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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法医的洗冤路
作者：简阙
内容简介
 CP：病秧子女法医狐狸精神枪手 【归燕识故巢，无论多少次，我注定爱上你。】 食用须知： 【现代都市刑侦，私设如山，慎入】 【文案全部看清再看正文，去留随意无需告知】 【一边查案子，一边谈恋爱】 【同性可婚背景】 【所有城市、地名、甚至机构和职位，通通都是我编的，拒绝抬杠】 【作者非专业人士，逻辑也可能不完美，千万别当真】 【本文所有人物均没有原型，全是编的，勿上升真人】 【谢绝在评论区提其他无关的书】 文案： 楚言从地狱火海中爬了出来，背上了出卖战友的罪名。 她全身大面积烧伤，曾经的风华绝代不复存在。 她背负着惨死战友们的英魂，罪犯未除、真相未果、冤屈未洗，她不能就此死去。 整容后的楚言改名燕归，重新回到滨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技侦大队法医科，发誓寻找掩埋着的真相。 顾以羡是全滨河市最难追的警花大人， 身手了得、美貌如花、性格高傲。 却在认识病秧子燕归之后坠入情网 顾以羡搂着燕归的脖子，媚眼如丝 病秧子，你行不行？ 行。 事实证明，有的法医虽然一身的病，但手是真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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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清空 01
轰隆——！！
炙热滚烫的浓烟从摩天大楼楼顶喷射而出，火光在顷刻间铺天盖地肆虐，楼顶闪着光的巨大字母招牌轰然坠落。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巨响，猩红色的火焰像是地狱盛开的彼岸花，妖艳又刺目。
燕归脚下像灌了铅，她一步都挪不动，浑身上下被汗水浸湿，她站在爆炸的最中心地带，像是那朵盛大的彼岸花中最渺小的一粒灰尘，不值一提。
爆炸声不绝于耳，四周成片的树木连绵不绝地倒下，摩天大楼碎裂的玻璃和钢筋像陨石般砸了过来，身边的人一个挨着一个倒下，他们口中是听不清内容的惨叫和呻|吟。
燕归觉得视线里有点儿红，分不清是火光还是血水，她漠然站在原地，动不了也不想动，只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像是要把所有东西都刻进眼睛里。
“楚言，楚言，你输了。”
燕归耳朵动了动，冷漠地视线落进火光中心，她想看清那浓烟背后的人和真相，但一切都是徒劳。
“呵呵呵，你找不到我的。”那声音在燕归耳后响起，就像是一条毒蛇盘在了她脖颈上，在她耳边吐着猩红的信子，嚣张地挑衅，“楚言，你永远找不到我，也赢不了我。”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在地狱大火中响起，脚下的小岛摇摇欲坠，火光和浓烟冲破天幕，破开云层……
……
燕归猛地睁开眼睛，她是被疼醒的，身上的每一寸伤口似乎都在叫嚣，她一把拉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掏出药倒在手上，塞进嘴里囫囵个吞了下去。
特效止疼药起效非常快，她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出神，身上的睡衣被汗水浸湿，黏腻的贴在身上，又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干，这种感觉非常不舒服。
过了许久，燕归从噩梦中缓过神，她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020年1月27号凌晨四点半，距离起床还有三个小时，但她现在已经没了睡意。
起床找了一套换洗衣服进浴室，燕归把水温调低，花洒喷出微凉的液体，冲走她身上的汗。她的个子在女性里算是很高的，有175公分，非常瘦，一眼看上去全是骨头，单薄得很。她肩膀较宽，腰非常细，皮肤白如冬雪。她的前胸后背和四肢，遍布植皮之后留下的疤痕，在灯光照射下触目惊心。
医生说她的恢复算很好的，再加上救她的人肯为她砸钱做修复，如今的伤疤比曾经淡了许多，手上的疤痕面积也减小了不少，不仔细看都看不出了。
冲过澡之后，燕归换上干净的睡衣，把换下来的内衣裤手洗，旧睡衣扔进洗衣机里，等洗衣机开始工作后她没回床上，转而去了书房。
燕归如今独自住在一间两居室的公寓里，公寓地处滨河市内河区，是滨河人口密集的繁华地带之一，房价很高。滨河市是津海省的省会，副省级城市，又是国内重点海岸港口城市，与京城只有一两小时的车程，十分繁华。
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燕归调出一个加了密的文件夹，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是一些资料，有文档也有照片视频等。打开文档，燕归盯着上面的文字细细地看。这个文件夹里的每一份资料这两年来她都已经看过无数遍，可以说是一字一句了然于胸，但她只要有空就会一遍遍重看，试图从中找出曾经被遗漏的蛛丝马迹。
文档开头写着一零九长岛爆炸案，下面全部都是那起爆炸案的案情，燕归这两年来能查到的所有内容都填了进去，案情一点点完善起来。
一零九长岛爆炸案发生在两年前，也就是2018年1月9号，当时东海沿岸最大的杀手集团K社的老巢就在长岛上，而那一天原本是津海省公安厅准备对K社重要头目实施抓捕的日子。
针对活跃在东海沿岸的K社，津海省厅经过五年的全面布网，终于决定在2018年1月9号行动。当时，燕归已经奉命在K社卧底四年之久，她出身滨河市公安局，执行的是绝密任务，与滨河市公安局内的搭档单线联系，代号纸鸢。
那个时候她还叫楚言，有爱、有热血、有未来，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燕归把所有资料重新翻看了一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年的事像过电影一样不停在她脑中回放，直到门铃声响起才把她拽回现实。
燕归把电脑关上，出了书房去开门。
来的人是个大美女，一头卷长发染成亚麻灰，妆容精致，黑色贴身冬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开门后看到燕归，盈盈一笑，轻声唤她：“言姐。”
熟悉的称呼落入耳中，燕归眉眼都没动一下，侧身让她进来，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白兮沫对她的态度早已习惯，这座冰山就算再冷淡都冻不死她，她踩着细高跟迈步进来，道：“你今天不是要去上班？我来送你。”
燕归身上还穿着睡衣，闻言才反应过来，道：“我换个衣服。”说完就进了卧室，她也不让白兮沫进来坐，白兮沫知道她有洁癖，没得到允许也不会擅自进屋，就这么站在玄关等她。
不一会儿，燕归开门出来，白兮沫抬眼看她，不由呼吸一滞。
燕归身上穿着剪裁合身的灰色高领毛衣，手上一件黑色牛仔外套正在往身上套，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照得她本就雪白的肌肤更加透亮，齐肩的短发上有光晕散开，身上像是镀了层淡淡的光环。
燕归穿好衣服之后走到玄关，拿下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大衣披上，淡道：“走吧。”
不知道白兮沫想到了什么，竟怔怔站在那发呆，连她说话都没听见。
“怎么了？”燕归看她。
白兮沫回过神，连忙摇头说：“没、没什么。就是……你现在这么怕冷……”燕归警校出身，虽然是干技术的警察，但体能不比任何人逊色，如今却……
燕归沉默，她换好鞋子，弯腰系鞋带，一丝不苟。
白兮沫有些后悔提这个，想开口道歉，但她摸不透燕归在想什么，心里没底，就也只沉默站在原地。
燕归站起身，到底没接她上句话，只抬抬下巴示意她开门出去。两人一前一后乘电梯下楼，白兮沫的车停在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是一辆骚粉色的玛莎拉蒂。
看见这骚包车的瞬间燕归就皱了眉，但她没说什么，只弯身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白兮沫发动车子驶出公寓停车场。
……
同一时间，滨河市公安训练场内——
砰砰砰的枪声此起彼伏，响了好一阵。
待停下后，顾以羡把耳罩一摘，随手扔在桌上，满意地看着电子屏上显示的数据。她的迷彩训练服勾勒出完美性感的曲线，袖子挽了上去，小臂的肌肉线条清晰美丽。
旁边的人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她接过来就喝，也不客气。
任悠然伸着脖子看看她的成绩，忍不住酸道：“十枪九十九环，你是人吗？”她自己只打了九十二环，还算超常发挥，平均水平也就九十。
顾以羡一边喝水一边冲任悠然挑了挑眉，白皙的脖颈弯出好看的曲线，半瓶水下肚，她的唇红润又饱满，轻笑了声说：“有一枪失误。”
言外之意就是不失误能打一百环。
任悠然给了她一个白眼，这人嘚瑟的样子实在欠揍，但任悠然又拿她没办法，顾以羡神枪手的称号绝不是浪得虚名，她只有酸的份儿。
两人又在训练场里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去更衣室换衣服。
“今天要来个新人。”换衣服的时候，任悠然突然想起前两天局长要去京城开会之前告诉她的事。
顾以羡嗯了一声，她性格高傲，对人对事都不上心，只对自己负责的案子和罪犯感兴趣，这时听说要来新人也没什么反应。反正不管来的是什么人，需要忙活的只有任悠然这个刑侦支队的第一负责人罢了。
“待会儿要开个大会，就是介绍这个人，秦局要亲自连线视频。”
听了这话顾以羡才终于抬了抬眼皮子：“这么重视？什么人物？男的女的？”
任悠然披上薄羽绒服，拿了根纯黑色的头绳出来，把一头黑亮的长发绑成高马尾，道：“女的。省厅推荐过来的，空降技侦法医科科长，副主任法医师。我没见过这人，只听秦局说了两句，听说是省公安大学生物化学和法医学的双料博士。”
顾以羡高傲的神情第一次起了波澜，这年头选择当法医的人越来越少，女法医更是稀有。人的本性都是慕强的，强的人更对强的人感兴趣，无论是针锋相对还是惺惺相惜。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对这人有兴趣了。”
任悠然看着她脸上跃跃欲试的神情，白了她一眼，道：“你省省吧，别想着约人家散打搏击打枪三连了，人纯搞技术的，不会这些。”
顾以羡不信：“这些在警校上学的时候都必考的。”
任悠然道：“秦局说她身体不好。”
顾以羡怔了怔，随即跃跃欲试的眼神淡了下去，不屑道：“是个病秧子啊。”

第2章 清空 02
玛莎拉蒂开出公寓，白兮沫瞥眼看看燕归，抿抿唇犹豫着说了句：“言姐，其实……我觉得你现在真的可以考虑重新开始……就是……没必要一直沉浸在过去中……”
她说话小心翼翼，很怕触碰到燕归的点，但这个话题本就敏感，想不触碰那个点是不可能的。
“兮沫。”
红灯时车停下了，燕归终于开口唤她名字，白兮沫惊喜地扭头看她。
“我很感谢你两年前救了我，也感谢你这两年帮我做的所有事，我都记得。”
“言姐……”燕归语气太轻了，几乎让白兮沫在那瞬间产生了错觉，以为那是温柔。
但其实不是的，燕归的语气是冷漠：“但是，这些感激都不意味着你能管着我。”
白兮沫瞬间如坠冰窟，她连忙解释：“不是。言姐，我没想管着你……我只是担心……”
“开车吧，绿灯了。”
车子重新发动，燕归不再说话，只盯着窗外的风景看，但其实什么都没入她的眼。白兮沫其实一直知道，从认识燕归的第一天就知道，这人的心冷得很，但其实不是捂不热，而是她的心给了别人，甚至都不在她自己身上。
一路再无话，车子停在滨河市公安局大门口，也许是整个市局都很少见到这么昂贵又骚包的车，引来了不少注视。
燕归又皱了皱眉，不过她到底没明确表示不满，只是沉默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对了。”燕归弯腰看过来。
白兮沫眼中有一些惊喜，她本以为燕归会直接离开，不会跟自己说话。
“以后不用接送我，我自己可以过来。”话说完，她毫不留恋地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市局大门。
白兮沫怔怔坐在车里看着她纤瘦高挑的背影，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燕归缓步走进市局，路上遇到几个脚步匆匆的人，应该都是赶着来上班的同事。她没在意，站在市局楼门口抬头看了看，熟悉的国徽高高悬着，滨河市公安局几个大字在晨光下闪烁着，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21岁实习的时候进入滨河市公安局，22岁毕业正式加入警队成为技侦大队法医科的一名小法医，那时她跟所有人一样都是一腔热血。后来工作四年，她因为出色的表现被上层领导选中执行一项绝密任务，26岁的她成了一名卧底。
卧底的生涯九死一生，她是个有原则的人，不肯真的参与犯罪行动，在K社做了个医疗员，这个角色很难接触核心，任务的难度就更加高了。现在回想起那四年，仿佛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噩梦，唯有那一遍遍折磨她的梦境和电脑里加密的文件夹不停提醒着她那无尽黑暗的四年。
燕归兀自站在门口盯着国徽愣神，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来报案的？”
这个声音很熟悉，燕归身体有一瞬僵住，不过她掩饰的极好，只回过头去看身后的人。
身后并肩站着两个女人，刚才跟她说话的人梳着个高马尾，一件纯黑色薄羽绒服，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修饰，看上去漂亮飒爽。她旁边那女人容颜昳丽，肤若雪玉，栗色的卷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长风衣修身显出完美的身材曲线，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明净清澈，正在打量燕归。
燕归眼底藏了一抹惊艳，她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对问话的女人淡淡答了句：“不是，来报到。”末了她鬼使神差又补了句，“我叫燕归。”
任悠然下意识和顾以羡对视一眼，这么巧，居然在大门口就碰上了。
“燕博士，今天技侦来的副主任法医师？”
燕归点点头，算作回应。
这性子过于安静，但任悠然是个会来事儿的，不会在意她待人是否热情，道：“幸会。我叫任悠然，她叫顾以羡，我俩也都是刑侦支队的。走吧，跟我们一起进去。”
一旁的顾以羡始终没出声，只管打量燕归，目光直白的落在那人脸上。这位传说中的燕博士长得漂亮，眉目如画，只是肤色比常人要苍白许多，带着病气。
顾以羡心中颇有些遗憾——长得真好看，可惜是个病秧子。
燕归抿唇不语，她自然察觉到了顾以羡直白的视线，却装作没有发现，视线略低落在地上。
三人乘电梯到刑侦所在的楼层，期间遇到的人多数跟任悠然和顾以羡打招呼：“任队早，顾队早。”然后又把好奇的目光落到燕归身上。
燕归始终不说话，只跟着任悠然二人来到刑侦支队。
“更衣室在这边，警服应该已经做好了吧？去换衣服。”任悠然随意跟燕归说着。
燕归和她俩隔了半步距离，嗫嚅片刻，到底什么都没说。
换完衣服，任悠然和顾以羡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整理警服，顾以羡对着镜子把长发挽起塞进卷檐帽里。她余光透过镜子落在燕归身上，这人换上警服之后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冷漠中添了一股肃然。警服剪裁合身，衬得她愈发高挑纤细，深蓝色的春秋常服把她脸上带着一些病气的苍白也衬托了出来。
顾以羡觉得她真的很美，但是可能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气质太过清冷苍白，是个病美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奇怪的感觉，燕归身上有让顾以羡觉得熟悉的味道。顾以羡甚至不知道这熟悉从何而来，但却让她在闻到的瞬间就忍不住心跳快了半拍。这种感觉陌生又让人悸动，她竟然觉得心中某一块缺失很久的空白有了一丝充盈。
整理完衣服，任悠然看到燕归站在一旁盯着地面，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奇怪地问：“燕博士不照照镜子？”
燕归下意识摇头，她不往镜子里看一眼，只说：“整理完了。”
任悠然没在意，只跟顾以羡说：“走吧，叫大家大会议室开会。”
今天的会议重点就是介绍燕归跟大家认识，俨然开成了欢迎会，而滨河市公安局现任局长秦钊还亲自打了视频会议过来，可见局里上下对这位新来的副主任法医师的重视。
秦钊出现在刑侦支队巨大的投影屏幕上，他先跟参会的所有人打了招呼，又笑着跟燕归说了两句话，叮嘱她第一天上班如果有什么不习惯的或者需要什么都告诉任悠然。
根据秦钊的介绍，燕归是津海省公安厅介绍过来的，公安大学法医学和生物化学博士。因为滨河市局技侦大队法医科的主任法医师上礼拜退休，科长的职位空了出来，法医科也没了能挑大梁的人，局里就剩下一个刚过实习期的小法医，秦钊紧急向省厅打了报告申请招新人，省厅这才推荐了燕归过来。
秦钊还记得省厅的张延旭厅长当时跟他说的话，燕归虽然脾气古怪身体也不好，但技术一流，不仅法医学技能在省里数一数二，还有辩微知著的本事，洞悉案情十分明达，可堪大用。
有了张厅的极力推荐，秦钊不敢怠慢，立刻给燕归办了入职手续，确定了1月27号这一天过来局里报到。
一番介绍之后，刑侦支队的人都对燕归有了了解，秦钊又叮嘱了任悠然几句便切断了视频通话，他在京城开会还有事情要做，不便说太久。
任悠然起头给燕归介绍刑侦的几位主要负责人。
“这位是刑侦一队的队长赵哥，赵峰。”中年男人脸上线条硬朗，不苟言笑，只站起来对燕归礼貌颔首，算作打招呼。
“刑侦二队队长小姚，姚远。”姚远看着应该比任悠然还小，性格也略活泼些，起身站得笔直。
“特勤队队长顾以羡，你们刚才已经见过了。”顾以羡的警服穿得不规整，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隐约露出白皙的肌肤，春秋常服也敞着扣子，看上去过于随性。
她看上去对燕归有些兴趣，靠在椅子上挑着眉看她，语气懒散又柔媚地说了句：“燕法医晚上下班一起喝一杯啊。”
燕归怔怔看她，任悠然轻咳一声，眼神示意她收敛，顾以羡脸上笑容更灿烂。
任悠然指着坐在燕归身边的一个年轻小伙子说：“这是你们技侦痕检科的，江望。”
江望很年轻，长得帅气阳光，站起身冲燕归敬了个礼。痕检科目前没有科长，算上江望也就三个年轻的痕检员。如今技侦大队队长的位置都空缺，燕归空降过来成了法医科的科长，看上面的意思她表现好的话很快就会升技侦队长，江望既是后辈又是下级，这个礼敬的没有任何不妥。
之后刑侦参会的人挨个做了自我介绍，燕归记性很好，一圈下来竟然把人认了个七七八八，尤其是她们技侦的同事，基本名字和脸都对上了。如今的技侦人不多，痕检科就三个，法医科算上她也只有两个，检验科的两人，没有挑大梁的。
燕归身上压力大，如今刑警这个行业难招人。技侦虽然是技术警察，看上去危险性不大，但法医这个职业与死人打交道，很多人当初专业学的是这个，但最后都受不了长期出现场和解剖验尸，选择退居二线搞研究，很少有人能坚持做下来。也就因此，偌大的一个滨河市局，到头来退休了一个主任法医之后，竟然没有了后继者，秦钊只能急赤白脸管省厅要人。
会议结束，任悠然让江望带燕归去技侦的办公区域，江望这小子活泼外向，也不认生，当即带着燕归往技侦去。

第3章 清空 03
任悠然站在会议室门口盯着燕归的背影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燕归这个人她肯定是不认识的，今天绝对是第一次见面，但为什么每次看到她的背影都会觉得熟悉？这个问题让任悠然感到奇怪，也无端升出些许防备。
不怪她多心，当初秦局跟她说省厅派了个博士来技侦的时候她就查过了，结果让她吃惊，燕归的档案太干净了，干净的不对劲。一个32岁的业内精英，能够空降市局技侦法医科做科长，她不可能没有任何的记录留下，但偏偏的，她就是没有，甚至连过往都没有。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任悠然从警多年心思敏感，对这样的人又好奇又戒备。
顾以羡站在任悠然身边，也盯着燕归的背影出了会儿神，而后笑着说：“你对这个新人挺感兴趣？”
任悠然收回视线白她一眼，道：“能有你感兴趣？开着会呢还约人家下班喝酒？”
顾以羡笑了起来，丝毫不掩饰：“我是挺感兴趣的，虽然是个病秧子，但看着又高又瘦又漂亮，是我的菜。”
任悠然蹙了蹙眉，深深看了顾以羡一眼，问：“你认真的？”
顾以羡笑容更大，很是意味不明地丢下一句：“你猜呀。”而后踩着高跟鞋回了特勤的办公室。
顾以羡此人长得过分漂亮，待人接物却傲得不行，不易接近。最早的时候有不了解她的男同事被美色迷惑，那男同事抱了一束玫瑰花来，最后却肿了一边脸走。
警花大人不爱红花爱武装，顾以羡就差摆个擂台比武了，打不过她的想都不用想，然而她在市局呆了8年了，没一个能打过她的，慢慢的她的事迹传了出去，再无人敢试。
所有人都想不出顾以羡陷入爱情是什么模样，包括她自己，除了她最好的闺蜜兼战友任悠然。
任悠然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支队长办公室，她坐在办公桌后，打开上锁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小心保存的照片。
这是一张三个人的合照，照片上她和顾以羡一左一右站在一个个子很高的女人两侧，那女人容貌绝美，如瀑一样的长发长过腰间，即使只是在照片里依然难掩她的风华绝代。照片里的顾以羡亲昵地搂着那女人的胳膊，看得出她很依赖那女人。
任悠然把照片反过来，背面写着拍摄的日期和三个人的名字。这张照片是两年多前拍的，那会儿是2017年11月，中间那个女人的名字叫楚言。
任悠然捏紧了照片，看到楚言这个名字她就觉得心脏上像是被无数条细线穿过，再生生攥紧，密密麻麻的疼。
那时候楚言29岁，在K社卧底将近四年，代号纸鸢。任悠然26岁，是与楚言单线联系的联络人。而顾以羡27岁，是楚言交往了四年的女朋友。
任悠然记得，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这次见面她和楚言确定了两个月之后的行动细节。那时她们都坚信两个月之后一切都会迎来美好，她们憧憬着一切都结束之后的幸福，而楚言也在那次见面时向顾以羡求了婚，约定等她结束卧底回市局复职之后就结婚。
一切都那么美好，充满希望，但谁都没有想到，那竟然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两个月后的行动按计划进行，但一切都出乎了她们的预料，长岛发生了特大爆炸，而原本应该在长岛上被逮捕的K社头领老鬼却根本不在岛上。
惊天爆炸把长岛变为一片废墟，上岛施行抓捕计划的所有干警全部遇难。任悠然几乎是连滚带爬上了岛，却再也没见到楚言，那只纸鸢是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坠落在了岛上的哪一角。
卧底四年的英雄连烈士的名号都没落到，楚言成了出卖战友的背叛者，无论任悠然如何辩解都无济于事。一零九长岛行动是绝密计划，知道详情的人除了联络人任悠然之外就只有省厅的少数领导，还有就是远在敌方阵营的那只纸鸢。
更何况长岛爆炸之后，省厅收到了来自K社头目老鬼的挑衅，在那段加了密的语音里老鬼亲口说出他们从楚言口中得到了情报。单凭这段录音算不了什么，但老鬼还发了和楚言生前的聊天记录过来，里面字字句句都证明他的话不假，就算再不相信也没用。
楚言死了，但她不是英雄，也成不了烈士，她是个叛徒。
任悠然捏着照片发呆，直到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才回神。这部电话接的是内线，她接起听了一句就立刻变了脸色。
“任队，沿海别墅小区发生一桩命案。”
任悠然扫了一眼办公桌上摆着的滨河市地图，沿海别墅小区位于静海新区，这里作为滨河市重点开发的新型沿海经济开发区，近几年来非常繁华。
“死了几个？”任悠然问。
“一个。”
任悠然微微蹙眉，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出了命案应该是所属的区分局接手，只有重大疑难案件分局解决不了的才会上报到市局。
“静海分局怎么说？”
“静海刑侦大队王队长亲自打的电话过来，说案情比较重大，要直接跟您申请上报。他还说，您看到现场之后就知道了。”
任悠然心知案件肯定不简单，她驱散脑中的杂念，冷静道：“通知技侦和特勤，叫上二队跟我出现场。”
二十分钟后，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开进了沿海别墅小区，在一幢豪华别墅前停好。任悠然从打头那辆车上跳下来，静海分局刑侦大队长王怀亮走过来跟她搭话。他早已命人把警戒线拉了起来，又分出警力在豪华别墅四周看守，现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进不去。
任悠然扫了一眼被挡在外围的媒体记者和群众，问了句：“没人进去过吧？”
王怀亮知道她问的是那些记者，忙道：“任队放心，我们来了就看住了他们，一丁点儿消息都没传出去。”
基层分局在对付媒体这件事上得心应手，毕竟所有基础命案都是分局接手的，而媒体也把他们当成突破口，次次得到消息就跑过来骚扰，王怀亮不胜其烦。
任悠然点点头，她回身看了眼，燕归和江望各自拎着勘查箱，身后还跟着几个技侦的人，而顾以羡则带着特勤的人正在和分局的刑警做交接。
“走吧，先进去看看。”任悠然跟着王怀亮往别墅里面走，燕归和江望紧跟上去。
别墅很大，一共有三层，地上两层地下一层，根据王怀亮的介绍案发现场在二层的书房里。
“死者名叫申悟，男，40岁，是个律师。案发时间是今天上午9点，他助理来家里找他时发现的尸体。”王怀亮说到这时喉结有个明显的吞咽，顿了一下才道：“挺惨的。他助理是个女的，当场吓得不轻。”
申悟这个名字任悠然听过，她微微一怔，没想到死的竟然是他。此人是司法界十分有名的律师，有名在其狼心狗肺的风评上。这人接案子只认钱，钱到位了什么样的案子都接，手段又黑又无赖，公检系统都对他没什么好感。
众人通过别墅大厅的旋转楼梯往二楼去，任悠然和王怀亮始终走在最前面，燕归跟在她身后，静静听着王怀亮对案情的介绍。
等站到书房门口之后，他们终于明白王怀亮说得“惨”到底是有多惨了。饶是任悠然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命案，此刻也忍不住蹙了蹙眉。
书房里地上有一大滩血液，死者被肢解成六个部分，头、四肢和躯干被摆成了一个十字架的样子。最骇人的是这肢解过的尸体不是在地上，也不是随意堆在哪里，而是被长钉或者什么工具钉在一面巨大的白墙上，血液从墙上蔓延而下，与地上那一大滩汇到一起。
王怀亮忍着恶心说：“我们当时看了一眼这情况就决定直接上报了，这种程度的凶杀实在是太恶劣了。”
燕归上前一步，她淡淡瞥了眼案发现场之后对江望说：“穿鞋套戴口罩。”
江望点点头之后手脚麻利的穿戴整齐，拎着勘查箱先一步进了现场。
燕归站在书房门口四下看了看，书房门上的锁完好，门板和把手上都没有留下血迹，书房外面也没有看到有血迹，凶手做了充足的准备，哪怕把死者肢解又钉在墙上，还能保证没有血液流到书房外面。
过了约莫十分钟，江望从书房里走出来，道：“可以进了，我已经画出了可能留存痕迹物证的区域，你们避开白线就行。”
从案发现场外进入现场停尸的中心区域时很可能会破坏有价值的痕迹物证，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一般都是由痕检员对地面进行大致勘查之后用白线画出可能有现场痕迹物证的区域，然后法医则避开这些区域进入中心现场进行初步的尸检。
“拍照了么？”燕归问。
江望点头。
尸检和现场勘查一向不归任悠然操心，她没进现场，在书房门口继续听王怀亮汇报目前已知的信息。
燕归穿戴好鞋套手套和口罩，叫了技侦另一个年轻法医过来，带着他一起进现场。她们避开江望画好的痕迹物证区域，径直走向书房最里面钉着尸体的那面白墙，她站在白墙下仰头看了尸体半晌，没有行动。她不动，那个年轻法医更不敢动，现场的血腥味太重，刺激得他胃里翻涌，强行克制着才没真的吐出来。
过了很久，一道熟悉的柔媚声音传了过来：“你看什么呢？”

第4章 清空 04
这声音很近，燕归回头看过去，只见顾以羡正站在她身后抱着胳膊抬头打量尸体，这人在面对如此惨状的现场时连鼻子都没皱一下。
“外面都交接好了？”燕归没回答她的问题，转移了别的话题。
顾以羡瞥她一眼，神情有些倨傲，似是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自然的反问自己，明明是刚认识没多久的同事，大写的不熟。
燕归是了解这人性格的，被她那样的眼神看了也不生气，只是心里有些复杂的感觉，又酸又苦。曾经的温柔依赖都已不见，而自己也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人。
“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你在跟分局看守的刑警交接，所以问问。”顾以羡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你跟她说话时卖个可怜，她的心便也会软一些。
果然，顾以羡听了她病恹恹的小轻声，反而有些顾不上她俩到底熟不熟了，说道：“我的人已经把现场的区域全部控制了起来，如果看到有问题的人会立刻通知我。”
燕归明白，手段残忍的凶手多数都会在作案后寻找机会回到现场，他们需要感受虐杀带来的快感。
没再说什么，燕归似乎看尸体看够了，她让任悠然叫几个人进来，帮她把尸体一块一块从墙上取下来，还叮嘱他们不要破坏插在尸体上的钉子。
这个工作挺费劲的，任悠然从刑侦二队叫了几个个子高的男刑警来，指挥他们把墙上的尸块一一取下摆在地上。
燕归蹲在地上仔细观察尸体，死者被肢解成了六块，身上光是肢解的创口就非常多，查找死因就成了本案的关键。
燕归戴着手套摸了摸死者的胳膊和腿，道：“看尸僵程度死亡时间已经有6小时以上了。”
她又摸了摸死者的头颅：“后脑有伤，有可能是被钝器击打。”
跟她进来的年轻法医很有眼力见，知道这是燕归让他做记录，也是给他机会在教他，忙一边听一边认真记录。
顾以羡看着燕归专注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也突然来了兴趣，蹲在燕归旁边认真地听。她视线多数时候是落在燕归身上的，燕归都察觉到了，只是没说破罢了。
燕归掀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眼，又拿起一只手看了看指甲，她眼神微微一沉，缓缓说道：“眼睑有出血点、指甲青紫、眼球突出、口唇青紫……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死亡。”
顾以羡下意识问：“勒死的？”
燕归摇摇头，说：“具体的还需要做进一步的解剖，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原因很多，还不能轻易下判断。”
又简单看了看尸体的其他创口，很多细节需要进一步尸检来发现和确定，燕归站起身说：“拉回局里解剖吧。”
现场等候的刑侦人员应了一声，进来把尸体装袋搬了出去。
燕归扫了眼现场，视线落到书桌上的一个酒杯上，这杯子里还有满满一杯红酒，她拿起酒杯看了看，杯壁和杯口上没有痕迹，死者应该没动过这杯酒。
燕归鼻子凑到酒杯口闻了闻，神色立刻一变，她盯着酒杯看了会儿，扭头对跟在身边的年轻法医说：“提取这个酒杯里的酒带回去做检验。”
尸体已经拉回局里，燕归不准备在现场多停留，她跟还在提取现场痕迹的江望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出了现场。
在书房门口看到正在听侦查人员汇报情况的任悠然，燕归过去跟她说：“问问死者的助理，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有什么人约好要来见他，这些人都要查一下。”
任悠然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道：“你觉得是熟人作案？”
“光看现场就是很明显的仇杀。”燕归侧身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现场没有翻动过的痕迹，估计这个家里其他地方也不会有，现场外面非常干净，凶手是作案之后就直接离开了。他费尽手段又是肢解又是把尸体钉在墙上的，除了宣泄仇恨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当然，也不排除凶手是个故弄玄虚的变态。”
任悠然颔首表示赞同，“你先回局里验尸，我这边有了一些发现，回头整理一下咱们下午分析会碰头。”
燕归十分自然地应了一声，随意说了句：“放心，我负责死的，你负责活的。”
任悠然浑身一震，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燕归。
燕归话说出口就开始后悔了，但她面上依然没什么表示，表情从头到尾的冷淡。
燕归想就当什么都没说过，但任悠然显然比她想象中的更敏感，也更执着：“燕博士这句话，我原来有个朋友也经常说。”
燕归忍住了没看她，只背好自己的勘查箱，故作随意地淡淡说道：“任队的朋友也是法医么？那挺巧的，不过也很正常，毕竟我们法医的职责就是替死者开口。时间紧迫，我先回局里了。”
她随口一句话糊弄了过去，带着帮她记录的年轻法医坐现场勘查的警车回了局里。
任悠然一直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盯着燕归背影消失的方向。
直到顾以羡拍了她一巴掌：“回魂儿了！我说你，对那个病秧子这么感兴趣？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任悠然被她打了茬，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消散了不少，翻着白眼道：“怎么可能？我有喜欢的人了好不好！”
这事儿顾以羡听她提过了，十分好奇：“你那个明星小女友，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任悠然胳膊肘怼了她一下，道：“还没定呢，瞎说什么？赶紧的忙案子了。”她追求的对象是个有些名气的小明星，人长得非常漂亮，叫夏之晴。本来事情没定下来她不会到处宣扬，但顾以羡跟她关系亲近，早就听她说过。
顾以羡只在网上见过夏之晴的照片，对本人无比好奇。
不过她现在有了更感兴趣的人，她双臂环在胸前，想到燕归忍不住笑了笑：“那个病秧子验尸和看现场的时候更有意思。”
……
滨河市局有自己的解剖室，就在技侦的办公区域。刑侦支队部门多人也多，市局大楼的6、7、8三层都属于刑侦，技侦占了7层一整层，其中解剖室和实验室的面积最大。
燕归回到局里就直接进了解剖室，解剖室里有独立的更衣室，她进去把春秋常服脱掉，拿出白大褂和防护服穿上。回到解剖室的时候看到一直跟着她的年轻法医脸色很白地站在门口，燕归眯了眯眼睛，问：“李云长是吧？还能做记录么？”
李云长怔了怔，没想到燕归居然记得他的名字，心中有些触动，强忍着恶心的感觉点点头。
“要么你拍照？”
李云长猛地摇头，他是真心想跟着燕归学习，这种实践的机会他不想放过，硬着头皮也要上。
“燕老师，我能行。”年轻男人有些苍白的脸上神色坚定。
燕归眼神柔和一瞬，道：“换衣服去。”
李云长负责记录，还缺个拍照的，其实有三脚架固定摄像机记录全程，但燕归觉得这样拍不清全部细节，还是需要个拍照的。
技侦如今整体人手都不足，法医科除了她之外只有李云长一个，人手严重短缺。燕归揉了揉眉心，想着应该得空找任悠然商量一下招人的事儿。
正想着，有人敲了敲解剖室的门，燕归打开门，意外地看到顾以羡站在门口，一双桃花眼冲她挑了挑。
“需不需要拍照的？”
燕归有些惊讶，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更不知道她怎么知道自己这边缺个拍照的。
顾以羡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道：“你们老科长退休之前都是找我帮忙拍照的，我知道你们这缺人，只要有空都会帮忙。”
燕归听了她的解释更加疑惑，顾以羡不是个会主动帮别人忙的人，如今这样很奇怪。但她没说什么，面上也没什么表现，只侧开身让人进来。
顾以羡进了解剖室，这里虽然早已开了排风扇，腐败的血腥味还是弥漫了整个房间，刺鼻难闻。但顾以羡却没表现出不适，而是进更衣室拿一件防护服穿上，然后熟练地戴上口罩和手套拿起相机。
李云长已经穿了防护服出来，和燕归相对站在解剖台之前。燕归面对尸体，微微闭了闭眼，像是一个简单的默哀，但时间很短让人难以察觉。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低声说了句：“开始吧。”

