭理谁了。
殷玉瑶觉得耳边没有了苍蝇嗡嗡声，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赶紧趁着这剩下的几分钟又快速地背了两页才把笔记本收了起来。
此时刘建国已经和他另一旁的女生聊起来了，他们所在的第八排估计都是新人，年龄都不算大，一眼看去都二三十岁的年纪，看着连环画届倒是后继有人的模样。
殷玉瑶另一侧坐的男士也二十出头，不过看着比刘建国稳重多了，见殷玉瑶看过来略微一点头，自我介绍了一下：“我是海东出版社的，周家林。”
“山北出版社，殷玉瑶。”
两人互相点头一笑，算是彼此认识了，旁边的刘建国听到两人说话的动静，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心里微微有些发堵。
很快，会议开始了，和后世很多会议一样，开场的内容和培训主题关系不大。不过在这个年代，殷玉瑶也不敢做什么小动作，只不表情看着严肃，其实眼神放空，心里默默背诵驾照考试的内容。
好容易半个多小时过去，负责来讲绘画技巧的老师上台，殷玉瑶立马精神起来，笔记本摊开，手里握着钢笔，盯着老师的眼睛直冒光。
她在这个年代想提升绘画水平除了自己摸索，剩下的途径就是参加这种出版社办的培训班了，但这种培训班太少了，也不知道几年才办一回。自己必须得认真听讲，好好学，可不能浪费了这大好的机会。
殷玉瑶听的认真，后世十几年的上学经验让她在记笔记上也有诀窍，不但字写的又快又好，还能抓到重点。只是听着听着，旁边又有窃窃私语声，殷玉瑶趁老师喝水的功夫往旁边扫了一眼，见刘建国和旁边的女同志又不知道在低声说什么，摆在桌上的笔记本也没记多少个字。
殷玉瑶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就刘建国这样的到底是怎么进的出版社。不过她对别人的事情也不感兴趣，等老师喝完水继续讲课后，她立马集中精神，听着老师讲解绘画技巧。
中午的饭是在统一在出版社食堂里用，只不过是和工作人员用餐的时间分开。出版社的工作人员十一点半用餐，培训交流会是十二点半下课，中间的时间正好够食堂的师傅们再炒出菜来。
因为上课节奏紧凑，等下课了殷玉瑶把自己没记完的笔记补充好才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张玉霞见她两边的人都走了，顺口问了一句：“和你挨着的是哪个出版社的，好相处吗？”
殷玉瑶撇了撇嘴，轻声说道：“左边的还行，上课挺认真的，也不多言多语。我后边那个感觉就不是来学习的，心思不在这上面，我听他话里的意思还没出版过连环画呢，也不知道他们出版社怎么会让他来。”
张玉霞笑了笑：“各省市的情况不一样，像上海，画连环画的画家有一百单八将，但有的地方连一本都画不出来。这次全国各省出版社都有参会名额，但还有的出版社没派人来呢，他们连能培养的人都没有。”
两人说着话来到了食堂，随便找了个短的队伍站在后面，一边排队一边聊天。
刘建国和刚认识的赵雪梅面对面坐着，刘建国打了两荤一素外加一大碗米饭，赵雪梅面前则摆了一份素菜和二两米饭。
刘建国看了看自己面前夹着米粒吃着赵雪梅，顺口说道：“你吃这么少能饱吗？”
赵雪梅的眼睛从他手腕上的手表滑过，笑的温温柔柔的：“我饭量一直不大，再说吃胖了也不好看啊。”
刘建国往她身上看了一眼，评价了一句：“你不胖的。”
赵雪梅笑的更开心的，低下头吃着盘子里的青菜。
殷玉瑶完全没注意到那两个人，到打饭窗口前她一眼就看到了红烧带鱼，在县城国营商店至少要五六毛，这里居然只要三毛钱。
殷玉瑶要了一份红烧带鱼，一份毛蟹炒年糕，又要了一份炒青菜，外加一碗米饭。
殷玉瑶端着盘子找位置，赵雪梅正好瞧见了她满满的盘子，和对面的刘建国低声笑道：“刚才坐你那边的女生是哪个出版社的？她倒是挺能吃的。”
刘建国闻言顺着赵雪梅的眼神看了过去，正好瞧见殷玉瑶和张玉霞笑着说话的模样，顿时心里又是一塞。这殷玉瑶长的真不赖，看着年龄不到二十岁，皮肤还白嫩白嫩的，他之前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生。只可惜牙尖嘴利的，说话有些咄咄逼人，让他很没面子，要不然这会儿自己肯定是在陪她吃饭的，而不是退而求其次和这个赵雪梅。
刘建国有些丧气地低头吃了口红烧肉，赵雪梅眼睛忍不住跟着他的肉飘了一下，又及时收了回来，一边慢条斯理地吃饭，一边和刘建国聊天。
“我们两个省挨着，你家也是住在省城？”
“嗯。”刘建国一边大口吃着红烧肉一边说道：“我爸就是山南出版社的，他替我找了师傅学画连环画。等我参加完这回培训，回去就能自己出版作品了。你呢？”
赵雪梅筷子微微一顿，抬头笑道：“我是小时候和邻居一个奶奶学过一些，年初省城招人画连环画我就报名了。只是我画的速度慢，到现在才快完成一本作品，等回去再修改修改，估计过了年能送去出版。”
刘建国想起殷玉瑶说她一年出了六本连环画，立马说道：“你这是正常情况，咱俩差不多。我就喜欢你这种实事求是说真话的同志，不吹牛皮。”
赵雪梅笑了笑，又状似“闲聊”的说道：“我这
次来上海培训七天，我妈还不放心呢，说我一个小姑娘去这么远的地方，怕不安全。我说若是上海都不安全就没安全地方了，而且这里好东西多，布料衣服都是最时兴的，她立马不说了，又改口让我多买些东西回家。你呢，你对象有没有让你从上海带什么漂亮衣裳？”
“我还没对象呢。”刘建国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之前处一个，本来都快结婚了，但因为彩礼的事和我妈闹不和，就拉倒了。”
“哦。”陈雪梅眼睛里的喜色多了几分，立马跟着同仇敌忾地说道：“都是新社会了还讲究老风俗，思想太落后了，其实分开也好，免得拖你后腿影响你进步。”
这话一下子就把刘建国心里的烦躁给捋平了，他看着眼前的赵雪梅，长相并不算太出众，但是说话真好听，听的人心里舒坦。
“可不就是。”刘建国扒拉了一口米饭说道：“反正年底了，有合适的再相看。”
陈雪梅顺势道：“我妈也说年底要让我相看，其实相看有什么用，还是得找思想一致的。以后结婚了能彼此理解，除了家里鸡毛蒜皮的事以外，也有共同话题聊。”
刘建国想了想，认同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殷玉瑶坐在刘建国的背后，虽然很张玉霞聊着天，但也把两人的对话听到了耳朵里，忍不住抿嘴朝张玉霞使了个颜色，微微歪了歪头，朝后面努了努嘴。
张玉霞也听了七七八八，她借着殷玉瑶低头啃炒毛蟹的时候快速地看了陈雪梅两眼，然后低声和殷玉瑶耳语：“这个小姑娘相中那小伙子了。”
殷玉瑶也能听出这对话里多少有些撩骚的意思，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好奇，悄悄问张玉霞：“他俩都不在一个地方，处对象能成吗？工作可不好调。”
张玉霞轻轻一笑：“这姑娘未必是出版社正式员工，她虽然比你大不了两岁，可眼神精明着呢。”
殷玉瑶低声说道：“其实他们处不处对象的和咱也没关系，我就是希望他们上课时候别老说话，他们是真不知道千里迢迢地跑这来干嘛的吗？就算不是正式的也好歹听一听啊。”
张玉霞想了想说道：“等回头我和上海出版社这边上说说，看能不能给你换个位置。”
“不用。”殷玉瑶连忙摆手说道：“我就当他们是苍蝇，反正他们也不敢太大声，不会影响我听课的。”
***
一连上了五天技巧课，第六天是提问交流，第七天则是自由交流。
第六天交流结束后，殷玉瑶想着自己还有两天就要回山北了，总得买些东西带回去。别的不说，胶卷得多备一些，免得回家或者到黑龙江不好买。
晚上殷玉瑶没再食堂吃晚饭，直接坐公交车又去了第一百货。不过这回和上回心态不一样，上回是奔着相机而来，而这次是自由闲逛。
一楼的副食商品她不是很感兴趣，毕竟如今比较热门的奶油蛋糕基本上充斥着人造奶油，西番尼上也是代可可脂。她若是馋这口了，博物馆蛋糕店里的原料足够她自己做了。
越过一楼上了二楼，殷玉瑶又去了之前看到的羊毛大衣那，不过她没要试穿羊毛大衣，而是指了指旁边一条米色的羊毛围巾问道：“同志，这条围巾多少钱？”
“这条围巾我要了。”旁边一个有些娇俏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殷玉瑶转头一看，一个穿着时髦衣裳的女孩站在自己旁边，腰收的细细的，显的腿又细又长。
殷玉瑶看了她一眼，这才看到女孩身后的裴云圣，便点头笑了笑：“好巧。”
裴云圣有些意外，眉眼里也多了几分笑容：“你还没回去呢？”
“嗯，这次出差七天，后天就要回去了。”殷玉瑶用手指点了点柜台：“正好今晚有空来买些东西。”
娇俏女孩见两人言语熟络，好奇地看过来：“裴云圣，你朋友啊？”
殷玉瑶刚要否认，就听裴云圣回道：“对，我朋友。”
殷玉瑶眼睛在两人之间扫了扫，没有多吭声，倒是娇俏女孩看了她两眼，摸了摸柜台上的围巾，又转头问殷玉瑶：“你也喜欢这条围巾？”
“还好，觉得颜色不错，你想买那让给你吧。”殷玉瑶笑了笑，又朝裴云圣点了点头：“你忙吧，我先走了。”
“等等。”裴云圣叫住了她，又急匆匆转头和娇俏女孩交代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有些事要和我朋友说，你自己逛吧。”
还不等女孩开口，裴云圣就急匆匆拽着殷玉瑶的胳膊走，一边走一边还装模作样的说道：“上回你问我发动机问题，我回去想了想应该从几个方面排除故障……”
娇俏女孩气的直瞪眼，双手罩在嘴边大声喊道：“裴云圣你拒绝我也找个高明的招，谁家女孩子要听你讲发动机啊？”
殷玉瑶什么都没买就被拽出了商店，然后两人大眼瞪小眼。
“谢谢啊。”裴云圣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对不起，没经过你允许就把你从商店里拽了出来，我知道这附近还有一家挺大的百货，我陪你去那吧？”
殷玉瑶摆了摆手：“没事，你都借我笔记本了，我就临时充当一下勤学好问的朋友也没什么问题。不过你刚才话还没说完，是从哪几个方面排除故障？”
裴云圣深深地看了殷玉瑶两眼，这才缓缓地说道：“发动机故障你要先闻，闻一闻里面……”
“你俩还真是在讨论发动机。”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两人一跳，同时往后看去，只见刚才那个女孩脖子上带着殷玉瑶看中的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裴云圣感觉太阳穴都疼了，一字一句地叫出了她的名字：“韩雅曼，偷听别人谈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韩雅曼毫无畏惧地摆了摆手：“把女伴独自抛下也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裴云圣快被她气笑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俩也是咱这商场门口偶遇到的。若是你记忆再好一点，你应该能想起来我是被你拖上去的。”
“啧啧。”韩雅曼抱住了肩膀：“你是我相看对象嘛，咱俩都认识五天了，你也没约过我一回。要不是阿姨给我通风报信，我怎么能堵住你？”
殷玉瑶看了看两人，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在两人看过来的时候弱弱地举起了手：“那个，我现在对发动机故障不是特别感兴趣了。要不你俩继续相看，我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颜色的羊毛围巾了。”
“不用。”韩雅曼把殷玉瑶的手按了下来，直接了当地说道：“我就问他一句话我就走，裴云圣，你到底准备不准备和我处对象啊？”
裴云圣立马回道：“不准备。”
“行吧。”韩雅曼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再也不见。”
殷玉瑶目瞪口呆地看着韩雅曼的背影，忍不住赞道：“这姑娘长的好看，性格也干脆，声音也好听，可真不错呀。”
裴云圣看了殷玉瑶两眼，毫不留情地吐槽：“还好你是个小姑娘，要不然我以为你想和她相看呢！”
殷玉瑶朝裴云圣翻了个白眼，转身朝商场里面走去，裴云圣下意识跟了过去：“去哪儿？”
殷玉瑶：“找小姑娘相看去！”
裴云圣：“…………”
嘴可真毒，一点都不带吃亏的！

第53章
殷玉瑶又进了商场,裴云圣来这里也是为了买东西的，只是刚到门口就被“偶遇”强行拽上了楼。如今相亲危机解除，他也有闲心逛商店了。
售货员对殷玉瑶印象还挺深刻的，见她回来忍不住看了后面的裴云圣一眼,眼睛里带着吃瓜的光芒,毕竟刚才韩雅曼一嗓子可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见她回来,售货员把库存的颜色都拿出来了,只可惜刚才米白色没有了,只剩下蓝色、黄色和粉色了。
殷玉瑶遗憾地摇了摇头，这三个颜色都不怎样。
售货员想了想,弯腰从柜台里拿出来帽子围巾一起的套装,红色的。
“这是新进的,这款式这颜色只有两套,要不是看着你皮肤白配着红色好看，我都舍不得拿出来。”售货员把围巾往前递了递，又拿出一面小镜子：“你围上试试。”
殷玉瑶摸了摸围巾和帽子,手感真的特别好,如果是米色她肯定毫不犹豫地入手了，可是红色……
“有点艳吧？”
殷玉瑶有些不好意思，她前世好像初中之前爱红色，后来中二期就以黑白灰为主,再大一些就更不碰这些鲜艳颜色了。
显然售货员大姐的眼光和她不同，听见说颜色艳立马反驳道：“你年纪轻轻的不戴些红色什么时候戴？别说七老八十了,就三四十的时候，你也不好意思戴红色的了,也就这几年年轻的时候。”
殷玉瑶被她说的心动了，自己才十八岁,确实可以选些鲜亮的颜色，尤其是这在满大街灰黑军绿色系为主的年代，鲜亮颜色的衣裳围巾都太难买了。
售货员见殷玉瑶有些犹豫，便忍不住又鼓励了她一句：“你试试？别人我都不让试的，也就看你配这个颜色我才拿出来。”
殷玉瑶笑了笑，拿起围巾绕在脖子上，又带上了红色羊毛线织的帽子。
小小的脸蛋被帽子和围巾挡住了大半，越发显得眼睛大大的，皮肤白嫩嫩的，给原本就出色的容貌更增添了几分光彩。
“我就说这套围巾帽子配你。”售货员由衷地赞叹：“真好看。”还顺口问了一下旁边的裴云圣：“是不是好看？”
裴云圣没想到售货员问自己，登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殷玉瑶脸上看了几眼，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不过售货员问完就没再搭理他，殷玉瑶也没听到，她的注意力都在镜子上。对着镜子左右看看，她当即决定买这套红色的围巾帽子，她已经重新年轻一次了，这时候不打扮以后是真没机会了。
“同志，麻烦给我开个票。”殷玉瑶把围巾帽子摘下来，笑盈盈地说道：“这套确实好看。”
买了围巾帽子，殷玉瑶转头问裴云圣：“你来这里是买什么的？”
“啊？”裴云圣略微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哦，我妈让我来买些糕点和糖果，不过我刚才才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买糕点就是个借口。你还要买什么吗？”
殷玉瑶回道：“我主要是为了买胶卷来的。”
“我陪你去吧。”裴云圣说道：“早回家也没什么事，估计还得听我妈絮叨。”
殷玉瑶对别人家的家事不太感兴趣，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两人直接去了四楼卖相机的地方，殷玉瑶直接问道：“同志，十盒胶卷有没有？”
售货员抬头看了看她，问道：“十盒有，但是一盒要四块一毛八，还要一张工业票，你要十盒的话就得四十多块钱外加十张工业券呢。”
“我买十盒。”殷玉瑶数了钱和票给她，等着她开票。
售货员诧异地看了看她，不过胶卷没有说限购，还是低头给她开上票，把钱和工业票一起夹在夹子上，往上方的铁丝上一挂，伸手收银口方向一推，夹子带着一堆钱和票滑走了。
殷玉瑶看的津津有味的，旁边的裴云圣又看了她两眼，忍不住问道：“你买这么多胶卷做什么？”
“我要去东北了。”殷玉瑶想到即将要离殷大成十万八千里，脸上的愉悦藏都藏不住：“在那边要创作要采风，十盒都未必够呢。我还得再攒攒工业券和钱，等去的时候再买一些，免得到时候不够用的。”
裴云圣这才想起来自己对殷玉瑶的情况知道的不多，之前在山北省见过两次，但她连自己姓名都不知道。火车上倒是说的挺多，但都是和汽车维修相关的知识，关于两人自身的事其实都一无所知。
“如果呆很久的话确实得多买一些。”裴云圣想了想说道：“如果你到那边胶卷用完了，可以给我写信，我可以帮你买。”
殷玉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多谢你，我去的地方还真的未必有胶卷卖。那这样，我请你吃饭，提前感谢你。”
裴云圣嘴唇微微翘起，眼睛从她面上扫过：“你倒是挺喜欢请人吃饭的，在火车上请我吃饭，来上海了还请我吃饭。”
“你帮我了嘛，我当然得请你吃饭。”殷玉瑶认真地说道：“虽然一顿饭抵不上欠的人情，但起码能体现出我的感激。”
想了想，殷玉瑶补充道：“要是欠你的人情大，等日后有机会，我可以再多请几顿的。”
裴云圣轻笑了一声：“行吧，那我就提前把你的感激收下。”
两人从商店里出来，殷玉瑶看了看有些陌生的街头，决定将选择吃饭地点的事交给裴云圣：“你有推荐的饭店吗？”
“其实我对这里也不熟。”裴云圣双手抄兜，往两边看了看说道：“我爸前年调来这里任职的，这是我第二次来上海，还没在外面吃过饭。”
殷玉瑶想了想，试探着问道：“那我们随便走走，遇到什么吃什么？”
裴云圣点了点头，两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漫步在这繁华的街道上。不过殷玉瑶也没浪费这时间，争分夺秒的把自己看笔记自学过程中不太理解的问题问了个遍。
裴云圣讲的口干舌燥的，当看到路边一家饭店时，立马指着那说道：“就去那家吧。”
“行吧。”殷玉瑶意犹未尽地点了点头，觉得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裴云圣讲这一会儿就比自己看一天效果都好。
默默地吞了吞口水缓解了下干涸的喉部，裴云圣低头看了看殷玉瑶的侧脸，嘴唇微动：“吃你一顿饭可真不容易。”
“什么？”殷玉瑶没太听清，抬起头看向裴云圣：“我没听清。”
“没什么。”裴云圣眼神挪开，轻轻咳嗽了一声：“我是说，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
上海的饭店河鲜多，两人进的这家饭店油爆虾做的非常好，三鲜鱼肚味道鲜美口感爽滑，还有一道卷筒鳜鱼细嫩柔滑不说，所有的刺都挑的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用了大功夫。
最后主食殷玉瑶点的三虾热拌面，这个年代做饮食用的东西都货真价实的，虽然饭菜价格和工资比显得贵了些，但是这味道鲜美的殷玉瑶恨不得打包10份藏博物馆里，这也太好吃了。
裴云圣一看这桌上菜品价格不免有些头疼，两个人的晚餐足足要吃进去好几块钱，他觉得吃完这一顿不是殷玉瑶欠自己人情，而是自己欠她的人情了。
殷玉瑶一边吃着三鲜鱼肚还一边赞美：“都说上海的河鲜又多又鲜美，这次来这一趟才知道果然名不虚传。这虾脑油拌的面可真香，我听上海这边人说，大闸蟹当季时候的蟹粉小笼十分鲜甜味美，可惜我来的不是时候。”
裴云圣夹起一片鱼卷慢慢吃着，心里有了主意，总不能白让人家破费吧。
两人吃完了饭，殷玉瑶回招待所的公交已经没有了，不过好在距离不算远，走回去也就二十分钟。正好晚上吃的多，走一走还帮助消化。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可以免费讲课的老师，一点也不浪费时间。
裴云圣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不等殷玉瑶说，在回去的路上主动把考试可能会考的内容讲给她听，还主动提醒她要多看哪些方面的内容。
两人走的慢，等回到招待所已经快到了关门时间。
殷玉瑶向裴云圣道了谢，摆了摆手准备进去。
裴云圣站在院子门口，喊了她一声：“你什么时候走？”
殷玉瑶今天刚好拿到了上海出版社帮忙买的火车票，便回头告诉他：“后天上午十点的火车。”
裴云圣往前走了一步：“我送你吧。”
殷
玉瑶下意识要拒绝，就听裴云圣说道：“正好你今晚明天再复习复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再问我一回，等回去就没人给你讲了。”
“再说了……”裴云圣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总不能白吃你两顿吧，我也不喜欢欠人情。”
殷玉瑶点了点头，朝裴云圣笑了笑：“那麻烦你了。”
裴云圣摆了摆手：“反正我最近休假也没事。”
目送殷玉瑶的背影进了招待所，裴云圣一转身才发现自己挡着一对年轻人的路，登时歉意地点了点头，往旁边绕了一下才离开。
借着夜色笼罩，赵雪梅艳羡地看着裴云圣穿着灰色羊毛大衣的身影，轻声说道：“这是殷玉瑶的对象？没想到她对象是上海的。”
刘建国脸上神色晦暗，不屑地哼了一声：“殷玉瑶看着清清冷冷高不可攀的，这遇到上海的男的，还不是和人家出去吃饭去了，装什么清高。”
赵雪梅眼帘微微垂下，心里嗤笑，也就是自己长的一般家庭条件也不好，要是她有殷玉瑶那模样，也不会搭理刘建国的。
刘建国不知道赵雪梅心里所思所想，还一个劲儿的夸她：“还是你好，虽然有才华但是却本分。”
“你现在觉得我好有什么用。”赵雪梅哀怨地用眼睛扫了他一眼：“只怕回了家就把我忘了。”
“哪儿能呢。”刘建国连忙保证：“等我回家和我家人说你的事，不过你家能愿意让你嫁到别的省份吗？”
赵雪梅想起自己恨不得立马逃离的小破屋子，嘴唇微微一抿，轻轻叹了口气：“我妈不想又能怎样，咱俩是新社会的自由恋爱，距离不是问题。等我把这本稿子交上，我就和出版社辞职，只是……”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刘建国：“只是我工作怕是不那么好调的，出版社刚送我来上海培训，我回去就调工作，他们肯定阻拦。”
“没事，你辞职，我再让我爸给你安排我们这边出版社。”刘建国偷偷握住了她的手：“你放心，肯定能行。”
殷玉瑶回到房间刚要说话，就见张玉霞趴在窗边朝她招手。
殷玉瑶随手把身上的背包放在桌上，好奇地凑过去，就见刘建国和赵雪梅在楼下嘀嘀咕咕一副难舍难分的模样。
殷玉瑶八卦地低声问张玉霞：“他俩成了？”
“嗯。”见两人松开手一前一后地进了招待所，张玉霞才随手拉上窗帘坐下，和殷玉瑶低声说道：“赵雪梅这丫头是有些本事的，几天功夫就把刘建国哄的服服帖帖的。不过我看刘建国平时行事还有他说的那些话，估摸着他妈不是好相与的，而且这刘建国也不是有担当的爷们，这赵雪梅要是真嫁过去也不知道这姑娘日后会不会后悔。”
“都是成年人了，她那么机灵不会看不透刘建国是什么样的人，但她依然选择这么做了，就祝她日后好运吧。”殷玉瑶朝张玉霞笑道：“说不定下回咱再参加培训会的时候，她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那你呢？”张玉霞好奇地看着她：“送你回来的小伙子长的可真精神，这模样一般可寻不到，是你对象吗？”
殷玉瑶笑着摇了摇头：“我处对象可不是见一次两次就会心动的，我得看准了才下手。张姨你放心，我要是处对象我肯定第一时间写信告诉你，等结婚还给你寄喜糖。”
张玉霞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好，那我等着。”
***
裴云圣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裴中华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妻子吴丹琴坐在一旁打毛衣。听到开门声音，夫妻两个都放下手里的东西，同是朝门口看去。
裴云圣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一般，低头在门口换了拖鞋，随口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吴丹琴把手里的毛线扯了扯，似笑非笑的看着裴云圣：“晚上和雅曼聊的怎么样？一起吃饭了吗？”
“没有。”裴云圣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先喝了半杯才说道：“我和韩同志不是很合适，今天已经说清楚了。”
吴丹琴把手里的毛线放下，忍不住站起来喝道：“雅曼这样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性格又好的女孩哪里配不上你？你好歹相处看看再说啊！裴云圣，你过了年就二十二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裴云圣把水杯放到桌上：“你再说我后天就回部队。”
吴丹琴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裴中华把报纸放下，先转头安抚妻子：“云圣从小就是有主意的，这些年又一直在部队历练，哪有时间把心思放在这方面，你也太心急了。”
“我也不想心急的，但是好歹有个合适的人也行啊。”吴丹琴看着裴云圣直纳闷：“你们部队军医，护士，文工团的女兵，就没一个合适的吗？”
裴云圣没有说话。
吴丹琴狐疑地打量着他：“莫非……”
裴云圣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莫非什么？”
“莫非你觉得你爷爷是将军，你父亲是正部级的领导，所以你自视清高，不愿意找普通的女孩子？”吴丹青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云圣，你可不能这么想，要知道你爷爷你爸爸也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他们是经历了枪林弹雨中才有今天的成绩，你不能借此觉得自己高不可攀，觉得谁都配不上你。”
裴云圣哭笑不得：“妈，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没遇到合适的，这处对象总得能聊得来的吧？”
吴丹青闻言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道：“那还好，我还以为你想歪了呢。”
“行了行了，你别瞎操心了。”裴中华撵吴丹青：“你去睡觉，我正好今天有空，也和云圣聊聊。”
吴丹青点了点头，把毛线收拾起来准备回房间。
刚走了两步，吴丹青想起件事来，转头问裴云圣：“我让你买的糕点呢？”
裴云圣懵逼了：“那不是你为了让我去和韩雅曼见面的借口吗？”
“是为了让你见面，但也是为了让你帮我买糕点回来。”吴丹青朝裴云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怪不得你处不上对象，就这么蠢笨的谁看的上你啊？”
裴云圣哭笑不得：“妈，你刚才还说我自视清高呢，这会儿就成蠢笨了？”
“反正就是笨。”吴丹青瞪他：“我明天要出去做客，你糕点没买回来我带什么去？”
裴云圣有些头大的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还不如在部队训练呢，起码脑袋不疼。
“我明天去给你买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吴丹青掰着手指头告诉他：“买一盒五芳斋的五色糕团，还要买一斤糖年糕，五个蟹粉的蟹壳黄，再来五个明油豆沙的蟹壳黄，记住了？”
裴云圣听到蟹粉的，倒想起一件事来：“妈，我回来时候你不是拿秃黄油给我拌面吃来着？家里还有秃黄油吗？”
“我做的多，还有三瓶半呢。”吴丹青关切地看着他：“是不是晚上没吃饭饿了？我让李阿姨给你煮碗面拌着吃？”
“不是。”裴云圣眼帘垂了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指：“明天给我两瓶，我要送朋友。”
吴丹青纳闷地看着他，嘟囔着你在上海哪里有朋友，不过还是去厨房拿了两个罐头瓶子递给他。
裴云圣道了谢，正要回房间找个兜子把罐头瓶子装好，裴中华就叫住了他：“先等等收拾，你叔叔今天打电话来了，我正好有事和你说。”
吴丹青一听知道有正事，也不多问了，转头回房间关上了门。
裴中华这才开口问道：“和晏家的晏明熙有联系吗？”
“每年会通几次电话。”裴云圣说道：“上个月他出任务受了点伤在医院修养了一段时间就回北京了，说有两个月假期，等过了年再回部队。”
裴中华点了点头：“你叔叔说今天晏明熙去家里拜访他了，过了年晏明熙准备去东北，你是怎么考虑的？”
裴云圣沉吟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裴中华点了支烟，吸了几口才缓缓地说道：“你爷爷那几个战友孙辈最出息的就是你和晏明熙了。你俩军事素质硬，专业能力强，实绩突出，未来大有可为。”
“过了年开春，东北那边要搞实战演戏和野营拉练，你叔叔的意思是让你也去。”裴中华往烟灰缸里弹弹烟灰说道：“这可是学习真本事、硬功夫的好机会，只有锤炼出过硬本领，日后才能有所作为。”
裴中华看着裴云圣，问道：“最近
一年你的任务不多，如果可以，我建议你和明熙一起去。你们俩既能一起锻炼，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裴云圣点了点头：“我明天给明熙打个电话。”
“定下来早点和你小叔说。”裴中华把抽完的烟按在烟灰缸里，起身站了起来：“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修养一下，等开了春，只怕就要受苦了。”
裴云圣神色淡淡的：“从进部队那天起，我就没怕过苦。”
“不错。”裴中华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点你随你爷爷。”
裴云圣目送父亲回了房间，这才拿着涂油黄瓶子回了房间。坐在床上，想起上次见晏明熙还是两年前一场演习上：两人个子相当，本事又都不差，相貌也不相上下，偏偏两人的爷爷还都是将军，所以经常有人拿他们来比较。
好在两家关系一直很好，他虽然十来岁的时候跟着父亲去南德市住了几年，但和晏明熙的关系并没有因为生疏，逢年过节都会打电话聊一聊。
说起来，他还是挺期待能和晏明熙一起去东北携手作战的。
“东北……”裴云圣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脑海里闪过殷玉瑶在百货商店带着红帽子围着红围巾的模样。
那丫头也说要去东北，只是不知道她会去什么地方，也许未来在东北还会再相见呢。

第54章
殷玉瑶回家的车票是早上十点,张玉霞是下午的火车。两人一早起来去餐厅吃了饭，殷玉瑶吃了一份蟹粉生煎馒头和一碗虾肉馄饨，直到吃的打嗝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
上海在烹饪河鲜这一块真的是绝绝子，她真是太爱了。
犹豫了下,殷玉瑶没有扛住诱惑,回房间拿出饭盒来要求打包两份满满一盒蟹粉生煎馒头带走。
张玉霞刚认识殷玉瑶的时候还嫌她吃的少,怕她到东北扛不住冻,可最近和她一起吃饭又有了新的忧虑。
看着殷玉瑶装的满满的饭盒,张玉霞又有了新的担忧：“瑶啊，在外面吃饭太贵了,你过日子可别光顾着吃,得存点钱啊。”
殷玉瑶连忙点头：“放心张姨,我都存着呢。”
“你知道就好。”张玉霞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催促道：“已经快七点半了，去火车站别晚了。你上去拿东西，我在这等你。”
殷玉瑶拿着饭盒回了房间,直接把装着蟹粉生煎馒头的饭盒放在博物馆里,然后把已经打包好的背包往背上一背，环视了眼屋里，见没落什么东西这才下楼把自己那份钥匙交给了服务前台。
张玉霞在院子里等她，准备送殷玉瑶去公交站。她正无聊的四下打量,就见一个个子高高的小伙子骑着自行车停到了院子门口，车把上还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张玉霞见这小伙子有些眼熟，细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昨天晚上送殷玉瑶回来的那个男孩嘛。趁着殷玉瑶没下来，她又多看了两眼：这小伙子眉眼俊朗不说,身子骨看着也很结实，越看越觉得般配。
张玉霞脸上带了几分笑，起身往招待所里走，正好在服务台碰到了交完钥匙的殷玉瑶。
“昨晚那个小伙子来了。”张玉霞低声和殷玉瑶说道：“是来送你的？”
殷玉瑶笑了笑：“对，昨天说好了他送我去火车站。”
“哎呀，你也没说，我还打算送你去公交站呢。”张玉霞笑容满面地说道：“不过有人送到车站更好，省的你背着背包走路了。”
殷玉瑶应了一声，伸手拉住了张玉霞的手：“张姨，下次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哎呀。”张玉霞眼圈一下红了，大手在殷玉瑶白嫩的手背拍了拍：“会有机会再见的。张姨不是给你留地址和电话了，等你到东北安顿下来就给张姨写信，等你有空了就来哈尔滨看张姨，张姨请你吃红肠。”
殷玉瑶也有些舍不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行了，走吧，再晚就耽误火车了。”张玉霞抹了把眼角：“张姨送你到院子门口。”
殷玉瑶伸手搂住张玉霞的胳膊，张玉霞一边带着她往外走一边叮嘱去东北要准备的东西，生怕她带少了冻着了。
院子总共就十米路的路，不过五六句话的功夫就到了院门口，殷玉瑶松开了手，朝张玉霞摆了摆手：“张姨，回去吧，我到东北就给你写信打电话。”
“好。”张玉霞朝裴云圣点了点头，叮嘱道：“骑车慢点，路上注意安全。”
裴云圣应了一声，伸手要接殷玉瑶身上的背包。
殷玉瑶避开了他的手：“你挂在车把上还费事，我自己背着好了。”
裴云圣看了看背包的大小，不太放心地问道：“沉不沉？要不我背着好了？”
“你背着反而挤着我。”殷玉瑶朝张玉霞摆了摆手：“张姨再见”
然后催促裴云圣：“我们该走了。”
裴云圣和张玉霞道了声再见，然后大长腿一跨，骑上了自行车。
殷玉瑶在后面跑了两步，手在裴云圣腰上一扶，轻盈地跳上了后座。
隔着羊毛衫和大衣，裴云圣感觉不到殷玉瑶手的温度，但那轻轻的一碰他还是有所察觉的。他手不受控制的微微一晃，然后马上回过神来，摆正了车把，朝着火车站骑去。
招待所离火车站不算太远，骑着自行车十来分钟就到了，路上的功夫还足够裴云圣讲一道题的。
到了车站外，裴云圣把自行车锁在了车站派出所门口，把车把上的东西解下来递给殷玉瑶。
殷玉瑶看着满满一网兜的东西有些纳闷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咳。”裴云圣轻咳一声，脸上带了几分不自在：“今天我妈让我出去买糕点，我就多买了一份想送给你。”
他虽然和殷玉瑶接触的不多，但是也算了解殷玉瑶的性格，知道自己不说出让人信服的理由，殷玉瑶是不会收的。
“你看，我父母现在在上海居住，这也算我的家。咱俩从南德到火车再到上海遇到也挺有缘分的，现在也算是朋友吧，朋友要回家，我送些糕点作为尽一下地主之谊没什么问题吧？”裴云圣小心翼翼地觑了眼殷玉瑶的表情，继续说道：“而且你昨天请我吃的饭挺贵的，按理说我应该回请的一顿的，可你现在急着回去，饭只能下回吃，糕点先代表一下我的谢意。”
殷玉瑶有些无奈：“都说了是我感谢你请你吃饭的，你再回请我，我再继续谢你，我看咱俩这饭是吃不完了。”
裴云圣眼睛里满是笑意：“也不是不行。”
“行吧，东西给我。”殷玉瑶伸手，裴云圣连忙把网兜递过去。
殷玉瑶一入手就感觉网兜很沉，她低头看了看，只见最下面是两个大罐头瓶子，她提起来有些纳闷地问道：“这罐头瓶子里装的什么？”
“秃黄油，我妈做的。”裴云圣手在羊毛大衣的口袋里微微蜷起，忽然觉的有点紧张：“那个，我看你挺爱吃蟹黄一类的东西，正好我妈秋天时候做了好多，你回去拿这个拌面或是包灌汤包都好吃。”
这东西真是送到殷玉瑶心里去了，看着一罐头瓶子的蟹黄，殷玉瑶觉得口水都要流水出来了：“这秃黄油做起来麻烦不说，还费螃蟹，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裴云圣见殷玉瑶没有拒绝，偷偷地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许多：“这里螃蟹便宜，秋天的时候又肥美，也算是这的特产。”
“那替我谢谢阿姨。”殷玉瑶把网兜拎好，朝裴云圣笑着摆了摆手：“也谢谢你，谢谢你帮我讲题，谢谢你送的礼物，也谢谢你送我到火车站。”
裴云圣被殷玉瑶的一番道谢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耳朵尖都有些发红。
他两只手都放在了口袋里，手指触到口袋里的纸片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把口袋里的纸条掏出来递给殷玉瑶。
“这是我上海家里的电话。”裴云圣看着殷玉瑶，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你回去复习的时候有什么不会的地方，就打电话给我。我最近休假，
在过年前都在上海这边家里。”
殷玉瑶接过纸条，裴云圣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只见字体遒劲隽秀，写的十分潇洒漂亮。
“你的字写的挺好的。”殷玉瑶将纸条收好装在口袋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要是真有不会的又问不到人，可能真要麻烦你了。”
裴云圣嘴角翘了起来：“没事，朋友嘛。”
殷玉瑶也笑了，朝裴云圣摆了摆手：“我要进站了，再见。”
“那个，我送你进去吧，进站的人多，你大包小包的也不方便。”裴云圣赶紧又把网兜拎了过来，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给的太早了，让人家女孩子拎了半天，早知道应该送进站再给的。
殷玉瑶看了看火车站上面的钟表，也没时间谦让了，连忙跟着裴云圣后面进了火车站。
裴云圣经常因为出任务或者探亲的情况坐火车，已经熟门熟路了，不但把殷玉瑶送进了站台，还直接送到火车上。
将送给殷玉瑶的网兜放到她床边的桌子上，又把大包放到行李架上，裴云圣这才略微整理了下大衣。
“谢谢你啊。”殷玉瑶有些不好意思，裴云圣又给自己送站放行李又给自己带了点心，早知道自己也准备些回礼好了，这回人情欠大了。
“都说是朋友了，就不用总说谢谢了。”裴云圣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也不敢再车上多耽误了，匆匆忙忙嘱咐了句：“那你在车上好好休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以后有机会再见。”
殷玉瑶起身把他送到车厢口，目送他下车后挥了挥手。
裴云圣脸上挂着微笑，也同样挥了下手，这才转身离去。
**
殷玉瑶回到火车上，把裴云圣送的东西一样一样的看，别的糕点还好，闻着蟹粉味的蟹壳黄她真是有些忍不住了。这裴云圣简直把她的口味拿捏的死死的，她就爱吃些鱼啊虾啊蟹啊什么的，江浙沪这一代又偏偏把河鲜做到了极致，真的是让人难以拒绝啊。
这蟹壳黄应该是刚出锅的，摸着还挺热乎。
虽然刚吃完早饭没多久，但殷玉瑶还是忍不住去洗了洗手，拿了一个蟹壳黄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伴着喷香的芝麻，嚼起来满嘴留香。里面的馅是猪肉加着蟹粉和虾仁，这蟹粉一尝就知道是新鲜螃蟹现拆的，带着一股大闸蟹特有的清甜，再搭配上猪肉和虾仁，简直将味道烘托到极致。
殷玉瑶十分珍惜的一小口一小口把手里的蟹壳黄吃完，又看了看纸包里还有九个，闻起来都是一样的馅。
殷玉瑶舍不得将蟹壳黄放到外面，若是凉了滋味就大打折扣，就是拿回去再加热也不如现在刚烤出来的时候好吃。
她将纸包收好，四处张望了下，正好瞧见卧铺旁边的列车员休息室半开着门，里面没有人。因为是首发站，车厢人零零星星几个人，还都离的比较远，殷玉瑶观察了一下，见没人注意这边，便一手拎着网兜一边抱着蟹壳黄的纸包进了列车员休息室。
将里面两边的窗帘都拉上，锁好门，殷玉瑶一闪身进了博物馆，匆匆忙忙放下东西后又赶紧出来。她刚打开门，正好梳着两条长辫子的列车员从车厢门口过来，看着她有些纳闷地问道：“你进我屋干什么？”
殷玉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进去整理下衣服。”
“哦，这样啊。”列车员笑了，热情地说道：“没事，要是换衣服就和我说，我这边有窗帘，别人瞅不见。”
殷玉瑶再三道谢，把车票递给列车员换了乘车卡，这才回到自己的铺位打开笔记继续复习起来。
裴家。
吴丹琴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十一点钟，门口终于传来开门的声音。
“爸、妈，我回来了。”
吴丹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干什么去了？”
“给你买糕点啊。”裴云圣把手里的网兜放到吴丹琴面前：“蟹壳黄还热着呢，赶紧拎着去人家做客，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还知道我要出去做客啊？”吴丹琴指着墙上的表说道：“已经十一点了儿子，我这时候再出门就像上赶着去人家吃饭似的，你这不是耽误事嘛。”
裴云圣心虚地嗯嗯了两声：“我这不是对这里不熟嘛？”
“不熟你还往外面跑的挺欢。”吴丹琴狐疑地看着他，试探地问道：“是不是处对象了？我早上看你拎着那两瓶秃黄油走的，是不是送给小姑娘的？”
“我没处对象。”裴云圣把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走到房间门口才回头说了一句：“我正好有些书要在假期看完，我这几天就不出门了，省的你整天问我对象的事。”
看着紧闭的房门，吴丹琴扭头和在家休息的裴中华吐槽道：“听明白没，秃黄油是送给小姑娘了，但对象没处成，估计人家没相中他。”
话音刚落，房门又打开了，吓的吴丹琴赶紧把嘴闭上，免得打击到儿子。
谁知裴云圣压根就没听见，反而轻咳了两声，匆匆忙忙叮嘱了一句：“过两天要是有人给我打电话，记得和我说。”
门又关上了，吴丹琴忍不住乐了，拿胳膊撞了撞裴中华，压低声音说道：“看来你儿子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裴中华摸了摸被怼疼的肋骨，闻着桌上的香味忍不住问道：“你还去串门不？不串门把蟹壳黄给我一个尝尝，我饿了。”
“不去了。”吴丹青站起来把网兜打开，一边把糕点往出拿一边说道：“我今天本来想去楚姐那里，让她给云圣介绍个对象的。现在看来云圣自己心里有数，我就不掺和了，免得坏了他的好事。”
把蟹壳黄拿出来，吴丹青打开看了看，有些纳闷地喊了一声裴云圣：“怎么全是蟹粉猪肉的，我要的豆沙馅的一个没给我买。”
裴云圣听到声音打开门，伸出个脑袋：“你要是不爱吃我就都吃了，我现在就爱这个馅。”
吴丹青：“？？？”
这孩子不是爱吃甜口吗，啥时候口味变了呢？
****
殷玉瑶下火车后直接到省城招待所办了入住，因为备考的原因还特意要了个单元。殷玉瑶在这里入住备考是副社长王德福亲批的，再加上住宿费是她自理不需要报销，所以招待所也放松了标准，给她安排了个安静的独立房间。
殷玉瑶一回来就抓紧时间跟着去上课，争取在最后时间能多学一点东西，晚上回来除了必背的交规以外，就是翻读裴云圣的笔记本。虽然其中确实遇到了几个不太懂的地方，但出版社这边给配备了维修师傅，殷玉瑶有问题就追着维修师傅问，裴云圣留的电话她一次都没有打过。
转眼间到了考试那天，头一天晚上殷玉瑶早早吃了饭就睡下了，早上起床精神抖擞的上了考场。
这里的考试也是分为实际操作和书面考试，由交警大队的人亲自监考。实际操作殷玉瑶完全没问题，她已经适应了现在有些落后的车辆，再加上前世的驾驶经验和底气，反而是里面实际操作考的最好的一个。
交规考试殷玉瑶感觉问题也不大，现在考试没有后世那么多弯弯绕绕，基本上就是照本宣科。她牢记李秋生的叮嘱，背的时候连标点符号都往心里记了记，反正卷面上的题她都做上了。
维修考试也分理论和实际操作，殷玉瑶的实际操作遇到的问题正好师傅教过，她也上手操作过，所以满分通过。理论考试部分她稍微有点底气不足，但是后世考试的经验丰富，她会的写的详尽，不太确定的就把相关的知识都往上答，主打一个不能空着。
两天的考试结束，殷玉瑶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睡了一天，这才坐大巴车回家。
算一算已经离开家一个多月了，本来只是出差两天，谁成想后面不但出差了上海还考了个驾驶执照。
推开院子门，正趴在榻上看小人书的殷玉磊有所感应的坐起来朝大门处望去，随即他睁大了眼睛，兴奋地从榻上蹦了起来，一边着急忙慌的穿鞋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姥姥，我姐回来了。”
“哎呦呦，你可算回来了。。”正在抹桌子的韩老太放下手里的抹布，赶紧开门，把殷玉瑶迎了进来：“怎么拿回
来这么多东西，累坏了吧？”
“我不累。”殷玉瑶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又把身上的背包解下来，伸手给了韩姥姥一个大大的拥抱：“姥姥辛苦你了，帮我照顾家里。”
“净说胡话，有什么辛苦的，你这明明是接我来享福的。”韩姥姥拍了拍殷玉瑶的后背说道：“我在这吃的好，睡的也好，屋里暖和被褥厚实，还有玉磊和我坐伴，在村里哪有这么清闲的日子。”
殷玉磊凑过来软软糯糯的喊了一声，就抱着她的腰不撒手了。
殷玉瑶一边拍了殷玉磊的脸蛋，一边笑着和韩姥姥说道：“姥姥喜欢就在这陪我们多住几天，我可不想你那么早回去。”
“我看看你瘦没瘦？”姥姥仔细打量了下殷玉瑶的脸蛋，这才放心地说道：“看着还好，你在外面我惦记的不得了，怕你吃不好睡的不好，又怕你带的钱和票不够。革委会有个小伙子来说你去上海了，哎呦，那可是大城市啊，咱这整个南德市估计都没有几个去过的。”
“我还带了好多东西给你们。”殷玉瑶指了指自己放在桌上的两个大包：“这里有糕点，有给你和舅妈买的肥皂、布料、雪花膏，姥姥我还给你买了麦乳精。对了，有一罐奶粉是带给革委会陈瑞的，那边买奶粉宽松，他媳妇快生了，正好送给他。”
“给人家小陈送罐奶粉是应该的，你不在家的时候他没少过来帮忙，连咱家的猪肉都是他排队去帮忙买的。”韩姥姥絮絮叨叨地说道：“不过我和你舅妈就算了，你带着弟弟过日子不容易，东西就自己留着用，不用给她们。”
“难得去一次上海，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再去呢，哪有不带些东西给亲戚的。”殷玉瑶笑着和姥姥撒娇：“您姥就别替她们推辞了，这是我的一番心意。”
韩姥姥点了点她的脑门：“行吧，你舅舅舅妈没白疼你，什么好事你都想着他们。”
殷玉瑶娇嗔地说道：“以前我妈在的时候，舅舅舅妈对我们三个都挺好的，我心里有数。”
听到殷玉瑶说起女儿，韩姥姥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即想着这都进腊月了，不说不高兴的事，便转移了话题：“瑶啊，明儿就腊八了，咱一早就熬腊八粥喝。等过了腊八，你就送我回去，这临近过年了好多事要忙活，我不回去不放心。你在家休息几天，等小年时候你就带玉磊过去，到时候玉磊跟你表哥们睡，你和我一个炕，等过了十五再回来。等明年什么时候不忙了，姥姥再过来和你住几天。”
殷玉瑶犹豫了一下，拉着姥姥的手坐下，缓缓地说道：“姥姥，有件事我得和你说。”
韩姥姥看着殷玉瑶的脸色，有些担心：“是什么事啊？”
殷玉瑶：“我要去东北了。”
“去东北？”韩姥姥瞪大了眼睛：“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去东北？”
一旁吃糕点的殷玉磊闻言也僵住了，他连忙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点心，过来紧紧地拉住殷玉瑶的手，小嘴唇抿着，眼泪看着就要掉下来了。
殷玉瑶一手握着殷玉磊的手，一手将玉磊搂在怀里，一边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一边说道：“报社将改编《北大荒上的知青们》这本书的连环画工作交给我了。上面领导非常重视这套书的连环画改编工作，是下了文件点名要求重点改编的图书之一。我既然接了这项任务，就必须好好得好好得完成。所以我得去东北采风创作，要去那边实地考察、去体验生活，争取创作出让人民群众满意的连环画作品。”
韩姥姥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问道：“要去多久啊。”
“两年。”殷玉瑶感觉殷玉磊握着自己的手一紧，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又继续和韩姥姥说道：“时间确实挺久的，所以我打算带玉磊一起去。”
韩姥姥有些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工作的事我不懂，你既然要去我也没办法。但是小磊还是别去了，我虽然没去过东北，但也知道那边极其苦寒，要不然也不会有北大荒的名头。玉磊干脆跟着我得了，家里也不缺他饭吃，跟着表舅表姐们玩也有个伴。”
殷玉磊紧紧地贴着姐姐，坚定地说道：“我要跟着姐姐。”
“姥姥，我知道你不放心小磊，可是我不想把他放家里。”殷玉瑶一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一边说道：“我们家就剩我们姐弟了，我舍不得和他分开。我带着他您放心，不会让他冻着饿着的。”
“你们俩啊……”韩姥姥长长地叹了口气，半晌才说道：“那就过了年再走吧，陪姥姥一起过个年。”

第55章
明儿是腊八,一早要喝腊八粥，晚上吃完饭以后殷玉瑶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竹箱子，里面放着一堆罐头瓶子，每个罐头瓶子里面都是不同的米和豆子。
韩姥姥见状连忙叮嘱：“可不能这样放米,不透气,该捂坏了,回头生虫子白瞎了。”
“好。”殷玉瑶乖乖巧巧地笑着,一样一样的往盆里放米：大米、糯米、红豆、桂圆、花生、莲子、剥好的栗子仁、大红枣、干百合、枸杞。
韩姥姥看的眼花缭乱的,忍不住咂舌：“这么多好东西，熬出来得多香啊？”她用手捏起一片干百合,问道：“这个是什么？我都没见过。”
“从上海买回来的,人家说放粥里煮了止咳化痰。”殷玉瑶一边洗米一边笑着说道：“我听说是好东西就买了一些回来,也不知道是啥味。”
韩姥姥信服地说：“上海大城市卖的东西那指定能好吃。”
殷玉瑶笑着把淘好的米和豆子放进锅里,舀上半锅水烧开以后把火调小压上柴火，去洗了洗手说道：“用最小火慢慢熬，到明天早上肯定又甜又香。”
说到甜,殷玉瑶反应过来还没放冰糖,赶紧把冰糖罐子拿出来直接倒了一把，韩姥姥瞪圆了眼睛，连忙劝道：“糖可是金贵东西，放两块有点味得了。”
“两块可不出味。”殷玉瑶把一把冰糖放锅里,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您老明天早上就等着喝吧，保证你一喝一个不吱声。”
“喝这么好的东西我吱啥声啊。”姥姥咂了咂嘴：“估计香的我做梦都留哈喇子。等你熬好了,我一准喝两碗！”
殷玉瑶笑的眼睛弯了起来：“明天可不止吃这个，还有我从上海带回来的小烧饼,明天一热，你尝尝吧,那才叫香呢，饼皮一层层的，咬一口又酥又香，里面的馅是猪肉螃蟹肉和虾仁，搭配在一起绝了。”
韩姥姥听的都忍不住吞口水了，由衷地感叹道：“人家大城市的人就是会吃，这么多好东西放在一起那能不香嘛。姥姥这是借我家玉瑶的光，也能尝尝大城市的好东西。”
殷玉瑶伸手搂着韩姥姥的胳膊，轻轻地晃了晃，娇俏地说道：“五年后，我带姥姥去上海去玩，让你吃遍上海，也享受享受大城市的生活。”
韩姥姥笑着拍了拍殷玉瑶的背，也跟着一起憧憬：“那姥姥可就等着了。”
殷玉瑶伸出小拇指勾住了韩姥姥的手：“我肯定不食言。”
一夜无梦，这两天殷玉瑶觉补的足，再加上晚上睡的又早，天刚亮她就醒了。穿着衣服披上棉袄洗漱干净，殷玉瑶直奔厨房，一掀锅盖一股甜香味扑面而来，锅里是熬好的八宝粥。
殷玉瑶忍不住先舀了小半碗出来，用小勺舀了一口尝了尝，甜糯浓稠，香甜可口。灶下的火估计刚灭没太久，锅里的粥还是滚烫的，厨房里烧暖气暖气的炉子火旺，厨房温度高，殷玉瑶估摸着等一老一小两个起来这粥也凉不了。
殷玉瑶拿出一碗核桃仁、一碗松子仁
、一碗榛子仁和一碗葡萄干摆在桌上，等会吃粥的时候往粥里直接一洒，更能给八宝粥增添些许风味。
食堂的油焖咸菜再摆上一碟，流油的咸鸭蛋切两个，毕竟一大早光吃甜的也不行，配一些咸口的更出味。
殷玉瑶又去博物馆食堂把裴云圣送的蟹壳黄拿出来放在大盘子里。殷玉瑶怕凉了还特意把盘子放在炉子上，借着热乎气能保持温度。
收拾好这些，殷玉瑶回屋里，一老一小已经穿衣服起来了，正在里屋的卫生间刷牙洗漱。
“都起来了~~”殷玉瑶笑着揉了揉殷玉磊的脑袋，抬头和韩姥姥笑着说道：“早饭好了，我刚才尝了尝八宝粥，特别好喝。”
殷玉磊闻言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连忙给姥姥递毛巾擦脸，又挽着她的胳膊催促道：“姥姥，快点，快点。”
厨房的炉子旺，旁边饭厅也暖和。殷玉磊进来就看到桌上摆的几样干果，忍不住伸手捏了个核桃仁吃。姥姥伸手掀开锅盖，顿时厨房里弥漫着八宝粥特有的甜香味。
三碗粥摆上桌，殷玉瑶把蟹壳黄也端了上来，先给姥姥夹了一个：“您尝尝，这味道绝了。”
此时殷玉磊眼睛都盯在桌上的坚果上，嘴里还回味着核桃的香味：“姐姐，这几样是直接吃的吗？”
“拌在粥里吃。”殷玉瑶拿着小勺给每人碗里拨了些松子仁、榛子仁、核桃仁和葡萄干，示意他们尝尝：“好不好吃？”
别看韩姥姥六十多岁的人了，但是牙齿特别好，一颗牙不少，也没有活动的，嚼起榛子嘎嘣嘎嘣响，吃的津津有味。
“这还能不好吃？”韩姥姥一口一口的喝粥：“平时能吃个大米都是稀罕物，更别说放了这么多好东西和冰糖的粥了，这可赶上过去皇帝吃的了吧。”
殷玉瑶压低声音笑道：“过去皇帝吃的时候这个八宝粥绷上粥皮以后，用这些干果在上面撒上吉祥图案。那时候都凉了，估计还不如您吃的这个好呢。”
韩姥姥哈哈的笑着，然后摆了摆手，悄声说：“咱不说过去封建时候的事了，让人听见了不得。这个小酥饼我尝尝，你说这个叫什么来着？”
“蟹壳黄。”殷玉瑶拿了一个递给殷玉磊，自己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韩姥姥一边咬一边用另一只手兜着芝麻，等东西进嘴里嚼了半天，韩姥姥想了想说道：“我也没文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觉得太好吃了，又酥又香又鲜的。瑶啊，姥姥这几个月跟着你可是把没尝过的好吃的都尝到了，这辈子知足了。”
殷玉瑶一边啃蟹壳黄一边说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以后好吃的东西还有的事呢。是不是玉磊？”
殷玉磊扬起已经圆嘟嘟的小脸重重地点头：“姐姐说的对。”
吃过早饭，殷玉瑶拿出一个刷干净控好水的罐头瓶子装上一瓶子八宝粥，和奶粉一起放包里，准备去找陈瑞。
刚到院子门口，陈瑞就骑着自行车过来了，见殷玉瑶正在关门，顿时有些惊喜地喊了她一声：“玉瑶妹子你回来了？今天副食商店要卖刀鱼，我听到风声赶紧过来，正想叫奶奶带着副食本一起去呢。”
韩姥姥刚收拾完桌子出来，听见立马急匆匆地穿好大衣拿好副食本抱着盆就出来了，还叮嘱殷玉瑶：“你去忙，我和小陈去就行。”
殷玉瑶笑的眼睛都弯了：“姥姥你糊涂了，我这不是正要去找陈哥嘛，他都来了，我也不用出门了。”
韩姥姥一拍脑门：“你看看，我脑子就没转过来。”
殷玉瑶拿东西从兜里掏出来递给陈瑞：“这一罐子是我家早上刚熬好的八宝粥，还热乎着呢，我加了不少冰糖，带回去给家人尝尝。还有这罐子是奶粉……”
殷玉瑶把婴儿奶粉递给陈瑞：“上海那边奶粉好买，管的宽松，我想嫂子快生了，预备一盒奶粉也省的你们手忙脚乱。”
陈瑞连连道谢，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最近还正琢磨这事呢，咱这就凭生产证只能买一袋，还是得生完了以后才买，要是断货还得等几天，到时候大人孩子都遭罪。你这真是雪中送炭啊，了了我家人一桩心事，可太谢谢你了。”
殷玉瑶笑着说道：“咱们两家这关系还用道谢嘛，我不在家这一个月你可没少帮忙。”
陈瑞挠了挠头，憨憨的笑了笑：“应该的应该的，你帮我的更多，咱两家就不客套这个了。往后家里有什么活需要我干就说，我肯定没有二话。”
韩老太看看两人，提醒道：“你们俩再谢来谢去，刀鱼就被抢没了。”
“哦，对对对。”陈瑞把奶粉和八宝粥塞包里，转头问韩老太和殷玉瑶：“你俩谁去买？我骑着自行车带着。”
“我去吧。”韩老太立马说道，还往回撵殷玉瑶：“你刚回来，回家好好歇歇，不用你忙活。我正好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行，我把大娘送去，然后赶紧把八宝粥送家去让我媳妇喝一碗。我看着这里面有大米红枣核桃的，都是好东西，瞧着就好喝。”陈瑞先把脚搭上去，等韩老太在后面坐稳了脚一蹬就骑了出去。
殷玉瑶不用出门就办完了事，一身轻松的把院门关上回了屋子，殷玉磊听见动静噔噔噔的跑出来，伸手又抱住了殷玉瑶，不太确定地问道：“姐姐，你去东北真的会带着我吧？”
“当然了，我还能把你扔下啊。”殷玉瑶捏了捏殷玉磊的才有些婴儿肥的小圆脸，亲昵地说道：“不过有一点姥姥说的是对的，到东北可能没有在这边生活条件好，那边还特别冷，而且这两年期间你可能还得跟我辗转很多地方。”
殷玉磊不怕吃苦，后娘大肚子以后他吃的苦还少吗？饿着冻着是常事，那时候连吃饱是啥滋味他都忘了。和姐姐去东北，只不过是要更冷一些，但是能去很多地方看到很多不同的人。
殷玉磊的眼神里带着期待和兴奋的光芒：“姐姐，我不怕吃苦，我愿意去，咱啥时候走啊？”
“应该不出正月十五就能走吧。”殷玉瑶看着他：“等我驾驶执照结果出来的，我们就能走了。”
***
以如今这个年代的效率，殷玉瑶本以为得到年底才有结果，结果还没到小年的时候小张就骑着自行车来了，还神神秘秘地和殷玉瑶卖关子：“你猜我给你带啥好东西了？”
殷玉瑶上下扫了他一眼，两手空空的，只背了个包，不禁嗤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给我带年货了呢？是不是单位发什么券了？”
“净想美事。”小张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你自己打开看吧？”
“难道谁给我写信了？”殷玉瑶接过来看了眼信封，信封上是空白的，什么都没写，口也没封。她有些纳闷的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打开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睁大：“我的驾驶证！”
“你真行啊你！”小张看着崭新的小本子是又羡慕又敬佩：“小殷同志，你说你怎么这么能耐呢？画画好就算了，人家说这玩意讲究天赋，咱比不过。你这考驾驶证怎么都比旁人容易呢？”
殷玉瑶拿着驾驶证开心的原地转圈圈，见小张酸溜溜，忍不住笑着说道：“可能我在开车上也有天赋？”
“还真可能是。”小张连连点头，觉得自己心里平衡点了：“李主任说你第一次开车就围着训练场转了十圈，还越开越快，把咱主任吓的腿都软了。他说他拿了驾驶证开了一年多车都没你这个速度，你说你这个小丫头胆子咋就这么大呢？你开那么快就不怕冲出去？”
“胆大心细嘛！”殷玉瑶朝着小张晃了晃驾驶证，炫耀道：“等你以后考出来，就知道我话里的意思了。”
“我考出来得好几年后。”小张撇了撇嘴，掰着手指头和殷玉瑶算：“主任说你俩把咱部门那辆车的驾驶证名额给占了。等你到东北半年以后
，咱单位再把你的情况汇报下，以缺新的驾驶员名义让我再去学习。”
殷玉瑶好奇地问小张：“咋之前主任没让你去学呢？”
“觉得我年轻呗，不够稳重，原本打算让我过了三十再去学的。”小张郁闷地看着殷玉瑶：“结果你一来，好家伙，明明比我更不稳中，还让你去学了。”
殷玉瑶笑的眼睛都弯起来了：“我那天是随口一说，结果主任也顺口帮着我说了两句话，王社长就答应了。其实我看王社长的表情，他压根就没觉得我能考出来，估计是当成哄孩子玩了。”
小张啧啧了两声：“你不知道，主任接到社里电话听到你考试通过的时候，水杯都给碰到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给按住，那就掉地上给摔碎了。”
谁到这，小张忍不住哈哈大笑：“咱主任和王社长在电话两端那叫一个不可思议，说的怀疑听的不信，都觉得是天方夜谭的事，谁也没想到你真给办到了。”
殷玉瑶笑够了，才想起没给小张倒水喝，便把自己煮的红枣水倒了一碗给小张。
小张捧着碗吸溜吸溜的喝了一大碗，才感觉浑身上下的冷气消散了。
殷玉瑶又给小张满上，这才慢条斯理的给自己说话：“你们光看着我用的时间短，可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什么日子。”
她把自己的培训课本、笔记本，裴云圣借给自己的笔记本都拿给小张看：“我那段日子基本上每天就睡五个小时，做梦都在背题。”
小张翻看着课本上勾勾画画的重点，又看她笔记本上详略得当的重点和考点，忍不住惊叹道：“咱主任考完试那书都和新的似的，你这总结了多少东西啊？”
“这都是精华。”殷玉瑶把自己的书和笔记本递给小张：“我这驾考秘籍就送你了，等下回你考驾照的时候估计用的上。这个是我朋友借给我的，回头我还得给他邮回去。”
小张视若珍宝的把笔记本和书都收了起来，喜不自禁地笑道：“有你总结的秘籍，我肯定能轻松通过。”
殷玉瑶含笑点了点头：“三年后等你的好消息。”
小张一下子就蔫了下去，可怜兮兮地问道：“你说主任有没有可能也替我和王社长说说好话，让我一个月就考试？”
殷玉瑶笑的意味深长：“你可以去试试，加油。”
小张脑补了一下自己和李秋生说这些话的画面，立马打了个哆嗦，连连摇头：“算了，我还是按部就班的来吧。”
喝了两碗红枣水，小张就准备回去了，殷玉瑶要留他吃饭，但小张觉得上次来吃饭是和李主任一起。这次就自己，觉得自己留下来吃饭不太方便。
不过小张说的好听：“就不在这吃饭了，李主任盯着呢，要是我回去晚了他肯定猜的到我在这里吃饭了，能馋的骂我三天。今天也就是他工作忙的过不来，这报喜的好事才轮到我。我是特意争着抢着来的，沾沾你的喜气。”
“那我给你整个饼拿着路上吃。”殷玉瑶招了招手带小张进了厨房：“今天早上街道上卖肉，我特意选了一块五花肉回来，都下锅炖了，早都炖好了这会正闷锅里进味呢。”
围着厨房里的肉香，小张直吞口水，嘴里还不忘毒舌：“咋地，不过了，现在就开始炖肉，过年吃啥啊？”
“过年去我舅舅家吃，刀鱼什么的给他们带去，这肉就自己吃了。”殷玉瑶洗了手，从锅里摸出两个烤好的面饼，从中间切开，捞出一块肥瘦相间的大块肉放在菜板上剁碎夹在饼里递给小张：“先拿着，我去找油纸。”
等殷玉瑶打开柜子拿出来包干粮的油纸，一回头小张已经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半了。
面对殷玉瑶无语的眼神，小张振振有词：“我是想忍的，可是我实在没忍住。”
殷玉瑶笑了：“那你现在吃了不怕主任知道馋疯了骂你了？”
“没事。”小张大口大口的吃着，含含糊糊地说道：“我几口就吃完了，他不知道。”
殷玉瑶把油纸放在一边，又去柜子里拿了个干净的饭盒，一连做了五个肉夹馍。其中一个又递给小张：“这个也是你的。”
剩下的都用油纸包上放到了饭盒里，盖上盖子用网兜馋好：“饭盒里的四个，李主任两个，钱老师两个。”
小张吃了一个垫底，这个就吃的慢了些，细细地品味了一下白面和炖肉混合的美味。两个肉夹馍下肚，小张在旁边水池子洗了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呢。
“这个叫什么？”小张好奇地问：“又是饼又是炖肉，还和咱的烧饼不一样。”
“叫肉夹馍。”殷玉瑶笑了笑：“以前从闲书上看的，是西安那边的美食，据说有一两千年的历史了。我当时看到描述这个食物的时候给我馋的啊，做梦都想知道是啥味。可惜当时没有白面家里也舍不得拿这么好的肉炖了吃，所以也不知道是啥味。现在我自己当家做主了，想吃啥吃啥，反正我家就我和我弟弟，口粮充足着呢。”
小张想了想殷玉瑶的工资，认同地点了点头，现在很多人家一人赚二三十块钱都能养活全家四五口人。像殷玉瑶一个月四十块钱都不止，出版社发的各种票又不少，即便是不够用也能花钱在外面买。殷玉瑶的收入养活她和她弟弟，确实能做到衣食丰足。
“羡慕我已经说腻了。”小张把饭盒捆的严严实实的收到包里，朝殷玉瑶挥了挥手：“行了，我赶紧回出版社了，争取在到办公室的时候饼还是热的。”
殷玉瑶把小张送到院子门口，目送他出了胡同口，这才把刚才放在口袋里的驾驶证拿出来看了又看。这时候驾驶证上的个人信息还是用钢笔写的，殷玉瑶看着上面的内容，忽然想起来应该给裴云圣打个电话感谢一下，毕竟自己能成功考出驾照他功不可没。
把驾驶证拿回屋放到抽屉里，殷玉瑶找出裴云圣给自己写了电话的小纸条，叮嘱了看书的殷玉磊两句，便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城的邮局。
***
上海
裴云圣端着茶缸子从房间里出来，拿起暖瓶往里倒水眼睛却忍不住往电话上瞄了一眼。
“没人给你打电话。”在沙发上织毛衣的吴丹青凉凉地哼了一声：“你都瞄了一个多月了，我看没戏了，你还是换个人吧。”
“妈，你瞎说什么呢？”裴云圣表情委屈，一副被曲解了的样子：“我出来倒杯水而已，你想哪儿去了？”
“倒水还用看电话？上面是有茶叶咋着？”吴丹青毫不客气地讽刺了一句，然后实在忍不住好奇地凑到裴云圣旁边：“云圣，要不你和妈说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小姑娘会看不上你啊？”
她打量了下自己的儿子，喃喃自语道：“明明要身高有身高，要相貌有相貌，你也不差啥啊，是不是在人家小姑娘面前表现得不够好啊？有没有和木头似的？”
裴云圣站了起来，一边逃似的往屋里走一边嘴硬：“没什么小姑娘，你别瞎猜了。”
房门锁上了，吴丹青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继续织毛衣。
片刻后，电话铃响了，吴丹青看了眼墙上的表，估摸着又是裴中华打回来说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便懒洋洋地把手里的活放到一边，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
电话那段传来一个清甜的女孩声音。
吴丹青愣了一下，紧接着狂喜涌上心头，她连忙轻咳了下嗓子，努力展示出自己的和善和慈善来：“你好，请问找谁啊？”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找下裴云圣。”殷玉瑶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叫殷玉瑶。”
“好的好的，你稍等啊，我帮你去叫他。”吴丹青嘴角乐的都合不拢了，她把话筒放到一边的桌上，到裴云圣门口敲了敲房门。
裴云圣打开房门，面无表情地看着吴丹青：“又有什么事？”
“电话。”吴丹青指了指话筒的位置，轻声说道：“一个叫殷玉瑶的小姑娘打来的。”
裴云圣愣了一下，立马绕过吴丹青去接电话。
吴丹青捂着嘴嘿嘿直笑：看来儿子处对象有希望了。

第56章
裴云圣拿着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见话筒那边传来殷玉瑶开心的笑声：“
裴云圣，我驾驶证拿到了，我考试通过了。”
裴云圣嘴角翘了起来,他从火车上给殷玉瑶讲了一天的题起,他就没觉得殷玉瑶会考不上。每次讲题她都能很快的抓到问题的核心,问的问题也越来越专业,虽然不知道她动手能力如何,但是理论知识掌握的是相当的不错。
“恭喜你啊。”裴云圣一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插在了裤子的口袋里,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是一直很期待她来电话的,可是真接到了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电话对面的殷玉瑶因为过于兴奋完全不觉得裴云圣话少,自己叽里呱啦说了半天感想才将心情平静下来：“总之这次太感谢你了，我必须请你吃饭！”
裴云圣忍不住笑了：“我记得下回应该是我请吃饭了，你都请了我两次了。”
“我请！”殷玉瑶坚定的说道：“你送的蟹壳黄太好吃了,还有那两瓶秃黄油抚平了我备考期间的焦躁,简直是神仙美味。”
慷慨了一番，殷玉瑶又有些蔫了：“不过下次见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过不管多少年再遇到，我肯定会请的。”
裴云圣沉默了两秒,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也把自己要去东北的事告诉她。可是转念一想，东北三个省不说,就光黑龙江地貌辽阔到四十多万平方千米，去了也未必遇到。
殷玉瑶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的手搭在桌子上的笔记本上，看着裴云圣给自己留的纸条：“你上面给我留了两个地址,你的笔记本我要寄到哪个地方啊？”
裴云圣下意识想说寄到上海来，可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他又改了主意。
“先放在你那边吧？”
“啊？”
殷玉瑶愣住了，她下意识翻了翻裴云圣的笔记本，这里面可不单单是考试所学的内容，更多的是裴云圣这几年遇到的比较典型的汽车故障的处理方法，是他心血的总结。
“我是说你先拿着看吧，拿到驾照了以后开车难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到时候可没人在你身边教你要怎么处理。带着我的笔记本，若是你什么时候恰好遇到了解决不了的汽车故障，我的笔记本或许能帮你忙。”
裴云圣的声音有些低沉：“等你什么时候不需要那个笔记本了，再把它还给我就行。”
殷玉瑶想了想：“好，到时候我亲手把它送还到你手里。”
“嗯。”裴云圣带着笑意补充：“再加一顿饭。”
殷玉瑶笑了起来：“好！”
挂上电话，裴云圣一身轻松地转过身，正好和满脸好奇的吴丹青来了个四目相对。要是裴云圣生活在后世，那他就会知道他妈妈的表情用两个字形容最精确，那就是：八卦！
“殷玉瑶是谁啊？”吴丹青眼睛冒着光的看着裴云圣，脸上又是开心又是嫌弃地问道：“那殷玉瑶相中你没？儿子，不是妈说你，你这好容易接触个小姑娘，怎么还能让人家女孩子请你吃饭呢？你的津贴一个月不是有小一百吗？你攒着不花留着生钱啊？怎么这么抠呢！”
“你不懂！”
裴云圣绕过吴丹青往房间里走。
“切，我有什么不懂的啊？”吴丹青朝裴云圣的后背翻了个白眼：“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出生了，我可比你懂多了。”
***
韩姥姥让殷玉瑶小年就去村里过年，但是殷玉瑶不想在舅舅家住太久，所以决定到腊月二十九再去。
这几天正好趁着姥姥不在这边，殷玉瑶把要去东北带着的棉被、褥子、棉袄、棉裤一类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摆在榻上。哪些是明面上带着的，哪些是可以寄去的，一一都盘算起来。
干妈陈淑华去东北前特意去村里找人编的竹箱子特意给殷玉瑶留了几个，预备着她去东北时候用。殷玉瑶把被褥叠了往里放，压一压倒是可以放上两床被褥。
厚的被褥一箱，夏天用的薄的也装一箱，上面再加上几个床单枕巾，塞的满满的。
另一个箱子放了姐弟俩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其实也不多，只带应季的就行，其他的都放博物馆里。
殷玉磊则是看着满满一书架的小人书发愁，都带去不现实，太沉了。可是放这里他也不放心，万一家里进小偷了呢。
小小的孩儿愁的脸都皱起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殷玉瑶把指着当初母亲留下的樟木箱子道：“分给你一个，你把你的小人书都放那里面，既不会生虫也不会丢失。”
殷玉磊依然不太放心地问道：“那家里会不会进贼啊？”
“不会，咱家又没啥偷的，而且咱这每天都警察巡逻呢，你不用担心。”殷玉瑶安抚地说道：“陈瑞叔叔也会经常来咱家看看的，回头我再拜托下邻居，若是听见什么动静让他们和陈瑞说。”
殷玉磊想了想，在他小小的脑瓜里，姐姐安排的已经十分稳妥了，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不过最后他也没把书都放在箱子里，留了十本自己最喜欢的塞在了书包里，准备带到东北去看。这十本其中又有六本是姐姐的，另外四本是精挑细选才脱颖而出，获得了一起去东北的荣幸。
两人在家里收拾东西期间，村里邻居蔡爱国来了，上次殷玉瑶大手笔送了他家八块月饼，老蔡家一直记在心里，时常在村里说起来都是觉得光荣的事。毕竟在村里，可是没几家舍得买月饼的，有的串亲戚送一块都了不得，那要八月十五切开一家子分着吃。
蔡爱国家也是知道礼尚往来的，虽然没有贵重的东西回礼，但是年底村里杀猪，蔡家男人多工分多分的猪肉也多，特意为殷玉瑶留了一块。
蔡爱国和殷玉瑶这段时间接触，知道她不是特爱纯肥肉的，反而爱排骨，便把一扇排骨都要下来了。村里人反而不稀罕这玩意，大块的肉多好，那骨头上没几口肉的，也没人和他抢。
二十六杀猪割年肉，排骨刚剃下来还冒着热乎气呢，老蔡家就催着蔡爱国赶紧送去，让殷玉瑶吃上最新鲜的排骨。
蔡爱国把排骨放竹篓里背在背上，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到殷玉瑶家。
姐弟俩正在收拾东西，就听见外面叫门声。殷玉磊披着衣服去开了门，殷玉瑶隔着窗户看见蔡爱国来了，赶紧也穿了衣服出去。
“玉瑶玉磊，今天村里杀猪，我给你们拿了排骨。”蔡爱国一见殷玉瑶出来就立马拿排骨给她看：“我知道你爱吃排骨，特意和村长要了一扇，够你们姐弟俩过年吃的了。”
都是村里一点点喂出来的笨猪肉，看着那上面的肉就知道炖着吃香。
殷玉瑶连忙推辞道：“我们在县城什么都买的到，每个月还有肉票。你们一年到头分点肉不容易，咋还给我这么大一扇排骨，这都够你们换两斤五花肉的了。”
蔡爱国笑呵呵地说道：“一点心意，旁的也没啥能送你的，就这猪肉都是村里人自己养的，还是今天早现杀的，比你排队买的新鲜。”
殷玉瑶赶紧让殷玉磊去倒红枣水，一边把蔡爱国往屋里让。
蔡爱国知道殷玉瑶爱干净，先去卫生间洗了手才跟着殷玉瑶进了屋。
一进屋就看到客厅里不像前几次来那么整齐，地上摆着几个箱子，有的已经捆好了，有的半开着，似乎东西还没装完。
蔡爱国接过红枣水喝了两口，有些纳闷地问：“这还没换季就收拾东西了？”
“不是。”殷玉瑶笑了笑：“本来还打算过了年往村里打电话和你说，正好你来了，那就省的麻烦了。蔡大哥，我因为工作关系，要调去东北了，过了年就走。”
“啊？去东北？”蔡爱国懵了，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出版社也要调工作吗？你这连二十岁都不到，把你调东北去干什么？”
“十八岁已经不小了，过了年我就十九了。去东北建设的几十万知青们有的是十五六岁去的，十九岁在里面都是大哥哥大姐姐了。”殷玉瑶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我现在是出版社
的正式员工，我得服从组织安排。再说我也觉得东北挺好的，现在大家热火朝天的在那里建设工业、开垦农业，我也想去看看。”
蔡爱国长叹了口气：“那你们还回不回来了？我之前听我丈母娘家那边的亲戚提过，说有的一去就是一辈子呢。你们这都在县城买房子了，这都不要了？”
“房子先放着，至于以后住不住也说不准。不过不会卖掉，毕竟也得给我和玉磊留个念想。”殷玉瑶看着蔡爱国，真诚地说道：“蔡大哥，多谢你和村长的照顾，往后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哎哎！”蔡爱国连连应了两声，心里多少有些伤感，不过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着鼓励：“玉瑶，你是有出息的，要不然也不会带着玉磊把日子过的这么好。去东北也好，你是个有眼界的，在哪儿都不带差的。就是在外面时间呆久了，别忘了村里人就行。”
殷玉瑶从茶几上的糖罐里抓了一把大白兔递给蔡爱国：“蔡大哥您放心，我就是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们家的。”
蔡爱国接过糖，又放到了桌上，只拿了一颗剥开皮放进了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蔓延，半晌他才缓缓说道：“其实出去也好，也省的殷大成总对你们姐弟抱有幻想。现在殷大成和李翠茹的日子越过越差了，这年底分粮食和钱，我看殷大成分到手的也够他们一家四口大半年吃的，到明年下半年肯定得打饥荒。”
“我那天在院子里正好听见殷大成骂李翠茹，话里话外还以你们亲爹自居。他上回来县城被撵回去只是是一时半会不敢来了，但是等到明年真饿疯了，只怕他谁都不在乎了，要是真摸上门来才麻烦。”
殷玉瑶离开这里也是担心这个，住在一个县城里，要是殷大成真的饿疯了或者病重了，难免会有人道德绑架自己，还不如离得远远的。
“蔡大哥，等过了十五，你把我去东北的事从村里放出风来吧。”殷玉瑶缓缓地嘱咐道：“村长那边也帮我提一句，等清明我姥姥舅舅还去村里给我妈挪坟，到时候村里别难为他们。”
蔡爱国立马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有你蔡大哥在，绝对不会让韩姨迁坟的事出差子，包在我身上就行。”
“那我就放心了。”殷玉瑶起身：“我前一阵去上海出差来着，买了不少那边的东西回来，我包几样你带回去，我就不回村去看蔡大爷和蔡大娘了。”
殷玉瑶去房间拿东西，等她拿着东西出来时客厅已经不见人影了，她连忙往院子里一看，只见院子里的自行车不见了。
“玉磊。”殷玉瑶连忙出来，喊了一句在院子里玩沙子的玉磊：“蔡大哥走了？”
“嗯。”殷玉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蔡大哥说有急事先走了，让我和你说，他就不来送咱了。等往后有机会再见。”
殷玉瑶心里五味杂陈，同样是一个村子里的人，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
慢慢悠悠的收拾了一个礼拜，到了大年二十九这天必须得去舅舅家了。殷玉瑶把年底用票买的年货装上，什么瓜子花生糖果年糕的，这都是有票才能买的，尤其是瓜子和花生这种稀罕物，就算在县城里也只有过年时候才供应，一年也就给一次票。
殷玉瑶把蔡大哥送的排骨炖了一半吃了，剩下的藏到了博物馆里。这次带去舅舅家的是县城年底供应的副食商品，除了三斤猪肉以外，就是上回韩姥姥排队买回来的刀鱼了。
殷玉瑶东西都放在筐里，刀鱼已经切好收拾干净了，在院子里冻的邦邦硬，放在了筐里最底下，三斤五花肉放在刀鱼上面。殷玉瑶拿了个草垫子隔在肉上，然后才又往草垫子上放年糕、瓜子一类的零嘴。最上面加了一小袋富强粉，差不多五斤重。
把拎着都勒手的筐绑在自行车上，殷玉瑶微微的推了两下，见那筐纹丝不动的才放心，要是半路掉下来就麻烦了。
县城到韩姥姥家的村里可比去土桥村近多了，殷玉瑶骑了大半个点就快到了。刚进村里没多远，趁着天气好出来遛弯的韩姥姥就瞧见殷玉瑶了，连忙朝她摆手，嘴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你这孩子，我不是让你小年就来吗？怎么拖到今天才到。”
殷玉瑶跳下车笑呵呵地说道：“在家收拾东西来着。”
一句话差点把老太太的眼泪勾出来，她不言语了，拉着从自行车大梁上跳下来的玉磊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和姥姥回家。”
韩家两个舅舅韩大虎和韩二虎正在院子里忙活，一见殷玉瑶来了，都放下手里的活过来打招呼。韩二舅直接把自行车接过来推到院子里支好，把后座的筐拆下来。
“玉瑶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韩姥姥低头看了看，伸手把上面的面粉袋子拿起来，略微一颠就知道有五六斤，登时瞪了殷玉瑶一眼：“怎么，来姥姥家还用你自带面粉，我没你饭吃是怎么着？”
殷玉瑶连忙说道：“我这不是想多吃两顿饺子嘛，姥姥，你知道我的，嘴馋。”
韩姥姥被殷玉瑶说的绷不住笑了，伸出手指狠狠地点了下她的脑门：“你呀！”
“今天中午吃什么？”殷玉瑶机智地转移了话题，旁边的殷玉磊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好香！”
“就你小鼻子好使。”韩姥姥抄着手笑呵呵地说道：“今天炸年货，你大舅妈炸萝卜丸子和豆腐。对了，老大……”
韩姥姥回头把韩大虎叫来：“把刚炸的萝卜丸子盛一碗给玉瑶和玉磊吃，还有我不是说剁些肉馅给他们姐俩炸肉丸子吃嘛，他们姐弟俩来了，赶紧让你媳妇炸肉丸子。”
韩大舅应了一声，赶紧去厨房和媳妇说。
殷玉瑶有些不好意思地了，拉着韩姥姥的手脸红：“姥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韩姥姥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胳膊：“你多大在姥姥这都是小孩子。”
韩家有五间屋子，韩姥姥睡一间，大虎二虎两口子一人一间，剩下两间一个屋是男孩的，一个屋是女孩的。
韩大舅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韩二舅年岁小点，大儿子才十岁，小的是女儿，比玉磊还小一岁。
韩姥姥把殷玉瑶姐弟俩带到屋里来，舅舅家的表弟表妹们也都凑了过来。殷玉瑶把带来的水果糖打开，一人给他们抓了一把，至于稀罕的大白兔自然是要交给姥姥的，往后谁表现好了，姥姥就给谁发一个。
韩大舅家的老大十五岁了，叫大壮，干活已经是一把好手，进屋叫了姐姐，拿了水果糖往兜里一装就出来帮着大舅砍柴。
二壮才十二岁，活能干，但是人也像猴子似的，在屋里坐不住。今天表姐表弟来，他努力在屋里坐了五分钟就难受了，暗搓搓地戳了戳殷玉磊的腰，低声和他商量：“走啊，出去玩啊，哥带你出去放鞭炮。”
殷玉磊一听放鞭炮立马期待地看着殷玉瑶，殷玉瑶只能叮嘱道：“注意安全，别凑太近了，仔细崩着你。”
二壮一听就乐开了花，连连保证道：“我拿香去点，就让玉磊在旁边呆着，不让他动火。”
三个小子加上殷玉磊四个人一溜烟的跑没影了，屋里立马消停许多。韩姥姥领着三个孙女和一个外孙女坐在炕上吃水果说话，不一会儿大舅妈就送进来一碗
热腾腾的萝卜丸子和半碗肉丸子。
大舅妈不太好意思地解释道：“肉馅不多，就炸了一碗，先盛一半给玉瑶吃，剩下的半碗给玉磊留着了。”
殷玉瑶这么大自然不好意思吃独食的，她也不缺这口肉，先夹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喂给姥姥，又端着碗到厨房给忙碌的大舅妈二舅妈各喂了一个。
两个舅妈自然是推脱的，但是殷玉瑶吓唬她们不吃就走了，两个舅妈才不好意思地伸手把丸子接了过来。
碗里的丸子还有五六个，殷玉瑶吃了两个，连夸了两句香，把剩下的给三个小表妹分了吃，三个小姑娘开心的脸都红了。
过年有殷玉瑶在，韩姥姥家格外热闹，本来晚上韩姥姥是打算自己带着殷玉瑶姐弟俩睡的。但是殷玉磊已经和表哥们玩野了，非得挤他们三个的大炕，倒让韩姥姥笑骂了他一句：“你表哥们最能出汗，你也不嫌他们臭。”
殷玉磊嘿嘿地笑着，可还是坚定地抱着自己的枕头头也不回的跟着哥哥走了。
韩姥姥铺好炕，褥子和被子里的棉花虽然不是新的，但是被面都是刚拆洗完的，干干净净还带着肥皂特有的味道。
祖孙俩躺在被窝里，韩姥姥拉着她的手，忽然说道：“以前你妈就是一直和我睡一个炕上的，我拉着你就和当初拉着她一样。”
殷玉瑶反手拍了拍韩姥姥的手，安慰道：“虽然现在不让说封建迷信的话，但是我其实心里还是相信一些轮回之说的。我想我妈应该已经投胎了，此时正在谁家媳妇的怀里抱着呢，你就别再因为她伤心难过了，好好保重自己。”
“伤心的劲儿已经过去了，就是每逢过年的时候多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韩姥姥沉默了片刻，才在黑暗中低声说道：“玉瑶，我最后悔的是就是你娘的婚事没挑好，找了个狼心狗肺的玩意。你也大了，处对象就是眼巴前的事了，尤其是到了东北那边，听说那里知青多、军人多，难免有看对眼的。瑶儿啊，你听姥的话，要是相中了一个男的别轻易答应，得多观察一段日子，把这人摸准了，确实真的能靠得住的话，你就和你干妈说。你干妈干爸有文化，眼神也比姥姥强，婚事上也能帮你拿拿主意。有他们在，我放心。”
殷玉瑶应了一声：“你放心姥，我记住了。”
***
过年是这个年代大人小孩都稀罕的日子，每天都能闻到肉味不说，饭也能吃饱，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小小的屋子里热热闹闹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情不自禁的笑容。
越是高兴的日子过的越快，转眼初五的饺子吃了，殷玉瑶得带着玉磊回家了。
韩姥姥带着两个舅舅送到村口后又舍不得了，拉着殷玉瑶的手商量：“要不过了正月再走？”
殷玉瑶安抚地拍了拍韩姥姥的手：“姥姥，我早去也能早回来。我争取两三个月就往村里打一次电话，您听到我的声音也能放心。”
韩姥姥用手背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
殷玉瑶伸手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姥姥，我往你被子底下塞了二十块钱和五十斤粮票，我娘迁坟的事我没办法回来，但请村里人帮忙请吃饭的钱我不能让舅舅垫上。您一会回家记得收好。”
“这孩子。”韩姥姥拍了拍她的后背，紧紧地搂住了她：“姥姥等你回来。”
两天后，殷玉瑶和殷玉磊坐上了往东北去的火车，李秋生替她申请预支了一年的工资和票，还给申请了两张卧铺票。
小张和李秋生哼哧哼哧地把殷玉瑶的箱子都抬到车上，最后小张把自行车也搬了上去，倒着塞进了下铺床底下。
“小殷同志啊，你的与众不同总是能突破我的想象力，扛着自行车坐火车的人，你是第一个。”小张抹了把额头：“这大冬天的，累我一脑门子的汗。”
殷玉瑶笑的甜美，可是说出的话十分戳心窝子：“等过两年接站的时候，你还得给我扛一回。”

第57章
七十年代的人很重视过年,没有特殊情况很少有这个时候出门的，单位也基本上不会派人在这个时候出差。
殷玉瑶上车以后发现卧铺车厢空荡荡的，只零星看到三五个乘客。姐弟俩在一个隔断里，还都是下铺,殷玉瑶稍微整理了下行李,带来的几个箱子都塞在了殷玉磊的床铺下面,自己下面则是自行车。
本来殷玉瑶不太想带自行车的,但是这个东西在这个年代太金贵了,不是有钱就能买的，自行车票和钱缺一不可不说,还得商店里有货。
殷玉瑶要去的地方是这几年刚开垦出来的农场,地广人稀,供销社也不大,像自行车这种大件更加稀缺。自己带着就是路上费些事，但是到了那边就方便多了。
对于殷玉瑶来说，来到七十年代是第二次坐卧铺了,和上次苦读备考不同,她这回完全是旅程的心态，一路上看看窗外的风景，或是殷玉磊坐小游戏讲故事。就连吃饭也不费心思从博物馆里往出拿了，直接带殷玉磊去餐车里吃。
这个年代的火车餐车提供的饭菜味道还是不错的,不是后世的盒饭，而是大厨们现做的小炒,而且在餐车吃饭还不要饭票。但凡坐火车手头松点的，都选择去餐厅吃饭。
殷玉磊第一次坐火车正是对什么都新鲜的时候,尤其是到了铺着白桌布的餐车，简直都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才好。
殷玉瑶看着看着挂在餐车上的小黑板上的菜单点了两菜一汤和外加两个馒头。等到上了菜,殷玉磊兴奋的心情渐渐平复了，去洗了手后安安静静的跟着姐姐吃饭。
这大半年殷玉磊跟着姐姐的耳濡目染下，学了很多用餐的礼仪，吃东西坐的稳稳当当的，桌子上也干干净净，吐出来的骨头放在一旁的小碟子里，一餐饭吃完餐布还干干净净的，让列车服务员忍不住对他夸了又夸，把小朋友美的小脸通红，直到回到卧铺还抿着嘴里。
列车一路向东向北，过了山海关景色瞬间变了一个样。洁白的雪覆盖着大地，光突突的枝桠在风中狂舞，车厢里的温度也开始跟着下降。
殷玉瑶打开一个箱子，把给两人准备的军大衣拿出来，睡觉时候也可以往被上搭一搭。
火车一路向北，在五天后终于到了伊春站。
殷玉瑶提前把箱子和自行车都从卧铺下面给搬了出来，正准备一个一个往下面挪，就见车厢进来了两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们看了眼卧铺的铺位号，便热情地问道：“您是山北出版社的殷玉瑶同志吗？”
殷玉瑶懵逼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们是黑河的知青，山北出版社和我们农场的领导对接了您来农场采风创作的事，领导知道殷同志带的行李多，让我们来接一下，咱们下了车后还得去坐换一辆火车。”两个小伙子说着就把地上的箱子搬起来往外走，殷玉瑶连忙把自行车扶起来让殷玉磊推着，自己也搬起一个箱子。
还没等殷玉瑶多走几步，两个小伙子又上来了，一人把殷玉瑶手里的箱子抢了过去，另一个自行车接了过去，压根就不用殷玉瑶动手。
有了自行车，下了火车就方便多了，两人把重重的行李箱一层一层的紧紧地绑在后座上，虽然推得时候沉了点，但咋也比抱着轻松啊。
推自行车的小伙子乐的直夸殷玉瑶有头脑，给他们省了很大的劲儿。
“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殷玉瑶看着两人，不太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多谢你们来接我了。”
推自行车的小伙子带着雷锋帽，一说话就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叫周皓，他叫冯喜来，你叫我们小周笑冯就行。”
殷玉瑶眉眼弯了起来：“瞎说，我才多大呢，哪能这么不客气。周皓同志，冯喜来同志，你们好！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殷玉瑶，来自山北出版社，这是我弟弟，叫殷玉磊。”
“殷玉磊，小磊子。”冯喜来伸手把殷玉磊揽了过去，低头问他：“坐火车累不累？”
“不累！”殷玉磊眼睛带着光芒，虽然嘴巴鼻子被围巾捂的严严实实的，但是看他眼睛就知道他在开心的笑：“这里可真好，雪真厚，不像我们那，就薄薄一层，没意思。”
“好小子。”冯喜来笑着用带了棉手套的手拍了拍殷玉磊的头：“等到了农场，随便你撒欢玩去。”
从伊春到黑河的火车要过几个小时才开，殷玉瑶下车时候看了眼时间，快到十一点了，她索性提议道：“咱在附近找个国营饭店，我请你们吃饭。还能顺便在那暖和暖和，等快开车了咱再回来。”
冯喜来和周皓闻言连连推辞，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殷玉瑶破费。可是若让他们请，又有些囊中羞涩。他们不约而同的拍了拍身上的挎包：“不用不用，我们带了干粮了，你带弟弟去吃就行。”
“哎呀，就不兴我谢谢你俩了？”殷玉瑶看着两人，认真地说道：“往后就是一起奋斗的兄弟姐妹了，我请你们吃饭，你们就大大方方的吃，别整那些扭扭捏捏矫情的事。”
殷玉瑶的爽利话语把冯喜来两人都逗笑了，两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那行吧，这回就劳烦殷玉瑶同志破费了，等回农场，我们给你炖林蛙吃。”
殷玉瑶：“…………”
我谢谢你啊！
***
箱子和车子寄存在了车站，四人也没走远，就去旁边的车站饭店。此时还没到十五，这座林业小城到处还沉浸在过年的氛围里，就连国营饭店小黑板挂着的菜单上最显眼的也是杀猪菜。
“要一份杀猪菜、狍子肉烩萝卜，五花肉炖豆角丝，再来四份米饭，两份二两的，两份半斤的。”三样全是肉的菜再加上一斤半的米饭，才起来需要两块钱和三斤粮票。
殷玉瑶把钱和粮票交上，不一会热气腾腾的三个大盆就端了上来，冯喜来眼睛都看直了，下意识问道：“怎么点这么多？这瞅着比过年都丰盛呢。”
话音刚落，两个像小盆一样的饭碗放到两人面前，里面是白花花的大米饭。
殷玉瑶接过服务员手里的小碗米饭，一碗给殷玉磊，一碗放到了自己面前。看着桌子对面两个迟迟没有动筷的人，不禁笑了笑：“今天敞开吃，管够。”
东北人的实在在这个年代就已经表现的淋漓尽致了，菜论盆上，每盆菜都盛的满满当当的，虽然看着不像上海的饭菜那么精致好看，但是每一口都带着热量，吃下肚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东北的冬天太冷，没有太多的蔬菜，像油豆角都是秋天时候切丝晒好，但是炖起肉来别有一番风味。殷玉瑶前世来东北旅游的时候就喜欢这口，这豆角丝简直是万能之物，无论是炖鸡还是炖大鹅，只要抓一把放进去就都好吃。
豆角丝喜油，厨师用猪油炝锅，又放的偏肥的五花肉，但煸炒的时候将五花肉的油脂炒起来，剩下的肉和豆角丝炖在一起肥而不腻吃着喷香。豆角丝被大油包裹着，炖的软烂入味，夹上一筷子配上米饭，那味道简直绝了。
“姐姐，这东西真好吃！”殷玉磊吃的简直不抬头了，一口豆角丝一口五花肉的，不一会就下去小半碗米饭。
殷玉瑶见状笑着给他夹了一块狍子肉：“别光吃一个菜，尝尝这块肉，这东西别的地方可没有。”
狍子肉都是瘦肉，厨师是当地人，处理的非常好，一点腥臊味都没有。用红烧的方法和萝卜一起炖熟后收汁，鲜嫩美味，就连里面的萝卜也吸足了汤汁，吃着格外美味。
殷玉磊吃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筷子开始转移阵地，换个盆开始夹，等殷玉瑶两块萝卜一块狍子肉进去，殷玉磊的碗已经空了。
“姐姐，这菜太下饭了，我一碗饭不够。”殷玉瑶舔了舔嘴：“还想再来一碗。”
殷玉磊正是长个的时候，能吃是好事，更何况东北天寒地冻的，不吃饱了真没有热乎气往外面走，殷玉瑶又给他加了一两。
殷玉磊端着饭碗，终于看着第三盆菜——杀猪菜。
殷玉瑶直接给他连汤带菜的舀了一碗递给了他。
殷玉磊学着对面冯喜来的样子，先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然后下一秒就眯起了眼睛：“酸的！”
冯喜来看着直乐，一边大口的吃着酸菜一边说道：“我刚才的时候也觉得味道怪怪的，可是越吃越好吃，就这酸菜汤给我，不用别的，我都能吃下去半斤干粮。”
周皓闻言忍不住嗤笑道：“就你这饭量，吃啥不香啊。”不过说完，周皓又对殷玉磊说道：“不过他说的对，酸菜是越吃越好吃，你刚吃吃不惯的话就先别喝汤，尝尝里面的大骨头肉和血肠。”
殷玉瑶给舀的这一碗里什么都有，殷玉磊按照周皓说的先吃了大骨头肉，大骨头肉炖的稀烂，都不用费劲咬，瘦肉和酸菜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居然十分提味。吃了瘦肉，殷玉磊又夹起一片薄薄的五花肉塞进嘴里，这五花肉是先蒸后炖的，入口软烂，肉的肥腻被酸菜消解，只剩下最醇香的肉味。
有了肉的配合，酸菜也格外爽口起来，殷玉磊越吃越带劲，不知不觉一碗菜都吃光了，只剩下了汤。
他看了看冯喜来，又端起碗来试着喝了一口，已经适应了酸菜味道的他这回尝出酸菜汤的美味来了，大口小口的把一碗汤都喝下去了。
原本殷玉瑶已经他吃了这一碗酸菜，只怕刚刚端上来的一两米饭怕是吃不下了，结果殷玉磊撸着袖子又开始把三个菜轮着吃，一副越吃越起劲的样子。
周皓见状忍不住乐了：“好小子，就这饭量以后指定长大个。”
三大盆菜，有周皓和冯喜来这两位食量大的，再加上殷玉磊这个小吃货，四个人居然吃的干干净净，连点汤都没剩下。只不过吃完了以后，除了殷玉瑶以外，其他三人都瘫在了椅子上，捂着圆圆的肚子直打嗝。
冯喜来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回味道：“我上次吃这么香的杀猪菜还是年前。”
“你偷着笑吧。”周皓笑着说道：“要不是今天殷同志请吃饭，你想吃杀猪菜还得等一年。”
“那倒是。”冯喜来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深深地感叹道：“虽然这顿杀猪菜不如在农场吃的热闹，但是肉多啊。我今天造了十块血肠，年前那顿我一块都没捞着。”
殷玉瑶见他说的热闹，忍不住问道：“这个时候农场都忙啥？”
“一般咱农场能歇到正月二十再开工，冬天其实没有种地的活，就给水稻脱粒，轮流来的，二十四小时不停机不停人。再一个咱男的知青和生产队员、战士一起上河工，清理淤泥河道，还有就是上山砍树盖房子；女同志这个季节清闲点，喂喂农场的牛马羊就行。”
周皓说着想了想：“你到农场能休息个五六天，等咱忙起来你也要跟着忙了。”
殷玉瑶心里一动，忍不住问道：“这个伊春有个西林你们知道吗？西林钢铁厂。”
“知道啊！”周皓说道：“有个西林钢铁厂嘛，老出名了。我们农场和我们关系很好的一个小伙子，叫林汉武的，他家就是西林的，他爸就在西林钢铁厂上班，前一阵来信说年前刚建好了厂机关大楼，五层呢，老气派了。”
殷玉瑶听着就开心，不禁笑了起来。
旁边殷玉磊接茬问道：“姐，我记得干爸干妈写信回来，他们去的地方好像就是这个名，西林钢铁厂。”
殷玉瑶点了点头：“就是这。”
“我想去看干爸干妈！”殷玉磊眼巴巴地看着殷玉瑶，撒娇问道：“姐姐行不行嘛？”
周皓和冯喜来闻言连忙问道：“你们在这还有亲戚？”
“我干爸干妈几个月前去了西林，我干爸是钢铁厂的七级工，支援西林工厂建设，我干妈是大夫，估计到这边厂医院上班。”
“哎呀这也太巧了。”冯喜来忍不住拍手笑道：“这都到跟前了你犹豫啥啊，你直接去你干爸干妈家呗，反正这会到农场也是猫冬。”
周皓也附和说道：“你的行李我们先给你带回农场，帮你把东西安置好，你就放心去探亲吧。”
殷玉瑶听着已经嘴角忍不住上
扬，但是还是客套的问了一句：“这不好吧？”
“有啥不好的。”冯喜来大大咧咧地笑道：“他们附近地方的这个时候都回家探亲了，到正月二十才回来呢，你放心去就行。”
殷玉瑶本来不心急，可是听冯喜来和周皓一说也感觉有些迫不及待了，当即决定现在就去西林。
周皓和冯喜来也站了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别看这西林是伊春的，但咱这地广人稀，每个区之间也都隔着挺远呢，也得坐火车。每天有一班往返的火车，我记得回西林的火车就是下一两点钟，我看已经一点了，咱赶紧过去火车站看看到底是几点发车。”
把厚棉袄的扣子系上，外面又套上军大衣，帽子围巾手套尽量把裸露的地方都裹住，几个人才推开门离开了饭店。
一出门，一股强风吹来，鹅毛般的雪花仿佛纸片一样漫天飞舞，殷玉磊顿时被这壮观的景色看呆住了。
冯喜来在这生活了五年，早已经有经验了，他看了眼天色催促道：“快点走吧，这雪至少得下一天一宿，一会儿功夫雪就得又增加二尺厚，到时候更不好走路了。”
几人穿着棉鞋一个雪窝一个雪窝的踩着，三四百米的路程硬是走了十几分钟才到车站。
冯喜来跺了跺脚上的雪，让殷玉瑶和殷玉磊也跟着跺一跺，免的沾鞋底走路发滑。
还是过年的缘故，火车站没有人，小小的一间屋子就一排座椅，大厅里点了个炉子，售票窗口里面也点了一个。
“同志，去西林的车几点开？”冯喜来替殷玉瑶问了一句。
“一点半。”售货员看了眼时间：“不过火车晚点了，得一个来小时才到，买票吗？”
“买！”殷玉瑶立马掏出五毛钱：“给我两张去西林的车票。”
周皓见状连忙拦了一下：“一张一张，玉磊还小呢，这个子不用买票。”
售货员站起来看了一眼，“嗯”了一声：“不用买。”
冯喜来也跟着笑了：“你来的时候是卧铺，一个铺一张票，这硬座不一样。”
倒是省了一毛钱。
殷玉瑶看着冯喜来：“那我帮你们把回黑河的车票买了吧。”
“不用不用。”冯喜来连忙说道：“我们车票农场都给钱了，不用你花自己的钱。”
周皓拍了拍胸脯：“你就放心去找你干爸干妈吧，其他的事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你哪天去黑河定下了，就往农场打个电话，我们去火车站接你。”
“那倒不用，已经很麻烦你们跑了一趟了，不能再耽误你们出工。”殷玉瑶笑着说道：“出了站，我打听着就去了。”
“那也行。”周皓问售票员借了纸和笔，给殷玉瑶写了路线，告诉他怎么搭车。
离火车进站还有一个小时，冯喜来和周皓把绑在自行车上的箱子又解下来，免得一会上车时候三个箱子在一起太沉抬不动。
殷玉瑶看着自己那堆行李和自行车又有些发愁，来的时候卧铺还好。但是她没想到去黑河还要坐短途火车，这硬座也不知道抬这么多行李上不上的去。
殷玉瑶指着自己的车子和行李问售票员：“一会我这东西他们能搬的上车吗？”
“平时肯定上不去，不过现在问题不大。”售票员说道：“大过年的谁没事往出溜达啊，你们往上抬就是，里面到处都是空座。”
殷玉瑶一听就放心了，颠了颠三个箱子，把最轻的那个挪到一边打开，从里面拿了一包巧克力放在包里，又抓了十块大白兔给周皓和冯喜来一人分了五块。
两人下意识要推拒，殷玉瑶不由分说直接塞他们手里：“咱都是一起吃饭的情谊了，就别再客气了。”
“那行吧，多谢了。”周皓见状把糖收下道了谢，但却没舍得吃，都塞进了口袋里。
冯喜来拿起一块大白兔闻了闻，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我都五年没闻到过大白兔的奶香了，这甜味闻着就想流口水。”
冯喜来也把糖小心翼翼地放在大棉袄的口袋里，朝殷玉瑶拍了拍胸脯：“等你来，我打冰洞捞林蛙，请你吃林蛙炖土豆。”
殷玉瑶忍不住了，扶了扶额头：“林蛙和你有啥愁啊，你光想着炖它。”
“香啊！”冯喜来连忙解释道：“这林蛙可不是别的地方的普通，在过去那叫雪蛤，听说是可稀罕的补品了。补不补的我不知道，不过炖土豆老香了。”
殷玉瑶连忙摆手：“大冬天的别折腾它们了，刨冰洞也挺费劲的，不得一米多厚的冰啊。”
“那倒是。”冯喜来有些遗憾地说道：“那等开春的吧，我指定请你吃上。”
殷玉瑶被他的执着打败，低头收拾了个小包，主要是一些从上海带回来的吃的，准备带到干妈家吃。
几个人说着话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开往西林的火车来了，殷玉瑶领着殷玉磊上了火车。果然如售票员所说，车厢里空荡荡的，大部分的座位都空着，坐车的人也没带什么行李，一看就是短途乘车。
老旧的绿皮火车遇到大雪的速度更慢了，两个小时后殷玉瑶从西林站下车，天已经泛黑了。不过好在这个时候的西林也就三个街道，尤其是这火车站就在钢铁厂旁边，也就一里地的路，还真不算远。
殷玉瑶先和火车站的乘警打听了路，确认了方向后便领着殷玉磊朝钢铁厂走去。
雪下的大，姐弟俩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短短的一千米走了二十分钟。等到钢铁厂家属区的时候，家属楼的灯已经都亮了，楼顶的烟囱冒着白烟，家家户户已经开始做饭了。
殷玉瑶按照陈淑华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号楼，两人上到三楼，敲了敲中户屋门。
“谁啊？”屋里炒菜的声音停了一下，急匆匆地脚步声传来，接着又听到里面的人说：“别急啊，我套件棉袄再开门，外面太冷。”
听到屋里传来的熟悉声音，殷玉瑶和殷玉磊同时咧开嘴笑了。

第58章
窗外冰天雪地零下三十多度,但屋里直径十公分粗的暖气管让室温保持到了二十二度。陈淑华平时在家就穿着薄薄的毛衣裤，要是给人开门那就得披上厚棉袄，免得被风吹了一冷一热再感冒。
套好棉袄，陈淑华把前襟一抿,急匆匆地跑到门口,随手打开屋门。
楼道里的灯泡十分昏暗,黄晕的灯光将门外一大一小两人的身形笼罩起来。他们的帽子盖住了额头,围巾又挡住了大半部分脸,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陈淑华略微一愣，随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捂着嘴险些就要哭出来：“是玉瑶玉磊吗？”
“哈哈,干妈,你认出我了？”玉磊的嘴巴即便被厚厚的围巾挡在里面也能听到他调皮的笑声。
“快进来！”陈淑华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揪了进来,一边拿鸡毛掸子扫两人身上的雪一边嘴里絮絮叨叨地问道：“怎么突然就来了？也不提前送给信我好去火车站接你们啊！这黑灯瞎火的路不好走吧，有没有摔着？”
殷玉瑶把军大衣解下来，又解开围巾,露出了有些发红的小脸。
“你看看这小脸冻的。”陈淑华又心疼了,伸手摸了摸围巾后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别看你这围巾摸着细发，但是不够厚，在这里不抗冻。我正好给你们织了厚的围巾，回头就带那个走。”
殷玉瑶和殷玉磊把外面厚衣服脱下来,棉裤也脱下来，只把外面单裤套上,这才松了口气。
陈淑华把两人的衣服都放在屋里箱子上面，笑着说道：“这东北冬天太冷了,身上穿的衣服回家能摞两层被这么厚，沉的衣架都没法用,一挂衣架就倒了。”
殷玉磊光着脚穿着拖鞋，又觉得浑身轻松不少，赶紧问干妈：“晓慧呢？”
“晓慧和你干爸去商店买东西去了，估计也该回来了。”陈淑华摇了摇头道：
“这种大雪天骑自行车是骑不动的，就得走路。晓慧非得跟着你干爸去，我估计她是想让你干爸给她买糖吃。这厂里的商店买糖不用票，一分钱一块糖，晓慧看见就走不动道。”
殷玉瑶从包里把巧克力拿出来，笑着说道：“我记得她爱吃巧克力，我前一阵去上海出差，特意买了一盒给她。”
“这么大老远你还给她带这个？就你惯着她。”陈淑华拍了拍殷玉瑶，乐的嘴都合不拢了：“你和干妈说说，咋就突然来了呢。也没提前来信，你之前和干妈说用一年时间攒足名气再过来，我以为你最快也得明年来呢。”
殷玉瑶笑着说道：“也是巧了，社里出版的《北大荒的知青们》需要改变成连环画，我自告奋勇把这活接了，理所当然可以过来采风。只是太巧了，我去的地方是黑河，你和干妈在伊春，我今天在火车站看列车时刻表，离着还挺近的。”
“嗯，黑河那边农垦区挺大的，还有建设兵团，那边不光是开垦荒地，这边疆守卫也是那里负责。”陈淑华拢了拢殷玉瑶的头发，有些担心地问道：“你去那边住的方便吗？吃饭是自己做还是大锅菜？”
“我也不知道呢。”殷玉瑶挠了挠头：“住的地方应该给安排好了，干妈放心就行。其实原本还想年前就来的，但正好赶上去上海培训一周，而且我还争分夺秒趁机考了驾驶证。”
陈淑华懵了，她想了想，不确定地问道：“这么短时间就能考吗？”
“我不知道考驾驶证那么困难，我就顺口一说要是会开车来东北说不定就能用上。我们主任也一听觉得也有道理，说动了副社长给特批了，同意让我跟着考考试试，他们也没想到我真能考上。”殷玉瑶笑的眼睛都弯起来了：“那一个月我基本上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好在没有白费。”
“我大闺女也太优秀了！”陈淑华开心的直拍手：“我看就没有你办不成的事。”
殷玉瑶继续说道：“拿了单位给送来的驾驶证都进腊月了，我姥姥让我过了年再来，我这不初七才出门呢。带着三大箱子的行李还有自行车呢，本来琢磨着下车不好搬，结果我们单位联系了黑河农场那边，农场派了两个知青小伙子来接站，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听说我在这有亲戚，就让我先串门，他们带着行李回农场了。”
“黑河离这不远，坐火车大半天就能到了，往后你来干妈家方便，我们有空也能看你去。”陈淑华拉着殷玉瑶的手问：“能在家住多久？大过年的又这么冷，出了正月再去呗？”
殷玉瑶反手搂住陈淑华的胳膊，笑眯眯地说：“农场正月二十就开工了，我十九就过去。”
“那让玉磊先在家住吧，反正晓慧也放寒假，晓慧得三月份才开学呢，让他俩在家里作伴。”陈淑华笑着问玉磊：“行不行？先在干妈这里住，天暖和了再去找姐姐？”
殷玉瑶也笑着看玉磊，等他自己做决定。
殷玉磊略微纠结了一下，不过想想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晓慧了，他又一直和干妈亲近，便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在干妈家住。”
殷玉瑶笑着捂住了额头：“我就把我们俩的洗漱用品带来了和一套换洗线衣线裤拿来了，他衣服裤子都去黑河了。”
“一套换洗的就够了。”陈淑华说道：“毛衣棉袄大衣都是开春才洗，线衣线裤晚上洗了早上就干了。等缺啥我给他去买就行了，过年干爸干妈咋也得给玉磊买一身新衣服是不是？”
殷玉磊立马甜甜的道谢：“谢谢干妈。”
“好宝儿！”陈淑华一手搂着一个正美的直乐，就听见开门的声音，接着传来王国庆的说话声：“淑华，饭做好了吗？晓慧说饿了。”
陈淑华朝殷玉瑶姐弟俩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清了清嗓子：“国庆，你过来一下。”
王国庆换了拖鞋一边解围巾一边往客厅走，刚到客厅门口就惊讶地笑了起来：“玉瑶、玉磊，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姐姐和小磊子来了？”晓慧鞋刚脱了一半，听到爸爸说玉瑶姐弟俩来了，一只脚光着一只脚穿着棉鞋就冲了进来，尖叫着冲进了殷玉瑶的怀抱，狠狠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姐姐我想你了！”
殷玉瑶笑着在她小胖脸上回亲了一口，把放在一边的巧克力递给她：“我记得你爱吃这个，姐姐去上海出差的时候给你买的。”
“谢谢姐姐！”晓慧挤到玉磊旁边，伸脚把鞋蹬了，和殷玉磊紧紧挨着：“小磊子，这回你来还走不走了?”
殷玉磊一板一眼地说道：“先住在这，等开春了我去姐姐那边上学。”
王晓慧不开心地噘起了嘴：“就不能和以前一样，和我一起上学吗？”
殷玉磊抿了抿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会想姐姐的。”
王晓慧瞬间就蔫了。
王国庆到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做了六个菜，不过东北冬天没有什么蔬菜，能吃的也就是白菜土豆萝卜一类的。好在现在是过年期间，年货还挺充足的，有大骨头、有五花肉、也有刀鱼，不至于满桌子素菜。
殷玉瑶姐弟俩的到来让这个小家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王国庆把酒也拿过来了，一边倒酒一边说道：“过年那天你干妈还念叨你们，说要是和你们一起过年别提得多热闹了。”
陈淑华大笑起来：“我没说错吧，家里是不是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比三十那天还有年味呢。”
王国庆和陈淑华都喝了口酒，殷玉瑶也略微用嘴唇微微一沾，吃着菜聊着天，气氛更加热络起来。王国庆说了来这边工作后的事情，殷玉瑶也把自己学驾照去上海的经历讲了讲，一家人直到吃到晚上九点才撤了桌子。
王国庆分的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一卫，和以前一样，王晓慧依然跟着他们两口子睡了大屋，不过小卧室也是一米五的床，床单被罩洗的干干净净的，一直没人住，殷玉瑶姐弟俩刚好住次卧。
家里的卫生间没有淋浴功能，但是室内温度高可以烧水简单洗一洗。陈淑华烧了两大锅水，姐弟俩从头到脚洗的干干净净的，等头发干了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在火车上呆了五天，虽然是卧铺但其实人的身体也是十分疲惫的。回到家里，又洗了澡，躺在柔软的床上，姐弟俩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九点，殷玉瑶一睁眼就看到了王晓慧在卧室门口探头探脑。
“进来啊！”刚起床的殷玉瑶声音还有些沙哑，王晓慧一听立马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然后爬到了床上挤到了殷玉瑶和殷玉磊中间，钻进了被窝里。
殷玉瑶喝了半杯温水，把杯子放在一边的窗台上，伸手搂住了这个圆咕隆咚肉乎乎的小姑娘，偷偷摸摸在她软软的肚皮上捏了两把。
王晓慧痒的咯咯咯直笑，在被窝里扭来扭去把旁边的殷玉磊吵醒了。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晓慧愣了好半天神才咧嘴笑了：“我刚才没回过神，以为我是在做梦呢。”
听到屋里说话声，陈淑华从门口探头瞧了一眼，见姐弟俩都醒了连忙招呼道：“我擀了面条，上车饺子下车面，昨晚没来的及做，今天早上补上。”
手擀的面条劲道又带着面粉特有的香味，擀好的时候殷玉瑶姐弟俩没醒，陈淑华就把他们俩那份拿屉布盖着，免的晾
干了。土豆和五花肉都切成小丁，在一起炖出香味当卤子，做好了就一直在锅里温着。
姐弟俩起床去洗漱，陈淑华烧水煮面，三分钟后，劲道的面条出锅，舀上两大勺土豆五花肉的卤，那味道，绝了。
陈淑华一家和殷玉瑶姐弟俩在东北团聚，这里虽然天寒地冻，但是屋里暖和，又远离了烦心事，心里也格外舒坦。
**
而南德市，王国庆的老娘年前左等右等没等来王国庆来送年礼，腊月二十八的时候耐不住性子又往医院家属楼来了。结果来了发现大门紧闭，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门，倒是邻居出来了，说这一家子都搬到东北去了。
王老太都傻了，她没想到王国庆居然能带着妻子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下意识就问了一句：“他怎么都不和我说的？”
邻居知道王老太的德行，嗤笑了一声：“和你说？然后你再来闹他？若不是你总这么欺负淑华，不把国庆当回事，人家两口子也不会在这边干的好好的搬东北去。你往后别来了，我们医院家属大院啊不欢迎你。”
王老太不信，带着小儿子又去钢铁厂问，他们自然是进不了厂子大门的，不过到处从门卫那里证实了王国庆确实去东北了。
王老太上次被王国庆说的心里发慌，她见他彻底离开了这里心里更慌了，在她的思维里，背井离乡是活不下去的人才干的，她没想到儿子儿媳妇有好好地工作也会抛下一切就走。
王国庆是见不到了，王老太只能请门卫叫一叫同村的赵大发出来，赵大发把王国庆收干闺女的事说漏了嘴，引发了人家母子间大大战。赵大发心存愧疚，回家后对王国庆的事只字不提了，这回王老太太来问。赵大发才说了：“走了好几个月了。什么时候回来？五年或者十年吧？也可能不回来了。我听厂里说那边给分房子了，比他现在住的屋子还大呢。电话和地址？那没有，好像厂里就厂长有吧，他要是想和你们联系会给你们写信的。”
这回别提王老太了，就连王国庆的弟弟王国发也傻眼了，本来一直是撺掇老娘来作是为了多要点好处回去，没想到这回好了，彻底把人作跑了。不但罐头点心一类的东西要不来了，往后就连每个月给的五块钱也不知道有没有了。
相比之下，北桥村知道殷玉瑶去东北的消息已经是在正月十二了。那天阳光正好，村长把村里的男人都叫出来清清河道，干活累了坐在岸边歇着的时候，有知道蔡爱国和殷玉瑶家走的近的，便问殷玉瑶给他啥年礼了。
蔡爱国知道殷玉瑶已经走了，这才趁机喊了声村长：“这一过年倒忘了件事，玉瑶让我和您打声招呼，她搬家了。”
村里人都知道殷玉瑶在省城出版社上班，有好奇地问道：“是搬市里还是搬省城去了？”
“都不是，她带她弟弟去东北了。”蔡爱国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会儿估计已经到东北了。”
村长愣住了，连烟袋都不抽了，过来问他：“他们姐弟俩去东北干啥啊？啥时候回来了？”
蔡爱国喝了口水，没提殷玉瑶采风的事，而是半真半假地说道：“去支援东北建设，她是有理想的青年，人家出版社也支持她。至于啥时候回来这事说不好，东北去了几十万知青，现在不还都在那边嘛。”
村长沉默了，蹲下去抽着烟袋不说话了。
“村长，玉瑶说了，清明时候她姥姥那边来挪坟，叫咱们村别难为他们。”蔡爱国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应了她了，说那天我给她去帮忙。”
村长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声：“那肯定不能为难他们的，玉瑶这孩子不错，对村里人也挺好，大家都吃过她的糖和西瓜，谁不念她一声好啊。”
村民们纷纷附和，有年轻的嘲笑地喊了一声殷大成：“殷大叔你觉得呢？”
殷大成两眼发直，连手里支撑着地面的铁锹倒了也不知道。他自打和殷玉瑶分家后的日子越过越差，越过越没盼头，虽然才过去了半年时间，但是他心里对李翠茹已经厌恶至极，就连龙凤胎也越来越不稀罕了。
他心里一直抱着一个念想，觉得时间一长，他们父女间的矛盾也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淡的。现在他一个人挣工分确实养活不了一家四口，不用太久，到秋天时候他就得吃不上饭，以他的人缘也没人愿意借给他，村里又负担不了，到时候自然而然就有人说合，村里也不能看他饿死吧。
到时候自己只需再表个态，再把李翠茹撵出家门，哪怕龙凤胎不要也行，他都有能赚钱的闺女了，稀罕那话都不会说的小崽子干什么。这半年他别提多馋殷玉瑶送给老蔡家的东西了，什么糕点、大白兔自不必说，那月饼的香味让他夜思梦想了很久，等和玉瑶恢复了父女关系，他就是村里生活的最舒坦的男人。
可没想到啊，殷玉瑶居然能彻底的离开这里，那自己岂不是真的要饿死了。
殷大成慌张了，他踉踉跄跄跑到蔡爱国身边，脸上露出惊恐和不安：“她真去东北了吗？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蔡爱国心里叹了口气，有殷大成在，只怕殷玉瑶不会再回县里了。
“我有啥好骗你的？殷玉瑶和你又没关系了，你要是不信就去问革委会的陈瑞。玉瑶走的时候也和他打招呼了。”蔡爱国想了想，又添油加醋了一把，免得殷大成不死心：“连县里的房子都不要了，估计过了年那房子就换主人了。”
殷大成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村长看了他一眼，扶着身旁的树站了起来，往鞋底嗑了嗑烟灰：“行了，别琢磨这事了，都起来干活吧。玉瑶的户口早就迁走了，也不是村里人，走不走的也和咱没关系。往后要是在外面遇到，记得吃过人家的东西，记得打声招呼问个好，就不算没良心。”
村民们都附和了一声，纷纷起身拿起铁锹继续挖河道，只留下殷大成魂不守舍地呆在原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回他真的要饿死了。
第二天一早，殷大成就出现在了县城革委会，陈瑞见他来了没啥好脸色，还以为他是要殷玉瑶的联系方式。谁知道殷大成是来找主任李长海的。
李长海见到殷大成来了，略微皱了皱眉头，他对殷大成的印象可不怎么好。要不是这个当爹的一味护着后娘，殷玉瑶姐弟俩也不会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委屈。
可让李长海和陈瑞没想到的事，殷大成张嘴就要求把李翠茹送到县城来劳改，理由还说的十分充分。当时让她留下是为了照顾还在吃奶的一双儿女，现在儿女都喝稀饭了，也用不着当娘的了，赶紧把她带走省的浪费粮食。
“对了。”殷大成又补充了一句：“我还要离婚。”
李长海都无语了：“你以为革委会是你家开的啊，朝令夕改的。你离不离婚找你们大队去，别在这搅合。”
殷大成被陈瑞推出了办公室，门当着他面关上了。他踌躇着不想走，想再恳求恳求，就在这时，陈瑞没好气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怪不得殷玉瑶同志带着弟弟去东北了，工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估计早就算到了殷大成的想法，生怕在被他缠上。”
殷大成最后一丝希望没了，他低着头正要往外走，就听见李长海轻哼一声：“就是要送李翠茹去劳改，也是村里和大队判定她在村里改造不合格报上来，革委会再重新决议，哪能他说啥是啥。”
殷大成眼睛一转，又有了新的主意。
李翠茹是没有休息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天天都得去掏粪，村里每个人都自觉地当监督员，她要是晚一会或者干活拖拉，准有人去村长那告状。
这天，李翠茹到了中午也没起来，被告状到头大的村长问殷大成，殷大成一脸憨厚：“她说不愿意起，要多睡会。”
村民们听到都义愤填膺，
都指责了一番，还有说不愿意干就送县里改造去的。
殷大成握着铁锹不说话，眼皮垂了下来，挡住了眼睛里。
****
殷玉瑶和殷玉磊吃了香喷喷的面条，两人把棉靴棉袄军大衣都套上了，跟着陈淑华去逛街。钢铁厂有自己的自营商店，但是东西不多，要是想买衣服布料那得去街里。
昨天虽然雪就很大，但是除了赶火车就是赶路，姐弟俩都没顾得上玩雪，今天出门看着外面的大雪已经到膝盖这么深，顿时走不动道了。
“干妈，要不咱买衣服的事先放放？”殷玉瑶看着地上的雪眼睛放光：“我想当雪仗。”
晓慧立马建议道：“姐，你要是想玩的话，咱去后面满月湖呗，那里的冰结的老厚了。”
殷玉瑶没反应过来：“去冰上打雪仗？”
晓慧摆了摆手，露出神秘的笑容：“不，我们去玩爬犁！”

第59章
陈淑华见姐弟三人都兴致勃勃地样子,只得无奈笑着把钥匙给殷玉瑶：“你让晓慧带着你去开储藏室的门，我回去拿个东西马上就回来。”
晓慧一家是刚搬来的，一入冬就有热心的邻居帮坐了爬犁，还给了两种。大的是全用钢铁悍成的,最只有最上面一层是木板,非常结实,就连大人也能坐。平时下大雪时候买东西的时候就带着它,东西放上面拽着就回家了,一点不费力气。
小的是木匠打的，像一只没有腿的椅子,有靠背有扶手,只有下面一层是铁皮紧紧锢住,前面有一个捡漏的“舵”,和爬犁用木头相连，两只脚蹬在上面负责转弯。
殷玉瑶打开储藏室的门，晓慧就灵活的钻了进去,先把小的拽出来给玉磊,又把大的扯出来递给殷玉瑶，自己拍了拍手套，不在乎地说道：“给你们玩，我自己打出溜滑就行。”
殷玉瑶看了看自己手上扯着的这个,琢磨了一番：“要不咱俩一起坐这上面呢？”
王晓慧听了有些心动，打出溜滑可没爬犁好玩。正在三人凑在一起商量的时候,就见陈淑华又回来了，拿着两个棉手闷子给殷玉瑶和殷玉磊换上：“在这里普通手套都扛不住,就这种里面蓄了棉花的才行。”
殷玉瑶带上以后举起来看了看，除了大拇指以外其他四个手指包在一起,虽然不是很灵便但确实非常的暖和。
陈淑华掏出一把钥匙把隔壁的储藏室打开了，从里面又拽出来一个小爬犁递给晓慧：“我刚问邻居借的，行了，你们三个去玩吧，我去副食商店看看，等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殷玉瑶把钥匙还给陈淑华，学着晓慧的样子把爬犁上的麻绳挂在手套上，跟着晓慧后面去了满月湖。
满月湖面积很大，湖边高处有用雪垒起来的大长斜坡。斜坡搭在岸上的告诉足足有一米半高，一看就是人工堆的，中间是坡道可以拽爬犁上去，旁边有雪砌成的台阶。
王晓慧先拽着爬犁上到顶上，在自己的小爬犁上坐好，一手拿着一个木棍给殷玉瑶示范：“姐姐，你就用这个棍子下面的钉子往雪里一戳一推，这爬犁就滑下去了。滑的时候棍子夹胳膊底下，要是爬犁不动了就用这个棍子戳着往回滑。”
说着王晓慧一戳棍子，爬犁就从顶端快速地冲了下去，伴随着王晓慧哈哈哈的兴奋大叫越滑越远。
殷玉瑶看的心痒痒，这可太好玩了，她朝一旁的殷玉磊招了招手：“小磊，你先来。”
殷玉磊看了看高度，抿着嘴没有吭声，殷玉瑶低头看着他，轻声问道：“是不是有些害怕？”
“有一点。”殷玉磊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看到晓慧下去的时候速度好快的。”
殷玉瑶想了想说道：“要不你和我坐一起，我抱着你？”
“能行吗？”殷玉磊虽然露出了一双眼睛，但是也能看出忧心忡忡的神色：“我们俩会不会一起摔出去？”
“不会吧？不过我觉得就算摔出去也没什么。”殷玉瑶用厚厚的棉手闷拍了拍身上，笑呵呵地安慰殷玉磊：“看我们穿的多厚呢。那滑道两边的雪也是刚下的，看着挺松软，我们就是摔倒了也没事。”
殷玉磊犹豫了下，把自己的爬犁放到一边，挽住了殷玉瑶的胳膊。
两人将大铁爬犁拽到雪坡顶端，殷玉瑶先靠前坐好，然后殷玉磊坐在殷玉瑶的身后，两条小腿紧紧夹住姐姐，手搂住了她的腰。
两个棍子用力一推，大爬犁飞似的滑了下去，因为体积大重量沉，所以下滑速度比王晓慧的更快、滑的也更远。
殷玉磊一路啊啊啊的尖叫，等到速度慢下来又变成兴奋地大笑。
王晓慧往回走了没几步就停下来了，看着他俩的铁爬犁从自己身边冲过去，直到很远才停下来。王晓慧兴奋地直挥手：“姐，还是你这个刺激。”
殷玉瑶也开心的哈哈笑起来，拽着爬犁回来，王晓慧立马凑过去：“姐，一会你带我滑一回呗，我要坐前面。”
有了第一次完爬犁的经验，殷玉磊也不害怕了，他自己爬到自己的爬犁上往下滑，殷玉瑶一会带这个滑一次，一会儿带那个滑一次，三个人玩的浑身热烘烘的，隔着围巾都冒着热气。
爬犁玩起来就上瘾，连殷玉瑶都感觉自己又做回了孩子，甚至比殷玉磊和王晓慧玩的还欢，连到点回家吃饭都给忘了。直到陈淑华中午做完饭了，见都没回来，便穿上棉袄一路找过来，结果发现这三人还在玩呢。
三个人拽着爬犁乖乖地跟着干妈回家，已经玩野了的殷玉磊一边走一边回头，结果不小心被自己爬犁拌了一跤，直接摔进了旁边的雪里。
这两天一直持续不断地在下着大雪，松软的足有半米厚，殷玉磊脸朝下伸着手趴了下去，给雪砸出了一个大字型的深坑。
王晓慧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陈淑华连忙过去要扶他，谁知殷玉磊自己爬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雪，惊喜地看着殷玉瑶：“姐，你说的真对，在这摔跤真不疼。”
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摔出来的人型雪坑，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眼睛都露出了兴奋的光芒。
回家不到一里地的路，后面俩孩子不是这个趴雪里了，就是那个躺下来，陈淑华一开始还去拽，后来直接连说都不说了，随便他们摔吧。反正大皮袄上的雪进楼道前掸掉，回家放暖气旁边一烘就行了。
中午陈淑华做了大骨头炖酸菜，蒸了白米饭。大骨头上面带着厚厚的肉，筒骨里都是骨髓，和酸菜的味道互相交融，肉香不腻，酸菜又酸爽可口。
为了吃的更爽，陈淑华还特意分了两盆，两个孩子一盆，自己和殷玉瑶吃的这个加了烤过的红辣椒，香香辣辣的更加出味。
殷玉瑶喝了一口汤顿时叫好：“干妈，你才来了几个月，这酸菜做的就这么好吃了。”
陈淑华笑了：“这里冬天没什么菜，就白菜、土豆、萝卜这些抗冻的，储藏室有菜窖，放里面不怕冻，再有就是这酸菜了。这酸菜好吃，怎么做都出味，要不是有它啊，这一个冬天嘴里都得吃没味了。”
殷玉瑶好奇地问：“那这酸菜是买的吗？常年供应？”
“哪儿啊，都是自己腌。”陈淑华回想起当初自己腌酸菜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当初刚来还一头蒙的时候，邻居李大姐就带着我买缸买白菜去河边找石头，我都晕头转向的不知道要干什么，邻居手把手教我腌完了一缸酸菜我都没回过神来。后来这酸菜差不离了，李大姐又过来教我怎么片酸菜帮，怎么切，怎么做。不过那时候我已经在食堂吃过好多回酸菜了，大概也知道怎么做了，一上手就会了。”
殷玉瑶立马大力夸赞：“干妈你可真厉害。”
“就你会夸人。”陈淑华笑的合不拢做，给殷玉瑶夹
了一块满是肉的大骨头：“你多吃点，这大骨头是新鲜的，我上午去副食商店正好赶上了供应，除了大骨头我还买了些肉，等明天啊咱包饺子吃，包酸菜猪肉和白菜猪肉两样馅的。我还淘换了只鸡，后天咱小鸡炖蘑菇吃，这里的榛蘑味道炖鸡的味道是一绝，榛蘑都是邻居们上山采的，分了我一些。等咱后天就吃大鹅，我看看能不能买到，酸菜炖大鹅可香了。要是买不到大鹅我就去整条大鲤鱼，这边的温度低河水凉，鲤鱼一点土腥味都没有，肉还特别嫩，我刚学会了一道得莫利炖鱼，可太香了……”
陈淑华把能想到的好吃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兴致勃勃的把后面几天的菜单都列好了，恨不得把自己能淘换到的好东西都做给殷玉瑶吃。
殷玉瑶吸溜着骨髓笑道：“干妈，你要是这么喂我的话，等我正月十九出门的时候我估计我要胖十斤的，你们留着慢慢吃就好。”
“哪有这么夸张。”陈淑华笑的眼睛弯弯：“冬天不多吃一点，出门都容易被风刮跑。再说等你到了农垦区，只怕每天都是饼子白菜一类的，在干妈家补补油脂，到那边才扛得住。等你什么时候觉得馋了，你就回来住两天，干妈再你做好吃的。”
“行。”殷玉瑶吃着饭忽然想起一件事：“干妈，等吃了饭咱照相吧，我去上海的时候买了相机，还买了好多胶卷回来，咱多照几张。”
“买相机了？”陈淑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忙问道：“相机可不好买，上海那边卖多少钱啊？”
“别提了，相机太紧俏了，就连上海那边最大的商场也是断货的，要提前登记，一两个月才到货。我正好遇到了一个退休的老画家，他的相机才买了不到两年，没用过几次，保养的非常好，低于市场价二十块卖给我了。”殷玉瑶戳了戳米饭，低声说道：“我心里过意不去，多留了些粮票和工业券给他。”
陈淑华点了点头：“应该的，但凡人家有法子，估计都不会把相机卖了，你是个心善的姑娘。”
殷玉瑶笑嘻嘻地说道：“和干妈一样，干妈也心善。”
“你这丫头。”陈淑华看着她，又有些不太放心地问道：“你前一阵给我买了手表，这又买了相机，只怕手里的钱不多了吧。等走的时候干妈给你拿点，在外面不比在家里，手里得宽裕才行。”
“足够呢！”殷玉瑶忽然说道：“哎呀，干妈，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了，我转正了。转正以后一个月的基本工资就有四十块，奖金还是像以前一样三十一本，只不过我现在主要创作北大荒，其他的作品只能空闲时间画画，但是钱和票都足够用了，您不用担心。这次我来东北，出版社给我预支了一年的工资和票呢。”
陈淑华惊喜地看着她：“真的啊，哎呀，我这才来了几个月就错过了你这么多好事。”她四处看了看，也没找到什么能喝的，顿时有些遗憾：“回头我看看去街里能不能买到些色（sai）酒，这样的好事得再庆祝庆祝。”
喜事连连加久别重逢，外面寒风刺骨屋里温暖如春，娘四个人在一起光凑在一起说话就觉得幸福感满满了。
等吃完饭，殷玉瑶带着玉磊和晓慧一起把桌子收拾了，碗洗了，擦干净了手后拿出了相机。
陈淑华拿出了件红色的羊毛衫，这是她今年新织的，还没怎么上身。王晓慧一见把夏天的红裙子翻出来套上了，又穿上了殷玉瑶给买的小红皮鞋。
屋里温度高，穿着裙子倒是不冷，不过陈淑华看着这一身打扮还是忍不住笑：“你这夏天的裙子配冬天的鞋不伦不类的呢。”
殷玉瑶在旁边给王晓慧说话：“我妹这叫混搭，再等过二三十年以后，说不定就流行这种呢。”
王晓慧立马点头：“我姐眼光好，我姐说的对。”
“你俩这一唱一和的。”陈淑华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过你就是穿上红裙子也拍不出来，照片是黑白的。”
王晓慧兴高采烈的脸庞瞬间胯了下来：“啊？那我的漂亮裙子拍不出来了吗？”
殷玉瑶心里微微一动，虽然她买的都是黑白胶卷，但是年代博物馆里是有彩色胶卷的，还都是柯达的，质量非常好，可以正常使用。
看着被红色毛衣趁的脸色红润的干妈、穿着漂亮裙子的晓慧，还有蓝色毛衣的玉磊，殷玉瑶决定自己给家人留下一组彩色照片。
“别伤心了。”殷玉瑶捏了捏晓慧的小脸说道：“姐姐在上海的时候还真整到了一个彩色的胶卷，就是想给咱一家人拍的。姐姐先给你们拍，等晚上干爸回来再继续拍。”
王晓慧瞬间转哭为笑，陈淑华无奈地拿起梳子：“行了，小花猫，妈妈给你梳个漂亮的辫子，一会姐姐就给我们拍照片了。”
殷玉瑶趁机去了洗手间，从洗手间进博物馆，拿了一卷没有开封的柯达胶卷出来。
相机里正好还没放胶卷，殷玉瑶自己在一边把胶卷放好，盒子直接塞在了包里，一边调试一边说道：“国内基本上没有彩色胶卷，等拍完了我找机会自己冲洗，免得有不必要的麻烦。”
陈淑华心领神会：“等照片出来咱自己家人看看就收起来，不给外人瞧。”
很快，王晓慧梳好辫子了，殷玉瑶给他们三个拍了合影，又给每人拍了单人照。陈淑华不肯让殷玉瑶只当摄影师，也给拍了几张，等到晚上王国庆回来，又拍了不少合影。
若是旁的季节还能出去拍一拍，可是如今外面天寒地冻，到外面得裹的和熊一样，只露两只眼睛，就是拍了也不看不出是谁，索性只在家里拍。
陈淑华还请了关系最好的邻居李姐的儿子过来，帮忙给拍了两张全家福，终于把一卷彩色胶卷都给用完了。
王晓慧看着殷玉瑶把胶卷拿出来，期待地问道：“姐姐，我什么时候能看到照片啊？”
殷玉瑶笑了笑：“姐姐显影剂在箱子里，等姐姐去黑河冲洗了再给你看。”
王国庆知道彩色胶卷的事，但是他想了另外一个主意：“玉瑶，要不我和钢铁厂照相馆的负责人说说，咱借他暗房用用，显影剂啥的咱自己出钱，自己洗，这样行不？”
殷玉瑶沉吟了一下，说道：“倒是个办法，不过洗出照片来人家肯定说要看看的。比如咱再拍一卷黑白的，到时候我两卷都洗出来。”
王晓慧一听乐坏了，还能继续拍照片？妈，赶紧给我绑辫子。
第二天王国庆正好休息，他上午去了趟照相馆，说家里的孩子是连环画家，往后采风的摄影作品都得自己洗出来，先这里自己试着学一学，免得到知青点没练手的地方。费用的话照常付，不占公家便宜。
厂里照相馆也就过年或者新人结婚有些生意，大部分时候是闲着的。王国庆的干闺女自己承担洗照片的费用，还额外给租赁的钱，也是给厂里创收，照相馆的人痛快的答应了。等殷玉瑶来了以后，他还把洗照片的细节和流程详细地给殷玉瑶讲了一遍才将暗房交给她。
殷玉瑶之前已经在家试着洗过几次照片了，都挺成功的。不过这次稳妥起见，她还是在暗房里用照相馆的显影剂洗黑白照片，彩色照片则是从博物馆里拿了TSS显影剂，以及需要用的一些药剂。
这时候洗彩色胶卷是低温工艺，药温要恒定18度，殷玉瑶索性提前点了酒精炉子和热水，还准备了甜品温度计插在药水里监控温度，在温度正好到18度后才将底片放进去，先水洗再彩显，再一遍水洗再漂白，再一遍水洗再定影，最后一遍水洗、干燥，完成照片冲洗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事了。
殷玉瑶把彩色照片用白纸包好放在包里，把早已
经洗好的黑白照片拿到手里出来。
外面王国庆和照相馆的工作人员正在聊天，见殷玉瑶出来了连忙问道：“洗成功了吗？”
“看着还行。”殷玉瑶把照片递过去，工作人员接过来一张张看完后赞不绝口：“拍的不错，洗的也可以。我听你干爸说往后你都要自己洗照片？”
殷玉瑶点了点头：“我从上海买了黑匣子和显影剂，采风的照片随时拍完随时要用，要是都攒到一起出来洗反而耽误工作。”
工作人员认同的说道：“是的，自己洗总归是方便一些，而且更便宜。”
略微闲聊了一句，王国庆就带着殷玉瑶回家了，陈淑华刚刚包好两盖帘的饺子，一盖帘酸菜猪肉的，一盖帘白菜猪肉的。
锅里正烧着水，一见殷玉瑶回来了，陈淑华飞快地把火给关了，煮饺子不着急，还是看照片最重要。
殷玉瑶把照片拿出来，一包是放在照相馆的相片袋里的，是黑白色的，一包是用白纸包好的，是彩色的。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先看彩色的照片，虽然殷玉瑶洗照片的手法生疏，用的显影剂也一般，但是胶卷质量好留色好，照片的颜色十分鲜亮，看着和后世的照片没什么区别。
照片里，陈淑华带着知性的美、王国庆国字脸眉眼端正、两个孩子可爱俏皮、殷玉瑶明媚美貌，每个人最好的一面都留在了相纸上。
陈淑华摸了摸照片里孩子的脸，忍不住感叹道：“这彩色照片真好，我要留一辈子，等老了时候我要拿出来天天看，想想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这一辈子不白活。”

第60章
殷玉瑶在干妈家住了五天,酸菜大骨头吃了，饺子吃了，小鸡炖蘑菇吃了，得莫利炖鱼也吃了。大鹅没淘换到,只能等下回了。
王国庆提前去买了西林到黑河的火车票,一家人把殷玉瑶送到火车站,一起窝在小小的候车室里等车。
殷玉瑶伸手一边在炉子上烤火一边劝他们回去：“现在咱离着近了,几百公里,坐火车半天就到了。我又不挣工分，哪天想来就想来了,你们赶紧回家吧,不用在这陪我。”
“回家也没什么事。”陈淑华把带来的地瓜在炉子上一边翻烤一边说道：“我们正好陪陪你说说话。”
炉火旺,很快地瓜的甜香味渐渐蔓延开来,一家人坐在凳子围着炉子说着话，等着地瓜渐渐变软表皮便干，陈淑华便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油纸将地瓜包起来。最大的一个递给了殷玉瑶,剩下的两个给玉磊和晓慧一人一个。
刚吃完鲜美又下饭的得莫利炖鱼,这会儿谁也吃不下地瓜，就都用手捧着，用地瓜的热乎气暖手。
喇叭里响起了列车进站的声音，陈淑华让两个孩子在候车室等着,自己和王国庆一起把殷玉瑶送上火车才回来。
隔着车窗和陈淑华挥了挥手，殷玉瑶一直手里捂着地瓜,直到感觉地瓜没有那么热了，才一点点把皮撕开,咬里面金灿灿的瓤。
这时候的地瓜远不如后世的烟薯好吃，没那么甜不说丝丝络络还挺多多,但殷玉瑶依然觉得十分香甜。
火车慢悠悠地行驶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在黑河站停了，殷玉瑶按照冯喜来给留的地址问了问路，刚好一个站在粮食局门口的大叔听到，朝她喊了一声：“你是那个来采风的画家吧？我知道你，一会我拉你回去。”
殷玉瑶赶紧过去，拿起纸条刚想再核对一下，就听大叔洪亮的嗓门说道：“不会错的，冯喜来那小子和我说你今天能回来，我这过来上交粮食顺便过来等你呢。”大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叫那个，殷……殷玉什么来着……”
“殷玉瑶！”
“对对，瞧我这脑子，你这名气秀秀气气的，我这还总记不住。”大叔咧着嘴乐了几声，里面工作人员把盖好章的本递给大叔，大叔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定格子里面给盖了章写了重量，这才放心。
大叔解开大衣，小心翼翼的将本子塞在里面口袋里，一边系扣子一边招呼殷玉瑶上拖拉机斗里坐着：“你背对着坐，在身后这个位置，我还能给你挡挡风。”
殷玉瑶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所以也没矫情，自己爬上拖拉机。她身上毛衣外面套棉袄，棉袄外面套军大衣，军大衣耐脏又耐磨，直接坐在地上也不心疼。
殷玉瑶还特意选了个件长款的军大衣，最下端到脚腕，她在拖拉机的斗里找好位置蹲坐在里面，用军大衣把腿部围的严严实实的。围巾里面有口罩，即使哈气也不会把围巾打湿，殷玉瑶还把围巾都拽起来把眼睛都挡住，一点都不漏在外面。
手上是干妈给准备的棉手闷子，脚上是从博物馆里拿出来的垫了羊毛鞋垫的棉靴，可谓从头到脚都捂的十分严实。
拖拉机启动起来，突突突的又晃又颠的往农垦区开去。殷玉瑶直接把脸埋在膝盖上，用胳膊搂住，把风隔绝在了厚厚的军大衣之外。
拖拉机晃晃悠悠的开的又慢，居然把殷玉瑶晃的迷迷糊糊要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拖拉机终于咯噔一声停了下来。
殷玉瑶抬起头，把围巾拽下来，露出了睡眼惺忪的眼睛，直到开拖拉机的大叔一嗓子吆喝才让她彻底精神起来。
“书记，来农场采风的女画家来了。”
殷玉瑶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虽然她已经出版了几本连环画，但是被人称为画家还是感觉到难为情，觉得自己还称不上画家。
“叫我小殷就行。”殷玉瑶知道大叔记不住自己的名字，索性给自己简称了一下。
“那怎么行呢。”大叔十分认真地说道：“书记说了，你可是这的贵客。”
正说着话，从旁边一排屋子里出来了几个人，有殷玉瑶认识的周皓、冯喜来，也有一群她不认识的。
“殷玉瑶同志是吧，欢迎欢迎。”农场书记赶紧叫她进屋，还顺手撩起了棉帘子。
殷玉瑶在冯喜来、周皓以及大叔一群人的簇拥下跟着书记进了屋，进来才发现这应该是一间办公室，里面还挺宽敞的，有一个挺长的火炕，还有办公桌有会议桌，屋里面还烧着炉子，火点的旺旺的，带着股热气。
屋里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知青拿着扫炕笤帚把殷玉瑶身上的雪扫干净，替她把大衣和帽子围巾摘下来放在火炕上烘着。
殷玉瑶道了谢，顺便问她姓名。
“我叫常乐语。”长辫子女孩笑眯眯地捋着自己辫子说到：“我是从上海来的知青。”
殷玉瑶敬佩地看着她：“我刚去上海出了差，你能从大城市来这里，真的挺不容易的。”
常乐语微微一笑，往窗外望去：“咱们农场就有几百的知青，别说整个黑河农垦区整个北大荒了，大家都是为了祖国建设而来，没有什么不容易的。”
殷玉瑶点头称是，书记马国奎倒了杯热水，递给殷玉瑶，笑呵呵地看着她：“山北出版社和我们联系了，说你要在我们这采风一段时间，我代表我们黑河朝阳农场欢迎殷同志的到来。殷同志，我和你介绍一下我们朝阳农场的情况，咱农场有知青三百一十五人，退伍军人三百二十八人。除此之外，咱们黑河所有的农场、农垦区隶属于建设兵团，附近有部队驻扎，我们除了开垦荒地为祖国献粮食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保卫边疆。”
“我们这里要求全民备战，还要参加部队的拉练任务、演习任务，在这里戌边任务和屯垦任务一样重要，我们农场的人也是亦兵亦民，也要配合军演任务。”
殷玉瑶点头：“我知道，书里有关于知青参加军团演练的描写。”
马国奎说道：“虽然你是采风的，平时我们农垦工作你可以四处采风，咱农场区域随便你活动。但等演练的时候，你就是农场的一员，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擅自乱跑违反纪律。”
殷玉瑶满眼严肃，站了起来：“是！”
马国奎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也和善了许多：“那就好。你需要创作，所以农场给你安排了个单独的房间。吃饭的话你可以吃大锅饭，和知青交一样的粮票和钱
就行；也可以自己做，每个屋里都有炉子。”
似乎怕殷玉瑶觉得自己不热情，马国奎连忙说了一句：“头三天，你先熟悉熟悉环境，吃饭农场负责。三天后，你根据情况看怎么吃。”
殷玉瑶笑了笑：“多谢马书记，这三天吃饭我也自己负责就行，单位有提前预支我粮票，咱农场也不容易，不用农场破费。”
马国奎朝着常乐语招了招手，等她过来了以后吩咐：“小常，你们都是女同志，平时有空你们多和小殷同志交流交流，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和问题及时替她向组织上反应，帮助她快速在农场熟悉起来。”
“好的书记。”常乐语应了一声，然后询问道：“那我先带殷玉瑶同志回房间休息吧。这坐了半天火车又坐了这么久拖拉机，只怕有些累了。”
“快去吧。”马国奎看着殷玉瑶说道：“刚到这边又是最冷的时候来的，你得先适应适应环境和温度，如今冬天农场的工作也不多，你根据自己的情况安排你的工作。如果出农场的话，说一声就行，免得你去了什么深山老林子我们不知道再出危险。”
殷玉瑶道了谢，把衣服围巾都穿戴好，跟着常乐语出了农场办公室的屋。
农场的办公室和居住区在一起，殷玉瑶心里数了一下，大概十排屋子，每排屋子有十间。
常乐语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刚才那屋还有这两间屋子是咱农场办公室和会议室，旁边这七间都是食堂，每天就是大锅菜，吃饭的时候自己带饭盒和筷子，排队交钱和粮票。吃饭的时候得早点来，错过饭点没饭就只能自己在炉子上做点了。”
绕过食堂两人又往后走，常乐语继续说道：“前面三排是男知青的住处，中间四排是退伍军人住处，后面两排是咱女知青的屋子。每个屋子都是两排炕，可以住八个人。”
殷玉瑶闻言迟疑了一下，看向常乐语：“你们都八人一个屋，我自己一个屋，这合适吗？”
“你得创作嘛。”常乐语笑着安慰她：“咱们的工作职责不一样，我们的工作是在广阔的田野间，屋子只是暂时休息的地方；你不一样，你在外面只是采风，回屋要创作，需要安静的独立空间，工作性质不一样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再说我们标配就是八人一个屋，其实男生女生宿舍后面都有空着的房间，但是也不能去住，必须按照标配来的。这里的管理按照部队来的，比一般农场都要严格。”
殷玉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来这给你们添麻烦了。”
“也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上面交代下来的工作嘛。”
常乐语指着另一边离着十来米下风处的单独的一排屋子说道：“那边是厕所。”
又指了指另一个单独挺大的单独建筑物：“那里是澡堂子，里面带着理发店，每周周一周五女生用，周二和周四男生用，其他时间不开放。”
“其他就没什么地方了。”常乐语说道：“买东西得去镇上，知青一般都没有空自己去，都是谁去镇上捎东西回来。”
殷玉瑶问道：“刚才你说赶不上饭点自己做饭，那粮食、菜啊的去哪里买？”
“哪有菜啊，就自己把饭盒里装上饼子加点热水一起放炉子加热一下，有咸菜丝的就点咸菜丝，没有的就那么吃。”常乐语看向远处被白雪覆盖的耕地有些沉默：“这里的日子苦着呢。”
殷玉瑶还没等说话，常乐语就回过神来，对着殷玉瑶又是灿烂的笑容：“不过知识青年就该到艰苦的地方锻炼自己，不是吗？”
殷玉瑶看着她，也笑了笑：“是啊。”
北风裹挟着雪花吹来，两人同时往上拽了拽围巾，好在最后一排宿舍已经到了，常乐语将殷玉瑶领到最后一排倒数第三间屋子。
推开门，屋里的炉子烧着，炕也点着，屋里还是挺暖和的。
常乐语赶紧把门关上，摘了手套一边烤火一边说道：“烧炕你会吗？门口有个大簸箕，每天掏出灰来装到簸箕里堆到后面仓房里，这可是草木灰可是很好的肥料。这屋里的炉子用柴火也行用煤也行，咱这柴火多去抱就行，就在后面大仓库，煤的话也在那边，不过得出钱买，不用票。”
常乐语抿了抿嘴，有些同情地看着她：“我们炉子通常都是用煤的，就下工回来有人的时候烧些柴火和苞米杆子，得勤有人看着，不停地往里加，免的灭了。等晚上睡觉时候就压上煤，能睡个暖和觉；早上起来再压一炉子煤，保证白天不灭就行了，这屋子一凉再烧煤，就没那么容易烧热了。屋里八个人平均一分也花不了太多钱，你要是点炉子就得自己出钱了，每个月花费不少。”
殷玉瑶苦笑一下：“那也得烧啊，总不能冻着吧。”
“那倒是。”常乐语快速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们屋里两个炕都睡着人，晚上炕都烧起来屋里也能热不少。你这晚上要烧两个炕吗？”
“我睡哪个烧哪个吧。”殷玉瑶看了看屋里的两个炕，选了靠土墙没有窗户这边的：“我一个人住就挺浪费地方的了，不能再浪费柴火不是？都是你们辛辛苦苦砍回来的。”
常乐语微微笑了下，客套地说道：“你也不用太客气，该用什么就用什么，往后咱们住在一起就和一家人一样。”
殷玉瑶点了点头，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好的。”
“那你忙吧。”常乐语把手套带起来：“我就在隔壁屋，等晚上要不要我过来叫你一起去吃饭？”
殷玉瑶应了一声：“好，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的，咱都是女同志，以后有事少不得要互相帮忙。”常乐语到门口挥了挥手，快速地将门打开自己出去后又火速的将门给关上，免得门开太久把屋里的热乎气放走。
殷玉瑶走到窗外想看一看，才发现这里的窗户里里外外都钉上了塑料布，只能透些光亮，但是看不清外面。
里外都看不清楚那最好不过了，方便自己进博物馆。
殷玉瑶把房门给别上，一边脱军大衣一边环顾室内，因为是“八人宿舍”的缘故，屋里面积还是挺大的，靠墙和床边各种一排火炕，炕上有炕琴（床上柜）可以装被褥。
两个炕中间靠墙的一边摆了张桌子和椅子，不知道是所有屋都有还是单独给她的。桌子旁边有个衣柜，打开一看里面分了八格，可以叠放些衣服，一看这就是每个屋里的标配。
冯喜来和周皓把殷玉瑶带来的三个箱子和自行车都已经放在屋里了，箱子上面都带着锁。
殷玉瑶把箱子拆开，原本带来的被褥有些潮湿冰凉，估计是冻了一路的缘故。把这褥子放火炕上烤烤也能暖和一些，但殷玉瑶不愿意费那麻烦事，把箱子拽回博物馆里，换了又厚又暖和的出来。
殷玉瑶拿出块干净的抹布准备把屋里的柜子和炕都擦一擦，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屋里没有脸盆和毛巾架。脸盆好说，从博物馆里拿一个出来就行，就当是自己箱子里背来的，但是毛巾架还得下次去镇上买。
殷玉瑶端着脸盆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打水的地方，只能又披上军大衣带上帽子去敲隔壁的门。
一个圆圆脸小姑娘开门，看到殷玉瑶后眨了眨眼睛，惊喜地问道：“你就是那个来采风的画家姐姐吧，我叫于燕秀，姐姐有什么事？”
“进来说话吧，风都灌进来了。”常乐语过来把于燕秀拎到，招呼殷玉瑶进来，又回头斥责了于燕秀一句：“要叫同志，什么姐姐妹妹的。”
于燕秀憋了憋嘴没吭声，殷玉瑶见状打圆场笑道：“没关系的，工作的时候是同志，私下里也可以是姐妹嘛。共产主义大家庭，每个人都是兄弟姐妹。”
于燕秀立马背着常乐语朝殷玉瑶眨了眨眼，一副俏皮的样子。
殷玉瑶只装没看到，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笑容：“我过来想问一下，从哪里打水啊？我好像没看到打水的地方。”
“哦，刚才忘了告诉
你了，不好意思啊。”常乐语指了指外面白茫茫的大地：“开春冰雪化了外面就有井，打井水吃用。不过现在冰天雪地的，井都冻了，我们吃用都用雪水。不过你不用担心，这里雪厚、干净，每个人都是这样用的。就选上面没人碰过又挨不着地的雪就行。”
看着殷玉瑶手里的盆，常乐语关切地问道：“有没有带壶和暖瓶来？我们通常都用做饭的木头铲子把干净的雪铲烧水壶里，烧开了水灌暖壶里喝，洗脸洗脚烧半开的时候用正好。”
屋里的壶正好烧开了一壶水，发出了滋滋的响声，常乐语指着壶说：“这里就是雪水，煮开了就能喝。”
殷玉瑶见状笑了笑：“那我知道了，我去铲点雪用。”
“好的，有什么不知道的再来问我就好。”常乐语把殷玉瑶送到门口，转身回来拎起壶里的水灌到自己的暖瓶里。
殷玉瑶出门后也没走远，随便找了个干净地方装了一盆雪就回去了。进了房间锁上门，她直接带着盆进了博物馆，把雪水倒在淋浴间里，刷干净了盆以后打了一盆温水出来，涮了抹布把屋里的炕和柜子、桌子里面都擦的干干净净。
她来这是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但也不是准备什么苦都吃的。自然条件恶劣的苦没办法，但是物质上没必要硬苦自己，博物馆提供的便利设施自己不用就可惜了。
把新拿出来的褥子铺在炕上，又把被子枕头摆上去，虽然还没到睡觉的时候，但趁着炕底下的火旺熏衣熏被褥。
殷玉瑶看着炕边的柴火不太多，虽然她没有烧火炕的经验，但是在家烧暖气她可是高手。一估摸就知道这些柴火不够一晚上烧的，再加上煤碳只有炉子里那些，外面也没有多余的，还是得去买一些来。
其实在老家，她买的烧暖气的煤足够多，没用完的都带到博物馆里带来了。但是在这里，她的屋子估计经常有人来串门，还是得买上一些做掩饰。到时候买的煤就烧炉子，博物馆的煤可以烧炕，这样晚上热乎的时间长。
殷玉瑶又穿戴严严实实揣着钱出去了，这回去了常乐语说的仓库。
一进仓库有个小屋，一个大爷里面坐在小火炕上值班，殷玉瑶敲了敲窗户，大声喊道：“大爷，我来买煤，再抱些柴火。”
大爷隔着窗户问她：“买几毛钱的？”
殷玉瑶想了想问道：“他们一次都买几毛钱的？”
大爷：“通常就三五毛钱的就够用一阵了，用完了再买。”
殷玉瑶见状掏出三毛钱：“那我也买三毛钱的。”
大爷穿上大衣出来，见她两手空空，有些纳闷地问道：“你的筐呢？”
“我没有筐。”殷玉瑶解释道：“我是今天新来的，想买点煤再拿些柴火。”
“又来新的知青了？”大爷自己嘀嘀咕咕的往仓库里走，过了一会推了小平板车出来，上面一大筐煤一筐劈好的柴火。
大爷把小推车立在了殷玉瑶面前，自己又慢悠悠地回了小屋：“自己推回去，一会儿把车给我送回来。”
殷玉瑶道了声谢，把车把握了起来，乍一提起车把小车有些晃，她沉住气将小车稳住，刚要往门口推，就见仓库的大门打开了，接着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哎呀，这不殷同志吗？咋自己在这推煤呢？”
另一个人连忙过来把小推车接过去：“来来来，我帮你推。”
殷玉瑶直起腰来，才发现是周皓和冯喜来，顿时露出了笑脸：“原来是你们俩，你们也来买煤？”
冯喜来帮着推开仓库门，看着周皓把小推车推出去才低声问殷玉瑶：“你怎么没叫常乐语陪你一起来？”
殷玉瑶微微一笑：“已经麻烦她很多了，而且她把周围的地方都介绍的很详细，我自己就能过来。”
“可是你这初来乍到的……”冯喜来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怎么说。
周皓没吭声，一口气把小推车推到了殷玉瑶的门口，冯喜来过来和周皓一人提了一筐，把煤和柴火帮殷玉瑶提屋里来了。
这屋里就殷玉瑶自己住，两人也不好多呆，放下东西匆匆忙忙就出来了，冯喜来不放心地叮嘱一句：“我俩就住在第三排从东数第二间，有事过去找我们就行。”
周皓也说了一句：“你看看有什么要置办的列个条子给我，我抽空去帮你买上。”
两人说完也不等殷玉瑶回话，急匆匆地走了。
殷玉瑶把门关上，拿起炉钩子把炉盖掀开，往里添了些煤，把火拨的旺盛了才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在外面生活还真的有点不容易。

第61章
殷玉瑶一个人享八人的柜子,但是她也没往外放太多衣裳，里面换衣的衣物只放了两身老旧的。不一定穿，但是要是谁来翻一下，也不会觉得惹眼。
脚上棉靴脱下放到一边,这双靴子又厚又重出门的时候穿刚好,但是在屋里穿就不太方便了。她从博物馆里找了双黑色布料普通的布棉鞋在屋里替换,既软和又轻便。
没有毛巾架,洗漱用品和毛巾暂时都装在脸盆里放在另一张没有烧的炕上,反正她洗漱都是在博物馆里，这个也是摆在外面做样子的。
从博物馆里拿出来两个暖水瓶,其中一只直接从厨房的直饮机里灌上热水,又拿出个烧水壶来装上一壶纯净水坐在炉子上,等着烧开再灌在另一只暖壶里。
另外一些日常能用到的东西比如红糖、罐头瓶的咸菜,水果糖之类的，都暂时放在衣柜里空着的格子里。
殷玉瑶觉得自己伪装还是做的挺全面的。
在进进出出归置东西的时候，殷玉瑶庆幸自己把玉磊放在干妈家了。自己原本的设想的环境和现在出入还是挺大的,要是玉磊在只怕自己有些措手不及。
忙活了一圈,等殷玉瑶把自己作画的东西都摆在桌上后，有人在外面敲门，她赶紧去开门，只见于燕秀站在外面,一看到殷玉瑶就笑的露出了两个小酒窝：“玉瑶姐。”
殷玉瑶见她自己来的，连忙让开门请她进来。
“你屋烧的真暖和。”于燕秀搓了搓手,伸手在炉子上一边烤火一边笑道：“估摸着你收拾的差不多了，过来找你说说话,等一会咱就去吃饭了。”
正好水开了，殷玉瑶提着水壶把炕上放着的两个小茶缸倒了些热水转了一圈,把水倒在地上的水桶里，剩下的水灌在暖壶里。
殷玉瑶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罐子红糖，往其中一个烫过的杯子里舀了一勺，又往里倒上开水沏匀，这才把这一杯递给于燕秀。
“谢谢玉瑶姐。”于燕秀接过来用手捂着杯子，喜滋滋地说道：“这可是生病的待遇，我来这以后还没喝过红糖水呢。”
殷玉瑶见她脸上还带着稚气，忍不住问道：“你多大了？”
“十六了。”于燕秀说道：“去年初中一毕业我就来了，幸好我是八月份来的，要是这会儿来，估计到这就得冻死了。”
殷玉瑶摸了摸她身上的棉袄，还算厚实，不由地松了口气。
于燕秀见状明白她的意思，笑着说道：“不用担心，农场给我们都发了过冬的大棉袄，要不然这个冬天可过不去。”
“你这么小能适应的了吗？”殷玉瑶眼睛里带着关心，声音也柔和了许多：“我看你个子都还没长起来呢。”
“也还行吧。”于燕秀摸了摸辫子，嘻嘻的笑：“我小，大家都挺照顾我的，我也不逞强，能看就干，不能干我也积极反应。在农场也是按劳分配，我劳动的少赚的钱和粮票就少一点，不过相对来说我吃的也少，花费的也不多。反正这一年下来也不用问家里要钱，还能攒两个，挺不错了。”
于燕秀吸溜了口没那么烫的红糖水，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姐姐，你们画连环画的一定要采风吗？”
“不采风也能画，但是一切基于自己的想象，可能没那么接地气。”殷玉瑶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了于燕秀的旁边：“业内的一些老师评价我技巧是够的，灵气也有，就是见识不足。这部作品挺重要的，所以下来采风非常必要。”
“其实很多人都挺羡慕你的。”于燕秀年龄小，也没什么心眼：“虽然她们不说，但是我知道。”
见殷玉瑶笑而不语，她不服气地说道：“你不信啊，是真的。大家都是初中高中毕业
来的，街道安排不了工作，就必须上山下乡。你同样是高中毕业生，但是有出版社的工作，就是你这次来也是和知青是不一样的，你采风结束想走什么时候都能走，知青不知道得在这片土地上呆多久。”
殷玉瑶是从后世来的，她知道很多知青是带着激昂的干劲来，也有的是政策原因不得不来。以后有了回城政策也不是都能回的，有的真的就留在了当地一辈子。
殷玉瑶看着她，转而问道：“燕秀，你才十六岁，怎么没继续读高中啊？”
“哎，我想读，我妈不让我读了。”于燕秀脸上的笑容没了，多了些惆怅和遗憾，她坐在炕上踢了踢悬空的脚，轻声说道：“我哥要娶对象了，她对象嫌家里人多挤得慌。我妈说家里让我上初中已经很不错了，要是搁村里小学都上不完，还说上了高中也没什么用，白浪费家里粮食不说，一样要上山下乡，不如这会儿给我哥倒地方。”
殷玉瑶愣住了，她见于燕秀一副天真开朗的模样，以为她是家里受宠的女孩，所以到这样艰苦的环境还能保持乐观的心态，没想到她在家里并没有得到太多的爱。
看到殷玉瑶惊愕的眼神，于燕秀反而笑了：“没事的，我觉得挺好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在这里呆的挺舒坦的。我自己干活自己挣钱吃饭，自己养活自己，还有这么多哥哥姐姐在一起说话，不比在家看着新嫂子嫌弃我好多了。”
殷玉瑶轻声问道：“你还想读书吗？”
“想啊，我挺喜欢读书的。”于燕秀笑了笑，低头喝了口水：“我在学校就是学习，也不和他们闹，学习成绩一直挺好的，考高中也能考上。其实要是我能读完高中再来就好了，个子能再长高一点，力气也能再大一点，甚至还有机会在农场里当老师。”
于燕秀知道殷玉瑶对农垦区没那么了解，便多解释了几句：“现在来农垦区的人越来越多了，不止是我们知青，从机关到连队，还有很多干部都是拖家带口来的，农垦区对他们子女的文化教育还是挺上心的，每个生产队必须都有小学，每个农场都有中学，这些学校的老师都来自高中毕业的知青。”
“就是不为这个，我也挺想上高中的，学习挺有意思的。”
“学习什么时候都不晚，只要喜欢学习不能在学校学，那就自己学。”殷玉瑶想起原主的高中课本都在自己博物馆里放着，当时不想随意把原主的东西扔了，就都收起来了，做个纪念。不过她现在觉得，课本要是能用起来，比收藏在不见天日地方更有意义。
“我记得我行李箱里装了两本高一的课本，想着没事的时候翻看来着，回头我找出来借给你。等你学完了，我再给你整后面的。”殷玉瑶看着于燕秀轻声说道：“我在这差不多得呆一两年呢，你就用我的课本学，有不会的问我也行，问咱这的其他知青也行，自己把高中的知识学完。”
于燕秀眼睛一亮，刚想答应，可是又迟疑了一下：“她们会不会笑我啊？”
殷玉瑶毫不客气地说道：“学习是自己进步的事，有什么怕人笑的，要是怕闲言碎语还不活了嘛！”
于燕秀立马把腰板挺了起来，坚定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正聊的起劲，房门敲了两声，接着常乐语推开门进来，看了并排坐在炕上的两个人，说了于燕秀一句：“殷同志刚来，你不让人家歇歇又来闹人家半天。”
殷玉瑶连忙笑道：“没事，说说话也挺好，是不是要吃饭了？”
常乐语点了点头：“对，叫你俩一起去食堂。燕秀，你回去拿饭盒，他们都开始穿衣服了。”
于燕秀立马大口大口的喝着已经温了红糖水，碗底剩下点红糖渣也晃了晃就着水冲了下去，然后把茶缸放到一边，一边穿棉大衣一边和殷玉瑶说：“玉瑶姐，等我回来洗茶缸子，你别动手。”
“没事，又不费事。”殷玉瑶也下地换鞋穿衣服，把早洗刷好的饭盒抱怀里，跟着常乐语后面。此时各个屋的人都出来了，不过此时天色已经非常昏暗，也没人注意这里，只有常乐语宿舍的人和殷玉瑶打了招呼，一行人说说笑笑往食堂去。
农场目前就七间食堂，每个宿舍都指定不同的食堂用餐，不过菜都是一样的，大锅菜，每天除了白菜土豆就是土豆白菜的，也就过年前后吃了几顿杀猪菜算是改善伙食了，但是现在过了十五了，又恢复原样了。
殷玉瑶跟着常乐语身后进了“七号食堂”，进屋往里面一看，屋子最里面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两个超大的盆和一个大笸箩，排队的人从那一直排到门口。
屋里也不像后世餐桌一样有桌子有椅子，只有一个个的凳子，打了饭的直接找个空凳子坐着就吃，若是不愿意在吃拿着回宿舍也行。不过基本上所有人都是选择在这吃饭的，毕竟一个屋八个人，回去吃饭也得端着饭盒没地方放，再说冬天又因为取暖门窗紧闭的，女孩子房间还好，男知青的屋子多半是有些味道的。而且这大冷天的，回去饭菜可能就冷了，还不如在这吃的痛快。
殷玉瑶估计都是凳子不放桌子是有原因的，这样安排可能不仅是因为地方有限，主要是为了冬天取暖方便，要是建成大礼堂似的，那得点多少炉子啊。
殷玉瑶排了两三分钟就快轮到她了，她提前伸头看了一眼，没太多油花的炖白菜和一锅带着些酱油汤色的土豆块，旁边一笸箩大饼子。
殷玉瑶把筷子拿出来将饭盒递过去：“白菜、土豆，一个饼子。”
“一个饼子够吗？吃这么少？”食堂大姐接过饭盒，一边盛菜一边报价：“三分钱，一两饭票。”
满满一大饭盒菜和一个饼子，才要三分钱，别管这个菜好不好吃，但是价格确实便宜。殷玉瑶取出预备的零钱和粮票给她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装钱的木头匣子里。
饼子直接放在了菜上，殷玉瑶小心翼翼地端着菜，抬头看了看，正好瞧见于燕秀朝她招手还拍了拍旁边的空板凳。
殷玉瑶赶紧过去，于燕秀伸头看了一眼，见她只买了一个饼子，也问了和打饭大妈一样的话：“就一个饼子吃的饱吗？”
“这些可能还吃不完呢。”殷玉瑶吃了口白菜，又继续说道：“我中午吃饭晚，下午在火车上还吃了一个挺大的烤地瓜，这才不到五点，现在还不饿呢。”
白菜里的油不多也没肉，就那么炖的，只是农场人长期干活，口味都习惯重一点来补充盐分，所以味道对于殷玉瑶来说咸了一点。
土豆也是差不多，但是这里的土豆比往常吃的要更加面一点，夹嘴里一抿都有点像土豆泥的感觉，意外的有些好吃。
殷玉瑶连吃了几口土豆才夹起饼子咬了一口饼子，这饼子就和以前在村里吃的一样，磨过一遍的玉米面，最粗糙那种，有些剌嗓子，但是比较扛饿。
殷玉瑶本来就不饿，再加上饼子过于粗糙，她咬了一口便不再吃了，把土豆吃了大半，便盖上了饭盒盖。
于燕秀和常乐语同时看向她，异口同声地问道：“不吃了？”
“嗯，来这之前吃的多，这会儿还不饿，留着明天再吃。
”殷玉瑶拿着依然挺沉的饭盒，好奇地问道：“早饭一般吃什么啊？”
“大饼子和玉米面糊糊，咸菜。”常乐语看了眼饭盒里的菜：“还不如这个呢。”
于燕秀给殷玉瑶出主意：“玉瑶姐，你明天早上不如把这饭盒加点水在炉子上一热，在宿舍吃就得了。要不然装着这半盒菜也没办法打糊糊。”
这个年代饭都吃不饱自然也没有浪费的概念，于燕秀的话倒帮了她一把。
吃完饭出来，外面已经黑的看不清脚下的路了，有时候路过的屋里亮着灯才略微好一些。
回去的路上，常乐语和殷玉瑶说道：“这里黑天早，天亮的也早，我们通常四点半起床，五点半吃饭，六点就开始干活了；中午十一点吃午饭，下午四点收工四点半开饭。书记说你不用按照我们的作息时间来，但是要去食堂吃饭的话得卡着点，晚了是真没饭了。”
殷玉瑶笑了笑：“我明天六点准时和你们一起走。”
**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小屋，虽然炕和炉子都烧着，但是外面温度太冷了，这屋子又是土坯的，隔热效果并不算好，殷玉瑶估摸着屋里也就十度左右吧，在屋里得穿着棉袄才行。
她把饭盒放到了博物馆的食堂里，把自己高一的语文数学课本找了出来，想了想又加上一个笔记本、两支铅笔和一个橡皮，准备一起送给于燕秀。
屋子里冷，殷玉瑶索性把白纸夹在画夹上来到院子里甜品店，画夹放在外面的桌上，殷玉瑶进去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端出来。
喝了两口温温的牛奶，殷玉瑶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了一副画面：苍茫的大地白雪皑皑、松柏已被银色覆盖、一抹残阳给雪白添了一抹红妆……
牛奶喝完了，只剩下一个挂着白色奶皮的空玻璃杯，脑海里的画面渐渐地出现在了纸上。
“铃铃铃……”
闹铃响了起来，殷玉瑶从创作中回过神来，一看表已经十点了。
殷玉瑶去洗漱以后端了盆温水回屋子准备睡觉，她不是没考虑过在博物馆睡觉，以前也试过两次，可这个博物馆不知道是不是独立空间的问题，在里面睡觉睡不踏实，醒来以后好像并不怎么缓解疲惫，好像没有睡着过一样。
因此只要不是有什么恶劣到不能忍的环境，她是不打算在博物馆里睡的。
把火炕和炉子里都填好煤，殷玉瑶又检查了下烟囱，确定密封的严实不会有跑烟的情况，才洗了洗手才脱衣裳上炕。
火炕从下午就点上了，到这会儿已经七八个小时了，被褥被烘的热热乎乎的，甚至有些烫屁股。
殷玉瑶又披着被爬起来，把被褥往中间拽了拽，把自己脱下来的棉袄棉裤放在炕头，这样明天早上起来穿衣服都是热乎的。
这一天从伊春奔波到黑河又到农场，殷玉瑶早就疲惫不堪了。她躺在自己柔软又热乎的被褥里，几乎一沾枕头就打了个哈欠，炉子里的小火苗舔着黑色的煤块，努力将维持着屋子里的温度。
****
于燕秀、常乐语一行人从食堂回来，顺便敲了敲殷玉瑶的门，隔着厚厚的门帘子问了一声：“起来了吗？”
“起来了，进来吧。”于燕秀打开门进来，不过一大早就准备上工了，也没时间聊天，只急匆匆地问道：“饭吃了吗？”
“吃了。”
殷玉瑶早上从博物馆里拿出来个小锅，煮了一把挂面，把昨天剩的白菜放进去了，一点都没浪费。至于饼子她实在是吃不下，暂时放在博物馆里了。
“吃了就好。”小小的于燕秀提起上工是十分积极的，略微一站就要走：“我去刷下饭盒，咱就出发。”
“等一下。”殷玉瑶把早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她：“说好的课本，还有我额外送你的笔记本和铅笔，希望你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于燕秀一愣，她没想到殷玉瑶真的把课本找出来借给她，还送了文具，一时间有些微微发怔。
殷玉瑶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送到门口：“快回去放好，我们要上工了！”

第62章
殷玉瑶回屋套上长过膝盖的军大衣,下面套上包着小腿的棉靴，帽子手套都戴的严严实实的，又背上了早就装好的背包。包里除了相机以外，还有速写本、铅笔。
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基本上都不戴水壶,喝多了上厕所更不方便,容易冻坏。若是真的渴的不行了,就找干净的地方抓一把雪塞嘴里,也能解渴。
殷玉瑶在常乐语、于燕秀的带领下,一起跟着大部队在宿舍旁边的空地上集合，农场书记拿着点名册分配工作。
虽然殷玉瑶是采风,但不是光看就行,也得跟着劳动。劳动从表面来看,能知道干这活是浑身哪些肌肉用力了,是什么样的重量，是什么样的状态；往深里说，从灵魂深处更能贴近小说里人物的所思所想。
现在属于农闲时节,土地上面覆盖着白雪,下面冻了一米多厚，直到每年的四月才开始翻整土地。朝阳农场这这段时间的工作主要就是照顾牲口、家禽、水稻脱粒，然后河道清淤。
家禽、牲口这些是有专门的人负责，其他人轮流干剩下的活。之前河道清淤油男知青当主力,已经干了不少了，现在剩下的活不多,女知青也一起加入，听书记话里的意思出了正月建设兵团有统一的工作安排。
殷玉瑶踩着厚厚的雪跟在人群后面,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到沟渠。里面的水早就放空了，淤泥冻的和石头一样硬,殷玉瑶一铁锹下去，淤泥纹丝不动，手里的铁锹差点飞出去。
在这的知青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问题，他们盯着一个地方一锹锹的往下砍，然后挖出大大的一块来甩到岸边，在岸边干活的知青再把这些成块的淤泥馋到筐里抬到拖拉机上。等天气暖和这些淤泥化开晒开就是很好的肥料。
殷玉瑶连砍了十几下淤泥都纹丝不动，旁边的一个男知青见状笑着说道：“你还是去田埂上吧，你这样干一上午，等明天胳膊都抬不起来。”
岸上的于燕秀也在喊她：“玉瑶姐，和我们一起抬筐吧。”
殷玉瑶对这冻的梆硬的淤泥确实束手无措，拿铁锹柱着上了堤案。
站在岸上，殷玉瑶没马上干活，而是往下面看了一眼，像蛇一样蜿蜒的河道里，上百名的知青喊着口号奋力的铲着淤泥，看起来十分壮观。
她心动一动，把棉手套直接退下来，里面是五指分明的毛线手套，只这几秒钟她就开始觉得手部的温度急速下降。她赶紧打开相机，对着河道拍了一张，又往下走了几步，正好看到一个小伙子龇牙咧嘴的铲下一大块淤泥，立马抓拍了特写。
一连拍了几张，殷玉瑶又上岸给抬筐的姑娘们拍了照片，哆哆嗦嗦把相机放回包里，两只手往挂在棉手套里一伸，才瞬间觉得暖和过来。
扯了扯两个手套中间挂在脖子上的绳子，殷玉瑶悄声和于燕秀说：“把手套用绳子连在一起的法子真好，摘下来也不用找地方放，就在脖子上挂着就行。”
“主要是不容易丢。”于燕秀一边往筐里装淤泥一边说道：“我刚来那年秋天，他们把线手套也拴绳子，我嫌麻烦没弄，没几天就丢了一只，给我哭的啊。后来还是大家伙看我哭的太伤心了，齐心协力帮我找，在半路上给我找到了。”
殷玉瑶笑了一会觉得手缓过来了，拿着铁锹也开始装筐。她和于燕秀配合的还挺好的两人一起装一起抬，速度也不慢。常乐语把一筐冻淤泥推到拖拉机上，回头看了看她们两个人，轻笑了一声：“小燕秀和殷同志一起干活速度比以前麻利多了哈。”
于燕秀笑的天真可爱的：“和玉瑶姐说着话就不觉得累了。而且玉瑶姐没有工分还这么努力的干，我就更不好意思不
卖力气了。”
殷玉瑶抹了抹冒汗的鼻尖，笑着说道：“我也在农场里吃住啊，干活应该的。”
干着活，也观察着周围每个人的神态，虽然大家的脸都围巾挡着，但他们的动作、眼神都能充满了干劲，殷玉瑶心里的人物形象也逐渐鲜活起来。
一直干到中午十点半，终于书记喊了声收工，殷玉瑶将最后一筐抬到拖拉机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
“怎么样，还行吗？”于燕秀把殷玉瑶的铁锹一起拿起来交回去，过来扶她的胳膊，低声说道：“中午吃完饭有半小时休息时间，我去你屋里帮你揉一揉肩膀后背吧，要不然你可能不到晚上就腰酸背疼了。”
殷玉瑶立马说道：“我也帮你揉。”
“不用。”于燕秀笑的可可爱爱的：“我都练出来了，你别看我个子小胳膊细，其实摸着硬邦邦的呢。”
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聊着天，于燕秀给她讲自己刚来时候的事：“那时候天虽然不热了，但是阳光还挺足。我一来就赶上割黄豆，手都被黄豆秧子划的都是小口子不说，就腿在裤子里包着，也有被扎破的地方，到晚上躺在炕上是浑身上下哪儿连手都疼，咬着被角不敢哭出声，怕影响别人睡觉。”
“头一个月好像每天回去哪儿哪儿都是疼的，后来也跟着大家学着互相按一按能好很多。再后来时间长了，就是干再重的活也就是累，身上酸点，但是不会再肌肉疼了。”
殷玉瑶隔着手套拍了拍于燕秀的帽子，感叹了一声：“小丫头吃了不少苦。”
“吃苦倒是不怕，吃苦能赚出口粮来就行。我就担心一件事……”于燕秀看着殷玉瑶，眼睛里带着忧愁：“姐，你说我还能长个吗？我这也太矮了，他们都开玩笑叫我小土豆。”
殷玉瑶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于燕秀：“你有一米五了吗？”
于燕秀差点哭出来：“现在刚好一米五。”
“应该还能长吧。”殷玉瑶不确定地说道：“你才十六岁，咋也能再长两年啊。你爸爸妈妈高吗？”
“都比我高。”于燕秀垂头丧气地说道：“乐语姐说我是从小吃饭就跟不上趟的事。我倒是想跟上趟，可是我哥比我大五岁，他饭量大，我每次没等吃饱饭就被他吃光了，我就一直又小又瘦的。我来东北以后虽然饭菜单调，但是能吃饱饭了，这一年半还长了三公分，要不我连一米五都不到。”
“那说明还是能继续长的。”殷玉瑶抬头看了看天说道：“马上开春了，开春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人也是一样。”
于燕秀咬咬牙：“行，等天暖和了我豁出去了，买包饼干，每天晚上吃一块，说不定能管事。”
殷玉瑶拍了拍她胳膊，没有再说话。
***
殷玉瑶回来先看了看炕和炉子，早上走的时候都压着煤走的，火苗不旺，但是一直燃烧着。因为一会吃完饭要回炕上躺一会，殷玉瑶往灶坑里塞了几根大点的木头，才洗了洗手拿起桌上的空饭盒。
刚要走，殷玉瑶又转回来了，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辣椒油往饭盒舀了一勺，一会打了菜拌着菜吃，能增点滋味。
中午的饭和昨晚差不太多，只不过是白菜换成了酸菜，土豆还是土豆。
酸菜在不放肉的情况下不比白菜好吃多少，只是开胃一点，幸好殷玉瑶提前装了辣椒油，拌在菜里提味不少。不过菜容易吃进去，这大饼子殷玉瑶是真不爱，她照常打了一个，不过这回是真饿了，把这一个饼子就着菜都吃下去了。
和昨晚还有闲聊的不同，干了一上午活知青们吃饭一个个狼吞虎咽得，有的男知青吃完一盒又去打一盒，一人就能吃五六个饼子。殷玉瑶看的目瞪口呆的，这才知道为啥大家都说来晚了可能没饭，就这些人多少饭都能给吃干净了。
吃了饭回宿舍，于燕秀还真的来了，给殷玉瑶都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我这才多大的事啊，中午好不容易能睡半个小时，你回去歇歇吧。”
“我躺那也睡不着，她们还嫌我乱动。”于燕秀毫不见外，拍了拍炕：“玉瑶姐，一会你趴着眯眼睛睡就行，我帮你按，你能舒坦舒坦，我坐着也比躺着得劲。”
殷玉瑶犹豫了下，说道：“那等晚上我给你按。”
于燕秀笑嘻嘻地说道：“不用了，晚上我看书，玉瑶姐借我课本我可得好好学习。你快躺上来吧，一会儿就到点了。”
殷玉瑶吃了饭确实觉得身上开始往出泛酸来了。她从柜子里拽出个枕头趴在热乎乎的炕上，于燕秀也脱了鞋上去，先帮她放松胳膊，又帮她揉背，又帮她捏腿。
炕烘烤着肚皮，再加上小腿被捏的舒舒服服的，殷玉瑶的困劲儿上来了，不知不觉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一觉足足睡了一个半小时才醒，还是因为殷玉瑶白天没铺褥子直接趴在了炕上，炕烧的太热把她烫醒了。
看了眼时间，殷玉瑶无奈地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胳膊，这个点于燕秀她们已经走了一个来小时了。
从炕上下来，殷玉瑶消了消汗又穿上大衣准备去河道继续干活。半路上一个，一个笔挺的身影闯入殷玉瑶的视线里，他一转头正好看到了殷玉瑶，连忙喊了她一声：“同志你好，我想问件事。”
殷玉瑶看着他身上的军大衣，上面是带肩章的，和他们平时穿的不一样。殷玉瑶想起书记说的这里的所有农场都属于建设兵团，估计这是建设兵团的军人。
那人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手上只带了一双皮手套，头上带了个棉军帽，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保暖措施。他走到殷玉瑶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同志你好，我是部队过来的，我叫晏明熙，请问农场的书书记在哪里？”
“晏明熙。”殷玉瑶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又打量了一下他的脸，对于个男人又是军人来说，他的五官过于精致了，但是眼神里的凌厉给他增添了气势。
“书记在沟渠那边。”殷玉瑶往远处一指，继续说道：“我正要过去，你跟我一起去吧。”
“多谢同志。”晏明熙跟了上来，顺口问道：“同志，怎么称呼你？”
“我叫殷玉瑶。”

第63章
两人互相说了名字后也没闲聊,一前一后往沟渠的方向去。
到了地方，只见到处都是干活的人，殷玉瑶刚来一天对这里也没这么熟，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书记在哪儿。便随手抓了一个知青问道：“马书记在哪儿？这边有部队上的同志找他。”
这里的农场都属于建设兵团,有部队上的人过来都是正事,谁也不敢耽误。知青立马把手里的铁锹放到一边,往东边一指：“书记应该在那里,我带你们过去。”
殷玉瑶迟疑了一下,和晏明熙说道：“晏同志，那就让这位同志带你过去了,我也该工作了。”
“好的。”晏明熙一颔首：“多谢你刚才带路。”
殷玉瑶微微一点头,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她循着记忆找到上午干活的位置,正好看到于燕秀正费力的挪动一筐冻淤泥。
殷玉瑶快步上前搭了一把手，两人合力将淤泥递到拖拉机上，拖拉机上师傅把这一筐淤泥拽上来,突突突的拉走了,他要把淤泥卸到专门的晾晒厂去，等开春这些淤泥晒干了简单处理一下就是很好的农家肥料。
“你怎么没叫我起床啊？”殷玉瑶小声地问于燕秀。
于燕秀一边铲着淤泥一边低声说道：“你刚来乍一干重活适应不了的，我们刚来那会儿也是先给了半个月的适应时间才跟老知青干一样的活。再说我看你睡的那么香，轻轻推了你两下你没醒,我又想着你不挣工分的，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起来呗,就没再继续叫你。”
殷玉瑶无奈地笑了笑，她知道于燕秀是好心,便不再多说，从旁边拿起个铁锹,跟着闷头干了起来。
东北晚上天黑的早，四点来钟天色就暗了下来，殷玉瑶感觉自己也就干了一个多小时，旁边队长就喊收工了。
等知青们交上铁锹，排队准备回宿舍的时候，马国魁过来了，说晚上吃完了饭略微等一等，先别走，要在食堂开会。
殷玉瑶一听就好奇了，七个食堂
呢，怎么开会啊？
于燕秀听到殷玉瑶的问题，悄悄笑了笑：“一个食堂一个食堂的开。”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食堂，下一秒于燕秀就哀嚎了一声，殷玉瑶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于燕秀的五官都痛苦的皱在了一起：“今晚主食是高粱米饭。”
殷玉瑶想起于燕秀吃大饼子都香喷喷的模样，顿时震惊了：“高粱米饭不好吃吗？难道比大饼子还难吃吗？”
于燕秀两眼发直，看起来欲哭无泪：“大饼子和高粱米饭比起来都是人间美味。”
殷玉瑶：“…………”
要不我还是不吃饭得了。
显然不喜欢吃高粱米饭的不止于燕秀一人，甚至有胆子大的知青和食堂大妈抱怨了一句：“好歹出了正月再吃高粱米饭啊，这还过年呢。”
“过了十五就过完年了。”食堂大妈毫不客气地反驳了回去，伸手抢过最前面小伙子的饭盆，一勺下去半盆高粱米饭，然后上面给他堆满了白菜炖土豆和炖酸菜，又继续说道：“你们要是想出了正月再吃高粱米饭也行，咱就再吃十天饼子，下个月可以吃一个月的高粱米饭。”
“别别别！”大家连忙摆手，七嘴八舌地说道：“虽然大饼子也不好吃，但是比高粱米饭强多了。还是大饼子和高粱米饭穿插着来吧，免得喉咙被剌的说不出话来。”
“这年怎么过的这么快啊？我想念大年三十的饺子和初一的白米饭，那肉头头的白米饭可真香啊，我空口就能吃五碗！我嘴里还泛着大米饭的香味呢，怎么就要吃高粱米饭了？”
“别说了，再说大米饭更吃不下去这个了。”
大妈听了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们每人要是少吃两碗说不定还能多吃一顿米饭。还能反正每年自留的大米就那些，你们愿意吃也可以连着吃完，吃完了一年就没别的念想了。”
“哎呀呀，这还没出正月又想过年了。”
“我也想年前的杀猪菜了。”
“你们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大妈一边打饭一边说道：“早二三十年我们来垦荒的时候，吃的没有喝的没有睡的地方也没有，窝头冻成硬疙瘩也得啃，不吃连这都没的吃，不照样开荒地盖房子挖井，有了今天一片片农场。不说远了，就十来年前，那几年自然灾害，我们连树皮都吃，当时整个农场有几个没有浮肿病的，照样完成当年的交粮任务和大豆出口任务。你看看你们……”
大妈嫌弃地摇了摇头：“吃饱多好的事，挑什么挑。”
大妈一番话让知青们消停不少，刚才说吃大米饭的立马把话接了过来：“陈大妈我们就是贫贫嘴，其实没嫌这高粱米饭，就像您说的，能吃饱就比饿着强。大家伙说是不是？”
“是！”
大妈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嘴上虽然嫌弃但是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倒让吃高粱米饭的沉重散了不少。
到了殷玉瑶这里，她实在是不想浪费粮食，坚决地拒绝了陈大妈伸过来的高粱米的大勺子：“我就吃菜，不吃饭。”
“不吃你可扛不住！”陈大妈脸色发沉：“高粱米不好吃但是起码能填饱肚子，你要是因为不吃饭饿出毛病来我可不给你煮病号饭吃啊。”
“肯定不会饿坏的。”殷玉瑶立马保证：“我中午吃的多，这会儿还不饿呢，我也是不想浪费粮食。”
大妈看了看她，觉得眼生，想了想又说道：“高粱米饭不要饭票的。”
殷玉瑶心里一暖，连忙道了谢，再三保证自己真是不饿。
大妈见状到底没再多说什么，不过装菜的时候往里多加了不少土豆，生怕她真把自己饿出好歹来。
“两份菜两分钱。”
殷玉瑶放下钱抱着饭盒赶紧溜到空位置坐下，旁边于燕秀正一边苦着脸一把用勺子往嘴里塞饭，见殷玉瑶连饭都不打，敬佩地说道：“姐，你比我还挑食。”
殷玉瑶讪笑道：“我下午又没怎么干活，少吃点不碍事。”
“我也想少吃点。”于燕秀叹了口气：“可是我做不到啊，因为我真饿啊。”
两人嘀嘀咕咕说这话，常乐语过来看了眼殷玉瑶的饭盒，轻轻地笑了笑：“吃不惯？”
“还好。”殷玉瑶夹了块土豆塞进嘴里：“我以前饭量就不大，吃菜也就吃饱了。”
“小常，这是新来的知青啊？”一个男知青坐在了常乐语旁边，和殷玉瑶面对面坐着，一边扒拉饭一边打了声招呼：“我叫陈大丰，你叫啥啊？”
殷玉瑶有些不自在地往后仰了仰，示意他转过去：“面对面吃饭怪难为情的。”
“这不说话方便嘛。”陈大丰笑了几声，示意她看屋里其他人：“大家都挪着板凳坐，聊着天吃饭才有意思。”
殷玉瑶看着他张着大嘴乱喷饭的模样，手疾眼快拿饭盒盖把自己的菜盖住，然后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端着饭盒也往后一转，正好和另外几个女知青面对面。
那几个知青都瞧见了这场热闹，和殷玉瑶相视一笑。
于燕秀见状也果断的一转身，把后背留给了陈大丰。
陈大丰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懵逼地看向常乐语：“小常，她们咋都不理我了？”
常乐语朝他翻了个白眼，端着饭盒也换了个地方。
另一个小伙子过来，笑着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轻声嘲笑他：“你这行啊，一张嘴得罪一批人，你刚才说啥了？”
“我也没说啥啊。”陈大丰一边纳闷的自言自语，一边还不忘往嘴里扒拉饭：“王民，你说她们咋突然就不高兴了呢？”
王民指了指他身上沾着的饭粒，嫌弃的啧啧了两声：“那肯定是觉得你埋汰，你看你这吃相，哪个女知青愿意搭理你的。”
赵大丰毫不在意地把粘在身上的饭粒拿下来塞在嘴里，眼睛看向常乐语的方向：“小常就挺好的啊，我和她说话她都搭理我。”
王民朝常乐语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不屑地撇了赵大丰一眼：“那是小常人好，你还真觉得自己不孬呢。”
知青们吃饭快，再加上这高粱米饭越细嚼慢咽越难吃，男知青干脆都就着菜一起呼噜呼噜咽进去了，就连女知青也不愿意多嚼几口，还好这白菜土豆炖的不难吃，吃的还算没那么痛苦。
不到二十分钟，食堂里的人差不多都吃完饭了，往常时候都借着天还没全黑赶紧回去烧水洗漱。不过今天要开会，都坐在这聊天等马书记。
好在也就等了十几分钟，马书记就进来了，连着讲了半个多小时，他也饿了，一进来就先问打饭的大姐：“还有饭吗？给我打一盆。”
打饭的大姐低头从下面拿出来一个洗干净的饭盆，连饭带菜盛的满满当当的，喊了一声：“六分钱。”
马书记拿着饭盆找了个空地坐下先吃了几口才说道：“部队今天来人了，通知我们从明天开始一年一度的全民大练兵，还有野营拉练，等春种以后建设兵团要实战军演，我们在里面也有任务。”
赵大丰一听连忙举手问道：“那河道还清不清了？”
“已经清的差不多了，今年的清淤工作就结束。”马书记一边吃着一边说道：“明天早上你们可以稍微晚点起，八点钟准时到操场集合就行。”
常乐语好奇地问道：“咱们这次练兵还是陈班长他们带我们训练吗？”
“不是。”马书记说道：“这次部队给派了新的教官，你别看人家年轻，人家可是营长级别了，实打实的有真本事的，你们到时候可得铆足了劲好好训练。黑河这么多农场，咱到时候可得拔个头筹回来。”
“营长？还是年轻人？”常乐语想起自己下去和马书记汇报
事情的时候来的那个军人，忍不住问道：“难道今天下去来的晏明熙就是营长？”
马书记看了常乐语一眼，笑了一声：“还是你们年轻人记性好，他这姓氏太少，我一下子没记住。就是他。”
“晏明熙？你瞅人家这名就和过去书上的名儿似的。”陈大丰撞了下旁边的王民：“咱们的名字和人家一比，咋听着那么普通呢。”
王民嗤笑了一声：“主要是你普通，有好名也配不上。”
陈大丰一听立马就不服了：“难道那个晏明熙就配的上那么好听的名？”
“我今天也瞅见他了，也就二十出头的年龄，长的一表人才的。”王民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希望是个真有本事的，可别来个绣花枕头耽误时间。”
****
军区宿舍，裴云圣正在往茶杯里倒水，同住一个宿舍的晏明熙回来了，一进来就赶紧关上门脱了大衣散散身上的寒气：“这东北真是冷啊，我出去这一趟手脚都冻的发麻。”
“你太爱俏了，还带着皮手套出去。”裴云圣起身给晏明熙也倒了杯水，提醒他道：“军棉靴、厚手套、狗皮帽子，是一个都不能少的。”
晏明熙揉着有些发红的耳朵，问裴云圣：“你定下来和冯玉郴去红旗农场了？不考虑和我搭档吗？”
“咱俩那么熟了，再搭档没什么新意。”裴云圣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过冯玉郴那我也没松口，和他虽然不是特别熟悉，但是那边的训练计划挺吸引我的。我打算一会找他聊聊，若是没太大问题就去红旗农场。对了，你今天到朝阳农场了，那边情况怎么样？”
“和他们马书记聊了聊，从明天开始组班组连开始训练。等训练结束后抽出最好的六个班参加拉练，拉练结束再从里面抽调人参加军演。”晏明熙喝了口热水，倒是想一件事来：“不过朝阳农场有个去采风的女连环画家。马书记的意思是不给她编在队列里，她若是想训练就跟着训练，如果她要创作就让她回屋去创作，毕竟她的连环画创作也是有时间要求的，不能拿她当农场的知青一样要求。”
“这样啊……”裴云圣一只手握着茶杯，手指情不自禁地敲了敲杯子，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记得殷玉瑶说要去东北采风，东北那么大，他不知道有多少来采风的连环画家过来，他也从没想过在东北和殷玉瑶偶遇。不过既然眼下自己参加任务的农垦区正好有一个采风的画家，自己若是不去碰面瞧一瞧，总觉得有些遗憾。
“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朝阳农场。”
“啊？”晏明熙茫然地看着裴云圣放下水杯往出走的身影，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干嘛去？”
裴云圣走到门口一伸手把衣架上的大衣拿了下来，转头瞥了他一眼：“和上头说一声，我和你一组，明天一起去朝阳农场。”
晏明熙眼睁睁地看着门关上，满脸的懵逼：“不是，你不是说和我太熟了搭档没新意吗？”
裴云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回来：“现在有了。”
晏明熙：“？？？”

第64章
殷玉瑶回宿舍后把《北大荒的知青们》这本书拿出来,翻到知青们军训拉练和演习的章节仔细阅读起来。拉练和演习农场的知青最多一年一次，有时候抽调到别的农场可能也得三五年才轮到。既然赶上了，那她正好把这部分先完成采风，然后再创作。
早上八点集合,对于知青们来说就像后世的学生休周末一样开心,这意味着她们可以睡个懒觉,不用早早的起床了（虽然年后才上了一天的工）。
殷玉瑶也是如此,倒不是睡懒觉的事,实在是昨天干了大半天的活，今天起来腿也疼胳膊也疼,一走路赶紧腰酸背疼,浑身上下就没一个好地方。今天有一天的训练,殷玉瑶不想去食堂了,直接在博物馆里吃了两个牛肉包子，吃了一大碗豆腐脑，浑身热乎乎的才从出来。
此时已经七点了,窗户外面忽然热闹起来,殷玉瑶穿好衣服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常乐语正指挥两个男知青往隔壁屋子搬煤。
见殷玉瑶出来，常乐语笑着打了声招呼：“殷同志醒了？你直接去食堂吃饭就行，我们这还有活要忙。”
“我今天起的早,泡了些自己带的干粮吃了。”殷玉瑶看着隔壁的烟囱冒出烟来，好奇地问了一句：“又来新知青了？”
“不是。”常乐语笑吟吟地说道：“这次来了两位营长给我们军训,为了训练方便，他们决定我们吃住在一起。书记安排他们在这屋住,等他们屋里烧热乎了，回头你屋里也能更暖和一些。”
常乐语屋里的一个女知青沈春梅出来也看了会儿热闹,有些不解地问道：“他们怎么不住在部队家属区，离这也就十来分钟，不比在这方便。”
殷玉瑶顺口问了一句：“部队家属区在哪儿啊？”
“就在那一片。”沈春梅往东边一指，殷玉瑶顺着她手指头往东头瞧了瞧，确实隐隐约约看到一片平房，看样子比农场的房子还多，距离确实不远。
“部队家属区再往东边就是驻扎在这里的部队了，军人职工干部都住在那边，还有学校，可热闹了。”沈春梅兴致勃勃地介绍道：“那边挺多老师都是从知青里选的。”
殷玉瑶点了点头，这事倒是听于燕秀说过。
沈春梅继续说道：“以前军训都是那边部队直接派几名军官过来练一练，他们家就住在家属区，所以每天早上过来晚上回去的。昨天马书记说这次来的是年级轻轻的营长，听那意思不是旁边部队出来的。”
“是从北京来的。”常乐语眼睛带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我今天早上去和马书记汇报工作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正好马书记要让人给两位营长收拾宿舍，我就自告奋勇把这工作给接了。”
沈春梅看着常乐语满脸是笑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干别的活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开心，怎么和吃了肉包子似的？”
刚吃了肉包子的殷玉瑶心虚地闭上嘴，决定一会儿回去再刷一遍牙，免得别人闻出肉味来。
常乐语似笑非笑地嗔了沈春梅一眼，轻飘飘地说道：“我干什么工作都开心。”
“小常，炉子点好了，烟也散的差不多了。”两个男知青从屋里出来，随手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搓手上的炉灰，顺口问道：“煤和柴火都拉来了堆好了，两个炕和炉子也都点的旺旺的，这回儿没我们的事了吧？我们还要赶紧去吃饭呢。”
“吃吧吃吧，晚吃一会儿看让你们抱怨的。”常乐语骂了一句，然后又笑了起来：“谢谢你们啊。”
“还真是勤快。”沈春梅忽然大声和殷玉瑶说道：“殷同志，你来那会儿也没人那么积极的给你屋里堆上煤和柴火。”
殷玉瑶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话题怎么到了自己身上，便低头紧了紧衣服领子笑道：“不一样，我是来添麻烦的，农场给我安排住处就帮了我很大忙了，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沈春梅听了也不恼，反而朝她笑了笑，又冲常乐语扬了扬下巴转身回屋了。
殷玉瑶没想到自己出来看个热闹还能瞧见两个知青闹小矛盾，有些无奈的抿了抿嘴，正准备回去的时候于燕秀出来了，见到殷玉瑶立马热络得过来说话：“玉瑶姐，你胳膊腿感觉怎么样？身上疼不疼。”
“确实不太舒服。”殷玉瑶拍了拍厚厚的军大衣，笑了笑：“不过还行，能忍。”
“外面怪冷的，对了玉瑶姐，我有道题想问你，进屋说。”于燕秀挽着殷玉瑶的胳膊轻轻地往回推了一下，殷玉瑶推开门，把她领了进来。
于燕秀关好门，悄声和殷玉瑶说道：“前几天沈春梅和常乐语就有些闹别扭，昨晚晚上不知道怎么
了，还吵起来两句，然后沈春梅说话就阴阳怪气的了。”
殷玉瑶笑了笑，前世住校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么多人住在一个屋里难免会有小摩擦的，很正常。等以后分开了，再想起这些事反而觉得挺有趣的。”
“会有趣吗？”于燕秀皱了皱小鼻子，有些担忧地说道：“我还挺怕她们吵架的，一生气我都不敢在宿舍里大声笑了。”
“不是你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有这功夫好好读书。”殷玉瑶问她：“我借给你的课本你看了吗？”
“看了。”于燕秀立马来了兴致，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给殷玉瑶看：“我昨天读了三遍语文第一篇课文，还自学了数学，这是我做的书上的练习题。”
殷玉瑶接过笔记本来看了看，只见上面的铅笔字迹十分娟秀，一点也不像于燕秀本身的孩子气。笔记主要是写的数学定义和公式，还把上面的例题给抄了一遍。
于燕秀指着例题有些骄傲地说道：“我抄了题自己做对的。”
殷玉瑶笑着把笔记本还给她：“你还挺有灵气的，好好学，以后这些都会有用的。”
“即使没用我也愿意学，要不然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回来吃饭睡觉的，感觉脑子都浑浑噩噩像锈住了一样。”于燕秀得到殷玉瑶的首肯十分开心，她把笔记本放在口袋里，顺口问了一句：“姐，咱该吃饭去了，一起去呗？”
“我不去了，我早上开水泡的干粮对付了两口。”殷玉瑶看了眼表说道：“已经七点二十了，你赶紧去吃饭吧，一会儿一起去操场。”
门打开刚要关上，于燕秀忽然退了回来，压低声音和殷玉瑶说道：“玉瑶姐，那两个给我们军训的营长来了。”
殷玉瑶昨天已经在路上见过晏明熙了，悄声笑了笑：“我昨天在路上碰到了。”
于燕秀捂着嘴笑道：“怪不得乐语姐干活还这么开心，原来是给这么好看的营长布置屋子。回头等春梅姐见了这两位营长的长相，估计还得阴阳怪气乐语姐两天。”
“又说闲话。”殷玉瑶抬起手腕指了指手表提醒她：“你还吃不吃饭了？”
“吃吃吃！”于燕秀捂着嘴笑着一溜烟跑出了屋子。
***
七点五十，队列整齐集合在操场，退伍士兵在最前方，后面左侧四列是男知青，右侧四列是女知青，似乎是早就排好的队形。殷玉瑶左右看了看，自己找了最后一排的最边上站好了。
北风呼呼的吹，殷玉瑶刚想把领子外面的围巾再系紧一点，就听前面的人细细私语：“来了来了。”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只有殷玉瑶缩在最后一排右整理了下围巾，对于即将给他们军训的教官一点兴趣都没有。以她大学军训的经验，再好看的教官训起人来都是黑面示人。
“全体都有，向右看齐，向前看！”
肃穆又嘹亮的口令响起，知青们自觉的整好队，就听昨天刚见过的晏明熙的声音很有穿透力的从前方传来：“向阳农场从今天起组班、组排、组连、组营，非军籍但是按照军事化管理军事化训练，大家有问题没有？”
“没有！”
“很好！”
晏明熙满意地环视了一眼，手里拿起一本名册说道：“每个宿舍为一班，宿舍长为班长。三个班为一排，三个排为一连，三个连为一营，我们农场退伍士兵和知青共有六百四十三人，分为一二两营。排长、连长暂时不认命，在训练中选拔。”
殷玉瑶左右看了看，这里面就自己一个宿舍，这班要怎么算啊？
就在这时，就听晏明熙继续说道：“听马书记说，咱们农场有一位来采风的女画家，麻烦请出列。”
殷玉瑶听到自己被点名，按照前世军训的记忆，以标准的姿势出列跑步到了最前面，然后她有些迟疑地站住了。
晏明熙旁边站着的是裴云圣？
裴云圣也看向殷玉瑶，当着知青的面他没什么表情，但是四目相对，殷玉瑶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好像带着笑一般。
昨天殷玉瑶用围巾把脸裹的严严实实的，今天由于要军训的原因，和其他人一样，把围巾系在了脖子上，把脸露了出来。晏明熙没认出她来，还问了一句：“这位画家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殷玉瑶的目光从裴云圣的脸上挪了下来，看了眼晏明熙：“报告营长，我叫殷玉瑶。”
晏明熙愣了一下，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殷玉瑶，直到看到她灵动的双眼才想起来，这就是昨天给自己带路的女知青。
晏明熙轻微一咳，有些羞赧，昨天刚介绍了姓名，今天就没认出人家来，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殷玉瑶同志，你的情况马书记和我们说了，你不入班，但是如果有工作需要你可以跟着我们训练，训练时间由你自己决定，只要在训练时不违反纪律就可以。”
晏明熙觉得自己没认出人家挺难为情的，主动邀请道：“一会儿我分好排、连和营，你跟着……”
“你就跟我的营训练吧。”裴云圣飞快地把剩下半句话说出来。
晏明熙没说完的话噎了回去，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裴云圣一眼。他让殷玉瑶在自己营里，也不过是因为提前认识了一天，想着以后若是殷玉瑶采到了足够素材不需要再训练的话和自己好张口。既然裴云圣已经说了去他营里，自己也就不必再多嘴了。
朝殷玉瑶点了点头，晏明熙示意她归队，又朗声说道：“现在我们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营营长晏明熙。”
“我是二营营长裴云圣，从今天起由我们二人给你们进行军事训练！”

第65章
别看晏明熙和裴云圣年纪轻,但是训练士兵是真的有一套。兵团的农场都是有驻守边疆的职责，因此两人真把他们当新兵一样练，严厉到苛责。
殷玉瑶本来觉得自己体质还可以的，自己来这半年把原身饿瘦的那点虚弱早就补回来了,再加上这具身体之前常年走路的好底子,自己在县里住的时候每天都会出去跑步,平时在院子里也会练练拳,还是有些肌肉的。
可是这次训练殷玉瑶才知道自己错了,她甚至说不出是当初上大学时候在酷热的夏天军训痛苦还是如今穿着几斤沉的衣服在寒风中跑步痛苦。再加上昨天干活的肌肉酸痛，一天下来感觉人都虚脱了。
训练依然是在四点钟结束,但是和往常不一样,各班跑步回宿舍拿饭盆、饭盒一类的餐具,再跑步回来集合集体去吃饭。
殷玉瑶回到宿舍实在是不想动了,她也不想吃饭了，不是不饿，是感觉真的没力气坐在食堂里唱军歌然后再排队打饭。她回来以后勉强撑着把炉子添上煤,把火炕的灶坑里塞满了木头。然后去博物馆里简单的洗了手和脸,把泡脚桶拿出来倒上热气腾腾的水，将脚和小腿都浸在里面，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厚棉靴里面垫着厚厚的羊毛鞋垫，这一天在外面确实不冷,但是实在是磨脚。殷玉瑶的脚底都是出血泡了，不知道其他知青的脚底也是不是如此,她稍微一碰就觉得疼的不得了。
泡了二十分钟，身上微微出汗了,殷玉瑶擦干净脚上的水，穿着室内的棉鞋一瘸一拐地从博物馆里出来。
要是按照她的性格出了汗必须要洗澡的,但是现在她连去博物馆里吃饭的力气都没有，更不想空腹冲澡，万一晕博物馆里，真是没人能救她了。
殷玉瑶瘫在热热乎乎的炕上，抱着被子哼哼唧唧的，想处理下脚上的血泡，又懒得动弹，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殷玉瑶从炕上坐了起来，下意识看了眼窗外，虽然厚厚的塑料布隔着，但是也能看出来外面天已经黑了。
殷玉瑶把放在一边的军大衣披在身上，将光着的脚
塞在棉鞋里，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拽开了房门。
原本以为站在门外的是最近和她正热乎的于燕秀，可是当她把房门打开，才发现门外站着的人比她将近高了一头。
屋外已经很黑了，门口光线也不足，她第一眼竟然没看清脸，就在她眯着眼微微往后仰头想看看这人到底是谁的时候，外面的人已经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推了进来：“刚睡醒别吹了风，赶紧进屋。”
听到熟悉的声音，殷玉瑶才反应过来，打了哈欠又走了回来：“二营长，你怎么来了。”
“看你没去食堂吃饭，怎么军训一天就受不了了？”裴云圣反手把房门关上，将手里的一个饭缸子递了过：“训练完了空腹可不行，再怎么累也得吃点东西。”
殷玉瑶睡觉之前就又累又饿了，此时闻到香味肚子直接咕咕叫了起来，她接过饭缸往里一看，里面居然装着面条。
“这难道是病号饭？”殷玉瑶有些尴尬地看着他：“我刚才就是太累了，没病。”
“你想多了，没医生的诊断还想吃病号饭，美得你吧。”裴云圣看了眼她乱糟糟的头发，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这是我自己带来的面条，刚才在我屋里的炉子上煮的。不过这里没有我们在上海吃的那些美味面卤，我就往里面给你加了点酱油和醋。”
殷玉瑶拿起饭缸里的筷子，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面条就是普通的挂面，加上普通的酱油和醋，但是此时在风寒凌冽的东北屋里喝着热乎乎的面条汤，感觉滋味不亚于当初在上海吃蟹黄面。
“真好吃啊。”殷玉瑶一边吃着一边还不忘抽空给裴云圣竖个大拇指，毫不吝啬的夸赞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这味道真的绝了。”
裴云圣闻言轻笑了一声：“就一碗面条，被你夸出花来了，看来你是真的饿了。”
一大缸子面条，殷玉瑶连汤带面都吃了，整个人才彻底精神过来。
“谢谢啊。”殷玉瑶晃了晃空空的饭缸，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谢谢你请我吃饭。”
“这就算请你吃饭了？”裴云圣坐在对面冰凉的炕沿上，笑着调侃道：“你请我的都是大餐，我这也太寒酸了点。”
“你这怎么是寒酸呢？”殷玉瑶摇着头说道：“人家雪中送炭，你这大晚上送面，意义是一样的，都非常珍贵。”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殷玉瑶好奇地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怎么来东北了。”
“就是为了这次建设兵团的总练兵、拉练和演习任务。”裴云圣看着殷玉瑶，抿了抿嘴笑了下：“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殷玉瑶想起早上的情景忍不住笑了起来，手舞足蹈地说道：“我今天一跑过去看到你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明明上次是在上海见到，怎么突然出现在东北了，这也太巧了吧。”
“我们俩可不是第一次这么巧遇到了。”裴云圣掰着手指头和殷玉瑶细算：“第一次碰到是在山北省城，第二次是在你们家胡同里，第三次是在火车上，第四次是在上海的商场里，第五次就是这回了。”
裴云圣看着殷玉瑶，微微笑着：“还真是有缘分啊。”
“还真是。”殷玉瑶右拳头砸在左手手掌里，脸上挂着熟人重逢的开心。毕竟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连弟弟都暂时寄放在干妈家，每天也就于燕秀过来多说几句话，但心里对这里还是到陌生地方的惶恐感。
虽然裴云圣是男生，但是两人在火车上有一天师徒的情谊，在上海也见了好几次，在异地他乡遇到立马就归到了熟人行列，立马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聊起在上海的事，殷玉瑶忽然想起自己新鲜出炉的驾驶证还没给裴云圣看，立马脱下鞋往炕柜的方向爬过去：“对了，我忘了给你看我的驾驶证了。”
裴云圣听了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直到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脚底处，脸上的笑立马消失了，眉头皱了起来。
殷玉瑶把炕柜的门打开，从里面取出自己放重要物品的小包，把藏在最里面口袋的驾驶证拿出来，献宝似的递给裴云圣：“你看看，我的驾驶证。”
裴云圣起身走过来接过驾驶证，不过他没打开，而是看向了她的脚：“你脚底起血泡了。”
殷玉瑶这才想起自己在博物馆泡脚时候看到的血泡，当时太累了想着休息一会儿再说，没想到出了博物馆就睡着了。
她跪坐在炕上把脚底朝上，自己低头看了看。
浸泡过的血泡更加显眼，红的发黑了，她伸手碰了一下，疼的厉害。
“你这血泡得处理掉，要不明天在训练的时候磨破了更麻烦，你等我一下，别锁门。”裴云圣把驾驶证放到炕上，自己披上大衣往外走。
若是平时，这血泡可以等它自己慢慢吸收。但是眼下正是军训的时候，如果等吸收就太久了。不如早点扎破，将血放出来再消毒，好的速度会更快一些。
这事说的容易，可是让殷玉瑶自己动手，她还真下不去那个手啊，她不敢戳啊。
隔壁房间，晏明熙正在用毛巾擦头发，听到门响立马转头看过去，只见裴云圣大步流星的进来了。
“你上哪儿去了？”晏明熙随手把湿毛巾扔在脸盆里，一边倒热水准备洗毛巾一边看着翻箱倒柜的裴云圣：“我刚才洗了澡回来就没看到你了，你这是要找啥？”
“药箱。”裴云圣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小药箱来，急匆匆地又往外走，晏明熙茫然地看着他：“谁受伤了？你要去哪儿？”
裴云圣又回来了，不过他没回答晏明熙的问题，而是把自己的脸盆从脸盆架上拿了下去，直接把脸盆架也拿走了。
晏明熙：“？？？”
你这是要搬家啊？
看着这明显有问题的举动，晏明熙毛巾也不洗了，抓起帽子戴在脑袋上就追了出去，眼睁睁地看着裴云圣进了隔壁房间。
“大晚上的去女生屋里不好吧？”
外面风裹着雪吹过来，晏明熙打了个哆嗦赶紧钻回屋里，纳闷地抱着胳膊直琢磨：隔壁住的是好像就是那个来采风的女画家殷玉瑶。
晏明熙想起晚上吃饭的时候裴云圣好像还找了一下殷玉瑶，结果被告知她没来吃饭。晏明熙摇了摇头：这殷玉瑶体格不行啊，没锻炼出来，看这农场的知青就没一个倒下的。
裴云圣这是抢了个麻烦回去，还好不是自己营里的。
晏明熙喜滋滋的，幸好没自己啥事。
***
裴云圣带着医药箱和脸盆架又过来了。
他把医药箱放在炕上，把脸盆架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摆上，把炕上的脸盆放到了脸盆架上，终于觉得舒服了。
殷玉瑶坐在炕上有些不好意思：“没事的，我那个炕没人住，放那不碍事，等回头有人去镇上，我就让他们捎一个回来好了。”
“我那屋里两个呢。”裴云圣说的十分自然：“我一来就觉得两个脸盆架太碍事了，回头我和晏明熙用一个就行了。”
脸盆里的胰子连盒一起放在架子上，毛巾也搭上，裴云圣自己倒上温水仔仔细细的清洗了手，然后打开药箱拿出一个密封卫生盒，里面装了大概五六只银针。
“这些来之前军医已经消过毒了，可以直接用。”裴云圣说着用镊子夹出一根银针，放在手里，然后坐在了炕边。
殷玉瑶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也可以不挑破。”裴云圣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但是从明天起你别训练了，等血泡吸收了再来。”
殷玉瑶有些不服气地看着他：“今天跑这一天，我不信这六百多人里就我一个人脚底磨泡，难道他们都不训练了。”
“每个人的职责和任务不同，他们是兵团战士，必须要磨练出坚毅的性格和吃苦耐劳的精神。”裴云圣无奈地提醒道：“你不一样，你是来采风的，不是来训练的。”
殷玉瑶反驳道：“不深入其中怎么能和故事里的知青产生共鸣。”
裴云圣笑了，毫不客气的问她：“这会儿连扎血泡都害怕，怎么当战士啊？”
殷玉瑶瞪过去，裴云圣毫不妥协地看着她。四目相对了片刻，殷玉瑶败下阵来，往前挪了挪，将脚伸了过来。
“我洗过脚了，不臭。”
殷玉瑶弱弱
的强调了一句。
裴云圣忍不住笑了一声：“我也没说你臭。”
裴云圣从里面取出棉球倒了些酒精给她消毒了脚底，然后坐下来将她其中一只脚抱在怀里后看了她一眼：“忍一忍。”
殷玉瑶手掌撑在炕上：“好。”
裴云圣取了新棉球用酒精消毒了手指，然后持着银针穿过最大的一个血泡，将里面的淤血全部挤出来。
两个脚，左脚一个血泡右脚两个血泡，裴云圣很耐心地将每个血泡处理干净，涂了药还将脚底贴上纱布，免得晚上睡觉的时候蹭到被上。
裴云圣将最后一个胶带沾好后，将银针用干净的酒精棉球擦了擦，放在了待消毒的小盒里。
“好了。”裴云圣把药箱收拾好，叮嘱殷玉瑶：“今天早点睡觉，明天最好休息一天，等后天再训练。”
殷玉瑶刚要说话，裴云圣又立马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觉得自己没问题也可以跟着训练，反正疼啊疼啊就疼习惯了。”
殷玉瑶：“…………”
我谢谢你啊。
裴云圣眼里含着笑，起身下炕拎起她训练穿的棉靴看了看，还伸手摸了摸里面的鞋垫：“羊毛毡子鞋垫厚实是厚实，但是过于硬了些，你明天穿上软和一点的棉袜会好一些。”
“知道了。”殷玉瑶看着裴云圣站在毛巾架前洗手的模样，忽然开口道：“谢谢你啊，裴云圣。”
“不客气。”裴云圣湿着手开门将水泼了，又将脸盆放回架子上。
裴云圣看着她：“我回去了，这药箱先放在这里，明天早上再上一次药。”
“好。”殷玉瑶一边盯着自己脚底下的纱布一边挥了挥手：“明天见，等有空咱到外面，我请你吃饭。”
听着耳熟的请客宣言，裴云圣笑了笑，正要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还没看到你驾照呢。”
“对对对。”殷玉瑶把刚才随手放在炕上的驾照拿起来递给裴云圣。
裴云圣翻开驾照的，看着里面殷玉瑶笑容灿烂的照片，不禁也跟着微笑起来：“真厉害，你是我见过的人里面考驾照时间最短的。下次我请你吃饭，给你贺喜。”
殷玉瑶美滋滋地直笑，虽然拿到驾照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听到被人夸奖还是挺开心的。
裴云圣转身离开了。
殷玉瑶躺在炕上看着自己的脚丫上的纱布，啧啧了摇了摇头：“看来这血泡还挺严重的，绑了这么多层。”
***
裴云圣回到屋里，把脸盆架上晏明熙的脸盆拿下去，把自己的脸盆放上，倒水洗脸刷牙。
晏明熙被他理所当然的动作震了一下：“喂，你把你的脸盆架弄哪儿去了？”
“送人了。”
裴云圣洗脸刷牙，把自己的毛巾拿过来擦完脸后也搭在了毛巾架上。
“送人？”晏明熙指了指隔壁的屋子：“送给殷玉瑶同志了？”
“对。”裴云圣拿出洗脚盆倒热水泡脚，顺手拿起一本书来看，明摆着不想和晏明熙多说。可他越这个样晏明熙越好奇，他凑过来按住书打量了他一番：“裴云圣，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裴云圣撇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管的着吗？”
晏明熙一屁股坐在裴云圣旁边，眯着眼看着他：“难不成……”
裴云圣抿了抿嘴，就听晏明熙问道：“难不成殷玉瑶受伤很严重，你为了道歉把脸盆架都赔出去了？你今天怎么训练她的？不会把她过肩摔了吧？”
裴云圣张了张嘴，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滚！”

第66章
火热的炕头把肌肉烘的舒舒坦坦的,身上的酸痛缓解了不少。听着外面知青们开门进进出出的声音，殷玉瑶赶紧去博物馆洗漱了，又把暖瓶里不太烫的水倒在暖壶里，等一会裴云圣来换药的时候可以洗手用。
隔壁,晏明熙把炉子上温热的水壶刚拎起来,刚刷完牙的裴云圣就手疾眼快地将自己的脸盆换上,示意他给自己倒水。
晏明熙无语地给他倒了半盆：“你自己的脸盆架送出去了,还来抢我的用,好意思吗？”
“你小时候抢我糖葫芦的时候都好意思，我用你个毛巾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裴云圣一边洗脸一边理直气壮地说道：“况且我有急事,得赶紧洗漱完出去,你晚用一会儿没事。”
“一大早又干嘛去啊？”晏明熙问完反应过来了：“去看殷玉瑶？她很严重吗？”
“还行吧,两只脚磨了三个水泡。”裴云圣擦干净脸,一边对着挂在墙上的小圆镜整理自己的军装一边说道：“昨天给她扎破了上了药，今天早上还得上一回。”
晏明熙目瞪口呆的看着裴云圣：“就这？”
“昂，三个还不多吗？”裴云圣白了他一眼：“这已经很遭罪了。”
晏明熙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想试试他有没有发烧。
“你把我衣服弄皱了。”裴云圣将他掀翻下去，又重新整理了下衣服：“滚。”
“你没毛病吧，裴云圣。”晏明熙不敢置信地指着脚底板说道：“就三个血泡？咱新兵那会，谁不天天一脚血泡啊,后来都懒得扎了放血，反正第二天还是会磨出新的泡,头几个月咱那脚底就没有完整肉的时候。就现在，咱要是整个长拉练也不是得出血泡,多大的事啊？就你那昨天进进出出的架势，我还以为你把她摔骨折了呢。”
“咱皮糙肉厚的磨血泡当然没事,人家小姑娘能一样吗？”裴云圣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别嚷嚷啊，让别人听到我半夜还往你被窝里塞鞭炮。”
晏明熙：“…………”
听听，这是人干的事吗？丧心病狂的！
整理好身上的军装，裴云圣回头给了个晏明熙警告的眼神后，自己带上帽子穿上军大衣推开了门。
“裴营长好。”
“裴营长早上好！”
一开门，门口已经有不少知青过来打招呼了，还有的隔着门朝里面的晏明熙问好：“晏营长也起来了？”
“起来了起来了。”晏明熙连忙应付了一句，然后吼了裴云圣一声：“裴云圣！关门！冷！！”
裴云圣关上门，看着门外面进进出出的知青们有些犹豫。他昨晚来给殷玉瑶上药的时候外面没人，所以他很自然的约了今天早上继续上药。可是他没想到自己起的已经很早了，这些知青起的更早，他有些不好意思众目睽睽之下敲殷玉瑶的门。
其实他倒是无所谓的，就是怕小姑娘脸皮薄受不住。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殷玉瑶开门将装满炕灰的簸箕放在门口，一抬头就看到了裴云圣。殷玉瑶放下簸箕，和周围的女知青打了招呼问了好，十分自然地喊了裴云圣一声：“裴营长，帮我换药吧？”
“好！”裴云圣连忙进来，跟着她进了屋。
“我刚才犹豫要不要敲门。”裴云圣把自己的顾虑说给殷玉瑶听：“外面人多，我怕一早上敲你房门，会引起什么流言蜚语的，到时候你会不开心。”
“流言蜚语？”
殷玉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着说道：“我没往那边想，不过我也不在意这个。”
裴云圣笑了：“我也不在意。”
殷玉瑶回到炕上脱下棉鞋，露出了脚上的纱布，她自己蜷起一条腿拆着上面纱布说道：“我刚才下炕在屋里走了几圈，感觉没昨天那么疼了，应该好多了吧。”
裴云圣蹲在炕前帮她拆另一个，低声说道：“处理的及时，应该问题不大。”
纱布摘了下来，露出了脚底，昨天的血泡今天只剩下了一层皮，上面抹的药吸收了一部分，蹭到了纱布上一部分，脚上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看起来好多了。”裴云圣端详了一下，用胰子洗了手后把药箱从对面的炕上提了过来。不过在拿棉球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我们在外面消毒就用酒精
，没带别的药。这酒精消毒没有破损的皮肤还好，可是一旦有伤口碰上就是刺骨的疼。我们大老爷们不在乎疼不疼的，在外面用这个习惯了，但估计你可能会受不了。”
殷玉瑶猛点头，她记得小的时候家里还没有碘伏一类的消毒用品，有一次摔倒了膝盖破了，她妈一着急拿酒精给她擦拭，当时疼的她嗷嗷的，简直比过年要杀的猪都难按，痛苦的过程都前后两世了还历历在目。
裴云圣见她惊恐的表情有些无奈，更加耐心地解释道：“你穿鞋下地走路了，虽然伤口被纱布包着，但是周围的地方我还是得用酒精给你消下毒才更不容易感染。我会注意不会让碰到你的伤口的，不过挨着伤口的皮肤可能多少会有一点刺激。”
殷玉瑶哆嗦了一下，抱着自己的腿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那你可得瞄准点，千万别碰到伤口啊。”
“放心吧。”裴云圣将棉球浸泡上酒精，朝殷玉瑶一笑：“我在部队打靶从来都是第一名，眼神向来很准的。”
殷玉瑶敬佩地竖起大拇指：“真厉害。”
裴云圣脸上的笑容扬了起来，毫不掩饰地夸赞回去：“你考驾照也很厉害！”
殷玉瑶哈哈笑了起来，紧张的心情不知不觉也放松了不少。
裴云圣半蹲在炕下神色专注的用酒精棉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区域，时不时的换一个新的，避免污染已经清洁过的地方。
殷玉瑶见他神色认真，也不再说笑了，抱着腿一动不动的让他给自己消毒。
裴云圣的消毒手艺和他打靶一样精准，他完美避开了血泡的伤口，只有在挨近伤口的时候略微感觉有一点点刺痛，可还没疼起来那一点点的酒精就挥发了，刺痛也随之消散了。
用过的酒精棉球丢在垃圾桶里，裴云圣拿出药膏来准备上药，这时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还没等两人开口，房门就开了。只见常乐语半倾斜着身子探头进来看了一眼，一脸关切地问道：“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听见你说让裴营长替你换药，我这领完柴火回来就赶紧过来看看，哪儿受伤了？严重吗？”
“没什么事。”殷玉瑶客气的笑了笑：“就起了两三个血泡。”
这回就连说话做事都很周全的常乐语也卡壳了一下，脸上出现了几秒呆滞。殷玉瑶见状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就说嘛，这军训长血泡是常态，肯定不止她一个人。
常乐语很快回过神来，顺势进来关上了房门走了过来，也蹲下看了看殷玉瑶脚上的伤口。说实话，昨晚就上过药今天又消过毒的脚底已经看不出血泡的痕迹，但是上面翘起来的皮还是能瞧见的。
一时间常乐语有些神色复杂，这在农场里压根就不叫伤，她有些想不明白裴营长怎么会因为这么点小伤来给殷玉瑶上药。
裴云圣对这个昨天替自己安置屋子的女知青有点印象，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接着将药涂在棉签上，然后在常乐语震惊的眼神中蹲了下来，认真地在殷玉瑶脚上擦药。
常乐语见状连忙过来伸手要接过棉签：“这事哪儿能让裴营长做呀，我来吧。”
裴云圣避开她的手说道：“要先洗手，要不然很容易将细菌带到伤口里。”
常乐语想起自己刚去抱了柴火，手上面确实有不少灰和土，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一着急忘了，殷同志不好意思啊。裴营长，您别忙了，我这就洗手，我来替殷同志擦药就好。”
“不用了，她脚上血泡破了，上药要是手重了她会疼的。”裴云圣将手里的棉签丢掉，又取了一个新棉签沾上药膏，这才抽空看了常乐语一眼：“你先去整队集合吧，已经快到早饭时间了，别迟到了。”
常乐语眼睁睁地看着裴云圣又蹲下了，偏偏殷玉瑶还歪着头看他给自己上药，两人似乎都忘了自己还在这屋。她抿了抿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才开口说道：“那裴营长、殷同志，我先去集合了，一会食堂见。”
殷玉瑶反应过来，立马朝常乐语笑了笑：“多谢你来看我，我这其实也不算什么事，还累你跑一趟。”
“就隔壁而已，没什么麻烦的。”常乐语见裴云圣没再开口的意思，便朝殷玉瑶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药上完了，这次裴云圣将纱布给殷玉瑶的脚上薄薄裹了一层，这样穿袜子跑步不碍事。
“今天还想继续去训练？”裴云圣一边洗手一边回头看她。
“当然要去了，这点小伤就休息，多让人笑话。我也想当个不怕苦的战士！”殷玉瑶笑嘻嘻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袜子，裴云圣见状伸手摸了摸，手感确实挺柔软的就没再继续劝，转而帮她把检查了下火炕和炉子里的火，替她用煤压上。
殷玉瑶穿戴整齐了，把裴云圣昨天带来装面条的饭缸递给他，已经洗刷干净晾干了。因为早上通常吃玉米糊糊，殷玉瑶今早特意在博物馆的供销社里找了个差不多样式的饭缸，也拿在了手里。
裴云圣低头看了眼殷玉瑶，嘴角忍不住又翘了翘：“走吧，一起去吃饭。”
****
知青们是每宿舍一个班，每三班一个连，每三连一个排。为了军事管理方便，农场吃饭的食堂也重新划分了，一个排一个食堂。只不过这样一划分，原有的七间食堂就不够用了，马书记又带着知青把旁边的两间办公室也改成食堂了。
反正办公室改食堂也简单，把桌子往出一撤，换上板凳，墙根下垒灶上三个灶台放在大铁锅能做饭就行。
至于办公室就剩一间也没事，农场的领导们平时也下地干活，有时候上面政策和通知需要开会讨论，一个屋挤挤也不碍事。等开春了周围山上木头有的是，泥也有的是，人手更有的是，几天又能盖出一排屋子来。
殷玉瑶和裴云圣出来的时候知青们早已集合完毕去食堂了，他们俩一个自己是编外人员，一个是营长，都不需要跟着大部队走。反正等一会到了食堂两人也是在最后打饭，所以走的不紧不慢的，还能聊聊天。
只是还没走出多远，后面就跑过来一个人，伸手揽住了裴云圣，嘴里骂了一句：“裴狗，你走的时候怎么不喊我？我还在屋里等你呢！”
殷玉瑶屏住笑，客气的打了个招呼：“晏营长好。”
“殷同志，你好。”晏明熙回应了一声，一下子想起血泡的事了，顺口关切了一句：“殷玉瑶同志脚上的血泡没事了吧？”
裴云圣脸色立马变了，拿胳膊肘狠狠地撞了一下晏明熙，嫌他多嘴多舌。
“嘶……”晏明熙揉了揉被撞疼的肋骨，莫名其妙地看了裴云圣一眼，他也没说啥呀，干嘛撞他？还用这么大的劲儿，军大衣挡着都还觉得疼。
殷玉瑶有些难为情的捂了下脸，她总共就三个血泡，不至于都来关心一下吧，这很尴尬的。
“多谢晏营长关心，我没事，已经好了。”
晏明熙没看出殷玉瑶的不自在，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裴云圣的后背：“我就说没事吧，你还正儿八经的给她上药。”
又转头和殷玉瑶说道：“我们刚当兵那会儿脚上天天都是血泡，等脚底磨出茧子来就好了。咱这是从小没跑惯，很多山里面的孩子来当兵，二十天拉练脚上都不会起一个血泡的，皮实着呢。”
“裴云圣就是大惊小怪，要是搁我，我才不管这事，都是必经过程，习惯了就好了。再说那么多知青呢，要是挨个给上药干脆当护士得了，还带啥兵啊。”
裴云圣看了眼晏明熙，表情都有些微妙。
偏偏晏明熙还问殷玉瑶：“你说我说的对不？”
殷玉瑶看了眼晏明熙过于精致的脸，认同地点了点头：“晏营长说的对。”
晏明熙笑了，转头和裴云圣抬了下下巴：“你看殷同志都说我说的对。”
“不过昨天你要是分到我营里我也会额外照顾你一下的。”晏明熙一
脸认真地和殷玉瑶说道：“我还想着咱俩好歹之前见过，你回头需要创作不想参加训练了，和我说一声我保证不为难你的。没想到让裴云圣不知道这事，先把你要他们营里去了。”
裴云圣看了他一眼，表情一言难尽：“问个路就叫认识了。”
“当然认识了，我都知道她叫啥了。”晏明熙白了她一眼，又和殷玉瑶说道：“裴云圣这人训练的时候来六亲不认的，也没那么好说话，你进他的营算是进狼窝了。回头你要是请不下假就和我说，我帮你说情。”
裴云圣又看了晏明熙一眼，眼神都不对了。
殷玉瑶憋着笑点了点头：“谢谢啊，晏营长。要是他不给我假，我就到你们营去训练。”
“也行，你反正不在队列里面，在哪儿都一样。”晏明熙整理了下帽子，笑呵呵地说道：“咱们住的近，殷同事有事找我就行，我……”
“你该去你们营的食堂吃饭了！”裴云圣打断了他，一巴掌把他推出三四米远，朝他挥了挥手：“赶紧的，别耽误一会训练。”
“找个食堂一起吃吧，反正都是一样的东西。”晏明熙三步两步又过来了，十分自然地走在裴云圣旁边：“昨晚咱还一起吃了呢。”
裴云圣直接将他推到了一个食堂门边上，推开门直接将他塞了进去，反手又将门关上了。
晏明熙打开门从里面伸出脑袋来，热情地招呼：“里面还有几个空位，进来呗。”
“不用了，看到你食不下咽。”裴云圣拉了下殷玉瑶的胳膊，带她往远处的最后一个食堂走。
殷玉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早已不见晏明熙的身影了，顿时忍不住笑了一声。
裴云圣听到了，低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晏营长这个人啊，以后要是能娶上媳妇也不容易。”殷玉瑶摇了摇头，遗憾地评价道：“白瞎那张好看的脸了。”
“好看的脸……”裴云圣看着殷玉瑶的背影，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长的不好看吗？
***
七食堂如今已经变成第九食堂了，但是于燕秀宿舍依然还在这个食堂吃饭，她们现在是朝阳农场二营三排四连三班，班长是常乐语。
此时食堂里的人大部分已经都打完饭了，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的吃。裴云圣和殷玉瑶一进来，所有人都抬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登时坐的略微歪斜立马端正好了坐姿，窃窃私语声也消失了。
裴云圣略微一欠身，让殷玉瑶排在自己前面，他端着饭缸子站在最后一位。
早饭依然是玉米糊糊玉米饼子加咸菜，只要一分钱一两粮票。殷玉瑶付完钱打了饭四下看了一眼，只见于燕秀偷偷往一边挪了挪，然后用眼神往自己旁边示意下，殷玉瑶这才发现那里还有个凳子。
端着饭盒溜了过去，殷玉瑶坐好后悄声说了声谢谢，夹了根咸菜丝开始喝早餐的玉米糊糊粥。
于燕秀好奇的眼神往一旁的裴云圣身上瞄了瞄，果然见他打完饭后目光立马落在了殷玉瑶身上。不过在他发现殷玉瑶旁边没有空位后便挪开了视线，在后面一排边上坐下了。
吃着粗糙的玉米饼子，殷玉瑶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扭头看了裴云圣一眼。
虽然和裴云圣没有那么知根知底，但认识这段时间里，无论是在山北省城裴云圣随手替脑残哥俩赔偿的衬衣，还是在上海离别时他送的蟹壳黄和秃黄油，都能看出他家境非常不错。如今在东北偏远的北大荒，这辣嗓子的大饼子、齁咸的咸菜，他能吃的下去吗？
裴云圣就坐在殷玉瑶后一排的最外面，殷玉瑶看着他一手夹着三个大饼子，咬了一大口后，从饭缸子里夹了几根咸菜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嚼着，然后再喝一口糊糊。
从他的表情里丝毫看不出这大饼子咸菜难吃来，甚至还吃的挺有食欲的。
殷玉瑶鬼使神差地拿起大饼子跟着咬了一口，等到往下咽的时候眉心又忍不住皱了起来，实在是太粗糙了。
裴云圣察觉到有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立马抬头看了过去，正好瞧见殷玉瑶回头一边看自己一边皱着眉头吃大饼子。
裴云圣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想明白了，殷玉瑶这是想问自己还有没有面条。
面条他来的时候带了二斤，都给她也没关系，只是带的不够多，两斤也就够两天吃的。再抢晏明熙的，就够殷玉瑶四天口粮了，勉强坚持一两天，到时候再去镇上买些回来。
不过这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说，等回宿舍再告诉她。
殷玉瑶不知道短短这一瞬间裴云圣脑补了这么多，主要是她的注意力都在嘴里的食物上，压根就没注意自己已经回头看了裴云圣半天了。
坐在附近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纷纷抬头往两人身上看过去，有的还互相交换着眼神。
于燕秀见状轻轻拽了拽殷玉瑶的衣服，殷玉瑶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裴云圣也在看着自己，便朝他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继续吃饭。
有裴云圣在，这顿早饭吃的格外安静，也格外的速度。
军训和种地不一样，种地时候吃完早饭放开碗筷就得去干活了，但军训的运动量大，为了避免胃疼岔气，吃完饭有半个小时休息时间再集合。
五点半吃早饭，六点半集合训练，吃完早饭后可以自行回宿舍。
殷玉瑶和于燕秀从食堂里出来，于燕秀轻轻地和殷玉瑶说：“早上我听有人说你看上裴营长了，还装作受伤找他上药来故意接近他。”
殷玉瑶知道男女关系在任何时候都是众人闲聊之一，只是没想到正如裴云圣所料，一个大大方方的换药也会引起闲言碎语。不过她倒是不畏惧这些，别说她没和裴云圣处对象，就是处了也不怕别人说。
“没事，随便她们说去。”殷玉瑶笑了笑：“身正不怕影子歪。”
“裴营长和晏营长年纪轻轻就是营级干部了，还长的比较出众，他们昨天一来就有好几个女知青看上他们了。这还是胆子大晚上睡觉前闲聊亲口说的，不敢说只心里想的不知道有多少。”于燕秀小小的脸上带着担忧：“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找你麻烦。”
“没事的。”殷玉瑶笑了笑：“我来这是为了工作，一年半载我就走了，裴营长更是如此，估计不到一年就会离开。她们也就是一时迷住了，很快就想明白了。”
于燕秀点了点头，刚要继续开口，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声，两人同时回头看，只见一个叫王秀丽的女知青坐在地上，眼圈红红的按住脚腕的位置：“裴营长，您帮我看一看，我好像扭着脚了，疼的我动不了。”
裴云圣一招手把旁边的男知青拦住了：“你找个板车来，把她推到部队家属区，那边有医务室，找个大夫给她看看脚腕。要是严重的话就休息几天，不过扭伤不属于生病的范畴，不能给开病号餐。”
王秀丽：“…………”

第67章
热心的男知青一路小跑去推板车,王秀丽同屋的室友过来扶她起来。裴云圣看了看王秀丽周围的那几个女知青，问了一句：“她的班长是谁？”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知青举起了手，声音响亮的回道：“报告营长，我是王秀丽的班长方春夏。”
“方班长,你陪着一起去几
趟,看需要休息几天让医生开假条回来。”
板车推回来了,方春夏扶着王秀丽坐在上面,陪着一起去了。
裴云圣表情严肃,处理果断，一时间心思都点小浮动的都冷静了下来,没有人多议论。
早饭后也就半个小时休息时间,于燕秀直接跟着殷玉瑶去了她屋。一关上门,于燕秀就忍不住和殷玉瑶说道：“我觉得王秀丽是装的,以前一干重活的时候，她就喜欢眼圈红红可怜兮兮的说干不动，找男知青帮忙替她干活。谁成想,裴营长压根不吃她那套。”
殷玉瑶想起和裴云圣认识的过程,不禁笑了笑，评价道：“裴云圣平时虽然看着严肃，其实他是挺热心的一个人。”
“你不会是说他替你上药的是吧？”于燕秀人小鬼大的叹了口气：“姐啊，你可长点心吧。刚才路上人多,我没法告诉你。今天一早上我们班长回屋后就说你大张旗鼓找裴营长帮忙上药，其实只是一个看都看不出来的小泡而已。王秀丽是我们那边宿舍的,肯定是我们屋里又有谁出去说了，王秀丽听了想照猫画虎,想让裴营长帮她揉脚腕吧。”
殷玉瑶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裴营长帮我上药是因为他看我昨晚没去吃饭，给我煮了面条送来,正好看到我脚上血泡才帮我处理的。”
于燕秀张大了嘴巴，觉得这个事情比裴营长给殷玉瑶上药还让人震惊。
殷玉瑶伸手将她的下巴合下，这才说道：“我和裴云圣早就认识，他吃过我做的糖醋里脊，他送过我他妈做的秃黄油。还有我考出驾驶证也有他的功劳，要不是他辅导我汽车维修知识，只怕我没那么容易通过。”
殷玉瑶越想越觉得好笑：“如果是刚认识，裴云圣怎么会给人上药，就连我也不会好意思麻烦刚认识的人给我上药啊。”
“这样啊。”于燕秀挠了挠头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她想了想又问道：“那我回头要不要告诉她们你们早就认识，省的她们传来传去还以为你先下手为强呢。”
殷玉瑶被“先下手为强”这几个字给逗笑了，拍了拍于燕秀的脑袋：“如果听到有人说，你可以替我说一句，不过不用说的那么详细。”
于燕秀认真的点了点头，又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玉瑶姐，有时候马书记开会时候说，我们现在这些知青不如五六十年代那些自告奋勇来开荒垦农的知青纯粹。我觉得他说的对，我虽然才来一年多点，但是很多事我也看明白了。就拿裴营长和晏营长来说吧，他们俩一来，很多女知青的心里都起心思了，不仅是因为他们比其他男人长的俊俏好看，更因为他们是外面派来的营长，如果真成了，那结婚以后就可以随军了，也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殷玉瑶没想到裴云圣晏明熙来了才短短一天时间就有人想的这么多了。
“他们俩才二十出头就是营长，往后好几十年呢，怎么也不会就止步在营长级别上，至少是个团长甚至还能更往上。玉瑶姐，这事我都看的明白，乐语姐她们想的肯定比我还多，你可留点心，可千万别让人把……”
话还没说完，就传来了敲门声。
殷玉瑶回过神来，喊了一声：“请进。”
裴云圣推开门进来了，瞧见屋里有人还愣了一下：“有客人？”
“隔壁屋的小妹妹，来说说话。”殷玉瑶看着裴云圣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好奇地问道：“你拿的是什么？”
“干面条。”裴云圣把手里的布袋子打开给殷玉瑶看：“我不知道你也在朝阳农场，就只带了两斤面条过来，还有晏明熙的两斤都在这呢。”
殷玉瑶一脑门的问号：“给我面条干嘛？”
裴云圣表情更加无辜了：“你早上吃饭的时候啃着大饼子看着我，我看吃你的挺难受的，以为你想吃面条了。”
“哎呀。”殷玉瑶忍不住笑了：“我当时确实觉得大饼子挺难吃的，我就想看看你能不能吃的下去，没想到你吃的还挺香，我就看走神了。”
殷玉瑶性格直白，说话也是如此，裴云圣听到“看走神”这三个字，嘴角控制不住的翘了起来。
“不喜欢吃大饼子就在屋里煮面条吃。”裴云圣看着殷玉瑶笑：“我可知道你，嘴刁着呢。”
“其实我也带了一些干粮。”殷玉瑶嘿嘿地笑了笑：“但是我也不好意思总在屋里自己开小灶，能跟着知青们一起吃就一起吃，更融入知青生活嘛。”
裴云圣把干面条的布袋子放殷玉瑶怀里：“这个也留着，你要是哪天在屋里创作忘了去食堂，也能自己煮点面条吃。酱油醋和盐这类的你要是没有就去我屋里拿，我都带了。”
殷玉瑶抬头望着裴云圣：“那你呢？”
“我没事。”裴云圣挠了挠头，笑了起来：“吃饭时候多吃两个大饼子就够了，等休息时候再去买。”
殷玉瑶抱着怀里沉甸甸的面条，有些不放心：“那晏营长那呢？要不把他的面条拿回去吧，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没事，哪天我们要是真饿了，就过来找你吃面条。你放心，我们两个大男人饿不着的。”裴云圣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已经快点集合时间了，便提醒了一句：“我先走了，你们在坐五分钟也得出门了。”
于燕秀目送着裴营长离开，等门关上以后才忍不住惊叹道：“没想到裴营长还会笑，笑起来居然比严肃的时候还好看。”
“他是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不会笑。”殷玉瑶笑着将面条锁在了柜子里，转头和于燕秀说道：“等哪天找机会，我也给你开个小灶，煮面条给你吃。”
“不要不要。”于燕秀笑着直摆手：“那是裴营长给你的，我可不吃。姐，还有五分钟，我赶紧回去，免得裴营长这一进一出的又有人多嘴了。”
殷玉瑶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面条，想起自己藏在博物馆里还没怎么舍得吃的秃黄油，心里有了主意：等哪天训练太累了，就请裴云圣过来吃蟹黄拌面吧。还有晏明熙，看在他贡献了两斤面条的份上，也给他一碗。
***
果然如于燕秀所说，这裴云圣去给殷玉瑶送东西又让不少人瞧见了，这一排十个屋子，一个屋子八个人，在这里就没什么秘密可言。
等于燕秀从殷玉瑶屋里出来，就有好奇的知青把她拽过来问道：“你在殷同志那看到裴营长了吗？”
“看到了啊。”于燕秀十分自然地说道：“玉瑶姐和裴营长很早之前就认识，两个人是朋友。这次裴营长来还特意给玉瑶姐带了面条，刚才是送面条了。”
“原来早就认识啊。”一个女知青忍不住好奇地问：“那他俩只是朋友，还是处对象啊？”
于燕秀笑了笑：“那我就不知道了，人家处不处对象也不会告诉我啊。再说了，人俩一个属于部队，一个属于出版社，就是处对象要结婚也不往咱农场打报告啊，别说我了，马书记也管不着这事啊。”
“你和殷玉瑶同志关系好，这不是问问你嘛。”沈春梅伸手捏了于燕秀的脸一把：“小丫头现在越来越牙尖嘴利的了，你要是知道就告诉大家，也省的有人动那没用的心思。”
沈春梅说着故意拿眼瞄了常乐语一眼，恨不得就指名道姓了。
沈春梅和常乐语关系不和不是一天两天了，常乐语在女知青里面是比较活跃的，无论是平时干活还是活动或是有新知青来，她总喜欢跑前跑后将事揽过来，所以一开始她的人缘在知青里面是最好的。
但是时间长了，同宿舍的首先有些不太开心了，事是常乐语揽过来的，活却是大家干的。常乐语一会让这个去挑煤一会让那个去擦抗，好像忙忙碌碌的，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家一琢磨，好像没见她干具体的什么活。
这个年代的人大部分都是比较淳朴的，
不争不抢也不邀功，多干一点少干一点也不太计较，更何况擦柜子擦炕也不怎么累人，挺多是嘴上抱怨几句。但也有性格强一点的，就比如沈春梅，她干活也是特别积极，雷厉风行的，在一屋子女知青里拿到的工分是最多的，但选宿舍长的时候，常乐语因为大事小事出面多，马书记自然就点了常乐语负责宿舍。
常乐语当了宿舍长以后更积极了，隐隐有想当女知青头儿架势，指挥起人家更加得心应手。沈春梅就更加烦她，以前只是阴阳两句，现在已经开始明着讽刺了。
于燕秀虽然年纪最小，但是人却通透，在宿舍里从不掺和两人之间的事，谁让她干啥她干啥，反正她年纪小，笑起来甜甜的，常乐语和沈春梅谁也不会欺负她。
平时的时候于燕秀从不在参与这种话题，不过殷玉瑶对她好，还借给她高中课本，她才接这个话，要不然又是抿嘴一笑过去了。
“处对象这事人家咋好意思说啊，而且我才多大啊，我也不好意思问啊。不过我看裴营长对玉瑶姐挺好的，和玉瑶姐说话的时候笑的可开心了。”于燕秀说到这人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裴营长笑起来比不笑的时候更俊俏好看，一点也没有训练时候的严厉。”
“哦~~~”
屋里的几个人齐刷刷的感叹了一声，有觉得惋惜的也有觉得开心的，其中就属沈春梅的声音最大，她现在就和常乐语杠上了，只要常乐语觉的不开心的事她都开心。
“好了，别说闲话了。”常乐语收拾完手里的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四连三班全体都有，整队集合。”
沈春梅朝于燕秀挑了挑眉，赶紧穿上大衣到外面站队。每个班在宿舍门口集合正好队后再集体跑步到操场集合。
殷玉瑶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宿舍外面各班整队，裴云圣和晏明熙两人也出来了，两人都朝殷玉瑶打了声招呼，叫她一起去操场。
“等哪天下午出完操一起在我屋里煮面条吃吧。”殷玉瑶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晏明熙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觉得自己和殷玉瑶同志没那么熟悉，自己也不方便去一个女同志屋里吃饭。
“不用了殷同志，我在食堂吃就可以，不用开小灶。”
殷玉瑶表情微妙地看了晏明熙一眼，又转头和裴云圣说道：“上回在上海你送我的秃黄油我没舍得都吃完，带了一罐子过来，我们可以拌面吃。”
晏明熙大脑原地停留了几秒，指了指殷玉瑶又指了指裴云圣，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裴云圣笑着看了他一眼，故意拿话激他：“我们俩认识那是真认识，一起吃过饭，一起逛过街，一起坐过火车。不像你，知道人家一个名字就好意思说认识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我还担心你会欺负人家小殷同志呢。”晏明熙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我说嘛，你本来都想好去红旗农场了，我提了一嘴朝阳农场有个来采风的女连环画家不入编队，你立马就改变主意来朝阳农场了，合着这里有朋友。”
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晏明熙兴高采烈地问殷玉瑶：“咱哪天吃蟹黄拌面啊？以前吴阿姨给我寄过两罐，那味道真是让人念念不忘啊。”
裴云圣不屑地撇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你刚才不是拒绝了吗？”
“我那不是不知道玉瑶是咱朋友嘛。”晏明熙理直气壮的，叫起殷玉瑶的名字那叫一个自来熟，把裴云圣和殷玉瑶两人都震住了。
殷玉瑶甚至回忆了一下，好像裴云圣都没直接叫自己的名字。之前在上海的时候他也是叫自己同志的，只不过是从疏远的殷同志变成了略微亲近点的小殷同志。这次见面两人就直接略过了称呼，殷玉瑶只半开玩笑地叫了他一声二营长，而裴云圣就没称呼她，稔熟的口吻让她直接忽略了称呼这件事。
而一旁的裴云圣脸都黑了，他磨了磨后槽牙，用眼角扫了一眼旁边跑步过去的知青，压低声音提醒一字一句地提醒他：“我朋友不是你朋友，你还是叫他殷同志吧。”
“听着太生疏了，同志和朋友能一样吗？”晏明熙精致的面容朝殷玉瑶露出灿烂的笑容：“你说对不对，玉……”
裴云圣实在是忍不住用胳膊狠狠地勒住了晏明熙的脖子，把他连拖带拽到一边去交流感情了。
殷玉瑶忍着笑跟着旁边的班级跑步往操场去，等所有班级到齐整好队，两位营长也到了。殷玉瑶也不知道两位营长交流了什么，只是那天下午二营的训练格外狠厉，裴云圣一声解散让殷玉瑶激动的差点哭出来。
她终于知道晏明熙说的裴云圣训练起来六亲不认是啥意思了，这训练一般人扛不住啊。
***
一连训练了十五天，终于迎来了第一个休息日，别说殷玉瑶了，就连知青们都开心的要哭了。在农场和部队商定的计划里，趁着现在天冷地冻，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军事训练上。训练十五天休息一天，一直训练到三月下旬就改成半天训练，半天准备春种事宜。等到四月下旬，军训结束，选出优秀知青组成新的班级参加拉练，其他知青继续留在农场耕种。
毕竟在这个年代，东北的农场供应着全国绝大多数的大米和黄豆，耕种是不能停的。
难得的休息日，有存粮的殷玉瑶一觉睡到了自然醒，等洗漱完打开门往外送炉灰的时候，就见晏明熙和裴云圣两人在门前晃悠。
“两位营长，大早上的在外面转什么呢？不嫌冷啊？”
晏明熙看到殷玉瑶险些流出眼泪，连忙接过她手里的簸箕帮她把炉灰倒了，这才过来可怜巴巴地说道：“我说今天休息一天不去食堂了，自己煮点面条改善伙食，结果今天一开柜子一根面条都没看到，裴狗这才交代说面条都送你了。我不管我今天不想吃玉米糊糊，就想吃面条。”
裴云圣面无表情地撇了晏明熙一眼：“我说到旁边军队家属区食堂吃去，那里也能煮面条，他死赖着不走。”
殷玉瑶看着裴云圣，憋着笑问道：“你拿他面条的事没告诉他？”
裴云圣理直气壮地说道：“他也没少拿我东西吃。再说了，他还不想吃秃黄油拌面嘛，就他二斤面条都换不了一勺秃黄油。”
“给两勺给两勺！”晏明熙伸出两个指头恳求道：“一勺实在不够解馋的，给两勺回头我再送两斤面条给你。”
“那你们再等一会吧。”殷玉瑶估摸了下时间说道：“我这刚醒，得先收拾下屋子，过十五分钟你们再过来。”
“好好好！”晏明熙连连点头，还主动问道：“有没有什么活让我们干的，正好闲着也是闲着。”
殷玉瑶还真想起来一件事：“帮我领些柴火回来。”
“没问题。”晏明熙用胳膊撞了撞旁边的裴云圣：“走吧，搬柴火去，顺便把咱屋的一起搬回来。”
***
休息日去买煤拖柴火的知青挺多的，见晏明熙和裴云圣过来，都纷纷问好，还有前面的知青让他们先去领。
虽然晏明熙饿的前胸贴后背，但是营长的面子还是要的，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在这里也和在部队一样，按规矩来。”
虽说两人说了不用人帮忙，但是还是有知青帮着他们整理了满满四筐柴火，装了两个小推车。裴云圣和晏明熙一人推车一个往外走，知青们还帮着他们将大门推开。
两人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又都同时进了部队，关系好但时不时也会别点劲儿。就比如说今天，两人同时从仓库大门出来，一不小心互相对视了一眼，就不知道触碰了哪个开关，下一秒两人同时脚下加速，将装着两筐柴火推的飞快。
路过的知青都看出两人在比速度，都和看热闹似的拍手叫好，越叫两人速度越快，可偏偏手里的推车还非常的稳，地上被知青们走来走去压实的雪丝毫不影响两人的速度，反而给两人提供了加速的机会。
很快一个拐弯两个人拐到了宿舍区，晏明熙用余光看着与自己不相上下的裴云圣，咬牙开始最后的冲刺。终于裴云圣在他的旁边消失，晏明熙还没等开心，就发现自己跑过头了。
出来看热闹的知青们瞧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晏明熙也不恼，脚一转将小推车硬生生的转过来。
此时裴云圣已经将小推车停在了殷玉瑶的门口，看着晏明熙跑回来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怎么不跑到北京再回来呢。”
晏明熙嘴硬说道：“我是跑的太快，没刹住车。”
裴云圣白了他一眼，推开殷玉瑶的房门将两筐柴火拎了进去。
正在炉子上煮面的殷玉瑶听到声音抬头看了裴云圣一眼，顺口问道：“刚才外面什么事那么热闹？”
裴云圣忍不住想笑：“刚才推柴火回来的时候和晏明熙比了一把，结果他跑过头了，都窜到路上去了。”
殷玉瑶也忍俊不禁，这晏明熙光看长相是个精致小王子，可时不时脱线的行为和他的外貌是一点都不搭啊。
裴云圣把柴火筐贴着墙根放好，等出去准备还小推车的时候才发现两个车已经被要去买煤的知青顺路给送回去了，倒省了他们再跑一趟。
回屋里洗了手两人拿了饭缸准备到隔壁吃饭，临出门的时候裴云圣想起一件事，又返回来将马书记给两人准备的一个没用过的小炕桌也拎上了。
两人到的时候面条刚好煮好，裴云圣特别有眼力价的把炕桌摆上，还拿了抹布将桌子擦的干干净净。殷玉瑶把两人的饭缸接过来，每人先挑了三四筷子，就递了回去。
晏明熙一看叹气了：“玉瑶同志，你给的也太少了，不够我几口吃的。”
“这个是拌秃黄油的。”殷玉瑶说道：“不能给你盛太多，我总共就剩那一瓶了，要不是裴云圣在这，我都不会请你吃。”
裴云圣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了，看着晏明熙的眼神那是赤/裸/裸的炫耀：“听到没？你这是借我的光了。”
“对对对，我借你的光了。”晏明熙敷衍了一句，又继续问殷玉瑶：“那吃完秃黄油拌面，剩下的面拌啥。”
殷玉瑶撇了他一眼，无奈地说道：“我来的时候还带了一罐头瓶肉炸酱，这个管够行吧？”
“行！”晏明熙心满意足：“开饭！”
裴云圣看着晏明熙死皮赖脸的样子，心里有些后悔了，早知道拿他的面条干什么，就晏明熙的饭量，他一个人就能干二斤。

第68章
有些凝固的秃黄油淋在热气腾腾的面条上便开始融化,蟹黄蟹膏的浓郁香味挥发出来，黄莹莹的蟹油然黄了白色的面条，看起来更加有食欲。
这干面条也不是后世常吃的挂面，是部队食堂手擀了面条又晾干的,煮出来没挂面那么出数,但吃着却更劲道也更有面香。
殷玉瑶给三人盛了一人一份后,又拿出了个干净饭盒：“我把于燕秀叫过来也吃一点。”
来这里大半个月了,殷玉瑶真和于燕秀处出了感情,她有一种让殷玉瑶很欣赏的积极乐观又向上的劲儿。来北大荒农场这里，很多知青都觉得苦,殷玉瑶也觉得非常的苦,但于燕秀很甘之如饴。虽然她个子年龄都是最小的,但是她总尽自己可能多干一点,都挣一些工分。军事训练比劳作更苦，但她总是努力咬牙跟上，不让自己掉队,不拖班级后腿。
虽然她吃高粱米饭的时候一样会吐槽,但转眼间又高高兴兴的，说这个能吃饱肚子就很好，最早的开荒前辈还要吃树皮呢，他们都坚持下来了。
殷玉瑶给了她高中课本,她每天训练完都坚持在昏暗的灯泡下学习，同屋的知青有不理解的,说她有空不如早点躺一躺，又不上学了还看什么课本,就连向来会做人的常乐语也笑了她两回。她看书的时候同宿舍的人也不会顾忌她学习而压低声音聊天，但她依然没有被影响,每天坚持自学，每隔几天有不会的问题一起来殷玉瑶屋里问一问，问完了手也不闲着，两人聊天的时候不是帮着扫扫地擦擦桌子就是帮着铲煤灰，殷玉瑶不让干都不行。
人都是将心比心的，嘴巴甜有眼力价还积极向上小姑娘谁不稀罕。这回煮面条殷玉瑶就想让于燕秀也过来吃一碗，才十六岁，总那么矮可不行啊，吃点好的起码能长一长。
晏明熙已经饿的等不及殷玉瑶回来，先把面条拌了拌就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裴云圣没动筷，拿过来殷玉瑶的饭缸子，又往里面盛了几大勺秃黄油。
晏明熙看的眼睛都直了，一边咽着面条一边问道：“不是说只舀两勺吗？那再给我点。”
“想的美！”裴云圣撇了他一眼，趁着殷玉瑶不在赶紧警告他：“这一罐子她都舍不得吃的，给你两勺你就偷着笑吧。再敢多要一勺，等今年我妈做了新的，你一瓶都没有。”
晏明熙瞬间就哑火了，不过吃了两口还是忍不住反驳了一句：“上回也是吴阿姨给我寄的，也不是你给的。”
裴云圣刚要再继续说，就听见开门的声音，他给了晏明熙一个威胁的眼神，然后把秃黄油拧好，替殷玉瑶放回了柜子里。
于燕秀屋里人多，尤其是今天休息，女知青们都在屋里，因此殷玉瑶喊于燕秀的借口是给她辅导辅导高中功课。常乐语正在整理晾好的衣裳，闻言微微一笑：“我刚才看到裴营长和晏营长都去你那了，小燕秀过去别耽误你们说话。”
殷玉瑶大方的笑了笑：“没事，他们俩就是闲的来串门，我正好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让他们讲给燕秀讲讲政治课的内容。”
常乐语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眼帘垂了下来：“殷同志和两位营长关系真好，我们都想着这段时间两位营长训练怪累的，还想帮他们干点啥感谢感谢呢。”
殷玉瑶听着这话里酸溜溜的，也不知道她是酸裴云圣给自己推柴火还是酸她说让裴营长讲政治的事。不过她好奇的是常乐语这是受啥刺激了，以前她可是最会做人的，今天居然连情绪都不掩饰了。
不过她可没功夫多说，面条放久了就坨了，她朝于燕秀招了招手，笑眯眯地回了句：“那我一会帮你问一看，看看裴营长和晏营长有没有需要你帮忙的。”
常乐语窒住了，可是“热心人”做久了，她说出刚才那句阴阳的话已经是顶天了，让她继续夹枪带棒她还真不如沈春梅厉害。
见常乐语吃瘪，沈春梅可乐坏了。等殷玉瑶领着于燕秀走了，沈春梅一边坐在窗下炕上缝补衣裳一边笑着说道：“这训练对咱来说挺累的，但是对两个营长来说压根就不算事，没瞧见刚才两个人推车一车的柴火还跑的飞快嘛！对了，我看裴营长那车柴火直接送到殷同志屋里了，你们瞧见没？”
把线咬断，沈春梅又继续说道：“说起来两位营长也来了半个多月了，以前燕秀说裴营长笑起来比不笑还英俊，我都不信，这不笑都俊俏成那样了，还能更好看？结果那会路上看到裴营长笑的样子还真是，说的一点都不假。可惜哦，人家只在殷同志身边才笑，旁人可没那么福气。我觉得有些同志也该清醒清醒，别总自己没事瞎想，也得看人家用不用你帮忙。”
常乐语气的一甩头瞪了过来：“沈春梅，你别整天阴阳怪气的。”
“我阴阳怪气了吗？没有啊！”沈春梅笑的很开心：“不服咱找营长评评理。”
常乐语一肚子话卡住了，她深吸了两口气，努力平静下心情，才缓缓说道：“我没注意裴营长俊俏不俊俏的，就是觉得人家来给我们训练，我们该主动帮人家多点干活才是。倒是你，光盯着人家脸看，想和人家处对象？
”
“我可没那高攀的心。”沈春梅把缝好的衣服叠起来，笑呵呵的宣布了个重磅消息：“我已经处对象了。”
原本屋里不敢吱声的几个人立马炸了锅，都朝沈春梅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道：“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和谁啊？春梅姐，你这保密工作做的可以啊？我们都不知道。”
“春梅姐长的俊，到底看上谁了啊？”
“…………”
“好了好了，我一个个回答你们，吵的我头疼。”沈春梅举了举手，让大家安静下来，才红着脸说道：“是魏林。”
“魏班长！”几人惊呼了一下，嘴里说着恭喜，眼睛忍不住都往常乐语那瞄了一眼。
魏林在男知青里也算是积极分子，而且素来干净利落，干活也吃苦上劲。常乐语作为女知青里的积极分子，和魏林经常打交道，之前魏林好像对常乐语还真有点意思，但常乐语态度一直含糊不清的，既不疏远也不拒绝。
魏林也是高中毕业生，家里也是城市的，也有自己的骄傲，一见常乐语的态度就明白了。打那以后工作是工作，私下里基本上不和常乐语接触。
不过这也是入冬之前的事，冬天大家除了干活就是在屋里，常乐语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尤其是军训以后，她的心思都在隔壁的隔壁，都快把魏林这个人给忘了。
今天沈春梅一说和魏林处对象了，常乐语都有些懵了，可她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自己确实很久没见到魏林找自己了，可是她没想到魏林会和别人处对象。
“春梅，你和魏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不知道谁突然问了一句。
沈春梅脸更红了，不过她被推的扭了两下还是有些害臊地回答道：“魏林说就今年，等军训结束了就打报告。”
“那你岂不是快要搬出去了？你们可早点和书记说，要是屋子不够，等开了春我们现给你盖！”
农场年轻人多，又很多一呆就是几十年，在这里成家立业的太多了。现在知青住的宿舍区其实是单身宿舍区，另外结了婚的会分一套独立的小屋，也都是知青一起帮忙盖的。就在部队家属区附近，那边有学校、医院，生活方便。
大家都开心的笑了起来，屋里一片欢声笑语。
只有常乐语有些发怔，心里有些酸楚，她也说不准是因为裴营长，还是因为魏林。
**
从宿舍出来后，于燕秀挽着殷玉瑶的胳膊，说出了常乐语情绪失控的原因：“今天早上春梅姐出去一趟回来说排长名单定下来了，我们排的排长是方春夏。常乐语不信，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情绪不高，我猜肯定是春梅姐说准了。”
殷玉瑶了然，常乐语是个有点野心的人，班长肯定不是她的目标，只是没想到在排长这一步她就跌了个跟头，怪不得她今天连表面文章都不愿意做了。
农场里的班长排长连长这些职位可不止在军训期间，农场的知青类似于非军籍的军人，一旦定下来了，以后就是军训结束了，日常农作也按照这个级别来管理。也就是说只要方春夏不升到连长，常乐语是没机会当上这个排长的。
推门进去，晏明熙的秃黄油拌面已经吃了一半了，听到门声赶紧回头喊他俩：“赶紧吃，一会面条坨了就不好吃了。”
于燕秀看着桌上摆着的饭盒，有些不知所措，连忙回头看向殷玉瑶：“玉瑶姐？”
“没听见晏营长的话嘛，一会面条该坨了，赶紧过去吃。”殷玉瑶把她推到炕边，示意她上炕：“今天给你开小灶，吃了好长个。”
于燕秀脸上带着笑，眼圈有点红：“我记得那是裴营长给你的面条。”
“没事，你看晏营长这不也吃的很开心嘛。”
晏明熙抬头刚想说话，殷玉瑶就瞪了他一眼：“秃黄油还堵不上你的嘴，再说话不给你吃了。”
晏明熙嚼着嘴里的面，立马决定不申辩那自己那两斤面条的归属问题了，在这里殷玉瑶说啥就是啥，自己就是个蹭饭的。
让于燕秀到炕里面去坐下，殷玉瑶又去柜子里拿了一罐头瓶的黄瓜咸菜和一罐头瓶子的肉炸酱，黄瓜咸菜夹出来放在干净的饭盒盖上，肉炸酱也配了一个干净的勺子。
“今天面条就这些了，肉炸酱和咸菜管够。”
吃久了齁咸的咸菜丝，这绿油油的黄瓜咸菜就显得分外的水灵可爱。不过晏明熙是个讲究人，他为了嘴里的秃黄油不串味，还是坚持把面都吃完才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赞叹地点了点头：“真脆，咸度也刚刚好，玉瑶，有这好东西你早拿出来啊。”
“早拿出来不早吃完了。”殷玉瑶吃了一口面，扭头问于燕秀：“好不好吃？”
“好吃！”于燕秀的小脸都埋在了饭盒里，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玉瑶姐，这个面条上面铺满的黄色的酱是什么啊？好鲜美的味道。”
“是秃黄油，拿大闸蟹的蟹黄和蟹膏做的。”殷玉瑶笑着看了裴云圣一眼，和于燕秀介绍道：“是裴营长妈妈的手艺，我之前吃了一瓶，这一瓶一直舍不得动就带到这来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请裴营长吃到他妈妈做的美食了。”
裴云圣十分自然地插了一句话：“这就是缘分嘛。”
于燕秀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嘿嘿一笑，殷玉瑶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顺口问道：“吃的这么开心？”
于燕秀的眼神在裴云圣和殷玉瑶身上一扫，点了点头：“太好吃了，特别开心。”
其他人的面条吃了一半，晏明熙那一碗已经吃完了，他放下筷子，自觉地去炉子边给自己盛了一大碗面条，这回拌肉炸酱可以敞开怀吃了。
这肉炸酱都是殷玉瑶出门之前在家做好晾凉以后装在罐头瓶里，又将罐头瓶放在装了冰块的冰水里，让里面的油都凝固了才拿到博物馆储藏。肉炸酱既可以下饭也可以当小菜，用猪油和五花肉丁炒的，也能贴补不少油水。
罐头瓶大，勺子伸进去舀出满满一勺出来带着油花的炸酱淋在面上，因为殷玉瑶说管够，晏明熙也没客气，直接舀了五勺出来，把一缸子面都给拌了。
第一口就咬到了两块肉丁，再加上面和酱混合的香味，把晏明熙的乡愁都给勾出来了：“这味道真好，有点咱在家吃炸酱面那意思啊。玉瑶，云圣也很会做炸酱，等回头让他也给咱做一回。”
裴云圣撇了他一眼：“你和谁咱啊，我要是做也只给玉瑶吃，你连闻都闻不着。”
晏明熙哼了一声，评价道：“小气扒拉的。”
殷玉瑶一锅差不多煮了有两斤面条，有晏明熙和裴云圣这两个食量大的，这一锅都没剩下。当然殷玉瑶和于燕秀也两种口味各吃了一小碗，肚子鼓鼓的十分满足。
殷玉瑶说给于燕秀检查功课也不是瞎说，吃完饭裴云圣负责洗饭缸，晏明熙擦桌子，殷玉瑶给于燕秀给她讲了两道她不太懂的题。
裴云圣洗了饭缸又把锅收拾好了，见殷玉瑶把题讲完了便连忙叫了她一声：“玉瑶，今天要不要去市里转转？”
殷玉瑶立马转头问他：“好啊，咱怎么去？”
“开车。”裴云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在殷玉瑶面前晃了晃：“敢不敢开？”
殷玉瑶站起来伸手接过钥匙，眼睛都笑的弯了起来：“当然敢！”
“等等。”晏明熙挤到两人中间，给了裴云圣一个“你疯了”的表情，转头又凶殷玉瑶：“什么你就敢开啊！那是车啊！你有驾驶证吗？”
“小看人！”殷玉瑶冷哼了一声，去炕柜里把包拿了出来，将里面的驾驶证拿出来在晏明熙面前晃了晃：“看看，这是什么？”
“驾驶证？”晏明熙不敢置信地接过来，打开一看确实是殷玉瑶的照片和信息，他看了看殷玉瑶又看了看证件上的身份信息，纠结的眉头都皱起来了：“你才十九岁就有驾驶证，你多大参加学习的啊？”
裴云圣一把将他手里的证件抢了回来：“管的着吗？才十九岁就能考出来驾驶证，那说明我们玉瑶厉害，是不是玉瑶？”
“就是！”殷玉瑶笑眯眯地说道：“真才实学考出来的。”
晏明熙苦着脸说道：“可是我看上面的日期你是刚考出来的，你敢开我也不敢坐啊。现在东北的路上可都是雪，你能开得了吗？”
“不敢坐正好。”裴云圣正中下怀，拿起晏明熙的军大衣塞他怀里一个劲儿的把他往外推：“你今天就在宿舍里休息，买什么和我说，我给你捎回来。等下回休息时候你再开车去镇里，我绝对不和你抢。”
眼看着门口就在眼前了，晏明熙回过神来了，努力撑住门不让裴云圣把自己推出去，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声：“我去！我不怕行了吧！”
“没事，你怕！”
“我真不怕！”
殷玉瑶看了眼时间，无奈地提醒：“你俩在墨迹下去咱都别去了，这里可天黑的早，逛不了太久。”
裴云圣遗憾地松开晏明熙，就差这一会儿了，晏明熙还是胆儿太大。
***
殷玉瑶得换衣服，两个男人自觉的出来等着。
天外面阳光不错，白天温度估计能在零下十度左右，殷玉瑶干脆不穿军大衣了，一个紧身的小棉袄外面套个厚棉袄，外面再穿个呢子大衣，脚下穿着坡跟的皮棉靴。
殷玉瑶身材苗条高挑，这么穿也不觉得臃肿，呢子大衣到大腿处，趁的她的腿无比修长。
厚厚的棉手闷子和狗皮帽子也不戴了，殷玉瑶从柜子里拿出来从上海买的红色羊毛围巾围上，又戴上同款的帽子，手上是一双皮手套。
殷玉瑶穿戴好以后于燕秀看的眼睛都直了：“玉瑶姐，你穿这身真的太好看了，我看着都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了。”
殷玉瑶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催促道：“别傻愣着了，穿上大棉袄带你一起去。”
于燕秀有些心动，刚要答应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摇了摇头说道：“玉瑶姐，我不和你去了。”
殷玉瑶一边整理着出门要带的包一边看着她：“怎么了？不想出去玩吗？”
“好容易有一天假期，我还是在家学习吧。”于燕秀抿了抿嘴，又笑着说道：“而且要是我借着你的光坐了裴营长的车，回头说不定有其他女知青也借此接近你来靠近两位营长呢。”
殷玉瑶揉了揉于燕秀的脑袋，无奈地说道：“你总是想那么多干嘛。”
“我说真的，我在家看书。”于燕秀替殷玉瑶往水壶里倒好温水，拧好盖子递给她：“你就出去玩吧，一会我把炕和炉子里的火给你压上我再走。”
“好吧。”殷玉瑶无奈地应了：“你屋里闹哄哄的，你就在我屋里看书吧，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于燕秀看着殷玉瑶的背影，捧着脸忍不住笑。虽然她没处过对象，但她也不是傻子，就裴营长看玉瑶姐的眼神，绝对就是喜欢。
殷玉瑶一出来就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有路过的知青的，也有两位营长的。
裴云圣看着围着红围巾的殷玉瑶，眼中露出惊艳的神色。当时在上海买这围巾和帽子的时候，殷玉瑶试戴过，当时他觉得很好看。而今天殷玉瑶在白雪皑皑的银色世界里，这红色带来的冲击比在上海看到的还要更美，更让人觉得挪不开眼。
“当时幸好米色的那条围巾被买走了，你果然更适合红色。”
晏明熙在旁边连连点头：“确实，这红色围巾真好看，在哪儿买的？”
“上海第一百货。”裴云圣替殷玉瑶回答，一伸手将他头推到一边：“你现在买火车票去上海，说不定还能买到。”
“我就顺口一问，我买红围巾干什么，我又没对象。”晏明熙又转过头来，不服的嘟囔了一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裴云圣笑的十分灿烂：“因为我们认识的久啊，围巾是我陪她去买的。”
晏明熙“切”了一声：“显摆！”
殷玉瑶横了两人一眼，觉得这两人天天拌嘴也真是够幼稚的，连忙转移了话题：“车在哪里呢？”
裴云圣回过神来，往前面一指：“就在马书记办公室旁边。”
晏明熙和裴云圣过来时候开的车就停在农场办公室一侧，马书记还让人给罩了一个大草席子，免的吉普车被雪盖住了。
殷玉瑶记得当初自己刚到农场时马书记叮嘱自己出门一定要汇报，便进了办公室打了声招呼，说要去趟市区。
马书记听说她跟两个营长一起去，连忙出来，一边帮忙把车上的草席子扯下来一边问道：“要买的东西多不多？要不要找个拖拉机给你们拉东西？”
“谢谢书记，不用了。”殷玉瑶笑着说道：“我们就是随便逛逛，”
裴云圣抓紧时机，拉开副驾驶室的门坐了上去，晏明熙正好觉得后排安全一点，没和裴云圣抢，上了后排。
这一幕把马书记看的直发懵，下意识问了一句：“谁开车啊？”
“我！”殷玉瑶打开驾驶室的门上了车，车子发动起来，很快就消失在马书记的视线里。
马书记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咂舌：“乖乖，好厉害的女娃子，连开车都会。”

第69章
去市里的路虽然被积雪覆盖,但因为少有车辆的缘故，并不太湿滑，不算难开。殷玉瑶在后世的时候比这难走的路都开过，只是这车子性能比以后得车差远了。
一开始的时候,晏明熙还有些紧张,抱着裴云圣的车座靠背不敢撒手,不过看殷玉瑶换挡油门离合控制的十分娴熟,慢慢地才放松下来。
“玉瑶开车的技术还真行啊。”晏明熙乐呵呵地问道：“这是第几次开车上路？”
殷玉瑶：“拿到驾驶证后的第一次。”
晏明熙：“…………”
要不他还是抱着车座靠背吧,还是感觉有点害怕。
这个年代驾驶员开车全靠地图和记忆，殷玉瑶对这路不熟更没有地图,但好在旁边副驾驶坐着裴云圣。这人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不管去哪里,看一遍地图就能把路记住,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终于到了市区，将车稳稳地停在邮局门口,殷玉瑶也长长地松了口气,转头笑着问裴云圣：“怎么样？”
“太厉害了！”裴云圣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我差不多开了一年车才有你这水平。”
殷玉瑶微微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她的真实驾龄可不比裴云圣短。不过想想这个年代的车那么难开，她又觉得裴云圣这话绝对是妥妥的夸赞。
“我要去给我干妈打个电话。”殷玉瑶征询两位男士的意见：“你们是等我一下，还是先到隔壁副食商店转转？”
裴云圣抢先说道：“我等你吧,晏明熙可以自己先转转。”
晏明熙莫名其妙地看着裴云圣：“这里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方，我自己先转有什么意思,一会儿一起去呗。玉瑶你说呢？”
“都行。”殷玉瑶领着两个小跟班进了邮局，这里面虽然不大,但是人不少，有来寄信寄包裹的,也有发电报的，不过电话这里没有人排队。
殷玉瑶来到电话机旁边，把写着干妈医院电话的本子拿出来，请工作人员帮忙拨号。
电话号码是钢铁厂医院的，陈淑华的诊室离办公室不远，自打殷玉瑶走了以后她时常盼着，心里惦记的不得了。平时值班的时候，若是没有诊室没有人来看病，她就经常在门口转一转，要是听到办公室电话响，她恨不得伸着脖子听一听，是不是自己的电话。
今天也是如此，陈淑华刚起身把一个病人送走，就听到隔壁电话的声音，她立马停住脚，就听见隔壁办公室的张姐问道：“找陈淑华是吗？你等一下，我帮你叫。”
“来了来了！”陈淑华不等张姐喊人，连忙推开半开的门跑过去，笑容满面地接起了电话：“是玉瑶吗？”
听到电话那端熟悉的声音，殷玉瑶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也格外娇嗔：“干妈，是我。”
裴云圣坐在桌子上看着殷玉瑶，在看到她满脸笑模样的时候不自觉地嘴角也跟着微微翘了起来。旁边的晏明熙没察觉出来，还拿胳膊肘撞了撞裴云圣，小声地跟他嘀咕：“没想到殷玉瑶还会撒娇。”
裴云圣冷不丁地被撞了一下，忍不住斜了一眼这个碍事的人：“你要是不爱听就自己出去溜达溜达。”
“爱听爱听。”晏明熙连忙说道：“我就是挺惊讶的。”
裴云圣默默地拍了自己嘴一下，自己问的是什么破问题。
“爱听什么爱听，和你有什么关系。”
裴云圣有些烦躁地将晏明熙拎起来，把他拽到门口的桌边，省的他偷听殷玉瑶打电话。
电话那边，陈淑华听到殷玉瑶的声音也挺激动的，迫不及待地问道：“玉瑶，你在那边怎么样？吃的惯吗？住的地方冷不冷？平时累不累啊？”
浓浓的关心隔着电话线传递了过来，让殷玉瑶涌起想家的感觉——想念有干爸干妈的家。
“我在这边挺好的，一点也没受苦。”殷玉瑶报喜不报忧：“这边农场书记挺照顾我的，单独给了我一个屋，柴火煤都管够，吃饭也能吃饱。我现在和农场的知青们一起参加军事训练呢，这半个月结实了不少。”
陈淑华无声地叹了口气，结实了不少，还说没受苦，这孩子编瞎话都不会遍。
不过玉瑶不说，陈淑华自然也不会戳破，转了个话题问道：“什么时候回家啊？”
“我们军训十五天才能休息一天，今天第一次休息我就赶紧到市里打电话了。”殷玉瑶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说道：“回去一趟至少两天时间，我想着等快开学的时候再回去接玉磊吧。”
陈淑华有些不放心地问她：“那边学校看了吗？”
殷玉瑶讪笑道：“还没有，不过听知青们说过，就在我们旁边的部队家属区，老师都是从知青里选的高中毕业生。”
“在怎么也是农场，不如家里。”陈淑华叹了口气说道：“要我说让磊儿和晓慧一起上学得了，这边学校有暖气的，农场那边得自己烧炉子，小孩放学回家鼻孔眼都是黑的。”
殷玉瑶被干妈的形容给逗笑了，好像她亲眼见过似的。
陈淑华继续说道：“而且你又要军训又要参加劳动还要作画，带个孩子多分散精力，洗洗涮涮的什么都需要你操心。磊儿在这里我中午晚上能给他俩做饭，两个孩子放学一起学习多好，也有个玩伴。”
殷玉瑶想了想说道：“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等问问磊儿意见再说吧。如果他愿意就让他和晓慧一起上学，愿意来我这边也可以，农场面积大，随便他跑去。”
陈淑华知道这两个孩子都有主意，自己只能建议，做不了他们的主，便不再提这件事了，转而叮嘱殷玉瑶：“那你在那边自己照顾好自己，有空回家来，干妈给你补补，炖只鸡吃。”
殷玉瑶哑然失笑，这孩子不管多大，只要在外面家长就没有放心的。
挂上电话，殷玉瑶付了费用，一转头就看到裴云圣和晏明熙两个人穿着军大衣靠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大长腿晃呀晃的，出出进进的人都忍不住看他俩一眼。
殷玉瑶过去看了两人一眼，裴云圣立马站直了：“打完了？咱走吧。”
殷玉瑶好奇地问道：“你们俩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吗？”
晏明熙立马摇了摇头：“我要是打电话家里还以为我犯什么错了呢，不但没有关心说不定先审我一顿。”
裴云圣笑了笑：“我过了年才出来，这才不到一个月，等夏天再打吧。”
晏明熙想起刚才殷玉瑶那声娇滴滴的“干妈”，忍不住笑着调侃道：“我要是用你刚才的语气喊‘妈妈’，我妈估计会肉麻的从北京杀过来给我一巴掌。”
殷玉瑶没想到这两位耳朵这么尖，登时不好意思地瞪了他一眼：“谁让你偷听的？”
“没偷听。”晏明熙吊儿郎当的抠了抠耳朵，笑嘻嘻地说道：“主要是听力太好，想听不到都难。”
裴云圣抬起大长腿照着晏明熙的屁股就踢了一脚，笑骂道：“耳朵尖就算了，嘴还贱。”
晏明熙立马转过身来想踢裴云圣，裴云圣三步两步就窜到外面去了，气的晏明熙和殷玉瑶告状：“刚才他也听见了。”
殷玉瑶立马回嘴道：“可是他嘴不贱啊。”
晏明熙不敢置信地看着殷玉瑶，又扭头看着在邮局外面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的裴云圣，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我发现了，你们俩联手排挤我。”
殷玉瑶笑的前仰后合的，踮起脚在晏明熙肩膀上拍了拍，不走心地安慰了他一句：“下回少说话就好了。”
晏明熙还想装生气，但是见那两个人实在是笑的太开心，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殷玉瑶心里默默评价了三个字：傻小子。
邮局的台阶上有不少积雪，出来进去的已经被踩实了，这样的雪反而更打滑。裴云圣见殷玉瑶出来，顺手上去扶了一把，等她平稳下来后才松开托着他胳膊的手。
晏明熙见状冲着殷玉瑶摇了摇头：“玉瑶，你这鞋不行啊，是不是不防滑？不如回去我拿炉钩子帮你往鞋底烫几道印，你就不用担心摔倒了。省得裴云圣到哪儿都得扶着你。”
殷玉瑶无语地看着晏明熙：“我谢谢你啊！”
裴云圣怜悯地看了晏云熙一眼：就冲他给姑娘烫鞋底这脑回路，这辈子讨不到媳妇！！
邮局对面就是副食商店，三个人先奔着那去了。虽然殷玉瑶博物馆里样样东西齐全，但是在农场里不像在家，总得有个掩饰。再说她也不缺钱，就算是不动用博物馆的，光工资她都花不完。
虽然这是市里，但是副食商店不大，就两个营业员，还比不上殷玉瑶老家县城的。只是不一样的是，殷玉瑶没有这里的糕点票。
这鸡蛋糕应该是隔壁粮店刚做完送过来的，在热乎乎的屋子里散发出香甜的奶香味。三个人对这种糕点也没有多爱吃，可是在这里闻到，忽然都不约而同的有些馋了。
在殷玉瑶的老家县城，买这种鸡蛋糕需要糕点票，只有职工每个月能发一张，像村里的或是县里没有工作的都只能拿粮票去跟人家换。
殷玉瑶估摸着这里规定也差不多，不过她刚来摸不清楚情况，故意拿了一斤全国粮票出来，问营业员：“同志，咱这糕点用什么票啊？全国粮票行吗？”
这副食商店一共就两个营业员，刚好那个出去上厕所去了，剩下的这个大姐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你要是没有糕点票我可以借给你。你啥时候有了啥时候还，还我糕点票或者全国粮票都行。”
殷玉瑶看了裴云圣和晏明熙一眼，两人立马转身去看罐头，假装没听见。
现在换票算是平常事，像乡下连工业票都没有，但有结婚的暖瓶脸盆总得买吧，票从哪儿来？除了亲戚帮忙攒的，就是自己出去换的。像糕点票这种更是如此，很多工人虽然每月有糕点票，但是家里人口多，工资可能勉强够吃饭的，自然不会每月买糕点。像家里有嫁娶的，就换给他们了。
黑河这里不像山北那边富裕，营业员说的价格也很实惠：“用一斤糕点票还我一斤全国粮票就行。”
殷玉瑶拿出三斤全国粮票给她，又额外给了一块钱：“麻烦给我称三斤糕点。”
营业员努力克制住笑，飞快地收了钱，找了殷玉瑶一分，然后一斤一斤称好，给殷玉瑶包了三包。
殷玉瑶将带来的网兜称起来，两包放在网兜里，剩下一包打开托在手里去找那两个碍于身份只能假装耳聋的营长。
“刚出锅的，趁热尝一块。
晏明熙立马转过身来，戏很假的佯装惊讶了一声：“买糕点了？我吃一块。”
裴云圣被这夸张的语气差点逗笑，连忙拿了一块塞嘴里，免的笑出声来。
刚出锅的鸡蛋糕又软又香，里面不仅鸡蛋，还有牛奶的香气，三个人吃了一块意犹未尽，又不约而同的又拿了一块。
围着暖暖的炉子，三个人吃的热乎乎的，一人两块进肚，喝了口自己带的水，肚子感觉都不太饿了。
市里副食商店就这一家，裴云圣要了六瓶黄桃罐头，在这里冬天没有什么水果，有时候口干舌燥的，吃个罐头能解睡火炕烧炉子的燥热。面条也要上五斤，只不过这里的面条是机器压的挂面，不是裴云圣从部队食堂带回来的手擀干挂面，味道要差一些。
殷玉瑶正准备走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她朝旁边的坛子看了一眼，转头问营业员：“同志，这里面是芝麻酱吗？用票不？”
营业员看在三斤全国粮票的份上，对殷玉瑶的态度那叫一个热情：“不要票，就是贵一点，不过都自带罐头瓶子来打，你要是没有我就把我的给你，都刷的可干净了。”
“那谢谢同志，帮我打一罐吧。”
裴云圣在旁边自觉的掏钱，晏明熙好奇地问殷玉瑶：“咱又没地方买羊肉涮锅子吃，买芝麻酱干什么？”
“你想的挺美的，还想涮锅子，用这个拌面条就挺不错了。”殷玉瑶刚嘲笑完裴云圣，自己就觉的有些流口水，吃了半个月的大饼子，她也馋火锅了。
不过锅好说，调料也好说，但肉怎么办？
殷玉瑶琢磨了片刻，决定先把调料买了，剩下的找机会再说。
“营业员，腐乳和韭菜花有吗？”
晏明熙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追问道：“你还说不是吃锅子？”
殷玉瑶面无表情：“不是，拌面条吃！”
晏明熙“切”了一声，用胳膊肘撞了撞裴云圣，压低声音商量道：“咱要不回部队看看食堂有没有？”
裴云圣摇了摇头，低声回道：“食堂也不是要啥有啥的，就算是碰巧真有羊肉，咱俩前脚弄两斤回去，后脚师长就能把告状电话打到北京去，到时候咱俩都得挨骂。”
晏明熙脑补了下自家爷爷隔着电话口喷唾沫大骂他三个小时的场景，立马觉得涮锅子不吃也可以。
嗯，他一点也不馋！
黑河市里能逛的地方不多，这里的商店基本上没有成衣买。三个人布票没有，也没有棉花票，关键是也找不到人做。
衣服没得买，副食商店的东西也有限，三个人转了一圈决定还是去吃饭吧。
糕点是殷玉瑶出钱出的粮票，其他东西都是裴云圣买的，吃饭这事晏明熙主动要求请客，只求那两人开小灶做饭的时候别把他给忘了。
东北的国营饭店口味都差不多，大冬天的新鲜菜也没有，黑板上的菜单上也就那几样。
不过三人也不想吃多少花样，吃了半个月的大饼子和炖白菜土豆的三个人就一个目标：吃肉。
红烧一条大鲤鱼，刚宰的大鹅必须和酸菜一起炖，再来上一盆米饭，三个人觉得终于把亏这半个月的油水补上了。
吃饱喝足了，晏明熙还舍不得走，跟殷玉瑶和裴云圣商量：“要不咱再买些带回去晚上吃，明天开始还得吃半个月大饼子。”
裴云圣斜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差不多行了，咱出去拉练的时候连大饼子都没得吃，吃两个多月高粱米饭的时候你咋忍的。”
“那不是没别的吃嘛。”晏明熙义正言辞：“在部队的时候咱和士兵肯定同甘共苦，这不在外面嘛，而且今天休息，我们也不算过分。再说了，我们俩吃大饼子没事，还有玉瑶呢……”
裴云圣看了眼抿嘴笑的殷玉瑶不由地有些松动了：“打了菜怎么带回去啊？”
殷玉瑶默默从包里翻出来一个饭盒，朝两人一笑：“我来的时候就想这事来着。”
晏明熙拍着腿哈哈大笑：“你还光说我，这丫头比我还馋。”
殷玉瑶立马反驳道：“我只是经验丰富而已。”
裴云圣想起自己第一次和殷玉瑶相见的起因就是她拿饭盒带走的糖醋鱼被撞翻了，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一笑，这丫头确实吃到哪里装到哪里，一点也不亏自己的嘴。
“你想吃什么？”裴云圣也回头看菜单：“再来条鱼吗？我看你挺爱吃的。”
殷玉瑶摇了摇头：“打包一份排骨炖豆角丝吧，再加上几个馒头，咱晚上一顿吃了，明天继续吃食堂去。”
晏明熙虽然刚吃饱，但是一听到排骨还是忍不住吞口水了，有些后悔地说道：“我忘了这茬了，早知道我也应该带一个饭盒，这一盒菜咱们三个不一定够吃的。”
裴云圣抢先把排骨的菜钱付了，然后看着晏明熙笑的十分灿烂：“饭盒是玉瑶带的，菜是我买的，和你有啥关系，我俩够吃就行了。”
燕明熙目瞪口呆：“可是你刚才吃的那顿是我请的。”
裴云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都吃完的事提什么提？”
殷玉瑶看着晏明熙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怪不得裴云圣爱逗他，这傻乎乎的样子确实挺好笑的。
晏明熙看着笑的无比欢实的两个人，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殷玉瑶，你跟裴云圣在一起都学坏了！刚认识的时候多乖的一个小姑娘啊，现在都和裴云圣联手欺负我了。”
裴云圣听到“在一起”三个字眉峰微微一动，忍不住转头看向殷玉瑶。
殷玉瑶似乎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好了好了不欺负你了，晚上排骨肯定有你一份，要不然我怕你半夜馋的把裴云圣给啃了。”
裴云圣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我俩不一个炕。”
****
简短的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又要魔鬼训练了，殷玉瑶又跟着练了五天，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提上来了，便和裴云圣商量把每天的训练改为半天。她在这里军训劳作只是为了体验生活、贴近人物，创作作品才是主要的工作。
为了创作需要，也经过两位营长的允许，殷玉瑶拍了些军事训练的照片，凑齐一个胶卷后便暂停了军训，自己在宿舍里把洗照片的黑匣子和显影剂拿出来开始冲洗照片。
这个胶卷是黑白色的，对于已经冲洗过彩色胶卷的殷玉瑶来说，冲洗黑白照片更加轻车熟路简单了许多。
用了半天时间，殷玉瑶将洗好的照片放在没有烧的炕上一一晾干后，从博物馆里找来一本七十年代的相册，从炕上拿起一张照片仔仔细细地看过了才装在相册里。
照片有清理河道的，更多的是军训的。
黑白照片虽然照不出凌冽的寒风、照不出知青们冻红的脸，但是能将他们坚毅的神情留在相纸上。
翻着翻着，殷玉瑶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一张照片上，照片里知青背对着镜头，裴云圣站在队伍一侧，露出了大半张严肃威严的面容。
殷玉瑶微微愣了一下，她认识裴云圣很久了，头两次相见都是因为“碰撞”事故，所以两人都没什么笑脸，不过那时候裴云圣的表情是冷漠和不耐；火车上相识，裴云圣给她讲课，传授维修车辆的知识，神色更多的是认真和专注；后来上海相遇，两人成为朋友，裴云圣基本上笑容相待，表情柔和……
像这样严肃又带着军人威严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因为军训的时候她站在最后面，压根就没看到裴云圣的脸！
殷玉瑶好奇地又找了找，终于在照片里又看到了晏明熙的身影。
和裴云圣一样，训练中的晏明熙没有往日嘻嘻哈哈时不时犯傻的模样，他神色刚毅，让人不自觉忽略了他精致的五官，更多的将注意力放在了他挺拔的身形上。
殷玉瑶觉得，自己采风还是不够仔细，忽略了很多细节，明天她要好好去训练场上看看两位营长。

第70章
裴云圣训练完吃了晚饭,解散了队伍后和晏明熙溜溜达达往宿舍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晏明熙走在前面，直接推门进去了，裴云圣顺手将屋门关上，转而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请进。”门里传来殷玉瑶熟悉的声音。
裴云圣推门进去,只见殷玉瑶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正在书桌前作画,估计是刚洗完澡不久,头发微微有些潮湿,像瀑布一样散在了背上,黑亮的头发看起来又顺又直。
裴云圣站在门口微微有些发怔，殷玉瑶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你站门口傻愣着干嘛呢？给我当门神来了？”
裴云圣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顺势走到殷玉瑶后面,弯腰看着她在纸上用铅笔扫草稿：“怕打扰你工作。开始创作了？”
殷玉瑶轻轻嗯了一声，手里的笔没有停，裴云圣也没有说话,就在殷玉瑶身后默默地看着她绘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约二十来分钟，殷玉瑶画完最后一笔，将手里的铅笔放在桌上。
这是一张草图，草图画的正是军训的场景,用的正是那张知青们训练背影的照片。
殷玉瑶指了指草图上一个侧脸，回过头看着裴云圣,眼睛里露出狡黠的笑：“你猜猜这个是谁？”
裴云圣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个认真的表情：“看这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应该是我吧。”
殷玉瑶憋笑道：“没看出来啊裴营长，你脸皮还挺厚,我画的就不能是晏明熙吗？”
“他不行。”裴云圣毫不犹豫地给否定了：“他哪有我英俊啊！从小到大我们都叫他小白脸的。若是他梳个辫子的话都难辨雌雄，论英姿勃发，还得是我！”
殷玉瑶没忍住笑了出来：“人家那相貌叫精致。”
“精致？”裴云圣也跟着笑了起来：“说女孩子还挺好，说男人的话我感觉还不如小白脸好听呢！”
话音刚落，晏明熙推门进来，毫不留情地吐槽道：“裴云圣，你才是小白脸呢！我回头没见你人，二三十分钟也没见你回来，我以为你掉茅厕里去了呢，还好心出来找你，结果你跑玉瑶这说我坏话来了，还是人吗你？”
殷玉瑶锤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裴云圣也忍俊不禁，他实在不想到晏明熙能来的这么凑巧，真是一句话都没落下。
晏明熙见两人笑的开心，气的拿脚直踹裴云圣。
裴云圣灵活地闪开，转头找殷玉瑶说理：“玉瑶，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我是不是比他英俊多了，你画的是不是我？”
晏明熙闻言停住了踹向裴云圣的大长腿，转头往书桌上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画纸左上方训练士兵的营长。他细细端详了一番，虽然殷玉瑶没细画五官，但寥寥几笔还是将裴云圣的神韵画了出来，尤其是那高挺的鼻梁，晏明熙一看就知道和自己没关系。
看着晏明熙憋屈的表情，裴云圣笑的更痛快了。
殷玉瑶被这两人逗的肚子都笑疼了，缓过来以后从桌上拿起一本相册示意两人看一看。晏明熙这回抢了个先手，仗着离书桌近，先将相册抢到手，一翻开就看到了裴云圣的照片，就是画的这一张。
裴云圣也凑过来看，晏明熙立马将相册翻页，不让他看见，免得他又气自己。结果下一张刚好是自己的正面照片。
晏明熙立马将自己的照片展示给裴云圣看，得意洋洋的炫耀：“我的是正脸。”
“那又怎么样。”裴云圣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冷冰冰的字眼：“小白脸！”
晏明熙气的放下相册撸袖子：“我这叫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裴云圣立马回嘴：“我是英俊潇洒器宇轩昂。”
两人同时看向殷玉瑶，异口同声问道：“你说，我俩谁长的好？”
殷玉瑶乐不可支地抱着胳膊从上到下打量了两人一番，不得不说各有千秋，两种不同的类型但都非常出色。不过……
玉瑶嗤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嘲笑道：“你俩搁我这选美呢？”
晏明熙登时闹了个大红脸，裴云圣也有些不好意思，耳朵红红的，有些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小声嘟囔道：“那他也比不过我。”
晏明熙没想到裴云圣在“选美”上胜负欲都这么强，登时甘拜下风：“行行行，你最英俊你最好看。”
裴云圣情不自禁地往殷玉瑶那看了一眼，见殷玉瑶笑盈盈得看着自己，瞬间耳边的红有往脸上扩散的迹象，面上都有些发烧。
他连忙掩饰地伸手抢过晏明熙手里的相册，一张一张翻看起来。
一本照片，他在里面的身影不多，最清晰的就是那张侧颜的相片了，相比之下晏明熙是张正脸的，但也只有这一张，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郁闷。
“玉瑶。”裴云圣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明天还出去拍照吗？”
“嗯，我准备再照几张。”事关工作，殷玉瑶没有了刚才嘻嘻哈哈的样子，也认真起来：“今天拍的都是场景，面部特写拍的有点少，我明天打算再拍一些回来。”
裴云圣清咳了一声，背对着晏明熙，朝着殷玉瑶张了张嘴，无声地吐出三个字：“多拍我！”
殷玉瑶没绷住又笑了，晏明熙凑过来看了看裴云圣又瞅了瞅殷玉瑶，莫名其妙地问道：“你俩偷摸说啥了？”
“没说啥。”裴云圣推开晏明熙的脸，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说道：“都六点了，该回去了，玉瑶还要工作。”
晏明熙本来就是来凑热闹的，见裴云圣说要回去，和殷玉瑶道别后就往外走了。裴云圣将手里的相册递给殷玉瑶，沉吟了一下和她商议道：“你光给别人拍了，自己一张照片都没有。等趁明天休息时间我也给你拍几张吧，以后即便是离开这里也能留个纪念。”
殷玉瑶笑了：“好啊，我都忘了这事了，叫上晏明熙、于燕秀，咱再拍几张合影。”
“好。”裴云圣立马说道：“晏明熙也会拍，让他给咱俩拍几张合影。等洗照片的时候你把你的多洗一份送我吧，我也想留着做纪念。”
殷玉瑶听到这话，心里细品了一番，忍不住问道：“你要离开这里了？”
“没那么快！”裴云圣笑了笑：“演习结束后才走呢。”
殷玉瑶长松了一口气，嗔了他一句：“吓我一跳。”
裴云圣低头看着殷玉瑶，轻声道：“你晚上早点休息，明天见。”
殷玉瑶目送裴云圣离开，脸上挂上了一抹自己没有察觉的笑。
****
翌日上午，殷玉瑶正常参加训练，不知道是不是裴云圣察觉到站在最后面的殷玉瑶看不到自己英俊潇洒的一面，这回基本上都是在队伍的后面徘徊。
不过心思是心思，裴云圣训练时并没有往殷玉瑶这边看，一如既往的严格认真以及有点六亲不认。训练结束，殷玉瑶跟着大部队一起去食堂吃了饭，等饭后大家回宿舍的时候，殷玉瑶轻轻一拽于燕秀的衣角，于燕秀立马心领神会，将手里的饭盒洗干净放回屋里后就出来找殷玉瑶。
中午午饭后是一天难得的休息时间，宽阔的训练场上除了殷玉瑶四个人以外没有旁人了。殷玉瑶拿着相机先给于燕秀拍了两张单人照，又把相机给裴云圣，让他给自己和于燕秀拍合影。
裴云圣的眼睛盯着取景框里殷玉瑶的笑脸，总是能在她笑的最灿烂的时候按下快门。给两个小姑娘拍了几张，裴云圣又提出给殷玉瑶拍单人照，这回他可是把自己所有的摄影技巧都发挥出来了，给殷玉瑶一连拍了几张才意犹未尽地把相机拿下来。
“玉瑶，我们两拍个合影吧。”
殷玉瑶笑了笑：“好”
晏明熙自觉地接过相机，从取景框里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嘴唇微抿，神色也认真起来：“注意看镜头，3、2、1……”
于燕秀忍不住捂住了嘴，眼里散发着光芒，裴营长英俊殷姐姐漂亮，两人站一起感觉好登对啊。她忍不住偷偷地瞧了瞧旁边的晏明熙，心里有些遗憾：晏营长也挺好看的，只可惜殷姐姐只有一个，恐怕是排不上他了。
拍完一张，裴云圣拉着殷玉瑶换了个地方又拍了一张，然后又换个地方……
这回晏明熙不干了，拿着相机抗议：“拍一张得了，拍那么多有什么意义？你瞅瞅你这三个背景，都是一片被白雪盖着的荒地，你换来换去有什么区别。来来来，我们三个来个合影。”
于燕秀立马过去问道：“晏营长，这个相机怎么用啊？我给你们拍。”
老式相机也不算难，主要是取景定焦，晏明熙耐心地和她把使用方法说了一遍，至于拍的怎么样只能洗出来再看了。
裴云圣和殷玉瑶站在原地没动，晏明熙过去的时候习惯性地站在了裴云圣旁边，等于燕秀拍完一张了，晏明熙又嚷嚷让殷玉瑶站在中间再拍一回。
三个人重新换了位置刚拍好，就见马书记远远地朝他们招手，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殷同志，你家人来农场看你了。”
殷玉瑶一愣，裴云圣倒是立马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殷玉瑶：“是不是你干妈来了？”
殷玉瑶来不及回应，拔腿就朝农场大门跑去。
裴云圣见状朝晏明熙摆了摆手：“你把相机给玉瑶送回去，我到农场门口帮忙接一接。”
虽然晏明熙也很好奇殷玉瑶撒娇喊的“干妈”是什么样的，还来了什么亲戚，但是他也知道轻重，自己手里拿的可是殷玉瑶的宝贝，必须得安全妥当的给她放回屋里。
***
殷玉瑶一路小跑冲到了农场大门口，不得不说这二十来天的军训是管用的，农场面积大，跑过去一千多米，殷玉瑶愣是连喘一下都没有，兴奋地直接给陈淑华来了个拥抱。
“干爸、干妈你们怎么来了。”殷玉瑶松开陈淑华，伸手将王晓慧和殷玉磊也搂在怀里，在他们冻红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王晓慧开心的叫了声姐姐，殷玉磊虽然也同样开心，但是已经成为小小男子汉的他被姐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一口，还是有些难为情的，登时红着脸抗议了一句：“姐姐，我已经长大了。”
殷玉瑶笑着捏了捏殷玉磊的小脸蛋，转身去接陈淑华和王国庆手里满满登登的东西：“干爸、干妈，这里离市里挺远的，你们怎么过来的。”
“有公共汽车，我们问了，上午一班，下班一班，我们就等了半个来小时就上车了。”陈淑华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站在一旁伸手接过王国庆手里东西的裴云圣，悄悄地拽了下殷玉瑶的袖子，低声问道：“玉瑶，这个小伙子是谁啊？”
殷玉瑶回头一看，原来裴云圣也跟着来帮忙了，不禁朝他笑了笑，给他们介绍认识：“干爸、干妈，这是我朋友，叫裴云圣。我考驾驶证的时候多亏了他给我补课了，这回在这碰见也是凑巧了，他刚好负责来给农场的知青们军训。云圣，这是我干爸、干妈。”
裴云圣虽然面上淡定，其实心里有些紧张，通过之前那通电话和今天殷玉瑶喜形于色的模样，他能猜到这对夫妻在殷玉瑶心里有多重要。再看这两人都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自己的模样，裴云圣一紧张，大脑瞬间有些空白，下意识也跟着叫了一句：“干爸！干妈！”
殷玉瑶：“？？？”
陈淑华：“！！！”
王国庆：“…………”多冒昧啊！上来就叫爸妈！
场面瞬间无比寂静，裴云圣这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顺着殷玉瑶就称呼实在是不合适。紧张的他连忙改口：“叔叔阿姨。”
王国庆：“…………”
陈淑华：“…………”
虽然他们是殷玉瑶的干爸干妈，但其实两口子的年龄才三十三四岁出头，面容还是很年轻的。看着比自己也就小十来岁的小伙子叫自己叔叔阿姨，怎么感觉比干爸干妈还别扭呢。
眼看着裴云圣的耳朵已经红到了脖子，王国庆哈哈笑了两声打破了尴尬：“你和玉瑶是朋友，和我们也不用那么客气，叫我王大哥，叫她陈大姐就行。”
裴云圣讪笑了两声，不过大哥大姐还是没叫出口，总感觉这一叫就和殷玉瑶差倍了呢。
殷玉瑶认识裴云圣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局促的样子，忍不住笑弯了眼睛。马书记在一旁看了半天，心里也恍然大悟：之前就听知青说裴营长和殷同志早就认识，一直走的很近，看来这传闻不假啊，估计两人都处上了，一激动连爸妈都叫上了。只是没想到裴营长那么威严的一个人，见了殷同志的家人居然紧张的和毛头小子似的，和他当年也没什么差别。
裴营长在这，马书记自认为不需要自己帮忙了，笑呵呵地说道：“既然殷同志和裴营长出来接你们了，我就不把你们送过去了，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就行。”
王国庆和陈淑华连忙道谢，等一家人往回走的时候，王国庆又忍不住多打量了裴云圣一番，脸上充满了赞赏：“裴同志年纪轻轻已经是营长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今年多大了？”
裴云圣听王国庆问自己年龄，连忙打起精神来回答：“我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比玉瑶大三岁。”王国庆回头朝陈淑华挤了挤眼睛：“其实叫叔叔阿姨也行，我们就是怕你觉得占你便宜了。”
裴云圣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我和玉瑶是朋友，该和她一辈的叫法。”
有裴云圣在，其他人手上都轻快了不少，也不知道干爸干妈带来了多少东西，殷玉瑶接过来的时候就觉得特别的沉。
晏明熙把相机给殷玉瑶放屋里以后也不敢走远了，毕竟这相机没锁起来，万一丢了就麻烦了，只能在这里等着。
刚在宿舍门口转了几圈，就见裴云圣和殷玉瑶领着几个人过来，立马笑嘻嘻地迎了上去：“玉瑶，这就是你干爸干妈吧，可真年轻啊，看着就和哥哥姐姐似的。”
王国庆和陈淑华愣住了，这怎么又出来一个年轻热情的小伙？这个感觉也挺不错的啊。
两人迷茫地看着殷玉瑶，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脑。
殷玉瑶没想到干爸干妈一见到年轻小伙就脑补了那么多，还笑呵呵地给他们介绍：“干爸干妈，这是晏明熙，也是营长，和裴云圣一起来的。这个农场知青总共分两个营，晏明熙是一营营长，裴云圣是二营营长。”
王国庆哦哦了两声，干巴巴地夸赞了一句：“你也年少有为。”
晏明熙伸手往裴云圣肩膀上一搭，笑呵呵地补充了一句：“我俩发小，一个大院长大的。”
裴云圣肩膀一抬，将晏明熙的手掀下去，拿眼神示意他开门。
晏明熙看着裴云圣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眼睛都亮了，他们在部队的时候可是最喜欢有人来探亲了，有人来探亲就说明有好吃的，虽然不能大快朵颐，但怎么也能捞着一两口解解馋。
裴云圣直接将东西放在空闲不烧的炕上，又特别有眼力价的把剩下的东西接过来一并放好：“叔叔阿姨来一次不容易，能在这里和玉瑶多呆两天吗？”
“呆不了太久。”王国庆说道：“主要是来看看玉瑶的情况，我们琢磨着今天下午就回去了。”
殷玉瑶一下子急了，抓着陈淑华的手撅起了嘴：“这一来一回就得一天时间，那在我这呆不了一个小时就得走。”
陈淑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主要是来看看你，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也不方便。”
“方便方便。”裴云圣立马说道：“我和明熙两人一个屋，就在隔壁，里面两个炕呢。这一个大炕通常睡四个知青，等晚上叔叔和弟弟跟我们去那屋睡，两个炕就睡四个人地方足够了。”
陈淑华：“可是……”
“被子也有，我怕这边冷，所以带过来的被子多，足足六床呢。晚上咱娘三个铺两床被子，干妈搂着晓慧盖一床。剩下两床给干爸和磊儿，他俩铺一床盖一床足够了。”
殷玉瑶的被子都是后世的尺寸，两米乘两米二的，陈淑华见过，知道足够大，确实够用的。
“吃饭也不用担心。”晏明熙也开口了，笑眯眯地说道：“从食堂打两个大锅菜回来，在家里煮点面条吃也行，或者我和云圣带你们去部队食堂吃。”
裴云圣立马附和道：“就到部队食堂吃吧，那里部队的干部家属和知青都可以过去吃饭，咱用粮票和钱就行。”
王国庆和陈淑华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松动，这大冷天的过来一趟就挺不容易，更何况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说实话两个大人都有些疲惫了，更何况晓慧和玉磊两个孩子。之所以急着走不过是因为担心这里毕竟不是自己家里，不方便吃住的，怕玉瑶她为难。
如今住的地方也有，铺盖也是够的，至于吃的他们不在意，大锅饭就足够了。
“那行，就住一晚上。”陈淑华乐呵呵地搂着殷玉瑶的胳膊说道：“正好我们也能在这多看看，要不咱下午去学校那边瞅瞅？我和玉磊说了上学的事，他也没想好到底在哪儿上。”
晓慧听了不开心地撅起嘴巴：“玉磊哥哥要是来这里上学，我也要来。”
陈淑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看还是都回去吧，你们俩在这里纯粹就是影响你姐姐工作。”
**
接了一趟人，这时间差不多就到了下午军训时间，屋子外面传来知青们集合的声音，裴云圣和晏明熙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整理了下衣裳，和王国庆两口子告别：“叔叔阿姨先坐着，我们得出去训练了。”
陈淑华是越看裴云圣越满意，起身和王国庆一直将两人送到门口才回来。
外人走了，一直拘束着不好意思叽叽喳喳殷玉磊和王晓慧立马扑了过来，一人搂着殷玉瑶一个胳膊撒娇。殷玉瑶搂着两个孩子，问陈淑华：“干妈你们一早过来，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陈淑华笑眯眯地回道：“我们带了烧饼。”
烧饼顶多是不饿得慌，但是这么冷的天干巴巴的也吃的不舒服。
殷玉瑶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小脑袋，笑眯眯地问道：“姐姐给你们煮点面条吃好不好？”
“好！”殷玉磊知道姐姐这里没有太多东西，提前先给姐姐拍了个马屁：“姐姐煮的清水面条天下第一。”
让两个孩子先脱了鞋去炕上暖和暖和，殷玉瑶将暖瓶的水倒在锅里。本来水就是热的，在锅里很快就烧开了，殷玉瑶往锅里撒了一大把面条，又把柜子里的饭盒饭缸和碗都拿出来了，足够四个人用的。
将裴云圣之间送来的炕桌摆上，热气腾腾的面条盛上，殷玉瑶又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的宝贝：吃了一小半的秃黄油和一瓶满满的肉炸酱。
殷玉瑶给每人挨个舀上两勺秃黄油：“这是上海啊还有江苏那边的吃法，拿大闸蟹的黄和膏熬的，又鲜又香。上回去干妈家的时候太突然了，东西都在行李箱里，我还想着下回回家的时候带回去给你们尝尝，没成想你们正好来看我了。”
陈淑华闻着鲜香的味道，忍不住赞道：“这得多少螃蟹才能熬出这一大瓶啊，可得费不少功夫。玉瑶，这一瓶要多少钱啊。”
“我也不知道。”殷玉瑶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是裴云圣妈妈做的，上回在上海碰到，他送我去火车站时候送我的。”
王国庆和陈淑华对视了一眼，陈淑华把两个孩子撵到火炕里面去，自己挨着殷玉瑶坐下，悄声问道：“玉瑶，你和裴营长处对象了吗？”
“没有，我们是朋友。”殷玉瑶知道干妈的意思，落落大方的笑道：“他人还挺不错，顺其自然。”