第5章 清空 05
尸温在刚刚送到解剖室之后就已经测过了，根据尸温可以推测出死亡时间为凌晨一点左右，这也印证了她之前的推测，别墅大门和书房的门都没有破坏的痕迹，凶手能够在半夜顺利进入别墅，应该是死者熟识的人。
燕归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尸体的表面，她的注意力主要放在死者身上那些钉子上，钉子没有拔出去，还插在死者身上。头颅上的钉子在脑门正中央，从额头中间贯穿而出，一直钻出后脑，还能钉进墙壁里面固定住头颅，足见这根钉子的长度惊人，凶手的力量也非常大。
燕归十分仔细地把插在死者头部的钉子取了出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根钉子长度至少20公分，这样的长度十分少见，燕归把钉子放进托盘中，准备解剖之后送去检验科检验。
之后就是把四肢和躯干上的钉子都取出，四肢上分别有两根钉子，而躯干上则一共有五根，凶手为了将尸体固定在墙上就需要用极大的力气。
把所有钉子都取出，又检查完尸体体表，燕归动作利索地把尸体的头发剃除，头部的创口立刻清晰暴露了出来，这个创口不大，创角撕裂，边缘不整，燕归在创口处按了按，她力道不大，能够感受出头骨的硬度和状态。
“这是死后伤。”生前伤和死后伤的判断是法医必备的基础技能。
燕归看了李云长一眼，他心领神会，知道这是燕归在教他，忙凑了过去。
燕归指着死者头部的创口道：“创口表面呈黄色，边缘没有卷曲，是很明显的死后伤。”
生物机体存活的时候才会有生活反应，创口生活反应主要表现在表面有没有出血，以及边缘有没有卷曲。生前形成的伤口，伤口表面普遍呈红色，边缘有卷曲，而死后才形成的伤口则是接近皮肤颜色的黄色，边缘也没有卷曲，就像申悟头颅上的这处一样。
“死了之后又往脑袋上补了一下？”一旁举着相机拍照的顾以羡凑过来问。
燕归抬眼看她，见她端着相机盯着死者的头颅创口看，可能是一下子离得太近了，燕归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波澜。
很快把心里的动荡掩去，燕归转回头看尸体，淡道：“这一下力道还不轻，头骨有一些骨折。”
说到这里，燕归让李云长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把锯子，开始动手锯开死者头骨。开颅之后里面的脑组织看得更清楚，只是血液和一堆白花花的东西瞬间呈现出来，李云长没忍住干呕了一下，又连忙捂住自己戴着口罩的嘴。
倒是顾以羡，表情依然十分镇定，燕归视线扫到她，又不动声色移开。
看到颅腔内的状况，燕归微微蹙眉，道：“凶手这一下打得又不是很重，如果这人当时活着的话这个力度恐怕不能致死，头骨虽然有骨折，但明显没有伤到颅内，没有造成血管破裂或其他损伤。”
“有点奇怪。”末了，她又加了这么一句。
顾以羡看着她，问：“哪里奇怪？”
“凶手这一下能把头骨打骨折，足以证明其实是下了决心打死他的，但是实际上用的力道又是打不死人的，我是觉得凶手的行为和实际心理有些矛盾。而且……”燕归站直身子看着尸体，道：“打这一下的时候死者已经死了，这个动作就都显得多余了起来，所以我说有点奇怪。”
而且在现场的时候她曾经看过，没注意到有什么符合头部这个伤口的作案工具，看来尸检之后还得问问江望有没有什么发现，或者再去一趟现场仔细看看。
现在还不是深入分析的时候，燕归让李云长把内容和问题都记录下来，然后开始下一步。
目前的当务之急还是确定真正的死因，这是破案的最关键一步，死因不确定的话其他的分析都是徒劳。
燕归没有忘记在现场时做的初步检查，她知道死者的死因应该是机械性窒息死亡，但具体是哪一种还没有定论，于是她把目光落到了死者的脖颈处。
如今尸体表面的血污都已经清理干净，脖颈上的绳索痕迹便十分清晰的呈现在眼前。凶手在砍掉死者头颅的时候，创口在贴近下颌的位置，距离下巴很近，脖子上的勒痕被完整的留在了躯干的脖子上。
燕归凑近了仔细观察，绳索的勒痕非常明显，甚至绳索的纹路都清晰的通过痕迹反馈了出来，燕归拿手术刀隔开勒痕处的皮肤组织，仔细看了皮下的情况。
“有明显生活反应，是生前伤。”
燕归的视线循着勒痕仔细检查，突然眼眸一凝，她拿过放大镜仔细观察起勒痕上绳索的纹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但她心里有疑惑，这个疑惑还不成型，所以现在没打算说出来。
回头碰了碰顾以羡，燕归看着她说：“把这里拍一下。”
顾以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勒痕最重的一处地方，她没多想也没问，直接把镜头对准燕归指的地方，连续拍了几张高清的。
这之后燕归又把尸体的躯干翻了过来，留意到了尸体背部一些不寻常的痕迹，这些痕迹呈现很淡的粉紫色，仔细观察像是挫伤，就是有人把死者在地面上拖拽过留下的痕迹，而且有生活反应，证明是生前留下的伤痕。但由于死者死后遭到肢解，血液大量流失，所以这些痕迹都变得淡了起来。
燕归凑到尸体背部仔细看了看，在这些拖拽留下的挫伤中还隐藏着一块面积比较大的圆形淡紫色印记。她用手术刀划开这里的皮肤，发现这里是一块皮下出血，既然是出血就证明有生活反应。
验尸到了这一步，死因已经明确，其实没有开胸解剖的必要，但燕归为人谨慎，她还是简单开胸检查了一下死者有没有基础病症，又提取了胃内容物和血液送去实验室化验。
在解剖室从头到尾忙活下来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案发时间是上午九点，市局接到上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出过现场之后再回来局里，开始解剖时已经将近十二点，他们忙活的连午饭都没吃一口。
换掉防护服，洗过手之后，燕归把需要化验的素材送去实验室交给检验科，然后才后知后觉得感觉到饿。她没急着吃东西，而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着手把尸检记录整合成报告，这个案子的古怪之处很多，单是尸检时发现的疑问就不少。
其中最奇怪的就是，死者身上的伤有点儿太多了，而且不是普通的多，是伤的种类太多。死因是勒死、头部还有个钝器击打的死后伤、背部有生前拖拽伤和皮下出血、最后还有个最显而易见的就是肢解。
杀一个人，需要用这么多手段么？
办公室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燕归的思路，她茫然抬头看过去，顾以羡正站在半面玻璃墙外面冲她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餐盒。
燕归办公室的门没锁，得到允许之后顾以羡直接推门进来，她把手中的外卖放到桌子上，道：“忙了半天了，先吃点儿东西吧。”
燕归愣了愣，看着顾以羡的眼神有些懵，她们才认识第一天，准确的说只有半天时间。虽然接触的时间比燕归预想的多很多，但她觉得这些接触应该不足以让顾以羡主动找自己一起吃饭。
顾以羡心里也不明白，甚至还有点儿没来由的心慌，这跟她一贯的风格大相径庭，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她跟燕归只是第一天认识，如果不是今天恰好有案子的话，她们连工作上的接触都不会有，她不明白自己想对这人亲近的好感是从何而来。
就像无形中有一根线牵引着一样，那种奇怪的熟悉感不停作祟，她和燕归的亲近几乎源于本能，都不受她本人理智的控制。
刚刚燕归验尸的时候，她隐隐升出更多异样的感觉，那是曾经看老科长验尸时不曾有过的悸动。就好像她曾经无数次看过燕归拿着手术刀站在解剖台前的样子，而燕归的样子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一幕好像曾出现在她的梦境中一般，顾以羡觉得燕归跟一个模糊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这种感觉刚刚出现就被她强行甩掉，她不觉得自己的记忆中有过那样的身影，也不觉得燕归跟什么人相像。
甩掉心中的杂念，顾以羡露出柔媚的笑意，眼波流转盯着燕归，又说：“饿不饿啊？一起吃。”
燕归下意识点头，但又立刻摇了两下。
顾以羡看着她乐，问：“到底点头还是摇头？”
燕归没跟她对视，视线落在桌子上那些餐盒上，看上去菜量很多，两人份的，猜到是顾以羡特意买了和她一起吃的。
她此时确实已经饿得不行，两年前重伤后身体就一直不好，非常虚弱。刚刚在解剖室耗费了不少心力和体力，饥饿的感觉便更加强烈，忙着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安静下来被折磨的难受。
说不出拒绝的话，燕归挪了把椅子过来让顾以羡坐下，“谢谢。回头我……”
“新同事第一天来，我请客。”顾以羡猜到她想说什么，直接干脆利落地把话给她堵了回去，没给她说出来的机会。
燕归又怔愣了一下，没立刻说话。
顾以羡觉得这人别扭，但又有点儿好笑，无所谓地说：“改天你再请我呗。多大点儿事，咱们以后一起吃饭的时候多了。”

第6章 清空 06
燕归听她这样说，便嗯了一声算作回应，拿了双筷子吃了起来。
她们两个都是滨河人，口味偏清淡，吃不惯辛辣油腻，顾以羡买了四菜一汤回来，都是味道清淡的种类，很合燕归胃口。
两人没什么话说，气氛挺尴尬。燕归不会主动说什么，她原本性子就沉静内敛，当初跟顾以羡谈恋爱的时候她也少言，多数时候都是顾以羡在说，她只安静做个倾听者。如今换了身份，两人成了彻头彻尾的陌生人，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让燕归心里难受。
其实燕归伤好之后跟省厅的张延旭厅长打听过顾以羡的事，张厅告诉她顾以羡在一零九长岛爆炸之后生了一场大病，好像是精神方面的，情况很不好。后来费了不少曲折恢复了，却忘了很多事，都是和楚言有关的。
其他都记得，独独只忘了这么一个人，还是曾经刻骨相爱的未婚妻，燕归对此有过怀疑，她托白兮沫找信得过的心理医生咨询一下顾以羡的病情。白兮沫是个富二代，家世显赫，她早年父母双亡，继承了父母名下全部的公司和财产，年纪轻轻就在名利场上打拼，有些人脉和手腕。
目前还没有靠谱的心理医生给出结论，燕归也不着急，她如今身份不同，凡事都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而且看顾以羡的情况，她对失忆的事似乎没有太大的反应，燕归摸不准她的状态，都不敢轻易试探。不过她不急，这才第一天，她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局里，要查的事情太多太多，所有的一切都要慢慢来，这时候最忌讳心浮气躁。
许是燕归太沉默了，顾以羡想找个话题，视线落到她亮着的电脑屏幕上，问：“你在写尸检报告么？”
燕归收回飘远了的心思，她没抬头，只道：“不是，先做个梳理，现在送去化验的结果都没出来，正式的报告不着急，等案子差不多了再写了入档就行。”
回答完之后又沉默了起来，这人不仅是个病秧子，还是个闷葫芦，顾以羡有意跟她多说两句话，但现在她们之间似乎也没别的可聊的，除了案子。
“这个案子感觉有点儿奇怪。”既然病秧子是闷葫芦憋不出话，那就她来说好了，“刚刚你验尸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凶手似乎用的手法有点儿太多了。”
燕归一怔，这个想法跟她不谋而合，终于抬头看向顾以羡，忍不住打量了她几眼。
顾以羡被她专注的眼神看得不自在，道：“看我干吗？我想错了？”
燕归摇头：“没，我也有这个想法。”
“嘿，那咱俩还挺默契。”
默契这个词又让燕归怔了怔，她俩确实挺默契的，各个方面都很契合。曾经不止她俩互相这么觉得，她俩共同的好友任悠然也这么觉得。那时候她在M社卧底，偶尔碰头的时候，任悠然会调侃她：“我觉得按照情侣默契的话，以羡更适合做你的联络人。”
卧底是个不太讨好的任务，且危险系数极高，稍有不慎就可能败露身份。而这个任务也经常游离在黑白之间，为了获得敌人的信任，有时候难免需要做些擦边的事。在犯罪集团卧底，面对的诱惑不是常人能够抵抗的，金钱地位生杀大权都能握在手中，要能抗住诱惑，把持一个度，过了就是万劫不复。
燕归那时候几乎是擦着边来的，她的处境危险，承受的心理压力巨大，而顾以羡是她唯一的精神慰藉。
风筝高悬于天际，唯一的线握在顾以羡手中。
“你又发什么呆？”
燕归回神，她肯定不会说实话，于是扯谎转移话题：“没，在想案子。我刚刚简单梳理了一下，凶手杀一个人却有很多动作。拖拽、背后类似制约伤的皮下出血、绳索勒死、钝器击打以及肢解。他为了杀一个人，动作有点儿太多了，而且钝器击打还是死后伤，完全没必要的一个步骤。”
顾以羡想了想，道：“会不会仇太大了，泄愤？可能觉得勒死他不解气，于是又打又拽的。”
“光一个肢解就够能泄愤了吧。”燕归显然不赞同这个猜测，“一般肢解和碎尸都发生在熟人作案中。碎尸多数情况是为了藏尸以及延长死者被发现的时间，干扰警方办案，但今天这个肢解的行为，更像是一种宣泄仇恨的仪式。尸体没有被大卸八块，也没有被带走藏匿，而是明晃晃地钉在了案发现场的墙上，凶手压根儿没想着藏尸抛尸，肢解更像是他杀人的一个必不可少的仪式，他需要这个仪式来发泄。”
“有了肢解，其他几个动作就显得更多余了。”燕归淡淡说着，她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只是还有一些化验结果没出来，她暂时还不准备说。
“对了，申悟这个人，我看任队那意思好像认识他，你知道么？”燕归卧底四年再加上两年养伤，久久不在司法体系内，对这个申悟没什么印象。
提到死者的名字，顾以羡的表情有些嫌弃，她没掩饰自己的情绪，很直接地说：“知道，这人是个臭名远扬的无赖。”
“我听说他是个很有名的律师。”
顾以羡觉得提起申悟晦气，但这家伙现在成了实打实的被害人，还落到她们手里了。
“是有名，但这个名在业内是烂透了。”
顾以羡告诉燕归，申悟这个人没有底线，他的一切衡量标准都是钱，钱到位了他什么事都敢做。身为律师，知法犯法也不是一次两次，最恶心的就是伪造和篡改证据，偏偏这人有点儿手段，做得滴水不漏，让人完全没辙。
他刑事和商事都接，而且他的客户多数都是大富豪，什么缺德事儿都能帮人干。这家伙成名的案子是十年前，那会儿任悠然和顾以羡都还没毕业，燕归还是个实习菜鸟。
当时有一个轰动全国的大案，大富豪郑明路醉酒后奸|杀了一个女员工，死者体内留着的精|斑都验出了郑明路的DNA，结果最后居然无罪释放了。
燕归听了一愣，问：“为什么可以释放？都验出精|斑了。”
顾以羡神色恹恹的，看上去提这个让她很不爽：“申悟当庭提交了一段案发现场的录像，画面上显示的是郑明路的司机杀了那个女员工。”
燕归显然没想到有这种事，画面清晰的视频资料显然比单纯的精|斑更有说服力。精|斑只能证明郑明路跟女员工曾经发生过性关系，就连是不是强|奸都不能确定，在强大的视频资料证据面前确实不足以对抗。
“那段录像是哪儿来的？”直觉告诉燕归问题一定出在录像上。
“案发现场是个偏僻的废弃公园，根本连个监控都没有，距离那个公园最近的一个路口监控也只是拍到在案发时间郑明路的车路过了那里，这根本不能说明什么，因为那辆车司机也经常开。而那段录像是一个号称目击者的人提供的手机视频，他出庭作证说自己拍到了案发过程。”
顾以羡嗤笑了一声，靠在椅子上说：“因为证据确凿，司机又供认不讳，所以郑明路被释放，司机成了替罪羊。那个司机连正式判决都没等到，就死在了看守所里，那个证人在出庭作证不久后就搬家了，从此以后人间蒸发，这一切如果都是巧合的话没人会信。”
燕归明白了，申悟买通了司机和这个所谓的证人，伪造了一段行凶的录像作为伪证，成功帮郑明路脱罪。但他做事谨慎周密，又有郑明路人脉的配合，伪造证据做得滴水不漏，警方和检察院就算再怀疑也找不出证据。
“这样一个人，恨他的人应该很多吧。”燕归淡淡说道。
顾以羡笑意冷冷的，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吧。他干了那么多亏心事，如今被仇人找上门宰了，一点儿都不奇怪。就是不知道他死前是种什么心情，后不后悔。虽然我觉得他这种人多半儿是不知道愧疚怎么写的，但死到临头肯定是怕得求饶，后悔自己早前干过这些缺德事儿。”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看得出对申悟这个人是真的恨得牙痒痒。
燕归看着她淡笑，不经意间说：“你还是这么嫉恶如仇。”
“嗯？”顾以羡没错漏她言语中的细节，疑惑看她：“说的跟你之前认识我似的。”
燕归不急不慌的扯谎：“之前就听说过你和任队的传闻罢了。”
顾以羡不疑有他，只说：“我觉得这些传闻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肯定说我脾气差、喜欢动手打人、是个母老虎什么的。”她语气随意，不屑于别人怎么说她，她自己开心舒服就行。
她不在意，燕归却替她在意：“这些我倒是没听说，只听说你嫉恶如仇，是个神枪手特警。”
她说得一本正经，遣词用句还一板一眼，顾以羡听着听着就笑了，“看不出来燕法医这么会说话。”
燕归蹙眉，道：“我不是故意说好听的。”
顾以羡笑着看她，她笑起来很甜，桃花眼弯弯的，有一股醉人的风情。
燕归捏了捏手指，她知道自己现在心率超标，如果这时候有人给她测心率的话一定会败露她的心动。

第7章 清空 07
任悠然是将近五点的时候才收队回来，到了局里只来得及喝口水就通知大家到会议室开会。
案情分析会需要专案组的所有人参加，各部门的负责人在会上进行现阶段案情的阐述。这个案子负责侦查的是二队，姚远带着他的人已经入座。
任悠然先让负责现场痕迹检验的江望第一个发言。
“别墅大门和书房门锁都是完好的，别墅内所有可以出入的地方都检查过了，都没有破坏痕迹，可以判断凶手是正常进入死者家中。”江望调出勘验笔记做汇报，“整个别墅除了中心现场书房之外，没有发现血迹和其他可疑痕迹。书房内的痕迹则比较混乱，除了地上的血液之外，还有钉着尸体的那面白墙上有滑落下来的血迹，书桌上有一滩喷溅血迹，座椅和座椅下方也有。”
说着，江望操纵会议室的电脑，把几张清晰的现场照片投屏出来，指着其中一张说：“地面上的血迹最终汇聚成一滩，而凶手肢解死者的位置在书桌后方。根据书桌附近血液痕迹的分布状态，大致可以推测出凶手被肢解前应该是坐在椅子上的，有可能趴在桌子上。凶手拿了一把斧子或者刀刃比较大的刀，把死者的头颅直接砍下，导致桌面上形成了这样的喷溅血迹。”
看江望拍的现场照片，死者被砍掉头颅之后身体从座椅上倒在地上，凶手之后又分别砍掉他的四肢。
“书房的门框上检验出明显的蹬踹留下的擦蹭痕迹，初步判断是死者脚上的鞋留下的，我们提取了痕迹上的鞋印标本送去检验科确认。同时，书房地上还有大量血足迹，门口有两只被丢弃的鞋套，凶手作案时穿了鞋套，地面上的血足迹参考价值不大，但能确定凶手的鞋码尺寸以及他是个身高在180cm以上的男人。”
任悠然问：“死者家里财务有没有丢失？”
江望摇头道：“死者书房里就有个保险柜，完好无损。除此之外，死者身上的钱包证件以及银行卡都没有动过，整个家里其他地方也没有任何被翻动的迹象。”
可以说顺理成章排除了图财害命，剩下的可能还有仇杀、情杀、或者无差别杀人。
“指纹有么？”
江望表情看上去有些复杂：“有很多，而且很杂，至少有四五个人的指纹，已经全部送去检验，很快就能比对出死者的指纹。”
任悠然手指在桌子上一下下的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刚沉默的燕归开口问：“现场出血量多么？”
江望一下子没明白她的意思，照片摆在这里，现场的血量多少应该是一目了然的。
燕归又补充了一句：“你觉得这个出血量，是死后多久流出的？”
江望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答道：“看血液喷溅的量，肢解是死者死亡不久之后……大概一个小时之内吧。”
燕归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低头接着转笔。
江望介绍完现场的情况，任悠然站起来，她从电脑中调出三张照片。
“死者的助理韩小枫，25岁，也是本案的第一发现人。据她所说，今天她要和死者一起去京城见一位客户，约好的是早上八点半从他们事务所出发，但是八点四十死者还没有出现，电话也不接，韩小枫这才决定去他家里找他。”任悠然手中的激光笔在第一张照片上晃了晃，道：“她说她有死者家大门的密码，因为工作上的需要她经常要去死者家取一些文件，为了方便死者就把密码告诉了她。她到达死者家的时候差不多早上九点，当时家里没别人，她径直去了书房然后就发现了尸体。”
任悠然又分别指了另外两张照片上的人，一一介绍道：“第二个，郝时，30岁，死者的客户，某娱乐公司老板。我初步询问了一下韩小枫，郝时是死者的长期客户，帮他处理一些情感纠纷，具体的还要跟郝时本人谈谈。第三位，严飞宇，22岁，死者的司机，在死者身边工作一年了。韩小枫说这人性格比较软弱，不爱说话，平时让干什么干什么，不过也都只是些跑腿的小事，后续也还要再深入接触了解。”
“我找小区物业调过监控，发现案发当晚的监控被人黑掉了，所以当晚到底都有谁到过申悟的别墅、分别是什么时间到的，我们暂时无从知晓。而上面这三个人，是目前已知的三位和死者有关系的，郝时则更特殊一些，他在案发当晚和死者有约，但具体什么时间到和离开，韩小枫就不知道了。”
介绍完目前的侦查情况，任悠然把目光落到燕归身上，而燕归正盯着白板上贴着的三张照片看。
“燕法医，你来说说尸检情况吧。”
燕归站起身，她把准备好的尸检结果从内网中调出，几张顾以羡拍的高清尸体照片呈现了出来。
“死者死因为机械性窒息，根据最终尸检结果显示，是被勒死的。尸体除了被肢解留下的创口之外，还有几处比较微妙的伤。”燕归调出尸体头部的特写，道：“头颅枕部有钝器击打伤，经检验是死后伤，死者已经死亡之后被人拿钝器击打了头部。”
“死者颈部的勒痕有明显生活反应，可以佐证是致命伤。背部有拖拽留下的挫伤，以及一个类似脚印的淤青，全部都是生前伤。凶器有找到么？”
侦查二队队长姚远点头道：“在别墅外面的垃圾箱里，是一根粗麻绳，上面找到一些血迹，刚才已经送去化验了。”
燕归点点头，她又看向江望，问：“现场有没有找到有血迹的钝器？”
江望摇摇头，答道：“没看到。”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书房内肯定没有。”
燕归不置可否，只是分析道：“根据死者身上所有伤口的情况，他生前被人拖拽过，所以背部才会留下拖拽伤。而且被人用脚踹过后背，留下了那个淤青。然后才是用粗麻绳勒死，等他都已经断气了，又拿钝器击打了一下后脑，最后才是肢解。根据痕检的现场信息来看，死者被肢解时还是坐在椅子上的，也就是说他在地上被拖拽之后又回到了座位上坐着。可能是他自己走回去坐着的，也可能是被人搬到椅子上坐着的。”
“自己走？”一直沉默的顾以羡微微惊讶，她眸光微闪，看着燕归问：“也就是说，他有可能被人在地上拖拽过之后，还活着？我是说他还能自己走回座椅上坐着，那个拖拽他的人也已经离开了现场？”
她反应的很快，燕归与她对视，点头认可：“这是一种可能。现场小区的监控坏了，所以我们无法锁定案发当时到底有几个人去过别墅，那么就只能所有可能都怀疑到。”
任悠然反应也很迅速，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不止一个人？”
燕归看向任悠然，很认真的点点头：“最让我觉得违和的就是头颅上这处钝器伤，这处是死后伤，也就是人已经死了才被人打这么一下。我想不出凶手这么做的原因，但换一种思路想呢，如果打这一下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但这个行凶的人并不知道，那就很好解释了。”
任悠然明白了：“动手的可能不止一个，但是致死的是勒他的那个。”
“嗯。”燕归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说别的，她像是在思考什么。
任悠然主动问她：“还有其他的么？”
燕归暂时收起思绪，道：“还有一些化验结果要再等等，等出来之后发现有价值的线索我会再跟你说。对了，刚刚那三个人，最好都查一下，尤其是案发时他们各自在做什么。”
这些是侦查的基本方向，她不说侦查小组也会这么办，任悠然点点头，站起身重新组织之后的调查任务。
技侦的调查主要是集中在尸体和现场上，他们已经给出了初步的现场还原，侦查的方向就大致确定了下来，后续还有一些检验结果和新的证据时侦查组会再找他们。
时间紧迫，任悠然安排完侦查组的任务后就宣布散会，特勤暂时没有什么任务，顾以羡没跟着掺和，她像是有事，跟任悠然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出会议室后，燕归叫住了任悠然：“任队。”
“嗯？有事？”
燕归点点头，道：“韩小枫提到她今天要跟申悟一起去京城出差，我觉得保险起见的话这次出差去见谁、工作内容是什么都最好查一下。”
任悠然看看她，问：“怎么？你还怀疑在京城的人？”
“京城和滨河只有一两小时车程，往返都很方便，不能排除。”燕归道：“而且我听说了申悟的一些行为，觉得他近期接触的所有客户都有可能对他产生杀机。”
她深深看了任悠然一眼，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侦查的方向可能有两个，一个是仇杀，一个是灭口。”
任悠然看着她的眼神渐渐变深，这人刚到局里第一天就遇到了命案，而她的表现也超出了任悠然最早的预判。看来秦局说得没错，这人不仅技术一流，且思维敏捷严谨，有辩微知著的本事。
想到这，任悠然笑了笑，点头道：“我已经安排下去，二队的人会对那三个人展开调查，还有一部分去申悟的事务所，把他所有的客户都过滤一遍，看看有谁是跟他长期合作且最近联系比较频繁的。”
说完，任悠然伸手拍了下燕归的胳膊，道：“好了，忙了一天了，没什么事就下班吧。”

第8章 清空 08
第二天上午，燕归到局里第一件事就是去实验室问检验结果。
实验室检验科的科长叫陈冰，40多岁，是个好说话的老好人，对工作又严谨，昨天听技侦说化验结果着急要，她就带着实验室其他两个人加班加点化验完了。
陈冰温声道：“死者胃内容物和血液中都没有检测出毒物反应，但是痕检那边送过来的红酒里却检测出了氰|化|钾。”
燕归面上没有反应，她昨天在现场看到那杯酒的时候就已经闻过了，有淡淡的苦杏仁味隐藏在葡萄酒的味道之下，这个检测结果可以说在她意料之中。
“那指纹呢？”
陈冰说：“现场提取的指纹很多，我都在库里过了一遍，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只匹配上了死者和韩小枫两人的指纹。其他指纹要想匹配，必须得找到本人提取指纹才行。”
燕归点点头表示明白，对指纹这部分她没抱什么期待。按照韩小枫的说法，死者生前偶尔会有客户来家里跟他谈事情，书房的指纹因此没有任何参考性。
“还有，书房门框上的鞋印擦蹭确实是来自死者脚上那双鞋。”
燕归拿着化验报告，跟一脸疲惫的陈冰道谢：“谢谢陈科长。”
“没事儿，应该的。”陈冰笑笑。
出了实验室，燕归去8层的支队长办公室找了任悠然。任悠然当时在审讯室，燕归扑了个空。
正巧顾以羡从自己办公室出来，看见燕归手里拿着文件在敲任悠然的门。平时遇到这种情况，顾以羡是一句话都懒得说的，但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燕归清清冷冷地站在那，愣是把普通敲个门都敲得跟幅画儿似的，顾以羡鬼使神差的就过去叫她了。
“任队在审讯室。”
燕归对顾以羡的声音太熟悉，扭头看的时候，那人已经走了过来。
顾以羡不动声色打量了她两眼，问：“我正准备过去看看，一起？”
燕归看看她，点头算是应了。
审讯室在6层，有一大片区域，任悠然没亲自参与审讯，只在监控室里盯着。
进了审讯室，任悠然转头看了一眼，见顾以羡带着燕归一起过来，眼中也没多大惊讶，只淡淡看了燕归一眼。
今天叫过来的只有一个年轻小伙子，在坐在审讯室里，他对面坐着二队队长姚远和一个记录员。
燕归看看监控画面，这小伙子很紧张，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在那坐着不动都能透着一股子如坐针毡。
任悠然盯着画面，说：“严飞宇，申悟的司机。这小子紧张的要死，问半天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他案发当晚去过别墅，这点倒是交代的一清二楚。不过他说他十二点之前去的，不到十二点就走了，申悟那时候活得好好的。”
听她这意思，今天这个问话估计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顾以羡拽了把椅子过来，懒懒散散往那一坐，问：“其他的人呢？”
任悠然道：“那个叫郝时的不在滨河，据说昨天出差去京城了，我问过了，他明天就回来。不急在这一天两天的，等他回来再说。至于其他关系人，还在让二队排查梳理。我估计申悟这家伙平时缺德事儿干太多了，这辈子是个天煞孤星的命，40岁了光棍一条，父母也早就去世，真正的孤家寡人。”
顾以羡冷哼一声，不做评价。
任悠然看了燕归一眼，见她手里还拿着文件，问：“燕法医找我？”
燕归点点头，把化验结果递给她，然后把情况简单跟她汇报了一下。
任悠然听说还检查出了氰|化|钾，脸色又黑了下来。
燕归定定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动手的方法又加了一个。”
一旁的顾以羡嗤笑道：“这人得是多遭人恨，这一晚上有多少人想宰了他啊。”
燕归道：“市面上能买到这个的地方不多。”
任悠然点点头，说：“我会安排人出去走访排查，一些医院和研究所也不能错过，有空的话都会走访一遍。”
前期的走访排查就跟大海捞针一样繁琐又枯燥，这种活都是侦查的，人手不够的时候任悠然也会管特勤要人，顾以羡都配合。
技侦的工作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但现在案子其实还是千丝万缕的找不到一个线头，燕归没有松懈，回了办公室把细节从头到尾捋一遍。
这天燕归五点半下班，她没回家，而是打车去了沿海别墅小区。
案发第二天了，沿海别墅小区已经恢复正常，媒体和看热闹的都已经散去，因着是别墅小区，这里每栋楼之间都隔着不近的距离，案发现场那栋别墅四周陷入寂静的黑暗。
警戒线依旧拦在那里，别墅四面都有一到两个留守的特勤队员，这是顾以羡的安排，案发前两天夜里凶手很有可能回到现场，不能松懈。
燕归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特勤的同事放她进入现场。空挡的别墅里安静得诡异，中心现场刺鼻的血腥味始终没有散去。燕归对这股味道免疫，面无表情进入现场。
书房还保持着案发时的样子，地上画着各种各样的白线做提示，燕归蹲在地上把所有痕迹又仔细看了一遍，但没什么特别的收获。书房的地面是瓷砖，不易留下细微痕迹，她想找死者被拖拽时留在地面上的挣扎痕迹，但结果让她失望。
只有门框上的鞋印值得留意，燕归盯着鞋印的擦蹭痕迹看了看，脑海中模拟出死者当时倒在门口被人往屋里拖的情景。
她站起身又在书房里仔细寻找了一遍，确实如江望所说，没有找到带血迹的钝器。燕归又出了书房在别墅里转了一圈，楼上楼下的逛，最终也没找到疑似的钝器。
这栋别墅的地下有一间仓库，燕归进去看了看，也没找到可疑物品。
用来击打死者的钝器被某人带走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东西也不在现场，就是用来砍断死者头颅和四肢的菜刀。
燕归验尸的时候观察过，死者被肢解的断口处全部切口平整、创壁光滑，在断端周围的皮肤上有刀刃来回切割形成的深浅不一、呈平行排列的切割皮瓣，肢解工具应该是一把很大的菜刀。
她特意去厨房转了一圈，厨房里的刀具架上所有刀都在，也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看来刀也是某人自己带来的。
菜刀和钝器，这两样东西是被同一个人带走了，还是分别被带走了，现在都不能确定。这个案子最复杂的地方就是暂时无法确定到底有几个人动手，这些人分别都对死者做了什么也无法确定。
燕归又转回了书房，她的视线落在钉着死者的白墙上，还有死者被钉住的样子也让她在意。白天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像是被拼成了一个钉在十字架上的人。
十字架又有什么故事？燕归不太了解西方宗教文化，只隐约知道这应该是跟忏悔和赎罪有关。这个把死者钉在墙上的人对死者带着很深的仇恨，这一点毋庸置疑。
燕归的视线瞥到墙角上，她微微一怔，拽过椅子踩上去，盯着墙角仔细看了看。这里有几块长方形的痕迹，颜色比旁边的墙壁都要更白一些，应该是曾经贴过什么东西留下的。
燕归拿手机对着这里拍了两张照片，然后从椅子上下来。她扫到书桌上摆着的笔记本电脑，心里一动，把电脑打开。
不出所料，有密码。
燕归对计算机这方面不太精通，琢磨着把这个电脑带回局里交给专业人员破译一下。她低头去把电脑充电器的插销，却在这时感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在案发现场独处本就会让内心的紧张达到峰值，燕归几乎是瞬间惊了一身冷汗出来，但她抬头看过去之后，刚刚悬起来的心就重新落了回去。
顾以羡倚在门板上看她，脸上表情似笑非笑，道：“下班了不回家，来这加班？”
燕归没直接回答：“你不也是？”
顾以羡嘴角笑容扩大，她在燕归面前脾气收敛，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去了趟小区的物业，详细了解了一下凶手破坏监控的情况。”
燕归问：“有什么发现？”
顾以羡轻笑一声：“凶手身手很一般，应该挺菜鸡的。”
燕归：“……”这位你嘴里的菜鸡可能刚刚肢解了一具尸体。
“物业昨晚值班的人半夜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捆了起来，然后小区的监控被销毁了。”顾以羡道：“我查过监控的机器，被销毁的干干净净，修复的可能都没有，凶手是个计算机高手。”
提到这个，燕归指了指死者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道：“这个有密码，你来看看？”
顾以羡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些不明的意味，走过来打开电脑研究了两下，说：“简单。”
果然她纤长的十指在键盘上飞舞，十几分钟之后，上了锁的电脑解开了，进入了系统。
燕归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可以。”
这话说的，顾以羡意味深长看看她，见她满脸真诚不像恭维。
“你怎么知道我可以？”顾以羡扬唇问她：“刚才你问都没问我，直接让我过来看看，就像你早就知道我对计算机有些涉猎一样。”
燕归脸上的表情依然没什么破绽，只是淡笑着说：“我听说过。”
万能的听说过，顾以羡视线转回电脑上，不再去计较，也看不出她信了没有。
见她没再追问，燕归凑过去道：“看看有没有监控视频。我刚才发现这间书房里有装过监控的痕迹，不知道电脑里有没有什么记录。”
顾以羡听她的检查起电脑里的各个存储盘，最后一无所获，摇头道：“不行，已经被人毁掉了。”
燕归蹙眉：“能恢复么？”
顾以羡道：“可以带回局里，我找个技术科的人试试。”这是个需要耗费时间和精力的精细活，顾以羡身兼要职，没办法全身心投入其中，还是交给专门负责这块的人比较合适。
“如果能恢复，案子可能就破了。”
顾以羡笑问：“你觉得这种幸运的事被咱们撞上的几率有多大？”
燕归眨眨眼，道：“更幸运的我都撞上过。”
“哦？比如？”
燕归淡道：“死里逃生。”
顾以羡怔了怔，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眸光渐深，像是在琢磨燕归的意思。
燕归却适时打断她的思路，问她：“走吗？”
已经快9点，不算早了，明天还要上班，现场暂时没有更多有用线索，是时候回去了。
顾以羡点点头，把申悟的笔记本电脑收起来拿走，明天去局里找技术科来修复。

第9章 清空 09
两人一起往外走，各自都是沉默，燕归不爱说话，顾以羡也从不主动跟人攀谈，两人之间隔着不近的距离，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走。
出了别墅，顾以羡嘱咐了今夜当值的特勤几句。
看燕归独自往小区外走，顾以羡犹豫了一瞬，叫住她：“我开车来的，送你回去？”
燕归脚步顿住，她嘴唇微抿，回头看顾以羡。说真心话，她舍不得跟顾以羡分开，想尽可能跟她多一些相处的时间。但理智又告诉她，不应该跟这人有太多接触，这两天已经太超过预期了，包括顾以羡对她的态度，都让燕归觉得有些危险。
顾以羡的性格燕归最是清楚，对陌生人从不上心，她这两天三番两次打破常规主动和自己搭话，这是不正常的。燕归心里明白，这恐怕是顾以羡的潜意识在作祟，她虽然忘了自己，但有些感情大概是刻在灵魂中的，已经成了一个人如影随形的本能。
发展太快了，燕归现在有点儿不知所措，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贸然的闯入会让顾以羡产生多大的情绪波动，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的记忆和精神状态。
她犹豫着，这段时间其实并不长，但顾以羡却觉得分外难熬。她第一次主动提出送一个人回家，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有点儿后悔，这太不像她了。结果那人居然还犹豫了，脸上那是什么纠结的表情？难道坐自己的车回家对她来说是什么很难以接受的事吗？
顾以羡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许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我……”
“我……”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戛然而止。
路旁的树下阴影中闪过一个黑影，两人都是极敏感的，只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尤其是顾以羡，她几乎在顷刻间做出反应，眼神变凌厉的同时利箭般冲了出去。
燕归也不犹豫，沿着顾以羡冲出去的方向追去。她受伤之后身体大不如前，如今只能用眼睛跟着顾以羡的背影，尽量让自己不要跟丢。
顾以羡身手极其迅速，她跑起来向一阵风一样，这样的速度和体格世间少有。追着那黑影跑出沿海别墅小区的后门，过一条马路就是海边的一处乱石滩，可以遮蔽隐藏的地方非常多。
这里不是观海港那种旅游胜地，因着都是石滩，没有沙滩那样的海滨浴场，所以一到晚上人迹罕至，尤其现在天气冷，海风吹着寒气入体。
那黑影跳上乱石滩的巨石上，连头都没回，继续往前跑。他身手极快，且灵活矫健，在乱石中上蹿下跳，像个猴子一样。
顾以羡在他后面追着，两人始终保持差不多的距离，这让顾以羡眉眼间冰冷寒气越来越重。
不知道追出了多远，那黑影向着海边狂奔而去，顾以羡追着过去，却见那黑影跳上一艘停着的快艇，轰鸣声响起，快艇向着黑暗无边的大海深处而去。
顾以羡停在海边，盯着那快艇消失的方向，眸色渐深。
……
燕归爬上乱石堆时顾以羡正往回走，海风混着黑暗卷起她栗色的卷长发。
看到燕归的身影，顾以羡停下脚步看着那人手脚并用晃晃悠悠从石堆上站起来。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撞到一起，都是很明显的一愣，但眼中的含义显然各有不同。
燕归看顾以羡空手而归，就猜到人跟丢了，她浑身紧绷的一口气松了下去，干脆直接坐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顾以羡过了最初的惊讶，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片刻后问：“至于喘这么厉害？”
“我……”燕归气息不稳，喘得厉害，一下子没能立刻回复她。
“身体这么差，还追上来干什么？”
燕归总算缓过一口气，她仰头看着顾以羡，道：“你一个人追过来……这么晚了……万一、不安全呢……”
顾以羡站在石头上，居高临下看着她，道：“明明是个病秧子，逞什么能？”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燕归愣了愣，瞪大眼睛看着顾以羡，一脸难以置信。
顾以羡把她的惊讶看在眼里，觉得她细长的眼睛瞪大时的样子有点儿说不出的可爱，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就算你跟过来，有危险的话也帮不上忙，我还得分心护着你。”
燕归认真看着她，道：“你不用护着我。我可以自己……”
“跑这么几步都喘成这样呢，别逞强了。”顾以羡弯腰把手递到她眼前，道：“缓过来没？缓过来就起来，大晚上这么坐石头上，凉。”
燕归看看她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瞬，最后握住她的手，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
顾以羡的手是暖的，在这冷风之下，把燕归冰凉的手焐热了一瞬。
“谢谢。”
手很快分开，顾以羡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若无其事道：“你手这么凉，很冷啊？”
燕归裹了裹大衣的领口，点点头。她受伤之后身体状态非常差，怕冷已经成了病根。
顾以羡若有所思地低了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说：“走吧，冷就别在这吹风了。”
两人从乱石堆上下来，顾以羡先跳下去，还不忘回身拉燕归一把。
“那人坐快艇跑了。”顾以羡双手插兜，边走边说：“他身手太好了，从别墅跑到海边，这么远的距离他能始终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体能不是常人。如果他是本案的凶手，那可有点儿棘手。”
燕归和她并肩走，目光幽深，道：“你进入警队的时候体能测试是全省第一，这些年在警队每年的体测中也一直保持着全省第一的记录。那人能从你这跑掉，体能非常人能及，他应该不是本案的凶手。”
她说得太肯定，顾以羡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肯定？”
燕归沉吟道：“你刚刚追的那个人我观察了一下，个头还没你高。我今天在现场的时候试过了，站在椅子上，凶手至少要跟我差不多高才能把死者的头颅钉在那个位置……”
顾以羡：“……”
“怎么了？”燕归察觉顾以羡停了下来。
顾以羡看着她，哼了一声，冷笑道：“显摆你很高呗。”
燕归：“？”
“个儿再高也是个病秧子。”说完才又大步往前走。
燕归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这人了，她了解顾以羡的脾气，不往心里去。
她快走两步追上去，又道：“你不觉得刚刚那个人跑步时的样子有点儿奇怪么？”
她不提顾以羡还真忘了，现在提起来才想到：“对，我也注意到了，他跑步时手脚的样子都很奇怪，那种特殊的跑步姿势我从来没见过，感觉他浑身上下的骨头都不对劲，说不上来的奇怪。”
这就对了。燕归眼神沉了下去，她已经猜到对方是谁，心中的冷意便越来越深。K社的杀手中专门有这种速度极快的人负责搜集各种情报，燕归当初在K社卧底四年，对其中各类杀手的能力都有比较透彻的了解。
K社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燕归的第一反应就是跟自己有关，但她转念间又压下了这种想法，这个世上除了白兮沫和张延旭厅长，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就连她的爱人和最好的战友都不知道。
K社的人不可能知道，燕归把心绪压下，思索着那人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难不成这案子跟K社还有什么牵扯？
“你说……”顾以羡的声音打断了燕归的思路，把她从沉重的情绪中拽了出来。
“如果刚刚那人不是本案的凶手，那他为什么会大晚上跑到这里鬼鬼祟祟的？被咱们发现了还撒腿就跑？”
燕归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看她突然情绪低沉，顾以羡有点儿疑惑，但到底不熟，关系没到，她也就没问，只沉默的一起走。
路过一个24小时便利店，顾以羡停下脚步，转身走进去。
燕归诧异看着她进去，以为她要买什么东西，就在门口等她。
顾以羡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罐热牛奶和一包暖宝宝，把其中一罐牛奶和暖宝宝一并递给燕归。
燕归：“？”
顾以羡道：“拿着。”
末了又补充：“不是冷么？这个牌子的暖宝宝专门暖手的，你拆开之后拿两个出来，手里握着揣兜里，一会儿就暖和。”
燕归怔怔接过牛奶和暖宝宝，眼底有波澜泛起。
顾以羡扭过头不看她，打开自己手里的牛奶喝了一大口。她用动作掩饰杂乱的心跳，心虚的怕被燕归看出端倪。
两人回到别墅小区里，顾以羡把刚刚的事跟负责守夜的特勤队员说了，叮嘱他们夜里一定要提高警惕。
都交代完，顾以羡上了车，燕归正坐在副驾驶上等她，车里开着暖风，那人看上去有点儿昏昏欲睡。
“困了？”顾以羡睨了她一眼。
燕归眯着的眼睁开，道：“还好。”
顾以羡哂笑：“才十点，生活够规律的啊。”
燕归本不想接话，但突然想到顾以羡叫自己的外号，忍不住说了句：“我身体不好啊，是个病秧子。”
她的语气明明没什么起伏，但顾以羡偏就从中听出一点儿逗耍的意味，没想到这病秧子还是个记仇的主儿。
“你家地址？”
燕归把公寓地址告诉她，顾以羡没再说什么，设置好导航就发动了车子，白色的大切诺基在夜色中驶出别墅小区。