第71章
一家人吃了饭,坐在炕上休息了半个小时，两个孩子就呆不住了，想出去转转。殷玉瑶把相机又带上了，除了给家人拍些照片,她还惦记着自己的工作,要拍些特写。
打开屋门,就听见训练场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殷玉磊瞬间眼睛就亮了,期待地看着殷玉瑶：“姐姐，我们能去看看吗？”
“行啊！”
现在正赶上放假,知青和部队的孩子们正到处野的时候。平时知青们训练,就有不少孩子过来看,也有几个孩子站一排在旁边学的,有些家属没事也会往这边溜达溜达瞅一瞅。
殷玉磊和王晓慧一得到殷玉瑶的许可，就撒欢地顺着声音往训练场跑，王国庆陈淑华两口子则和殷玉瑶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
一到训练场,王国庆和陈淑华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裴云圣身上。他身上还是穿着接他们时候那件军大衣,可是此时在他的身姿看着更加的笔挺，眼神犀利，面容俊朗。
陈淑华忍不住直点头，也就这样的小伙配的上我们家玉瑶。
殷玉瑶也拿起了相机开始拍面部特写,有男女知青的，也有两个营长的,她的作品里人物都要通过面部表情来传递感情，所以特写尤为重要。
殷玉瑶拿着相机拍的时候裴云圣自然是知道的,他的五感本来就比别人敏捷，更何况拿着镜头对着自己了。不过裴云圣依然保持训练状态,眼神看的是训练的知青，而不是殷玉瑶。他怕自己一对上殷玉瑶的眼睛，就会情不自禁地走神。
殷玉瑶换了几个角度，拍到了自己满意的照片，便快速地退回到场外。
殷玉磊眼睛一会盯着裴云圣，一会望向晏明熙，亮晶晶的眼睛里都是崇拜。殷玉瑶伸手揽住了殷玉磊小小的肩膀，低头看着他：“好看吗？”
殷玉磊拼命地点头，努力组织自己的语言：“姐姐，我觉得裴哥哥和晏哥哥看起来好厉害好威风啊，就和小人书里面的大将军似的。”
王晓慧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比小人书里的大将军还好看！”
殷玉瑶被两个小孩逗的忍俊不禁，耐着性子陪着他们看了半个小时，直到陈淑华说有些站不住了，一行人才往部队家属区方向走去。
因为农垦区都属于兵团，所以成家的知青家属区和部队家属区是挨着的，并没有太明显的分隔，孩子们上学也是在一处。
虽然已经三月份了，但到处都是白雪覆盖，只是日常气温已经提升不少，但晚上最低气温还在零下二十度左右，不过白天能在零下十度以上。虽然这种温度在别的地方还是很冷，但对东北孩子来说已经是非常暖和的天气了，因为在外面玩的小孩还挺多。
七八岁的孩子说上几句话就能玩到一起去，院子里的孩子听说他们想看看这里的学校，立马争先恐后带着他们去旁边的小学看看。
朝阳家属区所谓的小学也就是一排屋子，把头的一间是老师办公室，其他的都是教室。殷玉瑶随即推开一间门，只见教室里面倒是挺宽敞，前后都有黑板，作为一半是朝前面，另一半是朝后面。两个过道上各有一个没有生火的炉子。
一个和殷玉磊差不多小孩的男孩子跑过来说道：“这边是一年级，那边是二年级。老师先给一年级讲课，讲完了布置作业再到那边给二年级的上课。”
陈淑华看着不太大的炉子，忍不住问道：“冬天这么冷这屋里就这两个炉子暖和吗？”
“还行吧，怎么也比外面强。”小孩笑嘻嘻地把手伸了出来，上面有不少冻疮：“不过写字还是挺冻手的。”
陈淑华一看就心疼了，等从教室里出来，她拽着殷玉磊的手说什么也不同意让他留下来：“还是让磊儿跟我回伊春上学吧，他在这我不放心。”
殷玉磊有些犹豫，他倒是觉得环境无所谓的，以前冬天在外面的时候也没少冻手冻脚，今年虽然没有再冻，但是以前冻伤过的地方还有些发痒。
只是一边他舍不得姐姐，另一边他也得舍不得王晓慧。
陈淑华在旁边劝殷玉磊：“咱离你姐姐也不远，等回头咱半个月来一回，在这住两天，这样你既能看到姐姐，也不影响姐姐工作。要不然姐姐又要跟着训练，又要创作，等回头开春还要劳作，还得操心你的吃饭和洗洗涮涮，太辛苦了。”
王国庆在旁边也附和道：“刚才不是说等他们军事训练完事后还要拉练和演习，说不定你姐姐也要跟着，到时候你自己在家她也不放心。”
殷玉磊松动了，伸手拉住殷玉瑶的手，虽然不舍，但还是决定不留下给姐姐拖后腿：“姐，要不我还是在干妈家吧。”
殷玉瑶长叹了一口气，安慰他道：“你在这里姐姐也能照顾好你；你住干妈家，姐姐有空也随时回去看你，不用为难。”
“不为难。”殷玉磊朝着姐姐露出了笑脸：“等放假了，我就和干爸干妈来玩。”
既然殷玉磊拿了主意，殷玉瑶也不再劝，便说把玉磊的衣服归置归置，等他们回去的时候一并带走。
两个孩子要在这大院玩，陈淑华和王国庆也打算在附近转转，两人都让殷玉瑶回去工作，别在这陪着他们耽误时间，等有话晚上睡觉时候再唠。
殷玉瑶也想着回博物馆里给玉磊收拾这一年要穿的衣裳，便自己先回去了。
这么大孩子长的快，殷玉瑶除了把带来的衣裳整理出来，又去博物馆里找了几件春款和夏款，足够殷玉磊一年穿的了。她知道玉磊虽然住在干妈家，但干妈肯定是不要她给的钱和粮票的，所以她只能别的地方找补找补，便又去博物馆给王晓慧选了一件呢子大衣，到时候就说从上海买回来的。
衣服裤子打了两个包裹，殷玉瑶又从博物馆里拿出来两床被子在炕上烘，虽然她今天说有六床，其实她只带来了四床，好在博物馆什么都有，只要他们不在屋里，她啥都能搬出来。
殷玉瑶趁机又把两个暖壶的水灌满，烧水壶里也装了满满一壶水，这样晚上他们三个人洗脸洗脚的热水就够了。又单独拿出来一个新盆，是个干爸和玉磊用的，到时候就说是带来的。
现在这些暖瓶啊盆啊之类的东西到哪儿都得用工业券买，要是换地方工作生活，除了特别大的不方便带的，其他的能带都带着，大家都习以为常。像干爸他们一家搬过来的时候，带的可比殷玉瑶全多了。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天色也慢慢黑了下来，陈淑华和王国庆领着孩子刚回来，裴云圣和晏明熙也进来了。
殷玉磊和王晓慧一看到这两个大哥哥就忍不住哇的一声，全无中午刚来时的局促，反而满脸都是崇拜。
“裴营长，你训练的时候好威武呀！”王晓慧抱着自己的小胖脸，星星眼地看着裴云圣。
殷玉磊疯狂地点头，目光里带着敬仰：“裴营长像大将军！”
裴云圣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殷玉磊的小脸：“不用那么客气，叫哥哥就行。”
两个孩子立马异口同声地喊了声裴哥哥，美的裴云圣嘴都合不上了。
晏明熙一听不乐意了，赶紧挤到两个孩子之间问道：“就你们裴哥哥像大将军吗？难道晏哥哥不威武吗？”
王晓慧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扭捏地看着晏明熙说道：“晏哥哥长的好看，像大美人！。”
裴云圣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殷玉磊见状连忙给王晓慧找补：“晏哥哥也很威武很帅气！”
晏明熙被孩子的天真无邪给逗笑了，拍了拍王晓慧的小脑袋，语气温柔：“以后小慧妹妹也会长成大美人的，比哥哥还好看。”
王晓慧眨了眨眼睛，兴奋地问道：“真的吗？我比哥哥还好看，那不得是超级大美人啊！”
一屋人哄堂大笑，裴云圣见气氛热闹，大家也拉近了距离便顺势邀请道：“叔叔阿姨，我们去部队那边食堂吃饭吧。农场这边没桌子，知青也多，屋里满满的，我们也挤不进去。”
殷玉瑶立马说道：“今天来的是我的家人，我出钱吃饭，你们谁都不许和我争。”
虽然裴云圣有心表现，但知道殷玉瑶是不会让他出钱的，只能无奈地笑道：“知道！你负责请客，我和晏明熙负责蹭饭。”
两个地方离着近，王国庆两口子下午又陪着孩子们在那边玩了一下午，熟门熟路的就跟着去了。到了食堂，裴云圣过去打好了招呼，麻烦食堂帮忙炒几个菜。不过在这边整体条件都不如伊春，食堂能做的就是普普通通的炒菜，但好在有活蹦乱跳的冷水鱼，已经比大锅菜强很多倍了。
五个大人两个孩子，点了六个菜和一个疙瘩汤，外加两斤米饭，总共才花了两块多钱和三斤粮票，比起山北省的物价来说便宜多了。
这时候吃饭聊天是最常见不过的，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说法，几个人聊的热火朝天。裴云圣和晏明熙虽然才二十出头，但是从小生活在部队大院，两家老爷子地位也很高，从小见识的就多。尤其是裴云圣，因为父亲从政，十来岁起就跟着父亲去了不少城市，领略各地风土人情。
等进了部队以后裴云圣和晏明熙虽然背靠祖荫比其他士兵机会多一点，但更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训练的更加刻苦，样样都要争第一，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生怕做的不到给爷爷丢人，踏踏实实一步一步从普通士兵成为今天的营长。
军队很多事情不能说，两人就捡几样训练时候有趣的事讲讲，一顿饭时间又将关系拉进了不少。尤其是陈淑华看着裴云圣哪儿哪儿都好，看着晏明熙也好，心里只可惜玉瑶只有一个，要是个双胞胎，两个好小伙都能领回家，她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吃了饭溜达回去，殷玉磊迫不及待地直接跟着裴云圣就去他屋了，连姐姐都不黏着了。
王国庆抱着两床厚厚的被子，殷玉瑶帮忙将脸盆毛巾一类的东西拿了过去。说起来虽然平时裴云圣晏明熙每天都往殷玉瑶屋里跑一趟，但殷玉瑶却很少去他们那。
今天过来瞧了瞧，虽然住着两个大男生，但是收拾的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但凡面上的东西连点灰都没有，被子褥子叠的地地方放的放在炕上。
裴云圣今天可算是有表现空间了，他把自己的火炕让了出来，将灶坑里的火烧的旺旺的。又去炕上替王国庆铺好被，枕头没有多的，他就把自己的枕头让给王国庆，自己枕着军大衣睡。这积极的态度，连向来迟钝大条的晏明熙都感觉有些不对。
迷迷糊糊中，晏明熙还琢磨：殷玉瑶是朋友，对朋友的家人自然是要热情招待的，但裴云圣怎么感觉热情过头了呢，他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热心肠了？简直像是新社会的好少年！
****
回伊春的火车是下午两点半的，殷玉瑶给两个孩子准备的衣服就多，大包小包的坐公交车太累了，若是能直接开车送去就方便多了。殷玉瑶一早起来想到这件事，赶紧问裴云圣借吉普车钥匙，想着中午吃了饭就开车送他们去市里火车站。
虽然是三月，但天气忽冷忽热的，夜里又降了一场雪，虽然殷玉瑶驾驶技术挺不错的，但是裴云圣还是不放心她独自开车往返，而且按照规定实习驾驶员开车身边必须有正式驾驶员陪同。
沉吟了一下，裴云圣转头和晏明熙商量：“等下午时候你一个人带他们一起训练行不行？我陪玉瑶去市里送站。正好去一趟市里部队，把给咱俩发的薄棉被拿回来，这厚的过几天就得热了。”
“行啊。”晏明熙爽快的答应了：“下午我让他们以排为单位分组训练，我一个人也能看的过来。你陪着玉瑶去吧，雪天开车，注意路况。”
裴云圣拍了拍晏明熙的肩膀，感激之情尽在其中。
有裴云圣陪着，殷玉瑶也踏实不少，说实话开车她没问题，但是认路她真是不敢打包票，万一要是走差了路，估计就只能再开回来多呆一天。
上午还有半天相聚时间，一家人也没出门，就窝在殷玉瑶热乎乎的小屋里聊天。正好昨天那卷胶卷除了拍特写以外剩下的都一家人彼此拍照了，趁着上午有空，殷玉瑶又把黑匣子拿出来，把照片洗了出来。
王晓慧和殷玉磊虽然照了好几次照片了，但是洗照片还是第一次见，两人好奇地看着殷玉瑶用布盖着头钻在小黑匣子里，恨不得也跟着一起钻进去一探究竟。
黑白照片显影相对容易许多，一个来小时功夫照片洗出来了，殷玉瑶一张一张夹出来平放在书桌上晾干。这一套照片家人的和殷玉瑶单人的陈淑华都想带回去放在自家相册里，殷玉瑶想着昨天裴云圣也多要一套，干脆又洗了一套出来，等回头让他先挑，剩下的自己留着。
说着话洗着照片一上午就过去了，在殷玉瑶的小屋里简单吃了午饭也就该出发了。裴云圣帮忙背着包袱护送着一起到车上。
因为需要赶火车，这回裴云圣坐在驾驶位上，殷玉瑶坐副驾驶，陈淑华两口子带着孩子坐在后座，虽然挤一点，但是大冬天的挤挤也暖和。
裴云圣开车又快又稳，一点多就把人送到火车站了，王国庆去买票，裴云圣把东西一并送到候车室。一直等到火车来了，裴云圣将人和东西送上火车，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目送火车离开，裴云圣转过头看着殷玉瑶，殷玉瑶看着他笑了笑：“裴营长，这两天多谢了。”
裴云圣嘴角翘了起来，眼睛看着她：“我中午去你屋里的时候看到你桌上的照片了。若是真感谢我的话，等下午回去以后你得让我先选照片。”
“行。”殷玉瑶抿着嘴笑：“随便你挑。”
“也不会都挑走的。”裴云圣嘴角含笑，语气轻柔：“我把我的照片都留给你，你可以放在你的相册里。”
殷玉瑶笑着看着他：“是不是还让我没事翻翻看看？”
裴云圣耳朵开始发红，但眼睛一直看着殷玉瑶的笑容不舍得挪开：“没事的时候看照片也行，不过我在的时候可以看我，比照片清晰。”
殷玉瑶笑出了声，她没想到裴云圣居然敢这么直接了。不过现在也不是聊这些的时候，她没有接话，而是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说要去部队拿被子？我们赶紧走吧，现在天黑的早，耽误太久了只怕天都黑了。”
裴云圣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但他也知道殷玉瑶的性格，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带着殷玉瑶离开了火车站。
驻扎在市里的部队和回农场的方向正好相反，得大半个小时的路程。裴云圣到了部队先去后勤领了被子，临走的时候想起殷玉瑶说食堂的手擀干面条比外面买的挂面好吃，又去了食堂。
赶巧食堂没有现成的干挂面，不过刚蒸出锅的馒头倒是热气腾腾的，裴云圣直接买了十个，又买了一罐头瓶的辣椒酱。
殷玉瑶在车里等着，见裴云圣背上背着两床被子，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出来的时候都震惊了，连忙出来替他把怀里的东西接住：“怎么这么多东西？”
“买了馒头和辣椒酱，等回头你不想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可以馏着吃。”
殷玉瑶有些无奈了，笑着说道：“我哪有那么娇气。”
“我知道你不爱吃食堂那些，我和晏明熙我们在部队什么东西都吃，就是连吃一年高粱米饭我俩都可以面不改色，你不一样。”裴云圣将东西放在后座上，反手给殷玉瑶开了副驾驶的门：“你没必要吃这些苦。”
“其实我和这里的知青比已经很舒服了，还能自己开小灶。”殷玉瑶叹了口气：“像于燕秀他们，如果家里不给钱的话，吃喝全靠自己挣的那点工分，一点都不敢乱花的。”
裴云圣发动了车子，轻声说道：“她们是她们，你是你，不一样。”
殷玉瑶闻言笑着打趣道：“训练的时候你倒是挺一视同仁的。”
“训练的时候只要你不请假，你就是我手下的士兵，我自然是一视同仁的。不过……”裴云圣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你不训练的时候你就是殷玉瑶，就和别人都不一样了。”
殷玉瑶抿嘴一笑，不再说话，裴云圣见她脸上有些疲惫的神色，猜测她昨晚肯定是和干妈聊天太久没休息好的缘故。便将车靠边停下，问道：“要不要到后座睡一下，拿床被子打开盖着。”
殷玉瑶摇了摇头：“我一会闭着眼睛眯一会就行，已经快四点了，马上就天黑了，咱赶紧回去吧。”
“那好，你要是想睡觉和我说。”裴云圣不放心地叮嘱道：“车里冷，睡觉必须盖上被子，否则会生病的。”
殷玉瑶胡乱地点了点头，头靠在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飞快地朝农场方向行驶，他们再一次路过了市区时天色已经开始昏暗，裴云圣打开车灯，开上了往农场方向的小路。
郊区的小路雪大再加上晚上视线不好，裴云圣的车速慢了下来，开了半个来小时的时候，车子在换挡时候忽然卡了一下，裴云圣点刹将车速逐渐慢了下来，再一次换挡时候忽然熄火了。
殷玉瑶睁眼眼睛，有些不安地问道：“怎么了？”
“车子出故障了。”裴云圣看了看外面已经明显暗下来的天色，安抚殷玉瑶道：“应该问题不大，我拿工具箱下去修一下。”
殷玉瑶将军大衣裹紧，也跟着下来了。
东北的白天和晚上的温度相差很大，现在两人又是在郊外，北风飕飕的刮，裴云圣见殷玉瑶也下车了，连忙让她回去避一避风。
“你给我讲了那么多理论知识，我今天正好看看你怎么操作的。”殷玉瑶将围巾拉高，因为风声太大，她也不得不大声说道：“再说这天色已经黑下来了，我帮你拿着手电，总不能你一只手拿手电一只手修车吧。”
裴云圣知道殷玉瑶是个有主意的，便不再劝，赶紧取了手电给她，自己换上了工具箱里的毛线手套后打开引擎盖去检查变速箱。
东北的天黑的快，短短几分钟时间，整个天空都黑了下来，空旷的野外只有这一束手电筒发出的光忙。
裴云圣快速地排查着故障，几分钟后，他皱起了眉头。
一直也盯着变速箱的殷玉瑶不太确定地问道：“这个接合套花键好像坏了？”
裴云圣点了点头：“拨叉轴也弯曲变形了。”
殷玉瑶见状问道：“好换吗？”
“至少需要半个小时以上。”裴云圣说完看向殷玉瑶，刚要开口，殷玉瑶就立马说道：“你修你的，我帮你举着手电。”
裴云圣只得无奈地看着她：“若是冷的话你别强撑着，回车里暖和暖和，实在不行把被子披在身上。”
殷玉瑶笑道：“那就给你弄脏了。”
“弄脏了被面洗一洗就好了，总比你生病强吧。”裴云圣说着低头拿着工具去拆变速箱，可是变速箱还没拆下来，手电的光却越来越弱了，紧接着开始闪缩不停。
殷玉瑶见状有些慌了：“裴云圣，手电好像快没电了，你有没有带备用电池？”
裴云圣闭上眼睛快速地回想一下，他向来都习惯备上一份备用电池的，可是偏偏正好前两天晏明熙起夜的手电筒没电了，裴云圣就从车里工具箱里把备用的给他了。原本想着再去市里的时候备上，可今天和殷玉瑶难得独处，他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了。
裴云圣果断将引擎盖关上，快速地把工具箱收起来，让殷玉瑶赶紧关上手电回到车上。
铁皮的车门挡住了呼啸的北风，但是却挡不住寒冷的空气。
“玉瑶，抱歉，我没有备用电池了。”裴云圣十分愧疚地说道：“是我连累你困在这里了。”
殷玉瑶摇了摇头：“这怎么能怪你呢？若真要怪来怪去，那我借你的车也是有错的。主要是我们现在怎么办？”
裴云圣坐在驾驶座上沉吟了片刻，倒是想了一个主意：“这附近山多，我和晏明熙之前考察拉练路线的时候把这周围都转过一遍，我记得这附近的山下有几个山洞，只是现在天黑我不确定在哪里。玉瑶，你先在车上等着我好不好？我去探一探路，等确定有能避风的山洞我就过来接你。”
殷玉瑶迟疑了一下，问道：“我们在车上过夜不行吗？”
“现在夜间最低气温零下二十度，车里没有制热的装备，我们即使裹着被子也会冻僵的。”裴云圣安抚地拍了拍殷玉瑶的胳膊：“我一会北面的山找一找，那边的山洞是朝南开口的，比较避风，我记得有几个山洞入口窄，里面却挺宽快，到时候我多拣些柴火生起火来，就不会太冷了。”
殷玉瑶咬了咬嘴唇，不放心地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省的你来回跑。”
“外面天黑，我怕找太久你会冻着，你放心，等我找到山洞点上柴火就来找你。”
裴云圣往后探身拽过来一床被子，快速地把上面的背带解开，把殷玉瑶围的严严实实的。
“你听话，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第72章
裴云圣夜视能力很强,纵然外面只有天上的月光带来一点点光芒，但他还是准确无误的朝记忆中的位置走去。
车里，殷玉瑶见裴云圣走远了，连忙闪身回到了博物馆。最近白天气温回升,中午最暖和的时候能到零下七八度,她便把军大衣里面的棉袄全都换成了毛衣毛裤,想着走路轻盈一点,结果没想到就遇到了汽车抛锚的事情。更可悲的是,这个年代的汽车只有几款轿车有空调系统，像军用的这种吉普,冷风暖风都没有,靠的就是硬抗。
殷玉瑶到了博物馆直奔供销社,里面的花棉袄种类齐全,薄的厚的都有，殷玉瑶把最厚的棉袄棉裤都拿出来换上了，又拿了一双羊毛袜套在脚上,免的一晚上生了冻疮。
想起车内越来越低的温度,殷玉瑶不得不承认裴云圣说的是对的，这整不好真能冻出人命来。
军用水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殷玉瑶倒掉重新装了新的，不过她也没敢装热水,只装了四十度常温的，起码喝着不冰。
别的东西不敢带出去,毕竟裴云圣可不像干爸干妈和玉磊那样好糊弄。自己出来的时候就一个背包一个水壶和军大衣的两个口袋，能装的东西实在有限。糕点包子什么没法带出来,殷玉瑶只能抓了两把大白兔放口袋里，好歹甜的东西能增加点能量。
殷玉瑶也不知道裴云圣说的山洞有多远,也拿不准他多久回来，匆匆忙忙的把大白兔一装，也不敢多耽搁，赶紧从博物馆里出来继续窝在车里。
有了棉袄棉裤，殷玉瑶发抖的身体终于缓过来不少，她把被子裹的严严实实的，不安地看着外面。
天太黑了，外面的风呼啸着像要吃人一样，干枯的树枝在风中凌乱的飞舞，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黑影。
殷玉瑶经常独处，但是在这样一点光都没有的夜里独自呆在野外的车上还是第一次，她有些害怕了，甚至开始脑补起前世看的恐怖片来，什么百鬼夜行、湘西赶尸人、僵尸……但是她又不敢回博物馆等着，在这么黑的夜里，她即使在博物馆的窗口也看不清外面的情景。若是裴云圣回来找不到她，又会是一件很麻烦事。
想着裴云圣说很快就会回来，殷玉瑶闭着眼睛给自己鼓气，可是越这样反而想的就越多，她又忍不住将眼睛睁开，可是黑暗又把她胆量击碎。
殷玉瑶忍不住把裴云圣留给自己的手电筒拿出来，打开了上面的开关。
昏黄微弱又闪烁的光芒照在车里，驱散了小小空间里的黑暗，殷玉瑶把鞋子脱了，两个脚都蜷缩在并不宽敞的座位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手电筒的灯光越来越弱了，眼看着那灯光就要熄灭的时候，车窗外传来急速地脚步声。殷玉瑶一下子来了精神，举着手电朝外照去，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影，好像就几秒钟的时间，身影到了车前，裴云圣焦急的面容出现在车窗外。
殷玉瑶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裴云圣打开车门，看着殷玉瑶蜷缩成一团红着眼睛看着自己，心脏就像被巨手拧了一般，钻心的疼。他顾得男女有别，弯下腰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安抚地拍了几下，急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殷玉瑶的脸贴在裴云圣冰冰凉凉的军大衣上，有些哽咽地说道：“就是害怕了。”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裴云圣紧紧地搂了她一下，才将手松开，蹲下来掀开被子帮她把棉靴拿出来，握着她的脚替她把鞋穿上。
感受到殷玉瑶厚厚的羊毛袜里传出来的温度，裴云圣松了口气：“还好你穿的厚，我都担心你会冻坏了。”
殷玉瑶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道：“原本都穿毛衣了，干妈嫌我穿的少，说送站时候会冷，硬让我换上棉袄棉裤了。”
“还是干妈……”意识到自己又跟着顺口了，裴云圣连忙改过来：“还是阿姨英明，这东北的天气变化无常，不到清明气候稳不下来，千万不能随便减衣裳。”
殷玉瑶下了车，裴云圣把丢在副驾驶上的被子拿起来，紧紧地将她裹住，被角往里一塞，就像个巨大的蚕蛹一般。
裴云圣从后座将另一床被子背着背上，馒头四个一包在油纸包里装着，他直接装了一包放在背包里，又把辣椒酱也塞进去了。
殷玉瑶原地直挺挺地站着，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绑的太紧了，我感觉我走两步就会摔倒。”
裴云圣过来替她整理了下帽子和围巾说道：“外面风大，现在温度比刚才更冷了，你不裹着乍一出来恐怕会生病。你不用担心摔倒，我扶着你走。要不然……”裴云圣顿了顿，试探着问道：“我抱着你也行。”
“抱着不安全。”殷玉瑶否定了他的提议：“这里本来就黑，去山上的路坑坑洼洼的，你抱着我会挡着视线，咱俩反而会一起摔倒。”
裴云圣觉得殷玉瑶说的有道理：“那我扶着你走。”
殷玉瑶看着他，点了点头。
裴云圣一只手搂住殷玉瑶的肩膀，另一只手握在她胳膊上，带着她一路朝自己找到的山洞走去。正如殷玉瑶所说，从路上到山脚这块原本是荒地，凹凸不平的，春天会开始大量的长杂草，到秋天杂草枯黄冬天再被雪覆盖。
两人都不知道脚底下踩的是什么，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有好几次殷玉瑶都感觉脚底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还好裴云圣的胳膊有力量，总是稳稳的将她搂住，这才没有摔跤。
走了十来分钟，两人终于到了山脚下，殷玉瑶看着一个不远处的山洞里冒着火光，立马问道：“是那个点了火的山洞嘛？”
“是！”裴云圣一边沉稳地带着她往前走一边说道：“山洞不点火比车里还冷，我就先从附近弄了些树枝把火引起来了，正好咱过去的时候烟散的差不多了，山洞的温度也能高一点，你过去不至于太冷。”
殷玉瑶心里一颤，忍不住转头看向裴云圣。
明明是很年轻的男孩子，在后世也就是刚大学毕业的年纪，可他却样样妥帖，事事想的周全，把所有的一切都提前安排好了，生怕自己冻到一点。
察觉到殷玉瑶的视线，裴云圣也转过了头来，两人四目相对，脸颊近在咫尺。
看着殷玉瑶明亮的眼睛，裴云圣不由自主地抿起了嘴唇，喉结忍不住上下动了一下。他立马控制住自己瞬间胡思乱想的思绪，硬生生地将脸又转了过来，只是握着殷玉瑶肩膀的手收的更紧了。
“走吧，马上就到了。”
山洞就在山脚往上一点的位置，再往深处去或许有更深更大的山洞。但这里是原始森林，深山里是黑瞎子老虎的地盘，他们只不过是短暂躲避一宿，没必要冒那个风险。
虽然快到了，但是最后一点的路是山坡，这回裴云圣没再和殷玉瑶商量，直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脚下稳稳地踩住，借着山洞里传来的火光，将殷玉瑶抱到了山洞里。
山洞里的火堆燃烧的非常旺盛，旁边还有一堆树枝，殷玉瑶好奇地看了看，断茬参差不齐，也不知道裴云圣是怎么弄断的。
裴云圣将背上的被子拽下来放在地上，让殷玉瑶坐了上去，自己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火苗舔舐着木头，散发出红红亮亮的光芒和源源不断的热量。
殷玉瑶忍不住将挡着嘴的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了有些发红的脸。
“柴火不够一晚上烧的，你坐这休息一下，我再去弄些柴火回来。”
裴云圣把背包摘下来放在殷玉瑶旁边，又想起一件事来：“你饿不饿？包里面有馒头，但可能已经凉透了，我先给你烤馒头吃吧。”
“不着急，我带糖了。”殷玉瑶从口袋里拿出来一颗大白兔递给裴云圣：“你含一颗再去弄柴火。”
裴云圣没有接，含笑看着殷玉瑶：“你留着吃吧。”
“我有好多呢。”殷玉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给裴云圣看：“足够我们今晚吃的了。”
“我们”这个词让裴云圣瞬间露出了笑容，他从殷玉瑶手里拿了一颗大白兔，仔细地剥开糖纸将奶糖放在嘴里，糖纸则叠了起来放进了口袋。
也许是奶糖带来的能量，裴云圣干活更有劲了，殷玉瑶听着山洞外时不时传来的树枝断裂的声音，忍不住好奇地跑到山洞口往外张望了一眼。只见裴云圣一脚下去，一颗大腿粗细的小树就应声而断。他捡起断的树在抬起大腿再腿上一撞，树又断成了两节。
殷玉瑶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腿，她光看着就觉得疼。
原始森林的树多又密，除了这样不太粗的树以外，还有好多枯死的小树，这种的就更加容易了，裴云圣一脚下去就踹断几节。
裴云圣生怕柴火不够用冻着殷玉瑶，半个多小时陆陆续续往山洞里面放了一堆的树枝树杈和树干，直到殷玉瑶拽着不让他弄了，这才罢休。
忙活了一晚上，裴云圣终于有空坐下来烤烤火休息一下了。只见他用粗壮的树枝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架子，然后将背包拿过来，摘下手套把油纸包的馒头取出来，掏出一把小巧的军刀，将馒头切成一片片的。
切了馒头片他没让殷玉瑶直接吃，而是又去旁边选了几根指头粗细的树枝回来，用小刀仔仔细细地将树枝的皮削去，前头又削出尖来，将馒头一片片的穿了上去。
四个树枝，穿了两个馒头，裴云圣坐在殷玉瑶的旁边，将馒头放在火堆的架子上翻转着。
殷玉瑶披着被子托着下巴看着他，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野外生存是军人必备的能力之一，在拉练的时候徒手砍柴、钻木取火、用石头垒灶这都是寻常事。你要是想吃鱼，我都能找条河凿开冰洞给你钓一条鱼吃。”裴云圣转头看着她，轻声问道：“想吃吗？”
“不想吃！”殷玉瑶抿着嘴笑：“我怕鱼没吃到你先变成冻鱼了。”
馒头片切的薄，很快就散发出焦焦的香味。裴云圣选了一个树枝开始削，片刻后，一个去了树皮的有些扁平的简易勺子就做出来了。
裴云圣拧盖辣椒酱的盖子，从里面挖了一勺问殷玉瑶：“你吃不吃辣？”
“吃！”殷玉瑶立马说道：“这么冷的天正好吃点辣椒暖和暖和。”
裴云圣舀出一勺辣椒酱，接过一串馒头，仔细地在上面抹匀，然后再火上又烤了几秒钟后，递到殷玉瑶手里。
“尝尝看！”
殷玉瑶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烤过的馒头又酥又香，上面的一层薄薄的辣椒酱正好又给烤馒头补足了辣味和咸味，让味道更加丰富。
“好吃！”殷玉瑶轻轻地吹着馒头，一口接着一口，裴云圣将剩下的馒头都抹好辣酱烤匀后将整个架子挪到了火堆外侧。这样架子上的馒头既不会凉，也不会被火苗烤焦。
“今天真的是太幸运了。”殷玉瑶一边吃着烤馒头一边说道：“幸运的是你陪着我一起来了，要不然大晚上的这车坏在半路上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裴云圣转头看着她，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到了时间没回来我肯定会出来找你的，所以你这个担心没有必要。”
殷玉瑶笑了，继续说道：“更幸运的是是你正好回部队后勤领了被子，还正好买了馒头和辣椒酱，要不然我们今天不仅要挨冻还要挨饿了。”
裴云圣看着殷玉瑶：“我不会让你挨冻又挨饿的。”
殷玉瑶挑眉看着他，裴云圣望向红红的火苗，轻声说道：“如果没有被子和馒头，我会把军大衣给你，然后我跑回市里的部队去再借一辆车回来。”
殷玉瑶瞪圆了眼睛看着她：“你疯了，我们开车过来都要将近一个小时，你不穿军大衣跑步回去会冻死的。”
“会冷，但是我跑步速度很快，而且跑起来身体也会发热，可能会冻伤，但是不会冻死。”裴云圣神情很认真，看样子在手电没电的时候，他确实思考过这个方案。
殷玉瑶嘟囔了一句，用脚踢了踢自己面前的树枝：“没有被子我也不会要你的军大衣。”
裴云圣轻声地笑了笑，继续吃着手里的馒头。
一串馒头片是半个馒头，折腾了这半天殷玉瑶也饿了，一连吃了两串才觉得饱了。她拿起水壶拧开盖子喝了几口水，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裴云圣，你没带水壶吗？”
裴云圣轻轻地“嗯”了一声，手里继续翻动着新串上的馒头串：“大冬天对水的需求没有那么大，训练出任务半天不喝水很正常，只是我没想到会困在外面。你别担心，等一会我出去吃两口雪就解渴了。”
殷玉瑶无语地看着他，将手里的水壶递了过去：“喝我的。”
裴云圣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殷玉瑶。
“喝我的！”殷玉瑶又重复了一遍，她不太开心地皱起了眉：“本来就冷，你再出去吃雪，肠胃半天缓不过来，你就不怕肚子疼吗。”
裴云圣低头看着水壶的瓶口：“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殷玉瑶拽过他的胳膊，将自己的水壶塞在他手里，强硬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没那么多讲究。你干了半天的活，又是整柴火又是生火的，吃的烤馒头片又干又辣，你不喝水怎么受的住。”
顿了顿，殷玉瑶缓和了语气：“而且这一壶水呢，足够我们两个人今晚喝的了。”
见裴云圣看着自己不动，殷玉瑶挑了挑眉毛有些冒火：“还是你嫌弃是我喝过的，不想喝？”
“怎么会？”裴云圣微微一笑：“受宠若惊而已。”
裴云圣的嘴唇覆盖在冰冷的水壶口上，耳朵有些发红。水带着一丝丝的温，湿润了他干涸的喉咙，也加速了他的心跳。
木头在火苗里劈了啪啦的响，殷玉瑶裹着被子拿一根长长的木头将火里的柴火往一起推。裴云圣喝了水，架子上的新串的烤馒头片也烤好了，殷玉瑶吃饱了不再吃了，这些都进了裴云圣的肚子里。
吃完了饭，又喝了水，两人肩并肩坐着烤着火聊着天，外面的北风吼的疯狂，但裴云圣找的这个山洞入口窄，又刚好避开了风口，一点风也进不来。
殷玉瑶坐着坐着就打瞌睡了，她本来昨晚睡的就晚，今天又折腾了一天，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很疲惫。
殷玉瑶站起来，把屁股底下坐的被子递给裴云圣，自己往后一倒靠着石头墙壁就睡着了。
裴云圣手拎着被子刚想说让她垫一垫，就见殷玉瑶已经进入了梦乡，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起身把晚上需要用的柴火都拢到自己旁边，这样等到晚上再添柴火的时候就不用起身了。
殷玉瑶睡的香甜，但裴云圣却没有睡意，他就静静坐在火堆旁一点点往里添柴火，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和殷玉瑶相识的点点滴滴。
“脖子痛。”也就半个多小时，殷玉瑶晃着脖子迷迷糊糊醒了。
裴云圣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扭头看向殷玉瑶，只见她努力伸手去够脖子，但是因为穿的太多太厚再加上没有完全清醒，显得有些笨拙，胳膊抬了几次都没有够到脖子。
裴云圣见状伸过手去，轻轻帮她揉捏着脖子上的肌肉，殷玉瑶缓过神来，睁开眼睛看了看裴云圣:“你还没睡啊。”
“嗯，我给你放哨。”裴云圣看到殷玉瑶抱着肩膀打了个寒颤，有些不放心地问道：“是不是冷了？”
殷玉瑶点了点头，眼睛还有些睁不开，含含糊糊地说道：“醒着的时候还好，睡着了就感觉有些冷，脖子还疼。”
裴云圣犹豫了一下，提了个建议：“要不你靠在我怀里睡吧？我揽着你，然后将两床被子叠在一起盖，这样就不会冷了。”
殷玉瑶睁开眼睛，举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还不到晚上九点钟，也就是说压根没睡多少时间。想了想漫长的黑夜和越来越冷的温度，殷玉瑶看向裴云圣，缓缓地说道：“那你会很累的。”
“没关系的。”裴云圣调整好姿势，向殷玉瑶伸开手臂：“过来吧。”
殷玉瑶起身坐在裴云圣身前，将身体蜷缩在他怀里。裴云圣一边用两个被子将殷玉瑶的裹住，一边轻声说道：“地面也很凉，要不你坐在我腿上吧。”
“不要了。”殷玉瑶摇了摇头，“这样你就已经很累了，如果我坐在你腿上你明天只怕走不了路了。”
“你这点重量算什么呀。”裴云圣轻声笑道：“我以前出任务的时候要背的东西可比你重多了，匍匐在地上一晚上都可以一动不动。我们训练的时候可抱着你睡觉辛苦多了。”
殷玉瑶睁开眼睛看着他，裴云圣笑了笑，两手抱起她放在自己腿上，让他枕在自己的胸前，就像抱一个孩子那样抱住了她：“快睡吧。”
脱离了冰凉的地面，被子又厚了一层，再加上裴云圣结实的怀抱让殷玉瑶充满了安全感，不一会她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裴云圣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孩，搂着她肩膀的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脸颊，感觉到她的皮肤有些冰冷。
裴云圣伸手从自己身侧抓起一根长长的棍子，从身侧往火堆里拨里些柴火，让火苗燃的更高。
殷玉瑶沉沉地睡了一夜，裴云圣除了一只手有时候往火堆里添些柴火以外，其他时候一动不动，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有时候看着外面的黑夜，有时候看看火堆，有时候也忍不住低下头看看殷玉瑶睡觉的模样。
殷玉瑶一夜睡的格外香甜，等意识逐渐清醒，睁开眼睛后她一时间都没回过神来，有些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她微微一动，抬起头来和裴云圣四目相对，才意识到自己在裴云圣的怀里足足睡了一整晚。
“醒了？”裴云圣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他把手伸进她的帽子里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她体温正常还微微带着点汗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发烧。”
殷玉瑶从裴云圣怀里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来，顿时她哆嗦了一下，裴云圣连忙把被子给她盖上，安抚地说道：“刚睡醒别着急起来，睡的热热乎乎的再一冷就容易生病。”
殷玉瑶抬头看着他：“那你累不累？”
裴云圣微微一笑：“甘之若饴。”

第73章
裴云圣看着被子里的殷玉瑶,她整个人缩在自己的怀里，只露出了刚睡醒有些红扑扑的脸蛋。暧昧的空气在两人中间流动，殷玉瑶忽然觉得有些热了，她忍不住将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将被子往下拽了拽。
裴云圣见状把外面那层被子揭掉,只留下里面一层,好让殷玉瑶逐渐适应山洞里的温度。
“裴云圣。”殷玉瑶忽然叫了他一声。
裴云圣低着头看着殷玉瑶的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
殷玉瑶搭在被子上的手微微蜷缩起来：“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裴云圣笑的很温柔：“我睡的很好。”
殷玉瑶有些怀疑地看着他,就看那一直燃烧旺盛的火堆以及搂在自己身上和昨晚一模一样角度的手臂，她怀疑裴云圣一晚上都没闭眼睛。
殷玉瑶靠着裴云圣的胸口坐直了身体,伸手将他胳膊拿过来,隔着军大衣帮他揉捏放松胳膊上的肌肉：“裴云圣,昨晚多谢了。”
裴云圣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顺着她的脸颊又将目光滑到她努力为自己按摩胳膊的两只手上，忍不住喊了她一声：“殷玉瑶。”
“嗯？”殷玉瑶转过头看着他，好像自从晏明熙自来熟的叫自己玉瑶以后,他也“玉瑶玉瑶”的叫,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法，让她都有些陌生了。
裴云圣还没等开口耳朵就有些发红，可是他看着坐在自己怀里的殷玉瑶，又舍不得不说。他怕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他更怕……
更怕别人会捷足先登。
“殷玉瑶，我很喜欢很喜欢你。”
殷玉瑶眼睁睁地看着裴云圣说完这句话以后,耳朵上的红晕逐渐蔓延到脸颊上，最后连脖子都红了。
殷玉瑶给裴云圣按摩的手停住了,她回望着裴云圣，轻声回道：“我知道。”
裴云圣紧张地看着殷玉瑶,就见殷玉瑶脸上露出了笑容：“从你的眼神里看的出来。”
对于裴云圣的表白，殷玉瑶虽然觉得突然，但其实看着裴云圣日渐爱慕的眼神，她也早有准备，甚至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其实也有些心动。
毕竟这样一个又高又帅器宇轩昂又温柔体贴的军官，谁不喜欢呢。
她觉得可以交往，但是这个年代的人交往就意味着定终身，她觉得这一步早了点。
她手指无意识的在裴云圣的胳膊上敲了敲，决定先把话说清楚。
“裴云圣。”
殷玉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裴云圣立马看着殷玉瑶的眼睛，眼神里肉眼可见的紧张和不安。
殷玉瑶笑了笑：“我也挺喜欢你的。”
裴云圣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得到殷玉瑶这么直白的回应，登时嘴角就翘了起来，紧接着他就听殷玉瑶说道：“不过……”
“不过我不打算太早结婚。”殷玉瑶抿了抿嘴，想了想措辞说道：“可能三年，也可能五年，你介意吗？”
裴云圣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我当然不介意，一切都随你。”
殷玉瑶微微一笑，搭在裴云圣胳膊上的手滑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手背上。裴云圣立马反手将殷玉瑶的手握住，十指相扣。
裴云圣觉得自己的心脏从来没跳的这么快过。
****
天色大亮，殷玉瑶身上的汗消的差不多了，她掀开被子站起来后将手递给裴云圣想拽他起来：“被我坐了一晚上腿都麻了吧。”
“没有，你才多重。”裴云圣虽然这么说，但是依然握住了殷玉瑶的手。他现在就像一个刚吃到糖果的小孩一样，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和殷玉瑶拉手手的机会。
虽然拉着殷玉瑶的手，但裴云圣并没有借她胳膊上的力量，而是用另一条胳膊一撑，整个人顺势站了起来。
起身后，裴云圣依然没有松开殷玉瑶的手，反而握的更紧了。
“现在还没出太阳，外面风还是挺大，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有了名分的裴云圣说话声音都变了，不自觉的带了点腻歪。
殷玉瑶点了点头，昨晚又是风吹又是烤火的，感觉脸上干巴巴的，她也想趁机回博物馆洗漱一番。毕竟两辈子第一次谈恋爱，她也想在这个有纪念意义的一天能美美哒。
裴云圣虽说要修车，可是拉着殷玉瑶的手是一步三回头，都走到山洞门口了还舍不得松开。殷玉瑶见状挑了挑眉毛说道：“你干脆把我拉到车边算了，省的再回来接我一趟。”
裴云圣又拉着手把她领回了山洞，利利索索的将其中一个被子叠的方方正正的，好让殷玉瑶坐在上面休息。
他舍不得她到外面冻着。
“那我下山了？”裴云圣恋恋不舍地看着殷玉瑶的脸。
殷玉瑶忍笑将手腕上的手表亮出来：“已经六点了，再磨叽下去我们赶回去食堂也没早饭吃了。”
“食堂没有饭没关系，我给你做。”裴云圣虽然这样说，不过还是担心殷玉瑶会饿着，三步并两步朝山下奔去。
殷玉瑶起身站在山洞门口，见裴云圣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回来，一闪身进了博物馆。
洗脸刷牙漱口，殷玉瑶对着镜子照了照，由于在裴云圣怀里窝了一夜的缘故头发略微有些凌乱，她将辫子解开重新梳的板板正正的，又给自己倒了杯温热的白开水喝下去暖和一下肠胃。
依然和昨晚一样，殷玉瑶不敢在博物馆呆太久就出来了，坐在裴云圣叠的被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含在嘴里。
面前的火堆由于没有继续添柴火的原因火焰越来越小了，估摸着过不了一会就会熄灭。
大约四十分钟后，裴云圣回来了，一看到殷玉瑶就先露出了笑脸：“玉瑶，车修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殷玉瑶站了起来，裴云圣把地上的两个棉被重新叠了一遍用背带绷住背在背上。看着被子上蹭的到处都是灰，殷玉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你刚领的新被子就被我们弄脏了。”
“没关系，我回去洗洗就好了。”裴云圣笑着看着殷玉瑶：“只要没让你挨冻，它们就已经立了一大功了。”
车子修好了，开回到农场只用了一个小时，因为农场的知青们已经开始军训了，裴云圣直接把车从另一边绕过来，停在了宿舍门口。
此时宿舍这一排房子都静悄悄的，裴云圣将车里的被子拎回去丢在炕上，打水洗漱刷牙，然后到殷玉瑶屋里找她吃饭。
殷玉瑶回来后她回博物馆把厚棉袄棉裤脱了换回了毛衣，又重新洗了脸后擦了护肤霜后才出来。刚好裴云圣也洗漱完了，敲了敲门进来，在看到殷玉瑶后眼睛里都带着亮光。
“玉瑶，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明明是一句普通的话，但是裴云圣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亲昵。
“煮面条吧。”殷玉瑶把锅拿了出来，朝裴云圣眨了眨眼睛：“趁着晏明熙不在，我们吃秃黄油拌面。”
“这么爱吃这个呀？”裴云圣笑着接过锅装上水坐在炉子上，一转身又拉住了殷玉瑶的手：“这次军演结束，差不多就秋天了，到时候休假的时候我回一趟家，买上一百斤的大闸蟹，全给你做成秃黄油。”
殷玉瑶挑眉看着他笑：“你自己做？”
“对，我自己做。”裴云圣低头看着殷玉瑶，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等演习结束，我就要回部队了，有可能几个月才见一次，我想让你每一次吃秃黄油的时候都能想起我。”
殷玉瑶笑着逗他：“你这是让秃黄油替你在我这里找存在感呗？”
“不止秃黄油。”裴云圣想想殷玉瑶爱吃的那几样美食，许诺道：“我到时候不重样的给你寄好吃的，让你任何时候都忘不了我。”
殷玉瑶挠了挠他的手心，朝炉子努了努嘴：“水开了，你就别给我画饼了，我现在要吃面条。”
裴云圣笑着把手松开，煮了两人份的面条，殷玉瑶摆上炕桌，拿出来小菜和罐头瓶子。面条好了，两人炕桌一边一个吃着面条，裴云圣抬头看着殷玉瑶，突然开心的笑了。
殷玉瑶纳闷地抬头看着他：“面条有这么好吃吗？看你笑成这个模样。”
“主要是看到你在我面前我就很开心。”裴云圣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更开心的是，这桌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外人打扰我们。”
殷玉瑶一大早就被裴云圣的“情话”说的有些脸颊发红，佯怒地瞪着他：“你的嘴怎么突然变的这么甜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裴云圣笑了：“以前只敢在心里说，不敢说出口，我怕我说了连做你朋友的资格都没了。”
殷玉瑶用手背托起下巴看着他，好整以暇地问道：“那今天早上你怎么又不怕了？”
裴云圣认真地看着殷玉瑶：“我怕我再不说，和你一辈子就只能是朋友了。这样的结果，我不甘心！”
殷玉瑶脸颊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眼睛垂了下来，轻声回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吃了饭，殷玉瑶要在屋里创作，裴云圣得去训练场，原本只和晏明熙说让他帮忙带着二营训练一下午的。结果这一早上又晚去了两个小时。
刚确定了恋爱关系，虽然只拉了手，但裴云圣的心就像长在了殷玉瑶身上一样，舍不得迈出去一步。
殷玉瑶拉着手把他送到门口，给他指了指放在门外雪地里加了盖子的小筐，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干妈给我带了上好的羊肉和牛肉，等下午时候我切成片，然后我们煮锅子吃。”
裴云圣点了点头：“等我问马书记要两个木头小矮凳。”
“三个。”殷玉瑶提醒道：“晏明熙肯定来。”
裴云圣笑着在她耳边说道：“我不告诉他。”
捏了捏她的手，裴云圣低声说道：“中午我得去食堂吃饭，吃了饭我再回来看你。”
“吃了饭你在屋里睡一觉吧，不许过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压根就睡。”殷玉瑶把手抽了回来，催促道：“快去吧，一天见好几回，别这么恋恋不舍的了。”
裴云圣哑然失笑，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晚上吃锅子，东西等我回来我弄。你昨晚窝了一晚上只怕没休息好，今天再补一补觉。”
“知道了。”殷玉瑶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裴云圣的脸，嗔道：“罗里吧嗦，快走吧。”
这一捏把裴云圣捏的笑容更灿烂了，他挥了挥手转身朝训练场跑去。
晏明熙正以排为单位让所有人练习匍匐前进，见到裴云圣过来他只挑了下眉毛，并没有过来搭话。裴云圣朝晏明熙微微点了点头，便来到自己的营队，挨个排检查过去，纠正知青们的动作。
上午训练结束，知青们爬了一上午手脸都是脏的，得先回宿舍洗脸洗手再去食堂吃饭。借着这个训练场没人的空，晏明熙终于想起裴云圣来了，一伸手将他脖子卡住了，威胁道：“你主动交代还是我审问？”
裴云圣听晏明熙这样一问，还以为他从自己身上看出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顿时藏不住了：“你想问什么啊？”
晏明熙：“昨天你是不是和玉瑶去国营饭店吃好吃的去了？”
裴云圣：“？？？”
裴云圣一脸震惊地看着晏明熙，想知道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玩意，这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我就知道！”晏明熙看着裴云圣的表情还以为自己猜对了，得意洋洋的，不过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你俩怎么一晚上没回来？要不是你现在过来了，我都以为你们去伊春下馆子去了。”
裴云圣无语地看着晏明熙，不想承认这是自己发小，都二十来岁的人了满脑子都是吃，别的是一点都不琢磨啊。也幸好这是个不开窍的脑袋，万一他和自己一样机灵喜欢上了殷玉瑶，自己就有个强硬的对手了。
晏明熙胳膊肘撞了撞裴云圣：“怎么回事啊？一晚上没回来。”
“车坏了，天又黑了，没法修。”裴云圣把坏在哪里的重点略了过去：“到早上修好了车才回来的。”
晏明熙把箍着裴云圣脖子的手松开，转而搭在他肩膀上：“晚上确实不好修车，黑灯瞎火的打着手电筒也看不清。那你们去国营饭店吃的还是在部队食堂吃的？买点啥回来没有。”
裴云圣“老实”交代：“带回来了六个馒头和一瓶辣椒酱。”
晏明熙咂了咂嘴，觉得不太满意，不过又觉得比大饼子强多了：“咋也得买十个啊，六个怎么分啊，我吃两个又吃不饱！”
不过转念一想，有总比没有强，晏明熙又欢天喜地的开始琢磨怎么吃了：“等晚上我们去食堂把菜打回宿舍去，再宿舍里热上馒头，往菜里加上辣椒酱，指定老香了。”
“你自己吃吧。”裴云圣面不改色地说道：“我就不回宿舍吃了。”
晏明熙嘿嘿嘿地拍了拍裴云圣的肩膀：“是不是觉得昨晚吃好吃的没给我带回来愧疚了？”
“昂。”裴云圣回头看着晏明熙笑：“那是相当愧疚。”
“既然这样的话，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那六个馒头都是我的了。”晏明熙想了想又说道：“回头我分玉瑶三个，我不好意思抢人家小姑娘的馒头，你的就没了。”
“行。”裴云圣一抬肩膀把晏明熙的手给顶了下去，反手拍了拍他：“晚上你好好吃馒头吃菜吧，我肯定不和你抢。”
***
陈淑华带来的小筐里确实都是吃的，但其实没有牛羊肉。牛羊肉在这个时候比猪肉还稀罕，不容易一起买到。再一个家里就是买了要是炖熟了送来，不可能给她送生的，知道她没地方炒菜做饭。
殷玉瑶到博物馆的食堂里挑了一块羊肉和一块牛肉，都是上脑的位置，这地方的肉嫩，无论是爆炒还是涮火锅都好吃。
虽然在这个年代缺油水，但殷玉瑶也不想吃火锅的时候都吃肉，又从厨房找了一块豆腐直接切成了块，到时候一起拿到外面去冻成冻豆腐，涮火锅时候放里味道足。
除此之外，宽粉准备了一把，木耳泡上一碗，白菜心在食堂里洗干净控好水装在小筐里，到时候直接拿出去就行；土豆切成了片，也装了一盘……
殷玉瑶选的都是东北这个时候有的东西，像后面菜地里那些绿油油的小青菜她是一个不敢动。
虽然配菜少，但是肉多啊，那两块牛羊肉每样都有三斤，切出来四个人都吃不完。
这是这个冬天的第一顿火锅，又是在苦寒的北大荒，殷玉瑶一想到晚上围着热气腾腾的炉子涮肉吃，身上就充满了干劲。
牛羊肉扔在外面几个小时就冻的差不多了，刚好拿回来切。虽然殷玉瑶食堂里菜板菜刀都有，但为了装装样子，还是去了一趟马书记办公室，问他借家伙什。
因为知青每年都有新增的，尤其是上回又加了两个食堂以后，马书记还一起采购了五套厨房用具。直接拿了一个新的菜刀和菜板借给殷玉瑶，知道她以后更多时间在屋里创作，没法天天按时来食堂吃翻，便让她先用着，等走的时候再还就行。
除此之外，殷玉瑶又借了一个笊篱，毕竟自己的锅又深又粗的，下了肉若是不及时捞出来只怕都老了。不如在笊篱里涮，涮好了把笊篱架在锅上，吃的鲜嫩又容易夹。
食堂里的笊篱都是逢年过节包饺子的时候才能用到，此时都是闲着的，马书记一并借给了殷玉瑶，让她缺什么再过来拿就可以。
殷玉瑶拎着东西回去以后先把牛羊肉洗干净了，趁着肉冻起来又没冻实的这个时候，一片片把肉切下来。这个硬度切出来的肉厚度是刚刚好的，涮在锅里几秒钟等肉变了色就能吃。
下午训练结束，晏明熙回房间翻出裴云圣的馒头，自己架上帘子热上三个，然后拿着饭盒颠颠的跑去食堂打菜。裴云圣直接来马书记这里要了两个木头小板凳，一手一个拎了回来，两个人正好错开了，谁也没瞧见谁。
裴云圣进来的时候殷玉瑶正在调蘸料，上回三个人去市里刚好买了芝麻酱、腐乳和韭菜花，原本说着拌面条吃的，这回吃火锅正好用上了。
殷玉瑶见裴云圣自己来的，顿时笑弯了眼睛：“你真没叫晏明熙？”
裴云圣一脸无辜地说道：“他说晚上馏馒头吃，我得成全他。”
殷玉瑶知道他的小心思，嗔了他一眼：“你等着晏明熙发现了和你闹吧。”
“等他发现了再说。”裴云圣屋里转了一圈，见没有烧火的那个炕上摆着一个大菜板，上面摆满了切好的肉片。牛肉一条条白色的脂肪穿插在红色的鲜肉里，看起来十分鲜嫩美味；羊肉肥瘦相间，这样的肉涮起来不腻不柴，是上好的涮品。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一大碗丸子，看起来是剁了牛肉现团的，也不知道忙活了多久才准备了这些东西。
裴云圣有些心疼，过来拉住了殷玉瑶的手，看了看她的手指，低声说道：“不是说等我回来弄吗？手累不累？”
殷玉瑶把手臂弯起来，举了个亮肌肉的姿势：“经过二营长长达半个多月的悉心教导，我现在充满了力量。”
裴云圣也学着殷玉瑶举起了胳膊，笑着问道：“有我有力量吗？”
殷玉瑶好奇地上手捏了捏，全是硬帮帮的肌肉块，顿时悄没声息地吞了下口水：“还是裴营长厉害，学员殷玉瑶甘拜下风。”
裴云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越看殷玉瑶越觉得可爱。
两人准备工作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开吃了，裴云圣把一锅清水坐在炉子上，又把炕桌搬到了自己旁边，把一菜板的肉还有其他涮菜都摆在上面，这样自己可以随时往锅里下肉和菜，免得跑来跑去。
倒在锅里的本来就是热水，很快就开锅了，裴云圣用公筷夹了一大摞羊肉下进去，刚涮的差不多用笊篱捞出来，就听门上响了几声敲门声，然后传来了晏明熙的声音：“玉瑶，在屋里吗？我来给你送馒头来了。”
殷玉瑶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的，朝裴云圣炸了眨眼睛：“这晏明熙还真是个有口福的，关键时候自己上门来了，裴云圣你惨了。”
裴云圣知道晏明熙会找过来，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顿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晏明熙听到里面传出来的笑声，殷玉瑶的也就算了，怎么还有裴云圣的，他心里顿时觉得不妙，立马推开门把头伸了进去。
只见殷玉瑶和裴云圣齐刷刷地歪着脑袋看着他，而他们的面前是满满一笊篱烫好的羊肉。
晏明熙：“裴云圣，你这个骗子！我和你没完！”

第74章
殷玉瑶和裴云圣瞬间爆笑出声,晏明熙咬牙切齿地进来，看着炕上那一菜板的肉，再看着两人碗里用麻酱、韭菜花和腐乳调的蘸料，简直要气哭了。
“裴云圣,你骗我！”晏明熙指着裴云圣恨不得把他塞锅里：“你不是说你今晚不在宿舍吃饭吗？”
“是啊。”裴云圣一脸无辜：“我没回咱宿舍吃饭啊,但是我也没说去食堂吃饭啊！”
晏明熙迟疑了一下,仔细回想了裴云圣中午说的话,好像确实只说了不回宿舍吃饭,是他误以为裴云圣去食堂。但当时，裴云圣明明没否认啊。
晏明熙狠狠地瞪了裴云圣一眼,又看向旁边笑的前仰后合的殷玉瑶：“当时买麻酱买豆腐乳韭菜花的时候你不是说不涮火锅,这些东西是拌面条吃的吗？”
殷玉瑶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我当时买这些是为了拌面条的,可谁知道我干爸干妈给我带了牛肉和羊肉呢,不涮火锅是不是对不起它们？”
晏明熙下意识点了点头，可看殷玉瑶笑惨了的模样让他终于找到了重点：“吃锅子没问题，但是你们俩怎么不叫我呢？”晏明熙委屈地站在门口,像一只被抛弃地小狗一样：“你们明明知道我可馋这口了。”
殷玉瑶笑着看向裴云圣,裴云圣面不改色地给殷玉瑶夹了一筷子肉放在她碗里，这肉好了光顾着逗晏明熙了，再不吃就凉了。
“我倒是想叫你来着。”裴云圣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馏馒头吃吗？我是为了成全你那颗想吃馒头的心。”
“对了，我锅里还馏着馒头呢！”晏明熙刚要往外面冲,又想起自己手里拿着给殷玉瑶的馒头，连忙放到炕上就往外跑,还不忘威胁一句：“少吃两口，给我留点,吃没了我和你俩没完。”
殷玉瑶笑的碗快端不住了，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旁边的裴云圣：“他怎么这么馋？”
“他从小就馋。”裴云圣回忆道：“小时候过年时候我们这些孩子的家里都会收到一些罐头,但是也不是想吃就吃的，一般要等兄弟姐妹来全了才能分着吃。晏明熙就偷摸用钉子在罐头盖子上钉了眼，把里面的汤都给喝了。等晏爷爷拿出罐头要给家人分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罐头甜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喝光了，剩下的果肉全都长毛了。”
“十来瓶啊，全霍霍了，一瓶都没剩下。”
殷玉瑶听的又开始笑，回忆起往事，裴云圣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那天晏爷爷老当益壮地追着晏明熙围着我们大院跑了三圈才把他逮住，把他按在地上好一顿揍啊，看的我现在回想一下都觉得过瘾。”
殷玉瑶想了想晏明熙那精致的脸蛋，忍不住直摇头，就那姿色明明可以当一个高冷男神，结果到现在除了和男神性别一样以外，其他的完全没什么关系。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晏明熙回屋以后把热着馒头的锅往下面一端，炉子盖上盖子，从柜子摸出来饭盒和筷子就急匆匆地跑到殷玉瑶屋里。
看到两人手里端着小碗，屁股下坐着小凳子他又郁闷了：“我也要用小碗，我也要小凳子。”
“碗在柜子里有。”殷玉瑶笑着嗔了裴云圣一眼，又回头看向晏明熙：“凳子是真没了，就借了这两个。你要不坐炕上，要不坐烧炉子的那个凳子上。”
烧炉子的凳子有些矮，是为了方便坐着掏炕灰的，但有总比没有强。晏明熙自己往舀了半碗调好的酱料，委委屈屈地坐在小马扎上，眼睛盯着锅里沸腾的水——因为之前那一笊篱的肉都吃光了。
裴云圣把自己的碗筷放在一边，拿起公筷又涮了一笊篱，搭在了锅上。
晏明熙两眼冒光，立马夹了满满一筷子蘸上麻酱塞进嘴里，登时泪花都出来了：“太香了！要是我吃完了饭再来送馒头，只怕连肉沫都没有了。幸好我善良先给玉瑶来送馒头了，还是好人有好报啊！”
裴云圣毫不留情地吐槽道：“难道不是因为馒头冻的太实诚没热透所以你才闲着没事先过来的吗？”
晏明熙翻了个白眼不搭理裴云圣，吃锅子都不叫他，这家伙不是好人！
殷玉瑶切的肉多，三个人也吃的过瘾，不过殷玉瑶饭量有限，吃了几碗肉以后就改吃白菜豆腐一类的。晏明熙一边往嘴里炫肉一边说道：“那玩意有啥好吃的，天天白菜豆腐还没吃够啊！多吃点肉吧，等下回吃锅子不一定是啥时候了。”
殷玉瑶看着他笑：“只要我想吃，肯定比你更容易吃上。”
“那倒是。”晏明熙感叹道：“有个疼你的干爸干妈可真好啊。”他灵机一动，有了新的思路：“要不然我也从这认个干爸干妈？”
殷玉瑶：“…………”
裴云圣用笊篱把涮好的木耳递给殷玉瑶，小声说道：“别理他，一碰到吃的脑子就不太好使。”
殷玉瑶认同地点了点头，哪有为了吃的东西认干爸干妈的，让他爷爷知道了，估计得从北京跑到黑河来揍他。
偏偏晏明熙完全没觉得，还认真地问殷玉瑶：“你干爸干妈从哪儿认的？”
殷玉瑶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当然是从山北省认的了！”
晏明熙纳闷地看着殷玉瑶：“你们家组团来的？那你父母来了吗？”
殷玉瑶吹了吹热腾腾的木耳，轻声说道：“我干妈和我妈是朋友，我妈去世了，她就给我当妈妈了。”
话音一落，晏明熙吃肉的速度就慢下来了，看着殷玉瑶不知道该说什么。裴云圣狠狠地瞪了晏明熙一眼，怨他多嘴多舌提到了殷玉瑶的伤心事，而他转头看向殷玉瑶的眼神里，则充满了心疼。
“没事。”殷玉瑶笑了笑：“我妈去世都好几年了。”
裴云圣一听更心疼了，玉瑶才多大啊，刚十九岁，母亲就已经去世好几年了。那时候她自己还是孩子呢，可她不但得抚平自己心里的伤痛，还要照顾年幼的弟弟，想想就觉得不容易。
殷玉瑶戳着碗里的豆腐，顺口提起了自己的事：“其实我是去年才认识我干妈的。我妈去世以后我爸后娶了一个，虐待我和我弟，还想把我卖了。我营养不良去县里医院看病，正好是我干妈接诊。她一眼认出了我，听我说了家里的事以后非常生气，帮忙找了县革委会把这事解决了，我也在大队的见证下，和我爸断绝了父女关系。”
殷玉瑶看着裴云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朝他安抚地笑了笑：“我干妈舍不得我俩没娘疼，就认了干亲，其实按年龄，她都比我大不了十岁。但她真的承担了母亲的职责，给我和弟弟织毛衣，只要有空闲就给我和弟弟做好吃的。我其实接这个连环画来东北也有我干妈的原因，他们不知道这边援建多久才能回去，我过来工作一家人就不会分开的太远。”
晏明熙听完以后端着碗愤愤不平地骂道：“你爸和你后妈真不是东西。”
裴云圣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要不是晏明熙这个多余的人在这里杵着，他真的想抱一抱殷玉瑶，他真的太心疼了。
“玉瑶。”裴云圣看着殷玉瑶，轻声说道：“苦难都过去了，往后不好的事情不会在你的生命里出现，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和伤害。”
晏明熙连连点头，一边吃着肉一边说道：“嗯嗯嗯，云圣说的对，玉瑶，往后我也照顾你。”
殷玉瑶和裴云圣齐刷刷地转头看着晏明熙，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晏明熙抬头看了一眼，还以为殷玉瑶感动了，连忙继续说道：“要不我们也认干亲，云圣，咱俩认殷玉瑶当干妹妹咋样？”
裴云圣立马干脆利索地拒绝了：“人家有干爸干妈了，不缺哥哥，我还是算了。”
“不够义气。”晏明熙指着裴云圣点评了一句，然后转头问殷玉瑶：“玉瑶，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殷玉瑶也笑着拒绝了：“这哥哥妹妹的还是算了，以后你要是处对象了，人家可未必愿意你有个干妹妹。反正我对象要是有干妹妹，我肯定把他和他干妹妹一起踢的远远的。”
裴云圣立马挺胸抬头：“我可没有！”
“对象啊？我也没有！”晏明熙挠了挠头，他还没想到这茬事呢。他一转头看着殷玉瑶忽然眼前一亮，下意识刚要开口说话，裴云圣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转身拿起了笊篱：“晏明熙，这肉你还吃不吃了？”
“啊，肉？”晏明熙立马回过头看着锅：“吃吃吃，都放我碗里，再给我煮点。”
裴云圣慢条斯理地又下了新的肉，和晏明熙说道：“今天的肉嫩，不能涮老了，你得盯着点锅，趁着刚涮出来赶紧吃，要不然就没那么鲜嫩了。”
“你在吃这方面终于有一点点的进步了，都是和我住在一起耳濡目染的功劳。”晏明熙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锅里的肉上了，一边夹着刚烫出来的羊肉一边说道：“咱就是没铜锅，要不然一边吃着一边涮着那是最香的。也就是这肉好，肥肉相宜，切的又薄，把锅的缺点就掩盖了，怎么吃都香。”
殷玉瑶看着裴云圣明目张胆的打岔，忍不住抿着嘴笑。
晏明熙看着殷玉瑶笑，还以为她不信，立马强调：“真的，你干妈给的肉真的好，这在火锅店里也是上等的好肉了。”
裴云圣立马又夹了一些肉继续替他涮：“爱吃你就多吃点。”
“你这才像样。”晏明熙点评道：“玉瑶切了这么多的肉明摆着就是请咱们一起吃的嘛，你怎么能不叫我呢？还是不是兄弟了，要是我今天吃不到这肉你知道我得多伤心吗？”
裴云圣笑骂道：“就你这狗鼻子，从小别人家做个肉炖个排骨你都能赶上，我就不信你闻不到这涮锅的香味。”
晏明熙嘿嘿一笑：“天赋异禀，天赋异禀。”
殷玉瑶好奇地看着晏明熙满脑子吃心眼，忍不住问裴云圣：“晏明熙随谁啊？”
“长相随他妈妈，性格可能随晏叔叔。”裴云圣回想起旧事忍不住笑了起来：“小时候我们听她妈妈骂他的时候都是说：和你熊爹一模一样的。”
殷玉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这句话无论多少年依然存在啊！
一顿涮锅子吃了一个来小时，殷玉瑶和裴云圣还好，适可而止，吃的满足又不撑。晏明熙捂着肚子都有些动不了了，殷玉瑶看了看他隔着毛衣依然平整的腹部，十分纳闷他到底把肉吃到哪儿去了，胃里是不是有个黑洞啊？
一菜板的肉没吃完，还剩了大约两盘的量，晏明熙还捂着肚子在那出主意：“等明天早上咱用剩的这肉涮面条吃，再拌上麻酱，绝了。”
殷玉瑶都无语了：“你非得一次吃吐了吗？我那还有没切的肉呢，留到下回什么时候想涮了再切了一起吃不行吗？”
“还有没切的肉啊！”晏明熙眼睛立马亮了，连忙站起来帮忙：“那我去把这些肉也给冻上，要不然下回不够了。”
裴云圣不让殷玉瑶忙活，他和晏明熙两个人把锅碗瓢盆洗干净，殷玉瑶直接开了会门放了放满屋子的火锅味。东北晚上风大，只开了五分钟的门，屋里的气味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但温度也随之降了下来。
裴云圣问殷玉瑶：“到我屋里坐会？等过一会屋子暖和点了再回来。”
殷玉瑶犹豫了一下：“也行，要是天气暖和还能出去散散步，现在只能在屋里呆着。”
裴云圣便撵晏明熙先回去：“你打回来的饭菜肯定都还在屋里，菜的味道大，你先拿外面去，我先帮玉瑶添好柴火再带她过去。”
晏明熙莫名其妙看着他：“白菜豆腐土豆能有什么味，连点油水都没有。”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是晏明熙还是起来往外走了，反正吃都吃饱了，早回去晚回去无所谓。万一殷玉瑶真嫌弃屋里有菜味呢。
裴云圣往灶坑里和炉子里都添满了柴火，木头着的快，相对来说升温也快一些。
等把火引的高高的，裴云圣去洗了手，殷玉瑶把毛巾递给他，看他擦干净手后，低声说道：“你后来没吃太多。”
裴云圣长叹了一口气，忍不住伸手将殷玉瑶搂在了怀里：“我要是早认识你几年就好了，肯定不会让你受苦受气。”
殷玉瑶顺势搂住裴云圣劲瘦的腰部，在他胸口上蹭了蹭：“你早认识我能怎么样？那时候我才十五六岁，你敢对我有非分之想啊？”
裴云圣没说话，不过搂着殷玉瑶的手收的更紧了。
殷玉瑶享受了一下拥抱才安抚地拍了拍裴云圣的后背，轻快地说道：“哎呀，好了，都过去的事了。我是谁啊，殷玉瑶，我能受气吃亏嘛？我有仇都当场就报了，你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裴云圣用脸颊蹭了蹭殷玉瑶的额头，缓缓地说道：“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没必要在他们身上费心思了，他们不配。”殷玉瑶将下巴贴在了裴云圣的胸口上抬头看着他：“我那后娘被判十年劳改，她还有俩奶孩子，所以改在村里服役，没有工分没有口粮。家里的房子我分出来一半卖给了邻居，现在他们一家四口就只剩下一间屋子，屁大点的院子。我那断绝关系的爹我了解他，他有利益能图的时候就是别人嘴里的老实人，要是自己吃亏了他比任何人都阴毒。我觉得让他们两口子互相折磨着就是给他们最大的惩罚了。只要他们不来打扰我的生活，他们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
裴云圣心疼地摸了摸殷玉瑶的头：“放心，以后我护着你，他们不会打扰你的。”
殷玉瑶看着裴云圣：“你会不会觉得我无情啊？”
裴云圣亲昵地搂着殷玉瑶的腰低头看着她：“很少有十几岁女孩能这么干脆利落的把这种事情处理好，你做的非常漂亮！”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交缠在一起。
裴云圣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在了殷玉瑶红润的嘴唇上，他微微抿了下自己的唇瓣，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殷玉瑶微微一笑，把头埋在他怀里蹭了两下脸蛋才把环绕在他腰上的手松开，顺势拍了下裴云圣的胳膊：“好啦，松手吧，一会晏明熙又该找过来了。”
裴云圣搂着殷玉瑶不想撒手：“不如我把咱俩处对象的事告诉他吧，省的他总打扰我们。”
殷玉瑶忍不住笑着说道：“我觉得他第一反应会觉得咱俩想避开他去吃什么好吃的，找了个借口不带他。”
裴云圣长叹了口气，十分无奈，殷玉瑶从后腰处将裴云圣的手扯了下来晃了晃：“你不要告诉他，我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
裴云圣点了点头：“行吧，咱俩就当逗傻子玩了。”
要去隔壁屋，殷玉瑶想就这么过去，裴云圣不放心，即便是几步路也让她披上大衣。一冷一热温差在三十度非常容易生病的，而这个地方医疗相对落后，裴云圣不想她因为这几步路而打针吃药。
殷玉瑶任由裴云圣给自己穿上军大衣带上帽子，两人手拉着手出了门。
外面黑乎乎的，只有一排排贴了塑料布的窗户里透出来些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了脚底下的路。殷玉瑶踩听着踩在雪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忍不住抬头看着裴云圣笑。
裴云圣帮她往上拽了下领子，挡住了她的笑靥，要不然他真的会忍不住将人领回去再继续抱一会。
推开房门，晏明熙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东西，殷玉瑶将手从裴云圣的手心里抽了出来，好奇地走过去看了一眼，好像是军事演习之类的内容。
殷玉瑶怕涉及什么密码，立马退后了两步，转头和裴云圣笑道：“难得看到晏明熙在宿舍里也有认真正经的时候，真稀奇。”
晏明熙这才发现两人回来了，随手合上笔记本笑道：“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靠自己努力升的营长，又不是什么草包，玉瑶你看轻我了啊。”
裴云圣点了点头，替晏明熙说了句公道话：“他在军事上还是挺有头脑上。”
殷玉瑶来了，晏明熙也不忙工作了，他和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一掏，拿出了一样东西，朝两人显摆：“你们看这是什么？”
裴云圣笑着问道：“虎牌扑克，哪来的？”
“过年时候回北京买了一副，这次来这里正好带着了。”晏明熙笑着说道：“之前一直忙把它给忘了，刚才玉瑶说过来咱屋里坐坐，我就把扑克找出来了。”
殷玉瑶来了兴致，她没想到在这里也有扑克玩。
晏明熙拿起扑克在殷玉瑶面前晃了晃：“跑的快，玉瑶会不会？”
殷玉瑶笑道：“太简单了，你看我怎么赢你们两个。”
晏明熙撇了撇嘴：“吹牛皮。”
裴云圣见状笑着说道：“要不然咱们带个彩头的，玉瑶不算，就咱俩，谁最后输的多谁洗被罩。”
晏明熙闻言一愣，茫然地问道：“洗什么被罩啊？”
裴云圣指了指自己炕上今天早上带回来的两床被子，晏明熙过去拎起来一看，被罩上面也不知道在哪儿蹭了大片的灰，不洗是没法盖的。
殷玉瑶心虚地别过脸，偷偷地在裴云圣手心里挠了挠。
裴云圣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指。
晏明熙拎着被子看了看不由地皱起了眉头，连忙把两床被子都检查了一遍，郁闷地嘀咕：“这被子丢在仓库里多久了，看蹭的这些灰，肯定是放最底下的。”
捏了捏棉被的松软度，晏明熙又觉得问题不大：“棉花倒是新的，只是被罩确实得洗一洗。”
裴云圣好整以暇地问道：“那来这个彩头不？”
“来！”晏明熙把被子一放，撸着袖子就过来了：“多大的事啊，输了的人，不但要把这两床被罩拆洗了，等过一阵换季也要把厚棉被的被罩一起洗了。”
裴云圣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殷玉瑶直接脱了鞋坐在了里面：“好，我们三个玩，赢的不记记输的，看你们两个谁输的多！”
…………
一个小时后，殷玉瑶将扑克拢在手里，看着坐在炕边的晏明熙直笑：“你这输的也太惨了吧。”
晏明熙咬了咬牙，一挥手：“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两床被子我洗了，你们的厚被子回头我也洗！”
裴云圣笑着说道：“你把我的洗干净就行，玉瑶的我给拆洗。”
晏明熙感动地拍了拍裴云圣的肩膀：“还是我兄弟，好人啊！”

第75章
天气一天天转暖,到了四月中旬，大地开始化冻，地面上的积雪逐渐消失，被覆盖了一个冬天的水井也终于出现在了大家面前。大家的军大衣都脱了下来,晏明熙和裴云圣穿着合身的军装出现在训练场上,更显得肩背笔挺、英姿勃发。
裴云圣和晏明熙两人刚来的时候,知青们对他们的敬畏大过亲近,训练之余都不敢主动搭话。现在知青和两个营长在一起朝夕相处了不短的时间,而且天气暖和些了，大家都不像冬天一样窝在屋里,相应的接触的机会多了,不少知青都有意无意地往两个营长身边凑。
对此,裴云圣和晏明熙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在他们眼里农场里的年轻知青就是他们带的士兵，彼此之间要互相信任彼此忠诚。
女知青们之前都听说裴营长和来这里采风的殷画家以前就认识，但是这一段时间看下来,好像殷画家和晏营长也很熟络,平时出来进去的都是三个人一起。这样看的话好像就只是朋友而已，并没有别的什么事情。
知青一个屋八个人，有时候晚上黑了灯都会聊几句天，也不知道哪个宿舍谁提了一句:“好像两个营长都没对象,也不知道他们以后会找什么样的女孩子处对象。”
另一个人搭话：“那估计是像殷画家那样的吧，又漂亮又有才华,和晏营长也配，和裴营长看着也搭。”
头一个笑了一声：“我倒觉得未必呢,要不然怎么没听说她和哪个营长处对象了。我琢磨着裴营长不是说他和晏营长是发小嘛，可能殷画家也是他们的发小,他们三个就和兄妹似的。”
又有人说：“两个营长还有殷同志和我们都没那么熟，人家处对象也不会和我们说吧。”
“我觉得就是没处，要是我，肯定说。”
大家一琢磨好像也是，第二天女知青们就传开了，都说两个营长是单身。
于燕秀听到以后第二天就悄悄和殷玉瑶说了，虽然殷玉瑶和裴营长处对象的事没公开，但是这小妮子眼尖又机灵，早就看出两人之间的变化来，两人彼此间相视而笑的模样都能甜的拉丝，也就晏明熙这个傻子看不出来。
殷玉瑶觉得有人肖想裴云圣和晏明熙很正常，大家又不是瞎子，这两位相貌好不说，年纪轻轻又都是营级干部，别说搁现在了，就再过三四十年也是抢手的对象啊。
有人喜欢晏明熙她乐见其成，至于裴云圣，她不管别的女孩怎么想，甚至她自己也不用做什么，她只看裴云圣怎么应对就可以了。
但殷玉瑶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来找裴云圣的居然是常乐语。
常乐语因为没选上排长的缘故消寂了一段时间，连宿舍都不怎么出来了。不过当时天冷，不爱出门的知青有的是，除了他们宿舍的以外，别人也压根没注意到。如今这一阵，新的连长也已经选拔出来了，常乐语依然没能替补上排长，据于燕秀说，当天晚上她听到常乐语哭了。
殷玉瑶估摸着常乐语是属于事业心比较强的，一心想往上走。只是她向上升的手段以后世来看比较浅显，自己拼命在领导面前出头，领回来的活又让其他知青来干，她只负责指挥。其他知青也不是傻子，干活多少无所谓，但谁也不愿意当常乐语的梯子。
因此常乐语虽然哭了半宿，但是同屋的女知青们谁也没有安慰她。
殷玉瑶以为常乐语会改变和女知青们相处的方式，可没想到她冷静了几天以后，忽然又以更积极的姿态出现了，而且是直奔裴云圣来的。
天气暖了，虽然早晚温差比较大，但是零下二三十度的厚被确实盖不住了。晏明熙和裴云圣把早已拆洗干净的薄被换上，两人趁着休息时间阳光好，把厚被的被罩拆了下来，当然洗被罩的是晏明熙，谁让他玩“跑得快”的时候输了呢。
不过裴云圣也没闲着，他说了要替殷玉瑶洗。
这个时候的被罩不像后世的四件套那样简单，是用针线缝起来的。殷玉瑶拆被的时候裴云圣就来了，替殷玉瑶把被罩拆下来，装在大铁盆里端到门外。
晏明熙拎了两桶水回来，往两人面前的大盆里都倒上半盆凉水，殷玉瑶早就从博物馆的浴室里打了一桶热水出来，让两人兑着用，要不然光用井水也太冰了。
裴云圣两人虽然是男孩子，但是从小家里管的还挺严的，卫生习惯好，即使东北的冬天天寒地冻的，两人也保持两天洗一次澡，天天泡脚的习惯，即使被子盖了两个月也不见脏，只要搓洗一遍就差不多干净了。
殷玉瑶更是如此，她只要不是特别累，几乎每天都在博物馆里洗澡，而且床单被罩每个月都在博物馆里洗一次。只是这次明面上要替换下来厚被子了，怎么着都得拿到外面洗一回装装样子。
兑好了温水，殷玉瑶把空桶又拎回屋里去“烧水”了，毕竟搓完了投洗也得用热水。
常乐语就是这时候来的，她也端着一盆衣裳拎着一个小板凳出来了，看到裴云圣两人在屋外洗被罩，十分自然地打了声招呼，然后顺势就把盆放在了他们旁边，坐了下来。
裴云圣看她的盆几乎和自己的挨上了，便用胳膊肘撞了晏明熙一下。晏明熙虽然平时在“吃”和“感情”两方便比较“天赋异禀”，但其他时候还挺机灵的，尤其和裴云圣有一起长大的默契，一胳膊肘他就明白是什么意思，立马端起盆往旁边让出来一个洗衣盆的地方。
裴云圣也跟着往旁边挪了挪，常乐语见状自然是不好意思跟着挪的，倒是也找到了开口说话的机会：“裴营长在我们农场这两个月还习惯吗？”
裴云圣一边往被上涂胰子一边顺口答了一句：“挺习惯的。”
“这里毕竟是北大荒，条件肯定不如部队好。”常乐语见裴云圣已经开始搓被罩了，立马语气热络地笑道：“这被罩不好洗，你们男的哪儿会干这个？我正好今天洗衣服，你就放这，我一会顺手就都给你们洗出来了。”
“不用麻烦了。”裴云圣客套地道了谢，又说道：“我们在部队都是自己洗，已经习惯了。”
“不一样的。”常乐语语气轻柔地说道：“我既然看到了，不让我帮忙我总觉得心里不安的！”
晏明熙闻言迟疑了一下，转头看着裴云圣：“那我们端回屋里洗？这样常同志就看不到了。”
常乐语：“…………”
裴云圣眼里带了几分笑意，第一次觉得晏明熙的不开窍有这种好处，一张嘴能噎死人。
眼见着两人即使要回屋也不需要自己帮忙，常乐语立马收回了自己的话，顺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来农场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两位营长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直接和我们说就行，可千万别客气了。”
裴云圣点了点头：“好的，我们有事肯定会和马书记说的。”
常乐语没想到这两位营长这么不会聊天，明明之前路过殷玉瑶房间时能听到他们欢声笑语的，怎么到自己这里就聊不起来呢。
她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想了想又找了个新的话题：“裴营长，我们屋的一个知青要结婚了，你们知道吗？”
已经尝到恋爱甜味的裴云圣对结婚这个话题还真的挺感兴趣的，闻言抬头问道：“是谁啊？”
“是我！”熟悉的声音从常乐语身后响起，吓的她一激灵，她赶紧回头一看，只见沈春梅站在自己身后。
常乐语尴尬的咬了下嘴，不过紧接着脸色又变了回来，十分自然地说道：“我看你没和两位营长说这事，还当你是不好意思呢。”
在两个营长面前，沈春梅不愿意和常乐语拌嘴，直接向两位营长发出了邀请：“下个休息日我和魏林结婚，到时候想请两个营长一起热闹热闹。对了，还有殷同志……”
她转头朝殷玉瑶屋里喊了一声：“殷同志在家吗？”
“在！”刚从博物馆拎了一通热水出来，殷玉瑶见有人叫自己，立马打开插销推门出来，笑盈盈地问道：“谁找我？”
“是我！”沈春梅热情地拉住了殷玉瑶的手笑道：“我刚才和两位营长说呢，下个休息日我和魏林结婚，想请你们一起来热闹热闹。”
“这是好事啊！”殷玉瑶立马笑了起来：“我一定参加。”接着她转头问裴云圣和晏明熙：“你们去不去？”
“当然去了。”裴云圣对殷玉瑶和别人是天上地下完全不同的态度，嘴里的话立马多了起来：“沈春梅同志是我营里的士兵，我记得魏林同志应该是明熙营里的排长，他们结婚我们肯定要道贺的。”
晏明熙笑了起来：“魏林小伙子不错的，沈春梅同志，恭喜你们。”
殷玉瑶心里盘算了一下，请沈春梅在外面略微等一下，然后又转身回了屋子。片刻后，她抱着一堆东西出来，只见最下面的是两个红色的包袱皮，中间是一对红色的鸳鸯枕巾，上面是两个红色的肥皂盒。
殷玉瑶把东西送到沈春梅面前，脸上带着盈盈笑意：“这是我还有两位营长送给你们的结婚贺礼，提前先给你，说不定结婚时候能用上。”
沈春梅激动的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摆手说道：“这些太贵重了。”
殷玉瑶直接将东西放到她怀里，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膀说道：“你们票不多，在这边又没有父母亲人的，结婚不容易。我这几样东西其实也凑巧了，当时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在东北好不好买，想着备一些新的替换着用，可偏偏赶上供销商店没别的颜色，我就只能买了这些大红的。”
殷玉瑶笑了笑又继续说道：“我之前去市里看了，这些东西日常有卖的，我又不缺票，等什么时候需要就什么时候买了，这些正好送你当贺礼。”
沈春梅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可这也太多了，要不我就把这对枕巾留下，别的殷同志自己留着用吧。”
殷玉瑶指了指那两个坐着洗床罩的两位：“我们三个人呢，正好三样东西！”
沈春梅有些不好意思，裴云圣见状含笑点头：“我的事玉瑶说的算。”
晏明熙也说道：“礼先送了，到时候我们只负责过去热闹就好了。”
“这事整的。”沈春梅脸都红了：“本来是邀请你们来玩的，结果拿了这么多礼物，魏林知道要说我的。”
“他敢！”晏明熙哈哈哈大笑着：“他说你我找他！”
刚说完这一句，魏林正好过来了，殷玉瑶见状笑了起来：“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了。”
沈春梅将手里的东西给魏林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殷同志和两位营长送的。”
殷玉瑶立马说道：“客套推让的话春梅已经说了不少了，你就别说了。咱聊聊别的，你们结婚以后住在哪里啊？”
“马书记给批了房子，就在家属区那边。”魏林喜气洋洋地说道：“我和春梅这几天有空就在收拾屋子，到办婚礼那天我们就搬过去了。”
裴云圣听了真是打心眼里羡慕，眼睛不自觉的落在了殷玉瑶身上，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结婚。
殷玉瑶给的礼物都是现在结婚最需要的，可正如她所说，知青们平时没有各种票，布票也就结婚时候能分几张，工业票就明显不足了。置办新家需要买的东西太多了，就算脸盆水壶能用旧的，但锅碗瓢盆一类的都得用工业票买。除此之外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更不必说，结婚了，真的是针头线脑的都得备上。
殷玉瑶送的东西在这个时候算是厚礼了，沈春梅魏林两人郑重地道了谢，拿着东西准备送到新家去。
“真好。”殷玉瑶目送两人离开，也不禁跟着高兴：“没想到来这还能遇到这样的喜事，也能跟着热闹热闹了。”
常乐语自从魏林来了一直低头搓着自己外套，直到他们走了，才抬起头转身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眼神有些发怔。
裴云圣和晏明熙嘴里说着话手里却没闲着，已经非常利索的把被罩从头到尾的搓了一遍，拧干以后两人配合默契，裴云圣手只手分别举着两个床罩，晏明熙则端着大盆往几米外没人走的荒地里泼水。
常乐语回过神来，连忙站起来伸手：“裴营长，我来帮你拿一个吧。床罩本来就沉，沾了水就更沉了。”
“多谢了。”裴云圣往后一退避开了：“我们日常在部队举的杠铃比这沉多了，正好今天休息没有训练，正好举一举被罩当举杠铃了。”
常乐语笑了起来：“裴营长真幽默。”
裴云圣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哪儿就幽默了。
“裴营长，我们这附近有条河很清澈，一会洗完衣裳，我带你去那转转吧，说不定还会捞到鱼。”常乐语虽然笑着，但又有些害羞，脸上还带了一抹绯红：“我最会烤鱼了。”
“有鱼啊！”裴云圣沉思了一下，似乎有些心动。常乐语见状立马含羞带笑地期待地看着他，可紧接着就见裴云圣转头看向殷玉瑶：“玉瑶想不想去河边捞鱼？”
常乐语的笑容僵在嘴角，可紧接着又笑容满面地说道：“殷同志要和我们一起去吗？人多倒是热闹。”
殷玉瑶闷久了还真想出去转转，正好于燕秀推门出来，殷玉瑶立马朝她招了招手：“燕秀，去不去河边玩？常同志说人多热闹。”
于燕秀一出来就被问懵了一下，可一瞧常乐语的模样就猜出了大概，立马笑嘻嘻地应道：“好啊！我再叫几个人，正好今天大家都没事，干脆都去，人多热闹。”
常乐语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她没想到殷玉瑶真的要去，而且还在不停的叫人。原本她计划是两人独行的，结果等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十几个知青浩浩荡荡的队伍了。半路上正好还碰到了刚从新房回来的沈春梅和魏林，晏明熙乐呵呵地招手：“去河边玩吗？”
两人看到人多，也来了兴致：“行啊！一起去呗！”
嗯，二十个人了，相当热闹！
****
闷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又训练了两个月，如今虽然不能说是春暖花开，但也能只穿着毛衣和一个薄外套就出门了，感觉浑身上下都轻松自在不少。
知青们说说笑笑往河边走，倒真有种踏青的驾驶。
虽然这次“踏青”活动是常乐语先邀请的裴云圣，可是出来以后她发现，自己压根没办法靠近裴云圣的身边。路宽的地方，裴云圣左边是殷玉瑶，右边是晏明熙，殷玉瑶旁边还有于燕秀，而晏明熙则叫了魏林到身边，兴致勃勃地问他结婚的准备事宜。
等到了路窄的地方，又变成了晏明熙裴云圣殷玉瑶三人同行，三个人说说笑笑十分融洽，好像旁人压根就塞不到他们中间去一样。
好在河边离着农场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河面的冰大部分融化了，有的地方还有一些大块的冰层漂浮在水面上。
殷玉瑶从河边捡起一块扁平的鹅卵石抛了出去，石头在水面上连续跳跃了四五下才落到水里。晏明熙跃跃欲试，也弯腰捡了块鹅卵石，学着殷玉瑶的样子扔了出去，可惜石头一进水面就沉底了。
殷玉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裴云圣站在殷玉瑶身后，看着她肆意欢笑的模样，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常乐语趁机走到了裴云圣身边，看着殷玉瑶又捡石头开始往河里扔，忍不住轻轻说了一句：“殷同志到底是年轻，孩子心性，看着和晏营长还挺相配的。”
裴云圣眉眼中的笑立马消失了，甚至脸色看起来有些发黑。
“明熙把玉瑶当妹妹看的，常同志不要胡说。”
常乐语懊恼地“哎呀”了一声，歉意地说道：“之前还听说殷同志和您与晏营长都是发小呢，我刚才看他们俩相处和谐就忘了这事了。在你们心里，她肯定是妹妹的，是我乱说了。”
裴云圣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常同志你可能误会了，她不是我发小，更不是我妹妹。”
常乐语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刚要再找补两句，裴云圣已经不耐烦听了，直接抬脚走了。
河滩上扁平的石头不多，殷玉瑶正在低头寻找，忽然一片完美的石头片递到了她面前。殷玉瑶抬头一看，裴云圣眼中带笑的看着自己：“这个可不可以？”
“太完美了，不愧是你找的。”殷玉瑶接过石头刚想扔，忽然想起来还没见裴云圣打过水花，便把手里的石头又递给了他：“你打一个试试。”
“他也不行。”晏明熙幸灾乐祸地说道：“我们俩小时候也就冬天什刹海滑个冰什么的，扔石头他也没玩过。”
“可是我十几岁的时候是在山北度过的。”裴云圣笑着回应一句，伸手将殷玉瑶的手拉过来，将石头放在她的手心里，一转身站在她的身后，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握住了殷玉瑶捏着石头的手，微微一侧身，石头从殷玉瑶的手里飞了出去，连续在水面跳了七八下才渐渐沉入水底。
殷玉瑶抬起头看着裴云圣，笑眯眯地调侃道：“裴营长可真厉害。”
“你什么时候练的这手！”晏明熙羡慕坏了，自己也找了一块石头过来，示意裴云圣抓着自己的手扔一回：“我也感受下到底怎么使劲？”
裴云圣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滚！”
“还是不是兄弟，小气吧啦的。”晏明熙嘟囔了一句，一转身看到了在旁边抿嘴笑的殷玉瑶，立马乐颠颠的过去：“玉瑶……”
“去！去！去！”裴云圣护着殷玉瑶转了个圈，避开了晏明熙的手。
“是不是大男人，好意思让玉瑶握着你的手教你吗？”
晏明熙气的直瞪眼：“是不是兄弟啊，你俩都会就不能教教我？”
“晏营长，我告诉你怎么扔！”于燕秀笑嘻嘻地过来，随手捡了一个石头往水里一扔，虽然不如裴云圣厉害，但也跳了三四下。
晏明熙立马奔着于燕秀去了：“小丫头，这怎么玩的？和我说说。”
殷玉瑶和裴云圣见状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常乐语本来心思就敏锐，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其实她早就猜到了些，只是觉得裴云圣没提过这事，自己就有机会。
她知道自己市侩，知道自己心思多，但她更知道，若是这次错过了裴云圣这样出色的人物，她真的很难再遇到比他更好的了。农场里的知青来自天南海北，可大家都是一个命运，在这里谁也回不去。
她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想明白了这件事，所以她想努力的让自己在农场的知青里有些分量有些存在感，总觉得这样就有离开的机会。
魏林人很不错又怎么样，她承认自己挺喜欢魏林的，可是她知道自己要是答应了和魏林处对象，那必然就会在这里结婚。然后他们的人生就和那些五六十年代来的老知青一样，在这里扎根发芽生儿育女，一辈子都再也没办法离开这里了。
看着今天沈春梅幸福的模样，常乐语心里五味杂陈，也觉得十分难受，她不明白魏林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结婚。但是她觉得自己一点不羡慕也不嫉妒，因为那是自己不惜要的男人。
可是裴营长不一样，她喜欢他不仅是因为他相貌好，更因为他不属于这里，只要能和他结婚，他就可以彻底的远离这个地方。
更何况，她听到了！
她有一次路过他们门前的时候刚好门虚掩着，她听到了晏明熙和裴云圣的聊天，裴云圣的父亲居然在那么大那么繁华的城市当大领导。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这种机会必须不能放过。
想到这，常乐语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又露出了热情得体的笑容。她刚来农场的时候，就是靠着自己热情的笑容和爽朗的性格博得了很多知青的喜欢的，她对着镜子练了很久的。
“裴营长，我知道哪里怎么钓鱼上来。”常乐语语气轻快活泼，她指了指后面的一片林子：“我们一起去后面的树林里挑个树枝做鱼竿吧。”
正想和殷玉瑶私语几句，结果又来了打岔的，裴云圣有些不耐地看了眼常乐语：“常同志去找其他同志玩吧，我如果需要做鱼竿会自己去弄的，多谢你了。”
常乐语笑容僵住了，她有些不甘地咬了咬嘴唇，脸色有些难看。
殷玉瑶也忍不住看了常乐语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来农场第一个认识的知青就是常乐语，当时常乐语热情周到，事事妥帖，在女知青里也算是十分出色的。
殷玉瑶当时虽然总觉得常乐语的热情像是有些距离一样，反而和后来认识的于燕秀关系更好，但是常乐语在她心里还是挺特别的一个存在的。
可是今天的常乐语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拼命的想抓住什么一样，连自己那么在乎的人设和形象都有些顾及不上了。
“常同志是不是有些累了？”殷玉瑶替她打圆场：“要不先找个地方坐着歇歇，至于什么钓鱼烤鱼未必能成，我看刚解冻河里的鱼都不大呢，等我们下次再来的时候带上家伙事。”
常乐语看着不远处站在河边并肩而立的沈春梅和魏林，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神色立马又娇俏了起来。
她绕过殷玉瑶，带着点害羞的神色走到了裴云圣面前：“有事想找裴营长聊聊，就去树林那边吧，比较安静，不知道裴营长方便吗？”
裴云圣四下看了一眼，忽然喝了一声：“方春夏！”
“到！”方春夏一激灵，军训的成果立马展现了出来，站直立正，然后标准的步伐跑过过来：“营长！”
“你们排的常班长有事要汇报，你去树林里和她谈谈吧。”裴云圣面色严肃：“另外你们排要着重抓一下思想工作，越级汇报的想法不能有！都像她这样，部队还有规矩吗？！”
方春夏一挺胸：“是！”
“你和她好好谈谈吧。”裴云圣严肃地看了两人一眼，接着轻轻一拉殷玉瑶，带着她去找晏明熙和于燕秀去了。
常乐语看着早已和晏明熙裴云圣混熟的于燕秀，觉得自己这些年白混了，连个小丫头都不如！
方春夏看着常乐语，十分认真地说道：“常班长，走吧，咱去树林里汇报去吧。”
常乐语：“…………”
汇报个屁啊我！

第76章
河边一共二十个人,大家虽然一到这里就分散开了，但是离的都不远。常乐语知道今天自己的做法有些操之过急了，都没和裴云圣熟悉起来就贸然出击，完全不像她以往的风格。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连续两次没选上排长,再加上魏林和沈春梅处对象现在又要结婚,给她带来的刺激还是挺大的。
看着方春夏认真又刚强的眼神,常乐语不得不承认裴云圣的眼睛还是很毒的,方春夏确实比自己适合当排长。
既然自己的盘算今天没戏了，向来骄傲的常乐语也不想为此丢了面子,跟着方春夏走了几步说道：“排长,我找营长是想争取一下参加拉练的资格。”
方春夏诧异地看着她,没想到她居然主动想去参加拉练。其实拉练主要是附近部队的军人参加,各个农场的知青们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但这里的管理是全民皆兵，所以知青通过层层选拔也要参加拉练,优秀的知青可能会直接进入部队。
但拉练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这次拉练要历时一个月，跨越大半个省，行军三千多公里，风餐露宿,吃饭睡觉全都在野外解决。可相比之下今年还算容易些的，前些年有一次是腊月出发,零下三十多度，风雨无阻,吃的苦常人难以想象。
方春夏表情有些缓和，不过没有松口,这事不是她能做主的，只委婉地说道：“你在训练上不是特别出色，体力未必跟得上。常乐语，拉练没有钻空子的地方，那得真的一脚一脚走出来，里面的苦你想象不到！”
常乐语苦笑了一下，原来大家都是这么看自己的吗？自己一说做什么辛苦的事，别人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要钻空子。
常乐语眼睛垂了下来，声音有些疲惫：“我只是想尽一份力而已，毕竟我们女知青在这里也有守护边疆的职责，我也想做到最好。”
方春夏有些动容，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等回去我和咱连长说，让连长把你的意思汇报给营长，至于你能不能参加拉练，得是营长决定。”
方春夏转头看了眼河边的裴云圣，轻声说道：“裴营长虽然年轻，但是带兵老练，作风强硬，不是容易心软讲情面的人，你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常乐语轻叹一声：“也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了，无所谓。”
方春夏见常乐语没有旁的事了，也跟着松快下来，拍了拍她的胳膊说道：“这种事你私下和我提一提就好了，怎么还找到营长头上去了。今天也就是放假，他没说什么，要是在日常训练的日子，你至少要被罚跑三十圈的。今天好容易放假出来玩一天，你也放松放松，别想这些事了。”
常乐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方春夏是和自己宿舍的一个姑娘出来的，她见常乐语一人，便朝她发出邀请：“和我一起吧。”
常乐语和她并肩朝河边走去，忽然忍不住问道：“方排长，你会在这里结婚吗？”
“会吧，年龄到了肯定要结婚的啊。”方春夏脸上露出了朴实的笑容：“就和前辈们一样，扎根下来，为国家种粮食。我想上边的意思也是想让我们留下来吧，所以马书记带领大家不遗余力的盖房子，让每对结婚的新人都有自己的家。我们这还有学校，也有医院，往后就会和城市一样，越来越好的。”
常乐语看着她：“那你不想家吗？”
“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想。”方春夏笑了笑：“但是忙起来就忘了，在这里太充实了，没有太多时间想这些事。”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河边，离裴云圣和殷玉瑶不远。
常乐语忍不住看了过去，只见殷玉瑶在说些什么，裴云圣低着头听，虽然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但还能看出他神色温柔。
“殷玉瑶命真好。”常乐语忍不住将心里话说出来了：“同是高中毕业生，我们下乡，她却有出版社的工作。都是来这里工作，我们只能日复一日的种地，她只需要在屋里创作，呆一年半载地拍拍屁股就走了。”
方春夏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常乐语，轻声劝解道：“大家只有分工不同，但都是为国家做贡献，每个人的努力都有意义，我们知青是很光荣的。再说了，我们又不会创作绘画，出版社自然是不会要我们的。”
“我知道。”常乐语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像“笑”的弧度。但她依然有些不甘心地看着殷玉瑶，最终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她都过的这么舒坦了，为什么还要和裴营长在一起啊，就不能给别人一个机会吗？！
视线往旁边一挪，常乐语又瞧见了晏明熙和于燕秀，只见晏明熙手里抓着一把石头扔的兴高采烈的，于燕秀拍着巴掌给他加油。
常乐语不自觉的在心里又比较了一下，晏明熙无论是外形还是资历也非常出色，只是玩心太重，让人总觉得他的前程会不如裴云圣似的。
不过裴云圣那里自己可能真的没什么机会了，除此之外，晏明熙就是最好的人选了，就凭他那张脸，自己就不吃亏。
她咬了咬嘴唇，觉得自己怎么也能抢过一个乳臭未干才十六岁的小丫头吧！只是这回自己不能再过于冒失了。
“晏营长，我们做个游戏吧。”
忽然一个男知青喊了一嗓子，打断了常乐语的思路。
晏明熙立马来了兴致，把手里的石头一扔，朝其他人招了招手：“来来来，大家都说说，玩点什么。”
“我们人多，围坐在一起丢手绢，丢下手绢必须完整的跑一圈坐在捡手绢人的位置。输的表演个节目，唱歌跳舞俯卧撑，或者回答一个现场提出的问题，说个自己的秘密、心里话什么的，由赢家决定。”
殷玉瑶一听就笑了，好家伙这是幼儿园和大学生的游戏结合体吗？简直是真心话大冒险的早期雏形啊！
晏明熙立马决定了：“这个好！就玩这个！”
河滩上都是石头，大家便转移到树林旁边的一块空地上。等春暖花开之际，这里会长满青草，不过如今地上还只有黑黝黝的土地。
知青们平时训练累了都是席地而坐，大家也不介意会弄脏裤子，随意地坐了下来。
裴云圣脱下衣服还想给殷玉瑶垫上，殷玉瑶按住他的手，不想在这里太过惹眼。
手绢是一个叫李玉红的女知青贡献的，上面还有她自己锈的荷花。晏明熙提议，既然是手绢是李玉红的，那就先让她开始游戏。
只是丢手绢的歌谣太幼稚，一群人改唱红歌，正好更让人分辨不出来手绢会在什么时候丢下。
李玉红蹦蹦跶跶的跑了一圈半，悄无声息地将手绢放在了沈春梅的身后。当大家发现她手里的手绢不见了的时候，立马都回头朝自己看去。此时李玉红已经跑出了几步远，沈春梅立马捡起手绢跳起来冲了过去，不过还是差了几秒，眼睁睁地看着李玉红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李玉红拍着大腿直笑，晏明熙忍不住提醒道：“沈春梅同志站到中间来，李玉红同志快提要求。”
李玉红眼睛转了转，捂着嘴笑：“我想让春梅回答个问题，你和魏林同志是怎么在一起的？”
大家一听见这个问题，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这个年代对男女之间处对象的事既保守又不保守，保守的是大家处对象都是以结婚为目的的，除非性格不和或者一方有什么大问题才选择分开；不保守的是男男女女之间更推崇自由恋爱，也可以父母领着相看，但反对包办婚姻。
对于知青们来说，更多的是自己看对眼了在一起的。
年轻人哪有对感情的事不感兴趣的，平时没机会说也不好意思说，可现在沈春梅和魏林都要结婚了，大家正好光明正大的打探一下，满足一下好奇心。
一听见问两人处对象的事，魏林立马站到了沈春梅旁边，一副护着她的架势：“我替春梅说。”
“没你的事。”男知青们叫的非常欢：“这个问题必须春梅同志回答！”
沈春梅也不是矫情的性子，落落大方地说道：“我和魏林是在工作接触中互相熟悉的，也有共同的追求和爱好，时间久了，我们就都有些……嗯……心动……”
沈春梅脸红地看了一眼魏林，继续说道：“所以当他约我到外面走走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他的意思，他一说我就同意了。”
大家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卖力地鼓起了掌。
魏林还不忘朝笑的最欢的一个好哥们指了指：“等以后你处对象的。”
沈春梅接着丢手绢，她丢到了另一个女知青身后，这个女知青有些腼腆，沈春梅没有为难她，让她给大家唱个歌。
一连玩了几场，此时正好一个男知青把手绢丢在晏明熙身后，这个傻子正拍着巴掌乐，等被提醒回过神来人家已经跑了半圈了，就是再追赶也赶不上了。
晏明熙站在了中间，他倒是放的开，甩着手帕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爽快地说道：“你们随便提要求吧！唱歌还是俯卧撑？”
殷玉瑶提议：“那不如跳个舞吧！”
大家立马拍手叫好，晏明熙指着殷玉瑶直咬牙：“是不是好朋友啊，玉瑶你太坏了吧！”
扔手帕的男知青见状立马说道：“那就听殷同志的，请晏营长给我们大家跳个舞吧。”
晏明熙觉得自己斧钺刀叉十八般兵役也算样样精通的，但跳舞真不在行。不过愿赌服输，既然同意参加游戏就要遵守游戏规则，他想了想，自己唯一会的就是交谊舞了，索性就把手举起来，抱着空气来了一分钟的单人独舞。
没有音乐的单人舞更像是默剧，笑的大家里倒歪斜的。
裴云圣笑的尤其灿烂，一口白牙看的晏明熙牙根痒痒，今天要不让裴云圣跳个舞，他都得睡不着觉。走到圈外，晏明熙在路过裴云圣身后的时候将手里的手帕准确无误地扔到他的背后，然后撒开腿狂奔。
也不知道裴云圣是故意放水还是不想浪费力气，反正晏明熙跑了一圈轻松地坐下来，裴云圣也自觉地走进了圆圈里。
“跳舞！”不等裴云圣开口，晏明熙就立马提出“惩罚”，他也要坐在这里看着裴云圣跳舞拍着腿笑。
谁知裴云圣听着“惩罚”后反而笑了，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他也不墨迹，直接走过来朝殷玉瑶伸出了手弯下了腰，语气十分温柔：“玉瑶，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哦~~~”有知青忍不住凑趣的叫了起来，这回不瞎的能看出两人之间的暧昧来。
殷玉瑶大方的一笑，将手搭在裴云圣的手心里，略微一借力就站了起来，左手十分自然地搭在了裴云圣的肩膀上，右手放在他的手掌里。
“哎哎哎，不带找人帮忙的。”晏明熙立马想阻拦，谁知裴云圣将殷玉瑶往怀里一带，搂住了她的腰，连转了两圈到了中间位置。
晏明熙又不能到里面将两人扯开，气的直跺脚：“作弊啊，这是作弊！咋还能请帮手呢！”
殷玉瑶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晏明熙还是一根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裴云圣无奈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就说应该告诉他吧，否则等咱俩给他下请帖了他可能才知道。而且……”
裴云圣声音更低了，还带着一点点委屈：“我想让大家都知道我是你对象。”
殷玉瑶也不想看到再有女生找借口往裴云圣身边凑了，索性应了下来：“好！”
两人贴的亲近，又是男俊女俏，在一起翩翩起舞十分养眼。
于燕秀忍不住将两只手搭在嘴边，帮着两人哼起了柔美的歌曲，旁边有人附和着，一边鼓掌一边也跟着和声。
两人足足跳了三分钟，直到“人工音乐”结束了，两人才停止了舞步。不过他们只把搭在肩膀和腰间的手松开了，另一只手还握在一起，一起朝大家鞠躬致意后相视而笑。
裴云圣伸手将风吹到殷玉瑶脸上的发丝拨开，替她塞到了耳朵后面。
知青们立马起哄的笑了起来，有些脸皮薄的都看的红了脸，忍不住和旁边人说道：“哎呀，裴营长也太大胆了。”
旁边的知青笑道：“处对象的都这样，等以后你有了对象你就知道了。”
有男知青立马高声喊道：“我们农场最近喜事不断啊。”
魏林在旁边笑道：“裴营长也申请一套房子吧，咱们住邻居。”
裴云圣笑了起来，朗声说道：“玉瑶年龄不大，所以我们俩商议晚两年再结婚。到那时我们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不过我们会给大家寄喜糖的。”
大家鼓掌叫好，送上祝福的同时纷纷表示等着吃喜糖。
晏明熙坐在地上看着像是被雷劈过了一样，他的眼睛从两人的脸上滑到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脑子似乎停滞了一般：这俩人什么时候处的对象啊！
裴云圣将殷玉瑶送回原位后，随手将手帕扔到一个男知青后面，将他远远地甩在后面，转了一圈回到自己位置上，把晏明熙从殷玉瑶旁边挤开。
晏明熙依然还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裴云圣朝着晏明熙一笑，明目张胆地把殷玉瑶的手又握在了手心里。
“不是，你们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突然成对象了？”
晏明熙觉得明明昨天睡觉时候还好好的，今天早上也挺正常，他们俩是怎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在一起的呢？还居然商议了结婚的时间，这俩人到底瞒了自己多少事啊！
裴云圣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有一段时间了吧，第一次吃火锅的时候，我们俩已经处对象了。”
晏明熙皱起眉头：“不可能吧，我怎么没发现。”
他越想越觉得纳闷，忍不住转头问自己另一侧的于燕秀：“他们俩处对象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于燕秀想了想：“挺久了，不是挺明显的吗？”
晏明熙：“？？？”
“哪里明显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
过了清明，天气转暖的越来越快，老知青早早已经全天下地干活了，参加军训的年轻人的全天军训也变成了半天军训，半天耕种。
窗户里的塑料布全都撤了下来，闷了一个冬天的窗户终于可以敞开透透风。不过没了塑料布的遮挡后，知青们又往窗户上糊了报纸，起到了窗帘的作用。反正他们白日基本上都在外面晒足了太阳，中午回来吃饭时候开开窗也就可以了，自然不愿意在窗帘上浪费钱和布票。
但殷玉瑶白天需要在房间里创作，不想让屋里被报纸糊的乌漆嘛黑的，她借着回伊春的机会拿了两块布出来，一块淡黄色的，一块深蓝色的，都用缝纫机匝了边，上面留了穿铁丝的一圈薄边，刚好可以当窗帘用。
裴云圣和晏明熙去接站，殷玉瑶将两块窗帘晃了晃，笑吟吟地说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窗帘！”
晏明熙激动的都要哭了，他也不想贴报纸，但更不想换衣服的时候被人从外面看见，只能也委委屈屈的往窗户上糊了报纸。这回好了，他回去就挂上窗帘，看谁还能偷看到他的八块腹肌。
如今这个年代挂窗帘也简单，一根铁丝就解决了。裴云圣直接去市里部队后勤申请了两根窗帘专用的粗铁丝，回来以后就立马替殷玉瑶将黄色的窗帘挂上了，晏明熙乐颠颠的把蓝色的窗帘挂在了自己屋里。
殷玉瑶将窗帘拉开，阳光撒进来，连心情都变的好了。
终于又到了知青们的休息日，也就是沈春梅出嫁的日子。
隔壁屋子头两天就忙活起来了，虽然条件简陋，但是大家还是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买了大红纸剪了喜字贴在了门上。
农场地广人稀，到处都是荒地，马书记特意让知青开辟了一片地种向日葵，这些是不用上交的。冬天炒一些瓜子过年给知青们分，剩下的就是办喜事的时候用。
农场条件有限，办婚礼的时候糖一类的舍不得买太多，但是瓜子自给自足，管够！
一大早上起来，沈春梅就梳妆打扮起来了，头天晚上去浴室洗的澡，早上起来头发正好蓬松。隔壁屋的女知青陈笑笑最会烫头发，把炉钩子烧热给沈春梅烫了了波浪，又往她头发别了朵用布堆的红花。
农场里没有眉笔，用的是木棍子烧成碳棍，殷玉瑶主动要求替沈春梅画眉。她从裴云圣那拿了个全新的小刀片从中间一分为二，用其中一片小的替沈春梅将面上的杂眉去掉，用炭笔画上了一对浓淡相宜的眉毛。
“真好看！”挤在周围的知青忍不住夸赞道：“看着倒像是自己长的，都不像是画的了。”
口红和腮红都没有，但是掉色的红纸是有的，沈春梅唇瓣夹着红纸蹭一蹭，嘴上就红了。两颊在抹上一些，又红又艳。
在殷玉瑶眼里着“腮红”过于显眼了些，但以这个年代的审美这种大红脸蛋刚刚好，看着喜庆又美丽。
沈春梅换上新做的衣裳，屋里挤着二三十个知青笑着聊天，炕上坐满了人，地上连站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殷玉瑶给画了眉毛立马就出来了，屋里人多，挤得她都透不过来气，还是在外面更舒坦一些。
这时，不远处的家属区远远地传来鞭炮声，大家心领神会，这是新郎出门来迎亲了。
除了二三十个和魏林关系好的陪着他从新房过来，其他的知青都在这边等着，一听到鞭炮声呼啦啦的都过来了，预备的鞭炮也提前摆在了地上。
裴云圣怕人多挤着殷玉瑶，护着她进了屋，反正两个屋子挨着，打开窗户一样看的清楚。
知青们每日劳作，婚礼是他们难得遇到的喜事之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情不自禁的笑容，好像就和自己家办喜事是一样的。看着大家在外面嘻嘻哈哈的翘首以盼的模样，殷玉瑶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可真热闹啊。”
裴云圣勾住了殷玉瑶的手指，一边朝外面看去一边低声许诺：“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一定比这还热闹。”
殷玉瑶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抿嘴笑：“到时候我可要把我的好朋友都请去！”
“好！”裴云圣刚美滋滋的应了一声，就听窗户底下传来一个声音：“我也去，我还得当伴郎！”
殷玉瑶和裴云圣互相对视了一眼，齐刷刷地往窗台上一趴低头往下一看，只见晏明熙蹲在两人窗户底下嗑着瓜子听着墙角。
“你可真烦人！”殷玉瑶捏起一个瓜子朝他扔了过去：“你蹲我窗户底下干什么？”
“你们怕挤难道我不怕挤吗？”晏明熙幽怨地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愤愤不平地说道：“你们俩手拉手回屋的时候都没想着叫我一声，我就只能蹲这了。”
裴云圣无奈地看着他：“你都知道我俩处对象了，就别老跟着我们了呗。”
“那我跟着谁啊！”晏明熙更郁闷了：“平时都三个人一起，你俩忽然把我扔一边自己处对象去了我多失落啊，你俩太不够意思了。”
殷玉瑶笑着说道：“也不是不带你，我这窗户就这么大点地方，你进来咱们三个也挤不下。要不你回你屋坐炕上看去。”
“不去！”晏明熙蹲在窗户底下继续嗑瓜子：“我就在这蹲着挺好，你俩说你俩的，当我不存在就行。对了，说到哪儿了？”
晏明熙回想了一下给两人提醒：“说你们以后结婚的事，要请好朋友去，我也得去，我要当伴郎。”
裴云圣：“…………”
这玩意简直太烦人了！

第77章
伴随着拐角处一群知青笑着跑过来喊着“来了”“来了”,地上摆着的鞭炮被点燃，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魏林穿着一身新衣裳被一群人簇拥而来，脸上带着笑也带着年轻人的羞涩。
踩着鞭炮的红纸，魏林走到了沈春梅宿舍的门口,敲了敲紧闭的房门,大声喊了一声：“春梅,我来娶你了！”
屋里屋外的知青们瞬间都哈哈大笑起来,房门打开,魏林被一群人簇拥了进去。
殷玉瑶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年代淳朴的爱情可真好。
大约二十分来钟,一对新人从屋里出来了,要去新房招待好友。魏林、沈春梅的舍友、好朋友以及殷玉瑶、裴云圣都要去新房看看,其他知青就在农场里,等着中午一起吃饭就行了。
殷玉瑶、裴云圣、晏明熙三个人跟在队伍后面晃晃悠悠往新房走，出了农场拐进知青家属区，这里其实更像一个村子一样,家家户户都有个大院子,里面三间泥房，格局和殷玉瑶老家村里的房子差不多：中间是厨房和堂屋，堂屋东西两边各有一个房间，厨房里两个炉灶,做饭的时候顺便就烧炕了。屋子和厨房中间的墙是中空的火墙，冬天时候比住知青宿舍还舒坦。
院子的大门上玻璃上门上都贴着大红喜字,屋里摆着一盘水果糖和几盘瓜子，炕上摆着一些日常用的东西,例如暖瓶肥皂一类的，都是知青们凑的份子买的礼物。
马书记也跟着来了,农场的知青在这里喜结连理安家，对于他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年轻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吃着瓜子说着话，马书记也和平时里严肃的模样不同，乐呵呵地问有没有知青处对象的，要趁早说，好提前盖房子，免得到时候抓瞎。
确实有不少知青看了沈春梅两口子的新房子心动的，有宽敞亮堂的房子住，谁愿意八个人一个屋的挤宿舍啊。而且第一批知青都来了二十年来了，在这里结婚生子，日子过的也都挺好的。
马书记看到大家的神色，会心地一笑：“还有没有处对象的啊？”
“有！”有个男知青大胆地喊了一声：“裴营长和殷同志嘛！”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马书记乐呵呵地说道：“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他们不是都处很久了嘛！”
晏明熙：“？？？”
你们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明目张胆的事？咋人人都比我先知道你们处对象的呢？
中午喜宴和以往的吃饭也不一样，每逢节假日喜事才用的大圆桌从仓库里拿出来支在院子里。桌上虽然也有吃了一冬天的白菜土豆豆腐萝卜一类的，但每桌都上了一条红烧鱼、一盘红烧肉、一盆五花肉炖豆角丝，每人还有一碗饺子，赶上重大节日的伙食了。
除此之外，每桌还有一小坛农场自酿的高粱酒，度数有六十来度，一拔开瓶塞，浓郁的酒味蔓延开来。
男知青们基本上都倒了半杯，女知青也有倒一两二两的凑个趣，就连殷玉瑶面前也摆了一个小酒盅。只是她从来没有喝过这么高度的白酒，新人来敬酒的时候就拿举起来略微沾一下嘴，同桌的一起喝酒也做个样子。
知青们素了一个冬天，终于碰到了油腥一个个忍不住大快朵颐。殷玉瑶三人时常能开小灶，也不和他们抢，只吃着碗里的饺子和豆腐一类的炖菜，反正今天的炖菜也放了油，和平日的比起来味道强多了。吃着吃着，桌上有个男知青忽然感叹道：“这肉可太香了，如果总都有人结婚就好了，咱就可以经常吃席了。哎，你们有没有快要结婚的啊？说出来让我们期盼一下！”
隔壁桌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知青红了脸，有些害臊地说道：“我刚和马书记说了，下个月我结婚。”
大家愣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起来：“你有对象吗？我们怎么不知道！”
“谁说处对象还非得告诉你们啊！”男知青嘿嘿一笑：“反正你们就等着吃席就行了。”
顿时羡慕声贺喜声一片，也有的打趣道：“你们最好都按月排，别一个月两场啊，要不然我们赚的钱不够随份子的了。”
“来来来，喜事连连，大家喝一杯。”有人提议，大家纷纷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殷玉瑶悄悄地往裴云圣手心里一挠，裴云圣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拿起殷玉瑶的酒杯替她将酒喝光。
晏明熙：“！！！”
这回我看到了，确实很明目张胆！
*****
婚礼的喜庆氛围还没有散去，拉练已经开始，晏明熙和裴云圣从自己营里选出训练优异的知青重新组班编排，两人各组了一个连队。除此之外有额外选拔了两个女兵班，只是女兵班不参加全程一个月的全程拉练，她们会和部队的女战士一起，参加千里野营拉练。
不过常乐语想加入女兵团的希望落空，裴云圣在选拔人选的时候压根就没有考虑她，无论是训练还是吃苦耐劳的精神都不够，光靠嘴上的能说会道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常乐语已经认清了自己在裴云圣面前没有被高看一眼的资格，她也不在裴云圣身上费功夫了，转而开始和晏明熙套近乎。
晏明熙为人看似大大咧咧，但其实边界感很强。殷玉瑶第一次邀请晏明熙吃饭的时候，他下意识先客气的拒绝，直到知道殷玉瑶和裴云圣熟识后，才秉承着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的原则将殷玉瑶划到自己的交友圈，之后随着越来越熟悉，关系自然那也就越来越好。
来农场几个月，看着他好像什么热闹都凑，但其实和谁都不熟悉。就连于燕秀因为殷玉瑶的缘故，和他能多说几句话，但是只要殷玉瑶不主动叫于燕秀，晏明熙绝对想不起来那个小丫头。
常乐语不知道其中细节，觉得连于燕秀都能和晏明熙有说有笑的，自己说话办事又比她强，怎么也会更容易吧。
只是平时训练时候晏明熙不是他们营长，下午两个营长休息他们知青还要耕地，即便是住的近但也没太多碰面的机会。
这次眼看就要晏明熙要带队出发去拉练了，再不想办法套近乎就更没机会了。常乐语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去了趟部队食堂，自己花钱请厨房师傅帮忙烤了一斤的猪肉干准备送给晏明熙。
出发前头一天依然是照常训练，不过参加拉练的知青们下午不必再耕种，只需要收拾行囊就可以。按照部队规定，每个人随身带的东西只有被子衣物鞋子等寥寥几样东西，毕竟他们出去是拉练，不是去野营。尤其像晏明熙和裴云圣两人，作为带队的营长，更要起到表率作用。
殷玉瑶提前问过裴云圣，所以也准备吃的，而是自己在博物馆里拆了一件小孩的棉袄，把里面的棉花掏出来，又拿了一块厚实些的棉被，去家属区找了缝纫铺，让里面的师傅帮忙做四双垫棉花的鞋垫。
裁缝师傅做这种小玩意自然是不在话下，先拿了普通的鞋垫做底，后做了厚实软和的棉花鞋垫缝在上面，这样无论怎么走怎么跑棉花鞋垫都不会错位。
殷玉瑶要的急，再加上鞋垫也不难做，师傅就先替她做了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功夫，就做完了四双鞋垫。
殷玉瑶付了两毛钱，把鞋垫拿剩下的布一包就出来了。刚走了几步，就碰到了从食堂出来的常乐语，只见她手里拎着个四四方方的纸包，用绳子系的紧紧的，挂在手指头上拎着。
“常知青。”殷玉瑶叫了她一声。
常乐语看到殷玉瑶，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在的神色，紧接着又掩饰过来，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殷同志，好巧，你也过来买东西？”
“嗯。”殷玉瑶笑了笑：“找裁缝做了点小东西。”
两人并肩往回走，常乐语热络中又带着些客气地问道：“殷同志来了也有三个多月了，还适应吗？创作顺利吗？”
殷玉瑶：“在这里挺好的，很贴近原书的生活，所以创作一直按照计划进行，目前还是挺顺利的。”
又是一阵沉默，常乐语忽然说道：“之前听到传言说你和两位营长是发小，那天在河边我还好奇问了一句裴营长，结果才知道误会了。”
殷玉瑶知道流言因何而来，也知道常乐语去和裴云圣说这话的目的。不过流言在裴云圣公开了谈对象的事以后就不攻自破了，常乐语也没再继续往裴云圣跟前凑，她也就佯装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她没想到常乐语会主动提起。
殷玉瑶不愿意和常乐语说的太仔细，只含糊其辞道：“我是山北省的人，裴云圣老家在北京。我们是凑巧在我单位附近认识的。”
“那可真巧。”常乐语笑了笑，将羡慕的心思压在心底，转而状似无意地问起了晏明熙：“听说晏营长也是北京的，他在的部队也是北京吗？”
“不知道哎。”殷玉瑶这回是实话实说：“没聊过这些。”
常乐语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不过还是笑着说道：“晏营长的性格还挺好的，和他聊天挺愉快的。”
殷玉瑶想了想晏明熙平时说话的德行，忍不住笑了一下，嗯，确实挺愉快的。
关于晏明熙的事，殷玉瑶不多嘴，转而问起农场这个时节的农活情况。这倒是常乐语熟悉的事情，她滔滔不绝地给也殷玉瑶介绍起来，什么时节翻地，什么时节种什么东西，每天都干什么活，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宿舍门口。
殷玉瑶向常乐语道了谢，正要往裴云圣屋里给他去送鞋垫，忽然常乐语叫住了她。殷玉瑶回头看着她，有些疑惑：“常知青，有什么事吗？”
常乐语看起来很紧张，抓着绳子的手指忍不住收紧，将掌心抠出明显的指甲印：“你能帮我叫一下晏营长吗？我有事想找他。”
殷玉瑶顿了顿，微微点了点头：“好，你稍等。”
敲了两下门，殷玉瑶推门进来，直接喊了声正在收拾东西的晏明熙：“明熙，常乐语找你。”
晏明熙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常乐语是旁边屋的知青，前几天还非得帮忙要帮他们洗被罩，整的他都想端回屋洗了。
只是晏明熙也想不明白，自己和常乐语平时也没太多交集，就是每天碰到了点个头找个招呼的程度，她找自己干什么。
不过人在外面等着，晏明熙也不好意思让她久等，把穿了一半鞋带的鞋子随手放在一边，站起来往出走。
殷玉瑶将门的位置让出来，随手又将门关上。
裴云圣刚想说话，殷玉瑶摆了摆手，指了指打开的窗户。真不是她想听墙角，主要是窗户大开着，两人又站在窗户边上，她想不听都不行。
屋外，常乐语比在河边找裴云圣那次还要紧张，本来她是打算先和晏明熙熟悉起来，起码日常能说说笑笑的，再表明心意比较容易成功。但是眼下她压根就没有那么多时间，从河边回来到今日也就十来天的日子，刚每天打招呼混了个脸熟，拉练就要开始了。等他们回来就要一个月以后，到时候估计晏明熙早就把每天打招呼的面子情给忘了。
深吸了一口气，常乐语鼓足了勇气，朝晏明熙一笑。
“晏营长！”
晏明熙点了点头，客气又有礼地询问：“常知青找我有事？”
常乐语吸取了上回的经验，迂回了许多，反正她只想在晏明熙心中留个印象而已，并没有期待一次成功。将手里的纸包举起来，常乐语大方得体地说道：“晏营长，明天你们就要去拉练了，听说路上很苦，风餐露宿。我特意请部队食堂请师傅帮忙做了一斤肉干，想着你们路上带着，也好增加体力补充营养。”
晏明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常乐语会送吃的过来。
常乐语见晏明熙没有接，立马又说道：“您是营长，我想肉干放您这最方便，到时候您正好给大家分配加餐。这其实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您和裴营长带领我们这几个月辛苦训练，虽然我们留下的知青训练结束了，但在我们心里，你和裴营长永远是我们的营长，我会一直记得你们的。”
殷玉瑶坐在炕上听着常乐语的说辞，默默地在心里给她鼓了鼓掌。不得不说在知青里常乐语的交际能力真的有目共睹的，就这样的说辞，殷玉瑶到现在都不会说。
晏明熙的神色也有所缓和，脸上带了几分微笑：“常知青，你的心意我会转达裴营长，只不过肉干就算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常乐语顿时有些着急，眼圈都开始泛红了：“是因为和我不熟所以才不收吗？这只是我一点心意而已，晏营长别拒绝我。”
晏明熙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们拉练是不能带任何食物的，会有炊事兵统一做饭，任何人不能特殊。常知青，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也很感谢，但实在是不好意思，东西我真不能收，你自己留着吃吧。”
常乐语傻眼了，她没想到拉练居然不能带吃的，那自己辛辛苦苦又是高价换肉票又是请花钱请食堂师傅做肉干，这些钱不都打水漂了吗？
顿时她眼泪就下来了，这回不是装的，是真的，她心疼自己的钱！
见到常乐语哭了，晏明熙头都大了，自己和对方本来就不熟，这在自己面前哭可怎么整？他都后悔自己出来了，早知道有这一出，他就假装不在家，让裴云圣来面对。
一想到裴云圣，晏明熙忽然有了主意，连忙和常乐语说道：“你等一会，你送东西这事不应该我处理，我把你们营长叫出来，你还是对他表示感谢吧！”
常乐语这回连哭都顾不上了，连忙喊他：“晏营长，你等一下，我是来找你……”
话说了一半，常乐语眼睁睁地看着晏明熙像后面被狗撵一样钻回屋里，还顺手关上了门。坐在炕上的殷玉瑶立马弯腰下来，躲开窗口的位置，免得常乐语过来的时候瞅见。
晏明熙回到屋里赶紧喊裴云圣：“外面有人找你！”
裴云圣压低声音说道：“你糊弄谁呢？我们在屋里都听见了，常知青明明是找你的。”
“那怎么整？”晏明熙有些无奈地说道：“她又不是我们营的知青，我和她又不熟，就算是咱能带吃的去拉练，我也不能收她的东西啊。云圣，如果刚才出去的是你，你怎么办？”
裴云圣撇了他一眼：“直接拒绝呗。”
晏明熙眼巴巴地看着他：“可是她哭了啊。”
“她哭关我什么事？”裴云圣冷漠地说道：“她又不是玉瑶，难道还想让我心疼不成？”
晏明熙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哭不哭的确实不关自己的事啊，可是自己面对女孩子哭真的觉得太尴尬了。
晏明熙几步到殷玉瑶旁边，扯着她袖子让她出主意：“刚才是你把我叫出去的，你就说这事咋整。”
殷玉瑶和于燕秀平时交流的多，比裴云圣两人更了解知青情况，还真让她想了个主意：“你把肉干买回来，就当是咱拜托她去找厨子做的。回头拿回来怎么吃咱自己说的算，你们今天吃一些，剩下的留这里当零食了。”
晏明熙一拍巴掌，指了指殷玉瑶：“还得是你，这脑瓜就是好使。我和你说，你跟裴云圣处对象绝对是便宜他了，你怎么就轻易答应他了呢。他看他多坏啊，明明是他的烂摊子非得找我收拾。”
裴云圣抬起脚来就踹他，晏明熙笑着躲了过去，又回来问殷玉瑶：“我该给多少钱合适？”
殷玉瑶盘算了一下：“这里的肉六毛钱一斤，她说一斤肉干，那至少得一斤半肉，咱就按两斤算吧，宁愿多给，别给少了。一块二的肉钱，两斤肉票至少得五毛钱才能换回来，再加上师傅的手工费，估计两块钱差不多。”
晏明熙是个不差钱的，直接掏出来两块五毛钱，嘟囔着：“剩下的就当是她的辛苦费了。”
常乐语在外面等着，因为屋里说话时候刻意压低了音量，所以她也听不清楚在讨论什么。眼见陆陆续续有知青路过，都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常乐语越发觉得有些难堪。
好在晏明熙没有让她等太久，大约两三分钟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卷钱递给了她：“常同志，肉干我自己买下了，多谢你跑了一趟。”
常乐语愣了一下：“可是……”
晏明熙语气有些强硬：“如果不收钱的话那就拿回去好了。”
常乐语快速衡量了一下，最终还是舍不得自己吃下这么贵的肉干，只能有些沮丧地把钱收了下来，将肉干递了过去。
不过钱一到手她就察觉不对，快速地打开看了一眼就连忙喊住了晏明熙：“晏营长，您的钱给多了。”
“多了就当辛苦费了。”晏明熙刚要往回走，想了想又停下来叮嘱了一句：“这次多谢了，希望不要有下次了。若是你再送东西，我只能让你拎回去了。”
常乐语张了张嘴，半晌说了个“好”字。
看着手里的钱，常乐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并没有亏什么，反而也算在晏明熙面前刷了存在感，也算是达成了一半的目的。
晏明熙拎着纸包回来直接送到了殷玉瑶面前，殷玉瑶洗干净手打开了纸包，里面居然包着的是猪肉脯。她好奇地捏起来一片尝了尝，是黑胡椒口味的。
“好吃！”殷玉瑶一边赞扬一边好奇地问道：“咱这边部队的食堂有南方的厨师吗？这种猪肉脯的做法感觉广东那边比较多。”
“浙江也有，不过是甜口的。”裴云圣吃了一片评价道：“不过黑胡椒味的也挺香，空口吃不错。”
晏明熙本来是最重口腹之欲的，可是今天常乐语送肉干这事让他心里不太自在，连尝都不想尝，直接让殷玉瑶全都拿走。
“这东西虽然压的实，但是我一天也吃不了太多，放久了估计就坏了。”
晏明熙抬起头刚想说话，正好看到于燕秀从窗口经过，立马喊了一声：“于燕秀，进来一下。”
于燕秀后退几步，往敞开的窗口一看，正好瞧见殷玉瑶坐在炕上吃东西。她笑着打了声招呼，转身推门进来。
晏明熙性子直，也不爱拐弯抹角，直接指着殷玉瑶旁边的纸包说道：“肉干，你尝尝吃不吃得惯，若是觉得还行让玉瑶给你包一些，她吃不完。”
于燕秀和他们相处久了，也没有扭扭捏捏的习惯，大大方方的拿起一块一边吃一边笑道：“肉干啊，怎么可能不好吃呢！就是白水煮的我蘸蒜泥吃都觉得香。”
晏明熙被逗笑了，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张油纸，分了一半给她。
“爱吃就拿回去吃，争取长长个，免得出去和小学生似的。”
于燕秀知道他们明天出发，今天肯定忙，自己也不在这多呆，接过东西道了谢便走了。
于燕秀手里的纸包是半敞开的，她一路吃着一路进了屋，正好有个和她关系好的知青闻到香味问了一句：“燕秀吃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肉干，晏营长给的，应该是刚做出来的，摸着还有点热乎呢。”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包递过去：“姐，你尝一尝。”
女知青闻言笑了起来：“这可是稀罕东西，你自己留着吃吧，多吃点长个。”
于燕秀皱了皱鼻子，有些无奈地说道：“刚才晏营长也这么说，说我个头和小学生似的，让我赶紧长长个。其实我最近长的挺快的，去年秋天的裤子我现在穿都短了一截。等我今年再多吃点，说不定明年就撵上你们了。”
大家都善意地笑了起来，于燕秀拖着纸包挨个让她们拿一片：“虽然我长的矮，但也不至于少吃几片肉干就不长个子了，姐姐们一人拿一片，尝个新鲜。”
既然于燕秀这样说，大家都伸手拿了一片，纸包递到常乐语面前时，她看着面前眼熟的肉干心情十分复杂。沉默了片刻，她还是拿起了一片，抬起头，她端详着眼前还明显带着些青涩的面孔，忍不住说了一句：“燕秀的嘴巴现在越来越巧了，怪不得招人稀罕。”
明明是一句挺好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于燕秀朝着常乐语一笑：“其实我嘴巴也不是很巧，只是人比较真诚而已。”
常乐语：“…………”
很气！

第78章
殷玉瑶吃了十来片猪肉脯,终于想起自己干嘛来了。她赶紧洗了手把放在炕上的布包拿起来，递给裴云圣：“这是给你俩的。”
裴云圣摸着布包厚厚实实软软和和的，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四双鞋垫。晏明熙见状立马把手里刚穿完鞋带的鞋子扔到一边,乐颠颠地扑了过来：“玉瑶说给咱俩的,是不是有我的两双？”
只要不是殷玉瑶亲手做的,裴云圣都很大方,随手拿了两双递给了晏明熙。
晏明熙拿在手里翻看了一番,忍不住面带喜色，连声夸赞：“这么厚,还这么软和,里面是絮了棉花吧？这回不怕磨脚了！”
殷玉瑶看了眼裴云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当初军训第一天我的脚就磨出了血泡,我记得当时你说过，你们拉练时候也会起血泡，我就想把鞋垫上填满了棉花,你们磨脚的情况可能会好一些,只是不知道放鞋里会不会挤脚。”
“不会！”晏明熙把鞋垫垫到刚穿好鞋垫的新鞋里，下来走了两步说道：“长途跋涉脚会肿胀，所以这个时候我们都会穿大一码的鞋。你这鞋垫垫进去刚刚好，又软和,又不挤脚。”
裴云圣看着殷玉瑶，伸出了手：“玉瑶,多谢你了。”
“裴云圣，我有点嫉妒你了怎么办？”晏明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转了两圈觉得十分合脚，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裴云圣又暗搓搓地伸手勾人家殷玉瑶的小手手。
晏明熙见状忍不住吐槽道：“裴云圣你收敛点行不行,虽然殷玉瑶没认我当哥，但在我心中她就和我妹妹是一样的，你能不能别当着我面勾勾搭搭的。”
裴云圣一听，反而得寸进尺地直接握住了殷玉瑶的手，朝晏明熙挑衅地一笑：“我对象！我乐意！”
“行行行，你有对象你了不起。”晏明熙翻了个白眼：“你东西都收拾完了，别在这碍事了，赶紧出去处对象去，我看着你俩闹心。”
“真难得，你还有闹心的时候。”裴云圣笑了起来，转头问殷玉瑶：“要不要出去走走？”
殷玉瑶也珍惜拉练前独处的时间，点了点头，把肉干一包，决定出去约会去。
晏明熙看了眼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钟了，不由地叮嘱了一句：“转一转就回来得了，晚上咱去部队食堂吃顿好的。”
“你五点半直接去食堂等我们就行。”裴云圣拉着殷玉瑶的手明目张胆地出门溜达去了。
晏明熙看着两人甜甜蜜蜜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们这样也挺好的，甚至忍不住反思起来：“怎么我就没有个对象呢？！！我到底差哪了？！！！”
***
农场里大部分知青都在劳作，小部分参加明天拉练的在做最后的修整。两人避开人群，从农场出来，溜溜达达又去了那天的河边。
虽然只过了半个月，但是河面上的冰已经彻底融化了，河水上涨了许多，温度也更加适宜。
殷玉瑶看到河里滚滚流动的水，想起之前常乐语说来这里钓鱼烤鱼的事，忍不住转头问裴云圣：“能钓上鱼来吗？”
“不好说。”
裴云圣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却立马转身去了身后的树林，不多时就带着两根树枝回来，一根又直又长，一根又短又粗。
殷玉瑶没有钓鱼经验，好奇地看着裴云圣摆弄。
只见裴云圣拿着那根短棍在河滩外面转了两圈，很快就瞄准了一块湿润的土地，两棍子下去，一团蚯蚓从地理被翻了出来。
裴云圣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还没用过的油纸出来，将蚯蚓拨到油纸上面，放手里托着又回到河边。
殷玉瑶看着裴云圣把装着蚯蚓的纸放在河滩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别针来，顿时忍不住笑了：“你的口袋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怎么什么都有？”
裴云圣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习惯了，一些小东西随身带着，在野外不管什么时候都饿不着。”
小巧的别针在裴云圣手里几下就变成了鱼钩的形状，他将别针固定在树枝前端，又穿了一条蚯蚓上去，在河边找了一个大石头坐下，随手将鱼钩抛进了河里。
殷玉瑶挨着他一起坐着，又将随手带出来的肉干打开了，自己吃一片，又往裴云圣嘴里送了一片。裴云圣低头看着殷玉瑶，眼神温柔，空闲的那只手绕到了殷玉瑶的身后，揽住了她的腰。
“我今天选了一张照片。”裴云圣低声说道：“我们俩的合照，我把照片放在我军装的上衣口袋里了，这样我每天都可以看到你。”
殷玉瑶想到两个人拍合影的时候还没有确定恋爱关系，忍不住含笑看着他：“那时候你是不是打这个主意了？所以才找借口叫我去拍照。大冬天的，连个叶子都没有，照片里光秃秃的一片。”
“背景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你就好了。”裴云圣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忍不住笑了：“当时确实已经很喜欢你了，所以想要你的照片。也有私心，想让自己的照片出现在你的相册里，心想着说不定你看着看着也看上我了。”
殷玉瑶点了点头，认同地说道：“后来确实看上你了。”
裴云圣轻笑了一声：“这是我的幸运。”
两人相视一笑，就在这时，裴云圣手里的“鱼竿”忽然下坠，他立马将环抱着殷玉瑶的手抽出来，起身将鱼竿往回拉，然后用力一甩，一条三四斤沉的大黑鱼摔在了石头堆上，顿时昏了过去。
殷玉瑶顿时震惊住了：“你也太厉害了吧！”
“刚开化，河里的鱼正是饿的时候，最容易上钩。”裴云圣拍了拍鱼身上的肉说道：“不过鱼肚子里也干净，味道也更鲜美。”
“这鱼怎么吃？”殷玉瑶估量了一下鱼的大小，迟疑地说道：“直接用树枝穿着烤的话会不会不熟？要不去食堂请师傅帮忙做了？”
“行，都听你的。”裴云圣看了眼时间，离约定好回去的时候还早，便问道：“要不要再钓一会？”
殷玉瑶立马点头：“我也想钓。”
裴云圣重新整理了一下钓钩，穿上新的蚯蚓，引导着殷玉瑶将钓钩甩进河里。他则又去附近揪了几根细软的柳树枝回来，将鱼嘴穿起来，上面编成了绳子模样，方便拎着。
忙完这些，裴云圣去河里洗干净手，掏出手帕来擦手的时候看到殷玉瑶一脸认真地看着河面，手里举着树枝是一动也不敢动。
裴云圣见状笑着摇了摇头：“你不用这么紧张，这样时间长了胳膊会酸的。”
殷玉瑶盯着河面，嘴唇有些委屈地撇了起来：“你说晚了，已经开始发酸了，可我还是不敢动。”
裴云生笑了起来，走过去坐在了殷玉瑶的身后，将她的人圈在了怀里，手掌覆在了她的手上，替她承担起鱼竿的重量。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一起静静地看着水面，享受着属于二人之间的独处时光。裴云圣的脸颊贴着殷玉瑶的头发，心里升起了一种念头：就这样呆一辈子也挺幸福的。
两人不由地都有些走神，忽然手里的鱼竿往下一沉，殷玉瑶回过神来，顺手拍了下裴云圣的大腿，急切地站了起来跑到河边去看：“是不是有鱼上钩了？”
裴云圣也跟着站起来，试着手里的重量，不禁笑了起来：“感觉比刚才的鱼还重，玉瑶，你好厉害。”
“怎么拽上来？”殷玉瑶又跑到裴云圣的身边，她想自己把这条鱼亲自拽上来。
裴云圣再一次圈住她，两人四只手都握在钓竿上，遛着鱼来回拽了十几圈后，感觉到鱼竿的挣扎越来越缓慢，裴云圣这才松开手，轻喝了一声：“起竿。”
殷玉瑶学着裴云圣的样子，一边往后倒一边将往上甩鱼，只是她的力量不够大，不能像裴云圣那样帅气地直接将鱼拽到空中摔在地上。不过这条鱼已经把鱼钩吞到肚子里，就是再挣扎也脱不了钩，只能任由殷玉瑶将它拖来拽去，最后拉到了岸上。
殷玉瑶看着拽到河滩上的鱼比旁边的黑鱼还要大一圈，顿时兴奋的跳了起来，激动的蹦到了裴云圣身上，然后脑子一热在他脸上吧唧的亲了一口。等她从裴云圣身上滑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顿时两颊通红，下意识转身想跑。
裴云圣立马伸手抓住了殷玉瑶的手腕，往怀里一带，一只手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了下她的脸庞。
“亲了我就想跑？”
殷玉瑶的脸更红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云圣望着殷玉瑶的眼神越发的幽深，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红润嘴唇，再也克制不住了，低下头轻轻地贴上。
殷玉瑶两辈子也是第一次和男人接吻，感觉脸火辣辣的，两只手下意识抵在了裴云圣的胸膛上。裴云圣遵循着本能，将殷玉瑶紧紧地扣在怀里，轻轻地用嘴唇摩挲着她的唇瓣，亲吻着，然后一点点的试探着，想要索取的更多。
两人唇舌交缠，殷玉瑶抵在裴云圣胸膛的手下意识往上移动，攀在他的肩膀上，仿佛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裴云圣不知道亲了多久，才缓缓地停下来，看着自己怀里气喘吁吁的殷玉瑶，忍不住又轻吻了两下。
殷玉瑶无力地拍了拍他，有些哀怨地说道：“我就亲了你一下，你至于吗？”
裴云圣轻笑出声：“情不自禁。”
殷玉瑶感觉身上的力气慢慢回来，拍了一下裴云圣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嗔了他一眼：“还不松开。”
“我明天就要走了，你再让我抱抱你嘛。”裴云圣赖皮地搂着殷玉瑶，脑袋埋在她肩膀上蹭呀蹭，就是死活不撒手。
裴云圣刚洗了澡剃的平头，短短的头发蹭在殷玉瑶的脖子上，痒得她笑着往旁边躲。裴云圣抬起头，看着殷玉瑶脸蛋红红的模样，忍不住又凑上前去亲了一下，才缓缓地把她松开。
殷玉瑶立马后退三步远，她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这男人一旦知道了接吻的滋味，只怕要亲个不停。她可不想肿着嘴回去。
裴云圣见状只能无奈地笑，再三保证道：“我今天肯定不亲你了！”
“我们现在就回去吧。”殷玉瑶看着在岸上还蹦跶的两条鱼提议道：“去部队厨房请厨师帮忙做了，不过这两条鱼太大了我们吃不完，可以再叫两个人。”
“好！”裴云圣把鱼钩从鲤鱼嘴里取出来，同样用柳树枝把嘴穿了，洗了手拎着两条鱼往回走。
出来一趟收获颇丰，殷玉瑶哼着小曲在前面走，裴云圣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同样心情愉悦。早知道钓上大鱼会让她这么高兴，自己早带她来了，哪怕大冬天他都能开个冰窟窿让她钓鱼玩！
两人路过农场门口的时候，正好晏明熙从里面出来，他一眼就瞧见了裴云圣手里的两条大鱼，顿时惊喜地跑出来，伸手就给了裴云圣肩膀一拳：“可以啊你，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两条大鱼，咱今晚可以打牙祭了。”
裴云圣揉了揉被垂疼的肩膀，难得没还手回去，主要是今天高兴，不想和傻子计较。
殷玉瑶看着知青们也差不多到了下工的时候，三三两两的往回走，便提议让他们两个先去食堂，自己回去叫于燕秀一起来吃。
裴云圣见状连忙问道：“这两条鱼你想怎么吃？”
“鲤鱼就做得莫利鲤鱼，黑鱼的话……”殷玉瑶想了想说道：“想吃辣口的。最好先烤再炖，加上一些配菜，我觉得肯定很下饭的。”
晏明熙嗤笑了一声：“嘴巴还挺叼，还先烤再炖，你是梦里这么吃的吧，我都没听说过。”
裴云圣倒是应的很快：“好，等我去后厨帮着一起做，你快去吧。”
殷玉瑶挥了挥手往农场跑去，晏明熙摇了摇头啧啧了两声：“没想到你还挺能会惯人的啊，以前咋没发现。”
“那是我以前没遇到玉瑶，要是早碰到玉瑶你早发现了。”裴云圣拍了拍晏明熙的肩膀，怜悯地看着他：“你没有对象，你不懂！”
晏明熙：“？？？”
呸！
你这是人身攻击！！！
***
四十分钟后，两盆香味扑鼻的鱼上桌了，得莫利炖鱼是东北这边特色的一个吃法，鱼先煎后炖，用酱炸锅，以蒜为引起锅，里面放五花肉、白菜、豆腐、粉条一类的配菜炖的十分入味。
虽然是鲤鱼，但是是长在东北的冷水里生长的十分缓慢，炖出来鱼肉鲜嫩又丝毫不带土腥味，入口满满的都是鱼肉的鲜美。
另一条黑鱼按照殷玉瑶说的先烤后炖，鱼身上都切了花刀。因为冬天冷，部队训练需要吃辣的驱寒，所以厨房刚好有四川国营郫县豆瓣厂生产的郫县豆瓣酱，用它炒底料，味道喷香扑鼻。
虽然殷玉瑶说加配菜，但是这个时候春天刚到，也没有太多能搭配的东西，有发好的豆芽扔里一把，土豆片放里一些，干豆腐切丝也当配菜，尽量不和得莫利炖鱼的配菜重复。
这两条鱼虽然是裴云圣自带食材，但是费事，都用了油煎，尤其是黑鱼，煎完了还得烤，然后又小火慢炖，又额外加了不少配菜，所以收的加工费赶上一份红烧肉的钱了。
裴云圣估摸了一下这两盆鱼的下饭程度，直接要了一斤半米饭，总共有半盆，这就他都担心晏明熙不够吃的。
殷玉瑶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筷子率先奔着红辣辣的烤鱼去了，直接从鱼腹夹了一大块沾着汤汁的鱼肉放在碗里，登时白色的米饭就染上了红色的汤汁，看着格外有食欲。
鲜嫩的鱼肉入口，又辣又香，虽然做法和后世略有些差别，但是鱼好就足以掩盖一切不足，就这野生的大黑鱼，真是怎么做都香。
殷玉瑶连吃了两口，又夹了一大块鲤鱼肉。鲤鱼相比黑鱼来说刺更多，但是味道却更嫩，尤其是这冷水长起来的鲤鱼用酱一闷，五花肉的油混在其中，不光鱼好吃，里面的粉条、白菜、豆腐都浸足了滋味，不管哪一种都特别下饭。
晏明熙吃的头都不抬了，夹上满满的菜在碗里，闷着头一顿往嘴里划拉，等再抬头的时候碗里的饭直接少了一半。
殷玉瑶纳闷地看着他：“你嗓子眼是滑梯吗？直接往里进的，都不用嚼吗？”
“嚼了嚼了，就是咽的比较快。”晏明熙说着夹了一大块鱼，好歹他记得鱼肉刺多，这回吃的慢多了。
殷玉瑶许久没有吃烤鱼了，大部分胃容量都贡献给了它，吃的十分开怀过瘾。旁边有路过的闻到辣乎乎又喷香的味道，都忍不住探头来看，又转头问厨师：“老张，明天还有这道菜不？”
老张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呵呵地说道：“你只要把鱼钓回来就有！”
两条鱼一共有七斤左右，四个人愣是吃的干干净净，连裴云圣打的一斤半米饭都没剩下。厨师老张路过的时候看着桌上盆干碗净的，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年轻人，这饭量真行！”
吃着最多的晏明熙摸了摸自己依然平摊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有这顿鱼打底，我未来一个月有足够的劲完成拉练了。”
但是吃多了一时半会都不想动，几个人索性坐在桌边聊天，殷玉瑶趁机起身到外面找到正在休息的老张，问他明天一早能不能买到饺子。
老张了然地看着她：“明天晏营长和裴营长出发去拉练是吧？想给他们吃饺子？”
殷玉瑶点了点头，有些腼腆地笑着：“只是他们出发的时间早，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老张说道：“他们和部队拉练的一起走，家属们肯定也都早早的起，我们明儿早饭也提前。”
老张估摸了一下说道：“五点半来吧，一准给你煮好，明天就包白菜猪肉的，估计家属区也有不少买回去的。”
殷玉瑶道了谢，刚要往回走，正好裴云圣三人从里面出来了，晏明熙见殷玉瑶在和厨师聊天，顿时忍不住笑道：“玉瑶你是没吃够又跑来找张师傅要菜谱吗？这光有菜谱没用，得有那个豆瓣酱，这个去供销社可不好买。”
殷玉瑶笑着看了他一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刚好碰上了呢。”
四个人溜溜达达的回农场，殷玉瑶忍不住抬头往天上看，因为是月初的缘故，月亮不是很亮，但是星星特别多，布满了整片天空，是她生活的时代很少能见到的美景。
“真好看！”殷玉瑶忍不住站在原地仰望星空。
裴云圣怕她摔倒，走到她旁边护着她的腰，陪她一起看星星。
晏明熙摇了摇头有些没眼下去，结果他一回头，旁边的于燕秀看的津津有味，脸上还带着开心的笑。见她这样子，晏明熙都无语了，赶紧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你才多大啊就看人家处对象，臊不臊得慌？”
“这有什么害臊的？”于燕秀不解的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看着裴营长和玉瑶姐甜甜蜜蜜的模样就觉得特别开心。”
晏明熙：“？？？”
这是什么爱好？
那两个看星星的一时半会走不了，晏明熙怕教坏“小孩子”硬把于燕秀拖了回来，看着她进了自己宿舍门才放心。
殷玉瑶和裴云圣见人都走光了，索性手拉着手围着农场转着圈溜达，一边消食一边享受独属二人的静谧时光。
**
翌日清晨，殷玉瑶心中有事，原本计划五点起床，结果四点半就醒了。她索性进博物馆，洗漱干净之后，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精神了一下，才拿了三个洗干净的饭盒出来，直奔部队家属食堂。
虽然才早上五点钟出头，但是食堂的工作人员已经忙的热火朝天的了，也有不少家属前来打饭。殷玉瑶直接奔着张师傅就去了，隔着窗户问了一句：“张师傅，饺子包好了吗？”
“刚包好，这就下锅煮，你要多少？”殷玉瑶将三个饭盒递了过去：“要一斤！”
一斤饺子其实是按照一斤面粉的重量来算的，足足有六十个，除了要一斤粮票以外，还要一块八毛钱，这在如今算是比较贵的价格了。
食堂的饺子分量足，皮薄馅大，六十个刚好装满了三个饭盒。
殷玉瑶手里怕饭盒装网兜里饺子会撒出来，直接用两手抱着，一路快走回到宿舍，刚到门口就刚好碰到晏明熙出来泼水。
看到殷玉瑶手里三个饭盒，晏明熙顺口问了一句：“拿的什么啊？”
殷玉瑶：“饺子！猪肉白菜的，刚出锅！”
晏明熙顿时眼睛就亮了，忙不迭地把脸盆扔一边，伸手将殷玉瑶手里的饭盒接了过来，笑容满面地说道：“玉瑶你太够意思了，没想到你居然一大早帮我和云圣买饺子去了。等我回下半年回北京，我肯定给你寄一堆好吃的！”
裴云圣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看了眼那三个大饭盒，顿时有些心疼地握住殷玉瑶的手，查看她的掌心是否勒出了痕迹。
“没事！”殷玉瑶反手把裴云圣的手扣住，不让他看，拉着他一起回了屋。
在吃的方面，晏明熙比任何人都勤快，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他不但把炕桌从殷玉瑶屋里拿过来放在炕上，还整了三碗蘸料出来。
白白的冒着热气的饺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裴云圣夹了一个饺子，轻轻咬破。饺子很香，他却有些食不知味，看着殷玉瑶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舍。
可再多的不舍也抵挡不住时间的流逝，一个小时后，裴云圣和晏明熙背上了行囊准备出发。晏明熙在前面走，刚出了宿舍就听到啪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屋里，裴云圣抱住了殷玉瑶，在她额头上烙下轻轻的一吻：“等我回来！”
殷玉瑶双手抱住裴云圣的脖子，将他的头拉下来，踮起脚主动亲了上去。
两分钟后，宿舍门再一次打开，晏明熙无聊地数着地上的蚂蚁，听到门响后立马转头看了过去，一眼就瞅见两人的嘴巴都红彤彤的。
晏明熙：“！！！”
“我以为你们在告别，结果你俩背着我偷吃好吃的！”
裴云圣耳朵一红，佯装没听见，大步流星地去训练场去集合，晏明熙一路追着裴云圣问道：“你俩吃的什么啊？一看就很辣啊！是辣牛肉干吗？还是辣鸡丝？你到底吃的什么啊！”

第79章
殷玉瑶在屋里缓了好一会儿,直到照了镜子见嘴唇恢复了原样才出来。此时知青们都去送拉练的队伍，殷玉瑶估摸着他们差不多已经集合完毕了，直接奔着农场外跑去。
部队里的士兵已经在外集合好整装待发，忽然殷玉瑶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回过头朝农场的方向一看,只见裴云圣喊着口号,和晏明熙一起带领着知青队伍从农场里出来,加入到部队的队伍里。
集合完毕,随着最前方的一声口令，部队小跑前进。站在队伍外侧的裴云圣趁着整理队伍的机会转身回头,准确无误的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殷玉瑶。
两人四目相对,裴云圣眼神不自觉的就柔和下来,眼里带着温情和不舍。队伍已经快速前进了,他只能对着殷玉瑶微微一颔首，转身跟着离开。
送别的队伍里有军人家属，也有知青的家属,也有很多很多的知青,大家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队伍消失在视线里，才三三两两的散了。
殷玉瑶虽然有些伤感，但是毕竟自己也有工作要忙,所以很快重拾了心情，开始将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
如今是春耕,和之前殷玉瑶刚来时挖河渠的工作不一样，殷玉瑶回屋去博物馆拿了一身知青们常穿的劳动部衣裳,把长长的头发绑成两个麻花辫搭在胸前，带上一顶草帽防晒,斜背着军绿书包，里面装了速写本、铅笔和相机。
殷玉瑶去了耕田里，这里的耕地多的简直是一望无际，除了年轻知青、退伍士兵、还有五六十年代就过来的老知青都在这里劳作。
除了人工耕种以外，一些拖拉机等机械设备也在田里，殷玉瑶都把这些农作的场景都拍了下来，日后创作有需要就看可以直接采用。
殷玉瑶站在田地边拿出速写本开始快速速写，除了记录面部表情以外还要注重每个人劳动时的动作，以及各种农具的使用。画的差不离了，她就把东西装好放在树下，自己也下田干活，除了体验农活以外，也是学习每种工具的使用方法。
中午的时候，在田里呆了一上午的殷玉瑶通常和知青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边聊天交流一边吃饭也能更加了解农场的生活。
如今虽然青菜类的还没长出来，但野菜已有不少，食堂好歹不是单纯的萝卜土豆白菜了，也比以前多了些花样。大河开化，食堂隔三差五就酱焖一大盆的河鱼，比指头略微长一些的柳根子和老头鱼是最受欢迎的，鱼小肉嫩，连刺都不用吐，拌着饭嚼一嚼就咽下去了。
如今外面暖和，食堂的凳子一半在屋里，一半在外面，比大冬天人挨人胳膊挨胳膊的放松多了。
马书记觉得知青老这么吃饭不是办法，趁着开春刚翻松土地，不是特别农忙的时候，决定领着知青在场院里盖了个大礼堂。平时的时候大礼堂里可以摆上桌子凳子当餐厅，开大会的时候也能用上，就不用他一个屋一个屋的跑了。每隔十天半个月的还能请放映队来这里给知青们放电影，等年底自己也能组织个文艺演出一类的。
知青们对盖房子的兴致都相当高涨，一部分人盖大礼堂，一部分人在家属区盖新房，趁着开春多盖上几套，这样要结婚的打了报告就能领房子住，不用等太久。剩下的就翻地耕田了，好在现在机械设施多，一台机器能顶几十个人手，倒也不至于干不完活。
春暖花开，一切欣欣向荣，开春第一件好事就是知青涨工资了，像于燕秀这样瘦弱一些干活差一些的也有十八块钱，健壮的男知青一膀子力气干活兢兢业业不偷懒的，一个月能赚到二十五块钱，比附近农村大队的农民强不少。
经过了一个冬天没有油水的饭菜，加上又涨工资了，农场附近的供销社的副食商店也一度火爆起来。开春了，大家都想给自己补充点营养，都去供销社买吃的。就连于燕秀也不知道从哪儿换了张奶粉票，去买了一罐奶粉说每天早晚喝了会长个。
如今很多东北的农场兵团都有副业，马书记和场长私下里一商量，又去找驻扎农场兵团的领导合计了一番，决定一起建一个副食品工厂，生产些饼干、大虾酥糖、糕点一类的食品，改善当地知青和战士们的生活，再一个也多能多盈利，给国家创造利润。
眼看着其他地市的兵团副业种类繁多的，朝阳兵团干脆又成立了个副业连，除了和农场一起经营副食品厂以外，又搞了个畜禽养殖场。反正这里地广人稀的，挑个远离住处的地方圈起一大片地，士兵们齐动手半个月就能盖上一排房子，买上家畜家禽厂子就算是建好了。
除此之外，上面又下了新的命令，兵团连队前后的闲置土地，拨给部队家属和成家的知青当菜园。院子里的土地也可以种些蔬菜，一家一户允许养一头猪，家里有老人住一起的可以养两头，还可以额外养十只鸡。
沈春梅一听就来了劲，只是她不会养猪，只想养鸡，马书记直接批给她二十只小鸡仔。到时候自己吃也行，吃不了找农场收购也行，下了蛋都是自己的。
这一政策出来可好，原本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在这里扎根的一些知青登时就定下了留下来的决心。反正回去也没房没工作，一家人挤在一起就一个窄床铺，还不如在这里住宽敞的大房子养猪养鸡，照样日子过的好。
于是马书记一个月连续收到了好几对知青要结婚打报告的申请，登时乐的合不拢嘴，一挥手再盖十套，务必保证每一对结婚的知青都有自己的房子住。
知青们的干劲也带动了殷玉瑶，每天午饭后都是她的工作时间。来这里三四个月，素材积累了不少，她根据自己早就完成的故事情节开始进行创作。
短短一个月期间，她就完成了两个月的工作量，手里的稿件足够完成第一册 的出版了。殷玉瑶想先将这些稿子寄回到出版社，如果上面有什么意见和建议，自己也能及时调整后续的创作。
寄信还得到市区去，既然都到市区了，那不如去一趟伊春。自打上回和干妈一家见面到如今也有两个月了，之前殷玉瑶从农场打过一次电话回去，得知干爸所在的钢铁厂有非常重的生产任务，他已经连续上班一个月了，而干妈又不敢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坐火车。
现在正好自己有空，干脆去伊春探亲。
临出门时，殷玉瑶就把画稿打包好了，先用硬板在两面固定，这样纸张死角不会起皱；又在硬板外面缠上一层层的塑料布，免得运输途中被雨淋湿，最后又装在了报社的专用大牛皮纸袋里。
到了黑河，殷玉瑶直奔邮局，先将画稿给寄了出去。然后买了张去伊春的票，不到半个小时就上了火车，时间把控的刚刚好。
上回到伊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姐弟俩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厚厚的雪才找到干妈家。这回天色大亮，才下午三点，路上的积雪没有了，露出了干净的地面。
好久没来干妈家了，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多余的菜，再加上玉磊一直吃住在干妈家，总不能空着手就来。
这回殷玉瑶没什么藏着掖着的，直接把保温桶里入味的牛腱子捞出来两块连汤带肉的放在大饭盒里，看样子足足有三斤多；一扇猪肋排、两个肘子、两个猪蹄子、一条五花肉，殷玉瑶直接找了个玻璃丝的袋子装着，这样别人也看不见是什么东西。
殷玉瑶进博物馆的地方离干妈家不远，所以两只手拎着东西晃悠悠到了干妈家。敲了敲门，王晓慧打开门探出头来，一看到殷玉瑶就兴奋的跳了起来：“玉瑶姐，你来了！”
殷玉瑶将东西拎进厨房，转头看着跟在自己后面又是倒水又是拿糕点的跟屁虫，不禁笑了起来：“干妈呢？”
“带玉磊去剃头了。”王晓慧说到这想了起来，赶紧穿衣服就往外走：“我去喊一下咱妈，免得带玉磊剃完头又去市场。”
殷玉瑶目送着王晓慧出了门，把自己带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又顺手掀开家里的米缸准备蒸饭，可没想到里面的大米已经不多了，估计也就够一顿的量。正好趁着家里没人，她赶紧去了趟博物馆食堂，拿了一袋十斤的大米出来，都倒进了米缸里。
殷玉瑶正在厨房里剁排骨，陈淑华就带着两个孩子喜气洋洋地回来了，一开门就喊了声玉瑶，连鞋都没顾得上换就往屋里跑。结果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人，又出来，正好看到殷玉瑶在厨房门口冲着自己笑。
“我刚才在剁排骨，听到开门的动静赶紧洗了手就出来，结果你就跑屋去了。”殷玉瑶乐不可支地笑道，然后给了陈淑华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人分开后互相看了看彼此的状态，都觉得非常满意。
“感觉又高了点。”陈淑桦抬起脚比了比殷玉瑶和自己的个子，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又长个了吗？”
“可能吧！”殷玉瑶对自己的身高也没概念，估摸着大概在168厘米左右，但是自打自己穿越来以后营养都得上，现在日常外出干活也是一种锻炼，每天还沐浴着春天不太晒的阳光，长个子也很正常，毕竟她才刚刚十九岁。
“真好！”陈淑华喜不自禁地拍了拍殷玉瑶的肩膀，才想起正事来：“你刚才又在厨房里忙活什么？好容易回来一次，你快歇着吧，有我在还用的着你做饭。”
陈淑华说着进了厨房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哎呀，你这是带了半头猪回来吗？”
两个孩子听到这句话立马就冲到了厨房，看着案板上摆着的排骨、肘子、五花肉顿时眼睛都直了，齐刷刷的“哇”了一声。
陈淑华家条件算是好的了，但是每个月肉票的份额也就两斤，冬天天冷时候还好，直接放在窗外，随时吃随时拿。现在天气暖和开化了，这肉就得拿咸盐提前炒出来，每回炒菜的时候放一些进去。要是家里想吃饺子了，那这个月炒菜的肉就少了。但好歹平时也能尝到肉味，比很多人家已经强多了。
但是像殷玉瑶整回来这么多肉，孩子们是最开心的，可以吃的过瘾了。
殷玉瑶已经把排骨剁好了，全肋排的，做糖醋小排和红烧排骨都好，其他的还没来得及切。
“今晚上猪肉开会吗？”王晓慧说着口水都泛滥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选择哪个都喜欢：“姐，咱晚上吃啥啊？”
殷玉瑶笑了：“看你们想吃啥？排骨也行，肘子猪蹄扒饭也行。”
两个孩子不约而同的吞了吞口水，齐刷刷地问道：“都吃行吗？”
“真是两口小猪啊，吃多少都没够。”陈淑华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还是心软地说道：“行，反正现在放也放不住，炖熟了还能多吃两天。等回头五花肉我炒出油滋啦来，其他的这些肉就炖了，让你们吃上三天。等吃完了，我估摸着这个月你们都不带馋肉的。”
殷玉磊立马说道：“干妈，我晚上要吃米饭，吃肉配米饭才香。”
“你这小嘴真是会吃，不过我看看大米还有多少，好像不多了，要是不够一顿的我就出去买点。”陈淑华说着掀开了米缸的盖子，结果被大半缸的白米给惊到了。
“怎么这么多？”陈淑华转头问殷玉瑶：“这也是你带回来的。”
殷玉瑶腼腆地笑：“那边正好产大米嘛，咱家吃米多，我就顺便扛回来了。”
“这么多东西得多少斤啊。”陈淑华心疼地拍了一下她的胳膊：“你也不嫌累？扛这么多东西回来。家里这边什么都买的到，我和你干爸是双职工，吃的饱。”
殷玉瑶笑着晃了晃她的胳膊，娇嗔地说道：“我知道，我就是看到好吃的就想往家买。”
“你呀！”陈淑华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转身舀了几碗米出来，闻着大米自带的香气，陈淑华忍不住夸了一句：“这一闻就是刚磨好的新米，蒸出来肯定好吃。”
母女两人开始洗菜做饭，殷玉磊跑去了客厅，很快又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木头的手枪模型举给殷玉瑶看。殷玉瑶低头看了一眼，能看出刀削的痕迹，便顺口问了一句：“是干爸给你做的？”
王晓慧也举着同样的一把木枪从门外钻了进来，显摆地给殷玉瑶看：“是裴营长给的。”
殷玉瑶愣了一下，看看两个孩子手里的木头玩具，又回头看了眼干妈，下意识问道：“是上回去农场给的？我怎么没看到。”
“不是去农场，就是前一阵在路上给的。”王晓慧语无伦次地形容道：“好长的队伍从大街上走过，我们激动的追了一路，裴营长给的。”
见王晓慧说不明白，陈淑华便笑着解释道：“都大半个月前的事了，兵团拉练经过伊春，那队伍全副武装浩浩荡荡的走在街道上，军号也听着格外雄壮。当时正好赶上礼拜天，好像全城的人都去看了，大家都夹道欢迎热烈鼓掌。部队走到一半的时候，玉磊说看到裴营长和晏营长了，他们俩就一路跟着往前跑。估计得跟着走了五六公里地儿，都到大河那里了，部队才停下来扎营做饭。”
陈淑华说到这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其实那天追着跑的不止我们一家，还有不少老百姓都跟着了，尤其是半大小子眼睛都冒光，一路跟着喊军号一路跟着走。等部队停下来，谁也不敢过去了，都围在旁边看。倒是裴营长眼睛尖，一眼就瞧见我们了，我估摸着可能路上就看到了，只是那时候他不好停下来。”
殷玉瑶闻言忍不住赞同的笑，裴云圣眼睛确实好使，当初送行的人那么多，他一眼就瞧见了自己。
陈淑华没注意到殷玉瑶的神色，继续说道：“裴营长拿着这两把木头枪就过来了，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把。说是路上休息的时候自己削的，原本就是准备送给这两个孩子的，只是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还没来得及磨的更细致些，就先拿给他们玩吧，等回头再做更好的。”
殷玉磊立马说道：“裴营长说等下回给我做那种像真枪一样，可以拆卸的，还可以打出子弹的。”
王晓慧在旁边补充：“是用纸团或者土疙瘩做的子弹，不是真子弹。”
殷玉瑶笑着看着两个孩子，耐心地问道：“那你们两个有没有谢谢人家。”
“有！”殷玉磊立马昂头挺胸说道：“我说谢谢裴营长，他纠正说我以后叫裴哥哥就行。”
王晓慧在旁边点头附和，奶声奶气地说道：“我叫的哥哥哦！”
“真乖！”殷玉瑶在两人的小脸上都捏了一把，笑着打发他们出去玩：“等下次裴哥哥给你们做了新的枪以后，我给你们带回来。”
殷玉磊扭捏了一下，不过还是大着胆子说道：“等裴哥哥做好了枪以后，我们可以去农场拿。裴哥哥说要教我们怎么拆卸安装，还要教我们怎么用。”
王晓慧脑补了一下自己学会的样子，骄傲地昂起了头：“到时候我们拿这样的枪回来肯定是整个钢铁厂最让人羡慕的孩子。”
陈淑华闻言忍不住笑道：“现在已经让附近小孩很羡慕了，那天有别的孩子瞧见裴营长给他们两人木枪了，回来一说整个家属区的孩子都知道了，每天都拍着队来摸他俩的枪。这枪刚拿回来的时候裴营长还说了，细节没来得及弄，还有些毛刺，让玩的时候注意点。结果这还不到一个月功夫，都给摸的溜光锃亮了。”
殷玉瑶笑着把两个小家伙撵到客厅玩，一边帮着陈淑华洗菜一边轻声说道：“干妈，我和裴云圣处对象了。”
“真的？！”陈淑华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笑了起来：“上回去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他眼睛一直围着你转，对你的事特别上心，因为你以前说不打算太早处对象，所以我就没再琢磨这事。”
殷玉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一开始是没想着处对象的事，后来觉得他真的挺不错的，人好，长的也符合我的审美，我没忍住就答应了。”
陈淑华笑的更灿烂了：“裴营长一表人才，确实一般人比不上他的模样。我就说嘛，这么辛苦的拉练，好容易有点休息时间还刻木头枪给你弟弟妹妹，一般朋友关系可做不到这个份上。他这是把你放心上，所以才把两个孩子也放在了心上。同时又借着讨好两个孩子来讨好你呢。”
殷玉瑶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有些红：“不过我和他说了，现在就光处对象，不急着结婚，过几年再说。”
“我赞同。”陈淑华立马点头说道：“你才多大呢，借着这么好的工作机会，正是出门多看看祖国大好河山的时候。等结了婚有了孩子，真的是被牵绊住了，想走都走不开了。”
陈淑华想了想又说道：“也不是说裴营长不好，只是你俩都年轻呢，我看他也不大，有二十二、三？”
殷玉瑶：“大我三岁。”
“就是嘛！他这个年纪在军队也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你们俩在最好的年华遇到，就一起携手努力奋斗，再过两三年都成熟一些了，彼此更熟悉了，到时候再结婚也不迟。”陈淑华看着殷玉瑶越发漂亮的脸蛋笑道：“裴营长估计做梦都在笑，来东北训练一趟，找到了这么好看的对象。”
殷玉瑶也忍不住笑了，想起头两次见裴云圣的情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他在后面会有这么深的交集。缘分真的还是挺奇妙的。
两人说着话，手也没闲着，猪蹄猪肘子都焯去血水后用红烧的方法在大铁锅里炖着。因为已经有了红烧的肉菜了，所以排骨做成了糖醋小排，五花肉留着熬猪油，牛腱子切了一盘是下酒的好菜。除此之外陈淑华炒了个黑白菜，又炒了个山野菜，免得吃多了肉腻得慌。
晚上王国庆回家一开门就闻到了扑鼻的肉香，他一边把大衣解下来一边说道：“刚进楼道里就闻着香味了，我还想着谁家炖肉了，原来是咱家。这是做了什么好吃的？”
“可多了！”陈淑华一探头，笑着说道：“玉瑶来了，拿了不少肉回来，还有大米。今晚上咱家的饭可比过年还丰盛。”
说话间，桌子已经搭了起来，陈淑华先把两样素菜、牛腱子和糖醋小排端了上来，殷玉瑶在厨房里一顿忙活，请出了家里的吃面条的大碗来，盛上大半碗的米饭，把炖的稀烂的肘子切片摆在饭上，再将猪蹄一分为二，一个碗上摆上半只，最后淋上一勺汤。
肘子饭端出来，不仅两个孩子吞口水，就连王国庆眼睛都直了。
这也太香了吧！