第10章 清空 10
内河区属于滨河市中心，离沿海别墅小区所在的静海新区不算近，饶是顾以羡开得很快，到燕归家的时候也已经是十点半之后了。
顾以羡看燕归好像挺累，就打算把车开进去，但燕归没让，只说让她早点儿回去休息。
燕归下车之后，顾以羡瞥眼看见那罐牛奶落在了车上，犹豫了一瞬，她拿起牛奶也推门下车，快走两步追上燕归，把牛奶交给她。
“拿着，好歹是我请你的。”
燕归握了握牛奶瓶，冲她笑了下，道：“好。”
两人没再说话，只对视着，却好像谁也没想先走。其实也没什么话好说了，才认识两天而已，只是因为案子才来往频繁，真的算不上熟。顾以羡觉得自己最近的举动都挺离谱，她是个很独的人，与人交往的时候冷静得过分，这两天在燕归面前却有些冲动得不像她自己。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别人都是怎么说她的，说她傲、说她独、说她眼睛长在天灵盖上瞧不起别人，她都认，也觉得别人说的挺对。但燕归却成了一个例外，她察觉到自己对这个人的特殊，感兴趣和想接近的心十分明显。
现在就是这样，明明没话说了，却杵在原地不知道想干什么。这个过程其实不长，十几秒的时间，两人对视着，顾以羡搜肠刮肚地想说点儿什么，最终还是没找出话题。
这两人胶着着，一道细微的声音忽然传来，声音不大，但两人耳力极佳，听得清清楚楚。
“姐……”
两人同时转头看过去，白兮沫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旁边停着一辆粉色的玛莎拉蒂。
燕归蹙眉看着不远处的人，这么晚了，不知道这人过来做什么。
顾以羡不认识白兮沫，只是见她这么晚了跑来找燕归，心里升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滋味，有点儿陌生，不太好受，说不出具体的感觉。
“你妹妹？”
燕归摇头：“不是。”
不好受的感觉更强烈了，这感觉太陌生，顾以羡不知道怎么回事，本能地对着燕归撒气，她抱着双臂看了看白兮沫，挑眉对燕归说：“哟，这么晚了还有美人儿特意在家门口等你？”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中的阴阳怪气，但燕归察觉到了。
燕归看了她一眼，知道她的语气是什么情况，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感到诧异。她们才认识两天，除了同事什么关系都不是，顾以羡却有这样的反应，燕归不知道这是不是已经刻进骨子里的反应，让她即使完全忘了曾经的那段感情，也还是会本能地激发占有欲。
虽然不知道顾以羡哪来的醋劲，但燕归还是解释：“一个朋友，我不知道她过来，可能有什么事。”
大概是燕归特意解释的样子又娴熟又认真，让顾以羡遵循本能地得寸进尺了起来，她冷笑道：“是么，这么晚特意过来，想必是非常‘重要’的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走了。”
燕归无奈，差点儿伸手拉她手腕，最后还是忍住了，只在她转身的时候低低说了句：“没什么重要的事……”
顾以羡却没给她继续说的机会，直接上了车，末了还降下窗户说了句：“病秧子，身体不好早点儿睡昂。我就不一样了，夜生活刚开始呢。”
她最后一句话尾音上扬，听上去要多妩媚有多妩媚，勾到了燕归的同时也让她忍不住蹙眉。直到白色切诺基消失在街角，燕归的眉头也没松开，她心里被顾以羡最后说的“夜生活”三个字搅得天翻地覆，但面上没一丁点儿表现。
转过身看到白兮沫依然站在路灯下，燕归心里更烦躁了。但她终究没说什么，况且人家只是过来找她，又没做什么，她和顾以羡的事不该迁怒人家。
燕归走过去，停在离白兮沫一步远的地方，问她：“怎么这么晚过来？”
白兮沫表现的也挺平静，她仰头看看燕归，笑了笑：“之前你让我帮你联系心理医生咨询，对方看过顾小姐的病历之后给出了一些意见，因为是书面的文件，我就过来找你一趟。”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档案袋，看来确实是为这事儿特意跑一趟。
燕归心里的烦躁褪去，接过档案袋，她有些过意不去，为了在心里迁怒人家的事。
“兮沫，谢谢。”
白兮沫脸上笑容更大了，仿佛得她一句谢谢就已经能让她特别满足。
“没事姐，跟我客气什么。”她顿了顿，随口问了句：“今天，她送你回来啊？”
其实都看见了，没必要再问这么一句，但燕归清楚她潜台词是想问什么。
“一起查案，顺路。”多余的解释没有，也没必要。虽说跟顾以羡的关系已经顺着楚言的死亡结束，但燕归心里始终有且只有这么一个人，她和顾以羡的事跟任何人都无关，她多一句都不想说。
白兮沫看着她，“那我……”
燕归紧了紧手里的档案袋，只对她笑了下，温和叮嘱：“回去开车小心。”
这话等于直白的赶客，连一句让她上去坐坐的客气话都没有。
白兮沫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面上还是得体的笑：“好。言姐，早点儿休息，晚安。”
燕归嗯了一声，跟她道别之后进了小区。
白兮沫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失落和难过在心底沸腾。尤其今晚还看到顾以羡把燕归送回来，那两人看到她之后还旁若无人地聊天，白兮沫觉得自己这两年来心里那些微不足道的希望在那一刻全都被掐灭。
虽然顾以羡不认识她，但她却是刚认识楚言的时候就知道顾以羡，楚言放在心尖儿上爱着的人。只是没想到，生生死死转了一圈，楚言都变成了燕归，她心里的那个位置却依然没有变化的可能。
……
“老大，那个郝时回来了。”
燕归前脚刚进支队长办公室，后脚姚远就到了，在门口就扯着脖子喊，生怕谁听不见似的。
任悠然嫌弃地抠抠耳朵，道：“知道了，这么大声干吗。人呢？”
姚远可能没想到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除了刚进门的燕法医之外，特勤的顾队已经坐里面喝茶了。他讪讪笑了下，把分贝降下去，道：“正往局里来呢。”
“行，待会儿还是你问，我在监控室看着。”
“好嘞。”姚远得了命令，先去审讯室做准备。
任悠然看了看刚进屋的燕归，问：“燕法医有事？”
燕归点头，道：“昨晚我又去了趟现场，特意转了一圈，确认击打死者头部的钝器和肢解用的刀都不在。”
任悠然蹙眉：“已经两天了，凶手要是把东西处理了就不好办了。”
“不太清楚某人把这两样东西拿走的原因。”燕归沉吟道：“勒死死者的绳子我们在小区内就找到了，证明勒死他的凶手处理凶器的手段简单粗暴，但这钝器击打头部和肢解他的却不一样。其实他大可以把东西都留在现场，没什么太大差别，我现在能想到的原因是这两样东西可能能证明他的身份，所以他才要把东西带走。”
坐在沙发上的顾以羡这会儿嘟囔了句：“这案子动手的不止一个，乱七八糟的。”
燕归道：“确实很乱，不过可以根据尸体身上所有伤串联一下，我之前在分析会上已经说过一次。”她指了指任悠然办公室里摆着的白板，问：“可以用一下么？”
任悠然点头同意。
燕归拿起黑笔在白板上写字，边写边说：“之前在分析会上，有一个地方我没说，死者脖子上有两处勒痕。”
这是第一次听说，任悠然和顾以羡都怔了怔。
燕归解释道：“因为勒痕几乎重合，且都有生活反应，所以不好下判断。我当时提取了两处勒痕的皮下出血组织送去检验科做深度检测，根据检测结果证明两处勒痕的下手角度和力度都不同，可以确定是两个人分别勒的，只是勒痕基本重合。”
她指着白板上自己写的字说：“第一次勒的人，我们称呼他为疑犯A，但由于他没有勒死死者，所以不是本案致死的真凶。第二次勒的人，就是本案的真凶B，根据死者的死亡时间推断，他动手的时间是27号凌晨一点左右，那么疑犯A肯定在他之前，且没有和他碰面。第一次勒和第二次勒之间，有一个拖拽和脚踹的动作，这两个动作分别是A或B谁做的不能确定，所以暂时存疑。”
“之后就是钝器击打和肢解，我们姑且叫这两个击打C和肢解D，他俩是不是同一个人目前也存疑。还有一个就是昨天从红酒里提取出了□□的成分，这里就还穿插着一个投毒E，这个人可以确定不是C或D，后面两个动手的时候死者已经死了，再投毒没有任何意义。”
白板上的字用线相互串联着，燕归看着任悠然说：“弄清楚这五个人分别是谁，他们的动机都是什么，这个案子就结束了。”
像是一块大型的拼图，不仅需要拼凑，而且目前还有缺失，在场的三人都清晰地了解，这张拼图繁琐又复杂，这个案子会是场持久战。
再难也得干，任悠然道：“我已经让二队争分夺秒去排查走访，务必五天之内给我把申悟所有人际关系摸一遍。他都干过什么缺德事儿，都是帮谁干的，仇家有多少，掌握的秘密又有多少，全都得给我弄清楚！”

第11章 清空 11
任悠然要去监控室，燕归和顾以羡跟着一起，她俩落后任悠然几步，那人走得急也没注意到。
燕归暗戳戳打量着顾以羡，这人看上去精神头儿十足，脸上画着淡妆，冷着脸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以羡多敏感一人啊，旁边这人从见面就一直明里暗里打量自己，她清楚着呢，不说罢了。这会儿任悠然稍微走远了些，她想逗耍的心思就起来了，眼波流转落到燕归身上，挑眉说：“黑眼圈都出来了，昨晚睡晚了？”
燕归太了解这人，一听就知道她想说什么，解释道：“看资料来着，不小心过了时间。”不是假话，她昨晚到家就在看白兮沫送来的那些资料，心里装着事儿直接失眠了。
“是么。”又是熟悉的上扬尾音，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顾以羡目光在燕归脸上流连了一圈，然后移开视线，勾得人心里痒痒。
到底是还有案子要忙，这还是在局里，两人没调侃几句，顾以羡也还记得正事：“申悟的电脑我送去技术科了，那边的同事说修复的几率不大。不过他们还是会试试，但是让咱们不要抱太大希望。”
燕归点头嗯了一声，她确实也没把希望放在那个电脑上。
滨河市局的监控室很大，里面屏幕有好几个，方便同时审讯几个人的时候实时监控对比。今天只有郝时一个人过来，没必要开那么多机器，只有最中间的屏幕在工作。
郝时是个长相斯文清俊的年轻人，30岁的年纪已经是成功人士，一身高级西装配衬衫，带着个金边的眼镜，端正坐在审讯室中。
郝时是滨河市曾经表彰过的杰出青年，年轻有为的青年企业家，态度也很端正亲和。这人今天过来只是配合调查，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这人牵涉案件，问过之后就得放人回去。
姚远进了审讯室，他没有因为郝时的身份对他特殊对待，就像普通相关人员那样给接了杯水，然后坐他对面。
“郝先生刚出差回来就过来配合我们调查，辛苦了。”姚远开场白先说了句客套话。
郝时温和笑笑，道：“没什么，配合警察工作是应该的，而且我今天上午也没什么事。”言外之意是下午就有事了，不能配合太久。
姚远都懂，接话道：“放心，简单问几个问题就行，很快就结束。郝先生和申悟认识多久了？”
郝时略作思考，说：“三年。那会儿我公司规模刚刚做起来，我个人需要一个私人律师，他在业内还挺有名气的，也是朋友推荐，一来二去就合作了。”
姚远问：“他在业内的名声什么样，郝先生清楚么？”
还能什么样，人人喊打呗。郝时不紧不慢地回答：“清楚。不过也就因为这样，不少人都找他帮忙。”
“郝先生也不例外么？”
郝时笑道：“我也是人，当然不例外。”
姚远心里冷笑，面上倒是没表现出来，只说：“郝先生为人，看不出来是需要申悟帮忙的。”
郝时偏头想了想，说：“其实没什么不能明说的，我找申悟帮忙摆平的都是些‘桃花’相关的事。警官你也知道，我这个年纪有这样的地位，身边的‘烂桃花’自然也就会跟着多起来。”
他表情非常坦荡，看不出一丝撒谎的迹象，姚远做了多年侦查工作，对方撒没撒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具体都是怎么摆平的？”
郝时像是有点儿惊讶：“这也跟案子有关么？”
“请郝先生配合。”
“倒也没什么。”郝时此人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对此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如今说起来也轻描淡写，“无非就是花钱摆平。只是我花了钱就想要彻底摆平，所以需要申悟帮我跟那些女人交涉，要多少钱或是多少东西的，我给了之后就离我远远的，不要再出现。”
“嗐，警官你应该也知道这些女人。明明有钱就能解决的事，她们偏偏还要继续扮演深情，给了钱也不肯走，无非就是嫌少，趁机想再多拿点儿。”
他说得太轻描淡写，仿佛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姚远心里暗戳戳骂了句“人渣”，监控室屏幕外那三个女人更是一个比一个脸黑。
顾以羡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冷哼一声道：“我都不明白这帮小姑娘脑子怎么长的，这种渣男到底有什么好的？”
任悠然脸色也难看，她还有点儿别的心思，突然没头没脑问了句：“这家伙是不是开娱乐公司的？现在娱乐圈里的资本怎么净是些垃圾货色！真他妈是个大染缸。”
燕归诧异看了她一眼，没明白她这股子怨气是从哪儿来的。
顾以羡却是知道，笑了一声说：“你那小女朋友就是个明星，怎么着？是不是特想让她退圈啊？”
女朋友？燕归不知道这事儿，忍不住疑惑地看看任悠然。她原先就知道任悠然喜欢女人，只是这人总是一门心思扑在案子上，这么多年也没遇到喜欢的人，一直单着。
“还没成呢！”任悠然再次强调。
顾以羡却说：“跟成了有什么区别啊？她来滨河拍戏，你这有案子还天天跑过去这这那那的献殷勤，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许是提到了心上人，任悠然的脸色好转不少，她没再继续跟顾以羡调侃，把注意力放回审讯室里。
姚远没再顺着郝时的作风问题问下去，而是换了话题问他案发当天的行动轨迹。
郝时也没瞒着，承认道：“你们说他27号凌晨死的，那我在他死之前去找过他，具体应该是26号晚上十点左右。”
“你在他家呆了多久？找他做什么的？”
郝时认真回想了一下，说：“呆了大概一个小时吧，十一点我就走了，去找他主要是有件事需要他出面。”
姚远没忍住问了句：“又是女人？”
郝时听出了讽刺，但没生气，笑道：“这次不是。”
“那具体是什么事，方便说么？”
郝时表现得挺真诚，不瞒着：“就是我公司有个艺人闹解约的事。说实话，公司培养一个艺人出头很难，投入大量人力财力，她现在红了就像解约，纯白眼儿狼行为。对了，警官要是感兴趣，可以微博上搜薛星竹，全是她要解约的事儿。”
“你是不想让她解约？”
“当然不想，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谈，违约金她掏得起的话也行。”郝时语气颇为不屑，“一个艺人罢了。”
姚远看了看他，问：“所以，你跟申悟认识这么多年，他帮你摆平的事儿除了一些所谓的情感纠纷之外，就是艺人解约的事？”
郝时点头承认：“差不多吧。”
问话到这里基本就可以结束了，姚远不着痕迹看了眼监控室的方向，透过单向玻璃用眼神询问任悠然的意思。
任悠然按下蓝牙耳机，轻声说：“今天就先到这。你让他留下联系方式，还有前两天去京城找了谁做了什么，再有，把他提到的那个叫薛星竹的人记一下。”
姚远听到任悠然的指示，友好对郝时表示今天的问话结束了。郝时似乎没想到这么轻松，他态度表现的是真好，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走的时候还大方表示随叫随到，有什么可以帮助破案的他一定积极配合。
“毕竟这三年申悟帮了我不少忙，现在他死了，我心里挺不是滋味，有什么能帮的我肯定帮。”
这话说得几分真心多少假意都不重要，姚远只笑着点头，安静看他表演。
表演完的郝时一脸轻松地离开滨河市局，送他走的姚远却轻松不起来，案子已经第三天了，一丁点儿进展都没有，压力全在侦查这边。
姚远一脸疲惫地回去跟任悠然汇报，刚刚的问话全程任悠然都听见了，结果不如人意她自然清楚。监控室里的气氛沉到了极致，姚远站在那等着任悠然发话，久久等不来，再加上那人黑如锅底的脸色，七尺男儿大冬天愣是往外淌汗。
“我们唯一的突破口就在申悟这些年经手过的所有案件上。”沉默了好久的任悠然终于开口，她看着姚远，一字字地说，“算上今天还有四天时间，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给我把申悟事务所和家里所有案件资料都查一遍。”
姚远立刻立正站好，洪声道：“是！”
燕归看任悠然脸色不好，宽慰她道：“才刚开始，慢慢来。所幸这个案子在技术层面没什么太大问题，只是侦查比较麻烦，费时间罢了。如果人手不够的话，我也可以带着技侦一起来帮忙。”
任悠然听了之后感激地看她一眼，人家才刚入职就碰上这事儿，再让人加班她有点儿过意不去。
“没事，以羡带着特勤的人来帮忙了，明天周末，你们技侦就好好休息两天吧。”
她这样说，燕归也没坚持。
这天下班的时候，燕归在市局门口见到了任悠然传说中的小女友。商务车的后门开着，任悠然钻进车里的时候燕归多看了一眼，面容精致的漂亮姑娘拉过任悠然的手，燕归没看真切。
燕归收回视线，两年过去，很多事都在发生变化，她从未看过自己最好的战友谈恋爱的样子，刚刚那一眼只是一瞬间，她却看到任悠然上车时脸上绽开的笑容。

第12章 清空 12
周末连着两天都是阴天，燕归没去局里加班，她周六没安排，在家里随意翻看一些资料，周日则是去找了趟省厅厅长张延旭。
张延旭是知道她真实身份的，这两年如果不是他的帮衬，单凭一个父母双亡的富二代白兮沫，纵然有通天的本事和人脉也保不住一个身败名裂的楚言。
张延旭不仅保下了她，还配合白兮沫帮她安排了植皮和整容手术，除了烧伤之外身上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大伤小伤，这两年的时间一边治疗一边复健。如今她身体状态稳定，重新回到滨河市局寻找真相，定期还会去找张延旭复查。
负责帮燕归复查的医生是张延旭的老朋友万宵医生，医术高超人品也信得过，每次复查的地点都安排在万宵的私人诊所里。
这周末依然是例行的复查，万宵听诊了一天，安静的诊所里没有别人。
燕归麻木地看着血液从自己的静脉流入万宵手中的真空采血管中，猩红的颜色让她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一零九爆炸之后面目全非的自己。
采完血，万宵把血样送去里面的化验室，出来的时候对她温和说：“今天的复查结束了，看已经出结果的几项体征，你目前的状态还可以。”
燕归按着针孔，先是沉默，而后才说：“虽说还可以，但是终究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
万宵语塞，心里明白她的意思。两年前她全身上下连一块好皮都没有，五脏六腑都在爆炸中受到不小的震创，能活下来就是奇迹，愈后的身体状况跟生死相比已经不值一提。
身上的器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问题，不知名的疼痛也会随时造访，燕归一直靠止疼药麻痹疼痛神经。曾经风华绝代的人变成了一碰就碎的瓷娃娃，燕归觉得只有苟延残喘四个字配得上自己。
但是真相没有浮出水面之前，哪怕是苟延残喘，她也必须活下去。
复查结束，张延旭陪着燕归离开万宵的诊所。燕归站在街边，视线落在十字路口对面的一片小区上。
张延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下了然：“我记得她住这。”
燕归沉默点头。
“其实你想调查一零九的真相，留在省厅也可以，而且还更安全。但你执意回到滨河市局，我知道你是想离她近一些。”张延旭笑了笑，落在燕归身上的目光很慈祥，“受了这么多苦，你心底深处最想要的，还是回到她身边。”
燕归抬头看着张延旭，看到他鬓角的白发，微微动容：“张叔……”
“当初是我亲自指派你去K社卧底的。”张延旭手里夹着烟送到嘴里猛吸了一口，话语顺着烟雾一起吐出来，“你折腾成这样，我对不起你爸妈。”
燕归蓦地攥紧拳头。
“楚哥和嫂子，在乡下过得挺好的……你其实，有空的时候也可以去看看他们。”
燕归抿着唇，最后终是说：“我去不合适。他们以为我死了，这样最好。”
“言言……”
“张叔，我的处境很危险，一旦K社知道我的身份，跟我有关的人都会受到牵连。”燕归平静地看着张延旭，淡道：“我知道他们挺好的就行了，就是辛苦您和婶婶帮衬他们。”
“你这孩子，说什么见外的话。”张延旭顿了一下，又问：“那她呢？”
“她”是谁不言而喻。
燕归的视线又落回那片老小区上，一字一字说：“就这样吧。我都看她。”
她早就打好了主意，什么都跟着顾以羡走。顾以羡已经忘了楚言，忘了曾经那一段感情，她如今换了个身份回来，没想着主动做什么，只在她身边这样看着就挺好。她就在这站着，顾以羡如果朝她进一步，她就跟着进一步，如果是退一步，那她也退一步，什么都跟着顾以羡打算。
张延旭看着这孩子，心疼的不行，但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燕归道：“张叔您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张延旭心里明白她这是看到顾以羡家勾起了回忆，这种时候应该让她一个人呆着，便道：“行，那我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张叔您路上慢点儿。”
看着张延旭开车离开，燕归转身朝老小区走去。这片是老城区，房子也有二十多年的年岁了，顾以羡住的房子是她祖母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顾以羡的父母在她小时候就离婚了，两人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还有了新的孩子，她成了多余的那个，两边都不想要她。她从小跟着祖母长大，只有祖母疼她爱她，那时候她父母为了谁抚养她争论，不过不是抢她，而是抢着不要她。
祖母气得直跺脚，手里的拐杖舞得生风，一下下抽在亲儿子身上，老人家搂着小小的顾以羡，怒道：“都滚！都滚！你们生她不养她，我养！她没爸妈，但有奶奶！”
长大后的顾以羡跟楚言形容的时候提起，祖母那时候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别人有的，我的羡羡也要有。”祖母拿着那点儿退休金，坚守着这句话，真的把顾以羡拉扯成人，什么都没缺过，哪怕缺了父母，也没缺过爱。
燕归陷入深沉的回忆之中，脑子里全是和顾以羡在一起时的事，不知不觉就拐进了老小区里。她完全是凭着肢体的记忆往里面走，她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过来这边，后来她去K社卧底，见面不是很方便，但只要有机会，见面的地点都是这里，这里承载了她们太多的回忆。
海滨城市的老天变脸比翻书快，而且不打招呼，经常就是说翻脸就翻脸。燕归正站在一栋老楼前出神，水滴就毫不客气地迎面掉了下来。水滴越掉越多，越掉越急，燕归眨了眨眼，木讷地伸手接了接，落在掌心的水里混着雪渣子，这是下了雨夹雪。
雨雪把沉浸在回忆里的神经浇醒，燕归迟钝的意识到现在应该先找个地方避雨，她脚刚要动，头顶的雨雪却突然停了。
熟悉的香气瞬间侵入鼻腔，燕归茫然转头，那张刻在灵魂里的漂亮脸蛋映入眼中，含情的桃花眼正盯着她看。雨伞隔绝了雨越下越大的雨雪，给她们短暂的一方小天地，也放大了燕归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你怎么在这？”燕归先问了这个问题。
顾以羡微微抬头打量她，道：“这话应该我问你。”
她其实已经过来有一段时间了，也早就看到站在这里发呆的燕归。她今天去局里加班，车里有备着雨伞，下班回来刚好赶上下雨。
这里是顾以羡的家，没人比她更熟悉，燕归刚刚站在这里，微微仰头看向楼上紧闭的某一扇窗户，顾以羡看得明明白白，那个视线那个角度，燕归看的十有八九是她家。
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盯着她家的方向发呆？顾以羡心中的疑问一茬接一茬涌现。
许是半天了燕归还在愣神，而且她看过来的眼神太过复杂，顾以羡被这样的眼神搞得有点儿心绪不宁，为了打破尴尬，她先说：“我家住这。”
燕归如梦初醒，她装出一个意外的表情，道：“这么巧，我来找个朋友。”
顾以羡眯了眯眼，问：“什么朋友？”
这个问题有点儿越界了，其实不该是她们这个关系问出来的，但顾以羡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问了，而且潜意识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越界了，但燕归还守着分寸，她无形拉开一点距离，只说：“普通朋友。”她和万宵就是普通的医患关系，也算是普通朋友。
顾以羡没再追问，不知道信了没，她盯着燕归看了半天，两人相对沉默，气氛和时间都像是凝结了。
良久，雨雪似乎越来越大，顾以羡先开口：“上去坐坐么？等雨停了再走。”
燕归本能拒绝：“不了。我回家了。”
“这么大的雨，怎么回？”
燕归道：“叫辆车。”
顾以羡默了默，不知道想了什么，但再开口确实没再坚持，只把伞往燕归手里塞了一下，这人茫然看她。
“拿着伞，这小区路窄，车子不好进，走出小区还有一段路，别淋着。”
燕归再次拒绝：“不，你别淋着……”
哪知顾以羡一把抓住她的手，燕归半边身子都僵住，那人直接把伞塞进她手里握紧。
“是不是傻？我都到家了。”顾以羡指指旁边的单元门，道：“两步我就冲进去了，以我的速度淋不着。”
“我……”燕归还想说什么，却被顾以羡堵了回去。
“病秧子，我这人难得对别人表现出点儿好心，你可别把我好心当驴肝肺，那可就没有下次了。”
燕归闭嘴不再说，紧了紧手里的伞，最后还是点头道：“那我明天把伞还你。”
顾以羡笑了声，满不在意：“一把伞而已。”她转身猛的窜了两步出去，燕归眼前一花就看到她已经站在单元门里。
“行了，回去吧，别在这木头桩子似的杵着了。”顾以羡觑着她，脸上笑容意味不明，“不知道的以为你的心上人住这呢，瞧你那失魂落魄的小眼神。”
燕归心尖一颤，下意识捏了捏手指，眼神躲闪了一瞬，让自己尽量看上去沉着地道了声再见，然后撑着伞离开。
顾以羡观察着她的反应，嘴角噙着笑意目送她，在那背影消失在雨雾中后敛起了笑容。外面的空气因为雨雪变得清新不少，也因此，刚刚她俩距离很近，那病秧子身上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没有能躲过顾以羡敏感的嗅觉。

第13章 清空 13
时间进入二月，案发一周之后，在侦查组的努力下，案情终于有了重大进展。
2月3号这天，姚远一大早去给任悠然汇报，他们二队和特勤的同事们用了一周时间，摸排出了和申悟关系最不一般的人。
“就跟司法界一直传的一样，申悟这人干过的缺德事儿不少，但是最缺德的事儿他都是帮同一个人干的。”姚远把一张照片递给任悠然，道：“就是这位，郑明路，明路地产老总。”
任悠然眉峰一压，郑明路这人她听过，当年申悟一举成名就是帮郑明路脱罪，还是强|奸杀人罪。郑明路此人出了名的好色，加上有钱有势，这些年来糟蹋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少，偏还抓不住他致命的把柄。
“怎么？这人除了当年那件烂事儿之外，还有别的？”
姚远眼中闪着怒火，沉着声说：“多着呢。”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从申悟事务所加了密的文件里打印出来的，这个郑明路方方面面的不干净，甚至还跟不少命案都有牵扯。”
任悠然拿过文件扫了一眼，除了当年的强|奸杀人案之外，郑明路还牵扯进过一起重大工程事故案。十八年前郑明路公司经手的一个项目楼盘出了很大的问题，楼盘施工过程中发生了非常重大的坍塌事故，当时死了不少人。
这个事故当年影响很大，只不过那时候任悠然还是个小屁孩儿，对此没什么印象，如今看了申悟自己的加密记录才知道这件事，更了解了详情。
工程事故的原因是郑明路贪财，把顶级的材料全部换成了不合格的廉价废料，这个工程不是他自己公司的项目，他那时候就是个中介商的角色，在开发商和施工队之间两头恰钱，不亦乐乎。恰钱恰得又上瘾又没有原则，郑明路玩儿了手狸猫换太子，把材料给换了，自己吞了差价。
那时候申悟才是个刚毕业的法学生，跟在郑明路的私人律师身边实习，有幸见证了这一出好戏。偷梁换柱造成了重大工程事故，之后郑明路和律师合计了一下，把责任一推二五六，全推给了当时的施工队负责人。这位负责人在事故中没死，却死于各路的声讨和压力，最后在停工的工地楼顶上一跃而下，用鲜血写了个“冤”字。
那事儿最后以替罪羊的死告终，这之后郑明路开始顺风顺水，生意让他越做越大，没过几年就不再是个中间商了，摇身一变自己成了地产开发商老板。
白纸黑字摆在眼前，任悠然无语地抬起头，歪着脖子透过窗户往天上望了望。
姚远不明所以，跟着她一起看过去，天儿挺蓝的，前几天周末下过雨雪之后就一路晴好。
“老大，你看啥呢？”
任悠然感叹了句：“看老天，我看它丫是真他妈不长眼。”
姚远：“……”
骂了句老天爷不长眼之后，任悠然恢复正经，问：“所以申悟这么多年来其实可以算是帮郑明路把坏事做尽，也一路见证了他做尽的那些坏事？”
姚远点头：“对！申悟虽然也有不少别的客户，但他长期合作的只有郑明路一个。还有一个可能就是郝时了，不过郝时才跟他认识三年，找他摆平的事儿也确实跟郝时自己说得一样，都是些感情上擦屁股的事儿。”
任悠然沉吟片刻，问：“上次郝时提到的那个解约的事儿，要解约的艺人叫什么来着？”
“薛星竹！”姚远想都没想就念出这个名字。
任悠然诧异看他一眼：“你这语气，认识啊？不会是你追的星吧？”
姚远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算追星，就是知道她，挺火的，选秀偶像出身，走得流量挂。”
“啧。”任悠然道：“可以啊，懂得挺多。”
其实薛星竹前几年出道的那个选秀节目姚远还追过，当时还给薛星竹投过票，是以真的可以算是他追过的星。不过这事儿姚远可不好意思让自家老大知道，任悠然一定会嘲笑他。
没时间绕着追星这个话题聊，任悠然问：“除了郑明路和郝时之外，申悟最近还见过什么人么？”
姚远从文件中翻出其中一张，道：“还有这个，去年刚从美国回来的电器大亨陆临宇，申悟死亡当天原本约好要去京城见的客户就是他。听说是要在咱滨河市的平陵县做一笔类似慈善还是公益的项目，找到申悟起草文书跟合同。”
任悠然差点儿笑出声：“竟然还有人找申悟干正经事？”
姚远也觉得不可思议：“可能大佬是美国回来的，不了解行情吧。”
“是不是真的不了解还得问过才知道。”任悠然把文件整理好搁在一边，说：“行，我们分头行动，我现在去会会这个郑明路。你去联系薛星竹聊聊，给你个追星的机会，不用太感谢我。”
姚远被她最后一句话给噎了一下，惊讶地看着她。
任悠然看见他那眼神就想笑：“就你刚提到她时候那花痴样，说你不是粉丝我都不信，还想骗你老大我。”
任悠然没提前打招呼，搞了个突然袭击，只不过扑了个空，郑明路不在公司，听他助理说他好像是出差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
……
晚上七点，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燕归才回到局里。她今天白天被省里叫走帮忙做一个司法鉴定，在省司法鉴定中心的解剖室忙活了一天，这才回到局里。
她回来把申悟案的尸检报告写完，就差个收尾了，不想拖到明天。叫了个外卖边吃边写，全都弄完也已经过了八点。燕归把报告打印出来收进办公桌，套上羽绒服就出了办公室。
才出市局大门燕归就停了下来，院里的停车场里，顾以羡靠在切诺基上打电话，看神色很着急。
燕归理智上想的是要适当跟顾以羡保持距离、不要多管闲事；但感情上不允许，也根本没给她多余的思考时间，两条腿就跟被遥控了似的，不管不顾就走到顾以羡身边。
“才下班？”
话说完燕归都想咬掉自己舌头，听听这是什么绝世尬聊。
她刚接近顾以羡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看过来的眼神满是急切，把燕归唬得心跳都漏了。
“怎么？出什么事了？”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的话，顾以羡不会露出这种眼神。
顾以羡也不知道怎么的，她一贯的高傲性子，独来独往不习惯在别人面前示弱，却在看见燕归的时候感到自己心里很明显的松了口气，就跟人在担忧和恐惧时有了依靠似的。
“悠悠不见了！”
燕归立刻蹙眉，不过她好在更冷静，问：“什么叫不见了？你详细说。”
顾以羡把任悠然白天出去找郑明路的事简单跟燕归说了，而后说：“按说她下午就能回来，结果她只给我发了个信息，说没见着人，那之后就没动静了。”
“她自己一个人去的？”
“是啊！我还问了姚远，他说悠悠跟他分头行动的，他去找什么女偶像了！”顾以羡表现还算镇静，但不知不觉加快的语速出卖了她此刻的不安。
顾以羡的右手手指无意识的攥紧，最后更是送到嘴边用牙轻咬，这是她紧张焦虑时的小动作，她自己都没有意识的，但燕归无比熟悉。
“她上午出去的时候我就问她来着，用不用我跟着一起，她说不用！我就不该听她的，她说不用就不用吗？我应该跟着她去！两个人怎么都更安全！悠悠不能出事，她绝对不能出事，她不能再出事了！我不能连她也失去！”
这些自言自语的话顾以羡是无意识说出来的，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最后一句。什么叫“连她也失去”？就好像，自己曾经失去过什么人似的……
说得人没意识到问题，听得人却无比上心，没人比听到这句话时的燕归更能体会什么叫心疼，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在结痂的旧伤上一下下用力磨一样，死不了人，却不比死了更好受。
燕归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顾以羡因焦虑咬住的右手。有些冰凉的触感清晰传来，顾以羡终于从自我焦虑中回过神来，怔怔看着眼前人温柔似水的双眼。
“别咬，疼。”
顾以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又咬手指了，脸上因羞窘红了起来。这毛病她从小就有，改不了了，今天让燕归看见，她头一回感到羞耻，这么大个人了跟小孩儿似的还啃手，丢死人。
燕归没多说什么，但她握住顾以羡的手没松开，那人的手依然攥成拳捏着，但燕归把它包在手心里握着，大冷天的这人体寒手凉，但顾以羡却不想挣脱。
“我觉得以任队的能力，去找个郑明路而已，不会出事。”
“可是……”顾以羡不能放心。
“我们一起去找，叫上姚队他们一起。”
顾以羡看着燕归狭长的双眼，这人眼睛很长，眼尾有点儿上挑，看上去勾人妩媚。
“好。”

第14章 清空 14
两人打定主意就直接出发，顾以羡开车，燕归联系姚远，让他跟各区县分局取得联系，如果有什么情况立刻汇报，但是注意不要扩大影响，毕竟堂堂市局刑侦支队失联可不是小事。
顾以羡开车疾驰在高速路上，一路往郑明路的公司开，只是她们还没下高速，姚远的电话就打回来了。
“燕法医，任队找到了，静海分局说在门口看到她她昏倒在那，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
燕归和顾以羡很快来到滨河市立医院，静海分局的王怀亮在门口接到她们，直接把她们带去病房。
在病房看见任悠然的时候，那人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边刷手机边啃苹果，乍一眼看过去跟没事儿人似的，如果不是她脑袋上缠着几圈纱布彰显她刚受了伤。
听见她们进来，任悠然瞧过去，立刻笑着打招呼：“你们来啦。”
听她说话声依然中气十足，顾以羡提了一路的心总算落回原位。
燕归则安静地跟任悠然点头示意，她走到病床边上，不动声色观察任悠然的状态。
顾警官脾气大，放心之后紧接着就是生气，自己刚才都要担心疯了，任悠然倒是跟没事儿人一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把自己弄挂彩了？我说要跟你去你还不让！不是挺牛x的吗？这下好了吧？我看你下次还能不能吹牛x！”顾以羡骂她几句，末了还上手甩了她胳膊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疼，任悠然反而还觉得心里暖暖的，她装可怜：“我这还有伤呢！你怎么上来就打人呢？瞧你这母老虎的德行，一辈子嫁不出去！”
“老娘担心你，你还咒我嫁不出去？！”顾以羡又甩了她一巴掌。
任悠然怔了一下，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情绪在瞬间低落下来。她情绪变化挺明显的，顾以羡不明所以，问她：“你怎么了？打你两下真不高兴了？”
任悠然忙摇头，好笑地看她：“亲姐，你平时少打我了？”
倒也是，她俩有事儿没事儿互相动动手，都很稀松平常。
顾以羡见任悠然那种低落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当她为今天受伤的事心烦，不做他想，于是正经问她：“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不会是郑明路下黑手吧？这他妈可是袭警！”
任悠然靠在床头努力回忆，最后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清楚。”她从旁边桌子上拿过一张纸递给顾以羡，“我从郑明路公司出来之后，在车上看到这个，贴在我车门上的。”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只写了一个地址，还是计算机打印的字迹——滨河市海景大道172号。燕归看到地址的瞬间眼神闪了一下，眼底渐渐沉了冷色。
顾以羡不知道这是哪儿，问：“这什么地儿？”
任悠然摇头，道：“我去了，只是一处废弃的工厂，我进去转了一圈，看得出来里面早就没人了。我从里面出来之后就被人打晕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王怀亮他们送到这里。”
提到这些她有点儿头疼，皱着眉摸了摸后脑被打的地方，缠着纱布还是有一些血迹渗出来，看着怪惨。
任悠然啐了一句：“诶我擦，真疼。”
她骂完脏话，就感觉有一双冰凉的手碰到自己的头，任悠然怔了怔，稍稍歪头看过去，燕归站在旁边伸手轻轻固定着她的头，盯着后脑的伤口看。
其实裹着纱布应该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任悠然鬼使神差地没有这么说，反而一动不动等着燕归看。
这个过程其实很短，也就几十秒，燕归收回手问：“医生怎么说呢？”
任悠然在她面前习惯性正经，可能是因为不熟，也可能是因为那些从第一天开始就隐在心底的戒备，总之是不太放得开。
“就说轻微脑震荡，不严重。”
“有没有验血？”
“验血？”任悠然愣了一秒，随即点头，“好像验了，没什么事。”
燕归冷淡的表情松了松，淡道：“那就好。”
她语气太淡了，任悠然觉得刚刚那一瞬松口气的表情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时间不早了，任悠然催她俩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住院没问题。但顾以羡不同意，只让燕归回去休息，她则执意留下陪任悠然。
任悠然无奈：“我真没事儿，又不是不能自理，不需要照顾的。”
顾以羡靠在窗台上睨着她，理直气壮：“懒得照顾你，就是怕又有人过来要害你。”
任悠然：“……”这怎么一下还成重点保护了。
她还想反驳，但在场的另一个人也说：“顾队说得对，还是让她陪你吧。”
顾以羡得意一笑：“你看，病秧子都这么说了，二比一，你没得选了。”
任悠然被她对燕归的称呼惊到，也顾不上别的，视线在这两人身上来回转，表情精彩纷呈。
燕归无视她的眼神，对顾以羡给自己起的外号看上去接受良好，没表现出不乐意。她跟这两人道别，任悠然没让她自己走，跟王怀亮打过招呼，让把燕法医送回去。
燕归一路上都没说话，王怀亮跟这位美女法医不熟，更是无话可说，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到家之后燕归直接钻进书房，她打开电脑里的加密文件，调出一个叫“基地.docx”的文档。
文档里面是密密麻麻一堆地址和对应的地名，燕归在查找里输入“海景大道”，系统立刻标记到了目标，她盯着那串文字看了几分钟，最后表情凝重地靠在椅子上。
——滨河市海景大道172号，内海港废弃发电厂，所属杀手：T。（现已废弃）
这是T曾经用来当实验室的地方，后来弃用了。燕归的记忆没错，她在看到任悠然收到的那张纸时就已经回想起了。她在K社卧底第三年的时候就已经成功取得老鬼的信任，混进了核心，对这些核心杀手的信息了如指掌。
K是Killer的简称，一个活跃在东海沿岸的杀手集团，对外收钱杀人，有时候杀人对他们来说也纯粹只是图个乐。燕归卧底的时候是给他们当医疗员的，她救过受了重伤的K社成员，而且还是核心成员，这个人就是T。
T对她十分感激，确实把她当成了朋友，但她还是没见过T的相貌。他们在团队里也都带着特定的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就连他们杀手成员之间都没有见过对方的长相。
他们平时就生活在人群中，多数人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有自己体面的工作，像鲨鱼隐去血腥味融入大海，藏匿在各个角落。
燕归揉揉眉心，T这个人很难对付，为人谨慎且智商很高，燕归跟他打过不少次交道，结果除了知道对方也热爱生物化学之外，更深入的了解就没有了。T是个制毒高手，善于使用各种自制的毒药，所以刚刚在医院的时候她才会问任悠然验血了没有，T的本事难以想象，他可以制作出延缓发作的毒药，杀人于无形，除非验血，否则毒发之前被害人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长岛爆炸之后，K社曾经短暂消失过一年，直到去年才又陆陆续续有所行动。燕归始终跟张延旭保持联系，一直盯着他们的动作，他们收敛了过去的锋芒，不再与警察发生正面冲突，完全隐入了深不可测的人群之中。
如今，T居然先一步对滨河刑警下手挑衅，燕归不能理解，一向谨慎隐忍的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第15章 清空 15
任悠然的脑震荡不严重，但是需要在医院静养几天，她倒也没吵着要出院，只是远程指挥姚远他们继续找郑明路约谈。
她在医院住了两天都相安无事，直到她那个小女友找过来。
彼时她因为头晕睡着了，电话是顾以羡替她接的。不是本人接电话，来电又是人家小女友，顾以羡不好隐瞒，便把她受伤的事实话实说了，夏之晴当天结束工作就过来了。
夏之晴到的时候任悠然已经醒了，正在那喝粥，看到人进来表情那叫一个精彩，顾以羡靠在窗边看热闹都看笑了。
明星不愧是明星，长得是真漂亮，动起来的真人比网上的照片还要漂亮几倍，顾以羡抱着对美得事物的欣赏多看了几眼。
“行了，你朋友来了我就先走。”顾以羡是个有眼色的，夏之晴进屋之后整个眼睛都黏在任悠然身上了，任悠然呢，好不到哪儿去，整个人都傻了吧唧的。这两人一看就是有私密话要说，顾以羡主动给她们腾地方。
出了医院，顾以羡望着阴沉的天空，突然莫名其妙感到心里有点儿空，像是怅然若失。
“扑哧。”她因为这个想法把自己逗笑了，去他娘的怅然若失，我又不喜欢任悠然！
但是为什么呢？还是感觉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儿。
顾以羡突然觉得有点儿羡慕。
她看到夏之晴进屋之后的眼神，关切、担忧和无法忽视的爱恋，然后就是任悠然在察觉到对方这些情绪的时候露出的受宠若惊，每一样情绪都让顾以羡觉得羡慕。
不是具体羡慕她俩中的任何一个，顾以羡心里清楚，自己羡慕的大概是人家有人疼爱吧，她羡慕的是可以拥有这种感情，而她没有。
她为什么没有呢？
心里缺失的那些东西此刻无比强烈，叫嚣着冲进血液流入四肢百骸，顾以羡觉得心里更空了，她好像，本来应该有似的……
……
任悠然身体好恢复快，已经在医院躺了两天了，嚷嚷着要出院，没人管的了她。只有夏之晴制得住她，漂亮的眼睛只瞪一下，这位祖宗就没了气焰，勉为其难在医院又多躺了一宿。
6号早上出院，夏之晴请了半天假陪她办手续，过来接她的人是顾以羡，看见任悠然牵着夏之晴的手，挑眉打招呼道：“早啊。”
任悠然看了看夏之晴，淡定介绍：“我女朋友，夏之晴。我同事，顾以羡。”
顾以羡先伸出手打招呼：“夏小姐好。”
夏之晴也伸手握住，礼貌颔首：“顾警官。”
到医院门口，顾以羡去停车场开车，任悠然拉着夏之晴的手，温柔给她整理了一下围巾，道：“我得回局里处理事情，先把你送回片场？”
夏之晴笑道：“不用，你快去忙，我已经叫助理来接我了。”说着，她抬了抬下巴，任悠然眼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已经看见一辆商务车停在医院门口，车外站着夏之晴的助理。
“那行，你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
两人恋恋不舍互相看了许久，直到一阵短促的鸣笛声响起，一辆白色大切诺基停在旁边，顾以羡降下车窗，喊了声：“悠悠！走不走啊？”
“来了！”任悠然握了握夏之晴的手，道：“晚点去找你。”
说完两三步跑到切诺基副驾驶，开门跳了上去。
切诺基呼啸而去，任悠然还从副驾驶里伸出头来跟女朋友挥手，直到车子拐出街口，彻底看不见。
任悠然靠在座椅上，终于如梦初醒般叹了口气，然后又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
顾以羡一边开车一边嫌弃她：“我车里被一股子名为爱情的酸臭味污染了。我说你是不是都乐不思蜀了？有了女朋友连案子都想不起来了吧？”
“哪有。”任悠然正了正身子，提到案子整个人严肃下来，问：“案子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郑明路回来了。”顾以羡只一句话就把任悠然在温柔乡里泡了一天的心思拉了回来。
“人呢？”
顾以羡表情有点儿冷淡，语气也不太好：“姚远说这货态度傲慢，他带了律师在公司，无论姚远说什么，他都只说自己忙，让跟他律师谈。”
“姚远没跟他说他跟申悟关系复杂，需要配合调查吗？”
顾以羡打着方向盘，冷着脸说：“当然说了，但郑明路此人太不要脸，只强调他跟申悟只是雇佣关系，平时就算联系也只是工作的事，其他私人的事他一概不清楚。说到最后他居然还舔着脸反过来威胁姚远，说他配合警方办案，但如果警察没有任何证据就把他列为嫌疑对象，干扰他的生活和工作，他就要启用法律手段。”
顾以羡越说越气，抬手拍了拍方向盘，道：“你听听这尼玛是人话吗？！”
任悠然眉眼间压着怒气，看上去也气得不轻，郑明路显然是跟老油条，此人混了几十年，手段又狠又毒，他这么难搞也在意料之中。
“先回局里。”
……
到局里之后，任悠然先回办公室叫姚远来问话，让顾以羡帮她去技侦找燕归拿尸检报告，本来以为顾以羡怕麻烦得念叨自己两句，哪知这人居然很痛快地答应下来，任悠然免不了又多看了她两眼。
顾以羡没理会好友探询的眼神，直接去了技侦。
燕归这会儿没在办公室，顾以羡路过理化实验室的时候，看到那人正穿着白大褂摆弄一个等高人偶。
实验室是玻璃墙，里面的情况外面看得一清二楚，燕归手里一根绳子拴在人偶上，一脚蹬在人偶后背，双手使劲儿往后勒。
过了一会儿之后，燕归松开绳子，许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抬头看过来，正好和顾以羡的视线撞在一起。
开门把人迎进来，燕归气息有点儿喘，她看着顾以羡，突然问：“姚队长是不是在郑明路那碰壁了？”
顾以羡惊讶：“你怎么知道？”
燕归把手上的手套摘掉，接了杯水喝了两口，她没解答顾以羡的疑惑，而是先问她：“渴不渴？想喝什么？”
顾以羡道：“可乐。”
她话音才刚落，燕归已经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就像是早知道她会选什么一样。

第16章 清空 16
顾以羡接过燕归手里的可乐，心里又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燕归的动作未免太娴熟了，就像她曾经无数次从冰箱里拿可乐递给她似的。
顾以羡喜欢喝饮料，尤其喜爱快乐肥宅水可乐，最不爱喝白水，她觉得水没味道，喝着没意思。
燕归没注意到不对劲，把可乐递出去之后心思就回到了之前的问题上：“我听说姚队长去找郑明路了，就猜他一定会碰壁。郑明路此人老奸巨猾，手上直接间接的人命都有好多，还能顺风顺水到现在，一定不简单。我猜他多多少少跟申悟的死有关，或者他敏感察觉到申悟的死可能跟他身上的事有关，所以才会对警方拒不配合。”
说着，燕归突然笑了一下，道：“他这个反应倒是证实了我的猜测，他确实跟申悟的死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这是好消息啊，能帮咱们缩小调查的范围，直接从他身上下手就行。”
顾以羡也猜到了这些，但她还是烦躁：“怎么下手？他直接说警察没有任何证据就把他列为嫌疑对象的话，他就要启用法律手段。”
燕归看上去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便道：“那就找到证据再让他来配合吧。”
顾以羡看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更心烦了：“怎么找？现在连个突破口都没有！”
燕归听出她心情烦躁，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人偶，道：“我在模拟现场。既然活人那边突破不了，那就从死人来吧。”
燕归重新戴上手套走过去费力拖了拖人偶，那人偶只被她拖起上半身，她手上力道一松，人偶又栽倒在地。
“不行，我拖不动它。”燕归双手叉着腰，看那样就跟刚跑了马拉松一样累，额头上还渗出细密的汗水。
顾以羡觉得她这样子有点儿可爱的好笑，然后就没忍住真的笑出来了。
燕归看她一眼，眼神中有些隐约的幽怨和嗔怪，这一眼居然把顾以羡看得心神一荡，一颗心忽悠悠飘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我来帮你。”顾以羡也不想她觉得自己只会看热闹，主动要求帮忙。
燕归指着人偶说：“我让李云长按照申悟的身高体重买了个人偶。然后我们根据申悟身上那些伤痕，还原一下案发时的情景。”
“怎么还原？”
燕归在实验室里用粉笔画出了申悟书房的大致情况，然后让顾以羡带上手套，把人偶拖到标记着门的那条线上。
“把绳子勒在它脖子上，然后你拽着绳子往后拉它。”
顾以羡根据燕归的描述在人偶脖子上饶了两圈绳子，然后双手有力往后拖拽。申悟身高180以上，体重160斤，这个身高和体重，饶是顾以羡都不能轻易拖动他。于是顾以羡把绳子扛在肩膀上，她自己背对着人偶往前走，这样拖拽起来就轻松了。
燕归看着她的样子，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录。
“行，可以了。”
顾以羡松开绳子。
燕归凑过来问她：“手，磨不磨？”
顾以羡怔了怔，抬眼对上这人略带关切的眼神，心里一暖，戴着手套的双手拍了拍，道：“没事儿，这不戴着手套呢么。”
燕归看了看她，道：“那就好。”
顾以羡像是从这项实验里找到什么乐趣一样，笑眼弯了弯，问：“还需要做什么？”
燕归道：“你再勒一下它脖子，然后脚蹬住它后背。”
顾以羡秒懂，拿着绳子在人偶脖子上饶两圈，然后双手往后勒，抬起左脚踹上人偶背部，手上用力把绳子往后拽。
“好，可以。”
顾以羡松手之后，燕归照例还是先问她手磨不磨。
顾以羡嘴上说没事儿，心里吐槽她一句废话来回问，但隐约还觉得有点儿受用。
燕归把绕在人偶上的绳子解了下来，把人偶放平，然后观察它的脖子。
顾以羡这才注意到，这人偶表面是白色的，现在竟然被绳子勒出了一道很深的红色印记，就像是勒痕一样。
“这是？”顾以羡蹲在燕归旁边，看一眼就明白了，“你给绳子上涂了颜色？”
燕归笑了笑，说：“红色的颜料，我需要测试这个勒痕的方向。”说着，她拿出死者申悟尸检时脖颈勒痕处的照片，跟人偶脖子上的红色印记对比，问：“是不是一样？”
顾以羡对比了一下，无论是两处勒痕的重合，还是勒痕的方向，都几乎是一样的。
“凶手下手时的动作和我刚才一致。”
燕归看着她，狭长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道：“对，我现在有了一个猜测。不过还需要更多的佐证，我需要任队的帮助。”
……
今年的春节是2月15号，但按照一二七别墅分尸案的进度来看，专案组大部分成员估计都没有回家过年的可能了。
2月10号，距离过年就剩五天，任悠然带着顾以羡和燕归，驱车前往京城，她们约见了一位已经退休返聘的足迹坚定专家。
这是燕归提议的，她在那天模拟实验之后得出的想法告诉了任悠然，还有一个新的发现。
“咱们局里的设备可能不行，这个脚印太淡了。”燕归拿着死者死亡时穿着的那件衣服，指着衣服后背的位置说：“我让检验科的陈科长用显液检测过，这里有一个很淡的脚印，应该是凶手勒死他时以脚作为支撑点时留下的。但是这个脚印实在太淡了，以咱们局里的条件无法做详细的鉴定，我知道京城有人可以。”
任悠然立刻明白了，她想让自己帮忙联系公安大学京城校区痕迹检验学院的杜隆教授。任悠然出身警察世家，她父母都在公安部工作，认识不少全国乃至世界知名的刑事侦查和鉴定专家，杜隆就是其中之一。
任悠然看了燕归一眼，看似无意地问她：“你怎么知道我认识杜教授？”她不仅认识，杜隆是她老爸的师兄，她从小都叫人家杜伯伯的。
燕归面不改色：“你不是公安大学京城校区毕业的么。”
这个答案无懈可击，任悠然只又看了她两眼，不再多问。
于是任悠然给杜隆打电话约了时间，她带上燕归和顾以羡，燕归带上检材，来到了京城。

第17章 清空 17
杜隆今年已经64岁，早就过了退休年龄，现在是返聘在公安大学做教授，也偶尔受邀到全国各地帮忙做足迹鉴定。
见面地点就定在杜老在学校的办公室里，这里设备齐全，方便他直接做初步的鉴定。
“老早就跟你说过不止一次，遇到案子的时候要善用鉴定学，你看看，这么完整的一个鞋印，你们怎么这么多天才想到来找我呢？”
杜隆把死者的衣服铺平在桌子上，一边拿放大镜观察一边念叨任悠然。
“鞋印绝对是刑事侦查中非常具有代表性的证据之一，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一样的鞋子，哪怕是同一个模型、同一个工具生产加工出来的同批次鞋，都不可能完全一样；还有啊，每个人的习惯也都不同，所以在穿鞋的过程中造成的磨损也是唯一性的，这种特征是我们锁定嫌疑人的最佳例证……”
也不知道是人老了还是怎么的，杜隆现在越来越爱念叨，每次任悠然跟他联系，不出三句话他就能绕到专业上，然后叭叭叭个没完没了。
不过他老人家叭叭的都是金玉良言，任悠然哪怕耳朵长茧子了也每次都在这听，就算走神也不让他看出来。
这次来了个虚心好学的，燕归从头到尾帮杜老打下手，杜老说什么她都附和着，有的甚至还加两句自己的见解，哄得杜老高兴的不行，脸上的皱纹都笑出了三层。
等衣服上的鞋印整个提取完毕，杜老拍拍燕归的肩膀，说：“你这个孩子悟性很高啊，来，咱俩加个微信，以后有什么鉴定上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燕归笑着点头：“好。谢谢杜教授。”
一旁的任悠然和顾以羡双双被无视，她俩倒是乐得自在，从头到尾坐在实验室里连句话都懒的说。
加完微信，杜老把提取好的检材传输到机器中，一个清晰无比的鞋印影像呈现在屏幕上。杜老熟练地操作着仪器，很快把鞋印更加清晰化，基本的痕迹信息便自动显现了出来，任悠然和顾以羡也连忙过来看数据。
“这是个37码的鞋。”杜老摸摸下巴，说：“女的啊。”
燕归眯眯眼，凑过去问：“有没有可能是大脚故意穿小鞋用来伪装？”
杜老看她的眼光有一些赞赏：“你这孩子还挺细心。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通过更深入的鉴定可以看出来，不过需要一些时间。我今天没有课了，待会儿就可以先帮你们做鉴定，最快明天我可以给你们答复。不过因为这个鞋印是凶手蹬踹死者后背留下的，不能作为甄别凶手行走特征的证据，只能用来比对凶手案发时穿的鞋，顺便确定一下他脚的大小。”
燕归感激道：“这就足够了，谢谢杜教授。”
杜老眼睛一弯，说：“别客气！以后有什么要问的直接微信联系！”
从杜老那离开之后没什么重要的事了，任悠然提议带她们俩去吃饭。
“既然来了京城，我请你俩吃饭吧！”任悠然是京城人，分到滨河市局去之后除了休假很少回来，难得带同事过来就一定要尽地主之谊。
……
京城夜生活丰富，一顿饭不够尽兴，任悠然又带着她俩去了酒吧。
酒吧名字叫“当归”，顾以羡看见这名字突然莫名兴奋，胳膊肘捅了燕归一下，挑眉道：“你看，是你的名字。”
她随口一句话，倒是说中了燕归的心思。她之前给自己取新名字的时候，确实有着“归来”的寓意。
燕归沉默地看了看酒吧门口古色古香的牌匾，上面的行书潇洒恣意。这家酒吧的老板是任悠然的朋友，自然不用预约。老板听说她带朋友来，直接把她们引到了vip雅座。
古风特色的酒吧一点都不吵闹，反而有一些悠扬古朴的古典音乐轻绕耳边，听上去格外舒心惬意，能让人短暂忘记烦恼，沉浸在一个无忧无虑的世界中。
顾以羡随手翻看竹简制成的酒单，上面文绉绉却都有隐喻的酒名让她很感兴趣：“‘潦倒新停浊酒杯’，其实就是正山小种配金酒和菠萝汁，这可还行！我去过这么多酒吧，这家真是别开生面。”
燕归很会抓重点，扭头看她，嗫嚅道：“你经常去酒吧么？”
顾以羡随口答道：“闲的时候去放松一下，自己呆着多没意思。”
夜晚降临的时候容易加深人类的孤独感，顾以羡非常讨厌这种孤独感，沉静的夜色像是无处可逃的一张网，让她心底那些奇怪的空虚趁机横冲直撞，她不明白这些感觉来自哪里，越想弄明白就越烦躁不安，不如逃避来得有效实在。
燕归没再说话，她想到心理医生说得那些话：【燕小姐，顾小姐因为剧烈的精神创伤选择性忘记了你。选择性失忆是人类精神遭受重大创伤之后的一个防御机制，顾小姐无法面对失去你的痛苦，所以选择遗忘这个人和这段感情，造成情感上缺失了一部分。这部分确实直接导致她内心总是存在一处空白，这处空白会无形的折磨她的意识和心理，时不时提醒她自己缺失了什么，但她又想不起来，会很折磨。】
这家酒吧的酒种类齐全，任悠然和顾以羡没有点那些名字猎奇的鸡尾酒，两个人点了两瓶红酒，燕归不喝酒，要了杯苹果汁。
酒水陆续上来，三人边喝边聊天，话题围绕的也跟案子有关。
“我们这次跑出来，真的能放松郑明路和凶手的警惕？”顾以羡一口酒下肚，暖意从胃里升起。
燕归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杯子边缘，道：“郑明路不好说，但是凶手应该会急着动手。”
顾以羡睨着她，笑问：“这么肯定？”
燕归只轻轻笑了下：“猜的。”
顾以羡：“但我总觉得你一定猜对了。”
燕归看着她，又狭长的眼睛又弯了下：“直觉？”
顾以羡笑：“是呀。”
那边任悠然正争分夺秒在微信上跟女朋友聊天，丝毫没注意到身边这两人距离越坐越近。
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酒吧气氛作祟，顾以羡今天有点儿飘，她歪着头看燕归，只觉得这病秧子越看越顺眼，尤其是她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气息，带着隐秘而致命的诱惑，勾得顾以羡总忍不住想要靠近。
“燕法医之前在省厅也是做法医么？”
这个问题就是私人交往的部分了，燕归怔了怔，一下没反应过来。
顾以羡今天酒喝得急，红酒后劲儿上头，她就飘的很，见燕归不回答，她不满地嘟囔了句：“我们好歹也认识俩星期了，你怎么还这么生分呢？”
真不是跟她生分。
燕归看着她凑到面前的精致容颜，轻笑了声，道：“我在省厅的时候只做鉴定。”
“啊，不出现场的么？”
“不出。”
“呀，那不是很无聊？”顾以羡抬手拍了拍她肩膀，笑道：“还是来了我们这边有趣吧？是不是？”
燕归很诚实的点头：“是。”
顾以羡就笑了，她一手搭在燕归肩膀上，另一手拍着胸脯说：“来了我们这么有趣的地方，以后我罩你，一定不会让人欺负你！”
燕归觉得好笑：“没人欺负我。”
顾以羡好像没听到，兀自又说了句：“我会保护你！”
燕归看她说得一本正经，心中微微一动，突然想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可话还没出口，服务生小哥就凑过来给她们添了一杯酒。
燕归：“不好意思，我们没加单……”
服务生小哥侧身指了指吧台旁坐着的年轻姑娘，礼貌道：“这是那位女士给您点的。”他话是对燕归说得，意思不言而喻。
燕归和顾以羡同时抬眼看过去。
吧台旁挨着坐了三个姑娘，看上去年纪都不大，但身上的衣服看得出十分昂贵，八成是京城的富家女。坐在中间的那个姑娘十分漂亮惹眼，见燕归看了过来，还冲她甜甜一笑。
燕归沉默移开视线，她没动那杯酒，就那么让它摆在那。
本来一直在跟女朋友发微信腻歪的任悠然看见了这一幕，忍不住调侃：“燕法医艳福不浅啊！”
燕归不搭理她。
顾以羡看看那杯酒，又看看桌子上摆着的酒单，确定这杯酒是本店招牌“天青色等烟雨”，原本诗情画意的名字，顾以羡如今看来却只觉得又臭又长，碍眼得很。
等什么等，等个锤子！
顾警官眉头越皱越深，她突然伸手拿过那杯鸡尾酒，送到唇边仰头喝了下去。
任悠然：“？”
燕归：“……”
这突然唱的哪一出？
顾以羡自己都不清楚，就跟本能似的，她特别不喜欢刚刚那姑娘对燕归表现出如此直白的好感。她心底深处莫名其妙产生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的感觉，占有欲从心里深根发芽，一秒钟破土而出，直冲天灵盖。
顾以羡往沙发上靠了靠，她喝了红酒，现在又喝了黄酒调制的鸡尾酒，两种酒在她胃里混着，让她特别上头。
直冲天灵盖的不是占有欲，是特么酒精。

第18章 清空 18
经常喝酒的人都知道不同种类的酒最好不要掺着喝，结果今晚顾以羡不仅掺着喝，还喝得又快又急，饶是她酒量很好，到最后脚下也有点儿飘。
“当归”二楼有客房，是为喝多了走不了的客人准备的，偶尔也接待老板自己的亲朋好友。顾以羡虽然没完全醉到不省人事，但为了省去麻烦，任悠然还是让老板给她准备了一间房间，燕归则留下陪她。
任悠然自己回了家，燕归扶着顾以羡去了二楼客房。
客房干净舒适，环境不比外面酒店差，燕归扶着顾以羡坐在沙发上，那人瓷白的肌肤染上了一层醉酒的红晕，漂亮的桃花眼迷离地半睁着。
“渴不渴？”
顾以羡虽然飘了，但没糊涂，意识还算明白，盯着燕归看，还有些意味不明地笑。
见她没回答，燕归十分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喝不喝水？”
她声音太温柔了，顾以羡听着觉得欢喜，一个劲儿点头：“喝。但是我不喜欢白开水，没味道。”
燕归看着她柔声说：“我知道。你等我会儿。”
“好呀。”
这人是真的上头，像只收起獠牙和利爪的小豹子，含情眼盯着燕归看，神态语气都有点儿撒娇的意味。
让她乖乖在沙发上靠着，燕归拿着房卡出去，她去一楼找老板要一杯蜂蜜水。
燕归手里拿着蜂蜜水上楼，在二楼走廊里遇到了之前送她酒的年轻姑娘，那姑娘正在过道里抽烟，瞥眼看到燕归，立马把烟掐灭，两三步蹿了过来。
“姐姐好！”
被拦住去路，燕归停下脚步，礼貌地保持距离。
她不说话，静静望着凑上来搭讪的姑娘，眼中一片疏离。
这是什么清冷高贵的绝世大姐姐！
年轻姑娘面对她的冷漠丝毫不在意，反而更兴奋了，借着酒劲儿问她：“我挺喜欢你的！姐姐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燕归平静看着她，十分直白干脆地拒绝：“不方便。”
被她这样冷鼻子冷眼的拒绝，那姑娘也不生气，也没有想退缩，反而凑上前一步仰头看着她，媚着声音道：“姐姐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
话没说完，姑娘只觉得一股极大的力道拽住自己的后领子，她瞬间跟小鸡子似的被人往后甩了出去。姑娘顺着那力道快速往后退了好几步，嘴里下意识惊呼：“姐姐扶我！”
“扶什么扶！谁是你姐姐？！”
姑娘眼前一花，一道影子挡在了面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几时受过这种闲气，站稳了之后张嘴就骂：“我艹！你大爷！你谁啊！”
顾以羡红着一张脸站在那，双手抱在胸前睨着她，冷冷说：“再骂一句试试。”
姑娘被她的气势震慑，她家里有钱，从小到大横惯了，身边遇到的人没人敢跟她疾言厉色，如今遇到顾以羡却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顾以羡知道这种大小姐多半儿都是色厉内荏，她挡在燕归面前，冷哼一声，语不惊人死不休：“她都说了不方便没听见么？当着我的面两次接近我的人，小妹妹，胆儿够大啊。”
姑娘望着她，一张小脸青一阵白一阵。
燕归听了这话，在她身后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那姑娘被顾以羡唬住，呆在原地，跟被钉在那似的，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动。而顾以羡呢，这人一尊大佛似的杵在这，就这么抱着胳膊望着那姑娘，大有一直僵持下去的架势。
燕归心里好笑，知道这人是喝多了还飘呢，八成晕晕乎乎的都没仔细想自己干了些什么。
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燕归伸手碰了碰顾以羡，柔声说：“好了，回去吧，我要了杯蜂蜜水，再不喝要凉了。”
顾以羡感受到她的触碰，抱在胸前的双臂松了下来，右手若有似无地碰碰燕归的手，低低应一声：“好。”
说完，她又没骨头似的要往燕归身上靠，好像刚才直挺挺站在那耀武扬威的人不是她似的。
年轻姑娘：“……”
燕归察觉到她靠了过来，偏头看看她。
顾以羡仗着酒劲儿为所欲为，嘟囔：“我晕。”
年轻姑娘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都有弹幕了：狐狸精！这一定是狐狸精吧！
偏有人就想上狐狸精的当，燕归右手还拿着杯子，空闲的左手抬起来搂住顾以羡的肩膀，放任她靠在自己怀里，还低声哄了句：“晕就回屋休息。”
顾以羡歪在她怀里被她带着走，嘴角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全程被无视的年轻姑娘：“……”早说姐姐喜欢这样的啊，不就是狐狸精吗，她也可以！
回了房间顾以羡就倒在沙发上，燕归观察她的脸色，知道她其实还是醉着，于是在她旁边坐下。那人感受到身边的热源，又没骨头似的凑了过来靠着。
燕归把蜂蜜水递过去，问：“你自己喝，还是拿不动杯子让我喂？”
顾以羡脑子其实是明白事儿的，她今晚借着酒劲儿已经越了不少界，让燕归喂她喝水这个实在是超过她心安理得接受的底线。她直了直身子靠在沙发上，伸手接过蜂蜜水，一口一口喝下去。
真甜。
燕归就像十分了解她的口味，这蜂蜜水的味道正合她的心意。
也不知道是蜂蜜水合她心意，还是人更合她心意。
顾以羡隐约察觉到一些，但她不想深究，有些事深究让人烦恼，不如随性恣意一些来得痛快。她今天仗着酒劲儿任性胡来了一晚上，自己很多反常的行为她不是心里没数，但却不想深想，只觉得应该顺其自然，随心所欲。
燕归把空了杯子拿开，然后进了卫浴室试水温，之后又出来拿电热水壶烧了一壶白开水，最后重新坐回沙发上。
“洗澡么？”
白天忙活了一天，晚上又喝了酒，顾以羡觉得身上不舒服，点头说：“要洗。”
燕归：“喝了酒不能洗太久，水温也不能太烫，我已经给你调好了，自己去洗。”
顾以羡很乖地点头，然后站起来走进卫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冲过身体的时候，顾以羡其实就比刚才更加清醒一些了，今晚的事她从头到尾都十分清醒的记得。此刻回想起来，除了一些陌生的甜蜜之外，还有一些酸涩的熟悉怅惘。
这感觉太复杂，她形容不出来，也不明白由来，她跟燕归认识两个星期，她总觉得这人熟悉，却不知道为什么。
冲完澡顾以羡穿上房间里的睡袍，窝进床上靠着发呆，她注视着燕归在房间里走动的身影，酒精催化出迷蒙的视线，这种模糊的视觉效果让她在燕归身上感觉到的熟悉感更加深了。
燕归也去冲了个澡，出来之后顾以羡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床上，只是闭上了眼睛。
燕归去接了杯水放到她床头，方便她晚上醒了口渴时喝。
顾以羡感应到她的动作，睁眼看着她，哼唧了句：“白水，没味道。”
燕归望着她，轻轻笑了下，变戏法似的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两包白糖加进水里。
顾以羡立刻笑开，桃花眼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燕归：“看什么呢？”
顾以羡在床上挪了挪，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就一张床。”
燕归明白她什么意思，有心继续试探她，便道：“我可以睡沙发。”
顾以羡有点儿不乐意了，她十分直白地盯着燕归看，然后更加直白地说：“一起睡！你个子这么高，在沙发睡多憋屈啊！”
“怕我憋屈？”燕归挑眉看她。
顾以羡脸上热热的，但她是谁啊，可能轻易占下风吗？不可能！于是她迎上燕归的目光，沉默和她对视。
燕归先败下阵来，她收回视线，绕到另一边，掀开被子躺进床上。
顾以羡十分满意，往下躺缩进被窝里。
“早点儿休息，明天任队过来接咱们。”燕归伸手把房间的灯关上，屋里瞬间陷入漆黑。
黑暗中，顾以羡侧身面向燕归，太黑了看不清楚，但她知道这人就在自己身边不远处躺着。
酒精的作用没有完全消散，此刻又是同床共枕躺在一起，顾以羡被那股熟悉的味道侵占了整个嗅觉神经，整个脑子都晕乎乎的。
“病秧子。”她出声叫了这人。
“嗯？”燕归没动，只发出个声音回应她。
顾以羡往她身边又凑近了一点，轻声问：“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燕归身体僵了一下，半天没有出声。
顾以羡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回答，屋里又一片漆黑，她看不清这人现在的表情，不知道她是不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过了好久，燕归终于出声：“为什么这么问？”
顾以羡：“觉得你很熟悉。”
燕归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跟我熟悉，你觉得好么？”
顾以羡没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诚实地回答：“挺好的啊。”
“是吗。”燕归的语气像是松了口气似的，“那就好。”
顾以羡搞不明白这人，只是说：“我不太喜欢跟别人接触，也没什么朋友，但我觉得你熟悉，我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我知道我今天喝了不少酒，但我其实没有醉到很厉害，意识还算是清醒的，你照顾我的样子，让我下意识想依赖。”
顾以羡的声音顿住，她没有往下说，从来都特立独行的她，有可能一直都期待有个人能像燕归这样出现在她身边，可以很有耐心地照顾她。
清醒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打住了，现在这个情况陌生又危险，也充满诱惑，她无法判断前路，所以选择及时刹车停滞不前。
对某个人产生这样的情绪，顾以羡觉得这完全都不像自己了。
燕归翻了个身面对顾以羡，温柔的嗓音在黑暗中传来：“如果你觉得好的话……”
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会一直在。

第19章 清空 19
燕归醒来的时候房间的窗帘紧闭着，只有床头的一盏灯亮着，散发着淡淡昏黄光线，一点都不刺眼。她睁着眼睛让自己的意识回笼，渐渐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以及昨晚都发生了什么事。
“醒了？”
柔媚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燕归怔怔扭头看过去，顾以羡正靠在床头玩儿手机，身上还穿着睡袍。
燕归眨眨眼，困意渐渐散去，她没起来，仰头看着顾以羡。
察觉到她的目光，顾以羡也低头看她，两人对视着，空气中有些无形的火花在碰撞。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燕归从她看自己时柔和的眼神中确定昨晚的事她全都记得，她没有喝多了断片。
“几点了？”燕归没有移开视线。
顾以羡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半。”
居然睡了这么久，燕归有些惊讶，支撑着身体坐起来，道：“任队没有来？”
“她自己去见杜教授了。”
“这样。”
只是去杜隆那边拿检测结果，任悠然一个人去还是她们三个一起去区别不大，她家离公安大学近，所幸就自己过去了，没有绕路来接她们。
顾以羡默不作声往燕归身边挪了挪，两人的距离拉近，要碰不碰的，挨着靠在床上。
“还能再躺一会儿，悠悠中午过来。”
燕归：“不躺了，再躺头疼。”她这么说，却没起来，反而继续靠在那不动。
顾以羡：“不是说不躺了？怎么不起来？”
燕归：“没躺，靠着。”
顾以羡笑了笑，歪头看着她，桃花眼弯弯的，“我让老板做了一些吃的，吃一点？”
燕归点头应了。
两人又在床上靠了会儿，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多数是顾以羡在问问题，燕归言简意赅的回答。问题基本都是燕归之前的事，顾以羡只知道她是省厅张厅长介绍过来的，自然而然认为她过去都在省厅工作，燕归都顺着她回答，面不改色地扯谎，没暴露一丁点儿自己从前的真相。
经过了昨晚，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但也仅此而已，谁也没明着说。成年人之间的沟通多数时候都是心照不宣，不像少年时那么一板一眼凡事都必须得挑明才能懂。两个成年人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缘分神奇的很，有些人一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相处最后也不过是个陌生人，但有些人认识不久都能引发深埋的悸动。
顾以羡把这都归结于缘分，燕归身上给她的那些熟悉味道她也一股脑都归功给了老天爷。
老板半小时后送来了吃的，顾以羡端到茶几上，催燕归起来吃，然后拿着衣服进卫浴室换，把房间留给燕归。燕归不紧不慢换衣服，脑子里则思考着顾以羡的行为。其实挺明显的，两个女人共处一室当着面换衣服都很正常，但顾以羡今天偏要避开，其中隐含着的深意清清楚楚，都不需要猜。
顾以羡关上卫浴室的门，视线又落到搭在镜子上的浴巾上，心里的疑惑再次升起。她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镜子上搭了一条浴巾，把整个镜子都遮挡住。她印象中昨晚燕归最后洗完澡关的卫浴室门，之后她们应该一觉睡到了今天，所以这条浴巾是燕归搭在镜子上的。
为什么要拿浴巾挡住镜子？顾以羡想不明白，只是伸手把浴巾从镜子上取下，对着镜子整理仪表。
换完衣服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吃东西，她俩话都不多，偶尔交流一下哪道菜更好吃，气氛温馨。
吃过饭之后，顾以羡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到燕归面前：“咱俩连微信都还没有。”
太真实了。
她俩认识两个星期，交集比预想的多很多，在顾以羡看来她俩互相都有些特殊的感觉，但谁也没管对方要联系方式，就非常离谱。
好友通过，顾以羡看着这人纯白的头像和只有一个“。”的微信昵称，没忍住笑了出来。
燕归斜睨了她一眼。
顾以羡笑不停：“纯正老干部风。”
燕归没理她。
顾以羡往她身边挨了挨，语调诱惑地说：“这样挺好，不好撩。”
燕归还是不理她。
顾以羡继续：“话说，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你看昨晚只是在酒吧待一会儿就有小姑娘主动送你酒呢。”
燕归终于扭头看她，说：“没注意过。我只注意我感兴趣的。”
这话在顾以羡听来都不能算暗示了，她嘴角勾了勾，看上去很开心。
两人百无聊赖地在屋里呆着，顾以羡提议带燕归打游戏，吃鸡。
燕归拒绝：“我不会。”
顾以羡却拽住她说：“我带你啊！放心，躺赢！”
她三次元是神枪手，二次元也不例外，玩儿这种游戏在她看来随随便便打发时间，游戏里也可以做到例无虚发。
被顾以羡缠着半天，燕归勉为其难同意跟她一起玩儿，顾以羡兴高采烈给她发了邀请，两人一起进了游戏。
真的玩起来之后顾以羡就确定了，燕归是真的菜鸡，她甚至连开局之后干什么都不知道，顾以羡口头给她讲解，恨不得手把手教了。
到最后顾以羡决定放弃，直接让燕归跟着她就行，反正她一个人就可以赢到最后，燕归压根儿什么都不需要做，躺鸡就行。
一局结束，顾以羡一言难尽地看着燕归，道：“你怎么连人到眼前了都找不到他？”
燕归沉默了一下，最后小声说了句：“我晕3D。”
顾以羡怔了怔，随即笑倒在沙发上。
“哈哈哈哈哈。燕法医，燕博士，你不晕尸体不晕血，居然晕3D！”
燕归：“……”不想理她。
“再来一局再来一局。”顾以羡抓着燕归的手腕磨她。
燕归面无表情：“不要。”
“就一局嘛！”
“不、要！”
两人你追我躲，闹着闹着就倒在了沙发上，燕归被顾以羡压在下面，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已经交缠在了一起。
实在是贴的太近了，顾以羡察觉到了，她手臂用力撑起自己的身子，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一些，但却没起来，就这么居高临下盯着燕归看。
燕归现在有点儿发愣，她的鼻息中铺天盖地都是顾以羡的气息，刺激得她头皮发麻，浑身上下的神经像是被麻痹了一样，做不出任何反应，也没伸手推开她。
还是顾以羡率先做出了反应，她还是没起来，反而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问了句：“病秧子，你喜欢什么样的？”
燕归：“……”