第80章
两个大碗是王国庆和陈淑华的,殷玉瑶又拿了普通的饭碗，盛了饭后给王晓慧和殷玉磊铺上肘子肉，一人放了四人之一的猪蹄，自己则盛了一碗白饭。
陈淑华一见就愣了,连忙要和殷玉瑶换碗,殷玉瑶笑着挡着说道：“干妈别给我换,我吃不了那么多肉,我想多吃点排骨的,你知道我喜欢酸甜口。再说桌子上还有肘子呢，我自己拌就行。”
陈淑华看着自己碗里的饭也发愁,笑着说道：“可是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正在给自己倒酒的王国庆闻言立马说道：“你放心吃就行,剩下的给我,我饭量大。”
陈淑华看了看大家,笑了起来：“那我们开饭吧！”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将拿着勺子舀了一大勺肘子饭，此时碗里的大米饭已经被酱汁染成了肉酱色,看着就让人留口水。大半勺的米饭,上面盖了一块颤颤巍巍的肘子皮，殷玉磊张大嘴“呜啊”一声就塞进了嘴里。肘子肉皮炖的入口即化，和米饭混合在一起简直是最完美的搭配。
“太香了！”
殷玉磊感叹了一句，旁边王晓慧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狂点头。
王国庆先把碗里的猪蹄夹起来咬了一口,猪蹄用大铁锅炖的已经脱骨了，轻轻一抿骨头就吐了出来。
王国庆抿了一口酒后,毫不吝啬的赞美道：“这猪蹄子绝了，皮里裹着筋这也太香了,以前我怎么没发现猪蹄子这么好吃呢。”
“因为以前咱也捞不着吃猪蹄子啊。”陈淑华啃着猪蹄子说道：“一个猪就四个蹄子，谁家生孩子不得整两个猪蹄下奶啊
,这还得托关系找朋友的，整上一两个就谢天谢地的，抢手着呢。”
王国庆回想了一下当初陈淑华生晓慧时的情景，当时他妈一听说淑华生了个女孩子转头就走了。自己一个大男人真的是急的焦头烂额的，只能花钱请邻居大嫂照看，又是求爷爷告奶奶托同事托朋友买些鲫鱼猪蹄一类的东西，最后也才好像买到了一个猪蹄。
好在苦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两口子离着让他们不开心的人和事远远的，在祖国的东北角生活的有滋有味的，真是一点糟心的事都没有了。
王国庆又喝了口酒，美滋滋地夹了一块牛腱子肉，这日子越过越好了。
一顿饭吃的每个人都很满足，只是殷玉瑶带的东西太多了，即使家里的五个人都吃的肚儿圆，东西还剩下了一大半。陈淑华把剩下的都拿盘子扣上，放到厨房外面的架子上，晚上外面的温度还是挺凉的，放个三四天都不容易坏。
不过陈淑华估摸着，就家里两个孩子的饭量，中午再给王国庆带点去单位，估计也吃不了三天。
吃了饭，殷玉瑶回房间睡觉的时候才发现，屋里原本一米二的床变成上下铺了，一看就是特意找人打的，上面下面两个床铺都有一米二宽。架子是纯铁的，看着就相当的结实。
殷玉磊熟练地爬到上铺，探下头和殷玉瑶说道：“干妈说我长大了，不能再和姐姐一个床了，所以请人做了这张床。”
殷玉瑶在床上坐了坐，木头的床铺上铺了两层褥子，软软和和的。
屋里的灯关上了，姐弟俩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就在殷玉瑶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上铺的殷玉磊轻轻地喊了一声：“姐姐。”
“嗯？”殷玉瑶睁开眼睛：“想聊天了？”
“嗯。”殷玉磊的眼睛逐渐适应着屋里的黑暗，好半天才缓缓地问了一句：“姐姐，我听到你和干妈说话了，你和裴哥哥处对象了？”
殷玉瑶轻轻地问道：“你喜不喜欢裴哥哥啊？”
“喜欢。”殷玉磊老老实实地回答：“裴哥哥又英俊又潇洒，还和小人书里的将军似的英勇神武，会训练士兵还会给我做木头手枪，我挺喜欢他的。”
殷玉瑶沉默了下，她从殷玉磊的语气里听到了几分不安。
殷玉磊年幼时期母亲去世，父亲另娶继母虐待，是姐姐保护他带他脱离了原生家庭，给了他新的生活，让他有了快乐的童年。虽然现在殷玉磊生活在干妈家里，日子过的也很快乐，干妈干爸待他和晓慧一般无二，没有一点差别，但是在他心底，干妈家只是暂住而已，等姐姐工作忙完了，他还是会和姐姐离开的，他和姐姐永远是一家的。
今天猛然听到姐姐和裴营长处对象了，殷玉磊第一反应是高兴，谁不想有一个那样英俊帅气人人爱戴的军官当姐夫呢。可是夜深人静了，他又忍不住多想，等姐姐结婚了自己要怎么办？姐姐会带着他吗？裴哥哥的家人会同意姐姐领着他这个拖油瓶吗？还是会把他送到干妈家来？
殷玉磊有些不安和害怕，可是姐姐对自己那么好，他更不能接受姐姐为了照顾自己而不结婚。
如果可以的话，他觉得自己过日子也不错，不过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在大人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个小孩，姐姐很爱自己，干爸干妈晓慧也很爱自己，他们都不会同意自己生活的。
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姐姐。”殷玉磊弱弱地问了一句：“姐姐，你大概什么时候结婚啊？”
殷玉瑶估摸着殷玉磊只听到自己和干妈说“处对象了”那就话，后面的没听见。这个年代一旦处对象了就代表着要结婚了，快的两三天就领证，慢的也就大半年，估计自己这种打算一处两三年起步的孩子压根就没听说过。他可能以为自己今年就要结婚了，也难怪那么惶恐不安。
“我和你裴哥哥商量了，两三年后再谈结婚的事。”殷玉瑶知道殷玉磊的顾虑，轻声安抚他：“你放心，即使姐姐结婚了也会带着你一起生活的。”
殷玉磊咬了咬嘴唇，还是不放心地问道：“如果裴哥哥的父母不同意怎么办啊？”
殷玉瑶从床上翻下来，站在床边拍了拍殷玉磊蜷缩在被子里的小身体，坚定地说道：“如果他家人不乐意，那姐姐就给你换一个姐夫。在你长大成人之前，姐姐不会离开你。”
殷玉磊猛地从被窝里爬起来，伸出胳膊搂住了殷玉瑶的脖子，小脑袋瓜在她脖颈处蹭了蹭，软软糯糯地说道：“谢谢姐姐。”
“傻小子。”殷玉瑶安抚地拍了拍殷玉磊的后背，笑着说道：“你放心，任何时候姐姐都不会丢下你的。”
“嗯。”殷玉磊点了点头，从姐姐怀抱里出来，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了，一骨碌地钻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了一对大大的眼睛：“姐姐，晚安。”
“睡吧，晚安。”殷玉瑶拍了拍他，看着他闭上了眼睛这才回到自己床上躺下，心里也不由得把殷玉磊的话在心里转了两遍，也意识到自己确实疏忽了这一点。她虽然人在七十年代，但是在二十一世纪养成的脾气性格思维并没有改变，她在思想上还是那个过于独立的殷玉瑶，所以在她心里压根就没把带弟弟结婚当成什么事。
她一直默认为自己和裴云圣在未来会一起出钱单独买房子，和婆家会来往，但是不会让他们干涉自己的生活，但是他不知道裴云圣会不会接受这件事。
殷玉瑶决定等下次裴云圣回来，自己和他好好聊一聊。
闭上眼睛一觉到天亮，殷玉瑶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是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香味给“吵”醒的。她起床往上铺看了一眼，殷玉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上铺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连床单都抻过了。
殷玉瑶连忙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手表看了一眼，已经七点了，确实睡的挺晚了。
殷玉瑶一边拢着头发一边出来，陈淑华一见她就笑了：“醒了？用你带回来的酱牛肉煮了牛肉面，正好出锅。”
殷玉瑶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正在和王晓慧嘀嘀咕咕讲故事的殷玉磊，只见玉磊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昨晚的顾虑和不安都已经抛到了脑后。
吃了饭两个孩子要上学，殷玉瑶和陈淑华一起将两个孩子送到学校后，殷玉瑶就准备回农场了。
陈淑华自然是舍不得的，想留她在家多住两天，可是家里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留她在家确实也没意思。想到这，陈淑华也不劝了，直接把她送到火车站，还不忘了叮嘱道：“礼拜六有空就回来，住到礼拜一再回去，不耽误你工作。对了，下次回来可别买这么猪肉了，要不然我该生气了。”
殷玉瑶笑嘻嘻地挥了挥手，心里琢磨着下回可以多带几条鱼虾回来，孩子嘛，多吃鱼虾聪明！
****
坐火车转大巴，等殷玉瑶下了大巴车又到下午了，她刚走了两步，旁边过来一个人端着脸盆毛巾从知青家属区的澡堂子出来，顺口打了声招呼：“殷同志好啊。”
“魏林同志你好。”殷玉瑶顺口回了一句，往出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立马回身又喊了一声：“魏林？！！”
“昂？”魏林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殷玉瑶：“殷同志，啥事啊？”
殷玉瑶看着他，有些不敢置信：“你们拉练回来了？”
“昂！今天上午回来的。”魏林这才明白过来殷玉瑶为啥惊讶，顿时笑着说道：“裴营长也回来了，你快去回去看看吧！”
殷玉瑶笑着道了谢，快步往回走。
一路上，殷玉瑶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和魏林一样，他们虽然看起来黑了瘦了但也更加精壮了。
眼看着宿舍门口就在眼前，殷玉瑶松了一口气，脚步也缓了下来。不过她没有先敲裴云圣的房门，而是先拿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正在她刚刚迈进门回手准备关门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臂膀搂住了她的腰。殷玉瑶就觉得眼前好像晃了一下，等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裴云圣抵在了门上。
“你回来了也不来找我。”裴云圣委屈兮兮地看着殷玉瑶，看那神情仿佛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狗狗一样耷拉着脑袋：“我都一个月没看到你了。”
“我去伊春干妈家了。”殷玉瑶伸手搭在裴云圣的肩上，捏了捏他的脸颊：“我本来想着一会儿再去找你的，你眼睛倒挺尖的，从你窗口路过那几秒就被你看到了。”
“你回来居然都不是第一时间来找我。”裴云圣眼巴巴地看着殷玉瑶，有些不安地问道：“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殷玉瑶哑然失笑：“当然不是……”
不过想想，关于殷玉磊的问题早晚都得谈，既然都说到这了，不如就问问裴云圣的看法。
殷玉瑶把手环在裴云圣的脖子上，仰头看着他：“裴云圣，你知道玉磊是我弟弟吧。”
“知道啊！”裴云圣双手搂着殷玉瑶的腰，眼睛在她脸上流连。日思夜想了一个月，他终于可以好好看看她了，连说话都有些漫不经心起来。
殷玉瑶伸手拎了拎他耳朵，让他集中精神听自己说话。
“我结婚是要带着他的，你知道吧？”
裴云圣眼睛立马亮了，忙不迭地点头：“你想结婚了？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结婚？”
殷玉瑶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我是说以后，你认真点！”
裴云圣见殷玉瑶神色不比往常，连忙收起了嬉笑的神色，郑重地说道：“你说，我听着。”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家的情况，我和玉磊如今算是无父无母，相依为命。干爸干妈虽然对我们好，但玉磊在他们家暂住没问题，我不能把玉磊长期给他们抚养，这样对玉磊的心理会有很大的创伤，他会以为连姐姐也不要他了。”
殷玉瑶心里没法说出口的是：玉磊是她两辈子唯一的亲人了，她真的舍不得让他受伤害。
“我以后肯定是要带着他一起结婚的，一直抚养到他长大为止。”
裴云圣看着殷玉瑶，忍不住伸手托起她的下巴问道：“你这么郑重的和我说这件事，是怕我不同意还是怕我家里不同意？”
殷玉瑶看着裴云圣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这事很重要，自然是先说清楚的。”
裴云圣看着她：“要是得不到满意的答案，你立马就踹了我是不是？”
殷玉瑶没说话，但是裴云圣从她眼睛里得到了答案。
“小没良心的，亏我日思夜想心里念的都是你，你是一点也不相信我啊！”
裴云圣抬起殷玉瑶的下巴，狠狠地亲了上去，用嘴唇摩挲着她的唇瓣，用舌尖撬开她伶俐的牙齿，和她的舌尖缠绕在一起。
裴云圣把殷玉瑶紧紧地搂在怀里，用嘴唇肆意释放自己一个月的思念，直到听到殷玉瑶急促的喘息声，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玉瑶！”
裴云圣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却带着无比的认真：“咱俩要是结婚，你别说带上你弟弟，就是带上你干妈一家我都没意见。”
殷玉瑶被逗笑了，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娇嗔道：“认真点，说正事呢。”
裴云圣看着殷玉瑶，神色十分认真：“我真的就是这么想的，我们结婚大概率在上海或者是北京定居，这两个地方我都有自己的住房，到时候看你想住在哪里。另外我们回山北住也可以，这样你工作方便一些，等你有空也可以来部队找我，我在部队也有分的房子。总之，无论是在哪里，我们都会有自己的住房，不会和长辈住在一起。他们也有他们自己的生活，可能没办法特别照顾到我们。至于他们接受不接受玉磊……”
裴云圣笑了：“你放心，他们如果连这点胸襟都没有，就不会养出我这样好的孩子了。”
殷玉瑶被逗的笑出了声，伸手在他脸上一掐：“怎么这么厚脸皮啊？说着说着夸上自己了。”
“这不是夸，是实事求是。”裴云圣收紧了手臂，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殷玉瑶的额头：“咱俩该说说你了……”
殷玉瑶有些心虚，嘴硬着说道：“我怎么了？”
“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对我居然连一点点的信任都没有，心里还做好了和我分手的准备。”裴云圣咬了咬她的嘴唇，轻哼了一声：“就没想过我会多难过吗？”
“分手的话我也会难过啊。”殷玉瑶强硬地说了一句，然后心虚地声音越来越小：“这不是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嘛……”
眼看着裴云圣又要咬自己的嘴唇，殷玉瑶连忙将脸埋在他怀里，哼哼了两声：“以后不会啦！”
裴云圣轻轻地抚摸着殷玉瑶的头发，在她头顶烙下一吻：“以后心里有什么事情记得及时告诉我，无论是恋人还是夫妻，最重要的都是坦诚相待，不要互相有猜疑。”
拍了拍她的后背，裴云圣很郑重地说道：“玉瑶，你在我心里非常重要，比你自己认为的还要重要。只要不违背国法军纪，其他任何事情我都可以无条件的为你妥协。”
殷玉瑶抬起头看着裴云圣，有些怔怔地：“可是我们刚处了很短的时间。”
“这和时间长短没关系。”裴云圣拿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脏部位：“在我和你表达心意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认定你是一辈子的伴侣了。”
殷玉瑶抬起头来，脸上是带着笑的，眼圈却有些发红。
裴云圣连忙托起她下巴看了看她的眼睛，有些紧张地问道：“是被我毛衣扎到眼睛了吗？”
“不是，是被你感动的。”殷玉瑶嘴巴不禁翘了起来：“你花言巧语的都把我说哭了。”
裴云圣看着她红润润的嘴唇，忍不住低头又吻住了她：“是花言巧语还是真心，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等殷玉瑶从门口的位置离开，已经是半小时以后的事了，她坐在炕边锤了锤站的有些酸疼的腿，摸了摸有些红肿地嘴，哀怨地瞪了裴云圣一眼：“都怪你，我又没法出门了。”
裴云圣连忙笑着一边替她捶腿一边轻声哄道：“下回我搬个椅子在门口坐着亲，就不累腿了。”
殷玉瑶立马抬腿去踹他，嗔了一声：“别想有下次。”
裴云圣也不躲，反正自己穿的是便装，任由她踢去。
眼看着知青们下工，陆陆续续有从窗前路过的，殷玉瑶坐直了身体，用眼神示意裴云圣坐在对面去，保持距离！
裴云圣笑着退到安全范围内，坐在对面的炕上，压低声音说道：“要不我们出去转转。”
殷玉瑶横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嘴，要是这样出去的话，明眼人都知道他俩在屋里干什么好事了。只有晏明熙那个傻子会追着他们问偷吃什么好吃的了。
想到自己回来和裴云圣在屋里呆半天了，晏明熙一直没有过来打扰，不由地好奇问道：“这回晏明熙怎么这么老实，没过来串门？”
裴云圣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笑：“我承诺他，只要我过来找你的时候他不跟着，等咱俩吃好吃的时候保证都带着他，他同意了。”
殷玉瑶无奈地笑了，这晏明熙还真是好哄，只要请他吃好吃的说什么他都答应。
“你给玉磊和晓慧做的木头枪我看到了。”殷玉瑶想起来两个被孩子们摸的都快“包浆”了的木枪，忍不住笑了起来：“自打你给了那两把手枪，两个孩子瞬间成了家属区最受欢迎的孩子，都排着队和他俩玩，就盼着能亲手摸摸你给做的木枪。”
裴云圣想到那天的情景脸上也带了笑容：“其实当时在街里我就看到他们了，但是没办法打招呼，我也没想到他们会一路跟到驻扎地来。那两把枪其实不算成品，但提前遇到了就提前给了，这半个多月我又做出来一把新的，能拆卸的，晏明熙玩了两天了，还给提了一些改进意见。等再有半个多月，我另一把也能做好，到时候一起给两个孩子送去。”
裴云圣说着说着有些脸红了：“应该提些礼物正式拜访一下干爸干妈的。”
殷玉瑶笑喷了：“你倒是挺会认亲，你还是叫叔叔阿姨就行。”
裴云圣：“别啊……”
话说到一半，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阵喧哗声，紧接着传来紧急集合的军号声。
裴云圣脸色一变，立马从炕上跳下来往出冲，与此同时晏明熙猛地一把推开门进来，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云圣，赶紧集合，后山着火了！”

第81章
军号一响,参加过拉练的知青只用了一分钟就集合了起来，其他知青看到远处山火的痕迹，也毫不犹豫的加入了集合队伍，瞬间就集合了二三百人。
裴云圣和晏明熙没有阻拦,他们只按照规定等了两分钟,然后带着队伍快速前进,与部队的队伍汇合后直奔后山。
要去后山首先要穿过那条知青们去打水漂的河,这条河最窄的地方也有小四十米宽,深度最浅的地方也有两米，更何况是条活水河,河水的流速并不慢,光过河这一关就拦住了不少旱鸭子。
马书记和王场长在后面赶来,一看这情况立马急了,连忙冲那几个旱鸭子喊：“不会游泳的知青回去搬船，其他人一起过河。后山上有林场，住着几十户人家,还有几百倾林地呢,要是把这些都烧光了，那火就得窜到后面的原始森林里去！这可都是国家财产！”
部队上的战士基本上都会水，已经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了，知青们大部分都跟着,小部分因为游泳或是其他原因有些打怵。裴云圣和晏明熙两人将其他知青交给农场的王场长和马书记安排，两人连忙跳到河里,跟上大部队。
此时才刚五月，东北的五月没有那么暖和,每人身上都穿着厚实的外套。一跳进河里，这水快速地浸到衣服里,游着有些发沉。好在河两岸的距离也就四十多米，两三分钟也就游过去了，等一群人湿淋淋的穿过大河到了山上开始扑火的时候才发现了渡河的意外好处，用湿衣服扑打山火效果特别好。
旱鸭子知青回农场搬船的时候一群女知青也坐不住了，也跟着出来要去救火，殷玉瑶已经趁着这会机会赶紧去了博物馆一趟，此时她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从供销社里抱了一包毛巾出来，又抓起厚实的军大衣，一起跟着跑了出去。
等殷玉瑶到河边的时候，发现河两边的树上已经在树上拴上粗壮的麻绳，不会游泳的男知青尝试着扶着绳子挪过去，把船让给了准备过河的女知青。
殷玉瑶坐在船上还没等松口气，就看到了船头正在试图把头埋起来的身影，顿时声音高了八个分贝：“于燕秀！你个小孩你来干什么？”
于燕秀连忙缩了下脖子，不敢吱声。
说话间船已经到了对岸，殷玉瑶赶紧喊住要跑的于燕秀：“过来给我帮忙！”
于燕秀这才看清殷玉瑶怀里抱着的居然是一堆毛巾，顿时着急了：“姐，救火要紧，应该用不着给大家发毛巾擦汗吧？”
“擦什么汗啊！”殷玉瑶示意她过来一起把毛巾浸入河水里：“一会让大家将湿毛巾系在嘴上，免得吸入烟尘。”
于燕秀没怎么听懂，但是意思好像明白，这是为了保护大家安全的。两个人将毛巾放在军大衣上一起浸在水里，等军大衣和毛巾吸满了水后顿时仿佛有十倍沉，两人费了好大劲才把兜着毛巾的军大衣给拽出来。
拽出来容易，还得上山，殷玉瑶直接把湿的军大衣批在了身上，反正自己身上有外套，湿透了更不容易着火。至于毛巾，殷玉瑶先给于燕秀往嘴上系了一条，自己也系了一个，剩下的两人抱到山上给大家分。
这个年代灭山火也没有什么消防设备，全靠用衣服扑就是用树枝扑，大家都被火熏的直咳嗽，一见殷玉瑶给了湿毛巾，赶紧迫不及待的系上
殷玉瑶忍着滚滚热浪，循着火龙一路往上，在林间穿梭，手里的湿毛巾也越分越少。就在这时，殷玉瑶看到了晏明熙的身影，连忙艰难地挪过去，将手里的毛巾递给他：“快，系在嘴上。”
晏明熙回过头，立马接过毛巾系上，也顾不得多说，把已经干硬的衣服在旁边的水泡子里浸了浸，继续扑火。
山火把林场人困在了山上，越往上山火越大，殷玉瑶见状把剩下的几条毛巾直接往衣服里一塞，把披在身上的军大衣拽下来，开始跟着扑火。
军大衣本来就沉，再浸了满满的河水，差不多得有快十斤重，殷玉瑶扑了两下就有些扑不动了，有些后悔自己判断失误，光想着军大衣厚重隔绝空气阻燃，却忘了这玩意也太厚重了。
就在她再一次试图举起军大衣的时候，身后过来一个人把她手里的军大衣抽走，接着又扔给她一个湿漉漉的旧外套，一脚将她眼前着火的小树踹到，然后拿着军大衣将地上的火扑灭。
殷玉瑶看着挡在自己前方眼熟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裴云圣！”
裴云圣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顿时脸上一道黑一道白的，他喘了口粗气，看了眼通往林场的路，转身看向殷玉瑶：“这里交给我，你下山吧。就是想参与灭火，也在山下一带，别往山上走知道吗？”
殷玉瑶从自己怀里抽出一条湿毛巾，替裴云圣系在嘴上，又多往他口袋里塞了一条。在这种情况下，她允许自己有一点小自私，她希望湿毛巾能帮忙保护一下裴云圣的安全。
裴云圣拍了拍她的肩膀，再次催促了一句：“别担心我，你赶紧下山。”
殷玉瑶不想裴云圣在这个时候因为自己分神，连忙往山下走，大约走了几十米元，殷玉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瞧不见裴云圣的身影了。
殷玉瑶听从裴云圣的安排，拿着外套来到山坡的位置，正好在这里瞧见了于燕秀。此时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力气再说话，一起拿着手上的衣服扑打着面前的火焰。
山坡位置的火势不大，但面积有些广，但优势是这里离河边近，知青们可以一遍遍的去河边浸湿衣服。不过来回奔波也是挺消耗体力的。两个来小时以后，天已经全黑了，只有一簇簇火堆照亮了彼此的面容。于燕秀已经有些跑不动了，她干脆从地上捡起树枝来扑火。
忽然一阵风刮过，于燕秀旁边刚刚扑灭的树枝又复燃起来，瞬间燎到了她的头发上。殷玉瑶眼疾手快，迅速从自己口袋里抽出一条还没用过的湿毛巾，扑过去将于燕秀的辫子包住，三下两下将火苗按灭，两人还没等松一口气，辫子就从肩膀上掉下来了。
辫子还是让火给烧断了，于燕秀摸着齐耳朵的头发，吸了口气。
殷玉瑶见状连忙催促她下山：“去河边洗一洗，免的有火星子没扑灭。”
于燕秀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点了点头用毛巾捂着过火的头发，赶紧往山下跑。
殷玉瑶看着知青和部队战士一起忙碌了两个小时才刚刚减少一些的火势，有些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在这里大家没有经验也没有灭火装备，靠的就是人海战术，效率太低了。她担心山火，也担心冲在最前面的裴云圣。
已经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了，天已经黑透了，殷玉瑶觉得浑身都没有劲。山坡的位置还好，都是残火，范围虽然大，但是分布广，一簇簇的，大家不等扩散就赶紧冲过去把它们扑灭，但是山上的火势还是不小，直接把林场职工们下山的路给挡住了。
殷玉瑶消耗有些大，饿的心里有些发慌。她下意识往口袋里摸了一下，却连一块糖都没摸到。她不由地四处看了一眼，周围都是人，在这个地方进博物馆也不现实。
殷玉瑶不由地叹了口气，默默地想着自己博物馆里供销社摆放大白兔奶糖的地方，心里琢磨着要是能抓一把就好了。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一样，她看了看左右，大家都忙着扑山火，没人注意自己。她连忙将手放回口袋里，再去回想刚才时的那种感觉，紧接着那种触碰的感觉又来了，她的手在口袋里尝试着抓了一把。下一秒，手掌里出现了一把大白兔。
殷玉瑶顿时瞪圆了眼睛，她没想到博物馆还有这个用法，那以后从博物馆放取东西可就方便多了。现在也来不及多想，她连续抓了几把，直到两个口袋都满了才停下来。
此时大家都又饿又乏又渴的，渴了倒是可以下去喝几口河水，山上也有些小溪，但饿和乏确实没招。灭火本来就是大体力消耗，饿久了还容易低血糖，若是一个恍惚被火卷进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殷玉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给旁边灭火的知青挨个送去：“拿块糖，饿的心慌的时候含一块。”
有的知青看到是大白兔连忙摆手：“殷同志，可不行，这是奶糖，太贵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贵不贵的。”殷玉瑶往她手里塞了一颗，一边继续给别人发一边说道：“我上山前特意装口袋里的，饿急眼了吃一块不至于低血糖。”
殷玉瑶看到体弱一点的知青就递一块过去，有的饿的眼睛冒金星赶紧塞嘴里去，有的觉得还能扛一扛就放进了口袋里。两口袋糖，不多时就发的差不多了，可是也就给了几十个人，杯水车薪。
好在没饿多久，忽然山下又来了人，原来是留守年纪大的妇女和孕妇帮忙蒸了饼子送过来，这种粮食虽然粗糙，但是扛饿。
于燕秀没有力气扑火了，就帮着送干粮。殷玉瑶惦记着山上的裴云圣和晏明熙，自告奋勇往山上去送，于燕秀不放心，也要一起跟着。
饼子都装在筐里，上面盖了块布防止落灰，殷玉瑶和于燕秀一人背着一个筐往上走，沿途到处都是在灭火的知青。殷玉瑶算是知道了，这个年代灭火除了靠人海战术别无他法。
两人从知青中间穿梭一路往上，来到火势最大的地方，在这里灭火的基本都是战士，知青们都在下面相对安全一点的地方。
殷玉瑶和于燕秀赶紧把筐挪到胸前来，也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先一个人给一块垫垫肚子，这个时候指望吃饱是不可能的，送饭的大娘说了，锅里还蒸着之后再往山上送。
殷玉瑶一路走一路送，倒是看到晏明熙了，殷玉瑶塞给他一个饼子，晏明熙接过来掀开挡脸的毛巾，两口就将饼子吃进去了。
殷玉瑶往她手里塞了两块大白兔，带着于燕秀继续往上走，可直到两人把筐里的饼子都送光也没看到裴云圣的身影。
殷玉瑶有些发慌，于燕秀见旁边有个刚吃了饼子正坐在地上休息的小战士，连忙问了一句：“同志，你看到裴云圣裴营长了吗？”
小战士指了指旁边一处明显火势小的地方说道：“刚才裴营长带着一队人一边灭火一边往上去营救林场的人了。他们打开了一道防线，但是刚才来了一阵风，这火儿没一会儿又连起来了。”
小战士记得听人说裴营长是有对象的，估摸着眼前的这两个女孩子里有可能其中一个就是裴营长的对象，连忙说道：“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控制住火势的。
殷玉瑶往山上看了看，本来天就黑，又有火又有烟的什么都看不清。
殷玉瑶咬了咬嘴唇，和旁边的于燕秀说道：“你先回去，我在这里看看就走。”
“不行！”于燕秀第一次强硬地和殷玉瑶说话：“我陪你上来就是为了看着你的，我知道你担心裴营长，但是裴营长是带着很多士兵一起上去的，而你是一个人。你自己上去是没有自保的能力的，出事的几率很大。我若是让你去，就等于对不起你和裴营长了。”
殷玉瑶心里被小丫头说的暖暖的，但也有些无奈，她自然是不会拿自己冒险的，她是想从这附近进博物馆里，然后从博物馆里的窗户往外看看，她想看看上面的火有多大。
于燕秀倔强的拉着她不肯松手，殷玉瑶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两人赶紧下山。这会儿第二批饼子已经送来了，也不知道于燕秀和负责发放的人怎么说的，人家只让殷玉瑶在下面帮忙，不同意她上山了。
火烧了一天一夜，战士们和知青们也在山上呆了一天一夜，饿了啃两口饼子；渴急眼了下山趴河边灌一些水，连带着衣服打湿再冲回去；困了，找个没火的地方靠着树打一个盹儿，连殷玉瑶这样注重形象的都满脸黑灰了。
虽然辛苦，但是好消息是山火控制住了，部队已经增援了一部分去救林场的职工，殷玉瑶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就在殷玉瑶累的站都站不住的时候，农场下了命令，火势已经得到控制，让二十岁以下的女知青暂时先回去休息。
殷玉瑶虽然不是知青，但十九岁，也被于燕秀强行扯着下了山。
殷玉瑶已经没力气挣扎了，任由于燕秀拽着自己走。到了河边，大家都忍不住趴在海边，把脸泡在水里，一天一夜，感觉脸都快被火烤干了，嘴唇也都烤裂了。
流过的河水将她们脸上的黑灰带走，大家起来后在河里洗干净手，捧着清澈的河水痛痛快快地喝了几口才觉得回过魂来。
木头船也就能坐下四五个人，一共有四条木船。大家累的一步步往前挪，谁先到谁先坐，于燕秀扯着殷玉瑶上了船，正在船行驶到河中间的时候，山上传来了欢呼声。大家纷纷回头去看，岸边的人也有赶紧跑回去问的，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消息，说是部队冲过了火线，把林场的人都救出来了。
船上顿时也议论起来，连殷玉瑶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于燕秀见状拍了拍殷玉瑶的手，安抚道：“姐，林场的人都救出来了，裴营长肯定也没事，你放心好了。”
殷玉瑶点了点头，眼睛却望着山上，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得彻底见到裴云圣才安心。
一船船年轻的女知青被运了回来，大家互相搀扶着回了农场。负责做饭的几个孕妇和背着娃的奶妈已经蒸好了干粮，大锅里也炖了菜，有的直接坐下吃饱了再回去，有的只想睡觉，接过几个饼子准备回屋垫一垫就赶紧睡觉，连坐下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殷玉瑶也只要了两个饼子，她看着身旁的于燕秀，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不用陪着我，在这吃吧。”
“我也不想吃。”于燕秀也要了几个饼子，把殷玉瑶送回屋里才走了。
殷玉瑶把窗帘拉上，直接进了博物馆，先舀了一碗小米粥，咕咚咕咚喝完才感觉有些力气。她摸了摸肚子，觉得自己饿的有点像当初刚穿越来这里似的，她第一次进博物馆也是先给自己灌了一碗粥。
殷玉瑶食堂的东西虽然多，但是现成的饭只有早餐一类的，其他的都是食材。
不过这时候哪儿还顾得什么早饭晚饭啊，先填饱肚子再说。牛肉灌汤包吃了三个，肉饼吃了一个，喝了一碗小米粥和一份豆腐脑，殷玉瑶摸了摸肚子，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虽然一天一夜没睡，身上又累又乏，但殷玉瑶看着自己头发一碰都掉灰，还是决定先去洗澡再睡觉。她扶着墙挪到员工淋浴区，搬了个塑料凳坐在了花洒下面，殷玉瑶低头看着冲下来的水，都是黑灰色的。
头发洗了五六遍才洗干净，身上有衣服挡着反而好许多。等殷玉瑶换上干净的睡衣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她迷迷糊糊的从炕琴里扯出一个被子垫在底下，又拽出一个被子往身上一搭就睡着了。
这一觉足足睡了十四个小时，殷玉瑶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了，她揉了揉有些发沉的脑袋，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见到裴云圣呢。
她抓起一件衣服往身上一套赶紧出了门去隔壁，可到了门口才看到，裴云圣的屋子依然是“铁将军”把门：裴云圣和晏明熙都没回来。
殷玉瑶四处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她只能又回来，回博物馆急匆匆洗漱了一番，换上干净衣服，连饭都没顾得上吃，直接往口袋里揣了两个鸡蛋就出门了。
殷玉瑶快速地往外跑，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直到绕开宿舍区才隔着空旷的操场看到后山。此时山火已经灭了，但是过火的痕迹在太阳下还是很明显的，黑乎乎的一片，甚至有的地方还冒着黑烟。不过令人庆幸的是，确实没有明火了。
殷玉瑶松了口气，可是紧接着心又提起来了，火灭了，裴云圣和晏明熙呢？难道还在山上巡逻防止山火死灰复燃？
她想了想，转身奔着农场办公室跑去，还没到门口，正好有一间食堂出来一个人，殷玉瑶看了一眼，认出是昨天给自己分饼子的大姐，连忙过去打招呼：“同志，打听个事，我看山上的火都灭了，咱的人都回来了吗？”
“回来了。”做饭的大姐连忙说道：“今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回来了，幸好我们这一晚上锅就没停，让他们一到家就吃上了热乎的。我听他们说其实半夜火就都扑灭了，但是大家不放心，拉着手一寸一寸的把过火的地方又排查了两遍，一直到天亮没再复燃，这才都回来。”
殷玉瑶闻言更有些心不安了，连忙问道：“那没回来的人是去哪儿了？”
“部队医院吧。”大姐随口说了一句：“我听说受伤的都拉那去了，就是咱这部队的医院小，都没住下，严重的直接送去市里医院了。”
殷玉瑶听了拔腿往外面跑。

第82章
殷玉瑶一路跑到部队医院,一进门就看到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敞开的病房里躺着一个个的伤者。殷玉瑶奔着最近的病房进去看了一眼，有胳膊的有脸的划伤，也有些烧伤,都已经处理过伤口上了药了。
一个病房有十来张床,殷玉瑶也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个病房,她环视了一眼,从中找了个有些眼熟的知青问道：“同志,请问你看到裴云圣了吗？”
知青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昨天进医院的时候好像看到裴营长了。”
殷玉瑶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他怎么了？受伤严重吗？”
知青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看着人倒是清醒的。”
殷玉瑶闻言刚松了口气,旁边一个护士听到了转头说道：“裴营长已经转到市区部队医院去了。”
殷玉瑶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连忙问道：“他怎么了？”
护士有些歉意地说道：“听说他为了救人被倒下的树砸中了，一条胳膊骨折，内脏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得到市里部队医院做了检查才能知道。至于裴营长,因为树倒的时候正好也在附近，正好被一根树枝插到了大腿上。”
殷玉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惊恐，这腿还能要吧？
可能殷玉瑶的表情太过明显,护士连忙说道：“幸运的是树枝虽然硬但不是特别粗，正好从肉上斜穿过去,骨头没事，至于神经和筋得在市里做手术才知道。”
殷玉瑶心里十分难受,担心裴云圣，作为朋友也担心晏明熙,他们两人都是非常年轻的军官，前途无量，若是因为这件事落下残疾，简直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殷玉瑶转身就往回跑，她一路狂奔回农场，打开房门，哆哆嗦嗦地从抽屉里把裴云圣的车钥匙拿出来。这把要钥匙在裴云圣外出拉练的时候就放到殷玉瑶这里了，想着要是有什么急事殷玉瑶可以用一下。等拉练结束回来，两人见面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出现了山火，自然也没想起这钥匙的事。
殷玉瑶拿出钥匙把门一带就往车上跑，于燕秀吃了饭刚好回来碰到了，她看到殷玉瑶面色惶惶的样子，连忙拦住她问道：“姐，怎么了？”
殷玉瑶着急忙慌地说道：“云圣和明熙都受伤了，送到市里的部队医院，云圣骨折了，明熙的大腿被树枝穿透，我得去看看他们。”
于燕秀见殷玉瑶的情绪不稳，当机立断：“姐，我陪你一起去。”
殷玉瑶回过神来，看着于燕秀一眼，似乎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跟着。
“我陪你一起。”于燕秀又说了一遍：“你开车的时候我帮你看看路，我去市里的次数多，能帮你认下路。等到了市里，路上的人也不少，你这样开车我不放心。”
殷玉瑶点了点头，握了握于燕秀的手，让她跟着自己一起上车。
于燕秀的提醒让殷玉瑶也冷静了一些，这个年代的车少，也没有什么红绿灯，路上骑车的看车的更没有躲避车辆的意识，自己开车绝对不能走神。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缓了五分钟，直到自己的心跳平缓下来，耳边的嗡嗡声逐渐消散，她才睁开了眼睛。
“走吧！”
于燕秀看着殷玉瑶神色也恢复正常，心里偷偷地松了一口气。说实话，第一次坐吉普车，她心里也是怕怕的。
殷玉瑶来往市区也有两三次了，虽然路记不太清，但是这边也没有太多路口，大部分的她还有点印象，有一些确实得靠于燕秀常年坐大巴车的记忆来指路。
殷玉瑶上次和裴云圣去过一次市里部队领被子，因为方向正好是和回朝阳农场相反的，所以印象还挺深。她在市里的开车速度更慢了，免的有孩子突然从胡同里冲出来来不及刹车。
车子开到部队门口，上回有裴云圣在，递交了证件后就进去了，这回殷玉瑶把车辆停到了大门附近，下了车直奔门口执勤的士兵而去。
门口的士兵自打这辆吉普车一开过来就已经注意到了，因为车牌号的原因他还是挺有印象的，是北京的一位年轻营长的车。可他看到驾驶室下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顿时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见她冲着自己过来，士兵主动敬了个礼：“同志，进入军区请出示证件。”
“同志我是来问路的。”殷玉瑶连忙说道：“我对象，他救火受伤了，我听说被送到了市区的部队医院。我想问一下，部队医院在哪儿啊？”
士兵连忙说道：“从门口这条路继续往北走，第一个路口往东二百米就到了，就在部队的正北方向。”
殷玉瑶连忙道谢，回到车里发动起汽车，按照士兵指的方向开车而去。
士兵目送她离开，一回头看到老领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立马打了个激灵，连忙敬礼：“师长！”
“刚才那个车怎么回事啊？”赵利军看向吉普车的尾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车我记得是裴云圣的车吧。”
“是裴云圣裴营长的车，之前登记过。”小士兵挺直腰板汇报道：“刚才的女同志是裴营长的对象，他说裴营长救火受伤送到军区医院了，她赶着过去探望。”
“什么？”
赵利军一嗓子把小战士吓的一哆嗦，只能又重复了一遍：“是裴营长的对象，裴营长受伤了送到医院了。”
赵利军摆了摆手，赶紧从门口拎了一辆自行车，骑着直奔医院。
殷玉瑶将车停在医院的院子里，下了车拔了钥匙就往里跑。一进门，殷玉瑶就看到了指示牌：一楼门诊；二楼手术室；三楼……
殷玉瑶确定了手术室的位置，连忙从楼梯冲上去，一直跑到手术间门口才停了下来。这个年代手术室没有后世金属的感应门，只有一个带着玻璃的木头门，但是进去这个门拐个弯才是一间间的手术室，照样什么也看不见。
手术室外面也没看到什么医护，殷玉瑶也不确定裴云圣和晏明熙在不在里面。不过根据两人送来的时间和伤情来看，此时应该还在手术。
于燕秀拉着殷玉瑶把她按在一旁的木头椅子上让她坐着，自己则下楼找大夫去打听，正好在一楼门诊有个戴着花镜的老大夫。于燕秀连忙去询问：“大夫，请问今天早上从朝阳农场那边部队送来的伤者是在二楼手术吗？一个叫晏明熙一个叫裴云圣。”
“晏明熙？裴云圣？”老大夫站起来领着于燕秀到门口找登记处问了一句：“二楼手术的有没有一个叫裴云圣和晏明熙的？”
登记的工作人员立马说道：“裴营长是左臂和肩胛骨骨折，晏营长是被树枝刺穿大腿，都在二楼手术室进行手术。”
于燕秀确定两人的确在手术室，连忙道谢回到二楼，轻声和殷玉瑶说道：“我问了大夫，他们俩都在里面。”
殷玉瑶点了点头，眼睛看着手术室的方向，眼神里带着紧张。
楼下，赵利军刚到门口就听见了登记处的对话，等于燕秀上去了，他才进来。登记处的工作人员立马站起来敬了个军礼：“赵师长。”
赵利军眉头紧锁，低声问道：“裴云圣和晏明熙情况严重不严重？”
“裴营长受伤处主要在左臂和肩胛骨，头部有些脑震荡，内脏经过表皮触摸检查应该问题不大，但需要持续观察两天才能确定没事。晏营长其他地方没什么问题，主要是一根树枝正好从他大腿插过，手术中的风险就是动脉和神经这些，万一……”
赵利军手抬了一下，不让他再说下去，转身去了一楼院长办公室。
院长林正阳正在处理文件，一见赵利军来了刚起身，就听赵利军说道：“你派人进去裴云圣和晏明熙的手术情况。如果咱这医院的医生水平不够的话，我立马安排哈城总院的专家来会诊。”赵利军表情严肃：“务必保证手术万无一失，他们两个谁也不能落下残疾。”
林正阳连忙说道：“从哈城请人过来无论是火车还是开车都得一天，咱们的大夫专业技术也很强。”
“还是请专家过来吧，不怕你笑话，我心里打怵。”赵利军叹了口气，觉得都要愁死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有专家在，我心里能踏实一些。”
林正阳立马拿起了话筒：“我这就打电话。”
****
殷玉瑶坐在椅子上一坐就是四个小时，直到手术室门开了才有所反应地站起来，可是下一秒就有些腿软的站不住。
于燕秀连忙扶住她，轻声说道：“姐，你在这坐着，我看看病床上的是谁？”
“没事。”殷玉瑶连忙过去看了一眼，病床上紧闭双眼的正是裴云圣，登时她眼泪就下来了。
推床的大夫看了她一眼，顺口问道：“是家属？”
殷玉瑶点了点头，连忙问道：“大夫，他情况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怎么也得修养个三四个月的。”大夫想了想又交代道：“他有些脑震荡，醒来可能会出现头晕、呕吐的现象，到时候记得及时和大夫说。”
殷玉瑶连忙道谢，和于燕秀一起帮忙把裴云圣推回了病房。医护人员固定好床位，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正要走的时候殷玉瑶回过神来，连忙问道：“请问大夫，您知道晏明熙的情况怎么样嘛？”
大夫推了推眼睛说道：“不太清楚，晏明熙的手术要更复杂一些，不过据我的经验判断，估计还得有两个小时。”
于燕秀见状和殷玉瑶说道：“玉瑶姐，你在这陪裴营长，我去手术室那边等晏营长，要是有他什么消息也好回来告诉你。”
殷玉瑶点了点头，往口袋里摸了摸，又从博物馆里挪出了一些大白兔。她抓了把糖放在于燕秀手里，想了想又掏出钱和粮票也递给她。
于燕秀连忙摆手，殷玉瑶说道：“你跟着我急匆匆出来，到现在午饭都没吃。你现在还是长身体的时候，饿不得，赶紧去买点吃的，别饿坏了。”
于燕秀想着殷玉瑶也一直没吃饭，便不再推辞：“我吃了也给姐也打点饭回来。不过咱没饭盒，我看看有没有包子一类的。”
两人正说这话，部队后勤来人了，给送来了脸盆、胰子、毛巾、饭缸、茶杯、暖水瓶和拖鞋一类的必备用品。
殷玉瑶一头雾水，来的战士说道：“裴营长在这边也有宿舍，这些脸盆和暖壶一类的日用品是裴营长这边宿舍里用的，领导估摸着他在这里也需要，让我帮忙送来。饭缸和筷子都是新的，刚领出来的，刷一刷就能使。对了，晏营长的我们也拿过来了，只是他还没手术结束，我们暂时先放到他的病房里了。”
殷玉瑶连忙问道：“晏营长在哪个病房？”
小战士指了指隔壁：“就在旁边302。”
殷玉瑶道了谢将人送了出去，于燕秀看着这一地的东西，总算松了口气：“这下好了，我去打壶热水，再刷刷饭盒，等吃了饭给你打饭回来。”
于燕秀把小战士送来的东西都归置好，脸盆里打了温水，暖瓶里也灌好了热水，这才悄悄地关门出去。
殷玉瑶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裴云圣，忍不住滴下泪来，认识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虚弱地躺在床上，整个左臂和左键都被纱布缠着，光看纱布的厚度就知道伤的有多重。
殷玉瑶替他盖了盖被子，看他脸上身上虽然已经简单的清理过卫生，但山火的烟尘太大了，还是看的出皮肤有些发黑。
殷玉瑶用温水打湿了毛巾，细细地擦拭着裴云圣的脸颊，一遍遍的洗毛巾，直到把他的脸和脖子擦的干干净净。殷玉瑶看着他的脸，又忍不住想哭，她强忍着去洗干净毛巾，坐在他的床边，将他的右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
虽然右手手臂没有骨折，但上面有不少被树枝地面划伤的口子，连手背上都有一条重重的血痕。殷玉瑶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一边替他擦拭着手指一边努力控制着情绪，可是看着伤痕累累的胳膊，她还是有些忍不住，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滴到了裴云圣的手背上。
眼泪离伤口很近，殷玉瑶怕眼泪会让伤口疼痛，连忙用指头顶起毛巾的一角，一点点替他擦拭，可是越擦拭眼泪掉的越多，她忍不住松开裴云圣的手，将脸侧到一边，用手背挡出了眼睛，小声地啜泣。
“你哭什么？”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殷玉瑶连忙回头去看，只见裴云圣无奈地看着自己：“我醒来就看到你给我擦手，怎么擦着擦着还擦哭了呢？我手有那么丑吗？”
“丑死了。”殷玉瑶泪眼婆娑地瞪他：“你看看你胳膊上手背上的伤，还有个好地方吗？”
裴云圣立马有气无力地朝殷玉瑶伸出手，试图帮殷玉瑶转移注意力：“再帮我擦擦，要不然我不好意思握你的手。”
殷玉瑶握住裴云圣的手，细细地看着他的脸，轻声问道：“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渴。”裴云圣沙哑地说了一句：“我想喝水。”
“麻药劲还没退，暂时不能喝水。”殷玉瑶松开裴云圣的手站了起来，跑到外面问护士要了一包棉签回来，往茶杯里沾一沾，替裴云圣擦拭开裂的嘴唇。
裴云圣目不转睛的看着殷玉瑶的脸，生怕自己一闭眼她就不见了。
殷玉瑶看着裴云圣眼睛下面的黑眼圈，算一算时间，他一天两夜没睡了，也就刚才手术时候麻醉的缘故才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你睡吧。”殷玉瑶轻轻地隔着被子拍了拍他：“我在这里陪着你。”
裴云圣本身这两天就极度的缺觉，再加上麻药劲没过，确实困倦的有些睁不开眼睛。看到殷玉瑶，裴云圣也踏实不少，他闭上眼睛刚要睡觉，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晏明熙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殷玉瑶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他的手术要更加复杂一些，估计还得有一个小时。他的病房就在隔壁，等他从手术室回来了，我告诉你。”
裴云圣点了点头，握着殷玉瑶的手再次睡觉了。
***
此时赵利军正在院长办公室等待晏明熙的手术结果，大约两个小时候，院长终于从手术室回来了，一进门就长松了口气：“师长，晏营长的手术结束了，很成功。”
赵利军点了点头：“等明天哈城的两个专家到了以后，请专家替他们再做一次检查，要确保他们无恙。”
林院长连忙答应下来。
赵利军起身刚想走，忽然想起来下午在军区大院碰到的开裴云圣车辆的女孩子，便停下脚步问道：“裴云圣的对象还在医院吗？”
“在。”林院长说道：“刚才我一起送晏营长的床回病房时还特意去裴营长病房看了一眼，裴营长在睡觉，不过两人的手是握在一起的。”
顿了顿，林院长又补充了一句：“也有个小姑娘陪着晏营长，帮忙替他收拾东西，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晏营长的对象，看着有点小。”
赵利军回想了一下在医院登记处看到的那个小女孩的样子，确实挺小的。他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吩咐林院长：“裴营长和晏营长是救山火受的伤，医院一日三顿给提供好病号饭，其他救火受伤送来的也同样待遇。”
林院长立马说道：“历来士兵受伤咱都是这个规矩，师长放心就行。”
赵利军骑着自行车回去，等到了办公室连忙关上门拨了一个号码，半晌后话筒里传来一个低沉地声音：“喂，谁啊。”
“老首长，我是利军啊。”赵利军笑着说了一声：“您老身体还好？”
“挺好的，你还在哈城呢？”
“对，还在哈城，不过这段时间因为部队拉练、演习的事，我到下面军区来了。”赵利军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吐沫，才继续说道：“老首长，我碰到您家云圣了。”
裴首长声音一如既往地毫无变化：“听老二说他去东北了，跑你那去了？你听我的，别对他手下留情，好好磨练磨练他，你要是敢额外照顾他，我拿皮带抽你。”
赵利军叹了一口气：“老首长，我确实没照顾他。前两天云圣所在的农场附近山区着火，他和晏家的明熙一起奋力救火救人，两人都受伤了。”
“当兵的哪有几个没受过伤的。”老首长嗤笑了一声：“多大点的事，你当初上战场中枪子的时候都没这么叹气。”
虽然老首长这么说，但是赵利军还是一五一十地将裴云圣的情况汇报了一下：“左臂和肩胛骨骨折，有些轻微脑震荡，内脏情况现在不好说，持续观察中。我刚从医院回来，他对象在照顾他，您老放心就行。”
“嗯！”裴首长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象？谁的？云圣的？”
“啊？您不知道？”赵利军更紧张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是在部队门口看到的，她开着云圣的吉普，问部队医院在哪儿。我还问过门岗的战士，他说确实见云圣带那个小姑娘来过部队领被子。刚才医院院长查房回来说，云圣虽然睡着觉，但两人还拉着手呢，瞅那模样应该是处对象了。”
裴首长忽然笑出了声：“行啊，让他出去锻炼，他倒是锻炼出个对象回来，还真有出息。”
赵利军一听，顿时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合着人家家里人都不知道，那自己多什么嘴啊。

第83章
裴首长听说孙子有对象了,阴阳怪气一番又忍不住乐，乐了一会终于想起来还听到了一个名字：“晏家那小子怎么样了？”
赵利军连忙回道：“他被树枝插到大腿上了，手术已经结束了，医院说挺成功的。”
“这么严重吗？”裴首长表情顿时严肃了：“确保成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那小子从小就长相标志,要是因为这个瘸了可就可惜了。”
赵利军立马说道：“放心首长,树枝比较硬但只有拇指粗细,而且穿过去的正好贴着肉皮,避开了神经和骨头的部位。院长说手术很成功,而且我也调了哈城的专家过来，会一直关注他的情况。”
既然说有好大夫盯着,裴首长的注意力终于转移了,问了一个自己更关心的问题。
“晏明熙去你们那边处对象了吗？有没有小姑娘陪着什么的？”
赵利军为难的直抹汗,自己已经说错了一次话了,可不能再犯错，不过不实事求是也不行。他想了想，尽量公平公正地说道：“裴营长的对象来医院的时候带了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跑上跑下的帮忙打听病情。后来勤务兵送两位营长的日用品到病房的时候,是那个小姑娘帮忙收拾归拢的。不过她看着太小了，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我拿不准是不是明熙的对象。”
裴首长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可能，晏家小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那脑神经比大腿都粗。整个大美女放他面前他都不一定开窍，别说十六七岁的小丫头了。
裴首长敲了敲桌子,吩咐了一句：“晏小子伤情多关注一下，有事情及时汇报。”
赵利军连忙答应下来,挂上电话后一脑门子的汗。
裴首长坐在沙发上沉思了片刻，披上衣服出了门,背着手溜溜达达到了隔壁小楼，趴在栅栏上冲着正在翻地的老头喊了一声：“晏老头，刚才黑省那边打电话了，你家小孙子受伤了，树枝插大腿上了，刚做完手术。”
晏老头直起了上身，锤了锤有些发酸的腰：“不管他，受点伤正常，死不了就行。”
“你可真心大，就不怕他瘸了？”裴首长大大咧咧地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说道：“手术是当地的医生做的，哈城的大夫得明天才到，至于什么情况也说不准。要是不放心就把他拉回北京的医院来看看，免得留下后遗症。”
晏老头摇了摇头：“就让他在那吧，再说不是有你吗？真有事你不会看着不管的。”
“你倒是挺能找省事的。”裴首长无语地瞪着眼睛，见晏老头不搭理自己了，他忽然嘿嘿一笑：“老晏，和你说个喜事，我孙子找对象了！这回他受伤就是他对象陪着。”
晏老头猛地抬起头，不太相信地说道：“你家小子不比我们明熙强哪儿去，就去这东北几个月就能找到对象？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嘿嘿，别说你不信，我听了都吓一跳。不过赵利军打电话说的真真的。”裴老头洋洋自得，朝晏老头一个劲儿的炫耀：“等回头云圣结婚，你来吃喜糖啊！”
晏老头皱着眉头看着裴老头：“我们家明熙长的不孬啊，就没小姑娘主动主动吗？”
“有！”裴老头坏心眼地说道，等看到晏老头眼睛发光地看着自己，立马哈哈大笑起来：“有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看着你家孙子可怜，帮忙收拾了些东西在那帮忙。”
“十六七？”晏老头想了想说道：“也不是不可能啊，等她长大了说不定刚好我家明熙也开窍了，挺好。有一个就行，咱不挑。”
“你还挺好说话。”裴老头嗤了一声，转身往回走，不过走了两步还是回过头来问了一句：“真不把明熙整回来治疗。”
晏老头心大的摆了摆手：“别回来了，回来了连十六七的都没了。”
裴老头无语了：“你倒是比你孙子开窍。”
***
晏明熙手术结束被回到病房的时候殷玉瑶听到了动静，她轻轻地将手从裴云圣的手里抽出来，去隔壁瞧了瞧，只见晏明熙的左侧大腿都缠满了纱布，纱布上还能隐约看到渗出来的血迹。
晏明熙的情况确实比裴云圣严重许多，就连送他回来的大夫也都一脸疲惫，生怕自己一点点失误让这个年轻又优秀的军官就此结束军旅生涯。好在手术一切顺利，就看之后的恢复情况了。
晏明熙比裴云圣的伤情严重的多，术后风险也大，连屋里都派了个专属护士，密切关注晏明熙的情况。
于燕秀往病床上看了看，脸上露出了不太忍心的表情，轻声和殷玉瑶说道：“晏营长那么好看的一个人，才两天功夫感觉就憔悴了好多。我就留在这里照顾他吧，姐，你说我该干点啥啊？”
殷玉瑶拿起毛巾架上的毛巾递给于燕秀：“晏营长术后估计得发烧，你用温热的毛巾帮他擦擦脸，能降温，也能让他脸上干净一些。现在他昏睡着，你也帮不了太多的忙，就把能给他擦干净的地方擦干净吧，其他的事等他醒了以后再说。”
于燕秀手脚麻利，既然殷玉瑶说了，立马就去洗毛巾帮他擦拭。
护士李秀娟登记完资料，检查了一下要打的药，等回过头看到于燕秀已经在帮着晏明熙开始擦脸了。她也没阻拦，等人清醒了也得清理下卫生，要不然等换药检查伤口也容易感染。
不过李秀娟还是很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和晏营长是亲戚？”
“是朋友。”殷玉瑶落落大方地说道：“有事和我们说就行，我就在隔壁裴营长的病房。”
李秀娟看看她又看了看于燕秀，轻轻笑了一下：“行，先让他照顾着晏营长，等营长醒了再看需不需要调生活特护来。”
殷玉瑶点了点头，回到隔壁房间，看着床上昏睡的裴云圣，殷玉瑶见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这哥们俩一个伤胳膊一个伤腿，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
晚上七点多，睡了一天的裴云圣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有些恍惚，直到挪动了下身体，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医院里。
他转头看了看，发现殷玉瑶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
裴云圣伸手轻轻地摸了摸殷玉瑶头发，殷玉瑶立马就惊醒了，一抬起头就看到了裴云圣正看着自己，顿时惊喜地笑了：“云圣，你醒了！”
裴云圣无奈地笑了：“早知道就不碰你了，让你多睡会。”
“没事，我也该醒了。”殷玉瑶上手摸了摸裴云圣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她又不放心地问道：“你有没有难受的感觉？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裴云圣晃了晃脑袋，觉得一切都还好，殷玉瑶还是有些不放心，干脆把医生和护士都喊进来，替裴云圣检查一下。
裴云圣和晏明熙这两人是救火受的伤，又有师长点名关注，医护们也都非常上心。一听说他醒了，顿时来了一群人，直接把殷玉瑶给挤出去了。
好在大约十来分钟后，骨科主任出来，朝殷玉瑶点了点头：“裴营长没什么事了，从明天开始打消炎针，今晚先给他吃了软烂好消化的，若是发烧了及时通知我们。另外他的肩膀比较肿，可能会很痛，如果受不住就和护士说，可以打一针止疼针。”
殷玉瑶道了谢，回到病房看着裴云圣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眼睛滴溜溜地跟着自己转，一副怕自己跑了的模样。殷玉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耐心地哄了一句：“你先躺着，我去食堂看看有没有烂面条和小米粥一类的。”
裴云圣点了点头，等殷玉瑶出门了，他蹑手蹑脚地起来，打开门往外看了看，见殷玉瑶已经走远了，才回来。
裴云圣单手拿着毛巾脸盆和牙膏牙膏，还问护士要了一套崭新的病号服，直奔走廊尽头的男士洗澡间去了。他不敢用花洒，怕弄湿纱布，只能用脸盆一点点的清洁自己：先洗脸刷牙，甚至连头发都拿胰子洗了，避开纱布的位置洗上身，最后从头到脚把自己能够的到的地方都洗的干干净净的。
等端着盆的从洗澡间出来的时候，路过的骨科大夫陈刚惊恐地看着他，一副不敢置信地模样：“裴营长，这个是时候你还敢洗澡，你是怕自己不发烧是吧？”
“干净卫生不容易感染嘛！”裴云圣笑嘻嘻地绕过大夫，一个手拎着盆穿着拖鞋速度嗖嗖地往回跑，生怕被殷玉瑶发现自己去洗澡了。
陈大夫在后面看的心脏都不好了，连忙一边追一边喊：“裴营长，你慢慢走，千万别跑，万一摔倒了就更麻烦了！”
裴云圣一个箭步冲到病房门口，然后一个猛刹车停了下来，陈刚好容易跟上刚想教育两句，就发现裴云圣瞬间乖巧的像个小绵羊似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陈刚顺着裴云圣的视线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绑着两个麻花辫的女孩正双手抱着胳膊，脸上挂着盈盈笑意：“上哪儿去了？”
这笑容别说裴云圣了，就是陈刚看着都觉得后背发毛，他连忙立马把头缩回来，转身就走了：还是让裴营长挨对象训去吧，自己可不想遭池鱼之灾。
裴云圣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自己，连忙钻进了病房，一抬脚把病房门关上了，随手把脸盆放脸盆架上，讨好地过来搂住殷玉瑶的腰：“你回来了？买的什么好吃的？”
殷玉瑶一晃胳膊，把他的手甩开，继续“凶巴巴”地看着他：“问你呢，你干什么去了？”
“刷牙洗脸！”裴云圣又把手搭在殷玉瑶腰上，撒娇地说道：“两天两夜了，再不洗漱我就该臭了。我就刷了刷牙，洗了洗脸，别的也没干啥。”
话音刚落，就从头发上顺着脸颊流下来一行水珠。
裴云圣把脸上的水擦掉，讪笑着找补：“那个，我们在部队洗脸的时候一般都把头发也洗上两把，这么短的寸头单独洗头不值当的，都是洗脸的时候顺便洗了。”
“只洗了头？”
殷玉瑶顺着他的脖子往下看了看，估计着急出来的缘故，病号服的扣子系错了。因为裴云圣的左臂有固定和纱布，所以护士给他拿的是最大码的病号服上衣，这样左臂才伸的进去，可同样的领口位置也特别大，再加上系错了扣子，直接露出了很大一块系着三角巾的胸膛。
殷玉瑶顺着他领口往里看看，嗯，洗的还挺干净。
裴云圣顺着殷玉瑶的眼神一低头，也看到了自己的胸口，瞬间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重系。可是他左手动不了，只能用右手手忙脚乱地解扣子，还努力地给自己找说辞：“脑袋和脖子都洗干净了嘛，水把上身弄湿了，我就一起洗了洗。你放心，我很小心的，固定肩胛骨的三角巾我一点都没弄湿。”
裴云圣估计心思都在找借口上了，右手下意识的解扣子，等借口说完了，扣子也都解开了，这回露的更彻底了，整个胸膛从上到下都暴漏在了殷玉瑶的视线里。
殷玉瑶默默地打量了一番：嗯，皮肤颜色挺健康的，还有腹肌，肌肉很紧实，手感应该不错。
裴云圣在部队训练的时候光着膀子是常事，可是在殷玉瑶面前让他不禁有些脸红，连忙又手忙脚乱地往一起系，可是越急越出错，殷玉瑶不禁笑出了声。
裴云圣见状索性松开了手，反正也不是给别的女同志看到，没啥不好意思的。
“人家现在是伤员，你光看着笑也不帮帮我。”
殷玉瑶轻哼了一声：“你刚才一路狂奔的时候可不像是伤员。”
裴云圣抓住殷玉瑶的手，放在自己的衣服上，声音软了八个度：“我肩膀疼，使不上劲。”
“左肩膀疼和右手有什么关系？”虽然殷玉瑶硬着嘴顶了裴云圣一句，不过到底还是担心他受凉，上前一步替他将衣服扣子重新系好，然后把他按在凳子上。
裴云圣自己的毛巾用过了，但是好在后勤也给了殷玉瑶一套全新的毛巾和牙具。她把自己的毛巾拿出来，搭在裴云圣的头上，替他擦着头发。
裴云圣坐在凳子上，老老实实地任由殷玉瑶摆布，嘴角努力地抿着，免得自己开心的笑出声来。这种对象给擦头发的感觉真好。他忍不住偷偷瞄了瞄殷玉瑶的辫子，心里琢磨着等以后结婚了，他也要帮玉瑶擦头发。
头发擦干了，殷玉瑶看着裴云圣单衣单裤光着脚，把他又撵回病床上，替他拿被子盖到下巴的位置，围的严严实实的。
裴云圣眨巴着眼睛看着殷玉瑶，觉得不至于这样：“我是受伤了，不是生病，不用围这么严实。”
“你才几月份你没数吗？我在屋里还穿着毛衣呢，你刚洗了澡穿这么少在屋里是想生病吗？”殷玉瑶瞪着裴云圣，凶巴巴地说道：“隔壁晏明熙还发着烧呢。你要是嘚瑟的发烧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裴云圣立马闭嘴了，一动不敢动。
刚好再次路过的陈刚大夫刚好听见殷玉瑶的声音，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裴营长还是得让他对象收拾他才行！这样的病人可太不听话了！
殷玉瑶将毛巾搭在被子上，把饭缸端了过来，里面装着食堂特意做的病号饭：西红柿鸡蛋面。
裴云圣见状连忙问道：“你吃饭了吗？”
“五点多就吃了。”殷玉瑶挑了挑面条说道：“我去食堂吃了饭，顺便给燕秀打了饭回来。晏明熙术后还没清醒，发烧厉害，燕秀在隔壁帮忙照顾他。”
裴云圣闻言有些担心地皱起了眉头：“那吃了饭我能去看看吗？”怕殷玉瑶不同意，他连忙补充了一句：“我穿的厚厚的，绝对不着凉。”
“好，我和你一起去。”殷玉瑶将面条送到裴云圣嘴边，裴云圣张开嘴吃了，眼睛看着殷玉瑶，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殷玉瑶一边喂他吃面条一边斜了他一眼：“你还挺开心？”
裴云圣老老实实地说道：“看到你就开心。”
殷玉瑶忍不住抿嘴一笑：“油嘴滑舌的。”
裴云圣心疼殷玉瑶端着饭缸辛苦，不再和她说笑，老老实实地配合着吃饭，一大缸子面条都吃的干干净净的。
右手摸了摸平坦的肚子，裴云圣满足地叹了口气：“终于吃饱了，这两天快把我饿死了。”
吃饱了饭，裴云圣又提出想看去看晏明熙，可是要出门的时候犯了难，因为他压根就没有衣服穿！
救火穿的那些衣服都扔到洗漱间的垃圾桶里了，也不是他败家，主要是那些衣服从里到外全都破了，有火烧的有树枝划的，还有不知道从哪儿蹭破的，全身上下连袜子都露了三个洞，就没一个地方是完整的。
再说上面全是黑灰，要是洗的话没有十遍八遍洗不出来。裴云圣受伤一只手没办法洗衣服，他又舍不得殷玉瑶受累，所以扔了最省事。
殷玉瑶和裴云圣目目相觑，最后殷玉瑶妥协，让他暂时披上自己的大衣去了隔壁。
此时于燕秀和护士坐在一起聊天，晏明熙还在昏睡，裴云圣过去掀开被子看了看晏明熙的腿，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立马转头问一旁的护士：“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按理说麻药劲退了就能醒，但是估计晏营长太疲惫了，所以一直在睡觉。”护士说道：“不过裴营长您放心，大夫每半个小时来检查一次晏营长的情况，我一直监测着晏营长的体温、心跳和血压，保证不会出一点差池。”
裴云圣点了点头：“辛苦了。”
护士笑了笑，又拿着体温计去给晏明熙测体温。
殷玉瑶趁着这个时候把于燕秀叫到自己身边，低声和她商量：“今晚我得在这里住，我怕云圣晚上发烧，这时候回去我不放心。等明天一早我再把你送回去好不好？”
于燕秀说道：“玉瑶姐，我还是在这吧，反正这有床我也能睡觉。等回头晏营长醒了，他们两个伤者一个胳膊动不了一个腿动不了的，就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晏营长之前也挺照顾我的，有好吃的都想着我，我也尽尽心，再这照顾他几天，等他情况稳定了再回去。”
殷玉瑶倒是觉得可以，裴云圣也觉得有个熟人照顾晏明熙更让人放心一点。他郑重地替晏明熙道了谢，又说道：“等我俩好了，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好好感谢你。”
“那我就等着了。”于燕秀爽利地笑了笑，然后又和殷玉瑶说道：“不过姐，今天咱俩走的急，什么东西都没带。今天部队倒是给了毛巾牙刷一类的日用品，可是换洗衣服咱没有。”
回去来回就得三个多小时，殷玉瑶琢磨了一番，和于燕秀说道：“你就甭管了，等明天我都给你准备好。”
看望了晏明熙，两人又回到了病房，这个病房虽然是裴云圣一个人住，但其实是两张床，另一张当陪护床用。
裴云圣洗漱后乖乖地躺在床上，殷玉瑶为了防止晚上有什么突发情况，留了一盏小夜灯，然后坐在床边解开自己的辫子，用梳子一点点的通开。
绑了一天的麻花辫的头发形成了自然的大波浪，殷玉瑶的手指在头顶上按摩了一分钟，然后一撩头发，卷发散开披在了肩上。
放松了头皮，殷玉瑶将梳子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一抬头对上了裴云圣的目光……
嗯，裴云圣看呆了。
殷玉瑶忍不住莞尔一笑，伸手在裴云圣面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裴云圣回过神来笑了笑，忽然脸色一变，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看起来有些不安：“玉瑶，你摸摸我是不是发烧了？”
殷玉瑶连忙过去，先打量了下裴云圣的脸色，确实脸上有些发红。她弯下腰，伸出手覆在裴云圣的额头上，头发从肩膀上滑落散在他的胸口，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钻进了他的心里。
裴云圣眸色一沉，伸出右手搂住了殷玉瑶的腰，轻轻往怀里一带。殷玉瑶一下子没站稳，整个人跌在他的怀里，两只手撑在他胸口刚想站起来，裴云圣已经扣住她的头，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久别重逢和劫后余生的双重情绪下，裴云圣亲的有些放肆，毫不客气地掠夺着殷玉瑶的嘴唇和舌尖，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但却还是扣着她的腰不让她动。殷玉瑶刚想伸手掐他的腰，就听裴云圣轻叹了一声：“当那棵树砸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殷玉瑶的手一顿，抚在了他的腰上，这才想起来自打裴云圣醒了，自己还没问过他到底是这么受伤的。
“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殷玉瑶想起那天的山火依然心有余悸，她拍了拍裴云圣的手示意他松开自己：“我后来上去送过干粮，没有看到你，一个小战士说你带着一队人冲上去了。”
裴云圣不肯松手，故意卖关子和殷玉瑶讨价还价：“你坐在我身边，我才和你说。”
殷玉瑶满腹的担心瞬间化为了烟云，她气鼓鼓地在裴云圣腰上拧了一把：“爱说不说。”
裴云圣被她的模样逗笑，在她嘟起的嘴上亲了一口，才松开了手。殷玉瑶坐起来，没忍住在他的脸上掐了一把，愤愤不平地说道：“你以前明明是个懂礼、客气又有礼貌的好青年，怎么现在怎么和无赖似的。”
裴云圣任由殷玉瑶掐来掐去，眼睛里带着温柔的光：“因为这段时间真的太想你了。”
殷玉瑶想起两人分别了一个月之久，刚见面不到一个小时又因为山火分开，等再次见面裴云圣又因为受伤躺在了病床上，顿时心里又不落忍了。
她连忙在自己掐过的地方安抚地揉了揉，有些后悔自己下手狠了：“你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裴云圣勾起殷玉瑶的一缕头发，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也什么，只是凑巧了。当时我带着一队人上去营救林场的职工，一路上扑着火就上去了。林场的人也在自救，他们把通往后面原始森林的火都扑灭了，还把林场所有的沙袋都堵在了必经之路上。我们在林场汇合后打算先把林场这边的火都灭了，再从上往下和部队汇合。结果在林场扑火的时候，一个红松的下段被烧断了，正好砸下来。我看那树倒下的地方正好站着几个林场职工的家属，就冲过去把她们推开了，结果就差一步，肩膀和胳膊被倒下来的树砸到了。”
眼看着殷玉瑶眼圈又红了，裴云圣连忙坐起来搂住她，轻声轻语地哄道：“这有什么好哭的，我这不已经没事了。而且我骨头硬着呢，那么一大棵树，只是胳膊骨折了而已。”
殷玉瑶红着眼睛看着他，心疼地问道：“只是胳膊骨折吗？还有肩胛骨你知不知道？如果这周围的神经受损，以后你这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裴云圣讪笑了下，连忙说道：“大夫说了，虽然肩胛骨骨折了，但是没有移位，所以采取保守治疗就行，都没用开刀，估计不到三个月就好了。”
“少嬉皮笑脸的。”殷玉瑶点了点裴云圣的胸口，威胁道：“如果下次再受这么重的伤，我就换个对象！”

第84章
晏明熙的高热终于在第二天凌晨退了下来,人也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入眼的就是雪白的天花板，床头亮着一盏昏暗的灯。他有些茫然地转头四处看看，发现自己旁
边隔着一米远的地方还有一张床,上面趟着个小姑娘,仔细一看居然是于燕秀那个小丫头。
晏明熙下意识想坐起来,可刚一挪动,大腿就传来一股刺骨的痛,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于燕秀心里存着事，睡觉警醒,听到动静揉了揉眼睛就坐了起来,发现晏明熙在看着自己,顿时笑了起来：“晏营长,你终于醒了。”
“小丫头给我倒点水。”晏明熙觉得喉咙又干又痛，简直像是被火烤的一样，一句话都不想寒暄,只想痛痛快快灌上几杯水。
于燕秀立马下床拿出早准备好的茶杯,她不知道晏明熙什么时候会醒，所以杯子里早就留了半杯凉白开，等人醒了再兑热水，喝着温温的刚好。
晏明熙大腿受伤,起身有些使不上劲，于燕秀扶着帮他坐了起来,又把自己的被子枕头卷一卷塞到他背后让他靠着，这才将大茶缸子递过去。
晏明熙接过水杯咕咚咕咚一气儿喝光了,舔了舔嘴唇，还觉得不够。
于燕秀又给倒了半杯,不过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放在了一边：“太热了，先晾晾吧。”
晏明熙喝了那么多水也缓过来不少，他觉得身上酸软酸软的便放松了身体往后面的被垛上一靠，扭头看着于燕秀：“小丫头，你怎么来了？”
于燕秀老老实实地说道：“昨天玉瑶姐醒了以后发现你们没回来，着急忙慌地去咱农场旁边的部队医院去打听，这才知道你们被送到市里面的部队医院了。她要开车过来，我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不放心，就跟着一起来了。”
“哎！没多大事！”晏明熙大咧咧地说道：“我这两天就能下床了！”
于燕秀一言难尽地说道：“你手术后一直昏睡到现在，医院都派护士专门来看着你了，隔一会儿就量个血压听个心跳，生怕你过去。哎对了，护士呢？”
于燕秀才发现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明明昨晚上两个人还挤在一个床上睡觉来着。
正说着话，护士推门进来了，一看到坐在床上的晏明熙顿时惊喜地叫了一声，连忙转身去找值班大夫。
大夫给做了基本检查，正好给伤口换药，一层层纱布被拆下来后，露出了带着血迹缝满了线的伤口，于燕秀的脸瞬间就吓白了。
医生给伤口消毒，晏明熙紧咬着牙免得疼出声来，他本身皮肤就偏白，这样一忍连太阳穴的青筋都暴出来了，额头上瞬间布满了汗水。
伤口消毒上药，重新包扎后，大夫又给晏明熙做了基础检查，确定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后才松了口气。
眼看着护士将用过的医疗垃圾收拾好，跟着大夫出去，晏明熙才缓缓地松了口气。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旁边于燕秀已经吓的面无人色了，顿时毫不客气地大声嘲笑：“多大点的事啊，看你吓的那样！我一个换药的都没事，你一个看人换药的都快吓死了，也太没出息了。”
于燕秀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忽然起身去拿了毛巾过来递给了他：“晏营长，你说自己没事的时候能先把汗擦擦！”
“我这是热的。”晏明熙无语地接过毛巾抹了把汗，还不忘嘴硬一句：“这丫头怎么回事呢？揭人不揭短知道不！”
于燕秀想了想，决定看在他伤口那么惨烈的份上还是不和他计较了。
晏明熙擦了汗，端起旁边的水又喝了半杯，这才意识到自己肚子饿了。他看着坐在一边明显神游的于燕秀，忍不住又叫了她一声：“小丫头，有没有点吃的？我饿了！”
于燕秀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有两个煮鸡蛋，我帮你剥开放热水里烫烫？”
“行行行。”晏明熙连忙催促道：“赶紧的吧，刚醒过来不觉得，喝了两杯水感觉前胸贴后背了呢。”
于燕秀洗了手把鸡蛋剥了，往里倒了一些开水，拿了个勺子就递给了他。
晏明熙也不挑，拿勺子把鸡蛋戳成几块，也等不及鸡蛋被烫热，大口小口的吃了。
两个鸡蛋下肚，晏明熙看了看于燕秀，继续问道：“还有吃的吗？”
于燕秀去衣架处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奶糖，不过想了想她把奶糖都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只拿了一颗递给晏明熙：“玉瑶姐给的，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多吃，为了保险起见，你就吃一个吧。”
“这个也行。”晏明熙剥了一块奶糖含在嘴里，两只手枕在头底下看着天花板，忍不住长叹了口气：“还有几个小时天亮啊？”
于燕秀没有手表，不知道时间，晏明熙的手表早在救火的时候就丢了，两人目目相觑。最后还是于燕秀走到窗口往外看了看天色，凭经验告诉晏明熙：“还不到三点。你还是睡觉吧，以我的经验来说，睡觉最管事，睡着了就不饿了！”
晏明熙斜了她一眼，含着糖摇着头：“怪不得你不长个的，原来光饿肚子睡觉！”
“我今年长了不少了。”于燕秀从晏明熙的头下面把自己的被子拽走，还拍了拍上面的沾上的灰，努力地替自己正名：“我今年长了三厘米了，已经有一米五八了。”
晏明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于燕秀脸都涨红了：“你和裴营长太高了，玉瑶姐姐也高，所以才显的我矮。其实我现在在女知青里面已经不算是最矮的了。你要是再说我矮，我明天就不帮你打饭了！”
晏明熙立马闭上了嘴，把被子往上一拽，闭上了眼睛：“太饿了，睡觉睡觉！别和我说话，我困死了，快关灯！”
于燕秀：“…………”
什么人啊！
***
裴云圣和殷玉瑶早上起来洗漱过来探望晏明熙，才知道这位大爷昨天半夜醒了一回，还吃了俩鸡蛋和一堆奶糖！
于燕秀气呼呼地和殷玉瑶告状：“晏营长吃了鸡蛋还说饿，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吃糖，就给他一块，结果他趁我睡着把我放在床头柜上的奶糖都给吃了，有七八块呢！”
殷玉瑶无语了，这糖吃多了不利于伤口愈合吧。再说刚从火场下来嗓子不疼吗？居然还吃那么多的糖！
看着晏明熙一副昏睡不醒的样子，裴云圣不太放心地过去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体温，顿时松了口气：“没事，不发烧，和我一个温度，估计就是没睡醒。”
殷玉瑶翻了个白眼看他：“大哥，你早上刚量了体温38度你忘了？你自己就在发烧！”
“我那是拿被子捂的。”裴云圣坚决不承认自己发烧，要不然殷玉瑶又会拿他昨晚洗澡洗头的事来训他了。
裴云圣觉得发烧无所谓，打上针就退烧了，但是不洗澡可不行，不洗干净他怎么能好意思和玉瑶亲亲抱抱呢！孰重孰轻他还是分得清的。不过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想想，压根就不敢说出来，要是让殷玉瑶知道了，肯定一个星期连手都会让他碰一下。
探望过晏明熙，殷玉瑶把裴云圣撵回了病房，自己和于燕秀去食堂吃了饭，顺便打了两份病号饭回来。早上食堂准备的病号饭是猪肉小馄饨，一人份就是满满的一饭缸。不过于燕秀想起晏明熙昨晚偷偷吃大白兔的举动，生怕这一缸子馄饨不够，又要了两个馒头，这玩意抗饿！
端着满满的馄饨回来，于燕秀发现晏明熙的病房里多了个勤务兵，刚帮晏明熙洗漱干净。其实部队也给裴云圣那里派了勤务兵去，不过他好容易摆脱了晏明熙，可不想屋里再多一个人搅合他和殷玉瑶的独处，便以自己一只手不影响自理能力为由，将人退了回去。
于燕秀见晏明熙神清气爽干干净净的模样不由地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和晏营长也没那么熟，帮忙买个饭端个水还行，近身的照顾确实不太方便。
睡足了又洗干净了，晏明熙觉得现在自己除了饿哪儿哪儿都没毛病，一看于燕秀端着饭拿着热乎乎的馒头回来了，顿时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终于能吃饭了！”
晏明熙两只手都好使，也不用别人帮忙，自己端着饭缸拿着勺子唏哩呼噜的一会功夫就把满满的一大缸子馄饨吃光了，连汤都没剩下。
正如于燕秀所猜想的，他吃完馄饨就把旁边的馒头拿过来了，一边啃还一边问于燕秀：“就没打点菜回来吗？”
于燕秀十分无奈：“晏营长，早上只有咸菜。玉瑶姐说咸菜味道重又有酱油，对伤口不利，不让你吃！”
晏明熙啃了啃馒头，又撺掇于燕秀：“你玉瑶姐那里向来好吃的多，你问问她还有没有肉干一类的东西。”
于燕秀摇了摇头：“平时可能有，不过这次真没有，昨天玉瑶姐出门的时候着急忙慌的连个包都没拿，给你的奶糖还是她有随手装糖的习惯才有那几颗。”
说起奶糖，于燕秀忍不住替殷玉瑶心疼：“那天救火，干粮还没来的时候大家饿的都受不了了。玉瑶姐说预估到了这种情况，出门前装了满满两大口袋的大白兔，都给大家分了。这得多少钱啊，以前我在家的时候也就过年家里才买几块撑个面子。还有那个毛巾，那么一大包，我当时和她一起去浸的河水，估摸着得有三四十条呢，这不得好几十块钱啊，还不算工业票呢。”
殷玉瑶正好打水路过听到两人的对话，闻言进来笑着说道：“钱是花不少，不过没用工业票。我去上海出差的时候，正好赶上那边一个纺织品工厂清售微瑕品库存，不要票。我那时候已经知道要来这了，想着这毛巾人人都用的着，是最实用的东西，等离开的时候给关系交好的人一人送一条就当离别礼物了。不过现在这事儿不用想了，离别礼物都用光了，一条都没剩下。”
于燕秀连忙说道：“姐，离别礼物可不是这么送的，这得花多少钱了，你可别再买了。”
殷玉瑶笑着转移了话题：“上海那边经常能买到不要票的东西，你需要什么和我说，等我下回有机会出差去上海的时候给你寄。”
“不用出差就有机会。”晏明熙嘿嘿嘿地坏笑：“云圣的父母如今就在上海，你什么时候去见公婆啊？”
殷玉瑶在斗嘴方面还没吃过亏，她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倒是不怕见公婆的，主要是担心你。你和云圣从小一起长大，年龄相近职位相仿，他都领对象回家见家长了，你还啃着馒头到处要咸菜呢，我怕你家人一生气你连家都回不了了。”
晏明熙：“嘎……”
被馒头噎住了。
怎么能人身攻击呢？！！
“果然近墨者黑啊！”晏明熙忧伤地叹了口气，看着殷玉瑶恨铁不成钢地直摇头：“你和裴云圣在一起久了都学坏了，这嘴也太毒了！”
殷玉瑶潇洒地一甩头发走了，于燕秀捂着嘴笑出了内伤。
有勤务兵照顾晏明熙，于燕秀觉得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决定和殷玉瑶说一声自己先做公交车回农场。但是晏明熙一听不乐意了，死活不肯她走。
新来的勤务兵倒是挺勤快的，但是小伙子过于老实拘谨，又是个新兵，裴云圣一和他说话他就立马起身站的笔直，就像接受领导检阅一样。
晏明熙本来因为腿部受伤动不了的缘故有些烦闷，只有一张嘴叭叭叭的聊天了。可遇到这样一个闷葫芦他实在是聊不下去，还不如和于燕秀说话有意思呢。
于燕秀一说要回农场去，晏明熙就苦苦哀求：“再多呆两天呗，你看我这多惨啊，也没人搭理我。裴云圣殷玉瑶那两个没良心的一天就看我两眼，平时连个影子都瞅不见，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咱俩商量商量，你在这里多呆两天，等我好了，我请你去国营馆子吃饭，你这几天的工分我也替你补上，行不行？”
于燕秀在这呆了一早上已经知道晏明熙是多能说了，也能理解他为啥想让自己留下来，就是找个能聊天的说话呗。于燕秀想了一下，和晏明熙商量：“我可以留下来多照顾你两天，也不要你工分，不过我想回去把玉瑶姐给我的高中课本拿来，你给我讲讲呗。”
顿了顿，于燕秀怀疑地看了晏明熙一眼，不太放心地问道：“晏营长，高中的知识你会吧？”
“什么叫会吧？你太小看了我！”晏明熙坐在病床上撸袖子，义愤填膺地给自己打抱不平：“我正儿八经的读过高中还上了军校的好吧，训练时候我给你们上的政治课你忘了？”
于燕秀沉默了片刻，不好意思地提醒了一句：“晏营长，我的营长在隔壁，他给我们上的政治课。”
晏明熙摆了摆手：“一个样！”
于燕秀想了想，还是试探地问了一句：“数学也一样好吧？”
“肯定好！”晏明熙拍着胸口保证：“你就放心把课本拿来吧，我保证给你讲好。”
“那行吧。”于燕秀站了起来：“我去问问玉瑶姐什么时候能回去一趟，拿一些衣服什么的。”
于燕秀到隔壁去找殷玉瑶，两人正商量着，忽然院长带着一群大夫和几个专家过来给裴云圣和晏明熙两人做检查。
殷玉瑶看着阵仗估计一时半会检查完不了事，不如就趁现在回一趟农场，免得浪费时间。
两人开车用了一个多小时时间才到农场，刚停下车就见马书记听到动静跑来了，隔着老远就和殷玉瑶打招呼：“殷同志，裴营长和晏营长怎么样了？”
殷玉瑶等他到跟前才说道：“马书记放心，昨天两位营长已经手术了。晏营长严重一些，昨天半夜才苏醒，今天哈城的专家来给会诊了。”
“那就好。”马书记松了一口气说道：“昨天晏营长被抬下来的时候我也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他有什么不好。还有裴营长，那么一大棵树砸下来……”
马书记没忍心说下去，转而问她：“裴营长那离得开人吗？这会儿回来没事吧？”
殷玉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两位营长的衣服都没法要了，我回来替他们收拾一些东西带过去。我最近需要在医院那边照顾裴营长，暂时先不回农场住了。晏营长那边也需要人，他想拜托燕秀在那边照应一段时间，毕竟他伤的是腿，平时喝水打饭都得有人帮忙。”
“那是那是。”马书记看了看于燕秀，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倒是可行。于燕秀年纪小，心思更纯净一些，不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晏营长是为救山火受伤的，燕秀同志去照顾晏营长也是替我们农场尽一份心。于燕秀同志，你放心，你的工分我会和场长商量的，到时候看给你记多少合适。”
于燕秀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书记，最多也就半个月一个月的，我在那边吃的好住的也好，也不费什么劲，我要是再领工分反而呆不住了。”
“那行，就辛苦你了。”马书记和颜悦色地朝于燕秀点了点头：“你在这期间有什么困难就和农场说，别不好意思。”
说完于燕秀的事，马书记也提起了殷玉瑶拿起火场的那些毛巾，当时情况紧急大家也没多想就用了，现在救火结束大家看着手里的毛巾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有的还行，就是脏了点，洗洗能用，有的后来就扇火苗了，都破了洞，也不知道要不要赔。
马书记也没想到殷玉瑶这么大手笔用了这么多毛巾，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来问问。
殷玉瑶笑了，把早上和于燕秀的说辞又拿出来说了一遍，末了说道：“这毛巾用在火场上能替大家挡住烟尘比当做礼物有意义多了。书记和大家说说，别多想，这毛巾拿回来有能用的就洗洗用了，坏的了就扔掉，我难道还会问大家要钱不成？”
马书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次让殷同志破费了，几十块钱的毛巾不说，我听大家说你还给分了大白兔，那也是金贵东西。”
“马书记外道了，我来农场这么久您和知青们一直很照顾我，这柴火随便我用，吃饭用煤都是和知青一样的价格，我要是跟您算这些细账，岂不是对不起大家的照应？”殷玉瑶笑盈盈地说道：“马书记您就别想这么多了，这都不是什么事，人人都有保护国家财产的职责嘛，我也是出自己的一份力，尽自己的一份心。”
“好好好！”马书记笑的脸上的皱纹都开了，连忙说道：“那你们赶紧去收拾东西吧，等我这两天把林场职工那边安顿妥了，就和场长领着知青代表去看望两位营长。”
“好，那您忙。”殷玉瑶笑着应了一句，带着于燕秀回宿舍去收拾东西。
这时候没什么行李箱，装衣服一类的基本上都用包袱皮，殷玉瑶收拾了两套换洗衣服，把自己的绘画工具也带上了，陪护之余也能工作。
除此之外，裴云圣和晏明熙的衣服也要收拾一些去，殷玉瑶这里有隔壁屋子的备用钥匙，她打开以后给两人收拾好了衣服，不过裴云圣的毛衣都是套头的，以他现在的情况最好穿开衫。
殷玉瑶想了想去了博物馆，从里面的“大上海第一商店”找羊毛衫。当初老板为了百分百还原七十年代的样子，无论是从款式到做工都是当厂家专门定制的，所以拿出去也不用担心有问题。殷玉瑶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款立领口看着稍微时尚一些的羊毛开衫，不过颜色还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灰色和藏蓝色。
不过想想裴云圣的脸，殷玉瑶觉得这两个颜色都不是事，全能压得住，干脆一样拿一件，都带了出来。殷玉瑶收拾好东西放在车里，于燕秀早就出来等着了，她的东西不多，主要是为了拿课本，她实在是不想荒废时间。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医院，刚到走廊护士就喊住了他们：“晏营长和裴营长已经搬到五楼的病房去了，裴营长在501，晏营长在502。”
殷玉瑶道了谢，领着于燕秀继续爬楼梯。
殷玉瑶一手一个包袱进了501病房，只见裴云圣半躺在一个临床的病床看书，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床上，看起来温暖又舒适。
这个房间依然是有陪护床的，不过陪护床不是病床，而是一张木头的单人床，看着更加舒服一些。除此之外，和之前的房间略有不同的是还有一间独立的卫生间。
殷玉瑶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还有一个淋浴喷头，和下面的淋浴间一样，由医院锅炉统一提供热水。除此之外，卫生间还有一只抽水马桶。
殷玉瑶有些意外，在她印象里，这个时候也就北京上海这种大城市比较顶尖的人家才用的上这种马桶，她没想在东北医院里也能见到。
裴云圣见到她诧异地神情不由地解释了一句：“这些病房是给腿部受伤的军官用的，我俩在这次救火中算是伤的最重的了，所以让我们一人也住了一间。其实我还好，只胳膊受伤，不太影响，像晏明熙住在这样的病房里就方便许多。”
殷玉瑶点了点头，打开自己带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两件毛衣。
裴云圣一看那颜色和款式立马下床过来了，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更多的是感动。
“这是给我买的吗？什么时候买的啊！”
“回伊春的时候买的。”殷玉瑶说道：“下了火车站正好路过供销商店，那里正好来了几样羊毛衫，我当时就觉得这个款式你穿好看，可是有两个颜色，我也拿不准哪个更好。”
“所以就都买了？”裴云圣低头看着殷玉瑶，伸手搂住她的腰，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地说道：“应该我先给你买衣服的。”
“你哪有那时间啊，出去拉练了一个月回来就上山救火了，你想买也找不到地方买。”殷玉瑶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拿起那件藏蓝色的毛衣在他身上比了比：“我这也是恰好碰到了，其实心里才没想给你买呢。”
裴云圣知道殷玉瑶有时候嘴上有些小傲娇，其实心里一直软软的。
殷玉瑶将毛衣打开，裴云圣的右臂套进袖子里，左边就直接搭在胳膊外面，半穿半披着，这样既不会加重左臂的伤势，又能保暖。
裴云圣披上衣服嘴角都合不拢了，在屋里转了两圈决定去隔壁显摆显摆！
晏明熙垫着两床被子半坐着，一边打着针一边看于燕秀整理东西，嘴巴还絮絮叨叨地问有没有买什么好吃的回来。
于燕秀十分无奈：“这次回去主要是拿衣服的，哪有地方买吃的啊？你想吃什么，我问问大夫，若是让你吃我就帮你去买。”
“听大夫的干嘛？”晏明熙心虚地看了看旁边的勤务兵，生怕他给自己告密：“我就是馋肉了，想吃炖肘子。”
于燕秀不吭声了，没听说过哪个医院给刚手术完的病号上炖肘子的。
晏明熙正觉得没趣，就见裴云圣披着一件毛衣进来了，脸上的笑容比外面的阳光都灿烂。
晏明熙十分纳闷地看着他：“什么事这么高兴啊？胳膊好了？”
“胳膊当然没好！”裴云圣侧过身让他看左臂：“你看，我的胳膊在我的新羊毛衫里包着呢。”
晏明熙向来粗神经，十分自然地略过了“新羊毛衫”几个字，还继续追问：“那你乐什么？玉瑶是不是偷偷摸摸给你买啥好吃的了？哎，咱俩当初可说好了啊，我不跟着你俩，你有好吃的分我一半的！”
裴云圣嫌弃地直翻白眼，和不开窍的人说话确实费劲，连自己炫耀都没看出来！
“新羊毛衫！”裴云圣不得不靠前，用手拽了拽领口，好让他看的更仔细点。
“哦，羊毛衫啊！”晏明熙家庭条件好，也有几件羊毛衫，不觉得稀奇，不过出于朋友的道义还是认真的打量了一番：“嗯，不错，看着挺密实的，穿着是不是挺暖和？”
“当然暖和！”裴云圣立马挺起了胸膛，露出了最骄傲的神情：“我对象给我买的羊毛衫自然是最暖和的！”
晏明熙惊愕地看着裴云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裴云圣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慢悠悠地又补充了一句：“玉瑶给我买了两件，不同颜色的，我都不知道穿哪件好了。唉，其实和你说也没什么意义，这种难以抉择的困扰是你这种没对象的人体会不到的！”
晏明熙：“？？？”
晏明熙：“！！！！”
靠，他终于明白了，裴云圣这是在和自己显摆！
什么人啊这是！

第85章
搬到五楼来,除了打饭的时候需要上下楼爬楼以外，其他的都更方便了。因为晏明熙有勤务兵，晚上得由勤务兵陪床，这样一来于燕秀住在病房里就不是特别方便了。
好在五楼病房少,房间宽裕,护士站的小姐姐给于燕秀安排了一个单独休息的小屋,虽然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单独的小床头柜,但是于燕秀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了。
有自己的房间，谁愿意给晏明熙陪床啊！半夜饿了说不定又得问自己要吃的！
晏明熙入院一周左右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但是每天各种吊瓶依然要打。伤口疼不疼不知道,反正在勤务兵和于燕秀面前他是一点都不表现出来。
赵利军忙完手头的事,终于抽出空来医院看看。他也没带人,依然是骑着个自行车到医院，直接上了五楼。
一从楼梯间出来，就听到东边两间病房传出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他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走过去,先到了502室的病房门口。
病房门虚掩着，赵利军悄悄地推开了一些，露出了拳头大小的缝隙。从缝隙里，赵利军一眼就瞧到了坐在病床上的晏明熙,只见他左手打着吊瓶，右手拿着一本书,口若悬河地在讲……数学……？？？
赵利军眼里露出不可思议地神色，不明白晏明熙讲数学干嘛。他又往床边看了看,勤务兵和那个小丫头一人坐在一个凳子上坐的板板正正的。小丫头时不时在手里的本子上记点什么，勤务兵则一动不动,好像已经完全了解了晏明熙所讲的内容。
没想到晏明熙住院也不闲着，还收上学生讲上课了，这样也挺好，免得他那个闲不住的性格再憋出病来。
赵利军点了点头，把门轻轻地带上了，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裴云圣的病房门口。病房门大开着，赵利军探头看了一眼，只见裴云圣一边打着针一边靠坐在病床上看书。窗边立着个画架，一个女孩子在上面不知道画什么。
虽然上次见了裴云圣的对象一面，但那时是在部队门口，着急慌忙的也没看清楚什么模样。本来他对裴云圣对象的长相也没那么好奇，谁知昨天裴首长突然打电话问，说怎么不汇报裴云圣处对象的情况了，他这才知道老首长上回压根就没生气，人家在心里偷着笑呢。
这回赵利军准备好好看看，等回去和裴老爷子打电话的时候也好描述描述。
从门口往里看只能看到女孩子的侧脸，但依然能看出她专注的神色，认真地在描绘纸上的画卷，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侵扰她一般。
坐在病床上的裴云圣不知道在读什么书，翻页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朝女孩子看过去，然后脸上就情不自禁地带出了笑容。
虽然这两个年轻人之间没有对视，只有裴云圣一个人的目光，但赵利军依然觉得看的有些牙疼，感觉这么齁甜呢。
赵利军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敲了敲房门，裴云圣终于把视线挪了过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赵师长，您怎么来了？”
“今天正好没事，看看你。”赵利军见女孩子也回过头来放下了手里的笔，便笑呵呵地背着手进来，装作是第一次见到的样子，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云圣，这位女同志是？”
裴云圣脸上有些发红，他还是第一次认真地和外人介绍自己和殷玉瑶的关系：“师长，这是我对象，山北出版社的殷玉瑶。”
“殷同志，你好你好。”赵利军立马过去和殷玉瑶握了握手，趁机看了看她的画纸，似乎在画知青耕种。
裴云圣见状又介绍了一句：“玉瑶是到朝阳农场采风的，《北大荒上的知青们》这本小说需要改编成连环画，她负责完成这份工作。”
“真好真好！是个女画家，多才多艺。”赵利军夸赞了两句就在屋里的沙发上坐下了，摆明要多聊聊的。
殷玉瑶见状便去柜子里拿了待客的茶杯，烫了一遍后放在了赵利军手边的小桌上，脸上露出了客气的笑容：“赵师长喝茶。”
赵利军也客气地让了让：“多谢殷同志，你也坐，别客气。”
看着眼前一对登对的年轻人，赵利军都能想象出来自己等打电话汇报的时候，老首长得乐成什么样。不过当着两个年轻人的面，赵利军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了，他还是从裴云圣的伤情问起，仔仔细细的了解了一下他现在的恢复情况。
裴云圣的左臂和肩胛骨都固定着没法动，他在治疗上倒是十分配合的。披着殷玉瑶给买的毛衣，裴云圣笑容灿烂：“挺好的，肩膀的位置已经不那么痛了，开始消肿了。哈城的大夫说我幸好没有粉碎性骨折，只要固定上三个月，差不多就可以恢复了，到时候再复查看看情况。”
赵利军点了点头，含蓄地提了一句：“这次部队和农场的知青们救火及时，将国家的损失降到了最低，报纸上已经表扬过你们了。上面对朝阳农场和驻扎部队也有表彰，其中在救火中表现突出的战士也有奖励，你和晏明熙也算立了一功。”
裴云圣笑了笑：“军人职责。”
赵利军又将视线落到了殷玉瑶身上，客气地问了一句：“殷同志老家是山北的？我记得云圣父亲在山北省呆过，你们那时候认识的？”
“是在山北省认识的，不过和我爸工作没关系，他都调走多少年了。”裴云圣笑着解释了一句：“去年我回山北省探望我爷爷的老战友赵爷爷，玉瑶家正好住隔壁。”
“不过真正熟悉还是在去上海的火车上，玉瑶去上海出差，我正好回家探亲，我们两人的卧铺刚好相邻，后来我们在上海又碰见了几次。”裴云圣挠了挠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我们比较有缘分。”
赵利军不由地想起这次农场军训，裴云圣明明定好想去红旗农场，结果晏明熙去了趟朝阳农场回来，裴云圣立马找他来把自己的军训地点改了，美其名曰说是和晏明熙搭档更熟悉。现在看来啊，只怕又是为了“偶遇”的缘分。
赵利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着裴云圣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原来这小子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还挺积极的。
聊了殷玉瑶，赵利军又把八卦的目光指向了隔壁，好奇地问道：“隔壁那小姑娘是晏明熙的对象吗？”
“不是。”殷玉瑶笑着替于燕秀正名：“那个小姑娘叫于燕秀，是朝阳农场的知青，我和她相处的比较好，平时我们吃饭或者出去玩的时候也会叫着她一起，相比别的女知青晏营长和她更熟一些。这次她原本是陪我来的，那时候晏营长还没人陪护所以她留下来帮忙，等勤务兵来了以后她原本要回去的。不过……”
殷玉瑶说到这忍不住笑了起来：“晏营长嘴闲不住，他下不了病床本来就闷的慌，偏偏来照顾他的勤务兵又不爱说话，所以晏营长恳求燕秀多呆几天。燕秀是个爱学习的，不愿意浪费时间，为了留住她晏营长自告奋勇给她上课。”
赵利军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原来还有这样的事，这晏明熙也真是够折腾的。
说笑了一会，赵利军也和裴云圣提起了一件正事：“演习的时间定下来了，五月中旬开始，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这次演习你和晏明熙恐怕参加不了了。”
裴云圣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他想说什么，不过看了殷玉瑶一眼还是把嘴闭上了，没有再吭声。
赵利军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裴云圣和晏明熙这次来东北主要是为了这次军演。结果军训和拉练都出色的完成了任务，但却在军训前期因为救山火受伤了。
“明年也有军演。”赵利军只能这样安慰裴云圣：“到时候再参加也是一样的。”
裴云圣苦笑了一声，轻轻地叹道：“倒不是为了我和明熙，而是觉得对不起从朝阳农场里选拔出来的知青。”
赵利军见裴云圣情绪低落，心里也理解，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殷玉瑶见状轻轻地拍了拍裴云圣，裴云圣下意识握住了殷玉瑶的手，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赵利军看到这一幕不由地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在这多余了，顺势站了起来背着手往外走：“行了，你好好养伤，我看看晏明熙去。”
病房门关上，赵利军推开了隔壁的门，晏明熙还在滔滔不绝的上着课，精力旺盛的完全不像刚受了重伤的人。
见赵利军进来，晏明熙讲了一半卡住了，将手里的书放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师长你怎么来了？”
赵利军眼神带笑，看起来像隔壁家的长辈一样亲切：“我来看看你干嘛，原以为你受这么重的伤会悲痛欲绝，没想到你状态还挺好的。”
两人说了两三句话了，勤务兵终于回过神来了，连忙站了起来敬了个礼：“师长好！”
赵利军见状特意打量了勤务兵一眼，只见他两眼发直，神色恍惚，一看就知道上“数学课”听懵了。
赵利军有点心疼小战士，隔空点了点晏明熙：“你也是，你就给小于同志讲课就好了，干嘛带着他，瞅给这孩子折腾的。”
勤务兵赶紧替晏明熙说话：“报告师长，这事和晏营长没关系，是我主动要求学的。”
面对赵利军不解的眼神，勤务兵憨厚地笑了：“虽然晏营长讲数学挺难听的，但是他讲政治讲的特别好，所以我愿意听他讲课。”
晏明熙气的磨了磨后槽牙：你这个木头，到底会不会夸人啊！

第86章
赵利军走后,殷玉瑶坐在裴云圣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你心事重重的，是想去参加军演？”
裴云圣不愿意在殷玉瑶面前说假话，十分坦白地点了点头：“这次各个农场参加拉练的知青也可以参加军演，如果在军演中表现出色,那他们就有机会入伍。”
殷玉瑶明白,在这个年代入伍还是很让人推崇的,虽然很多知青现在习惯了在东北生活,也愿意扎根在这里了,但是也有一部分想离开，而目前又有什么相应的政策。若是入伍当兵了,干的好以后在部队里也能博一博前程,干的不好过几年转业回家也能安排工作。即使选择留在农场不进部队,有军演的履历未来农场选拔干部也会优先考虑的。
不过具体军演的内容殷玉瑶不懂,她有些不解地问道：“朝阳农场的知青必须得由你和晏明熙带队吗？把他们合并到别的知青队伍里不行吗？”
“也能分到别的农场，但是和带队教官不熟悉还得磨合，甚至战场上也容易认错人,最重要的是人家肯定会把更多的机会留给自己农场的人。”裴云圣轻叹了口气：“这种演习他们知青本来就不如专业的士兵,出头机会就少，若是没有人带着他们，只怕更难了。”
殷玉瑶看着裴云圣：“有骨折的人上战场的先例吗？”
裴云圣捏了捏殷玉瑶的脸：“真打起仗来，战场上到处是缺胳膊断腿的,连命都不是第一位的了，谁还在乎这个了。”
殷玉瑶将他的手拍落,鼓着脸说道：“我是说军演。”
“军演受伤也很正常。”裴云圣正色说道：“毕竟是模拟真实的战争。”
“可是你去有什么用呢？”殷玉瑶劝他也是劝自己：“你一条胳膊受伤，跑也跑不快爬也爬不了,打枪都少一只手端枪，反而会拖后腿吧？”
裴云圣笑了,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可我有头脑，我能指挥。至于体能方面你也不用担心，我即使一条胳膊不能动也不会亚于他们。”
殷玉瑶轻哼一声，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画画：“我担心不担心有什么用，你去不去又不是我决定的。”
裴云圣想去抱她，可手上还打着针。他抬头看看吊瓶里的药见底了，直接自己动手把针拔了，连手背的针眼都不按就过来了，从后面弯腰抱住殷玉瑶，贴着她的脸颊说道：“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嘛。”
“你别抱我。”殷玉瑶挣扎了一下，语气却软了下来：“门没锁，一会护士进来该看到了。”
裴云圣闻言直接把自己打过的吊瓶摘下来送到护士站去，免得她们再来，等回病房的时候干脆把房门一锁，这回谁都进不来了。
殷玉瑶见状气的直瞪眼：“大白天的锁门，你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不管他们。”裴云圣三步并两步过来，用好的那只手将殷玉瑶拽起来往自己怀里带，搂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玉瑶，我是真想去。”裴云圣亲了亲殷玉瑶的脸颊，恳求地看着她：“我保证不会受伤。”
殷玉瑶伸出手点了点他的胸口，轻飘飘地说道：“是啊，你都不用再受伤，只要你肩胛骨的骨头再错位一回，你就废了。”
“我只负责指挥，保证不冲锋在前，等我回来的时候估计胳膊肩胛骨都能痊愈了。”裴云圣用额头轻轻地碰了下殷玉瑶的前额说道：“我有分寸的，我还想娶你呢，我怎么舍得自己再受伤。我早都想好了，等我们新婚之夜，我要打横抱起你把你放在我们俩的婚床上，要是我不爱惜我这条胳膊，我到时候怎么抱你？”
“流氓。”殷玉瑶羞红了脸，挣扎着要站起来。
裴云圣扣着她的腰，眸色发深。
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殷玉瑶更脸红了，连忙拍了他胸膛两下：“去吧去吧，不管你了，反正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胳膊再因此受伤，你以后甭想再见到我。”
“知道了。”裴云圣瞬间笑容灿烂，在殷玉瑶嘴上重重的亲了一口：“等我回来！”
“又是这句话。”殷玉瑶嘟囔了一句，可是看着裴云圣阳光俊朗的模样心底情不自禁地软成了一片，军人的职业本来就带着危险性，谁也避免不了，自己既然接受了他也就等于默认了这份风险。
深吸了一口气，殷玉瑶从裴云圣的怀里站了起来，朝旁边的屋子努了努嘴：“趁着赵师长没走，你赶紧去找他吧。”
裴云圣站起来低头看了看，又坐了回去，讪笑道：“不着急，我等一会儿再去。”
殷玉瑶脸颊红红的，坐在自己的凳子上拿起画笔，可是半天都画不进去，她忍不住朝裴云圣瞪了一眼：哼，男色什么的真讨厌！
*****
赵利军来了，晏明熙可算又来了个聊天对象，喝了一缸子水润了润喉咙，把于燕秀的书还给她，就开始和赵利军聊天了。从军训到拉练，到以前部队的事，那叫一个谈笑风生滔滔不绝啊，赵利军只嗯嗯的回应两声，再时不时地问一两个问题就能让晏明熙十分满足。
赵利军听着听着都纳闷了，和晏明熙聊天是个多容易的事啊，咋就和勤务兵聊不起来呢？赵利军忍不住往勤务兵那看了一眼，勤务兵立马站起来敬了个军礼：“师长！”
赵立军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不怪晏明熙，确实聊不起来。”
晏明熙聊的来劲的时候，裴云圣过来了，赵利军一见他精神抖擞的模样就高兴：“云圣打完针了？过来一起说说话。”
“我是有话想和师长说。”裴云圣朝勤务兵和于燕秀看了一眼。
于燕秀立马会意地站了起来，把书和本子收拾好：“今天阳光好，我楼下溜达溜达晒晒太阳去。”
路过勤务兵的时候见他不动，于燕秀拽了一把：“你也跟我一起走。”
勤务兵疑惑地看了看于燕秀，果断地摇了摇头：“我还得照顾晏营长呢。”
赵利军见状和蔼地吩咐了一句：“你先下去溜达溜达，一会儿我走了你再回来。”
有师长的命令，勤务兵立马站直敬了个军礼：“是！”
然后大步流星的走了。
于燕秀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真是个木头！”
人都走了，裴云圣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了当地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师长，我想参加演习。”
晏明熙本来在病床上歪着，一听这话立马坐直了，两眼发光地看着裴云圣。
赵利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赞同地看着裴云圣：“我认为你的伤情不适合参加演习。”
裴云圣立马据理力争道：“我只是一条胳膊不能动，又不像晏明熙似的连床都下不了。我觉得我虽然受伤了，但也能出色的完成任务。”
晏明熙懵逼地看着裴云圣：“你说你的事，你捎带着我干嘛啊？其实师长，我也不是下不了床，只要有个轮椅，我也可以驰骋沙场。”
“你可拉倒吧，还驰骋沙场。”赵利军嗤笑了一声，嘲讽地问道：“到时候我还得派个人推着你满战场跑呗？你可别给我丢人了。”
晏明熙不乐意了，指着裴云圣说道：“怎么他就行，我就不行？师长您可别偏心啊！”
“我也没同意他去呢！”赵利军看了两人一眼，挨个点了点：“你俩少他娘的给我下套，我活了大半辈子了还不知道你俩那小算盘。”
晏明熙装傻地咧着嘴笑：“我哪儿下什么套了，我就实话实说嘛！师长您可别冤枉我！”
赵利军呵呵笑了两声，指着晏明熙说道：“你不就是想我话赶话的说裴云圣好歹只是条胳膊受伤，就算是他能去你也不能去。然后裴云圣立马就可以接着我的话柄打蛇随棍上，趁机让我松口。你们两个倒是真挺有默契的，算计起我来连互相递个眼神都不用。可惜啊，在我这没用，我还不知道你俩那心思。”
“误会了误会了。”晏明熙笑的干巴巴的：“我可没这么想，我就是不服而已。”
“你不用不服。”赵利军笑的和老狐狸似的看着他：“你放心，我也不让他去，你俩好好在医院呆着作伴。”
“哎哎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晏明熙连忙告饶：“我的好师长，我错了行不。”
赵利军轻哼一声，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点了点晏明熙：“你闭嘴。”
晏明熙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给了裴云圣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裴云圣拉过来一个凳子坐在了赵利军的对面，认真地说道：“师长，朝阳农场就和我晏明熙两个教官，如果我们两个都在这次军演中放弃，那对朝阳农场的知青们来说非常打击士气。这次军演既训练战士，也考验营团级干部的作战指挥能力，我和我的战士们都不想错过这次考验。另外我认为我左臂受伤不会影响我的发挥，也不会拖其他人的后腿。若是在真的战场上，我想任何一个战士都不会因为这点伤退出战场。”
赵利军眼中带着赞许，但是表情却依然严肃：“军演也同战场一样，充满了不确定性，你考虑过后果吗？”
裴云圣表情严肃：“我考虑过。”
赵利军：“你不后悔？”
裴云圣：“不后悔！”
“好吧！”赵利军拍了下大腿，松了口：“不过我的同意也是有前提条件的：军演前先让大夫确认下你的恢复情况，如果大夫不建议你出院，那这事免谈。另外军演中，若是你的伤情出现了意外，必须立即退出军演，回到医院消停呆到康复为止。”
裴云圣立马站立挺直腰板：“是！”
到底是老首长的孙子，赵利军不得不额外多照应一点：“军演有随行的大夫，哈城的骨折专家也跟着，若是有什么不适立马找大夫看，可千万别不当回事。云圣，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着，身体上的问题可马虎不得，明白吗？”
裴云圣郑重地点了点头：“师长，我知道轻重。”
“另外，不管在军演中胳膊有没有磕着碰着，每隔五天都得到大夫那复查一次，回头我也会交代给医生。”赵利军警告地指了指裴云圣，威胁地说道：“我可是会随时抽查病例的，若是让我发现你少一次复查，你就给我滚回医院，知道吗？”
裴云圣咧开嘴笑了起来：“知道了。”
“行吧，就这样吧。”赵利军闹心巴拉地站起来：“我回去了，早知道你们俩这么事多，我就不来看你们了。”
“这就走啊？”晏明熙犹犹豫豫的想试探试探赵利军的底线：“师长，其实我真觉得我也行，要不让云圣推着我呢？”
赵利军被晏明熙给气笑了：“一个胳膊的推着一条腿的，你俩是参加军演还是去现眼？人家以前有天聋地哑的夫妻，你俩是啥？断胳膊瘸腿搭档？”
见晏明熙还想说话，赵利军毫不留情地断了他的念想：“你敢再提一句，裴云圣也不用去了，你俩在医院里自己军演吧。”
晏明熙立马识时务地挥了挥手：“师长慢走。”
“这小子！”赵利军气的笑骂了一句，然后朝裴云圣招了招手，让他陪自己下楼。
两人并排走在楼梯上，赵利军见四下无人，不由地问了一句：“你去参加演习的事和你对象说了吗？我看殷同志对你挺上心的，人家辛辛苦苦的带着工作来照顾你，你可不能一声不吭就去演习了。”
“我知道。”裴云圣说道：“我已经和她商量过了，也保证了尽量不会受伤。”
“尽量？”赵利军用看破一切的眼神瞅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你这么说的？”
裴云圣耳朵有些发红，老老实实地交代：“我和她说的是保证不受伤。”
赵利军斜眼看了裴云圣一眼，轻哼了一声：“这些都是我糊弄我媳妇用剩下的，你还想瞒我？我可不像她们那么好忽悠！我和你说的那几点要求你可给我记牢了，要是违反了可别怪我撵你回来！”
“我知道！”裴云圣笑着说道：“我还得娶媳妇呢，我自己肯定会多注意的。”
听到“娶媳妇”这三个字，赵利军来了精神，赶紧趁机问了一句：“你和殷同志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裴云圣笑了笑：“玉瑶她这项工作完成预计得两年时间，我想等她书交稿了再讨论结婚的事。”
“这样考虑也有道理。”赵利军点了点头：“结了婚怀了孕影响工作不说，你俩在这里也没有家，哪儿哪儿都不方便。不过这话你得和人家小姑娘说清楚了，别让人家以为你光处对象不想结婚，还以为你耍流氓呢。”
裴云圣连忙说道：“自然是聊过的，结婚的时间以她的意见为准。”
一直走到医院院子外面了，赵利军瞅着裴云圣轻咳了一声，委婉地提醒道：“还没结婚你也要注意一点，怎么能当着旁人的面拉人家女同志的手呢。今天是我看到了，若是哪天让旁人看到了到处嚷嚷，对你俩名声不好。”
裴云圣笑着说道：“那我就火速找您开证明，立马领证。”
赵利军抬腿踢了裴云圣一脚，笑骂道：“你少想那种歪门邪道的法子，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裴云圣嘿嘿一笑，朝赵利军挥了挥手：“师长您慢走，我回病房养伤了。”
“臭小子！”赵利军笑骂了一句，骑着自行车走了。
****
裴云圣回到病房，殷玉瑶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看你这满脸喜色的样子，肯定是成了吧。”
裴云圣过去坐在床边，喜笑颜开的说道：“赵师长同意了，不过也有两个三个条件，一个是出院前取得必须医生同意；第二是若是演习时若是受伤立马退出；再就是每五天找随性的军医复查一次胳膊。”
怕殷玉瑶担心，裴云圣还特意强调说道：“这回随行的医生都是哈城的专家，你放心就好。”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殷玉瑶放下画笔，撇了他一眼：“你要是受伤回来看我理不理你就完了。”
裴云圣回头看了看，确认病房门关着，忍不住将脸凑近想亲一下。殷玉瑶立马往后一仰，手指挡在裴云圣的嘴唇前，娇俏地一笑：“从现在起到你演习回来前，不许再亲我。”
裴云圣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为什么啊？”
殷玉瑶又笑吟吟地补充了一句：“也不许再抱我，我怕你忍不住。”
殷玉瑶说完站起来准备往出走，裴云圣下意识想拉她的手，却不料殷玉瑶提前有防备，直接把手放到了身后。裴云圣顿时傻眼了：“连手都不能摸了吗？”
“乖一点，好好养你的伤。”殷玉瑶嫣然一笑，去柜子里拿出饭缸朝裴云圣晃了晃：“你在房间好好休息，我去打饭。”
裴云圣有些慌了，连忙站起来跟了上去，紧张地揪了揪殷玉瑶的袖口，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之前不是没有生气嘛，也同意我去找赵师长的。”
“对啊！”殷玉瑶站在裴云圣面前，替他整理了下领口，笑眯眯地说道：“只是给你紧紧弦而已，让你知道我不是和你开玩笑的。你的左胳膊要是继续受伤，以后你在我这就是这待遇了。”
裴云圣傻眼了，眼看着殷玉瑶又外走，赶紧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跟着。
殷玉瑶也不管他，到隔壁敲了敲门，喊着刚回来的于燕秀和勤务兵去吃饭。
于燕秀一出来，眼睛在殷玉瑶和裴云圣身上一转就看出两人之间有些不对来。殷玉瑶还好，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裴云圣看着就不对，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像是个被抛弃的小媳妇一样。
殷玉瑶说到做到，说话做事都和以前一样，对裴云圣也依然关心有加，但除此之外一步越雷池的举动都没有。
若说有什么不对，好像也没有，这个年代很
多处对象的到结婚才第一次拉手，殷玉瑶的举动十分正常。
裴云圣有苦难言，又不敢破坏殷玉瑶的规矩，亲嘴嘴是小，惹殷玉瑶生气事大，他这一去军演至少得三个月，他可不想回来的时候对象没了。
白天人多，病房门常开着，裴云圣也不敢造次。本来想晚上夜深人静没人的时候好好认个错求个饶，结果殷玉瑶直接收拾收拾东西，和护士说裴营长伤情稳定了，晚上不需要照顾了，也要了个小单间搬走了。
裴云圣瞬间心都碎了，完了，早上一睁眼看不到玉瑶了，伤心翻倍！
不过好在殷玉瑶虽然不和他肢体接触了，但是日常照顾还是一如既往，让裴云圣有些不安的小心脏踏实了不少。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离着带队去演习的时间越来越近，裴云圣只能暂时把别的心思放下，和晏明熙把讨论过军演方案拿出来做最后的确认。
临行前一天，大夫过来给裴云圣做了一次全面检查，确认骨头位置良好，又重新给骨折部位做了加固，确保万无一失才放人走。
裴云圣要去演习，殷玉瑶也就可以回农场了，她给裴云圣收拾好行囊后，也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利索，接着去隔壁病房敲了敲门：“燕秀，云圣明天要从农场带队出发，我也要回去了，你走不走？”
“走！”于燕秀立马跳了起来，麻利地把书一收，乐呵呵地说道：“正好数学都学完了，咱一起回去。”
晏明熙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的三个人，简直可以用伤心欲绝来形容：“你们三个都走吗？就没一个留下来陪我的？于燕秀，高一数学学完了还有高二呢！你急啥？”
“我没高二课本啊！”于燕秀说的理所当然的：“而且我也不想太赶进度，这本学完了我正好回去好好复习复习。”
晏明熙又可怜兮兮地看着殷玉瑶：“玉瑶啊，要不你留下，你画画闷了咱俩也能说个话啥的。”
裴云圣这几天本来就担心自己被甩，这晏明熙还想趁机挖墙脚？裴云圣直接把勤务兵拎到晏明熙面前，郑重地吩咐道：“以后你好好陪晏营长聊天，别让他嘴闲着！”
勤务兵“啪”一个立正：“是！”
晏明熙捂住了脑袋，哎，突然不想说话了，头疼！

第87章
殷玉瑶开着吉普车拉着裴云圣和于燕秀离开了部队大院。赵利军办完事坐着车从外面回来,两车擦身而过，赵利军正好看到了驾驶室上的殷玉瑶。
看着殷玉瑶利索的开车动作，赵利军不住的点头，这小姑娘确实不错,哪儿哪儿都强,也怪不得裴云圣这么上心。
赵利军想起裴云圣要去参加军演的事还没和老首长汇报,琢磨着先去医院问问情况,等一会回办公室也得打个电话说说这事。
此时北京,刚好裴家老爷子遛弯回来，晏明熙的爷爷晏博海瞧见他了,非得跟着回来喝茶。
两个老头沏上茶,保姆送上一盘点心、一盘剥好的核桃仁,免得他们喝的肚子发空。
晏博海捏了个核桃仁扔嘴里,斜眼看着旁边沙发上的裴政和，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老裴，黑龙江那个小赵又打电话回来了吗？”
“还没呢,怎么你惦记你孙子了？”裴政和了然地笑了一声：“我估摸着应该没什么事,要是有事早打电话来了，那两个小子身体棒着呢”
晏博海整个身体靠在沙发扶手上，咂了咂嘴，脸上带着些许的愁色：“也不是惦记他身体,就是琢磨着他和云圣一样，今年也二十二岁了。云圣都有对象了,你说明熙到底有戏没戏啊？”
裴政和吹着杯子里的茶叶摇了摇头：“孩子的事谁知道，现在都讲究婚姻自由,不是咱能掺和的事，只要姑娘人好,别的都行。”
“我还不知道姑娘人好就行，我是那种挑剔的老头吗？”晏博海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他：“关键是好歹有个姑娘吧。”
裴政和笑呵呵地先看着他：“怎么，你急了？”
“能不急吗？”晏博海摆着手指头和裴政和算：“我这一辈子五个孩子，战争年代牺牲了三个，就留下一儿一女，现在我闺女和女婿工作踏实，外孙子在部队听吃苦，也结婚了；外孙女在部队当大夫，我听他妈说处了个对象也是他们医院的，估计年底就能办喜事。我这一琢磨，就明熙是个老大难啊。”
裴政和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夸张了，才二十二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什么叫老大难啊！”
“我二十二岁时候都两个娃了，要是换别人我也不琢磨，明熙他哥比他还大两岁，你猜我咋从不操心，那是因为人家心里有数。只有这晏明熙……”晏博海想起小孙子不由地愁地直摇脑袋：“在搞对象这方面，他就和个二傻子似的。我想着上回你提的那个小姑娘，不是挺热心帮忙照顾明熙的嘛，也不知道两人咋样了。”
正说着，电话忽然响了，裴政和放下茶杯顺手把话筒拿了起来，就听里面传来了赵利军的声音：“老首长好，我是赵利军啊！”
“小赵啊，什么事啊？”裴政和朝晏博海挑了挑眉毛，晏博海立马凑了过来，也伸个耳朵来听。
赵利军：“老首长，和您说说云圣的事，他今天出院了，我刚才瞧见他对象开车载着他回农场了。”
晏博海一听心里那个酸啊，一看看人家裴云圣，从小就比晏明熙机灵，人家找的对象也好，年纪轻轻就会开车，一听就知道是个工作努力能干又聪明的女孩子，也不知道明熙能找个啥样的。
裴政和想了想裴云圣受伤的时间，算一算也二十多天了，也差不多该出院了。
“出院也好，他只是骨折而已，就得只能靠将养，在医院也是浪费病房糟蹋病号饭。”裴政和毫不客气地补充了一句：“早该回去了。”
赵利军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也不是我偏心他，主要是他半个与前就和我说要去参加军演，我不放心，所以让他在医院多住了一段时间。这次出院也是大夫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才放他走的。”
裴政和挑了挑眉：“参加军演？他自己要求的？”
“是！”赵利军把裴云圣和自己说的话给裴政和复述了一遍，最后叹道：“我看他已经拿定了主意，就同意了。”
晏博海在旁边点了点头，他和裴政和都是一刀一枪从战场上过来的人，打了几十年的仗，对于各种伤早就司空见惯，也不觉得该多照顾，对自己如此、对子孙也是如此。骨折什么的在他们眼里压根就不觉得是事儿，当兵的哪能不受伤啊。
裴政和也说道：“他要去就让他去，不过有一条，在演习中不能拿他当伤员看，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既然上去了，就得全力以赴。”
“这个您放心。”赵利军笑道：“我在这方面一直是公正的，不过我承认我也有偏私的地方，我让他每隔五天来让大夫看看受伤的部位，免得又错位了，要不然只怕他演习结束回去，也不好和他对象交代。”
一听到对象两个字，晏博海来精神了，他想多听听，顺便再问问晏明熙的事。
裴政和在孙子找对象上压了晏明熙一头，也乐意显摆，不由地多问了两句：“云圣的对象你瞧见了？”
“瞧见了！”赵利军乐呵呵地汇报：“前一阵我正好有空就溜达过去，到云圣病房里的时候，正好他们两个都在。云圣介绍说他对象叫殷玉瑶，是个连环画画家，是山北出版社的。我去的时候殷同志正好在创作，我往她那画纸上看了一眼，画的是知青耕种的内容，听说是来这里采风的，为的是创作《北大荒上的知青们》这本书。”
“我知道这本书。”晏博海压低声音和裴政和说道：“我看过，很好的书。”
裴政和摆了摆手，不让他打岔。
赵利军在电话那头又继续说道：“小殷同志长的非常漂亮，个子很高，得有个将近一米七的个头吧，和云圣在一起非常登对。而且，她还会开车，云圣胳膊受伤了，这来来去去的都是小殷同志开车载着他。我今天回来时候碰见他们离开，正好瞧见小殷那开车换挡干净利索的，一看就知道性格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
裴政和听得心里舒畅，忍不住笑了：“这么说是这位小殷同志也正好在云圣负责训练的农场采风，所以两人认识的？”
晏博海听到这句话心里那个难受啊，晏明熙也和裴云圣一个农场，多好的小姑娘，让裴云圣捷足先登了，这晏明熙也不知道干啥吃的，怎么就不知道争取一下子呢！
一说起这个，赵利军可有话说了，还整了个欲扬先抑卖开了关子。
“老首长，我那天特意找明熙聊了聊他俩去农场的事，其实一开始是明熙先定下来去了朝阳农场的，当时云圣想到红旗农场。都到军训前了，明熙开车去朝阳农场想先看看情况，谁知赶上知青们挖沟渠一个人都没瞧见，正好这时遇到了小殷同志。他就向小殷同志问了路，小殷同志带着他去找农场的书记，路上两人聊了聊，知道小殷是来这采风的女画家。”
晏博海听到这一段大腿都快抠烂了，多好的机会啊，他家晏明熙主动和女生聊天，多难得啊，咋就没把握住呢！明明比裴云圣占优势的！
裴政和默默地看了眼晏博海，立马转过头来，继续问道：“然后呢？”
“等明熙从农场回来和云圣提起朝阳农场的事，也就顺便提了一句这个来农场采风的女画家。结果啊……”赵利军没忍住笑出声来：“明熙说他话还没说完，裴云圣就立马定下来要去朝阳农场。”
裴政和有些不敢相信，这不像云圣的风格啊。自己的孙子自己知道，裴云圣那性子也不知道随谁，对外人表面看着客气，其实骨子里带着些疏离和冷漠的。就因为晏明熙一句“来采风的女画家”让他改变原有计划，这让熟悉裴云圣性格的老爷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想了想只有一种可能。
“他之前就认识小殷同志？”
“您说对了。”赵利军连忙说道：“去年云圣回山北省探望您一位姓赵的老战友，这小殷同志刚好和那位老同志是邻居。小殷同志又说，她去上海出差的时候又碰到回上海探亲的云圣，两人刚好卧铺是相邻的。”
裴政和听了不由地看了晏博海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地表明：是我家云圣先认识小殷同志的。
晏博海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继续凑过去听八卦。
“后来云圣说，两人在上海街头又偶遇过几次，不过具体人家也没细说。”赵利军有些八卦地分析了一下：“不过我猜测那时候云圣肯定对小殷同志有想法了，要不然也不会一听说有个女画家，也不分青红皂白，也不问是不是那个人，就立马奔朝阳农场去了。”
裴政和满意地点了点头：“云圣做的对，既然相中了那肯定得努力创造机会嘛，要是这回错过了可能就没他啥事了。”
晏博海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人家云圣机灵，做事有成算，要是换成自己孙子，估计就是偶遇八百回也没用。
“我估计云圣也是这么想的，他说小殷得在东北呆两年，等小殷这本作品创作结束两人再考虑结婚的事。”赵利军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估计这是小殷同志的意思，云圣那样子恨不得原地结婚似的，当着我面就敢抓人家小殷同志的手了。”
裴政和嘴咧的都快到耳根子了：“都行都行，随他们年轻人。”
晏博海听了那个酸呦，脸都皱起来了，忍不住拿手戳了戳裴政和，又指了指自己，意思让他问晏明熙。
裴政和见晏博海样子，连忙替他问了一句：“那小晏怎么样啊？你上回不是说有个小姑娘照顾他，你去瞧瞧没？”
“我去瞧了。”赵利军有些一言难尽：“我去的时候明熙正在给小姑娘讲数学课。”
“什么？”晏博海没忍住喊了出来，其实自己孙子的德行自己知道，他考虑了很多可能性，但是万万没想到会是讲数学课？
赵利军听到晏博海的吼声，不由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老爷子身边还有旁人听电话。
晏博海见状直接把话筒枪了过来，声音大如洪钟：“喂，小赵，我是晏博海，你给我说说晏明熙那小子给人家讲数学是怎么回事。”
“是，晏首长。”赵利军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道：“明熙爱讲话，不说话就闷的慌。部队给他派的勤务兵过于老实听话了些，他和人家聊不起来，就把小于姑娘留下来，每天讲完数学讲语文、讲完语文讲政治，连着勤务兵也跟着一起听。今天我瞧见殷同志回农场时候把小于姑娘也带走了，还特意让医院的院长帮我问了问，据说是明熙一本数学课本都讲完了，没有新的东西讲了，人家小于姑娘就回农场了。”
晏博海太阳穴的青筋都露出来了，同样是住院，人家隔壁裴云圣和小姑娘手拉手，他家这个给小姑娘讲数学，这脑子里面装的都是饭吗？
“行了行了，你也别让他在那呆着了。”晏博海忍不住愁的直揉太阳穴：“演习他也去不了，你干脆派个人把他给我送回北京吧！”
赵利军想了想倒是觉得可行，晏明熙现在必须得修养，留在黑河也是住院，回北京也是住院，等后期伤口好了，也需要做康复，在这方面还是北京条件更好。
“好的首长。”赵利军立马应道：“今天我让大夫给他换好药，等明天送他回北京。”
放下电话，晏博海惆怅地叹了口气，连桌上的茶都不想喝了。
裴政和努力克制着笑，试图劝劝晏博海：“明熙那孩子心思纯净，只是还没开窍而已，等再大一些不用你催他自己就上心了。”
晏博海还能说啥，只能叹了口气：“等他回了北京到部队医院住院去，我让他表姐留着点心，有合适的女大夫女护士什么的给他介绍介绍，我看啊，指望他自己够呛了！”
晏博海越说越气：“行了，不和你说了，我回家去了。”
裴政和看着晏博海的背影劝了一句：“也别太愁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晏博海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就走了。
听见大门啪地一声关了，裴政和立马又摸起电话，往远在上海家的儿子家打了个电话。今天是工作日，裴中华上班，儿媳妇吴丹琴接的电话。
裴政和听到儿媳妇声音才想起这件事来，不过也无妨，老爷子觉得当妈的肯定更细心，要真是问裴中华他也未必知道。
跟自己儿媳妇，裴政和觉得也没必要绕弯子，直接问她：“上回云圣回上海看你们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情况啊？”
吴丹琴被这没头没脑的话给问懵了，下意识问道：“爸，您的说的什么情况啊？”
“就是关于女孩子的，他有没有格外上心的女孩子？”裴政和问道：“有没有听他提过什么？”
吴丹琴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说道：“他没说什么，不过那几天倒是总出去，还把我做的秃黄油拿出去送人了。对了，那一阵还总等电话，家里电话响他恨不得都是第一个
冲出来，后来还真有个电话是找他的，是个女孩子打的，我记的她说过名字，叫殷玉瑶。”
“对了，就是她！”裴政和一把大腿，乐呵呵地说道：“这回对上了。”
吴丹琴一头雾水，不解地问道：“对上什么了？”
裴政和笑呵呵地说道：“你儿子在东北处了个对象，是山北出版社的，就叫殷玉瑶。”
“真的啊，这可是好事。”吴丹琴心心念念就是裴云圣结婚的事，一听处对象了心里顿时就踏实不少，连忙笑着说道：“这孩子，这么大的喜事也不和家里说。”
裴政和连忙交代：“孩子有孩子的想法，他不说你就先别问，等他自己回来说。”
“行。”吴丹琴立马答应下来：“云圣这孩子看人还是可以的，他相中的姑娘肯定差不了。对了，那姑娘应该是挺喜欢吃河鲜的，我记着云圣不但给人家送了秃黄油还给人家姑娘买了蟹壳黄，估计是爱这一口，等今年我多做点给云圣寄去。”
“你自己儿子的事你多上心。”裴老爷子呵呵地笑着：“他虽然结婚还得一两年，但是该准备的事也得提前准备起来，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裴老爷子挂下电话，越想越高兴，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见到孙媳妇。
只是一家欢喜一家愁。
晏老爷子愁的慌，晏明熙更愁得慌！
晏明熙和勤务兵两人四目相对，勤务兵认真地盯着晏明熙想听他聊天，晏明熙则看着勤务兵憨厚的脸啥也说不出来。
晏明熙哀嚎一声，四个人就剩他自己在医院了，可真是太闷了！
可晏明熙万万没想到，一个小时后他迎来更大的晴天霹雳：他居然要回北京了，而且明天就得走。
晏明熙虽然觉得在这里没意思，但是回北京更没意思不说，还得被全家人看着。晏明熙的脑子飞速旋转，试图和赵利军讨价还价：“我东西还在农场，我得回去收拾收拾。”
赵利军：“我已经派我警卫员去替你收拾了，今天正好裴云圣还没走，能帮忙把你的东西挑出来。”
晏明熙眨巴眨巴眼：“其实我也不用回北京，我回我自己部队就行了。”
赵利军：“晏首长已经下了命令了，直接把你送到首都部队医院。”
“完了！”晏明熙的心哇凉哇凉的：“这是让想我姐收拾我啊！”
晏明熙坐在病床上越想越不明白，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问号：“我最近不是挺乖的吗？军训、拉练样样出色，还救火受伤了，我也没干啥戳老头肺管子的事啊！”
赵利军轻咳了一声，不忍心看着傻孩子懵懵地回去，只能提醒了一句：“我和裴首长提了云圣和小殷同志处对象的事，刚好晏首长在旁边听到了。”
“他俩处对象关我什么事？”晏明熙更不明白了：“我都答应裴云圣了，他和殷玉瑶在一起的时候我不往前凑，等回头他俩有好吃的分我一半。你看，我这也没给他俩捣乱啊！”
赵利军忍不住拿手直捂额头，拍了拍晏明熙地肩膀，语重心长地提醒道：“这事回家千万别在晏首长面前提了，我怕老爷子更生气了。”
晏明熙：“啊？？？”
*
殷玉瑶和裴云圣刚回农场没多久，赵利军的警卫员就过来替晏明熙收拾东西了。其实东西也不多，换洗衣服上回殷玉瑶已经收拾了一些送去医院了，剩下的也就一些棉衣之类的，还有被褥饭缸子一类都是从部队领的，一起拿走就行。
一听说晏明熙要回北京治疗和康复，裴云圣觉得也能理解，他们来这的任务就是从军训到演习。现在演习马上开始了，晏明熙明显参加不了，留下来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殷玉瑶还是有些伤感的，要是知道晏明熙离开的这么突然，她好歹买个猪蹄给他当送别礼啊！
警卫员收拾好东西就走了，中午回来的知青有瞧见的，也有来问殷玉瑶的，这才知道晏营长要回北京了。别人听到这个消息还好，毕竟和他们关系不大，于燕秀也和殷玉瑶感叹了一声没来得及送个礼物。倒是常乐语有些傻眼，她还琢磨着等农场这些房子盖完了等书记领着知青代表去看晏营长的时候刷刷存在感，怎么就走了呢！
看来和晏明熙也没戏了，还得再找一个合适的。
晏明熙的离开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湖里一般，虽然荡起了一点涟漪，但是很快大家就该干嘛干嘛去了，没怎么当回事，毕竟他回北京去疗养也不是什么坏事。对于知青们来说，晏营长早走晚走都一样，等裴云圣完成军训，也是一样会离开的。
裴云圣回到农场后，将参加过拉练的知青们集合到一起，宣布了明天早上正式去参加演习的事。
这批知青们这一个月一直对是否能按时参加演习而忧心忡忡，裴云圣带伤仍然坚持回来带队，仿佛给他们打了鸡血一般，让他们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不过除此之外，他们也很担心裴云圣受伤的胳膊，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他们看着裴云圣绑着绷带的胳膊，一个个眼里都带着担心。
裴云圣见状笑着安慰道：“问题不大，顶多穿衣服费点事。”
这次出院的时候，大夫也考虑了裴云圣穿衣服的问题，虽然用绷带和钢板给他固定的很结实，但没有绑的太粗，起码套军装是不影响的。也幸好如今天气暖和了，羊毛衫用不着了，要不然一层层的还真容易碰着。
翌日一早，即将集合。
殷玉瑶替裴云圣穿上军装，一个个替他系好扣子，眼睛垂下掩盖了里面的担心。
“穿衣服的时候让魏林他们帮你套上，演习的时候量力而行。”
“我知道。”裴云圣眼巴巴地看着殷玉瑶，手指头伸开又蜷起来，想抱又不敢抱，想亲也不敢亲。
殷玉瑶上前轻轻地给了他一个拥抱，这回她主动在他耳边说了那句话。
“我等你回来！”

第88章
晏明熙一脸懵逼地拄着拐被送上了开往哈城的火车,到了哈城休息了一天，又躺在了回北京的卧铺上。虽然火车上餐车炒菜还挺好吃的，但晏明熙依然不开心，他不想回家！
不过这个时候他的忧伤是没人能体会到的,下了火车晏明熙直接被送往部队医院,纱布重新打开消炎上药,进过一系列的检查后,大夫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再养一个月就可以做康复训练了,目前也可以拄拐下来活动活动。”
晏明熙这两天的旅途中已经把两个拐柱的越来越熟练了，住进了新的医院,他第一个要求就是不要勤务兵,他可真是不想再碰到一个榆木疙瘩。
“还勤务兵？你想多了！”一个爽利的女声出现在门口,晏明熙顿时就是一哆嗦,抬眼一看，赶紧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姐！”
“呦，还知道我是你姐啊！”穿着白大褂的杨依依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着头啧啧了两声：“几百个人救火，就你被树枝穿大腿了，你这是饿了准备把自己给烤了吧？”
晏明熙可怜兮兮地说道：“姐，别说风凉话行不？我都因为受伤的事错过了今年的演习,心里已经很不好受了，你别可给我雪上加霜了。”
“是吗？”杨依依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怎么觉得你脸
蛋都吃胖了呢，你这难受体现在哪儿了？”
“难受也不能不吃饭啊！”晏明熙弱弱地替自己说话：“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平时出去训练拉练演习吃的差点我能接受，但是都住院了,有病号饭了，哪能让我不吃啊！”
杨依依轻哼了一声，掀起他被子看了看大腿上裹的纱布，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疼吗？”
“疼疼疼！特别疼！真的疼！”
晏明熙一边喊着一边拿两只手护着自己的伤口，生怕勇猛的姐姐给他一拳，那他可扛不住。
看着晏明熙这样子，杨依依嗤笑了一声把被子扔回他腿上：“瞧你吓的那样，我还能欺负你不成？”
晏明熙连忙把被子扯住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困扰自己多日的问题：“我在东北呆的好好的，爷爷为啥非得把我弄回来啊？哪怕让我回我部队呢。”
杨依依一言难尽地看着晏明熙，不过想了想他毕竟是从小“单纯”到大的，还是不能打击的太彻底了，毕竟爷爷把给他介绍对象的大任交给了自己。
不过还是得启发启发他，免得等到三十了还不开窍。
杨依依坐在晏明熙身边温柔的笑了：“明熙啊！”
晏明熙哆嗦了一下：“姐，你还是正常和我说话吧，我受不了这个刺激。”
“别闹！”杨依依顺手在晏明熙蜷起的右腿拍了一下，笑眯眯地问道：“我听说裴云圣处对象了。”
“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他打电话回来说了？”晏明熙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有可能：“肯定是这样的，他可能显摆了。”
杨依依好奇地问道：“他对象啥样的？”
晏明熙思考了一下，神色认真：“她在吃上很有研究。”
杨依依：“…………”
晏明熙见杨依依一脸无语的表情，还以为她不信，赶紧强调：“真的！我在农场里吃的那几顿好的都是她整的！”
杨依依有些头疼地磨了磨牙：“我是说长相啊，性格啊，脾气啊。”
“啊，这些啊。”晏明熙讪笑了一下，看杨依依的表情不善，赶紧说道：“个子高高的，得有一米七了，皮肤白白的，笑起来甜甜的，长的很好看。性格嘛，开朗大方直爽，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会画画、会开车，开起车来比我都猛呢。”
“这么好啊！”杨依依很难理解地看着晏明熙，试探着问道：“在他们俩处对象之前，你就没有过和这个姑娘处对象的想法吗？”
晏明熙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哎呀，我说我好像有一回想过，被裴云圣一打岔给忘了。”
杨依依瞪圆了眼睛，顿时惊喜万分，难道这货开窍过？
“什么时候啊？怎么能给打岔忘了呢？”
晏明熙砸了砸嘴说道：“有一回殷玉瑶——就是云圣的对象，她干爸干妈来农场看她，给她带了生的牛羊肉来。晚上的时候殷玉瑶就把这些肉切片，我们三个涮火锅吃来着。吃饭的时候，殷玉瑶提起了她的身世，说她妈前几年去世了，她爸又娶了一个后妈，对她们姐弟俩不好，还想把她卖了换彩礼。当时云圣就和玉瑶说，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一想，我和玉瑶也是朋友啊，我就说我也会照顾你的。”
杨依依：“…………”
晏明熙没有察觉出杨依依无奈的眼神，继续说道：“我就说要不咱也认个干亲，我们给你当哥哥，云圣立马就拒绝了。玉瑶说她不想认哥哥，万一以后我处对象了，人家女孩子肯定不乐意这事。我当时忽然就想，我也没对象啊，要不她给我当对象也行，反正也相处的挺好的。刚想说来着，云圣就问我还吃不吃涮羊肉，我就一下子把这事又忘了。”
杨依依捂着眼睛愁的直叹气，都气的想笑了。
“你就没发现不对？人家裴云圣说的和你是一件事吗？”杨依依忍不住伸手抽了晏明熙一巴掌：“人家那会都处对象了吧，所以云圣是说要照顾人家女孩子，你真是一点眼力价都没有，跟着凑什么热闹？”
“哎，你怎么猜到的？”晏明熙撇着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后来过了一两个月了吧，我们和知青一起去河边玩，做游戏的时候云圣当众请玉瑶跳舞，说他俩处对象了。我问了问和我们相熟的知青，他们都早都知道了，合着就瞒我一人，幸亏我那次被打岔忘了这事，要不然多尴尬。后来我问云圣，他说吃火锅这回确实就在一起了。”
杨依依忍不住唉了一声，开始忍不住怀疑自己家的基因了，明熙明明和云圣一起长大的，十岁以前两人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到底哪里出错了呢？
杨依依看着晏明熙，正儿八经地问道：“裴云圣都处对象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处对象的事啊？”
晏明熙很直白地说道：“没碰到合适的啊。”
杨依依一听，晏明熙这不是也开窍了嘛，都知道想处对象了，顿时来了精神：“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
晏明熙掰着手说自己的标准：“起码得长的顺眼吧。”
杨依依点了点头，没毛病，毕竟晏明熙长的就好，尤其那五官比女孩还精致，要是找个不好看的也说不过去。
晏明熙继续说道：“性格也得好，和我能说得上话的。我看裴云圣和殷玉瑶两人在屋里一说一天，我也要这种！”
杨依依寻思了一下，也没毛病，晏明熙从小就话多，确实不能找个闷葫芦。
晏明熙：“还得会吃，要不然一起吃饭都没劲。”
杨依依：“…………”
也行，这也不是大事。
说到吃，晏明熙又想起一件事来：“他俩总是背着我在屋里不知道吃啥好吃的，明明出来时嘴巴红红的，问就是不承认，我估计肯定是殷玉瑶不知道从哪儿整的辣肉干一类的，她总能倒腾点好吃的回来。”
已经谈婚论嫁的杨依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不知道该说啥。其实细想也能理解，晏明熙长这么大也没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想不到那件事也很正常。
杨依依连忙岔开话题：“你别管他俩吃啥了，你就说还有没有其他条件？”
晏明熙想了想：“没了吧，其他的我也没想到。”
杨依依松了口气，这也没多难嘛。
“行，反正外公把你的事交给我了，我先帮你留意着，等你能做康复的时候，我帮你介绍对象。”
晏明熙脑补了一下自己和女孩子相看的场景，顿时觉得十分难为情，下意识想抗拒：“就不能顺其自然吗？像裴云圣和殷玉瑶那样。”
“我们倒是希望你顺其自然啊。”杨依依嗤笑了一声：“你要是能‘顺其自然’有个对象，我还替你操那心。行了，你就听我的，好好康复，我可不想给人家小姑娘介绍个瘸子。”
晏明熙深吸了一口气：“医生检查过，说我神经没有受损，我才不会成瘸子呢！”
“那最好不过了。”杨依依笑眯眯地说道：“那你就等着相看吧。”
见杨依依起身要走，晏明熙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姐，你帮我一个忙。”
杨依依就听晏明熙说道：“你帮我整一套高二高三的全套教材，如果有练习册一类的最好。我给你个地址，寄到朝阳农场去。”
杨依依想起外公说起过晏明熙给一个女孩子补数学的事，眼睛一转，笑着问道：“寄给谁啊？”
“寄给一个叫于燕秀的知青。”晏明熙让杨依依把纸和笔拿过来，把地址和姓名写上，千叮咛万嘱咐：“一定别忘了给寄，对了高一要是有什么练习册也一起寄去。”
杨依依意味深长地看着晏明熙，有意提醒道：“听这名字是个女知青吧？和你关系不错？”
“嗯，挺好的，小丫头挺有意思。”晏明熙十分得意：“说起来也算我学生呢，我给她讲了大半个月的课。”
杨依依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女的，说话也说得来，你咋没考虑和她处处对象呢？难道小姑娘长的不好看？”
“挺好看啊！”晏明熙下意识回答了一句才反应过来杨依依的话，瞬间笑了：“她还小孩呢，还在长个呢，我回来时候她好容易快长到一米六了。”
杨依依微微皱了皱眉头，一米六倒是也不算矮啊，只是没听外公说这么小啊。
“她多大啊？”
晏明熙也说不清楚：“好像十七？”
杨依依其实觉得还行，不算相差太多，但看晏明熙那样子，压根就没把人家当大人。
算了，杨依依懒得费神和他多说，摆了摆手直接去了外公那汇报去了。正说到晏明熙要让她帮忙找一套高中课本寄回朝阳农场，路过的保姆刚好听到了，笑呵呵地说道：“明熙以前用的高中课本练习册都还好好的收着呢。”
杨依依顿时笑了：“那太好了，省的我费事了。”
保姆立马去储物间把全套的高中课本练习册找出来，都拿布包着的，干干净净。杨依依直接在家里把这些书打包好，回家路过邮寄的时候按按照晏明熙给的地址讲书寄了出去。
六月份，农场来了邮递员，把这段时间的包裹送来，当于燕秀在大喇叭里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还有些茫然，谁会给自己寄东西。
于燕秀去办公室把十分有分量的包裹抱回屋后拆开，惊喜地发现里面都是高中课本，她拿起最上面的那本高二数学，打开扉页后发现上面赫然写着晏明熙三个字。
随手一翻里面内容，只见数学书的空白处画着各种枪炮和刀枪剑戟，和数学有关的内容那是一个字都没写，里面的题也没做。
于燕秀不由地陷入了深深地焦虑中：晏明熙之前给自己讲的那些东西到底对不对啊？

第89章
送走裴云圣,殷玉瑶趁着知青们上工，把两个屋的被子都拆了，扔博物馆的洗衣机里洗干净，挂在了房子前面的晾衣绳上。如今这个月份晚上薄毛毯就足够了,殷玉瑶从博物馆取出两床,缝上干净的被套。
忙碌完又把自己的这段时间的画稿整理出来,想着上回寄出去的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打电话问出版社有没有什么意见,若是有需要也方便赶紧调整。另外又快一个月没去干妈家了，也正好过去看看,反正现在工作进度比计划快许多,也不担心影响工作。
殷玉瑶搭着大巴车去了市里后先去邮局给李秋生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当李秋生从话筒里听到殷玉瑶声音的时候还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终于舍得打电话回来了？”李秋生无奈地笑道：“要不是你寄了画稿回来,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殷玉瑶嘿嘿地笑，这里有干妈有弟弟妹妹，有对象,还没有讨厌的亲爹后妈,她才不说自己是乐不思蜀了。
“我来这边一切顺利，打电话不浪费钱嘛！”
李秋生提醒道：“农场也有电话。”
殷玉瑶还真忘了这事了，她其实很少去办公室，更没想过借农场的电话。不过话还是不能这么说的,殷玉瑶理直气壮地解释道：“农场也不富裕，能省则省嘛！”
“行了行了,你有理。”李秋生提起了正事：“画稿出版社收到了，也过了审核,王社长说果然派你出去采风是对的，和以往的作品比起来更有灵魂了。还有咱们家蒋老师也夸你了,说等你回来给你庆功。”
工作被肯定，殷玉瑶心情开心的要起飞，连忙谦虚地说道：“画稿才画了三分之一，离庆功还早着呢。”
李秋生笑了：“行，不浪费你电话费了。对了。眼瞅着你过去就快半年了，你下半年的工资用不用提前给你汇过去？”
殷玉瑶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在这边花钱不多，之前预支的工资还有很多剩余，我的工资先存在出版社，等我不够用的时候再领。”
殷玉瑶的预支的半年工资就有两百多，在农场别说一个人了，就是一家人两年也够用的了。更别说她很多东西都用不着买，博物馆都有。
挂上电话，殷玉瑶看着离去伊春的时间还早，想了想给外婆的村子打了个电话。离开了小半年了，打个电话回去也省的外婆惦记，再者殷玉瑶也想问问清明原身母亲挪坟的事。
往村里打电话可比往单位打电话费劲多了。
殷玉瑶打过去先和村委会的人说清楚找谁接电话，然后挂了电话等十分钟再打过去。
第二次电话一接通，殷玉瑶就从话筒里听到了姥姥可爱又亲切地声音：“瑶啊，是玉瑶吗？”
殷玉瑶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姥姥，是我，玉瑶！”
“我还是第一次接电话呢。”韩姥姥摸着话筒怪新奇的，不过想到村委会提醒说打电话是论分钟算钱的，比拍电报还贵，连忙长话短说：“玉瑶，你娘的坟我迁回来了，就葬在你姥爷的坟后面，你放心就好了。”
殷玉瑶应了一声：“我想娘也会开心的。”
“对了，殷大成出事了。”韩老太觉得殷大成毕竟是殷玉瑶的亲爹，发生了这样的事还是和他说一声比较好：“我们上个月清明去迁坟的时候，村里人说殷大成不满李翠茹不挣工分还浪费粮食，想把她整到县里去劳改，就故意用枕头闷晕李翠茹，好让她上工迟到，想着这样村里人就能把她送县里去。结果有一回闷过了，李翠茹都翻白眼了，幸好你们村长感觉出有些不对来，领着人去家里看，正好堵了个正着，才救下李翠茹一条命来。”
殷玉瑶听的目瞪口呆，她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还能这么离谱，殷大成居然还能恶毒的突破自己下限。
“村里不敢瞒这事，直接把殷大成押到县里去报了公安，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殷大成被判了劳改，李翠茹也不能再继续村里劳动了，他们两口子都被送到大西北的劳改所去了。因为他们俩的孩子还小，县里通融，允许他们俩带着孩子，另外家里剩下的那半个院子和一间屋子也卖给你们隔壁老蔡家了。”
殷玉瑶愣了一下顿时喜出望外：“这么说他们彻底回不来了？”
“我估摸着回不来了。殷大成和李翠茹两人都判了十年，等十年后殷大成都五十了，大西北可远着呢，可不是想回来就能回来的。”韩老太想到外孙女曾经受的苦就觉得这事解气：“再说走的时候村长也没给他留面子，让他等出来以后就踏实在大西北安家，以后即便是村里也没他的容身之地。我听说连他本家的亲戚都黑了脸，他一个婶婶追出二里地打他让他还借家里的小米和一块二毛钱，殷大成明明刚卖了一间屋子有二十块钱的，愣是没给。”
末了，老太太有些伤感地叹了口气：“只可惜你娘费心费力造的房子了，这才几年啊，就全成人家的了。”
殷玉瑶心情愉悦，语气都轻快了不少，笑眯眯地说道：“姥姥，殷大成和那个女人住过的房子咱不稀罕，卖给老蔡家反而比李翠茹和殷大成住着更好，起码不恶心。”
“你说的也对。”韩姥姥说完了八卦，才想起来唠了挺长时间，连忙叮嘱道：“电话费贵，你和玉磊在外面多保重自己，忙完了工作就早点回家，姥姥给你买肉吃。”
殷玉瑶笑着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付了电话费。
临走的时候，殷玉瑶琢磨着殷大成的事有些蹊跷，他判十年劳改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们一家四口都被送到了大西北去。虽然东北、西北还有很多荒凉贫瘠的地方都有劳改场，但是通常都是一些重刑犯或是因为政治问题去的，像殷大成和李翠茹这种，通常就往当地的劳改农场一塞完事了。
犹豫了一下，殷玉瑶又回到电话前，给县革委会的陈瑞打了个电话。殷玉瑶在县城的时候，经常给陈瑞怀孕的妻子带一些吃的，陈瑞也帮她挡了几次殷大成的麻烦。这次来东北，县城的房子也是托陈瑞照看。
电话打到革委会，正好是陈瑞接的电话。
两人关系捻熟，殷玉瑶也不客套了，直接了当地说道：“陈哥，我刚才给家里打电话，听说殷大成的事了。”
陈瑞知道殷玉瑶对殷大成是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所以也不瞒着她，见办公室没人便低声说道：“殷大成两口子的事作为典型被上面过问了，所以从重处理。”
殷玉瑶闻言松了口气：“太好了，以往他住村里我住县城，我真是怕他老无所依的时候再赖上我和玉磊，这回是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陈瑞：“估计不会再回来了，他们一家四口的户口也被迁走了，说是要落在劳改所那里。等十年劳改结束，他们在咱这里连房子都没有，自然也是没办法再落户回来的。”
殷大成的坐牢沉底解决了殷玉瑶的一桩心事，她真是万万没先到他居然能为了一份口粮去闷晕李翠茹。也幸好村长去的及时没把李翠茹闷死，要不殷大成也得死刑，说不定村里还得找她养龙凤胎。这回好，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去西北，不止是她，估计村里也能松口气。
可真是个大喜事！
挂上电话，殷玉瑶哼着红歌去火车站买了车票，心情格外的舒爽。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火车上也不像平时那么多人，殷玉瑶轻松地就找到了一个靠近窗户的空位，吹着和暖的风欣赏着窗外成片的绿色。
火车到了伊春，殷玉瑶这次没像上回一样拎回去那么多猪肉，只挑了一块二斤沉的牛肉，又从缸里抓了两条活鱼拍晕后装进网兜里，控干水以后才拎出来。
因为是工作日又没到下班的时间，殷玉瑶直接去钢铁厂的医院找陈淑华。一进医院，陈淑华刚好隔着窗户看见了，连忙迎了出来：“玉瑶回来了。”
“刚好没什么事，到市里打个电话就顺便回来了。”殷玉瑶拿自己带回来的东西给她看：“买了块牛肉，咱包饺子吃，还有两条鱼。”
陈淑华点了点殷玉瑶的鼻子，无奈地说道：“不让你拿猪肉，你可倒好，拎了鱼和牛肉回来。”
她将网兜拎起来看了看里面的鱼说道：“今晚先炖鱼，等明天……”
忽然一股腥味从鼻腔钻进来，陈淑华感觉一瞬间五脏六腑都仿佛翻了个个一般，恶心的感觉直冲脑门，顿时忍不住将网兜塞到殷玉瑶手里，捂着嘴跑到草丛里扶着树干呕了几声。
因为这两天就没什么胃口，陈淑华中午也没吃饭，她这会儿就吐出些酸水来。
殷玉瑶拎着一手的东西顿时手忙脚乱的，也顾不得别的，赶紧把东西放到一边草地上，冲过去扶着陈淑华帮忙拍了拍她的背：“干妈，你没事吧？”
“没事。”陈淑华拍了拍胸口缓了口气：“最近胃就不舒服，等我回家喝点小米粥养养就好了。”
殷玉瑶想起刚才陈淑华是闻着鱼腥味才吐的，前世的时候她在电视上没少看到类似的情节，再想想干爸干妈两人都三十出头，正值壮年……
“干妈，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殷玉瑶的话让陈淑华一愣，有些迟疑地看着殷玉瑶：“不会吧？我带环了。”
殷玉瑶所有关于怀孕的知识都来自电视，看陈淑华这样反而也不确定了，两人目目相觑，还是殷玉瑶先反应过来：“这就不在医院嘛，查一查不就知道了，看看到底是胃的事还是怀孕的事，确诊了咱也放心啊。”
陈淑华这才回过神来，拍了拍殷玉瑶的手说道：“你说的对，我这就去检查。”
殷玉瑶把草地里的牛肉和鱼捡起来放在门卫屋里请大爷帮忙看着，自己扶着陈淑华去做检查，抽血的结果还得等一阵，不过大夫在内检的过程中发现陈淑华的避孕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落了。
大夫结束了检查，一边扶着陈淑华从检查床上下来一边问道：“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得两个月多月了。”陈淑华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毕竟是换了个地方生活，我以为是水土不服。”
大夫洗了手，又替陈淑华把了把脉，方才说道：“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怀了。”
诊室的门打开，殷玉瑶连忙进去，一脸关切地问道：“干妈，怎么样？”
“应该是怀孕了。”陈淑华摸着自己的肚子，感觉有些奇妙，这里面居然又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陈淑华生晓慧时候因为婆婆重男轻女，不等出月子就说要二胎的话。陈淑华也是个脾气硬的，越说她越不想要，等身体恢复以后直接去带了节育环。如今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她又怀上了孩子，一时间她有些犹豫不定，这孩子是要还是不要？
殷玉瑶听陈淑华讲过这段过往，知道她的心结在王老太那里，便拉住她的手说道：“干妈，这个孩子是你和干爸的，如果你们想要就生下来，不想要就不要，和任何人都没关系，不要因为那些不好的人影响你的决定。”
陈淑华细细地想了想殷玉瑶的话，觉得她说的是对的：“我回去和你干爸商量商量。”
两人在走廊里坐了好一会儿，验血的结果终于出来了，确实是怀孕了。
陈淑华都三十多岁了，在后世都属于大龄孕妇，更别说在这个时候了。陈淑华所在的科室主任知道她孕吐不适，便给她放了几天假。
殷玉瑶看着手里的鱼后悔了，早知道陈淑华这会儿怀孕闻不了鱼腥味就不带这个了。
殷玉瑶想着刚才主动给陈淑华放假的科室主任，悄悄地和陈淑华商量：“干妈现在闻不了鱼味，要不就把鱼送给你同事，之后少不了她们的照顾。”
陈淑华有些迟疑，她倒不是舍不得鱼，只是这鱼是殷玉瑶带过来的，她舍不得的是殷玉瑶的心意。
殷玉瑶见状笑着宽慰道：“这里大河多，鱼也多，也不要票，等你孕吐好了我再买。今晚上咱包饺子吃，牛肉大葱的。”
陈淑华一听到牛肉馅的饺子，忽然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恨不得马上吃到。她忍不住摸了摸肚子：“这个孩子和晓慧差不多，也是个馋嘴的。”
“能吃是福，说明是个有福的孩子。”殷玉瑶进传达室将两条鱼拎出来，陪着陈淑华一起，一条送给了刚才给陈淑华检查的妇科大夫，另一条送给了科室主任。
两人回了家，陈淑华觉得自己只是有些孕吐，别的事没有。但殷玉瑶不同意，扶着她非让她躺床上歇着，头三个月危险着呢。
殷玉瑶一个人在厨房把牛肉剁成碎，料油和馅，葱姜水一遍遍的往肉馅里打，只有牛肉馅吸饱了水分煮出来才既不硬又多汁。
调好了馅，和好了面，等殷玉瑶把面板搬到桌上的时候，陈淑华还是躺不住洗了手要过来一起包饺子。
殷玉瑶无奈地看着她：“你就不能歇歇？”
陈淑华有些心虚地讨价还价：“和面剁馅累的活都让你干了，包饺子也累不着，你擀皮我坐着包，咱俩还能说说话，光让我躺着我可躺不住。”
“那行吧。”殷玉瑶拿起擀面杖飞快地擀着皮，顺口提起了殷大成的事。
陈淑华愣了一下，等听说殷大成一家都被送到西北去了，顿时狠狠地出了一口气：“活该，报应！”
“我这回是没什么后顾之忧了。”殷玉瑶乐呵呵地说道：“等这边工作结束后，我可以带玉磊回去踏实住我的小院了，说实话那房子
要是卖了我还真舍不得了。”
陈淑华也替殷玉瑶高兴：“这回可再不用担心他恶心你了，估计以后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眼看着快包完了，楼下传来了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殷玉瑶走到窗边往外探头看，一眼就在一群孩子里找到了王晓慧和殷玉磊，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眉飞色舞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晓慧，玉磊。”
殷玉瑶隔着窗户喊了一声，两个孩子听到声音立马抬头，看到殷玉瑶在窗边招手，立马开心地跳了起来：“姐姐，姐姐来了。”
两人也顾不得和同学们说再见，急匆匆地跑上来，一开门就围着殷玉瑶转个不停。
殷玉瑶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络绎不绝的“姐姐”声，忍不住笑道：“快消停点吧，喊的我头都大了，也不知道干妈平时怎么受的了你俩的。”
王晓慧嘿嘿地笑：“我妈乐在其中。”
饺子下锅，王国庆也回来了，两个孩子捣好了蒜泥倒在碗里，陈淑华一边调蘸料一边同王国庆说了一句：“有个事得和你商量下。”
“什么事啊？”王国庆洗了手回来在两个孩子的脸上各亲了一口，又帮忙把煮好的饺子端了上来，等一家人都整整齐齐地围着圆桌坐下，王国庆才想起来，陈淑华的话还没说完。
王国庆夹起一个饺子放到碗里蘸了蘸料汁，顺口问了一句：“淑华，你刚才说什么事啊？”
陈淑华低头摸了摸依然平坦的肚子，低声说道：“我怀孕了。”
王国庆咬开的饺子掉在了碗里，他愣愣地看着陈淑华的肚子，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两个小家伙互相看了看，王晓慧问殷玉磊：“我妈妈怀小宝宝了？”
殷玉磊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们要有弟弟妹妹了！”
王国庆终于回过神来了，他脸上闪过惊喜，又露出了纠结的神色，他记得陈淑华说过不想再生孩子的。
这个孩子来的太意外了。
“淑华，你是怎么想的？”王国庆小心翼翼地看着陈淑华的脸色，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听你的。”
陈淑华摸着肚子脸上浮现出不舍的神色：“原本是没想再要孩子的，可是没想到他自己就这么来了。可让我现在打掉，又有些舍不得，都两个来月了。”
王国庆拉住了陈淑华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生晓慧的时候我妈对不住你，让你受了委屈，也让你生了气。但是我们现在已经离开南德了，已经彻底远离我妈了，无论是你还是孩子们，往后都不会和她再有什么牵扯。若是这个孩子你想留下，咱就请楼里和你处的大娘照顾你，至于老家那边你放心，无论是怀孕还是生产我都不会往那边送信的，我不会让她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王晓慧吃着饺子看着陈淑华，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犹豫：“妈妈，你就生呗，我也想要个弟弟妹妹。”
陈淑华眼睛里泛出了泪花，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好！”

第90章
既然决定要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陈淑华的心情也一下子放松起来，再加上久违的牛肉饺子，让她最近不适的胃口突然好转起来，一连吃了十个饺子才觉得心满意足了。
陈淑华放了一周的假,殷玉瑶决定在这里陪她一周,等她好转了自己再回去。
这次来,殷玉瑶把裴云圣之前做的可拆卸的木头手枪拿回来了,但只有一把,还是他在拉练时候做的。
殷玉瑶将木头手枪递给两个孩子：“裴哥哥受伤了，所以第二把枪没有来得及做,这一把你们两个轮流玩,可以吗？”
殷玉磊大大的眼睛里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裴哥哥怎么了？”
王国庆和陈淑华也不由地看了过来,回来这么半天,殷玉瑶一直没提这事。
“农场附近的山着火了，云圣救火的时候被一棵树砸到了左臂和肩胛骨，骨折了。”殷玉瑶看着家人担心地眼神,宽慰他们说道：“我在医院照顾了他快一个月,他已经没事了，都去参加演习了。”
陈淑华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是外科大夫，她很清楚这两个地方骨折的后可不是短短一个月就能恢复的。
殷玉瑶不想陈淑华在怀孕的时候还担心裴云圣,搂着她的胳膊宽慰道：“部队有随行的大夫，他知道轻重,我也警告过他了，若是再受伤回来我就不理他了。”
王国庆和陈淑华不禁相视一笑,这一听就是小年轻赌气的话，不过也能看出来这两个孩子感情是真的挺好的。
陈淑华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瓜,让他们到隔壁去玩，这才问殷玉瑶：“裴云圣有没有提过他的家人？父母好不好相处啊？”
陈淑华是过来人，王国庆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有个重男轻女又偏心眼的老娘。也就是王国庆拎得清，他受过的苦不想妻子女儿继续忍受，所以一直压制着王老太，甚至直接带妻女彻底离开家乡到东北工作生活。
但是平心而论，不讲理的公婆多，但是能像王国庆一样的丈夫少。绝大部分女人结了婚遇到这种事都少不得忍气吞声，成为男人愚孝的牺牲品。
她是不受这个气儿的，自然也舍不得殷玉瑶受这种委屈。
殷玉瑶如实说道：“提过，上回我和你们说我处对象了，玉磊听见了，他有些多心，担心会影响我结婚。我和裴云圣提了，他说他父母尊重他的选择，也愿意和我一起照顾玉磊长大。另外婚后我们也不会和他父母居住，他有自己的房子。”
“那就好。”陈淑华松了口气，由衷地替殷玉瑶高兴：“我看裴营长那人品行端正，又是有责任心的，他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错，我们玉瑶是有福的。”
殷玉瑶笑着握住了陈淑华的手，娇嗔地说道：“我结婚还早着呢，现在干妈还是把精力都放在肚子里的宝宝身上吧。”
“你这孩子。”陈淑华拍了殷玉瑶一下，笑着说道：“我就是这两天肠胃不舒服，其实别的没什么毛病。”
“怀孕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前几个月一定得小心。”殷玉瑶说着又琢磨起一件事来：晓慧和玉磊两个孩子七八岁的年龄，虽然已经比同龄孩子懂事听话一些，但是孩子本性在那里，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
平时也就算了，现在陈淑华刚刚怀孕，照顾他们两个会格外费心力，更别说还要给两人洗洗涮涮做饭。两个孩子每天一回家就喊饿，恨不得立马吃饭，她自己都吃不下太多东西，还要忍着油烟味给两个孩子炒菜，想想就觉得让人心疼。若是自己把孩子带走，她就能轻松一些，中午可以吃食堂，晚上的饭也可以等干爸下班由他来做。
殷玉瑶坐在陈淑华身边，笑嘻嘻地说道：“干妈，现在天气好了，我在农场一个人也挺闷的慌，不如我把晓慧和玉磊带走呗。那边部队家属还有知青的孩子也挺多的，白天上课一起玩，晚上还能陪陪我。”
陈淑华一听就知道殷玉瑶是心疼自己，舍不得自己累着，连忙说道：“你还得忙创作呢，哪有功夫伺候他们两个小皮猴子。我的身体我知道，当初我怀晓慧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自己过来的，没多大事的，你就别操心这个了。”
殷玉瑶不赞同地说道：“那时候您年轻，只需应付怀孕的不适就行，不需要额外照顾孩子。说句不好听的话，您都三十多了，大龄产妇，更要小心仔细。我带他们在农场住也不会影响我什么，白天他们上学我工作，我画累也需要活动活动，正好接着他们放学一起去部队食堂吃饭。至于洗洗涮涮您也不用担心，玉磊会自己洗，晓慧我教她，保证让她俩自强自立。”
“那边冬天学校环境差点，得烧炉子，我知道您舍不得他们受苦。”殷玉瑶拍着胸脯保证：“等到秋天天气冷了，您身体也稳定了，我就把他俩送回来。”
陈淑华还是不放心，在她眼里殷玉瑶还是个孩子呢，以前他自己照顾玉磊的时候她就挺心疼的，更别提这回再多个晓慧。她自己的闺女自己知道，晓慧可比玉磊还闹得慌呢。
殷玉瑶一瞧干妈的神色就知道，她索性高声将两个孩子喊了过来，一手拉着一个问道：“姐姐带你们去农场住几个月怎么样？跟着部队小学上学，晚上跟着姐姐住，等到秋天天冷了，姐姐再把你们送回来，怎么样？”
王晓慧立马兴奋地两眼放光：“真的吗？太好了，我愿意！上回去的时间太短了，我都没玩够。”
殷玉磊自然不必说，他自然愿意和姐姐在一起的，一个劲儿的点头。
殷玉瑶得意地看着陈淑华笑：“您瞧，我们三个都同意，少数服从多数，等我走的时候就带着他俩。至于铺盖什么的都不用带，我们
东西全乎着呢。”
两个孩子闻言立马欢呼起来，王晓慧忙忙叨叨地往屋里跑，嘴里念叨着：“我得去收拾我的宝贝，我要一起带到农场去。”
殷玉磊心里还装着点学习的事情，不太放心地叮嘱陈淑华：“干妈得帮我们和学校说一声，等秋天的时候我们还回来上学呢。”
王国庆见状也帮着说话：“既然孩子们都愿意去，就让玉瑶带着吧，你也能好好养胎。玉瑶说的对，你这会儿可比不得二十多岁的时候了，万事要小心才是。”
既然都同意让两个孩子去农场，陈淑华也只得松了口，不过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也不用非等到秋天，让他们呆一段时间就把他们送回来吧，我也就这一两天不舒服，等过了这个劲儿就好了。”
殷玉瑶也不和她犟这个，反正孩子自己领走了，啥时候让他们回来自己说的算。
陈淑华一见她笑嘻嘻的样子就知道她没往心里去，只得又叮嘱了一句：“还得和以前一样，一个月回来一回啊，要不然我惦记你们。”
“您放心吧。”殷玉瑶搂住了陈淑华的肩膀，俏皮地一敬礼：“我肯定按时带他俩回家。”
虽然定下来要带两个孩子去农场，但殷玉瑶没急着走，陈淑华需要在家休息几天，殷玉瑶打算也陪着多呆两天。
陈淑华怀孕了，殷玉瑶不放心王晓慧跟着陈淑华睡，怕小家伙睡觉不老实再踢着她肚子，叫她跟自己一张床。
如今这个年代住房紧张，很多人家都有床搭板，陈淑华家也有一块，平时睡觉时候搭在大床外面，这样一家三口也不挤得慌。
既然殷玉瑶要和晓慧一起睡，陈淑华就让两个孩子将板凳搬到上下铺的床边，王国庆把三十公分宽两米长的木头板子扛过去搭在两个板凳上，刚好和床板齐平。
殷玉瑶将垂在床边的褥子拽起来，搭在了床板上，坐在上面试了试：高矮正好，稳稳当当的，原本一米二宽的床变成了一米五，两个人睡刚刚好。
王晓慧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小枕头搬到了殷玉瑶的床上，还像模像样的发誓：“我晚上睡觉保证老实，肯定不踹姐姐。”
殷玉瑶笑着拍了她小屁股一下：“赶紧上床睡觉！”
王晓慧胖乎乎的小身体滚到了床里面，朝殷玉瑶招手：“姐姐也快点过来！”
殷玉瑶关上房门，顺手把灯也关了，摸着黑上了床，王晓慧立马滚到她怀里，小抱手搂住殷玉瑶的腰，朝上铺的殷玉磊显摆：“姐姐搂着我睡觉啦！”
殷玉磊轻哼了一声：“我已经是小男子汉，不需要姐姐搂着睡觉了。”
王晓慧将脸蛋在殷玉瑶胳膊上蹭了蹭，满足地闭上了眼睛：“我还是小宝宝呢，我需要姐姐抱。”
殷玉瑶笑着拍了拍她：“好，姐姐拍拍我们晓慧小宝宝，赶紧睡觉觉吧！”
上铺的殷玉磊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其实也想让姐姐拍拍，可又不好意思说，谁让他是男子汉呢！
殷玉磊一翻身摸到了枕头底下的木头枪，顿时眼前一亮：等去了农场，他要和裴哥哥一起睡，到时候让裴哥哥拍拍他。
裴哥哥在和姐姐处对象，未来还会是他的姐夫，肯定不好意思拒绝他！
殷玉磊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抱着自己的木头枪美滋滋地闭上了眼睛。
几百公里之外，忙碌了一天的裴云圣刚坐下歇歇就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魏林见状打趣地笑道：“这喷嚏响亮，是不是有人在想裴营长啊？”
裴云圣闻言忍不住扬起了笑脸，自得地说道：“那肯定是我对象。”