第20章 清空 20
沉默的氛围无限蔓延，燕归没回答顾以羡的问题，她被问懵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喜欢的就是顾以羡这样的，但她总不能直说，也不想撒谎，干脆不说。
暧昧还在一点点加深，直到清脆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才停下。
顾以羡总算从燕归上方离开，接电话的时候已经恢复平时的高冷，不知道是生气电话铃声响的太不是时候还是怎么的，总之语气不太好。
“姚远？”
“顾姐，我这有了新的进展！任队在哪儿？她不接我电话！”
顾以羡的表情还是冷着：“什么进展？”
姚远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急：“我最近围绕着郑明路这人查，扒出了十年前那起强|奸杀人案的延伸。”
“那个案子的被害人叫丁忆，滨河市青云县丁家村人，案发当年28岁，她父母早亡，只有一个比她小13岁的妹妹相依为命，她出事之后这个妹妹就没了踪影。当时替郑明路顶罪的那个司机姓张，当时已经结婚有了儿子，他儿子当年才12岁，叫张飞宇。顾姐，你觉不觉得这个儿子的名字耳熟？”
何止耳熟，年龄也完全对得上。
顾以羡笑了笑，说：“知道了，你现在去把严飞宇带回局里，我联系一下悠悠，下午就能到局里。”
电话切断，燕归已经从顾以羡的话和表情里猜出个大概。
顾以羡把姚远汇报的内容告诉了燕归，燕归听罢挑了挑眉。
“申悟的那个司机，今年22岁，叫严飞宇。”
顾以羡一拍手，道：“没错！就是他！我已经让姚远去把他带回局里再问问了！”
燕归没有她这么兴奋，看上去甚至有点儿心不在焉。
顾以羡问：“你怎么好像兴致不高？”
燕归摇头说：“没，不出意外的话严飞宇应该是动过手的，但是他是不是真凶就不知道了。你想想他第一次被叫来询问时的表现。”
顾以羡回忆了一下，严飞宇当时吓得说话都不太利索。
“这小子心理素质不行啊……”
燕归耸肩：“是啊。如果他和本案有关的话，我估计他是那个最不起眼的疑犯A，第一个动手勒死者却没勒死的……”
“傻缺。”顾以羡默契地找了个合适的词接上话。
燕归笑了下，她想到了什么，道：“我比较在意的是丁忆的那个妹妹。我想明天去趟青云县。”
顾以羡反应很快：“我跟你一起去！”
……
任悠然接到顾以羡的联系后很快来酒吧接她俩，燕归和顾以羡已经等在这里，燕归先一步上了后座。
从滨河过来的路上，顾以羡是坐在副驾驶的，这次她却跟着燕归一起坐到了后座，上车后还冲燕归眨了眨眼。
燕归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笑笑不说话。
任悠然在驾驶席诧异地看看顾以羡，问：“以羡，你不到前面来陪我？”
顾以羡整个身子歪在后座上，懒洋洋说：“我要在后面迷瞪一觉。”
任悠然：“？”你又没早起为什么困成这样？
虽然心里疑惑，但任悠然到底没再追问，她心里惦记着严飞宇的事，车开起来飞快。
任悠然在前面专心开车，后座的顾以羡百无聊赖，左手伸过去拿手指戳了戳燕归放在身边的手。
燕归转头看她，狭长的双眼弯了弯，那样子像是无声地问：“不是说要迷瞪一觉？”
顾以羡看懂她的意思，拿出手机给她发微信。
顾以羡：【我不困，忽悠她的。】
燕归看了微信，嘴角勾了勾。
【不睡觉干吗？】
顾以羡：【聊天啊。】
燕归：【我们两个坐在后面发信息聊天，让任队一个人在前面孤单开车，这样好么？】
顾以羡心安理得：【没什么不好呀！】
车在高速上疾驰，车厢里非常安静，任悠然完全没注意到后座那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她边开车边把杜老的检验结果跟她们大致说了说。
“杜伯伯说那枚鞋印不是大脚穿小鞋留下的，大脚穿小鞋的话会造成前脚掌和后脚跟着力强、中间脚弓着力被隐去的情况，但申悟衣服上那个脚印是正常的脚印，所以可以排除大脚穿小鞋，凶手就是穿37码的鞋子。”
燕归听过之后正色道：“这样的话，至少有了一个可以对凶手做同一比对的关键筛查证据。”
一旦找到嫌疑人，就可以对她的家进行搜查，只要能找到那双鞋就能破案，当然前提是那双鞋她还留着。
目前掌握的证据还是少，她们需要更多信息来确定凶手的范围，虽然燕归已经有了怀疑的方向，但现阶段仅仅是她的猜测，还不能作数。
……
严飞宇的审讯由任悠然自己进行，燕归和顾以羡则在第二天出发去青云县丁忆的老家。
青云县是滨河市最偏僻的一个下辖县，但也不算远，从市局开车过去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她们现在出发，如果顺利的话当天能往返。
临近年关，很多企业都陆续放假，在外打工一年的人们纷纷准备回家过年，高速路上车很多，拥挤的路况显示出了年关的喜庆。
但赶赴青云县调查的两名刑警都没有过年的心情，不出意外她们今年的年只能加班度过，不过她俩都不在意。燕归的父母早就以为她死了，现在被张延旭藏到了临市的乡下安度晚年。顾以羡的父母离婚了各自生活谁也不管她，相依为命的祖母也已经去世，她是真正的孤家寡人，过不过年完全没任何区别。
因为堵车的原因，她们到青云县城比预计晚了半个小时，到那的时候都已经该吃午饭了。她们不着急，决定先找地方填饱肚子，顺便也可以打听一些事。
顾以羡挑了一家看上去规模还算大的餐馆，这小地方道路都窄，她的大切诺基往路边一停，挡住了半条道，引来不少围观。
燕归从车上下来，先接受了一遍好奇目光的洗礼，微微觉得不适。她小声跟转着钥匙大咧咧往餐馆里走的顾以羡说：“太招摇了。”
顾以羡眼皮都不掀一下，对周围看过来的视线不屑一顾，只说：“也没别的车啊。”
燕归无奈笑笑。

第21章 清空 21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餐馆，她俩都长得漂亮惊艳，虽然没穿警服，但便服也十分惹眼，又引来一波注视。
餐馆的老板娘过来招呼她们，问她们吃点儿什么。
顾以羡看向燕归，燕归说：“我都行。”
于是顾以羡根据她俩的口味点了两个清淡的家常菜，外加两碗大米饭。
菜很快就上了，顾以羡趁老板娘过来上菜的时候问了问丁家村怎么走，老板娘很健谈，把路给她们指明白。
“谢谢老板娘。”燕归很温和地跟老板娘道谢。
老板娘见她长得漂亮，脾气也好，没忍住就多说了两句：“姑娘，你们这车可真气派，挺贵吧？”
车不是燕归的，她抬眼看了顾以羡一眼，那人闻言只是挑挑眉，没接话，自顾自吃。
燕归只礼貌地跟老板娘说了句：“还行。”
老板娘：“你们开着这么气派的车来，找人吗？你们有亲戚是这边的人？还是你们也是我们这里出去的啊？”老板娘语气有点儿兴奋，觉得鸡窝里飞出去金凤凰让同乡的人也觉得光荣。
燕归否认：“我们就是来找个朋友。”
老板娘有点儿讪讪的，音调降了下来，道：“哦哦，这样。我们这个地方啊就前几年出了个特有出息的姑娘，姑娘大学毕业之后留在了滨河，有了特别体面的工作，之前回来过一次，也开得特漂亮的车，可气派了！那时候我们就想着啊，要是再多出几个老韩家姑娘这样有出息的孩子就好了，光宗耀祖啊！”
燕归和顾以羡从老板娘喋喋不休的一大段话里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老板娘，您刚才说这个姑娘姓什么？”
老板娘愣了愣，她刚随口就说了句，没想到有什么问题：“姓韩啊，她是老韩家的闺女。”
顾以羡问：“她叫韩什么？”
老板娘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老韩家的闺女，有些警惕地看看她，犹豫着没回答。
顾以羡也不急，很直白地诱导她：“是叫韩小枫吗？我有个朋友老家就是你们这的。”
应该是她蒙对了，老板娘脸色立刻放松了，道：“原来你们是小枫的朋友吗？怎么不早说呀！”
燕归和顾以羡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我们这次过来是要去丁家村找朋友的，所以没想到在县城遇到认识小枫的。”
老板娘对她们更热情了一些，还特意给她们端来了一盘现切的水果，然后围绕着韩小枫又聊了不少。
“说起来，我们县十几年前还出过一个有出息的姑娘，就是丁家村的人。姑娘去了滨河工作，听说还是在大公司，可惜……”老板娘说到这里，不停地叹息摇头。
顾以羡追问：“可惜什么？”
老板娘叹着气说：“可惜十年前就没啦！好好的姑娘！”
“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没了？”
老板娘不想太提这个事儿，表情有些恹恹的，只说：“姑娘你们别问了，总之不是什么好事！太惨了！她们家就她和她那个妹子，唉，后来也不知道她那个妹子咋样了！真是造孽！”
说完这些，老板娘像是突然没了闲聊的心情，端着空盘子走了。
顾以羡看了燕归一眼，低声道：“韩小枫居然也是青云县的人，你说有这种巧合？”
燕归摇头，她当然不认为这是巧合，她们之前没有把十年前的受害人丁忆跟韩小枫联系起来，如今两人的履历都浮出水面，各种巧合都开始往一块儿凑。
吃完饭之后她俩没多停留，直接开车去了丁家村。滨河市最近几年发展速度迅猛，连带着周围的几个县城和乡村也都建设了起来，丁家村这种小乡村十几年前连车都开不进去，现在也铺好了柏油马路，顾以羡的大切诺基威风凛凛开了进去。
青云县不大，丁家村就更小了，总共也就十几户人家，每家每户之间都认识。
顾以羡按照姚远查到的丁忆家住址找过去，最后停在一处荒废的平房门口。
两人从车里下来，站在平房外看了看。这平房的院门开着，一把锁头孤零零挂在上头，生了很厚的锈，还有一层土。
“看来这里好久没人来了。”燕归戴上手套推门进了院。
这家院墙很低，砖瓦看着也不怎么结实，院里很小，一眼能看尽，有一个已经废弃的鸡圈，一些稻草和木头，旁边一处破房子，顾以羡过去看了一眼，是厨房。
燕归鼻子很灵，她有些不适的摸摸鼻子，最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顾以羡听见了，过来问：“你不是感冒了吧？”
燕归摇摇头，摸着鼻子吸了吸，道：“过敏。”
燕归捂着鼻子进了丁忆家的屋子，陈腐气息立刻灌了她满鼻，让她呛了一下。
顾以羡跟着她进来，递给她一个口罩：“你对灰尘过敏的话还是戴着点儿吧。”
燕归接过口罩，她捂着鼻子的手拿开之后就不可避免地多吸入空气，她眉头立刻皱起来，空气中有些不同寻常的气味混在腐朽气息之中侵入了她的鼻腔。
戴口罩的手顿了顿，燕归鼻子动了动，眼中立刻浮现警觉的神色。
她的表情变化顾以羡看在眼里，问：“怎么了？”
燕归没再继续戴口罩，而是忍着吸入尘埃的难受在屋里嗅了嗅，“不太对。”
顾以羡也学她的样子嗅了嗅，但除了腐朽味啥也没闻见：“什么不对？”
燕归看着她，缓缓说：“你现在联系一下任队，让她通知青云县公安局和丁家村派出所来丁忆家一趟。”
顾以羡从她严肃的表情和沉沉的语气中猜到了什么。
……
丁忆家的老宅正堂地下挖出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尸骨，现在现场的土已经挖完，尸骨完全暴露了出来。燕归的鼻子很灵，她进到这个房间之后就敏锐地闻出了尸体的腐臭味道，这具尸骨虽然已经腐烂了很久，但一丝一毫的气味都躲不过她的鼻子。
基层派出所的同事们挖出尸骨的时候顾以羡就在燕归旁边，她看看燕归，惊奇地感叹：“这你都能闻出来？”
燕归淡淡道：“我鼻子还算好使。”
顾以羡：“这不止是好使了……我鼻子也好使，但这种绝对闻不出来，你这简直是……”
燕归瞥她一眼：“简直是什么？”
顾以羡：“人型警犬……”
燕归：“……”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去搭理这人。

第22章 清空 22
荒废十年无人问津的房子突然被警察围了起来，警戒线绕着破房子转了一圈，警车的车灯一下一下闪着。丁家村本身就不大，一家出事全村立刻就能知道，警察封锁现场这么大的事儿没一会儿就传开了。
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派出所接到滨河市局的电话之后立刻通知了他，一辈子没怎么见过大事儿的老头慌了神，当即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子到村口迎接警察。现在他正跟一群来看热闹的村民挤在警戒线外头，接受青云县刑警队长的询问，顾以羡旁听。
青云县刑警大队派了一名姓赵的法医过来，但显然用不上他什么，只是需要他提供的现场勘察箱，顺便临时充当帮燕归做记录的助手角色。
赵法医今年都45了，比燕归大了一轮都多，然而对方是市局过来的领导，赵法医给这年轻女人当助手一句怨言都没有，跑前跑后的帮忙。
燕归先把尸骨表面的尘土和泥垢清理了一下，然后跟赵法医一起把尸骨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定每一个部位每一根骨头都在，也确认是否只有一具尸骨。
这具尸骨身上还穿着衣服，因为年头较长，衣服也已经破破烂烂，只剩一些碎布耷拉着。燕归已经看过尸骨的耻骨联合，确定死者为未成年女性，她让赵法医叫人来把尸骨装好送上车，还要麻烦他们派人帮忙送回滨河市局，赵法医都一一应下。
尸骨装好之后，燕归又在坑里检查了一会儿，确定尸骨身上的衣物碎片、饰品以及遗留物都一并装走没有落下。最后又提取了一些埋尸坑的土壤装进物证袋里，准备带回局里交给检验科。
白骨化尸体的现场勘查比较简单，尤其是这种一眼看上去就年代久远的案件，现场表面基本已经没有有价值的证据信息了。
燕归摘掉手套口罩，出门就看到顾以羡抱着双臂旁听青云刑警对那些村民的询问。
“怎么样？”
顾以羡听到她的声音回头，知道她这是已经忙完，便说：“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只是大概能猜到这个尸骨是丁忆妹妹的。据村长说，十年前丁忆刚死没多久的时候，这家来过几个看上去挺有钱的人，来了没多久就走了，那之后丁忆的妹妹也不见了，村里人都以为那些人是丁忆的朋友，把小女孩接走照顾了。”
燕归听了直皱眉：“他们就不起疑？姐姐刚死，妹妹就失踪，就没有村民邻居报个案什么的？”
顾以羡摇头叹气，道：“嗐，孤姐孤妹的。”
燕归抿了抿唇，又问：“那丁忆在城里打工的时候，她妹妹谁照顾？”
顾以羡道：“听说是在县城上学，寄宿学校。”
燕归没再说话，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自己先回了车上等她。
她俩之间有奇异的默契，顾以羡也不知道为什么燕归看自己一眼自己就明白她想说什么了，她跟青云刑警队长打了招呼，说明她俩要赶回市局的情况。
刑警队长似乎是想讨好一下市局的领导，提议要送她们，被顾以羡婉拒，说自己开了车过来，赶着回去办案子，多余的礼节就不用了。
她们走了之后现场的善后工作还得当地刑警来，刑警队长也就没多跟她客气，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跟她们道别，带着人在现场进行善后。
回去的时候依然是顾以羡开车，燕归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两人一路无话。
回到市局，燕归直接去了解剖室，尸骨这会儿已经送到，李云长在做验尸前的准备工作，见她进来忙问：“燕老师，现在开始么？”
燕归点点头，道：“我换个衣服就开始。”
白骨化尸体的检验工作最难的是确定被害人的身份，需要推断死亡时间、确定被害人的性别年龄以及别的特征、分析衣物饰品等遗留物上的特征。
不过这具尸骨的身份她们已经有了推断，燕归进解剖室之前还让顾以羡直接跟检验科说，让她们直接调出丁忆的DNA信息，她待会儿就把尸骨上的DNA检材送去实验室比对。
燕归现在的重点工作是确定死者的死亡原因，一般白骨化的尸体只能通过尸骨上的损伤进行推断和排除。
眼前这具尸骨的颅骨有非常明显的塌陷骨折，肋骨也有打击性骨折。燕归把尸骨翻了个身，发现它的脊柱也有一定程度的损伤，看形态应该是线性骨裂，应该是生前被人殴打导致。
李云长一边记录一边问：“老师，它身上这么多骨折，是被人打死的？”
燕归道：“大概率致命伤是颅骨的钝器击打，其他地方的伤都是被殴打导致。不过我们也不能贸然下定论，你仔细看看尸体的所有骨头上有没有利器划伤，我提取尸骨上的检材去做毒化检验。”
这具尸骨的检验不算费事，大概只用了不到一小时时间，燕归顺便还把尸骨身上那些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布料制作成检材，一并送去了检验科。
从解剖室出来，燕归直接去找任悠然汇报情况，顾以羡也在，这两人正对着电脑不知道看什么，见她进来，任悠然连忙招手让她过去。
“我让青云县刑警大队配合我们调了一下丁忆妹妹的资料，这小姑娘叫丁念，她姐姐出事的时候她15岁，才上高中。”
任悠然把电脑屏幕转了一下，让燕归能看清楚，燕归一目十行扫了一眼，露出一个不算惊讶也不算平淡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意料之中。
任悠然指着屏幕说：“这种巧合就说不过去了。”
丁念比她姐姐丁忆小13岁，她10岁的时候丁忆已经23，在滨河打工攒了一些钱，于是把妹妹转学到了青云县城。那之后丁念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有一个同班的同学，这个女孩儿的名字叫韩小枫。
任悠然靠在椅子上，沉声说：“等检验科出了DNA匹配结果，就是时候再请韩小姐来一趟了。”
“对了。”她拿出一份审讯记录，道：“严飞宇那小子不禁吓，自己干过什么一股脑全招了。那个没勒死申悟的疑犯A是他。”

第23章 清空 23
燕归扫了一眼签过字的口供，严飞宇交代自己是26号晚上23：30分之后到的申悟家，是申悟找他过去的。他们第二天要去京城出差，他需要提前一天晚上住到申悟家里，他过去的时候申悟不在书房，他躲在门后等申悟进来，然后趁他不备勒住了他的脖子，申悟当时倒在了地上，拼命挣扎，他就一边勒着申悟一边把他往书房里面拖，后来申悟就不动了。
“这小子当时以为申悟已经挂了，他心理素质太差了，慌不择路就跑了，但其实连人死没死都不确定。”
一旁的顾以羡听了之后忍不住吐槽：“这小心脏还计划杀人呢？亏他真能下手勒。”
燕归从口供里看出一个细节：“严飞宇说他进书房的时候，书桌上已经摆了一杯红酒。他看有红酒摆在那，才确定申悟一定会回来书房的。”
任悠然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她抬眼看住燕归，道：“是，所以下毒的人在严飞宇之前就已经动手。”
“郝时之前说自己26号晚上22点去找过申悟，一小时后离开。他当时没提到红酒的事，所以我们无法确定，红酒是他放的，还是他走了之后另有其人。”燕归垂眸沉吟道：“不过，更可能在红酒里动手的人，是她吧……”
检验科的消息来的很快，这具尸骨确实是丁念的。
除此之外，陈冰科长还带来了一个更好的消息：“丁念的遗物中有一个金属质地的圆形小盒子，我们打开之后发现应该是一个制作成项链的小型照片。虽然过了十年照片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损坏，但我们尽量还原了这张照片的原始形态。”
陈冰把还原好的照片打印了出来，这是一张合照，照片上有两个挽着手并肩站着的女孩儿，一个是丁念，她旁边那个是十年前的韩小枫。
姚远立刻嚷着要去带韩小枫过来，任悠然点点头同意。
……
韩小枫是第一次来审讯室，她身为报案人，第一时间就在现场接受了警方的询问，由于没有证据证明她可能牵涉案件，所以并没有被带回局里。但这一次不一样，几个警察亲自上门来找她，并且出示了证件，希望她到局里配合调查。
她没有任何异议，警察说让她来她就跟来了，表现的非常顺从。不仅如此，她从头到尾也没说过几句话，到了审讯室之后也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低着头抿着唇，看得出她很紧张，但却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这一次跟之前不同，是任悠然亲自去见她的，而燕归和顾以羡则在监控室旁听。
韩小枫看到任悠然坐在自己对面，她对这个一脸严肃的女警官有印象，记得她就是案发第一天询问过自己的人。心里的紧张没有散去，但有可能因为任悠然同样是女人，韩小枫觉得对方没有给自己很强的压迫感。
“韩小姐是吧，我们又见面了。”任悠然开口第一句话，语气很平淡，但无形中让韩小枫更紧张。
任悠然从进来开始就在观察韩小枫，把她的所有表情和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她擅长观察微表情和审讯，只这么一分钟的时间就已经确定韩小枫一定有问题了。
递了几张照片过去，任悠然问：“这三个人，认识么？”
韩小枫只看了一眼，视线就下意识飘远，她心里都知道，这三个人是郑明路、丁忆和丁念姐妹。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对的，索性就不说话不回答，在这里干耗着。
任悠然不会因为她不说话就对她没办法，她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档案递过去，上面记录着韩小枫的履历。
“韩小姐是青云县人，小学初中高中分别就读于青云一小、青云中学初高中部，15年前你10岁，有个转学生从丁家村转到了你们学校，这个人就是丁念。”任悠然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照片，道：“你别跟我说你不认识她。”
韩小枫有一个明显的吞咽动作，任悠然都看在眼里，她在紧张，也在纠结自己应该说什么。
“我们……一直是同学……”
任悠然问：“就只是同学这么简单？”
韩小枫又沉默了，她抿紧了唇，唇色渐渐泛白。
任悠然不着急，就跟她慢慢磨，她拿出检验科复原的照片递给韩小枫，道：“这是丁念和你吧？”
在看见照片的瞬间，韩小枫脸色唰的一下变白，眼眶红得厉害，任悠然觉得她是咬牙死撑着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任悠然又拿出一个物证袋，里面放着在丁念遗物里找到的小圆盒项链，“这是在丁念尸骨旁边找到的，她一直随身携带，里面是你们两个人的合照。韩小姐，可以把合照贴身携带的情分，你不会还要坚持你们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吧？”
韩小枫看到项链的瞬间就绷不住了，她情绪崩溃，泪水夺眶而出，就这么在审讯室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任悠然也没打扰她，给她拿了纸巾过来，之后就安静坐在她对面，给她发泄情绪的时间。
韩小枫哭了很久，到后面就边哭着边断断续续说一些事。
她是在丁念转学到青云一小的时候就认识她了，那时候她俩都只有10岁，是同桌。丁念刚转学过来十分怕生，所有事都是韩小枫带着她。小学的时候经常有同学互相欺负的事发生，尤其是性格内敛孤僻的女孩子，更容易成为坏小孩的目标。
丁念那时候被人欺负，堵厕所、泼冷水、往她的饭里面放虫子，什么事都有过。丁忆那时候已经到滨河市里工作，丁念是住校的，韩小枫知道这些之后，主动跟家里申请去住校，她一直陪着丁念，成了她青春时期最依靠的人。
这之后她俩一直都在一起，从小学到初中，再到上高中，直到丁忆死亡，丁念也跟着失踪。
对于丁念这个无父无母又失去姐姐的姑娘，唯一在乎她失踪的人大概只有韩小枫。但韩小枫那时候也才15岁，她想让爸爸妈妈帮她报警，但毕竟不是自家的事，她爸妈都是敷衍了事，没有真正上心。
丁念的故事就到此结束，大家现在已经知道了她的结局。
但韩小枫呢？她的故事还在继续，并且继续了十年。

第24章 清空 24
监控室内，燕归不着痕迹地看了身边的顾以羡一眼。
两个人里，先死的那个什么都不会再知道，但活下来的那个绝对要承受无法想象的痛苦。
她有时候对顾以羡的失忆真的又庆幸又难过，庆幸的是她不记得楚言，就不会承受因为楚言的死带来的痛苦。但她又是无法控制自己的难过的，毕竟最爱的人已经完全忘记她们之间的事，换成谁都不会好过。
……
任悠然听着韩小枫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自白，直到她有些哽咽地停下，不再继续。
“所以你知道么？丁念有可能早就不在了？”
韩小枫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说：“猜到了。”
“那你知道是谁害了她么？”
韩小枫神色一顿，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警察一定会问你关于丁念的死，会问你知不知道她是被谁害死，你在这个问题上撒谎是不会有好处的，你得说实话，但是你要有一些犹豫，不能很痛快的说。】
于是，韩小枫犹豫了几秒，才冷声说：“知道。郑明路和申悟，他们也是害死丁忆姐的凶手。”
任悠然看着她，故意说：“害死丁忆的凶手是郑明路的司机。”
韩小枫蓦地攥紧拳头，瞪大眼睛看着任悠然：“警官，您信么？”
任悠然把她的表情动作看在眼里，只说：“我信不信不重要。”
韩小枫露出个讽刺的笑：“是啊。谁信谁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年的审判结果就是这样。真凶在逍遥法外，丁忆姐和念念都死不瞑目！”
“所以……”任悠然一字一字问她：“你想给她们报仇？”
韩小枫又沉默了一下。
【等到警察再次找到你的时候，他们一定是掌握了什么重要的信息，所以你心底的一些想法可以不必隐瞒，说谎也没有意义。】
“是！”韩小枫道：“我想！”
“那你做了什么？”
韩小枫：“我大学学了法律，毕业之后去应聘了申悟的事务所，成了他的助理，成功接近他，就是为了找机会报仇！”
“所以，申悟现在死了，那你做了什么？”任悠然追问道。
韩小枫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任悠然眯了眯眼睛，自从她进屋之后，第一次释放出强烈的压迫感，让韩小枫的心跳瞬间加快，也比之前都更紧张。
“我真的……”
“可是我们查到了。”任悠然打断她的话，手上的笔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我们查到一家化学药品黑店，我们的侦查员给黑店老板看了你的照片，老板跟我说就是你从他那买的氰|化钾。”
韩小枫的脸色煞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任悠然，呼吸一瞬间紊乱，嘴唇都开始颤抖。
任悠然面不改色，心里却是在庆幸自己赌对了。
……
监控室内，顾以羡坐在屏幕前，仰头问站在身边的燕归：“病秧子，她什么时候查到黑店了？”
燕归淡淡笑了一下，说：“梦里吧。”
……
【如果警察查到了氰|化钾的事，那你也不要撒谎，实话实说。】
韩小枫咬了咬嘴唇。
【放心，一切都有我在。】
韩小枫的指甲掐进肉里，颤抖着说：“是我给他下毒的。我是他的助理，这两年时间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他偶尔有些生活上的事都是我安排，包括那晚的红酒，也是我给他倒了放在书房的……”
任悠然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收拾了桌上的材料。
“警官！”韩小枫叫住任悠然。
任悠然侧身看她。
“十年前，丁忆姐的案子，你们能不能重新再查一次？”
任悠然默了默，看着她眉宇间的落寞和绝望，终究没忍心，但也不能保证什么。
“如果有新的证据的话……”
说完，她留下怔怔出神的韩小枫，独自出了审讯室。
……
来到监控室，任悠然直接说：“她没说实话，应该还有隐瞒，但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
燕归看着屏幕里还坐在审讯室里的韩小枫，道：“应该有个人在教她怎么跟警察说话，会是谁呢？”
一直沉默的顾以羡问：“会不会是肢解尸体的那个人？”
燕归眸底有光闪了一下，问：“为什么这么说？”
顾以羡：“只是觉得肢解尸体的肯定是个男人，韩小枫没这个力气和心理素质。而且他们既然有同一个要杀的目标，难保没有互相沟通联系过。”
燕归捻了捻手指，转头对任悠然说：“之前我让顾队帮我做了个实验，实验结果证实我的猜测，勒死申悟的凶手应该是个跟顾队差不多高的女人，这个女人身高比严飞宇也矮不了多少。”
说着，她拿出之前给人偶脖子处照得照片，指着上面留下的绳子勒痕说：“这是我拿人偶实验之后留下的痕迹，跟尸体上的勒痕几乎一致。”
任悠然怔了怔，明白了她的意思：“韩小枫个子很高，至少170以上，以羡172，两人相差不多。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
燕归笑了笑，说：“做完实验之后。”
其实那天顾以羡不是唯一一个去帮她做人偶实验的，在那之前她已经找了好几个局里身高不同的男性同事去帮忙了。个子比较高的男人勒出来的痕迹跟死者脖颈上的勒痕都有方位上的明显偏差，只有一个172左右的男人勒出来的痕迹差不多。
“死者后背的那个蹬踹留下的淤青，其实是韩小枫勒死死者时为了增加受力拿腿蹬在死者后背挤压出来的。因为她力气不够，就用这种方法增强了力道。”
任悠然看着她问：“证据呢？”
燕归：“在凶器上。检验科的陈科长从那条绳子上提取到了非常细微的人类皮肤组织，应该是凶手留在上面的。韩小枫的原计划是投毒，因为严飞宇的介入才临时改成勒死，所以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在凶器上留下了微小的证据，我们跟她的DNA匹配一下就行。”
“还有……韩小枫现在已经招认了投毒的事，我们已经可以控制起她。任队，你安排人去她家里一趟，看看作案时穿得那双鞋还在不在。虽然我觉得她很可能已经处理掉了，找不到的话，就查查她的手机号和其他所有联系方式，看看有没有哪位老熟人跟她来往频繁。”

第25章 清空 25
除夕的时候任悠然给队里的外乡人放了个假，让他们能回家三天，至于本地人则一直坚守在岗位上。
姚远这段时间发挥了他拼命三郎的精神，带着两个二队的队员把十八年前郑明路导致的那起重大工程事故又查了一遍，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但没想到结果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查出了端倪。
“老大，你猜当年那个跳楼自杀的施工负责人的老婆叫什么？”
这天是大年初二，任悠然刚在机场接了过完年回剧组返工的女朋友，这会儿正开车呢。
“有话快说，别打哑谜，我这接了你嫂子正开车呢。”
姚远被隔空塞了一嘴狗粮，他现在正兴奋着，也管不了队长厚不厚道了，“叫郝颖秀！当年的档案严重缺失，于是我就跑了一趟郝颖秀老家，她家里早没人了，但认识她的邻居们还在。据她邻居说，郝颖秀十年前就死了，但她还有个儿子！这个儿子非常争气，考上了京城top2的学府，郝颖秀老家的邻居还记得，她这个儿子叫郝时！”
饶是任悠然原本一门心思沉浸在温柔乡里，这会儿听了这些都有点儿不能淡定了，恨不得立刻飞回局里，她顾虑着夏之晴还坐在车里才没把油门踩到底。
“你在局里等我，我马上过去。”
“好嘞！”
挂电话前姚远又想到了什么，贱兮兮地说：“队长！要么您带嫂子一起过来？”
“滚蛋！”任悠然笑骂：“你嫂子没空！”
本身就是打嘴炮开玩笑，姚远嗷嗷了两声，然后就听话地“滚蛋”了。
任悠然先把夏之晴送回了剧组的酒店，然后开车回到局里。
脚刚踏进刑侦，姚远后脚就贴了上来，还抻着脖子往她后面瞅。
“队长！你真没带嫂子来啊！”这小子语气里的失望都快溢出来了。
任悠然一巴掌呼他脸上，没好气说：“我带她来这干什么？不是有案子的事儿要说吗？”
姚远揉了揉脸，嘟囔着：“您知道咱们队里多少人想要嫂子签名么？”任悠然谈了对象的事已经在刑侦支队传开，而且夏之晴的信息很好找，百度百科上一长串，照片也一堆。
任悠然眯着眼看他，道：“追星追到我这来了？”
“嘿嘿。”姚远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舔着脸说：“嫂子是大明星啊，好多人喜欢的！现在大明星成了我们嫂子，总得能开个后门吧！对了队长，等案子结了咱们队里办庆功宴的时候，你把嫂子带来一起呗！”
任悠然摸了摸下巴，没立刻答应但也没拒绝，只说了句：“破了案再说。”
她没拒绝就是有戏！姚远“耶”了一声，然后在自家队长的死亡凝视下跟在她屁股后面进了办公室。
……
“之前咱们查过韩小枫的手机号，以及各个社交平台的记录，发现她跟郝时一直都在联系，两个人从三年前郝时聘请申悟做律师开始就频繁联系，申悟死了之后也不例外，他俩倒是一点儿都不避嫌。”姚远把几张从运营商那打印出来的通讯信息摆在任悠然办公桌上。
“还有，申悟死亡第二天，有个新手机号联系了韩小枫，这个号我也查过了，没有入网记录，没有实名制，应该是小卖部或者报亭贩卖的那种卡。”
任悠然问：“打过去了么？”
姚远点头：“打了，但是已经关机，定位也查不到了。”
任悠然嗤笑一声，说：“看来韩小枫进来之后这人就已经察觉到了。”
姚远问她：“队长，你说这个号是谁的？”
任悠然随口说：“郝时的吧。”
“啊？他不是一直拿自己实名制的号联系韩小枫吗？”
任悠然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就不能特意买个号撇清关系？这么说吧，如果郝时真的参与到了这个案子里，那这个新号一定是他的……”
“对了……”任悠然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去联系一下交警队的同事，让他们帮忙调取一下沿海别墅小区附近所有道路的监控，排查一下郝时的车子。”
姚远怔了怔，问：“之前不是比对过了么？郝时的车26号晚上十点之前出现在沿海别墅小区最近的一个路口，十一点之后从这个路口离开。”
任悠然摇摇头，道：“要查的是案发之后，也就是27号凌晨一点之后的监控。”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之前我们没想到这个时间，是因为不能锁定凶手范围，但现在既然有了怀疑的目标，就要查一查他。只要能确定他在这个时间返回了现场，我们就能立刻请他过来喝茶。”
姚远还是有点儿懵：“可是……死者死亡时间是一点，如果郝时是凶手的话，他肯定一点之前就返回现场了。”
他有这样的疑问，是因为他没有听到燕归根据现场和尸体的还原做出的推论，如今她们怀疑的真凶是韩小枫，而郝时是那个肢解了死者的。
任悠然把这件事简单给姚远分析了下，然后就让他赶紧去查。案子离侦破越来越近，姚远现在跟上了发条一样兴奋，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第26章 清空 26
姚远离开不久,燕归就过来了。
任悠然看到她还有点儿惊讶，她们认识时间不久，哪怕一起去过京城一趟,也算不上熟，这人不会因为私事来找自己闲聊,过来只会是有公事。
燕归开门见山：“任队,我想要看看十年前丁忆的案子档案，方便么？”
任悠然没想到她提这个要求,但是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调查这个案子？”
燕归点头：“是。”
任悠然看她表情认真,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丁忆的案子早就结了，而且判决都已经执行,当年被判定的‘凶手’都已经死了，说实话，这是个铁案。”
燕归：“但我们都知道这案子有问题。”
任悠然无奈道：“谁不知道呢？可当年是铁证如山。而且说难听点儿,我们所谓的知道这案子有问题,都不过是‘我觉得’这三个字，你明白么燕法医？”
燕归沉默了起来。
任悠然说得不错,当年的案子是铁案，而她们觉得有问题真的就是她们觉得，哪怕这么觉得的人不少,但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们的“觉得”。
“重启一个已经是铁案的案件，需要绝对有说服力的证据才有可能，但我们现在没有。”任悠然看着燕归说：“我当然可以给你看当年的卷宗，这在我的权限范围内是可以做到的，但即使你看到了也做不了什么，除非你能找到决定性的证据,才能重启旧案。但现在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连被害人的尸体都早已火化，那时候的现场也已经面目全非，沧海桑田，所有事都发生了改变，我们能做的事实在有限。”
燕归也看着她，她俩短暂的对视了几秒，时间不长，但两个人内心都产生了一瞬的波动。燕归是因为这从心底冒出的默契和怅惘，挺复杂的。而任悠然则简单许多，她就是单纯觉得燕归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儿熟悉，那种像是看着世间最信任的搭档的感觉，让任悠然无端心悸。
“就算是这样，我也想先看看卷宗再说，万一能找到什么新的突破口呢。”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淡，但就是让人觉得她铁了心打定了主意。
任悠然又叹了口气，说：“行吧。那我给你把卷宗调出来发你邮箱。”
燕归嘴角勾了勾，露出个很淡的笑：“谢了。”
“可别谢我。”任悠然一边操作电脑一边说：“我虽然没抱什么希望，但私心也还是希望这桩旧案能有转机。”
那天在审讯室看到韩小枫痛哭的样子时，她们都起了恻隐之心，都希望当年真正的凶手能够落网，希望被害者能够瞑目。
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们也都知道。要想推翻一起已经确定的铁案，其中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她们需要新的证据，人证物证都可以，但她们很难找到。燕归作为法医，她最擅长的也进行不了，因为丁忆的尸体早已火化，她连重新验尸的机会都没有。
再说人证，当年相关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郑明路自己不可能说实话，申悟死了，他那个所谓的老师下落不明。现在唯一还在坚信真凶是郑明路的，只有韩小枫和严飞宇他们这些当年相关的受害者们。但他们的话全都只能算是臆测，根本做不得数，就像任悠然说的那样，全部都是他们“觉得”。
“试试看吧。尽人事听天命。”燕归淡淡说着。
她想着那天在监控室里，看到韩小枫痛哭时，顾以羡问了她一个问题：“病秧子，你说，韩小枫跟丁念，真的只是普通闺蜜这么简单？”
燕归当时说自己不知道，但她其实心里也有同样的猜测。
是什么样的感情让韩小枫把这份仇恨记了十年？她和丁念之间肯定是有爱的，而这份爱的成分到底是友情还是别的，可能十年前就已经失去丁念的韩小枫自己都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
这之后任悠然又把申悟案的新进展跟燕归说了说，在听到郝时可能就是肢解尸体的那个人时，燕归愣了一下。
“我没想到是他。”
任悠然耸肩：“我之前也没有。”
燕归沉吟道：“他把花花公子的形象演的很逼真，姚队应该调查过他，他的行为符合他的人设，我们都没有起疑。”
任悠然：“但事实上，他也是当年的受害者之一，处心积虑接近申悟，就为了一个报仇的机会。”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命运，它有时候很残酷，有时候也很离奇。
……
姚远第二天就带来了好消息，他昨晚熬夜把沿海别墅小区附近所有路口的监控全看了一遍，终于发现了郝时的车，在27号凌晨一点半的时候绕了一条远路又回到了沿海别墅。
任悠然立刻安排侦查小组去带郝时回来，顾以羡和姚远两个人带队。与此同时，检验科再次送来消息，他们提取了韩小枫的DNA做了比对，跟凶器上留下的皮肤组织进行了同一认定，确定是韩小枫留下的。
这可以说已经是最确凿的证据，任悠然高兴地拍了下桌子，立刻就要再次讯问韩小枫，但被燕归拦住了。
“先不急，等郝时来了两边同步进行吧。”
任悠然怔了怔。
燕归看着她，解释道：“我怀疑他们不是同谋关系这么简单。”
任悠然反应极快，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讶异地嘟囔：“不会吧……”
燕归道：“如果是同谋，应该会计划的更完美一些。郝时22点还去找过申悟，呆了一小时就走了，这个样子像是根本就不知道韩小枫会在那天动手。如果他知道的话，就不会多此一举去这一趟，因为申悟马上就要成为一个死人，无论他们谈什么都没必要。唯一的可能就是，郝时那个时候根本还不知道两个小时之后申悟会死。”
“可他却在申悟死亡半小时之后又回到了别墅……”任悠然摸了摸下巴，“啧，他对韩小枫……不太一般。”
……
郝时被带到审讯室，他依然是一脸镇定的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警察把自己带来的事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反对。
同一时间，已经在看守所呆了两天的韩小枫也被带了过来，不过她没有被带到空着的审讯室，而是进了监控室，被顾以羡和燕归看着。
任悠然带着姚远进了审讯室，她没跟郝时客套，直接把一张照片摆在了他面前。
“案发当天晚上凌晨一点半，案发现场附近路口的监控视频拍到你返回了现场，去做什么？之前为什么撒谎？”
郝时都没看桌上的照片，淡淡说：“你们也没问我，我就略去没说，而且我走那条路，也不一定就是去了申悟家。”
任悠然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在意，只是拿出另外两张照片递给他看，“我们的侦查员去你家之前已经申请了搜查令，在你家里找出了带血的菜刀和这个雕塑，现在已经送去检验科化验，只要同一认定出来，证明这上面的血迹属于死者申悟，那可就不是你轻描淡写一句‘不一定就是去了申悟家’能说得清了。”
郝时盯着眼前的照片，沉默着没有说话，眼镜挡住了他的一部分视线，让人捉摸不透。
监控室里的三个人都沉默，韩小枫手上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正抬头盯着监控室的屏幕，她紧握着双手，看得出十分紧张。
顾以羡站在她旁边，燕归则安静坐在一个角落里。
审讯室里沉默了好久，郝时不说话，任悠然也不催他，陪他在那坐着，等着他开口。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郝时终于说话，他露出个看似轻松的笑，像是松了口气那样，说：“我其实应该把它们都扔了，但是我不能。”
任悠然问：“为什么？”
郝时耸耸肩，道：“这两个东西上面刻着我父母的名字，这个雕塑是我父亲做的手工，刀是我母亲的，她是个厨师。”
任悠然静静看着他，突然笑了笑：“是么？我已经把刀和雕塑都送去检验科，那个刻字是不是很多年前刻的，马上就会有答案。”
郝时听了这话立刻蹙眉，问：“你不信我？我有必要在这种事上跟你撒谎么？”
任悠然：“有啊。因为你要隐瞒你留下这两样凶器的真正原因。”
郝时立刻闭上嘴，他眼神猛地闪烁，难以置信的意味一闪而过。
任悠然看见了他的反应，全当没看见，若无其事地说：“那么你来说说吧，你都对申悟做了什么？在你之前，严飞宇承认了他拿绳子勒了申悟，但没勒死他。韩小枫承认了她给申悟的红酒里下了毒，但很显然，申悟没来得及喝。那么你呢？你做了什么？”
郝时垂眸沉默，像是在思考应该说些什么。
又过了很久，他像是泄气了一样，缓缓交代：“是我杀了申悟。”
任悠然看着他，眯了眯眼睛。
监控室里，韩小枫嚯得一下站了起来，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里的男人。
站在她旁边的顾以羡没对她动手，只是出声提醒：“韩小姐，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别太激动。”
审讯室里的郝时继续说：“是我杀了申悟。我勒死了他，怕他没死透，又拿雕塑砸了他脑袋一下，最后把他肢解了钉在墙上，摆成一个十字架的样子。我是想让他忏悔！他应该赎罪！他犯下这么多罪行，必须付出代价！如果法律制裁不了他，那就由我们这些受害者自己动手！”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见任悠然表情依然淡淡的，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你看，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人，明明有罪的人都在逍遥法外，却偏偏抓着我们这些受害者不放。”
他说话带刺，但任悠然完全无视他的冒犯，反而问他：“你一点半才开车返回现场，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一点。”
郝时笑了一声，说：“警官，您当我傻么？法医鉴定的死亡时间容许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误差，更别说半小时了。我就是一点半回去的，我本来是想直接砸死他，但是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被严飞宇那小子勒晕了，我就直接就着留下的绳子勒死了他，然后把他拖到椅子上，再拿雕塑砸了一下，最后剁下他的脑袋。”
任悠然问：“拖到椅子上干什么？不嫌麻烦啊？”
郝时：“麻烦也干了啊。当时可能是太兴奋，脑袋都发热，不管有没有意义的动作都做了，我也不知道把他拖椅子上坐着干什么。”
任悠然手中的笔在桌子一下下的点，她给了姚远一个眼神，对方立刻接收到，从文件夹里拿出几份文件，递到郝时面前。
与此同时，监控室里，燕归拿出几份文件给韩小枫看。
“韩小姐，凶器上的皮肤组织DNA和你的DNA同一认定一致，而且死者后背的衣服上留下了一个鞋印，经鉴定是属于一个37码的鞋，且排除大脚穿小鞋的可能。”说着，她看了一眼监控屏幕，又转过头对韩小枫说：“韩小姐，为什么郝先生要替你承认？”
韩小枫跌坐在椅子上，她咬着唇，不再看屏幕，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审讯室中，郝时戴着手铐的双手抓住桌角，他看看摆在面前的文件，又猛地抬头盯着任悠然，半晌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什么意思？”
任悠然向后靠在椅子上，说：“没什么意思，把证据给你看罢了。”
“你说是你勒死了申悟，但凶器上检测出了韩小枫的DNA，却没有你的，你怎么解释？”
“还有死者衣服背后的脚印，属于一个37码的鞋子，不要告诉我你的脚能穿下37码的鞋。”
任悠然一连问了郝时好几个问题，根本就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也懒得管他现在想什么，只是自顾自说下去。
“刚刚我问你的问题，你没有说实话，我来替你说。刀和雕塑上的字是你后刻上去的，为了给自己不扔掉它们找个理由。而你这么做真正原因是你要留着它们，如果有一天警方找上门，它们可以成为定你罪的证据。”
“至于你把死者拖到椅子上坐着，是你发现他被杀了之后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最先想出的办法。你想把他伪装成被钝器击打致死，所以你挪动了他的位置，伪装成坐在书桌前被你打死的样子。不过你最后好像放弃了这种说法，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比起伪装成别的死法，不如干脆自己承认勒死死者更稳妥。”
郝时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他看着任悠然，问：“警官，我傻啊？我这么做图什么啊？”
任悠然摇头道：“你不傻，相反，你非常聪明，你应该还教了韩小枫在面对警察的询问时应该怎么说吧？你应该告诉她，只要警察没有问到她关于勒死的事，她就全部说实话，不用有任何顾虑。她前两天在我面前的回答也确实十分完美，我当时都没有怀疑她，如果不是技侦的同事找到了决定性证据的话，我无法给她定罪。你教她的那些回答，因为你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给她顶罪，所以只要她不交代勒死的事，她的罪就不会太重。”
她看着郝时的眼神有一些遗憾和叹息，这个复杂的眼神被郝时完整接收到，让他脸色一瞬间煞白。
“郝先生，我们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可以指认真凶，你现在继续说谎，也没有任何用处。”
郝时低垂下头，他双拳紧握，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看着摆在眼前的证据，脑中一片混乱。
燕归的视线从屏幕上收回，她低头看看垂头坐在那里的韩小枫，感觉她整个人都颓败了起来。
“韩小姐，你知道么？”
……
郝时原本姓解，他爸爸死了之后跟着他妈妈生活，为了躲避那些想让他父债子偿的人，他妈妈带他回了老家，改了随母姓。
随着时间的推移，母子俩的生活确实平静了下来，但母亲一个人照顾他，要供他上学读书，家里之前的钱全都因为父亲的事赔了出去，母亲只能打好几份工维持两个人的生活。
长此以往，就算身体是铁打的也撑不住了。郝时考上大学的那年，他母亲像是终于完成了夙愿一样，吊着的精气神骤然熄灭，很快就重病去世了。
郝时感受到母亲的身体一点点凉下去的时候，隐藏在心中多年的不甘和愤怒全部都燃烧成了仇恨，他知道父亲没有做过那些事，而他和母亲这么多年来的遭遇也全都是拜他人所赐。
一个早熟又聪明的男生，从那一刻开始把仇恨当成了人生的全部意义。
“我的目的是报仇，小枫也是，严飞宇也是，我们都是一样的。”郝时英俊的脸上染上颓败的灰色，他靠在椅子上，低声说：“人是我们谁杀的都好，他反正该死。警官，我说的对吧？申悟死在我手上，完全符合逻辑……”
“警官，你们但凡还有一丁点儿所谓正义，现在就不该在这逼问我，我都已经认罪了，你们该做的，难道不是去查郑明路吗？纠结我和韩小姐到底谁是真凶，有必要吗？”郝时冲任悠然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怎么？郑明路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就不该得到制裁吗？”
任悠然平静地看着郝时，一字一字道：“有必要。我们要做的是找出真相，你们每个人都该付出跟自己行为相等的代价。”
郝时“啪”的拍了一下桌子，他整个身体前倾，狠狠瞪着任悠然：“说得好啊！现在跟我说要找出真相付出代价，那十八年前我父亲被冤死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十年前韩小姐的姐姐被害的时候你们在哪儿？严飞宇的爸爸被冤枉顶罪死在看守所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儿呢？！”
“郑明路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了吗？！没有啊！从来没有！他在逍遥法外，他在享受沾满鲜血的人生！你现在满口真相真相的，不觉得虚伪吗？！”
郝时双目赤红，细边的眼镜不再斯文，让他添上了病态的疯狂。姚远立刻冲过去按住他，他挣扎不过，被狠狠按回椅子上压着。
“干什么？老实点儿！”
任悠然挥手示意姚远松开他，而后说道：“关于你问的这些，抱歉，我给不了你答案。我并不是这两起案子的负责人，详情如何我并不清楚，这样说不是找借口，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因为不是我的案子，我无权代替别人说什么，但是申悟这个案子是我负责的，我就要让它水落石出。或许你觉得很不公平，但这是我个人的价值观和信仰，我负责的案子我都一定会找出真相。”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燕归带着韩小枫走了进来。
郝时的眼睛瞬间瞪大，怔怔望着出现在门口的韩小枫。
“你怎么……”
韩小枫没有看他，而是对任悠然说：“警官，我要坦白。”
“别！”郝时激动道：“小枫！不该说的别说！”
韩小枫咬咬牙，无视了他：“申悟是我勒死的。”
“韩小枫！”郝时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们不是说好了……你答应过我，我不让你说的，你死也不会说吗！”
韩小枫低垂着头，她浑身颤抖，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忍看郝时：“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替我顶罪？如果你告诉我，跟我说实话，我根本就不会同意！”
郝时怔怔看着她，韩小枫说得没错，他没有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告诉她，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同意的。
他们认识三年了，接近申悟都有各自的目的，两年前互相了解到了对方的身份，他们开始私下接触。郝时从来没有告诉过韩小枫，他在长久的接触下对她产生了怎样的好感，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他们都不配谈感情。
更何况，郝时明白韩小枫对丁念是怎样的心思，他清楚韩小枫不会回应他同等的感情。
韩小枫进审讯室之后，从头到尾没有看郝时一眼，她无法给他任何回应，她能做的只有自己坦白，让郝时不要替自己背负罪孽。
郝时颓废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一盏熄灭的油灯，打理整齐的头发也散乱了下来，没了往日的神采。
……
郝时其实没打算在那天动手杀了申悟，案发的时候他已经到家了，是韩小枫杀人之后告诉了他，他才会在凌晨一点半重新回到现场。
韩小枫那天的计划被打乱，她原本的计划是下毒，她准备了红酒给申悟放在书房里，按照计划申悟是会喝下去的，但那天出了严飞宇这个巧合的意外。严飞宇先一步动手把申悟勒晕了，韩小枫凌晨一点再次回到现场查看申悟是否喝掉毒酒的时候，发现他倒在书房地上，桌上的酒一口都没动。
她当时有些慌乱，也猜到已经有人先自己一步下手。她在书房里思考的时候，申悟却不巧有了苏醒的征兆，韩小枫慌乱之下用他脖子上缠着的绳子勒住了他。男人垂死挣扎，韩小枫不得不用脚踩住他的后背顶着，双臂用上全力把他勒死。
这一系列的行动都不在她的预料之中，直到申悟彻底断气，韩小枫手里握着绳子，等了好久，终于确认他真的死了。她像是泄气的气球一般坐在地上，心脏狂跳，她那时说不清自己是怎样的心情，慌乱是有的，但应该不多，更多的应该是终于报仇了的畅快，和一丝茫然若失。
等她完全平复下来之后，她想到应该跟郝时联系一下，这是他俩共同的心愿，她想告诉他。但郝时却没有她预料中的喜悦，他当时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韩小枫差点儿以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不过很快，郝时便像她设想的那样表达了自己的喜悦和激动，并且提出要和她一起制造混乱的现场从而迷惑警方的调查。
其实韩小枫是无所谓的，她一心想着为丁念和丁忆报仇，至于报仇之后警察会不会查到她头上，以及她自己有怎样的下场，她并不在意。
但郝时十分执着地告诉她：“小枫，别忘了，我们的目标还有一个郑明路，至少在杀死郑明路之前，我们绝对不能被抓住。”
郝时的话最终说服了韩小枫，他从严飞宇的意外介入中获得了灵感，让韩小枫先行离开，他则回到现场进行之后的布置。
那个时候的韩小枫被郝时忽悠住了，她没有往深了想，如果她当时仔细思考的话，就会察觉到异常。原本清白的郝时特意去现场制造一番假象，并不会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让警方无从下手，而只会让他自己也成为戴罪之身。
郝时从家里拿了雕塑和菜刀去了现场，他先是把申悟拖到椅子上坐好，试图伪装成被钝器击打的假象，但做完之后才想到尸体脖子上留下的勒痕是最好的死因证据。于是他绕了一个弯，给自己想好的台词是勒死他之后又拿钝器击打后脑，确保他死透了。
那个时候他已经打好了主意，他不能让韩小枫背上杀人的罪名，他想替她顶罪。至于郑明路还活着，他也已经计算在内，他不会让他再活多久，他已经安排好了后面的一切。
……
韩小枫被姚远带了出去，郝时也要被带去看守所，离开之前，任悠然叫住他。
“我们队里新来的法医，她前两天管我要丁忆案和你父亲那个案子的卷宗。”
郝时的脚步顿住，没回头，只站在那听着。
“可能我们出现的有点儿迟，但是我们也想试试。你父亲的案子，那时候郑明路身边除了申悟之外，还有一个律师，这个人现在下落不明，你调查了郑明路和申悟这么多年，你知道这个人是谁，现在在哪儿么？”
漫长的沉默之后，郝时淡淡说：“我不知道。”
说完，他没再理会任悠然，连头也不回，跟着看押的警察离开。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郝时眼皮垂着，握紧双拳。
他从不指望这些警察，他既然做好了认罪的准备，又怎么可能没有处理好郑明路的事呢？他扯了扯嘴角，郑明路，他会跟申悟一样，死无全尸。
……
案子破了，任悠然闭关写了一天报告，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觉得颈椎都不是自己的了。她想约顾以羡一起去按摩，却被姚远那帮小子堵住，叽叽喳喳问庆功宴的事儿。
任悠然头疼：“你们定日子定地方。”
姚远立刻跳出来：“报告队长，我们已经想好了，下周末，在海边办个烧烤趴！”
任悠然看他一眼：“海边，你不嫌冷啊？”
姚远：“报告队长，下周末已经是三月份了，春暖花开，就算是海边也没那么冷了。”
任悠然懒得管，揉着脖子道：“行，就这么定了，地点你们提前订好，记得开发票，我得跟局里报团建费。”
“好的队长！”末了，姚远又凑到她面前，贼兮兮地笑：“队长，您上次答应说聚会要带嫂子出席……”
任悠然揉脖子的动作停住，她掀起眼皮看看姚远，想起自己确实答应来着。
“我回头问问她档期。”
“耶！”一帮大老爷们儿不顾形象地在那狂欢。
任悠然脸一板：“都干什么？这是在局里！要造反？”
众人立刻小声：“耶……”
任悠然翻了个大白眼，轰他们走：“行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这碍眼。”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把队员们轰走，任悠然去顾以羡办公室找她，顺便通知她团建的事儿，结果扑了个空，那人不在，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她想了想，决定先去7楼技侦通知燕归。
结果让她吃惊的是，她在技侦的大实验室看见了顾以羡。这会儿燕归正穿着白大褂在大实验室里摆弄实验设备，她背对着门坐在那里，顾以羡闲人似的靠在桌子上看着她忙活，时不时说两句话，看上去像是在问实验的事。
顾以羡的视线一直在燕归身上，燕归虽然注意力在实验上，但也时不时会抬头跟她对视一眼，两人不知道谈论什么，顾以羡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任悠然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点儿恍惚，尤其燕归此刻背对着她坐在那，那背影让她更恍惚了，就像是产生幻觉了一样。从前的画面浮现在脑中，和眼前这一幕重合在一起。楚言去做卧底之前，也是这样坐在实验室里摆弄一起，顾以羡就这样靠在桌子上陪她，两人有时候一下午都说不了几句话，但静谧的空气中都是甜蜜。
任悠然闭上眼睛甩了甩脑袋，她觉得自己有病，为什么会想起楚言的事？尤其把燕归想象成楚言就更是离谱，总不能因为她俩都是法医就把燕归当替代品吧！
但是……任悠然的视线又落到燕归身上，她从认识燕归第一天就觉得了，这人的背影跟楚言真的很像……身高和身材也是……任悠然打了个哆嗦赶紧住脑，止住了自己危险的想法，都说了不能把燕归当楚言的替代品，怎么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脑补？
她在门口站了好久，顾以羡是对着门这边站的，虽然她一直偏着头看燕归，但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了任悠然的存在。
“悠悠？”顾以羡抬头看过去。
燕归听到她的声音，也转过头去看，正看到任悠然杵在那。
任悠然顿时有种自己在偷窥被抓包的感觉，虽然这实验室整个都是玻璃墙，没什么偷窥不偷窥的吧，但她就是莫名尴尬。
推门进去，任悠然摸摸鼻子，清清嗓子：“燕法医，咱刚破了案子，队里要举办庆功趴，下周末。”
燕归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顾以羡抢先问任悠然：“你怎么不问我去不去？”
任悠然没忍住白了她一眼：“你还用问？你哪次没去？”
顾以羡抱着胳膊挑眉道：“这次燕法医去我就去。”
任悠然：“？？？”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来回转，不对劲，这感觉实在太不对劲了。
燕归怔了怔，然后立马点头：“我会去的。
顾以羡也不犹豫，跟着同意：“那我也去。”
任悠然：“……”
……
冬去春来，日子进入三月，天气如预料般回暖。一二七案结束之后，滨河市局很是平静了一段时间，姚远按照任悠然的吩咐找了一家沿海的别墅轰趴馆，原本定在这周六3月7号去聚餐，但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这个聚会不得不延期。
“老大，接到报案，郑明路失踪了！”
姚远冲进办公室汇报的时候，任悠然正百无聊赖在那转椅子，一听这话直接弹了起来。
“怎么回事？”
姚远脑门上直冒汗：“不知道，他手下的保镖报案的，说就是昨晚的事，人从别墅里凭空消失的……”
“放屁！”任悠然拍了下桌子：“神特么从别墅里凭空消失，怎么消失的？变成蝴蝶飞走了？！”
姚远蹭掉脑门的汗：“他有几个保镖都受伤现在在医院，出事的时候他有四个保镖就在院里看守。”
任悠然难以置信：“四个保镖在院里还能让人凭空没了？郑明路请的保镖都是演员吧？”
姚远也是一脸无语：“但是他保镖就是这么说的，咱们去医院再问问？”
“去！现在就去！”任悠然抓过外套披在身上，继续安排：“让技侦去郑明路家看看，以羡跟着技侦一起。”
……
郑明路家现在已经拦上了警戒线，燕归和顾以羡进去的时候遇到拎着现场勘查箱出来的江望，三人打了个照面。
“燕老师！”江望小跑两步过来跟燕归打招呼。
燕归冲他颔首：“痕迹都提取完了？”
江望：“是！提取到了几个鞋印，这个歹徒有点儿大意啊，他虽然戴了手套，但是鞋什么都没注意。”
看他这样兴奋，痕检应该收获不小。
燕归让他先回局里了，自己跟顾以羡一起进了郑明路家。
院外的大门没有破坏痕迹，但别墅楼的门有。燕归戴上手套蹲下来摸了摸，别墅的门锁整个卸了下来，耷拉在门上，摇摇欲坠。
顾以羡也凑过来看，啧声：“这手劲儿挺大。”
燕归歪头看看她，问：“跟你比呢？”
顾以羡盯着坏掉的锁看了看，摇头道：“说不好，这种程度我也能做到，而且主要靠腕力巧劲儿，说不好力气大小。”
燕归站起身往里走，说：“照郑明路保镖的说法，出事的时候四个保镖就在院里，都没看到有人进来，那凶手堂而皇之破坏了门锁，进去之后又大大方方把人带走，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为什么没被人看到？”
顾以羡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看就是那几个保镖瞎掰！他们要是都在这站着，大活人破坏了门进来还没察觉，那就成灵异事件了好吧。”
燕归不置可否，她不信什么灵异事件，事情一定是人干的，只是方法需要调查罢了。
郑明路昨晚失踪的时候就在一楼客厅里，她们进来之后直奔现场，地上只有一点喷溅血迹，不多，可见歹徒昨晚下手力道不重。
“看来是打晕了带走的。”
燕归蹲下盯着血迹看了看，顾以羡则在整个别墅里转了一大圈，回来的时候燕归还在现场附近。
“够干净的啊，除了中心现场这些鞋印之外没别的了。”
燕归：“歹徒根本没往别的地方去，他进来就一个目的，袭击郑明路然后带走，简单粗暴。”
顾以羡问：“会是什么人？郝时和韩小枫他们都在看守所，不可能再作案了。”
燕归没立刻回答她，而是趴在地上伸手在电视柜下边摸，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找什么呢？”
燕归使劲儿往里伸手够，半天之后才退了出来，右手摊开，手心上多了一枚戒指。
顾以羡凑过去看，这戒指戒环是银的，上面的戒托和钻石都不小，钻石的形状是个字母。
“这是……T？”
燕归看着戒指出神，半天没说话。

第27章 清空 27
顾以羡不知道这个字母戒指代表什么,只是看到燕归阴沉的脸色，让她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整个滨河市局内部都知道杀手集团K社，也因为一零九长岛爆炸案每年都会参与追忆仪式,但却不了解K社的详情。K社的案子是公安部直属负责督办，因为它以东海沿岸为中心活动,所以负责侦办的专案组以津海省厅为核心组建。
由于案情重大,整个滨河市局知道K社案详情的只有被省厅调走担任卧底的楚言和她的联络人任悠然。而顾以羡身为楚言的恋人，那四年也只知道她被省厅调走参与大案,她们只能偶尔见一次面,不是有任悠然跟着就是楚言偷偷去一趟顾以羡家,至于她到底在执行什么绝密任务，楚言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燕归当着顾以羡的面把字母戒指收进物证袋中,她心里的波动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只平淡地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带回去检测一下。”
顾以羡问：“你觉得这是凶手掉的么？”
燕归：“谁知道呢。”
她的回答模棱两可,但顾以羡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她不傻,很清楚燕归一定隐瞒了什么，但这人既然不想说,她便也不再问，只是自己心里存了个疑影。
郑明路家没有更多有用的线索，两人又到院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和窗户，在后院的土地和墙上找到了几个鞋印。
燕归看了那些鞋印片刻，说：“歹徒是从这走的。”
顾以羡认同道：“稍微身手好一点的人两三步就能蹿上这个墙，但难的是躲过别墅里那些保镖的眼睛。歹徒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燕归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说：“先回局里吧，等李云长采完血送去化验。”
顾以羡跟她一起往外走,问：“你觉得那些保镖是被迷晕了？”特意让李云长跑去医院给保镖们采血，顾以羡稍稍一想就明白燕归在怀疑那些保镖中了迷|药。
燕归：“晕没晕不能确定，回去看看监控就知道了。”
顾以羡觉得她说得话有矛盾，用了迷|药不晕还能怎么着？
事实证明，是她想太少了，用了迷|药还真的能不晕。
回到局里之后她俩直接去找了任悠然，彼时任悠然正对着郑明路家的监控黑脸，见她俩进来，二话不说把显示屏转过去给她们看。
顾以羡看到监控上的内容之后，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段视频是郑明路家院里的监控拍下来的，画面上显示昨晚九点多的时候，郑明路家的保镖尽职尽责地在院里值守，别墅门口的那两个也一左一右站在那里。
然后画面一闪，21:14分的时候，一道黑影从郑明路家的大门翻了进来，院内的保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黑影手上拿了什么东西洒了出去，正准备冲过来的保镖们就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样原地定住，包括守在别墅门口的那两个。
那道黑影的速度极快，冲到别墅门口之后握住门把手一拧，直接把门锁破坏了进入别墅。
任悠然按下暂停键，监控显示此时是21:15分。也就是说，全程最多一分钟的时间，歹徒手脚麻利的完成了那一系列动作，成功潜入层层防守的郑明路家。
“这……这什么东西？”顾以羡脸色很难看，“这已经超自然了吧这！”
燕归一直沉默着，她现在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倒是任悠然，一张白皙的脸整个黑了两个色号，顾以羡的记忆中这是任悠然第一次这么生气，或者说愤怒。
任悠然咬着牙说，“我看八成是一种迷|药。”
这当然不是什么超自然的现象，监控视频里那个黑衣人扬手洒出去的东西应该是一种粉末状的药物，作用不言而喻，可以让吸入的人陷入自我意识的昏迷中。这种状态不会让人晕倒，只是让中招的人保持此时的动作呆住，外人看上去就像是被定身了一样。这种迷|药药效时长是五分钟，五分钟到了之后会自然解除，是K社制毒专家杀手T的独家发明。
顾以羡不知道这些，但任悠然知道，她是K社案专案组的成员，曾经绝密任务的联络人，掌握着K社所有的情报。杀手T的资料还是当年楚言卧底的时候送出来的，任悠然早就烂熟于心，就算是死她都能把这些情报刻在骨灰里！
可是她不能在这里说出来，K社的案情是绝对机密，现在办公室里这两个人都不是专案组成员，不应该被透露情报。
所以任悠然只是用猜测的口味说这可能是迷|药，具体的就什么都不说了。
顾以羡不知道真相，震惊地盯着监控：“居然还有这种牛逼的迷|药？我怎么没听说过？！”
任悠然没回答她，而是把监控视频剪辑了一下拷到自己的加密U盘里，然后把电脑关上就往外走。
“我有事出去一趟，姚远那边有什么新的进展会联系以羡。”丢下这么一句话，任悠然就风风火火出了办公室。
“小心点儿！”顾以羡最终只来得及叮嘱这么一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顾以羡看了燕归一眼，蹙眉道：“这回是不是碰上硬茬了？”
燕归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很柔和，道：“你记得申悟死后第二天，咱俩在沿海别墅遇到的那个人么？”
顾以羡很聪明，她立刻把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那人也很奇怪，跟这个人一样奇怪。我总觉得，这两个人像是有什么关系，他们卷进这个案子，让事情更复杂了。明明申悟的案子都破了，可现在怎么觉得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呢……”
燕归没说话，顾以羡太聪明了，而且直觉很敏锐，稍微一点蛛丝马迹她都可以把线头找出来联系到一起。
……
去医院采血的李云长很快回来，他第一时间把检材送去检验科化验，然后去跟燕归汇报。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燕归让他先回去了，自己留下等化验结果。
顾以羡下班了也没事，于是在技侦陪燕归一起呆着。美其名曰要第一时间知道案子的结果，但她什么小九九燕归心里猜得到，不说罢了。
燕归心里还是觉得她俩的进展有点儿太快，完全失控，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她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她和顾以羡的感情刻骨铭心，对她来说是，对顾以羡也是。从她选择回到滨河市局那天起，就注定会重新和顾以羡纠缠起来，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有些熟悉的感觉和气息像是刻进了灵魂深处，即使完全不记得了，也还是遵循着本能亲近，顾以羡从第一天开始就对她另眼相看，燕归都察觉得到。
晚饭的时候，顾以羡点了外卖送过来跟燕归一起吃，两人边吃边聊，主要还是围绕案子。
“病秧子，你听说过K社么？”
燕归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她看向顾以羡，眼神平静里藏着震惊。
顾以羡没把她的反应往心里去，只自己说：“你从省厅来的，应该听过吧？我觉得咱们津海省的公安应该没人不知道这个杀手集团。两年前因为抓捕计划的失败，牺牲了不少同事，我们每年都会举办追忆会。”
这个追忆会不是只有滨河市局在办，整个津海省和其他兄弟省市参与专案组的公安体系都会举办。
燕归沉默了好久，久到顾以羡以为这个话题是不是有什么避讳。她刚想转移话题聊别的，燕归才终于开口：“我听说过。K社的案子应该是公安部督办的，省厅是专案组的核心。但是两年前专案组暂停了，之后还有没有新的计划就不知道了。”
顾以羡见她没有异样，这才放心，又道：“K社的案子是机密，我只知道这个杀手集团里有各种各样杀人的花样。我觉得我们遇到的那个人，和带走郑明路的人，都有可能是K社的成员。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燕归：“……”她还能有什么感觉？
燕归咽下嘴里的饭，缓缓说：“如果跟K社有关，我估计很快省厅就会下达命令把案子转移。”
顾以羡看上去有些遗憾：“我本来还以为有机会跟这些穷凶极恶的人交手。”
燕归没说话，她最不希望的就是顾以羡跟K社有什么正面冲突。
……
检验科的结果很快出来，陈冰亲自过来送的结果。
“小李送来的检材中都检测出了毒物反应，具体的成分还需要花时间解析，我先把结果告诉你们一声。”
燕归拿过检测报告看了一眼，对陈冰道了谢。
顾以羡道：“这下可以确定我们的猜想了吧？”
“之后就是任队跟省厅汇报了。”燕归把报告拍下来发到任悠然的邮箱里。
……
任悠然两天都没来局里，顾以羡跟她联系，她只说这两天要在省厅处理一些事，具体什么内容没有说，顾以羡也没追问。
津海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内，张延旭站在窗边抽烟，盯着窗外雾蒙蒙的天空出神，任悠然就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等着他下达指示。
半晌后，张延旭一根烟抽完，在烟灰缸里掐灭，重新坐回桌对面。
“这个案子你们先不用管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任悠然没有纠结，但她有其他要求：“张厅！我申请重启缉拿K社的专案组。”
张延旭瞥了她一眼，道：“你申请？你申请就算完事儿了？”
任悠然抿着唇不说话，表情倔强。
张延旭叹了口气，说：“少任性，回去该干嘛干嘛。”
任悠然直视着张延旭，咬牙把心里话说出来：“张厅，一零九惨死在长岛上的冤魂，你们能忘我忘不了！”
张延旭气得直拍桌子，指着她鼻子骂：“你特么说谁忘了呢？你再说一遍？老子告诉你，一零九谁能忘我都忘不了！这特么是戳在老子心窝子上的一把刀！老鬼这个混蛋一天不伏法，这把刀就一天拔不出来！当年是我让楚言去卧底的！她和其他同事们死在那鬼地方，我心里比你们任何人都不好受！”
也许是听他提起楚言，任悠然紧紧绷着的唇颤了一下，她表情松懈下来，转换成隐忍的悲伤。
楚言是法医，是干技术的警察，本质就区别于擅长侦查及近身搏斗的刑警和特勤，她本身是不适合成为卧底的。但因为K社的性质特殊，区别于其他犯罪集团，它是个只干人头买卖的杀手组织，能进去的人必定手上沾上人命，卧底要想保证清白几乎不可能，除非是有医疗技术的人。
K社需要医疗员，楚言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张延旭让她去了，也把她送上了绝路。
任悠然静静看着张延旭：“所以，您也是相信她的吧。”
张延旭叹气道：“她这个孩子，绝不会干那些事。K社的事一定会有个了结，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你先听我的回去，我会向上面打报告，至于什么时候重启专案组，到时候通知你。”
任悠然得到了保证，表情终于松懈下来，站起身向张延旭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
滨河市看守所内，燕归见到了郝时。
青年男人依旧戴着那副斯文的眼镜，脸上除了胡渣多了一些之外，与之前没有太大不同。他似乎对见到燕归有些意外，坐在对面打量着她。
燕归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滨河刑侦支队技侦大队的法医。”
郝时挑了下眉，冲她颔首，问：“找我有事？”
燕归开门见山：“郑明路失踪了。”
郝时这一瞬的表情有些精彩，又像是惊喜又像是预料之中，还有些得偿所愿的轻松快意。
“是吗，又有什么仇人找上门了吗？”郝时靠在椅子上，道：“警官，我们可都在看守所呢，这回不是我们做的吧？”
封闭的会见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燕归不跟他兜圈子，压着声音问：“你联系的是K社的哪位？”
郝时笑容凝住，眼中有些震惊。
燕归：“是T吗？”
郝时抿着嘴不说话。
“你见到他本人了吗？见到真正的长相了吗？”
郝时蹙着眉，不耐烦地打断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是K社的人带走了郑明路，他们收钱办事，干得是索命的买卖。你是怎么跟他们联系上的？见没见过面？钱怎么交易的？你都知道些什么？”
郝时沉默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打定主意无论燕归问什么他都不会开口。
燕归看他态度倔强，越发着急：“郝先生，如果晚了，郑明路就要死了……”
郝时猛地抬眼瞪着她，冷声道：“警官，他不该死吗？”
“该死！”燕归毫不犹豫给出自己的答案，“但他不能这么死！”
郝时冷笑一声，不屑地看着她：“事到如今，你不会还指望我相信你们口中的法律和正义吧？我告诉你们，迟到的正义在我这里永远都不是正义！冤案已经造成，少跟我这假惺惺了！”
燕归知道，郝时对警方的信任无限趋近于零，否则他也不会做出这些极端的事。
但她没办法，必须耐着性子跟他再讲道理。
“我说得是认真的，郝先生，郑明路该死，千真万确该死，但他不能这么死！这句话是为了正义，也是为了你们这些受害者。”
郝时明显呆愣了一下，但随即又轻蔑道：“少拿这些花言巧语诱骗我。”
燕归摇摇头，道：“K社的人要杀郑明路，轻而易举，简直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郑明路很快就会死，如你们所愿。但是郝先生，这真的是你们的愿望么？郑明路死了，一了百了，但那些旧案将会永远成为过去式，再也没有翻出来在阳光下晒的可能！”
郝时微微睁大双眼。
“你能花钱买郑明路的一条命，但你换不回你父亲的清白，也买不回丁忆姐妹死亡的真相！”
“我已经看过这两个旧案的卷宗，可以说所有物证都随着沧海桑田消失殆尽，要想翻案，只能从人证这条路下手。郝先生，郑明路是两件旧案的始作俑者，他是最重要的人证之一！”
燕归是真的急了，她平时一天都说不了这么多话，但郝时很可能掌握着K社的消息，她必须循循善诱，尽快从他嘴里得到线索。这不仅仅是为了抓住K社，也是为了让郑明路活着，只有他活着，之前的错案才有推翻的希望。
两人相对沉默了许久，郝时看上去很纠结矛盾，但他最终还是泄了口气，道：“我是在被他们找上门的。我没见过他们，他们也没有什么联系方式留给我，只有一个邮箱，里面有交钱的时间地址，我只是按照这个把现金送了过去，从头到尾没见到人。”
燕归蹙了蹙眉，问：“他们主动找你？是什么时候？”
郝时仔细回忆了一下，道：“应该是申悟死了一周左右吧。”
燕归把这个时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起申悟死亡第二天K社的情报员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以及案发一周后任悠然被疑似T的人打晕了挑衅。K社明显是针对滨河警方做出的行动，他们在挑衅，但挑衅的是谁？任悠然吗？还是……
郝时见燕归沉默不语，犹豫了一会儿，主动开口说：“郑明路之前合作的那个律师，已经死了。被郑明路灭口。”
燕归抬眼看他，眉眼压了压。
郝时见她神色郁郁，心道这是个好警察。他最终站起身，主动结束这次谈话：“你们不用费劲了，这案子走到今天，我们对法律没有信任，所以我才会同意从K社手上买郑明路的命。警官，你和任队都是有责任的好警察，我相信你们不会重复过去的错误。至于郑明路嘛，你们就别管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燕归叫住他：“你就不想给你父亲洗脱罪名么？”
郝时的手敲了敲门，叫来羁押的警员，他回头看了看燕归，冷漠道：“不关你们的事了。”
说完，郝时就头也不回的跟着羁押警员离开，所有罪孽都会清空，我们也犯下了必须付出代价的罪过，但却不会后悔。
……
从看守所出来，燕归跟任悠然撞了个正着。任悠然正往里走，看见她出来脸上大写的震惊。
燕归表面平静地和她打招呼，但心里却五味杂陈。
任悠然问她：“燕法医，你来这做什么？”
燕归冲她笑了笑，脑子里快速思考自己来这应该干什么。这地方是看守所，来这还能干什么！
燕归有些绝望，最终只能实话实说：“见郝时。”
任悠然追问：“见他做什么？”
燕归又快速思考了一遍自己说谎的可行性，最后发觉说谎不是个办法，任悠然来这里八成跟自己的目的一样，那她见到郝时就会知道自己过来是干什么的，现在扯谎就是等着被拆穿，毫无意义。
在心底无奈叹息，燕归把心一横，说：“来问郝时是不是联系了K社。”
任悠然睁大双眼，眼神中满是震惊，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你怎么想到这个？”
燕归：“K社名声在外，看过那个鬼魅般的视频之后，很难不跟他们联系到一起。”她顿了顿，顺便拖顾以羡下水：“前两天跟顾队聊天的时候，她也有这个猜测。”
任悠然的眼神更加复杂，眼前这人说得都在合理范围之内。
“那问出什么了吗？”
燕归摇头，实话说：“没有，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完全不想配合在敷衍我。”
任悠然眉眼一压，道：“他不知道如果郑明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他父亲就永远别想翻案了吗？”
燕归耸肩道：“知道，我都跟他说了。”
任悠然表情有些烦躁，她看看燕归，不死心，道：“你去车里等我，待会儿咱俩一块儿回局里，我再去见郝时一面。”
燕归点头，从她手里接过车钥匙，上车里去等她。
大概半小时，任悠然回到车上，脸上的表情又冷又烦躁，燕归看一眼就知道她也无功而返。
燕归不想触她霉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默默系好安全带，把自己缩成一个鹌鹑。
任悠然没说什么，自己运了半天气，发动车子离开看守所。两人一路无话，快到市局的时候，任悠然心情调整好了一些，才开口：“郑明路失踪的案子省厅会转移走，我们暂时不用管了。”
意料之中的事，燕归只嗯了一声。
两人一起回了局里，电梯停在7楼，要分开的时候，任悠然突然叫住燕归：“燕法医，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么？”
燕归脊背一顿，但转瞬便迈出了电梯，她在电梯门重新关上之前回身看着任悠然，淡道：“没有。”