第91章
殷玉瑶陪着陈淑华在家住了五天,直到陈淑华孕吐好转回去上班了，殷玉瑶才带着两个孩子回农场。
这个年代孩子上学比较容易，在伊春两人在钢铁厂的小学上学，本厂职工的孩子上学也不需要学费,也没什么额外的入学转学手续,王国庆带着两个孩子跟老师打了声招呼就可以了。
到农场这边小学也很简单,课本是现成的,殷玉瑶带着两个孩子和马书记打了声招呼,马书记陪着去了趟学校，直接就送教室里上课了。
王晓慧看着窗外殷玉瑶离开的身影都傻眼了,好歹是第一天来,都不让玩半天就直接上学的吗？也太速度了！
把孩子送到学校,殷玉瑶回屋打开门,把屋里炕上柜子上的浮灰擦了擦。虽然走的时候已经打扫干净了，但是毕竟一个星期没在家，还是得收拾一会儿。
屋里两个炕,殷玉瑶把殷玉磊安排在挨着窗边的炕上,给他放过去两床褥子并毯子和枕头。自己这边和王晓慧一起睡，也都准备齐全了。
如今两个孩子一起住，晚上早上洗漱不能再去博物馆了，开水得备足,殷玉瑶屋里本来就有两个暖瓶，装着从博物馆接好的饮用纯净热水；又去隔壁屋里把裴云圣和晏明熙的两个暖瓶也拿了过来,去开水房打上热水，到时候洗漱用。
把东西刚都收拾妥当,也到了放学时间，殷玉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下课了,殷玉磊和王晓慧正在学校的院子里和一群孩子傻跑，校园里全是孩子的笑声。
殷玉磊转弯的时候看到殷玉瑶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她们，立马笑着奔过来：“姐姐来啦！”
王晓慧也跟着笑着跑过来，两个小孩都扑到殷玉瑶的怀里，仰着头冲着她笑。殷玉瑶伸手拍了拍两人的后背，宠溺地笑道：“看你俩跑的都是汗，和小泥猴似的。”
两个小娃互相看了一眼，确实脸上有一道道的灰，顿时笑的前仰后合的，互相嘲笑起来。
殷玉瑶一手领着一个，到隔壁的部队食堂去吃晚饭。
食堂的水龙头在院子里，两个小泥猴自觉过去把手和脸都洗的干干净净，从口袋里掏出姐姐给的手帕擦了擦脸，这才蹦蹦跳跳的跟着殷玉瑶进了食堂：“姐姐，咱们吃什么？”
部队家属食堂的伙食很丰盛，鱼、肉、蛋都很充足。大厨老张记得殷玉瑶，见她领着两个小孩来热情地打了声招呼：“殷同志，这是你弟弟妹妹？”
“对，刚接过来的，和我住几个月，这段时间我们一天三顿饭都得在食堂吃了。”殷玉瑶笑着说道：“张师傅，我能不能把他们养胖就看您的了。”
“没问题！”老张拎着勺子看着两个孩子：“你们两个小家伙想吃什么？这里大锅菜也有，小炒也有，想吃鱼不？今天有刚打上来的黑鱼，你姐姐那回要了条烤鱼，后来有不少人来都要吃这道菜呢。”
殷玉磊和王晓慧一听，立马回头看着殷玉瑶：“姐姐，想吃烤鱼。”
殷玉瑶有些犹豫地看着她俩：“烤鱼不辣不好吃，你俩能吃辣吗？”
王晓慧略微犹豫了一下，但是一想到这么多人点那肯定好吃，立马坚定
地点了点头：“能！”
殷玉磊看了看王晓慧，也跟着点头：“晓慧能吃我就能吃！”
“你俩啊，真的是……”殷玉瑶无奈地笑了笑，和张师傅说道：“那帮我们做一条，麻烦少放一点点辣酱就可以，两个孩子估计吃不了太辣。”
老张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地说道：“我最近这两个月没少研究这烤鱼，小殷同志你放心好了，即便是不辣我也能做的很好吃。不过你们得等一会，起码得半个小时才能做好。”
殷玉瑶提醒道：“不要太大的鱼，吃不了。”
“放心。”老张从后厨拎出来一条活蹦乱跳的黑鱼给殷玉瑶看：“刚刚够二斤，你们三人吃刚好。”
好饭不怕晚，两个小家伙为了口腹之欲可有耐心了，坐在殷玉瑶旁边叽里呱啦地讲着今天认识的新朋友。两人完全没有到新环境的生疏感，一下午功夫，学校一百来个孩子已经认识了一大半，妥妥的现实版社牛。
两人说的正高兴，忽然有个小孩喊了一声：“殷玉磊，王晓慧。”
两人立马转头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小胖子跑了过来，兴奋地和两人击掌：“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分。”
王晓慧掐着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们是同学，天天都会见面的。”
小胖子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
“大林。”一个二十多岁的短发女子从外面快步进来，看到小胖子后松了一口气，伸手在他身上拍了一下：“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险些追不上你。”
薛大林回头看着女人认真地说道：“妈妈，我看到我同学啦，殷玉磊和王晓慧。”
女人看了看坐在左边的两个孩子，又将视线挪到殷玉瑶的脸上，客套的笑了笑：“你好，我叫王迎春，就住在部队家属院。”
殷玉瑶也回以客气地笑容：“我叫殷玉瑶，住农场宿舍，这是我弟弟妹妹。”
王迎春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殷玉瑶，不太明白为啥下乡还带着弟弟妹妹，不过她很有分寸地没问那么多，只笑着说道：“我对象在这当兵，我刚带儿子过来看他，结果还没呆两天他就出去参加演习了。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我儿子也有点内向，我还担心他在这交不到朋友呢，没想到和你弟弟妹妹这么投缘。”
殷玉瑶笑着说道：“这么大的孩子在一起玩一会儿就熟了。”
刚聊了两句，老张从打饭窗口探出头喊了一声：“小殷同志，你的鱼好了！”
“来了！”殷玉瑶应了一声，王迎春见状拉起了儿子的手，笑着说道：“你们赶紧吃吧，我们也得打饭去了。小殷同志，等你得了闲来我家串门，我就住二号楼三单元102室。”
殷玉瑶笑了笑，目送她离开后赶紧去窗口端鱼，两个小的也没闲着，跟在后面把打好的饭端了回来。
鱼的做法和上次吃的差不多，但是现在青菜多，多给加了几样配菜，郫县豆瓣酱只放了一点点，但是滋味却毫不逊色。两个小孩子尝了一口就大呼好吃，微微的辣度对他们来说既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又格外刺激食欲。
两个孩子本来都是爱吃的，这鱼又做的格外好吃，两人大口小口的简直停不下来。张师傅忙完了，溜达到桌边，笑眯眯地问道：“好不好吃？”
“太好吃了！”王晓慧崇拜地看着张师傅，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您比我爸厂里食堂的大师傅做菜还好吃！”
张师傅登时乐的合不拢嘴，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那是，我多少年的手艺了，我还会做很多更好吃的菜呢，回头你就慢慢尝吧！”
王晓慧顿时眼睛都放光，圆嘟嘟地小脸看着殷玉瑶，既期待又纠结：“姐姐，我们天天这么吃的话你养的起我和玉磊吗？”
殷玉瑶差点笑岔了气，捏了把王晓慧肉嘟嘟的小脸说道：“你放心，姐姐的工资足够养你俩吃饭的。”
“那太好了！”王晓慧将吃光的碗给殷玉瑶看：“姐姐，我还想再吃一两米饭。”
“要二两吧！”殷玉磊在旁边忍不住接了一句：“咱俩一人一两，我也不够。”
殷玉瑶又好笑又发愁，她倒是不缺这点粮票和钱，只是她怕这两个孩子吃伤食了，谁家七八岁的小孩吃三两米饭啊！
殷玉瑶伸手摸了摸王晓慧的小肚皮，不是很赞成地说道：“吃撑了晚上睡觉该不舒坦了。”
“这离睡觉的时间还早着呢，等睡觉时候早就消化啦！”王晓慧指了指外面还十分明亮的天色，两手合十恳求道：“再吃一点点嘛，我保证睡觉前把他们全消化了。”
看着王晓慧软萌萌的样子，殷玉瑶瞬间妥协了，又去打了一碗米饭回来，给两人一人分了半碗：“只能再吃这么多了，再多只怕肚子要撑破了。”
“半碗也行，总比没有强。”王晓慧还挺乐观的，不过吃的时候却格外珍惜，要把米饭盛在勺子里，配上挑过刺的鱼肉满满的来上一大口，那叫一个满足。
终于盆光碗净，殷玉磊和王晓慧抱着肚子打了个大大的饱嗝，小小的脸蛋都是满足的神色。
殷玉瑶领着两个小家伙出了食堂，三人正准备围着农场遛弯，就听见有人招呼：“今晚部队和农场都放电影，赶紧去占地方！”
殷玉磊和王晓慧同时抓住了殷玉瑶的手，齐刷刷地说道：“姐，我们要看电影。”
“好好好！”殷玉瑶拉着两人的手，顺口问了一句：“在哪儿看？”
“我想在部队这边看，这边小孩多。”王晓慧扭头往部队大院那边看，已经有不少孩子往那跑了，顿时有些着急地松开了殷玉瑶的手，迫不及待地朝他们跑去。
殷玉磊见状连忙跟上，一边喊着让王晓慧慢点跑，一边自己跑的飞快追了上去。
部队的电影放映是在家属区的大院里，殷玉瑶过去的时候电影幕布前的板凳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了。她对看电影兴致不大，来这里主要是为了陪玉磊和晓慧。
其实孩子们的心思也不在电影上，他们只是单纯喜欢这种人多的气氛，小朋友们凑一起可以肆无忌惮的玩耍。
殷玉瑶在孩子群中找到了王晓慧和殷玉磊的身影，便回头看了看位置，想找一个方便关注孩子的位置。这时就听见有人喊她：“小殷同志，来这里坐吧。”
殷玉瑶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王迎春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朝她招手，正好她自己坐了个单独的长条板凳，旁边有个空位。
这个凳子是离孩子们玩闹的区域是最近的，殷玉瑶过去在王迎春旁边坐下，笑着打了声招呼：“你们也过来了。”
“孩子一听说放电影就立马要来，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这晚上温度正好，在外面还舒坦些。”王迎春转头看了一眼她儿子薛大林，见他和殷玉瑶家的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大林和你弟弟妹妹玩的挺好的。”
殷玉瑶看着王晓慧把别在裤腰里的两把木头手枪掏出来，殷玉磊则拿出了最新款可拆卸的，瞬间两人的周围立马又多了不少孩子。
在一起玩的有知青的孩子，更多的则是部队的子女，有的孩子也有木头枪，也有拿纸叠的枪，不过殷玉磊手里的可以拆卸装“纸制子弹”的可以独一份，所有孩子眼睛里都流露出羡慕的光芒，有的过来摸摸，也有的想试一下。
薛大林什么枪都没有，看着十分眼馋，跑过来拽着王迎春哼唧道：“妈，我也想要木头枪。”
王迎春往孩子群里看了一眼，见一大半都有，只能安慰薛大林说道：“等你爸回来，让他给你做一个。”
薛大林有些失望地噘了噘嘴，转头又问殷玉瑶：“姐姐，晓慧有两把枪，能让她借给我一把吗？”
殷玉瑶笑了笑，指了指王晓慧说道：“那是晓慧和玉磊的枪，如果你想玩只能问他们，姐姐没办法替他们做主哦。”
王迎春闻言赶紧补充
了一句：“和晓慧好好说，人家不给的话可不许抢啊！否则你爸回来我可让他揍你！”
“我知道！”薛大林咧嘴笑了一下，立马跑去找王晓慧，殷玉瑶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薛大林和王晓慧说了什么，但看样子晓慧一时间没同意，依然一手一枪，但薛大林也没恼，还是屁颠颠的跟着，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年代父母“奉献”精神比较突出，只要别人家孩子开口，不管自己家孩子愿不愿意，都先尽着别人家的孩子，生怕被人说小气。殷玉瑶不喜欢这种思想和观念，在她心里自己家孩子最重要，至于别人的想法和她有什么关系，合得来就多聊两句，合不来就当不认识。
在于人交往的过程中，通过孩子最能看出其家长和自己三观合不合来，刚才王迎春那两句话听着就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家长。
王迎春看了眼孩子，见没打架没闹脾气也就不再关注了，转头和殷玉瑶闲聊天：“也不知道这回军演得多久，我刚来我对象就走了，我连左邻右舍都认不全。幸好咱军区的嫂子都挺好，知道我新来的，买菜啥的都带着我，还把我家菜园的地方告诉我了，要不然我真两眼一抹黑。”
殷玉瑶说道：“其实这里挺好的，无论是知青还是军属都不分你我的，风气也很淳朴。我虽然才来了才几个月，但是也挺喜欢这个地方的。”
王迎春闻言好奇地问了一句：“小殷同志老家是哪里的？”
“山北省的。”殷玉瑶笑着说道：“叫我小殷就行，加个同志听着怪生疏的。”
王迎春立马应道：“行，我叫你小殷，你叫我王姐。”
两人一改称呼感觉更近了一点，王迎春提起了自己家的事：“咱俩老家不远，你家是山北省的，我家是山南省的。我家是省城的，不过我对象是农村的。”
殷玉瑶顺口一问：“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亲戚介绍的。”王迎春笑了笑：“我初中毕业没工作，本来也要下乡的，正好我舅妈老家和我对象是一个村的，他回家探亲的时候就介绍我俩认识了。我俩见一面觉得还行，年龄合适，长的也都不丑，我舅妈两边都知根知底，知道都是老实人家，第三天我们俩就领证结婚了。”
这种闪婚在这个年代还挺正常的，很多年轻人见了一两面就把婚事定下来了，这也是以前殷玉瑶不愿意和人相看的原因，她接受不了这种闪电结婚。作为95后，她心里还是期待爱情的，以后结婚也是因为爱情这一个原因，幸好遇到了裴云圣。
“结婚这么多年聚少离多的，结婚十年呆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不到半年。这不好容易他升到了连长，分了房子了，赶紧就给我申请了随军了。”王迎春忍不住摇头：“原本想着我带孩子过来了往后就能天天在一起了，谁知道我来了他又走了。”
殷玉瑶忍不住替这位没见过面的连长说话：“这次军演还是挺重要的，是这几年最大规模的一次演习了，估摸得两三个月结束。”
“部队上的事咱也不懂，咱也不问，反正来了就踏实呆着呗，在哪儿生活都一样。”王迎春转头看了眼儿子，笑着和殷玉瑶说道：“不过我儿子来这以后比在村里开心多了，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平时在家里就得不少干活了，哪能像在这一样使劲玩。”
殷玉瑶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孩子，此时孩子们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分成了两伙儿，王晓慧把其中一把木头枪递给了薛大林，似乎让他保护自己。薛大林接过木头枪激动的眺了起来，爱惜地抚摸了两下，然后就寸步不离地跟着王晓慧，俨然一副“警卫员”的模样。
王迎春看着孩子们玩的开心，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咱这部队的孩子也好，不欺负人。不像在村里，大林爸爸常年不在家，他又生的比别人胖一些，村里的孩子就喜欢欺负他。”
殷玉瑶见状转移了话题，问道：“咱这边部队建了好多厂子，我听说军嫂基本上都在厂子上班。”
“是呢！”王迎春说起工作又高兴起来，脸上喜气洋洋的：“给安排去副食品厂的车间，不过领导考虑我刚来，我家薛志成又军演去了，让我先在这熟悉一个月，等下个月一号再去上班。”
殷玉瑶听了也挺替她高兴的：“这厂子是新成立的，生产的饼干蛋糕什么的还挺好吃的。咱自己农场和部队的，每人每月一样能买一斤。”
“那感情好。”王迎春笑眯眯地说道：“那我家大林可有口福了。”
说完了自己，王迎春又问殷玉瑶：“我听说单身知青那边一个屋住好几个人的，你带着弟弟妹妹怎么住啊？”
“我自己住一个屋。”殷玉瑶解释了一句：“我不是知青，我是画连环画的，来这采风，所以农场单独给我安排了一间屋子。”
王迎春惊叹地看着殷玉瑶，又是崇拜又是羡慕：“你也太厉害了，这回从老家来这里，我特意买了两本连环画给他火车上看，画的都可好了。”
殷玉瑶笑了笑：“我其实也就才出版过几本，这次来这里采风也只是因为我们出版社画家少，所以被我捡了便宜。若是像上海那种大出版社，根本轮不到我出来。”
“你出版了就说明你的水平在那里。”王迎春撇了撇嘴说道：“不像我们山南出版社，愣是没有一个能画的人。”
殷玉瑶想起自己去上海培训的时候，旁边坐的人正是山南出版社的刘建国，此人占着父亲是出版社的光，找了个师傅学了几天就进出版社了，也不知道学的怎么样，反正他们在上海培训时候说起来，他是一本作品都没有。
偏偏本事不怎么样还挺自大，见殷玉瑶漂亮想撩两下，结果殷玉瑶压根不搭理他。又退而求其次和另一个省的赵雪梅混在一起了，培训结束的时候两人都谈婚论嫁了，速度快的让殷玉瑶瞠目结舌。
想到这两个人刚好是山南省的，殷玉瑶笑了一下，忍不住说道：“我去年年底去上海培训时候倒是见过你们省出版社的一个男的。”
王迎春立马问道：“是不是叫刘建国？”
殷玉瑶惊讶地看着她：“你也认识？”
“那可太认识了，我家和他家是邻居。”王迎春没想到居然在东北还能聊起自己邻居的八卦，顿时兴奋起来：“我爸也是山南出版社的，不过他没什么能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校对。刘建国爸爸是出版社的一个主任，刚好能管着我爸。”
殷玉瑶想起自己上课时听的几耳朵八卦，忍不住同情地看着王迎春：“感觉他们家不是好相处的人家。”
“非常不好相处，他妈是我们那一片最刁钻的女人了，她男人也就是个普通主任，她摆的架子比社长媳妇还大。刘建国也是个不学无术的，他爸把他弄进出版社，一本连环画没见他画出来过。”
殷玉瑶也忍不住八卦起来：“那刘建国结婚了吗？我们培训的时候，他和另一个省的女同志处对象了。”
“结婚了！”王迎春提起这件事就忍不住乐：“我来东北之前带着儿子回娘家住了几天，天天听这婆媳俩吵架。婆婆骂儿媳妇装正式工，装省城人，结果家里是省城下面县城的，还是临时工，压根就调不过来工作，天天指望自己儿子养她；媳妇骂婆婆狗眼看人低，克扣她彩礼，还说她儿子是骗子，把自己家说的那么有本事，结果他自己都不是正式工，骗了她结婚又不给安排工作，还指望她帮忙画画稿，养着她也是应该的。”
殷玉瑶没想到过了半年还能吃完当初的瓜，顿时笑了起来：“当初这俩人上课也不好好听课，就叽叽咕咕的说话，下课也光凑一起，当时我同屋的大姐就说这女孩心思挺多的，这男的也不咋样，没想到还被她说中了，回头我写信和她说去。”
俩人聊的越来越开心，等电影结束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王迎春站起来喊了一声薛大林，扭头又约殷玉瑶：“我这段时间在家没什么事，你要是有空就上家里玩，咱多说说话。”
殷玉瑶每天安排的还是挺满的，但是对王迎春释放出来的善意还是应了下来：“等明天送了孩子我去认认门！”
王迎春：“就这么说定了！”

第92章
领着两个小家伙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黑的透透的了,晓慧和玉磊的兴奋情绪却没有消减，围着殷玉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部队大院的孩子的孩子和钢铁厂的子弟还是有区别的，这里孩子大多数都有“枪”，玩起对战游戏更有代入感。
薛大林回家前把借王晓慧的木头枪还了回来,晓慧依然腰上一边插了一个,昂着头觉得自己威风凛凛的,十分自得。殷玉瑶看的忍不住想笑,也就是这孩子肚皮软身上肉多,要不然肯定硌得慌。
回到农场，这里的电影也刚散场,知青们三五一群的结伴往宿舍走,看到殷玉瑶都打招呼,还不忘夸两句孩子长的好。上回
救火的时候,殷玉瑶拿出来几十条毛巾和不少大白兔，知青们都感念她的付出和奉献，再加上她是裴营长的对象,爱屋及乌,就更喜欢她了。
殷玉瑶也都笑着一一回应，两个孩子嘴巧的叫着哥哥姐姐，收获了不少摸头赞美。
回到屋里，殷玉瑶领着两个孩子洗漱干净,又上炕铺被。王晓慧手里忙着嘴里也不消停，叭叭叭地说着今晚的游戏。等殷玉瑶把她塞到被子里,随手关上灯，王晓慧已经呼呼呼地睡着了。
殷玉瑶去另一个炕上看了看殷玉磊,这小子连被子都没盖上就睡熟了，顿时忍不住笑了。伸手替他盖好被子,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心里不禁感叹：还是当孩子好啊，无忧无虑的，吃饱了玩累了就睡，一点烦心事都没有。
两个小孩晚上睡的好，早上不用叫就自己醒了。刚到了新的地方，两个孩子还处于兴奋状态，早上叠被扫炕，一个比一个能干。
因为昨晚和王迎春说好了送了孩子就去她家串门，殷玉瑶从柜子里拿了两瓶水果罐头准备带着。平时她这个柜子都会放一些罐头之类的礼品，就是预备着这种情况。
王晓慧看了忍不住问了一句：“姐，咱大早上就光吃罐头吗？我怕吃不饱！”
“想的还挺美，大早上还想吃罐头。”殷玉瑶笑着捏了一下她的小圆脸：“我一会儿去大林家做客，这是带的礼物。你要是想吃等放学的，姐姐给你开一瓶。”
王晓慧眼巴巴看着殷玉瑶：“姐姐，那咱早饭吃什么？”
殷玉瑶：“去食堂看看，有包子有粥都豆浆油条，喜欢什么就吃什么。”
王晓慧乐颠颠的点了点头，把两把枪插在裤腰里，一拍殷玉磊的肩膀：“走，吃饭去！”
殷玉瑶早就好奇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王晓慧的小肚子，好奇地问道：“硌不硌得慌？”
王晓慧笑嘻嘻的往一边躲：“电影里的八路军战士都是把枪别这里的。”
“行吧。”殷玉瑶忍俊不禁，提醒道：“小心上厕所的时候别从裤子里掉下去就行。”
王晓慧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倒是殷玉磊露出了片刻沉思，然后将别在裤腰上的枪拿了下来塞在口袋里，顿时觉得踏实多了。
从部队食堂吃了饭，殷玉瑶领着孩子去学校，远远地就看到王迎春在学校门口等着，一见殷玉瑶立马开心的挥了挥手：“小殷。”
殷玉瑶目送两个孩子去了教室后快步到王迎春面前，笑盈盈把罐头递了过去：“王姐，去你家串门去。”
“让你来说话你还带东西，也太客套了。”王迎春一边挽着殷玉瑶往家走一边说道：“带罐头也行，不过中午得在这吃饭。我一大早就跟着邻居的嫂子去买了肉和菜回来，你和你弟弟妹妹也尝尝我的手艺。”
这个年代去人家吃饭都会考虑比较多，毕竟口粮都是可丁可卯的，都不太富裕，尤其自家这两个小的，七八岁，比她都能吃。
殷玉瑶一犹豫王迎春就看出来了，立马虎着脸说道：“你要是叫我姐就别拒绝，难得孩子们在一起玩的好，咱俩说话也投缘，你若是外道了，下回我就不好意思请你来了。再说了，我对象申请下这个房子后我刚过来他就出门了，你一起吃饭就当给我温锅了。”
“那行，等中午姐做饭，我去接孩子。”
殷玉瑶不再拒绝，琢磨着等接孩子的时候去食堂打两盘菜回来，她也挺想两个孩子多一些玩伴的。
殷玉瑶跟着王迎春回了家，这是一个小两居的房子，一进门是客厅，不算大，刚好放下两个沙发和一张吃饭的桌子，客厅一南一北两个卧室，另一侧是厨房和卫生间。
王迎春虽然刚来没几天，但是已经把屋子归置的井井有条，客厅窗台上还摆了一个罐头瓶一个饮料瓶，里面插了一些野花，多了几分雅趣。
“快进来吧。”王迎春招呼殷玉瑶在沙发坐下，赶紧拿出洗干净的茶杯给殷玉瑶泡了杯茶，脸上喜气洋洋的。
殷玉瑶打量了屋子，忍不住夸赞道：“王姐，你把家收拾的可真好。”
“我和你说实话，你别笑话我，其实来这以后我才觉得有自己家的感觉。我在老家是和公公婆婆以及我对象哥嫂一大家子住一起，所谓的家也就是我们自己的一间小屋而已。”王迎春和殷玉瑶挺投缘，也忍不住说了掏心窝子的话：“我公婆人是挺老实的，哥哥嫂子也算厚道，但我总感觉自己是依附人家过日子一样：做饭得听婆婆安排，家里的活得听大伯哥安排，就连我对象好不容易休探亲假回家，我俩也捞不着多少时间说话，都得可着老人先聊。”
王迎春苦笑了一下：“虽然村里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生活，但也许是我对象在家呆的时间太少的原因，我一直觉得我没融入那个家。”
殷玉瑶十分理解她的感受：“毕竟是陌生的环境，丈夫又不在家，幸好有大林陪着，要不然更难捱。”
王迎春连连点头：“我这还是结婚两年多才有的大林，头两年的时候真是做梦都盼着我家志成回来。”
殷玉瑶闻言笑道：“如今好了，你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再不用日夜盼着了。”
王迎春虽然脸上有些发红，但还是很爽利的笑了：“这也是沾了部队的福，给分了房子，我这才感觉有了自己的家。我对象和我说，别的地方的部队想分到这样的房子起码得营长级别，也就咱这里才有这样的好处。人家都说北大荒不好，我觉得挺好的，人虽然少点，但是啥啥不缺，有房子还给军属安排工作，给孩子安排学校，这在我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殷玉瑶笑着替她祝贺：“往后你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你们两口子都有工作，院子里还有属于自己的菜地，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这话说到了王迎春心里，脸上的笑都藏不住。
殷玉瑶看窗台上的花就知道她是热爱生活的，看着沙发后面空空的墙面，说道：“回头我送你一幅画吧？你喜欢什么样的？山水也行、花也行，或者看你喜欢。”
王迎春连忙道谢，想了想说道：“山水吧，挂到沙发后面又好看又不容易出错。”
殷玉瑶点了点头，立马起来说道：“我宿舍有现成的，我这就拿过来。”
王迎春见状连忙拦道：“急什么，咱们送孩子天天见的。”
“迫不及待想替你把新家打扮好。”殷玉瑶笑道：“再说了，你都说温锅了，我总得拿一件有特殊意义的礼物才行。”
从王迎春家出来，殷玉瑶回到宿舍关上门后进了博物馆。博物馆的书多，画也多，她闲暇时候为了提升画技临摹了不少。
这些画殷玉瑶自己都用卷轴做了装裱，她挑了幅尺寸合适的山水画卷起来，又把之前自己第一次去省城买的领袖画像也拿了一张出来。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要挂一张这个，她瞧着王迎春家墙壁空空，估计还没来得及去买。
从博物馆出来，殷玉瑶出门的时候直接带了两个饭盒去了食堂，留下钱和粮票，让张师傅做两个肉菜，等中午接孩子的时候顺路拿着。
回到王迎春的家里，王迎春刚摘完菜，一听到敲门声立马洗干净手出来开门。
“我把画拿回来了。”殷玉瑶晃了晃手里的画轴：“还给你拿了幅主席挂画。”
王迎春激动地赶紧把手上的水擦的干干净净，和殷玉瑶一起把画轴打
开，是一副水墨山水画。王迎春看着画卷，眼睛带着光芒，对这幅画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小殷，你画的可真好。”王迎春赞不绝口，又带着满满的感激：“多谢你送我这幅画，我现在就想把它挂起来。”
王迎春也是个有魄力的，直接去屋里搬了个小箱子出来，里面有米尺，也有钉子锤子一类的工具。她先量了画轴的长度，又在墙壁上量了合适的位置做记号。
定好钉子，两人一起将画轴上的线挂在钉子上。
王迎春欣赏了一番，越看越觉得满意：“我对象在家时候会些木工，等他回来我让他做个画框，再覆上一块玻璃，肯定更气派！”
山水画挂好，主席画也得挂上，王迎春选了沙发正对面的位置，将主席像挂上。
两人忙活完已经快中午了，王迎春去洗菜做饭，殷玉瑶也想去帮忙，王迎春毫不留情地把她从厨房里推了出来：“你那手是做饭的手吗？那是画画的手，我可不落忍让你干这活。”
殷玉瑶哭笑不得地说道：“王姐，其实我很会做饭。”
“你回家干去，在我这可用不着你干活。”王迎春笑着将洗好的菜控干水，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做饭也是很好吃的，今天你就尝尝我的手艺吧。”
殷玉瑶见状不在往厨房挤，不过还是说了一句：“王姐别做太多，我放了两个饭盒在食堂，让张师傅帮忙做两个肉菜。”
王迎春切菜的手停了下来，气的直瞪她：“你这人，你也太外道了。你送的画我收了，但是菜不用从食堂打了，我今天准备的足够多。”
殷玉瑶笑眯眯地说道：“已经把钱给食堂了，估计这会儿张师傅的大勺都抡起来了。”
王迎春看看自己准备的食材，有些无奈了，她本来是想请殷玉瑶吃饭的，结果让人家这么破费。不过都已经把钱给食堂了，退掉也不现实，王迎春只得威胁道：“那下回来吃饭什么都不许带了，要不然不让你来了。”
殷玉瑶笑着说道：“这回饭还没吃呢，就约下回了。”
王迎春：“下周是端午，我准备糯米粽叶蜜枣，还有豆沙馅，到时候一起包粽子。”
王迎春的手艺确实和她说的一样好，当殷玉瑶去食堂拿了饭盒接了三个孩子回来，王迎春已经做好了四菜一汤了。
两个孩子第一次到同学家做客，兴奋之余也十分懂礼貌，甜甜的问了好又主动去洗了手，薛大林乖乖地跟在两人后面，第一回 不用妈妈提醒。
王迎春越看两个孩子越喜欢，忍不住夸赞道：“小磊和小慧教育的真好，嘴甜，还知道干净。”
薛大林见妈妈表扬自己的小伙伴，立马也举起了自己的手：“妈妈，我也洗干净了。”
“好好好，你也爱干净。”王迎春笑着把盛好的米饭端上来，招呼大家吃饭：“尝尝我的手艺。”
三个孩子吃的很欢，两个大人也聊的很开心。饭桌上顺便把下周一起过端午节的事商量好了，孩子们约好了一起包粽子。
饭后，殷玉瑶回家的路上顺便送三个孩子去上学，王迎春打扫房间后站在客厅里欣赏殷玉瑶送给自己的画，脸上带着舒心的微笑。
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家了，真好！
****
两个孩子的到来并没有影响殷玉瑶的工作，反而将她的作息调整的十分规律。早睡早起，一日三餐定时，上午采风，下午创作，工作效率特别高。
星期天孩子不上课的时候，殷玉瑶也就休息，约着王迎春母子俩一起爬爬山或者转一转，让孩子尽情的玩耍。
一晃就到了夏天，白天日头虽然足，但是晚上就凉快下来了，连蒲扇都不怎么需要。
两个孩子也在这里呆的乐不思蜀的，一开始殷玉磊还问问裴云圣什么时候回来，现在估计连裴云圣是谁都快忘了。
眼看着天气一天天凉爽起来，农场迎来了秋收，这回连殷玉瑶都顾不得思念裴云圣了，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帮忙秋收，还要在秋收时拍摄大量的照片用于后期创作。
白天忙完，殷玉瑶拎着两个小泥猴去浴室洗澡。以往两个孩子没来的时候，她随着知青的习惯，每周去两趟浴室，但其他时候都在自己博物馆洗。
现在为了自己睡觉时候舒坦，殷玉瑶只能把天天带着两个孩子去浴室了。
虽然已经是秋天，但天气还没那么凉，殷玉瑶洗完澡领着两个孩子从浴室回来，擦的半干的头发披在了肩上。
两个孩子趴在炕上用扑克牌玩抽王八，殷玉瑶坐在一边翻看自己整理的笔记殷。这时忽然传来的敲门声，殷玉瑶还以为是于燕秀来了，随手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在炕上，穿着拖鞋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殷玉瑶还没看清楚人影，自己就被抱了起来了，下一秒门哐当一声被关上。
裴云圣抱着殷玉瑶在屋里转了两圈，下一秒就开心的将脸凑了过来，殷玉瑶下意识将手挡在中间，裴云圣的吻落在了殷玉瑶的手心里。
裴云圣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色，还没等说话就听到屋里有抽气的声音，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殷玉磊和王晓慧趴坐着炕上，两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和他……
抱在怀里的殷玉瑶!
裴云圣反应过来，赶紧把殷玉瑶放下，一脸尴尬地看着炕上的小家伙：“玉磊和晓慧来了，哈哈哈。”
王晓慧歪着头看着裴云圣，眨着大眼睛恳求道：“裴哥哥，你刚才抱着姐姐转圈感觉很好玩，能不能抱着我也转两圈?”
殷玉磊不甘示弱地从炕上爬了起来，也朝裴云圣伸出了双手：“裴哥哥我也要转！”
裴云圣：“……”

第93章
殷玉瑶见两个孩子都要问往裴云圣身上扑,连忙拦住了：“裴哥哥的胳膊受过伤，不能使劲。”
王晓慧不解地眨着大眼睛：“可是刚才裴哥哥还抱姐姐了。”
“那是我没反应过来，要不然我指定不让他抱！”殷玉瑶捏了把王晓慧的胖脸蛋：“你俩继续玩去，我和裴哥哥有话说。”
裴云圣眼睛跟着殷玉瑶走,见她朝自己过来,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玉瑶！”
殷玉瑶瞪了他一眼,伸手将他胳膊拽了过来仔细检查。裴云圣穿的短袖回来的,整个胳膊都露在外面,大夫复位固定的飞航好，估计裴云圣也是把殷玉瑶的警告听进去了,出门三个月在圆满完成军演的同时愣是没抬起胳膊一次,现在整个左臂和受伤前看起来一般无二。
不过军医还是很谨慎的,一直到他军演结束才彻底把夹板都给去掉,这三个来月加上受伤在医院的二十多天，加起来四个月时间，骨头愈合的差不多了。拆了夹板、石膏、以及固定肩胛骨的三角巾以后,裴云圣活动了一下胳膊,感觉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因为是带伤参加的军演，临走前殷玉瑶有好几天连手手都没和他拉，又一别三个月，裴云圣梦里都是殷玉瑶的笑容,每晚得看着殷玉瑶的照片入睡。从医院出来，裴云圣在市区部队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这才跟着知青和部队一起回农场。
裴云圣含笑看着殷玉瑶拉着自己的手把自己的胳膊翻来覆去地看，甚至还拽了下衣领想看看他肩胛骨的位置,裴云圣眼疾手快按住了领口，压低声音说道：“我不是小气不给你看,主要是两个孩子看着呢。”
殷玉瑶转头往炕上一瞅，王晓慧和裴云圣正的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俩。
殷玉瑶轻咳了一声，一脸正色地说道：“裴哥哥之前肩膀和胳膊的骨头断了，刚刚恢复，但是还是不能受到撞击，也不能抱重的东西，免得再次受伤。你们两个负责监督他，若是他不听话就告诉我，我惩罚他！”
裴云圣委屈地在殷玉瑶耳边小声嘀咕：“你又不重。”
殷玉瑶默默地掐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殷玉磊
和王晓慧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豫：“监督可以，但是惩罚就不要了吧。”
“对对对，不要惩罚裴哥哥。”
“裴哥哥对我们可好了。”
“还给我们做枪。”
“长的也好看！”
殷玉瑶：“…………”
没想到晓慧还是个颜控。
殷玉瑶斜了裴云圣一眼，轻哼了一声：“你还挺有人缘的！”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小舅子小姨子，我肯定得使劲讨好。”裴云圣笑的很自得，他看到炕上自己做的三把手枪，立马又开始许愿：“等我这两天有空给再给你做枪，除了这种我还会做机关枪呢！”
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齐刷刷地“哇”了一声，要不是姐姐不让抱他，估计两个孩子得控制不住的扑过来。
“裴哥哥你可太好了！”
“裴哥哥最厉害了！”
两个孩子立马嘴甜的拍着马屁，殷玉瑶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你们俩继续玩吧，我去帮裴哥哥收拾下他的行李。”
裴云圣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朝两个孩子挥了挥手后乖乖地跟在殷玉瑶身后出了门。
隔壁的门还上着锁，裴云圣这家伙回来压根都没进自己屋，直奔殷玉瑶这里就来了。
裴云圣拿出钥匙打开屋门，只见屋里面干干净净的，一看就知道殷玉瑶平时定期过来帮忙收拾。
“玉瑶。”裴云圣关上门伸出手想要抱殷玉瑶：“我好想你！”
殷玉瑶把他胳膊按了下去：“别乱动，你先把衣服脱了。”
裴云圣的耳朵瞬间就红了，然后往脸上扩散，殷玉瑶见状有些气结地掐了他胳膊一下：“你想什么呢？我要看看你受伤的肩胛骨。虽然我不是大夫，但是我不自己看看就是不放心。”
“我没乱想什么。”
裴云圣嘟囔了一句，乖乖地把上衣脱了缠在手腕上展开双臂任由殷玉瑶检查。
殷玉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按了按他之前的受伤部位，有些担忧地问道：“疼吗？”
“不疼。”裴云圣看着殷玉瑶，目光温柔：“已经完全好了。”
殷玉瑶的手指在裴云圣的肩膀处滑动，想摸一摸骨头是不是已经完美的吻合在一起了。
裴云圣浑身的肌肉在她触碰的那一刹那就不自觉地紧绷起来，他的眼睛在她脸上滑动，看着她的眼，又落到了她的唇上。
殷玉瑶将裴云圣的肩膀和锁骨的位置都摸了个遍，确定没有摸到什么错位骨头才松了口气。她下意识往他身上看了一眼，不由地被他的腹肌吸引住了。
裴云圣身上的肌肉和后世在健身房撸铁吃蛋白粉练成的不一样，他的肌肉线条匀称却不夸张，八块腹肌紧实又漂亮！
裴云圣往前走了一步搂住殷玉瑶，温热的呼吸吹在她耳朵上，轻轻唤着她的名字：“玉瑶，我好想你。”
殷玉瑶的两只手下意识抬起来抵在裴云圣的胸口上，等察觉到手上的肌肉触感后，殷玉瑶忍不住轻轻地捏了一下，下一秒她就被推到门上，嘴唇被占据了。
殷玉瑶被亲的头昏脑涨，两手无力地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滑，落到了裴云圣的腹肌上。她本能的摸了两把，硬硬的，但又非常光滑。
裴云圣的嘴唇微微离开，低头看着殷玉瑶绯红的脸颊，声音有些沙哑：“玉瑶，你要是再捏下去我们就得提前打结婚报告了。”
殷玉瑶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顿时脸上发烧，两只手像触电一样抽了回来。裴云圣拉住她的手环在自己的腰上，将她拥在怀里，下巴在她耳边蹭了蹭。
“玉瑶你想我了吗？”
殷玉瑶有些心虚地转了转眼睛，大部分时间是没空想的，要工作，还要陪两个孩子玩，自己的朋友也越来越多，生活的有些丰富多彩了些。
不过感受到紧贴自己的这具身体的紧绷，殷玉瑶觉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即点了点头，声音软绵绵的：“想了。”
裴云圣低下头，又亲了上来。
殷玉瑶：“…………”
我哪儿又说错了？
正在两人亲的难舍难分的时候，门外面传来啪啪啪的拍门声，殷玉磊和王晓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过来：“裴哥哥，我们也来帮你收拾行李来了。”
裴云圣浑身一僵，连忙松开殷玉瑶，手忙脚乱的把缠在手腕上的衣服拽开往身上套。殷玉瑶见他慌张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裴云圣见她这个模样，反而不慌了，整理好衣服后又凑了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要不我不开门了，咱们继续……”
“想的美！”殷玉瑶替他把衣服往下拽了拽，这才转身打开房门。
两个小家伙敲了半天好容易门开了，直接像两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手里还抱着褥子枕头。裴云圣目瞪口呆地问道：“你们抱枕头干什么？”
“男生应该和男生一起睡。”殷玉磊大声宣布：“裴哥哥，晚上我要来你房间来住。”
裴云圣还没回过神来，就见两个小孩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又跑回去把被子也抬过来了。殷玉磊脱鞋上炕，把自己的被褥叠放摆正了，朝着裴云圣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裴哥哥，你晚上不用害怕，我陪着你。”
裴云圣：“…………”
大可不必！
两个屋，一屋一个小孩，裴云圣和殷玉瑶是一点私密空间都没有了，再想亲个嘴嘴只能梦里相见了。
殷玉磊和王晓慧见裴云圣好像没什么事，一边一个将他胳膊抱住，眼巴巴地看着他：“裴哥哥做枪呗！”
“我想看看怎么做的？”
“我想跟着学！”
裴云圣看着殷玉瑶在旁边抿嘴偷笑，只能认命地点了点头：“行，谁让我是你们姐夫呢！”
“姐夫？！”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裴云圣刚想答应，殷玉瑶立马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然后面不改色的给两个小朋友纠正：“是未来的姐夫，等以后我和他结婚了，他给你们改口红包，你们再叫姐夫也不迟！”
“还有红包呢？”王晓慧开心了，她只有过年时候才能收到爸爸妈妈给的红包，想不到改口叫姐夫也有红包拿：“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殷玉磊虽然很喜欢裴云圣，但是也不想姐姐那么早出嫁，也学着殷玉瑶的动作捂住了王晓慧的嘴，在她耳边小声叮嘱：“别催姐姐结婚，她说不着急。”
裴云圣耳朵尖，听到殷玉磊的话有些哀怨地看了殷玉瑶一眼，其实他挺急的。
殷玉瑶若无其事地将手拿了下来，将话题转移到两个孩子感兴趣的问题上：“你们不是要做枪吗？等明天是不是得弄点木头？”
两个孩子立马忘了改口叫姐夫的事，把裴云圣团团围住：“哥，明天我们得上学，能不能今晚一起去挑木头。”
殷玉瑶见状连忙制止：“外面天都要黑了，也该到睡觉的时候了，等明天再去吧。”
两个孩子失望地“啊”了一声，裴云圣见状笑着说道：“没事，今晚去挑吧，咱也不去外面，就在堆柴火的仓库里找一根木头就行。”
这里山多树多，仓库里的木头都是从山上拉回来的粗粗细细的树干，有的是枯死的，有的是两根靠的太近了，趁着还没长太粗就先砍一根回来。
做木头枪不需要多粗的木材，裴云圣领着两个小孩去了仓库一趟，选中了一根成年男人手臂粗细、半米长的木头桩子。
殷玉磊谨记姐姐说的不能让裴哥哥拎重物的嘱托，主动将这半截树干扛在肩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回来了。
木头枪最简单的就是裴云圣在拉练途中做的两把木头枪，只要有大小合适的木头就可以用军刀一点点的削出自己想要的形状。至于给殷玉磊的第二把则要更加复杂一些，因为涉及组装问题，所以各个零件尺寸要刚刚好才可以，每个零件都要根据彼此的尺寸不停的调整，是个精细的活。
木头扛回来就放在门口了，殷玉磊也是知道分寸的，不用殷玉瑶催就乖乖地重新洗了脸和
手，笑眯眯地和姐姐说晚安：“我要去裴哥哥屋里睡觉啦。”
“去吧。”殷玉瑶叮嘱道：“你睡在裴哥哥的右边，免得半夜踹到他的胳膊。”
殷玉磊不服气地噘了噘嘴：“我睡觉还是挺老实的！”
没抱到未来的媳妇，倒是领回来一个未来的小舅子，裴云圣看着躺在自己旁边的殷玉磊无声地叹了口气：想和对象独处咋就这么难呢！
裴云圣这次军演结束就要回自己的部队了，不过因为手臂的原因，可以多停留一个月，以确保胳膊无恙。
他本以为晏明熙不在，自己终于可以和殷玉瑶独处一个月了，没想到走了一个电灯泡，就来了两个更亮的。偏偏这俩自己还不能惹，未来能不能顺利抱得美人归，除了玉瑶自己的意见以外，这两个小孩的态度也至关重要。
裴云圣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旁边的殷玉磊忽然拽了拽他的胳膊：“裴哥哥。”
裴云圣转过去看着小家伙，轻声问道：“玉磊怎么了？是要出去尿尿吗？”
“不是。”裴玉磊有些羞赧地问道：“你能拍拍我吗？姐姐陪晓慧睡觉的时候都会拍一拍她，我也想被拍拍。”
裴云圣看着殷玉磊那双和玉瑶一样的眼睛，心里一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我拍你，你好好睡吧。”
殷玉磊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笑意，心里默默地想着：有个姐夫其实也挺好的。

第94章
早上一起来,殷玉磊明显就有些兴奋，趴在枕头上看着裴云圣，期待地问道：“裴哥哥，你能不能和姐姐帮我们请假不上学啊,我想看着你做枪。”
裴云圣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你自己和你姐说去。”
殷玉磊可怜兮兮地看着裴云圣：“我不敢。”
裴云圣看着殷玉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就在殷玉磊以为自己的愿望要实现的时候,就见裴云圣笑眯眯地说道：“真巧,我也不敢！”
殷玉磊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裴云圣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快起来吧,你姐可不喜欢玩物丧志的孩子。若是让她知道了,我可救不了你。”
殷玉磊一听这话,脸上的沮丧立马消失不见,一骨碌地从炕上爬起来，利索地开始叠被扫炕。裴云圣看的瞠目结舌的：“你就这么怕你姐？”
殷玉磊想了想说道：“也不是怕，只是舍不得姐姐生气。”
裴云圣细品了一下,认同的点了点头,他也舍不得殷玉瑶生气。
说话间，殷玉磊已经叠好了自己的被褥，裴云圣动作麻利地把自己的行李也叠了起来。殷玉磊看着裴云圣的被褥叠的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都惊呆了，总觉得里面好像藏了木板一样,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然后……
成功的戳塌了一个角。
殷玉磊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裴云圣笑了笑，不以为意的又将被子重新整理好。
“裴哥哥,你怎么什么都能做的这么好呀！做的枪是最好的，叠的被子也最好。”殷玉磊崇拜地看着裴云圣：“你能不能教我叠被子啊？我也想学。”
裴云圣被殷玉磊哄的十分开心,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催促道：“等回头我教你，现在你先赶紧去洗脸刷牙，别上学迟到了！”
“好来！”殷玉磊一骨碌地从炕上下去，自己倒水刷牙洗脸，把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的之后还知道把脏水倒出去，一点都不用别人操心。
裴云圣看着殷玉磊的眼神带着温情：“你真是个省心的孩子。”
“姐姐要操心的事很多，我多做一点姐姐就少操心一点。”殷玉磊已经把裴云圣当自己人了，说的话也是发自肺腑的：“人家说操心多容易老，我可不想姐姐老，我想让她永远漂漂亮亮的。”
殷玉磊说完，沉思了片刻，抬头看向裴云圣：“我姐姐以后是要和你结婚的，你可别让我姐姐变老哦！”
“肯定的。”裴云圣很认真地保证：“我会让她都开开心心漂漂亮亮的。”
殷玉磊眨了眨眼睛，伸出了右手小指：“那我们拉钩吧。”
裴云圣回想了一下，好像自己从七八岁起就没做过拉钩这么幼稚的举动了。不过现在，他很郑重地将小指伸出来，勾在了一起。
隔壁，殷玉瑶和王晓慧也收拾妥当了，两人手拉着手出门，隔着已经敞开的窗户喊了两人一声：“该去吃饭上学了。”
殷玉磊和晓慧手拉着手，殷玉瑶和裴云圣在两侧一人拉着一个孩子，四个人漫步在初秋的早晨。
裴云圣看着地上四个人的影子，心里一动：“玉瑶，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家四口？”
殷玉瑶脸一红，嗔了他一眼：“当着孩子胡说什么呢？”
裴云圣闭上嘴，却笑的心满意足。
***
吃了早饭，四个人手拉手到了学校，王晓慧和殷玉磊回头挥了挥手，跑跑跳跳进了学校。
裴云圣低头看了看旁边的殷玉瑶，目光温柔：“走吧，回家。”
殷玉瑶知道裴云圣故意将“家”这个字说的十分暧昧，不由地嗔了他一眼：“回家？我家才不在这呢。”
裴云圣被殷玉瑶的眼神勾的心里直痒痒，但大早上人来人往的他也没法拉殷玉瑶的手，只能靠近她低声问道：“玉瑶，找时间带我去见见干爸干妈吧。下个月我就要回部队了，走之前也该见见家长的。”
殷玉瑶抬头看向裴云圣的眼睛，耳朵有些发红：“好。”
裴云圣立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又殷玉瑶这边贴了一点，小心翼翼地问道：“等你这里的工作结束以后，是不是也可以见我爸妈了？”
殷玉瑶抿嘴笑了笑：“再说吧。”
裴云圣一看她这傲娇的小模样就知道她心里是允了，只是面上不好意思而已。
“玉瑶……”
身后不远处有人喊了殷玉瑶一声，两人齐刷刷地转身去看，只见王迎春领着儿子来上学，身边还跟着一个大高个皮肤有些黝黑的男人，眉眼和薛大林有几分相像，应该就是王迎春的连长老公了。
“玉瑶，我正想找你呢，赶巧就碰上你了。”王迎春拍了拍大林，示意他自己去教室，这才拽着丈夫薛志成过来，热络地说道：“志成，我和你介绍一下。这是殷玉瑶同志，你出去那三个月多亏了玉瑶和我作伴，咱家墙上的画也是玉瑶送的，她是我在这最好的朋友了。玉瑶，这是我丈夫薛志成，这位是？”
殷玉瑶笑着说道：“是我对象，裴云圣。云圣，这是我朋友，你跟我叫王姐就行。”
说起来虽然农场的知青们都知道两人处对象，但是殷玉瑶正儿八经地给外人介绍这还是第一回 ，裴云圣瞬间笑容灿烂：“王姐。”
又朝她丈夫点了点头：“薛连长。”
薛志成笑着说道：“原来裴营长和我媳妇的朋友是对象，这可真是巧了。”
王迎春看了看两个人，迟疑地问道：“你们认识？”
“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话，怎么可能不认识？”薛志成乐呵呵地说道：“这次军演我们营长受伤，裴营长没少帮我们的忙。”
裴云圣客气地笑了笑：“这次我们出去都是代表着朝阳农场，本来就是一支队伍，也是为了同一个战斗目标，帮忙这两个字见外了。”
王迎春笑着拍了下巴掌：“既然都认识就更好办了，我和玉瑶说过的，我刚搬过来我家志成就去参加军演了。这回来了，我们两口子打算一起请好朋友来家里坐坐，吃一顿饭，定的明天晚上。”
殷玉瑶闻言应道：“那我一定来。”
薛志成笑着说道：“我昨天回来路上也和裴营长提过一句，裴营长当时还推脱。这回殷同志答应了，您可得跟着一起了。”
裴云圣看向殷玉瑶的眼神十分温柔：“那是自然，玉瑶去我肯定是要去的，我可知道你要请的人里面可是有不少单身士官。”
王迎春一听这话，有些心虚地看了眼裴云圣：“我还真不知道玉瑶有对象，昨晚志成带陈连长一起来家吃晚饭，我听说陈连长老家是山北的，还没对象，我本来还想问问玉瑶意见，要不要给撮合撮合呢。幸好今天先碰到你们了，要不然我就多嘴了。”
裴云圣的脸瞬间就黑了，殷玉瑶乐不可支地捂着嘴笑道：“王姐你要继续说下去，我明天估计就没法去你家吃饭了。”
王迎春连忙摆手说道：“若是介绍对象肯定也得先问过双方的意见，肯定不会乱撮合的。”
薛志成见王迎春越描越黑，状连忙打圆场：“那咱就说定了，明天晚上过来吃饭，我们提前准备东西。”
殷玉瑶点了点头：“那我们下午就过去帮忙。”
“都说了不让你动手，你那手是画画的，不是做饭的，回头你替我一起接孩子就行了。”王迎春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明天可不许再从食堂打菜过来了，你们俩啥东西都别带，直接过来吃饭就行。”
殷玉瑶和王迎春相处了三个月，也没那么外道了，笑着应了一声：“你放心，我肯定空着手去。”
目送王迎春两口子离开，两人转身往回走，裴云圣看了殷玉瑶一眼，脸上闷闷不乐。
殷玉瑶安抚地拽了拽他的胳膊，轻声问道：“你不开心啊？”
“你都没和她说你有对象了。”裴云圣委屈巴巴地说道：“若是我不在这里，指不定部队有多少嫂子给你介绍对象呢。”
“你瞎想什么呢？人家给我介绍对象我就要啊！”殷玉瑶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有人，伸手将他拽到一边的小树林里，轻声解释道：“你知道我性格的，我不太喜欢和外人说自己私事的，就连我的身世也是咱俩处对象以后才说的，是不是？”
见裴云圣还是不开心的模样，殷玉瑶笑着说道：“再者说我在这里又呆不久，即便是认识我也不会想给我介绍对象，毕竟我工作和家都不在这里。王姐估计就是恰好知道陈连长和我都是山北的，所以才冒出了这个念头，而且人家不也没和陈连长提嘛。”
捏了捏裴云圣的脸，殷玉瑶哄道：“等明天咱俩一起去，到时候部队的人也就知道咱俩是对象了，肯定不会有人再乱介绍了。”
裴云圣点了点头，又拉着殷玉瑶的手撒娇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干爸干妈？”
殷玉瑶想了想说道：“玉磊和晓慧在这里再呆一个月也要回伊春了，这里的学校冬天是烧炉子的，条件艰苦一些，干妈舍不得，我们说好了等钢铁厂那边开始供暖的时候就把他们送回去。”
裴云圣算了下时间：“那到时候我们开车去伊春，见了你干爸干妈后我也就该走了。”
殷玉瑶点了点头，裴云圣有些想到只有一个月的相处时间又要分别，他心情又有些低沉下来，伸手抱住殷玉瑶，下巴在她头顶上蹭了蹭：“真想早点和你结婚啊！”
殷玉瑶笑了笑：“看你表现。”
****
裴云圣和殷玉瑶第一次以对象的身份到朋友家做客，心情还是挺激动的，总有种名正言顺的感觉。
虽然王迎春说了不要带东西去，但裴云圣第一次人家做客，还是以殷玉瑶对象的身份，自然不能空着手去。裴云圣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来两罐没拆封的茶叶，一共有半斤，当礼品是再好不过的。
到了约好的时间，殷玉瑶和裴云圣先去学校接了孩子，然后一起到王迎春家。
此时王迎春家已经热闹起来了，薛志成住的房子是一层三户人家的，他从隔壁借了桌子椅子，到时候他的战友和军嫂们就坐这两桌；几家的孩子加起来也有七八个，单独在对门的客厅里给他们摆一桌，到时候一样的菜，给他们端过去。
裴云圣和殷玉瑶一到，客厅里几个坐着说话的都站了起来握手问好，还有的打趣薛志成：“还是老薛面子大啊，连裴营长都能请到。”
薛志成哈哈笑道：“这可不是我面子大，是我媳妇面子大。”
见大家面上露出不解的神色，薛志成将两人推到屋子中间，郑重地说道：“给你们介绍一下，来农场采风的殷玉瑶同志，是我媳妇的朋友。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裴云圣营长，殷玉瑶同志的对象。”
薛志成：“是我媳妇请来了殷同志，所以裴营长才愿意一起来做客的，所以我说是沾了我媳妇的光。”
裴云圣骄傲地点了点头：“没错，我是跟我对象来的！”

第95章
裴云圣之前的日常物资都是直接从市里部队领,和这边部队的接触不多，但这次军演中，作为同以团队，裴云圣才和这边部队熟悉起来,而且帮了不少忙,最后一起取得了非常棒的成绩。像薛志成,这次就在裴云圣的帮助下小立了一功,很有机会借着这次军演的成绩往上升一级。
有三个月并肩作战的情谊在,裴云圣完全没有生疏感，不过他自己聊天的时候不忘关注着殷玉瑶,毕竟对于她来说有不少陌生人,裴云圣担心她会不自在。不过事实证明,裴云圣想多了,殷玉瑶这三个月也没少来王迎春家做客，周围两家军嫂虽然不说多熟悉，但每回来都是碰到的,有时候碰到也一起聊几句。至于那几个男的,殷玉瑶压根也不和他们搭话，认不认识的无所谓。
王迎春家的桌子是偏正方形的，隔壁钱明家的桌子也是同样大小，把两家的桌子拼一起,刚好可以坐下十个人。除了裴云圣、殷玉瑶两人、以及这层楼的三家以外，还有单身狗陈海洋、冯三民两个人。
殷玉瑶几次想进厨房帮忙,都被三位军嫂撵了出来，谁也不让她动手。殷玉瑶见厨房确实不大,也就不往里挤了，到隔壁去看了看孩子们的情况。
对门的门打开着,圆桌已经支了起来，殷玉磊和王晓慧知道在人家做客，傻跑傻闹的不太好，便带了几本连环画来，这会儿两三人一本书，谁也不抢谁也不闹，特别安静和谐。
殷玉瑶转了一圈又回到王迎春家，这时邻居的两个军嫂已经开始往外端菜了，每样菜都满满两大盘，一盘放在这边，另一盘送到孩子们那边去。
很快就摆满了一桌菜，肉菜有小鸡炖蘑菇、排骨炖豆角、红烧鱼、辣炒肥肠和小河虾，另外还有四个素菜，除此之外最让人惊喜的是桌上居然摆了满满一大盆的蒜蓉小龙虾。
隔壁家钱明的媳妇林秀娥看着殷玉瑶盯着看，还以为她是害怕，连忙说道：“这叫蝲蛄，水质特别干净的小河才有这个。今天早上我们去市场上的时候刚好有农民捕了一筐来卖，迎春都给买下来了，还有河虾和鱼，都是刚打捞上来的，绝对的新鲜。”
对门刘玉山的媳妇尹玉梅笑道：“你别看它长的吓人，其实鲜美着呢，尤其是拿蒜蓉一吵，滋味绝了，一会你尝尝就知道了。”
殷玉瑶认同的点了点头：“我刚才就闻着这个香了，一会儿我可得多吃点。”
王迎春把最后一道羊肉丸子汤做好端上来，一边打发薛志成给孩子们送一盆，一边招呼大家赶紧入座。
今天是肯定要喝酒的，薛志成送完汤回来以后就拿出来一瓶二锅头，说要好好庆祝一下。几个嫂子一看，直接往另一边坐，让男人们坐在一起喝酒。
殷玉瑶挨着王迎春坐下，裴云圣立马抢了她旁边
的位置，生怕别人占了去。尹玉梅见状侧头和林秀娥小声笑道：“到底是刚处对象的年轻人，热乎着呢。搁我们这个年纪，就是咱想挨着自家的老爷们，他们都不带乐意的。”
林秀娥悄声说道：“你要是有人家玉瑶的模样，你家刘连长指定愿意挨着你。”
尹玉梅笑着呸了她一下，等再抬起头，男人们那边已经喝起酒来了。王迎春用干净的筷子先给殷玉瑶夹了块排骨，又给他们也都夹上：“两位嫂子多吃一点，今天多亏了你们帮忙才做出这么多菜。要不然咱几个也倒上酒，也凑个热闹。”
“不行不行。”林秀娥摆了摆手，又朝那群男的努了努嘴：“你看吧，他们几个今晚肯定都得喝多。咱要是也跟着喝多就乱套了，没人收拾盘子碗不说，连孩子都得顾不上。咱不差这一回，哪天让他们爷们看孩子，咱们喝。”
尹玉梅听了十分心动：“就这么说定了，下回来我家吃，咱们几个也痛痛快快地喝一场。”
林秀娥和王迎春立马点头说好，尹玉梅看着光抿嘴笑的殷玉瑶，叫了她一声：“玉瑶你别光笑，到时候你也得来。”
殷玉瑶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们喝醉了，抬脚就回家了，我回农场怎么也要走十分钟，到时候我喝多了可回不去家。”
尹玉梅朝裴云圣的方向挤了挤眼睛，悄悄说道：“有裴营长你担心什么。”
裴云圣低头剥了一盘子蝲蛄肉，递到殷玉瑶面前，这才抬头笑着说道：“玉瑶没怎么喝过酒，酒量不行的，嫂子们饶了她吧。”
“哎呦呦，这还没结婚就护着了。”尹玉梅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笑着打趣道：“一看裴营长以后就是顶顶好的丈夫，连吃个蝲蛄都给玉瑶剥好，这样的好男人上哪儿找去。”
薛志成在另一旁听到几人的对话，看着裴云圣自己都没怎么动筷，光在给殷玉瑶服务了，忍不住看了眼单身狗陈海洋和冯三民，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俩都得好好和裴营长学学，往后找对象就得这样，人家姑娘才愿意嫁。”
冯三民笑着问道：“连长，你和嫂子处对象的时候也这样吗？”
薛志成言语很谨慎：“我当时也是很努力地好好表现的。”
王迎春一边剥着蝲蛄一边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可算了吧，我们见面第一天就和我说，我回来时间有限，要是愿意咱就领证，要是不同意早说，别耽误我相下一个。”
大家顿时哄堂大笑起来，薛志成耳朵根子都红了，笑骂了王迎春一句：“你这娘们怎么什么都往出说。”
王迎春也跟着笑了起来：“又没有外人，当然要实话实说来着。”
对面的陈海洋啃着鸡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哎，嫂子，昨天早上买早饭时候碰到，魏哥不是说你要给我介绍个对象来着？是哪个姑娘啊。”
裴云圣剥蝲蛄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抬头看了陈海洋一眼，又扭头看向王迎春。
他可记得呢，王迎春想给殷玉瑶介绍一位陈连长！
王迎春心虚地笑了笑，连忙掩饰过去：“那是你魏哥没听清楚我说的话，我的意思是等看到合适的姑娘就给你介绍。不过我后来想了想，我才来这几个月啊，总共没认识几个人，你要是想找对象还是得希望这两位嫂子，她们来的年头久，认识的人多。”
陈海洋闻言哀嚎了一声：“我还以为明天就能相看呢，白激动了。”
尹玉梅笑着问道：“你都是连长了，相看对象还不容易，你想找什么样的？”
陈海洋一抬头正好看到对面的殷玉瑶，下意识说道：“得好看的，像……”
他回过神来，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要是心里话说出来就有些唐突了。
陈海洋笑了笑：“好看的，性格合得来的就行。”
林秀娥撇了他一眼：“你还挺挑，我看现在姑娘长的都不差，得长什么模样才叫好看啊？”
陈海洋笑着不说话，裴云圣将剥好的蝲蛄肉放到殷玉瑶的碗里，慢条斯理地说道：“陈连长若是着急可以去隔壁农场看看，有很多适龄的女知青，说不定就有合眼缘的。”
王迎春立马附和道：“对对对，你要是不好意思可以和农场的马书记说说，让他给你介绍个合适的。”
裴云圣满意地翘起了嘴角，看着殷玉瑶满满一碗的蝲蛄肉，轻声问道：“吃完这些再给你剥？”
殷玉瑶拿小勺舀了一些蒜蓉汤汁淋在上面，示意裴云圣也吃一点：“你光给我剥了，还没自己尝尝。”
裴云圣让他看自己手上的汤汁，轻声说道：“我没法用筷子。”
“那就去洗。”殷玉瑶压低声音说道：“难道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喂你不成？”
裴云圣轻笑一声，他倒是挺希望殷玉瑶喂自己的，只是玉瑶说的对，这种事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得私下没人的时候才行。
裴云圣起身去卫生间洗手，殷玉瑶将碗里的蝲蛄肉放在两人中间，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别说这东西虽然长的和小龙虾很像，但是味道要更鲜嫩一些，淋上蒜蓉汤汁，当真是绝对的美味。
殷玉瑶琢磨着等哪天有空也要市场转转，若是碰到卖这个的她要多买一点放博物馆里，争取在这个年代也要实现小龙虾自由！
席间，男人们聊军演聊的热闹，女人们一边吃菜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时不时也聊几句别的。眼看着一瓶二锅头喝光了，魏志成又拿出来一瓶，一边给裴云圣倒酒一边问道：“裴营长，这次任务已经结束了，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我下个月就要回部队了。”裴云圣看着魏志成几人：“我不在这里的时候，若是玉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可都得伸手。”
“那是自然的。”薛志成连忙应道：“玉瑶同志你有什么事就和你迎春姐说，别把我们当外人。裴营长，您放心，玉瑶同志在这里，我们肯定照顾的好好的。”
另外几人也附和着点头，裴云圣一一道了谢，等看向陈海洋和冯三民两人时，裴云圣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俩就算了，不需要你们照顾，记得离我对象远点就行了。”
屋里的几个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王迎春捏了捏殷玉瑶的手，悄声笑道：“裴营长的醋劲还挺大呢。”
殷玉瑶抿嘴看了裴云圣一眼：“酸死他得了！”
晚上十点多，再喝完两瓶二锅头后，六个男人成功的倒了四个半，连裴云圣走路都有些踉踉跄跄了。殷玉瑶无奈地将他的胳膊绕在自己的肩膀上，让两个孩子拿着手电筒在前面走，她搂着裴云圣的腰在后面跟着。
这个年代没有路灯，外面黑乎乎一片，全靠手电筒微弱的光芒。
离开部队家属区，裴云圣搂着殷玉瑶的肩膀收紧，见两个孩子手拉着手在前面走，自己悄悄地低下头在殷玉瑶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玉瑶，有你在真好！”
“别闹。”殷玉瑶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压低声音说道：“你再不老实我就把你扔这不管了。”
裴云圣委屈巴巴的在她耳边哼唧：“你舍得吗？”
殷玉瑶抬头看着他的脸，皎洁的月光照着他高挺的鼻梁上，越发显得英俊帅气。摸了摸裴云圣腰间紧实的肌肉，殷玉瑶诚实地叹了口气：“不舍得。”
裴云圣轻笑出声，用下巴在她脸颊上蹭了蹭：“你还真诚实！”
**
虽然醉醺醺地晚上十点才回家，但是裴云圣第二天早上依然六点钟准时起床，甚至还打水洗了头擦了身上，将身上的酒气去的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宿醉的模样。
军演结束，各种表彰也下来了，薛志成几个连长升了一级，农场里参加军演的几十名知青也都收到了入伍通知书，而且是就近入伍，直接划入农场的部队。
马书记也挺为他们高兴的，为了庆祝还特意让食堂包了一顿饺子。
拿到入伍通知书的知青们吃了饺子第二天就去部队报到了，分了宿舍就把自己东西倒腾过去。可没想
到的是，当天魏林来找裴云圣了，两人就在窗户根下面站着，魏林把自己的来意说了：“我想留在农场。”
裴云圣看着他，神色平淡：“你考虑好了？你身体条件不错，训练的苦也能吃，你们这几十个人以你的资历和在军演中的表现肯定会当选班长的。”
魏林看向远处的山脉，神色庄重：“我想好了，我想扎根北大荒，和我妻子一起，替国家种粮食。”
裴云圣点了点头：“入伍也是自愿的，你若是不想去就在农场好好工作，以后你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谢谢你裴营长。”魏林朝裴云圣鞠了一躬：“谢谢你这几个月带领我们辛苦训练，让我们能有这次亮眼的军演成绩。”
裴云圣微微一笑：“这是我的职责。”
魏林见裴云圣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决定生气，不由地松了口气。其实他入伍的事情只需要和马书记说就行，不必来裴云圣这里汇报。但是这几个月裴云圣训练他们耗费的心血，以及为了他们有好的前途还带伤去参加军演，让魏林觉得于情于理都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裴云圣，要不然自己会觉得对不起他的辛苦栽培。
好在裴营长理解他。
目送裴云圣回了房间，魏林一脸轻松，转身准备回家和沈春梅说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却不料被常乐语挡住了去路。
魏林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挡着自己的路干嘛：“常同志，你找我有事？”
常乐语听到魏林生疏的称呼，有些难受地咬了下嘴唇，不过她没有在这上面纠结，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魏林，你拒绝去部队？”
“你听到我和裴营长说的话了？”魏林觉得这事也什么好隐瞒的，大大方方地说道：“我确实不打算去部队。”
“你疯了？”常乐语不能理解地看着他：“去部队你就可以摆脱知青的身份了，你在部队若是干的好就会逐步往上升，以后可能会当真的连长、营长、甚至团长。若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士兵，等过两三年你就可以转业回家了，这么好的事你为什么不答应？”
魏林沉默了片刻，他不想和常乐语解释太多，只是淡淡地说道：“常同志，这是我和我妻子共同的决定。”
常乐语被噎了一下，有些不理解地说道：“沈春梅那个人有时候是脑筋不清楚的，你难道要跟着她胡闹？魏林，你难道想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吗？”
魏林笑了：“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吗？这里是我和春梅的家，我俩确实想一辈子扎根在这里了。”
常乐语不敢置信地看着魏林：“你疯了吧？这里……”
“常同志，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做梦都想逃离这里，但是我不一样，我很爱这片土地。”魏林淡淡地看了常乐语说道：“以前我们确实经常一起配合完成工作，从工作中我也发现了咱俩的人生目标是不一样的。常同志，多谢你对我前程的关心，但是我的妻子是沈春梅，我想我的未来是由我们两个来决定的。”
魏林朝常乐语微微一点头就走了。
常乐语看着魏林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心里十分难受：“我求之不得的离开农场的机会，你居然就这么放弃了。魏林，你真是疯了！”
想起自己为了将来能离开这里，拒绝了魏林的示好，常乐语心头有些发闷，早知道魏林能通过部队的选拔，她当初就应该接受他的。错过了魏林，又追不上裴云圣和晏明熙，常乐语有些绝望，难道自己的未来就要困在这里了吗？
***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裴云圣把两把冲锋枪和给晓慧的拆卸枪做出来，也就到了该离开的日子。裴云圣将自己的东西打包好放在车里，将钥匙交回给马书记，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自己居住了几个月的小屋，轻声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来了。”
殷玉瑶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你就当时出长差了，最多也就一年，我这边工作就完成了，到时候我去找你。”
知道裴云圣要走，马书记和知青们都来送别，马书记往车里塞了一袋子炒好的瓜子，又塞了些甜瓜让他路上吃。知青们把路都堵住了，有感性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这次要顺路回伊春拜访陈淑华两口子，殷玉瑶和两个孩子也上了车，裴云圣慢慢地开着，直到将车开出了农场才停了下来，打开车窗挥了挥手。
再见了农场。

第96章
裴云圣开着车先去了市区的部队,他让殷玉瑶带着孩子在车里稍等片刻，自己进了办公大楼。大约十来分钟后，裴云圣带着两个勤务兵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来，塞了满满一车。
殷玉瑶眼尖的看到其中两个手提袋里面装的是茅台酒,要知道在几十年后茅台酒都比较难买,更别说现在了。她翻了翻其他袋子,除了珍贵的补品之外,也有糕点布料这些日常的。
裴云圣见殷玉瑶一样一样的看,有些紧张地问道：“这些送给干爸干妈的，你看还缺什么吗？”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么多东西？”殷玉瑶都有些震惊了：“这里还能买的到茅台？”
裴云圣有些羞赧地笑了：“之前定下来去拜访干妈的时候,我就给家里打了电话,托他们给准备了见面礼。我父母说按理来说应该亲自上门拜访的,但是路途遥远,只能等结婚的时候两家再见面了。他们人不到已经很失礼了，但是礼物必须要有足够的诚意。
殷玉瑶眨了眨眼，没想到裴云圣已经和家里说了,顿时有些脸颊发红：“啊,你怎么和家里说的。”
“我自然说我处了一个极好的对象。”裴云圣看着殷玉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他们很重视你，让我好好表现，争取早日能带你回家。”
殷玉瑶笑着睨了他一点,还是那句话：“看你表现！”
有这句话裴云圣就踏实了，他不怕等,只要殷玉瑶给他机会就行。
两人相视而笑，两个小孩在旁边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哥哥姐姐,你们在笑什么？”
殷玉瑶脸颊一红，转身在两人头上一拍：“赶紧上车，我们回家了。”
两个小孩立马转移了注意力，抱着自己的冲锋枪就上了车。裴云圣从车里拿出地图来看了片刻，直接开车就拐上了公路。作为一个以前出行全靠导航的人来说，殷玉瑶对裴云圣就看着不到半分钟的地图就已经记住路线这事表示怀疑：“用不用我替你看着地图？”
裴云圣笑着看了她一眼：“你会看？”
殷玉瑶：“…………”
是不太会，上面各种公路标记的密密麻麻的，她扫了一眼确实挺眼晕。眼看着殷玉瑶要恼羞成怒，裴云圣连忙补充了一句：“去伊春的路还是挺好走的，你放心就好，我开车的时候你可以看看外面的风景。”
车子从公路上驰骋，也就半个小时的功夫就看不到建筑了，车窗外大片大片的山和水。这个时候的山水是最美的，五颜六色的树叶勾勒出一幅美丽的画卷。
后座上，两个小孩兴奋的叽叽喳喳的，上次他们坐车是裴云圣从农场送他们到火车站，因为位置有限，他俩只能被大人抱在怀里。这回就不一样了，整个后座都归他们俩，两个小孩开心坏了，一会趴车窗看看，一会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聊什么，时不时地哈哈大笑起来。
眼看到了中午，离伊春市区还有段距离，裴云圣的车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停在了一个国营饭店门口，准备吃了饭再继续出发。
两个小孩虽然平时吃的不错，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上饭店吃饭还是很值得兴奋的，因为这里的菜都是家里不会做的。
进了国营饭店，十来张桌子有一半坐满了，两个小孩找了个挨着窗户的位置坐下，殷玉瑶和裴云圣则到服务台去看上面的菜单。
菜单上第一道菜就是糖醋鱼，裴云圣不由地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缘于松鼠黄鱼，做的也是糖醋的口感，立马说道：“来一条糖醋鱼。”
菜单上也就七八样菜，除了糖醋鱼以外，殷玉瑶又点了一个锅包肉，她穿越来之前就特别爱这道菜，裴云圣见状眼里闪过一丝开心，在口味上自己和玉瑶是一样的呢。
有两个酸甜口的菜了，还得需要两个咸口的配着吃，殷玉瑶又点了溜肉段和一个尖椒干豆腐，略微带点辣味，下饭又好吃。
做锅包肉和糖醋鱼的时间都略微长一点，两个孩子耐不住性子等着，都跑到外面去玩。饭店过条马路就是座山，两个孩子直接过了马路在山脚下转悠。
这时候松子榛子都熟了，有的在高高的树上，也有零星的掉了下来，两个孩子和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低着头从草丛里扒拉松塔。眼看着两人越走越往上，殷玉瑶不放心地出来，准备把两个孩子带回来。
殷玉瑶过了马路，站在山脚下往上看，只见两个孩子蹲在地上不知道研究什么，时不时地拿手戳一下。殷玉瑶见状也爬了上去，从两人身后往地上一看，只见厚厚的松针下面露出了一截粗壮的骨头。
殷玉瑶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将两个孩子拎了起来，自己蹲下去观察了一下，倒是有些像自己见过的恐龙化石。
殷玉瑶想起自己穿越来之前去东北旅游，倒是听过这边发掘出不少恐龙化石，只是现在离恐龙化石出土还有十几年。这根骨头冒出土地的部分不多，不仔细看就和树根似的，殷玉瑶索性把脚将附近的松针给踢过来一些，将它盖住，这才放心地朝两个孩子招了招手：“走了，回去吃饭吧。”
殷玉磊蹦蹦跳跳的过来：“姐姐，那个骨头是人的吗？”
“不是，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动物的骨头。”殷玉瑶笑眯眯地说道：“等你们长大了，再来这个地方看，说不定就看到这个骨头被挖出来的样子了。”
王晓慧仰着头看着殷玉瑶，眼睛里带着好奇：“姐姐，这个动物会很大吗？”
殷玉瑶抬起手臂比了个大大的手势：“说不定有你家的楼房那么大呢。”
“哇！”两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充满了惊喜和意外：“好厉害啊！那我们长大了以后一定来看看。”
两个孩子忍不住讨论起来，王晓慧大大的眼睛里带着疑惑：“这么大的动物得吃多少饭才能吃饱啊？”
殷玉磊想了想：“可能它吃肉，吃老虎吃狮子吃兔子，不吃饭。”
王晓慧的注意力立马跑偏了，小小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我没吃过老虎狮子，他们好吃吗？”
殷玉磊摇了摇头，十分遗憾地说道：“我也没吃过。”
两个小孩心有灵犀，齐刷刷地看向殷玉瑶，那意思表达的十分明白，姐姐见多识广，连上海都去过，一定吃过吧？
殷玉瑶连忙摆手：“这玩意可不兴吃啊！吃不得，不能吃。”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都有些遗憾，那么多肉居然不能吃，真是太可惜了！
三个人说着话从山上回到餐馆，饭菜已经都端上来了，三个人去洗了手回来坐在桌上看到桌上的菜，两个孩子立马把刚才念念不忘的老虎狮子给忘了，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锅包肉咬了一口。
锅包肉挂着酸甜的汁，外面那层皮脆脆的，里面的肉则十分软嫩，酸甜可口又好吃，别说两个孩子了，就连殷玉瑶和裴云圣都非常喜欢。满满一盘子锅包肉，很快就见了底，剩下的几块裴云圣不好意思和孩子抢，把筷子伸向了糖醋鱼。
这里的糖醋鱼是用的鲤鱼做的，不如两人第一次遇到时吃的松鼠黄鱼美味，但是整体味道也不差。
四道菜，裴云圣和两个孩子的饭量都不小，基本上都没剩下。王晓慧摸了摸肚子，小小的圆脸上露出了幸福的满足：“饭店的菜可真好吃啊！”
殷玉瑶有些发愁地摸了摸她的小圆肚子：“晓慧啊，你再吃下去就要变成小胖妞了。”
王晓慧鼓了鼓腮帮子，认真地说：“我还长个呢，就得多吃一点。”
殷玉瑶想了想她的年纪，只能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蛋：“行吧，等吃是福，我们晓慧是个有福的姑娘。”
***
吃饱了饭，裴云圣一鼓作气直接将车子开到了伊春。因为是周日的缘故，王国庆和陈淑华都在家休息，殷玉瑶指路，裴云圣将车开进了钢铁厂，停在了家属区王晓慧家楼下。
这个年代的车子还是很稀有的，裴云圣的车一进钢铁厂就收获了不少目光，等车子停下来以后在楼下玩耍的小孩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摸摸车子，脸上带着仰慕和惊叹。
王晓慧和殷玉磊从后座开门下来，小朋友们立马将两个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问道：“晓慧晓慧，这是谁的车啊？”
“玉磊，坐大吉普是什么感觉啊？”
“晓慧，他们俩是谁啊？”
“我们可以去坐坐吗？”
殷玉磊嘴角有些控制不住的往上翘，却努力克制住表情，想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沉稳的大孩子一般：“这吉普车是我姐姐对象开的，就是上次送我木头枪的裴营长。”
王晓慧已经迫不及待地像大家展示自己新的枪了：“看，我和玉磊现在一人一把可拆卸的手枪以外，还有机关枪。”
“哇！”孩子们看着两人从书包里掏出大大小小的枪顿时更羡慕了，纷纷凑过去要求摸一把。
楼下的孩子动静大，陈淑华听到声音后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见殷玉瑶带着对象回来了，连忙喊陈国庆下楼。
此时陈淑华已经很有些显怀了，穿着一个略微宽松些的开衫能略微看起来不那么明显。她和王国庆连忙下楼，殷玉瑶正在和裴云圣从车里往出拿东西，一抬头看到陈淑华，顿时激动地喊了一声：“干妈。”
“哎。”陈淑华连忙过去，王国庆唬的小步在后面跟着，两个手虚扶着她，嘴里不住的叮嘱：“慢一点，别拌着。”
此时陈淑华完全没注意到王国庆说什么，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殷玉瑶和裴云圣面前，笑容满面地说道：“裴营长也来了。”
裴云圣连忙说道：“干妈您千万别客气，您叫我小裴就行。”
“哪能这么叫呢。”陈淑华笑的合不拢嘴：“要不然我也和玉瑶一样，叫你云圣。”
裴云圣笑的十分灿烂：“都行，干妈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陈淑华看着裴云圣的俊俏模样，真是越瞧越喜欢，心里替玉瑶高兴。再看看玉瑶和裴云圣站在一起，男俊女靓，又都是高高的个子，再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年轻人了。
“你们开车过来好几个小时，累不累啊？快上家里坐坐。”陈淑华殷切地将人往家里请，还不往顺便回头看一眼王晓慧和殷玉磊，只见他们两个正拿着机关枪演示怎么射击呢，一脸开心的模样。陈淑华见状连喊也不喊他俩了，反正玩累了会回家的。
裴云圣准备的东西多，他和殷玉瑶两个人都拎不过来，王国庆也上前帮忙拎了两样。陈淑华看着礼品里有珍贵的茅台、人参一类的补品，有些头大地说道：“太贵重了，这些还是带回去吧。”
裴云圣正色道：“这是我第一次上门该有的礼数，干妈你千万别拒绝，要不然我家人还以为您和干爸对我不太满意呢。”
陈淑华连忙说道：“哪有不满意啊，只要玉瑶相中的人，我都一万个赞成。”
裴云圣嘴甜甜的：“干妈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这些礼品是我父母准备的，他们在上海没办法过来，只能让我代替他们表达心意了。玉瑶和我说过，她是拿你们当亲生父母看的，那我也是一样的。”
陈淑华被裴云圣哄的嘴都合不上了，连忙招呼人上楼回家去说话。
因为是周末的缘故，邻居们打小汽车进家属区就瞅见了，再看到大包小包的跟着陈淑华回了家，都忍不住凑一起议论起来。
“陈淑华收的这个干闺女不孬，给她找了个好女婿。”
“你们瞅见没？给拿了四瓶茅台，我对象去上海出差瞧见过，说这茅台得用外汇券或者华侨券才能买到，还得八块钱一瓶呢。”
“我的天啊，八块钱，那光四瓶酒就三十多，那算上其他的那些礼品至少不得五六十啊。”
“五六十？这才是第一回 上门，等回头谈婚论嫁了，还不知道得给多少彩礼呢。”
“这真的只是第一回 上门的见面礼吗？不会是彩礼吧，五六十块钱娶媳妇都用不了。”
“陈淑华可真是好福气，我怎么就没这么出息的干闺女呢。”
“那是淑华人好，人家收干闺女的时候也没想到有今天啊。”
“…………”
陈淑华压根不知道自己家已经成了邻居家讨论的话题，她将领回家，又是泡茶，又是让王国庆洗水果。正好厂里刚发了苹果，王国庆洗了一盘切成一块块的端上来，免的裴云圣不好意思拿整个的啃。
陈淑华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伸手握住了殷玉瑶的手，问道：“上回就听玉瑶说你俩处对象了，没想到这回带回来给我瞧了，你们是想好结婚的事了？”
裴云圣看了殷玉瑶一眼，轻轻笑道：“我倒是想早点结婚的，但是玉瑶打算起码完成这次的工作再说。在结婚的事上，我俩说好了，她说什么时候结就什么时候结，我不能催的。”
殷玉瑶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句：“云圣在这边的工作结束了，他明天就要回家了，所以离开前特意来看望你们。”
“啊，这就要走了。”陈淑华看了看裴云圣，又瞅了瞅殷玉瑶，有些提他们伤感：“那你们岂不是要分开一段时间了？云圣，你明年还来东北吗？”
裴云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话：“如果可以我是希望过来这边的，但是明年的工作计划还没有定下来，我现在也不敢打包票。”
陈淑华想了想又问道：“那如果明年玉瑶工作完成了，打算结婚了，你们婚礼是打算怎么办的？”
裴云圣看着殷玉瑶，眼睛里闪着温柔的光：“我爷爷在北京，我和玉瑶商量过这件事，婚礼会在北京办。到时候还得辛苦干爸干妈带着晓慧一起来北京参加我们的婚礼了。”
陈淑华默默地算了下日子，殷玉瑶结婚怎么也得秋天了，到时候自己生完孩子也有半年，去北京问题不大。
她点了点头：“我们到时候肯定去参加婚礼。”

第97章
裴云圣第一次来家里做客,肯定是要好好招待的。王国庆陪着坐着聊了会天就找借口出门了，家里的肉和菜不多，他得出去买些回来。
东北流行一句话，“姑爷上门,小鸡断魂”,今天这顿饭必须得有鸡。在钢铁厂家属院,不少人家在储藏室养了鸡,这样日常吃鸡蛋就不用到外面买了,过年过节也有肉吃。
王国庆两口子到这来了以后，也跟着邻居学着养起了十来只鸡,反正储藏室有窗户可以通风,另外每天只要换一次鸡笼子下的托盘,也没有太大的味道。每天下班回来,也把这些鸡放出来散散风，各家的鸡腿上都绑着布条，也不怕认错。
和邻居家不一样的事,王国庆家母鸡公鸡各占一半,他家人口少，一天四五个鸡蛋足够吃的了，等到年底的时候公鸡杀了吃肉，也比母鸡要香的多。
只是这回公鸡等不到过年了,王国庆去储藏室里转了一圈，从里面拎出来两只养了快一年的公鸡,托邻居李大妈帮忙杀了。
王家干姑爷上门的事家属区里都传遍了，比较新女婿常见,但是开着大吉普送茅台酒的女婿可不常见。更别说王国庆和陈淑华两口子才三十多岁，在小区的大爷大妈眼里他们还是年轻人呢,居然也有干闺女干女婿了，还是挺让人惊奇的。
不过虽然大家把这事闲话家常，但王国庆请他们帮忙的时候，大家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李大妈把放在储藏室的小炉子搬了出来，自己搭上煤点上炉子开始烧热水预备着杀鸡褪毛的时候用。
隔壁的张大姐一早买了两条鲜活的大鱼还没来记得及做，主动让给了王国庆；对门于大娘家今天刚排队买了两斤五花肉回来，也直接送了过来；除此之外还有赵哥家的豆腐，孙姐家自己种的菜，王国庆还没等出去买就把晚饭要用的食材给凑齐了。
王国庆也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邻居们的心意他都懂，不过该给的钱和票他都一一送了过去。不过大家都是一个厂的，又是住左邻右舍，谁也不肯多要，只把自己买东西用的钱和票收了回来，其他的多一分也不要。
王国庆一一道谢，虽然殷玉瑶结婚不在这里办，但是王国庆决定等去北京参加婚礼钱，自己攒上糖票多买些糖给这些热心的邻居分一分，就当时殷玉瑶的喜糖了。
两只小公鸡给杀好了，李大妈不但把鸡毛拔的干干净净还帮忙把鸡剁成了块洗干净了，送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碗发好的榛蘑，就差下锅帮忙炖熟了。
王国庆拎着满满的东西回家，和裴云圣打了声招呼就进厨房忙活了。裴云圣见王国庆拿回来的东西就知道要做的不少，连忙起身进厨房要帮忙。
王国庆刚放下东西洗了手，一回身见裴云圣进来了，连忙将他拦住了，态度十分坚决：“新女婿第一次上门是家里的贵客，可不能让你帮忙。”
裴云圣听到“新女婿”三个字，心里又开心又有些害羞，连耳朵都有些发红，明明是挺帅的帅哥，听到这三个字就只会傻笑了。
王国庆也是过来人，自然能看明白裴云圣的心思，当即笑了笑，指点他道：“往后你和玉瑶不管在哪里结婚生活，要记得任何时候都尊敬她爱护她，做她的靠山当她的后盾，这样你们的感情才会越来越好的。”
裴云圣郑重地点了点头：“干爸您放心，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以后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会记得我今天的承诺。”
王国庆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道：“你是能靠的住的，要不然玉瑶也不会答应和你处对象。不瞒你说，我们来东北之前过中秋时候她和她干妈聊过一次，当时她把结婚生孩子的计划列到二十五岁以后。是你将她的计划提前了，这说明你足够优秀，也足够让她心动，这才让她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想起认识殷玉瑶原因，王国庆忍不住唏嘘：“玉瑶是个很自强的孩子，若不是她性格坚韧，只怕当初都要被她后妈亲爸给磋磨死了。但也因为她过于自强，所以她是受不得屈的。你们还没正式谈婚论嫁，你父母长辈那边我们也没见过，也不知道他们对玉瑶的喜欢程度如何，玉瑶不太喜欢摆架子的长辈。”
王国庆隔着裴云圣看向摆在餐桌上的茅台，神色意味深长：“无论是玉瑶还是我们，都是普通人家。”
裴云圣是聪明人，王国庆略微一点他就明白话里的意思，他沉吟了一下：“我父母和家里爷爷那边我都提过玉瑶的情况，他们都很欣赏玉瑶的性格，也很敬佩她的机智和果敢。我爷爷也是农民出身，从十几岁参军一辈子打了无数的仗，即使如今他已经安享晚年，但是在他心里他还是那个当初的那个农村娃娃。”
裴云圣正色道：“我父母虽然没有见过玉瑶，但是从我这已经了解了玉瑶的性格和为人，都很喜欢她。我妈知道很喜欢她做的秃黄油，前两天还和我说特意买了最大最新鲜的大闸蟹给熬了十罐，已经给她寄过来了。”
王国庆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玉瑶是个有福的，苦尽甘
来，往后都是好日子。”
两人说这话也就把需要做的菜收拾干净了，王国庆将小公鸡焯了水炖上，其他的都一样一样洗干净切好到时候下锅一炒就行了。
单一桌菜还不够，王国庆把五花肉剁成肉馅，配上邻居家地里刚拔出来的白菜，准备再包白菜肉饺子。
王国庆和好了面放在一边醒着，把放在餐桌上的礼物都收拾到一边，摆上面板，准备先把饺子包出来。裴云圣洗了手直接过来帮忙擀皮，王国庆无奈地说道：“你是今天的贵客，怎么就闲不着呢。”
“我不觉得自己是贵客，你们是玉瑶的干爸干妈，来这里我就像是回家一样。”裴云圣表情十分真诚，完全看不出恭维来，说的十分理所当然：“回自己家自然是能干什么活就干什么活，这样我才舒坦。”
王国庆往屋里看了一眼，只见陈淑华和殷玉瑶手拉着手坐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悄悄话，都笑意盈盈的。裴云圣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笑眯眯地说道：“玉瑶和干妈说话呢，我正好帮忙包饺子，免得打扰她们。”
王国庆也是妻奴一枚，陈淑华现在又怀着身孕，他巴不得她心情好多笑笑，也就不再拦着裴云圣。两人一边说话一边配合包的飞快，也就半个小时功夫就包出来满满两大盖帘的饺子。
锅里的小公鸡肉嫩，炖了一个小时已经快脱骨了，王国庆将小鸡炖蘑菇盛出来，两个炒勺同时开工，二十分钟一桌子菜做好，饺子也下锅开始煮了。
裴云圣帮忙收拾了桌子就下楼叫两个孩子回来吃饭，和裴云圣相处了一个月，两个孩子和裴云圣已经很捻熟了，直接一左一右抱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的和他分享小伙伴们的羡慕和崇拜。
裴云圣笑呵呵地将两人拎上楼，一打开门两个孩子就松开了裴云圣的手吞着口水往桌上看了一眼，只见桌上最中间放着一盆小鸡炖蘑菇，旁边是一条酱焖鱼、另外还有肉沫豆腐、五花肉炖豆角，另外还有醋溜白菜和大葱炒鸡蛋。除了六样菜以外，桌上还有六盘饺子，把圆桌摆的满满登登的。
能短短两个小时做出来这么多菜还包了饺子，王国庆也是把浑身的本事都使出来了。
虽然裴云圣送来了四瓶茅台，但是王国庆没舍得开，毕竟茅台价格贵不说一般人也拿不到券。王国庆打算等殷玉瑶结婚的时候，这酒添妆的时候再给小两口带回去。
虽然没开茅台，但是王国庆也把这里卖的最好的酒拿了出来，是附近部队自己酿的纯高粱酒，味道香椿，但是度数也有些高。
王国庆和裴云圣都不是嗜酒之人，但因为今天实在是重要又让人高兴的日子，所以王国庆给两人都倒了大半杯，准备一醉方休。
两个孩子中午吃的多，在部队也没亏着嘴，虽然这会儿有点饿了，但还是规规矩矩的等大人说开饭才动筷子。
两人率先奔着饺子去了，作为北方长大的孩子，离家三个多月，最想的大概就是家里的饺子了。殷玉磊两口一个饺子，嘴巴里塞的满满登登的，吃完了一个还觉得缺点什么，自己到厨房倒腾了一会，配了碗蘸料回来，还给王晓慧分了一半。
王国庆用干净的筷子给裴云圣夹了一个鸡腿：“这鸡是自家养的，还不到一年，正是鲜嫩的时候。”说着又给他夹了一筷子五花肉炖油豆角，笑呵呵地说道：“这油豆角是这里的特产，旁的地方没有这个品种，这道菜是我来东北以后学会的，你尝尝看正宗不正宗。”
裴云圣把每样菜都尝了一遍，顿时赞不绝口：“干爸的手艺真好，我吃着和食堂的大厨不相上下呢。等回头干爸干妈去我家做客的时候，我也露一手，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王国庆看着盘子里一个个形状完美的饺子，不禁夸赞道：“单看你包饺子的速度就知道你做饭肯定不错。”
裴云圣笑着看向身旁的殷玉瑶，轻声说道：“以后我做饭给你吃。”
殷玉瑶夹了一个饺子放到他碗里：“说话算话！”

第98章
晚饭结束已经七点多了,裴云圣虽然平时不常喝酒，但是酒量还是可以的，四两高度酒对他来说只是微醺状态。以至于吃完饭他不但能帮着收拾餐桌，甚至还勤快的把碗给洗了,王国庆愣是没抢过他。
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快八点了,家里是睡不下的,但好在钢铁厂有招待所,离家里也挺近的,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裴云圣问了大概方向，本想自己去的,王国庆自然是不同意的,本来不能留宿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若是连招待所都不送去,那就太怠慢了。
两个男人出了门，陈淑华目送两人下了楼，这才关上门拉着殷玉瑶笑着点了点头：“小裴这孩子不错,眼里有活,包饺子刷碗都很利索，最重要的是能看出来他心里有你。”
殷玉瑶有些羞赧地笑了，和裴云圣朝夕相处好几个月，也能从中看出裴云圣的为人和品性。殷玉瑶觉得目前来看,无论是从外貌还是从品格，裴云圣都是上上之选。
不过陈淑华作为过来人,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只是他的父母长辈得你自己的相处看看，若是脾气性格都好的,那就再好不过了；若是不好相与的，你也早拿主意。”
殷玉瑶莞尔一笑：“干妈放心,我可不是旧社会受气的小媳妇。”
陈淑华想起殷玉瑶收拾殷大成两口子的手段，心里踏实不少，在这方面殷玉瑶比自己强。不过话说回来，看着裴云圣家准备礼品的用心程度，也不像是那种没礼数的家庭。
裴云圣正式拜访了陈淑华和王国庆两口子后第二天就要开车走了。一早上起来，王国庆就忙碌起来，和面准备做手擀面。殷玉瑶也被干妈派了个任务，就是去招待所把裴云圣接回来，免得他在外面吃了早饭再来告别。
殷玉瑶出来的早，招待所是不放没有住宿的客人上楼的，只让她在大厅里的凳子上坐着。殷玉瑶索性出来院子里，如今秋意正浓，环抱着小城的森林里的枫叶红遍了枝头、落叶松和白桦的叶片像阳光一样金黄、几十米高的红松则永远是翠绿的颜色，一片片橘黄的槭树将森林的色彩衬的越发丰富起来。
这里的天蓝的耀眼，秋叶在蓝色的映衬下越发的五彩缤纷，是殷玉瑶在别的地方从没有见过的美景。
殷玉瑶被自然美景吸引，甚至已经沉醉其中，直到裴云圣站到自己身边才回过神来，不禁朝他嫣然一笑：“你醒了？”
“站在你身后半天了，你都没有发现我。”裴云圣轻轻地握住殷玉瑶的手，低头看着她：“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什么都没想，就光看着山上的美景出神。”殷玉瑶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如果给我一把舒适的躺椅，我可以在这里放空自己，发上一天的呆。”
裴云圣抬起头揉了揉殷玉瑶的脑袋，轻笑了一声：“一会吃了饭，我带你去山边走走吧？”
一想到这次分别又至少要几个月，殷玉瑶点了点头，轻轻地回握了一下裴云圣的手：“我们先回家吃饭。”
王国庆已经把手擀面擀好了，就等裴云圣到家才下锅去煮。几分钟后，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上面还淋了肉沫茄子的卤，另外还有昨天剩下的饺子也用油煎的金金黄黄的摆在了桌上。
煎过的饺子和新煮的饺子味道不同，表皮脆脆的，里面的肉馅却带着汤汁，两个孩子还是第一回 这么吃，尝了一个就爱上了。
王晓慧一边吃着自己面前的一份一面问道：“爸爸，以前剩的饺子咱怎么不这么吃？这多香啊！”
王国庆笑着拿手戳了下她的脑瓜门：“你说为什么？这多费油啊，你能吃到这口是沾了你云圣哥哥的光了。”
王晓慧夹着饺子眼巴巴地看着裴云圣：“裴哥哥，你什么时候还来我家做客啊？”
“下回可能就是你到我家做客了。”裴云圣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到时候哥哥请你们去吃北京烤鸭，鸭子在挂炉里烤的皮金黄香脆，单切一点皮下来，蘸白糖吃，满嘴都油香。再
拿鸭肉往薄薄的荷叶饼里一放，再放上黄瓜条，葱丝，抹上甜面酱一卷，滋味绝了。”
王晓慧和殷玉磊齐刷刷地咽了下口水，这玩意光听着就知道好吃。
“咱还可以吃东来顺的书涮羊肉，羊肉切的薄薄的，再铜锅里烫几秒变了色就捞出来，裹上麻汁简直绝了。”
“还有门钉肉饼，选鲜嫩肥瘦兼半的牛肉剁成馅，包成两厘米厚的肉饼，烙熟以后一定要趁着热吃，两边饼皮酥脆，里面的肉馅鲜汤四溢。若是怕烫着可以先从侧边咬一个小口子，往里淋一些醋，滋味最好。”
“还有……”
两个小孩听得都呆住了，筷子上夹着的饺子都忘了吃，眼睛直直地盯着裴云圣一张一合的嘴，时不时地咽下口水，仿佛已经吃到了美味的烤鸭、涮羊肉、门钉肉饼……
裴云圣一边慢悠悠地介绍着，一边还不忘了吃饭，等他吃了半盘子饺子一大碗面条，两个孩子还傻愣着看着他呢。
裴云圣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唇，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小孩：“别傻愣着了，面条都坨了。”
两个孩子这才回过神来，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好想现在就去裴哥哥家做客。”
裴云圣得意地朝殷玉瑶一笑，自己不在这的这段日子，有两个小吃货替自己时不时的提到自己，就不担心殷玉瑶把自己给忘到脑后去。
殷玉瑶睨了他一眼：哼，心机！
吃了饭，裴云圣就要走了，王国庆和陈淑华将准备好的回礼都拎到裴云圣的车上。虽然没有昂贵的酒，但是王国庆找了当地人买了从山上挖的有些年份的野山参，给裴云圣家的长辈带回去正好。除此之外，王国庆也准备了两包点心，一包松子、一包榛子、一包榛蘑、一包干木耳，既是当地的特产，也刚好凑了六样回礼。
裴云圣将东西放到车上，两个孩子恋恋不舍的抱着裴云圣的腰，眼泪汪汪的哭了起来。裴云圣哄了这个又哄了那个，眼看着越哄哭的越厉害，裴云圣手足无措，只能再次许愿：“等哥哥回北京就给你们寄好吃的。”
王晓慧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问道：“寄烤鸭吗？”
“烤鸭得刚烤完才好吃，寄过来就坏了。”裴云圣倒是想起个能邮寄的稀罕物：“等哥哥给你们寄巧克力行不行？”
王晓慧和殷玉磊迟疑了一下，抹着眼泪点了点头。两人第一回 吃巧克力就是裴云圣送的，只是那时还没那么熟悉，裴云圣去殷玉瑶隔壁做客，送过去一盒巧克力，殷玉瑶回赠了一盘糖醋里脊。那盒巧克力当时殷玉瑶就给两个孩子分了，两个孩子吃完了一直念念不忘。
殷玉瑶去上海出差回来的时候也从博物馆里拿了巧克力送给两个孩子，王晓慧吃的很珍惜，一天才舍得吃一块，但不到一个月就吃完了。
眼看着自己说寄巧克力，两个孩子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是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裴云圣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把两个孩子给哄好了。
王国庆和陈淑华叮嘱了一番，又拿出一个饭盒来，里面装着热腾腾的包子，路上若是饿了又赶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就可以吃包子果腹。
虽然裴云圣对路上什么时候停下休息什么时候赶路已经早有安排，但他还是将饭盒收下来，这是长辈的关心和心意，可不能拒绝。
裴云圣道谢后看向殷玉瑶，殷玉瑶会意地一笑，转头和陈淑华说道：“干妈，我去送送云圣。”
陈淑华知道两人有私密话说，便点了点头：“去吧，中午给你留饭。”
两个孩子眼看着殷玉瑶也上了车，立马也往车上跑：“裴哥哥，我们也想送送你。”
王国庆眼疾手快一手一个将两个跟屁虫给拎了回来，笑呵呵地示意裴云圣赶紧开车：“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裴云圣开车也就十来分钟就到了山脚下，两人从车上下来，入目是颜色绚丽的秋叶。两人一个月时间朝夕相处，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分别在即，两人只想安静的享受这片刻没有打扰的时光。
两人溜达了半个小时，殷玉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裴云圣：“你该走了。”
裴云圣伸手抱了下殷玉瑶：“记得给我写信，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殷玉瑶搂着裴云圣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道：“你在外面乖乖的，有对象的人要和女同志保持距离，知道不？”
裴云圣笑着摸了摸殷玉瑶的头发：“你放心，我肯定离别的女同志两米远。”
殷玉瑶被逗的噗嗤，裴云圣搂着她满足地叹息：“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心里自从有了你，就再装不下别人了。”
“这还差不多。”殷玉瑶从裴云圣的怀里站直了，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你的手臂刚好没多久，无论是训练还是出任务都要注意一些，可别再受伤了。另外别忘了定期去医院复查，这伤可大可小，好好养护肯定没错，我可不想你以后阴天下雨的肩胛骨和胳膊疼。”
裴云圣看着殷玉瑶，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说过的，就算为了你，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那就我放心了。”殷玉瑶长叹了一口气，恋恋不舍的看着裴云圣：“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
裴云圣上前一步，在殷玉瑶唇上落下一吻，轻轻说道：“我把你送回家属院就开车走。”
“送来送去的反而耽误时间。”殷玉瑶握着他的手有些舍不得松开：“这里离着不远，我自己散步回去就好，也调整下心情。”
裴云圣看着殷玉瑶有些泛红的眼圈，心里有些担心：“我怕你会哭。”
“有什么好哭的。”殷玉瑶深吸了口气露出个笑脸：“我开心还来不及呢，你走了我就可以清净的创作了，在农场我有朋友也不会孤单的。”
裴云圣松开了殷玉瑶，眼睛却依然在她脸上打转：“那我走了。”
殷玉瑶轻轻地应了一声，微笑着挥了挥手：“一路平安。”
裴云圣亲吻了下殷玉瑶的额头，转身上了车，他不敢再看殷玉瑶，生怕自己多看两眼就更舍不得走了。
殷玉瑶，我们明年再见！

第99章
裴云圣在路上跑了两天,终于在第二天晚上到了北京。裴老爷子都躺下来，听到外间保姆开门和人寒暄的声音，有些躺不住便喊了一声：“谁回来了？”
保姆喜气洋洋地过来报信：“老爷子，是云圣从东北回来了,可拿了不少东西呢。”
裴政和坐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可嘴里非得抱怨两句：“早不回来晚不回来,非得赶上睡觉了回来,真闹人。”
裴云圣将手里拎的东西刚放下，一抬头见老爷子从屋里出来了,连忙打了声招呼：“爷爷,我回来了。”
“嗯,听到你动静了,刚睡着就被你吵醒了。”裴政和在沙发上坐下，警卫员替他拿来外套披上，免得他受凉。
裴政和摆了摆手：“你们两个去睡吧,我和云圣说两句话也就休息了。”
保姆蔡阿姨看了看裴云圣,有些犹豫：“云圣这么晚回来怕是没吃饭吧？要不我煮碗面条给你吃？”
裴云圣朝她点了点头，客气地说道：“那麻烦蔡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蔡阿姨一脸喜色地进了厨房，嘴里念叨着：“正好今天煮了鸡汤，刚好给你下鸡汤面吃。”
裴云圣见蔡阿姨进了厨房,警卫员也回房间休息了，这才在老爷子旁边坐下。裴政和看着他放了一地的东西,顺口问了一句：“带回来的什么？”
裴云圣的笑容立马灿烂起来，赶紧去把东西拎过来给老爷子过目：“这是我对象家给的回礼。这一包人参是给您的,我对象干爸特意找老林区的人换的，都是野山参,还有这新下的松子榛子蘑菇和木耳……”
裴云圣一样一样给老爷子看了，脸上的炫耀神色显然易见。
裴政和笑呵呵地看着他：“这么说女孩家里认可你了？”
“那是自然。”裴云圣骄傲地挺起胸膛：“他干爸干妈都很认可我，弟弟妹妹也喜欢我，我走的时候两个小家伙都哭了。最重要的是，我对象心里有我。”
“瞧你显摆的样子。”裴政和嘴上骂了一句，脸上却笑的越发开心起来，他拍了拍大腿，看着裴云圣的眼神无比的慈祥：“那你什么时候把人带来给我看看啊？”
裴云圣想到自己还得差不多一年才能见到殷玉瑶，心情有些低落，不由地叹了口气：“得明年这时候了，她得把手上的工作忙完的。”
裴政和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我听说你在农场的时候，小殷就很支持你的工作，从来没给你拖过后腿。你对她也要一样，全心全意地支持她的工作，也别给她拖后腿。”
裴云圣笑了：“爷爷，你看轻我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自己有数就行。”裴政和站了起来准备回屋睡觉，等走到卧室门口想起件事来：“你在家能呆几天？”
裴云圣沉吟了一下：“明天我去看望看望大院的长辈，后天一早就回部队。”
裴政和知道部队任务重，也不计较这个，他见到裴云圣心里就踏实了。反正明天还能聊天，老爷子不愿意熬夜，叮嘱了两句就回屋了，和之前的撵转反侧不同，这次他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裴云圣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等出来的时候蔡阿姨已经把鸡汤面做好了，还撕了一些鸡肉给他拌了个麻辣鸡丝，让他好配着吃。
蔡阿姨的手艺很好，鸡汤面又香又浓，麻辣鸡汤也香辣爽口。裴云圣这两天忙着赶路没怎么好好吃饭，闻着鸡汤的香味忍不住放开了食量，一人足足吃了两大碗，顺便把小菜都吃光了。
蔡阿姨在旁边看着是又开心又是担心，开心的是自己做的鸡汤面裴云圣爱吃，担心的是这都八点了还吃了两大碗，怕他一会睡觉再积食了。
“要不你晚一点睡吧，若是直接躺下怕是胃会不舒服。”
裴云圣擦了擦嘴唇，喝了口茶：“我这儿开了两天的车身子骨都发酸，我出去走一走，等消了食再回来。”
蔡阿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道：“那正好，等你遛弯回来我洗澡水也就烧好了，你等洗洗再睡，解乏。”
北京的九月份不像东北那么冷，即便是夜间一件衬衣也足够了。裴云圣拿上钥匙关上门出来，刚出了院子，就看到门口晃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当即笑着喊了一声：“晏明熙。”
月光下的身影猛然回头看向裴云圣，接着几步就窜了过来，伸手照着裴云圣的肩膀就拍了两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吃了一大碗面条出来消化消化食。”裴云圣低头看了看晏明熙的腿，抬脚试探着要去踹一脚：“你腿好了？”
晏明熙灵活地避开，深吸了一口气：“别踹别踹，好容易好的，复建时候可比新兵训练那会儿惨多了。”
裴云圣也是经历过骨折的人，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次晏明熙比自己遭的罪大多了，好在没有伤到神经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裴云圣有些不忍地问道：“肉都长好了？留疤了吗？现在走路还疼不疼？”
晏明熙前后看了看，见没人过来才点了点头：“还是疼的，没那么快好，只是我强忍着！我可是晏明熙呀，总不能瘸着走路吧。”
裴云圣闻言恨不得把他脑袋掰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你腿没好不好好修养出来蹦跶什么？难不成真想疼一辈子？”
“别发火嘛！”晏明熙嬉皮笑脸地说道：“其实骨头神经没问题，就是肉疼，毕竟插进去那么大的洞，里面的肉长好也得几个月，不会留后遗症的。”
裴云圣黑着脸看着他，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晏明熙毫不在意地搭住了裴云圣的肩膀，四处看了看：“咱都好几个月没见了，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去？”
裴云圣把晏明熙的手拨了下去，嫌弃地扫了他一眼：“要是玉瑶，我和她找个长椅坐下看看月亮聊聊天还行。跟你就算了，我嫌丢人。”
“那咱走着聊也行。”晏明熙立马又提出了新的建议：“你不是要遛弯消食，我陪着你，咱再转一圈，你把军演的事和我说说。”
裴云圣看了看晏明熙的腿，虽然知道他得每天活动防止肌肉萎缩，但也真怕他累出毛病来。裴云圣瞪了晏明熙一眼，没好气地朝一旁的长椅抬了下下巴：“滚过去坐着。”
晏明熙乐呵呵地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下意识伸手揉了揉大腿。裴云圣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这边医院怎么说？真的没事吗？”
“就是皮肉的事。”晏明熙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继续催道：“你说说军演的事。”
裴云圣知道晏明熙挂着这件事，毕竟两人从训练知青到带他们全程拉练，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耗费了不少心血在里面。不过这时候都晚上八点多了，详细说是不可能了，裴云圣就挑重点讲了讲，最后把成绩告诉了晏明熙。
“这回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成绩不错，咱没白去。”裴云圣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又看向晏明熙：“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我还得溜达一圈呢。”
晏明熙缩了缩脖子，惊恐地摇了摇头：“我还是再等等，等我家老爷子睡熟了我再回去吧。”
裴云圣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了这事？老爷子让你干嘛了把你吓成了这样？”
晏明熙抹了把脸，长叹了口气，满眼的心酸泪啊：“其实这事罪魁祸首是你。”
裴云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这老老实实地在东北参加演习，刚回来不到半个小时，你可别往我头上扔黑锅。”
晏明熙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都是你处对象惹的祸！”
一说对象裴云圣就笑得十分灿烂：“怎么？你家老爷子也知道我处对象的事了？”
“看看你那显摆的样子。”晏明熙啧啧了两声，没好气地说道：“你处对象的事大院里都传遍了，裴爷爷背着手可哪儿的显摆，给我爷爷眼馋的啊。我这儿一回来，病床都没躺热乎，我姐就给我安排相亲了。”
裴云圣忍不住笑道：“这不挺好，咱俩年龄一样，我都有对象了，你家给你安排相亲也正常。你有没有相中的啊？”
晏明熙抹了把脸说道：“也不是我挑剔啊，其实我这个人还挺好相处的对不，你看我在农场和玉瑶还有于燕秀都相处的不错。可是我在医院住院，我姐给我安排的都是女医生女护士，我一个伤患躺在床上，怎么相处都别扭，自然是不成的。”
裴云圣脑补了一下晏明熙描述的场景，差点笑出眼泪来。眼看着晏明熙要急眼，他连忙控制住自己的笑意，继续八卦道：“那你后来不是能下床还康复了，就没再相？”
“相了，这回范围更广了。”晏明熙长叹了一口气：“我家人轮番介绍，今天见这个明天见那个，见的我头昏眼花一个没记住，我爷爷这不气的天天骂我没用嘛。我这好容易出院回来想在家消停呆两天，结果被他吼的都不敢在屋里呆着了。”
裴云圣笑的更开心了，不过他也替晏明熙说了公道话：“这事确实不能赖你，相看对象不得相一个多见几次看看，不行再相下一个的嘛，哪有相亲和走马观花似的。”
晏明熙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说。可是我爷爷说他和我奶奶相亲时候就是见一次成的，我一次没成就是没用。”
裴云圣同情地拍了拍晏明熙，给他出了个主意：“我看你相亲成功的希望是不大了，你还是争取一下自由恋爱吧。”
“我也想啊，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嘛！其实我倒是等的及的，就是你处对
象了我爷爷看着眼热，他等不及。”晏明熙哀嚎了一声：“我看他恨不得让我今天相亲成功，明天就结婚，后天就给他生个重孙子。”
裴云圣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晏明熙灵机一动想出了个好主意：“等明天开始我去你家避难吧。”
“行啊！”裴云圣见晏明熙如释重负的样子，又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我后天就走！”
晏明熙：“…………”
“算了，我还是回康复医院吧！”
裴云圣乐不可支地看着他，晏明熙忽然想起一件正事：“哎，对了，你从东北回来带什么好吃的了吗？”
“这可就多了。”裴云圣掰着手指头给晏明熙数：“松子、榛子、榛蘑、木耳。路过哈城的时候还买了哈城红肠、松仁小肚、油面茶、格瓦斯啤酒，还从哈城部队的食堂买了一锅粘豆包。”
晏明熙咽了下口水，用胳膊肘撞了撞裴云圣，笑嘻嘻地和他商量：“分我一些呗。”
裴云圣斜眼瞅他：“你在北京吃好的喝好的，还惦记着我这点玩意。”
“好吃的谁嫌多啊！”晏明熙脑子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哎哎哎，咱在拉练的时候你可和我保证了，说只要我不跟着你和殷玉瑶，你就给我好吃的。你看回去我可没跟着你吧，你这些好吃的我都见者有份。”
裴云圣都被他气笑了：“你倒是想跟着我，你跟的了吗？到农场回来没歇多久就救火去了，然后咱俩就住院了，你伤了腿上厕所都得用勤务兵。腿没好你就被接回了北京，你倒是想跟着我，你上哪儿跟去？”
晏明熙无赖地一摊手：“反正你说我不跟着你和殷玉瑶就请我吃好吃的，我为了不跟着你俩受伤的多彻底啊，你得多分我点才行。”
裴云圣无语地看着他，认命地点了点头：“行，等明天我去看晏爷爷的时候把东西带去。”
晏明熙立马叫唤起来：“你可别混为一谈啊，你给我家老爷子的是他的，你给我的是我的，这可是两份，我数学可好了。”
裴云圣：“…………”
晏明熙站起来拽着裴云圣就走：“算了，夜长梦多，我现在就去你家拿吧。”
别看晏明熙伤了腿，手劲还挺大，裴云圣一个不防被拽着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一个巧劲挣脱了裴云圣的拉扯：“我还要去散步呢。”
“一碗面条一会儿就消化呢，你要是走一圈只怕又得饿了。”晏明熙明摆着就得今晚上开吃了：“走吧走吧，我饿了。”
裴云圣无力吐槽：“你要是不碰到我你也不饿。”
晏明熙：“那是，我的饿是随机的！”
裴云圣只得领着他又回了家，到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裴云圣小声叮嘱晏明熙：“一会我拿了东西就出来，你别咋咋呼呼的把我家老爷子吵醒。”
晏明熙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知道！”
这方面晏明熙还是有轻重的，裴云圣打开门，直接将放在门口的一个大大的红网兜拎了出来，又悄悄地将门锁上。
晏明熙立马殷勤地接过来，两人蹑手蹑脚地从门前离开，晏明熙这才将网兜提起来看了看，里面好吃的可不少，香肠和松仁小肚啤酒占了一大半，这一看就是给自己准备的。
“你这人死鸭子嘴硬。”晏明熙乐呵呵地说道：“都给我买了就直接给我呗，非得求着我和你讨。”
裴云圣无语地撇了他一眼：“好歹咱俩也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你都回来住院了，我怎么也得去探望下，这是探望的礼物。哪有和你似的，做客的还没上门，你先追着人要东西了。”
“咱俩不在乎这些虚礼！”晏明熙看着红肠琢磨了一下，和裴云圣提议：“咱俩再做一会，掰一根红肠，喝两瓶啤酒啊！”
裴云圣：“若是你脑子好使的话，你应该记得我是出来消食的，再说大晚上的做外面有什么好吃的。”
“这才有意思呢，没旁人，咱俩还能多聊聊，多放松多自在啊。”晏明熙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等明天吃饭，两个老头子在旁边看着咱俩，别说吃东西了，就是坐那都不自在。”
裴云圣觉得晏明熙这是养病养的皮都痒痒了，估计白天晚上睡的都足，没点事干他闲得慌。不过裴云圣一想自己也就在家呆明天一天又得回部队，既然碰到了，那就再聊聊吧。
这回两人进了晏家门口的小院里，院子里有一套石头桌椅，平时晏老爷子在这里种地，累了就在这歇歇喝两口茶。
晏明熙将网兜放桌上，从里面掏出两瓶啤酒来分给裴云圣一瓶，又拽出一根香肠一分为二。两人碰了下啤酒，咬了口香肠，颇有些难得的自在。
“你后天走的话咱俩明晚吃锅子去吧。”晏明熙嘴里吃着肉心里又开始想别的肉了，他回想起上回吃火锅的场景，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上次吃火锅还是去年冬天咱在农场的时候，玉瑶拿牛羊肉切片咱涮着吃，当时觉得真香啊，我一个人吃了一大半。”
裴云圣喝了口啤酒，没立马答应下来：“你的腿上还没好，牛羊肉是发物，你能吃吗？”
晏明熙满不在乎地说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不差这一顿涮锅子。”
“你可是真馋啊！”裴云圣应了下来：“明天晚上去吃东来顺。”
晏明熙一举啤酒：“一言为定！”
被晏明熙拽着又是喝啤酒又是聊天的，等回家已经晚上九点了。蔡阿姨给烧好洗澡水后就自己去休息了，裴云圣洗漱过后回到房间，不过他没急着睡觉，而是打开台灯拿出信纸给殷玉瑶写信。
虽然才分开两天，但是感觉心里又有好多话要讲，等回到部队忙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太多时间写信，趁着有空的时候正好多写一点。
裴云圣刷刷刷连写了五页，其中甜言蜜语写了三页，晏明熙的八卦写了两页，这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将信件封号，又贴足了邮票，等明天出门的时候直接将信寄出去就行了。
****
裴云圣一觉睡到早上九点才醒，可算是解了这两天的困乏。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在伺候他的花草了。
见裴云圣起来，裴老爷子一边浇水一边慢悠悠地说道：“小蔡早上包了馄饨，这会儿出去买菜去了，你自己去煮了吃吧。”
“好！”裴云圣去厨房烧水煮上馄饨，等馄饨煮好盛碗里又放了香油酱油醋来调味，最后加了一些炸的香香的辣椒油。
一大碗带着红油的馄饨下肚，裴云圣的汗都出来了，他重新洗了脸换了衣服，拎起一份单独装好的礼品，先去了隔壁晏家。
晏博海昨晚已经骂了晏明熙一顿，今天大度的放了他一马，正坐在沙发上听广播呢，裴云圣就带着礼物来了。
晏博海看着裴云圣立马就笑了起来，还不忘把晏明熙也喊出来。这两个小子年岁相当，从小一起长大，还是大院里的最俊俏的两个孩子，晏博海看着裴云圣就和看到自己孙子的心情是一样的。
晏明熙昨天刚挨了骂，今天早饭特意贡献了一根哈尔滨红肠和一个松仁小肚，早上切了一盘，老爷子就着喝粥觉得滋味好，也就不再找晏明熙麻烦了，反正该骂的都骂了，相对象的事自己也没法代替他。
晏博海看着裴云圣放下的东西，笑呵呵地说道：“你昨晚不是给了明熙了，今天早上我就尝到红肠和松仁小肚了，滋味真好。”
“那是给他的，这份是孝敬您的。”裴云圣笑呵呵地说道：“本来明熙那份是准备去看他的时候给他带过去的，没想到他也刚好回家了。我昨天晚上吃了饭出来散步时看到他还挺惊讶的，我以为他还在医院呢。”
晏博海看了晏明熙一眼，虽然平时对他经常骂，但是他心里还是疼这个孙子的。
“他在医院也不吃药打针了，只是做一些康复训练，等再过一个月能跑能跳的就可以回部队了。”
晏博海看着裴云圣的胳膊，关切地问道：“听说你带伤去参加军演的，没再受伤吧。”
“没事，骨头已经愈合了。”裴云圣摸了摸自己的左臂说道：“不过医生说建议先不要做引起向上这样的靠肩臂这里发力的运动。”
晏博海点了点头，感叹了一声：“你们是赶上了好时候，有足够的时间修养。你这次回来在家呆多久，什么时候回部队？”
裴云圣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军演后的假期我都用来陪对象了，所以没太多时间在家呆了，明天就得回部队。”
晏博海赞赏地看着裴云圣：“这样就对了，你这个年龄陪对象可比在家陪老头子强多了。”说着，老爷子忍不住又转头朝晏明熙看了过去。
晏明熙立马低下头不敢吱声，晏博海轻哼了一声放过他，起身去泡茶。晏明熙见状立马给裴云圣使眼色对口型：可千万别再提对象的事了！我可不想再遭受无妄之灾了。
裴云圣忍着笑点了点头，接过晏博海的茶刚喝了没两口，忽然家里的电话响了。
晏明熙顺手接了起来，片刻后挂上电话后立马和裴云圣说道：“部队有紧急任务，打电话给裴爷爷了，裴爷爷让你马上回家收拾行李去部队。”
裴云圣立马站了起来，晏博海神色有些凝重：“西沙群岛那边的摩擦升级了，陆军要一支精兵强将的队伍全力配合海军进行登岛作战。云圣，你单兵作战是非常强的，我看这次八成是调你过去，你一定要好好完成任务，保卫好我国疆土。”
裴云圣站起来敬了个军礼：“是！”

第100章
任务来的急,本来想在家休息一天的裴云圣只能鸽了晏明熙晚上的火锅之约，回到家拿上东西急匆匆地就走了，连给殷玉瑶写好的信都没来得及去寄。好在蔡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了已经写好地址贴好邮票的信件，等做好午饭特意去了趟邮局,帮裴云圣将信寄走。
半个月后,农场的喇叭通知殷玉瑶到办公室拿信,殷玉瑶一猜就是裴云圣的。拿了信,殷玉瑶回到屋里没着急拆,而是拉上窗帘锁上门进了博物馆。
殷玉瑶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切了个果盘,又选了个块小蛋糕,这才歪在咖啡店里的大沙发上拆开了厚厚的信封。
殷玉瑶靠在舒服的靠枕上,厚厚的信放在膝盖上,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慢慢地看着信。看着看着，殷玉瑶有些脸红了，她这还是第一次收到情书呢。
应该是情书吧？
殷玉瑶用叉子叉了一块苹果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脸颊越发红了,她决定这信看完以后就放在博物馆里，免得拿出去让人家看到了。
裴云圣足足写了三页的甜言蜜语后提到了晏明熙，他把晏明熙相亲的惨痛经历全都告诉给了殷玉瑶，殷玉瑶已经换了个姿势看信,一边吃着蛋糕一边乐不可支，等信看完了,蛋糕也吃完了。
殷玉瑶把剩下的水果吃完，去博物馆的“邮局”拿了一本信纸就回屋了,她要给裴云圣写回信。
殷玉瑶不好意思像裴云圣写的那么直白，不过也表达了思念之情,农场的事捡几件有意思的说了，剩下的全是叮嘱，叮嘱他训练的时候注意胳膊，叮嘱他出任务的时候千万要注意安全，被受伤。
写了三页纸的信，殷玉瑶又往里面放了几张照片，都是这几天新拍的，有两张自己单人的照片，也有一张和农场知青们的大合影。
把信封好，殷玉瑶犹豫了一下，邮递员十天才来一次农场收送信件包裹，她决定还是明天自己去一趟市里早点把信寄出去，顺便把自己最近的稿子也寄到出版社。
别看殷玉瑶来这大半年除了训练、种地还谈了恋爱，但是正事一点都没落下，她稿子进度已经完成了一半，明天正好可以一起把手里的稿件寄出去。
上次和李主任通电话的时候李主任已经说了，等收到全书的一半稿子后就可以进入审稿的流程了，估计过完年就可以先出版第一册 。
翌日一早，殷玉瑶就坐大巴车去了市里，裴云圣走之前给自己留了部队的地址，殷玉瑶就把信寄到了部队上。画稿在宿舍里就已经包的严严实实的了，厚厚的画册用多层硬板夹在中间固定，外面缠绕了一层层厚厚的塑料布，既防水还防尘防皱。
殷玉瑶从邮局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副食品商店门口挤满了人，以她的经验，这肯定是今天新上什么供应了。她连忙凑过去看了一眼，居然是羊肉。
牛羊肉供应不定时，也不要票，羊肉每人限量一斤，如果带骨头的话就是三斤，排队就能买。只是殷玉瑶从农场过来的比较晚了，再加上前面排队的比较少，到她这估计剩的不多。
但是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殷玉瑶还是加入了排队大军中。
前面的人一个个的减少，买到肉的人兴高采烈的互相说着今天的伙食，有的说要回去包饺子，有的说正好天冷了，炖萝卜温补刚好。
终于殷玉瑶排到了，但是案板上的羊肉却不大多了，只剩下羊排和羊腿，这两个部位肉少骨头多，虽然便宜能一些，但是不实惠，所以这个年代的大部人老百姓都不选这个。
殷玉瑶对炖羊肉和包饺子都兴趣不大，每次她回伊春干爸干妈都会给她包饺子吃，有时候部队食堂也有饺子，她基本上每周都能吃到，还真不馋这口。
她想吃的是烤羊腿！
殷玉瑶指着一条羊后腿，迫不及待地说道：“就要这根！”
这头羊大，后退肉又多一点，这条羊腿有三斤半了，但是售货员也没再往下分割，直接就卖给殷玉瑶了。
殷玉瑶从包里拿出一个网兜来将羊腿装好，这才上了返回农场的大巴车。
殷玉瑶回来的时候知青们已经去吃午饭了，她直接拎着东西回了屋子，把羊腿拎进博物馆，清洗干净以后拿了个超大的托盘把羊腿腌制起来。
因为博物馆的时间不流动，为了更好的入味，殷玉瑶把大托盘拿出来放到了炕上，又将窗帘拉上，这样即使知青们回来也以为她在午休，不会敲门打扰她。
光有羊腿不够，殷玉瑶又去博物馆的厨房里挑了一块羊里脊肉，切成大块，从后厨找出来一把已经处理过清洗干净的红柳枝。她穿越前全国各地有一股烧烤热，博物馆食堂跟风也准备了烧烤，只是顾客多食堂人员有限，所以搞的是红柳大串羊肉串，正好还剩了不少粗细长短合适又清洁过的红柳枝。
殷玉瑶也在食堂吃过羊肉串，所以知道应该切多大，她切好了肉自己一根根的串，这个可是个费功夫的活，红柳枝的尖不像钢签字那样尖锐，串起来更费劲一些。
殷玉瑶串了几串手就算了，她在后厨翻了翻，找到了个类似于锥子一样的尖头工具，看粗细和红柳枝差不多，她试着先用工具把羊肉串一个洞，再拿下来套红柳枝上，虽然麻烦一些，但更省劲。
殷玉瑶串一会就休息一会，一下午串了五十串羊肉、五十串蒜瓣五花肉，殷玉瑶去洗了手，用油纸包了一些配好的调味料，主要以盐为主，另外加了些孜然、辣椒面一类，只要肉好，调料就是锦上添花了，也不必太多，咸淡刚刚好就行。
光吃肉未免单调些，殷玉瑶又串了一些土豆片和甘蓝串，一样一样用油纸包好，都装在一个不锈钢的盆里。
殷玉瑶忙活完了，看了看时间才下午四点多，知青五点才干完活，殷玉瑶先骑着自行车去部队家属院找王迎春。
王迎春刚把菜收拾了正要准备晚饭，就听见有敲门声，她连忙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一擦，急匆匆地出来打开门。
一见门外站着的是殷玉瑶，王迎春立马笑着让她进来：“你这两天没过来，我就没敢去找你，怕影响你工作。”
“前两天赶了几天画稿，不过今天我休息，晚上我请吃饭。”殷玉瑶
神秘地一笑：“你猜吃什么？”
王迎春将围裙解下来挂到厨房里，笑着摇了摇头：“你那又不能做饭，你不会要请我们去食堂开小灶吧？我和你说那我可不去啊，你想吃啥我在家给你做，不比在那实惠。”
殷玉瑶笑了：“在食堂吃我就不请你了。”
“那是吃啥？”王迎春想了一下还是猜不出来：“你屋里虽然有路子，但是炒菜炖菜的也不方便，难不成去你那包饺子？”
殷玉瑶啧啧了两声：“你就光知道炖菜和饺子。我和你说，我今天去市里寄信正好赶上副食商店卖羊肉，我整回来一条羊腿，又找人换了块羊肉和猪肉。羊腿我回来就切了口子腌制上了，还拿树枝子串了些羊肉和猪肉，等你家我薛哥下班，带着孩子一起，咱去河边烧烤呗。”
王迎春眼睛一亮：“你咋这么有主意呢。”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有钥匙开门的声音，两人齐刷刷地往外一看，闷头进来的薛志成抬头吓了一跳：“你俩这么瞅我干啥？”
王迎春上前关上门，悄声说道：“玉瑶去市里买了羊腿回来，还串了好多肉串，过来约我们去河边烧烤呢。”
殷玉瑶笑呵呵地说道：“薛哥得负责搭个灶，还得搭个架子烤羊腿，这些我可不会整。”
薛志成琢磨了一下：“这些都简单，只不过这会儿都快五点了，等咱吃上估计就得六点多，到时候天就得黑了。我记得我那有一个充电的探照灯，回头我拿着照个亮。”
“行！”殷玉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回去拿肉，咱河边集合。”
薛志成看了眼王迎春：“你陪着玉瑶一起去，我看家里还有什么能烤的一并带着。”
王迎春去厨房转了一圈，用网兜装了玉米、地瓜、辣椒，还有一盆柳根鱼。
薛志成见状说道：“这些东西我拿，你和玉瑶接了孩子去拿肉，一会儿河边见。”
殷玉瑶和王迎春出来，溜溜达达到小学门口，把刚放了学的大林接上，一起去了殷玉瑶的宿舍。殷玉瑶临走的时候都把东西用油纸包好放在网兜里了，只是样数太多确实比较沉。
殷玉瑶将网兜都挂在车把上，看了眼时间，离知青下工还有十来分钟。王迎春见状说道：“我先推着车子把东西送到河边去先考上，你等燕秀下工再一起过来。”
殷玉瑶见状说道：“那我也不在宿舍等了，直接到地头找她，省的来回跑。”
“行！”王迎春领着儿子推着车子直奔河边找薛志成，殷玉瑶到地头略站了站就见于燕秀干完活去交工具了。殷玉瑶见状摆了摆手，于燕秀立马跑了过来，悄声问道：“姐，咋过来找我了。”
殷玉瑶一拽她：“走，去河边。”
于燕秀和殷玉瑶呆久了，知道她准是又整好吃的了，立马不再言语，跟着殷玉瑶出了农场。
等到两人到河边的时候，薛志成已经把羊腿架在架子上烤了，那架子和裴云圣在山洞里里搭的一模一样，不知道是不是部队统一培训的。为了羊腿烤的均匀，薛大林坐在一边的石头上负责给羊腿转圈，小胖子为了吃那叫一个专心致志。
王迎春在一边烧炭一边忍不住笑道：“你要是做作业的时候有这样认真就好了。”
薛志成知道殷玉瑶串了肉串，过来的时候特意从部队后勤要了一些砖头过来，他已经用砖头搭好了简易的炉子，王迎春用小铁锹将烧好的碳放在里面，等碳烧红了以后再将肉串摆着砖头上。
薛志成搭炉子的时候已经看了肉串的大小，炉子的尺寸就是可着肉串来的，刚好肉串放上去正好将树枝的部分卡在砖头上，肉悬在中间方便炭火的烘烤。
殷玉瑶前世的时候没少露营，她对烧烤还是有些经验的，自告奋勇将烤串这活接下来了。一把羊肉串在炉子上烤到六七分熟的时候，打开油纸包抓一把调料往上一洒，两手各拿着一把羊肉串互相将调料沾匀，羊肉的香味就出来了。
几个人都围了过来，就连专心致志翻烤羊腿的大林也不住地伸着脖子往这边瞅，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很快，羊肉烤的滋滋冒油，殷玉瑶将羊肉串拿起一把来，先分给大林和于燕秀，又给薛志成和王迎春一人十根，剩下的则是自己的。
殷玉瑶都迫不及待地撸下来一块羊肉，油汪汪滚烫烫的羊肉在嘴里带着让人沉醉的香味，于燕秀一边哈着热气一边迫不及待地嚼着嘴里的肉：“这也太好吃了。”
殷玉瑶也是有一年多没吃过羊肉串了，也是这羊肉新鲜的缘故，虽然只洒了一些调料，但吃着比前世在烧烤店吃的还香。
薛志成吃的快，连吃了两根以后有些后悔：“这东西不喝酒可惜了，早知道我应该带两瓶啤酒来的。”
虽然这样说，但是薛志成也舍不得放下肉回家去拿啤酒，他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还不忘翻一翻羊腿，免得烤糊了。
十串大串羊肉串的分量可不少，殷玉瑶吃完手里的十串都感觉有七分饱了，不过看着还没烤的蒜瓣五花肉，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再干十串。
烤串毕竟有些烟熏火燎的，刚才殷玉瑶烤的时候薛志成在旁边也看会了，这次烤蒜瓣五花肉，他不让殷玉瑶动手了，自己蹲在了炉子前。
王迎春见状把吃完的柳条枝收起来用河水清洗的干干净净，将上面的水甩干净后，用来串自家带来的那盆柳根鱼。
柳根鱼最大的也就一捺多长，小的也就掌心大小，串起来更费劲。但是王迎春很有耐心，带着于燕秀一根根的串。
殷玉瑶把王迎春家的玉米拿出来一根，剥皮洗干净也以后一分为二，串了六串玉米也搭在了炉子上。
这边柳根鱼刚串了一半，那边蒜瓣五花肉就烤好了，于燕秀和王迎春连忙在河里洗干净手，又过去开吃。
五花肉肥瘦均匀，将肥肉中的油烤出去，剩下的肉既软嫩又不油腻，在加上调料的提香，味道更绝了。蒜瓣烤熟了滋味不像生蒜那么辣，蒜香和肉汁混在一起，既解腻又好吃。
有十个羊肉串打底，这五花肉蒜瓣大家终于有兴致坐在石头上慢慢吃了。薛志成刚吃了一串忽然想起来件事，他把自己的肉串放在炉子边上，到自己带来的包里翻了一下，拿出一张中午剩的油饼。
五花肉全被撸到了油饼里，薛志成艰难的将油饼裹住，两只手一只捏着油饼的下端免的肉露出去，一边捏着油饼的中间，好让油饼能裹住肉。
几个人都看着薛志成，只见他张大了嘴，连饼带肉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直晃头：“这也太香了。”
于燕秀见状扑哧一声笑出来，转头和殷玉瑶说道：“回头我要给晏明熙写信，就将今晚咱吃烤肉串的事告诉他，他一准儿得馋！”
殷玉瑶见状好奇地问道：“你们俩还有联系呢？”
于燕秀一边吃着肉串一边说道：“上回他从北京给我寄了好多书来，我给他写了回信和他道谢来着，后来他又回了一封，还在信里给我讲题，也不怕浪费邮票。”
殷玉瑶想起裴云圣说晏明熙相亲无果的事，脑子里升起一个念头，说不定以后于燕秀和晏明熙还有点缘分呢。

第101章
玉米还在烤着,羊腿还差点火候，几个女的没那么大的肚子，不想光吃肉串吃饱了，一人只吃了五串,剩下的都放回到了架子上。
薛志成还不到三十岁,饭量正大的
时候,再加上平时训练任务挺重的,这点肉串在他眼里压根不是事,他甚至刚才卷饼吃上了隐，又掏出一张饼拿,把剩的十来串肉串又都撸在了饼里,甚至还从自己的袋子里扒拉出洗好的葱和装罐头瓶子里的炸酱,也夹进去了。
王迎春看的目瞪口呆：“你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来？”
薛志成嘿嘿一笑：“我骑着自行车快,跑了两趟，刚才我没好意思把葱酱拿出来，现在吃上劲儿了,必须得来一口。”
把饼裹好以后,薛志成递到王迎春面前：“你咬一口尝尝。”
虽然是老夫老妻了，但是当着殷玉瑶和于燕秀的面，王迎春的耳朵依然有些发热，不过她还是张嘴咬了一口。
五花肉热腾腾的油脂浸到了饼里,葱的一丝丝辛辣和酱的咸香又解了一些油腻，搭配起来确实更有滋味。
王迎春给薛志成竖了个大拇指：“确实好吃！”
薛志成得意的一笑,又大口小口的吃起来。
殷玉瑶烤着带来的甘蓝串和辣椒串，辣椒熟的快,薛志成拿了一个又夹进吃了一半的卷饼里，险些都快合不拢了。
王迎春和于燕秀已经把串好的小鱼拿过来,在火上翻几分钟就熟了，殷玉瑶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连刺都能一起嚼了吃了。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不过烤羊腿火堆的光亮还是将周围一米照亮了。薛志成去河里洗了手，将自己带来的探照灯打开，就挂在旁边的树上，刚好将这一片照亮。
烤羊腿已经差不多了，王迎春拿出盘子，薛志成将烤的金金黄黄的羊肉一片片的割到了盘子里。
这羊腿是殷玉瑶提前腌了一下午的，已经入味了，不过殷玉瑶还是在旁边倒上一些孜然粉和辣椒面，喜欢更重口味的可以沾着吃。
薛大林一晚上就守着这个羊腿了，在野外也没带筷子，几个人洗了手直接一人手捏起一片往嘴里放。虽然此时肚子已经很饱了，但香喷喷的羊腿还是让大家忍不住多吃两块。
篝火静静地燃烧，炉子里的炭火也还没灭，三个女人坐在火边聊着天，薛大成父子两个你一口我一口的把剩下的烤甘蓝烤辣椒和半个羊腿都塞进了肚子里。
这回连胖乎乎的大林也扛不住了，摸着圆滚滚的小肚皮围着火堆转圈消食。几个人也不急着回去，吃这么多现在睡觉肯定消化不良，还不如多玩一会儿，等消化的差不多了再走。
一直到晚上九点，薛大林有些困了，于燕秀也觉得不那么撑的慌了，大家决定打道回府。薛志成把火堆熄灭了，还用盆装了水往上面浇了两盆，免得有残余的火星被风吹走引起火灾。搭炉子用的砖头一块块摊在河边，等明天晾凉了拿回去还能再用。
来的时候拿着东西多，自行车前面后面都挂满了，回去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空的。殷玉瑶骑着自行车带着于燕秀，薛志成的二八大杠上前面坐着儿子，后面坐着王迎春，稳稳当当的骑着。
薛志成一家把殷玉瑶两人送到农场门口才往部队家属区拐。路上，薛志成叮嘱王迎春：“小殷这回买的肉大部分进咱家肚子里了，回头你看有卖牛羊肉的，也买一些，包肉包子，包肉饺子请她们吃。她们在农场里没法自己做饭，就是部队食堂也不如家里的滋味好。”
王迎春乐滋滋地答应了：“那肯定的，你放心，咱刚吃了肉消化上几天。过上半个月，我再抓只大鹅回来，炖上土豆，请妹子过来吃。”
薛大林本来坐在前面打着瞌睡，一听到大鹅又精神了：“妈，我也想吃大鹅！”
王迎春笑着说道：“还能少了你的，到时候让你吃个够。”
薛大林舔了舔嘴唇，小小年纪发出灵魂感叹：“还是跟我爸在一起生活好，来了这以后我妈开心多了，我也开心多了。”
听着薛大林的童言童语，两口子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别看这孩子年纪不大，看事情还是挺明白的。
殷玉瑶载着于燕秀回到农场，此时其他屋里的灯都关了，殷玉瑶索性让于燕秀来自己屋睡，反正被褥枕头都是全的，还有没用过的新牙刷也给了她一个。
两人用暖壶里的水洗漱干净，于燕秀上炕帮忙铺被，殷玉瑶看着她的身影，顺口问道：“燕秀，我看你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
于燕秀立马回过身来，开心地问道：“玉瑶姐，你也看出来了？我昨天刚量了，有一米六了呢。”
“真不错。”殷玉瑶惊叹了一句，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来的时候见到于燕秀的样子，那时候也就一米五五，还不到自己的肩膀，这才过去大半年的功夫，居然长了五厘米了。
“你可能就是发育晚，长个晚的。”殷玉瑶看着她不算大的手掌笃定的说道：“你肯定还能再长一点。”
“这样我都已经知足了，若是还能长那就是再好不过了。”于燕秀看着坐在炕边的殷玉瑶，过去亲昵地搂住了她的胳膊：“要不是玉瑶姐总带我吃肉，我估计现在还一米五五呢。”
殷玉瑶笑着说道：“你只是正好赶上这时候长个了，也不光是吃肉的功劳，你不还每个月买一袋奶粉早晚喝嘛，也管事的。”
于燕秀想起两块多一袋的奶粉，有些心疼，但同时也觉得这钱花的值，要不是殷玉瑶告诉她喝奶能长个，她还真舍不得买。
“不过幸好咱部队的副食品加工厂有奶粉，咱自己买不用票，要是搁外面我就是想买都买不到。”于燕秀忍不住托住自己的小脸感叹了一声：“我觉得我来这下乡真是来对了，要是还在家里，我估计依然是一个小矮子。”
殷玉瑶关了灯，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被窝里，也许是黑暗让人感性，于燕秀忍不住说道：“玉瑶姐，我觉得我人生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了你。你对我比我家人对我都好，你有好吃的从来都不忘叫着我，还送给我高中教材，能让我继续学习。”
停顿了片刻，于燕秀轻声说道：“我想玉瑶姐就是我奶奶曾经说过的贵人吧，你是我的贵人。”
殷玉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这小丫头，想的还挺多，什么贵人不贵人的，我们是朋友，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我对你好是因为你看着顺眼，而且你对我也很好啊，我屋里很多活都是你帮我干的呢。”
于燕秀扁了扁嘴：“那不一样，我为你做的比你为我做的差的太多了。”
“可是你给我提供了很多情绪价值。”殷玉瑶笑眯眯地说道：“这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于燕秀不太明白情绪价值是什么意思，殷玉瑶笑了，侧躺着看着于燕秀：“就是和你做朋友很开心啊。”
“我也很开心。”于燕秀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沉默了许久问道：“玉瑶姐，等你走了会给我写信吧？”
殷玉瑶都快睡着了，听到于燕秀的问题又有些清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她：“当然会了。”
“那就好。”于燕秀满足地叹了口气：“我估计我会和其他知青一样，在这里结婚生子，一辈子呆在这片土地上。玉瑶姐，你和我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等你离开这里，给我写信别忘了告诉我你去的那些地方，这样我看了，就像我也去了一样。”
“谁说你会在这里呆一辈子了。”殷玉瑶忍不住低声说道：“燕秀，你要是相信我就听姐的，这两天无论多忙多累都别忘了学习，一定要把高中三年的课本全都学完，等我回去也会找练习题寄给你，你一定要坚持。”
于燕秀不明白殷玉瑶怎么突然说到学习上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我肯定会好好学的。”
殷玉瑶声音越发轻了：“最多再有两年，你就知道我让你学习的意义了。答应我，这期间不要恋爱结婚，你还小，结婚的事等二十以后再说。”
于燕秀笑了：“我听姐的！”
****
殷玉瑶的信寄出去以后一直没有回音，殷玉瑶心里虽然有些嘀咕，但也猜到可能是出什么任务去了。毕竟现在通讯不变，而且部队很多任务也是保密性质的，也不能告诉自己。
隔壁于燕秀寄给晏明熙的信倒是在一个月后收到了回信。虽然晏明熙在北京不缺吃不缺喝的
，但是看到于燕秀在信纸里描绘的生动的河边烤肉场景还是让晏明熙馋的半夜睡不着觉，甚至后悔的直锤床：在农场那么长时间，他怎么就没想到这种吃法呢，等下回殷玉瑶来了，他非得整只全羊回来，烤个过瘾。
回信写完，晏明熙想到裴云圣去南海参加战役的事，当时裴云圣走的急肯定是来不及和殷玉瑶说的，一时间晏明熙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殷玉瑶。
放下笔，晏明熙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最终决定只含糊提一句裴云圣有紧急任务，让于燕秀转达一声免得联系不上殷玉瑶会多心。至于去南海参加战争的事还是不说了，殷玉瑶知道了肯定会特别担心，心神不宁的，还是等裴云圣回来自己告诉他吧。
于燕秀看完回信后立马拿过来给殷玉瑶看：“玉瑶姐，晏营长的信你瞧瞧，里面有裴营长的消息。”
殷玉瑶一目十行将晏明熙嘴馋的内容跳过去，目光直接落到了关键的内容上：
“告诉玉瑶，云圣有个紧急任务出门了，预计三个月到半年能回来，这期间联系不上不用着急。如果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让玉瑶联系我，我的地址和电话都单独给玉瑶写了一张纸上，燕秀记得转交给她……”

第102章
殷玉瑶看到了信心里踏实了不少,和裴云圣处对象这几个月她也了解到，现在部队出紧急任务或者训练的事情还挺多的，毕竟在这个年代边境经常有摩擦，时时刻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知道裴云圣确实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没有回信,至于去哪里了什么任务,既然晏明熙没说她也不会打电话去问,免得破坏部队的纪律。
裴云圣虽然没空写信,但是殷玉瑶隔着了一个星期又听到广播通知说有她的包裹。原本是以为裴云圣任务间隙可以写信了,结果到了农场办公室一看，居然是重重的一个大箱子。
马书记一看到殷玉瑶就连忙说道：“这箱子很沉,你一个人搬回去估计走不回去,我让小陈去推独轮车了,一会儿让他给你送回去。”
殷玉瑶连忙道了声谢,又去看上面的地址，居然是上海发过来的。马书记也在旁边看到了，顺口问了一句：“是出版社寄的什么书吗？”
殷玉瑶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上面的地址很陌生,殷玉瑶去上海出版社开过会,不是出版社的地址，更何况上海出版社也不会给自己寄东西。殷玉瑶也想不出是谁寄的，她在上海时候唯一的熟人就是裴云圣。
难道裴云圣这次出任务是在上海？
殷玉瑶有些纳闷，等着小陈帮忙把箱子送到门口,她连忙道谢，也没提前备什么东西,手往口袋里一摸，从空间里抓了一把大白兔递给小陈：“多谢你帮忙。”
小陈连忙摆手：“殷同志不用这么客气,我这推着车又不费什么劲儿，要是拿你的糖回头书记知道了得说我。”
“我不告诉他。”殷玉瑶笑眯眯地说道：“你不是处女朋友了,正好拿回去请你女朋友吃。”
小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下，殷玉瑶连忙把糖塞他手里，摆了摆手：“小陈同志快去回去吧，好容易休息一天，不耽误你的事了。”
小陈手忙脚乱地把糖塞口袋里，又朝殷玉瑶道谢：“谢谢殷同志，等年底结婚，请你吃喜糖。”
“好！”殷玉瑶笑着目送小陈从门口离开，关门进屋口拿着剪子将箱子拆开，里面一层一层的包的十分严实，用了不少牛皮纸塞缝隙。
殷玉瑶把所有包装的东西全部都拿出来，里面居然摆着整整齐齐二十个罐头瓶子，罐头瓶子上还放着一封信。殷玉瑶拎起一个瓶子看了看，里面装的满满的秃黄油。
殷玉瑶愣了一下，心里有个猜测，但是不敢确定。她连忙将信展开，只见纸上的字体十分娟秀。
“玉瑶，展信佳。我是裴云圣的妈妈，我的名字叫吴丹琴，你可以叫我吴阿姨，希望这封信的到来没有打扰到你。听云圣说，你很喜欢我做的秃黄油，不胜荣幸，如今正是大闸蟹黄满膏肥的时候，特意买了顶好的蟹做了一批秃黄油，想同你一起分享……”
信写的不长，也就一页纸的内容，内容亲切又没有架子，也没有过多的询问关于同裴云圣之间婚期一类的问题，就好像是邻居阿姨闲话家常一样娓娓道来，让人心里十分舒服。
起码殷玉瑶看完信脸上是带着笑的，也降低了未来和裴云圣父母见面时可能有的紧张感。
将信放在一边，殷玉瑶迫不及待地拿出一个干净的软布，将秃黄油的罐头瓶子擦的干干净净，外面只放了两瓶，其他的都收进了博物馆里。虽然秃黄油耐放，但是感觉这东西还是新鲜的吃的最香甜，放在博物馆里没有时间流逝，也就能保持一直保持它现在的口感。
殷玉瑶把箱子上的地址抄下来，想着回头给裴云圣的父母也要准备一些回礼的。
洗干净手，殷玉瑶迫不及待地去博物馆盛了一碗米饭出来。拧开一罐秃黄油，狠狠地勺出几勺放在饭上。
热腾腾的米饭让有些凝固的秃黄油慢慢的融化开来，蟹黄蟹膏覆盖在白白的米饭上，散发出大闸蟹独特的香甜滋味。
殷玉瑶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熟悉的香味和百吃不厌的味道让她瞬间沉醉其中，真美味啊！
吃了满满一碗料足的秃黄油盖饭，殷玉瑶开始考虑回礼的问题。自己博物馆的东西虽然多，但想想裴云圣父母就在上海，而且从他家给干爸干妈准备的回礼和这么多秃黄油来看，裴云圣的家境在这个年代是极好的，除了送当地的特产以外，还是得整点外面不好买的。
殷玉瑶从博物馆的蛋糕店里拿了几盒牛轧糖，还有蛋糕店自己烤的牛肉干和猪肉脯，直接用油纸重新包一下寄出去就行。
可光这几样太单薄了，殷玉瑶托马书记帮忙收了一些木耳、蘑菇、松子、榛子一类的山货，一样一样的套布袋子里，也同样写了一封信，将东西寄去了上海。
****
天气一天天凉了起来，农场到了秋收最忙的时候了，连农场的食堂都改善了伙食，每天都有肉菜，务必让知青们吃的饱，好有力气干活。
殷玉瑶也带上草帽每天都在地头呆着，有时候写生有时候拍照，除此之外也要下地干活，自己亲自实践了经历了，画出来的作品才更接地气也更有灵魂。
一忙就忙了两个月，直到东北漫长的冬季再次来临，知青们的宿舍再次覆上厚厚的塑料布，挡住了呼啸的寒风，也挡住了知青们路过时好奇的目光。
这个时节虽然不用种庄稼，但是知青们还有别的活，明年要种的土豆现在就要开始切土豆栽子，到时候好直接种上。
这样的活殷玉瑶就不去帮忙了，她开始整天猫在宿舍里，点着炉子烧着炕，屋里热乎乎的，连饭都不去食堂吃了。
别人以为殷玉瑶可能在屋里用小锅在炉子上煮点面条蒸个地瓜一类的，但其实殷玉瑶有博物馆在，她一日三餐青菜肉食水果都不缺，每周还能吃两次鱼，一次虾蟹，还有秃黄油佐餐。
作画
的时候殷玉瑶喜欢给自己泡一杯咖啡，摆上两块小蛋糕，画累了就到博物馆后面的菜园子散散步。把工作变成了兴趣，就不觉得枯燥乏味了。
天冷又开始下雪，路上开始上冻，殷玉瑶回伊春的时间也少了，一个月也就回去一回。陈淑华虽然是二胎，但也三十多岁的人了，王国庆不但工作忙的好，把家里的活也都承担了起来，两个孩子自己也能自己洗自己的衣服，自理能力都非常强。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了，温度越来越低，转眼就进了腊月，裴云圣依然没有消息。殷玉瑶从一开始的淡定到有些担心，裴云圣的伤好了没几个月，这次又消失了三个多月了，她真的担心会出什么事。
眼看着手里的画稿又攒了一厚摞，殷玉瑶将它们整理好，再一次来到了市里。
殷玉瑶先将第三次的稿子寄回出版社，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晏明熙给自己的信纸，上面有他留下的电话号码。
殷玉瑶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个电话该不该打，可是想想这几天越来越心浮气躁，还是觉得问一问比较好，等电话通了自己也不问机密的事，就问裴云圣有没有受伤就行。
电话拨通，话筒里响了五六声才有人接起来：“是谁啊？”
听声音应该是位老人，但中气十足，声音十分洪亮。
殷玉瑶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这晏明熙不会是给自己留的家里的电话吧。
不过电话已经接通了，殷玉瑶也不好直接挂了，连忙笑着问了声好，然后客气地问道：“请问晏明熙在吗？”
电话那端晏博海一听是女孩子的电话，还是找自己孙子的，立马乐的脸上和开了花似的，拿着话筒原地转了一圈才想起来，晏明熙腿伤痊愈上个月就已经回部队了。
这扯不扯，好容易有女孩子打电话来，大孙子还不在家。
不过没在家没关系，晏博海决定给孙子努力创造机会：“姑娘啊，我是晏明熙的爷爷。明熙回部队了，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看我是让他给你打过去，还是给你电话号码，你打过去直接找他？”
殷玉瑶连忙说道：“爷爷好，我叫殷玉瑶……”
话还没说完就被晏老头打断了：“殷玉瑶，这名怎么这么熟悉？”
晏博海皱起眉头忽然想起来了：“哎，裴云圣那小子的对象是不是就是这个名？你是裴云圣的对象吗？”
殷玉瑶终于明白了，原来晏明熙跳脱的性格是随了他爷爷了。
“晏爷爷，我是裴云圣的对象。”殷玉瑶赶紧把自己打电话的目的说清楚：“之间明熙往农场寄过信，和我说裴云圣出任务去了。这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眼瞅着都进腊月了，裴云圣还没有消息，我是问问明熙，云圣不会又受伤了吧？”
晏博海心里最后一点希望都破灭了，好容易替孙子接到一个女生电话，结果还是裴云圣的对象，白激动了。
不过听到殷玉瑶担心裴云圣的情况，晏博海还是很宽慰的，裴云圣虽然不是自己孙子，但是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听到裴云圣的对象这么关心他的情况心里还是很宽慰的：“应该是没受伤，没听到前线传来伤亡情况。”
殷玉瑶敏锐地抓到了关键词：前线。
她立马回想了一下最近每天早上农场喇叭广播的收音机新闻，好像目前唯一有战争的地方是西沙群岛那边。她原以为这是海军的事，和陆军没什么关系，所以也没往那边想，现在看来，难道裴云圣被派去那边战场了。
殷玉瑶咬了一下嘴唇，有些不安地试探道：“晏爷爷，裴云圣不是陆军吗？”
“抢夺岛屿登岛作战需要陆军的精锐部队配合。”因为这方面的消息广播报纸都有报道，也不算机密，晏博海也没瞒着，只是听出了殷玉瑶的不安，还是安慰了一句：“今天早上广播还说，我们已经占据了优势，我估摸再有一两个月就能取得胜利。你不用担心，裴云圣那小子单兵作战能力很强，要不然部队也不会抽调他过去，你就等他胜利凯旋的消息吧。”
听着电话里爽朗的笑声，殷玉瑶可笑不出来，甚至心里满满的都是担忧。
她没想到裴云圣真的上战场了。
殷玉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向晏博海道了谢挂上了电话。付了钱从邮局里出来，殷玉瑶心里还是乱的，外面风又大又冷，她也没心情逛副食品商店了，干脆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钻进了博物馆。
博物馆里一直保持着二十三度最舒适的恒温，殷玉瑶直接去了宿舍，把大衣和帽子摘下来挂起来，自己则盘腿坐在床上又拿出了晏明熙的那封信。
晏明熙寄来的这封信里关于裴云圣的内容只有半张纸，于燕秀知道殷玉瑶会记挂裴云圣，所以将这张纸都给了她。
殷玉瑶再次把那段文字读了一遍，晏明熙虽然信上很谨慎，丝毫未漏口风。但是如今知道裴云圣的真正去的地方，再看这封信，就能看出些端倪来。
若是普普通通的任务，晏明熙只怕不会那么郑重的把他自己的地址电话都留下。
殷玉瑶反手把信扣在手下，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可是躺着也没办法静下心来，殷玉瑶又站起来到“书店”去，想找一找关于这场战争的消息，可是翻来翻去，也没查到什么信息。
回到农场，殷玉瑶给炉子里添上柴火，又把灶坑里的火烧旺，把自己从博物馆里带出来的一个七二年款的收音机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摆弄。
这个收音机虽然在博物馆里是个“老古董”，但是其实是全新的，殷玉瑶插上电拧开开关，里面传出来哗啦哗啦的雪花声杂音。她一点一点调着频道，逐渐的杂音里断断续续地出现了广播的声音。殷玉瑶立马来了精神，更加耐心的拧着旋钮，直到里面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杂音全部消失。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播放诗词二首《卜算子咏梅》……”
殷玉瑶松了口气，这回是调对了。
一下午时间，殷玉瑶都无心作画，她就躺在炕上，旁边放着收音机，闭着眼睛听里面的消息。这时候的广播节目比较单一，念完诗词以后就开始读报纸，殷玉瑶听的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忽然听到了“南海战役”几个字，立马睁开了眼睛。
新闻的内容和晏明熙爷爷提到的差不多，只说取得重大进展，已经打下三座岛屿，胜利指日可待……
殷玉瑶知道这个年代的新闻都有些夸大，但是她心里希望新闻说的是真的，盼望着裴云圣早点回来。
****
进了腊月，是农场最热闹的时候，知青们也彻底开始了放假生活。
殷玉瑶正好从博物馆的书里翻出来一套六十年代出版的《数理化自学丛书》，有十几本。殷玉瑶大体翻了翻，《代数》、《平面几何》、《立体几何》……每一本书就专门讲一个类型，里面的内容十分详尽，用来自学完全没问题。
这个年代的课本知识不足，正好这套书可以弥补，还能培养自学能力。殷玉瑶记得有不少数学家都是靠这套书考上的知名大学，希望于燕秀也能如此。
只是这套书原本有十七本，结果只出版了十六本就闹起了运动。记忆里一直到全国恢复高考以后，上海才重新出版了这套书，因为时间紧任务重，第一本《代数》一出来就被无数人抢破头，十七本书争分夺秒才在高考前全部出版。只不过这套书太抢手了，连上海都得排长队才能买到，像这里是压根没得买的。
殷玉瑶的图书馆里倒是有78年重新印刷版本的，但是这套是暂时不能拿出来的，只能到了这套书重新出版以后，自己再将最后一本寄给于燕秀。
殷玉瑶能做的就是让于燕秀提前两年先看到这套书，尽可
能在这期间把书里的内容全部自学完成。只是这套书这套书也不知道现在该不该在外面，殷玉瑶索性把于燕秀叫自己屋来，指了指桌子让她过去。
于燕秀一看到这一摞书就震惊了，连忙拿起最上面的代数翻了几页，立马两眼放光地看着殷玉瑶：“姐，这是哪儿整的书啊？”
殷玉瑶压低声音说道：“从哪儿整的你就别管了，这段时间过年放假，你就在我屋里好好呆着学习吧。空白本子和笔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就一边自学一边抄书，不会的地方先抄下来，回头慢慢琢磨。等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希望你把这些书都抄完。”
于燕秀知道殷玉瑶的工作进度完成了大半，可能再有个七八个月就回去了，也就是说她至少半个月抄完一本书。现在放假时候还好说，她可以争分夺秒的，等四月份开春干活以后就没那么多时间了。
于燕秀飞快地盘算了下时间，又看了看书的厚度，觉得难度有些大。但是她并不因为这样就放弃，反而是立马打开本子开始狂抄起来。
这个年代买书贵，借书抄书是常有的事，不少人都练就了速写的本事。
殷玉瑶站在于燕秀的身后看她飞快地开始抄书上的内容，脸上露出了欣赏的神色：“你放假的时候干脆就在我这屋住吧，晚上你爱抄到几点就抄到几点，我干妈给我做了个眼罩，你开灯不影响我睡觉。”
于燕秀站起来给了殷玉瑶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姐！”
殷玉瑶摸了摸于燕秀的头顶，往自己身上比了比：“你好像又长高了一点，有一米六了吧！”
于燕秀点了点头，笑的十分甜美可爱：“等以后晏营长再来农场，我非让他看看我是不是个小矮子！”
殷玉瑶笑的摇了摇头，不再和她闲聊天了，将自己画架挪到了旁边。听着于燕秀刷刷刷的写字声，殷玉瑶这几天有些起伏的心情也跟着平静起来，和于燕秀背对背坐着，开始自己的工作。
虽然于燕秀和殷玉瑶两人学习的学习、工作的工作，但这段时间对于其他的知青来说是最热闹的时候。有好几对在这个冬天选择结婚的，正好今年天气暖和的时候盖了不少空房子，要结婚的知青一家领一套，等办了婚礼就可以搬过去住了。
东北的新房子得多烧一烧才能住，这段时间要结婚的几对见天的往新房子跑，从农场买了煤回家烧炉子烧火炕，得了空就去森林里砍树劈柴火回来，有一些直接烧锅做饭的时候就用了，剩下的则一层层磊起来，得预备足够一个冬天用的才行。
要结婚的小两口自己忙活房子的事，农场要忙活的则是婚礼的事，正好农场和部队合办的养殖场的猪都挺肥了，马书记决定选两头最肥的杀了，给腊月结婚的知青们一起办婚礼。
“杀猪咯！”
外面传来了知青们的说笑声，殷玉瑶回过神来，放下笔揉了揉肩膀，回头看了看于燕秀，顺口问了一句：“听说杀猪了，你要去看看吗？”
“姐，我就不去看了，血呲巴拉的，怪吓人的。”于燕秀回头看向殷玉瑶，笑着问道：“你想去看？”
殷玉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你说的对，我还是等晚一会儿再去瞧瞧吧。”
于燕秀起身给殷玉瑶的茶杯续上热水，又开始继续抄书，殷玉瑶被她的勤奋所感染，顺手拿起笔继续工作。这一投入就忘了时间，直到门口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玉瑶、燕秀，快出来，今晚吃杀猪菜啦！”
“来啦！”殷玉瑶应了一声，然后回头看向于燕秀，于燕秀将桌上的《代数》收到了抽屉里，笔记本也合上，殷玉瑶这才过去开门。
过来的是知青张雨燕，她站在门口倒没进来，而是笑着说了一句：“农场杀猪，大家都去瞧热闹了，就你们两个沉得住气。”
殷玉瑶不要意思地抿嘴一笑：“知青们走的时候我还听见了，想着一会儿就去，结果忙起来就忘了。”
“现在去刚刚好。”张雨燕连忙笑道：“大骨头煮的差不多了，酸菜已经下锅了，你们俩赶紧跟我走吧，要不然可真晚了！”
殷玉瑶立马去柜子里把自己的饭缸子和筷子拿出来：“冲啊，向杀猪菜出发！”