第28章 清空 28
郑明路就此人间蒸发,津海省厅派出了警力寻找，最后无功而返。歹徒没有任何行动，也没有人打电话过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起失踪案便进入了档案,由专门的侦查小组负责。
一二七案专案组的庆功宴之前被郑明路失踪案耽误了，如今终于可以重新提上日程,日期定在了3月21号。
姚远提前跟别墅那边预订好了,这里位置比较偏,在滨河最南边刚开发完成的环海湾沙滩上。因为不是旅游胜地，所以周末外来游客也不多,且轰趴馆有提前预约人数限制，倒也不怕人多吵闹。
任悠然提前问了夏之晴，确定她档期可以,就带着她一块儿去了。
队里那帮小子高兴坏了,一个个都为着要见明星嫂子兴奋，有的还跑去问唯一见过嫂子真人的顾以羡：“顾姐,嫂子好看吗？”
顾以羡：“好看。”
队员们：“比电视上还好看吗？”
顾以羡想了想，认同道：“真人更好看。”
队员们全员高兴。
任悠然臭着一张脸敲打他们，挨个警告到时候不要太过火,把她亲亲女朋友吓到的话拿他们试问。
在队长的淫威下，小伙子们总算消停了下来。
团建这天老天爷很给面子，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很是舒服。时间约的是周六下午，晚上喝酒烧烤有感觉,吃饱喝足玩儿够了直接在别墅里睡觉，快活似神仙。
轰趴馆提供烧烤架和食材，他们什么都不用带，带着人去就行。不过夏之晴还是提前准备了不少礼物，她第一次以家属的身份见任悠然的同事们，该有的礼节都要做到位。
她俩到的时候人基本已经到齐，好几个小子正跟姚远一起把烧烤架抬出来，准备抬到后院的沙滩上架好，看到任悠然牵着一个戴着墨镜身材姣好的大美女进来，全体都屏住了呼吸。
别看他们平时在任悠然那能闹，现在真见了夏之晴本人，一个个大小伙子反而拘谨了起来，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毕竟嫂子是个玉一样的妙人儿，可不能让她觉得任悠然带的这帮人都是膀大腰圆的糙汉。
倒是任悠然十分自然地跟他们招呼：“都过来，正式介绍一下，夏之晴，我女朋友。”
因为已经到了轰趴的地方，这里是封闭的，不怕有外人看到，夏之晴便摘了墨镜，笑着跟他们点头打招呼：“你们好。”
小伙子们全体呆滞，差点儿被这女神般的光辉晃瞎了狗眼。
不知道是谁先反应了过来，喊了一声：“嫂子好！”
其他人这才跟着回过神儿来，一声声“嫂子”此起彼伏，夏之晴听着这称呼耳朵都发烫，十分不好意思。
她们手里还拎着东西，任悠然替女朋友解围，把给他们带的礼物分下去。他们都知道这是夏之晴的心意，全都跟嫂子道谢，嘴甜得很。
任悠然带夏之晴去卧室放东西，好半天都没出来，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队员们已经把烧烤架食材和酒都抬去了后院沙滩，都没见自家队长出现，他们空有一颗八卦的心，但谁也不敢问。
好在这会儿姗姗来迟的顾以羡终于出现，她的大切诺基非常惹眼，轰隆隆开进别墅停好，开了车门跳下来。
姚远刚要叫她，就见副驾驶的门也开了，燕归从里面下来。
嗯？所以顾姐来晚了，是因为去接燕法医？
姚远不知道为什么，又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但他哪儿敢问？
顾以羡进别墅转了一圈，别墅一共三层，一楼是客厅和功能活动室，二楼三楼都是房间。男人们住二楼，三楼留给女人们。这次一二七案的专案组一共有四位女士，除了燕归、顾以羡和任悠然之外，还有检验科的陈冰科长。
任悠然带着女朋友一起，选了楼梯旁最大的那间房。陈冰年龄最大，估计不能跟他们一起熬夜折腾，为了有个好的睡眠环境就选了走廊尽头最里面的单人间。
顾以羡跟燕归分别挑了中间的两间，是挨着的，她挺满意。下来的时候没见着任悠然，问姚远：“悠悠还没来？”
姚远摇头，小声说：“到了半个多小时了，带着嫂子去房间，还没下来。”
顾以羡了然笑道：“行了，甭搭理她了，咱们先去沙滩准备烧烤。”
顾姐都发话了，小的们有了新的主心骨，把自家队长忘了个干干净净，欢天喜地去了沙滩开吃开喝。
燕归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袋子，跟着顾以羡去了沙滩。现在是下午五点，太阳正掉到西边，在天边泛着红，海天交汇的夕阳泛着粉红色，美得不成样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海水气息，傍晚的风把浪卷上岸。海滨城市虽然四季吹风，但已经入春的气候，这里的风温柔了许多，并不太冷。
沙滩上，烧烤架已经架好，江望和李云长正跟几个人围在那烤肉，看他们那样子应该是没什么经验，笨手笨脚的。
燕归拎着袋子走过去，李云长看见她，连忙打招呼：“燕老师！”
燕归冲他们笑笑，指了指他们手中的肉串，道：“给我吧。”
李云长愣了愣，燕归来局里一个半月，他已经习惯听她的话，松开手里的肉串。
燕归把袋子放到食材台上，从里面取出一个餐盒，打开之后是一盒酱料。然后她拿过烧烤架上已经烤熟的肉串，拿酱料刷蘸了自己带来的酱刷在肉串上，动作非常熟练。
李云长和江望都看呆了。
跟着燕归一起过来凑热的顾以羡也看呆了，“你还有这技能？”
燕归手上的肉串刷上酱之后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她笑着递给顾以羡，道：“尝尝。”
顾以羡接过她手里那一把肉串，分了几串给身边的队员，然后自己拿了一串咬了一口。
只一口下去，她眼睛顿时一亮，这味道太好吃了，她顾不上烫，又咬了一大口。
燕归笑道：“小心烫。”
顾以羡却顾不上，把口中的肉咽下去后，问她：“你这酱是什么？太好吃了吧！”
燕归：“自己调的。”
？
顾以羡惊奇地看着她：“我以为你的手只能切肉……不是……切……你懂我意思。就是你们法医都给人一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感觉。”
神特么切肉……
燕归哭笑不得：“这个烧烤酱是我妈妈教我的。”
她头一次提到家人，顾以羡打量着她，觉得她说这话时眉眼压着一些愁绪，直觉关于家人的话可能会让她不舒服，于是顾以羡便没提。
有了燕归这大厨在，别人也就不来献丑了，只负责心安理得吃吃喝喝，顾以羡则给燕归打下手。
任悠然牵着夏之晴过来的时候，那帮小伙子已经闹开了，姚远一手啤酒一手烤串，正在劝江望酒，江望的小白脸都开始红了。
任悠然嫌他们闹腾，没先过去凑热闹，转头就看见燕归和顾以羡在烤肉，她怔了怔，带着夏之晴过去打招呼。
顾以羡瞧见她俩，笑容里带着调侃：“哟。可算舍得过来了。”
她语气里的调侃太明显，任悠然脸皮厚，全当听不见。但夏之晴就不行了，脸立刻红了。
四人互相打了招呼，任悠然看看燕归，问：“燕法医还会做饭？”
“会一点。”燕归手上刚烤好一把肉串，刷好酱之后递给任悠然，让她们过去吃。
任悠然接过烤串道了声谢，带着夏之晴入了席，队员们见她终于过来，吵着让她先来一杯酒，场子现在已经热了，他们完全放开了。
任悠然酒量不错，自干了一杯啤酒，拿了一串烤肉放进夏之晴手里，自己也咬了一口。
只这一口，她脸色微微一僵，熟悉的味道搅乱味蕾，她都有些怔忡。
任悠然瞥了一眼手中的肉串，下意识扭头看向烧烤架旁的燕归，眸色沉了沉。
夏之晴看她出神，问：“怎么了？”
任悠然收起翻涌的心思，冲女朋友笑了下：“没事儿。就是燕法医这酱真好吃啊。你不知道，她平时可高冷一人，看不出来手艺这么好，我有点儿惊讶。”
夏之晴不疑有他。
任悠然善于暂时隐藏自己的心思，她凑到夏之晴面前，假兮兮地在人家已经咬过一口的肉串上咬了一口，眯着眼说：“还有点儿甜。”
夏之晴锤了她肩膀一下，立刻引来一片嘘声。
烧烤食材的种类很多，肉串之后是各类海鲜，等烤的差不多的时候，燕归和顾以羡端了四个大盘子过来，大家在沙滩上围坐在一起，边吃边喝。
今晚无论是食物还是酒都管够，队里的小伙子大多数酒量好，任悠然和顾以羡也是千杯不醉的量，大家都开心，闹起来就都不再拘谨。
就连一向不爱沾酒的燕归今天都喝了啤酒，顾以羡坐在她旁边，小声叮嘱她不能喝就少喝。
燕归柔和看她，只说没事儿。
其实她不是不喝酒，曾经也是喝的，只是重伤之后身体不好，能不喝就不喝了。
顾以羡关心的就是她的身体，但也不想扫她兴，她愿意喝就喝两杯。
海边的夜色渐渐降了下来，灯光亮了起来，大家都穿得厚实，又烤肉喝酒的，还都凑在一堆闹腾，吵吵嚷嚷的，身上都跟气氛一样暖烘烘的，不觉得冷。
闹到最后姚远让玩儿游戏，就最普通的抽牌看运气，公平得很。燕归没参与，她自己拿了瓶啤酒走到海边的沙滩上抱膝而坐。

第29章 清空 29
大海和天空总能给人永恒和无尽的错觉,这种感觉到了夜晚尤其强烈，天幕尽头和大海连成一片，像一张铺开的黑幕,没了尽头。
燕归盯着眼前那一片黑暗，想着海的深处有什么,她无端想到K社,想着他们的老巢转移到了哪里，是否还在这片大海中藏匿。
正出神,她身上突然一暖,燕归茫然抬头,看到顾以羡站在她身后，给她披了一件大衣。
见她看过来,顾以羡道：“自己跑这坐着吹风，不怕冻坏了。”边说边挨着燕归坐下，在脚边放了半打啤酒。
燕归扫了一眼,道：“你今天喝了不少了。”
顾以羡拿出一瓶酒仰头喝了一大口,浑不在意道：“今天没混着喝，不晕。”
燕归看她确实比上次正常许多,便也没再拦着。
两人并肩坐了会儿，都没说话，燕归本就话少,顾以羡不说的话，她也不挑起话头，就这么继续盯着大海发呆。
顾以羡把啤酒当水喝，没一会儿一瓶下肚，她听着身后那帮人的笑闹声，也扬了扬唇,看上去心情不错，说：“今天都喝了不少，我看悠悠都有点儿飘，要不是她女朋友在还能拦着点儿，不然那帮小子真敢把她灌趴下。”
燕归笑了笑，说：“大家都挺开心。”
“一开心就闹腾，吵得要死，你以后呆久了就了解了。”
燕归“嗯”了一声。
顾以羡说：“你不觉得烦就行。”
燕归笑笑：“我要不是身体不允许，也能跟他们闹腾一宿。”
顾以羡撩了下头发，没接话，知道她是胡诌，她不喜欢闹。上身往后双手反撑在沙滩上，长腿舒展开。
燕归看她桃花眼惬意地眯着，便也学着她的样子往后靠，蜷了半天的长腿伸开放松，整个人都有种舒展开了的感觉。
她俩就这么坐在沙滩上，顾以羡又开了两瓶酒，递给燕归一瓶。她喝酒太快，燕归半瓶都没下去，她已经一瓶喝完。
燕归瞥眼看她泛红的脸蛋，道：“喝慢点儿。”
顾以羡：“没事儿。”
“喝快了又晕。”
顾以羡默了默，没吭声，但是突然身子歪了一下，整个人往燕归身上靠了靠。
燕归斜觑着她，对她的举动没反应，全都默许。
顾以羡知道她的态度，便干脆上半身子全歪在人家身上，还把脑袋搁人肩膀上，没骨头似的。
燕归身子僵了一下，但迅速恢复正常。
顾以羡察觉到了，细声细气地嘟囔：“你别说。还真有点儿晕了。”
燕归没忍住笑了声，没搭理她。
顾以羡以为她会推开自己，但等了半天也没有，没见那人有动作都，真就这么任由自己靠了。
她心里甜滋滋的，天生的得寸进尺，她歪了下头，把下巴垫在燕归肩膀上，扎着大眼睛，舔着脸叫人家外号：“病秧子。”
“嗯？”
顾以羡微仰头，问：“你怎么这么好骗？”
她这个姿势挨得实在太近，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息直接打在燕归脖颈上，那人身子猛地僵直，距离太近，顾以羡都能看清她喉咙滚动的样子。
啧，怎么这么不禁撩。
顾以羡都想上手摸摸她的喉咙，但好歹忍住了，没真顺着酒醉动手。
燕归脖子动了动，堪堪躲开顾以羡呼在自己皮肤上的热气，反问她：“你骗我什么了？”
顾以羡察觉到她躲开，蹬鼻子上脸地追了上去，脑袋歪着就把脸埋进人家颈窝那，惹得燕归又是一僵。
露出个得逞的坏笑，顾以羡贴着她，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低声说：“我说我晕了，其实没有。”
燕归嗯声，道：“知道。你酒量好。”
顾以羡又蹭蹭她：“那你还由着我靠？”
燕归没理她，过了会儿才回她：“靠着呗。”
顾以羡抬起头看看她，问：“这么好说话，别人想靠就靠？”
燕归也看着她，道：“没让别人靠过。”
顾以羡轻笑出声，又靠了回去，整个人都挺开心的。
她俩保持着这个姿势靠在一起，海风迎面吹来，她俩却感觉不到冷，反而有点儿燥热。顾以羡埋在燕归颈窝里，不自觉就越贴越近，连呼吸都越来越重，本来没醉，现在倒是真有点儿要醉了。
身后还不停传来同事们笑闹的声音，但她俩突然觉得那些声音都离自己远去，全身上下所有感官都放大到了身边这个人身上。顾以羡呼出的气息喷在燕归裸|露的皮肤上，两人的气息交缠，发酵，侵入心底。
这一晚闹得太晚，等彻底静下来要回去的时候，后院已经东倒西歪了好几个，有尚且清醒的互相搭把手，把人一个个往屋里带。
任悠然倒还算清醒，不过走路也有点儿飘，她胳膊搂着夏之晴，一边把人搂在怀里，一边靠着人身上，歪七扭八往楼上走。
都快到三楼了她好像才想起什么，一惊一乍地问了句：“以羡和燕法医呢？怎么后来都没看见她们？偷摸跑路了？？”
夏之晴看她醉的晕乎乎的样子，哭笑不得，搂着她的腰说：“就在后头呢。”
“哪儿呢哪儿呢？”任悠然回头一个劲儿张望。
那两人还真在后头跟着，而且看神情和脚下的步伐，都没醉的样子。
顾以羡听见任悠然在那嚎，笑了一声说：“瞧你这德行，还能记得我啊，赶紧回去睡觉去！”
任悠然现在看东西有点儿重影，她盯着眼前四个顾以羡的影子，摇摇头说：“你怎么分身了？”
顾以羡笑骂她一句，让夏之晴扶好她回房休息。几人道过晚安之后，顾以羡迈着长腿往自己屋走，燕归跟在她身后。
她俩看上去都很平静淡定，脚步也不虚，只在开门的时候，顾以羡迅速扫了一眼两边，确定走廊没有其他人后，她手一伸，一把拽住路过自己这边的燕归，趁不注意把人扯进了自己屋。
燕归没想到这一出，脚下踉跄了一步，跟着顾以羡的力道就进了她房间。
门砰的一声在身后关上，顾以羡用力把燕归按在门板上，整个身体贴了上来。她倒也没做什么，就是歪在燕归身上靠着，脸偏在这人颈侧。
燕归被她突然的举动整的心跳加速，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两人又急又重的心跳声，频率一点点变得一致，一声声重合到一起。
顾以羡就这么把人按在门上靠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伸出手，右手扶了扶燕归的腰，左手攀上她肩膀，她的动作都很轻，要碰不碰的虚扶着。直到燕归没躲开也没推开她，她才敢真的搂上去。
两人身体贴在一起，顾以羡脸埋在燕归颈窝，低声唤她：“燕归。”
燕归浑身一僵，这是顾以羡第一次正儿八经喊她现在的名字，这两个字在她口齿中流出，带着别样的缱绻意味。
燕归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声音都有点儿抖，只轻声“嗯”了一下，算作回应。
顾以羡又蹭了蹭她：“燕归，今晚在我这睡吧。”
燕归没立刻回答她，沉默着，像是在考虑。
顾以羡等了会儿没等到回答，不安地动了动，又问了一遍：“睡这，行不行？”
燕归的心跳还是很快，她这次没继续沉默，而是莫名其妙问了句：“你喝醉了吗？”
顾以羡没明白，但也不松手，在她怀里闷着说：“没有啊，清醒着呢。”
燕归呼吸有点儿重，而后说：“行。”她声音有点儿颤，就只说这么一个字，也有点儿气息不稳。
这么一个字的回答像是个开关，顾以羡手上的力道加重，紧紧抱着燕归。她抬起头，微微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人，两人在黑暗中对视着，身体却严丝合缝贴着。
顾以羡盯着燕归看了好久，最后又双手搂住她的脖子，重新钻进她怀里抱着，也不做别的。
燕归就这么老老实实站在这，任由她抱着，她怎么动作都行，都能由着她。她也不主动，完全随着顾以羡的意愿走，那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是这么一动不动的抱着也可以。
谁都不主动，一个拥抱持续了好久好久，仿佛只要这么抱着就满足的很。顾以羡闻着燕归身上的气息，酒精的作用正在一点点消退，但她心跳反而更快了。她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让她主动她又不肯了，她觉得自己已经主动到完全不是自己的地步。
时间流逝，两人都站的有点儿累，顾以羡终于从燕归怀里退开半步，她偏头拂了拂头发，开口语气比刚刚平静了不少：“洗澡么？”
燕归点头，说：“你先洗。”
“好。”顾以羡没再说别的，按下房间的灯光开光，黑暗霎时间褪去。
顾以羡先洗完澡，裹着头发靠在床上发呆，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她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她觉得不对劲，今天两人都喝了不少酒，之前刚进房间的时候绝对都在酒精上头的状态下，自己那样主动投怀送抱，结果竟然真的只是抱着。
顾以羡蹙着眉，她开始怀疑燕归是不是压根儿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或者说，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她的意思？紧接着她又把自己的想法否定了，那么多暧昧的场景在脑子里过电影一样，燕归要是半点儿意思都没有那才真的不对劲。
可是，万一她真的没有那意思呢……
顾以羡的思绪拧成一团乱麻，陷入怀疑与自我怀疑中。
燕归洗完澡出来就看到顾以羡靠在床上一脸烦躁，她不明白这人突然怎么了，拿着吹风机坐到床上，道：“我给你吹头发。”
顾以羡听着她温柔的声音，又看看她手里拿着吹风机，听话地把裹着头发的毛巾拿下来，背过去享受这人的服务。
不对，没有万一，病秧子一定是有那个意思的。
顾警官又否定了刚刚的自我怀疑，满足地眯了眯眼。

第30章 清空 30
顾以羡今晚是真喝了不少,吹完头发她就钻进被子里，之前一直活动着的时候觉得酒精作用消散了不少，这会儿躺下劲儿又上来了。她脑子里嗡嗡的有些晕,眼皮很沉，倦意汹涌而至。
燕归把吹风机放回原位,瞥了一眼床上,顾以羡已经蒙着被子没了动静。她轻手轻脚从自己包里拿出一盒蜂蜜，兑上热水冲好,放在顾以羡床头。都弄好才躺在床上,关上了灯。
两人重逢之后第二次同床共枕,燕归闭着眼睛不动，她也挺累的,躺下就不想动了。安静了几分钟后，旁边的顾以羡突然翻了个身，头抵在她肩膀上。
燕归倏地睁开眼,这才知道这人还醒着呢。
但顾以羡确实困,刚才都迷迷糊糊睡着了，只是身边突然多了熟悉的气息,这才又醒了一下，遵循自己的潜意识往热源处靠。
“燕归。”
“嗯。”燕归往她身边挪了挪，让她靠得舒服些。
“病秧子。”顾以羡又叫了她一声,这回喊得外号。
“嗯。”又是应她。
顾以羡靠她肩膀上，伸手搂住她胳膊，闷着问：“我老叫你外号，你讨厌么？”
燕归怔了怔，回答：“没有。”
顾以羡：“那就好。”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顾以羡搂她紧一些：“怕你讨厌。”
燕归有些好笑：“刚认识的时候你张嘴就叫我‘病秧子’，那会儿怎么不怕我讨厌？”
顾以羡缩了缩,嘟囔了句什么，太小声了听不清，燕归也没追问她。
过了好一会儿，顾以羡头昏沉沉的，强撑着意识又问了句：“只有我这么叫你吧？”
燕归好笑，这叫外号还叫出专属感了呢，她手在被子里动了动，握住顾以羡的手捏了捏，道：“除了你没人敢。我也不会让。”是实话，顾以羡这么叫她能当成情趣，别人这么叫就是戳她伤疤，她定是要生气，但对顾以羡却不会，叫什么她听着都是专属的。
顾以羡听着心满意足搂紧了她的胳膊没声了，这次是真的睡着了，燕归确定她应该睡沉了，自己才松了口气放松了神经。
这一觉睡得挺沉，尤其是顾以羡，酒精作用加上燕归在身边带来的安心感，她睡得格外久。睁眼的时候屋里很暗，顾以羡迷迷糊糊往旁边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空了，但是余温尚在。
困意突然消散，她盯着旁边空出来的地方，手上感受着余温，然后就听见卫浴室传来洗漱的水流声。
顾以羡松了口气，燕归没走，只是去洗漱了。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多，理智慢慢回笼，她想起现在是在哪儿，以及昨晚都经历了什么，事实上就是什么都没经历……
顾以羡越想心情就越复杂，昨晚两人都有酒精加持，她现在回想起来，确信自己当时是很冲动的，有些蠢蠢欲动的欲望在期盼着发生点儿什么，然而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她翻身仰躺着，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出神，理智的想想，没发生其实挺好的，她们现在不清不楚的暧昧，真要发生了今天应该会很尴尬吧……
卫浴室的声音停了，燕归开门出来，她身上只穿了件浴袍，脸上挂着水珠，手里拿着毛巾正在擦脸。厚厚的窗帘还拉着，屋里挺黑的，燕归走到床边才看到顾以羡已经醒了，正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
“醒了？头疼么？”燕归把灯打开。
顾以羡摇头，只是看着她。
“那就好。”
燕归手上动作麻利，把脸擦干之后开始涂护肤，脖子微微仰着，弧线完美。
顾以羡就这么盯着她看，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再往下移看见她浴袍微敞的领口下一片雪白的肌肤，然后又看看浴袍盖不住的修长双腿，最后落在灵活的手指上……
顾以羡艰难地移开视线，把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她现在收回刚才的想法，去他妈的没发生挺好的，她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这么好的机会，管它事后会不会尴尬呢，先……再说啊！
亏了！亏大发了！
燕归都收拾好之后就去换衣服了，穿戴整齐再回来看，发现顾以羡整个人还埋在被子里。以为她是还困，燕归走过去轻声问：“饿不饿？我出去弄点儿吃的给你？”
顾以羡动了动，把被子往下拉，露出一双桃花眼，盯着燕归瞧。
见她只看着自己不说话，燕归笑着又问了遍：“饿不饿啊？”
看她已经换好了衣服，顾以羡没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眼底的遗憾完全泄露出来。
燕归：“？”她好像有点儿失望？在失望啥？
“怎么了？”燕归没想明白她的情绪怎么回事。
顾以羡只得在心里叹气，小声说：“没事。我有点儿饿。”心说我又不能直说我很遗憾没让你睡了我吧……她这张老脸还想要。
燕归听她说饿，道：“我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给你弄点儿回来，你先洗漱。”
顾以羡乖巧点头：“好。”
……
燕归开门出去，十分不巧的在走廊遇到哈欠连天的任悠然。
“早啊燕法医。”任悠然主动打招呼，但在看清燕归从哪间房出来之后猛地睁大双眼，眼中的困倦顷刻一扫而空。
燕归：“……早，任队。”
任悠然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最后没忍住问：“你昨晚和以羡换房间了？”
燕归：“……”要不要借着这个台阶下了？然后再跟顾以羡串通一下，她实在不想被任悠然这种眼神看。
然而老天和顾以羡都没给她这个机会，因为自己刚关上的房门打开了，顾以羡穿着一身睡袍出现，声音慵懒地说：“啊，正好你还没走，病秧子，我想吃面条。”
燕归：“……”
任悠然：“……”
顾以羡见燕归愣着，又催道：“愣着啥呢？你下面给我吃。”
任悠然：“？？？”
说完自己也觉得有歧义，顾以羡轻咳一声，理不直气也壮地又重复了遍：“下、面条给我吃。”如果不是瞥见她挡在头发后面的耳尖泛红，燕归还真以为她跟表现出来的一样镇定呢。
燕归心里好笑，应了声好，然后不再犹豫，快速下楼去了厨房，检查都还剩些什么食材。
看她的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顾以羡不明所以地伸长脖子看了看，正巧撞上任悠然震惊的目光。
“哟，早啊悠悠！”
她看上去精神头十足，任悠然却心情无比复杂。
在走廊不是说话的地方，任悠然去了顾以羡房间，跟着她往里走，视线在屋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顾以羡察觉到她的视线，觑着她问：“看什么呢？”
任悠然清清嗓子：“你们……昨晚睡一起？”
顾以羡终于反应过来任悠然在震惊什么，她撩了下头发掩饰不自在，道：“喝多了，我自己晃晃悠悠的，拽着她来陪我一起睡。实在太困了，我俩倒下就睡，一觉昏迷到现在。”
任悠然没说话，也不知道信了没信。顾以羡仔细想想觉得自己还挺委屈，现在闺蜜显然是觉得自己昨晚跟燕归发生了什么，但天可怜见，她们确实没发生什么，这样被误会也太冤枉了！
于是顾以羡又解释了一遍：“真就纯睡觉！”说完还幽怨地看了任悠然一眼。
任悠然太了解她了，从这个眼神里读懂了别的意味，像是有点儿心酸遗憾似的，她顿时心情更加复杂。
顾以羡没再跟她杵着大眼瞪小眼，而是自己进了卫浴室洗漱，等出来的时候任悠然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以羡睨她一眼，问：“不去陪你老婆在我这呆着干啥？”
任悠然回答：“她在洗澡收拾，完事儿我俩就走了，送她直接回剧组。”
顾以羡“哦”了一声，不往心里去，自己涂护肤化妆。
任悠然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看，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憋不住，问了句：“以羡，你是不是把燕法医当……”她猛地停住，没再往后说，自己先给自己惊出一身冷汗。然后就庆幸自己到底是忍住了，好歹最后几个字没说出口。
顾以羡诧异地看她，问：“当什么？”
任悠然抿了抿唇，换了个想问的：“喜欢的人。”
顾以羡看了看她，扑哧笑出来：“什么叫当喜欢的人？我是挺喜欢她的啊。”
任悠然倏地攥了攥手指，追问：“哪种喜欢？”
顾以羡觉得她莫名其妙，不过不在意，她跟任悠然没什么需要隐瞒的，边抹脸边说：“字面意思啊。我喜欢她，想跟她接触发展，搞对象的那种。”
任悠然微微蹙眉，心情无比复杂，她顿了顿，又问：“那她呢？”
顾以羡：“唔。她没明说过，其实我也没明说，我俩就是在发展阶段，什么都没定呢。就是我每次跟她得寸进尺她都由着，你别看她闷，还挺双标的一人。”
燕归端着面回来的时候，任悠然正从顾以羡房里出来，闺蜜两人在门口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见她回来都不说了。任悠然冲她淡淡点头算作打招呼，然后跟顾以羡说了声，就要回自己屋里。
“任队。”燕归叫住她。
任悠然回头看她。
“厨房还有面条，你盛一些跟夏小姐一起吃吧。”
任悠然看看她，点头道谢。
别墅租到下午，大家都是陆陆续续各回各家，没有约好的就不互相等。燕归和顾以羡吃完东西之后就离开了，顾以羡开车送燕归回去。
分开的时候，顾以羡提出明天早上过来接她上班。
燕归只犹豫了一瞬，便同意了，顾以羡高高兴兴离开。

第31章 牢笼 01
清明时节雨纷纷,每年到这个时节，雨水就非常多，尤其是滨河这种海滨城市,海风和雨水就不曾停下。
夜晚的时候，忙碌了一天的商贩们陆陆续续闭店打烊,闹市区都只有零星夜宵摊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已经打烊的店里黑着灯,空挡的屋中没有多余的声响，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鬼魅般的黑影在夜幕中站起身,他步履蹒跚地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水流声在寂静的空间中响起，与此同时,外面突然打了个闪电，闪电照亮他苍白似鬼魅的脸，紧接着就是一声炸雷,像是当头劈下一般在耳中炸开,他吓了一跳，匆匆洗干净手,随意拽下一块毛巾擦干，转身迅速离开这里。
鬼魅般的身影打着伞走在黑暗的小巷中，不久后消失在雨夜中。
……
“啊呜！”顾以羡办公室的百叶窗都降了下来,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形，自然没人知道一向高冷不近人情的顾大队长此刻正趴在桌子上哀嚎。
那次聚会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之后一切如常，如常到顾以羡觉得不正常。燕归还是原来那样，在外人面前清清冷冷的样子，但对她却是格外不同的。只是她性子内敛,外人不仔细观察的话看不出区别，但顾以羡身为当事人却是身在其中。
对于这种隐秘又暧昧的双标，顾以羡自然乐在其中，但她同时又感到不安。
原因无他，主要是燕归从来不主动。那次聚会她们明明有了很暧昧的接触，虽然没有太越界，但到底是亲密无间的。可那之后燕归再没提过那天的事，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顾以羡拿不准，两人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把暧昧延续下去。
这个病秧子！到底怎么想的！
顾以羡的视线落到桌上喝完的豆浆杯上，今天早上燕归来上班的时候，又给她带了早餐，口味偏好都是她喜爱的。
伸出手用指尖刮刮豆浆杯的杯壁，顾以羡心里又泛起甜，比加了糖的豆浆还甜。
燕归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
顾以羡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明明平时对别人都是漠不关心的，却偏偏对这个病秧子无比上心。甚至只要空闲下来就忍不住要猜测她的心意，纠结她对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的。
就差拿一束玫瑰花来揪花瓣，问问苍天她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
顾以羡绝望的把脸埋进胳膊里，她是疯了，她确定。
正纠结着，办公室门响了，顾以羡立刻坐直身子，她脸上的表情恢复一贯的高冷，拿过镜子照了照，把额前乱着的碎发整理好。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任悠然。
看到是她，顾以羡脸上表情松了松，随意说：“是你啊。”
任悠然进来站在她桌前，笑道：“怎么无精打采的？”
顾以羡懒洋洋地说：“困啊。”她现在每天上班前要绕道去接燕归一趟，每天要比之前早起半小时才行。
任悠然不疑有他：“快中午了，吃饭去啊？”
顾以羡靠在椅子上：“不想吃食堂。”
任悠然：“不吃食堂，下馆子，小龙虾吃不吃？蒜蓉的。”
顾以羡口味清淡，不爱吃辣的，吃小龙虾偏爱蒜蓉口味。
反正她中午也没事，顾以羡欣然同意，顺便也打算叫着燕归。
任悠然坐在她桌子上摆弄笔筒，无聊道：“最近太无聊了，我屁股都长钉子了，坐不住。”
顾以羡翻了白眼：“任队！我求求你，闭上你的乌鸦嘴！你还嫌清闲啊！小心待会儿就有案子找上你！”
任悠然毫不迟疑回她一个白眼：“不知道咱俩谁乌鸦嘴！”
两人正互相呛声，门外走廊响起蹬蹬蹬的声音，下一秒年轻警员一脸焦急地出现在顾以羡办公室门口。
顾以羡和任悠然：“……”
“任队！接到报案，内河区的步行街发生命案！分局把电话打到了赵哥那，赵哥让我来通知您，他已经先过去了。因为那里是闹市，现在人特别多，赵哥得先赶过去维持秩序！”
顾以羡和任悠然嘴角的笑容同时僵住，不会吧？？
……
内河区临近市中心，是滨河市内环里人口居住最密集的老区，整个内河区可以说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以公寓楼房为主，住的是工资高的白领金领，另一部分是早期留下的平房阁楼，住的大部分是老人孩子还有换不起公寓的穷人。两个部分以一条流入滨河市的内河为分界线，一南一北泾渭分明。
案发现场就在内河的南半部分，这里是旧区，基本是高矮胖瘦不等的平房阁楼，道路错综复杂，而且不少路段都很窄，人多又挤。
燕归从现场勘查的车里下来，就看见已经先一步到达现场的任悠然和顾以羡，她俩正在跟分局的刑警队做交接，待会儿还要去找报案人问话。
她才刚出现，顾以羡就跟装了雷达一样探测到了，立刻看了过来。燕归隔着距离接收到了灼热的视线，她表面波澜不惊，拎着勘查箱过去。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顾以羡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虽然只是一瞬，但细腻的触感清晰传过来。燕归心尖儿一跳，下意识看了过去，两人视线短暂的交汇，然后双双移开，表面上都不动声色，只有她们彼此知晓这短短几秒发生了什么。
痕检的人先到了一步，燕归进去的时候，江望已经把现场画出白线，看见她过来连忙迎上来。
“燕老师，屋里可以进了。”
燕归回头看了眼警戒线外围观的群众，蹙眉问：“现场有没有破坏？”
江望也看了人群一眼，道：“万幸，没有被破坏。我们来的时候分局的同事已经早早把警戒线拉好，除了报案人之外进过现场的邻居不多，都是这间棋牌室的常客。”
“棋牌室？”燕归抬头看了看眼前这间小店的招牌，上面果然写着“小刘棋牌室”。
江望跟她介绍：“死者叫刘凤，50岁，是这家个体经营的棋牌室的老板娘，单身独居。据报案人说，死者有个28岁的儿子，叫谷玉树，在京城工作。报案人是这家棋牌室的常客，棋牌室每天上午十点才开门，他们四个牌友昨天就预约了今天开门就过来，谁想到过来的时候敲门没人应，但发现门没锁，他们以为老板娘起了给他们留着门，就进去了，然后就发现了尸体。”
燕归听后点点头，道：“我先去看尸体。”
说着，她带着李云长一起进现场。现场是一个二层的小楼，一层摆着五张麻将桌和五张扑克牌桌，尽头处是一个小楼梯，楼梯通往二层，楼梯的对面是一间洗手间，死者就倒在洗手间里，头冲里脚冲外仰躺着，旁边有一把沾满血的菜刀，疑似凶器。
尸体的脸上被盖了一块毛巾，毛巾上满是血迹，江望已经拍好了照片，就是特意留着等燕归来看，才暂时没有把毛巾收进物证袋。
燕归让李云长把毛巾收好，死者的脸出现在眼前，苍白的毫无血色，看现场这个出血量，死者的死因初步可以判断是失血性休克。
燕归把尸体翻动了一下，发现死者浑身上下都是血，衣服里里外外被血浸透，这个洗手间的地面也都是血迹，但外面却没有多少血液存留。
“有没有觉得哪里奇怪？”燕归问李云长。
李云长知道这是燕归在考他，忙打起精神盯着尸体瞧，眼睛瞪得像铜铃。
燕归看看他聚精会神的样子，勾了勾嘴角，指点道：“尸体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血液浸湿，但是她脖子以上却干干净净，证明凶手给她擦过脸了。”
李云长愣了愣，道：“这确实不太对劲啊……凶手何必做这个动作呢。”
燕归盯着死者苍白的脸看了一会儿，才说：“可能因为认识吧。行了，叫人进来把尸体带回局里。”
说完，她站起身在狭窄的洗手间里四下看了看，随即视线落到洗手池内。这个洗手池的边缘有一滴极淡的血液残留，燕归立刻从勘查箱里拿出棉签和样品管，她十分谨慎，用了几个棉签把这一滴血液残留全部擦拭了下来，然后小心装进样品管中封存。
李云长已经叫人来帮忙把尸体抬走，燕归出了洗手间，她站在洗手间门口的小楼梯处抬头看了看。这个二层小楼，只有这一个小楼梯通往楼上，她迈步上了二楼。
二楼只有一间小卧室，是死者平时住的地方。小卧室里有一张书桌，书桌有个带锁的抽屉，抽屉的锁现在断掉了，地板上有一把螺丝刀。
燕归捡起螺丝刀看了看，螺丝刀身上有一块漆掉落，她把螺丝刀拿过去跟抽屉的断锁做了比对，这块掉落的漆很可能是砸断这把锁的时候留下的。
燕归把螺丝刀和断锁都放进物证袋，下楼找到江望，问他楼上卧室拍照了没。
江望：“已经拍过了。”
燕归：“那个带锁的抽屉拍了么？”
江望点头：“拍过了，里面有个空盒子，什么都没有。”
“空盒子？”燕归抬头看了小卧室一眼，之后随手把装着螺丝刀的物证袋交给江望，“这个螺丝刀估计是撬锁用的，先带回去。”
江望接过东西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说：“燕老师，我们待会儿要做影显，一楼这里的。”
燕归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整个一层都没有脚印，凶手一定清理过现场了，你们影显之后仔细确认凶手的行动路线，我先回局里尸检。”
“收到！”