第103章
农场今年新盖了大礼堂,平时开大会放电影都在那，现在天气冷了食堂也搬里面了，这样知青们就不用再端着碗挤在长条凳上吃饭了。
殷玉瑶三人去的时候礼堂外面的大棚支着几口铁锅，正呼呼的冒着热气,殷玉瑶也凑过去看了看,几口大锅把两头猪的大骨头都下进去了,煮了几大锅的酸菜。旁边血肠也都灌好了,斜切成片也下到了酸菜里,一会儿就能出锅了。
殷玉瑶又往另外的灶上去瞅了瞅，居然满满两大锅的红烧肉,五花三层的肉裹着酱色的汤汁,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于燕秀顿时笑了：“书记今天可真舍得,给我们大骨头炖酸菜不说,还整了两锅红烧肉，要不是知道后天办喜事，我还以为今天就有结婚的呢。”
负责做饭的大厨闻言笑哈哈的：“书记说了,这一年大家辛苦了,杀了猪大家先解解馋，后天还有大席。今年咱和部队养的猪多，不缺肉吃。”
“那今天可过瘾了！”于燕秀拉着殷玉瑶进了礼堂，礼堂里都是支起来的大圆桌,十人一个桌子。殷玉瑶和于燕秀在女知青这边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了。
旁边女知青笑着转过头来搭话：“殷同志好几天都没看到你了，虽然工作要紧,也要劳逸结合啊。”
殷玉瑶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其实在屋里也不是光工作，就是这里外面太冷了,有时候冻的不想出来。”
一说起冷来，知青们可有共同语言了,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了。
“殷同志刚来不到一年，不适应是正常的，我刚来时候可没少哭。”
“其实这边冬天虽然冷，但好玩的也多。后面大河冻的实诚了，等明天咱去大河上滑冰吧。”
“可拉倒吧，去年小陈把两个菜刀绑鞋底上去滑冰，结果摔倒了差点被把自己手腕给割了，书记不是焰严令禁止不许再往鞋上绑菜刀吗？”
“谁让你绑菜刀了，你真是好的不学学孬的。我看马书记整回来不少废钢费铁的堆在办公室那，咱这木板都是现成的，回头整两个木条钉木头板子上，木头小面再整上钢片粗铁棍一类的就能滑了。”
殷玉瑶闻言好奇地问道：“那怎么固定在鞋子上呢。”
“这个容易，把炉钩子往木板上趟几个窟窿，穿上麻绳绑鞋上就行。这个咱农场的木工就会做，去年他还给他家儿子做了一双。”
“这个好，等吃了饭就找他去，要是不爱滑冰的正好农场也有爬犁，坐爬犁玩也行。”
“…………”
知青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面上神色飞扬。殷玉瑶含笑看着她们，其实这些知青也还是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孩子啊，在繁忙的劳作结束后，她们也有和孩子一样的玩心。
正说着热闹，一盆盆菜端上来了，除了大家馋了半天的杀猪菜和红烧肉以外，还有五花肉炖土豆，醋溜白菜，除此之外还给每桌上了一盆米饭。
男知青们瞬间就站起来去抢肉吃，女孩子这边文雅许多，大家依次盛了饭才一起朝桌上的菜进攻。
这用笨方法养了一年的猪用大铁锅柴火炖的菜就是格外的香，殷玉瑶夹了一大筷子放在米饭上，大片的肉切的薄薄的，肥腻的油水已经煮进了汤里，剩下的肉入口即化，而酸菜则稀满了带着油水的汤汁，酸的味道中和了油腻，反而让口感更加丰富。
殷玉瑶是来这里以后才吃到酸菜，也彻底的喜欢上了这道菜，尤其是杀猪菜这种做法，简直是酸菜最好的归属了。
大骨头炖的时间久，上面的肉已经软烂脱骨了，和菜一起夹回来满嘴的肉香。菜里还有刚灌好的血肠，又香又嫩。
殷玉瑶连吃了几口杀猪菜才夹了一块红烧肉回来，这猪养了一年，足足有四指的肥膘，红烧肉夹在筷子上颤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秒就碎掉。
穿来七十年代之前，殷玉瑶虽然喜欢红烧肉，但是没有吃过这么肥的，但是来了这以后才知道，这个年代的猪肉是真的香，和后世那种养的速成猪的味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五花
肉依然是先用大火炒的，将里面的肥油?出来装小盆里用来炖菜用，这样的做法主要是为了节约，但对于殷玉瑶来说是最好的，先把肥肉的油?了出去，剩下的部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她还能多吃几块。
吃了块红烧肉，殷玉瑶又扒了口米饭，嚼着喷香的饭粒，殷玉瑶忍不住再次感慨，虽然这个年代的米种没有改良，不如以后的好，但胜在土地肥沃，从这里生长出来的大米还是非常美味的。
一口菜一口饭，时不时的吃块炖土豆和白菜清清口，女知青们吃着吃着互相对视一眼就会开心的笑起来，干了一年的活年底终于到了享福的时候了，没有什么比这更开心的了。
殷玉瑶也放开了吃，甚至旁边一个女知青还让她拿一块带着骨髓的大骨头啃一啃上面沾着的肉，再把里面的骨髓吸出来。殷玉瑶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女知青性子豪双，直接用酸菜盆里的大勺子将大骨头舀到了殷玉瑶碗里，然后又舀了一勺酸菜汤淋在自己饭上，哈哈笑道：“我就爱这么吃，大骨头压在上面都不方便舀汤了。”
殷玉瑶知道她的好意，笑着道了谢，看着大骨头里晶莹剔透的骨髓凑上去吸了一口，整个骨腔里的骨髓都被吸了出来，还带着一些酸菜的汤水，十分的美味。
殷玉瑶来这里一年了也放的开了，索性两只手把大骨头拿起来，将上面沾着的肉啃的干干净净的才到一旁的水龙头去洗手。
于燕秀吃着红烧肉，又忍不住感叹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着锅里炖的红烧肉还稀奇呢。按照去年，这顿饭除了杀猪菜以外，不是蒜泥护心肉和猪肝、猪头一类的嘛，这回居然炖了红烧肉。”
旁边知青笑道：“书记说肝留着婚礼那天做熘肝尖吃，猪头肉猪耳朵到时候拌个黄瓜整个凉菜，反正今年的猪多，分给咱得也多，这回让咱可劲吃。”
于燕秀见状笑道：“看来是书记看到这么多结婚的也是心里高兴。”
一餐饭吃的热热闹闹的，连殷玉瑶这种有意识控制晚饭摄入的也忍不住跟着吃了一碗半的饭，实在是今晚的饭菜太香了，所以她也没再控制自己的饭量了。
吃饱喝足，一桌女知青又再次提议去做滑冰鞋的事，殷玉瑶也就在这最后一个冬天了，自然要玩的痛快一些。于燕秀惦记着还得回去抄书，就拜托自己旁边张雨燕多照顾着殷玉瑶。
张雨燕笑着捏了下于燕秀的鼻子：“就你和殷同志好，我们和她不好似的，看你小小年纪操的那么些心。”
殷玉瑶也笑着撵她：“你快回去吧，等我定了滑冰鞋就回去。”
于燕秀嘿嘿地笑了，穿好军大衣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一路小跑着回去了。
几个女知青看着于燕秀的背影都忍不住笑，于燕秀在自学高中知识的事在知青里不是什么秘密了，平时在她们宿舍里，于燕秀也经常拿着题去问。只是即便她们有的曾经上过高中，但是上学那几年正赶上运动情绪高涨的时候，压根就没好好听课，有的即使是学了一些这两年也都忘的差不多了，因此那些内容基本上都是靠于燕秀自学的。
对于于燕秀执着学习的态度，大家还是很挺好奇的，知道于燕秀学习的书本都是殷玉瑶给的，去木匠那的路上也就闲聊起来。
“燕秀当初没上高中是不是成执念了，我看她那架势比我们上学时候还努力。”张雨燕忍不住评价了一句，又有些替于燕秀可惜：“只是现在即便是这么刻苦也没用啊，现在工农名大学都是推荐的，咱知青可没那福分。”
殷玉瑶看着身边的这几个女孩子，最大的也才二十一二岁，最小的十七八，便忍不住提点了两句：“我感觉这学习还是有用的，尤其是数学方面，像那些武器研发啊，其实都离不开数学的。”
另一个知青有些不解：“可即使学数学有用也轮不到我们啊，我们学了还不是白学。”
殷玉瑶笑了笑：“知识任何时候都不是白学的。”
张雨燕闻言若有所思，她看了看殷玉瑶，又低头看脚下的白雪，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殷玉瑶见状也不再多说了，在这个年代言多必失，自己提点这两句已经足够了，剩下的就看她们往不往心里去了。反正等公布高考消息的时候，她们到那时候捡起来再学也行，只是效果肯定比现在就开始备考要好。就于燕秀这学习的劲头，等到高考的时候，清北肯定不在话下。
不说别人，就殷玉瑶自己也在学习的，她虽然出版社工作稳定，但连环画的好光景也就到八十年代。她不缺钱，也不缺信息，未来肯定不能困在出版社。
几个人说着话就到了木匠陈大树的住处，陈大树也刚吃完杀猪菜回来，正乐呵呵的剔牙呢，看到一群女知青过来便将人迎到外间的工作间，乐呵呵地问道：“这么多人来是找我干什么活吗？”
“还真是瞒不住陈大叔。”张雨燕乐呵呵地说道：“我们说好明天去大河那滑冰，想请您帮我们做几双冰鞋。钢板铁棍的我看书记那边有，回头我们自己去要，就是做这东西我们搞不来，还得陈大哥帮忙。”
“正好冬天没啥活干，我闲着还难受，这点小玩意交给我了。”陈大树乐呵呵地说道：“至于钢板铁棍的也不用你们去要，你们不知道什么样的好用，回头我去一趟就行。”
点了点来的人数，陈大树算了下时间：“等明天吃了午饭来拿滑冰鞋吧，不耽误你们下午去玩。”
姑娘们立马高兴地向陈大树道谢，殷玉瑶照例从口袋里抓了把大白兔递给他：“多谢陈大叔，几块糖不成敬意，给家里孩子甜嘴吧。”
“这多不好意思，又不是什么大事，还劳殷知青破费。”陈大树往身上擦了擦手掌，这才将糖接了过来，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以前他就听人说过，都说殷知青来农场之前出差去了趟上海，买了不少好东西，平时农场里谁帮她什么忙了，她都会送几块大白兔表示谢意。
这大白兔奶糖可是金贵东西，反正在黑河这里是买不到的，得去哈城买。可话又说回来，即便是黑河有卖的，谁又舍得买呢，这玩意要票不说，价格也贵上许多。住这里的，无论是农场的知青还是当地的农民，也就这两年手松快一点，顶多过年时候给孩子买几块硬硬的水果糖罢了，大白兔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陈大树笑容满面的将人送到门口，目送着她们消失在夜色里后，这才低头数了数手心里的大白兔，足足有六块呢。他连忙将糖装口袋里，笑呵呵地回到后面自己住的屋子里，此时媳妇正哄着小儿子玩，陈大树凑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大白兔攥在手心里，握成拳头伸到了儿子面前：“小成子，猜猜爸爸手心里有什么？”
五六岁的小成子从炕上爬过来，也不猜，直接伸手去掰陈大树的手指。陈大叔也不恼，笑呵呵地将手松开，一块泛着奶香味的大白兔奶糖出现在手心里。
小成子不认识这是什么，连陈大树的媳妇李会娟也顺口问了一句：“这是啥？”
“大白兔奶糖，上海产的。”陈大树剥开奶糖塞进儿子嘴里，剩下的也掏出来递给了李会娟，让她收好。
李会娟小心翼翼地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满脸惊喜的赞叹道：“不愧是上海产的奶糖，你闻闻这奶味多浓！这可是金贵东西，哪儿来的？”
“从山北来的那个画家，殷同志给的。”陈大树一边说着话一边把自己的大袄拿了过来穿上：“殷同志和几个女知青刚才过来托我做几双滑冰鞋，我应下来了，临走的时候殷同志给了一把糖。”
李会娟又欢喜又觉得不好意思：“哎呀，这事真是的，做个玩意还值
当的给谢礼，这殷同志也太客气了。”
陈大树笑呵呵地说道：“殷同志会做人又不小气，你看她来这一年，谁不念她好啊。上回山上着火的时候，本来没她的事，但她也愣是跟着一起上山灭火了。这还不算，她还拿了几十条毛巾沾湿了给大家挡着嘴巴，听说有饿的低血糖的，她又挨个送大白兔。这些东西不算票，光钱也得好几十块呢。”
李会娟咂了咂舌头，也跟着八卦起来：“上回她家里人来看她，是她干爸干妈。听说小殷同志也挺苦的，父母都不在了，她干爸干妈照应了她们姐弟一段时间。她在出版社估计工资挺高，家里又她和她弟弟两个人，花不了多少钱吃饭，估计存了不少。只是这孩子还是年轻，纵然一个月剩下的工资高也不能这么花啊，还是攒着比较好。只是我和她不熟，这话不好说，还是得她干妈教她！”
陈大树呵斥了她一声：“别操人家的闲心，人家殷同志可是去过上海见过大世面的人，比咱懂得多又有见识，不比你强。我看啊，殷同志只是不愿意占人家便宜，得了帮助，给人回礼，这是人家的礼貌。你这老婆就是眼皮子浅，光盯着钱和东西了，看不到人家为人处世的大气。”
“我又没说她不好。”李会娟笑呵呵地撵陈大树：“赶紧出去忙去吧，趁早把殷同志和知青们的滑冰鞋做出来，你儿子都把人家给的谢礼吃了，你可得上心。”
“还用你说！”陈大树嘟囔了一声，把大衣系紧戴上狗皮帽子就出门了。
殷玉瑶和知青们回到宿舍才分开，推开门进去，屋里一股热浪将她裹住，估摸着于燕秀回来填了不少柴火。
殷玉瑶脱下衣服帽子放在空闲的炕上，凑过去看了看于燕秀抄写的书，心里琢磨着等回头去市里的时候还是得整一个台灯回来。要不然就屋里这昏暗的灯泡，别还没等于燕秀考大学呢，就先整出近视来。
殷玉瑶晚上是不工作的，这辈子终于远离了眼镜，她对眼睛爱护的不得了，无论是读书工作都是在光线好的情况下，像晚上若是要看书就去博物馆看，若是不方便进图书馆，她就干脆什么都不干，纯粹给自己放松大脑。
炉子上的水刚好烧到五六十度，殷玉瑶直接倒了大半盆在盆里，脚放在里面感觉到有些烫，但是却十分解乏。她一边吸着气烫脚，一边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块大白兔。
她觉得自己的心态也越来越跟这具身体相符了，居然也爱上了吃糖。
*****
陈大树本来人就很好，平时知青们找他修个家什，做点小活，只要他手里没工作都会帮忙。更别说这回殷玉瑶还送了奶糖，陈大树更起劲了，一口气做了十双滑冰鞋，连上面的麻绳都给穿好了。
昨天晚上杀了猪，今天中午的伙食虽然不如昨晚丰盛，但也做了肉沫茄子、酸菜炖五花肉，还给蒸了暄软的大馒头，配着菜别提多香甜了。
吃了饭，殷玉瑶和张雨燕几人迫不及待地来到了陈大树家，此时陈大树已经把做好的滑冰鞋摆了一排放在院子里了，不但上面的木板木条钉的非常结实，就连下面的钢筋铜片也固定的十分牢靠。
殷玉瑶一人拿了一双滑冰鞋，和陈大树道谢后就直奔后面大河去了。这两天正好没下雪，上午的时候几个知青还特意拿着大笤帚铁锹一类的工具去了大河，扫出来一块光滑的冰场来。
也是因为这河上的雪没人踩过十分松软，所以十分好清理。知青们先用铁锹把上面的积雪铲到一边去，下面的薄雪用笤帚扫开，这样不伤冰面，滑起来更顺畅。
七八个知青都是干活利索的好手，一上午就扫出来几百平米的冰场来，扫出的雪也没浪费，直接堆到了一起，等回头有空的时候还能来修一个雪滑梯。
殷玉瑶前世倒是会滑轮滑鞋，滑冰也只是在商场的滑冰场玩过几次，略微会一些，但说不上多么熟练。而且陈大叔做的滑冰鞋是用铁棍当冰刀，不如后世的冰鞋那么顺滑，所以殷玉瑶虽然不至于摔跤，但也滑的不怎么顺滑。
可即便是这样，知青们依然忍不住夸赞起了她，说她平衡能力好，头一回玩就能在冰上站住，已经比不少人强了。
这些知青有来两三年的，也有来四五年的，年头少的几个就和殷玉瑶一样，两只手保持着平衡，一点点试着往前挪。
殷玉瑶到底是有些底子的，在冰上转悠了半个多小时就习惯了这双简易的滑冰鞋，开始注重滑冰姿势，速度也快了起来。
知青们扫的冰面比较大，这里又空旷只有她们几个人，殷玉瑶滑的十分舒爽，就连冰鞋的不足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焦虑裴云圣的安危，虽然工作的时候可以将这件事短暂忘掉，但是闲下来还是会忍不住东想西想，甚至有时候还会做噩梦。
可这会儿，她畅游在冰上，感觉一直烦闷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起码这会儿她能痛痛快快的玩玩笑笑，胸口憋闷的感觉也消失了。
殷玉瑶跟着知青们一直玩到天色发黑才坐在冰上将滑冰鞋解下来。张雨燕检查了下手里的冰鞋，并没有什么损伤，看来还能多用几次。
旁边一个知青小连笑着调侃道：“多亏了殷同志送的奶糖，这回陈大叔做的滑冰鞋可真是上了心了，我估计这一冬天都玩不坏。”
殷玉瑶也来了劲儿，问她们：“明天你们还来玩吗？”
“来呗！”张雨燕笑眯眯地说道：“我们也就进了腊月到出正月前能休息休息，这时候不玩也是在屋里闷着。明天咱干脆还带着铁锹过来，把那些雪葺成个滑梯，到时候坐爬犁也能滑，或者干脆坐铁锹上滑。”
殷玉瑶好奇了，做铁锹上滑是什么操作，她都有些迫不及待想开开眼了。
玩了一下午，殷玉瑶回去泡脚的时候才觉得大腿和脚底板都是酸痛的，就连身体也有些疲惫。但正是因为玩累了，殷玉瑶难得睡的比较好，一夜无梦，甚至还睡了个小懒觉。
起来以后，殷玉瑶照例一边洗漱一边打开收音机听新闻。就在她刷牙的时候，广播里又提到了西沙群岛那边的战况，好在这次又是好消息，说是又打下来一座岛屿。
殷玉瑶也不知道这场战役要打下几座岛屿才结束，不过应该是离胜利越来越近了吧。上回打电话的时候，晏老爷子说裴云圣的单兵作战能力很强，殷玉瑶虽然不知道裴云圣强到什么地步，但应该是不容易受伤的吧。
殷玉瑶心里想着事，连刷了一半的牙都忘了，站在那里发怔。
于燕秀见状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几天和殷玉瑶住在一起自然是能发现她的不对劲的。再加上晏明熙写的信是她先看的，信里面说裴云圣出任务去了，可这两天殷玉瑶天天关注南海那边的战争消息，白天工作以外的时间经常走神，这一切联系在一起她也猜到了，估计是裴云圣上战场了。
虽然如今大规模的战争结束了，但是这十来年和俄、越的小摩擦是不少的，就他们农场这里，十年前还和俄国发生过战争，也正是因为如此农场才全民皆兵，连知青们也要参加军训和军事演练。
裴云圣是军人，被调去前线很正常，但作为亲人爱人自然也是忧心忡忡的。
于燕秀上前接过殷玉瑶手里的牙缸，往里面又续了一些热水，殷玉瑶回过神来，朝于燕秀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刷牙。
于燕秀轻声劝慰道：“裴营长肯定会凯旋归来的，姐你不用太担心。”
殷玉瑶将嘴里的泡沫吐到桶里，漱了漱口才问道：“你也知道裴云圣去南海了？”
“猜的。”于燕秀指了指收音机：“以前农场的喇叭播报你都不怎么听的，现在专门买了收音机回来听新闻，一听到南海那边
的事就发愣，我要是猜不出来得多笨啊。不过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晏明熙又来信了？”
殷玉瑶叹了口气：“不是，前几天我去市里忍不住给晏明熙打了个电话，正好晏明熙回部队了，是他爷爷告诉我的。”
此时，北京——
晏明熙因为救火立了功，再加上军训战绩突出，这次受伤痊愈后调回了北京军区。军官们也是有假期的，每个月都能休息两天。这次休息，晏明熙就直接回家了。
晏博海看到孙子回来挺高兴的，说了两句话想起了一件事：“对了，裴云圣的对象往家里打电话找你来着，我接的电话。”
晏明熙顿时紧张地看着晏博海：“爷爷啊，你没瞎说什么吧？”
“没瞎说什么啊！”晏博海喝了口茶，老神在在地说道：“那姑娘担心裴云圣的情况，想问问你有没有消息。我就告诉她了，我说裴云圣没事，好着呢，去南海打仗去了，等赢了就回来了。”
晏明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瞒了那么长时间的事都被你说出去了，你可是我的亲爷爷啊！

第104章
殷玉瑶滑冰玩的开心, 第二天起来以后早饭吃的饱饱的，拎着冰鞋扛着铁锹又跟着张雨燕几个人去大河了。
殷玉瑶虽然没有搭建雪滑梯的经验，但是知青们可有，她们不但拿了铁锹,还拿了镐子、水桶、麻绳一类的东西。面对殷玉瑶不解的目光,张雨燕笑眯眯地说道：“要是想让雪滑梯坚固光堆雪可不行,还得往上淋水,水和雪冻在一起又结实又光滑。河边离咱农场虽然说不远,但是雪滑梯用水不少，来来回回提水费事,不如直接凿个冰洞,就地取水！”
旁边路过的几个男知青听到,也来了兴致,立马自告奋勇帮忙凿冰洞，还能顺便钓个鱼。
如今河面冻的结实，冰层足足有一米多厚,光用镐子打冰层确实很费功夫,有愿意干活的再好不过了。
三四个男知青把镐子接了过来，还拿了渔网，一起去了河边。男知青们四下里看了看，找了一处离着平时大家玩耍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先清理出冰面来，然后用你一下我一下的开始凿冰面。
殷玉瑶一开始还挺感兴趣的,自告奋勇想试一试，结果一镐子下去,殷玉瑶就感觉手掌被震的发麻。旁边的男知青见状笑哈哈的将镐子接了过来，一边给殷玉瑶示范一边说道：“这个一开始没什么巧劲儿,纯粹用蛮力的，等砸开上面这层就好了。”
殷玉瑶不给他们添乱了，又回到女知青这边跟着堆雪滑梯。这雪滑梯得又长又宽才行，两边还得有点遮挡，免得冲下去的速度太快滑到一半掉下去。
殷玉瑶没有经验，跟在后面忙活，让往哪儿堆雪就往哪儿堆雪，等几个人忙碌了一上午堆出大体形状来，就需要用厚厚的棉手套在上面拍打，尽量将雪压实。殷玉瑶瞬间就喜欢上了这种方式，她从头拍到尾，两边的遮挡也不忘了用两只手夹一夹，让雪便的瓷实。
等忙碌了一上午，这边雪滑梯终于完成了，那边男知青立马提水过来，从上到下一遍遍地将水淋下去，尽可能用水将整个雪滑梯包裹住。
十来个人忙活了一上午终于把这个滑梯搞定了，剩下的就是等它冻上，吃了饭下午再来的时候就能玩了。殷玉瑶这边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那边男知青们拿小渔网捞了两网，还真捞出来一条冻懵了的大鲤鱼，倒是没白跟着她们忙活一上午。
这里冬天毕竟零下三四十度，张雨燕和殷玉瑶商量，吃完了午饭回炕上暖和暖和，睡一个小时再出来，要不然在外面一天估计得冻僵了。
几个人约定好了下午两点再出门，就回了各自的宿舍。
于燕秀倒是在家里踏踏实实的抄书，要不是殷玉瑶回来拿饭缸子，她估计连吃饭都忘了。
殷玉瑶看着于燕秀废寝忘食的样子既心疼又欣慰，连忙提醒道：“你抄写一个小时就休息休息眼睛，可别把眼睛熬费了。”
“我知道。”于燕秀笑眯眯地打水洗手，还不忘了问问殷玉瑶上午玩的情况：“你们的雪滑梯做好了吗？”
“做好了！”殷玉瑶拿手比划了一下，兴高采烈地说道：“可长了，还有楼梯呢，这可比搭雪人有成就感。”
于燕秀笑着说道：“我去年第一回 见雪的时候也这样，白天晚上都在外面玩雪，我们屋的大姐还说我比干活的时候精神多了。”
殷玉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于燕秀听着殷玉瑶绘声绘色的讲着上午搭滑梯的事，脸上露出了向往和羡慕的神色。殷玉瑶见状问道：“下午要不要去玩一会儿？劳逸结合嘛。”
于燕秀立马摇了摇头：“不行，书还没抄完呢，不能出去玩。”
于燕秀抄书的进度已经挺快的了，但是毕竟书太多了，十六本呢，又那么厚，不加紧时间真抄不完。
殷玉瑶见状又有些后悔这么紧逼于燕秀了，想了想说道：“要不你能抄到哪儿就是哪儿，剩下的我先给你留下，等你抄完再寄还给我。”
于燕秀摇了摇头：“等你走了我那屋人多嘴杂，虽然大部分知青都挺好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书放我那万一丢了坏了就麻烦了。我想好了，我尽量多抄，不管抄不抄的完，这些书你都带走。”
殷玉瑶点了点头，于燕秀别看年纪小，但是想事情却很周全稳妥，这样的女孩子若是考上理想的大学未来会有好前程的。
俩人说着话穿好衣服拿着饭缸子去食堂，见旁边的人都三三两两的大步流星往前走，殷玉瑶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于燕秀：“燕秀，你有没有幻想过自己上大学？”
“当然有啊！”于燕秀一脸憧憬地说道：“那次你和我说，早晚会恢复高考的，当天晚上我就做美梦了。”
于燕秀脸上带着梦幻的笑容：“我梦到我去了北京大学，在那里读我喜欢的数学系。”
殷玉瑶想了想问道：“等你要是真上学了，学费生活费不够的话，你找我，我借给你。”
于燕秀愣了一下，但是看着殷玉瑶一脸认真的表情眼眶有些发红，她用胳膊轻轻地撞了一下殷玉瑶，哽咽地笑道：“你总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突然就让人感动一下，等回头我眼泪掉下来脸该皴了。”
殷玉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很快又正色说道：“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于燕秀看了看远处的山脉，轻声说道：“我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恢复高考，姐说是真的，那我就相信是真的。不过我不用借姐的钱，我虽然拿不到全工分，但是剩下的工资也不少。更别说今年秋天还涨工资了，我会存好钱的。”
顿了顿，于燕秀脸颊有些发红，忍不住笑道：“咱俩说的和真事似的，好像我马上就要上大学了似的。”
殷玉瑶笑了：“等你把你抄的这些书都学透了，应该就能上大学了。”
两人说着话都到了食堂门口，这里人多，两人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吃了饭殷玉瑶倒炕上眯了一会儿，等有人敲门立马从炕上爬起来，一边穿衣裳一边喊道：“来了，这就走！”
于燕秀从书桌前回头看着她，忍不住笑道：“你都要玩疯了。”
“玩疯了总比在家闷着好。”殷玉瑶穿戴整齐后迫不及待地出门了，等到了河边，上午搭的雪滑梯已经冻的结结实实了。张雨燕率先拎着铁锹爬到滑梯上，把铁锹的木头棍子朝前，自己双手握住木棍坐在了铁锹上，只见她两脚往后一蹬，整个人坐在铁锹上顺着滑梯冲了下去，一直快冲到对岸才停了下来。
张雨燕拎着铁锹跑了回来，还意犹未尽地出主意：“不如咱在对岸再磊一个滑梯，这样等滑过去以后就不用再跑回来了，直接两边滑。”
殷玉瑶已经等不及再建新滑梯了，她也坐着铁锹冲了下去，两边的景致飞速地向后倒退，仿佛只用了几秒钟就到了河对面。
这也太好玩了。
一群人疯玩了一下午，第二天来玩的人更多了，河对面果然搭起了个新的滑梯，马书记来转了一圈，看着知青们坐着铁锹滑的飞快，脸上很是忧愁：这铁锹太不容易了，农闲的时候也不能歇歇。
也不知道马书记是不是怕铁锹被他们玩坏了，等下午再来玩的时候居然让知青们把仓库里的爬犁带着。这爬犁是农场冬天大雪封路的时候运菜运货用的，特别大，一个爬犁上面坐四五个人没问题。
知青们拽了六个爬犁去了大河，过了片刻后马书记居然开着拖拉机来了，拖拉机的后斗上还装着一捆麻绳。
将绳子扔给知青，马书记掏出烟袋点了火抽了两口，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把爬犁绑一起，我开拖拉机带着你们在大河上转圈。”
知青们欢呼了一声，立马把一个个爬犁用麻绳连在一起，又和拖拉机固定上。他们忙完，马书记的一袋烟也抽完了，嗑了嗑烟灰，把烟袋往大衣口袋里一放，开着拖拉机拽着六个爬犁向前冲去。
这大河上下连着几个市，又长又宽，马书记把拖拉机的速度开到了最快，轮胎带起来的雪飞溅起来，扑到众人的脸上。
大家的手紧紧地握着爬犁，一个个畅快地大笑起来。
马书记开着拖拉机跑出了二里地，又在河上转了个圈将拖拉机开了回来。看着知青们虽然脸冻的通红，但一个个龇牙咧嘴的高兴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行了，这拖拉机烧油，也不能多用，我带着你们撒欢也冒着风险呢。你们在这玩吧，早点回去，等明天办婚礼的时候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咱们农场的喜事整的热热闹闹的！”
“好！”
一群人扯着嗓子应声，声音洪亮的把河边树上的雪都震下来不少。
***
翌日一大早就看得出是个大晴天，虽然天气依然寒冷，但是日头已经出来了，照的人心里亮堂堂的。
这次是五对知青一起结婚，马书记这两天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这两天过于高兴了，也干不出用拖拉机拉着知青玩爬犁的事。
虽然在农场参加过好几次婚礼了，但是集体婚礼还是头一遭。新郎官依然从新房出来，但是接了新娘后先不回家，而是到礼堂里一起举办仪式。
知青们坐在圆桌上，一边吃着炒的香喷喷的瓜子花生喜糖，一边笑呵呵地看着台上的五对新人。就连殷玉瑶也忍不住拿出了相机，拍下了这珍贵的一刻。
仪式结束，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菜也开始上桌了，五对一起结婚，可给马书记省了不少事，起码宴席只准备一回就行，所以这次的婚宴比以往更加丰盛。
除了前两天刚吃过的酸菜大骨头和红烧肉以外，这回还有红烧排骨、蒜泥白肉、爆炒猪肝、猪头肉凉拌白菜丝……甚至其他炒的菜里面也放了肉片，这一桌子愣是没有全素的菜。除此之外，马书记还给上了部队酿的白酒，一桌三斤，对于知青们来说也属于畅饮了。
知青们看到满满一桌子的肉菜更高兴了，累了一年了，谁不想年根底下多吃点肉补一补，等过了十五可又要回到以前的粗茶淡饭了。
殷玉瑶身边一侧挨着于燕秀，另一侧是沈春梅。沈春梅和魏林结婚半年多了，此时也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只是穿的多不太明显。不过沈春梅怀孕的事女知青们都知道，马书记之前分活的时候也给她分轻省的。
算一算，等春暖花开土地化冻，那时候沈春梅也该生了。大家都说沈春梅是有福之人，怀孕期间腊月正月都是农场改善生活的时候，除此之外入冬以后还有几个月的休息时间。
这边刚准备吃，那边魏林过来了，魏林在军演后没有去部队，坚持留在农场，如今也成为了农场的办公室主任。他过来瞧一瞧沈春梅的状态，有些不太放心地叮嘱她：“你怀着孕，可千万别喝酒。若是吃完饭想早回去一定要叫着我一起，外面天冷路滑的，你自己走当心摔着。”
同桌的女知青都善意地笑了起来，有同沈春梅关系好的，故意挤兑魏林两句：“魏主任，你要是不放心就将春梅领到你那桌去坐着，免得隔着这么远不放心。”
魏林摇了摇头：“那边有抽烟的，我怕呛着春梅。不过她不能过去，我倒是能过来，反正我也不打算喝酒的，在那边还容易被灌。”
大家闻言笑的更欢了，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沈春梅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连忙伸手推他：“这都是女知青，你往这凑什么，我这么大的人了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赶紧回你桌去吧，仔细回去晚了吃不到肉了。”
魏林笑了笑，这才回到自己位置，只是还时不时地往这边张望。
同桌的女知青有已经结婚的打趣沈春梅两口子感情好，也有未婚的露出羡慕的神色，也希望自己找一个这么爱护自己的丈夫。
另一个女同志看到未婚女孩的表情，忍不住笑着打趣了一句：“看来明年我们这里结婚的知青会更多了。乐语，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打算吗？”
有些心不在焉的常乐语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没遇到合适的，再说吧。”她将视线落在殷玉瑶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殷同志打算什么时候和裴营长结婚？到时候别忘了给我们寄喜糖。”
殷玉瑶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微笑，没有回答常乐语的问题，只是这两天好容易压下去的焦躁情绪又涌上来了。
裴云圣，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第105章
眼看着离过年越来越近,殷玉瑶收拾了东西准备去伊春干妈家过年了。她屋里的钥匙给了于燕秀一把，自己不在这的时候也让她住自己屋，这样才能有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抄书。再说有燕秀在，这屋里的炉子和炕就一直有人烧着,等殷玉瑶过完年回来屋里依然是热热乎乎的。
殷玉瑶回伊春的时候手里拖着个爬犁,不是农场的那种大爬犁,而是殷玉瑶给了陈大树一盒烟,托他给自己打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回伊春的时候能拉物资,平时的时候也能玩,一举两得。
如今这种卷烟也要烟票的,也就结婚这种大事可能会买一两盒,平时抽烟就连马书记也只是自己种些烟叶子抽烟袋而已。陈大树平时干活也爱抽两口烟袋，这种卷烟他只见过，还没抽过。
当时殷玉瑶递过烟,托他打爬犁的时候,陈大树都激动的不知道怎么好了，连忙把手往身上搓了搓双手把烟接过来，脸上笑的和开了花似的，感谢了再感谢。一时间都看不出来两人是谁找谁帮忙了。
今天殷玉瑶取爬犁的时候看着爬犁打的结实又好看,完全符合自己的要求，拽了拽在雪上轻松自如的,顿时对陈大数的手艺连连夸赞，正好赶上陈大树的孩子在院子里玩,殷玉瑶还拿了两块点心送他，整的陈大树越发不好意思了。
殷玉瑶可不想拽着一车的东西上火车,依然是下了火车回家的路上找个没人的小树林先进博物馆。冬天进博物馆可比夏天方便多了，天气冷，除了孩子们出来玩，大人们非必要都不出门，老老实实的在家猫冬呢。
要过年，且东西放在厨房窗外的小台子上能放的住，殷玉瑶这次拿东西没客气。直接用网兜装了六个猪蹄子两扇排骨四个肘子和十斤五花肉先放在爬犁上面，又在上面放了一块牛肉一块羊肉，包饺子包子都行。
除此之外就是细粮了，殷玉瑶从农场食堂里要了这个年代装米装面的袋子，大米和白面一样装了十斤系上口也扔在了爬犁上。这些东西别说过年了，一家人敞开了吃两个月估计没问题。
肉都有了，再就是水果零食之类的东西了。东北水果少，这个年代单位给分的就是苹果了，橘子也有，但是这时候的橘子挺酸的。
之前为了方便拿水果吃，殷玉瑶已经把博物馆前院送水果的大货车里面的货都卸了下来，像稀罕的这种车厘子榴莲的也就自己享受了，能分享的就是这个年代也常见的水果。不过后世的水果品种改良了不少，像橘子也都是甜中带着一点点的酸，味道比现在的口感好多了。
冬天东北暖气热，橘子这种的水果可少不了，殷玉瑶装了一布兜橘子，约摸着有十斤的样子，也放
了上面，不过单独给橘子用了一个小棉被包起来。除此之外两斤大白兔是给两个孩子的，农场的炒瓜子炒花生各有两斤，这是之前就问马书记买好的，还有两瓶秃黄油算是裴云圣的心意。
这些东西都装好了，殷玉瑶怕太显眼，又找了块塑料布盖在上面，又盖了麻袋，这才用绳子捆严实。
出来前，殷玉瑶先从博物里往外看了看，见没有人，这才连人带爬犁的从博物馆里面出来。不过她也没急着立马回去，而是将爬犁放在一边，自己在旁边堆雪人。玩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摸着麻袋下面的肉已经冻了，这才拍了拍身上的雪，不紧不慢地回家。
殷玉瑶拿回来的东西加起来得好几十斤，她是拎不动的。到楼下，殷玉瑶把东西放在单元门口，自己上楼敲了敲门，几乎是瞬间就听见一串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就打开了。
“姐姐，你怎么才来啊！”殷玉磊冲到殷玉瑶面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殷玉瑶摘下手套摸了摸殷玉磊的头顶，又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脸蛋：“这才一个多月没见，好像又长高了。你在干妈这乖不乖？”
“可乖呢！”王国庆一家三口也从屋里出来了，赶紧叫殷玉瑶进门。
“姐姐姐姐，我也乖。”王晓慧也挤了过来，抱住殷玉瑶的腰也让她摸自己的头顶。
殷玉瑶笑着也摸了摸她，夸赞了一句：“我家晓慧越来越俊了。”
王晓慧开心的咯咯咯直笑。
殷玉瑶是特意周日赶回来的，就是知道这天王国庆在家，可以当劳力使。她把手套又戴上了，拍了拍殷玉磊的肩膀让他去穿衣服，又和王国庆说道：“干爸，我带回来的东西搬不动，你得和我去下面拿。”
陈淑华顿时无奈地瞪她：“你这孩子，又买东西回来。”
殷玉瑶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提醒道：“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王国庆见状赶紧让陈淑华回屋里去，免得冻着，自己从门口衣架上把军大衣拿下来穿在身上，又戴上厚厚的雷锋帽，带着两个孩子跟着殷玉瑶一起下去了。
麻袋虽然把爬犁覆盖的很严实，但是那有半人高的高度也能看出来这里面装了多少东西。
王国庆正值壮年，又在钢铁厂工作，身上一膀子力气，他一开始想整个爬犁都搬起来抬家去，结果试了一下，太沉太大，使不上劲，还是得卸下来往上拿。
殷玉瑶见状把麻绳解下来，小棉被连着橘子直接塞王晓慧的怀里：“拿上去。”
王晓慧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不过姐姐让拿上去立马就拿上去准没错。十斤白米十斤白面，王国庆一手一个往家里拎，殷玉磊则负责拿牛羊肉。这时跑的快的的王晓慧又下来了，殷玉瑶把装在网兜里的奶糖花生瓜子秃黄油的让王晓慧拎上去……
四个人忙活了半天，终于把东西都运回了家里，爬犁则锁在了储藏室里。
家里，陈淑华看着这满满的一屋子东西简直是目瞪口呆了。夏天有一次回来的时候殷玉瑶带的肉多，当时陈淑华还说她快扛了半头猪回来，这回看着可不止半头猪啊，起码大半头。
“哪儿买的这么多肉啊？”陈淑华心跳砰砰的，这个时代物资紧缺，像他和王国庆这种双职工是不缺钱的，但是缺供应，钱再多也买不到东西，每个月依然得算计着凭票买回来的那两斤肉怎么吃才能让孩子满足。
殷玉瑶又嘘了一声，半真半假的说道：“农场和部队有联合办的养殖场，农场的知青和部队的军嫂们每家也可以养一头猪，我买肉比咱市里方便。农场那里这几天光杀猪了，杀猪菜我都吃了好几回了。”
怕陈淑华说她，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干妈别做声，让邻居听见了嘀咕，咱自己在家慢慢吃，旁人都不知道。”
陈淑华嗔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这也太多了。”
殷玉瑶抿着嘴笑着不说话，也就是农场里的活猪她不敢杀也不敢弄出来怕太扎眼，要不然杀猪菜都可以安排上了。
王国庆打开米面袋子也深吸了一口气：“这大米白面也是农场买的？”
殷玉瑶含糊地说了一句“托别人买的”，立马又转移了话题：“对了，还有牛羊肉呢，咱要不晚上包饺子吃，我可有一个月没吃上饺子了。”
陈淑华立马说道：“家里正好有萝卜，包牛肉萝卜的怎么样。”
殷玉瑶配合地做出了嘴馋的表情：“我都快流口水了。”
两个孩子已经洗好手了，又围着殷玉瑶转圈。殷玉瑶指了指被王晓慧放在沙发上的那团小棉被：“里面有橘子，你们尝尝，可好吃了。”
王国庆一边把肉往厨房的阳台上挪一边笑着说道：“他俩不爱吃橘子，嫌酸，单位分的橘子都进你干妈的肚子里，咱家里也就她能受的了那酸味。”
虽然两个孩子在家不吃橘子，但是这次殷玉瑶带回来的，他俩还是很给面子的去洗了手，不过没敢一人剥一个，俩人商量了一人吃一半。
王晓慧剥了一个橘子，先掰开一半，一边递给殷玉磊一边像吃药一样一脸决然地把剩下的橘子往嘴里塞。她都做好了被酸的睁不开眼睛的准备，结果橘子爆在嘴里，冰凉甘甜的橘子汁充满了整个口腔，她下意识就把递出去的橘子也拿回来了。
殷玉磊拿了个空，睁大了眼睛看着王晓慧。此时的王晓慧因为抱着早吃完早解脱的想法，塞了半个橘子在嘴里，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示意殷玉磊自己剥。
殷玉磊不敢动手，他看着王晓慧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这橘子到底是难吃的过分了还是好吃的让王晓慧欲罢不能。
好在王晓慧很快将橘子咽下去了，这回她不再一口半个了，而是一瓣一瓣往嘴里放：“姐姐的橘子好甜啊。”
殷玉磊怀疑地看着他，自己也拿了个橘子剥开，小心翼翼地分了一瓣儿放进嘴里轻轻一咬，满嘴甘甜冰凉的味道，居然比橘子罐头还好吃。
两个小孩对视了一眼，眼睛里都是惊喜的神色。
殷玉瑶见状笑了起来：“我就说姐姐带的橘子好吃吧！”
两个小孩立马把头点的和小计啄米似的，还不忘拍拍马屁：“姐姐带的什么东西都好吃！”
殷玉瑶把带回来的大白兔放在糖盒里，这个年代不少人家都习惯把糖啊水果啊都锁起来，等孩子表现好了才给发一点。但是陈淑华和王国庆养孩子不是这样，吃的东西就摆在桌上，反正东西就这些，是慢慢吃还是一次吃个够都由他们自己做决定。
殷玉瑶把瓜子花生也都分别装在空的饼干盒里，这样邻居同事来了，也方便打开招待客人。还有那两瓶秃黄油，殷玉瑶特意拿过去和王国庆两口子提了一句：“是裴云圣的妈妈用新鲜的大闸蟹的蟹黄和蟹膏熬的，无论是拌米饭还是拌面条都非常鲜美。只是大闸蟹性寒，干妈怀着身孕不能吃。”
陈淑华上次吃大闸蟹还是在老家时候过中秋节殷玉瑶带去了十来只肥美的螃蟹，当时吃的十分过瘾。她虽然吃螃蟹的次数挺少的，但是也喜欢这一口，看着两大瓶子的秃黄油只能咽了下口水，笑着打趣道：“看来我是没这口福了，回头你们替我多吃两口吧。”
秃黄油不怕放，不过冷的地方肯定比在屋里强。不过罐头瓶子是玻璃
的，直接放外头又怕炸掉。王国庆拿了一个小筐，里面铺着一层薄棉被，把两瓶秃黄油放进去，盖的严严实实的，放在了窗外。
王国庆收拾好东西就去准备和面剁馅，陈淑华则带着殷玉瑶和两个小家伙看过年的新衣服。陈淑华给殷玉瑶买了一件灰色的长款呢子大衣，在冬天开春的时候穿正好，以后到上海这样比较暖和的地方，都能穿着过冬了。
殷玉瑶立马套在毛衣外面试了试，肥瘦正合适。等站在镜子前的时候，有些意外的发现居然腰部还收了线条，看起来十分洋气，甚至以后世的眼光看也属于简单大气不过时的。
陈淑华站在殷玉瑶身后看着她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到里屋拿出了一个鞋盒子递给殷玉瑶。殷玉瑶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黑色略微带一点跟的皮鞋，配这个大衣刚刚好。
“我们医院有个主任前一阵去哈城学习，我特意托她带回来的。那边衣服洋气，不比北京上海买的差，你看这身怎么样？”
殷玉瑶换上皮鞋，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长发飘飘，青春洋气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姐姐好好看！”王晓慧拍着巴掌赞美道：“玉瑶姐姐是最漂亮的姐姐。”
殷玉瑶捏了捏王晓慧的小胖脸，笑眯眯地说道：“你也是最漂亮的小妹妹。”
得到表扬的王晓慧抱着脸咯咯咯的笑，也给殷玉瑶看她的新衣服，是个红色条绒的外套和裤子，脚上配的是一双红色的小棉鞋，殷玉磊的是深蓝色的，都买的略微肥了一些，刚好可以套棉袄穿。
王晓慧拿着红色的棉鞋给殷玉瑶看：“虽然暖和，但是不如姐姐给的红色皮靴好看。妈妈说，过年那几天是最冷的，得穿棉鞋，等稍微暖和一点在穿姐姐给的红皮靴，要不会冻脚的。”
殷玉瑶点了点头：“这里冬天零下三四十度呢，不比别的地方，听妈妈的话准没错。”
王晓慧灿烂的笑了起来，露出了小豁牙：“我知道了。”
三个人试完了衣服，又将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回柜子里去，这是过年的新衣服，可不能现在穿了。厨房那边王国庆已经醒好面活好馅了，殷玉瑶和陈淑华一起帮着包饺子，陈淑华自然而然地又问起了裴云圣的情况：“云圣回部队以后和你联系了吗？他过年是在哪里过啊？在部队还是回家啊？”
殷玉瑶一听到这个问题有些发愁地叹了口气：“他去南海了。”
陈淑华立马抬头看向殷玉瑶，倒是王国庆一头雾水的模样：“他去南海干什么？”
“我看报纸上说那边在和周边的国家交战。”陈淑华嘴唇有些颤抖：“他是去打仗了？”
殷玉瑶点了点头：“他回去以后就没了消息，还是晏明熙来信的时候提了一句，不过也没说被调去参战的事，只说有任务给派走了。前几天我不是很放心，打电话给晏明熙，结果他留的家里电话，是他爷爷接的。老爷子可能不知道晏明熙隐瞒了我，直接告诉了我裴云圣的去向。”
王国庆平时去厂里就在车间干活，不知道这些，倒是陈淑华每天都要看一遍报纸的，所以对南海情况都很了解。都知道战场刀枪无眼，是拿命在拼。但同样的，对于军人来说，也是他们证明自己的机会。
王国庆嘴笨，不敢多说，怕说错话让殷玉瑶心里更不踏实，只能拿眼去看陈淑华。陈淑华一边捏着饺子一边说道：“我看报纸上说，我们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能过年的时候裴云圣就回来了。”
“对对对！裴云圣吉人自有天相，再说了我们的战士也很厉害的，你不用太担心。”王国庆连忙转移话题问起了工作的事：“你工作进度怎么样？顺利吗？”
殷玉瑶听到这个问题终于露出了些笑容：“进度很快，预计今年八月份差不多就能结束。”
陈淑华叹了口气：“我们还得过几年，咱到时候又得分开了。”
王国庆看着陈淑华低落的神色，恨不得打自己的嘴，那么多话题自己怎么偏偏提了这件事，真是该打！
****
知道裴云圣在南海的事，陈淑华每天上班拿到报纸都先找这方面的新闻，但报纸上也不是天天都提的，但凡有相关报道，陈淑华都把会把那张报纸拿回家给殷玉瑶看。
一晃就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陈淑华今天不值班，但她上午还是习惯性地去了厂医院，主要是为了看看今天报纸上有没有关于南海的新闻。
同一诊室的同事王娟知道她最近关注南海局势，一见她来立马就喊道：“淑华，报纸上有新的消息了，新闻说我们在西沙群岛与周边国家的战役中取得了全面胜利。”
陈淑华闻言连忙跑了过去，笑容满面地说道：“快给我看看！”
“你可慢点啊，这还大着肚子呢！”王娟连忙扶着她看着她在椅子上坐稳了，这才把报纸递给她。
陈淑华一眼就看到了的新闻标题，然后一目三行地把新闻读了一遍，看到新闻里都是好消息才松了一口气，又细细地读了一遍，心里这会才彻底地踏实了。
“这报纸我得拿回家去给我闺女看看。”陈淑华和王娟关系好，也不藏着掖着的，直接把报纸叠了起来。
王娟笑着说道：“知道你惦记着这事呢，不过你回去的时候可得慢着点，路上有雪，可别走急了摔跤。”
“你放心，我又不是毛头小子，还能连这种稳重都没有。”陈淑华笑着将报纸装大衣口袋里：“我不和你说了，我得赶紧走了，孩子还在家等着呢。”
殷玉瑶正在屋里检查两个孩子的功课，刚听见开门的声音还没起身出来迎，陈淑华的声音就传过来了：“玉瑶，快来看报纸，南海那边的战争胜利了，裴云圣是不是能回来了？你赶紧打电话问问。”
殷玉瑶赶紧过来接过报纸，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笑道：“有这个消息我就放心了，不过估计回来也没那么快。等过年那天我给裴云圣的妈妈打电话拜个年，顺便再问问裴云圣的消息。”
陈淑华拍了拍殷玉瑶的手，乐呵呵地说道：“这回你可以踏实的过个好年了！”

第106章
临近春节,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了，每天副食品商店都有不同的供应，像过年才有的瓜子、花生、豆芽一类的只有这几天才买得到。
不过殷玉瑶已经拿回来不少的花生瓜子，以往都尽量留着客人上门的时候吃一点,家里人不敢吃太多。但是今年殷玉瑶一样各拿了五斤回来,一家人都可以痛痛快快地吃个过瘾。
转眼大年三十这天就到了,王国庆带着两个孩子先贴了春联,又到街上转了一圈,居然赶上副食品商店又上了活鱼，估计是打了冰窟窿现捞的,王国庆立马从口袋里掏出网兜去排队,半个小时后拎了两条大草鱼回来。
大年三十都要吃鱼的,年年有余也是好兆头。本来王国庆打算炖着吃,但是王晓慧忽然想起之前在农场吃的烤鱼来，非得闹着要吃烤鱼。王国庆为了难：“家里又不像国营饭店，上哪儿给你烤去。”
殷玉瑶自打知道南海战役胜利的消息后天天扬着笑脸,她心情好,愿意给两个孩子捣鼓吃的，拍着胸脯把这活揽在自己身上了。
王国庆立马说道：“那我来收拾鱼，免得弄你一身腥味。”
王国庆按照殷玉瑶的要求把鱼鳞刮干净，然后将鱼从鱼背
部位一分为二,把鱼的内脏、腮部都去除，清洗掉黑膜和骨血后,在鱼肉上滑了几刀后放进了殷玉瑶调好的料汁里浸泡入味。
这烤鱼好吃不单单是鱼，还有配菜,不过马上过年了，各种供应都有,家里备的菜也齐全，有什么放什么就行了。
腌制入味，殷玉瑶趁着王国庆到楼下储藏室拿菜的功夫，从博物馆里抽出了一沓厨房纸巾，把鱼身上的汁水吸的干干净净，再将鱼放在干净的托盘里，用过的厨房纸直接丢进了灶坑里，看着火苗让它们吞没。
舀了一勺面粉，把鱼的两面裹满了薄薄的面，殷玉瑶把鱼下到铁锅里慢慢的煎。
……
殷玉瑶和王国庆两个人做菜，陈淑华打下手，等到外面天黑了，零零星星响起鞭炮声，年夜饭也做好了。
一家五口人，做了八个菜，有鱼有排骨有猪蹄有蘑菇炖小鸡四个纯荤腥的菜，剩下的四个菜也都是拿肉炒的，这在七十年代绝对是十分丰盛的年夜饭了。
比起去年王国庆一家三口过年，今年的春节可热闹多了，王国庆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陈淑华领着殷玉瑶三人喝饮料，五个人共同举起杯，庆祝着他们第一次在一起过的团圆年。
吃着喝着笑着，一顿饭足足吃了九点才结束，两个孩子主动帮忙收拾桌子洗碗，陈淑华两口子则开始和面剁馅，准备半夜十二点跨年要吃的饺子。
这个年代没有电视也没有春晚，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叽叽喳喳编着稀奇古怪的故事，殷玉瑶陈淑华三个人则围坐在桌上一边慢悠悠地包着饺子一边闲聊着家长里短。
过年的饺子是要放些彩头的，殷玉瑶去煮了几枚一分钱的硬笔，又将一块牛奶糖切成几截，谁吃到就说明谁新的一年有好运气。
饺子包完离十二点还有一回儿，两个孩子纵然开心但他们平时睡觉早，此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为了让他俩打起精神来，殷玉瑶干脆建议每个人轮流表演个节目。
一听要表演节目两个孩子来了精神，王晓慧唱了个《红星闪闪》，殷玉磊不甘示弱，立马唱了个《卖报歌》，两个孩子的声音倒是清脆悦耳也不跑调，还挺好听的。
两人唱完了不约而同的看向殷玉瑶，那眼神很明显：姐姐也来一个。
殷玉瑶有些犯了难，她倒不是不会唱，也不是唱的难听，相反她这具身体的声音条件很好，唱歌比她前世唱的还要好。她为难的是她会的歌太多了，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大家现在耳熟能详的，哪些是没有创作出来的。
殷玉瑶想了想干脆给他们讲故事，小孩子最喜欢的就是《西游记》了。如今连环画关于《西游记》内容小孩子们知道的就是《大闹天宫》和《三打白骨精》，殷玉瑶选了孙悟空和车迟国虎、羊、鹿大仙斗法的故事。
两个小孩听的如痴如醉的，连眼睛都忘了眨，就这么认真地听着，直到墙上的钟表时针转到了十二点，窗外想起了鞭炮声，陈淑华也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饺子。
殷玉瑶赶紧松了口气，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去厨房接替了王国庆煮饺子的活，让他带两个孩子下楼放鞭炮。
王国庆特意买了三挂五百响的鞭炮，其中一挂拆开了，给两个孩子放口袋里，白天可以一个一个的点着放。其他两挂一个是今天大年三十放，另一挂留着正月十五。
王国庆吸了口香烟，拿着手电凑上前点燃了骗炮，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两个孩子兴奋地拍着手笑道：“过年啦！过年啦！我们又长大一岁了！”
五百响的鞭炮一霎功夫就结束了，但孩子们还是很开心，蹦蹦跳跳地手拉着手回了家。此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饺子，殷玉瑶让陈淑华和王国庆坐在沙发上，领着两个孩子一起朝他们拜年：“祝爸爸妈妈春节快乐！大吉大利！”
陈淑华顿时红了眼圈，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三个准备好的红包，两个小红包是给殷玉磊和王晓慧的，每个里面装了十张一毛钱。对于现在大部分孩子只有五分一毛的过年红包来说，陈淑华给的可不少，不过她也知道两个孩子不会乱花钱，家里也不缺嘴，即便是给的再多两个孩子也是自己存起来。
给殷玉瑶的是一个大红包，里面装着一张崭新的大团结。殷玉瑶和陈淑华彼此真心相待，她也不矫情，大大方方的说了声“谢谢干妈”就将红包收好。
陈淑华乐的合不拢嘴，赶紧招呼着一家人过来吃饺子。
刚吃完晚饭没多久，殷玉瑶还不太饿，不过为了好兆头，她还是夹了一个，结果第一口就甜兮兮的，顿时忍不住笑道：“我吃到了糖。”
“吃到糖好！”陈淑华立马说道：“说明你今年的生活甜甜蜜蜜的。”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立马又夹了一个，这时王国庆硌了一下牙，从嘴里吐出了个硬笔，殷玉瑶见状笑着说道：“吃到硬币说明今年干爸干妈不缺钱花。”
都不太饿，一个人吃六个饺子应应景就可以了，殷玉瑶最后一个饺子咬出了个一个硬币，顿时心满意足。两个孩子虽然没吃到钱，但是都吃到糖饺子了，也开开心心地放下了筷子。
吃了初一凌晨的饺子，守岁活动算是完成了，一家人洗漱以后去睡觉，陈淑华特意叮嘱了一句：“咱这也没有别的亲戚，明天也不用串门，不用早起，睡到自然醒。”
虽然这样说，但是早上七八点钟楼下就已经很热闹了，有放鞭炮的，也出来拜年的，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殷玉磊从上铺小心翼翼地下来，王晓慧立马也从被窝里钻出来，从殷玉瑶的脚下爬下了床。
殷玉瑶其实已经迷迷糊糊的醒了，但是懒怠的动弹，翻了个身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假装没发现两个小孩子起床。
殷玉磊和王晓慧两人蹑手蹑脚地穿上厚厚的棉袄棉裤，又将自己的新衣服拿出来套在外面，戴上帽子悄悄打开门溜了出去。
殷玉瑶抿嘴一笑，估计这两孩子按捺不住也出门放鞭炮去了。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表来，已经八点多了，这个点邮局应该开门了。
即使是大年初一，邮局也有值班的人，殷玉瑶拿着自己的本子到了钢铁厂的邮局，拨通了裴云圣在上海家里的电话。
铃声响了五六声，终于被接了起来，殷玉瑶虽然之前拿驾照的时候往这里打过一次电话，但当时是朋友的身份，如今可是裴云圣的对象，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电话那断是个女子，只是听声音有些粗，似乎是五六十的妇人。殷玉瑶迟疑了一下，客气地问道：“过年好！请问，吴阿姨在家吗？”
“夫人和先生回北京过年去了，得到初五以后才回来。”电话那端的人爽朗地问道：“请问您是哪位？”
殷玉瑶脸颊有些发红：“我叫殷玉瑶。”
“是小殷啊。”电话那端声音立马亲切了起来：“夫人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了，说上回写信的时候忘了给你北京老宅的电话，特意嘱咐我若是你打电话来，让把号码给你。”
殷玉瑶松了口气，连忙从包里掏出纸和笔，将话筒那边说的号码写在了纸上，道了谢后挂上了电话。
看着纸上的号码，殷玉瑶心里有些紧张，她之前听裴云圣提过几句说爷爷住在北京，父亲是工作原因调到了上海。这回打电话过去，只怕不止裴云圣的父母在，估计爷爷和其他亲人也在。
若是裴云圣没有上战场，那她可以等等，等着裴云圣拉着她的手将她郑重地带到自己家人面前，介绍给他们。但是现在，殷玉瑶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只想知道裴云圣是不是平安归来。
似乎那边也有人在等电话一样，电话刚响了两声，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接起了电话，声音十分温柔：“你好，请问哪位。”
殷玉瑶偷偷松了口气，她记得这个声音，是裴云圣的妈妈。
温柔的声音抚平了殷玉瑶心里的紧张感，她道了声过年好，还没等继续说话就听电话那端传来欣喜地声音：“是玉瑶吗？我是云圣的妈妈，吴阿姨啊！”
“吴阿姨好！”殷玉瑶脸上多了几分笑容，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吴阿姨，我前几天看报纸说西沙群岛那边的战役结束了，我军胜利凯旋，我想问一下云圣回来了吗？他有没有受伤啊？”
吴丹琴见殷玉瑶这么关心自己的儿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连忙说道：“你不用担心，虽然我没见到他，但是听说没什么大碍，他还在战役中立了功呢。部队已经在返程的途中了，领导人还要接见他们呢，只怕忙完回家得过了十五了。”
殷玉瑶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只要没受伤就好。”
“让你担心了。”吴丹琴有些歉意地说道：“我听明熙那孩子说了，本来他是瞒着你的，结果被他家老爷子给说漏嘴了，只怕你这一段时间没少惦记。”
殷玉瑶笑了笑，没有否认，毕竟上战场的是自己心爱的人，刀枪无眼，怎么能不担心呢。
“等云圣回来我让他给你打电话吧。”吴丹琴说道：“让他往哪里打？”
这边钢铁厂留电话定然是不方便的，还是打农场比较合适。
“我正月十六就回农场，让他往农场打电话就好。”

第107章
过了年,好像时间过得也格外的快了，正月十五吃了元宵，殷玉瑶就踏上了回黑河的火车。到了农场，正好碰到了马书记,他和殷玉瑶打了声招呼,热情地说道：“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今天十五酸菜炖大鹅,晚上多吃点。”
殷玉瑶笑着说道：“那我可真是有口福了。对了书记,这两天裴云圣可能打电话过来，到时候麻烦书记大喇叭喊我一声。”
“行！”马书记爽利地答应了：“明天我上午就在办公室值班,你放心就好。这眼瞅着要吃饭了,你赶紧回宿舍稍微洗洗,拿着饭缸子去食堂。千万可别去晚了,要不然可不剩啥了。”
殷玉瑶笑了，应了一声回了宿舍。
宿舍的门没锁，殷玉瑶推开门进来,于燕秀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屋子烧的热热乎乎，房间里也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于燕秀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到殷玉瑶回来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连忙站起来接过殷玉瑶手里的东西。
“姐,你回来了！看你红光满脸的，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殷玉瑶伸手往于燕秀脸上一点,嗔了一句：“啥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南海那边战争结束了,裴云圣回来了。”
“真是大喜事。”于燕秀掰着手指头和殷玉瑶算了一下：“裴营长在咱这救火有功，演习还得了好成绩,再加上这次的军功，是不是能往上升一升呀？”
殷玉瑶抿嘴笑着：“这个还不知道呢，我过年时候打电话是他母亲接的，说还在回来的路上。不过听他母亲说，回来领导人会接见他们的，前两天我还在报纸上看到了这条新闻呢。”
殷玉瑶拿出珍藏的报纸给于燕秀看，于燕秀认真的把头条新闻读了一遍，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神色，由衷地替殷玉瑶高兴。
趁着于燕秀看报纸的功夫，殷玉瑶从自己带回来的大包袱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藏在了身后。等于燕秀看完报纸转过来的时候，她神神秘秘地让于燕秀猜：“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于燕秀想了想：“是好吃的？”
“和晏明熙一样，就知道吃。”殷玉瑶从身后将东西拿出来，于燕秀顿时傻眼了，下一秒眼圈就红了。
“姐……”
“怎么哭了，你现在可真爱哭。”殷玉瑶把手里的东西往于燕秀怀里一递，于燕秀连忙伸手抱好，生怕摔了。
“这台灯是特意送你的，你虽然成人了，但是如果灯光不亮，眼睛又长期疲惫的情况下是容易近视的。”殷玉瑶示意她把台灯插上：“以后不仅每抄写一个小时要出去松散十分钟，平时也要记得开台灯。”
于燕秀将台灯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扑过来抱住了殷玉瑶的腰：“姐，你对我太好了，事事都替我想的周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因为我喜欢你上进的精神，所以愿意帮助你。”殷玉瑶摸了摸于燕秀的头发：“再说了，咱还有姐妹情呢，谁说帮你就要回报了。”
于燕秀哭的说不出话来，她从小在家里总是被忽视的那个，爸爸更喜欢大姐，她能把家里的一切事都扛起来，妈妈则最喜欢哥哥，家里的吃的东西都尽着哥哥吃，她在家时候连饭都吃不饱。
可是她喜欢学习，但是刚初中毕业的她就不家里允许上高中了，反而因为哥哥要娶媳妇，家人给她报名下乡，彻底将她送走。
殷玉瑶来了以后，仿佛又给于燕秀的生命里注入了一道光芒一般。她没有嘲笑她想读书的心，反而替她找课本找书籍，比任何人都支持她学习；她说自己长的矮，殷玉瑶有了好吃的总是偷偷摸摸的给她开小灶，带她吃鱼领她吃肉，给她麦乳精喝，现在她都长大一米六了。
虽然现在不让说封面迷信的话，但是于燕秀觉得殷玉瑶就像老人家故事里讲的神仙姐姐一样，是来拯救她的。
殷玉瑶拍了拍于燕秀的肩膀，轻声叮嘱道：“燕秀，记住姐的话，再有两年肯定会恢复高考的，这一两年无论是再苦再难你都别放弃学习。”
于燕秀哭着点了点头：“我以后就考北京的大学，还给姐当小跟班。”
殷玉瑶低头看了看于燕秀，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还越哭越厉害了，好了好了快擦擦眼泪吧。书记说今晚酸菜炖大鹅，还让咱早点去吃呢，要不然可就被抢光了。”
于燕秀抹了把眼泪，哽咽地说道：“那我赶紧打水洗把脸。”
饿怕了的于燕秀错过啥也不能错过吃饭！
殷玉瑶笑着摇了摇拖，走到书桌前替于燕秀把台灯插上电，然后拧了一下旋钮，台灯亮了起来。虽然还是发黄的灯泡，但是亮度高了许多，比房顶上那一个昏黄的灯好多了。
把台灯关上，殷玉瑶翻看了一下于燕秀抄的书。离刚开始抄书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于燕秀笔记本用了十多本了，她在封面认认真真地写了序号和书名，里面的字体娟秀，画的图和书里一般无二，看的出十分用心。
于燕秀洗干净了脸擦了点雪花膏，本来她是没有擦雪花膏的习惯的，但被殷玉瑶知道以后特意用了一盒给她，让她必须早晚都要擦。殷玉瑶说东北风大，这个年龄皮肤嫩，一定要保护好。
于燕秀都收拾妥当了，两人又穿好衣服，拿着饭缸子急匆匆地赶往食堂。
铁锅炖大鹅，我们来啦！
****
正月十六，虽然和裴云圣约好下午打电话来，但是殷玉瑶还是早早的醒了。起来看了一眼，于燕秀已经坐在了桌前学习了。
殷玉瑶懒洋洋的爬起来，她也不想出去吃饭，洗漱以后直接用小锅蒸了一大碗鸡蛋糕，就着粮店买的椒盐烧饼同于燕秀一起把早饭解决了。
刚吃了饭，于燕秀正在刷碗，忽然广播的喇叭响了，让殷玉瑶接电话。
殷玉瑶愣了一下，没想到裴云圣大打电话那么早，穿上大衣就往办公室跑。
办公室里，马书记正和裴云圣聊起农场的情况，见殷玉瑶气喘吁吁地进来，连忙笑道：“小殷同志来了，我让她接电话，你们聊。”
马书记把话筒放到桌子上，戴上帽子拎着烟袋走了。殷玉瑶看着马书记关了门，才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了话筒。
“喂！”
“怎么喘的这么厉害？跑着来的？”裴云圣声音里带着些无奈和心疼：“你慢慢走过来就好，我又不会挂电话。”
殷玉瑶喘匀了气，想抱怨两句，可是张口确实控制不住地娇嗔：“不是说下午再打电话吗？怎么这么早？”
裴云圣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些沙哑：“等不到下午，就打给你看看，想着若是你提前回来了呢。你看，我多幸运，马书记说你昨天下午就到农场了。”
殷玉瑶嘴巴撅着，脸上却情不自禁地带着笑：“我早上起来正想着你就听到喇叭说有电话，还以为我做梦没醒呢。”
听到电话那端的轻笑声，殷玉瑶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昨晚八点多，我父母已经回上海了，不过走之前我妈给我留了信，也交代给了家里的阿姨，让她转达给我。”裴云圣低声叹息：“玉瑶我好想你。”
“你还说，去南海这么重要的事都没和我说，晏明熙还保密，要不是晏爷爷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殷玉瑶气鼓鼓的：“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命令很突然，而且我也不想你担心。”裴云圣有些愧疚地说道：“在一起快一年了，我好想一直让你担心。”
听裴云圣这么说，殷玉瑶反而有些心疼了，干巴巴地替他找补：“你是军人嘛，这是你的职责，从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天起，我就做好了心理
准备了。”
裴云圣听的心里火热，千言万语在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半晌才缓缓地说了句：“谢谢！”
“傻子，和我谢什么。”殷玉瑶用手指缠住电话线，关心起他的情况下：“这次在那边几个月枪林弹雨的吃了不少苦吧？能休息多久？什么时候回部队？”
“我回来调整休息一周就要去北京军区报道了。”裴云圣抿了抿嘴，和殷玉瑶分享自己的喜悦：“玉瑶，我升团长了。”
殷玉瑶既替裴云圣高兴，又忍不住心疼：“这一年你遭了多少罪啊。”
裴云圣安慰她：“这不都平平安安过来了嘛。”
“嗯。”殷玉瑶认真地叮嘱道：“以后也要平平安安的。”
“知道。”裴云圣郑重地保证：“就算为了你，我也会注意安全的。”
殷玉瑶感受到裴云圣的心意，脸颊有些发红。
裴云圣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了殷玉瑶的照片，心里越发的思念，忍不住问道：“玉瑶，你大概什么时候从东北回来。”
殷玉瑶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进度：“预计九月份能回去，比之前的计划提前了半年呢。”
“我的玉瑶真厉害。”裴云圣的声音像羽毛一样，搔的殷玉瑶心里，让她脸上的红霞越发灿烂：“等你回去的时候和我说一下，我到时候休探亲假过去看你。”
殷玉瑶犹豫了一下，主动提出：“到时候找个合适的时间带我去拜访你的家人吧。”
裴云圣愣了一下，随即笑容逐渐扩大：“好！”
****
一晃就到了夏天，殷玉瑶的创作工作已经接近尾声，陈淑华也到了预产期。
因是大龄产妇，殷玉瑶不太放心，估摸着陈淑华快生了，就把手里的工作暂停，已经完成的稿件寄出去，剩下的收尾工作打算等陈淑华出了月子自己再回来完成。
陈淑华此时体重已经有一百六十多斤，因为怀孕的缘故，脚和小腿有些浮肿。平时晚上下班回来，王国庆都亲自帮她洗脚按摩，白天两个孩子也学着爸爸的样子，帮着陈淑华捏小腿，减轻她的酸痛。
有了上回晓慧出生的经验，这回王国庆早早的找好了照顾陈淑华月子的人，是隔壁单元的王玉芬大嫂。本来这个楼合适的人不少，关系也都挺好，两口子也没少讨论这个问题，最后王国庆觉得还是王玉芬最合适。
王玉芬这个人干活利索，家里外头都是一把好手，有时候去她家串门，那厨房卫生间就没有脏的地方，水泥土都擦的锃亮。
再一个就是王玉芬大嫂家里的孩子都十来岁了，自己洗洗涮涮做饭都不成问题，免得王玉芬两头惦记。
还有就是王玉芬曾经来家里做客做过饭，和陈淑华的口味还挺合得来的。
这楼的邻居也都知道陈淑华请人照顾月子的事，其实不少人都挺心动的。毕竟很多家属是没工作的，平时只能自己去山上挖挖野菜蘑菇之类的，有时候厂里忙有几个临时工的活，也不是见天有的。
王国庆说了，照顾陈淑华的月子给十块钱工资，在年头这个工钱可不少了。而且在这个年代的很多妇人眼里，洗洗涮涮做个饭照顾下孩子那还叫活，更别说还管着一天三顿饭，这十块钱简直和白捡的差不多。
王玉芬为人实诚，虽然王国庆和她说好了等生了孩子再来。但是她觉得自己平时在家也没什么事，白天有空就来转转陪着说说话，也免得有突发情况。
说啥怕啥，这天王玉芬过来刚坐了一会儿，陈淑华想喝水，结果站起来的时候有些着急，不小心晃了下腰，结果就破水了。
王玉芬连忙扶着她坐下，转头去敲隔壁的门喊人帮忙。这一闹腾全楼五六户在家的人都出来了，有去喊三轮车的，有帮忙抱着陈淑华准备好的包袱的，有去厂里通知王国庆的，忙而不乱。王玉芬则抱着一床被铺在三轮车上，扶着陈淑华躺了上去，陪着一起去了医院。
陈淑华本身就在医院上班，大夫和她关系熟，对她的情况也了解，一边扶着她进待产室一边安慰她道：“虽然提前了半个月发动，但孩子也已经足月了，不用担心，一会儿只管听我的就行。”
陈淑华进了产房，殷玉瑶也回来了，拿钥匙进了屋把东西放下，隔壁的大嫂听见动静过来看了一眼，见是殷玉瑶回来了，连忙提醒道：“玉瑶，你干妈发动了，这会儿在医院呢。”
殷玉瑶锁上门就往医院跑，王国庆带着两个孩子已经到了，正在产房外面等待。王晓慧听着产房里面传出来的痛呼声，眼圈红红的，见到殷玉瑶来了，忍不住将头埋在她的怀里偷偷的哭了。
殷玉瑶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放心，生孩子都是有一点痛的，等小宝宝生出来妈妈就好了。”
“可是我心疼妈妈。”王晓慧抬起头看着殷玉瑶，嘴角耷拉了下来：“姐姐，妈妈生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痛。”
殷玉瑶擦了擦她的眼泪，搂住了她。
有殷玉瑶在，王晓慧心里安慰不少，她一直抱着殷玉瑶不肯撒手，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产房里面终于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坐在门口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往里望去，大约过了十分来钟，一个护士抱着一个用包被裹着的孩子出来给王国庆看：“陈大夫生了个女儿，六斤九两。”
王国庆乐的合不拢嘴，一边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蛋一边不忘了问护士：“我妻子怎么样了？我什么时候能进去看她？”
“陈大夫状态挺好的，只不过是大夫还得帮她收拾下，另外得观察半个小时再出来。”护士说完又抱着孩子进去了，王国庆喜笑颜开，伸手王晓慧抱了起来转了两圈：“我们晓慧有妹妹了！”

第108章
陈淑华顺利生产,王玉芬要了家里的钥匙，准备回去做个鸡蛋面先给陈淑华送来垫垫肚子。殷玉瑶想起自己带回来的网兜里带回来的东西，连忙和王玉芬提了一句：“王婶，我放厨房里的网兜里有两个大猪蹄子,麻烦给我干妈做了,别放坏了。”
王玉芬闻言满面喜色：“猪蹄子好,有这个就不愁下奶了。”
殷玉瑶目送着王玉芬的背影离开,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可惜这天气太热,若是赶上冬天，她什么好吃的都能给干妈弄回来,也不用担心放坏。可是现在没冰箱,就是她有东西也不敢往外拿太多,那肉放两天就得有味,这个年代的人对肉看的重，万一舍不得扔给干妈炖了，吃坏肚子就麻烦了。
不过她会在这一个月的,三五不时的往出转转,断不会让干妈缺了营养的。
陈淑华和孩子在里面观察了半个小时就挪回了普通病房，王国庆坐在床边拉着殷玉瑶的手心疼的直掉泪：“淑华，辛苦了。咱这回有两个闺女足够了，再也不生了。”
陈淑华脸色还有些发白,她握着王国庆的手虚弱地笑了笑：“这次不是意外嘛，不过我不后悔。”
王国庆和陈淑华握着手朝婴儿床看去,殷玉瑶领着殷玉磊和王晓慧正围在小婴儿旁边，王晓慧还时不时的用手指头轻轻地摸摸小婴儿的脸颊,一副喜爱至极的模样。
“先给孩子起个乳名吧。”陈淑华提议道：“总不能一直小宝小宝的叫着。”
王国庆想了想：“叫安安吧，希望她平平安安的长大,一生顺遂。”
“安安。”陈淑华嘴角含着笑，赞许地点了点头：“我也希望孩子们能一直平平安安的。”
夫妻两个人正嘀咕着悄悄话，王玉芬端着饭缸子风风火火的来了。一见陈淑华已经出来了，连忙上前看了看情况，见她精神头还挺好，顿时松了口气，把自己带来的饭缸子放在一旁的桌上。
“我刚从家里煮了丝瓜鸡蛋面，这丝瓜通乳，适合刚生产的妇人吃。”王玉芬说着去洗了手，又轻轻地扶
陈淑华坐起来，将枕头靠在她的背后，这才端着饭缸子过来要喂她。
陈淑华连忙通红，连忙说道：“王嫂子，我这只是生孩子又不是手断了，哪儿还用的着喂啊，我自己端着吃就行。”
“那可不行。”王玉芬正色说道：“你刚生了孩子，骨缝都开了，别看着表面没事，可是受不得风也受不得累。这一饭缸子面条，也不轻快，你要是自己端着吃，等出了月子手腕准疼。”
陈淑华闻言退了一步：“要不你帮我端着，我自己吃。”
王玉芬想了想：“那倒也行，你自己夹着有分寸，比我喂着吃自在。”
陈淑华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勺子，先喝了口面条汤，又夹着王玉芬做的手擀面吃一口。
王玉芬忍不住提醒：“还卧了两个鸡蛋，你把鸡蛋吃了，现在可缺不得营养。”
陈淑华两口子是双职工，更别说殷玉瑶每次回来都带些肉啊鱼啊，就连大米和白面给不少往回拿，她平时吃的真不差。
饿不着，胃口就没那么大了，陈淑华吃了一个鸡蛋，小半缸面条，再喝一些丝瓜面条汤就饱了。
王玉芬见状也不逼她多吃，把饭缸子放在一边，拿盆打了温水替陈淑华擦手。
刚收拾妥当，小安安咂了砸嘴醒了，扁着嘴巴哭了起来。
陈淑华连忙伸手：“王嫂子，帮我把小安安抱过来。这孩子在观察的时候吃了点奶睡了。估计没吃饱，醒的也太快了。”
“你刚生就出奶水能喂睡着已经挺好了，小月孩就是这样，要吃的勤才行。”王玉芬笑着过来把小安安抱在怀里看了看，又递到了陈淑华的怀里：“起名叫小安安？真好听。”
陈淑华要喂孩子，殷玉瑶领着弟弟妹妹出来了，就连王国庆也跟在后面，顺手关了病房的门。
“玉瑶，你带着玉磊和晓慧先回家吧，这几天就麻烦你照顾他俩了，我在医院陪你干妈。”
“好！”殷玉瑶一口答应下来，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医院。
家里添丁进宝，虽然干爸干妈在医院不能回家，但是殷玉瑶觉得还是得庆祝一下，下馆子去。王晓慧拉着殷玉瑶的手，怀疑地看着她：“姐姐，你是不是自己想吃馆子里的菜了，所以才找了个借口。”
“这才不是借口，大喜事就得庆祝一下。”殷玉瑶捏了捏王晓慧的小胖脸，笑眯眯地问道：“难道你不想吃锅包肉和拔丝地瓜？”
王晓慧吸溜了下口水，立马眼神坚定：“快走，我迫不及待的想庆祝了！”
***
在医院住了三天，陈淑华终于出院回家了，王玉芬白天过来帮忙，晚上吃了饭临睡觉时候回家。半夜换尿布洗奶瓶的事就由王国庆负责。
不过小安安这孩子比很多孩子都省事，一晚上就醒一到两次，吃饱了就睡，基本上不影响大人睡眠。
家里多了个小宝宝，殷玉磊和王晓慧特别开心，每天放学回来洗干净手和脸就过来看安安。偏偏安安也是乖乖的宝宝，哥哥姐姐每次来看她，她都挥舞着小胳膊咿咿呀呀的回应，就像是在唠嗑一样。
殷玉瑶也是好多年没看到过这么小的孩子了，一开始的时候她甚至不敢抱，生怕用力过猛把孩子弄伤了。最后还是王玉芬抱起来放在殷玉瑶的怀里的，她就这么端着胳膊，过了一会儿就扛不住了，连忙让王玉芬把孩子接过去。
王玉芬熟练地抱过孩子在怀里拍了拍，笑眯眯地说道：“每天抱两次，过几天就抱熟练了。”
小安安一会儿就被拍睡着了，王玉芬把孩子放床上，又去厨房准备月子饭。之前殷玉瑶带来的两个猪蹄陈淑华两天吃完了，今天想吃点清淡的，正好有王国庆买回来的瘦肉，王玉芬准备给陈淑华包点馄饨吃。
王玉芬干活利索，不一会儿功夫就擀好了面皮和了一碗白菜猪肉馅的开始包馄饨。殷玉瑶在厨房蒸上米饭，又把要做的菜洗了，等馄饨煮好了，王玉芬先端一碗去屋里晾着，然后赶紧炒菜。
等炒出菜来，殷玉瑶拿了一个盘子，把炒好的蔬菜一样夹一些放在盘子里。此时屋里的馄饨也不那么烫了，殷玉瑶扶着陈淑华坐起来，摆上炕桌，把馄饨和炒菜放在上头。
陈淑华忍不住捂脸笑：“那就值得这样了，我到外头去吃就行。”
殷玉瑶正色说道：“王婶子说虽然每天能下床走走，但是吃饭坐床上软一些，免得盆骨疼。”
陈淑华想想自己年纪也不轻了，也怕落下什么月子病，乖乖地听殷玉瑶安排就行。
王玉芬在这里帮忙也挺起劲，她家四个大小子，个个吃饭都得论盆，家里就他丈夫一个人挣工资，养活一家六口，平时吃饭可丁可卯的，只能说不饿，也吃不到什么好的。
在陈淑华家，一天三顿的大米白面，她吃了两天就有些心慌，平常过日子哪能这么吃啊，在他们家两三个月才吃一回细粮。
陈淑华坐月子，王玉芬不想拿这些琐事叨扰她休息，便过来问殷玉瑶玉米面和高粱米在哪里，她打算明天蒸点饼子和高粱米饭。
殷玉瑶半真半假地说道：“婶子，我们家三个人挣工资，在吃的上面宽裕一点。玉磊和晓慧还小，正是挑嘴的时候，不爱吃饼子和高粱米饭，所以咱家把大部分的粗粮都换细粮了，留的玉米面也是熬糊糊用的。”
王玉芬听陈淑华说过殷玉瑶在出版社上班，算一算，这三个人工资都得一百多了，私下里买些细粮票都换成细粮吃也吃的起。只是她不好意思太占便宜，这时候细粮多贵啊，还得要票，她一天三顿得吃人家多少粮食。
王玉芬有些坐立不安，又和殷玉瑶商量：“要不我就不吃细粮了，我蒸点大饼子自己吃。”
“王婶子你说啥呢？”殷玉瑶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吃细粮，你吃大饼子，这不和过去的地主老财似的了嘛，你让别人咋看我们家。咱都是邻里邻居的，你能来就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就别外道了。再说了，这带孩子可不是轻巧的活，你又得做饭又得洗尿布还得照顾我干妈，不吃饱了哪儿有力气啊。”
王玉芬心里暖洋洋的，脸上也带着笑：“这不就日常的活嘛，也不费啥力气。”
“行了，咱就不讨论这个话题了，咱又不是外人，该咋吃咋吃，你心里就别琢磨这个事了。”殷玉瑶说着准备出去：“我到市里看看有没有卖鱼的，整两天鱼回来给干妈换换口味。”
“买黑鱼或者鲫鱼，这两个熬汤好，煮的奶白奶白的，既鲜美又有营养。”王玉芬想了想给殷玉瑶出主意：“先去厂里副食商店看看，没有的话就去市里的副食商店或者是河边有捞鱼的，若是正好赶上有人捞上来，比卖的还好。”
殷玉瑶答应着走了，到了下午四点多回来，手里不但拎着一条红蹦乱跳的黑鱼还有一兜子鲫鱼。其实这真是赶巧了，她想着若是外面遇不到就从博物馆的食堂里拿，结果到了河边真有捕鱼的，而且人家自己做的渔网，一兜还捞上来不少。
有这鲜美的野生鱼，殷玉瑶可瞧不上博物馆食堂水箱里的养殖鱼了，直接把人家一网鱼都买了下来，两人还约定了等过两天还来这。
王玉芬看着这一堆鱼乐坏了，这可够陈淑华吃一阵的了。没想到殷玉瑶挑了两条肥的鲫鱼先煎后炖，熬了一碗鲫鱼汤。剩下的都给红焖了，配上蒸的一锅大米饭和清炒小白菜，吃的孩子们眉开眼笑。
殷玉瑶见王玉芬心疼的舍不得吃，直接夹了一条给她，笑眯眯地说道：“我和那人说好了，后天还帮我捕鱼，你放心，我干妈不会缺鱼吃的。”
有殷玉瑶这三五不时的往回拎鱼拿猪蹄子的，陈淑华月子养的非常好，小安安也吃的白白胖胖的，等出了月子一称，比刚出生的时候胖了两斤半。
王玉芬伺候了一个月，虽然不少挨累，但是吃的好，平时和陈淑华一家也相处的来，比去的时候白胖了不少。
王玉芬的婆婆看到她的变化，忍不住问道：“你家人家伺候月子都吃啥啊？我咋看你还吃胖了呢。”
王玉芬思想虽然比不上陈淑华，但是比以儿孙为天的老太太也强了不少。她只含糊地说道：“人家家里挣工资的多，不缺粮食，能吃饱饭，我这不就胖了点。”
老太太有些不开心：“还给你多少你就吃多少啊？饿不着不就行了，省下来的干粮给男人儿子分分。”
王玉芬脸上挂不住了，冷笑着说道：“娘你说啥呢，人家是管饭，但是得在那里吃，哪能吃完了还往回拿啊？这不占便宜没够嘛！邻里邻居的又和大强是同事，你让人家怎么看我们两口子。”
李大强闻言也替媳妇说话：“玉芬说的对，咱楼那么多嫂子婶子的，人家王国庆请玉芬去帮忙，就是看中了她实诚。咱哪能对不住人家的信任。再说了，家里又不缺你饭吃，你老琢磨这些干啥。”
老太太毕竟是在艰难岁月饿过来了，看不惯王玉芬长胖，有些不忿地说道：“我反正不多吃的，饿不死就行，饭留下来给男人们吃了好挣钱。”
王玉芬淡淡地说道：“我这也是出去挣钱了，人家家里都没嫌我能吃饭，咱自己家倒嫌上了。”
本来以为伺候一个月就完事了，结果付钱的时候王国庆又和她商量：“王大嫂，我家淑华上次生孩子月子就没怎么做好，这次生小安安年纪也不轻了，我想让她做个双月子，你看能再帮忙照顾一个月吗？”
王玉芬乐的合不拢嘴：“那可太能了，再让我伺候三个月都没问题。不瞒你说，我家里孩子都大了，吃饭洗涮自己都能干，不用我操啥心。你要是需要啊，我可以一直来给你帮忙。”
王国庆也挺高兴：“那太好了，我家两个孩子还不大，又多了个小的，我真怕淑华一个人忙不过来。那大嫂就一直在这吧，等回头淑华产休完上班，大嫂还得继续帮我们照顾安安，交给别人我们不放心。”
王玉芬没想到自己伺候月子还伺候出来个长活，顿时欣喜不已。心里忍不住琢磨了，人家王国庆陈淑华愿意继续用自己肯定也是看中自己是实诚人了，若是按她婆婆说的，吃饭藏着掖着往回拿，都不用等出月子人家就得把自己送走。
这人啊，相处就是将心比心的。
殷玉瑶呆到陈淑华出月子就回农场了，临走时又留下了一盆鱼和一扇排骨，当天王玉芬就给陈淑华熬了冬瓜排骨汤，给孩子们做了红烧排骨。
在陈淑华家里一个月她算是看明白了，有好吃的就是全家分享，谁也不吃独食，谁也不欠谁的。
王玉芬也琢磨了，等以后回家了，她也不再把肉啊鱼啊都让给儿子和男人了，她也得吃。有好吃的就得一家人分享，才能让家人更加互相关爱，而不是理所当然的看不到她的付出。
***
转眼间秋高气爽，于燕秀抄完了最后一本书，殷玉瑶也收拾好了行囊准备离开农场了。在这里不到两年时间，殷玉瑶完成了工作，交到了朋友，也度过了一段很有纪念意义的时光。
殷玉瑶的东西比较多，她把棉被褥给干妈家送去了两床，剩下的装在箱子里。衣服一类的能装箱子的装箱子，怕压怕皱的放在博物馆里，反正来的时候三个箱子，回去也是三个箱子。
殷玉瑶要走了，马书记特意让食堂做了一桌好菜，给殷玉瑶送别。
离别宴上，别人还好，于燕秀哭的说不出来话来，王迎春薛志成两口子也来了，陪着一起吃了饭，就算是告别了。
马书记依然派了两个男知青帮忙把殷玉瑶的行李送到伊春，于燕秀也请假一天，和马书记说自己也想送一送，去伊春的来回车票她自己出。
马书记知道殷玉瑶来农场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基本上都是于燕秀陪着，殷玉瑶对于燕秀也是真的好，像疼亲妹妹一样疼着护着，后来这大半年甚至让于燕秀搬到她屋里去住了。
马书记也不愿意做恶人，板着脸说道：“正好殷同志的自行车还没人推呢，你负责推车，一起送去伊春吧。车票不用你自己出，跟着他俩一起报销就行。”
于燕秀破涕为笑，声音立马嘹亮起来：“谢谢书记！”
三个人将殷玉瑶送到伊春，因为买的是第二天从伊春回山北的卧铺票，殷玉瑶和火车站的人商量好了，这行李和自行车就寄存在车站里，省的搬来搬去的。
到伊春的火车是上午十一点，回去的火车是下午一点半，殷玉瑶请三个知青吃了饭，又把他们送回火车站。
眼看着火车就要来了，于燕秀忍不住搂着殷玉瑶哭，殷玉瑶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叮嘱：“还有一年多了，等恢复高考了，你就考到北京来，到时候我们还能见面！”
于燕秀含泪点了点头：“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
殷玉瑶原本以为于燕秀哭的就够厉害了，直到王晓慧哭起来才知道什么叫惊天动地。上回陈淑华一家从山北到伊春的时候，王晓慧才和她们相处了半年，就已经哭的不能自已。这回她是实打实的和殷玉磊将近两年形影不离，再加上她平时就喜欢粘着殷玉瑶，自己除了父母最喜欢的两个人要离开了，王晓慧哭的简直是地动山摇。
陈淑华连安安都顾不上了，连忙让王玉芬抱着，一家人都围着王晓慧哄着。好在王晓慧也大了，虽然难受，但是能听得进去道理，陈淑华和殷玉瑶慢慢和她说着，终于让她情绪平静了下来。
旁边殷玉磊也在哭，只是他毕竟是男子汉，不像王晓慧一样扯着嗓子嚎，但是抿着嘴默默流泪的样子也一样让人心疼。
陈淑华给他穿上自己给他买的新衣服，红着眼睛叮嘱：“等想干妈了就给干妈写信啊。”
殷玉磊点了点头，沙哑着声音说道：“干妈，你过年给我的压岁钱我都留着呢，等我回家就去邮局给你打电话。”
“哎！”陈淑华亲了亲殷玉磊的额头，带着晓慧和王国庆，把姐弟俩送上了回山北的火车。
比起来时的兴奋，回去的殷玉磊蔫了不少，上了火车看着窗外发呆了一个小时，就躺在自己的铺位上闭上了眼睛。
像殷玉瑶这样的成年人对分别尚且难受，更何况殷玉磊这样重情义的孩子。道理殷玉磊都懂，但是情绪得他自己调节，殷玉瑶只摸了摸他的额头，就坐在自己的床上闭目养神。
一个礼拜以前，她就给裴云圣打了电话，说了归期。
火车停稳，殷玉瑶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那抹军绿。
裴云圣也看到了殷玉瑶的身影，他上了火车直奔殷玉瑶的铺位，把殷玉瑶的行李和自行车给搬了下来。
情侣久别重逢，裴
云圣很想抱住殷玉瑶，但是人来人往的，他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思念。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殷玉瑶是在省城站下的车，毕竟是出长差，她回来了也得给王副社长汇报一下。
裴云圣想着殷玉瑶两人旅途疲惫，下了火车再坐车几个小时赶回南德也辛苦，不如先在省城休息一天，等明天再回去。
车子停在了山北出版社的招待所，殷玉瑶有工作证，裴云圣有军官证，两人拿着证件要了两个房间。殷玉瑶拿着洗漱用品去卫生间清洗了一下，就去出版社汇报工作了。
裴云圣和殷玉磊住一个标间，看着殷玉磊蔫蔫的不说话，裴云圣摸了摸他的头：“你要是不累，我带你出去转转？”
殷玉磊一听精神多了，在火车上躺了四天，真是把这个半大的孩子给憋屈坏了。
说起来殷玉磊连市区都没怎么去过，更别提逛山北的省城了。两人从招待所出来，沿着路走了几分钟，就看到了挺大的一家书店。
殷玉磊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裴云圣：“裴哥哥，我想去书店看看。”
与此同时，殷玉瑶敲响了山北出版社副社长王德福的办公室门。王德福正在审稿子，听见敲门声随口说了句请进，等拿起杯子喝了口茶看向来人时，差点没把嘴里的茶给喷出来。
“殷玉瑶？！！”
殷玉瑶摆了摆手，笑眯眯地打招呼：“王社长好！”
“好好好！你快请坐！”王德福连忙站起来给她倒了杯茶水放在茶几上，脸上又惊又喜：“你这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提前说一下，好让李秋生带人接你啊。”
殷玉瑶笑着说道：“刚下车。”
她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这是最后一稿。”
王德福接过来先翻看了一遍，越看脸上笑意越浓，瞅神色对殷玉瑶这项工作完成的十分满意。
“你这套连环画社里已经开始出版了，各省市的反响很好，上面也刚表扬过你，你这次没白去东北。”王德福将画稿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关心起了殷玉瑶的情况：“你在农场呆了那么久习惯吗？”
殷玉瑶点了点头：“挺好的，农场的马书记和知青都特别照顾我，也多亏了农场和知青们的帮助和配合，我的工作才完成的这么顺利。”
王德福笑呵呵地说道：“马书记也和我们表扬过你，说你工作之余还帮农场拍过照片写过文章，都上了好几次当地的报纸。”
殷玉瑶客气地说道：“力所能及，主要是经常被知青们的精神所感染。”
两人聊了十来分钟，殷玉瑶知道王德福工作忙，起身要告辞了。王德福一边叫住了她一边拿起了话筒：“你回来和你们李主任说了吗？我打电话和他说下，让他开车来接你吧。”
殷玉瑶有些羞赧地拒绝了：“不用麻烦李主任了，我对象来接我了。”
王德福一愣，随即笑道：“你看这扯不扯，让你在东北呆了快两年，是不是耽误你结婚了？”
殷玉瑶没想到王德福联想能力还挺丰富，顿时哭笑不得：“我年纪还轻，结婚不着急，也不算耽误。”
王德福想了想说道：“你这一年多也挺辛苦了，这样，给你放一个月的假，你好好在家休息休息，等回头我通知李秋生。”
目送殷玉瑶离开，王德福给李秋生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说道：“殷玉瑶回来了，我给她放了一个月的假。你看看她今年的工资和票劵的都没领，赶紧替她领出来给她。不能让人干着活还辛苦的垫着钱。”
李秋生闻言顿时又惊又喜：“这小丫头回来了？也没说一声，我好接她啊！”
王德福笑了：“人家对象接的，倒省了你的事了。你这两天代表社里买些礼品去看看她，一个是对她的工作进行表扬，再一个也是慰问。一个小姑娘跑到祖国大东北呆了将近两年来创作，不容易！”
李秋生答应下来，直到挂了电话还觉得一头雾水：这小丫头去之前没听说有对象啊？哪来的呢！

第109章
裴云圣带着殷玉磊逛了一圈书店,如今殷玉磊认字不少了，除了老师教的以外，每天晚上陈淑华和王国庆轮流带着他俩读书，这一年半的时间基本上把常用字都认全了,自己看书阅读没什么问题了。
这两年对书的管控松了许多,出版的书籍已经开始有百花齐放的端倪,书店里多了不少小说,那种爱情小说年轻人都排队的买。
殷玉磊看到了书架上摆着《西游记》,立马拿下来翻阅，这本书是纯文字的,和连环画的风格完全看起来不同。殷玉磊试着读了读,略微有点吃力,很多生僻字都不认识,但是他也能半猜半读的把情节顺下来。
殷玉磊对西游记的了解只有那几本连环画和殷玉瑶讲过的几个故事，他一直挺想完完整整的把这个故事读完的，没想到今天正好看到了这套书。
书店卖的《西游记》是上中下三本,三本加起来八块七毛钱,殷玉磊下意识把口袋里自己的小布袋钱包拿出来，里面有他这些年攒的压岁钱和零花钱。
裴云圣看了看里面的毛票，笑着说道：“你的钱留着买冰棍吃吧，这套书我送你了。”
殷玉磊闻言有些纠结的皱起了鼻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份礼物。裴云圣见状说道：“我和你姐都要结婚了，咱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所以你不用和哥哥太客气。这套书就当我们久别重逢的礼物吧。”
殷玉磊想了想说道：“哥哥先帮我买下来，等我回去问问姐姐能不能收。”
裴云圣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看了看四大名著都重新出版了，便索性一样拿了一套,让售货员开票。殷玉磊震惊了，这连买一套书的九块钱都没有，更别提四套书了。若是姐姐不让收，自己得多久才能还上这欠的债啊。
可是除了《西游记》以外，《三国演义》他也看过里面的几个故事，特别好看。就在他犹豫的这片刻，售货员已经开好了票，裴云圣递过去三十五块钱把书款交了。
殷玉磊：“…………”
好贵！自己要收三十五年的压岁钱才能把债还清，压力好大！
抱着厚厚的一摞书，裴云圣本来还想再转一转的，但是殷玉磊死活不肯再继续逛了，他怕看到自己心仪的书忍不住又想买，欠的债更多了。
两个人正准备走，忽然裴云圣看到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本《北大荒的知青们》的连环画，立马到柜台上问营业员：“同志，请问我看到有人买了《北大荒的知青们》的连环画，我也想买，请问在哪里？”
营业员：“就在一拐角连环画专区那里，已经出版了三本，你可以过去看看。”
裴云圣和殷玉磊对视了一眼，立马奔到连环画专区，异口同声地说道：“同志，来一套《北大荒的知青们》的连环画。”
营业员看了看裴云圣，又瞅了瞅殷玉磊，忍不住笑着问道：“是一起要一套还是一人要一套？”
裴云圣立马说道：“一人一套。”随即他低头和殷玉磊商量：“给你一套你留家里，我要带着一套回北京。”
殷玉磊点了点头，反正都欠这么多了，再多两块钱也没什么。
营业员拿出六本连环画来，一边开票一边说道：“这套书还没出完，大概两三个月就会出一本新的，若是想看后续记得到时候来买。”
裴云圣温和地道了谢，等营业员开了票付了款后，和殷玉磊一起抱着书往招待所走。刚到招待所门口，正巧碰到殷玉瑶从出版社回来，她看着两人怀里各抱着厚厚的一摞书，忍不住惊诧地挑了挑眉：“怎么买了这么多书？”
殷玉磊哭丧着脸说道：“姐姐，我想买《西游记》，但是钱不够，裴哥哥说送给我，我不知道能不能答应，想回来问问你。”
殷玉瑶看着书脊上的书名，忍不住说道：“这不止《西游记》吧，四大名著都买回来了呀。”
殷玉磊的表情更忧伤了，殷玉瑶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其他三套书你不喜欢吗？”
“不是！”殷玉磊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将自己的愁事说了出来：“这些书太贵了，如果姐姐不同意我收下，我就自己把书钱还给裴哥哥。只是我的压岁钱每年才有一块钱，我大概得攒三十五年才能将债还清……”
话音刚落，殷玉磊想起了姐姐创作的连环画，赶紧补充了一句：“三十七块，因为我还让裴哥哥帮我买了姐姐的连环画。”
殷玉瑶
和裴云圣诧异地看着殷玉磊，又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
殷玉瑶看着殷玉磊愁眉苦脸的样子，也舍不得逗他，笑着说道：“裴哥哥送你的你收着就好。”
殷玉磊眨着大眼睛看着殷玉瑶，不太确定地说道：“可是这书好贵的。”
殷玉瑶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地说道：“那你就好好看这些书，别辜负了它的价值。”
殷玉磊使劲的点了点头，那点忧愁瞬间烟消云散了。
买的书就直接放在车里了，省的明天一早走的时候还得搬来搬去的。殷玉瑶看着最上面自己的连环画，也拿过来翻看了一样，书籍是彩色的，比自己想象的效果还要好。
“其实你们不用买的。”殷玉瑶把书放了回去，无奈地笑了：“我可以领样书的，只是这次东西带回来的行李太多了，我就没拿，打算等全部出版了再一起领的。”
裴云圣眼神温柔地看着殷玉瑶：“我等不及的，想现在就看。”
殷玉磊举起手弱弱地说道：“我也是。”
***
在省城休息了一晚，早上吃了饭，裴云圣开车载着殷玉瑶姐弟俩回南德，到市区的时候殷玉瑶让裴云圣先去了山北省出版社驻南德的办事处，她拎着三个提前准备好的三个网兜下了车。
殷玉瑶刚进去就在走廊里看到了小张，小张瞪大了眼睛“熬”地一声蹦了起来，然后跑到李秋生的办公室门口一巴掌就把门给拍开了，把李秋生吓的一哆嗦，就听到小张大呼小叫地喊道：“主任，殷玉瑶回来了。”
殷玉瑶笑吟吟地走过去，顺便白了小张一眼：“就你这样子，知道的是我出差回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诈尸回来了呢。”
李秋生没好气地瞪了小张一眼，气的直捂胸口：“也就是我身体好，要是换个年纪大的都得被你吓死。”
“确实。”门外传来耳熟的嫌弃声：“隔着好几道门，小张一嗓子吓的我手一哆嗦，直接毁了我一张画。”
看着蒋老也出来了，小张讪笑着挠了挠头，赶紧给自己找台阶：“我这是激动，太激动了。”
殷玉瑶将手里的三个网兜递给面前的三个人：“这是我特意给你们三人带的东北特产，都是今年的新货。”
小张眼泪汪汪的接过其中一份：“还有我的啊。”
“没眼力价。”李秋生接过自己那份瞪了小张一眼：“赶紧给小殷倒水去啊。”
殷玉瑶连忙摆了摆手笑道：“我不喝了，我对象和我弟弟还在车上呢，我们这就准备走了。”
一听到对象，李秋生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连忙指挥小张：“你去车上把小殷的对象和弟弟请到办公室喝口水休息休息。从省城开车过来挺累的，怎么也得下来坐坐。”
小张一听立马跑出去喊人了，蒋老趁机夸赞了殷玉瑶几句：“小殷这次的作品非常不错，这年轻人多出去走走多出去采风就是管用，潜力无限。”
殷玉瑶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很感激当初蒋老提的建议。
蒋老就是出来看看殷玉瑶，如今也见到人了，他也不多坐了，和殷玉瑶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的画室了。
殷玉瑶将人送到门口，就看到小张领着裴云圣和殷玉磊来了，笑着说了一句：“李主任非要请你们下来喝茶。”
李秋生已经泡好了三杯茶，一边和进来的裴云圣握手一边笑着说道：“昨天王社长打电话的时候提起小殷对象去火车站接的她，我就好奇了，小殷走之前也没听她说有对象的事啊。
殷玉瑶和裴云圣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俩人去东北都是因为工作，实在没想到工作之余还遇到了想携手一生的人。
看着李秋生和小张好奇的眼神，殷玉瑶笑着给两人介绍：“这是我对象裴云圣，我弟弟殷玉磊。云圣，这位是李主任，李秋生，旁边的是小张。”
裴云圣穿的便装，但是一看着他笔挺的身材，李秋生就猜到他是军人，顿时不住的夸赞：“玉瑶这对乡镇找的好，一表人才。”
裴云圣笑着和李秋生寒暄道：“之前就听玉瑶说李主任很照顾她，无论是转正还是学驾照，李主任都没少帮忙。”
“那是因为小殷同志工作干的好，也有能耐。”李秋生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夸起殷玉瑶来：“说起来我还想感谢小殷同志呢，她可是撑起了我们报社连环画工作的半边天啊。”
“李主任慧眼识珠。”
裴云圣一句话把李秋生和殷玉瑶两个人都夸了。
殷玉瑶不禁抿嘴一笑。
李秋生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了件正事：“对了小殷，你的工资还差着一年的没领呢，正好来了，把票啊钱啊都领回去，总放财务也不是个事。对了，还有已经出版的三本连环画的奖金你是现在就要还是回头出版完一起领，我还没打报告呢。”
殷玉瑶倒是不缺钱，想了想说道：“一起领吧，我先把工资领回来。”
殷玉瑶去财务室了，李秋生顺口问裴云圣：“裴同志也在咱南德上班？”
裴云圣遗憾地说道：“我在北京工作。”
李秋生一愣，心里涌出了不好的预感：“那你和小殷以后结婚，这工作怎么打算的？”
裴云圣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微微笑道：“尊重小殷的意见。”
李秋生立马说道：“小殷的工作不用非得在办公室坐班，她只要按期完成出版社交给她的任务，工资奖金都不会少的，你可千万别让她调工作啊。我们出版社就蒋老师和小殷两个连环画的顶梁柱，她要是走了我会扛不住的。”
裴云圣哭笑不得：“玉瑶会考虑这些问题的。”
李秋生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可不想因为殷玉瑶离职愁的掉头发。
从出版社开车出来，殷玉瑶和裴云圣同时看到斜对面的国营饭店，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缘于这里。眼看着也快到中午了，干脆吃了饭再回去。
将车停在饭店门口，殷玉瑶一进去里面的服务员就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是玉瑶吧。”
殷玉瑶：“王小翠。”
两人认识也是因为殷玉瑶被撞翻的饭盒，王小翠仗义执言，简直是殷玉瑶的嘴替，没少喷那对碍眼的哥俩。殷玉瑶为了从国营饭店买吃的方便，给她从省城代购过的确良的衬衣，还捎过上海的香皂。
“得有快两年没见你了吧。”王小翠招呼三人进来，难得勤快地拿了个干净的抹布擦了擦桌子，又给他们倒了水：“你这是上哪儿了。”
“去东北了，才回来。”殷玉瑶透过窗户往厨房里看了一眼，忍不住问道：“想起第一回 来你这吃的松鼠鱼了，今天有没有大黄鱼？”
王小翠一拍巴掌：“今天刚好有两条，我让师傅给你做一条大的。”
殷玉瑶又问裴云圣和殷玉磊想吃什么，殷玉磊看着黑板上写的菜单，点了个爆炒牛肉，裴云圣又加了个素菜和一个疙瘩汤，三个人吃足够了。
王小翠把菜单写好递到后厨就靠在服务台上和殷玉瑶聊天，知道她去的东北就问有没有去过哈城，听说那边卖的东西也很时兴，好吃的也多。
殷玉瑶有些遗憾地说道：“来回带的行李太多了，要不然还真想去逛逛呢。”
聊天十来分钟，松鼠黄鱼做好了，王小翠把菜都端到殷玉瑶桌上了，又跑去后厨帮他们打饭。
后厨大师傅见状忍不住笑了她一句话：“你来这上班两三年了，还头一回见你这么勤快呢。”
“和她聊的来，以前我没少麻烦她帮我买东西，这好久没见了，我还挺想她的。”王小翠打了三碗饭送过去，就不打扰他们吃饭了。
殷玉瑶夹了一筷子外酥里嫩酸甜可口的松鼠鱼，和裴云圣相视一笑，味道真好！
吃了饭，送市里回县城快多了，开车十几分钟就停在了殷玉瑶家旁边的胡同口上。殷玉瑶从口袋里把早已准备好的家门钥匙掏出来，打开了阔别许久的大门。
终于到家了！

第110章
殷玉瑶的邻居赵爷爷是裴政和年轻时候是战友,裴云圣的父亲裴中华在南德任□□的时候，刚好赵大爷的儿子是这里的市长，两人搭班子十分默契，两家当时都住政府大院,裴云圣小时候经常和赵大爷的孙女赵雅丽玩。
后来赵大爷退休,回到县城老家养老正好就住殷玉瑶的隔壁。
裴云圣这次来也给赵爷爷带了礼物,但是路过的时候刚好看着大门上挂着锁头,估计老爷子出去溜达了。裴云圣把殷玉瑶的行李从车上都搬了回来,屋里还没打扫，东西就暂时放在院子里。
虽然离开了将近两年,但是屋里院子并不算脏。殷玉瑶走的时候留给了革委会赵瑞一把钥匙,想着有什么事他能帮帮忙。
赵瑞这人挺厚道的,他很感激殷玉瑶在他老婆怀孕的时候经常帮他从省城市里带吃的回来,自打殷玉瑶搬走以后他们两口子每半年来一回，屋里屋外收拾收拾卫生。估计这回离赵瑞两口子收拾卫生没多久，院子和屋里都没太多的灰尘,还是挺好打扫的。
殷玉瑶先将院子里的晾衣绳擦干净了,把橱柜里面用棉布包好的被褥拿出来晾晒。此时刚好中午，太阳正足的时候，到太阳落山起码能晒四五个小时。
殷玉瑶收拾厨房和卫生间，裴云圣带着殷玉磊先拿着抹布把屋里的床柜子桌子一类的家具擦的干干净净,又把屋里扫一遍，正在裴云圣洗了拖把正在屋里拖地的时候,就听见外面大门有敲门声。
殷玉瑶正好刚收拾干净厨房出来，就看到隔壁的赵雅丽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一个大西瓜。
“雅丽姐。”殷玉瑶笑着打了声招呼：“快进来坐。”
“我就不坐了，我刚接了孩子回来,正好看着你家大门开着，猜着是你出差回来了，就送个西瓜过来。”赵雅丽将西瓜递给殷玉瑶，寒暄道：“出差还顺利吧？”
殷玉瑶刚想说话，就听身后传来裴云圣的声音：“丽丽姐。”
赵雅丽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裴云圣的白衬衣挽在手腕处，手里拿着一个拖把，一时间有些恍惚：“云圣？你怎么在这？”
她一脸茫然地表情：“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胡同口你的车了，还以为你看到家里没人出去溜达去了呢。怎么在这呢？你和殷同志认识？”
殷玉瑶回头和裴云圣对视了一眼，脸颊有些发红。
裴云圣把拖把送到卫生间，洗干净了手出来，轻咳了两声：“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不用介绍啊。”赵雅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道：“我和殷同志虽然打交道少，但毕竟是邻居，我们认识的。”
“那也得介绍。”裴云圣将手搭在殷玉瑶的肩膀上，正儿八经地介绍道：“丽丽姐，这是我对象，殷玉瑶。以后你不用叫她殷同志，只喊她玉瑶就好了。”
赵雅丽：“？？？”
她看了看殷玉瑶又看了看裴云圣，脑子里简直成了一团浆糊了，上回裴云圣来串门的时候两人倒是在胡同里见过，但也就一面之缘的样子，彼此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两年过去这俩人成对象了？
殷玉瑶抿嘴笑着说道：“丽丽姐，既然都不是外人，先进屋里坐坐吧。”
“对对对，先进来坐，客厅都收拾利索了，等我再把玉瑶的房间擦一擦就完事了。”裴云圣说着急匆匆地去卫生间洗拖布，殷玉瑶将赵雅丽送进客厅，然后去厨房提了个暖瓶出来，给赵雅丽泡了杯茶水。
赵雅丽看着裴云圣进进出出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心里从震惊到好奇，忍不住问殷玉瑶：“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也是巧了。”殷玉瑶脸颊有些发红：“我去东北出差之前去了趟上海，那一次恰好就在火车上碰到云圣了，后来我们又在上海偶遇了几次……”
没等殷玉瑶说完，赵雅丽就忍不住猜测道：“然后你们就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殷玉瑶抿嘴笑了：“倒是也留了联系方式，他把家里电话给我了。不过最巧的是我去东北的一个农场采风，他正好负责那个农场的军训，他的屋子就在我的隔壁。”
“这也太巧了。”赵雅丽忍不住笑着直摇头：“这一看就是天作之缘，无论隔着都远都能凑到一起，云圣这小子还是挺有福的。”
说着话，裴云圣已经把地擦完了，赵雅丽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屋里各处干干净净，一看这小子干活就十分上心。
殷玉磊也过来了，看到赵雅丽在沙发上坐着，乖乖地叫了声：“阿姨好。”
“差辈了。”裴云圣摸了下殷玉磊，纠正道：“这是裴哥哥的一个姐姐，你也跟着叫丽丽姐姐就好。”
殷玉磊大大方方地叫了声丽丽姐，赵雅丽笑眯眯地说道：“我闺女小凡比你小两三岁，就在隔壁呢，一会让她过来找你玩。”
想了想，赵雅丽又补充了一句：“她得管你叫一声小舅舅的。”
殷玉磊脸蛋瞬间红了，一副仓皇不知所措的样子。
几个人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赵雅丽从外面回来也挺渴的，既然殷玉瑶不是外人她也就不客气了，坐着喝了茶，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又和殷玉瑶说道：“你们刚回来，这肉啊菜啊家里都没有，晚上就别做饭了，带着玉磊和云圣一起到我家去吃，我给你们接风洗尘。”
殷玉瑶见状转头看裴云圣，裴云圣笑着点了点头：“就听丽丽姐的吧，赵爷爷和丽丽姐不是外人，在我心里和亲姐姐亲爷爷也差不多。”
殷玉瑶闻言也答应了下来：“那就麻烦丽丽姐了。”
“不麻烦。”赵雅丽顺势站了起来：“那你们先收拾吧，我回去做饭。我爷爷出去散步了，过一会儿就回来，到时候我让小凡过来喊你们。”
目送赵雅丽出门，殷玉瑶和裴云圣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想想两人的缘分真的是妙不可言。
等赵雅丽做好了饭，殷玉瑶和裴云圣也一起把厨房收拾干净了，五岁的小凡抱着一个娃娃跑过来，声音软软糯糯的：“云圣舅舅、玉瑶阿姨，我妈叫你们过去吃饭。”
裴玉磊听到声音出来，看到隔壁奶萌奶萌的小姑娘，立马一本正经地说道：“丽丽姐说，你得叫我舅舅。”
小女孩立马涨红了脸，小小的声音喊了声“舅舅”。
殷玉磊瞬间也跟着脸红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了一把奶糖递给小凡：“给，舅舅请你吃的。”
小凡眼睛一亮，接过大白兔，声音立马比刚才响亮多了：“谢谢舅舅。”
殷玉瑶和裴云圣见状都忍不住摇头直乐。
裴云圣和殷玉瑶认识之前每隔几年都会来看下赵老爷子，更别提这次陪殷玉瑶回家，更是早就准备好了礼物。殷玉瑶也把自己从东北带回来的特产分出来一份，一起给老爷子提了过去。
赵老爷子名叫赵利军，快七十岁的人了但身体依然健朗。今天正好他去河边散步的时候正好碰到钓鱼的，索性坐那跟着人家聊天，看着天快黑了才回来，一到家就看到院子里支上了来客人才用的大圆桌。桌上还摆了不少菜，那油焖鸭子一看就是国营饭店打回来的。
赵利军背着手去厨房，正好赵雅丽做完最后一道汤菜正在往盆里盛，老爷子瞅了瞅汤里放了不少泡发的瑶柱、贝肉一类的海鲜肉，忍不住问道：“家里要来客人啊？”
“云圣来了。”赵雅丽笑眯眯地回了一句：“您老没看到胡同口停的车吗？”
赵老爷子脸上挺高兴，嘴却挺硬：“黑乎乎的，没看清。”
赵雅丽将汤端出去放在桌上，老爷子往屋里瞅了瞅，除了客厅的灯是亮着的，其他屋里的灯都没开，可是客厅也没人啊。
老爷子晃了一圈忍不住又问赵雅丽：“裴云圣去哪儿了？不会又上街上买什么东西去了吧？你咋没看住他
。”
“他马上就过来了，您赶紧洗手吧。”赵雅丽不正面回答，笑盈盈地去屋里拿了一瓶白酒和一瓶红酒出来。这瓶红酒还是两年前裴云圣来的时候带的礼物，正好这次和殷玉瑶一起尝尝。
给老爷子和裴云圣准备了两个小酒盅，正在赵雅丽在开红酒的时候，裴云圣、殷玉瑶领着殷玉磊来了，两人手里拎着不少东西。
裴云圣和殷玉瑶并肩进来，笑眯眯地叫了声：“赵爷爷。”
“哎哎！快进来！”赵利军一看到裴云圣带着女孩子来更是乐的合不拢嘴，连忙问道：“云圣，这是你对象啊？小姑娘一看就精神，叫什么名字啊。”
裴云圣笑着说道：“叫殷玉瑶。”
“殷玉瑶？”老爷子想了想问道：“谁家的女娃？听着名字有点耳熟。”
赵雅丽憋不住笑：“是咱隔壁的女娃。”
“隔壁？”老爷子看了看赵雅丽指的方向，又借着院子里昏暗的灯泡好好端详了一番，终于回过神来了：“确实像隔壁那丫头，这可真是巧了，快过来坐下。”
殷玉瑶和裴云圣把带来的礼物放在廊下，裴云圣熟络地一手拉着殷玉瑶一手领着殷玉磊围着桌子坐下，笑呵呵地说道：“赵爷爷，红色的那兜东西是我从北京带来的礼物，旁边那兜是玉瑶带回来的东北特产。”
赵老爷子这才恍然大悟：“是了，我去年过年和你爷爷通电话的时候听他提过，说你要去东北参加军演，你们是那时候认识的。”
裴云圣在桌下领着殷玉瑶的手：“是那时候在一起的。”
“这可真是件喜事。”老爷子看裴云圣和看自己孙子一样，乐呵呵地问道：“你们两个的事家里知道了吗？准备什么时候办喜事？”
裴云圣耳朵有些红，看了眼殷玉瑶才回道：“父母和爷爷都知道，等玉瑶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就带她回家看看爷爷。至于结婚的时间，玉瑶说的算。”
赵雅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裴云圣从小是个挺冷淡的孩子，没想到长大了居然还是个妻管严。

第111章
两个孩子吃的快,吃饱了就到一边去玩了，小凡和玉磊熟了起来，一口一个小磊舅舅，殷玉磊张口闭口喊小凡妹妹,两人称呼的那叫一个热闹。
四个人杯子里都倒了酒,喝着酒吃着菜,说起了在东北农场的日子。殷玉瑶在农场的时间长,给大家讲夏天捞鱼冬天滑冰玩雪的事。赵爷爷问起了裴云圣南海那边的登岛站,裴云圣讲了两场比较惊险的战役，听的殷玉瑶心惊肉跳的。
一顿饭吃了两三个小时,殷玉磊坐了一天的车也挺疲惫,和殷玉瑶说了一声先回家洗漱睡觉去了,小凡也自己去刷牙乖乖上床休息。
殷玉瑶帮着赵雅丽把桌子收拾干净,赵雅丽又沏了壶茶，洗了苹果切了西瓜端上来。赵爷爷挑了一块最大的递给殷玉瑶，又问裴云圣：“这次能在这呆几天？”
裴云圣说道：“我把今年的探亲假都休了,能呆一个多星期呢。明天我们先去她姥姥家一趟,再一起看看她的几个朋友。”
赵爷爷笑眯眯地说道：“是得多走动走动。你们刚回来，这肉啊鱼啊未必能买的齐全，你要是去看人家老人缺什么只管和我说，家里有的你就拿着,和赵爷爷可不许外道。”
裴云圣笑了：“那是自然。”
四个人喝了两杯茶，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赵爷爷倒是挺有精神，不过想着殷玉瑶他们从东边回来估计也累了,也得早点让人休息。
两家住的近，也不用送,这个大门出去，走上几步就到殷玉瑶家了。
两人回了家，先去看了看殷玉磊，小家伙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已经裹着夏凉被睡着了。殷玉瑶蹑手蹑脚地出来，给殷玉磊把灯和门都关上，同裴云圣一起出来。
厨房里烧了一锅热水，裴云圣打水去洗漱，殷玉瑶开始整理床铺。本来她打算让殷玉磊睡自己外屋的榻，让裴云圣住殷玉磊的房间。可是现在玉磊在自己屋里睡着了，也不方便挪他，只能让裴云圣睡自己外间了。
殷玉瑶把晒好的被褥给裴云圣铺上，自己卧室也整理好。裴云圣习惯夏天洗凉水澡，从浴室里直接开着凉水将身上一天的汗水冲掉。
裴云圣从浴室里出来，又去了厨房，把大锅烧的热水全都舀出来，替殷玉瑶都加到了淋浴水箱里。
殷玉瑶也收拾好了，抱着睡衣睡裤出来，裴云圣捏了捏她垂在胸前的辫子，低声说道：“热水给你加好了，直接去洗就行。”
殷玉瑶将裴云圣的手拍掉，指了指书房说道：“你可以去和玉磊挤一张床，或者睡书房的榻也行。”
裴云圣笑道：“殷玉磊那小子睡觉不老实，我睡榻就行。”
半个小时后，殷玉瑶从浴室里出来，穿着睡衣拿着大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裴云圣靠在榻上正在看书，从窗户里看到殷玉瑶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殷玉瑶不方便去博物馆吹头发，只能拿大毛巾一遍遍的将头发上的水擦掉。手里的毛巾已经有些湿了，殷玉瑶正准备去换一条毛巾，忽然感觉一个软软的毛巾覆在自己的头发上，轻柔的擦拭。
殷玉瑶回头一看，正对裴云圣温柔的眉眼，忍不住灿烂一笑：“你怎么出来了？”
“当然是服侍你了。”裴云圣坐在高的凳子上，让殷玉瑶靠在自己的腿上，一点点的替她将头发擦的大半干。
七十年代没有什么污染，天空的星星璀璨，暖风拂过，带走了殷玉瑶头发上的湿气。
裴云圣拿着梳子替殷玉瑶一遍遍的通着头发，手指从她的黑发里穿过，爱不释手。
裴云圣低声说道：“和心爱的人一起静静地呆在一起，独享我们两人的静逸时光，我觉得这就是我梦想中的日子。”
殷玉瑶靠在裴云圣的腿上，回头朝裴云圣嫣然一笑：“也是我的。”
裴云圣眼睛看着殷玉瑶忍不住低下头来，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将她抱在了自己的腿上，顶着她的额头，低声喃喃道：“玉瑶，我好想你。”
想想分别将近一年的时间，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心里积攒了多少思念和期盼。
殷玉瑶靠在裴云圣的怀里，忽然说道：“等过年的时候带我见见你的父母和家人吧。”
裴云圣猛然低头看着殷玉瑶，眼里带着不敢置信地喜悦，她知道分别这么久殷玉瑶的想法也有了变化，但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松口。
裴云圣猛地将殷玉瑶搂紧，低头覆上她的唇，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过了许久，气喘吁吁地两个人才分开，搂着殷玉瑶，裴云圣说起自己的打算：“我爸给我准备了一套房子，就作为我们的婚房，等去北京的时候带你去看看，需要添置些什么。我在部队也分了房子，两居室的，无论怎么住都方便。”
“今天李主任说，即使我们结了婚也不影响你工作，还像现在一样，将画稿寄过去也行。”裴云圣抱着殷玉瑶慢慢摇晃：“或是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都可以和我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殷玉瑶在裴云圣怀里蹭了蹭，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困了，我想睡觉。”
裴云圣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将她放了下来：“明天你睡到自然醒吧，早饭就交给我了。”
***
殷玉磊睡的早醒的也早，他蹑手蹑脚地往书房里望了一眼，只见殷玉瑶的房门紧闭，裴云圣睡在榻上也没起，他直接拿了昨天买的连环画，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书。
裴云圣为了这一个星期的假期没少加班，如今见了殷玉瑶，又睡在殷玉瑶的家里，他全身心的放松下来，一直睡到了八点多才醒。
看了眼殷玉瑶的卧室门还关着，他坐起来拉开窗帘，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树下看书的殷玉磊。裴云圣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裴云圣去
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喊了殷玉磊一声：“我要出去买早饭，你去不去？”
“我不去。”殷玉磊认真地说道：“姐姐还没醒，我得帮她看门。”
裴云圣笑着摸了摸殷玉磊的脑袋，去厨房拿了个暖瓶和一个饭缸子就出了门。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裴云圣拎着东西又回来了，打了一暖瓶豆浆，买了一碗豆腐脑，还拎着一斤油条和几个肉烧饼。
殷玉磊赶紧帮忙把东西送到餐厅，这时殷玉瑶也出来了，裴云圣一看到她就笑了：“刚好早饭买回来了。”
殷玉瑶洗漱出来，东西都已经摆好了，裴云圣知道殷玉瑶喜欢吃辣的豆腐脑，特意让营业员往里加了一勺辣椒油。
殷玉瑶喝了一口，眉眼里带着笑：“还是你懂我的口味。”
裴云圣十分自得：“那是当然。”
吃了饭，殷玉瑶开始收拾东西，她准备先去革委会一趟，她离开这段时间陈瑞不但时不时地替她检查下屋子，还帮忙打扫了卫生，于情于理都要过去一趟。不过时间也不用太久，送过去东西说几句话就行。
殷玉瑶回来的时候就把给每个人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基本上都以东北特产为主。她正好回来的时候赶上各种东西都新下来的，无论是松子还是榛子都特别香。
把给陈瑞的东西放在副驾驶的地上，给外婆的则放到后座，裴云圣开车停到革委会附近，殷玉瑶先空着手下了车，到革委会的门口问了一声：“请问陈瑞这会儿在办公室吗？”
“有，我替你喊一声。”
陈瑞听见有人叫他，纳闷地出来，一看到殷玉瑶顿时十分惊讶。不过周围有同事，陈瑞只没太外漏情绪，只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殷同志，你出差回来了？”
“是的，有点事想和陈同志说说。”
两人说着话就往外走，等离开革委会的院子拐了个弯，陈瑞才笑了起来：“你这是刚回来？”
“对，昨天刚到家。”殷玉瑶朝车里一招手，殷玉磊立马拎着网兜下来递了过来。
殷玉瑶将东西递给陈瑞，笑着说道：“东北的特产，不值什么钱，吃个新鲜。木耳和蘑菇泡发了就能做菜，松子榛子都是新下来的，我回来之前特意请农场的大师傅炒熟了带回来的，可香了。”
陈瑞接了东西连忙道谢，又提起了殷大成的事：“去年就被拉到西北去了，估计这辈子回不来了。”
“我去年过年的时候打电话听我姥姥提起过，他这个人真的是自私狠毒的典型，对子女无慈无爱，对枕边人也能下了狠手。”殷玉瑶冷哼了一声：“不过这样也好，他要是还在南德，我还怕他什么时候找上门来，这回我可省心了。”
陈瑞看了眼殷玉磊跑回去的京字牌吉普车，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句：“殷大成这事一出刚好赶上了严打，上面特意来了通知，将殷大成和李翠茹作为典型，将他们两人一起判到西北去了。”
殷玉瑶一愣，回头看了眼车里的裴云圣，若有所思。
陈瑞笑了笑：“你这刚回来还得走亲访友的，我不耽误你时间了。等你闲下来有空带着弟弟到家里做客，我正好有个换工作的事，拿不动主意，你去过的地方多，见多识广，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
殷玉瑶心里一动：“到时候再细聊。”
和陈瑞道了别后回到了车上，殷玉瑶看了看坐在后座的殷玉磊，到底没当着孩子面问起殷大成的事。不过她心里明白，只有他才会这么不求回报的替自己出气，不动声色地替自己解决困扰许久的麻烦。

第112章
车子开到韩家村,村里的土路不宽，裴云圣将车停在了村口，和殷玉瑶拎着东西一起下了车。
村里如今正秋收，一眼过去看到的都是黄橙橙的麦田,村民们在地里忙着收割。三个人拎着满手的东西往村里走,有看到的忍不住直起身子瞧瞧,都好奇是谁家来亲戚了。
裴云圣长相出众,即使离得远也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只是他看着陌生，像是第一回 来村里,有人忍不住嘀咕：“这是谁家的新女婿上门了吗？”
旁边的人瞅见被裴云圣挡着一半的殷玉瑶了,眯了眯眼睛撞了下旁边的人：“韩老大,那是不是你外甥女？”
韩大舅抬起头抹了把汗,正好看到殷玉瑶神采飞扬的笑脸，顿时又惊又喜，连忙喊了一嗓子：“玉瑶！”
殷玉瑶听到声音停下脚步,看到一个黝黑的汉字跑了过来,立马笑着打了声招呼：“大舅。”
又替他介绍：“这是我对象裴云圣。”
裴云圣有礼貌地跟着叫了声大舅。
“哎！”韩大舅乐呵呵地应了一声，看着一表人才的裴云圣，笑的嘴都合不拢了：“玉瑶，你带着你对象先回家,我这让你两个舅妈先回去做饭，我和书记说一声,这就和你小舅回去。”
殷玉瑶闻言有些歉意地说道：“耽误你们干活了。”
“这是哪儿的话。”韩大舅乐呵呵地说道：“你从东北带对象回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别的都不是事。你快家去吧！”
韩大舅目送殷玉瑶三人的背影，咧着嘴乐呵呵地喊：“二虎二虎！”
旁边的人看他高兴的模样,忍不住问道：“真是你外甥女带对象回来了？”
“是的，一表人才大高个，一看就不带差的。”韩大舅喊上老二，又叫上两个媳妇，一起急匆匆地过去跟村长请假。
村长离得远，没听见刚才的动静，一看老韩家一家人都要回去顿时有些不乐意了。偏生韩大舅没看出来，哈哈大笑着说道：“我外甥女领对象回来了，这丫头去东北一晃快两年了，我还以为她得过了年才能回来，没想到提前到家了，还带回来个大喜事。”
村长一听这话火气消了不少，韩家外嫁女的事村里都知道，去年还把坟都给迁回来了。听说那俩孩子和父亲断绝了关系又了自立门户，幸好大姑娘高中毕业找了个好工作能养活弟弟，就是去年过了年就去东北了……
韩老太平时没事的时候没少念叨两个孩子，怕他们在东北不习惯再遭了罪。如今孩子回来了，还领了对象来家，对韩老太一家确实是天大的事，自己也不好拦着。
“行吧，就给你们一天的假。”村长抹了把汗说道：“赶紧回去吧，明天可别再请假了，这地里的活都忙不完。”
“哎！”韩大舅笑呵呵地应了下来，领着一家人往回走，路上还不忘了安排：“老二你回家赶紧去河边，看能不能网到条大鱼，等我回家先杀鸡。孩儿他妈，回家你赶紧问娘要钱要票，拿上黄豆去换块豆腐回来，看看能不能买到肉。”
“老二媳妇，你回家就赶紧摘菜洗菜，等你嫂子回来你们一起做饭。”
一家人回家以后赶紧过去又正式的见了下一下，韩姥姥趁机出来从院子的井里将冰了一早上的大西瓜给捞了出来，切了一大盘子给端屋里。
韩大舅让裴云圣吃西瓜，趁机带着家里人出来，网鱼的网鱼，洗菜的洗菜，买肉的买肉，他则满院子转了一圈，挑了个最肥的大公鸡逮住。孩子们听到消息也回来了，看着殷玉磊来了，拉着他就往出跑，满村子撒欢去了。
韩姥姥越看裴云圣越觉得满意，以前她心里没少担心殷玉瑶的婚事，但是自己住在村里，也没有合适相应的给殷玉瑶介绍。在她眼里，外孙女这么优秀，咋也得找个城里的工人。
眼看着殷玉瑶都二十了，这说亲还没着落，她本来想着等她过年回来问问她的想法，没想到外孙女提前回来了，还领了一个一看就十分顺眼的小伙子，登时乐的合不拢嘴了。
韩姥姥高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一个劲儿让他们吃西瓜，又问起殷玉瑶在东北的生活，也问起了陈淑华一家。殷玉瑶挑着好玩的有趣的事给姥姥讲，不知不觉就说到了中午，儿子媳妇们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饭
菜，几个孩子也都跑了回来。
饭好了，韩姥姥带着殷玉瑶和裴云圣去了堂屋，一个大圆桌支着，上面有鸡有鱼有肉炒的菜，这在如今的农村已经是最高标准的饭菜了，年夜饭也就这样了。
裴云圣第一次来家，韩大虎怕孩子们没吃相，在收拾好的院子里的大树下摆了个小桌，让孩子们在院子里吃。殷玉磊坐不住了，端着碗也跑到了院子里，跟表哥表弟们凑了一桌。
韩大舅忙活了一早上才有功夫和裴云圣说话，一边劝着他吃菜，一边问道：“云圣家里是哪里的？”
裴云圣：“北京。”
“北京啊。”一家人都震惊了，在他们眼里首都北京可是最神圣的地方，谁家要是有人去趟北京，说出来全村都觉得光荣的，更别说裴云圣是从北京来的。
韩二舅忍不住问道：“你是北京人，咋和我们家玉瑶认识的？”
裴云圣宠溺地看着殷玉瑶，笑着说道：“也是有缘吧，之前在上海就见过面。这次玉瑶去东北采风，我刚好被部队派过去参加军演，负责训练农场的知青，刚好和玉瑶住隔壁。”
“你是当兵的！”韩老太又惊又喜，笑和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的念叨：“当兵的好，军人光荣。”
韩大舅闻言哭笑不得：“您老刚才和人家在屋里聊那么半天，还不知道吗？”
韩姥姥讪笑道：“我光听玉瑶说东北的事了，忘了问了。”
韩大舅顺口说起来村里的邻居：“老赵家老二也是当兵的，今年回来探亲说已经升连长了呢。云圣，你在部队里有没有什么职务啊？”
韩姥姥瞪了韩大舅一眼：“赵老二都三十多了，云圣才二十出头，能一样吗？”
裴云圣和殷玉瑶相视一笑，殷玉瑶说道：“云圣上过军校，上过战场，还立过不少军功。别看他年纪轻，但已经是团长了。”
韩姥姥整不明白这些军职，好奇地问道：“那连长大还是团长大啊？”
“当然是团长大了。”韩二舅眼睛发亮：“团长手下有十几个连长呢，管着一千多个士兵。”
韩老太捂着胸口有些发颤：“这官也太大了吧。”
裴云圣笑着给韩老太夹了一个鸡腿：“甭管官大官小，都是你外孙女婿。”
这一句话说的老太太简直乐开了花，裴云圣又提起了殷玉瑶见家长的事：“我们俩商量好了，等过年的时候我带她去见见我的父母和爷爷。等定下日子来，明年就能结婚了，到时候我托人买回来的车票，你们是玉瑶的娘家人，得去北京参加我们的婚礼。”
“还要去北京参加婚礼啊。”韩老太又喜又慌，连忙摆手说道：“我一个老太婆哪里赶上北京，到时候让玉瑶大舅代表我们全家去就好了。”
韩大舅慌的一批：“我从来没出过门，万一再走丢了。要不还是老二去，老二机灵。”
裴云圣笑道：“你们都是玉瑶最重要的亲人，也是玉瑶的娘家人，谁不去你们也得去。尤其是姥姥，在玉瑶心里的地位那是独一份，少了您，婚礼就不圆满了。至于来回路上也不用担心，我爷爷的老战友也在南德市，到时候她孙女会陪着一起去北京，我让她一起带着你们去就好。到了北京吃住我都提前安排好，等婚礼结束我再把你们送上火车，放心就行。”很好拿
韩家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想到去北京又激动起来。
那可是首都啊，韩家人连市里都没怎么去过，更别说去北京了，这可是做梦都不敢梦的事情。
韩老太认真地说道：“那我们得好好准备准备。你们打算几月份办喜事？我们今年把布票留出来，提前做上新衣裳，老大老二，家里的皮猴从今天起要好好管管了，到了北京可不能给玉瑶丢人。”
从姥姥家吃了午饭，下午又陪着聊了会天，裴云圣和殷玉瑶姐弟也该回去了。一家人都舍不得，一直送到村口，这才看到停在那里的大吉普。
韩二舅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以往县城都很少有人开这个的，也就刚结婚的时候和媳妇去市里拍照片，才看见过一回，没想到如今在自己村口就见着了。
殷玉瑶见状笑着说道：“二舅，你要是这么稀罕你就上来，我拉着你转一圈。”
韩二舅笑了：“玉瑶也会开大吉普吗？”
“当然。”殷玉瑶骄傲地昂起了头：“我有驾驶证呢，在东北的时候经常开车往返农场和市里，哪能都的开一个来小时的。”
裴云圣给殷玉瑶证实：“她车开的很好。”
韩二舅赞赏地拍了拍殷玉瑶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我家玉瑶真厉害！出息了！不过今天就不坐车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裴云圣笑着说道：“那等你们到北京的时候我开车去接你们。”
殷玉瑶和殷玉磊挥手说了再见，跟着裴云圣一起上了车。韩家人目送着大吉普带着一股烟驶离了村子，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
韩二嫂忍不住羡慕地说道：“玉瑶命好，找的对象是个一表人才的军官不说，心里装的都是她。看裴团长的眼神，对玉瑶感情很深呢。”
韩老太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我家玉瑶苦尽甘来了，往后日子幸福着呢，她的命比她娘强。”
韩大舅连忙扶住韩姥姥的肩膀，一边带着她往家走一边缓缓地说道：“她娘泉下有知，也会替她女儿高兴的。您啊，赶紧替咱全家人盘算起来吧，这都做新衣裳可得不少布票。”
“…………”
****
到家时间还早，殷玉磊跑到隔壁找小凡玩，殷玉瑶准备去看看同学陈秋丽，裴云圣不好跟着，索性到隔壁陪着赵爷爷下棋。
殷玉瑶把给陈秋丽的东西带着骑着自行车来到陈秋丽家。刚好陈秋丽今天休息正在家里看书，听到敲门声没在意，直到听到门口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才不敢置信地打开了房门……
“殷玉瑶！”
“你倒是沉得住气，我和阿姨在外面说了好几句话你才舍得出来。”殷玉瑶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伸手给了陈秋丽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可想你了。”
“我也想你！”陈秋丽抱着殷玉瑶又笑又跳，陈母笑着到厨房里切了一盘甜瓜端上来，又给殷玉瑶倒了水。
殷玉瑶连忙站起来笑道：“阿姨您不用忙了，我说说话就走了。”
“别走了，晚上在这吃了饭呗。”陈母笑呵呵地说道：“正好秋丽的哥嫂回他丈母娘那去了，晚上也没别人。”
“我弟弟还在家呢，说好了一会儿回去。”殷玉瑶想起陈秋丽的哥哥是个颜控，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陈大哥娶的媳妇一定长的很好看吧。”
“他自己相中的，长的是挺俊。”陈母笑着说道：“秋丽也有对象了……”
话还没说完，陈秋丽脸就红了，一跺脚娇嗔地喊了一声：“妈！”
“我不说我不说，你们俩自己说。”陈母笑着把围裙摘下来挂厨房门上，和殷玉瑶打了声招呼：“玉瑶，我先出去一趟，你们慢慢聊啊。”
殷玉瑶看着门关上了，才笑着捏了捏陈秋丽的脸蛋：“是我审你还是你自己招？”
陈秋丽笑着拍下她的手：“我自己说。”
殷玉瑶捏起一块甜瓜塞嘴里，做出洗
耳恭听的模样。
陈秋丽先爆了个大喜讯：“玉瑶，我考上我们单位的技术员了，我已经从纺织女工变成技术工了。”
“真的！”殷玉瑶惊喜地笑了起来：“太好了，秋丽你可真厉害。”
“多亏了当初你给我买的书，要不然我不可能考上技术员。”陈秋丽说着说着脸红了：“我对象也是我们厂的技术员，还是我现在的班长。我当时自学机械的时候很多地方不太懂，就经常和他请教，他人很好，毫无保留的把经验和技术传授给我，和我们厂那些敝帚自珍的老师傅一点都不一样……”
殷玉瑶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所以你们这是在学习进步中产生了革命感情？”
陈秋丽有些害羞的点了点头：“他人不错，母亲也是纺织厂的，和我妈认识。他妈生他的时候伤了身体，他家就他一个孩子，家里清净，我妈挺中意这门亲事。”
“都提到亲事了？”殷玉瑶笑着问道：“那定好啥时候结婚了吗？”
陈秋丽：“下个月十号。”
殷玉瑶乐了：“那说明我回来的正是时候，你结婚我肯定得到场。”
陈秋丽喜气洋洋地说道：“我之前还觉得你回不来了，想着等了结婚给你寄喜糖的时候说，没想到你提前回来了，看来你在那边工作挺顺利的。”
“本来说两年是预计的最长期限，工作顺利提前完成也在计划之内。”殷玉瑶想了想用胳膊撞了一下陈秋丽，主动交代：“我也有对象了。”
陈秋丽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不是打算二十五岁才考虑找对象的吗？”
“计划不如变化快！”殷玉瑶悠悠地叹了口气：“遇到心动的了，我努力的坚持了一下，结果没坚持住，就同意跟他处对象了。”
陈秋丽闻言忍不住笑了：“你们处了多久了啊？”
殷玉瑶捂住了脸坦白交代：“一年多了。”
陈秋丽猛然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那你这不刚到东北没几个月就处对象了。到底是多优秀的青年啊，让你都打破原则了。”
殷玉瑶幽幽地叹了口气：“也就是长的好了点，男色误人，我没把持住。”
“这丫头乱说话。”陈秋丽臊红了脸，捏了殷玉瑶的脸一把，压低声音说道：“你也不怕让人听见。”
殷玉瑶浑然不在意地笑道：“这不没外人嘛。”
陈秋丽也跟着笑了，可是很快又替她发愁：“你那对象东北找的？那你俩的咋办啊？现在工作可不好调，你不会想辞职去农场吧？”
“当然不是。”殷玉瑶半真半假地逗陈秋丽：“我把人拐回来了。你明天休不休息？领你对象到我家串串门呗，互相认识认识。”
陈秋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殷玉瑶这么大胆，难道真是男色误人直接拐了个对象回来？
本来陈秋丽明天是有班的，但是为了见见殷玉瑶的对象，她特意和自己对象冯元仲一起请假，拎了礼物到殷玉瑶家串门。
推开院门，正好裴云圣在院子里晾毛巾，见来客人了，笑着打了声招呼：“是玉瑶的朋友吧？我叫裴云圣，是殷玉瑶的对象，欢迎你们来做客！快请进。”
陈秋丽大脑一片空白，她终于明白殷玉瑶说的男色误人是啥意思了。这长相这身材，搁谁不心动啊！如果是她，高低也得将人拐回来！
一瞬间，陈秋丽理解了殷玉瑶，并且在心里觉得玉瑶实在是干的漂亮，有这样的对象还要什么原则。
陈秋丽又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一下裴云圣，发现他穿着部队军绿色的短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殷玉瑶这丫头逗她呢，什么叫把人拐回来了，这是正好赶上人家休探亲假吧！
这坏丫头，越来越调皮了！

第113章
“玉瑶,你同学来了。”裴云圣喊了一声，请他们到客厅坐下，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茶杯，给沏了两杯茶端了过去。
殷玉瑶从厨房里切了西瓜端了上来,殷玉磊跟在后面拿着一盘切好的甜瓜,上面放着几根竹签,乖巧地问好。
陈秋丽有些惊讶地看着殷玉磊,赞不绝口地说道：“这才两年没见就长这么高了,说话听着也像大孩子了。”
殷玉磊听到夸赞，有些羞赧地露出了两个可爱的酒窝,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陈秋丽从自己带的那兜礼物里拿出两包花生糖递给他：“昨天特意去粮店给你买的,吃起来又酥又香又甜,你尝尝。”
殷玉磊接过纸包道了谢,跪坐在茶几边上将一包花生糖打开，先拿了两块递给了陈秋丽和她对象，又给裴云圣和殷玉瑶,这才自己拿了一块吃。
“好香啊。”殷玉磊咬着糖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看向殷玉瑶：“姐，我去隔壁找小凡玩，也请她吃糖。”
“去吧。”殷玉瑶笑着目送殷玉磊出门，又转头和陈秋丽说道：“你说巧不巧,我隔壁的邻居刚好是云圣的长辈，看着他长大的爷爷的姐姐。那年你来我们家串门,带的西瓜不是被人撞掉了，当时云圣也在隔壁做客呢,隔壁姐姐送来的巧克力就是云圣送的。”
陈秋丽惊讶地看了看两人：“那你俩还真是天注定的缘分，在这里遇见过不说,又在东北碰到，这缘分真是逃都逃不掉。”
裴云圣最爱听这话，登时就乐开了花。
殷玉瑶看着坐在陈秋丽旁边的白衬衣年轻人，笑着问道：“秋丽，这就是你对象吧？”
“哎呀我这脑子，一进来光看玉磊了，忘了给你们介绍了。”陈秋丽连忙笑道：“这是我对象梁志国，比我大三岁，也是我们纺织厂的。”
殷玉瑶趁机多打量了梁志国两眼，眼神清亮，长的也挺精神的，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梁志国虽然已经去过陈秋丽的家里，但是跟着她来朋友家做客还是第一回 ，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看起来有些无措。
裴云圣见状递给他一块西瓜，顺口问起了他工作的事。说起机器机械这方面的事，梁志国逐渐忘了紧张和拘束，侃侃而谈起来。让殷玉瑶意外的是，裴云圣居然对机械原理也很懂，在梁志国说起最近遇到的技术难题的时候，居然还给出了主意。
见两人聊的愉快，殷玉瑶和陈秋丽喝完茶水后从屋里出来了。
陈秋丽挽着殷玉瑶的手问道，今天中午做什么菜？我帮你收拾。
殷玉瑶神神秘秘地朝她勾了勾手，领她进了厨房……
因为邀请陈秋丽来做客，所以殷玉瑶一大早的时候就骑着自行车出门了。副食商店现在供应的越来越宽松了，她买了两斤五花肉，又去了黑市转了转，黑市卖肉的基本上就是鸡鸭兔子一类的，毕竟好带，万一遇到查的也好跑。
不过今天殷玉瑶想做烤肉，这些都不需要，临走的时候有个人背着个筐过来，压低声音问道：“牛肉要不要？昨晚新宰杀的，我就这得了一块。”
殷玉瑶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那人立马把竹筐从背上拿下来给殷玉瑶看，声音里带着低沉和可惜：“一年半的牛，正能干活的时候，平时村里最好的草料玉米骨头都喂它了，养的肥肥壮壮的。结果昨天掉坑里断了腿又撞了脑袋，眼看着活不成了，这才杀的。姑娘你看这肉是凌晨才处理好，你摸摸看，还新鲜的。”
殷玉瑶往里一看，里面一大块牛里脊，看着起码得有七八斤重。正如这人所说，估计这头牛吃的不错，里脊肉红白纹交错，是定好的上脑。
殷玉瑶心里乐开了花，大方地说道：“这肉我都要了。”
男人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情，他们村的人分别背着牛肉到不同地方的黑市卖肉，其实心里都打着鼓的，生怕被抓进去。没想到自己刚到这里，问的第一个人就把肉都买了，这让他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男人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不要肉票，但是比副食品商店要贵不少，这
一块肉八斤半，得要五块钱。”
殷玉瑶想了想说道：“那你把筐也给我。”
男人飞快地将背笼递给他，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地表情。反正这竹筐他自己在家编的，不费钱也不费什么事，只要有人愿意把牛肉买了，他给十个筐都乐意。
殷玉瑶属了五张一块的钱递给了眼前的男人，他还有些不敢置信，挨张摸了摸确认没错后才赶紧塞到衣服里面的口袋里，紧紧捂着匆匆离去。
殷玉瑶倒是没急着走，有新鲜的紫苏叶子只要一毛钱就一大堆，毕竟这玩意是野菜，在这时候不值什么钱。又往另一条胡同转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卖新鲜的生菜，自己家院子中的，长的块又吃不完也拿出来卖。
殷玉瑶也买了几斤，另外有刚摘下来新鲜的白菜买了一颗回来。
殷玉瑶一回来就把洗了做辣白菜，她前世的时候爱这一口，经常自己做。裴云圣帮忙洗了菜以后殷玉瑶就把他撵了出去，给他安排了别的活，自己则去博物馆里拿了辣椒粉以及鱼露一类的配料，把辣白菜腌制上了。
尝了尝，味道非常棒，配烤肉最好。
中午吃烤肉，也没有太多要干的活，陈秋丽负责洗菜、切葱丝和蒜片，殷玉瑶则把肉切成厚片，然后腌制了几个口味。有厚切原味的，有黑胡椒的，还有薄片的嫩牛肉。大理石花纹最完美的地方，殷玉瑶还切了几片上好的西冷牛排出来，准备到时候煎着吃。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忙着，裴云圣和梁志国后知后觉发现两个女生半天没回屋，赶紧出来找，这才发现两人在厨房准备午饭呢。
裴云圣十分自然地带上围裙接过殷玉瑶切肉的活，殷玉瑶控出手来一边将切好的肉腌制上，一边不忘了指挥裴云圣：“再切一些薄薄的，越薄越好。”
裴云圣的刀工很好，很快按照殷玉瑶的要求切了薄薄的肉出来，这种肉无论是涮还是烤或者是炒都非常好吃。
梁志国看着裴云圣干活，也赶紧到陈秋丽旁边跟着洗菜，手忙脚乱的不小心在洗菜盆里碰到了陈秋丽的手，顿时脸上红了一片。
殷玉瑶在旁边刚好看到，忍不住抿嘴笑了，转过身去忙别的，将空间留给身后那一对小情侣。
很快，两人就把该洗的菜洗干净了，按照殷玉瑶的要求在盆里控水。裴云圣也切好了肉，殷玉瑶腌制了一部分，也留了一些原味的。
裴云圣看这厨房里摆的一盆盆的肉，好奇地问道：“这回可以告诉我中午吃什么了吧？”
殷玉瑶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块特质“烤盘”，这个烤盘中间是一块四四方方的铁板，铁板的周围又嵌了三十公分的木板，这样烤肉的时候坐在旁边的人既不会被铁板烫伤，又刚好又放调料碗碟的地方。
殷玉瑶朝裴云圣嫣然一笑：“之前干爸还在这边工作的时候我特意找他帮我定制的，独一份，就是价格略微贵了点，不过特别好用。”
裴云圣笑着摇了摇头：“你在吃上面一直是爱费心思的，这点倒是和晏明熙很像。”
殷玉瑶想了想笑了起来：“等一会咱吃饭的时候我拿相机拍几张照片，回头寄给晏明熙，馋一馋他！”
裴云圣哭笑不得，连忙上前把重重的铁板接过来准备洗刷一下。其实这铁板也就用过一两回，每次用完殷玉瑶都清洗的很干净，上面也不过是落了一层浮灰而已。裴云圣拿着铁铁在水管子下面来来回回冲了几遍，把每个角落都洗的干干净净，这将“烤盘”立到台面上控水。
既然要烤肉，就得需要炉子。院子里正好有个方方正正的小炉子，平时的时候殷玉瑶经常用这个小炉子烧水，比在厨房方便不少。如今无论是住楼房还是住平房，都有炉子，家家户户都生火。梁志国把生火这活接了，裴云圣帮他从仓库里取了木柴和煤炭出来。
陈秋丽将厨房备用的圆桌子搬到院子里支了起来，装切好的肉装盘摆到桌上，殷玉瑶盛了四小碗辣白菜，又开始配烤肉的蘸料。
几个人一起忙活，很快炉子就生好了，裴云圣把铁板放在炉子上，殷玉瑶端着一碗油出来，用刷子在铁板上均匀的刷了一层油。
几个人围着炉子坐下，殷玉瑶隔这墙头喊了一声殷玉磊，很快隔壁院子里也传来了殷玉磊的回应：“干嘛啊姐姐。”
“吃饭啦！”殷玉瑶笑着喊道：“带小凡来尝尝。”
两个小家伙立马就冲了过来，一左一右坐在了殷玉瑶和裴云圣的两边，眼睛冒光的看着殷玉瑶用筷子将一片片厚厚的猪五花摆在铁板上，很快猪肉滋滋冒油，空气里弥漫着让人垂涎的肉香。
“这可太香了吧。”殷玉磊吞咽了下口水，目不转睛地看着铁板：“姐姐，我都忘了两年前咱吃烤肉到底是啥味了，你赶紧给我剪一块尝尝。”
殷玉瑶刚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一个熟悉又欠揍的声音：“是挺香的，我也想尝尝。”
殷玉瑶和裴云圣齐刷刷的抬起头，异口同声地吼道：“晏明熙，你怎么来了？”
晏明熙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眼睛直飘：“那个，我刚好也休假，又不想天天和老爷子脸对脸，所以就来看看玉瑶。”
裴云圣：“…………”
你妹哦！

第114章
陈秋丽和梁志国看到来人了,连忙站起来，又从旁边搬了个小凳子加在裴云圣旁边。殷玉瑶手里烤着肉不方便起来，赶紧让殷玉磊去厨房拿餐具。
晏明熙无视了裴云圣的黑脸，笑嘻嘻地进来：“小玉瑶,我发现但凡我不在你就整新鲜玩意的好吃的,这也太香了吧。”
殷玉瑶看着裴云圣的黑脸忍不住直笑：“你可别乱盖帽子,我可真想着你了。我刚才还和云圣说等一会吃烤肉的时候拿相机拍两张照片洗出来寄给你的。”
晏明熙毫不留情地吐槽：“你那是想着我吗？明明是馋我好吧？”
殷玉磊把新的餐具拿来放在空位上,笑眯眯地叫了声“晏哥哥”。
晏明熙把自己带来的大包小包的礼物放在走廊下的台阶上,顺手把殷玉磊的脑袋盘了一下，捏了捏他的脸：“嗯,长高了。”
殷玉瑶把烤盘上的烤肉给几个人分在盘子里,这才起来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同学陈秋丽和他对象梁志国。这是云圣的战友兼发小,也是我的朋友,晏明熙。”
晏明熙对待外人还是很有礼貌的，温和地问了好，和梁志国握了握手后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殷玉瑶斜眼看他：“洗手去。”
“哎哎哎！”只要能有好吃的,晏明熙是相当的听话,他直接把殷玉磊拎了起来，让他领自己去洗手间。
裴云圣把啤酒起来，给每人倒了一杯，笑着说道：“我俩发小,从小一个大院长大，就住隔壁。去年我俩一起到东北出任务,所以他和玉瑶也熟。”
殷玉瑶笑着附和：“他还想认我当妹妹的，我没答应。”
晏明熙洗了手出来,一屁股坐在空位置上，迫不及待地夹起了烤五花肉,蘸了蘸料塞在嘴里，惊艳地眼睛一亮：“玉瑶，你这料调的不错，真好吃。”
殷玉瑶拿了个生菜叶，给大家示范，先放两片蘸了料的烤五花肉，再放一点辣白菜，最后卷一起，往嘴里一放，腮帮子立马鼓鼓囊囊的。
晏明熙立马跟着学，一边往里放辣白菜一边说道：“这辣白菜我想是东北延边那边的吃法吧，你在东北学会的？”
殷玉瑶借着嘴里有东西，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
晏明熙也就是随口一问，等包好了也学着殷玉瑶的样子都塞进嘴里，一开始是青菜的汁水，随后油滋滋的烤肉和甜辣的白菜味道混合在一起，既好吃又爽口。
“这滋味绝了。”晏明熙咽下去，迫不及待地就开始包第二个，殷玉瑶也开始烤第二盘的五花肉了，上面放了葱丝，等翻面的时候将葱一起翻到下面。
葱香味混合着肉香，引得一群人咽口水。
很快五花肉烤的焦黄，殷玉瑶用剪刀剪着五花肉，这时正好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殷玉瑶仰着头喊了一声：“丽丽姐？”
“哎！”赵雅丽应了一声，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顺口问了一句：“小凡在你那？”
殷玉瑶：“在这呢，你也过来吧。”
赵雅丽闻言关了大门过来，一开大门就哎呦了一声：“这么多人啊？”
“我同学和她对象。”殷玉瑶笑着说道：“还有云圣的战
友，晏明熙。”
陈秋丽笑着打招呼：“那年来的时候见过丽丽姐。”
“是的，我也记得你，玉瑶的同学和她一样都是漂亮姑娘，对象也挺精神。”赵雅丽又看向晏明熙，笑眯眯地说道：“明熙我也见过，爷爷退休前带我去裴爷爷家串门住了半个月，那时候我才十岁，明熙云圣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当时明熙就长的好看，现在长大了，越发漂亮了。”
晏明熙的脸红了：“雅丽姐，我这不能叫漂亮，是英俊。”
赵雅丽乐不可支地附和了一句：“好好好，是英俊，明熙越来越英俊了。”
裴云圣又给加了个座位，还不忘问问赵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赵雅丽去洗了手回来说道：“爷爷今天和他一起钓鱼的几个朋友小聚一下，去国营饭店吃饭。我刚才去买菜，本来打算回来做个炸酱面和小凡简单吃点，没想到来你这蹭大餐了。”
一桌子人都是年轻人，虽然一开始生疏，但是喝着啤酒吃着烤肉聊着天，很快就熟络起来了。
一群人吃了两盘烤五花肉，殷玉瑶又上了厚切上脑，大理石花纹的牛里脊烤出来带着一丝丝的奶香。这种里脊肉烤的时间不用太久，两边略微发焦就可以了，这个程度是最嫩的。
殷玉瑶把烤好的牛上脑给几个人分了分，强烈推荐大家先空口尝尝这牛肉：“说是昨晚新杀的牛，我今天一早去买回来的，全是里脊肉，足足有八斤多，管够。”
晏明熙哈哈大笑：“我就说我是有口福的。”
咬了一口牛肉，晏明熙不住地点头：“有点去西餐厅吃的牛排的意思。”
殷玉瑶笑着说道：“我切出来几块牛排，一会儿你们要是吃的下我就熬一些黑胡椒酱。”
晏明熙惊住了，看着殷玉瑶的眼睛简直冒光：“你怎么什么都会做啊？”
殷玉瑶叹了口气，嫌弃地看了眼晏明熙：“谁让我也长了张爱吃的嘴呢。”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晏明熙好奇地拿起筐里的紫苏叶，轻轻地闻了闻，有种特殊的味道。
“这个是干什么的？”
“紫苏叶，和生菜一样，包烤肉的，你尝尝。”
晏明熙对吃的十分上心，立马卷了一块牛肉试了试，品了品滋味：“一开始尝着怪怪的，但是嚼到最后感觉还挺好吃。”
裴云圣嗤笑了一声：“你吃什么不好吃？”
晏明熙大大咧咧地说道：“那是我会享受口福。”
小朋友肚子有限，烤到第四盘的时候两人就吃饱了，院子里人多，俩人干脆到隔壁院子一起看连环画去了。
少了两个孩子，地方松快了不少，殷玉瑶又把切的最薄的牛肉拿上来，加上洋葱圈在铁板上一炒，变了色就能吃，蘸上殷玉瑶特制的酱料，味道简直绝了。
晏明熙吃的眉开眼笑的吗，忍不住再次感叹：“幸亏我来了，要不然玉瑶给我寄照片的时候我得馋死。”
裴云圣没好气地说道：“北京那么多好吃的还不够你品尝的，非得跑到这来？”
“你懂什么，饭店做的哪有这样的香。”晏明熙说着倒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特意给玉瑶带了北京烤鸭来，足足片了三只呢，鸭架子也带了来，到时候拿白菜豆腐一炖喝汤最好了。只是我在路上用了一天时间，肯定不如刚出炉的好吃。等玉瑶到北京的时候，我再请你去全聚德吃。”
晏明熙说着从自己带的礼物里拿出一个大托盒来，打开一看，一侧是摆的整整齐齐的烤鸭，另一边是荷叶饼、葱丝、切条的黄瓜和甜面酱，只是葱丝和黄瓜看着蔫了不少。
赵雅丽一看就说道：“我刚新买了黄瓜和大葱，我去切点过来。”
自己家吃东西，不像在饭店那么讲究，片刻后赵雅丽端着一个盘子过来，一半是黄瓜条，一半是葱丝。两个孩子听说有北京烤鸭也过来了，好奇的想尝尝新鲜。
烤鸭已经凉透了，几人就将烤鸭放在铁板上一煎，然后抹上甜面酱放在荷叶饼上，再放上葱丝黄瓜，味道虽然比不上现出炉的，但是也不差了。
陈秋丽吃了一个又卷了一个，连声说道：“原来这就是北京烤鸭，怪不得出名呢，还真就是好吃。”
赵雅丽笑眯眯地说道：“我还是小时候去北京时候吃过烤鸭，这都多少年了，托着明熙的福又尝到这口了。”
裴云圣笑着邀请两人：“等我和玉瑶结婚，你们去参加婚礼，到时候咱去吃刚出炉的烤鸭。”
赵雅丽自然是要去的，陈秋丽没好意思吱声，只抿嘴笑，对于她来说去北京是遥不可及的梦，连想都不敢想。
谁知殷玉瑶看向她说道：“秋丽也要去，我就你这一个好朋友，你不去可不行的。”
裴云圣点了点头，和赵雅丽说起一起去北京的事：“到时候还得麻烦雅丽姐帮忙将人带到北京，你们一家，玉瑶的外婆一家，还有陈秋丽同志的。大家来回的票和住宿都不用担心，我这边全都负责，你们只管带着祝福来就好了。”
陈秋丽有些无措地看着殷玉瑶，又开心又担心：“这来回一趟外加住宿可得不少钱呢，这介绍信咋开啊？”
殷玉瑶佯怒地瞪她：“我们的感情是能用钱来衡量的吗？我们当初上高中的时候，要不是你借给我钱给我粮票吃饭，我早就撑不下去退学了。”
陈秋丽看着殷玉瑶感动的眼泪汪汪的：“可是那才一块多钱，而且你早就还了。”
殷玉瑶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但是情谊永远在。”
陈秋丽含着泪点了点头：“好，那我去！”
赵雅丽笑道：“介绍信的事就交给我了。秋丽，我记得你是纺织厂的对吧，到时候我帮你去和你们厂领导去沟通，你放心，肯定不耽误你去参加婚礼。”
陈秋丽笑着说道：“那我可就拜托给雅丽姐了。对了玉瑶，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我得早准备礼物。”
殷玉瑶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还没商量呢。”
“不会太晚。”裴云圣都恨不得立马把人娶回家去，难得殷玉瑶松口愿意结婚，他想早点把婚礼办了好过二人世界：“过年的时候就回家定婚期，五一前肯定就结婚的。”
赵雅丽顺口提了个建议：“其实正月就很好，正月大家都得闲，玉瑶舅舅一家也不用急着回来上工，还能在北京多玩几天。”
殷玉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倒是这个理儿，南德这边三月就开始准备春耕了，到时候舅舅他们就是到北京也得惦记着村里的活，春耕的工分可不少。
看着殷玉瑶的神色，裴云圣偷偷地给赵雅丽竖了个大母猪：多谢丽丽姐的神助攻！

第115章
殷玉瑶准备的肉太多了,更何况还有晏明熙带来的三只烤鸭，即便是在场的三位男士十分能吃，但是依然没有把殷玉瑶准备的八斤肉吃完。不过殷玉瑶大概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只让裴云圣切了大半,还剩下三四斤牛肉装在袋子里放在凉水里冰着。
殷玉瑶见每个人都吃饱了懒洋洋的聊着天,便邀请大家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喝茶,顺便消化消化食。沙发位置有限,赵雅丽借口回去看孩子便回了隔壁,过了片刻让殷玉磊送过来一盘
子洗的干干净净的苹果来，只是这会儿大家的肚子都没有空吃水果了。
殷玉瑶给每人倒了一杯茶,又端出待客的瓜子、糖块让他们吃,自己则拉着陈秋丽去了书房的榻上歪着,还贴心的把门给关上了。
裴云圣认命地端出瓜子糖块陪着梁志国聊天,好在晏明熙对机械也很感兴趣，三个人能聊的挺热闹。
屋里，殷玉瑶和陈秋丽靠着殷玉瑶特制的大抱枕说起悄悄话来,陈秋丽低声问道：“玉瑶,你对象家里条件应该挺好吧，邀请我们这么多人去北京，还承担来回车票和住宿，这可得不少钱呢。你和他家人接触过吗？好不好相与？”
殷玉瑶半躺在榻上,闭着眼睛说道：“我和她妈妈打过一次电话，也写过信,从信上的内容来看是挺通情达理的，感觉是那种很温婉的知识女性。她的厨艺很好,做的秃黄油很好吃，她还往东北给我寄过一箱她自己做的秃黄油呢。”
“至于他家里的情况,其实我们没细聊过，我只知道他家祖宅是在北京，父母之前在我们市里工作过几年，后来又调到上海。”殷玉瑶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父母家里和爷爷家里都有电话。”
“呀。”陈秋丽低声惊呼了一声：“连电话都有，那肯定家里是当官的吧。那你们结婚以后是怎么住？和他爷爷住北京还是和他父母住上海啊？”
“我们自己住。云圣说过这件事，他提过，说在北京有自己的房子，在部队也有住处，等结了婚我们就自己生活，不和长辈在一起。”殷玉瑶沉吟了下说道：“我的工作你知道的，只要有一间安静的书房就行，工作地点很灵活，只要按时完成工作就好。云圣去年立了几个功，工作调到了北京军区，从部队回家也方便，每周都能来回一次，到时候我平时自己在家也好，或是到部队去住也行，都方便。”
陈秋丽露出了艳羡的神色，打心眼里替殷玉瑶高兴，小两口结婚以后独自居住是这个年代少有的事，只要是大部分的普通人家压根就没有那么宽裕的住房，尤其是像在城市的，二代三代人挤在一起是常事。像秋丽家里人口少，她有独立的房间，这已经是很多女孩子梦寐以求的事了，更多的就是拿布一隔放张床就算个屋了。
“玉瑶真好。”陈秋丽开心的握住她的手：“自打你毕业以后真的是苦尽甘来了，日子越过越好，我真替你高兴。”
“你也一样。”殷玉瑶搂住陈秋丽的胳膊，指了指外面，好奇地问道：“你和梁志国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陈秋丽想了想说道：“我这和他刚开始处对象，我是不着急的。我想至少相处大半年以上吧，和他父母相处的来，他也一直对我好，我再同意结婚。”
殷玉瑶认同地说道：“是这样呢，在一起时间长了，这各种小毛病小问题才能暴露出来。若是无关重要的，可以互相磨合磨合，若是觉得难以接受的，及时止损也很重要。再一个，他父母那你没事就多去几回，相处的熟了以后再慢慢看他们对你的态度到底怎么样。”
陈秋丽点了点头：“我妈也这样说的，她私下也会帮我打听着。我感觉我妈比我还紧张的，我没对象的时候总想给我安排相亲，我这有对象了反而劝我不着急要慎重决定结婚。”
“阿姨是对的。”殷玉瑶笑了：“毕竟是奔着一辈子去的。”
陈秋丽把脑袋也歪在了大靠枕上，闭上了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玉瑶，我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好像我们在高中课堂上的事还历历在目，仿佛昨天一样。”
殷玉瑶心里一动，轻声问道：“秋丽，若是有机会你想继续深造吗？比如说在大学里学机械或是别的你喜欢的专业。”
“当然想啊。”一提起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陈秋丽来了精神，索性坐起来和殷玉瑶说道：“我发现机械这东西越研究越有意思，但是我掌握的知识太浅了，连我们厂纺织的机器都还没完全摸明白。玉瑶，你不知道厂子里的老机械师傅都难伺候，平时师傅对待徒弟就像对孙子一样，工作的家里的活都支使着干，真正的技术还不怎么教徒弟，像一些关键重要的技术问题都敝帚自珍。我是女孩子，又自学的技术考上的技术员，那些老师傅连收我当徒弟都不屑，全都靠我自己摸索。”
想起自己刚到技术部的艰难，陈秋丽直叹气：“是志国看不过眼，私下里一直帮我，偷摸给我讲技术，他维修的时候借口让我递工具，其实是为了让我在旁边观摩。你别看他是班长，可是在他师傅眼里依然什么都不是，为了我他没少被他师傅骂，还是我俩公开处对象以后，他师傅的脸色才好了点。”
殷玉瑶知道未来几十年的社会变迁，等改革开放以后，不部分这种纺织厂都会逐渐没落，有的破产，有的变为私有，机器更是更新换代的飞快。
想到这，殷玉瑶从榻上下来，把于燕秀抄完的那套书又拿了出来，认真地看着陈秋丽：“秋丽，你要是信我，就把这些书学透了，这对你未来很有帮助。”
陈秋丽也跟着过去，拿起几何翻了翻惊喜地说道：“当然有帮助了，学不好数学怎么能学好机械。”
殷玉瑶拍了拍厚厚的一摞书：“那一年，给你一年时间，把这些书学完。志国要是愿意学最好，你们俩一起努力。只不过这书我还有用的，你借给志国可以，若是旁人需要只能手抄，不能让她拿走。”
陈秋丽和殷玉瑶多年同学，知道她对书的爱惜程度，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就连志国也得学完一本才能借另一本，我会和他说，看书之前先把手洗干净了，要是有一点皱褶或者弄脏了，我就不借给他了。”
殷玉瑶笑着揽住了她的肩膀，作为最好的朋友，殷玉瑶希望陈秋丽未来也能过上好的生活。
两个女孩在屋里窝到四点多钟才出来，本来殷玉瑶还想留着吃晚饭的，但是中午吃的太多，下午又都窝着没动，都不想吃晚饭了。
殷玉瑶、裴云圣和晏明熙将人一起送到胡同口，陈秋丽抱着装着书的布袋子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和殷玉瑶挥了挥手：“等我休班再来找你玩。”
见自行车走远了，晏明熙吊儿郎当的嘲笑殷玉瑶：“你又开始忽悠人家学数学了？于燕秀写信说，她抄了将近一年的书，就是你刚才借出去的那些数学书吧。”
“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你懂什么呀？”殷玉瑶翻了个白眼：“等以后你就知道我是多么的睿智了。”
晏明熙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连连附和道：“对对对，睿智的玉瑶，请问我今晚睡哪里。”
裴云圣闻言立马往胡同外一指：“出门右转步行十分钟就有招待所，你带着部队的证件，不用介绍信也能住宿。”
晏明熙斜眼看裴云圣：“那你呢？”
“我不一样。”裴云圣笑的十分灿烂：“我是殷玉瑶的对象，那自然是住家里了。书房那个塌就是我的，晚上的时候铺上褥子就能睡了。”
晏明熙：“我……”
裴云圣不等他说话，立马打断他：“挤不下！”
俩人斗着嘴往家走，赵雅丽听到从院子里出来喊了他俩一声，笑着说道：“不用去住招待所，我们家有地方。正好小凡爸爸出差回来了，我今晚要带小凡回家住，家里就老爷子一人，空着两个屋呢，今晚云圣和明熙都住过来吧。”
正说着，赵老爷子背着手从屋里出来了，裴云圣叫了声赵爷爷，又带晏明熙去认人。赵老爷子看着晏明熙不禁露出了和蔼笑容：“我听雅丽说了，你是晏大将家的小孙子，晏明熙是吧。”
晏明熙笑着迎上去握手：“是我，赵爷爷，我叫晏明熙，您老身体还好？”
晏明熙在赵老爷子面前倒是不油嘴滑舌了，坐在人家面前嘘寒问暖地看着教养十分的好。
只是殷玉瑶在一旁有些恍惚了，上回往晏明熙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那位居然是晏大将？晏明熙的爷爷是大将，那和晏明熙一起长大的裴云圣呢？她记得裴云圣说过，两家老爷子就住隔壁。
好像，还真有一位大将姓裴。
她之前猜过，以晏明熙和裴云圣的条件来看，应该是红三代或是官二代一类的，但是没想到级别这么高。怪不得裴云圣从来没提过，甚至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总是冲在最危险的地方，他是想用他自己的能力和军功来证明自己不是个背靠祖荫的人。

第116章
赵雅丽煮了壶白茶端上来,一边倒茶一边说道：“我们家格局和玉瑶家差不多，只不过带卫生间的卧室是在东边，老爷子住着。西边两个屋是连着的两间客房，被褥都是拆洗干净的,云圣和明熙一人住一间刚好。”
裴云圣幽怨地看了眼晏明熙,要不是这家伙突然冒出来,自己还能继续和玉瑶共处一个屋檐下,何至于陪着搬到隔壁来住。
晏明熙浑然不觉,喜滋滋地和赵雅丽道了谢，转头还和裴云圣显摆：“看看雅丽姐多好,哪像你,兄弟这么远来看你,你还让我住招待所。”
裴云圣差点把茶喷他脸上：“要不要脸,部队天天见不烦吗？用的着你跟过来看我。”
裴云圣从战场回来调回了北京军区，升为团长。晏明熙自从伤好以后也调到了北京军区，只是他因为受伤的原因立功不如裴云圣多,依然是营长的位置。
这对在不同军区当兵的发小终于在东北军演结束后成为了真正的战友。
平时除了出任务以外,两人都在军区工作，偏偏分的房子还是对门，这就导致裴云圣一天差不多能见到晏明熙五六回。唯一让裴云圣庆幸的是幸好晏明熙不是自己团的。
这好容易休假来见女朋友，裴云圣实在没想到晏明熙能这么远跟来。
还害的他被迫从女朋友家搬了出来！
当着找爷爷的面,裴云圣不敢黑脸，不过背地里狠狠地瞪了晏明熙一眼,这帐回北京再算。
晏明熙完全没感觉到裴云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和赵老爷子寒暄完后有些歉意地说道：“不知道赵爷爷住在这里,我都没给您老带礼物过来，实在是太失礼了。”
赵老爷子随性地摆了摆手：“我这里不讲究这个,对于我来说能看到你们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虽说中午几人吃烤肉吃的很撑，晚上不太想吃饭，但是两个孩子和老爷子还是要吃一些好消化的。赵雅丽煮了一小锅枸杞小米粥，做了两个清淡小菜，殷玉瑶炸了一碗牛肉酱送过来可以佐粥，早上起来直接拌面条吃也挺好。
粥和菜端上餐桌，赵雅丽解了围裙过来问老爷子：“刚煮了小米粥，爷爷吃一碗吧？”
“吃一碗。”赵老爷子坐起来，招呼两个孩子，又让裴云圣和晏明熙一起，又让殷玉瑶也喝一碗。
殷玉瑶是一点都不想吃了，裴云圣见状笑着说道：“我也吃撑了，我陪玉瑶出去转转消消食，一会儿回来再陪你聊。”
赵老爷子虽然一把年纪，但是也很懂小年轻的心思，尤其是裴云圣这么远来看殷玉瑶，自然是恨不得朝夕相处的。
老爷子笑呵呵地摆摆手：“去吧去吧，趁着天还没黑沿着河边溜达溜达。”
晏明熙也觉得挺饱的，刚揉着肚子站起来想说也去遛遛弯，就被老爷子一把按在了椅子上：“你陪我喝粥。”
赵雅丽笑吟吟地将粥盛好，小米粥熬的黄莹莹的，里面点缀着几颗红色的枸杞十分好看。细尝一口，浓郁的米香里夹杂着些许枸杞的微甜，喝着十分可口。
桌上摆着一大碗殷玉瑶做的牛肉炸酱、还有一碟黄瓜咸菜、一盘炒青菜、一个拌黄瓜。老爷子早些年当兵，养成了重的口味，他不爱甜兮兮的粥，但是枸杞养生，赵雅丽往里放，他也没招，便喜欢喝粥的时候吃点咸菜或者肉酱。
殷玉瑶的牛肉酱放了不少牛肉粒，因为是要送赵老爷子的，特意提前炖的烂烂的再拿来熬酱。老爷子用小勺往粥里舀了一点，连粥带肉酱一起扒拉嘴里，点了点头：“加了肉酱好吃多了。”
赵雅丽知道老爷子的毛病，只能笑着劝道：“晚上少吃点咸的，省的晚上总喝水起夜。你要是喜欢这肉酱明天早上拌面条吃。”
晏明熙忙不迭地点头赞同：“赵爷爷，玉瑶这酱配面条绝了，或者拌饭也特别的香，我们在东北的时候有时候改善生活就吃这个。”
赵老头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牛肉酱想了想又舀了一勺在粥里，剩下的决定明天早上再吃。
“那明天早上咱就吃炸酱面。”老爷子问赵雅丽：“厨房还有黄瓜了吗？”
赵雅丽：“有，我今天买了不少呢。”
晏明熙吸溜着粥，连忙说道：“煮面条切配菜的活交给我了，我要是白吃白喝的，指不定裴云圣回去就得给我告状。”
赵雅丽闻言笑着说道：“那就拜托你了，我明天送了孩子就直接去上班了，早上就不过来给爷爷做饭了。”
“我自己也会做。”赵老头笑眯眯地说道：“玉刚回来了，你这几天就别过来了，带着小凡多陪陪玉刚吧。”
赵老爷子说完又转头和晏明熙说道：“你雅丽姐在县政府工作，她丈夫是机械厂的，负责采购和销售，经常出差，有时候一个月有半个月都在外面。平时的时候，她丈夫出差的时候她就带小凡过来陪着我住。”
晏明熙羡慕地说道：“雅丽姐细心周到，又能时刻伴在您身边，我回去和我爷爷还有裴爷爷一说，他们不知道怎么羡慕呢。”
赵爷爷闻言哈哈大笑，从战争岁月走过来，他现在唯一追求的生活就是平平安安的养老。
**
裴云圣和殷玉瑶从胡同里出来，正赶上下班的时间，街道上大多数是脚步匆匆的行人，也有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的，脸上都带着自豪的笑容。
殷玉瑶穿着一身白色的过膝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个淡黄色的薄羊毛开衫，在一群黑灰色衣裳的人群中，显得格外亮眼。尤其是殷玉瑶长的又好看，不少路过的小年轻都忍不住回头看两眼，显然是被她吸引住了。
裴云圣不动声色地靠近了殷玉瑶一些，两人并肩而立，男人气宇轩昂女孩清丽脱俗，仿佛一副美好的画卷一般。那些年轻的小伙子看看殷玉瑶又瞅瞅裴云圣，心里也不得不夸一句般配。
这里不是农场，外面的人又多，两人没有结婚离着半步远已经是很亲密的举动了，裴云圣再想拉手也得忍着，免得惹出事端来。
好在到了小河边以后天色有些微暗，这里也基本上没有人，虽然还是不敢拉手，但能贴的更近一些了。裴云圣侧头看着殷玉瑶两根粗粗的长辫子，眼睛里蕴含着温柔的笑意。
殷玉瑶捋着自己的辫子歪头看着他，脸上笑吟吟的：“你笑什么？”
“看到你心里就开心，脸上自然就带出笑容了。”裴云圣说完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有人经过飞快地在殷玉瑶的脸上啄了一下。
殷玉瑶伸出手勾了勾裴云圣的手指，两只手就握在了一起。
两人相识一笑，仿若周围都是甜蜜的粉红泡泡一般。
裴云圣也顺势提起了见家长的事：“我们得先去上海见父母，然后一起回北京过年。你看我什么时候来接你合适啊？若是能早一点的话还可以在上海多转转，上次你去的时候光培训了，都没怎么转。”
殷玉瑶想了想：“那我们过了元旦就去？”
听到这句话，裴云圣眉眼里都散发着开心幸福的模样：“元旦正好，我们到上海呆半个月再一起回北京，我有好多地方可以带你去逛，好多吃的领你去吃。”
殷玉瑶笑着摆了摆手：“千万别在晏明熙面前提好吃的，要不然他又得跟着。”
裴云圣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是自然！”
两人围着河边转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这个时候南德县也没有路灯，两人也溜达的差不多了，便往家里走。
路过革委会的时候，从里面出来个骑自行车的人，借着还没有完全暗下去的天色，殷玉瑶一眼就认出了他：“陈瑞大哥。”
陈瑞听到耳熟的声音连忙“哎”了一声，忙不迭地下了自行车：“玉瑶妹子。”
殷玉瑶顺口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下
班呢？”
“唉，有点事。”陈瑞挠了挠头，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本来他不太想说，可是眼下这事也没人能帮自己拿主意，想了想殷玉瑶去过省城去过上海还去过东北，见多识广的说不定能帮自己出个好主意。
“玉瑶妹子，正好遇到你了，有个事你帮我出个主意。”陈瑞看了看周围，示意殷玉瑶跟他往墙根走走，免的让人瞅见。
裴云圣朝陈瑞点了点头，站在离两人几米外的地方。
陈瑞压低声音说道：“李主任要调到市里去了，他想让我跟着一起调到市里里革委会去，但是正好咱县城的派出所也需要人，我这几年很多工作是公、安、局配合的，他们也想让我过去，只是我去了得先在基层派出所工作。”
陈瑞有些苦恼地说道：“调市里工作自然是好的，只是现在革委会的事越来越多，我调过去只怕平时没办法顾家里了。若是去基层派出所的话前途是不如去市里的，但是家里更安心……”
殷玉瑶没听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沉吟了片刻说道：“这事需要什么时候定住？”
陈瑞说道：“国庆节李主任就要过去上任了，在这时间就得定。”
殷玉瑶看了眼手表上的日期，9月2号，还有一周伟人去世，等那时候再和他聊可能比较好。
“这样，你考虑十天，十天后我们见面再讨论这件事。”
陈瑞点了点头，他虽然想让殷玉瑶给自己分析分析，但确实做决定的还是自己。
“行，那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十天后咱再聊！”

第117章
裴云圣住在隔壁,殷玉瑶打发殷玉磊洗漱睡觉以后把用凉水冰着的牛肉放在了博物馆里。即使现在晚间天气已经凉爽起来了，但是总不如放在博物馆里能保持肉质的新鲜。
最近殷玉瑶处于休假状态，没有工作作息规律，晚上早早睡了, 第二天五点多就醒了。她从博物馆把牛肉拿出来到厨房剁成肉馅,准备早上做牛肉灌汤水饺吃。
虽然是一个人做早饭,但殷玉瑶依然很麻利,博物馆里有和好的面团,原本是为了包馄饨用的，正好,软硬适中,正好可以用来包饺子。
面是现成的,包起来也快,殷玉瑶一人擀皮一人包，等两盖帘的饺子包好才不过早上六点多。隔壁赵老爷子已经起来了，应该是在院子里打拳,偶尔能听到喝声。
殷玉瑶隔着墙壁喊了一声：“赵爷爷,我昨天买了新鲜的牛肉，今天早上包了牛肉饺子，一会儿一起吃。”
“好嘞！”赵大爷爽朗的应了一声：“大早上就有口福。”
说话间殷玉磊也从屋里起来了，对面裴云圣似乎早已经起了,听到两人说话便过来敲门：“玉瑶，是我。”
殷玉瑶打开大门,笑着说道：“你是过来帮我煮饺子的？”
裴云圣往院子里看了眼，没发现殷玉磊的身影,立马飞快地在殷玉瑶的嘴上啄吻了一下，拉住她的手哀怨地叹了口气：“要不是晏明熙,我今天就能早一个小时看到你，也能帮你包饺子。”
殷玉瑶笑着拉着他进了厨房，裴云圣伸手将殷玉瑶搂在怀里，下巴在她黑发上蹭了蹭，声音有些闷闷的：“明天一早我就得回去了。”
殷玉瑶反手搂住裴云圣的腰，仰头看着他，眼睛弯弯的：“这次分别不会太久，再等三个月我们就会再见面了。”
“三个来月，要一百天。”裴云圣伸手摸了摸殷玉瑶白皙的脸庞，眼神恋恋不舍：“一日不见都如隔三秋，何况一百天不见。”
殷玉瑶抿嘴笑着看他：“我们之前将近一年没见不也过来了，等明年我们就不会分开这么久了。”
裴云圣搂住殷玉瑶的腰，刚想低头来个深吻，就听外面院子里传来殷玉磊欢快地声音：“姐，我起来了！”
裴云圣立马松开殷玉瑶的腰，往后退了一步，果然下一秒殷玉磊就开门从外面进来了，看到裴云圣也在里面后笑的更灿烂了：“裴哥哥你也醒了，早上好！”
裴云圣面对长相和心爱之人有几分相象的殷玉磊压根就生不起气来，只能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去洗漱吧，你姐包了饺子，一会儿吃饭。”
“好！”殷玉磊看着盖帘上白白胖胖的饺子，吞咽了下口水，转身就往外跑。
裴云圣顺手将门关上，拉过来正在烧水的殷玉瑶，低头吻了下去。明天他就要走了，今天一天全都是电灯泡，若是再亲不到又得等三个月了。
大锅里的冷水逐渐升温最后沸腾起来，裴云圣终于抬起头来，用手指抚摸着殷玉瑶红润的脸颊，眼里是满满的爱恋和恋恋不舍。
殷玉瑶心里一软，主动上前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一下，安慰他道：“明天我把你送到省城。”
裴云圣摇了摇头：“省城太远了，我们开车过去得好几个小时，你还得坐大巴车回来，太辛苦了。”
“本来也是要顺便去趟出版社的。”殷玉瑶找了个借口：“我这休息了几天也该接一些新工作了，而且我在出版社还有一些书要领回来……”
见裴云圣要说话，殷玉瑶连忙说道：“你放心好了，李主任每个月都得去两趟出版社，等吃了饭我去打个电话给他，约他一起，到时候坐他的车回来。”
裴云圣前几天陪着殷玉瑶去过办事处，见过李秋生，知道他这人靠谱，也就放了心。
锅里的水开了，殷玉瑶把饺子下到锅里，裴云圣则把餐厅的大桌子搬到院子里。如今这天气不冷不热，在院子里吃饭是最舒坦的。
等殷玉瑶把饺子煮好，赵老爷子带着晏明熙也过来了，看着桌子上七八盘胖嘟嘟的饺子，晏明熙的眼睛都亮了：“这是什么好日子啊，大早上就有饺子吃。”
“昨天牛肉买的多，这天又不够冷，趁着新鲜赶紧都吃了。”殷玉瑶一边给赵爷爷倒醋一边说道：“早上我去买菜的时候碰到一个人卖河蟹和鱼，我都包圆了，咱中午吃。”
裴云圣想起来刚才进厨房的时候地上有个大盆盖着盖子，是有股河鲜特殊的腥味，只是当时他眼里只有殷玉瑶，没在意里面的东西。
他有些心疼地给殷玉瑶夹了个饺子：“又去市场又包饺子，你这得几点起啊？要是知道你今天早上要包饺子，我昨天该回来住的。”
殷玉瑶笑眯眯地说道：“我这两天睡的多，今天就起的早了些，要不然也不会一大早包饺子的。”
“一定是玉瑶为了迎接我才包饺子。”晏明熙感动的眼泪汪汪的：“还是玉瑶好啊，昨天吃烤肉，今天吃饺子还有螃蟹，不枉我这么远跑来看望你……”
裴云圣夹起个饺子直接塞他嘴里，将他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顺手把晏明熙手里还没用的筷子夺了过来。
这是他媳妇，用的着别人帮忙看望吗？哼！
晏明熙嘴里塞着一整个饺子把嘴堵的严严实实的，他只能下意识将饺子咬破，谁知道一股热汤留了出来，登时烫的他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大口哈着气想将给嘴里的嘴浪降温。
虽然饺子馅的肉汤很烫，但是鲜美的味道让他又舍得吐掉，好在呼了半天嘴里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总算是尝到了饺子的味道。
“真香！”晏明熙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朝殷玉瑶竖了个大拇指：“玉瑶，你调馅的手艺绝了，这滋味
真好。”
本来早饭大家都吃不太多的，但因为饺子味道太好，连上了年纪的赵爷爷都吃了一盘子饺子。像裴云圣晏明熙这样胃口大的，一人两盘打底，还把殷玉瑶和殷玉磊剩的几个饺子给分了。
七盘饺子，愣是一个没剩。
晏明熙端着碗歪在椅子上一边吸溜着饺子汤一边摸着肚子，满足的叹了口气：“原汤化原食，舒坦。”
赵爷爷也扶着桌子站起来了，对于他这个年龄来说吃一盘子牛肉饺子实在是有些不消化，但是饺子太香他又有些控制不住，一不小心吃多了。
好在这是早上，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食，他揉了揉肚子和裴云圣说道：“你们白天自己玩吧，中午吃饭不用管我。”
裴云圣知道赵老爷子有一群年龄相仿的伙伴，平时钓钓鱼爬爬山十分自得，虽然他在这，但是老爷子也不会因为他改变自己的生活规律的。
裴云圣将老爷子送到胡同口才转身回来，晏明熙已经屁颠屁颠地去洗碗了。
裴云圣见殷玉瑶不在院子里，便去屋里找她，正好见她将也殷玉磊的户口本拿出来：“玉磊回来也休息了好几天了，今天正好没事，去给他办入学手续吧。”
正在看小人书的殷玉磊宛如被雷劈了一样，小白煞白，哼哼唧唧地过来抱住了殷玉瑶的腰求情：“姐姐，我今天不想上学，我想家吃螃蟹。”
殷玉瑶笑着捏了捏殷玉磊的脸颊：“中午放了学回家吃。”
“可是明天裴哥哥和晏哥哥就回北京了，我今天想和他们玩一天。”殷玉磊看着殷玉瑶的脸色，转身又去抱裴云圣的腰：“哥哥，你替我求求情嘛。”
裴云圣看着殷玉瑶眼里狡黠的笑意，知道她是逗孩子的，顺手撸了撸他的头发：“成，我替你劝劝，你赶紧去换衣服吧。”
殷玉磊欢呼了一声，跳着跑回自己屋里，把跨栏小背心脱了下来，换上外出的衣服，一手拉着殷玉瑶，一手握着裴云圣的手，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出走。
晏明熙洗干净碗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地啧啧了两声：“瞅着和一家三口似的。”
“一家三口”这四个字大大的愉悦了裴云圣，顿时脸上的笑容灿烂的都快闪瞎晏明熙的狗眼了，恋爱的酸臭味弥漫着整个小院。
晏明熙都没眼看下去了，撇了撇嘴：“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
殷玉瑶；“给玉磊办入学手续。”
“我也去。”晏明熙立马跟在了后面，一共就这几个人，赵爷爷去钓鱼了，他也不想自己留在家里，还不如跟着这“一家三口”出去溜达溜达。
殷玉瑶带玉磊去办手续的学校还是之前他上的那所小学，几人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学生们上学，有以前殷玉磊的同学认出他来，纷纷过来打招呼，还有的问他“王晓慧怎么没来”。
看到熟悉的面孔，殷玉磊也兴奋了，拉着他们的手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殷玉瑶索性不管他，和站在院子门口的校长打了声招呼，给殷玉磊办入学手续。
当时王晓慧和殷玉磊都是去了东北，校长对这两个孩子还挺有印象的，从殷玉瑶手里接过来户口本还笑着问了一句：“这回转学回来不走了吧。”
殷玉瑶和裴云圣闻言相视一笑：“也不一定。”
中年女校长推了推眼睛，了然地笑了：“这是你对象？”
看着殷玉瑶点头，校长推了推眼镜真心地夸了一句：“小伙子长的真好，一表人才的，和你般配。”
殷玉瑶笑着道了谢，校长把殷玉磊的信息登记上，殷玉瑶交了学费和书费，校长写了个收据给她，又将这学期的书拿了一套出来，顺口问了句：“正好马上就要上课了，让他今天就跟着上吧？”
殷玉瑶歉意地笑了笑：“今天家里有点事，等明天我再送他来。”
现在学校管理依然是松松垮垮的状态，学的内容也简单，孩子们上学不上学也很随意，校长也都习惯了，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从学校出来，回家也是呆着，索性在小县城转转。县城不大，走着走着就到了医院家属区附近，殷玉瑶刚想给裴云圣和晏明熙指一下干爸干妈以前住的地方，就见一个蹲在树下的男人忽然朝这边冲了过来。
裴云圣动作敏锐，直接挡在了殷玉瑶前面，将冲过来的人直接按在了地上。
来的人挣扎了一下发现在按住自己的那双手仿佛铁锤一般钳住了自己，完全动弹不了，只能努力地养着头朝殷玉瑶哀求：“那个是我啊，我是你叔。”
殷玉瑶低头看着地上人的长相，觉得莫名奇妙地：“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地上的人哎呦哎呦叫个不停：“那个，我是你王国庆的弟弟王国发啊，你不是认了王国庆当干爸嘛，我是你叔也没毛病吧。”
殷玉瑶闻言皱起眉头回想了下，两年前倒是在中秋节前见过干爸极品的家人一次，好像确实是这个模样。
殷玉瑶冷哼了一声，嫌弃地撇了他一眼：“我记得我说过，我是和我干爸干妈投缘才认了干亲，和你们母子没关系，少来套近乎。”
在裴云圣的手里，王国发可老实了，连连求饶：“哎哎哎，我不是套近乎，我是有事要说。”
殷玉瑶朝裴云圣看了一眼，裴云圣会意地松开了手，不过还是半挡在殷玉瑶前面，免得眼前这个人突然发疯。
王国发倒是挺识时务，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并不往前凑，只是哀求地看着殷玉瑶：“大侄女……”
殷玉瑶转身就走。
王国发急了，连忙追过去，刚想伸手去抓他，裴云圣直接捏住了他的手腕，冷漠地看着他：“不长记性？”
王国发疼的熬的叫了一声，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不乱喊了，我就是想打听打听我哥的联系方式。”
殷玉瑶转身颦起眉头看着他：“你要我干爸的联系方式干什么？”
王国发脸色灰败地垂下了脑袋：“我妈死了。”
殷玉瑶愣了一下，在这个年代她对王家老太太的厌恶程度仅次于殷大成两口子，这老太太极度的偏心，当初分家把王国庆一个人分出去，别说住的地方，锅碗瓢盆都没给，直接就将他人撵出来了，完全没一点母亲爱子之心。等王国庆进了工厂，辛辛苦苦攒钱从老家盖了房子后，他又带着小儿子一家搬了进去，美其名曰是帮他看房子。
王国庆和陈淑华住在县城，老家回去的少，也不计较这事，谁知她又磋磨当初坐月子的陈淑华，甚至还曾经差点害死还是孩子的王晓慧。
这老太太作天作地就是为了从大儿子手里掏钱贴补小儿子，而王国发作为既得利益者，躲在后面没少撺掇老太太。
要不是这娘俩把王国庆和陈淑华惹的不厌其烦，他们也不会带着孩子去东北。
殷玉瑶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报丧你应该去钢铁厂，到我干妈分的房子这干什么？”
王国发讪讪地看着殷玉瑶：“钢铁厂说会替我通知，但是我等了一天他们也没出来人告诉我到底有没有打通电话。我想着我嫂子这边邻居同事说不定有联系方式，所以想来碰碰运气，看有没有人知道。”
看着王国发沮丧的样子，殷玉瑶嗤笑了一声：就他们母子的德行在医院家属区都不是秘密，谁也不可能把陈淑华的联系方式给他的。
殷玉瑶沉默了片刻，缓缓地开了口：“我去邮局给我干爸打个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王老太太虽然很不是东西，但毕竟是干爸的母亲，她没了的事还是得告诉干爸一声，至于回不回来奔丧还得让他本人做决定。
王国发松了口气，搓了搓手连忙叮嘱了一句：“那个，我没钱给我妈买棺材，要是你干爸没空回来，好歹让他和同事借十块钱，要不然没法下葬啊。”
殷玉瑶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她就说这王国发咋突然这么孝顺了，为了他妈愿意这么奔波，合着还是为了钱。
“十块钱？哪儿的棺材这么贵啊？”殷玉瑶嗤笑着看着王国发
：“现在不兴搞封建迷信，也不能搞丧葬仪，连烧纸都不用，也就买个棺材钱，也不过块八毛的，你可真敢要啊？”
王国发有些心虚，眼睛叽里咕噜地乱转：“那个，我妈后期生病也花了不少钱。”
殷玉瑶抱着胳膊看着他：“我干爸每个月工资给她五块钱，她看病花了多少？咱可以去县医院查查。”
王国发更不敢吭声了，老太太在家绊了一跤摔着了头出了不少血，他想着去医院咋不得好几块钱啊，他可舍不得，就从村医那买过几个药粉抹上了，谁成想没两天人就没气了。
若是他单独碰到殷玉瑶，早就恼羞成怒去打她了，可是如今她旁边一左一右两个小伙子护着她，虽然左边那个不吭声，但是眼神也不像好惹的，估计和右边这个一样厉害。
王国发从来就是窝里横，他已经领教了裴云圣的厉害，自然不敢再和殷玉瑶硬碰，只能硬着头皮胡搅蛮缠：“反正算下来就得十块钱，没钱没法下葬。”
殷玉瑶轻哼了一声，若她是王国庆，那随便老太太暴尸荒野，爱下葬不下葬。
殷玉瑶拉着殷玉磊转身往邮局方向走去，裴云圣和晏明熙沉着脸在后面跟着，好好的一天，结果让这个人渣给搅合了，想想就心里不痛快。
县城不大，走了几分钟就到了邮局门口，殷玉瑶进去打电话，王国发本来想跟着，被裴云圣和晏明熙拦在了外面。
殷玉瑶先给陈淑华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说了王老太太去世的事。
陈淑华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可能就这两天吧，说是病死的。”殷玉瑶抓了抓头，有些烦躁地说道：“我碰到王国发了，他追着我要干爸电话。”
陈淑华沉默了下：“是得和你干爸说，不管怎么说那是他妈。这样，我把你干爸电话给你，你直接和他说，省的我传话传不明白。”
殷玉瑶也是这样想的，她把陈淑华给的号码寄下来，给王国庆打了过去。
王国庆是八级工，平时车间就是他的工作场所，可今天打通办公室电话，接电话的正是王国庆本人。
听到王国庆的声音，殷玉瑶叫了声干爸，把遇到王国发的事和他说了。
“厂里给我打电话了。”王国发的声音有些低沉：“不过我这边有个国家下发的重要任务，需要争分夺秒地生产出一批钢材来，我作为工程师此时更不能离开。咱县城的南德钢铁厂的领导也认为国家任务是第一位的，所以厂里愿意出人帮忙去村里替我母亲安葬事宜。”
殷玉瑶听明白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我会转达给王国发。”
“对了。”王国庆继续说道：“我在村里的房子盖好以后我和你干妈都没怎么住过，老太太说住不惯旧房子搬进去了，我弟弟一家人说要照顾老太太也搬进去了。现在老太太不在了，他们该回自己家去住了。我走之前和村里的赵大柱家说好了，等老太太不在了就把房子卖给他，厂里会帮我办这件事，等卖了钱你先帮忙收着。顺便提醒一句王国发，让他一家收拾收拾东西赶紧搬出去，免得被赵大柱家把铺盖扔出去。”
殷玉瑶眉眼都弯了起来，轻快地答应道：“好的干爸，我会转达的。”
挂上电话，殷玉瑶付了钱脚步轻快地走了出来，裴云圣一见她的模样就知道王国发只怕不能如意了。
果然，殷玉瑶见到王国发都没忍住笑了出来：“干爸身上有任务，没办法回来。”
王国发愣了一下，不过在这个国家任务大于天的年代，这种情况十分正常，并不算什么稀奇事。再说他在乎的也不是王国庆回不回来，而是想要钱。
王国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钱的事你提了吗？”
“提了。”殷玉瑶慢条斯理地说道：“没钱下葬的事你不用愁了，咱县里的钢铁厂全权负责，他们会临时组建个治丧小组去和村里一起给老太太下葬，你就不用担心钱的事了。”
王国发愣住了，他只不过是要十块钱而已，至于专门成立个治丧小组吗？
殷玉瑶看着他惊愕地样子，笑眯眯地扔下一个重磅消息：“哦，对了，我干爸说老家的房子已经卖给赵大柱了，让你收拾收拾赶紧搬出去，免得被人家扔了行李。”
王国发瞬间白了脸，赵大柱家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有五个，他倒是想耍赖，可是他一个都打不过。
此时王国发的心里无比地懊恼，早知道骗不来十块钱他就不来县城报丧了，这下可好，不但没拿到钱，连新建的大瓦房都住不了了，他怎么这么惨啊！
王国发哀嚎地扑过来：“我不信，你把王国庆的电话给我，那房子我都住了好几年了，凭什么要我搬出去！”
裴云圣和晏明熙一人伸出一只手将他按住，殷玉瑶笑着看他：“你要是不服，我带你去派出所问问？我记得强占别人房屋要坐牢的。”
殷玉瑶是信口胡诌吓唬王国发的，但王国发没文化，自然也不懂这些规定，一听见说要坐牢脸色顿时吓的惨白，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是他弟弟，不是外人。”
殷玉瑶伸出食指晃了晃：“分了家就不是一家人了，再说那房子已经和赵大柱一家说好了，你不搬无所谓，赵大柱家会收拾你的。等他家收拾完你再报警，你还得坐牢。”
“不不不……”王国发想想赵大柱家一排像铁塔一般的儿子，吓的腿都软了：“我搬我这就搬。”
殷玉瑶满意地点了点头：“早这么听话不就得了，回去村里等着吧，厂里人会派人去的。”
裴云圣和晏明熙松开了手，王国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登时哭嚎了起来：“我的娘啊，你怎么死了呢！你扔下儿子可怎么办啊！”
每个月的五块钱没了，房子也没了，他可怎么活啊！
殷玉瑶神清气爽，朝裴云圣和晏明熙摆了摆手：“走，我们回家！”

第118章
本来遇到王国发让殷玉瑶觉得十分晦气,但钢铁厂帮忙给老太太下葬以及王国庆卖房的事又让殷玉瑶觉得神清气爽，心里头憋的那口气也痛痛快快地吐出去了。
王国庆打离开的时候就做好了卖房的打算，私下里早和赵大柱一家商量好了房子买卖的事，价格也谈好了。王国庆也不怕自己弟弟耍赖不搬,他太了解王国发了,他那心眼算计都在撺掇老太太身上,对外就是一怂货,更别提赵大柱家五个壮劳力,王国发连和赵家大声说话都不敢，更别提占房子了。
这次王国庆虽然有任务回不来,但是丧事都是钢铁厂给办,任谁也没法说他一句不孝顺,反而还都很羡慕能劳动厂子给办这么大的事。
小县城没那么大,转悠了半个多小时就从城南走到了城北，把整个县城逛了个遍。晏明熙也不知道在家里呆着没意思还是突然有眼力价了，领着殷玉磊要去看电影,小情侣终于有了些独自相处的时间。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准备中午的午餐,殷玉瑶早上“买”了大闸蟹和河鱼，大闸蟹洗刷干净以后除了蒸上八只以外，其余的全部都做成了香辣蟹。
新鲜的河鱼活蹦乱跳的，裴云圣手法利索的将鱼收拾干净,按照殷玉瑶的要求给片了成片。殷玉瑶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碗芥菜酸菜，裴云圣闻到味道过去看了一眼,殷玉瑶笑着说道：“这也是酸菜，只不过不是东北那种,我今早买的，用它做鱼吃。”
裴云圣想不出这两样怎么搭配,不过依然兴致盎然地说道：“这东西味道大，你说，我来做。”
***
晏明熙领着殷玉磊看的是老电影《红孩子》，这个年代也没那么多的新电影看，电影院就把自己有的片子来回放，就这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全。
殷玉磊从电影院出来虽然眼睛红红的，但依然很兴奋，拉着晏明熙的手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晏明熙虽然早上吃了饺子，但是他年轻消耗的快，早就觉得饿了，他一边时不时地“嗯嗯”两声应付殷玉磊，一边拽着殷玉磊走的飞快。
一拐进胡同，晏明熙就闻到一股特殊的香味，瞬间口中生津，情不自禁地吞咽了口水，脚下的步伐更大了，殷玉磊得一路小跑才能跟的上他。
一推开院门，晏明熙就看到大圆桌已经支起来了，上面摆着已经摆了四样菜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香味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晏明熙连忙过去探头一看，一个大盘子上面摆着的是清蒸的大闸蟹，这个晏明熙每年都吃，虽然鲜美，但是对于晏明熙来说并不稀奇；旁边那一盆也是大闸蟹，只是被剁开的螃蟹上裹着红红的汤汁，凑近一闻，一股香辣的味道直冲鼻腔。另外还有一盘油炸小河虾，颜色金黄油亮，酥酥脆脆。
旁边是一盆鱼片，黄盈盈的汤汁上面飘着白莹莹的鱼片红彤彤的辣椒绿绿的酸菜，他一进胡同就闻到的酸酸爽爽的味道就是这个。
晏明熙吞了吞口水，眼睛有些挪不开了，虽然还没有尝到味道，但是光看着这些菜的光泽和颜色，他就能猜到有多好吃。
正在晏明熙和殷玉磊挨个打量每道菜的时候，裴云圣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一盘是油淋小青菜，是殷玉瑶觉得没有素菜营养不够均衡，单独炒的。另外一盘是炸鸡，这是特意给殷玉磊做的，怕他吃不了那么辣又没有肉菜吃会不开心。
晏明熙和殷玉磊睁大了眼睛，觉得无论哪个菜都香气扑鼻，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冲向卫生间，等洗干净手出来时，殷玉瑶和裴云圣已经乘好了米饭坐在桌旁等他们两人了。
晏明熙举着筷子嘴乐和合不拢嘴，虽然还没开吃，但已经赞不绝口的开始夸赞殷玉瑶了：“玉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才一部电影的功夫就做出来这么一桌子菜，各个色香味俱全，我看比饭店的大师傅还厉害。”
殷玉瑶含笑看着裴云圣：“这些菜基本上都是云圣做的，我就在旁边动动嘴皮子而已。”
晏明熙张大嘴巴看着裴云圣，脸上满是怀疑：“我怎么这么不信呢？认识他二十来年了，他做菜倒是不错，但没见过他做这几样啊。”
裴云圣含笑看殷玉瑶：“那是因为没早认识玉瑶，早认识早就做出来了。”
晏明熙看看裴云圣又看看殷玉瑶，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俩，不知道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殷玉瑶夹了筷子沾满了辣酱汁的香辣蟹到碗里，抿着嘴看着裴云圣笑：“这些菜多数都要过油，云圣怕我烫着，都是他来操作，我只要在旁边告诉他怎么做就好了。”
“这样好！”晏明熙眉开眼笑地说道：“他做一次就知道这菜怎么做了，等以后我们回北京要是馋了，还能吃到这样的美味！”
裴云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想的倒是挺美。”
“咱俩哥们谁跟谁呀！”晏明熙无视了裴云圣的脸色，直接定下来下次吃饭的时间：“等回去到我家，我买菜给你打下手，咱请两个老爷子搓一顿。”
两家的爷爷还真是就爱吃辣口的菜，裴云圣十分无奈，嫌弃地撇了晏明熙一眼：“去把井里的啤酒拿上来。”
晏明熙立马屁颠屁颠去井里拽出来水桶，从里面摸出来两瓶凉滋滋的啤酒，给三人都倒了一杯，殷玉磊杯子里是殷玉瑶单独给他榨的西瓜汁，四个玻璃杯碰到了一起，阳光下闪烁着别样的色彩。
殷玉瑶先吃的是香辣蟹，辣辣的汤汁已经全部浸到了鲜美的肉里，十分开胃。
“其实做香辣蟹用梭子蟹才好，梭子蟹肉多，吃的过瘾。这大闸蟹主要是吃蟹黄和蟹膏，肉要一点点剃出来，倒是更入味。”
晏明熙也夹了一块，一口满满的蟹黄塞嘴里，香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绽放，让他忍不住连连哈气：“过瘾。”
裴云圣则夹了一筷子酸菜鱼，他做菜的时候就被这酸爽的味道刺激的一直分泌唾液，早就想尝尝是什么味道了。
白嫩的鱼肉放进嘴里，和滑滑嫩嫩的，酸菜的酸、辣椒的辣、麻椒的麻混合在一起，迸发出极致的口感，让裴云圣瞬间就爱上了这道奇特的菜。
“这鱼好吃。”裴云圣迫不及待地又夹了一筷子，这回带着一些酸菜，绿绿的芥蓝酸菜和东北的酸菜是两个味道，这个更加翠爽一些，裴云圣细细品尝了一下，笑着说道：“这鱼就很好吃了，我怎么觉得酸菜比鱼还要好吃呢。”
“是吗？我尝尝。”晏明熙的香辣蟹还没吃完，就夹了一筷子酸菜鱼塞进嘴里，酸爽麻辣的口感让他一秒就爱上了这道菜，再配上一口米饭，味道简直绝了。
坐在旁边的殷玉磊倒是也能吃辣，但仅限于酸菜鱼的辣，像香辣蟹他就不敢尝试。不过他今天最感兴趣的菜也不是辣辣的螃蟹，而是摆在他眼前泛着香味的炸鸡。
殷玉瑶说炸鸡要用手拿着吃才好吃，殷玉磊也不客气了，直接拿起了一块咬了一口。这鸡是提前腌制过的，味道很足，炸过以后外面酥脆，里面的鸡肉鲜嫩多汁，简直是小孩子的最爱。
旁边的晏明熙闻到香味又忍不住了，把筷子放下也拿起了一快塞嘴里，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好香啊。”
殷玉瑶笑着说道：“我特意买的新鲜的小公鸡回来炸的，这样鸡肉才鲜嫩。火候也要掌握的好，外面要酥脆，里面鸡肉还得有汤汁才是最完美的口感。就这炸鸡当零食也好，等隔壁赵爷爷回来给他炸一盘，你们可以一边下棋一边吃。”
晏明熙立马来了精神：“那我得好好陪赵爷爷杀几盘。”
殷玉瑶啃了半个香辣蟹，就着酸菜鱼吃了口米饭，这大米是她从博物馆里拿出来的五常大米，米粒整出来晶莹剔透软糯好吃，和酸菜鱼在一起简直是完美的搭配。
晏明熙和裴云圣本来饭量就大，再配上香辣蟹和酸菜鱼这两道菜，米饭几口就能干掉一碗，最后两个人硬生生干掉了一锅的饭。
看着歪在椅子上揉着肚子打嗝的两个人，殷玉瑶满意地点了点头，晚上又不用做饭了！
***
早上，裴云圣和晏明熙要启程回北京，殷玉磊也要去上学了，殷玉瑶起来煮了一锅炝锅面，又煎了七八个鸡蛋，夹上一碗酱黄瓜和炝拌大头菜当小菜。
裴云圣和晏明熙洗漱好将自己的行李从赵大爷家拿出来直接送到车上，这才过来殷玉瑶家。炝锅面香喷喷的，但裴云圣却有些食不下咽。
虽然已经分别多次，但每次分别依然心里觉得难受。
殷玉瑶夹了个鸡蛋放在裴云圣碗里，轻声安慰道：“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见面了，即使以后我们结婚了，你出任务不也要几个月见一次嘛，总要慢慢习惯的。”
裴云圣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殷玉瑶放在桌上的手：“等我来接你。”
两辆车驶离了胡同口，晏明熙将殷玉磊放到了学校门口，殷玉瑶走的时候和赵爷爷说好了，等下午放学赵爷爷去接小凡的时候顺便就把玉磊给接回来，若是她今晚没法赶回来，就让玉磊在赵大爷家住一晚。
殷玉瑶坐在裴云圣的车上，她打算把他送到省城，正好去看看废品收购站还有没有东西，也顺便看看金老师有没有回来。

第119章
车子路过市里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下,殷玉瑶进办公室想问问李秋生哪天去省城，看看能不能搭顺风车回来。结果办公室就小张自己在，见殷玉瑶来问，立马说道：“李主任今天一早刚走。”
殷玉瑶美滋滋地出来,一上车就和裴云圣显摆：“看我运气多好,李主任正好今天去了省城,我正好能搭他顺风车回来。”
裴云圣这才松了口气,虽然说省城也有大巴车回来,但是坐的时间太长，开的又慢,实在是太遭罪,他舍不得
殷玉瑶这么辛苦。
一路到了省城已经临近中午了,裴云圣直接把车停在一个国营饭店门口,三人吃了午饭。晏明熙又拿出两个饭盒要了一个下饭的菜，买了米饭把饭盒装的满满的，这就是他和裴云圣的晚饭了,两人打算中间不休息,直接开回北京。
殷玉瑶虽然有些恋恋不舍，但是也不愿意耽误裴云圣赶路的时间，只是在外面也不方便多说，趁着没人瞧见偷偷地握了一下他的手,两人双目对视，一切皆在不言中。
目送裴云圣离开,殷玉瑶转身到了废品收购站后面的胡同里，依然在以前自己躲藏的旮旯里闪身进了博物馆,通过博物馆的窗户进了仓库。
两年没回来，这里的东西都大变样了,殷玉瑶带着手套从废旧的书堆里又扒拉出一堆字画和古籍来，看着积累的程度，估计这仓库有一段时间没有处理了。
殷玉瑶把自己要的东西单独放一堆，上面盖上些普通的书掩盖了一下，这才回博物馆里换了身普通灰布衣服，用油纸装了三份牛肉包子，每份装了两个。
废品收购站的办公室还是那三个人，殷玉瑶进去的时候那个大姐眼都没抬，殷玉瑶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大姐，好久不见。”
大姐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殷玉瑶半晌才想起来，连忙笑着打了声招呼：“有好几年没瞧见了你似的，我当初还给你留着好烧的画轴呢，结果你也没来。”
殷玉瑶闻言心里疼的和滴血似的，可脸上却只能装作不在乎：“哎，之前工作没转正，去了东北两年，才回来。”
这种事在这个年代还是挺正常的，大姐也不觉得稀奇：“怪不得呢，要我说你不能突然不来了。”
“是呢，当时也挺突然的。”殷玉瑶嘴甜地说道：“这不在家休息了几天，我妈说得整柴火，我就自告奋勇的来了，还给你们带了礼物。”
这句话一说完，旁边的两个大叔也看过来了，她一进屋大家就闻到包子的香味了，可谁也没好意思问。殷玉瑶说带礼物了，三个人都忍不住看了她手里的油纸包一眼，可随即又觉得不太可能。
之间虽然她每次来也带吃的，但无论是冰糖葫芦还是冰棍都花不了几个钱，可这包子不一样，光闻这味就知道，得用了不少肉和油才能这么香，他们自己家过节包的都赶不上这个味。
殷玉瑶看到他们的眼神，索性将东西放在了桌上，还顺手打开一包递给大姐：“我回来我妈特意托人买了牛肉回来，包了几屉牛肉包子给我改善伙食，我想着好久没见你们了，特意拿了六个来看望你们，顺便谢谢上回送我的铜钱，做了毽子家里都可稀罕了。”
“牛肉包子啊，怪不得这么香。”大姐情不自禁地站起来，伸手想去拿，可回过神来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抽了回来，连连摇头：“这又是白面又是油又是牛肉的，哪样都金贵，哪能平白无故地收你这么贵重的吃食。”
殷玉瑶眉眼弯弯讨喜地说道：“又不是外人，我之前拿那两回你们都照顾我，我这不特意来看看你们。再说我去东北的时候姐不还惦记着我给我留着卷轴烧火嘛，虽然我错过了，但是心意我收到了。”
“谁说错过了。”大姐眼睛盯着白面包子舍不得挪开眼：“我都单独放后面小屋了，你没来我也懒得再挪回去。”
殷玉瑶心里一颤，简直觉得是意外惊喜，连忙将手里的包子塞到大姐手里：“就凭大姐对我这份心，也该吃包子。”
大姐顺势接过来咬了一口，肉汤混着油汁顺着包子皮直接淌了出来，唬的她连忙凑过去吸干净，生怕浪费了。
“这也太香了，里面一点菜都没放，就一个大肉丸。”大姐说着连忙又咬了一口，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细细地品尝。
坐在窗边的两个大叔也忍不住了，赶紧起来过来一人拿起一个油纸包，他们也不好意思白吃殷玉瑶的东西，想着刚才殷玉瑶说做毽子的事，也拿着收回来的“废品”做人情。
“还做不做毽子了，铜钱有的是，回头都拿走吧，搁那也是浪费。”
“行！”殷玉瑶笑着应了一声，顺势说道：“那你们先吃着，我去后面装东西。”
大叔这回连钥匙都舍不得回去拿了，直接往自己桌子上一指，让殷玉瑶自己去。
殷玉瑶巴不得这样，拎着袋子去了一号仓库，把自己挑选出来的东西都装进去，只是大姐说的卷轴不知道她放那个小屋了，还得等她吃完了再找。
一号仓库殷玉瑶提前划拉过，所以很节约时间，大约十几分钟就把自己想要的东西都装起来了。大叔说把铜钱都给她，殷玉瑶也没客气，从仓库里面扒拉出一对雕花的紫檀木的盒子，把古币都装在里头。
把自己选好的东西放到院子里，殷玉瑶进办公室叫人来称重，屋里的三个人都刚吃完一个包子，剩下的一个没舍得吃，包起来准备带回家给家人尝尝。毕竟就算是逢年过节买了肉，也舍不得这么放油放肉的包包子。
大姐正在咂摸着嘴回味滋味呢，见殷玉瑶出来笑的出来：“我装了一袋书，还有这两盒子铜钱，帮我算下账吧。”
看到大叔的眼睛手里的紫檀木雕花盒子上扫过，殷玉瑶笑容不变，反而将手里的盒子举过去给他们看：“这俩盒子我瞅着挺好，想着回家可以装个针头线脑的，这个可以拿吗？”
大叔站起来，从自己桌子上抽出两张报纸把两个盒子包起来递给她：“这样好一点，直接拿着太显眼了。”
“谢谢叔。”殷玉瑶笑着接过来放在包里，大姐这时已经去后面一个单独的小屋里拖了一个袋子出来，殷玉瑶赶紧过去看了一眼，满满的都是画轴。
殷玉瑶心里一跳，心里喜不自禁地，连连道谢：“这可给我省了不少事了。”
大姐得意地将袋子放到屋里：“这两年的画轴都在这了，还好你来了，没白给你留着。”
殷玉瑶连连点头，另个一大叔见状也到了后院，片刻后拎了个不大的麻袋出来，看着还挺沉，里面居然有小麻袋的古钱。
“这是之前归拢的，废纸厂也不收这个，一直堆那落灰，你要不干脆挑挑，把带孔的都挑出来回去扎毽子，反正放这也没用。”
大姐在旁边点头：“我就挑了不少回家给孩子扎毽子。”
殷玉瑶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有些为难地说道：“现在没空挑了，不行都给我算上钱我买回去吧，能用的挑出来，不能用的回头趁天黑我扔河里去。”
大叔想了想，好像没啥问题：“那你挑的时候可小心点，别让人看到给你举报了。”
“我知道。”殷玉瑶笑盈盈地说道：“我家独立小院，别人瞅不见，而且我都在屋里挑，您放心就行，肯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那就都拿着吧。”大叔看了看东西，也不称了，象征性地报了个价格：“三毛钱吧。”
殷玉瑶吃惊地张大了嘴，大姐帮她收拾了系上口袋：“放心，有个几毛入个账就行。”
殷玉瑶再三道谢，给了钱后拖着东西出来，拐到胡同外面见没人的时候都收进博物馆里。
办完了正事，殷玉瑶在博物馆简单的洗干净，出来以后望舒胡同找金老师，时隔两年，金老师的大门依然是挂着锁头，殷玉瑶隔着门缝看了看院子里，满满的都是落叶，已经很久没人居住的模样。
殷玉瑶也预料到这次可能碰不上了，不过还有一个月这十年就结束了，等下次来的时候估计就能见到金老师了。
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完成，殷玉瑶闲逛了，从这里直接溜达到了出版社，到王副社长的办公室一转，果然李秋生在那。
李秋生看到殷玉瑶还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
殷玉瑶笑眯眯地回他：“刚到，我对象回部队，我送他就送到这了。”
李秋生无奈地捂住了脸，心里明白为啥殷玉瑶来找自己了。
“合着我是负责给你捎回去的呗。”
殷玉瑶笑嘻嘻地直点头：“还是主任聪明，我都没说您就知道我的意思。”
李秋生看她嬉皮笑脸的样子，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的想法都写脸上了，当我傻呢。不过你这次来的正好，社长有工作任务交代给你，要是你今天不来，我回去的时候也得去你家找你。”
说到工作，殷玉瑶连忙认真起来，王社长把手里的一沓稿子递给殷玉瑶：“你看看，这个故事完
成需要多少时间。”
殷玉瑶快速地翻看了一下，是石油工人的故事，中短篇故事，但又没上本知青的那么长，满打满算三个月能完事。
殷玉瑶将自己的时间说了，王社长点了点头，脸上多了几分笑容：“玉瑶同志确实不错，就是和别的出版社比也算是一把好手，创作速度快，画的也好，你这次出版的《北大荒上的知青们》这套连环画，连上海出版社的社长也打电话过来夸赞，我看明年的评奖你能有一席之地。”
殷玉瑶笑容灿烂：“社长，我完成这副作品后能暂时不接长篇吗？未来半年，我还是想一两个月创作一本短篇的连环画。”
看着王社长疑惑的眼神，殷玉瑶有些不好意思：“到年底要和对象去见他家人，可能还筹备结婚的事。”

第120章
前几天殷玉瑶从东北回来的时候就和王社长提过他对象开车送她回县城,这次说起要见父母的事，王社长也挺替她高兴，不由地多关心了两句：“对象哪儿的人啊，干什么工作的？”
殷玉瑶落落大方地笑了笑：“北京的,是个军人。”
“军人好啊！”王社长不由地连声夸赞：“军人光荣,你当军嫂也光荣。”
李秋生是见过裴云圣的,立马说道：“社长没瞧见小殷她对象,那长的是一表人才,这么多年我见过的小伙子里论长相论气质她对象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我就没见过比他更英俊的小伙子。”
王德福端着茶杯子笑呵呵地说道：“小殷同志一看就知道眼光很高的,要是小伙子不出色也不可能跟他处对象。”
李秋生赞同地点了点头,他还记得以前问过殷玉瑶要不要帮她介绍对象,当时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结果人家自己在外面找的，果然是特别优秀。
正好王社长问起了殷玉瑶对象的事，李秋生也趁机把和殷玉瑶讨论的关于婚后工作的问题汇报了一下：“殷玉瑶同志婚后可能需要随军到北京生活,我这边考虑她主要是负责连环画的工作,在哪里上班都一样，到时候还是让她直接把稿子寄过来就行。”
王社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毕竟他们出版社除了年纪大的老钱以外,就殷玉瑶一个连环画作家，她要是辞职,关于连环画这方面的任务还真的会停滞。
特事特办，连环画作家和出版社的其他作家一样,需要安静的创作环境，从这点来讲,在家办公反而比在出版社更好一些，毕竟出版社没有那么多独立的办公室提供。
对于出版社来说，这些作者们只要能按期完成出版社交付的工作任务，在哪里办公都是一样的。
尤其是像殷玉瑶这样无论是创作风格、能力还是速度都非常出色的连环画作家，王社长也愿意给她多提供一些便利。
王社长沉吟了片刻说道：“两口子确实不能一年到头不在一处，尤其是刚结婚时候，让你们直接两地分居也不合适，秋生考虑的倒是很全面。小殷在外面采风两年也没耽误工作，和出版社的沟通也很及时。我觉得秋生的建议倒是可以采纳，不过若是小殷同志以后都在北京生活，那你得每周都给你们李主任打个电话，免得他有什么任务交代给你又联系不上你，会影响到工作。”
殷玉瑶点了点头：“社长和主任放心就好，我到北京那边的家里也会安电话的，到时候不会出现联系不上的情况。”
王社长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殷玉瑶一眼：“这私人电话也不是想安就安的，价格很高不说，也得到一定级别，你对象在部队是什么职位啊？”
殷玉瑶：“团长。”
李秋生有些惊讶地看着殷玉瑶：“你对象年纪轻轻的已经是团长级别了，那得立过不少功吧？”
殷玉瑶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认识他不到两年，这期间他森林救火立了个一等功、军演立了个二等功、南海战役立了个一等功。救火那次，他整个上臂和肩胛骨都被树砸中骨折了，但是救了两条人命，成功带着林场的职工和家属从火海脱困。”
李秋生敬佩地点了点头：“是个英雄，玉瑶找的这个对象好。”
王社长也满眼赞同：“咱得拥军拥属，我觉得李主任对殷同志的工作安排挺好，就按李主任说的来吧。”
从办公室出来，李秋生带着殷玉瑶去把《北大荒上的知青们》已经出版了的连环画样书替殷玉瑶领了出来。自己开着车，这次又直接把她送回家，样书再多也不怕拎不动。
***
送别裴云圣后，果然震惊全国的领袖去世消息传来，全国陷入一片悲伤之中，数字帮也随即开始了最后的疯狂时刻。
十天后，陈瑞带着四瓶水果罐头带着妻子儿子来拜访殷玉瑶，其实他是想自己来的，但是殷玉瑶毕竟是女同志，孤男寡女的怕人说闲话，所以领着妻儿一起来了。
殷玉瑶刚打扫完卫生，见陈瑞一家来了连忙招呼进来，到厨房切了盘水果出来，又从博物馆里拿出来一些老蛋糕、长寿糕一类的点心摆了一盘。
陈瑞的儿子快两岁了，腿脚十分利索，一进来就从妈妈的怀里下来，满院子晃悠。殷玉瑶拿了块老蛋糕递给他，小家伙接过来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两手抱着蛋糕啃。
殷玉瑶把陈瑞请进客厅沏了茶水，陈瑞妻子冯晓敏要在院子里看着孩子，殷玉瑶就把水果点心和她的茶水摆在石桌上，笑眯眯地招呼道：“嫂子您随意吃，在这里就和家里一样，别拘束。”
冯小敏点头道谢，殷玉瑶又回到客厅，坐在陈瑞对面看着他：“这几天不好过？”
陈瑞揉了揉脸，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突然局势很紧张，如果以后都是这样的日子，我觉得还是去派出所比较好。其实李主任说的去市里革委会我知道是对我好，但是我真怕这些工作，市里形势可比我们这里严峻多了，万一什么话说错了，只怕李主任也保不住我。我这些年在革委会看太多这样的事了，我真的想远离这些工作内容。”
殷玉瑶笑了笑：“我自己分析了一下，觉得数字帮这几天的疯狂反扑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再有半个月一个月的数字帮肯定会倒台的，到时候运动也就彻底结束了。运动结束了，错的政策肯定会逐一修正，被冤枉的人也会一一平反，我估摸着到明年估计革委会也不会存在，还是会改回人民政府的。”
陈瑞怔愣地看着殷玉瑶：“你是说这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殷玉瑶点了点头：“其实已经能看到征兆了不是吗？”
陈瑞陷入了深思，半晌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甚至有些庆幸地说道：“幸好咱们县革委会没有乱扣帽子的行为，凡事都是靠事实说话的，要不然别说被冤枉的人，就连我们革委会的工作人员心里也不好受。”
殷玉瑶点了点头，她穿到这里虽然前后呆了不到一年，但是确实这里斗争的风气不严重，起码比市里比省城都强很多。当然也和天高皇帝远有关系，县城总共就几个工厂和一些村庄，没那么多文化人和大领导，都是普普通通老百姓，自然也没有太多斗争。
殷玉瑶起身拿出来一摞报纸，每份报纸上都有殷玉瑶特意圈出来的新闻。
陈瑞每天也看报纸，只是这些被殷玉瑶单独圈起来的新闻连在一起看，细细琢磨，倒是能看出
一些未来趋势。
“以我个人的分析，以后国家肯定会大力发展经济、科技、教育的，这样才能让国家真正强盛起来。等以后革委会变成人民政府以后，工作内容和你现在的肯定也是天差地别的变化。我知道你厌倦的是革委会的工作，觉得天天很忙，但忙的都没有意义，又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但以后会不一样。”
陈瑞沉思了片刻，抬头看着殷玉瑶：“你是建议我跟着李主任去市里？”
殷玉瑶垂下眼帘喝了口茶：“人往高处走，等改革以后你就是市政府的工作人员，未来可期。”
陈瑞虽然听的内心澎湃，但毕竟他是有妻有子的问题，考虑现实问题比较多：“李主任说我到那边工作只有单人宿舍，没有房子可以分，我一个礼拜也就能回来一回吧。”
殷玉瑶笑了笑：“我估摸着过几年政府肯定会盖房子的，或者分给个人或者公租都可能，只是不知道会多久。即便是真不盖房子，以后房屋买卖估计也很容易，自己买一套房子也不是不可以。我觉得关于这方面你可以和嫂子好好商量一下，看看嫂子愿不愿你到市里上班。若是真不愿意，我觉得派出所也是好地方，甚至就是留在县革委会也会不错。反正未来大趋势我是这样分析的，不一定对，何去何从还得你自己来做决定。”
陈瑞点了点头，神色比来之前轻松多了，也对殷玉瑶由衷地敬佩：“到底你去的地方多，眼界比我要宽要高，你不说我真不敢往那么深去想。”
殷玉瑶笑了笑：“也不单是我自己想的，前几天去省城，也是听上面一些人的分析。”
陈瑞点了点头，对殷玉瑶说的内容更信服了。既然省城的领导都这样认为了，那指定不会有差，毕竟他们接触的资讯和消息是远胜于小县城的。
陈瑞来的时候心事重重，此时已经神色轻松，看来已经做好了决定。
此时孩子已经在外面啃完了大半个鸡蛋糕，扑到妈妈怀里要喝水。陈瑞见状顺势站了起来：“打扰了你半天，我们也该回去了。”
殷玉瑶也不多留，装了一桶麦乳精，又包了两份点心放在网兜里递给冯小敏：“嫂子拿回去给孩子吃。”
冯晓敏见状连忙推辞：“这些都是金贵的东西，还得要票，可不能收，还是你自己留着吃吧。”
“我们家也不缺。”殷玉瑶笑着将网兜塞在冯晓敏的手上，顺手抹了把小孩子肉嘟嘟的脸蛋：“陈大哥知道的，我平时市里省城经常去，这些东西相对好买的，嫂子拿回去给孩子吃，他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冯晓敏看了眼陈瑞，见陈瑞点头这才收了下来，只不过还是不好意思：“总是让你破费，这孩子从在我肚子里就没少吃你的好东西。”
殷玉瑶笑着说道：“自打我到县城，还有这两年不在家，陈瑞大哥没少替我忙活，我回来的时候院子屋里都是干净的，一看就知道是你们帮我打扫的。再说我也稀罕小宝，愿意给他好吃的。”
冯晓敏见状把孩子抱起来，逗着他学说话：“小宝儿说谢谢姨姨。”
小宝儿口齿还不太清楚，一张口哈喇子先出来了，笑的殷玉瑶前仰后合的：“快别难为孩子了，小宝儿的心意姨姨领了。”
将陈瑞一家三口送到胡同口，殷玉瑶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隔壁赵大爷坐在院子里，神色落寞。
殷玉瑶知道赵大爷还没有从领袖逝世的情绪中走出来，也没法劝慰他，只能送一盘水果和一盘点心过来摆在他面前，免得他太伤心忘了饮食。
****
一晃过了元旦，殷玉瑶把石油工人的稿子交上，开始准备去上海的东西。去见裴云圣的父母自然是要带一些礼物的，县城的供销社没什么好东西，殷玉瑶就从自己的博物馆里给裴云圣的母亲选了一样乳白色的羊绒衫，样式简约大方，摸着手感也好。
给裴云圣父亲的礼物则选了当地生产的陶瓷茶具，当地有一家陶瓷厂出口创汇，无论是各式各样的瓷瓶还是杯子餐具都是顶尖的水平，即使在后世殷玉瑶也听说过这个厂子，是那时候的国瓷品牌，很多国宴和国际大型会议都选用这个牌子的产品。
这事还是殷玉瑶托的陈瑞帮忙，自打陈瑞那次从殷玉瑶家回去后就和妻子冯晓敏商量了，两口子一致决定得去市里工作。果然过了半个多月，数字帮倒台的小道消息就从民间广泛传播，这样陈瑞两口子对殷玉瑶的预判更加信服，对她本人也格外尊重和敬佩。陈瑞一听殷玉瑶想买出口的茶具，帮忙联系了厂家，当然殷玉瑶也不白拿，她手里也是有外汇券的，就按照对外出口的价格买了一套心仪的
一壶四杯的茶具套装。
一切都准备好了，殷玉瑶和裴云圣打电话联系定行程，裴云圣等这一天已经许久了，也早就安排好了时间。他的计划是他到南德来接着殷玉瑶一起去上海，但是殷玉瑶却不想他这么折腾浪费时间，直接和他约了在上海见。
五天后，裴云圣在站台翘首以盼，终于从山北省开来的火车到站了，几分钟后，身穿米色长款羊毛大衣的殷玉瑶出现在眼前，殷玉磊也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欢快地叫了声：“裴哥哥。”
裴云圣连忙应了一声，上前帮忙拎着殷玉瑶的皮箱。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和殷玉瑶拉手，只能目光含情地看着她，轻声唤了声：“玉瑶。”
殷玉瑶抬头抿嘴一笑：“我来了。”

第121章
北京上海离的远,裴云圣这次是坐火车来的，又不能公车私用借父亲的车，所以裴云圣带着殷玉瑶坐有轨电车回家。
上海的公共交通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发达了，裴云圣家又在市政府附近,有公交车直达。裴云圣拎着殷玉瑶的皮箱,带着两人上了车。
殷玉磊还是第一次坐有轨电车,坐在座位上十分新奇地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繁华的大上海,裴云圣坐在他旁边,十分有耐心地告诉他外面的那些大楼都是什么地方。
看着外面繁华又新奇的城市，殷玉磊也不觉得路途遥远,等到站以后甚至觉得没坐够,有些意犹未尽的。裴云圣见状笑着摸了摸殷玉磊的小脑袋：“这几天出来玩可以让你坐个够。”
殷玉磊目送着有轨电车离开,小脸上都是兴奋的神色,刚下火车时的紧张和拘束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拉着裴云圣的手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
裴云圣含笑附和着，和殷玉瑶对视了一眼,都微微地松了口气。现在殷玉磊九岁正是敏感的时候,殷玉瑶和裴云圣很担心他会因为姐姐结婚产生心事，更不希望他会觉得自己是拖油瓶一类的。
好在裴云圣和殷玉磊认识两年了，在东北的时候两人一个炕还睡了几个月，所以殷玉磊面对裴云圣时倒是轻松自在的。
裴云圣领着进了政府大院,一进单元门殷玉磊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拉着裴云圣的手也有些出汗。裴云圣察觉到殷玉磊的异样,立马笑着说道：“哥哥家住在一楼，也有个院子,院子里种了好多花花草草，一会儿带你去看。对了,今晚你想自己一个房间还是跟哥哥一个房间？”
殷玉磊想了想：“跟哥哥一个房间。”
裴云圣笑了：“那好，我把我藏的玩具给你看。”
两人正说着话，裴母吴丹琴一直惦记着儿子领对象回来，听到一点动静就开门看看是不是裴云圣带人回来了。在她这一上午第十二次打开门的时候，终于把人迎回来了。
吴丹琴的目光从儿子脸上匆匆扫过，一下子就落在了他身后的殷玉瑶身上，又低头看了看小大人一般的殷玉磊，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玉瑶玉磊你们终于到了，我这段时间一直盼着，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
殷玉瑶和吴丹琴互相通过信，也互寄过礼物，不算太生疏，她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阿姨好。”
殷玉磊抿了抿嘴，也小声地叫了人：“吴阿姨好。”
“玉磊可真乖。”吴丹琴上前双手抚摸了下殷玉磊的小脸，顺势把搂了一下，手搭在他肩膀上俯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今天家里特意为你和你姐姐做了好多好吃的，一会儿你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殷玉磊小脸有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可真乖。”吴丹琴稀罕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搂着他笑着和殷玉瑶说道：“云圣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怎么乖的，别说这么搂他，碰他一下都要翻脸的。”
裴云圣生怕她把自己的黑历史都说出来，连忙轻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威胁：“妈！”
吴丹琴立马找殷玉瑶告状：“你看看他不让我说。”
殷玉瑶抿嘴直乐，吴丹琴喜的松开殷玉磊又去拉殷玉瑶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里透着喜欢：“玉瑶长的真好看，还是云圣眼光好，之前我给他介绍的小姑娘他都相不中。我之前还觉得他挑剔，直到见到你才知道，那是没遇到好的，这不遇到了你他比谁都懂得处对象。”
殷玉瑶回握着吴丹琴的手，好听的话也不要钱似的往回送：“阿姨也好看，气质端庄，长的又年轻，在外面说是云圣的姐姐也有人信的。”
吴丹琴摸着自己的脸直笑：“也就是这几年云圣大了，没什么操心的事，所以看着状态好一些。”
殷玉瑶忽然想起自己带的礼物，连忙把自己带的皮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乳白色羊毛衫，脸颊有些发红：“这是我给阿姨带的礼物。”
吴丹琴接过羊毛衫在身上比了比，转头问殷玉瑶和裴云圣：“是不是和我很搭配？这件衣服很好看，谢谢你玉瑶。”
吴丹琴光夸还不够，还特意回房间换上又出来给两个小年轻看，甚至十分欣喜地转了一个圈，笑容满面地问道：“玉瑶眼光太好了，选的羊毛衫又合身又好看，我穿上倒真像你们的姐姐了，看着年轻好几岁呢。”
殷玉瑶没想到吴丹琴的情绪这么外放，对喜爱的表达这么直白，倒不像这个年代的人，反而比后世的一些妈妈做的还要好。
“阿姨喜欢就好。”殷玉瑶在博物馆里挑了许久才选中的这件衣服，自然也是希望吴丹琴喜欢的。
殷玉瑶又把带来的茶具放在桌上，因为没看到裴云圣的父亲，只能给吴丹琴：“这是给叔叔准备的一套茶具。”
吴丹琴居然知道知道这个牌子，立马笑了：“这是出口的一个品牌，他家茶具不错，在上海的华侨商店也有卖的。”
吴丹琴说着将盒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看着里面精致的一壶四杯转头和殷玉瑶笑道：“你这礼物可送到你叔叔心里去了，他一直想买一套这样的茶具，只是我不允许，没想到瞌睡遇到枕头，倒让你送了一套。等他一会儿下班回来看到，准高兴。”
殷玉瑶松了口气，笑容更加灿烂了许多：“叔叔阿姨喜欢就好。”
“自然是喜欢的。”吴丹琴一拍脑袋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连忙拉着殷玉瑶和殷玉磊的手往准备好的房间走：“光顾着说话了，我领你们看看你们的房间。”
裴家住的房子是按照裴中华的级别分的，是一套上下两层有四个卧室的房子，虽然裴家也有阿姨帮忙做家务，但只是白天来，晚上就回家，所以一直空着楼上的两个房间。
这次殷玉瑶姐弟俩来，吴丹琴没少用心，领着阿姨把楼上打扫的一尘不染不说，还将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床上用品都是特意买的新的回来又洗又晒的，看着就暄软舒坦。
裴云圣把殷玉瑶的皮箱拎着放在了她的房间里，吴丹琴过来拉开了衣柜，里面挂着不少衣服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我就去百货大楼买了几件适合年轻女孩的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眼。”
殷玉瑶看着衣柜里的衣服，用后世的眼光也是很时尚的，而且质量还更好。而且吴丹琴细心，知道殷玉瑶这次来上海不能打包小包带太多衣服，索性从里到外全给置办齐了。
“我特意问了云圣你的身形买回来的，那些贴身衣服都已经洗干净晾晒过了，直接穿就行。”
殷玉瑶眼眶有些发红，她前世父母弟弟还在的时候，每到换季，妈妈也总是把新买的衣服洗干净给她挂在衣柜里。
这熟悉的一幕仿佛穿越了时空，重合在了一起。
吴丹琴看到殷玉瑶眼睛泛着泪花，不由地想起了儿子提起过的殷玉瑶的身世，她有些心疼，但是又知道此时不是劝慰的时候，只装作看不见一般，转头摸了摸殷玉磊的脑袋，轻声说道：“阿姨也给玉磊准备了房间，我带你去看看。”
小孩子对大人的善恶十分敏感，尤其是殷玉磊这样经历过家庭变故的。他能感觉到吴丹琴是真心喜欢自己，也放松了许多，甚至忘了说要和裴云圣一个屋睡觉的事，乖乖地把手放在吴丹琴的手心里。
吴丹琴领着他到隔壁房间，一样的房间，只是床单被罩的颜色不一样，是天蓝色，床头的矮柜上放着崭新的水杯，上面印着连环画里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图案。
殷玉磊一看就喜欢上了，小脸红红的，眼睛里放着光芒。、
吴丹琴打开了房间里的衣柜，里面的衣服比殷玉瑶的还多：“这些是玉磊的，云圣给我比了比身高，但我估摸着男孩子长的快，所以特意买的大了一点。”
说着，吴丹琴拿出来一件外套在殷玉磊身上比了比，笑眯眯地说道：“看起来正好。”
殷玉磊伸手摸着衣服上的图案，脸上的笑容更开心了，语气也欢快了不少：“谢谢阿姨。”
吴丹琴看着殷玉瑶也从隔壁出来了，又领着他们参观楼上其他的地方，楼上和楼下的格局差不多，也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客厅，客厅的桌子上摆了几套崭新的积木，一看就是给玉磊准备的。
除此之外靠墙的柜子上还摆着一台电视机和一个收音机。
和楼下不一样的地方是楼上餐厅厨房的位置是个大阳台，打开阳台门出去，吴丹琴在这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除此之外还有一套竹子的桌椅。
吴丹琴小声和殷玉瑶说道：“阳光好的时候可以在这里喝茶，既能享受阳光，别人又瞧不见你，再好不过了。”
从阳台回来，吴丹琴又带他们去了楼上的卫生间，里面有热水器，干净的两套毛巾浴巾都挂在架子上，除此之外还给准备了新的牙膏牙刷，但凡需要的吴丹琴都给考虑到了。
殷玉瑶实在没忍住伸手抱了吴丹琴一下：“阿姨，谢谢你。”
吴丹琴当即乐的合不拢嘴，连忙在殷玉瑶的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笑呵呵地说道：“傻孩子，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你和云圣结婚以后就得管我叫妈了，我为自家的孩子准备东西不是理所当然的嘛，有什么好谢的。”
殷玉磊还不太懂结婚改口的事，有些懵懂地看着吴丹琴：“姐姐要管阿姨叫妈妈吗？那我也要吗？”
吴丹琴闻言笑弯了腰，亲昵地捏了捏殷玉磊的小脸蛋：“你想叫就叫，不想叫就不叫，以后你姐姐是我的孩子了，你也是，我把你当儿子养。”
殷玉磊摸了摸脑袋，也想不太明白，傻乎乎地朝吴丹琴笑了笑。
吴丹琴稀罕地搂了楼他，又和殷玉瑶说道：“这才十点多，你们刚下火车又累又乏，先在房间歇歇，我先去和阿姨准备午饭，等吃饭时候叫你们。”
殷玉瑶见状连忙说道：“阿姨，我来帮忙吧。”
“不用你帮忙，你休息就好。”吴丹琴笑盈盈地嘱咐裴云圣：“开电视给玉磊看。”
殷玉磊看着楼上小客厅里摆着的四四方方的像盒子一样的机器，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是电视。”裴云圣打开电视，调了调天线，很快黑白屏幕里就出现了“小人”，殷玉磊立马睁大了眼睛，惊喜地喊道：“是电影哎！”
裴云圣拆开一套积木，让他一边搭积木一边看电影，殷玉瑶则觉得坐了几天火车头发都出油了，直接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去浴室洗澡。
十二点钟，洗的干干净净的换上新衣服的殷玉瑶和殷玉磊手拉着手下了楼。
正好回到家的裴中华一边换鞋一边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抬头看到殷玉瑶姐俩。
吴丹琴走过来热络地拉住了殷玉瑶姐弟俩的手，骄傲地和裴中华
介绍：“中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儿子对象，玉瑶，这是我儿子，玉磊。”
裴中华：“？？？”

第122章
裴中华虽然没理解吴丹琴话里的意思,不过他对儿子对象还是很重视的，十分亲切地朝殷玉瑶点了点头，声音也十分和善：“你就是小殷吧，常听云圣提起你,一路辛苦了。”
殷玉瑶有些震惊地看着裴云圣的父亲,这位在她记忆里未来可是经常登中央新闻的存在啊,她从没把这位和裴云圣联系在一起。
裴中华和殷玉瑶打完招呼,又低头看向殷玉磊,他记得儿子提过他对象是孤儿，结婚以后要一起抚养弟弟。裴中华对此毫无意见,私下里还和吴丹琴提过一嘴,说玉瑶这姑娘有情有义的。
想起刚才妻子嘴里喊的名字,裴中华朝殷玉磊伸出了手：“你叫玉磊？”
殷玉磊松开了吴丹琴的手,往前走了两步，乖乖巧巧地喊了声：“叔叔好。”
裴中华看到殷玉磊腰间别着的木头枪，笑呵呵地摸了摸他的头,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几分喜欢：“好小子，虎头虎脑的。”
夸完殷玉磊，裴中华又瞅见茶几上的茶具，顿时脸上多了几分喜色：“这套茶具漂亮,是出口的那个牌子吧？”
“我就说他盯着这个牌子的茶具很久了吧。”吴丹琴朝殷玉瑶一笑，又高声和裴中华说道：“这个厂子正好在玉瑶老家,是玉瑶给你带的见面礼。”
裴中华闻言笑着和殷玉瑶道谢：“小殷费心了，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多谢你。对了，我也有礼物送给你们。”
说着裴中华进了卧室里的套间书房,从里面拿出两个袋子，给殷玉瑶的那个袋子小一些，里面有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殷玉瑶拿出来打开一看，是支漂亮的钢笔。
殷玉磊的袋子里是个长长的盒子，他拿出来一看，是一顶黑色塑料的机关枪，顿时忍不住“哇”的一声。
裴中华替殷玉磊将里面的“机关枪”拿出来挂在他身上，殷玉磊下意识握住，手指在扳机处一勾，机关枪忽然响起了“突突突”的声音，枪管上的红色透明塑料部分还随着声音发出一闪闪的红光。
殷玉磊兴奋的小脸通红，眼睛盯在机关枪上都挪不开了：“谢谢叔叔，这枪真好玩！”
“喜欢就好。”裴中华脸上带着笑容，又招呼大家：“饭好了吧，一起去吃饭吧。”
吴丹琴拉着殷玉瑶和殷玉磊在自己身边一左一右坐下，裴云圣立马挨着殷玉瑶身边，裴中华则坐在了殷玉磊身边。
保姆平时也是在这里吃的，不过今天裴家是儿媳妇来做客的家宴，所以保姆做好了饭装了一饭盒的饭菜就走了，等下午吃了饭再过来。
殷玉磊看着桌上一道道菜品，大眼睛瞪的溜圆。
和北方粗狂的吃饭风格不一样，上海的菜都以精致著称，尤其是保姆王桂芬父亲建国前是当地一家饭店的大厨，她学了不少做菜的好手艺。的干豆
吴丹琴记得殷玉瑶爱吃虾蟹类的吃食，先给殷玉瑶和殷玉磊一人舀了一勺蟹粉豆腐。豆腐又香又嫩，上面的蟹粉带着河鲜特有的鲜甜，和豆腐搭配在一起爽口的简直要吞掉舌头。
裴中华则觉得男孩子肯定爱吃肉，给殷玉磊舀了一大块拆骨八宝鸭，鸭子的骨头都已经去掉，鸭肚子里填了糯米吧、火腿、腕肝、冬菇、冬笋、栗子一类的辅料，看着浓油赤酱，闻着鲜香浓郁。
殷玉磊连鸭肉带配料放进嘴里，顿时眼睛锃亮，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谁看到都知道他这是被这道拆骨八宝鸭给征服了。
吴丹琴也给殷玉瑶用勺子切了很大的一块放在碗里，笑容满面地说道：“这道菜做起来略微复杂一些，需要的配料也多，我们每年也就做一两回尝尝。这是家里做饭的王姐知道你来，特意要加上这道菜，说让你尝尝上海本帮菜的特色。”
殷玉瑶也尝了一口，确实汤汁肥浓，鸭卤酥烂，不但没有鸭子的油腻口感，反而鲜香四溢。
“王阿姨的手艺绝了。”殷玉瑶赞不绝口：“这绝对是大厨的手艺啊，我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裴云圣则夹了一个最大的油爆虾放在了殷玉瑶的碗里，笑着说道：“你喜欢吃哪道菜？这几天我在家有空可以和王阿姨学学，等以后我们在北京也能吃到。”
殷玉瑶脸有些红：“都爱吃！”
裴云圣点了点头：“从今晚起我负责给王阿姨打下手。”
殷玉瑶立马说道：“如果王阿姨不介意的话我也想学学。”
吴丹琴乐呵呵地看着他俩：“你们王阿姨平时也没少教我，只是我做饭没什么天赋，白糟蹋东西。等下午她来的时候我问问，要是愿意教你们，你们就跟着学，实在不行玉瑶就跟我在上海住，天天在这还怕吃不着嘛。”
裴云圣一听就不乐意了：“妈，我这媳妇还没娶进门，你怎么就想给我拐走啊。”
吴丹琴哈哈大笑起来，特别大方的给他指了指松鼠桂鱼：“努，你爱吃的菜，补偿你一下。”
菜品好吃，一家人的气氛也和乐融融，殷玉磊看着满桌的笑脸，初来乍到的紧张感已经完全消散了，甚至主动请裴中华帮他夹一块松鼠桂鱼。
王阿姨对菜量的把握刚刚好，几个人吃刚刚好，又不会剩菜，还十分满足。
殷玉瑶吃完饭要帮忙收拾碗筷，吴丹琴直接拉着她去客厅休息，把餐厅的活丢给了裴云圣。裴中华中午通常会休息半个小时，这样下午工作头脑清明。
吴丹琴泡了壶茶，又端上来几个碟子，每个碟子里都摆着几样小点心。吴丹琴给殷玉瑶倒了一杯茶，又让她和殷玉磊尝尝盘子里的点心。
殷玉磊中午吃的多，一口都吃不下了，他拿着枪还惦记着二楼的积木，和吴丹琴打了声招呼自己去二楼玩了。
殷玉瑶本来觉得肚子已经很饱了，但是看着盘子里小小的精致的点心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菱形的桂花拉糕带着淡淡的甜香，口感滋润松软；椒盐酥外皮酥脆，里面有松仁、芝麻、核桃，层次分明，咸甜口味道搭配的恰到好处；春卷里面是豆沙馅，外皮酥脆，炸的晨程度刚刚好……
*******
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裴云圣带着殷玉瑶和殷玉磊逛一逛上海，看着殷玉瑶随身带着的相机，吴丹琴想起一件事来，连忙叫住殷玉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来递给殷玉瑶。
“知道你喜欢摄影，这是我特意托人买回来的彩色胶卷，你和云圣玉磊出去玩，用这个拍。等回头我帮找地方帮你洗。”
殷玉瑶惊喜地接了过来，她博物馆里虽然有彩色胶卷，但是因为这个年代洗彩色胶卷过于复杂，所以她用的很少。这回吴丹琴送了她十卷，又承诺替她找人洗照片，她可以好好拍一些值得纪念的照片了。
三个人坐公交车先到了南京东路附近，不过殷玉瑶先去了副食商店买了一斤奶糖、两斤点心和两斤罐头，准备先去看看卖给她相机的画家陈亮然。
裴云圣将人送到胡同口就领着殷玉磊在
外面玩，殷玉瑶则肚子拎着礼品按照记忆找到了陈亮然的家。敲了敲门，很快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接着房门打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打开门，看到殷玉瑶后愣了半晌：“你找谁啊？”
话音刚落，屋里又出来一个人，殷玉瑶看着花白头发的老人，笑着喊了一声：“陈老，您还记得我吗？”
陈亮然看着殷玉瑶笑着：“小姑娘，你从北大荒回来了？”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忽然反应过来了，连忙惊喜地请殷玉瑶进来：“你就是买我家相机的那个连环画画家。”
殷玉瑶把带的礼物放在桌上，和陈亮然笑着说道：“当年我说从北大荒回来看您，我可没食言吧？”
陈亮然哈哈大笑，亲自给殷玉瑶倒了茶，他儿子陈国强也热络地端上了两盘新买的点心给殷玉瑶配茶吃：“多亏你当年的钱和粮票，我爸的病治好了，这两年也没饿着，多谢你了。”
殷玉瑶摆了摆手可不敢居功：“我又不是白送你的，那是陈老卖相机的钱，我给的理所应当，可当不得这一声谢。”
陈亮然乐呵呵地问道：“这相机用的好吗？”
“特别好用。”殷玉瑶特意把自己带来的相片拿出来给陈亮然看，都是在农场时候拍的，有知青们干活的照片，也有军训的特写，还有年轻人们闲暇时候的灿烂笑容。
陈亮然一张张的看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仿佛自己也去了北大荒，看到了年轻朝气的知青们一样。
看完照片，陈亮然看着殷玉瑶的眼神更加欣赏，十分欣慰地说道：“这相机跟着你不亏。”
殷玉瑶把照片收起来，又从包里拿出当初陈亮然赠送的笔记，十分郑重地递到陈亮然的手里：“陈老的笔记这两年我一直都在认真的学习，也特意抄了一份，这原版的笔记还是归还给你老。”
陈亮然接过笔记本，十分怀念地摸了摸有些老旧的封皮。
殷玉瑶轻声说道：“陈老，当初我说过的，您还年轻的，再过几年您还会迎来自己事业的第二春的。如今，您又可以继续画画了。”
陈亮然含笑点了点头，轻声叹道：“真的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天。”

第123章
殷玉瑶呆了一盏茶的时间就起身告辞了,陈亮然原本想留饭的，但殷玉瑶笑着拒绝了：“我对象和我弟弟还在外面等我，我们说好了今天出去逛逛的。”
殷玉瑶从包里掏出一套《北大荒上的知青们》连环画，有些脸红地放在桌子上：“这是我这次去东北采风创作的作品,想送一套给陈老,请您多指教。”
陈亮然拿起一本翻看了几页,不住地点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看了几页,把书放下，让殷玉瑶略微一等便回了房间,片刻后他带了几套自己曾经获奖的连环画送给殷玉瑶,除此之外还有两幅画轴。
陈亮然在建国前就是上海滩有名的画家,他的作品在后世也非常有名,在拍卖会上每尺的价格也很高。
他送殷玉瑶的这两幅画是他十年期间郁郁不得志时的作品，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和情感，也是他后世价格最高的类型。
殷玉瑶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不敢收：“这也太贵重了。”
陈亮然笑了：“在我心里,我们的忘年交更贵重。”
陈亮然父子将人送到门口，殷玉瑶就把他们劝回去了。趁着胡同里没有人，殷玉瑶把陈老送的礼物都收回到了博物馆里。自打发现自己可以不进博物馆就可以将自己想要的东西移进移出后，她一直勤加练习,现在操作的已经轻车熟路了。
两手空空，包里装的书也送了出去,殷玉瑶松快了不少。
拐出胡同，旁边是一片空地,一群孩子在玩，殷玉磊也在里面,裴云圣则手插在口袋里，面带笑容地看着殷玉磊。
殷玉瑶见状快走了两步，裴云圣察觉到她的身影，立马露出了笑容，转头朝殷玉磊招手：“玉磊，姐姐回来了。”
殷玉磊和刚认识的伙伴们告别，一蹦一跳地来到两人中间，一手挽着一个：“我们去哪儿玩？”
裴云圣笑呵呵地握着他的手，眼睛去看向殷玉瑶：“我们先去外滩拍照，然后去绿波廊吃午饭，再去逛南京东路上的商店。”
殷玉瑶：“听说绿波廊的点心很好吃。”
殷玉磊：“吸溜……”
****
在上海呆了半个月，吴丹琴带着裴云圣和殷玉瑶、殷玉磊先回了北京，裴中华还有工作要处理，他到腊月二十五再启程回北京。
下了火车，是晏明熙来接的，直接将他们送到了裴中华两口子在北京住的小院。
这套小院位置很好，曾经属于一个王府，只是这个王府如今正殿当办公机构了，后院以及花园里的一个个小院子被分割的七零八落，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宅院。
吴丹琴和裴中华的院子是以前后院的正房，无论是屋子还是院落都十分宽敞。前几年还统一改了自来水和暖气，住起来十分舒坦。
屋里已经都打扫干净，被褥都浆洗了晒过，摸起来蓬蓬松松软软和和的。这院子里屋子多，别说裴云圣、殷玉瑶、殷玉磊三人，就是再来更多的人也住的下。
吴丹琴想着殷玉磊虽然自己一个屋没问题，但是独自一间屋子也不知道怕不怕，便领着他挨个屋子转了一圈，耐心地说道：“这个屋子是给你准备的，不过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自己住。或者你到阿姨的屋里来住好不好？我的卧室隔着厅堂的另一头有个暖阁，你晚上要是怕了喊一声我能听到。”
裴云圣闻言说道：“和我一个屋也行，在东北的时候他没少跟我住。”
殷玉磊在上海的半个月已经和吴丹琴十分熟络了，想了想还是握住了吴丹琴的手：“我住吴阿姨屋里。”
“那再好不过了。”吴丹琴笑眯眯地握住殷玉磊的手，打心眼里高兴。裴云圣从小就比较独立，尤其是当兵以后一年见不到几次面，家里向来冷冷清清的，自打殷玉磊来了以后，吴丹琴觉得自己都有鲜活气儿了。
等屋里收拾妥当了，晏明熙开车载着几个人去全聚德，除了点了几样菜以外，还大方的点了两只烤鸭。
“上回带去南德的烤鸭凉了味道差了许多，这回请你们吃现烤的。”
殷玉磊闻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凉的都那么香了，现烤的得多好吃啊？”
半个小时候后，殷玉磊就知道现烤的烤鸭有多好吃了。烤的金黄冒油黄黄脆脆的鸭皮被片了下来，上面不带一丝鸭肉，只需蘸一点白糖放进口中，就是满嘴的甜酥，略微一嚼，鸭皮仿佛化成水一般顺着喉咙淌进去。
带着肉的鸭皮则和葱酱黄瓜条一起裹进荷叶饼里，黄瓜的清爽和外焦里嫩肥而不腻的鸭肉搭配在一起，让口中的味道更多了几分层次。
殷玉瑶前世的时候来北京旅游也经常吃烤鸭，不过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烤鸭师傅的手艺比后来强多了，味道比她以前来北京吃的强多了。
两只烤鸭虽然多，但晏明熙和裴云圣两人基本上就能干掉一只，殷玉磊现在正是长个的时候，比殷玉瑶的饭量还大，一桌子的菜和两只烤鸭都吃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两个带着很多肉的鸭架子打包了，回家炖白菜豆腐滋味最好。
吃了午饭，晏明熙将人送到附近就开车走了，吴丹琴拉着殷玉瑶的手说道：“正好云圣的房子离这不远，咱一起过去一下，你看看需要怎么布置，往后那就是你们的新房了。”
裴云圣的房子和吴丹琴的房子一样，曾经同属一个王府，只不过裴云圣的房子是后院的小院子。当初王府的里面的房子都已经分的七七八八，曾经漂亮的花园拆了变成了胡同，裴云圣的房子就在后面隔着一条胡同的位置。
胡同前的路倒是很宽敞的，只是因为之前格局的原因，一条胡同就两户人家，裴云圣的在里面。
吴丹琴一边把锁挂在门上一边说道：“这个院子其实当时是分给我们家老裴的，我们住的那个是老爷子的。后来老爷子搬到军区大院后那个房子给了我们，我们这个院子就放在了云圣名下。”
这里的院子没有吴丹琴住的院子面积大，但是让殷玉瑶惊喜的是居然是个二进的小院，而且因为另一户隔着半个胡同的原因，后建的围墙在
两间中间，每家分到了很大一块空地。
原本这地估摸着是王府花园一类的，只是这里一直没人住的缘故，只能荒废着。殷玉瑶琢磨着等结婚以后住进来倒是可以收拾收拾这里，到时候花园菜园就都齐全了。
二进院子前面一排是五间正房，光线特别好，东西两间厢房也有三间，只是空着。后面那一进东厢房改成了厨房，西厢房改成了储物间，正房空着。
吴丹琴有些一边领着殷玉瑶逛一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家当初就三口人，那时候也没太多能力置办东西，就都空着了。不过也正好，你们年轻人的想法肯定和我们不一样的，往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你们俩商量着来，需要打什么样的家具和我说，我找木匠来。”
顿了顿，吴丹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差点忘了，现在流行买那种聚合板的时兴家具是不是？那种也行。”
殷玉瑶立马疯狂的摆手，那种板式家具刚出来的时候确实因为样式的原因很受年轻人的喜欢。不过她可知道那里面含了多少甲醛，虽然手工打的实木家具要古朴笨拙一点，但是更加环保。
更何况殷玉瑶是学历史的，她就喜欢古朴笨拙的家具，要是有机会，她都想整套紫檀的来。
吴丹琴看着殷玉瑶的样子，不由地笑了一下，把手里的一串钥匙交给了殷玉瑶：“这大门和这些屋子的钥匙都在这里了，阿姨就交给你了。”
殷玉瑶不由地转头看了裴云圣一眼，裴云圣走到她身边，神色认真：“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本就应该你拿着。”
殷玉瑶这才将钥匙收了过来，裴云圣笑着看着吴丹琴：“妈，你先带小磊回去，我和玉瑶商量商量房子布局的事。”
“好。”吴丹琴拉住了殷玉磊的手，不忘提醒他俩：“晚上还要去爷爷那里吃饭，记得早点回来。”
院门关上，裴云圣伸手拉着殷玉瑶的手，满脸都是开心的模样：“玉瑶玉瑶，你想怎么布置我们的新家？”
殷玉瑶只觉得耳边都是裴云圣兴奋的声音。
正房的五间房宽宽敞敞的，正好一间卧室，一间孩子的儿时的房间，一间书房一间会客厅，还有改造好的卫生间。
裴云圣滔滔不绝地给殷玉瑶介绍：“当年改水电下水的时候，我妈就把正房和东西两厢都留住一间改了浴室和卫生间，住起来很方便的。”
“玉瑶，东厢房让小磊住吧。”
“西厢房我们给咱孩子留着好不好？”
“玉瑶，后面这一进的正房我们做什么用？”
“……”
殷玉瑶被拉着挨个屋子转了一圈，到最后这个空荡荡的屋子时，殷玉瑶忽然升起了个念头：“云圣，这五间屋子我想挂些字画，再打上些架子，摆放一些小玩意。”
裴云圣也不问殷玉瑶要摆什么，只要她说的，她都点头说好。
殷玉瑶这个时候也没说出来，数字帮刚倒台，虽然已经没有破四旧的事了，但很多人的思想还停留在老一套。只要再过两年，这些东西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摆出来了，这期间她还可以到周边河北天津一带收一些现在依然被人嫌弃的文物。

第124章
裴老爷子打知道儿媳妇孙子要带孙媳妇姐弟俩过来,就有些在家坐不住了。他一会儿去厨房看看保姆蔡阿姨准备的饭菜，一会儿又背着手到外面去看看，一个下午出去好几趟。
正好有一回赶上晏明熙开车回来，老爷子知道他去接站的,连忙问了一句：“你怎么不把他们一起捎过来？”
晏明熙哭笑不得的说道：“裴爷爷,云圣不是和你约好了嘛,他们先在家收拾收拾,洗个澡换个衣服到下午五点来钟就过来了,这还不到两点，您急什么呢。”
裴政和后悔自己当初答应的太快了,郁闷地瞪了瞪眼：“回自己家有什么好讲究的,坐几天火车而已,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能脏到哪儿去？”
晏明熙笑着说道：“这是裴云圣领着对象第一回 上门，当然得收拾妥当才来，哪儿能凑合呢。您老要是闲的难受,就到我家来和我爷爷喝茶下棋。”
裴政和闻言笑着骂晏明熙：“你才闲的难受呢。”
话虽这样说,但是还是跟着晏明熙到了隔壁，晏老爷子正在戴着老花镜看连环画，见到裴政和来了嗤笑一声：“你今天不是要见孙媳妇，咋有空来我这？”
裴政和傲娇地昂起头：“赶紧把你的好茶端上来,我和你说，我最多就和你杀个五局,等我孙子领着孙媳妇来了，我就没空搭理你了。”
晏博海怨念地瞪了晏明熙一眼,都是这个孙子的错，人家裴云圣都领对象上门了,他的对象连影都没见着，明明长的也不差啊，到底哪儿不行呢？
晏明熙看到爷爷的眼神，立马讪笑着往外溜：“云圣晚上估摸着得开车回去，我去帮他检查检查车辆，这都一个月没开了……”
晏明熙给裴云圣的车检查了一遍，满手的油污，不过他不想回家挨老爷子的白眼，直接去了隔壁裴老爷子的住处，熟门熟路的叫开了门，把手洗的干干净净以后就钻进了厨房。此时蔡阿姨炖的排骨已经好了，在砂锅里温着，见晏明熙过来，直接给他装了一碗让他解馋。
晏明熙端着碗就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一边吃着排骨一边变着花样的夸蔡阿姨炖的排骨香，把蔡阿姨逗的乐呵呵的。等晏明熙一碗排骨吃完，蔡阿姨顺手又给他舀上刚炸的丸子，豆腐肉丸子和萝卜丸子两样，外酥里嫩，吃起来满口喷香。
晏明熙也不怕烫，直接夹了一个扔嘴里，一边哈着气一边不停地嚼着，还不忘夸两句：“蔡阿姨，这丸子炸的真香。”
蔡阿姨乐呵呵地回头看着他：“慢点吃，别烫着。”
红烧的刀鱼给两块，红烧肉舀一勺，酱牛肉切一些……
晏明熙吃的起劲还去锅里盛了点米饭，等菜做的差不多，晏明熙已经吃饱了。
起身揉了揉肚皮，晏明熙眼尖地从窗户里看到裴家老大裴中耀的车拐了过来，他立马和蔡阿姨打了声招呼，着急忙慌地开门跑了出去，刚到自家门口，就见裴中耀的车停了下来。
晏明熙不敢动了，裴中耀在军中的职位比较高，晏明熙见了他和见了自家老爷子的感觉差不多，规规矩地上前叫了声“裴伯伯”。
裴中耀看着晏明熙和裴云圣长大的，对他和自家子侄差不多，看到他顺口问了句：“老爷子在家吗？正好得了斤好红茶，准备给老爷子尝尝。”
晏明熙：“在家，和裴爷爷下棋呢。”
裴中耀从车里拿出一包茶叶去了晏家，裴中耀的妻子带着儿子儿媳女儿大包小包的从车里拿东西先回了家。
两个老头一盘棋也下的差不多了，见到裴中耀过来，晏博海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你倒是过来的早。”
裴中耀神色认真：“毕竟是家里的大事，中华一时间回不来，我自然得早点过来帮忙张罗张罗。”
裴政和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和裴中耀说道：“估摸着也快过来了，中午打电话的时候说要收拾一下，差不多五点到。”
裴中耀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确实，坐了那么久的火车，也要好好收拾一下。”顿了顿，裴中耀提起了殷玉瑶：“我听说云圣这对象不错？”
“很好。”裴政和一边看着棋盘一边说道：“老二打电话说了，姑娘识大体进退有度，和云圣妈妈相处也不错，和云圣感情也好。”
晏明熙在旁边忍不住插嘴：“云圣到了东北以后，选朝阳农场就是奔着人家殷玉瑶去的。我一开始还傻啦吧唧的没整明白，现在才慢慢的回过味来。裴大伯你不知道他对人家殷玉瑶多殷勤，和在我们面前都不是一个样子。”
晏博海闻言狠狠地瞪了晏明熙一眼：“人家云圣这才叫有正事的，遇到好姑娘知道追求。哪像你，二十好几了还没个对象，一点出息都没有。”
晏明熙咧着大嘴“吧唧”一下闭上了，懊恼自己多嘴了，让老爷子把憋屈的火发到自己头上了。
裴政和笑了，打着圆场说了句：“等云圣办婚礼的时候肯定会请他们的同学朋友，年轻人凑一起说不定就能看对眼了。这结婚的事不用
着急，还得讲眼缘。”
晏明熙疯狂地点头，晏博海还想说他两句，忽然晏明熙眼尖地往外一指：“云圣他们来了。”
裴政和趁机把自己已现败势的棋顺势往前一推，站起来大步往外走：“走了走了回家了，不能耽误正事。”
晏博海气的直瞪眼：“老裴头你又耍赖。”
裴中耀抿着嘴偷笑，连忙哄着晏老爷子说道：“这局您赢了，我看的明白的。等下次我过来的时候早回来，陪您下两局，肯定不耍赖。”
晏博海轻哼了一声，算是满意了。
裴中耀赶紧跟着自家老爷子出去，晏明熙也不想独自面对老爷子的炮火，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晃了晃：“我给云圣送钥匙去。”
****
吴丹琴带着裴云圣、殷玉瑶姐弟拎着礼物，还没到家门口就迎面碰到从晏家出来的老爷子和裴家老大。吴丹琴连忙打了招呼，又给他们介绍：“爸，这是云圣的对象，殷玉瑶。还有她弟弟，玉磊。”
姐弟俩乖乖地上前问好，裴政和终于看到了自己惦记了一年多的孙媳妇，登时乐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连声说了几个“好”字。
裴中耀看着这姐弟俩，虽然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带着帽子，但是从露出的小小脸蛋来看，姐弟俩都很漂亮，尤其是两人模一样的大眼睛，瞧着就有灵气。
在看旁边的裴云圣，那嘴一直乐的就没合上，除了和长辈打招呼以外，那眼睛就没离开过人家女孩子。
裴中耀见状眼里含着笑，裴云圣一向沉稳，也就这个时候看起来和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似的。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回到家，裴中耀的妻子蒋玉华正和蔡阿姨往桌上端菜，一群人就热热闹闹的回来了。吴丹琴见状立马放下东西过去打招呼，又拉着殷玉瑶、殷玉磊过去叫人。
自打裴云圣说要带对象回来，裴家的人就都知道了殷玉瑶的名字，蒋玉华还特意买回了殷玉瑶创作的连环画回家，带着女儿、儿媳妇一起看。
蒋玉华是文艺兵出身，本来就喜欢这些东西，看了殷玉瑶的作品后就对这个还未蒙面的小姑娘有些好奇。等今天见了真人，见她皮肤白嫩长的又漂亮，登时觉得十分合眼缘，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赞叹地夸了一句：“长的真好看。”
蒋玉华的儿媳妇赵雅娟抱着三岁的儿子裴振鸿在一旁温婉的笑着附和：“云圣从小就眼光高，喜欢的女孩自然也是最漂亮的。”
裴振鸿看着站在旁边的殷玉磊，顿时在他妈妈怀里呆不住了，扭着身体滑下来，一把抓住了殷玉磊的小手，抬起头软软糯糯地喊了声“哥哥”。
一家人登时都笑了起来，赵雅娟连忙告诉他：“可不能叫哥哥，差辈了。”
可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叫，便将求助的目光投降了蒋玉华。
蒋玉华想了想说道：“跟着你叔叔未来的孩子叫，叫舅舅。”
殷玉磊在南德县的时候就给赵雅丽的闺女小凡当过舅舅，这次已经轻车熟路了，伸手拉住了裴振鸿的手，十分自来熟地说道：“小舅舅带你玩。”
裴老头家里人口不多，最小的一代就这一个孩子，平常天气好的时候赵雅娟会带他出去和院里的小伙伴一起玩一玩，可打进了冬天就没怎么出过门。这回终于遇到了一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小哥哥，裴振鸿眼睛里都冒光了，没一会儿就像树懒似的赖在了殷玉磊的腿上，两个人虽然差着五岁但是嘀嘀咕咕的倒是能说到一起去。
一家人各自寒暄了片刻张罗着坐下吃饭，裴振鸿以前是最粘着妈妈的，这回倒是舍得松开妈妈的手了，转而拉着殷玉磊不放，要和他坐在一起。
裴老爷子乐的重孙子多和男孩子玩，和颜悦色地和殷玉磊说道：“来家里可客气，想吃什么就吃，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又转头和裴云圣说道：“你照顾好你小舅子，他够不着的菜你给他夹。”
裴云圣听到“小舅子”三个字立马乐的嘴都合不上了，连忙给殷玉磊舀了半碗炸的酥香肉嫩的丸子，殷勤地递了过去：“小舅子，快尝尝。”
虽然身为裴云圣的对象，但是殷玉瑶依然觉得有些没眼看了：瞧这不值钱的样子呦。

第125章
虽然一桌子大部分都是陌生人,但是殷玉磊一旁是粘着他的小朋友，另一边坐着自己的姐姐，一抬头就能看到这段时间对他堪比亲妈的吴丹琴，殷玉磊倒也不觉得局促。再加上自打殷玉瑶穿过来这三年,殷玉磊吃穿都不缺,又跟着姐姐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说话举止都落落大方的,长的又好看,大家都挺喜欢他，就连裴老爷子都亲自夹了两次排骨放他碗里让他多吃点。
两个小孩一会儿就填饱了肚子,手拉着手到一边玩去了。殷玉磊各种木头枪都在老家没带来,不过这段时间他和裴云圣学会了用纸做枪,便问蔡阿姨家里有没有用过的废纸。
蔡阿姨直接给殷玉磊拿出来几本裴云圣以前上学时候写过的本子给了两个小孩,两人就趴在客厅的茶几上玩，一个一边叠纸一边絮絮叨叨的讲着，另一个两只肉嘟嘟的小手叠在一起拖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
一个小时后,茶几上不仅摆着两把纸枪,还有纸青蛙、纸鹤、狐狸、兔子……
裴振鸿挨个地托在手心里看，又小心翼翼地放下，看着殷玉磊的眼神满满的都是崇拜：“裴舅舅你可真厉害。”
殷玉磊骄傲地扬起头：“这些是裴哥哥教我的，这些是姐姐教我的。”
“玉磊舅舅真厉害。”裴振鸿拿胖嘟嘟的小手拉住殷玉磊：“玉磊舅舅教我。”
殷玉磊在一声声的夸赞和一声声的舅舅中瞬间迷失了自我,又拿过来一个本子开始继续撕。只是裴振鸿人少手软，太难得叠不了,殷玉磊索性就教他叠纸飞机，两个人叠完以后就在屋里比谁的飞机飞的高飞的远,满屋子都听见两人的笑声。
裴老爷子端着酒杯此时心情那叫一个舒畅，人到了一定年龄就喜欢家里有孩子的声音,热闹一点才有活力。
看着两个孩子玩的开心，裴老爷子喝了口酒，和殷玉瑶说道：“咱大院旁边就有一所很好的小学，你们年轻人忙工作，可以考虑让孩子在这上学，等我帮你们接送。”
殷玉瑶看了眼殷玉磊，笑着说道：“多谢爷爷，
不过现在还不着急定下来，等开学了再说。”
裴政和点了点头，十分和蔼地说道：“云圣爸妈在上海工作，等你们结婚以后就你们小两口自己生活了，也没个人帮衬。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和我说就好，我现在基本上退下来了，也没有太多的工作，这全家上下就属我最闲。”
裴中耀看着裴云圣和殷玉瑶，也替老爷子说话：“你们有需要就张口，别和老爷子客气。他在家闲的难受，巴不得你们有什么事请他帮忙呢，你要是一天支使他七八个活，他反而能和你们说谢谢。”
一家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裴政和摆了摆手：“不着急，等玉瑶玉磊和咱家熟悉以后就好了。”
***
裴家的人虽然位高权重，但是贫苦出身，裴中耀裴中华也都经历过战争年代，都是和老爷子一起浴血奋战打了不少仗才有今天的成就和地位，因此也没什么架子。
一家人在对待小辈却非常民主，殷玉瑶和裴云圣的结婚时间也让他们两个自己定，反正现在结婚形式都差不多，到时候只需要给他们提前订上饭店宴请宾朋就好。
饭桌上其乐融融，殷玉瑶也和裴家人熟悉起来，特别是裴中耀的小女儿裴云朵，只比殷玉瑶小一个月，一顿饭下来已经姐姐长姐姐短的了，完全看不出一点生疏。
裴老爷子和裴中耀对殷玉瑶也很满意，虽然殷玉瑶年轻，但是却很有眼界，也很有思想。餐桌上，裴老爷子、裴中耀、裴云圣时不时的提起最近国内数字帮倒台后的变化，猜测国家未来的发展。
殷玉瑶全程听的认真，但却不主动发言，裴老爷子怕冷落了她，也时不时地问问她的看法。谁料殷玉瑶言之有物，分析的头头是道，甚至大胆的预测出乎了一家人的想象。
殷玉瑶刚才和裴云朵的聊天中知道她高中毕业后在国营商店上班，索性挑明了说道：“国家肯定要大力发展科技，所以大学还是会办起来。云朵国营百货的工作也就现在还不错，等过几年国家经济发展起来，国营商店营业员就没有什么前景了，还不如趁此机会把书本捡起来，等以后恢复高考了去考个好大学。”
裴云朵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殷玉瑶：“玉瑶姐真的觉得能恢复高考？”
殷玉瑶笑着说道：“只是我自己的猜测，但是我觉得任何时候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你若是有这种念头，不妨提早准备准备。”
裴云朵连连点头，觉得殷玉瑶说的很有道理，甚至还自己主动找理由说服自己：“学习又不是什么坏事，反正我现在下班回家大把的时间没事做，倒不如趁机会把课本捡起来。”
蒋玉华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那你不找对象了？”
“没遇到合适的呢。”裴云朵大大方方地说道：“你给我介绍的我一个都没相中。”
蒋玉华有些头大地看着她：“那让你爸帮你从部队里帮你找找也行啊，那么多年轻有为的小伙子呢。”
裴云朵抿了抿嘴，指了指裴云圣和裴云亭，委屈地看着蒋玉华：“有我大哥二哥珠玉在前，一般的男人我真看不上。”
裴老爷子笑呵呵地插嘴：“那隔壁的晏明熙咋样，他可不比你两个哥哥差。”
裴云朵遗憾地叹了口气：“从小到大太熟了，看到他激不起心里的一点波澜。”
裴老爷子点了点头，犀利地点评了两句：“你和晏明熙倒是一样的事挺多。”
蒋玉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婚姻大事你自己也得上点心，等你哥结婚的时候，他不少同学朋友都过来，你自己瞪大了眼睛瞧着，若是有看顺眼的很家里说，咱托人介绍认识认识。”
裴云朵敷衍地应了两声，又拉着殷玉瑶的手问她：“玉瑶姐，你觉得我复习是不是得把高中的课本里什么的找出来看看就行。”
殷玉瑶想了想说道：“你毕竟好几年没看书了，先捡高中课本复习一下也可以。先把书本都吃透了，等我下次从老家过来的时候，给你带一套数学书，到时候你用那套书复习。”
裴云圣笑着告诉裴云朵：“你玉瑶姐那套书可是她的宝贝，在东北农场的时候，她就曾经借给农场里和她关系最好的一个小知青，还让那个知青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将那一套书全都抄了下来。从农场回家以后，她又借给了她同学，让她和她对象赶紧抄书。到你这特殊了，她把书直接借给你了。”
裴云朵挽着殷玉瑶的手，甜甜地笑：“玉瑶姐真好。”
***
如今的北京居住范围比较集中，几家离的不远，裴云朵一到休班的时候就来找殷玉瑶，约她去逛街买过年的衣服。
殷玉磊这种半大小子对逛街不敢兴趣，在裴云圣领着看了天安门并且拍照了以后，就哪儿哪儿也不想去了，每天跟着吴丹琴回裴老爷子那。蒋玉华每天也带着媳妇孙子过去，两个小孩凑一起玩也不用大人操心。
过年供应充足，蔡阿姨每天变着花样的做好吃的投喂两个小家伙，把两个孩子哄的乐不思蜀的，都不想回家了，裴老爷子索性把他俩都留下来，省的大人天天送了，老爷子听着家里热热闹闹的心里也高兴。
裴云圣倒是想陪着殷玉瑶逛街，但是压根就抢不过裴云朵，他索性开始准备房子装修的事宜。大年下的，肯定没有干活的，不过屋子里的摆设，需要打的东西都得提前想好。
跟殷玉瑶在一起这么久，裴云圣知道她喜欢各种老物件。以前特殊时期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是四旧，有的人家怕惹事都砸了烧了，有的人家舍不得就埋起来，有的则被拉到了废品收购站。
如今大运动已经结束，四旧这些事不再提了。但是毕竟没过几个月，很多人家依然不敢用这些东西，都在观望着。
裴云圣接触的人多，了解的消息也多，知道这些如今都不是事。再说如今家里的院子有两进，他打算把后面那一进都摆上殷玉瑶喜欢的古董家具，前面按照现在时兴的摆。等办婚礼的时候，宾客朋友都在前面，后面都锁上，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闲话。
只是这古董家具并不好买，裴云圣虽然也是大院长大，但是十来岁就和父亲到了外省，北京的关系不如从小到大没挪窝的晏明熙熟。两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晏明熙一拍胸脯，把这事揽下来了。
没两天，晏明熙就打听到了消息，和裴云圣特意换了略微破旧的打扮，拿围巾捂着半张脸骑着自行车穿过了大半个城到了乡下的一个院子。
这里偏，住的人家不多，每家又都有大院子隔着都比较远。这主人家抽着旱烟，见两人来了先打量了一番，半晌才闷闷地问了一句：“带的钱够吗？”
裴云圣背了背身上的包，轻声说道：“放心，我们带着诚意来的。”
那人这才把烟袋灭了，掏出钥匙打开了侧屋的屋子。他一边往外抱着草垫子一边说道：“这些东西不是我的，我也只是帮着代卖。那家人急着坐船要走，要是相中了价格可以商量。”
顿了顿，他又说道：“地窖里还有好些，要是一起都要了还能再打个折。”

第126章
裴云圣神色淡漠地点了点头：“先看看家具再说。”
那人把屋里的草帘子都挪出去,露出来的都是一些箱子凳子，材质倒都都是顶好的紫檀家具，但裴云圣想买的明显不是这些。
裴云圣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偏冷：“这些不够是些添头,我要看大件,地窖里那些。”
汉子看了裴云圣一眼,终究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咱是真心买？不是举报吧？”
晏明熙见状笑着打圆场：“陈三哥,现在国家不提
破四旧的事了。你放心,我们真心实意买，相信你也是真心实意卖。再说了,咱是李二给当的中人,你不信我们还不信他吗？”
陈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到里墙处足足占了一面墙的旧衣柜旁边,朝晏明熙招了招手：“来，一起搭把手。”
晏明熙和裴云圣过去，三人一起将书架挪开,里面居然露出了一排往下的楼梯。这墙开的洞极宽,足足有大半个墙，往下的台阶修的极其缓，想必是为了藏家具方便。
虽然这洞平时拿衣柜堵着，但是上面都能漏风,所以里面的空气并不算十分浑浊。陈三拿了个煤油灯照着，裴云圣和晏明熙不约而同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手电筒,一起往地下照了过去。
这地窖不算深，也就往下走个三米就到底了,但是面积却十分大，借着光束,能看到里面黑压压地不少精美的家具静静地屹立在黑暗里。
裴云圣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得多少家具啊。”
陈三有些自得：“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以前金爷家……”
远远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咳嗽声，陈三立马停住了口，讪笑着看着裴云圣：“东西都在这了，您自己看吧。”
裴云圣敏锐地朝一侧的通风口看了一眼，不过没多说话，拿着手电走到一张架子床前细细地打量着。
这家主人如今姓金，祖上也曾是满清贵族的贵族，攒了不少家业。民国时候，他们在皇城根底下的宅子就没保住，一家人带着金银细软都搬到了庄子上。后来这庄子也不是他自己的了，他们家也就留下这一个院子而已。只是金家为人谨慎，早就看风头不对，提前把房舍下面打通修了个地窖，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藏在下面，包括这些家具。
也就是这两个月，数字帮结束了，风头松了，金家人决定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掉搬到海外去住。他做事谨慎，先和陈三把一些零星的小件搬到上面来，拿草席子盖着，若是有人听到风声来问家具就给他们看上面的。这样即便是被举报了，损失也不会太大，正好拿这些东西试探试探如今的政策。
金家人自己不露面，托陈三出手，这陈三祖上原本就是金家主人的家仆，后来虽然没主仆关系了，但是陈家一直住着人家的房子，几辈子的感情还在，依然愿意替他做事。
晏明熙找的中间人李二十分靠谱，和陈三是老交情，虽然没告诉他买主的身份，但是李二拍着胸脯替他做了担保，要不然陈三也不能轻易暴漏地窖的秘密。
裴云圣不懂家具，也不懂木头，他看着这些倒是精雕细琢的挺美，但是也不知道具体殷玉瑶能不能相中。他一件件的看着，里面大到架子床、博古架，小到梳妆匣是应有尽有。除了家具以外，里面还摆了不少瓶瓶罐罐和书画一类的东西。
转了一圈，裴云圣拿起了一个梳妆匣看了看，转头和陈三商量：“今天我先拿这个回去给我对象看看，明天我带她过来看家具。”
陈三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一副不信任的样子。
裴云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他：“当押金。”
陈三犹豫了一下，这梳妆匣子虽然精致，木头也是小叶紫檀的，但是人们带首饰的都少，更别说用梳妆匣的了，东西再值钱卖不出去也白搭。
陈三觉得倒不如大方一点卖一个好，若是明天这两人真的带对象来把这些东西都卖了，金爷也能早点拿着钱走。若是没来，十块钱也不算亏太多。
见通风口处没什么动静传来，陈三估摸着金爷也是这个意思，便啧了一声，顺手将大团结抽了过来：“行吧。”
裴云圣将梳妆匣子往包里一塞，跟着晏明熙从地窖里出来，又帮着陈三把衣柜挪回原位，这才挥了挥手走了。
回到家，正好殷玉瑶逛完街回来，裴云圣朝她招手，脸上露出了神神秘秘地笑：“快来看，我今天买了一样东西回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殷玉瑶好奇地看着裴云圣，直到他从大背包里掏出那个精美的紫檀木的妆奁，顿时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立马将它接了过来，上手仔仔细细从里到外全看了一遍，才有些按捺不住激情地心情问道：“这东西哪儿买的？花了多少钱？”
裴云圣见殷玉瑶是真喜欢，顿时觉得自己去这一趟值得：“城南的一个农院里，花了十块钱。”
“十块？”殷玉瑶吞了吞口水，妈呀，这个正儿八经的清中期的紫檀妆奁居然十块钱就买到了，这和白捡有什么区别？
看到殷玉瑶不可思议的模样，裴云圣轻笑了一声：“当然单买这一件可能十块不够，但是那家房主有一地窖的家具找买主，这梳妆匣不过是投石问路半卖半送的人情而已。”
殷玉瑶眨着眼睛看着裴云圣，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
“你去看看，喜欢什么就买什么。”裴云圣摸了摸殷玉瑶的脑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来，打开以后里面都是现金：“这是有我这些年的津贴和奖金，另外还有爸妈和爷爷年前给我们的结婚的钱，正好这次拿去买家具。”
殷玉瑶看着里面的钱，迟疑了一下，刚想说什么，裴云圣已经毫不犹豫地将盒子放到了殷玉瑶的手上：“咱俩马上就结婚了，我的钱本来就应该给你来管。”
殷玉瑶抿嘴一笑，将盒子盖上：“好！”
***
殷玉瑶对裴云圣买回来的小叶紫檀的梳妆盒十分感兴趣，把玩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那家看看其他的藏品。
不过裴云圣毕竟是军人，殷玉瑶不想让他跟着自己去买古董家具，毕竟这两天涉及古董的事还是慎之又慎比较好。
裴云圣知道殷玉瑶是有主意的，只能依着她，让晏明熙把之前找的中人李二叫来，让他把殷玉瑶送过去。
到了金家，陈三看着李二，有些纳闷地问道：“这是又介绍了个新客户。”
李二摇了摇头，指了指殷玉瑶说道：“还是昨天那家的，买不买她说的算。”
陈三闻言松了口气，既然和昨天蒙面的小伙子是一家的，说明他们对金爷的家具还是感兴趣的，说不定能多卖出去几件。
陈三这回没墨迹，直接叫着李二帮忙挪走衣柜，领着殷玉瑶进地窖里看藏品。殷玉瑶从裴云圣那里已经知道具体情况了，她直接从博物馆拿了一款手电筒来，光线更足，能看的更清楚。
一进来，殷玉瑶就被里面的紫檀木嵌螺钿三屏式榻吸引住了。她凑过去将手电筒靠近，仔细地欣赏上面的精美的花鸟鱼虫的图案，轻轻地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再看细节，其本上可以称得上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磕碰。
陈三见她看的仔细，有些自得地说道：“这些东西都是正经的老物件，乾隆年间的，无论做工还是材料都是顶好的。”
殷玉瑶面上没有多余表情，但是心里不禁暗暗点头，这一眼望都是极品的紫檀木家具，再看这做工，精美到极致。估摸着这家人在乾隆年间也是皇亲国戚一类的才有这么大的排场。
殷玉瑶一件件的看，陈三在旁边耐着性子陪着，李二觉得下面憋屈，打了声招呼到附近闲逛去了。
地窖里大大小小四五十件紫檀木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宋、明、清三代的花瓶以及一些字画，在后世都价值不菲。
殷玉瑶看完最后一件藏品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灰，神色淡然地问陈三：“这一屋子的东西你打算卖多少钱？”
陈三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怎么？你打算都买？”
殷玉瑶看了他一眼：“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砍价还价上，你出个价格，我觉得合适就买。买不起你再找下家，咱谁都不亏。”
陈三迟疑了一下，将殷玉瑶请到上面，给她搬了个椅子用袖子抹了抹上面的灰：“那个，你先坐下歇会。这事我拿不定主意，我也得去问问。”
冬天风大又冷，陈三贴心地把门关上了，虽然这屋子藏着家具没有生炉子，但是关上门起码能隔绝一些外面的冷风。
陈三也没去太久，大概一刻钟就回来了，他随手关上门，看向殷玉瑶：“两万块，这屋子所有东西都归你。”
殷玉瑶沉默了片刻，两万块，四五十件家具，外加十几个古董花瓶二十来张字画，这个价格确实是相当的便宜了，这简直是她做梦都不敢相信的大漏。
不过她大概也猜的出来，这些东西的主人估摸着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这里，他没有时间一件件谈价格去卖，甚至有些害怕这些东西暴漏的风险，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兑换成钱，然后远走高飞。
陈三看着殷玉瑶不说话，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这个价格真的很低了，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了。”
殷玉瑶的手指敲了敲，缓缓地说道：“两万，包括这个院子。”
陈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殷
玉瑶。
殷玉瑶缓缓地说道：“你再去问问。”
陈三“哎”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走。
隔壁屋里，一个中年男人正歪在热炕头上玩嘎拉哈，见陈三回来，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了他一眼：“怎么？没同意？”
陈三叹了口气：“价格同意了，不过她要把这个院子当添头一起给他。”
炕上的金爷皱了下眉头，不太开心地说道：“这院子我是打算留给你的，你家大小子也大了，要娶媳妇了，家里都住不下了。”
陈三眼眶微红，感动的无以复加：“金爷，你对我的心我知道。不过眼下把那些东西卖出去是正经，院子无所谓，等我再攒两年再盖也是一样的。”
金爷想了想说道：“这院子大概卖也就值个两百块，等回头这事成了，我给你两百块，就当是这院子的钱了。”
陈三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这话怎么说的，我是真心真意想帮您忙，没想赚你的钱的。”
金爷点了点头，兴致不高地说道：“这几十年你们家没少暗地里帮衬我们家。若不是你爷爷把我父亲的名字挂在你们家亲戚名下，我这时候早不知道是什么光景了。行了，你去和她说吧，就说钱一到手，我立马把屋子倒给她。”
陈三又立马屁颠屁颠地过去找殷玉瑶，殷玉瑶一见他满脸喜色的模样就知道这事成了。

第127章
陈三把殷玉瑶领去主屋,殷玉瑶见到歪在炕上的金爷也没多话，直接把背上的包摘下来，打开给他看了一眼，里面一叠叠的大团结,目测差不多够两万块。
金爷立马坐了起来,眼睛冒光。
殷玉瑶拿出钱扔在炕上,金爷连忙摸过钱数了一遍,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只是你毕竟不是本村村民,这房子过户的事你得自己操心，我帮不上忙。”
殷玉瑶把拟好的合同递给金爷,眼看着金爷签了名字按了手印这才放心地收了起来。转头吩咐陈三：“你帮我把李二叫回来,我到隔壁屋等他。另外……”
殷玉瑶看了看两个人,神色认真：“我希望我们交易的价格你们能守口如瓶。”
金爷笑了：“我刚想叮嘱你呢,正巧咱俩想一起去了。你放心好了，比起你来，我更怕人知道被人知道我将身怀巨款。至于陈三,你不用担心,他和我家几辈的关系，不会嚼这个舌根的。”
陈三憨憨地笑了：“那肯定的，我这几天忙里忙外的帮着金爷找买家，但是村里人都以为是要卖这房子,没人知道家里还有古董和家具。若是被人知道了，那我也落不着好的。这事您放心好了,别说外人了，就是回头你家人顺口问起来,我都不带说的。”
金爷点了点头，认同陈三的想法。
殷玉瑶松了口气,让陈三出去找李二回来。陈三眼看着做成这笔生意了，自然乐地跑腿，连忙带上帽子出去找李二。殷玉瑶不耐烦和金爷客气，转身又回了隔壁，关上门隔空从包里掏出信纸和信封，快速地地写了几行字，用信封封好。
李二就在附近转悠，跟着陈三说着话回来，殷玉瑶听到动静打开门，将信递给他：“麻烦帮我跑腿送个信。”
李二乐呵呵地答应了，自己多跑一趟，回头还能拿个块八毛的，多好的事。
陈三见李二走了，估摸着来回一趟咋也一个来小时，眼看着快到中午了，他替金爷做了回主，邀请殷玉瑶一会儿过去吃午饭。
殷玉瑶懒得和两个大老爷子应酬，笑眯眯地拍了拍包，婉拒了：“我早上带了两个包子，一会儿就着壶里的水就吃了。你们自己忙，不用管我，我想趁着这会儿打包些东西，等下午来了驴车，先拉一些回家。”
陈三见状也不再劝，过了一会送了个火盆过来，免的殷玉瑶在这里冻坏了。
听着陈三脚步声离去，殷玉瑶快速地插上门直奔地窖，她先将地窖里最里面的瓷器和字画都小心翼翼地收到博物馆里。这金爷的祖上估计是皇亲国戚一类的，这些瓷器都是极品的官窑，难得的是藏的小心，一点磕碰都没有，每件品相都十分完美。那些字画以宋、明居多，都是知名大家的有名作品，再等个二三十年，这里面任何一幅价值都在千万以上。
殷玉瑶把地窖里所有的东西的收到博物馆里，毕竟这里的“存放”是掩人耳目的，这些东西都运走实在是太乍眼，但是放这里没人看着她也不放心，这些东西丢一件她都得心疼的哭死。
屋子那些容易带走的椅子凳子她都用草帘子捆了起来，又从博物馆里找了几件现代差不多器型的瓷器出来，用草帘子里里外外包住了，做个样子给外人看。这才进博物馆洗了手，从食堂里喝了碗粥吃了两个肉包子又匆匆忙忙出来了，免得外面来人自己听不到。
一个多小时后，院子外面传来了动静，陈三连忙跑过去开门，一眼看到门外的两个驴车顿时忍不住喝了一声：“这可能拉不少东西。”
裴云圣往上拽了下围巾，低声问他：“我媳妇呢？”
陈三殷勤地带路：“就在昨天那屋呢，我替您敲门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你看着他们把驴车赶紧来。”裴云圣说着朝屋里走去，敲了敲房门：“玉瑶，是我。”
殷玉瑶开门，往外看了看，一伸手将他拽了进来，低声说道：“这里家具太多了，又都是精品，我哪个都喜欢，索性都买下来了。这房子如今归咱，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落户到我们名下。”
裴云圣吸了口气，他虽然隐隐约约知道殷玉瑶喜欢这些玩意，但是没想到喜欢到这个程度，居然因为这个将这个房子都盘下来了。不过好在现在政策不再管这些“四旧”，既然玉瑶喜欢，那自己只需要做好收尾工作就行。
裴云圣甚至没问花了多少钱，摸索着手指沉吟了片刻问道：“你带户口本了吗？”
殷玉瑶的证件一类的都放在博物馆里，她把手放在背包了，隔空取出来自己的所有证件交给了裴云圣。
裴云圣接了过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事我去办，我回去找个人帮忙，大约两个来小时回来。你先让赶驴车的把拉走的东西归置到车上，到时候好一起拉走。”
两人商量定了，裴云圣又去隔壁问金爷要了房契后骑着车子匆匆忙忙地走了。
殷玉瑶让陈三帮忙把她收拾好的东西放驴车上，陈三进屋瞧见那些被草帘子裹的严严实实的玩意，猜出是瓷器，便先去仓房抱了许多干草出来铺在驴车上，也不敢让那两个车夫搬，自己小心翼翼地一个一个地放到车上，又拿麻绳给固定了一下，最后又盖上一层草帘子，四下里捆的严严实实的一点不露才算完事。
两个赶车的乐的蹲在一边躲清闲，陈三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东西都放好了，热的满脑袋汗，用袖口抹了抹赶紧进屋问金爷讨了口茶水喝，还没等歇过来裴云圣就回来了，叫上金爷和殷玉瑶一起去村里办手续，让陈三在家看驴车。
驴车上的东西都是殷玉瑶用
来掩人耳目的假货，所以她不太担心，不过她怕有人溜达屋子里去，万一发现地窖里东西不翼而飞就比较麻烦了。殷玉瑶特意从空间里整出来几把链条锁出来，把房门和前后窗户都锁的严严实实的，这才放心跟着裴云圣很出门。
也不知道裴云圣找的什么关系，直接拿着金爷的房契把殷玉瑶和殷玉磊的户口落在了这套房子上。村里的人什么都没问，利利索索地给两人办了手续，把这个房子登记到殷玉瑶的名下，给殷玉瑶开了新的房契。
两人带着驴车直接拉回两人的二进小院，殷玉瑶让两人把东西卸在倒座的屋子里，拿出把新锁把屋门锁上，这才松了口气。
裴云圣把两个驴车车夫送走回来，见状不禁笑道：“你这是准备了多少锁？”
殷玉瑶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前几天逛街看到一个供销社这些锁不要工业票，我就多买了几把，没想到正好用上了。”
拍了拍身上的茅草，殷玉瑶顺势转移了话题：“北京就是比别的地方要好，听说以前买猪肉都不要肉票呢……”
*****
眼看到了过年，裴中华从上海回来了，裴家更热闹起来，一大家子人几乎白天都在裴老爷子那里，老爷子这些天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家里人凑的齐，大家也就顺势提起殷玉瑶和裴云圣的婚事，问两人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裴云圣看着殷玉瑶，笑着说道：“我们俩商量三月前把婚事办了，毕竟玉瑶舅舅一家还要春耕，不能耽误农活。”
裴老爷子正色点了点头：“种地可是大事，确实耽误不得。”
殷玉瑶抿着嘴笑了笑：“我和云圣看了看日历，想着要不就3月15日，农历正月二十六，是个好日子。”
“这日子好。”裴老爷子乐的直点头，赶紧吩咐吴丹琴：“这满打满算都不足一个月了，该预备的都得预备起来，玉瑶那边的亲戚也早点说一下，人家好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安排。对了，云圣你提前和招待所打好招呼，留好房间给玉瑶的亲戚住。还有你俩的房子，婚礼前来得时收拾好吗？”
吴丹琴笑着说道：“大过年的找不到干活的人，我来的时候还和他们两个商量了，就先在我们院子办，等开春暖和了，他们再慢慢收拾。再说他们屋子也没通暖气，办婚礼的日子还没出正月，太冷了，住着也不舒坦。”
大嫂蒋玉华闻言连忙问她：“这新的被褥衣服都准备了吗？需要我帮什么忙你只管开口。”
吴丹琴眼睛弯了起来：“打云圣和玉瑶处对象起我就开始准备了，万事都是齐全的，玉瑶的新衣裳我都从上海那边买好了，最时兴的款式。只是既然定了3月15号的婚礼，但办婚事的饭店得提前找一家，玉瑶老家，再加上部队上的，来人可不少。”
蒋玉华立马说道：“这事交给我了，云亭结婚的时候就在饭店办的，我还定那家。”
殷玉瑶看着一家人七嘴八舌的分配任务，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那我干什么呢？”
裴云朵笑嘻嘻地按住殷玉瑶的肩膀：“你当然是等着做个美美的新娘啦。对了，玉瑶姐……”
裴云朵趴在殷玉瑶的肩膀上，殷切地看着她：“理发店现在偷偷开始烫头发了，文艺工作者开介绍信就能烫头发，那种小小的花儿在绑起来，别提多好看了，我妈单位能开出介绍信来，要不咱俩一起去？”
殷玉瑶看着蒋玉华头上烫的小卷，抿嘴笑着摇头：“结婚的时候来的人多，还是不给大伯母找麻烦了，我估计着过两年慢慢就放开了，到时候咱烫大波浪去。”
裴云朵顿时眼睛一亮：“我看行！”

第128章
热热闹闹过了年,到初五裴中华就要回上海上班了。眼瞅着还有半个月就是裴云圣和殷玉瑶的婚礼，吴丹琴自然不跟着回去，她得替小两口张罗婚礼的事。
殷玉瑶也给舅舅家打了电话，告诉他们结婚日期,韩姥姥和大舅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一听正月二十六就办喜事,又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没准备齐全,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买票带着老家的人来北京的事就交给了裴云圣的发小姐姐兼殷玉瑶的隔壁邻居赵雅丽,赵雅丽到殷玉瑶的好友陈秋丽的厂里特意和领导打了招呼，替她请假开了介绍信,又去韩家村统计了下去北京的人数,赶紧去车站提前买好了卧铺票,这才心里踏实了。
裴云圣过了初五和晏明熙一起回部队了,他现在就在北京的部队，来回也方便，倒不用把婚假浪费在这时候。
倒是准新人殷玉瑶这个时候是全家最闲的人了,殷玉磊和裴家小孙子裴振鸿被老爷子留在了大院里,两个小孩玩的乐不思蜀，完全不用她操心；裴云朵也回去上班了，没空天天找她；吴丹琴和大嫂蒋玉华忙则忙着婚礼的事，裴老爷子位置在那,裴中耀和裴中华两人一个在军中一个在官场都是位高权重的，裴云圣的婚礼估计军中和政界都得来不少人,两人得各方面的问题都考虑到，免得到时候出篓子。
殷玉瑶实在没事干就骑着自行车满北京的晃悠,恰好钻胡同的时候碰到了上回在京郊买古董家具时替她跑腿的李二，便喊了他一声。
李二原名叫李大路,家里就姐弟两个人，姐姐比他大八岁，接班顶替了父亲的工作。他初中毕业就不念了，家里找了关系下乡去了京郊的村子，呆了两年后又给他整了个病例给他办了回城。只是这个年代工作稀缺，李大路回家也没事干，整天走街串巷的，偷摸的干点投机倒把的事。
不过他这人从小就手眼灵活嘴巧混的开，北京城里京郊哪儿都有他认识的人，办事也靠谱，所以私下里还是挺有口碑的，要不然上次买古董家具晏明熙也不会帮裴云圣找他。
虽然殷玉瑶用围巾蒙着大半张脸，但李二眼神好，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乐颠颠的过来打招呼：“可真巧在这里碰到你。”
殷玉瑶从车子上下来，笑呵呵地问了句：“过年还不歇着，这忙什么呢？”
“哎，我就不是那闲着的命，在家睡个懒觉都觉得骨头疼，还不如出来溜达溜达。”李大路笑眯眯地过来，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压低声音说道：“可巧这两天有人要卖宅子，我帮着四下打听打听问问。”
殷玉瑶眼睛一亮，连忙问道：“是什么样的宅子？谁家的？靠谱不？”
“户主姓王，过去也是老北京的大户人家，有好几处宅子。前些年因为成分原因一家子下放了，宅子也没收了。但是这家人真好，过去修路修桥捐款的干了不少善事，这不数字帮一粉碎就有不少人替他家说话，年前就给平反了，没收的宅子也都还回来了。”
李大路把手抄袖子叹了口气：“只是如今王家就爷孙两个了，老爷子年龄大了，不想留在北京了，想把这里的老宅子都卖了带着孙子去广东投奔他弟弟去。”
殷玉瑶了然地点了点头，估计王家这些年没了不少人，老爷子害怕了，说是去广东，也有可能直接去香港或者通过那边去国外，反正有钱哪儿都能落住脚。这个时候，有不少人都是这么选择的，免得再受什么无妄之灾。
殷玉瑶心里有些心动，但是面上却不显，只是做好奇的样子顺口问了句：“那王家的宅子虽然回来了，但是这些年估计也糟践的不成样了吧，还能卖上价了吗？”
李大路：“有两个宅子成大杂院了，里面租户不少，也不好撵，若是有人买就低价卖，若是没人买就暂时放着，等过些年看看情况再说。但好在有一个四进的和一个三进院这几年当办公室用了，基本上没怎么糟践，他家想卖的就是这两处。”
殷玉瑶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价？”
李大路伸出两个指头：“四进院要两万八，三进院要两万。您别看贵，但宅子保存的特别好，位置也是绝无仅有的。”
殷玉瑶这回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个价格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很贵，甚至遥不可及，但是对于带着二十万现金的人来说简直像是白捡的，搁以后这三进院价格起码也得上亿。
以后房产升值，她手里的人民币却会贬值，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这几年赶紧把钱换成房产或者古董，甚至金条，哪样都比钱强。
越想越心动，殷玉瑶朝李大路一抬下巴：“走，看看去。”
李大路顿时乐了：“正好王家把钥匙给我了，咱这就过去。”
殷玉瑶骑着自行车跟着李大路，也就十来分
钟的功夫就到了故宫东华门边上的一条胡同里，停下车子朝殷玉瑶招了招手，拿出钥匙把上面的锁打开：“就是这间了。”
殷玉瑶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故宫，激动的手心都有些冒汗，没想到这间宅子的位置居然这么好。
这间四合院是广亮大门，单大门和门廊就足有一间屋子大小，只是门柱子和大门上的红漆十分斑驳，看起来有些破败的模样。
推开大门，入眼的是影壁山墙，绕过去有一排倒座房。
李大路关上大门，颠颠的跟进来给殷玉瑶介绍：“这宅子是清中晚期建的，以前一直只官宅府邸，到了民国时候到了王家祖上的手里。这倒座前几年就是办公室，如今桌椅都搬空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殷玉瑶进去一间瞅了瞅，嗯，搬的真叫一个干净，就差把墙皮刮走了。
俩人从倒座出来，李大路指着偏东的一条甬道说道：“这条道东边是花园，有假山池塘原本也种了不少花，不过如今假山池塘还在，花园成了菜园了，好在里面的树还在，没被伐了去。”
殷玉瑶没想到这个四进的四合院还带花园，连忙去看了看。
穿过月亮门一进花园就是假山，绕过假山就见一个池塘，里面似乎还引了活水，水上还有座精致的小亭子。
正如李大路所说，这花园除了池塘亭子和一些古树以外其他地方都被种了菜，甚至还有几颗白菜烂在地里，估计倒房子的时候比较匆忙，没来得及拔走。
不过殷玉瑶倒是觉得无所谓，有池塘有亭子有假山，花园的灵魂还在，至于以后花花草草的可以慢慢归置，这些都不是事。
从花园出来，穿过垂花门，就到了内院。这里正房五间，两边厢房各有三间。院子里载着两棵梧桐树，看起来十分粗壮，估计也有一两百年的历史了。
院子里有一个石头沏成的鱼缸，整个缸身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四角各有瑞兽，看起来十分漂亮。只是这鱼缸估计许久没有人使用，再加上冬天，里面有半缸夹杂着枯叶的积雪。
殷玉瑶挨个屋里看了看，门窗上带着历史的斑驳，好在就像李大路说的，保存的非常完整，也没遭到什么毁灭性的破坏。
从堂屋穿过去，第二进院子估计是作为正院来用的，也是正房五间，两边有对称的重楼，院子里种的则是石榴树。
原本殷玉瑶以为这屋子也是空空的，可没想到进去以后就看见屋子里一排黄花梨透雕花罩。左边估计原本是卧房，那边是葡萄图案的飞罩，右边两间是竹子和梅花样式的落地花罩。
殷玉瑶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雕花一点都没有毁损，上面除了些灰尘以外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李大路陪着殷玉瑶去买过古董家具，知道她喜欢这些古玩意，立马说道：“这一进和后面一进征用以后是给几个领导当卧室休息的，除了床柜子凳子一类的挪走了，这些大件都没砸，要不然收拾也麻烦，还不好住人。”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了，殷玉瑶眼睛看着上面的花纹，顺口问了句：“那些挪走的家具都哪儿去了？”
“别提了，都砸的七零八落的堆后罩房了。”李大路摇了摇头，忍不住叹息了一句：“可惜了，好些椅子都两根腿三根腿的了，也就是这些木头不好烧，要不然估计也不剩啥了。”
殷玉瑶心里一动：“那我们继续往后看看吧。”
穿过月亮门到后面一进，这里比前院保存的还要好，正房五间用来分隔的黄花梨落地花罩都还在。绕到后面的后罩房，这里基本上成了仓库，原本这个宅子的家具屏风被粗暴的砸了砸后就全都堆在这里。之前在这办公的人嫌这些木头又重又沉，又是四旧的东西，没有人惦记这玩意。宅子归还王家后也才几天，王家连宅子都要卖，更不会多费心思在这些东西上了。
这里也是带锁的，李大路拿着钥匙打开门，殷玉瑶进去只见里面桌椅七倒八歪的，地上散落着不少桌腿椅腿，还有被压在底下的木头屏风。
殷玉瑶见状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只要零件都在，估摸着以后都能慢慢修复起来。别的不说，看料子，以黄花梨居多，也有不少的紫檀，就是实在修复不起来了，光木料也值不少钱。
看完了四进的院子，李大路将里里外外的门锁上，又领着殷玉瑶去看那三进的。三进的院子在什刹海，虽然比这个小，但是齐齐整整的后院也有个小花园，透着一个精致。
虽然这两个屋子想要住人都得彻底收拾，但是从房屋情况来看保存的都非常好。更别说这两个宅子所在的位置，就在以后也是北京最繁华的地方，也就现在能捡个漏，往后想买不说得多贵，就是碰都难碰上。
殷玉瑶咂了咂嘴，看向李大路：“要不你带我和王家再商量商量价格？”
李大路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您瞧中了？”
原本李大路真没指望殷玉瑶能买，只不过他这人从不落人面子，更何况刚给她当中人赚了几十块，所以殷玉瑶想看他就尽心尽力地陪着，没想到居然有戏？
李大路欢快地应了一声，立马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胡同说道：“如今王家爷孙俩就住这附近一个一进的小院子。别看那个一进院子小，可前几年被挪用的时候给通了暖气整了上下水，住着方便。再者说他们就剩爷孙两人了，也不想住大院子，怕压不住。”
殷玉瑶笑眯眯地问道：“他们都要走了，这一进的院子不一起卖了？”
李大路摇了摇头：“说这个留下，以后若是想回来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心里也有个念想。”
殷玉瑶理解的点了点头，两人说话间就到了胡同口，李大路拍了拍门，朗声喊道：“王大爷，我是李二。”
不一会儿，一个二三十多岁的男人出来开门，看到李二带着个年轻女子来，面上紧张的表情舒缓了许多，不过还是不放心的探出头往胡同外看了看，这才让两人进来。
殷玉瑶十分理解他的举动，毕竟运动刚结束，受到的身体创伤容易恢复，但是心灵上的，得靠时间和局势才能慢慢缓解。
将两人迎进去，一个瘦瘦的老头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和善地朝两人点了点头，又看向李大路：“李二，这位女同志是？”
李大路立马介绍道：“她是我之前一个主顾，刚才我带她去看了您的宅子，她有些意动，所以带她过来谈谈价格。”
王大爷朝年轻人示意了让他去倒茶，自己将两人请到堂屋坐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殷玉瑶：“你相中了哪套宅子？”
殷玉瑶笑了：“不瞒老爷子说，两套我都有些心动。只是这宅子虽然好，但是想住进去却又麻烦些，要修缮的地方不少，也得一笔钱。”
王大爷活了一辈子，哪儿还听不出殷玉瑶的话音来，微微笑了笑：“如果单买，我每套最多给你便宜五百，若是都要，那就一起便宜一千。”
殷玉瑶沉吟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大爷，不瞒您说，我昨儿刚在京郊买了点家具，手头最多能拿出四万五。这样，若是这个价格行，我立马去拿钱，咱今天就能去过户。”
李大路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舌头，虽然他只知道这姑娘姓殷，但是名字什么来路都不算太清楚，
实在想不出来倒是是啥家庭出来的，能轻轻松松拿出四万多块钱，估计祖上藏了不少金条吧。
王大爷一时间没有吭声，正好他孙子端了茶出来，将两杯茶放到李大路和殷玉瑶面前，另一杯则放到老爷子手边上，低声劝道：“爷爷，早卖了早走，咱心里也踏实，免得再出什么意外。”
王大爷揪心地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心疼的神色：“一套四进一套三进呢，这价格已经不贵了。”
小王忍不住劝道：“虽然宅子好，但是也得有人敢买有钱买才是，错过了这个，等再遇到其他合适的买主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就是遇到了也未必不压价。再说别的买主也未必有钱一次买两套。”
王大爷缓缓地点了点头，吐了口浊气，抬头看向殷玉瑶：“那就四万五，咱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殷玉瑶看了眼时间，今天完全来得及办完，她借口回家拿钱，实际是找个骑着车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进了博物馆，从里面把钱拿出来。李二在这陪着老爷子喝茶说话，大约半个多小时大门口就传来敲门声，殷玉瑶取钱回来了。
王家房子归还的时候各种证件都办的齐全，殷玉瑶带了一摞摞现金回来，一摞一百张，爷俩当面数了，正好是四万五千块钱。
钱依然装在空包里，殷玉瑶背着，李大路陪着两家人一起去办了手续，等两套宅院都过户到殷玉瑶名下，这才连包带钱都给了王家，王家抽出十张大团结给了李大路，这是之前说好的报酬。
李大路这嘴乐的半天没合上，万万没想到这次的事这么容易，总共没两天功夫就赚了一百块钱，就是八级工也没他这收入啊。
殷玉瑶也没白用他，等汪家人走了以后把他叫到一边，额外递给他两张大团结。
李大路虽然爱钱，但是挺知道轻重，下意识先推拒了一番：“殷同志，这钱卖家已经给了，我哪能两家都收呢。”
殷玉瑶微微一笑，把钱塞他手里：“给你就拿着，再说我这还有别的事要用你呢。”
李大路这才将钱握住了，连忙和殷玉瑶表忠心：“有事您招呼，别人的事可以靠边，但您的事我指定放第一位。”
“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殷玉瑶一边带手套一边说道：“就是以后若是谁家卖这些古董字画好的宅院，优先和我说一声。再一个帮我留意着有好手艺修缮古宅和古家具的，我可不要那种普通的木匠。”
李大路咂了咂嘴，有些为难地说道：“其实老北京城里，祖上做这个的真不少。别说修这种老宅院的了，就是修皇宫的都有，手艺也传下来不少，只是现在都不敢接这样的活。”
殷玉瑶了然地点了点头：“先寻摸着，即便是今年不敢干明年估计也差不离了，你帮我打着边鼓就行。只一条，我要真手艺好的，修出来的宅子要还原原貌的，可不能拿二半吊子糊弄我。再一个，我这古宅古家具要修缮，木头少不了，你以后也给我留意着，有好的老木头原料我也要。”
“我办事您放心。”李大路拍了拍胸脯保证，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本来，拿着钢笔把自己家地址写下来递给殷玉瑶：“往后有什么事到这里找我就行。您让我扫听的事，我要是得了信咋和你说？”
殷玉瑶想了想：“这样有啥消息你就写封信从门缝里扔我东华门旁边那个四进宅子里，等过连个月我家里安了电话，再把号码给你。”
李大路也知道殷玉瑶的顾虑，立马点头应了下来：“那就按照您说的。”
入手了两个宅子，殷玉瑶神清气爽的，虽然天色已经下午了，但是仍不想回家，直接骑着到东华门旁边的宅子里去看里面留下的旧家具。
对于整理旧家具殷玉瑶感觉自己还是有点经验的，毕竟她之前没少扒拉废品回收站的仓库。
老紫檀和黄花梨上面雕花繁复，用料实诚，哪样也不轻快。
殷玉瑶把倒在上面的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挪到空地上，把那些被拆下来的腿拿过来对比，一会儿功夫就凑成了好几套。这些断腿有的是卯榫结构拆下来的，破坏不大，估计拆的人也是爱家具的，没舍得下重手，有的则是被斧头直接砍断的，能看到断腿上面伤痕累累。也幸好是木头硬，估计光砍也挺费劲，这里面大部分的家具都是只少了一条腿。
总体来说，情况比她想的要好。
看着满地的缺胳膊断腿的旧家具，殷玉瑶只恨自己当年没学个文物修复专业，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过殷玉瑶倒是突然对即将恢复的高考有了新想法，她想考北大的历史系。

第129章
过了正月二十三,老家赵雅丽带着韩姥姥一家人以及殷玉瑶好朋友陈秋丽到北京了，殷玉瑶干爸干妈王国庆陈淑华带着王晓慧和一岁半的王晓安正月二十就到了。
来的人多，全住的话家里肯定住不下，吴丹琴和殷玉瑶商量了,家里收拾出两个房间,韩姥姥住一间,陈淑华一家四口住一间,陈秋丽住殷玉瑶屋里,这样两个女孩子还能聊聊天。
赵雅丽的爷爷和裴政和是战友，赵老爷子去大院住。赵雅丽则带着小凡和韩大舅韩二舅都住在家附近的招待所里。
韩大舅和韩二舅这是第一次出远门,以往到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市里,还没去过两回。这下好了,直接到北京了。一下火车一-大家子人就觉得眼睛都不够看了,哪儿哪儿都稀奇。
裴云圣特意从部队赶过来接站，叫上晏明熙和几个战友一起开了好几辆车把人从火车站接到招待所。路上还特意饶了下路，路过了天AN门广场,先让老家人过过眼瘾。
韩老太以前做梦都没想过能来北京,虽然年前就开始做新衣裳准备东西，可直到上了火车还恍恍惚惚觉得不真实。直到现在，她看到就在眼前的天AN门城楼，顿时眼泪都流下来了,一个劲儿的拍儿子的大-腿：“老大啊，老娘这辈子没白活,沾着你外甥女的光居然也到北京了。只可惜我那闺女了，要是她活着今天指不定得多高兴呢。”
韩老-二握着老太太的手安慰道：“咱走之前给我姐烧了纸,她肯定都知道。您啊，就替她多看看,等回去的时候都念叨给她听。”
"哎哎！"韩老太摸-摸眼泪，看着窗外都舍不得眨眼睛。
裴云圣开着车，听两人念叨的话，也跟着劝道：“姥姥，明天要是歇过来咱就明天来天安门，让玉瑶拿着相机多给你们拍几张照片。她那还有几卷彩色胶卷呢，拍出来的照片也是带颜色的，您换个鲜亮颜色的衣裳，这样拍出来好看。”
韩姥姥对裴云圣这外孙女婿别提多满意了，立马笑呵呵地说道：“不着急，后天就办喜事，你俩还有的忙呢，等办了婚礼咱再来也一样。”
“那行，你们也在这多住几天，我和玉瑶带你们多转转。”想了想，裴云圣说道：“姥姥，玉瑶这两年一直在外面，没怎么孝敬您。趁着这机会，您在北京多住几个月得了，也陪陪她。”
韩姥姥下意识摆了摆手：“这怎么行，来呆几天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呢，哪儿能来这住呢。”
裴云圣笑着说道：“等结了婚我就回部队了，一两个礼拜才能回来一次。我父母也得
回上海，家里就玉瑶玉磊两个人，有您在，她心里能踏实。”
一听说是这样，韩姥姥也犹豫了吧，不过她又惦记等回去的时候不是得让儿子过来接就得玉瑶回去送。这可不是以前在县城似的，骑个自行车一个小时就到了，这坐火车得好几天呢，来回挺折腾。
裴云圣也没让老太太立马定住，只笑着说道：“等回去您再和玉瑶商量。”
车子直接停在了招待所门口，韩大舅把一家子的介绍信拿出来，裴云圣给办了房间。此时的标间床都比较窄，裴云圣没让孩子跟着大人一个床上挤，就两个人一个屋，这样也能休息的好。
把带的行李都放房间里，裴云圣又领着一家人拿着屋里的暖瓶打了热水，又到淋浴室里告诉他们怎么洗澡，还殷玉瑶提前准备的洗漱洗发用品都拿了出来，洗发膏牙刷牙缸毛巾都有，一人一份，用小筐装着。
韩大舅顿时手足无措了，连忙带着人接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可太破费了，得用不少票呢，我们也带了毛巾。”
裴云圣笑道：“这是玉瑶特意给你们准备的，自家人别客气。”
裴家院子里，吴丹琴一早就去大院把蔡阿姨借来了，再加上陈淑华、殷玉瑶，几个人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做了十二道菜一道汤，在饭厅摆了满满两大桌。
一群人进了胡同口，热热闹闹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听着耳熟的乡音，刚端完汤的殷玉瑶顺手解下来围裙丢在一边，喊了声殷玉磊：“快，姥姥来了。”
殷玉瑶跑去开门，吴丹琴和陈淑华听到动静赶紧洗了手从厨房出来，在堂屋喝茶的裴中华、王国庆也出来了。
殷玉瑶直接冲到韩姥姥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姥姥，我可想死你了。”
“越大越口无遮拦，还正月没过年呢，可不许说这个字。”韩姥姥呵斥了一声，可接着又笑了起来，看着殷玉瑶白嫩-嫩的小脸笑的合不拢嘴：“你穿的少，在外面别冻着，赶紧回屋去。”
殷玉瑶应了一声，和玉磊挨个叫了人，姐弟俩拥着韩姥姥一左一右往家走，此时吴丹琴也迎了上来，热情地握住了韩姥姥的手：“亲家大娘，可把你盼来了。”
韩姥姥看着吴丹琴头上烫着时髦的卷发，身上穿着漂亮的羊毛衫，顿时有些紧张了：“亲家，这回来可叨扰你们了。”
“大娘，咱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说两家话。”吴丹琴笑盈盈地拍了拍她的手：“外面冷，咱里面说话。”
一家人进了堂屋，一股热气袭来，顿时把身上的寒意驱散不少。
屋里沙发不够这么多人坐，提前摆上了桌椅板凳，茶几上摆着花生瓜子和几盘水果，连茶也是泡好的。裴云圣郑重地给两边做了介绍，虽然没有说父亲的职位，但是韩家人一瞧他的模样气派就知道不是普通人，更别提吴丹琴的精致模样了。
不过好在裴云圣父母都没什么架子，脸上一直笑盈盈的，言谈举止里透着亲热，丝毫没有瞧不上他们泥腿子的意思，也让韩家人松快了不少。
更何况陈淑华一家在这呢，韩老太太在县城的时候和陈淑华走的近，俩人相处的和亲娘俩似的。
陈淑华一家早来了两天，又住在家里，和裴家两口子也熟络了，有他们帮忙招待韩家亲戚，韩家人也更放松一些。
简单的说了几分钟话喝了几口茶，吴丹琴就领着去饭厅了，裴中华招呼人坐下，笑呵呵地说道：“往后都是一家人了，这也是家宴，大家别嫌菜薄就行。”
此时还未出正月，外面依然北风凌冽，在温暖的屋里，殷玉瑶和裴云圣的亲戚朋友坐在一起，喝着酒吃着菜，隔着厚厚的窗户都能听到里面快活的笑声。
****
吃完饭，裴云圣送人回招待所，韩姥姥和陈秋丽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裳，顿时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
陈秋丽和韩姥姥跟着殷玉瑶睡东厢房，陈秋丽跟殷玉瑶一个床，韩姥姥自己睡另一头的炕，中间也隔着个小堂屋。此时两人虽然洗好了澡，但是头发还没怎么干，三个人便窝在烧的热乎乎的炕上说话，殷玉瑶还特意拿了个炕桌过来，还拿了茶水瓜子花生橘子糖块摆了几盘子。
韩姥姥见状都无奈了：“都八点多了，眼瞅着睡觉了，摆这些谁吃的下啊？”
“咱好久不见了不得唠嗑啊，唠嗑不得吃啥瓜子喝点茶啊。”殷玉瑶说的理直气壮的：“这叫茶话会。”
韩姥姥哪儿听过这么洋气的词啊，正懵逼呢，就听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殷玉瑶连忙下炕去开门，就见陈淑华披着棉袄笑盈盈地说道：“我看到你们灯没关，估摸着你们还没睡，过来转转。”
殷玉瑶连忙将人拽进来，关上门隔上外面的冷风：“安安睡了？”
“回去脸还没洗完就睡着了。”陈淑华笑着说道：“往常不到七点就睡着了，今天人多她也兴奋，一直撑到回屋才犯困，也是不容易了。”
两人说着话进了屋，韩姥姥本来歪在叠起来的被褥上，一见陈淑华立马坐直了身子朝她伸-出手：“她干妈，刚才吃饭人多没倒出空来唠嗑，这几年你们一家在东北挺好的？”
陈淑华叹道：“不瞒大娘，一开始去人生地不熟的心里没着没落的，没想到玉瑶和玉磊也去了，我一下子就踏实了。”
韩老太拍了拍陈淑华的手，感激地说道：“多亏你们在那了，凡事有你照应。要不然玉瑶带着玉磊过去，我真不放心。”
“说是我照应孩子，其实她照应我更多。”陈淑华看着殷玉瑶白嫩-嫩的小脸，转头和韩老太说：“每回从农场来家，不是拿米就是拿肉。过年时候，用爬犁拉来的东西得有半人高，就连我坐月子，也是玉瑶帮我往回倒腾猪蹄子、鲫鱼、排骨，就连替我照顾安安的大嫂都说，亲闺女也不过如此了。”
韩老太笑道：“这就是你们娘俩的缘分，当初没有你帮衬，玉瑶哪儿能那么容易从村里出来。刚到镇上落脚的时候，那么金贵的自行车你说给就给了，她不孝敬你我都不同意。”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现在玉瑶越过越好，找的对象也好。”陈淑华笑的十分开怀：“大娘，您今天见了玉瑶她公公，啥感觉？”
韩姥姥咂了咂嘴：“感觉像当官的。”
陈淑华抿嘴点了点头，顺便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说道：“在上海那边当……”
韩姥姥听到陈淑华说的话，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么大的官？乖乖啊，玉瑶之前也没和我们说啊。”
殷玉瑶一边剥着橘子一边笑道：“再大的官也是你亲家，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别有负担。”
韩姥姥惊魂未定，捂着胸口说道：“以前我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我们大队长，连公社书-记都没见过，没想到这会儿直接见了个大城市的书-记，可了不得。”
陈淑华继续说道：“等明天见了云圣的爷爷，您就见到更大的官了？”
看着韩姥姥不解的样子，陈淑华说道：“云圣的爷爷就是以前广播里经常听到的裴老将军，那可是抗日英雄呢。”
韩姥姥浑浑噩噩地转头过，看着冲着她笑的外孙女，仿佛浆糊一般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愧是裴老将军的孙子，就是有福气，要不然能娶到她家玉瑶嘛！

第130章
火炕热乎乎的,屋里暖气也足，韩老太的头发又不多，没一会儿就干了。坐了两天的火车，即使是卧铺腿也控的有些发肿,再加上晚上吃的多又洗了热水澡,说着话的功夫就不住地垂头打瞌睡了。
几人见状把炕桌撤了下来,陈淑华扶着韩姥姥,殷玉瑶搬过来被褥替她铺好,正要扶着她躺下的时候韩姥姥猛地一下又惊醒了，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几个人有些懵：“咱刚才说到哪儿了？”
陈淑华笑着说道：“大娘,
您从南德过来也累了,赶紧睡觉吧,等明天再说。”
韩姥姥努力地睁着眼睛还想唠嗑,可是等躺下来接着就打起呼噜来。
几个人把屋子简单收拾一下关了灯就出来了，陈淑华看了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殷玉瑶和陈秋丽，知道今晚她俩指定的说不少话,不由地叮嘱了一句：“别说的太晚,早点休息，明天有的是时间说。”
殷玉瑶一边应着一边将干妈送出去，然后赶紧洗漱，把门一关和陈秋丽睡在一个床上说悄悄话。
来北京对于老韩家人来说像做梦一样,对陈秋丽也是。之前在家的时候殷玉瑶邀请她来北京参加婚礼，她回去和家人说了,家里人都说殷玉瑶只是客气一下，让她别瞎琢磨,那北京是一般人能去的吗？
陈秋丽想了想也是，但是心里别提多失落了。没想成前几天雅丽姐突然给她开了介绍信出来,还把买好的车票给了她，陈秋丽都觉得和做梦似的。
此时屋里没外人，陈秋丽从自己的包里往出拿东西：“玉瑶，这是我给你织的围巾帽子和手套，还有我妈给你绣了两个包袱皮，十个手绢。”
殷玉瑶看着十张洁白的手绢上绣着不同的花色，忍不住惊叹道：“阿姨还有这手艺呢？真好看，就是太费功夫了。”
陈秋丽有些脸红地说道：“我妈说也没什么能送你的，家里那边卖的东西肯定不如北京好，倒不如亲手做这个，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好歹是一番心意。”
“替我谢谢阿姨。”殷玉瑶欣赏着栩栩如生的手帕，真诚地说道：“我特意喜欢。”
陈秋丽笑的更开心了，玉瑶喜欢就好。
两个人将东西收起来，关上灯躺在床上说悄悄话。
俩人说着上学时候的事，陈秋丽说她厂里的事，又说起这段时间学习的事：“你让我背的书我都背了，还有那数学，我每天都学。不过你那回说让我学这些以后会有用，是指什么啊？”
当时殷玉瑶借给她数学书只让她一边抄一边学，并没有提高考的事，这姑娘也是实诚，殷玉瑶让学她就学，不但自己学还带着对象梁志国一起学，这都学了好几个月了才想起来问问到底为啥。
殷玉瑶压低声音说道：“我最近看报纸上的风向，估摸着今年明年就能恢复高考。”
陈秋丽猛地坐了起来，黑暗里眼睛亮的冒光，手心里也激动地出了汗：“真的假的？这事靠谱吗？”
“虽然是我的猜测，但是我觉得这一天不会太远。”殷玉瑶看着陈秋丽，轻声叮嘱：“不过说到底也是我的猜测，你可别和别人说，免得节外生枝。”
陈秋丽猛点头：“你放心，我肯定不说。就是我对象我也不说，我就让他陪我学，反正他也陪我学了快半年了，也没啥意见。”
殷玉瑶闻言不由地笑了：“看来你俩处的还挺好。”
“嗯，不过他家打过年就催我们结婚了。”陈秋丽又钻回被窝，脸颊红红的：“我又想结婚，又怕结婚。”
殷玉瑶侧着躺在床上，手撑着脑袋看着她：“怕什么？”
“怕婚后的婆媳关系，又怕他结婚以后对我没那么好了。”陈秋丽顿了顿又说道：“现在又多了一个怕，怕结婚后耽误我学习。”
殷玉瑶笑了，对于好友的婚事，她不发表任何意见，结婚是人生大事，总要自己想明白才是。
陈秋丽抱着被又继续说道：“我妈的意思等年底再说，别看她之前总催着我找对象，但真有了对象她又舍不得我马上结婚，总想多留留我，也多观察观察他。”
“这事你就听阿姨的。”殷玉瑶对此之分赞同：“她们比我们多活了二十多年，肯定想的比我们周全。”
陈秋丽点了点头，不由地打了个哈欠，虽然她年轻但是也有些扛不住旅途劳累，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
虽然折腾了几天有些疲惫，但因为晚上睡的好，韩姥姥还是天一亮就醒了。她收拾了炕倒是没出屋，只是把带来两个包袱拿了下来。
听到玉瑶屋子传来说话声，韩姥姥这才喊了一声：“玉瑶，你过来一下。”
殷玉瑶应了一声，一进屋就看见摆了一炕的东西。
“姥姥，这是……”
“这是姥姥给你准备的嫁妆。”韩姥姥轻轻抚着衣服上的花纹，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姥姥知道，这北京上海的供销社的衣裳都好看，姥姥做不出那种洋气的，但是姥姥做的棉袄可比卖的强。”
韩姥姥将自己做的棉袄棉裤拿到殷玉瑶面前，拍了拍她的手：“姥姥给你做了两套，一套厚的，天大冷时候出门穿，保准暖和。还有一套薄一些的，适合这种时候春寒料峭的时候，这套我特意做了红色的，正好你这段日子穿。”
殷玉瑶看着炕上针脚密实的棉衣，眼睛有些发红。棉衣里面都用了细软的碎花棉布，薄的那套外面用的红色印花的绸子布料，厚的一套外面用了缎面提花的，都是殷玉瑶从上海买的寄给姥姥的。
“姥姥，这些布料是我给你们买的，怎么又用到我身上了。”殷玉瑶无奈地看着她：“我不是让您自己裁衣裳穿嘛。”
韩姥姥笑了看着她：“我都七老八十的了，这样好的料子穿我身上也瞎了，倒不如给姥姥的玉瑶做新衣裳，你快试试合不合身。”
殷玉瑶见状下了炕，把身上披着的棉袄脱了，把韩姥姥新做的红棉袄穿在了身上。韩姥姥上前替她将扣子扣好，看着身着红色的殷玉瑶，忍不住拉住她的手，眼圈有些发红。
当初女儿出嫁的时候，她攒了好久的布也给她做了身棉衣，只是布是红色的粗布，里子用的是旧衣裳改的。虽然没这件好看，但同样带着她的不舍，和对孩子未来幸福生活的期盼。
只可惜她女儿命薄，但好在外孙女是个有福气的，找的对象好，公婆也好，往后都是好日子。
韩姥姥心里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还不等殷玉瑶给她擦，她自己连忙笑着给抹了：“姥姥是替你高兴，你娘泉下有知，肯定也高兴。”
殷玉瑶在韩姥姥的胳膊上蹭了蹭，没有说话，但意思韩姥姥懂。
拍了拍殷玉瑶的胳膊，韩姥姥又扯过来两个巨大的包袱：“这是姥姥给你做的被子，女孩子出嫁，不管怎么样娘家都要给做两床新被子的。玉瑶，你虽然没有娘了，但只要姥姥和你两个舅舅在，你娘家就在。往后遇到什么事和家里说，别和你娘似的，一个人扛着。”
“我知道。”殷玉瑶伸手摸了摸宣和的被子，这两床棉被至少用了十斤棉花，买棉布和棉花都得用票，也不知道是韩姥姥攒了多久才能做成这两床被子。
不过殷玉瑶没有推辞，这是姥姥的心意，她收下姥姥才高兴。
见殷玉瑶稀罕地摸了摸被子，韩姥姥果然看着更高兴了许多，她又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打开里面放着五张大团结。
殷玉瑶这次推了回去：“姥姥，衣服和棉被我收下，这钱我不能收了。这年岁谁家也不容易，在村里正儿八经亲闺女出嫁，能做这两床被子两套棉袄棉裤的都少，何况我是外孙女。”
“你娘不在了，我得替你娘把事办了。”韩姥姥将钱推回去，认真地说道：“姥姥知道你一个月挣的都比这多，但这是姥姥和舅舅的心意，不管怎么样你都收下。”
殷玉瑶心里五味杂陈，村里人挣钱不容易，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剩下五十块钱。姥姥和舅舅虽然能力有限，但也使出最大的本事给她凑一份能拿的出手的嫁妆，这里面的情谊让她心里沉甸甸的也暖洋洋的。
“好！”殷玉瑶郑重地把钱收下：“谢谢姥姥！”
韩姥姥把大事办了，也松了口气，把棉袄棉被叠好，又拿出几条崭新的红色包袱皮把这些东西一件件装上，等明天结婚的时候好
拎着。
韩姥姥给殷玉瑶晒完她准备的嫁妆也了却了一桩心事，浑身轻松的去洗漱了，陈淑华和王国庆又拎着东西过来，喜气盈盈地笑道：“明天就办婚礼了，今天干爸干妈来给你送添妆。”
殷玉瑶一眼就看见王国庆手里拎着的四瓶茅台，忍不住无奈地笑道：“这不是云圣拎过去的，怎么又拿回来了。”
“你不喝酒不知道，这酒太金贵了，价格贵就不说了，还不是一般人能买到的。我喝厂里酿的高粱酒就挺好，这好酒给你们小两口留着。”王国庆把酒放下，又从腋下拿出来一个手工打的木头匣子递给了殷玉瑶。
殷玉瑶好奇地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两根又粗又壮的老山参，看个头起码得上百年。
“这可太稀罕了。”殷玉瑶目瞪口呆：“干爸，这可不是金贵就能形容的了，这得多难寻啊。”
王国庆笑的十分得意：“你干爸在单位人缘好，提前早就和同事们说好了，他们帮忙四处打听的，也是凑了一年才凑到这两支百年以上的。另外还有一包四五十年的，我给你公公了六根，等今天到云圣爷爷那里，再给他十根，还剩下七八根给你们留着，等回头你留着送人。”
殷玉瑶在东北呆过，这人参虽然在山上不少，但是这种几十年的都很难得，更别说上百年的了，这些人参就得花陈淑华两口子不少钱。
王国庆怕殷玉瑶推却，连忙说道：“土特产而已，不值什么，只图个稀罕。”
陈淑华顺势拿出个红包递给殷玉瑶：“这是给你压箱底的钱，”
不等殷玉瑶拆开，陈淑华就和王国庆对视了一眼，急忙忙地往外走：“我听见你婆婆的声音了，他们一早出去买饭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出来吃饭吧。”
殷玉瑶捏着厚厚的红包，打开一看，里面一摞大团结，目测得有二三十张。
看着满炕的东西，殷玉瑶心里暖暖的，再活一生，如今她也有好多爱她的亲人了。

第131章
活了两辈子第一回 恋爱结婚,殷玉瑶心里也是又紧张又激动。
吴丹琴两口子和裴云圣头一天晚上就到小两口的二进小院的新房去住了，此时那边所有屋子的墙都刷了，虽然暖气没开通，但是屋子里有地龙,打刷完墙起就天天过去烧,屋子里外都烘的热乎乎的了。
殷玉瑶从金爷那买的那些东西明面上倒腾了几次都挪了回来,反正都拿稻草盖着,别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其实都是些普通家具障眼而已,好的东西都装博物馆里带回来的，殷玉瑶可舍不得这些宝贝被磕碰了。
此时虽然运动结束,不再说什么“四旧”,但是绝大部分人的思想还没有转变过来,为了避免麻烦,殷玉瑶把买回来的东西都放在后罩房里拿着草帘子盖着，窗户从里面插着，屋子门也都锁的严严实实的,就是有人进这个院子也看不到。
除此之外,其他屋子都按照殷玉瑶的想法打好了家具和架子，等结了婚小两口住这边也行，回吴丹琴那边的屋子住也行，都生活方便。
到了正日子这天,凌晨三四点钟一家人就都起来了，剁馅和面,等天亮殷玉瑶起来，热腾腾的饺子已经出锅了。
韩姥姥赶紧招呼两个女孩过来吃饭,殷玉瑶还来不及感动就被姥姥塞嘴里一个饺子，手里塞上筷子：“赶紧吃。”
饺子馅是陈淑华弄的,白菜杀出了水，肉馅肥瘦三七分，还特意炸了料油拌馅，滋味特别好。
韩姥姥坐在殷玉瑶旁边，连给她夹了好几个才自己吃，这一尝立马赞不绝口：“她干妈，你这馅整的太好吃了，我包了那么多年饺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馅。”
韩二舅帮忙剁的肉，闻言忍不住说道：“娘，这饺子放了多少肉不说，连放里面的油都是炸过花椒大料的。咱家饺子肉又没这么多，也不放油，肯定不如这个香。”
韩姥姥闻言点了点头：”确实，还有酱油那些好材料呢，咱啥都不放肯定不如这个。”
韩大舅一口一个饺子，含糊不清地说道：“咱家一年到头包不了几回饺子，这饺子又是肉又是白面的，其实咋做都挺香。”
十盖帘的饺子，一屋子的人一扫而光。
殷玉瑶吃完饺子重新去刷牙漱口，然后坐在镜子前化妆。
这个年代运动刚刚结束，除了专职演出的人员以外，其他的女性没有化妆的，主要也是买不到化妆品，爱美的姑娘也就顶多每天往脸上手上抹点护肤霜。
现在时局变化，像裴家这种消息灵通的，知道以后这些都放开了，不会再有人管这些事了，裴家大伯母特意还给殷玉瑶送来一套化妆品，让她在结婚这天好好抹抹。
殷玉瑶穿越前工作是博物馆讲解员，每天要带妆上班又不能太浓，早就练就了一手化妆的好手艺，而且自己往脸上抹的东西也不能太差，殷玉瑶以前一半的工资都花在了化妆品上，种类那叫一个齐全。
趁着一家人在厨房收拾忙活，殷玉瑶快速地上把博物馆的化妆品用一样拿一样，用完了就收回去。等韩姥姥陈淑华她们收拾完厨房，将裴母预备好的瓜子花生糖果一类的东西摆好时，殷玉瑶已经化好妆盘好头了。
殷玉瑶本来容貌就好，这一化妆更是格外的艳丽，再配上一身裁剪合身的羊毛衫和毛呢裙，简直是这个时代最时髦最漂亮的新娘。
韩姥姥等人忙完过来瞧她，各个赞不绝口，都说漂亮。韩姥姥拉着殷玉瑶的手上看下看，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直到看到殷玉瑶只盘了头还没带花，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她坐在椅子前，自己则将那串红色的花别在她的鬓间。
“玉瑶，结婚以后就是大人了。”韩姥姥看着镜子里殷玉瑶的脸庞，不住地叮嘱着：“往后你们两口子好好过日子，只要你过的好，姥姥就没啥心事了。”
“接亲的来了！”一直在胡同口望风的玉磊领着两个舅舅的孩子们一窝蜂的往回冲，嘴里激动的嚷嚷着：“快，放鞭炮！”
屋里听到动静，韩姥姥和陈淑华连忙扶着殷玉瑶起来，让她坐在铺了大红色床单的床上，静等新郎来接亲。
帮着大红花红绸带的自行车队在胡同口一露头，韩二舅就点燃了早就摆好的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引的附近的大人孩子都出来看，谁都想蹭蹭喜气。
鞭炮摆的多，足足响了三四分钟才停下，裴云圣带着一群年轻人将自行车停在胡同里，簇拥着进了院子。
裴云朵拿着照相机冲到前面找了个角度拍了裴云圣带着伴郎团浩浩荡荡进胡同的照片，又率先冲进屋里找好角度准备拍接亲照片。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扛着摄像机的中年大叔，裴伯母单位有摄像机，每年汇报演出都要录下来。裴伯母打了报告，借了摄像机出来，虽然得自己承担录像带的费用，但能把婚礼录下来还是值得的。即便是现在家里没有放映设备，但是留着摄影带，以后总能看到的。
录像大哥跟着裴云朵跑到前面，照着裴云圣的正脸，一直到进了屋里。
此时殷玉瑶的屋里被裴云圣带来的小伙子们给挤满了，不过裴云朵和摄像大哥强占了最前面的核心位置，俩人力争都拍出最好的片子。
此时结婚没有那么多仪式，因为特意请了摄像来，为了增加趣味性，殷玉瑶特意让陈秋丽把自己的两只新鞋分别藏了起来。
裴云圣一进门就被陈秋丽塞了一束花，示意他送给殷玉瑶。裴云圣捧着花看着坐在床上精心打扮过的殷玉瑶，顿时眼睛都直了，连忙把花奉上：“玉瑶，你真好看。”
顿时年轻人们哄堂大笑，尤其是晏明熙带头起哄，非要让新郎当着亲朋好友的面说说当初是咋追求的殷玉瑶。
裴云圣和殷玉瑶对视一眼，俩人不由地回想起那个从县城回农场的雪夜，相识一笑。
虽然裴云圣之前在农场时候，和晏明熙略微提过一两句，但具体细节自然不会和他讲，这是两个人的回忆，要两个人独处时候慢慢回味的，自然不会告诉这些人。
眼瞅着大家越起哄越厉害，裴云圣清了清嗓子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好了我说我说。”
看着大家静下来，裴云圣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和玉瑶是因为共同的革命目标和志同道合的兴趣爱好走到一起的，天作之合
。”
一群人被这话憋的脸通红，都知道裴云圣没说真话，但又不能否认，一个个气的直瞪他。
裴云圣得意洋洋，和他斗，都太嫩了点。
晏明熙一转眼睛，又贼兮兮的问道：“那你说说，你和玉瑶第一回 拉手是在什么时候？”
裴云圣闻言弯腰握殷玉瑶放在膝盖上的手，朝大家一笑：“现在！”
晏明熙：“…………”
臭不要脸的胡说八道，光我都看见不知道多少回了。
不过这个时候晏明熙可不敢给裴云圣拆台，这小子记仇着呢，要是自己捅破了至少得半年没法蹭他家的饭吃。
赵雅丽怕这些人越问越离谱，连忙插话道：“如果新郎想领走新娘，请先给新娘穿鞋。”
一群人闻言下意识往地上看，地上干干净净的，压根就没看到新鞋的影子。
裴云圣下意识问道：“雅丽姐，鞋在哪儿呢？”
赵雅丽哈哈一笑：“想知道鞋在哪里，自己找呗！”
这回裴云圣一眼就看出枕头不平整，拿起来一看，果然里面藏着一只，可剩下的柜子里面也看了，抽屉也打开了，就是找不到。
这回裴云圣的汗都出来了，他求饶地看向殷玉瑶：“玉瑶，给个提示呗。”
赵雅丽连忙示意殷玉瑶不让说：“让他唱个歌，咱再告诉他鞋子在哪儿。”
晏明熙挠了挠头：“雅丽姐，你是不是忘了，你应该在男方的亲朋这边。”
赵雅丽理直气壮地否认了：“今年我是女家亲戚，就负责刁难你们的。”
殷玉瑶笑意盈盈地看着裴云圣，等着他唱歌。裴云圣还真不打怵这个，在部队里吃饭拉练的时候都会唱歌，他可太会唱了。
裴云圣张嘴就来，殷玉瑶原本微笑的面容渐渐凝固，这人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长的挺帅个小伙，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这歌声怎么说呢，虽然没跑调吧，但是没有技巧，全靠感情。
裴云圣唱着唱歌把晏明熙带来的那群战友和发小都带动起来了，独唱改成了合唱，感情相当充沛，从头吼到尾，听完这首歌殷玉瑶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
这回不等裴云圣张口，殷玉瑶主动把藏在裙子下面的鞋子拿出来递了过去。
赶紧穿鞋吧，可再别唱了。
裴云圣美滋滋地接过鞋，现在大家的起哄声中将殷玉瑶抱到床边，然后弯腰替她将鞋穿上。
赵雅丽赶紧将红色的呢子大衣递了过来，裴云圣殷勤地替殷玉瑶穿上，挽住了她的手，一时间心里眼里都是她。
自己爱了那么久的姑娘，终于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要嫁给自己了。
裴云圣拉着殷玉瑶的手到堂屋里，带着殷玉瑶给韩姥姥和陈淑华两口子鞠躬行礼：“姥姥，干爸、干妈，我带玉瑶回家了。”
“去吧！”韩姥姥慈祥地看着裴云圣：“和玉瑶好好过日子。”
一对新人携手出门，玉磊和韩家的孩子们负责拿嫁妆，一人手里一个包袱，跟在自行车队后面。
这里离新房原本就就是前后胡同，距离虽然近，但是一群年轻人也故意将车子骑的慢慢的，大把的喜糖、花生洒向胡同里、马路边看热闹的人群，一时间更加热闹起来。
“结婚咯！”

第132章
堪比龟速的自行车车队愣是把步行五六分钟的流程骑了个十分钟,一边慢悠悠的保持平衡还要给两边围观送祝福的群众撒花生撒糖，胡同里路边经过的孩子们可高兴了，一个个满地捡糖，就连大人也赶紧往口袋里揣,没一会儿两边的口袋都塞的满满的。
拐到新房的胡同口,裴大哥裴云亭点燃了鞭炮,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还有一群人的欢呼：“新娘子回家咯！”
殷玉瑶下了自行车,手里捧着花，裴云圣立马把自动车往墙边一放,拉着殷玉瑶的手往院子里走,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裴云亭忍不住和自己媳妇赵雅娟嘀咕：“你看云圣笑的那样,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赵雅娟一手领着儿子一边捂着嘴偷笑：“你别说二弟,你结婚的时候也没比这好哪儿去。”
裴云亭嘿嘿一笑，趁着人多眼杂偷偷的搂了搂赵雅娟的腰，笑的像偷了腥的猫一样。赵雅娟伸手将裴云亭的手拍了下去,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把儿子往他怀里一塞，低声说道：“你看着你儿子，我还有任务呢。”
一对新人被簇拥着进了堂屋，小两口先按照惯例朝贴在墙上的伟人像鞠躬,走了流程以后这才开始自家的仪式。
老爷子裴政和一早就被大儿子一家接过来了，此时他坐在堂屋的上座,笑容满面的等着孙媳妇敬茶。
殷玉瑶把手里的花递给一旁的人，赵雅娟端着个托盘上前,这上面摆着两个茶盏。
裴云圣和殷玉瑶一人端了一盏上前，朗声说道：“爷爷,请喝茶。”
“哎，好好好！”裴政和看了裴云朵一眼，示意她往前站：“你一定要抓拍好我接茶的照片，等回头洗出来我得给你晏爷爷看呢。”
晏明熙一脸郁闷，连声抗议：“裴爷爷，云圣都把孙媳妇给您娶回来了，您已经赢了，就别再给我挖坑行不？”
裴政和晃着脑袋洋洋得意，慢慢地接过殷玉瑶手里的茶，给足了裴云朵拍照时间，这才掀开盖子喝了一口，大声赞了一句：“好茶！”
将茶盏放下，从桌上拿起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大红包递给殷玉瑶，满面笑容地说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空的时候小两口就来爷爷家吃饭。”
"哎！"殷玉瑶脆生生地答应了，旁边的裴云圣还举着茶盏呢，一脸无语地看着上座的老头：“爷爷，你顺手也接下手里的呗。”
屋里的人被逗的哄堂大笑，裴政和笑骂了一句猴急，这才伸手接过来，潦草地喝了一口后也拿出了一个红包。不过就在裴云圣两眼发光的时候，裴政和将红包递给了殷玉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结婚了以后就让媳妇管钱，你一个大老爷们也没啥可买的，拿钱也没用。”
裴云圣眼睁睁地看着红包被殷玉瑶接了过去，一脸郁闷地看着爷爷：“您给我，我再交给玉瑶多好。”
裴政和瞅着他：“想拿我的钱在你媳妇面前卖好？做梦，你还是用你自己的工资卖好吧。”
裴云圣理所当然地挺直了腰板：“早都上交了。”
一屋子人笑的前仰后合的，裴云朵拿相机的手都笑抖了，缓了好一会才继续拍照。
有了老爷子打样，到裴中华和吴丹琴这更简单了，两口子喝了茶把四个红包全都塞给了殷玉瑶。
殷玉瑶拿着厚厚的六个红包，和裴云圣一起到自己新房，玉磊领着孩子们还一个一个抱着厚包袱跟在后面，其他的宾客也随在其后，虽然不知道还有什么流程，但就是想跟着，觉得热闹。
一群人来到后院正房，裴云圣指挥着小家伙们将包袱都放在铺满了红的新床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红包朝孩子们挥了挥。
殷玉磊和裴云圣认识好几年了，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立马上前甜甜地说道：“姐夫好，祝姐姐姐夫百年好合！”
“哎，真乖。”裴云圣终于听到了姐夫这两个字，乐的合不拢嘴，立马拿了两个红包塞他手里。
王晓慧眼睛一亮，赶紧抢了第二：“姐夫好，祝姐姐姐夫早点生个小宝宝。”
“晓慧的小嘴巴越来越甜了。”裴云圣也塞了两个红包给她。
后面两个大舅的孩子见状有样学样，挖空心思的祝福语，不绝于耳的姐夫都让裴云圣飘飘然了，差点忘了自己姓啥。
殷玉磊和王晓慧则手拉手到个没人看见的角落，偷偷的把红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居然是一张崭新的一块钱。
两个小孩眼睛都亮了，把红包赶紧放到随身小包的夹层里，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能买到什么好东西。
手里的红包一个个发了过去，殷玉瑶和裴云圣又领着屋里人一起到堂屋喝茶，屋里的人一边吃着糖吃着瓜子一边打趣新人，非要让他们讲讲当初在农场的事。
殷玉瑶避重就轻，讲了些下河抓鱼上山打猎烤鱼烤兔子的事，一说这个晏明熙来劲了，没少插话，大家也听的津津有味。眼瞅着到中午该去饭店吃饭了，一群人才反应过来，说了半天没听到一句他们想听的。
中午的喜宴不分男女方，婆家娘家还有亲朋好友都在一起热闹热闹。晏明熙领着一群兄弟去那边接人，开着车将殷玉
瑶的亲戚都拉到了饭店，新房这边也有不少车，拉着上了年岁的人，像小年轻还是跟着裴云圣骑着自行车去饭店。
裴云圣之前就觉得来新房的路太近，这回骑到饭店可有路程让他发挥了，直接在车把上挂了个装满糖的篮子，领着一群小伙子，一边骑着一边欢呼着撒糖，力争要让更多的人见证他的幸福。
殷玉瑶从来没想到性格内敛的裴云圣能做出这样的事，她坐在后座，伸手搂住裴云圣的腰，脸上的笑容分外的灿烂。
晏明熙接人慢了一步，开车路过的时候看着直眼红：“怪不得裴云圣非要骑着自行车呢，这一看确实比开车还拉风。等我娶媳妇的时候，我也要带着新娘满大街撒糖。”
******
中午在酒店办完婚宴，晏明熙带着几个发小负责将殷玉瑶的亲朋送回吴丹琴的宅子，殷玉瑶裴云圣两人则和父母一起还要和老爷子回大院。
大院里有不少和裴政和同辈的老人，他们虽然想凑热闹，但碍于身份也不能去参加一个小辈的婚礼。所以办完喜宴后，裴中华和吴丹琴两人要带着小两口挨家挨户送喜糖顺便认个门。
这第一家要送的就是晏家。
裴政和跟着热闹了半天本来都有些困倦了，一听到要送糖立马午觉也不睡了，非要跟着一起去看晏老头。
像晏博海这个年纪的人觉少，平时吃完午饭最多躺下眯半个小时就起来了，怕睡多了晚上会睡不着。
晏博海刚起了床自己坐在桌前泡茶，就听见敲门声，保姆去开门，片刻后就带着喜气洋洋的一家人来了。
裴政和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在晏博海的对面，还毫不见外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才说道：“我孙子和孙媳妇来给你送糖来了。”
晏博海吹胡子瞪眼的看着裴政和：“那你来是干嘛的？”
“你晏老面子大，我这不亲自带着小两口来看你嘛。”裴政和就像是没看到晏博海的黑脸一样，还不忘夸赞晏明熙：“今两天多亏了你家孙子，忙里忙外的没少跟着出力，回头让云圣他们小两口好好请明熙吃一顿，不能白让他出力。”
想起自己还没找对象的孙子，晏博海翻了个白眼，还是忍不住转头问刚结婚的小两口：“今天参加婚礼来了不少姑娘吧，有没有明熙看对眼的？”
今天裴云圣的婚礼比别人的婚礼都热闹，晏明熙看的开心人也格外欢实，欢实到压根就注意参加婚礼的姑娘们，就连中午吃饭也是和他的好兄弟坐在一起推杯换盏的，眼睛压根就没往别的地方瞄。
看着殷玉瑶含蓄的笑，晏博海抹了把脸叹了口气，只能安慰自己儿孙自有儿孙福，总不会一辈子光棍吧。
见晏博海不再多问了，裴中华上前介绍了殷玉瑶，殷玉瑶恭恭敬敬叫了声晏爷爷，把包好的喜糖送上去。
晏博海拆开包装拿了一块喜糖含在嘴里狠狠地嚼了嚼，想着多沾沾喜气说不定孙子就早点找到对象了。
裴政和在晏家喝茶，裴中华两口子领着去下一家，一直忙了两个来小时，直到黄昏时候才把大院里的人家都拜访完。
从大院吃了饭，裴中华开车将小两口送回他们的新房，这才带着吴丹琴回家。
此时天刚刚黑，裴云圣反手将院门锁上，伸手打横将殷玉瑶抱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往两人的新房冲了过去。
深吻过后，裴云圣就是再舍不得也得起来了，这里没通暖气，取暖得靠地龙，一早添的煤烧的差不多了。他得赶紧去外面把煤添足了才能保证晚上的温度。
裴云圣一边在屋后给地龙添煤，一边不忘了给殷玉瑶烧洗澡水，等屋子温度又热上来，洗澡水也烧好了。
这屋里改造的时候也把洗漱室和卫生间加盖在原先净室的位置，殷玉瑶头发是昨晚刚洗过的，此时不用再洗，只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用略微有些烫的水洗去一天的疲惫。
等裴云圣把院子各处检查了一遍，又给地龙里添了足够的煤回来，殷玉瑶已经解开头发穿着棉布的睡衣裤躺在被窝里了。
裴云圣眼神一暗，立马冲进了浴室，十分钟后，就穿着一条睡裤裸着上身出来了。
殷玉瑶侧在穿上，眼睛不由地在裴云圣的紧实的腹肌上转了转，还没等多看几眼，一个温热的身躯就覆盖了上来，轻轻地搂住了她。
“玉瑶！”
殷玉瑶两只手下意识抵在裴云圣的身上，这才意识到手下是光溜溜的肌肤。她无意识的摸了两把，刚要开口，红唇就被盖住。
这一刻裴云圣期待了很久，他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

第133章
都说当兵的体质好,尤其是裴云圣这种年轻的军官，体力更加不凡，折腾到后半夜殷玉瑶都快急眼了才委屈巴巴的休战，拿着温热的干净毛巾替殷玉瑶擦拭身体。
殷玉瑶都没等他收拾利索就睡着了,好在第二天也不用早起,吴丹琴之前就说了,新婚第一天让他们好好在家歇一天再回家。
裴云圣虽然也荒唐了半宿,但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生物钟,早早的就醒了。他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熟睡的殷玉瑶，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出笑容,忍不住轻轻地亲了亲她的脸,才蹑手蹑脚的下床穿衣服。
先把地龙的碳加足,免得屋里的温度降下来,紧接着裴云圣洗了手又去厨房里做了一锅红烧牛肉，灶坑里压了小火慢慢的炖着。又揉了面，擀了一案板的面条,预备着早饭吃。
都忙完,裴云圣回到房间去浴室用昨晚剩的热水重新洗了脸和手，免得有凉气冰着玉瑶。又重新烧上一桶水，这才又躺回床上。
裴云圣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搭在殷玉瑶的腰间，闭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泛起笑容。
殷玉瑶睡的香甜，裴云圣也跟着睡了一个回笼觉,这一觉睡了足足两个小时，直到殷玉瑶翻身睁开眼睛,裴云圣才醒了。
两人四目相对，殷玉瑶看着裴云圣光裸的肩膀,不由地回想起昨晚的一切，顿时脸红了。
裴云圣顺势贴上来，搂住殷玉瑶在她嘴上亲了一口，满足地喊了一声：“媳妇。”
殷玉瑶脸颊发红，手滑上他的腰间，在他紧实的肌肉上扭了一下：“昨晚叫了百十声还没叫够？”
“当然叫不够。”裴云圣贴着殷玉瑶，轻声低喃：“我要叫一辈子呢。”
感受到裴云圣身体明显的变化，殷玉瑶按住他乱跑的手：“我要起床了！”
裴云圣哼哼唧唧的抱着殷玉瑶，不想松开。
就在这时，被子下传来“咕噜”一声，两人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殷玉瑶摸了摸扁扁的肚子，这实在不能怪她，昨晚晚饭吃的早，回来运动到后半夜，吃的那些东西早就消化了，她要是早醒早就饿了。
裴云圣自然是舍不得殷玉瑶饿的，笑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把睡衣给她拿过来一边替她披上一边说道：“我早上起来新烧了热水，你先去洗漱，我去做饭。”
锅里的牛肉足足用小火炖了两个小时，此时已经汤汁只
剩下小半锅，而牛肉已经炖的十分软烂。
裴云圣另起炉灶，把一早擀好的面条下锅。
几分钟后，劲道的手擀面盛在碗里，上面淋上慢慢两勺红烧牛肉，香味立马飘散在厨房里。
裴云圣从厨房拿了个木头托盘，摆上两大碗面，又放上筷子，刚盛上一碗蔡阿姨做的黄瓜小咸菜端进堂屋里，就看到殷玉瑶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出来。
裴云圣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按着殷玉瑶的肩膀让她坐在沙发上，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一点点的将头发的水分吸干。
殷玉瑶忍不住仰头望着他，笑靥如花：“怎么这么贤惠啊？”
裴云圣忍不住弯腰在她嘴上亲了一口，笑着说道：“娶到了心爱的姑娘当媳妇，当然要宠着爱着了。”
把头发擦到不滴水了，裴云圣又拿了块干毛巾垫在头发下面，免得打湿衣裳。两人手拉手到桌前，殷玉瑶看着香喷喷的红烧牛肉面，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闻着好香啊。”
“尝一尝味道如何。”裴云圣递给她一双筷子，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面条劲道爽滑，牛肉炖的入味又软烂，殷玉瑶吃了一口就连连点头，都顾不上评价，直到一碗面条进度，殷玉瑶摸着肚子觉得自己终于缓过来了。
裴云圣一碗自然是不够的，又去盛了一碗，殷玉瑶则拿着裴云朵给自己的一小包拍好照片的胶卷，晃悠到自己的暗室。
殷玉瑶在东北的时候就自己洗照片，不过当时条件简陋，就用布蒙起来一块地方当暗室。这次收拾新房的时候，裴云圣特意在书房里给殷玉瑶单独建了一个暗室，还用了关系买了各种配件，比如今北京大照相馆的暗室也不差什么。
尤其是这次结婚，大伯母送了二十卷彩色胶卷，因为如今彩色胶卷的照片得到新华社或者香港去洗，价格又特别贵，大伯母知道殷玉瑶会洗照片，直接弄回来彩色显影剂一类的材料，殷玉瑶自己在家就能洗彩色照片。
正好今天不用出门，殷玉瑶都有些迫不及待地将照片洗出来了。
殷玉瑶在暗室里忙，裴云圣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干脆打扫卫生。昨天新房来了不少人，地上满是糖纸瓜子皮，正好趁着玉瑶忙的时候打扫干净。
等殷玉瑶中午从暗室出来，裴云圣已经把正房全都收拾了一遍，地擦的锃亮，连昨晚弄脏了的床单都洗干净晾在外面了。
殷玉瑶抿嘴一笑：“真贤惠。”
裴云圣期待地问道：“能不能给个奖励？”
殷玉瑶故意将脸凑过去，裴云圣立马低头准备接受香吻的时候，殷玉瑶抬手按住他的嘴一推，立马笑着往外跑：“奖励你吃大餐，中午请你吃涮羊肉。”
裴云圣三步并两步，上前一把拉住殷玉瑶，手一转将人抱在怀里，先亲了个够才犹犹豫豫地松开手：“要不咱不吃涮羊肉了，直接睡午觉吧。”
“想的美！”殷玉瑶捏了下裴云圣腰间紧实的肉：“今天天黑之前，休想得逞。”
****
小两口独自呆了一天，翌日一早就带着礼物回家了，正好韩姥姥一家和陈淑华一家都在，也算是三天回门的意思。
裴云圣和殷玉瑶去商店给每人买了一套成衣，这年代衣服都是宽宽松松的，只要按照身高买，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收拾好衣服，小两口就带着一群人出门了。家里人多，晏明熙作为发小兼好友，都不用征询他意见，直接征用了他的人和车，负责拉着陈淑华一家外加陈秋丽。裴云圣借了堂哥裴云亭的车，和殷玉瑶一起拉着韩姥姥一家人，赵雅丽和赵爷爷则由裴政和、裴中华一起陪着转。
一群人直奔心中的圣地——天an门。
今天殷玉瑶只带了一卷彩色胶卷，其他的都是黑白的，像这种重要的地方，自然是用彩色胶卷，先每家拍一张，然后一人再拍一张，基本上一卷胶卷就用光了。
此时故宫已经开始对外售票参观了，五分钱一张票，裴云圣按照人头去买了票，领着一群人呼呼啦啦进了故宫。
此时春寒料峭，来故宫的人寥寥无几，空旷的太和殿前只有殷玉瑶一行人。
比起后世故宫人头攒动的样子，此时的故宫更贴近历史，虽然很多宫殿没有修葺，但对外开放的范围却比后世大了不少。
韩姥姥看着高大的宫殿，忍不住啧啧称奇：“原来这就是过去皇帝呆的地方啊，可了不得，谁能想到咱一个普通农民也能来皇帝家里溜达了。”
韩大舅眼睛都不够看了，伸脖子到大殿里瞅瞅，又抬头看穹顶上的花纹，看的直咂嘴：“这过去皇帝是会享受，连房顶都整的这么好看。”
此时宫殿还是能进去参观的，殷玉瑶把人叫进去拍照，又让裴云圣给自己拍了单独的照片。
偌大的故宫一群人足足逛了一上午还有好多地方没逛完，但是孩子们都累的受不住了，正好也到了吃饭的时间，裴云圣领着到了附近的全聚德，晏明熙已经早就去定好了两个大房间。
坐在舒服的椅子上，韩姥姥一边揉着腿一边忍不住念叨：“这皇帝家赶上我们整个公社大了，怪不得过去的人都想做皇帝呢。要我说做皇帝也没啥好的，这么大的院子，家里进个贼都不知道。”
一群人哈哈大笑，说话间，喷香的烤鸭片好了片端上来了，殷玉瑶夹了块鸭皮沾了点白糖递到韩姥姥勺子里，让她尝尝。
韩姥姥一口下去，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又酥又甜又香，真好吃。”
裴云圣特别有眼力价的已经给韩姥姥卷好了小饼递过去，韩姥姥连忙接过来尝了，咂了咂嘴：“又是另一个味道，也好吃。”
两个房间，每个房间片了三只烤鸭，免得大家吃的不过瘾，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特色热炒。
韩姥姥拉了拉殷玉瑶：“这一桌得花十块钱吧？”
殷玉瑶抿嘴一笑，拿着卷好的烤鸭塞进韩姥姥嘴里：“姥姥，出来玩不要想着钱的事，你得记得吃了啥玩了啥，这样回了村里也好和人家说啊！”
韩姥姥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说的对，我可得记住了，等回去我能讲两个月。如今别说村里，就是县里市里有几个老太太和我似的享这福啊，又坐过卧铺，还坐过小汽车，看过天AN门，又去了过去皇帝家串门，等我回去说了，他们得吓死。”
拍了拍殷玉瑶的手，韩姥姥感叹：“也就是我家玉瑶孝顺又有出息，姥姥也是沾了玉瑶的福，把这辈子没享过的福都享了一遍。”
殷玉瑶笑了：“姥姥，您使劲活着，等再过十年，我领你坐飞机去。”
“那可不敢想。”韩姥姥吓的直咂嘴：“我还能上天啊！”
***
等韩姥姥一群人逛完故宫天坛，爬了长城，看了颐和园后，返程的日子也到了。因为殷玉瑶给每个人买了新衣裳，韩姥姥不许她在花钱了，不过殷玉瑶还是找机会从博物馆里拿出来四个肘子十斤肉放在后院冻实诚，装在竹筐里，等着让韩大舅背回去。
这时候天气还没有回暖，火车上也不暖和，也不担心肉会化开，等回家够韩姥姥一家人吃一个月的了。
除此之外，殷玉瑶把博物馆里的票整理了一下，给了干妈陈淑华一家拿了两百斤的全国粮票，以及不少工业票、布票。给韩姥姥家一百斤全国粮票，日常的票也整理了不少，毕竟他们一家人是农民，是捞不着分票的，想买什么东西还得去换票，特别麻烦不说，还费东西。
除此之外，殷玉瑶又给每个孩子准备了一包大白兔和一包水果糖，韩姥姥、陈淑华每人两盒老北京的点心，男人们则一人两条烟。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几天出去玩的照片殷玉瑶也都洗出来了，
每家都厚厚一摞，回去起码能装两个相册。
将人送上了火车，殷玉瑶和裴云圣又马不停蹄的去邮局往农场寄包裹，于燕秀和军嫂王迎春的包裹是单独的，两人的包裹里除了喜糖以外还有一封信，里面夹了一张殷玉瑶和裴云圣结婚是抓拍的彩色照片。
另外一大包里面装了五斤大白兔和二十斤水果糖，直接寄给农场的书记，让他一起给知青们分了。
半个月后，包裹跨过几个省到了农场，马书记用大喇叭播报了殷玉瑶和裴云圣结婚的喜讯，另外通知大家打饭的时候顺便领喜糖，每人一块大白兔，五块水果糖。
于燕秀领完糖吃了饭，急匆匆地抱着自己的小包裹到河边没人的地方拆开，里面除了一包大白兔一包水果糖外，还有几本书，以及一封信。
于燕秀拆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信纸细细地读了起来，上面除了说结婚的事就是提醒于燕秀学习不要放弃，还有半年就要见曙光了。
摸着崭新的练习册，于燕秀目光坚定：“玉瑶姐，我们北京见！”

第134章
婚后在家住了半个月,裴云圣就回了部队。不过好在他如今的部队本就在京郊，每周都能回来一次。
春天开学，殷玉磊上了大院旁边的小学。平时裴老爷子一个人在家，除了和晏老头下下棋大院散散步就没别的事了,人老了总想家里热闹点,直接亲自上门找了殷玉瑶和殷玉磊姐弟,和他们俩商量了让玉磊住在自己家,他有空可以接送他上学,家里蔡阿姨做的饭也好吃。
殷玉磊快十岁了，不再是天天粘着姐姐的小朋友,他知道姐姐每天有好多事要忙,自己若是住家里反而浪费她太多时间,反正姐姐每周总会过来两三次看望裴爷爷,自己也能见到姐姐。再者之前过年前后，殷玉磊和裴振鸿“舅甥”俩一直在裴老爷子这住，也不见外了,他还挺喜欢跟老爷子住在一起跟他学下棋,听他讲打仗时候的事。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裴政和接了殷玉磊回家，每天早上、中午晚上大院里都能看到一老一小的身影，相处的十分和谐。
殷玉瑶倒出空来还真要事要办,如今虽然拨乱反正，也在陆陆续续的平反,但是之前十年影响太大，绝大部分人对社会各种规则依然在观望之中。
殷玉瑶有时候去京郊的村里,有时候也会去各大废品站转转，附近的转完了就坐火车去天津河北,反正她出版社的工作有采风的需求，介绍信等各种资料也齐全。一晃几个月，殷玉瑶收了不少古董，就连破旧的家具也买了不少，到时候修房子修家里的家具都能用的上。
倒是殷玉瑶托李大路看的宅子没什么新消息，虽然不少宅子归还本家了，但有的已经成了大杂院，有的宅子实在是破败，连廊大门上的雕花都被磨平了，里面也没什么值得强求的，只剩一个地方不错。
殷玉瑶不缺宅子住，她买宅子只是因为博物馆里的二十万现金如今能买北京小十套的四合院，可过三四十年这点钱连北京的一个厕所都买不着。
买房子是为了升值，所以殷玉瑶不想买太破的宅子，否则后续的修缮费用都够再买一套的了，实在是不值得。而如今除了这些刚返还的宅子因为政策原因给办了全权，找个关系可以买卖过户一下，其他的宅院房子都没有产权证的，得再等一年国家正式开通了房产买卖政策，到时候选择的余地就更大了。
殷玉瑶也不着急，和李二说就有合适的再说。不过李大路虽然没找到好宅子，倒是找到一些好木头，是一位姓陈的老爷子存的，都是上好的紫檀足足有二十根，都埋在自家前院的地里。
因为前院不种东西，这些年也没人发现，直到去年年底老爷子去世前才把埋了木头的事和他的孙子说了。陈老头的孙子陈裕民以前只听他爷爷说过去有权有势的人家做房子打家具才能用紫檀，普通老百姓连做梦都不敢想，让他好好留着这木头，以后结婚了打家具。
陈裕民对此嗤之以鼻，如今有钱盖房子也是砖瓦房，也不是非得用木头上梁。再说了，现在市面上有好看的板式家具，若是有钱买那个才有脸面，这老木头的打出来的家具笨重不说，说不定还会惹上事，没得麻烦。
李大路三教九流的朋友混的多，别看他年轻，但四九城里各家祖上干嘛的，做啥营生他都摸的清清楚楚。因此殷玉瑶要的东西谁家能买到他也大概有数。
这陆裕民最近相看了个对象，两边都相中了，只是人家女方要求三转一响不说，还要求给小两口的新房买上新家具。
陈家虽然有个砖瓦房，也是家里传下来的，家里前些年撇清的快所以没出什么事，但其实也没多少家底子。如今家里就一个陆父是正式工人，陆裕民靠着父亲在厂里当临时工，爷俩工资倒是能养活一家人吃饭的，偶尔吃肉也能吃的起。这些年也攒了些钱，但是要按照女方的要求结这个婚起码得五六百块钱，他们家存款差着一百多呢。
但是婚事就这么黄了也可惜，毕竟女方是正式职工，要不是陆家有大砖瓦房，住的也宽敞，人家女方未必会找陆裕民这个临时工。
陆裕民想着结婚的事未免发愁，正巧下夜班碰到李大路，就顺口打了个招呼。李大路知道陆裕民祖上有些能耐，再加上也没什么事就喊住了他，顺手递给他一根烟。
如今买烟也要票，陆裕民等闲也捞不着抽烟，立马接过来和李大路蹲树底下唠了起来，没几分钟就被李大路套出来结婚缺钱的话来。
李大路吐了口烟，乐呵呵地看着他：“我记得你家祖上有些来历，就没啥能出手的东西卖一卖？”
陆裕民烦躁地吸着烟说道：“哪有什么好东西能留下来啊，最好的就是家里的那个大瓦房了。但人家就是相中我家房子才愿意嫁，也不能把房子卖了啊。”
“那倒是。”李大路心里有些可惜自己浪费一支烟了，但是他向来不得罪人，面上依然笑呵呵地，顺口说道：“幸好你家不用盖房子，要不然也得不少钱呢。”
说起盖房子，陆裕民想起爷爷去世前说的木头的事，不由地嗤笑了一声，看着周围没人，和李大路吐槽道：“我爷爷也是老糊涂，不说藏个金条银条，只藏一些木头埋在院子里，这值什么钱啊。”
李大路心里一动，埋在地下藏了好些年的，那必然是老木头啊，说不定就有好的，不由地说了一句：“既然有木头，那不如挖出来卖了，也能整几个钱。”
“你说的也是。”陆裕民听这话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李大路，亲热地往他跟前凑了凑：“李哥，听说你认识的朋友多，你帮我问问谁家盖房子要木头呗，我爷爷留了二十根呢，能卖上两百块钱不？”
李大路抽着烟晃了晃头：“不好说，得看是啥木头？”
陆裕民回想了一下：“我爷爷说是紫檀。”
“紫檀？”李大路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却不禁狂喜，若是真的二十根紫檀木，那岂不是正好做成殷玉瑶的生意。
陆裕民看着李大路为难的表情，不由地有些沮丧：“是不是不大好卖？”
“也不好说。”李大路抽了两口烟，眼睛垂了下来：“前几天倒是有个想盖房子的说要整木头，本来我打算去京郊那边的山上帮忙去拉一车，若是你家有倒是省事了。只是不知道那木头在地下埋了这么多年糟没糟，若是不好人家可不买。”
“那是那是。”陆裕民刚有些欢喜的脸上又消失的干干净净，埋了十来年的木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李大路把烟抽完，站起来踩灭烟蒂，顺势跺了跺脚：“咱俩在这瞎猜也没用，要不我先同你去家里把木头挖出来看看成色，若是还行我就努努力帮你说成这件事。”
陆裕民本来都没抱希望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还有戏，立马喜出望外
，连忙说道：“不管事成不成，今天我都请你下馆子，咱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去。”
陆家院墙高，挖地也不怕外面人看见，俩人闷头挖了半天，倒是真挖到东西了，顿时俩人更来劲了。
过了两个小时，原本平整的院子里挖的坑坑洼洼的，地上摆着一根根用油布包的严严实实的木头。李大路拆开一根看了看，确实是上好的紫檀木，而且有油布保护，一点都没有损坏。
李大路心里暗喜，立马和陆裕民先将这些紫檀木搬到柴房里，他得去给殷玉瑶打电话，让陆裕民自己把坑填上。
陆裕民也巴不得让李大路先走，他觉得爷爷不会费劲巴力只埋些木头吧，说不定挖深一点还能挖到大黄鱼之类的。现在李大路去联系买家，他正好趁机多挖一挖。
殷玉瑶和裴云圣结婚后没回吴丹琴的房子，就住在自己和裴云圣那个二进的新房，婚后就花钱安装了电话。正好李大路打电话的时候殷玉瑶还没出门，一听说真找到了紫檀木，还二十根顿时喜出望外。
殷玉瑶立马出门和李大路汇合，两人去陆家的路上，李大路把陆裕民的情况够说了，而且说出了陆裕民的心理价位，两百块钱。
说实话，殷玉瑶听到这个价位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太占便宜了。
半小时后，俩人到了陆裕民家，此时陆裕民把前院挖的更大了，只可惜没发现金子也没发现银子，白费功夫。
李大路当做不知道陆裕民的想法，领着殷玉瑶直奔柴房。
殷玉瑶蹲下摸了摸那根拆开的紫檀，确实是上好的木料，她叫李大路一起，把所有的油布都拆开，二十根上好的紫檀木料出现在眼前。
殷玉瑶拍了怕手上的土，对上陆裕民期待的眼神：“你报个价吧。”
陆裕民刚想说二百，又看着殷玉瑶年纪轻轻估计好忽悠，眼睛一转，伸出三个手指头：“三百。”
陆裕民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如今盖房子用木头多半是去山上砍，若是买的话其实就是买人力费用，即便是城里离山远，二十根木头也用不了五十块钱。
可是让他自己降价，他又有些犹豫，觉得挺没面子，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这是要娶媳妇，实在是没辙才卖的。”
殷玉瑶笑了，看着油光锃亮的紫檀，心情特别舒畅：“你和李二是朋友，你的情况李二和我说了，女方要买新家具还得三转一响得需要不少钱，要不然也不会卖老木头。你这木头我确实看上了，这样，三百就三百，李二你去帮我叫个驴车帮我把木头都拉回去。陆同志，麻烦你把油布再帮我给木头包上。”
“那油布你也要啊？这都是花钱买的。”陆裕民原本怕自己要价贵殷玉瑶不买，殷玉瑶说买了他又觉得油布若是白送就亏了，每根木头都用了好大油布呢，若是都拿下来也值十几二十块钱呢。
李大路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立马说道：“陆裕民，你别得寸进尺啊！”
陆裕民立马有些心虚了，可是看着殷玉瑶好说话，忍不住就想再多要个十块八块的：“咋也得再添二十啊。”
殷玉瑶摇着头笑了笑，陆裕民一见就心慌了，生怕殷玉瑶连木头都不要了，刚想往回找补，就听殷玉瑶说道：“这样，我也不给你补二十块钱了。你不是要买三转一响嘛，你看缺什么票我给你张票得了。”
“真的？”陆裕民顿时喜出望外，如今这票可难整，缝纫机票自行车票他都没有呢，要是找人买也得花二三十块钱。
陆裕民立马应了下来。
殷玉瑶掏出三百块钱，又拿出几张票来，问陆裕民：“你要啥票？”
陆裕民在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之间犹豫，他都想要，但也知道这些老旧的油布换一张票已经是人家很大方了，若是得寸进尺只怕连木头的事都得黄了，可让他选他也不知道该选哪个。
就在他犹豫不定的时候，殷玉瑶看着柴房里角落里有个脏兮兮的炉子，心里一动，走过去拿起来翻看了一下。
陆裕民瞧见立马有些慌了，这些年不让烧纸，每逢清明过年只能在家里偷偷上香，用的就是这个小炉子。以前这炉子都是用的时候爷爷拿出来，用完了再藏起来。如今爷爷去世了，前一阵清明，他爹给爷爷烧完香后顺手就扔这里了，也忘了收拾。
虽说现在好像不怎么查这事了，但是前几年的阴影还在，陆裕民可不敢让殷玉瑶再看，连忙说道：“就给我自行车票吧，咱赶紧把木头包起来吧，那玩意都是灰，别弄脏了你的手。”
殷玉瑶看了看手里的冲耳乳足炉，路外底部有减地阳文楷书【大明宣德年制】，这是一个宣德炉。
“这东西卖不卖？”
陆裕民愣了一下，随即大喜，没想到烧香的玩意也能卖，这回票够了，当即点了点头：“卖卖，给我缝纫机票，再给我……”
陆裕民不会报价了，他也那不准这玩意值多少钱，犹豫了下，试探着看殷玉瑶：“给二十？”
“行！”殷玉瑶把钱和票都数出来，直到给的时候才想起件事来，上下打量了下陆裕民：“你家里你说的算不？别我买了你家人回来又不乐意了，找我去再要回来！”
陆裕民立马拍着胸膛保证：“我家我说的算！”
殷玉瑶数了钱拿了票给陆裕民，陆裕民立马拿着放屋里箱子里锁上，这才出来帮着把油布包上。李大路没急着去叫车，而是赶紧把院子填上，这坑这么大，要不然叫了驴车也进不来。
三个人忙活到中午，木头包好了，地面也填平了，殷玉瑶直接让三轮车把木料拉到之前买的东华门旁边的四合院里，李大路和车夫还特别卖力的将木头一根根的挪到后罩院空着的屋里，省了殷玉瑶不少事。
付了车夫车费和搬运费，等人走后，殷玉瑶拿出四十块钱，另外又拿了两包烟给李二，笑了笑：“费心了。”
李大路连忙说道：“三百多块钱的东西，这给的有点多了。”
“你这阵子没少帮我跑，虽然有些宅子没谈成，但辛苦费还是得给的。”殷玉瑶摆了摆手：“往后你还得多替我瞧着。”
李大路这才接了过来，乐呵呵地道了谢，心里美滋滋地想，要是每个月都谈成一单，他两三年也能攒出个新房子来。
陆家，陆父下班回来，一眼就瞧见院子的地面动过了，进了屋一边洗手一边问了句做饭的陆母：“你要在前院种菜？”
“不是。”陆母赶紧过来，喜盈盈地说道：“我刚才回来时候裕民和我说，他把老爷子埋在地下的木头给卖了，你猜卖了多少钱？”
陆父皱了皱眉头：“五十？”
陆母翻了个白眼，紧接着又笑了起来：“连咱家上香的炉子一起，给了三百二十块，另外还给了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咱儿子说买主是个小姑娘，估计不懂这些，被咱儿子三言两语给忽悠了。”
“卖了这么多？”陆父哈哈大笑：“老爷子确实给存了点好东西，这回儿子娶媳妇的事不用愁了，咱儿子还真是挺能耐，不声不响的办了件大事，也不知道是哪个钱多的缺心眼的买了了，这回咱家可赚大发了！”

第135章
李大路又从殷玉瑶手里赚到了一笔佣金,从此替她跑的更勤了。毕竟替别人跑腿赚不了这么多不说，一般人也不如殷玉瑶大方。
眼瞅着高考恢复在即，殷玉瑶也要开始复习，便让李大路替她跑废品收购站,和他说那些过去的好料子的旧家具,无论好坏都要,另外有过去的铜钱古董字画一类的,也可以替她买回来。
李大路虽然有些眼力,但是毕竟没有真接触过这些东西，还是认识殷玉瑶以后才知道这些好木材怎么辨认的,因此时不时地买到民国时期高仿的。
殷玉瑶也不在意,一概全要,反正是废品价格买
回来的,怎么都是赚的。
一晃到了九月份，恢复高考的会议召开，裴家自然是第一时间得到确定消息的。虽然这大半年陆陆续续已经能看到风向,但这次会议让这些风向进一步落实。
裴云朵过了年就把工作给辞了,一心在家复习，这会儿听到老爷子传的消息，又让父母哥嫂找了好些资料，除了自己一份,也给殷玉瑶送去了三份。
毕竟高考的事最开始是从殷玉瑶先建议的，而且她也知道殷玉瑶除了自己考,还有两个好姐妹也在努力。
殷玉瑶把两份资料一份寄给了于燕秀，一份寄给了陈秋丽。
十月,广播报纸上同时发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
殷玉瑶这几天每天都在关注报纸，在看到新闻的第一时间立马给农场打了电话,要找于燕秀。
东北的冬天来的早，此时别的地方还在秋收，东北秋收已经结束了。只是要给水稻脱壳，要准备冬储的菜，也挺忙的，但比起秋收时候要好很多，起码农场的办公室还有人轮流值班。
正好殷玉瑶打电话时候正好马书记在办公室，一接电话就听出殷玉瑶声音了，当即爽朗地笑道：“是殷同志不？”
殷玉瑶笑着应了一声：“马书记您好耳力，今年农场的收成怎么样？”
“不错，比去年多了一成。”马书记想起年初殷玉瑶寄来的喜糖，连忙说道：“你和裴同志的喜糖咱全农场都吃到了，我替大家伙谢谢你，也祝福你们两个百年好合。”
说了客套话，马书记怕殷玉瑶浪费电话费，又赶紧问了一句：“你打电话是啥事啊？”
“马书记帮我叫燕秀过来接下电话。”纵使殷玉瑶对恢复高考早就心里有数，但是到这一天依然忍不住情绪激动：“今天报纸的新闻说，今年恢复高考？”
“恢复高考了？”马书记激灵一下子，不过倒是没忘殷玉瑶打电话的目的，赶紧打开喇叭通知于燕秀立马来农场办公室接电话，又忍不住拿着电话多问了两句：“是今天的报纸吗？消息属实吗？”
殷玉瑶：“是今天的报纸，广播里也在说这件事。”
于燕秀从地里过来还得十来分钟，俩人约定了十五分钟再打过来便挂了电话。
马书记虽然一把年纪参加不了高考，但是他对知青们的事十分上心，知道不少知青都有回城的梦想。虽然这一年回城的名额放开很多，但是能回去占比依然很少。如今高考恢复了，对于知青们来说则是多了一条通天大道。
马书记立马打开收音机，“恢复高考”作为重大新闻自然被反复播放，此时正好广播里正在读这条新闻。马书记立马打开广播，收音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去，响彻农场。
“搞好大学招生是全国人民的希望（备注1）”
“以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方式选拔人才上大学……”（备注1）
“恢复高考的招生对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的知识青年……”（备注1）
正在闷头往办公室跑的于燕秀猛地停住了脚，抬起头看着农场的大喇叭，里面正在播送恢复高考的新闻，一瞬间于燕秀泪流满面，这几年的努力没白费，她终于等到了！
一时间农场里劳作的人都停了下来，大家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听着广播里的新闻，听了一遍还觉得不敢置信，好在很快广播又播放了第二遍。
广播播放完，马书记在喇叭喊了两声，估摸着大家都安静下来这才说道：“大家也听到了，国家恢复高考，咱们知青都在招生的范围里。这样，大家以连为单位报名，统计要参加高考的人选。若是参加的人数有一半以下，那剩下的两个月不考试的知青就辛苦下，咱把任务都承担了，让考试的知青们好好复习复习；若是考试的人数在一半以上，那咱就轮流上工，尽量保证大家复习的时间。”
知青们脸上洋溢着兴奋地神情开始议论起来，刚来两三年高中毕业的新知青还好，他们学过的东西还没怎么忘，现在复习还是有机会的；那些来了七八年的老知青都有些犹豫不决，他们绝大部分在此结婚生子，书本上的知识早就忘的差不多的；而初中毕业就来的知青只能投以羡慕的神色，他们没上高中，也不敢想高考的事。
于燕秀则是初中生里的例外，她虽然生活在城市，但家里人重男轻女对她并不算好。于燕秀的母亲好面子，为了怕邻居说闲话勉强供她读完了初中，等她十六岁初中一毕业又恰好赶上哥哥取新嫂子，她就直接被送上了下乡的列车。
来的时候只带着自己的衣裳和一身铺盖，钱和饭票都没多给几张，也没考虑她在天寒地冻的东北穿什么过冬。好在农场自己也种棉花，给新来的知青准备了棉袄和厚的被褥，于燕秀这才没冻死。
来这半年，殷玉瑶来了农场，俩人成了朋友，从那时候起殷玉瑶就让她自学高中的知识。如今四年过去，于燕秀不仅早就自学完高中三年的知识，殷玉瑶让她抄录的《数理化丛书》，她都学完了。除此之外，其他科目她也没落下，殷玉瑶给的书里面古诗词文言文背诵翻译都有，她背的滚瓜烂熟，紧跟形势大唱高调的作文也孰能生巧。还有历史地理方面的课本，她也没相关的题做练习，干脆就把书都背下来了。
比起其他知青又激动又紧迫的情绪，于燕秀只剩下激动了。
大家讨论了一番，女知青们也想到了于燕秀，这些年于燕秀下工时间都在学习，以往大家都笑她魔怔白费功夫，如今都羡慕起她来了。关系近的，有问借课本的有问借习题的，还有打探她学的如何的。
课本和练习册是不能直接给他们的，但是于燕秀同意让她们抄，可是抄也有先后，当即就有不少知青请假直奔县里的新华书店，想赶紧抢些复习材料。
因为殷玉瑶是看到新闻第一时间就“通风报信”的，所以抢资料这块向阳农场占了先，买课本的买课本，买资料的买资料，可是书店也有限，没抢到的奔废品收购站找旧的，可能找到的依然寥寥无几。
有的不甘心，立马买票坐车准备去市里的书店抢，也有的准备回去，等明天再来，书店说接到通知了，明天还会再来一批书。
南德县，陈秋丽正好下夜班准备回家，临走时候想起有个采购备件的单子没上交，便找出来送去办公室。把单子放在桌上，陈秋丽一眼就看到了今天新送来的报纸，顿时惊喜万分地扑过去，一目十行的将上面的内容看完。
办公室老大姐一边打着毛衣一边看了她一眼：“啥新闻啊，激动成这样？”
“楚大姐，报纸上写今年恢复高考了。”陈秋丽激动的语无伦次，拿着报纸手都哆嗦：“真的要恢复高考了！”
“恢复高考能咋？你还能考啊？”楚大姐捋了下毛线，撇了撇嘴：“你也不小了，和小梁处了一年多对象也该结婚了，还琢磨高考的事干啥？再说你现在工作不知道多让人羡慕呢，等你俩结婚就是双职工，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不比别的强。”
陈秋丽心情激动，也不想浪费时间和楚大姐分辨，当下要填的单子也忘了，拿着报纸头也不回地往外，只甩下一句话：“我先用一下报纸，一会儿拿回来。”
陈秋丽直接拿着报纸冲到车
间，一把拽起来在给机器做检修的梁志国，语无伦次地说道：“志国，报纸说恢复高考了，12月份就考。”
梁志国慌忙地站起来，都忘了手上的油污，一把抢过来报纸看了起来，其他听到声音的工人也都围了上来，这张报纸也在不同人的手里传递开来。
梁志国拉着陈秋丽的手，激动地语无伦次：“秋丽，多亏了你，你太有先见之明了……”
人多，梁志国话说了一半就咽了下去，但是陈秋丽知道他想说什么，多亏了自己带着他已经复习了一年。
一个小时后，陈秋丽捏着黑乎乎皱皱巴巴的报纸一头汗地回到办公室，有些心虚地瞅着楚大姐：“楚大姐，那个，报纸脏了，还要吗？”
楚大姐看着递过来皱皱巴巴都是油污的报纸，头发都气竖起来了，当即瞪了她一眼：“这我怎么归档啊，你赶紧去邮局买一份新的还给我！”
“好！”陈秋丽把报纸折起来放到包里，骑着车子就奔邮局里，直接买了两份《人民日报》，一份给楚大姐送去，之前那份脏的给了梁志国，让他拿回家给家里人看。她则拿了另一份新的骑着自行车奔回来，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朝楼上大声喊道：“妈，恢复高考了……”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都热闹起来，学校、车间、田间地头……大家都在讨论恢复高考的事，有头脑的更是立马使出浑身解数找各种关系淘换资料，都不想错过这等了十年才有的机会。
殷玉瑶前世毕竟是正儿八经的本科毕业，数学、语文都不在话下，但是她也没有因为自己学的多而大意，这些年她认认真真的该背书背书该做题做题，已经做了完全准备。如今马上要上考场了，她并没有增加学习时间，依然按照以往的习惯，上午为高考做准备，下午作画，完成出版社的任务。
不过这应该是殷玉瑶最后一部连环画作品了，等交稿以后估计高考分数也就该下来了，到时候她就得辞职去上学了。

第136章
高考前冲刺阶段,殷玉瑶完成手头的作品给出版社寄了回去，顺便给李秋生打了个电话，说了要辞职的事。
对于李秋生来说，殷玉瑶作为下属真的不错,任务完成的又快又好,人也上进积极,他本来刚想给她打报告申请提工资呢。
不过在出版社干了这么多年,李秋生也知道这次高考的重要性,他也不想耽误殷玉瑶。不过对于立马辞职，他还是不太同意,因为他觉得等考上再辞职也不迟,万一……也有个正式工作好托底。
李秋生把自己的理由和殷玉瑶说了,劝道：“也不差这两三个月,等录取通知书下来你再辞职也不迟。”
殷玉瑶有些羞赧：“白拿工资我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几年你为咱出版社拿了不少荣誉，也撑起了咱出版社连环画工作的半壁江山,休几个月也没事。”李秋生安抚殷玉瑶：“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复习,别考虑别的，争取考上个好大学。”
殷玉瑶心里十分感动，对于曾经的社畜来说，像李秋生这样的领导简直是千载难逢,各种福利权利都主动给争取，生怕手底下的人吃一点的亏。若不是李秋生,殷玉瑶到现在也没法拿到驾驶证。
有这样的领导，殷玉瑶也愿意投桃报李,立马说道：“即便我辞职，以后出版社有任务需要我,我也义不容辞，高质高量的完成任务。”
李秋生欣慰地笑了：“好。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出版社的任务，今年连环画的任务就比之前少了，再有就是有不少平反的人回来，我这几个月和蒋老再寻一寻，不怕找不到合适的。”
放下电话，殷玉瑶彻底没什么心事了。如今裴云圣在部队，玉磊由老爷子照顾，她直接去博物馆的甜品店里给自己拿了一个小蛋糕出来，又去隔壁咖啡店手磨了一杯咖啡，去货车里挑拣了些自己爱吃的水果切了个果盘，摆了满满的一桌：开干！
12月初，裴云圣休假从部队赶了回来，他接管了一日三餐，给殷玉瑶做好后勤，连晚上都不再闹她，生怕她睡不好觉。
到了十号早上，老爷子一早把殷玉磊送来，裴云圣开着车和殷玉磊一起送殷玉瑶到考场，还特意拿了相机，要记录着历史性的一刻。
殷玉磊这两年伙食好，长的也快，虽然才十岁但只比殷玉瑶矮半个头。他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搂着殷玉瑶的胳膊，可今天在考场前，殷玉磊主动上前给了殷玉瑶一个拥抱，脸蛋红红的，亮亮的眼睛仿佛带着星光：“姐姐加油！”
考场外人头攒动，还有记者拍照采访，裴云圣只能偷偷地拉了拉殷玉瑶的手，给她鼓劲：“记得写名字，答卷的时候心态要放平，别紧张，我和玉磊在外面等你。”
殷玉瑶拉了拉两人的手，转身进了考场。
卷子发下面，殷玉瑶先写了名字才浏览了一下试卷，嘴角不禁扬了起来，这卷子对于她来说，只能用简单两字形容。不过殷玉瑶也没过于放松，反而答题更加谨慎，不想因为粗心大意而丢分。
与此同时，远在东北的于燕秀也同样信心满满。
这次黑省光高考报名就将近两百万人，为此在11月底全省就提前考了一波，只留下五万人参加真正的高考，于燕秀以第一名的成绩获得资格。
高考在县城的中学，于燕秀这次特意请马书记开了封介绍信，提前两天来县城中学旁边的招待所住下。毕竟十二月底的黑省天寒地冻，距离又远，来往路上不确定性太多，她不想冒这个险。
于燕秀觉得考试的关键时期她觉得一切花费都是值得的。
但有于燕秀这个魄力和舍得钱的不多，也有的提前一天咬牙住下，但是所以大部分还是天蒙蒙亮就起床，走着去县城考试。
紧锣密鼓的三天考试结束，走出考场，街道上的广播传来广播电视台的播报：““到今天为止，全国高考正式结束！”
拿着自己的铅笔盒走在满是灰尘的土路上，走着走着于燕秀忍不住蹲下哭了，她终于熬出来了。
回到农场，于燕秀又被参加高考的知青们围了起来，大家拿着笔七嘴八舌的回忆题目，问于燕秀的答案是啥。
于燕秀年轻记性好，再加上准备充分很快就做完了试卷，她反复检查了好几遍，一看题目就能写出自己写的答案，她干脆把几门课全都默背了出来，还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大字：于氏答案，仅供参考。
“于氏”答案一出，大家争相传阅，参加了考试的都想看，干脆拿着本子和笔一起去大礼堂，一个人拿喇叭念，其他人用笔写自己本子上。没参加考试的都在忙着干活，这时候倒是宿舍是最清净的。
于燕秀坐在炕上看着自己住了五年的屋子，两排炕占了屋子的绝大部分空间，另一头靠墙的是一排柜子，八个人每人有一个小门，另外脸盆水桶挤满了剩余的空间。
从炕上跳下来，于燕秀打开自己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封信，那是两个月前家里寄来的信。来这里五年，每年她都会往家里寄封信，问问家里的情况和父母身体，但从来没有回音。
两个月前，当喇叭里说有她的信时，她还以为是殷玉瑶从北京寄来的，等看到信封上的地址后愣住了，片刻后才拆开。
于母这个人很复杂，她很重男轻女，但因为从农村出来的又很怕人瞧不上她，所以十分要强又好面子。因为家属区的孩子都上学，于燕秀有幸也跟着上了初中，毕业后就被母亲响应号召送去下乡。
如今三三两两的知青回城，于母在家想了两日，觉得让于燕秀回来十分不划算。首先家里住房有限，儿子儿媳妇结婚后又生了两个孩子，一家六口本就有些挤，她实在不想让于燕秀回来添乱。
再就是回
来也没法安排工作，这人就得养家里，小时候是不得不养，现在二十一岁的大姑娘了，可不能让她在家吃闲饭，那回来唯一的出路就是把她嫁出去。可介绍对象结婚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成的事，咋也得在家呆几个月，吃住都得家里承担。
再说这个年头谁家也没有太多的钱，彩礼最多就一两百，还得置办嫁妆和准备压箱钱，于母又好面子，纵然心里再想也不敢多贪，最多留下个几十块钱，可一算搭进去的口粮和要生的闲气，感觉还是亏得慌。
于母思前想后，觉得这几十块钱不赚也罢，免得因为于燕秀回来儿媳妇再闹情绪让大家都不痛快。回想了一下于燕秀那又瘦又小的模样，于母觉得也不像有福气的，以后估计也沾不上什么光，干脆这个姑娘不要也罢。
信是于母口述她哥哥写的，内容简单直白，于母告诉于燕秀即便是有回城的机会也别回来了，家里住不下，让她从当地找个人嫁了吧。往后日子过好过孬是她自己的事，大家隔着千里迢迢的，谁也帮衬不上谁，干脆就别联系了。
于燕秀看着看着都气笑了，捂着胸口半晌缓缓地吐了口气：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看开，但是没想到收到这种绝情信依然觉得心里发闷。
不过好在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以后了。
于燕秀把信扔进炉子里，看着火苗点燃信纸，将它卷进火里，化为灰烬。
既然不必再联系，那如她所愿。
不到一个月，录取通知书来到了向阳农场，马书记打开农场喇叭激动地嘴都瓢了：“于燕秀，快来拿录取通知书，你被北京大学录取了！”
正在割土豆的于燕秀猛地站了起来，撒腿就往办公室跑，其他参加高考的知青起身赶紧跟着来了，于燕秀录取了，那他们呢？
很快，农场办公室被知青们围满了，大家都问自己录取通知书。今天倒是来了五封录取通知书，除了于燕秀的，还有两个考上林业大学、两个考上大专的。
于燕秀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通知书，刚要伸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满是泥土，连忙先在身上抹了抹，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接过来，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信封封面，随即眼泪就流了下来。
马书记见状领着其他知青出去，还贴心的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于燕秀这这阵哭过好几次了，这次很快就恢复了情绪，她用办公室的脸盆洗了手和脸，等手晾的干干净净了以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信封，看着那张不大的录取通知书。
北京大学数学系。
开学日期是半个月后。
于燕秀连忙把录取通知书收好，打开办公室的门喊了马书记一声：“书记，我能用下电话吗？我付电话费！”
马书记知道她肯定是给殷玉瑶打，大方的回了一声：“打吧，不收你钱，不过不能通话超过三分钟。”
于燕秀应了一声，拿起话筒拨通了自己默默背过的那串数字，在紧张的等待中，电话终于被接通了，话筒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喂，请问找哪位？”
“玉瑶姐！”于燕秀兴奋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和殷玉瑶分享自己的喜悦：“我被录取了，北京大学数学系！”
“太好了！”电话里传来殷玉瑶开心的笑声，随即她也说出了自己的好消息：“我也被北京大学录取了，我是历史系，以后我们就是校友了。”
于燕秀傻笑着，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还是殷玉瑶先反应过来，提醒于燕秀：“录取通知书要放好，一定要锁起来，免得丢了。再就是去买来北京的车票，买好车票后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电报，把你到的日期时间和车次给我，我去火车站接你。”
于燕秀点了点头，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玉瑶姐，我终于又要见到你啦！”

第137章
好消息录取传来,陈秋丽和她的对象梁志国双双考上哈尔滨工业大学，原本梁家对陈秋丽一直拖着不肯结婚有些不满，但是碍于儿子坚持也没办法。这回俩人都考上了哈工大，粱家人再无怨言了,反而逢人就说儿子找的对象有远见,即便是处对象也没耽误学习,这才一起考上了大学。
陈母更是乐的合不拢嘴,一边赶紧把家里的棉花票拿出来赶紧给陈秋丽做厚棉袄被褥,一边不住嘴的夸殷玉瑶。陈母比外人知道的清楚，闺女去年拿回来的那些《数理化丛书》就是殷玉瑶借给她的,学习这事也是殷玉瑶提点的,陈秋丽考完试后回来就说,数学考试的内容基本都在数理化丛书里面讲到了,甚至试卷上还有里面的原题出现。
要不是殷玉瑶此时住在北京，陈母非得拎着厚礼前去道谢。
不过虽然没办法当面送礼，但陈母还是在做棉被之余把自己刚熏好的腊肉香肠给殷玉瑶寄去了,在这个猪肉紧缺的年代,这绝对是最有诚意的谢礼了。
陈秋丽一接到录取通知书也从邮局给殷玉瑶打了个电话，自己的好朋友都顺利考上大学，殷玉瑶也替他们高兴。不过想着哈尔滨天寒地冻的冬天，殷玉瑶立马从博物馆里拿了两件军大衣,两双棉鞋给陈秋丽寄了过去。
梁志国和陈秋丽大学要上四年，好在俩人是一个学校,两家人一起凑了一桌吃了饭，一是给俩人祝贺,再一个也是商量结婚的事。
这马上就要去学校报到，今年结婚是来不及了,俩家也不想那么给办的那么仓促，一商量索性定在明年夏天，到时候陈秋丽梁志国放暑假回来，时间充裕，家里也能准备的更齐全。
眼瞅着要出发了，陈秋丽收到了从北京寄来的大包裹，陈母拆开看到两件军大衣两双厚厚的棉鞋，顿时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两双棉鞋都是陈秋丽的号码，穿着毛线厚袜子正正好好，军大衣陈秋丽穿着棉袄套了那件小号的，下摆正好过了膝盖。大的那件陈秋丽给梁志国送去，特意说了是殷玉瑶送的，让他记得殷玉瑶的好。
在于燕秀从寒冷的黑龙江坐火车前往北京之际，陈秋丽和梁志国背着家里做的崭新的厚棉被厚褥子穿着棉袄套着军大衣，榻上了北去的列车。
****
于燕秀到的这天正好是周一，裴云圣不在家，殷玉瑶想着于燕秀行李多，还是坐公交车来回更方便。
家附近就是公交车站，离着北京站也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这个年代的火车，尤其是这种长途火车晚点是常态。殷玉瑶到了火车站问了问，知道晚点三个小时，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进了博物馆，在里面一边看书一边吃了个下午茶，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从里面钻出来。
于燕秀背着行李手里拿着两个大包下了火车，她按照殷玉瑶说的在站台站着不动，等人渐渐散去，殷玉瑶就瞧见了她，立马朝她挥着手跑了过去：“燕秀！”
于燕秀顺着声音看过去，眼睛顿时亮了，两手提着袋子努力地向殷玉瑶奔去：“玉瑶姐！”
"慢点，多沉啊！"殷玉瑶笑着上前抱了抱于燕秀，这才松开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嗯，又高了点，还漂亮了。”
于燕秀开心的笑，嘴角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梨涡。
殷玉瑶要接过她手上的两个行李袋，但于燕秀只肯给她一个，随即搂住了殷玉瑶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道：“你离开以后我也听你的话，每天早晚喝牛奶，还和玉梅姐换了鸡蛋，两天吃上一个，到底又长了两公分，我现在一米六二了。”
“后来虽然不长个了，但是喝牛奶吃鸡蛋的，我还听你的话户外干活就带上草帽，皮肤也不像以前那么黑黄了，现在我们宿舍我最白了。”
“咱们农场这次考上了九个，四个本科，五个专科。常乐语省内的筛选就没过，哭的不行，你知道她是最想离开农场的了。不过我走的时候，她问我借我的笔记和资料，其实不止是她，好多人借，我直接把笔记和资料交给马书记了，让他统一安排大家抄，等抄出来一份就把笔记和资料给我寄回来，毕竟是我这么几年的积累的心血，我可舍不得就这么不要了……”
一路上于燕秀叽叽喳喳和殷玉瑶汇报着农场的一切，殷玉瑶一直脸上带着笑容，听她讲农场现在的情况。俩人到了家门口，殷玉瑶打开院门，于燕秀进来看着漂亮的院子，不禁“哇”了一声：“玉瑶，你家的砖瓦房可真好看。”
殷玉瑶和裴云圣结婚后就搬到了二进的新房住，如今这大半年新房已经按照两人的想法布置妥当。今年一入秋殷玉瑶就把暖气费交上了，全屋都有暖气，这回不用早晚再起来烧地龙了。
殷玉瑶和裴云圣住着正院的五间正房，里面东间是卧室，外间
书房，中间依然是客厅，左边两间一间卧室一个卫生间，和以前殷玉瑶在南德县的布局一样。
东厢房三间，是殷玉磊的卧室书房和卫生间，西厢房三间也是同样的布置，那是殷玉瑶和裴云圣给自己未来孩子留的卧室。
殷玉瑶让于燕秀暂时住到殷玉磊的东厢，如今玉磊一年到头在家住不了几天，屋里一直空着，不过殷玉瑶每周都有打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于燕秀把行李放在地上，好奇地把屋里转了一圈：“这屋子也太大了，盖这房子得不少钱吧。”
殷玉瑶笑着说道：“这是过去一个王爷府邸里的二进小院，只是那府邸如今都分隔开来，这前后几条胡同的房子都是过去的王府。好在家里分到的房子早，没被糟践，你没看到好多好好的院子如今都不成样了。”
“怪不得你家房子院子都给外好看，原来是过去的王府。”于燕秀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客厅另一边关着门，她好奇的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还带着蹲厕。
于燕秀顿时惊住了：“妈呀，屋里还有厕所？”
殷玉瑶正好要和她说下洗澡的事，索性过来给她示范了怎么冲水，又告诉她燃气热水器怎么用。
这个房子装修的时候，裴家特意给买了三台进口的燃气热水器。好处是可以直接洗澡，弊端就是现在国外的燃气热水器很容易引起一氧化碳中毒。所以在安的时候裴云圣特意把卫生间改造了下，卫生间一分为二，外面除了洗漱台马桶以外，临近淋浴室的墙上挂了这燃气热水器，用的时候外间的通风扇打开，虽然会进些冷风，但是起码不会燃气中毒。
殷玉瑶严肃地嘱咐：“洗澡前一定得开通风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一氧化碳中毒了可是要命的事。”
于燕秀连连点头：“玉瑶姐你放心，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你的话。尤其是在听你话考上了北京大学以后，我往后大半辈子，都会把你话当圣旨。”
殷玉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行了，别贫嘴里，我先领你在家里转转。这几天云圣不在家，家里就咱俩，你只管放开撒欢就行。”
正院五间是殷玉瑶和裴云圣的住处，于燕秀只在书房里瞧了瞧，看到书架上摆着满满的书，连忙凑过去看了看。
殷玉瑶笑着：“想看哪本书，我借给你。”
于燕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这几年我就没敢看杂书，怕把心看野了该学不下去了。这回大学考上了，我也可以放松了，玉瑶姐回头你找本小说借给我看看吧。”
“下面一排都是最近书店卖的热门的小说，这几天你住我这可以随便看。”
殷玉瑶领她出来又去了后院，第二进同前面的格局是一样的，正房的五间目前堆满了她从京郊金爷手里买回来的紫檀家具，不过花瓶一类的她还是收到了博物馆里，怕万一打了就可惜了。这五间她打算等自己上完大学后布置成展馆的样子，把自己这些年收藏的古董宝贝都摆上。
东厢房是客卧，西厢房则是厨房加餐厅，于燕秀看到做饭的地方心里踏实了，准备这几天在这帮着做做饭收拾屋子，虽然玉瑶姐不在意这些，但是她总觉得白吃白住不太好意思。
两进院落旁边有个月亮门，有块面积挺大的空地，和隔壁一家占了一半，中间有后建的围墙相隔。这块地殷玉瑶之前翻了翻，各种各样的菜种了不少。她自己吃的不多，每周去裴老爷子那吃饭的时候都带上一筐。
如今天气冷了，地里只剩下一些白菜拿草席子盖上。
于燕秀掀开帘子看了看，摇了摇头：“今年冷的晚，这个月盖些草帘子倒是防的住，不过马上就要数九了，只怕那时就要冻坏了。玉瑶姐，你看这些白菜能放在哪里？这两天我把它们都收了。”
殷玉瑶就是不知道放哪儿才没收，前后两个院子每个屋都通了暖气，放屋里不出半个月就坏了。这二进小院子又不是过去的正经沿街的房子，没有倒座和后罩房。
于燕秀闻言一拍脑袋想出了个主意：“姐，你喜欢吃酸菜不？整个大缸回来，我给你腌酸菜。”
殷玉瑶不由地想起在东北吃的热乎乎香喷喷的酸菜炖猪肉，顿时吸溜了下口水：“喜欢！赶紧腌！”

第138章
殷玉瑶还真不知道在哪里买腌酸菜的大缸,她直接骑车去找李大路问他知不知道路子。李大路姥姥家就是东北的，都不用细说他就知道殷玉瑶想买的缸是什么样的。
殷玉瑶也不知道这缸是什么价格，不过估摸着十几二十块能买下来，干脆拿了五十给李大路,剩下的钱就都给他。李大路直接拍着胸膛把这活接了,当天下午就雇了个驴车拉来两个结实的大缸,外加两块又重又大的石头。
驴车直接顺着月亮门到了后院,把缸卸在院子里,李大路将人送出去，又自己回来,撸着袖子说帮着刷缸。
李大路在没工作的情况下家里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就在于他有眼力价会来事。自打认识殷玉瑶以后,李大路赚钱比以往来的更加轻松,不到一年功夫殷玉瑶给他的佣金就高达三四百块了。只要是殷玉瑶的事，不管活大活小他都愿意跑，像这种随手能干的活,李大路更是积极主动帮忙,就图在殷玉瑶这里有个好眼缘。
殷玉瑶后院院子里就有水龙头，毕竟夏天花池子里浇花，鱼缸里换水，都少不了自来水,在院子里洗洗涮涮的也方便。只是冬天北方户外的水管子特别怕冻，一入冬的时候裴云圣就给它裹上棉套,还叮嘱殷玉瑶每天放放水，免得冻上。
李大路把棉套解开,殷玉瑶从厨房里拿出一根软管接到水龙头上，又拿出了自己秋天晒的丝瓜瓤子。
李大路把东西都接了过来,见殷玉瑶撸起来袖子也要刷缸，连忙挡住了她：“这点活我一个人来就行了，你们女同志大冬天可受不得凉水，你们忙你们的去。”
殷玉瑶认识李大路几个月，知道他性格，也不推让了，正好于燕秀背着筐去地里收白菜，殷玉瑶一早就从博物馆拿了一堆切开的羊骨头在锅里熬煮，里面又切了不少羊肋条上的肉，各种清洗干净的羊杂，一小盆羊血，满满的煮了一大锅。
羊汤配刚出炉的烧饼最合口，博物馆里有现成的，殷玉瑶估摸了下李大路的饭量，从里面拿了二十个出来，另外又切了一盘酱牛肉，盛了两盘素菜出来，都放热乎乎的大锅里温着。
等于燕秀把白菜一筐筐的运回来摆在廊下，又拿草帘子盖好，李大路的两口大缸也里里外外的刷干净了，往厨房里探头问这缸放在哪里。
殷玉瑶有些犹豫，腌酸菜的时候白菜发酵会有酸臭味道，在厨房里有些影响食欲，其他房间也不合适。
李大路见殷玉瑶拿不准主意，立马问道：“没合适的地方？”
殷玉瑶苦恼地点了点头：“这房子是以前王府内的单独二进小院，没倒座也没后罩房，实在不行放对面厢房去？那里暂时倒是没人住。”
李大路咂了一声：“屋里热发酵罐，味道会更大，回头再让家具沾上味了。我看菜地那边空地挺大，要不然我下午去拉些砖回来，再找些人给你盖个仓房，地下再挖个地窖。这样夏天当仓库用，冬天也能放冬储的菜，酸菜缸放里也不妨事，买个小炉子整个烟囱，一天烧一回温度就够酸菜发酵的了。”
殷玉瑶一听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今天能搭完，我这周末前就得把酸菜腌上。”
李大路拍着胸脯保证：“肯定不耽误事，我砖头沙子水泥都有路子，再多找几个师傅，两天就给你盖完了。”
“成！”殷玉瑶没了一桩烦心事，立马乐呵起来：“让师傅们帮赶赶工期，除了工钱以外，我管三
顿饭。另外单独给你五十块钱，你替我费心弄着。”
李大路没想到殷玉瑶给这么多，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却还客气地推拒了一下：“这也太多了。”
“买东西找人你都得费不少事，而且盖仓房你也得帮我盯着。”殷玉瑶笑着说道：“等往后还有不少事让你帮忙呢。”
“那行。”李大路把缸搬起来：“那我先把缸放厨房吧，等仓房盖好了再搬过去。”
两口大缸加刷的干干净净的大石头都暂时放在厨房外的饭厅里，殷玉瑶见于燕秀也洗好手过来了，先去厨房把一大盆羊汤端出来，再去锅里把温着的饼和菜拿出来。
热气腾腾的羊汤散发着浓郁的香味，殷玉瑶把家里拿出来三个二大碗，先捞半碗干的，再把汤加满。桌上还摆了醋瓶、白胡椒和辣椒油，随自己口味添加。
李大路迫不及待喝了一口，烫的一边吸气一边不忘说了声好喝，手脚麻利地给你自己加了一勺醋，一勺白胡椒粉，又加了点辣椒油，再热乎乎的来一口，热乎乎辣乎乎，感觉刚才刷半天缸进的寒气都逼出快来了。
于燕秀在东北时候就没怎么喝过羊汤，她学着李大路的样子加了粗和胡椒粉，喝了口感觉酸酸辣辣又有点呛，顿时后悔白胡椒粉加多了，可是连喝了几口就尝出这白胡椒粉的好处来了，越喝感觉越上头。
烧饼是软软的发面烧饼，就着羊汤吃味道格外好，再配上卤香浓郁的酱牛肉，碧绿的炒青菜，这一顿饭吃的三人都很过瘾。
李大路喝第二碗羊汤第三个烧饼的时候才放慢了速度，夹了筷子青菜倒是好奇了一下：“这青菜哪儿买的，这个季节这么绿油油的菜可不好买。”
殷玉瑶面不改色地编瞎话：“之前我用木头打了个槽子，放客房屋里种的，来暖气前烧了几天炉子，来了暖气就省事多了。不过也就剩这么多了，毕竟地方有限也长不出太多。”
李大路敬佩地竖起大拇指：“还是殷同志脑子活泛，只是成本太高了。来暖气了还好，没来暖气的时候光煤钱就够买不少菜的。”
殷玉瑶笑了：“等腌上酸菜，也少不了烧煤。”
李大路把第二碗羊汤喝完，四个烧饼下肚又吃了不少牛肉，浑身上下暖洋洋的，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顺势站起来戴上帽子，和殷玉瑶打了声招呼：“殷同志，那我现在就去买材料联系人。”
殷玉瑶叫住了他，回屋拿了三百块钱给他，至于用多少，回来再细算。
有了钱，李大路跑起来更积极，殷玉瑶和于燕秀刚收拾完碗筷，准备回屋去歇一会儿的时候，盖房子的人已经先自己过来了。
因为要挖地窖，几个人直接带着锄头铁锹一类的工具来，准备先把地窖挖好。
殷玉瑶连忙带人去空地那边，选了个靠着墙边的地方，让他们盖上三间。等到时候一间放伺候花草菜地需要的农具，一间当仓库，一间预备准备收拾的干净，当干活累喝水歇脚的地方。
地方有的事，主家也不差钱，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下，拿棍子在地上画出房子的大小，就开始干活了。
家里来了干活的人，俩人也没办法睡觉了，殷玉瑶看了会儿干活就回厨房准备晚饭的食材，于燕秀一撸袖子去处理白菜。腌酸菜的白菜不用洗，但是外面一两层菜叶要去掉，里面干干净净的可以直接腌。
去掉的菜叶也是好的，于燕秀把它们单独放在一个盆里，干活的多，正好晚上可以炖白菜吃，一点都不浪费。
菜园里几个人干活实诚，等沙子水泥砖头木头运来的时候，菜窖已经挖好了，直接就可以盖仓房。
如今这个年代，盖仓房都比较简单，很多人家的仓房顶多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其他的都不考虑。殷玉瑶觉得盖就正儿八经盖个好的，叮嘱李大路要按照盖砖瓦房的标准盖。
李大路知道殷玉瑶要求高，立马应承下来，殷玉瑶给他放下两盒烟，让他给几个师傅发一发。
七八个人干活，又都是壮年，吃的估计也多。殷玉瑶的博物馆虽然白面大米有的事，但却不能真提供全白面和大米的饭，太过扎眼了些。
殷玉瑶拿着粮本骑车去粮店买了二十斤苞米面二十斤白面回来，正好于燕秀把白菜收拾好了，直接洗手帮忙蒸干粮。
殷玉瑶从篮子里拿出一条三四斤沉的猪肉，晚上猪肉白菜炖粉条，猪肉放的足足的，再来一锅辣椒塞肉就行了，不用花样多，只要油水足量大管饱就行。
殷玉瑶切着肉，不由地想起了博物馆后面养的猪，那猪这几年在博物馆活的倒是挺好，体重一直是四百来斤，早就该杀了。只是早些年风向紧，没有地方也找不到人杀猪，如今早不但土地开始家庭承包制了，自己家也能养猪养鸡，到时候就说自己去农村买回来的，也不算扎眼。
这么多人干活每天肉需要不少，博物馆的猪肉这些年吃的快差不多了，杀头猪吃一些，剩下的补库存，免得哪天想吃肉还不一定买的到合适的。
殷玉瑶把肉馅剁完洗了手又到园子那边，朝李大路招了招手。
李大路立马颠颠的过来，和殷玉瑶汇报工期：“我和他们说了，得赶工，他们明天六点过来干活，每天干到天黑，三四天差不多就能盖完。”
殷玉瑶点了点头，对这个时间还是挺满意的：“这大冷天得在外面从早干到晚也不容易，我已经联系好人了，今晚就给我送头猪来，往后这几天咱猪肉管够，只是这猪得找人杀了才行。”
“那感情好。”李大路不用殷玉瑶说就把活揽过去了：“我爸是肉联厂的，他就会杀猪，等今晚我和他说下，让他明天换个班来杀猪，不用花钱。”
殷玉瑶：“就这么说定了！”

第139章
于燕秀坐了几天的硬座到北京,休息了一个晚上又是收白菜又是蒸干粮的，累的不轻，晚上洗漱完在热乎乎的屋子里盖着厚实的棉被躺下就进入了梦乡，甚至一晚上都没做梦,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她躺在舒服的被窝里没动,直到彻底清醒过来才起床穿衣服。
从卧室出来,看了眼客厅墙上的钟表,居然已经八点多了。于燕秀唬了也一跳,这个点估计盖仓房杀猪的人都来了，也不知道得忙成什么样。
去卫生间洗漱完,于燕秀急匆匆从暖瓶里兑了些温水喝下去,穿上棉袄赶紧拿着钥匙把自己住的这三间厢房给锁上。这几天外人进进出出的,因为时不时地往里运材料,院门也得开着。殷玉瑶昨晚就嘱咐了，出门把房门锁好，免得一时不察少了东西难说是怎么回事。
菜地的位置传来嘻嘻哈哈的说话声,于燕秀顺着声音直接过去,正好看到李父淋了热水剃猪毛。于燕秀立马过去，兴奋地撸着袖子：“我帮着烧水。”
殷玉瑶听到她声音看了过来，立马笑了起来：“你起来了？这里不用你，厨房锅里给你留了饭了,赶紧去吃吧。”
于燕秀看着至少四百来斤的肥猪，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顺口说了句：“这要是在农场就好了，这肥猪炖杀猪菜指定香。”
殷玉瑶神秘地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你先去厨房看看。”
于燕秀有些纳闷，不过想着早点吃完饭好帮着干活,也没细问，赶紧一路小跑进了厨房。等打开厨房的门，于燕秀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她顺着味道进了里面，居然看到一个大盆里装着十来颗腌的黄嫩嫩的酸菜。
于燕秀看着酸菜嘴乐的合不拢，她原以为今年离开农场就吃不到杀猪菜了，没想到没等过年，现在就尝到了。
酸菜帮子要片薄再切，今天人多，估计这盆酸菜都得切出来，得赶紧吃了饭好干活。
于燕秀掀开锅盖，只见盖帘上放着两个小盆，一盆是猪肉土豆丁的卤，一盆是豆角肉的卤，都是做好以后就单独盛出来的，干干
净净没人碰过。灶台上还放着一包挂面，吃的时候现煮就好。
于燕秀用小锅煮了一大碗面条，两种卤她尝着都好吃，索性每样都盛了两勺淋在面里，略微一半就迫不及待得往嘴里塞了一口。
此时外面菜园里已经开始分割猪肉，李父带的刀又快又利，很快肥猪一分为二，各种下水拽出来扔盆里以后，刀在猪身上一划，排骨先剔下来了，接着按照部分分割一块块的肉……
切好的肉装在一个个大盆里，李大路乐颠颠的一盆盆都搬到厨房廊下，先拿草帘子盖上，免得被风吹干了。
殷玉瑶端一盆肉和骨头进了厨房，于燕秀已经收拾好酸菜了，见殷玉瑶回来连忙问道：“姐，这酸菜哪儿整的？我刚才撕了一点菜心尝了尝，味可真正。”
这些酸菜都是殷玉瑶在东北的时候弄回来的，干妈陈淑华那个楼的邻居她都熟悉，每回冬天去都换上几颗。农场食堂和部队食堂她都换过，说是拿回宿舍自己做着吃，其实都收进博物馆了。反正博物馆里放进去的食材是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一点都不怕坏。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告诉于燕秀，只笑着说道：“去联系卖猪的那个村子，有个东北回来的，会腌酸菜，正好他家今年腌的早，现在吃刚好，我就多换回来一些，想着炖猪肉正好。”
“这可真是想啥来啥。”于燕秀美滋滋地说道：“这酸菜炖杀猪菜用不了，我留了一点，回头咱俩蒸点油滋啦酸菜包子吃，我可想这一口了。”
殷玉瑶笑着说道：“这回肉有的是，想啥时候吃咱就啥时候包。”
于燕秀美滋滋地拿了七八块剁开的大腿骨清洗干净去煮汤底，一块拳头大小的五花肉下到锅里，等炖熟以后要捞出来再切片。
下水一类的味道大，李大路不用人说，自己端着盆去水龙头那担起清洗的重任。
殷玉瑶和于燕秀在厨房忙乎了一上午，除了满满一大铁锅的杀猪菜以外，还做了蒜泥白肉、辣炒肥肠、白菜猪肉炖粉条。殷玉瑶还特意给大院打了个电话，让裴老爷子的警卫员开车过来，她给装了一盆的杀猪菜，还特意挑了几块肉多带骨髓的大腿骨放在里面，蒜泥白肉也装了一大盘。
中午配的干粮是大饼子，不过给干活用的是粮店买的玉米面蒸的，口感要粗糙一些。殷玉瑶又额外从博物馆拿出来玉米面加了些白面单独烙了一锅，香香甜甜口感软软的，底部有挨着铁锅的嘎巴，咬一口又香又甜。这一锅饼子，殷玉瑶自己留了六个和于燕秀吃，其他的装起来让警卫员一起带回去。
除此之外，殷玉瑶还让警卫员给老爷子带回去大半扇排骨，剩下的大腿骨也都装上，五花肉后鞧肉都装了大块，回去无论是炒菜还是做馅都合适。
如今北京城市区不大，警卫员开车过来很快，等将菜送到家时，还是热乎乎的。
裴政和接了殷玉磊放学回来，一进屋就闻到了香味，殷玉磊换了鞋哒哒哒跑到桌前，惊喜地喊道：“杀猪菜，爷爷，这是我在东北吃过的杀猪菜。”
裴老爷子换了鞋往餐桌上一瞅：“嚯，今天中午的伙食可够丰盛的。”
蔡阿姨把殷玉瑶送来的大饼子装在盘子里摆在桌上，笑眯眯地说道：“我这菜都做的差不多了，玉瑶打来电话，说家里没有仓房，地里的白菜吃不完都没地方放。正好赶上开学1前这两天有空，赶紧找人在院子里来盖上三间房当仓房使。这干活的人多得需要油水，虽然咱北京买肉不需要票，但天天一趟趟的去排也费事，玉瑶干脆从乡下整了头猪回来找人杀了，又赶巧换了人家的酸菜，这不特意做了杀猪菜请您尝尝。”
“除了这些，玉瑶还给拿回来了排骨，腿骨，还有好些肉，我都放在竹筐里放在院子里了。”蔡阿姨说着给裴老爷子拿过来酒盅：“今天是孙媳妇送来的菜，老首长得喝一杯。”
裴老爷子洗了手招呼着玉磊过来坐下，先把带骨髓的大骨头给他夹了一块到碗里，这才自己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立马连连点头：“这猪肉炖这酸菜确实滋味好。”
吃了几口菜，老爷子又顺手拿了个玉米饼，咬了一口有些疑惑地拿到眼前看看：“是玉米面饼子啊，怎么这么细发，我吃着比大白馒头还有滋味呢，这下面的嘎巴好吃。”
蔡阿姨常年做饭，一瞧就知道：“这玉米面估摸着是特意又加工过的，比外面买的要细发多了，估计是特意磨出来孝顺您的，要不然不能还送饼子来。”
裴老爷子砸了咂嘴：“这玉瑶是个孝顺的孩子！”
**
大院里裴老爷子和玉磊吃的津津有味，殷玉瑶家里的饭厅里也热热闹闹，殷玉瑶让李大路在饭厅里陪着李父和干活的吃饭，她和于燕秀则端了饭菜回屋去吃。
除了肉菜以外，殷玉瑶还备了二斤酒给他们，只不过盖房子的下午还得干活，每人只能喝一小盅，剩下的大半斤都是请李父喝的。等吃了饭，李父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晃晃悠悠准备回家，殷玉瑶还将猪头拎了送他，毕竟人家杀猪不要钱，总不能让人空手回去。
李大路见状连忙拦了一下：“殷同志，真不用，这不是外人，我亲爹。”
“就是你亲爹我才拿猪头呢。”殷玉瑶笑着说道：“要是外人，我就直接付钱好了。”
李父笑呵呵地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和殷玉瑶客气地说道：“我这小子承蒙你照顾，往后有需要我的，尽管开口。别的不说，往后买肉，想买哪块和我家小子说，不用你去排，我提前给你留好。”
殷玉瑶道了谢，将人送到门外看着走了才回来。此时吃完午饭的工匠们已经忙活开了，不用人催，自己就把干的漂漂亮亮的。
这年头人都实诚，偷奸耍滑的只占了少数，殷玉瑶提供的饭油水多又量大，几个人吃了好菜，玩了命的干。早上天一亮就来，晚上直到看不见了才走，短短四天功夫，漂漂亮亮的三间砖瓦房就盖好了。
因为当仓库，这砖房里外只抹了水泥，里面没有刮大白。殷玉瑶打算就先这样，等明年暑假有空再把休息的那个屋收拾一下。
李大路帮忙把炉子点了起来，盯着烧了一天，见烟囱通风没问题，就帮忙把两个刷好晾干的缸从厨房搬到仓房里，这才放心地走了。
家里又清净下来了，于燕秀这回可有事干了，把处理好的白菜一颗颗放进去，按照农场大厨曾经传授过的技巧，腌了满满两大缸酸菜，还不忘给炉子续了点碳，让仓房不至于太冷影响发酵。
于燕秀腌酸菜的时候，殷玉瑶也没闲着，煸好猪油后油滋啦捞出来，配上三肥七瘦的腿肉加上剁好的酸菜，淋上猪油和馅，一个来小时就包好了于燕秀心心念念的酸菜大包子。
等于燕秀忙完回到厨房，殷玉瑶的包子已经出锅了，白嫩嫩的包子皮上透着星星点点的油花。于燕秀赶紧洗了手，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个往嘴里咬了一口，蓬松渲软的面皮，香喷喷的馅料让她顾不得烫，几口就干下去一个大包子。
“这也太好吃了。”于燕秀仰着头哈着气说道：“比咱农场包的还香，农场可舍不得放这么多肉和猪油。”
刚出锅的包子是最美味的，殷玉瑶也尝了一个
，味道满意的直点头，自己这厨艺越来越好了。
想到前两天送去大院的杀猪菜备受老爷子的好评和喜爱，殷玉瑶决定把刚出锅的包子也送一些过去，顺口问于燕秀要不要一起去。
于燕秀这次从东北来也带了一些山货，想着住在殷玉瑶家里，怎么也得拜访下人家长辈。连忙应了一声，先回屋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跟着殷玉瑶出了门。
殷玉瑶属于家人，在大院登记过的，可以直接进，但是于燕秀第一回 来，得验明身份。还好殷玉瑶出门前提醒了一下，于燕秀把带来的介绍信递给了门口的警卫员。
正在警卫员登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这不是小殷嘛，又给你爷爷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殷玉瑶回过身，立马笑了：“晏爷爷好，我给我爷爷带了酸菜油滋啦的包子，是东北那边的做法，一会儿您过去尝尝。”
“那我指定得去吃两个。”晏博海摸着下巴说道：“这两天老裴总说你送去的杀猪菜好吃，我早就好奇这酸菜的味道了。”
殷玉瑶不禁莞尔报一下，估摸着晏明熙的嘴馋就是遗传了晏老爷子，这爷孙俩一样，对吃的东西格外上心。
正说着话，于燕秀已经登好记了，听着俩人说话，估摸着这人可能是晏明熙的爷爷，也客气的打了声招呼：“晏爷爷好。”
晏博海打量了下于燕秀，穿着朴素，但是长相十分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里面仿佛带着光芒一般。
“这是谁家的丫头，怪俊俏的？”晏博海好奇地问了一句：“玉瑶，是你妹子？”
“是我妹子，在东北农场认识的。”殷玉瑶骄傲地介绍道：“这次高考也考上了北京大学，过两天我们俩一起去报到，这两天她就住我家。”
“于燕秀……”晏博海微微眯了眯眼睛：“这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耳熟？东北农场……”
这几个字突然打开了晏博海两三年前的记忆，顿时有些惊喜地指着于燕秀连连点了两下：“我想起来了，我家明熙腿受伤的时候就是你照顾的，他还给你讲过高中数学，后来他回北京以后，还给你寄过课本。”
于燕秀露出灿烂的笑容：“是的，等见了晏营长，我得好好谢谢他。”

第140章
外面冷,何况还带着包子，晏博海比两个女孩更积极，转身大步流星往回走，还不忘招呼她俩：“咱回家说去,免得包子凉了。”
于燕秀裹紧了包着篮子的小棉被,心里暗自庆幸包子装的足够多,要不然未必够吃。
殷玉瑶领着于燕秀进了家门,裴老爷子刚乐呵呵的要说话,就瞅见后面晏博海跟进来了，顿时警惕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晏博海理所当然地往沙发上一坐,指着殷玉瑶说道：“小殷说包了酸菜包子,请我吃,我就勉为其难来尝尝。”不等裴政和说话,晏博海就喊了声警卫员：“你去我家，和我家阿姨一起把饭菜都端这里来，我就在这次午饭了。”
警卫员知道两位老首长虽然天天斗嘴,但是感情好的没话说,立马就应了一声出去了。
晏博海看着裴振和嘿嘿地笑：“我自带菜来，你就不用找菜不够吃的借口了。”
裴振和狠狠地瞪了晏博海一眼，等回过头看到蔡阿姨已经将篮子接过去了，连忙凑过去瞅瞅,嘴里还不满地嘟囔着：“包子是不是不够？给晏博海吃大饼子。”
“这包子足够吃的。”蔡阿姨笑着说道：“玉瑶怕不是带了一锅包子来，我看有三十来个呢。”
殷玉瑶笑着说道：“我那锅大,我还留了十来个呢。正好赶上新宰的猪肉，还有些酸菜,就做个新鲜。”
装包子的篮子用小棉被裹的严严实实的，一点热气没散出去,这会儿还热乎着。蔡阿姨直接拿到厨房，先放大锅里温着，等菜好了再一起端上来。
屋里的裴玉磊听到客厅里传来姐姐的声音，立马穿着拖鞋跑了过来，欢喜地喊了一声：“姐你来了。”
等打完招呼他又瞧见旁边的于燕秀，顿时愣了愣，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殷玉瑶：“姐，这是燕秀姐吗？”
于燕秀落落大方地招了招手：“玉磊长高了不少，像大孩子了。”
“真是燕秀姐。”殷玉磊惊喜地围着她转了两圈，傻乎乎地笑：“我还以为看花眼了呢，你怎么来了？”
裴政和早就看到殷玉瑶带来的这个眼生的姑娘了，只是晏博海来捣乱，所以才没第一时间问。殷玉瑶见老爷子看过来，立马拉着于燕秀介绍：“爷爷，这是我在东北农场认的妹妹，就是我之前说这些年一直努力学习那个，这回她也考上北京大学了，往后我俩就是同学了。”
“真不错！”裴老爷赞赏地看着于燕秀，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是个上进的好孩子。你现在考上北京大学了，要好好学习，往后放假了就跟着玉瑶来家里玩，别拘谨。”
晏博海连忙接话茬：“也可以来我家串门，我孙子，晏明熙，你们不是也认识？”
裴政和斜眼瞅了晏博海，算是知道这老头为啥颠颠来蹭饭了，合着这是一眼又替他孙子相中东北农场来的小姑娘了？
想着晏明熙二十好几还没有对象的事，裴政和决定今天不给晏博海拆台。不过这些年晏博海替孙子相中的姑娘都两位数了，这个能不能成也不好说。
说着话，蔡阿姨的菜做好了，一样样端上桌来，隔壁晏家阿姨和警卫员也一起把午饭的菜送了过来，再加上殷玉瑶带的酸菜馅包子，那叫一个丰盛。
包子一上桌，桌上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伸手去拿。殷玉瑶和与燕秀虽然包子刚出锅的时候一人吃了一个，但是馋这口太久了，就于燕秀的饭量，一顿吃四五个不成问题。
两位老爷子都是第一次吃这个口味的包子，喷香的面皮，猪油、五花肉、油滋啦和酸菜的馅，简直是完美的组合，将味道激发到极致。晏博海几口就吃完一个包子，伸手又去拿第二个，还不忘撇了裴政和一眼：“这几天老裴头没少拿这酸菜馋我，还确实挺好吃。”
裴政和也拿起第二个包子，还不忘招呼于燕秀：“第一次来家里，你多吃点菜，喜欢什么夹什么，别拘束。玉瑶，给你妹妹夹块糖醋小排，还有你蔡阿姨炸的玩意，让你妹妹尝尝。”
晏博海一听连忙也推销自己家的菜：“叫燕秀是吧？一听这名字就伶俐，尝尝这红烧鱼味道怎么样？能吃辣不？尝尝这道香辣虾好不好吃？”
于燕秀在东北时候偶尔吃过一次河虾，这种海虾还没吃过，有些好奇地夹一个尝了尝，有些笨拙的将硬壳吐掉，眼睛亮亮的带着喜悦的光芒。
晏博海见状立马不由地笑了：“喜欢就吃多点，等到明年秋天，螃蟹下来的时候，你来家里吃香辣蟹，那滋味也很好。”
于燕秀点了点头，乖巧地道谢：“谢谢晏爷爷。”
两个包子下肚，两位首长的吃饭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也有空聊天了。他们知道于燕秀是在东北下乡，便问了她许多在农场的事。
于燕秀在东北呆了四五年，对那还真是特别了解，也很有感情。东北春夏秋冬四季分明，每个季节都有自己独特的魅力，于燕秀娓娓道来，把东北的美生活的栩栩如生，也讲了不少自己在农场的趣事。
一顿饭连说带笑，连玉磊都听的津津有味，差点忘了下午上学。殷玉瑶连着催了两次，他才急急忙忙地跑出了门。
此时的晏博海越瞧于燕秀越觉得顺眼，小姑娘年轻聪明又上进，身上也没有那种浮躁劲儿，一看就是踏踏实实的。皮肤虽然晒的有点黑，但是五官长的好，尤其是眼睛亮晶晶的，配
着小麦色的皮肤反而有种质朴的美。
不过晏博海这回长记性了，以前自己给晏明熙说哪个姑娘，他就烦哪个姑娘。这回他不吱声了，反正于燕秀在北京，又和殷玉瑶互称姐妹，俩人早晚能见到，自己不插手让他们顺其自然说不定还是有希望的。
****
在家又呆了两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殷玉瑶也得住校，所以被褥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不少东西都得往学校带。
裴云圣这段时间正好工作比较忙，不过为了送殷玉瑶上班还是特意请假了半天回来，将殷玉瑶和于燕秀的行李都学校。
裴云圣还得回部队，殷玉瑶让他把车停在学校门口，自己和于燕秀去报到就行。裴云圣也不推让了，他帮着殷玉瑶把行李卷背到背上，又从车里把自行车拿下来，把殷玉瑶的装着衣服和日用品的大包放到后座上，不太放心地叮嘱：“这旁边有个邮局，有啥事就给我打电话。”
殷玉瑶笑眯眯地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安抚道：“你放心忙你的就行，我和燕秀在一起，有什么事也能互相帮衬，你不用担心。”
裴云圣只能点了点头，又和于燕秀说道：“等回头不忙了，再和玉瑶一起请你吃饭，给你接风洗尘。”
于燕秀大大方方地笑道：“已经在裴团长家里叨扰好几天了，我姐早就给我接风洗尘了，这几天我吃的好东西比我在东北几年吃过的都多。”
裴云圣点了点头，倒是想起一件事来：“既然玉瑶认你当妹妹，往后你就别叫我裴团长了，你和玉磊一样，叫我姐夫就行。”
于燕秀咧嘴笑了笑：“是，姐夫！”
目送裴云圣开车离开，殷玉瑶推着自行车，于燕秀把自己从东北带来的大小包又都背在了身上。俩人刚进校门就有人来指引，领着她们先去报到，带她们去宿舍。
于燕秀是数学系，殷玉瑶是历史系，俩人宿舍正好一个二楼一个三楼，不过幸运的是两人的宿舍窗户都是朝南的。
冬日里的阳光格外招人稀罕，殷玉瑶推开宿舍的门，看着照进来半个屋子的眼光先抿嘴笑了，再看宿舍里其他人已经住进来了，自己来的是最晚的，立马先打了声招呼：“大家好，我叫殷玉瑶，是历史系的。”
其他人或在整理杂物或坐在床上看书，听见殷玉瑶打招呼都放下手里东西朝她看了过来，一个个的自我介绍起来。
历史系的学生不多，女生更少，都自我介绍完以后，有个女生好奇地问道：“你是哪儿的人？这次高考考了多少分？”
殷玉瑶笑着回道：“老家是山北省的，不过结婚后定居在北京，就在北京考的。”看着一屋子好奇的目光，殷玉瑶把自己将近满分的分数说了出来，这回一屋子的人都惊住了。
“你这么高的分岂不是清华北大专业随便挑，怎么也进了历史系呢？”
殷玉瑶知道虽然运动结束，但是长达数年的风向让大家还是对历史比较抵触，一提起来就想到封建糟泊。不过随着即将开始的改革开放，经济形势变化，人的思想也会逐渐放开，这些过往也会成为新的历史。
“读史可以明鉴，知古可以鉴今，历史其实是个很有趣的学科，等上课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殷玉瑶笑着将自己的行李放好，看向自己的窗铺，是靠着窗户的上铺。
宿舍的床位是先来先挑的，有的觉得方便选了下铺，有的觉得进出方便选了门口，殷玉瑶来的最晚就只剩下一张床了。
不过这张床的位置正和殷玉瑶的心思，上铺干净也清净，她还真不习惯别人穿着外出的衣服坐她的床。
上铺只有一个木头床板，殷玉瑶从袋子里拿出个水盆和抹布去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洗干净了抹布一遍遍的擦拭着床板和床框，每一个缝隙都清理的干干净净。
略微等了十分钟，等床板干透了，殷玉瑶才把行李打开，踩在凳子上先铺上一层薄薄的旧褥子当打底，这才把自己新做的褥子铺上。
开学前，殷玉瑶特意打听了宿舍床铺的宽度，特意买棉花请人做了一床厚实的新褥子，铺上去长短宽窄正正好好。
铺平了褥子，殷玉瑶又拿了床单出来，是一床淡绿色小花的，看起来十分干净清爽。这床单也是殷玉瑶根据尺寸特意裁剪后锁了边的，刚好四周都可以压在两层褥子中间，既干净又摆正。
枕头是带枕套的，被子也带着被套，和褥子是同样花色，殷玉瑶把被子叠板正放在床头，又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八个人一个屋，一个人一个小柜子，这个年代没有挂衣服的概念，衣服都是叠的板板正正的，一层层放起来。
殷玉瑶正在往柜子里收拾衣服，就听见有人推门进来：“按照规定，我们新生从明天就要开始军训了，明天一早直接在操场集合。”
殷玉瑶没想到重上大学的第一课依然是军训，不禁有些莞尔。
此时，于燕秀已经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拎着暖瓶先到殷玉瑶宿舍，见她还没叠完衣服就把她的暖瓶拿过来，准备一起打开水回来。
开水房在宿舍外面不远处的一座小房子里，于燕秀问清楚了地方拎着暖壶就奔了过去，接完两壶开水刚出来，就和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擦肩而过。
随即，耳边传来一个诧异的声音：“于燕秀？”
于燕秀回过头，熟悉的精致相貌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顿时眼睛弯了起来：“晏明熙！”

第141章
晏明熙看着眼前熟悉又带着点陌生的于燕秀,脸上的表情又惊讶又惊喜：“你什么时候来的北京？我怎么不知道？不对，你怎么在北大？”
晏明熙语无伦次地自问自答，接着猛然睁大了眼睛：“你考上北大了？”
于燕秀笑弯了眼睛：“总算不太笨，居然被你猜到了。”
“行啊你,小丫头。”晏明熙由衷地为于燕秀高兴,想想自己也给她补习过高中的知识,又有些不满地瞪着她：“你这考上大学也有我一份功劳啊,我给你寄了那么多高中课本练习册,还给你补过课，结果你考上大学都不和我说一声,你这小丫头是不是没心没肺啊？”
于燕秀想起刚收到录取通知书时的兴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拿到通知书就只给玉瑶姐打了电话,然后就忙着买车票来北京,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晏明熙见开水房这里人来人往的，伸手把于燕秀手里的两个水壶接过来，领着她到一棵树下,继续盘问：“那你什么时候到的北京啊？哪天来报到的？”
于燕秀嘿嘿笑：“来了一个礼拜了,玉瑶姐接我到她家住的，刚才裴团长送我俩来报到的。”
“这裴云圣殷玉瑶两个真是的，咱农场开小灶四人组好容易凑齐了，他俩居然不和我说。”晏明熙气鼓鼓的,随即想起了件事，眼神微微眯着看向于燕秀：“这个星期殷玉瑶带你吃什么好吃的去了？”
“也没吃什么……”于燕秀心虚地眼神有些发飘：“就是她家地里白菜有点多,我说腌酸菜，玉瑶姐就找了些人帮忙盖仓房放酸菜缸。人多嘛,冬天干活得需要油水，玉瑶姐就买了头猪杀了,还换回来了酸菜，我们就吃了杀猪菜。剩下的酸菜还包了炖酸菜油滋啦的包子……”
晏明熙不由地跟着咽了咽口水。
于燕秀：“…………”
于燕秀：“晏营长，两年不见，你还一如以往的馋啊！”
“小丫头倒是越来越伶牙俐齿了。”晏明熙好好打量了她一番，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又长高了点？”
于燕秀特别喜欢听这句话，当即昂起胸抬起头一副骄傲地模样：“是吧是吧，玉瑶姐也说我比她走的时候又高了一点。”
晏明熙点了点头：“之间看着还带着孩子气，现在一看，已经是大姑娘了。”
“对了，你怎么也在这？”于燕秀好奇地看着晏明熙：“你也考上北大了？不对啊，你是军人，要上也上军校不是？”
“我高中毕业后直接上的军校，要不然哪儿有资格给你补习高中课程啊。”晏明熙嘴角翘了起来：“开学军训，从我们部队抽的教官，我就来了。”
于燕秀讶异地张大了嘴：“给学生军训还用劳动您营长的大驾了？”
晏明熙被于燕秀的语气给逗笑了：“北京的学校多，连长排长不够用了，我们营长也安排来给新生军训。”
“那
我们太荣幸了，都是大营长给我们军训，我保证好好训练。”于燕秀咧嘴笑，伸手要将自己的暖瓶接过来：“我得回宿舍去了，等收拾完东西还得和玉瑶姐去食堂吃饭。”
“送你到宿舍楼下。”晏明熙拎着水壶往前走，于燕秀赶紧跟上，晏明熙一边走一边叮嘱于燕秀：“等回去见到你玉瑶姐和她说，我也要吃杀猪菜和猪肉酸菜包子。回头等酸菜腌好了，我去买猪，带上我再来一顿。”
于燕秀算了算日子：“那得等过年了。”
“过年行，过年放假，能多吃几顿。”晏明熙将于燕秀送到宿舍楼下，这才将暖水瓶递给了她：“这一个月好好表现，你可是在农场训练了好几个月的，要是在里面不出彩，我可让分配到教你们的教官罚你。”
“放心。”于燕秀调皮地敬了个军礼，才接过两个暖水瓶：“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晏明熙被分配到数学系当教官，他站在队伍前眼睛一扫，就看到站在第一排绷着脸身体站的笔直的于燕秀，晏明熙的眼睛里不由地微微浮现了一丝笑意。
军训生活，对于知青身份的大学生来说并不算苦，像于燕秀因为农场特殊位置时常有军事训练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因为有长期训练的基础，于燕秀的动作十分标准，晏明熙昨天还帮人家拎暖水瓶，今天就像陌生人一样，直接喊道：“第一排报数！”
“第一排从右数第七位同学出列！”
“叫什么名字？”
“从今天起，你是班长，到前面来给其他同学示范一下齐步走的动作，其他同学仔细听我讲解。”
于燕秀停留在“1”的口令下，手脚一动也不敢动，两眼发直……
这班长能不能不当？
***
一个月后军训结束，裴云圣作为部队代表来检验军训成果。汇演结束后，其他人就地解散，殷玉瑶和于燕秀刚一碰头，就见裴云圣过来了。
裴云圣作为汇演的部队代表还是挺惹眼的，殷玉瑶远远地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和于燕秀往湖边方向溜达，直到周围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两人才停了下来。
裴云圣快步赶上来，眼睛围着殷玉瑶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心疼的神色：“瘦了，是不是吃不惯食堂？”
殷玉瑶每餐都一荤一素外加一个馒头或是一份米饭，可以说算是学生里吃的比较好的，只是她从东北回来就没怎么运动，这样的军训对她来说强度有些大，消耗也多，所以看着清减了不少。不过殷玉瑶十分庆幸今年的开学是在冬季，虽然冷一点，但起码不晒，要是大夏天的军训，她不但得瘦还会黑，甚至还可能中暑晕倒。
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殷玉瑶笑着说道：“这说明我最近训练认真刻苦来着，这马上就过年了，在家吃上十天半个月，我肯定就胖回来了。”
“吃什么？”晏明熙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了：“我说殷玉瑶同志，你吃猪肉酸菜包子不给我留就算了，这回我们农场开小灶四人组在北京聚齐了，你们可不能扔下我自己跑出去吃独食。”
裴云圣笑骂道：“哪都落不下你。”
倒是殷玉瑶挑了挑眉毛：“农场开小灶四人组是什么玩意？”
晏明熙自豪地笑了：“我起的，咱们四人的代号。”
殷玉瑶：“真好听，下回别起了。不过晏明熙说一起吃饭倒是没错，我们该一起吃饭为燕秀庆祝庆祝，咱去哪儿吃？”
看着殷玉瑶瘦了许多，裴云圣也想让她吃点好的，倒是真想到了一个去处：“我知道一个地方，肉多量大，保证你们喜欢。晏明熙，你开车载着于燕秀，在后面跟着我的车。”
晏明熙骨头有些发懒，不愿意开车：“你一起开车带着我们得了呗，反正我晚上还要回学校住一宿，明天收拾了东西再走。等吃完饭，你送玉瑶的时候把我和燕秀就捎回来了。”
裴云圣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里离部队不远，等吃了饭我带玉瑶回部队家属楼去住，没空送你俩。”
晏明熙看着裴云圣炫耀的样子，磨了磨后槽牙：“燕秀，今晚咱俩吃大户，一会儿往死了吃，让裴云圣出钱！”
裴云圣说的地方是曾经新疆驻京办事处的食堂，后来办事处撤了，食堂的厨师们都是当年从新疆带来的，已经在这里安家了，就改成了国营饭店，以新疆菜为主。
地方倒是不远，从学校开车过去二十分钟就到了地方，一进屋就闻到浓郁的羊肉香味。
四个人找了个靠窗的桌子，裴云圣直接去服务台点上菜交上钱，片刻后他从窗口直接端了一盘子刚烤出来正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回来。
“嗬，闻着可真香。”晏明熙伸手拿了一串先递给了于燕秀：“多吃点，看还能不能再长长个。”
于燕秀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有半年不长了，估计以后也不长个了。再说我都一米六三了，已经不算矮了。”
“是是是，不长个那长胖点，瘦的和杆儿似的。”晏明熙没等她吃完递给她一串：“等回头我周日有空带你多出去吃点好的，胖个十斤没问题。”
于燕秀嘴里被烤羊肉填的满满的，还来不及说话，就听窗口的服务员喊道：“十八号桌，大盘鸡。”
"咱的咱的。"晏明熙跳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地冲过去端着一个巨大的盘子回来了。
“燕秀尝尝这新疆的大盘鸡有没有东北炖蘑菇的小鸡好吃。”
于燕秀都没有空说话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香！”
除了大盘鸡以外，裴云圣还点了羊肉手抓饭和羊肉丸子汤，最后还要了一斤羊肉胡萝卜的饺子和一斤牛肉饺子。
如今国营饭店不讲究什么上菜顺序，做好哪个上哪个，殷玉瑶正一口羊肉串一口大盘鸡吃的满嘴流油，晏明熙和裴云圣来人把羊肉饺子和手抓饭端了回来。
殷玉瑶看着满满两大份主食，不由地打了个嗝：“这能吃的完吗？”
“你要相信晏明熙的饭量。”裴云圣笑着给殷玉瑶盛了半碗羊肉手抓饭让她尝尝味道，不敢盛满，是怕她一大碗饭下去别的吃不下了。
米饭里满满的鲜嫩羊肉，羊肉的香味都浸在了米饭里，加上丰富的配料，味道想到了极致。
半碗饭殷玉瑶很快就吃下去了，甚至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好想打包一份放在博物馆里，这玩意有肉有饭的味道又好，吃它不用吃别的了。
正犹豫要不要再来半碗，裴云圣夹了饺子给殷玉瑶：“听爷爷说，原本这个地方刚开始的时候是没有饺子的，但北京人爱吃饺子，这里后来又招了个负责面案的师傅，专门包饺子，只做牛肉大葱和羊肉胡萝卜两个馅。你先尝尝这个羊肉的，回头还有牛肉的饺子呢。”
殷玉瑶打了个嗝，裴云圣给她盛了丸子汤让她顺顺，过了十来分钟后牛肉饺子也上桌了。
此时殷玉瑶已经吃不动了，别看于燕秀瘦溜溜的，但是吃的比殷玉瑶还多，剩下的饭菜都进了裴云圣和晏明熙的肚子，那么多饺子和羊肉手抓饭，愣是一点没剩下。
从饭店出来，天色已经暗下去了，见饭店周围没什么人，裴云圣把手搭在殷玉瑶的腰间，朝晏明熙和于燕秀摆了摆手：“你们俩早点回学校了，我们小两口就回家了。”
晏明熙无语地看着裴云圣载着殷玉瑶扬长而去，转头朝于燕秀招了招手：“吃的这么撑回去也没事干，走，哥请你看电影去。”

第142章
回到部队宿舍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宿舍楼大部分人家的灯都关了，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这个年代娱乐活动有限，大多数人睡觉
都早，部队的官兵要早起训练,更是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裴云圣分的楼在二楼,两室一厅的房型,屋里除了配备的家具以外,没有多余的装饰,倒是收拾的利利索索的。
俩人结婚快一年了，原本说结了婚跟着裴云圣也在部队大院住一住,但结了婚后殷玉瑶忙着买院子又忙着准备高考一直都没来过。
一进屋,裴云圣殷勤地从门口的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放在殷玉瑶的脚边。等她换好拖鞋,裴云圣已经去洗了手用温水冲了杯蜂蜜水放到殷玉瑶手上,又颠颠的从卧室拿出了干净的睡衣、浴巾放到浴室里。
殷玉瑶坐在沙发上喝着温水看着裴云圣在屋里窜来窜去，忍不住抿嘴笑。
裴云圣一回头看到殷玉瑶嘴角的笑容，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将人抱在怀里自己坐在沙发上。殷玉瑶赶紧将手里杯子扶稳,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小心，蜂蜜水洒了不好洗。”
“我来洗。”裴云圣伸手将杯子夺去放到一边桌上，两手搂住殷玉瑶，手掌摩挲摩挲就伸到了衣服里,揉着她柔软的细腰，头埋在她的颈肩,温热的呼吸吹在她的耳垂上：“玉瑶，我都想你了。”
殷玉瑶伏在裴云圣的胸前,手无力地推了推：“还没洗澡呢。”
裴云圣立马来了精神，歪头在殷玉瑶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双手托着殷玉瑶的臀就将她抱了起来，大步流星的往浴室走。
“我伺候你洗。”
片刻后，两人的毛衣外裤从浴室的半开着的门里扔出来，随即门被关上……
***
军训了一个月，又小别胜新婚，殷玉瑶觉得身上的骨头架子都像要散了一样，一觉睡到了八点半才睁开眼睛。裴云圣坐在床的另一边看书，见殷玉瑶醒了，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手撑着脑袋半躺下，笑眯眯地看着她：“饿不饿？”
殷玉瑶警惕地按住了裴云圣往里伸的手，坚定的眼神像是要入党：“饿！”
裴云圣轻笑了一声，凑过去又亲了两口，才慢悠悠地说道：“饭都做好了，煮了红枣小米粥，烙了鸡蛋饼，炒了两个小菜，起来吃饭。”
殷玉瑶伸出手在裴云圣的脸上掐了一把：“真贤惠。”
“那是，我就喜欢为我媳妇服务。”裴云圣下床给殷玉瑶递去衣服，自己去厨房把温着的饭菜端到餐桌上。
刚放好饭菜，门口就传来敲门声，裴云圣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到门口开了门。
“裴团长，我看到你的车停在楼下，就知道你在家。”门外，一个军嫂带着年轻的姑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筐，里面装着两个大白菜：“你平时工作忙，也没空出去买菜，这是我买的白菜，不值什么钱，我寻思给你送两颗。”
裴云圣有些懵，反应过来连忙推却：“谢谢王嫂子，我平时吃食堂多，很少做饭。”
“哎，裴团长咱都是邻居，你可别和我客气。”王嫂说着把筐递给旁边的女孩：“小玉，你去把白菜给裴团长放厨房去。”
裴云圣刚要拒绝，殷玉瑶一边往辫子上扎皮套一边从卫生间出来，笑眯眯地说道：“云圣，怎么不请嫂子进来坐坐。”
王嫂顺着声音往里一忘，就见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站在屋里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只见她女孩穿着米白色的羊毛衫，越发衬托的皮肤白净细腻，好看的像花一样。
王嫂子有些尴尬：“这是……”
裴云圣往旁边让了一下，大大方方的拉住殷玉瑶的手给她介绍：“我妻子，殷玉瑶。玉瑶，这是楼下王团长的妻子，喊她王嫂就好。”
殷玉瑶回握住裴云圣的手，大大方方地笑道：“云圣也是，这么冷的天哪能让嫂子站在门口说话啊。嫂子您别怪他，他一个大男人想不了这么细，来屋子坐。”
王嫂子赶紧把白菜从筐里拿出来，放到屋里地上：“我刚去大集上买的，特别新鲜，送你们吃。”
放好白菜，王嫂子看到餐桌上摆着整整齐齐的饭菜，不由地松了口气：“你们还没吃饭呢，我就不耽误你们了，赶紧去吃饭吧，我这就回了。”
抬头看着站在门口臊的脸有些发红的侄女，王嫂子想赶紧找补一句，别让人家两口子看出不对来，顺口就夸了一句话：“早上就做了这么多精致的饭菜，一看弟妹就是会照顾人的。”
殷玉瑶笑着回道：“是云圣做的，他手艺不错，嫂子要不也坐下尝尝？”
“不不不，这就回去了。”王嫂子从屋里出来，拉着侄女一边走一边回头客套了一句：“等有空来家里说话。”
殷玉瑶笑着目送王嫂子两人下了楼，这才将门关上。转身上下打量了裴云圣一番，嘴角噙着意味深长地笑：“裴团长结了婚都不影响行情呀，我看那姑娘脸都红了。”
裴云圣拉着殷玉瑶将她按在椅子上，把勺子给她放在粥碗里：“别的姑娘脸红不红我不管，我就喜欢看你脸红，就像昨晚那样。”
殷玉瑶嗔了他一眼，也不在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低头喝着粥。裴云圣递给她一张饼：“你尝尝我烙的饼，一点水没加，全靠鸡蛋打成的面糊，加了香葱和盐调味，好不好吃？”
饼软软的薄薄的带着蛋香，殷玉瑶连连点头：“等下次回家你给爷爷也做一回，他指定也爱吃。”
裴云圣笑了：“爷爷会骂我浪费鸡蛋。”
两人就着菜把饼和粥都吃光了，裴云圣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殷玉瑶好好的把屋子转了一圈。昨天她人刚进来，屋子什么样都没仔细看就被抱进卫生间了，屋子啥样她都没认真看过。
楼下，王嫂子关上门后，重重地瞪了侄女珍玉一眼：“丢死人了。”
王团长刚好从外面回来，听到这话看了她一眼：“咋了？大早上和谁生气。”
”珍玉看上楼上裴团长了，我说我俩这刚来两个月，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裴团长结没结婚，不能贸然上门。珍玉非说平时裴团长出任务忙，正好今天休息人在家，错过这回又不知道得等多久。”王嫂子气的又想喊又不敢大声，生怕楼上听见，只得压低音量：“我说等你回来问问你的意见再说，她怕裴团长一会儿再出门，非得拽着我去。结果好了，人家媳妇正好在家，臊的我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王嫂子端起桌上的大缸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一半：“我刚才带她去裴团长家敲门，让小玉给他往屋里送白菜，人家媳妇就从屋里出来了，细溜高挑的，眉眼像画上的仙女似的，长的那叫一个漂亮。人家眼睛往小玉身上一扫就知道她什么心思，人家也不恼，就笑盈盈的又懂礼又客气和我说话，我哪还有脸说话，赶紧放下白菜就跑了。”
珍玉眼圈红红的在那哭，王团长沉吟了一下：“小玉，别说裴团长结婚了，就是他没结婚你也没机会，你别琢磨这些没用的事。家里让你跟你婶婶过来想让我从部队给你找个对象这事我同意，但不是什么人都能介绍给你。我给你看好了，我们团三营有个班长和咱一个省的，人也不错，等下午我让人过来，你俩见见面。”
“我不同意。”珍玉眼泪流了下来：“即便裴团长结婚了，但晏营长可是单身，干嘛非得给我介绍班长，我才相不中。”
“你有什么相不中？”王团长火蹭的就上来了：“你个乡下丫头没有工作，就上了个小学，长的也不说多出息，介绍个班长给你都是我厚着脸皮豁出去面子，就你这条件，找个普通士兵都是你高攀了。还不知恬耻的想攀人家裴团长……”
说到这，王团长转头去骂自己媳妇：“她没脑子你也没脑子，让你带她去你就去，幸好人家媳妇出来的及时，否则我这脸都得跟你一起丢。”
王嫂子也后悔
：“赖我，我应该先问问你，不该直接带她去。”
见媳妇认错态度端正，王团长这才熄了火，又看向王珍玉：“晏营长也不是你能想的，我们部队那么多漂亮的女文艺兵和军医人家都没相上，你哪儿比人家强了？白日梦都不敢这么做。相亲这事我说的算，你要是愿意相，我就给你安排我看中的，你要是不愿意我给你打车票，你立马滚蛋回乡下，你爹爱给你找啥样的就给你找啥样的。”
王珍玉不敢吱声，回屋倒头哭去了，两口子互相看了一眼，都一脸的晦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王团长转身去沙发上坐着，王嫂子过去打开门，只见裴云圣和殷玉瑶站在外面，手里还拎着一兜苹果。
王嫂子一边将人让进来一边慌乱地回头：“老王，裴团长和他爱人来了。”
王团长连忙起来，笑容满脸的迎上前，裴云圣将苹果放在桌上，笑着说道：“这是我爱人殷玉瑶，第一次来部队，我领她挨家认认门。”
王团长连忙让座，又让王嫂子去倒茶拿糖。
王嫂子刚才在裴家有点丢人，这回使劲的找补，倒好茶以后把家里能拿的出手的东西都摆出来了，苹果梨洗好了摆了一盘，又装了一盘橘子放在桌上，热情地笑道：“刚才见你们吃饭我就没好意思多打扰，往后我们楼上楼下的住着，有事你就找我，我都把这附近逛熟了。对了，你刚过来家里是不是没什么菜，一会儿我带你去赶集吧，上午还能买到些肉什么的。”
殷玉瑶笑着道了谢，不过还是委婉的拒绝了：“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学校了，云圣说他自己在这里的时候都吃食堂，就是买了菜回来也懒得做。”
王嫂子递给她一个橘子，顺口问道：“你是城里当老师？”
“不是，我是学生。”殷玉瑶含蓄地说道：“是北京大学大一的新生。”
王嫂子没文化，不知道北京大学的含金量，一旁的王团长唬了一下，连忙说道：“今年高考考上了北京大学？可了不得啊，这也太能耐了。”
王嫂子见状问王团长：“这个大学很厉害？”
“那是相当厉害，我和你说，考上这个大学的人搁过去那就和中状元差不多。”王团长敬佩地看着殷玉瑶：“裴团长的爱人可真厉害。”
“我妻子是很厉害。”裴云圣十分骄傲地看着殷玉瑶笑：“我追求了许久才追上的。”
王嫂子第一回 见当着外人这么直白表达对媳妇的喜欢，又羡慕又觉得难为情，殷玉瑶没脸红倒让她听的面红耳赤。
略微一坐，殷玉瑶和裴云圣就起身了，王团长要留他们在家里吃饭，裴云圣连忙说道：“还要去别家认认门，等明年放暑假她就有空多在这呆一阵了，到时候少不得麻烦嫂子。”
将两人送出门，王嫂子看着俩人手拉手走了，关上门羡慕地和王团长直嘀咕：“裴团长是真稀罕他媳妇，说话时候眼睛都离不开，刚才我去他家的时候，那桌上摆着饼菜还有红枣小米粥，说都是裴团长一早给他媳妇做的。”
“裴团长年轻有为，他妻子貌美又有才华，这俩人是真般配。”王团长说到这又想到她那个糟心的侄女：“算了算了，那个班长不给珍玉介绍了，她是个心思大的，万一以后不好好过日子白耽误人家好小伙。我这就去给她买车票，明天就送她回家！”

第143章
裴云圣领着殷玉瑶转了好几家,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整个部队大院几乎都知道裴团长的爱人来了，还纷纷打趣裴团长有爱人在身边时，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以至于中午吃饭的时候,不少人没见过的官兵都提前到了食堂,想想看看裴团长的妻子到底是什么模样的,能让裴团长笑的那么灿烂。
不过这些事殷玉瑶就不知道了,因为午饭晚饭都是裴云圣从食堂打回来的,吃了午饭她就被扛上了床，直到第二天上学才骨头酸软的爬下来。
裴云圣笑的像只餍足的猫。
军训结束,上了没几天课就到了过年。不少考上大学的都是知青出身,从知青点拿到通知就直奔学校了,连家都没捞着回一趟。以前下乡的时候回家不方便,如今上大学正儿八经有假期了，都迫不及待地买了回家车票。
也有像于燕秀这样家里情况特殊的会选择留在学校过年，还能多看看书。不过殷玉瑶是不肯将于燕秀放学校的,一放假就把人带回了自己家。
于燕秀打开学一直就没回来,把随身的包放回屋里就迫不及待的跑到园子的储藏室去看她腌的那两缸酸菜。
两人去上学的时候，家里要是给大院那边一套，蔡阿姨每周都要过来两趟，一时给照看照看屋子,给擦擦灰，再一个也怕家里长期没人进来贼。
这新盖的三间储藏室蔡阿姨可没少关照,老爷子觉得酸菜好吃，就等着这两缸酸菜呢。为此蔡阿姨还找了木条和塑料布,把腌酸菜这屋的窗户给封上了，每周过来给烧一回炉子,免得这里温度太低。
于燕秀一进储藏室就闻到了酸菜的味道，她伸手按了按石头旁边露出了一点的酸菜帮，入手软软的，就知道酸菜腌好了。
殷玉瑶过来找于燕秀，一看她笑的灿烂如花的模样就知道酸菜好了：“正好上回杀猪的大骨头还有，等一会咱发面蒸馒头，再炖上一锅尝尝你腌的酸菜怎么样。”
于燕秀忙不迭地点头，其实对于酸菜口感她也没底。以往知青们吃住都在农场，同屋的沈春梅结婚后有了农场分的房子，冬天的时候于燕秀陪着一起去找食堂师傅学了腌酸菜的手艺，又帮着沈春梅一起腌过几回，说起来这还是她自己第一次独立腌酸菜呢。
殷玉瑶倒是闻着味道觉得肯定不差，兴致勃勃地去了隔壁仓库，挨个竹筐里扒拉，又把大骨头和排骨都翻出来，又拿着一块五花肉回到厨房化上，然后洗手发上面，这才回屋去收拾卫生。
殷玉瑶正房五间，等把桌子柜子的灰擦干净，屋子地面收拾好了都中午了，她急急忙忙去厨房，一进屋就发现里面热气腾腾的。
于燕秀舀了两碗面做了手擀面，殷玉瑶见状出去，过了会儿拿了一罐头瓶子肉炸酱回来，直接倒在大碗里：“上次回来我炸的肉酱，本来想带学校去的，结果收拾东西时候忘在屋里了，正好今天吃。”
酱是从博物馆里拿出来的，还温着，殷玉瑶直接舀了两勺倒于燕秀碗里，自己也舀了拌面。
吃着熟悉又美味的炸酱面，于燕秀忍不住感叹了一声：“玉瑶姐，你的肉炸酱一如既往的美味啊。想当年在农场第一回 吃到你做的肉炸酱时，差点没给我香哭了。”
殷玉瑶将一筷子裹着肉酱的面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是今天的面条好吃，挂面可比不上手擀面。”
于燕秀回想起当时的生活笑了：“那时候挂面对我来说已经是无上美味了，更别说加了肉酱的。”
放假的午后，两人难得奢侈的睡了会儿午觉，等起来后于燕秀去揉面蒸馒头，殷玉瑶把骨头和猪肉焯水后准备炖酸菜。
晚上就两个人吃，就做一道酸菜大骨头就足够了，这道菜没别的诀窍，只要油多肉多就绝对好吃。大铁锅里，大骨头和五花肉被酸菜包裹着咕嘟咕嘟冒泡，殷玉瑶用旁边煤气灶榨了一碗香喷喷的辣椒油，到时候往菜上一淋，滋味简直是绝了。
眼看着菜要炖好了，院子里响起了门铃的声音，殷玉瑶让于燕秀把菜盛出来，自己去了前院。一开门，居然是裴云圣和晏明熙站在门口，顿时又惊又喜：“你怎么回来了？放假了吗？”
殷玉瑶将大门打开，看着乐颠颠跟着进来的晏明熙，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放假了不赶紧回家，来我家干嘛？”
“小玉瑶你真无情。”晏明熙扁着嘴吐槽：“嫁给裴云圣以
后，你和他越来越像了，都不如以前可爱了。”
殷玉瑶笑着把门关上，故作遗憾地说道：“你们也没提前打电话说来，我和燕秀晚上就做了一个菜。”
晏明熙拍了拍自己的挎包，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带了只烧鸡回来，晚上你们吃烧鸡，我吃玉瑶做的菜。”
裴云圣立马抬脚踹他：“滚边去，你就不能自己娶个媳妇回家吃你媳妇做的菜，天天盯着我媳妇干什么？”
晏明熙委屈坏了：“这不是没媳妇嘛，但凡有媳妇看我还来你家不。”
裴云圣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拉着殷玉瑶先回了屋里。晏明熙熟门熟路地直奔厨房，打开厨房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这是炖酸菜了？”
“晏明熙？”于燕秀温惊讶地抬起头来，随即笑了起来;“你还是真有口福，我腌的酸菜第一回 做，你就来了。”
晏明熙看着于燕秀得意地晃了晃头：“这叫不叫心有灵犀？”
于燕秀抿着嘴乐：“我看你是和猪肉心有灵犀。”
晏明熙伸手朝于燕秀弹了个脑瓜崩：“小丫头，还嘲笑起我来了。你看我带什么来了？上回不是和你说我们部队食堂的烧鸡好吃，这回我特意带了两只回来，你先尝尝好不好吃？”
于燕秀洗了手接过烧鸡，拿了个大盘子出来开始撕烧鸡。晏明熙也洗了手坐在旁边，见于燕秀还没尝，下意识伸手拿了一块鸡腿肉放到于燕秀嘴边。
于燕秀愣了一下，抬起眼睛看向晏明熙，只见他眼睛亮亮的期待地看着自己，眼眸微微一垂，将送到嘴边的鸡肉咬进嘴里，随即朝他灿烂一笑：“好吃。”
晏明熙和于燕秀对视在一起，小丫头的灿烂笑容仿若星辰一般，直击晏明熙的心间，在他那颗万年不开窍的心上悄悄地撬开了一条缝。
这种有些燥热的陌生感觉让晏明熙不由地有些愣神，右手不由地抬起来放在心脏的位置，总觉得这里跳的速度有点快，脸颊不知不觉间有些发红。
这时，裴云圣和殷玉瑶推门进来，晏明熙听到声音回过神来，忍不住又看了于燕秀两眼。
“这烧鸡味道真不错。”殷玉瑶闻到味道夸赞了一句，随即看到晏明熙直愣愣地站在那里，有些纳闷地问了一句：“想啥呢？还不赶紧拿筷子拿碗吃饭？真嫌菜少不成？”
菜的种类是少，但是菜量真不少，光大骨头和排骨就有半锅，再加上五花肉和酸菜，他们四个人都吃不完。
四个人都是老熟人了，谁也不和谁客气，殷玉瑶给自己连汤带骨头的盛了一碗，舀了两勺辣椒油，喝一口汤，酸溜溜辣乎乎那叫一个开胃。
裴云圣忙了一天也饿坏了，手里拿着暄软的大白馒头，就着骨头上的肉一口下去能咬掉三分之一。倒是以往最能吃最能咋呼的晏明熙比以往安静多了，甚至有些魂不守舍，时不时地看一眼于燕秀，连馒头都只吃了两个。
于燕秀见晏明熙碗边只有零星几块骨头，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我腌的酸菜不好吃吗？”
“好吃好吃。”晏明熙连忙夹了几筷子酸菜塞嘴里：“我想事走神了。”
裴云圣闻言不由地打趣道：“你连睡觉都能梦到啃猪蹄的人，居然想事忘了啃排骨，不像你的风格啊。到底是什么大事让晏营长如此思虑啊？”
晏明熙撇了裴云圣一眼，不搭理他，一转头看着于燕秀抿着嘴看着自己笑，脸上又热了起来，赶紧夹了个大骨头开始啃。
冬天天黑的早，晏明熙吃完饭本来还想留下来喝茶聊天，裴云圣好容易回家抱到老婆，哪能让他打扰了，直接连人带包扔出大门外。
夫妻小别胜新婚，两人洗了澡又闹了大半夜才睡，本想着第二天是难得的假期，两人都要睡到自然醒才好。谁知第二天一早，门铃声就响彻前后二进院落，睡梦中的殷玉瑶皱了皱眉头，迷迷糊糊的想起来看看可又睁不开眼，想着反正有裴云圣在，自己把脑袋往枕头底下一埋，又睡了过去。
裴云圣本来睡觉就警醒，这回彻底精神了，套了衣服出去，一开门就见晏明熙顶着两个黑眼圈举着烧饼豆浆油条傻乎乎的笑：“我买早饭了，你吃吗？”
裴云圣磨了磨后槽牙，恨不得把豆浆灌晏明熙的脑子里，还不等他撵人，晏明熙已经绕过他直奔厢房，啪啪地拍门：“燕秀，起床了吗？一起吃早饭呀，我们四个出去玩啊，爬香山咋样？”
看着客厅里的钟表时针才刚刚指向六，裴云圣只有一个念头，想把晏明熙从香山顶上扔下去找个坑埋了，免得他再大早上扰人清梦！
谁神经病大冬天爬香山啊！

第144章
大冷天的,裴云圣疯了才不在家陪媳妇去和晏明熙疯，最后晏明熙只带走了刚刚睡醒就被催着急急忙忙洗漱完还一脸懵逼的于燕秀，带来的包子油条豆浆还被裴云圣截胡下来了。
这附近有一家国营饭店也供应早餐，包子馄饨做的都好吃。于燕秀一边吃着馄饨一边坚定地拒绝晏明熙的大冬天爬山计划：“大冷天连个树叶都没有,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屋里烤火呢。再说我在农场什么山没见过啊,都爬够了。”
晏明熙看着她：“那你想去哪里玩？好容易放假了,我带你好好在北京转转。”
于燕秀倒是还有有一个想去的地方：“去故宫吧,我在玉瑶姐家看她的相册，她结婚时候带家人去过故宫参观,还拍了照片,我也想去看看。”
晏明熙拍了拍脑袋,倒是忘了带相机这回事了,于燕秀的情况她知道，自打玉瑶从农场回来，燕秀就没拍过照片。这两年姑娘大了也长开了,是该多拍几张照片。
“等吃了饭,先去我家，我家也有相机，咱俩带上我给你拍照片。”
晏家，天冷,晏老爷子也不爱出门了，吃过饭就背着手围着屋子转圈,转的闷了就忍不住骂那个不着家的孙子：“晏明熙又跑哪儿去了？昨晚吃了饭才回来，一大早又不见人影了,天天出去瞎跑什么？”
警卫员连忙替他解释：“昨天晏营长是从裴团长家吃了饭才回来的，不是出去瞎跑。”
“人家裴云圣可比他有正事多了,去东北出任务都能带个媳妇回来，哪像他……”晏老爷子哼了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
正说着，大门开了，接着晏明熙的声音传了过来，晏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回过头刚想骂他一句，就见晏明熙带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晏老爷子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等看清楚那个女孩的容貌后顿时眉开眼笑，到口的国粹咽进肚子里，变成了热情的欢迎：“哎呀，燕秀来了？吃没吃早饭呢？这都快两个月了咋也没来爷爷家玩。”
晏明熙看了看爷爷，又回头望着于燕秀，有些懵逼：“你认识我爷爷？”
于燕秀抿着嘴笑：“就是做杀猪菜和包子那回，和玉瑶姐带过来给裴爷爷尝鲜，正好晏爷爷也去了，我们一起吃的饭。”
晏博海热络地让于燕秀来沙发上坐下，又拿茶几上果盘里洗好的苹果递给她，和蔼地问道：“在大学怎么样？还适应吗？你在学校碰到明熙了吗？他好像去你们学校领着军训了。”
于燕秀两手抱着苹果笑道：“晏营长正好给我们学院当教官，他还选我军训班长呢。”
晏明熙从屋里拿着相机出来，立马维护自己的公正性：“那是因为你在农场有过几次正规的军事训练，比一般同学都要强，我才选你的，可不是因为和你认识。”
于燕秀抿着嘴笑，晏明熙朝她挥了挥手里的相机：“走了。”
晏老爷子连忙问一句话：“上哪儿去啊？”
“去故宫，给燕秀拍几张照片。”晏明熙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然后周围都转转吧，好容易放
假，她还没怎么在北京玩过呢，我带她熟悉熟悉。”
晏老爷子一拍大腿，差点眼泪出来，不容易啊，木头孙子终于开窍了，知道带女孩子出去玩了。
看着晏明熙手里的相机，晏老爷子想起一件事：“对了，之前你姐不是拿了两卷彩色胶卷回来？用那个给燕秀照……”顿了顿，老爷子实在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让人给你俩拍个合影啊。”
“知道了。”
晏明熙耳朵有些发红，匆匆忙忙去找了胶卷装在相机包里，伸出手拉着于燕秀的手腕就往外走。
晏博海看着这一幕嘴都差点咧到耳朵上，乐呵呵地跟到门口，眼看着两人快上车了连忙喊了一句：“请燕秀吃点好的，多逛逛啊。”
老爷子看着晏明熙给于燕秀开了副驾驶门，忍不住小声和旁边警务员嘀咕：“终于有点眼力价了，我看这回差不多事能成。”
警卫员感觉自己都松了口气，这回老爷子不用天天气的在家骂人了。
晏博海看着车子远去，背着手回到屋里拿起了电话：“明熙那院子抓紧收拾收拾，嗯，为啥？因为你儿子要结婚了！”
***
一晃冬去夏来，晏老爷子终于在于燕秀大一结束的时候，喝上了孙媳妇的茶。
晏明熙和于燕秀婚后也是住进了属于小两口自己的二进小院，离着殷玉瑶他们也不远，隔着一条胡同就到了，于燕秀在二十一岁这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家。
随着于燕秀办完喜事，还有另外一件好消息，全国彻底开放了房屋产权买卖，有十来套全产清晰领了产权证的四合院往出卖。
李大路和殷玉瑶打交道很久了，已经摸清楚了她的喜好，把那些位置绝佳房子保存好的都记下来，一一领着她去看。
殷玉瑶之前卖房买家具已经花了大几万块了，她心里盘算了下，挑了五处最好的买了下来，一进二进四进的都有。这样她手里博物馆的现金就只剩下三万块了，这些钱她预备着留着修缮宅子，再淘些木料。
如今虽然政策还有正式开放个体经营，但是所谓的“黑市”已经没人查了，越来越多的手工艺人愿意私下接活。李大路给殷玉瑶找了个叫赵汪洋的老工匠，赵汪洋的父亲爷爷都曾修缮过皇宫，他把祖上的手艺学了个七七八八，年轻时候起没少跟着父亲给人家修葺老宅子。
后来老宅子成了四旧，不但没有人修缮，甚至还有人去故意毁损，赵汪洋的手艺没了用武之地，只能靠当个木匠换些粮食。
李大路早就把四九城修缮老宅子的人打听了一遍，知道这些人里就赵汪洋手艺最好，而且是真心喜欢这些老房子的，便替殷玉瑶将他请来。
赵汪洋原本以为是请他打家具，结果当他走进东华门旁边的四合院时，顿时傻了眼。
殷玉瑶从里面迎了出来，领着他把屋子一间间的全都看完，最后打开了后罩院的一排房子的锁，里面除了一些拆的七零八碎的家具以外，还有二十根上好的紫檀木料。
赵汪洋手都颤抖了，上手轻轻地摸了摸，不住地点头：“好料子。”
殷玉瑶笑着说道：“您老是有眼光的。”
赵汪洋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情绪冷静下来：“你叫我来是打家具还是修家具？”
“家具先不急着打，请您老来主要是想把我这宅子彻底修葺一番，还有这些家具，那些年被拆的七零八落的，但我看了，好在东西倒是不缺，我想请您给修复一下，若是什么地方实在是配不上了，那就用这些紫檀木料给补上。”
赵汪洋已经把这四进的官宅府邸从头到尾的看过了，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宅子修下来得一年半载的，都是细活，要不少钱。”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殷玉瑶信任地看着他：“大路和我说过您的手艺，实话说除了您，旁人我也信不过，这宅子就拜托你了。”
赵汪洋摸着矮榻上的精美花纹，眼睛里泛着泪花：“交给我，你放心。”
事实证明，李大路找的人真没错，殷玉瑶学的历史专业如今没分那么细，但也有涉及古籍古建古家具等修复一类的课程，但作为才上了一年大学的新生，学校还不敢让他们真上手，只能先学理论知识。
如今正好放暑假有空，又有大师亲自上手“示范”，殷玉瑶几乎全天都泡在这里。一开始赵汪洋以为殷玉瑶是不放心来监工的，后来才发现这丫头是来“偷师”的，也能看出她是真的喜欢着这些。
赵汪洋的两个儿子都没学他的手艺，一个在罐头厂上班，一个小学当老师，都是正式工，谁也不愿意和他学这些。他心里自然是有些遗憾的，毕竟是家传的手艺。如今他见殷玉瑶是真喜欢这些，又在大学里学的历史，便愿意教她一些，一来二去两人倒成了忘年交，等殷玉瑶九月份开学回学校上学的时候，她已经正式拜了赵汪洋当师父。
开学就只能周末再过来，不过这活干的时间长，殷玉瑶还有好几个宅子呢，她不怕学不完，甚至她还打算留着两三个宅子，等以后自己也试着慢慢修缮，就当练手了。
有了暑假这两个月实践经验，殷玉瑶对这门专业有了更深的理解，就在她埋头苦读的时候，裴云圣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干爸王国庆的工作调到北京来了，正式成为了首都钢铁的职工。
殷玉瑶一听这消息忍不住高兴地跳了起来，连忙抓着裴云圣的胳膊让他仔细说说，怎么就突然调到北京来了。
裴云圣笑着说道：“咱结婚前本来干爸的借调工作就要结束了，他参加完婚礼申请去就提交报告想申请回南德，谁知那时上面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了他们厂里。任务很艰巨，有很多难点需要攻克，干爸放不下任务，为此又多呆了几个月，和北京来的工程师一起攻克了技术难题。那位工程师正好是这边钢铁厂的技术总工，欣赏干爸的能力和干劲，回厂里后特意申请，就给干爸把工作调来了。干妈作为家属依然跟着一起调过来，还是在厂医院。”
“太好了。”殷玉瑶开心的直转圈，抓着裴云圣的手连忙问道：“他们是打电话还是发的电报，什么时候过来，我们好去接他们。”
裴云圣笑道：“起码得一个月以后才能到，他们打算先把东北那边的行李铺盖比较大件的东西先寄过来，然后他们还得回一趟南德，南德那边的房子要退给厂里，家里一些东西还要收拾下再来。我和干妈说了，你星期天上午的时候在家，让她倒出空来给你打个电话。”
殷玉瑶连连点头，捧着脸开心地笑了起来：“这回一家人终于都能在一起了，真好！”

第145章
殷玉瑶等了一个月,终于等来了陈淑华的电话，殷玉瑶连忙询问她收拾的情况。
陈淑华声音里透着喜气洋洋：“东西都收拾好了，已经全寄出去了。原本是想写你的地址，后来算了算,我们到那的时候差不多就能收到,干脆写了单位的地址,到时候直接拉家里去,免得折腾你。”又说：“原本以为怎么也得收拾一个月呢,现在已经都弄好了，今天我们去在市里的招待所住的。”
殷玉瑶一听知道她肯定已经买好这两天的火车票了,连忙问了她车票和车次,陈淑华说道：“你上学,学业重,可不能请假。云圣在部队更是时间紧张，我和你干爸就随身两个包袱，没什么重的东西,我俩下了火车就坐公共汽车去厂里报到,等收拾好了给你打电话，你再来家里串门。”
说完，不等殷玉瑶反驳，陈淑华语气坚决：“这事就这么定了,往后咱都在北京，不差这一回接送,你就听干妈的。”
殷玉瑶无奈：“好，那我星期天去钢铁厂找你们。”
“行。”陈淑华这才笑了：“到时候干妈还有事和你商量。”
放下电话,殷玉瑶心里和长了草似的，激动开心又有些沉不住气,恨不得干妈一家立马到北京。在家也坐不住，裴云圣出任务也没回来，殷玉瑶索性到东华门的四合院去看赵师父修古宅去。
赵汪洋看到殷玉瑶和很高兴，领着殷玉瑶看了看自己新修葺的地方，又带她到后院看自己新修好的一扇紫檀屏风。殷玉瑶记得着紫檀雕花的屏风原本是被砸成了两半，如今用肉眼几乎看不出痕迹来，只用手一点点去摸才能感受到有些微微的不平整。
殷玉瑶惊叹地竖起大拇指：“师父，你这手艺绝了。”
赵汪洋得意地笑了，端起茶缸子喝了口茶，坐在一旁的摇椅上朝殷玉瑶招了招手：“有个事和你商量下，我以前带过两个徒弟，人品都挺好，这些年都干着木匠，也不算手生。我想让他俩来给我打打下手，这样再有一个月你这宅子就能修复完。”
殷玉瑶立马说道：“有人帮衬再好不过了，师父也能轻省点。不过他们的工钱不用从师父的钱里出，我额外给他们。”
赵汪洋摆了摆手：“你之前给我的是修整套房子和家具的钱，还是超标准给的，你敬我，我也不能总占你便宜，钱的事你就不用再管了。只是这房子修好以后我就不能天天来了，估摸着每周礼拜天能过来，你那些古董家具，就只能慢慢修了。”
殷玉瑶有些疑惑：“这些家具什么时候修完都不打紧，师父是有啥事要忙吗？”
赵汪洋脸上的笑都快藏不住了，连忙喝了口茶压了压，可坚持了不到一秒钟嘴角又翘起来了：“故宫博物馆找到了我，让我过去修复宫殿。”
“哇！”殷玉瑶眼睛瞬间就亮了，看着比赵汪洋还兴奋：“师父，您这一生所学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哎呀，我这宅子和故宫比算什么，您让您徒弟把剩下活干了就行了，赶紧去故宫是正经。”
赵汪洋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摆了摆手：“那边找的不止我自己，还有一些老师傅，另外各种木材也要准备，说一个月后去上班。我昨儿去办的入职，正式职工。”
“太牛了！”殷玉瑶赶紧拿热水瓶给赵汪洋的茶缸子里续上热水：“往后我要是和您学手艺，还得去故宫找您了。”
赵汪洋乐呵呵地说道：“我礼拜天有空就过来，你家这些家具，我不亲手拾掇好了，我心里放不下。”
殷玉瑶坐在旁边的摇椅上，美滋滋地晃着摇椅，仿佛是要让她去修缮故宫一般。
***
三天后，陈淑华一家四口下了火车，到了首都钢铁厂。
因为王国庆已经属于工程师级别，钢铁厂的人对他还是很重视，给的级别和工资都很高，只是北京住房比南德和伊春都紧张多了，只倒出来一个筒子楼的一个屋给王国庆一家。
屋子就二十来平，分出两个屋来，厨房、卫生间都是楼道里共用的。
王晓慧在屋里转了一圈，有些纳闷：“妈妈，好像没有上厕所的地方。”
陈淑华拿着抹布把屋里擦了一遍，坐下来和王国庆商量：“原本来之前我就想着，等咱找玉瑶问问，那种带小院的房子多少钱，要是有合适的买上一套。如今分的这房子一家人住实在紧张，再加上安安越来越大了，总得有个跑的地方，我看不如这事就提上日程，抓紧时间买一套。”
王国庆抹了把头上的汗：“这几次工作调动给的安家费也有几百块，这边工资和奖金也高，我想着咱要买就买个稍微好点的，要是手头钱不够就再攒攒，省的以后再折腾。”
陈淑华也是这个意思：“等星期天玉瑶来，咱也问问她，她在这边时间长，估计啥价格都知道。”
王国庆笑着说道：“等咱买了房子，这筒子楼我们就值班的时候过来住，夏天的时候还能过来歇个晌。”
两口子商量定了，下午让晓慧看着安安，王国庆拿着单子去邮局取寄来的包裹，陈淑华则去供销社买些粮食和肉菜，要不晚饭都没着落。
殷玉瑶也惦记着陈淑华一家，等周日一放假，立马叫着裴云圣开车往钢铁厂来。如今各个厂都有自己的家属区，钢铁厂也不例外，殷玉瑶下车一打听，就立马有人给她指路：“二号楼二楼中间第五家是从东北刚搬来的，说是姓王。”
殷玉瑶道了谢，和裴云圣拎着礼物上了门。
陈淑华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邻居，结果一开门看到门外站着殷玉瑶两口子，顿时笑着给了殷玉瑶一个大大的拥抱：“我还想着收拾完这包衣服去给你打电话的，你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殷玉瑶环视了一下一眼就能看全的屋子，忍不住微微颦眉：“厂里分的屋子不大啊。”
“可不是嘛。”陈淑华拉着殷玉瑶坐下，去拿了两个刷干净的搪瓷缸子泡茶：“玉瑶，你来的正好，帮我参谋参谋，我和你干爸上了二十年班，这些年工资奖金加上这些安家费出差补助之类的，攒了大概五千块钱，你看够不够买个像你家那样的房子的？”
“二进院嘛？”殷玉瑶最近看房，对房价可谓是如数家珍：“若是在我家那片，五千块钱的话能买个上好的一进院，还能剩下千百八的，二进院得再偏一点。若是在这附近，倒是能够买上个很不错的二进院，只是未来价值会差许多。”
陈淑华不太明白：“都是在北京，还能差这么大吗？”
殷玉瑶看着柜子上摆着新买的北京地图，索性拿过来把各处的地理位置以及未来发展全都讲了一遍。陈淑华不是外人，殷玉瑶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了当地说道：“同样是二进四合院，未来三四十年，这附近的四合院能卖三四千万……”
陈淑华倒吸一口凉气，就听殷玉瑶继续说道：“而这里能卖到七八千万，这里一圈则能卖到上亿。”
陈淑华摸了摸殷玉瑶的头：“说梦话呢吧，你说几万我都能吓死，这上亿得多少个零啊？”
殷玉瑶笑了：“这也只是我根据咱国家未来发展估摸的，但这里面的相差的倍数是不变的。如今这些四合院刚确定了产权，此时买是价格最低的时候，等到明年这时候就不是这个价了。而且这北京城里，很多四合院都成了大杂院，被改的乱七八糟的早已面无全非，剩下那些工工整整没被破坏的四合院并不太多，可以称的上是稀缺二字。”
陈淑华和王国庆愣愣地点了点头，虽然不太懂，但是殷玉瑶是北京大学的学生，她说的肯定对。
殷玉瑶继续说道：“都说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咱们国家已经往稳定富裕的方向迈进，这些四合院既是古董又是宅子，若是买了好的，说不定还能发文物的牌匾，价值不可估量。”
陈淑华和王国庆对视了一眼，两口子下了决定：“这样，玉瑶，你说该怎么买，干爸干妈听你的。”
殷玉瑶建议道：“依我说，先往好的位置买。至于这附近，我正好之前买了院子离这不算远，骑自行车估摸着二十来分钟，挺大的院子，五间正房，一直也空着，不如你们先去那住？”
陈淑华想了想：“那咱先去看看？”
裴云圣还记得那个地方，开车载着一家人过去。
殷玉瑶平时不过来，就在村委会那放了一套钥匙，想着刮风下雨万一破了窗户碎了瓦，村委会可以帮忙收拾一下。
屋子齐齐整整的，虽然两年没住人，但一点也没破败。原主人金爷拿了钱就出海了，除了自己的衣服以外，其他的都留下来了，大到衣柜小到洗脸盆，样样齐全。
陈淑华转了一圈就相中了，比起做饭上厕所都得排队的筒子楼，这大院子不知道多好。即便是冬天要自己烧炕取暖也无所谓，这都是从小做熟了的活，不算难事。
“玉瑶，这里就租给我了。”陈淑华喜滋滋地说道：“干妈按市价付你租金。”
“干妈，你这话是打我脸呢。”殷玉瑶挽着她的胳膊说道：“其实不瞒您说，这房子是我买那些古董家具人家搭上的，你们要是不住这里也闲着，等时间久了反而房子都糟了。如今你们愿意住这里才是帮了我大忙了，还省的我找人看房子了。”
裴云圣见状也笑道：“干爸干妈，也不是外人，你们踏实住着就行，再客气玉瑶要伤心了。”
“那行，干妈就不和你外道了。”陈淑华看了一圈笑道：“这两天收拾收拾我们就搬过来。”
殷玉瑶又领着他俩到村委会和村长打了招呼，虽然这房子和村里其他房子临着几百米，但是也归村里管，让村子知道这里住了人，往后也能多照应照应。
王国庆周一就正式上班，陈淑华则每天骑着自行车往这边跑，两三天功夫就把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了。虽然还是夏天，但她还是把炕烧了几天，驱了驱内外墙的寒气，再一个也试试烟囱都通不通。
从东北、南德寄来的包裹一个个的到，陈淑华取出来以后都用自行车驮着送到院子这边来，等再到周末的时候，这边铺的盖的都晾晒干净重新缝好，锅碗瓢盆也都洗刷干净，能正式住人了。
一家四口悄无声地搬了过来，王国庆和陈淑华中午从食堂打了饭回去吃完了休息，有时候王国庆晚上加班晚了也回这里睡。
一层楼八户共用一个厨房，其他几户人家只看到他家做了几回饭就再不做了，每天都见两口子带饭盒打饭回来吃。有热心地邻居大妈还劝他们自己做饭吃，食堂虽然油水足香一点但也费钱，总吃食堂太不过日子了。
陈淑华对此只笑笑不说话，中午就那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等排队做完饭都不用睡了，还不如早点吃了饭睡个午觉呢。
买房的事殷玉瑶交给了李大路，因为这回预算有限，只有五千块，还要齐整位置好的小院，李大路可跑断了腿。不过殷玉瑶说了，若是实在有好的，多千八百的也行，不够的部分她先垫上。
李大路跑了十来天，寻摸到了几处价格合适的，但是总感觉位置略微差了一点点。正好赶上快到礼拜天，准备让殷玉瑶看看，恰好在什刹海那边有个院子透出口风要卖。
李大路亲自跑了一趟，各处瞧了，真是位置房子样样都好，就是价格比预算高了一些。不过有殷玉瑶的话打底，李大路周日一早就来敲门了，约着殷玉瑶来什刹海瞧房子。
殷玉瑶在什刹海也买了一套三进的四合院，这套一进的离着自己那套不算远。殷玉瑶进去瞧了瞧，虽然只有一进，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进大门就是影壁墙，拐过来是一排倒座，接着是垂花门，进去才是正儿八经的正房小院。
正房五间，左右厢房各三间，绕过月亮门四五十平米的后院。
殷玉瑶一瞧就相中了：“难得位置好，屋子好，房主要价多少？”
李大路叹了口气：“别的都好，就是这价格有点贵，这挨着的两套一进小院都是他的。说要两套一起买就一万三，若是单买要卖七千一套。”
殷玉瑶嘴角翘了翘：“价格可不低，我买的旁边不远那三进院才一万八。”
“是呢。”李大路窥她脸色：“那我再和他说说？”
殷玉瑶犹豫了下：“你和他说，一万二，两套我都要了。”
有了报价李大路就好去谈了，殷玉瑶留下把隔壁屋子也看了，确实两套品相都好，关键是位置也好。殷玉瑶琢磨着一套帮干妈买，另一套就给玉磊了，以后长大结婚这就是他的房子。
殷玉瑶在这里呆了大半天，李大路才回来，殷玉瑶一见他满脸是汗的模样就笑了：“不好谈？”
“确实。”李大路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不过不负所望，终究是说服了他，就一万二的价格。”
殷玉瑶怕夜长梦多，和对方约定了周一一早就去房管局办手续，还抓紧给陈淑华打了电话。
买房子一直是陈淑华惦记的大事，殷玉瑶打电话一说，立马带着孩子坐着大巴车就来了。
两人下了车和殷玉瑶碰上了头，这激动的情绪压都压不住，等两口子进了院子，看着这漂亮的古宅，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了，怎么瞧都觉得好。
“什刹海，我听同事说过，说以前宋庆龄就住这，还有个什么王府。”王国庆手心都出汗：“这得多少钱啊。”
“正好五千块。”殷玉瑶笑吟吟地说道：“我也捡了个便宜，把隔壁买下来了。”
李大路一愣，不过他是会看眼色的，立马就附和：“这可这是捡着了，也是凑巧昨天房主才说卖，要是晚两点可就没这么好的事了。”
陈淑华本就喜欢这里，又是殷玉瑶替她相中的，当即做了决定：“买！”
这两个院子之前都住着人，也爱惜的紧，因此屋子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里面的家具虽然不是古董，但也都是实木的，人家不带走，都留在这里。
陈淑华拿着崭新的写着两口子名字的产权证，坐在新家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廊上的雕花，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我感觉咱的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殷玉瑶站在石头鱼缸前，拿着一支莲蓬逗刚刚放到里面的金鱼，笑眯眯地说：“干妈，你放心，咱享福的日子在后面呢。”
**********
一晃两年过去了，殷玉瑶顺利毕业，不过她没选择工作，而是继续深造。
研究生的课程比较松泛自由，殷玉瑶便停止了避孕，一年后和裴云圣的宝宝出生了。
此时裴中华已经从上海调回了北京，吴丹琴也退休了，她把看孩子的任务接过来，让殷玉瑶和裴云圣放手去忙自己的事业和学业。
殷玉瑶一边钻研课业，一边把自己位于东华门的四合院改成了私人博物馆，里面除了上百件大大小小的紫檀家具，还有不少珍贵的古董字画。
她这么多年淘的宝贝，终于重见天日了。
原本的后罩房则被改成了特殊的展厅——年代展厅，殷玉瑶把自己空间博物馆里的东西选了有代表性的展览在这里。虽然现在的人看这些东西习以为常，但她知道再过四十年，这些将是老一辈人难以忘怀的记忆。
李大路帮忙将最后一个柜子摆好，颠颠地过来问：“姐，我的活都干完了，还有什么任务给我？”
殷玉瑶笑了：“前儿我买的店铺正好闲着，你替我开个服装店吧，前期我提供货源，你负责卖，我分你四成利。等我的货源卖光了，以后你自己去进货，那时候我分两成利，你看行吗？”
她博物院里的衣服那么多，总得有用武之地才对的起陪她“远道”而来的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