第32章 牢笼 02
“死者刘凤,女，50岁，第一次司法解剖开始。”
解剖室里燕归和李云长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开始验尸。解剖台的两头分别架着一个三脚架，上面固定着摄像机,把验尸过程全部记录下来。
刘凤身上的衣物已经提前脱下来整理好送去了检验科,尸体清洗干净安静地躺在解剖台上，身上的所有伤口一目了然。
简单的尸表检查已经能把所有伤口看清,燕归对李云长说：“死者全身上下一共15处刀伤,集中在前胸及颈部,创口哆开明显、创缘有钝面擦伤、创角多变，全部都是锐器造成的砍切伤。待会儿你拿现场带回来的菜刀做一下创口同一比对,确定是否为凶器。”
根据尸温和死者胃内容物的显示结果表明，死者死亡时间为昨晚、也就是4月8号23点到0点之间。致死原因是失血性休克，全身15处刀伤刀刀狠辣。
刘凤的尸检并不难,燕归把需要化验的检材准备好,让李云长送去了检验科，她自己则去找任悠然。
侦查组的任务已经下达,这次带队的是一队的赵峰，他话不多，办事一丝不苟,是滨河刑侦最稳健的老将。
燕归过去的时候，任悠然和顾以羡正在办公室的白板上写着什么，见她进来两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顾以羡是看到心上人时的喜悦。
任悠然则是见着“活体尸检报告”时的兴奋：“尸检结束了？”
燕归点头，把死因和死亡时间跟她们说了一遍：“这个案子跟申悟那个案子比，验尸这一块儿的难度很小，基本所有信息都一目了然。”
她视线在顾以羡脸上停留一瞬,两人仅一秒的眼神交汇，却已经从彼此眼中看出外人无法察觉的情感。顾以羡抿唇笑了下，这种当着第三个人的面暗涌的暧昧让她疯狂心动。
燕归看向面前的白板，任悠然已经在上面写了一些字，大概是死者的一些信息。
任悠然的笔在白板上写下刘凤的死亡时间，然后又添上一个新的时间，道：“刘凤经营的棋牌室每天上午10点半开门，晚上23点关门打烊。根据报案人，也就是跟死者相熟的牌友介绍，刘凤每晚都会在棋牌室打烊之后打扫卫生，这是她固定的生活作息，所有棋牌室的常客都知道。”
顾以羡在一旁补充：“昨晚是个雨天，雨势不小，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停了。所以案发的那个时候，因为天气不好，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到一个已经打烊的棋牌室里正发生命案。凶手熟识刘凤的生活作息，再加上棋牌室的门锁完好无损，所以可以判断是熟人作案。”
燕归仔细回忆了一下案发现场那个二层小楼，道：“棋牌室进去之后，从门口到最里面小楼梯，一共有十张桌子。我在现场的时候留意了一下，最里面的两张桌子和椅子歪七扭八，应该是争吵或搏斗过造成的。门口的桌椅都完好整齐，凶手至少深入到了最里面的桌椅处才跟刘凤发生争执，这确实是熟人才能做到的。”
任悠然在白板上写上“熟人”两个字，还画了个圈：“我已经让赵哥带人排查刘凤的所有社会关系。她生活中的关系很简单，丈夫早逝，有个儿子在京城工作，今年28岁。他听说母亲遇害，已经请假过来料理后事。也挺惨的，我听他说，他前天才过来陪母亲过了一个周末，结果今天就……”
世事难料，她们做刑警的比常人更能体会这句话的真谛。
案发当晚下了一整夜雨，可以预见的，案发现场外面的痕迹已经被雨水冲了个干净。
顾以羡想起一件事，跟燕归说：“我的人配合江望他们查了一圈，都没在外面找到有价值的线索，昨晚的雨实在帮了凶手大忙。”
燕归：“我在现场的洗手池里提取到了一些残留的血迹，应该是凶手清理现场后洗手时留下的，已经送去检验科化验，不知道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任悠然琢磨了半天，又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词：“仇杀，财杀，还是情杀？”说着，她在财杀那里打了个圈，“我听说死者二楼的小卧室里有个抽屉被撬开了？”
燕归点头：“是，抽屉里有个小盒子，里面已经空了。”
“我跟她儿子通话的时候问过了死者的财务状况，她儿子说棋牌室二楼的小卧室里有她母亲放一部分财务的小盒子。”任悠然在财杀两个字上圈了个圈，“只是现阶段不能排除凶手伪装图财害命转移侦查方向的意图，所以即使刘凤的财务被劫空，暂时也不能轻易下结论。”
顾以羡问：“死者已经50岁了，单身了这么多年，会是情杀么？”
这个就说不准了，不管死者年龄多大，既然孀居多年，会不会有不为人知的感情纠纷谁也说不好。到底是财杀、仇杀还是情杀，这还需要大量的摸排和走访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才能给出答案。
任悠然把笔放下，说：“我下班之后要再去一趟现场，死者的儿子今晚会过来，我要去问他一点儿事。”
燕归道：“我留下等痕检和检验科的消息。”
“那以羡你……”
顾以羡抢答：“我也留在局里等消息！”
任悠然：“？？”你等什么消息你？！
顾以羡轻咳两声，拿腔拿调地说：“我这不是留了两个人在江望那帮忙么，我等他们回来问问有什么消息。”
说得跟真的似的。
“以羡，你不对劲！”
顾以羡一点儿不心虚：“哪儿有！你才不对劲。”
任悠然是谁啊，她多精一人，早知道眼前这两人有猫腻，更何况顾以羡直白坦荡承认过自己的心思。她若无其事地在两人之间扫了几眼，最终还是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行吧，那我一人去见谷玉树，有什么消息咱明天上班说。”
顾以羡跟燕归一前一后出了支队长办公室，晃晃悠悠随着燕归去了7层技侦。
燕归心思敏感，她能感觉出任悠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尤其是，她们离开支队长办公室时，燕归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后。
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燕归能感觉到任悠然偶尔在自己背后观察，她知道因为什么，无非是自己的背影和楚言非常相像，再加上顾以羡对自己表现出来的特殊亲近，让任悠然对自己更加在意。
跟顾以羡不一样，任悠然可是没失忆的，而且非常敏锐，燕归觉得从第一天开始、不，可能更早，在张厅刚要把自己调到滨河市局来的时候，任悠然从那时候开始就对自己存着一定的戒备心。
燕归也明白原因，因为自己是个没有过去的人，以任悠然的细心程度，她一定提前了解过燕归这个人。
真麻烦啊。
燕归在心里叹气，她们曾经是生死相托的搭档，彼此间最为熟悉了解，任悠然不好糊弄，她太精明，燕归知道自己可能瞒不了太久。
一路从8楼到7楼，燕归都在走神，顾以羡歪着脑袋看她，对她这副样子有些不满，但碍于可能碰到其他同事，就一直忍着没发作。
直到进了燕归的办公室，顾以羡把门关上，顺手把百叶窗放了下来，燕归这才回过神来，诧异看看眼前这人。
顾以羡一步步朝她靠过来，把她堵在办公桌上，燕归不明白她这是突然来哪一出，身体往后半靠半坐在桌子上，眼看着她欺身靠过来。
“你刚自己发什么呆呢？都不理我。”顾以羡伸出手十分霸总地撑在桌子上，她虽然身高没优势，但把气势拿捏了个十成十。
燕归也配合她，长腿往前伸长微微岔开，让自己矮一些，然后接纳顾以羡挤进来，伸手轻揽住她的腰，两人距离瞬间贴近，身上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顾以羡爱极了燕归身上的味道，让她沉迷留恋。她把脸埋进燕归脖颈里，轻轻蹭了蹭，然后满足地收紧手臂把燕归箍住。
每次燕归这样温柔地让她落在她怀里的时候，她都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人的心意，都能让顾以羡感到安心和满足。哪怕平时再多的不安，这一刻也能立刻消失，荡然无存。
真的是病得不轻，顾以羡不忘吐槽一下自己。
现在虽然已经下午四点多，但到底还没到下班时间，外面随时有人经过，无人知晓屋内隐秘的暧昧。技侦虽然人少，但其他部门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过来找燕归，这种仿若做坏事般的紧张感又增添了不少情趣。
两人就这么抱着，没再做什么，但顾以羡的脸埋在燕归脖子那，一呼一吸都惹人心脏狂跳，更何况这人还很不安分，突然撅了撅嘴，微凉的唇突兀落在燕归脖子上，稍纵即逝，但却让她瞬间绷直了身体。
燕归下意识躲了一下，顾以羡却箍住她的腰不让动，而后追了上去，鼻尖贴在人家的肌肤上，感觉到那人明显上升的体温，满意地笑了声。
燕归被她笑得不自在，低声问：“笑什么？”
顾以羡：“笑你好逗。”
燕归无奈，但到底还是纵容她，只是自己嘟囔了句什么，太小声了，顾以羡都没听清。
“你说什么呢？”
燕归抬手揉了揉她后脑，轻声说：“说你是个坏蛋。”

第33章 牢笼 03
燕归办公室的百叶窗把屋内的情形挡了个彻底,谁也不知道此刻玻璃墙内正在发生什么。亲密的相拥、暧昧的气息交缠，她俩没做什么，就只是抱在一起,关系还没到那个地步。
顾以羡听清了燕归说的，有些不满,伸手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没太用力。
“你说我坏？你才坏呢！”
燕归挑眉看她：“我可没动不动就动手动脚。”
顾以羡更气了，推了她一下,瞪着她说：“谁现在抱着不撒手呢？”
燕归识时务,立刻说：“是我。”
顾以羡哼了一声,燕归确实一直抱着没撒手，但她现在心里却又忍不住开始乱想。就像燕归说的,是她沉迷燕归身上那特殊的让她迷恋的熟悉味道，然后就忍不住先动手动脚、忍不住一次次接近。燕归每次都没有拒绝，反而还会接纳自己,这让她产生了无论做什么对方都会包容接纳的感觉,然后觉得她应该也是对自己有好感的。
可顾以羡其实心里没底，万一只是误会呢？万一人家根本没这个想法呢？不然的话,为什么燕归从来都没主动过？
又陷入了这个纠结的死胡同，顾以羡的情绪明显低了下来，她搂着燕归的手臂力道松懈,微微垂着眉眼，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燕归敏锐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抱着她动了动，整个人坐在桌子上，盯着她问：“怎么了？”
顾以羡神色恹恹，道：“没有。”
燕归不太信,追问：“有心事？”
顾以羡被她一本正经的询问和关心整的更加心乱，整个心思千头万绪纠缠在一起，理不清楚。
她烦躁就想发火，这要换别的事别的人，她一准儿已经暴躁了。但现在不同，她在燕归面前脾气收敛，特别能忍，心烦也不怎么表现出来，压着想发火的情绪，只说：“没有，可能是没睡好，今天又去现场跑了一圈，有点儿没精神。”
她确实是没精神的样子，燕归默了默，不知道是不是真信了，反正没再问，只是环着她的手往上移，在她后颈处停下，然后轻轻捏了捏。
“给你按一按？”
燕归动作轻柔，手指按在顾以羡的后颈上，让人浑身颤栗。纷乱的心绪还在四肢百骸里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但顾以羡的烦躁却奇异的平复了许多。她无奈地暗自叹气，又觉得燕归确实是在意自己的。
感情太复杂，像一团没有线头的乱麻，理不清，顾以羡每每陷入其中纠结不已，最终又只能干脆直接得出个结论，放弃整理思路。
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燕归的手指还在顾以羡后颈用力按压，不得不说她手指真的灵活，还挺有劲儿，巧得很，不愧是拿手术刀的法医。顾以羡被她服侍的很舒服，还真的满足地阖上眼睛，微微侧头靠在她肩上。
顾以羡闭着眼睛，一边感受着燕归在自己脖子上的动作，一边想象着大法医握着手术刀肃穆庄严的样子，忍不住就勾了勾嘴角。
燕归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立刻又察觉到了这人的情绪变化，问：“又笑什么？”
顾以羡实话实说：“想你这双手拿着手术刀时那么正经严肃，现在用这双手给我按摩，就觉得还有点儿荣幸。”
燕归一时无语，最后道：“哪有人把自己跟尸体比的？”
顾以羡：“……”妈的，她就没见过燕归这么不解风情的木头！
顾以羡又气笑了，她从燕归怀里退开，还忍不住推了这人一把，嗔道：“你这种木头疙瘩闷葫芦，为什么还能有人看得上呢！”言外之意就是老娘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燕归也跟着她笑，笑得还有点儿傻。她没接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管它为什么呢，反正顾以羡看得上就完事儿了。
……
两人后来就坐在办公室里聊天，燕归把百叶窗拉开，她们不会再做什么，自然也没必要一直拉着窗帘，到时候有人过来找的话，反而说不清她俩躲在办公室里一直在干什么。
过了下班时间，顾以羡用手机看着外卖，准备买晚饭。检验科这次的动作很快，陈冰拿着材料过来的时候，顾以羡连吃什么都没选好呢。
“燕科长，你送来的那份现场洗手池里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出了两种血液DNA。但是现在有个麻烦的情况，这个血液样本实在是太少了，经过了水的大量稀释，想要把两种DNA分别提取出来分析已经很难。”
燕归蹙了蹙眉，这等于说是掌握了决定性的证据，但这个证据实际上能不能真的得到还是个未知数，如果DNA无法分离出来的话，就不能确定哪份是属于死者和凶手的，便无法和凶手的DNA进行同一认证。
“陈姐，麻烦你了，尽量吧。”
陈冰点头，道：“我会尽量去做，但是别抱太大希望。还有螺丝刀上面检测出了不属于死者的指纹，我在库里面把指纹过了一遍，没有匹配上的。”
螺丝刀上的指纹姑且也算是一条线索，但不能作为决定性的证据，毕竟不是凶器，无法用它下结论。
陈冰离开之后不久，江望风风火火从外面进来，看见燕归便说：“燕老师，我们做了影显之后还原出了凶手杀人之后在屋内的行动轨迹，主要是集中在小楼梯下面和洗手间内，但是由于他做了处理，所以没办法提取到有用的足迹证据。”
燕归问：“那室外呢？”
江望遗憾摇头：“那天雨下得挺大，我们没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说着他看向沉默坐在那的顾以羡，道：“顾队，您队里那两个兄弟已经下班回家了，多亏他们留下帮忙，不然外围的勘查工作我们不能这么快完成。”
顾以羡冲他颔首示意，表示自己知道了。
燕归让江望把该送去化验的先送去实验室，然后就可以下班了。
江望走了之后，顾以羡站起来问燕归：“下班么？外卖也没点，咱们出去吃吧？”
燕归点头同意，收拾了办公室之后两人一起离开。
……
死者的儿子谷玉树是个风度翩翩的青年人，任悠然在案发现场对面的一栋小楼里见到了他。
谷玉树把任悠然迎了进来，他眉眼间凝着很重的悲伤，眼睛有点儿红，应该是哭过了。见到任悠然之后他情绪也没有太大起伏，只是给她倒了杯白水放在桌上，然后说：“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前天我还过来陪我妈吃过饭，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才两天就这样了呢？”
任悠然从警多年，见过的受害人家属数不胜数，他们基本都会说这句话，但任悠然听着永远不会觉得麻木，她总能从这些家属身上感受到悲伤，然后让她也觉得沉闷压抑。
任悠然不擅长安慰这些家属，面对谷玉树悲伤的情绪，她也只能干巴巴地说：“谷先生，请节哀。”
谷玉树扯了个苦笑出来，他蹭了蹭眼睛，正色道：“让您见笑了。只是我爸死的早，我妈一人带我长大很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能享享福了，偏遇到这种事……对了警官，有什么我能帮您的么？只要能尽快破案找到害死我妈的凶手，我什么都可以帮。”
任悠然心底松了口气，感谢谷玉树及时进入了正题。
“首先，还是想问一下，谷先生昨晚在哪里做什么？”
谷玉树眨眨眼，十分惊讶地看着任悠然，反问：“您这是在怀疑我吗？”
这个男人很聪明，任悠然也没打算跟他打太极：“是这样的，我们需要排除一切的可能。谷先生，案件才刚刚进入排查阶段，原谅我们怀疑所有人和事，只要是相关人员，在排除嫌疑之前，全部都可能是嫌疑人。我直接问你，也是例行公事的排查，希望你配合。”
谷玉树听罢脸上的惊讶褪去，说道：“我能理解。昨晚的话，我在我岳父家，昨晚都住在那边没有走，跟我太太一起。我今天早上从岳父家直接去的公司，我太太和岳父岳母都可以作证。”
任悠然记录下谷玉树的说法，并询问了他太太和岳父的联络方式，方便之后进行核对，谷玉树都十分配合的提供了，没表现出一丁点儿不耐。
任悠然本身对谷玉树也没有太多怀疑，于是便直接往下进行：“你母亲生前有没有跟什么人有过过节？”
谷玉树听了之后蹙眉凝思，他仔细思考着，“我不觉得她会跟什么人结仇。我妈是个很热心的人，而且脾气还很好，从小到大她跟左邻右舍关系都很好，从来没跟人红过脸。对了，她还经常帮助别人，开了这个棋牌室之后赚了一些小钱，这不，这栋小楼就是她新租下来的，准备在这边再开个小茶馆，把生意扩大一下。她手里有些积蓄之后，跟她熟识的人有时候跟她借钱，她也二话不说都借了……”
任悠然敏感地抓住了关键词：“借钱？你说有人跟你母亲借钱，而且有很多人？”
谷玉树摇摇头，道：“那倒是不多，都是些我们老家的亲朋好友。”
“你们不是滨河本地人么？”
“是，不过我们是平陵县的。”谷玉树清了清嗓子，道：“我后来在京城工作有了些积蓄，这才把我们妈接到滨河市内来生活。”
任悠然听出来了，是穷小子翻身的励志故事。她对这个故事不太感兴趣，让她感兴趣的是管刘凤借钱的人。
“你知道都有哪些人跟你母亲借过钱么？”

第34章 牢笼 04
最后谷玉树给了任悠然一个备忘录,这是他母亲生前用来记账的，其中有几页记录着跟她借过钱的人，都是借条,白纸黑字签了字还按了手印。
任悠然把账本收起来，跟谷玉树道谢,感谢他的配合。
“警官您太客气了。”谷玉树很有风度：“如果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一定会全力配合你们找到杀害我母亲的凶手。”
他的态度太诚恳,完全是一个突然丧失母亲的儿子应该有的反应,目前他的嫌疑不大,任悠然并没有太怀疑他。
跟谷玉树分开，任悠然回到车上,分别给燕归和赵峰打了电话。
“燕法医，你给我打电话？我刚跟谷玉树分开，没听到你电话。”
燕归正跟顾以羡涮火锅,火锅店气氛热火朝天的,背景音嘈杂。
“检验科的陈姐从洗手池残留的血迹里检测出了两个人的DNA，我是想跟你说,可以让赵哥走访排查的时候注意一下，看有没有什么人手上胳膊上受伤了。”
任悠然秒懂，洗手池里留下了两个人的血液,证明凶手行凶的时候也受伤了，他冲掉手上的血时才会让自己的血和死者的混在一起。
这是一条重大发现，任悠然很兴奋：“好，我正准备跟赵哥联系。对了，不早了现在，你们还在局里加……”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听筒里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鸭血吃不吃？”
任悠然：“？？？”什么鸭血？
燕归低声：“吃。”
“虾滑呢？”
“也吃。”
任悠然：“……”
燕归又问：“任队你说什么？”
任悠然：“……没什么。你和以羡，吃火锅呢？”
燕归道：“是，检验科出结果之后我俩就下班了。”
任悠然：“……”行吧，小丑竟是我自己。
“那你俩好好吃饭吧，我先挂了。”任悠然果断挂掉电话，心里还有点儿莫名的忿忿。
之后她联系了赵峰，问了问目前走访的情况，又把凶手可能受伤了的事跟他说了，都交代完她驱车去了夏之晴剧组下榻的酒店。
夏之晴现在拍的电影还有一周就要杀青，任悠然现在每天都去酒店陪她，珍惜所有能在一起的时光。毕竟等电影杀青之后，夏之晴就要回京城，到时候又是两地分居，任悠然想想就默默在心里给自己鞠一把泪。
她到酒店的时候，夏之晴还没收工，临近杀青，剧组最近的安排很繁琐，基本每天天刚亮就出发，大半夜才收工回来。
任悠然到酒店之后先洗了个澡，然后一边拿手机翻邮箱里传过来的案件资料，一边给夏之晴煮红枣枸杞汤。那人最近实在太累了，需要好好补补。
汤煮好之后，任悠然把火关掉，拿手机把刘凤记账本里记录欠债人的那几页借条拍了下来，然后发给顾以羡。
【以羡，明天帮我跑一趟平陵县，查一下这几个人，这些都是欠刘凤钱的。】
顾以羡很快回复：【收到。】
之后任悠然又联系了交通队，让帮忙调一下案发当晚刘凤棋牌室附近街道路口的监控，交通队应了下来，让明天派人去看监控。
接着任悠然又忙了一会儿，把案子的工作都安排好。
夏之晴回酒店的时候，任悠然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轻手轻脚走过去，但还是吵醒了神经敏锐的刑警。
任悠然睁眼看到是她，伸手拉住她就往自己身上带，夏之晴被她带的坐到她腿上。
“很累？”夏之晴双手搂着她的脑袋，帮她揉了揉太阳穴。
任悠然眷恋地蹭蹭她，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臀，把她往上抱了抱。
“不累。”任悠然顿了顿，又说：“没你累。”
夏之晴笑了，她声音特别好听，笑起来更是，任悠然觉得自己对怀里的人上瘾，各个方面，欲罢不能。
任悠然脸埋在夏之晴脖颈中，凑上去在裸|露的肌肤上亲了亲，没太过分，就是轻轻碰了碰，还算规矩。但夏之晴对她的亲近招架不住，她亲过来的时候就软了下去，微微用力抱住她的脑袋。
“悠……”
只叫一个单字，是情动时的表现，任悠然早已熟悉，双臂就更用力收紧。
“别，先、洗澡。”
还惦记着洗澡，任悠然轻笑，埋在她脖子里不出来，一边亲一边说：“我洗完了。”
夏之晴下意识仰头，断断续续说：“我还没……你别，别留痕迹……明天还拍戏……”
任悠然有分寸，没太过分，她双臂用力把人整个抱了起来，往卫浴室走。
“听你的，先洗澡。”
于是又洗了个格外漫长的澡，再出来的时候两人身上都只裹了件浴袍，宽大的浴巾搭在肩上，夏之晴腿软腰酸浑身无力的歪在床上，任悠然则拿了吹风机过来帮她吹头发。
夏之晴动都懒得动，待任悠然帮她都弄好之后，她直接往下滑进被子里。任悠然把吹风机放回去，自己全都收拾完，这才钻进被子中。夏之晴感觉到身边的热源，熟练地钻进她怀里，两人紧紧抱着入睡。
……
第二天一早，任悠然从酒店出来的时候，顾以羡正在燕归家楼下的停车场等她。这人今天一身干练的便装，黑色的紧身长裤，皮靴，v领内衬和一件卡其色的短外套，画着淡妆，眉眼精致，隐着诱人的媚态。
她本来是懒散靠在车上的，燕归出现的瞬间就站直了，任悠然要是看见这一幕，肯定要吐槽燕归是“行走的背背佳”，专治顾以羡一站三道弯的毛病。
她俩今天挺默契，燕归也穿了同色系的风衣，比顾以羡的要厚实一些。
上车之后，顾以羡从保温箱里拿出早餐：“路上吃点儿。”
燕归接了过来，问：“你吃过没？”
顾以羡边系安全带边说：“吃过了。”
平陵县离市里不远，就半个多小时路程，早高峰可能稍微堵一点儿，但也不会太久。
平陵县跟青云县一样，都是隶属于滨河市的下辖县，只是这里没有青云县那么远，离滨河市里很近，近几年发展得越来越好。
到了平陵县，顾以羡直接去了县公安局，任悠然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县公安局很热情地接待两人。
这趟过来是按照刘凤的账本来找欠债人的，顾以羡跟县公安局打听了几个人，对方很配合的把几个地址查到，然后给了她们。
末了还问：“领导需不需要我们派人一起去？”
许是看她们两个女人过来，觉得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她们搞不定。
但顾以羡拒绝了，没让人跟着，只让帮忙联系一下当地的村长之类的，到时候帮忙领个路。
欠刘凤的钱的一共有五个人，都是她们同村的邻居，住的地方都离着不远。顾以羡她俩到了村里的时候，村长和书记亲自来给她们带路。
“刘凤守寡了20多年，自个儿把儿子带大了，她儿子有出息，在京城的大公司上班，混了个经理的职位，这不就给她在市里买了房么。本以为老来享福了，谁想到遇到这种事。”村长边说边叹气。
顾以羡问：“那她在村里的房子呢？”
村长道：“还在呢。您名单上这几个人都住她家附近，都是她男人还在时关系好的邻居。”
几个邻居借的钱有多有少，最多的有五六万，最少的才几千，但都写了借条。
顾以羡和燕归一家家上门询问，基本都对欠钱的事供认不讳，还表示了对刘凤遇害的痛心，有的甚至直接能找人证明自己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
这趟走访因为有村长和书记的带路，进行的十分顺利，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已经走完了四家人。
村长带着往住最北边的那一户去，途中路过刘凤的家，院门大敞。
燕归看了看敞开的院门，问：“她家有人？”
村长往里面望了望，道：“可能是家里人来打扫吧。”
顾以羡：“她家还有别人？”
村长：“有的，她小叔子，一直打着光棍，跟他大哥大嫂关系亲厚，他哥死了之后嫂子也没亏待他。”说着，他走到大门口，往里喊了句：“鹏子，是不是你在呢？”
话音刚落，屋里有声音传来，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这男人皮肤黝黑，胡子拉碴看着有点儿邋遢，身上从头到脚一身白。
“真是你。你来你嫂子家打扫啊？”
谷鹏没说话，只沉默点头，眉眼间有些郁郁的，视线在顾以羡和燕归身上打量了两眼，没多停留。
“那你收拾完就走吧。”村长叹息道：“遇到这事儿你也节哀。”
谷鹏从头到尾没吭声，沉默地看着人来，又沉默地目送人走。
燕归走之前不着痕迹打量了谷鹏一眼，清冷的视线在男人身上的白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跟着离开。
最后一个需要走访的人家在刘凤家北边，不算远，也就一百米的距离。
“于铜就住这。”村长拍了拍院门，喊了于铜两声“铜子！铜子！开门！”
没人来应门，村长等了会儿不耐烦，又大力拍了两下：“于铜！干什么呢？快来开门啊！”
还是没人应，村长讪讪冲顾以羡笑道：“警官，不知道是不是不在家……”
这时，院里有一些轻微的响声，顾以羡耳力极佳，她耳尖一动，神色立刻变了：“不对，他在家，要跑！”说罢她后撤了几步，脚下用力助跑，抬脚踩上于铜家院子的墙，两步踏上去，双手撑在墙头之上，直接翻了上去踩在墙上。
村长整个人愣住。

第35章 牢笼 05
于铜家就一个院一间平房,一眼就能看尽，顾以羡跳上墙就看到青年男子慌慌张张开后门跑出去的影子。她也没犹豫废话，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跳下去追了上去。
“诶这……”村长和书记一时间慌了手脚。
燕归沉稳的很，只跟他们说：“从后门绕进去看看吧。”
村长和书记忙跟着她往后门去,他俩面面相觑,而后村长问：“警官，不用去帮那位警官么？”
燕归没回答,只是抬头顺着顾以羡追过去的方向看,嘴角微微勾了勾。
于铜年轻力壮,他是用了全力在跑的，且对这村子的地形极为熟悉,三两下便拐的没了影。
顾以羡停在岔路口上，她一双桃花眼此刻像是藏了冰雪，警惕地四下看着。不多时,她耳朵动了动,转身往右侧的岔路里追去。这条岔路是个死胡同，顾以羡慢慢往尽头处的高墙下移动,两侧可以躲藏的地方很多，说不准于铜藏在哪里。
蓦地，顾以羡眼中冰雪闪动,她脚下用力往前蹿了两步，与举着铁棍迎面砸下来的于铜撞了个正着。
那铁棍眼看着迎面砸下，顾以羡却露出个极轻蔑的笑，她看上去重心不稳，但支撑中心的左腿却突然再次发力，整个身子往右侧躲了过去,于铜手中的铁棍堪堪从她身侧砸下。
于铜一下失手，准备站稳了再来第二下，但顾以羡实战经验丰富，根本不给他调整的机会。她改为右腿作支撑腿发力，左腿高高抬起迎面踢到于铜胸口处，这一下力道很重，于铜这种空有力气的废柴直接被她踢得闷哼一声栽倒在地，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于铜还没来得及喊疼，顾以羡已经迅速把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利索地铐上手铐。
“跑啊你！接着跑啊！”
于铜疼得在地上哼哼，也不知道是被顾以羡踢的还是胳膊被反拧过去疼的。顾以羡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道，不至于这样，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拎了起来，喝道：“再哼唧我把你嘴堵上！”
于铜被她夜叉的样子吓到，哼都不敢哼了。
……
燕归一直站在于铜家后门出等着，直到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顾以羡押着于铜往回走，于铜双手背在身后，走路踉踉跄跄的。
待她们走近，燕归不动声色打量了顾以羡几眼，见她除了发丝有些乱之外，其他的什么事都没有，就连气息都很平稳。
倒是于铜，一个大老爷们儿，一边脸都肿了起来，双手被反剪在背后铐着，很是狼狈。
于铜看见站在自己家后门的村长和书记，下意识脚步就往后撤，被跟在他身后的顾以羡挡住，又往前推了一把。
“跑？还想跑？你往哪儿跑？”
于铜回头看顾以羡，只觉得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如同夜叉一样可怕。刚刚她追自己的时候快得跟子弹似的，光看相貌所有人都会小瞧她，觉得她不过是个漂亮的女人，可真跟她对上的话，于铜这种自诩还算有些力气的大男人在她手上都走不了两个照面。
“我、我没想跑……”男人说话都有点儿哆嗦了。
顾以羡抱臂冷冷看他，嗤笑道：“刚哪个王八蛋从后门跑路的？还特么想拿铁棍打我闷棍？这是袭警知道吗？！”她在面对外人面前自带冷厉的气场，往那一站光是气势就能唬住人。
于铜又吓得不说话了，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顾以羡推着他往前走，把他推进院里，冷声问：“说说吧，跑什么？”
于铜缩在墙边不动，抿着唇也不说话。
燕归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转头跟村长说：“能不能麻烦村长搜一下他身上？”
警察都发话了，村长哪能不应，忙说：“不麻烦不麻烦。”
说着，他走到于铜面前，道：“铜子，你好好配合调查，别再搞歪心思。”
于铜看着他，想躲又害怕顾以羡，就只缩在那。
到底都是熟人，村长看他这样有点儿不忍心，但又没办法，只得伸手去他身上摸。这一摸还真让他摸出了东西，于铜宽松的上衣里面缝了个大口袋，口袋里掏出挺厚的一沓现金、一张银行卡和存折，存折第一页写着刘凤的名字。
村正只怔了一下，随即气得跺脚，他冲着于铜吹胡子瞪眼：“你、你这小子！你怎么！怎么干出这种事啊你！”说着肯定不解气，伸手就拍了于铜两巴掌，啪啪响。
见村长这个反应，燕归和顾以羡对视一眼，顾以羡接过村长手里的存折银行卡和钱，只看了一眼就冷笑一声。
“刘凤家放财务的盒子被人撬开，里面的东西丢了，合着是你小子拿走了。”顾以羡觑着他：“看来我们这案子就这么破了。”
于铜立马急了，他喊道：“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顾以羡扬了扬手上的东西，道：“不是你干的这是什么？不是你干的你跑什么？”
于铜蔫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懊悔道：“钱是我拿的……可我只是去偷钱！我没杀人！我、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顾以羡冷冷看着他，那表情也不知道信不信他的，总之永远是一副随时可能动手开打的夜叉样子，让人害怕。
于铜觉得旁边另一个不爱说话的警察似乎更安全一些，于是急赤白脸对燕归说：“警察姐姐！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杀人！”
顾以羡眉头一皱，往前一步横在燕归身前把人挡住，盯着于铜的眼神更冷了，道：“老实点儿！别打什么歪主意！也别乱叫姐姐！”
于铜怕她，见着她就往后缩。
燕归轻轻拉了顾以羡一下，眼神示意她自己要进屋里看看，顾以羡跟她对上视线的瞬间眼底的冰雪就消散殆尽，冲她微微颔首。
燕归戴上手套进了屋，顾以羡则给局里打了电话，叫了两个人开车过来，要把于铜先带回局里，让他们顺便带痕检的江望一起来，让来查一下于铜家里有没有什么痕迹。
打完电话，顾以羡拽了于铜一把，让他去院里的屋檐下坐着，跟他说：“你要真没杀人也没人会冤枉你！待会儿带你回局里，自己干了什么一五一十说实话，只要你不撒谎，我们就不会冤枉了你。听懂了吗？”
于铜连连点头：“听懂了，听懂了。”
于铜的这间屋子很好查，燕归进去转了一圈，很快就出来。顾以羡看向她，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特别的发现，我没带勘查箱，后续只能等江望来一趟。”
因为平陵县不远，局里的人来的很快，江望带着勘查箱进去细致勘查，另外两个侦查员则把于铜押上了车。
“先带回去让任队问问。”
顾以羡让两个侦查员先走，自己则和燕归留下来等江望勘查完。
江望动作很快，这屋子也不大，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燕老师，没什么特别的。”
这个结论让燕归相信了于铜说得话，他应该不是杀人凶手，而是在死者死了之后进去偷了钱。
“我们也回吧。”
回程的路上因为后座多了个江望，前面两人都很安静，尤其是顾以羡，跟平时只有两人时反差极大。
回到局里时，任悠然已经动作麻利的把于铜审完了，“这位欠了刘凤几万块钱，拖了好久了一直还不上，他说他那天是想趁棋牌室打烊之后去找刘凤再商量一下延期，结果他进去的时候里面没人。当时是8号晚上23点半左右，他走到一楼洗手间的时候看到了里面刘凤的尸体，他当时第一反应是吓懵了，但是等他冷静下来，他想到的不是报警，是偷钱。他知道刘凤二楼的小卧室里有专门放现金财务的地方，于是就上去找了个螺丝刀把刘凤放财务的抽屉撬开了。”
燕归听罢没有太大反应，只说：“螺丝刀上检测出了指纹，采集他的指纹去对比一下吧。”
任悠然点头道：“已经让带过去了。不过就算指纹核对上，也暂时不能排除他杀人的嫌疑。因为不能判断他到底是不是死者死后才来，他也有可能是图财害命，杀人之后把钱拿走，这是很大的可能。”
燕归道：“不过我和江望在他家里什么都没查出来，我感觉他不像是凶手。如果是凶手的话，好歹会留下一丝作案的痕迹，而且他手上也没有伤口。”
任悠然怔了怔，一拍脑门道：“对，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这小子手上确实没伤。”
这条线八成是断了，不过她们也不气馁，案子才刚开始，大量的排查走访还没结束，检验科那边关于DNA的分离也还没有结果，一切都需要循序渐进。
她们三个一起去任悠然办公室，燕归问她：“赵哥那边有没有什么结果？”
提到这个任悠然还是有点儿泄气，摇头道：“没有。他是一刻不敢放松，带着人一宿没休息，你说凶手手上有伤，我们就必须争分夺秒，如果时间长了伤口愈合了，那可就不好办了。”
她们还没来得及进办公室，任悠然的手机就响了，打电话过来的是赵峰。
“任队，去交通队看监控的兄弟有消息了，说是案发前后看到一个影子。”
任悠然一听这话，刚刚的泄气立马一扫而空，马上说：“把视频剪下来传我邮箱，尽快。然后再查一下案发后半小时的监控，看有没有其他人去过现场。”
“好的！”赵峰熬了一宿，精气神还是很足。

第36章 牢笼 06
监控视频很快传来,任悠然在自己办公室的电脑放出来，三人围在办公桌前一起看。
这个监控是步行街入口处的，时间是案发当晚23点,一个打着伞的人影快速从监控下走过，进入步行街内,五分钟后这个人影停住了,他没收起伞，而是直接推门进了屋,然后才把伞收起来。
“从监控所在的地点和刘凤棋牌室的距离来看,这个人当时就是进了案发现场,看来这位就是凶手没跑。”
时间跳到二十分钟后，这个人影打着伞再次出现在监控视频内,看样子是从刘凤的棋牌室里出来。
这个人影消失在监控视频之后，又过了十几分钟，准确时间是23:32分,另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了,他打着伞左顾右盼，小跑了几步进了刘凤的棋牌室。
任悠然往后靠在椅背上,道：“看来于铜没说谎。”
顾以羡盯着监控画面看了看，道：“悠悠你把监控视频传一份到我那里，我去修复一下画面,看看最清晰能看清多少。”她计算机的水平挺高，像这种基本程度的技术活她可以做，用不着送去技术科。
由于当时在下雨，凶手一直打着伞，监控拍不到他身体的全貌，无法判断具体的身材,更看不见相貌。通过现阶段的视频只能看出他穿了一条浅色牛仔裤，黑色的上衣，脚上的鞋是黑色的。
燕归盯着任悠然办公室里的白板看了看，半晌后，她走过去拿红色笔在“情杀”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顾以羡看看她，问：“你想到什么了？”
燕归道：“我在想，一个孀居多年的女人，被情杀的可能性有多大。”
任悠然：“你有什么新发现？”
燕归：“新发现不算，就是我第一次看现场的时候就有一个疑问。死者的死因是失血性休克，当时她浑身上下都被血浸透了，除了脸。”
“凶手用湿毛巾把她的脸擦干净了，还拿毛巾把脸盖住，这是为什么呢？”
任悠然对微表情和犯罪心理学有一些涉猎，她听了燕归的问题后就琢磨过来了。
“凶手对刘凤可能抱有一些强烈的亲密感情，这让他在刘凤死后不忍心看到她满脸血污的样子，所以帮她把脸上的血擦干净。”任悠然说着看向燕归，沉声道：“这样的情感，应该是她至亲的人……”
燕归嗯了一声，和她对视，道：“也可能单纯只是认识，然后做贼心虚？凶手害怕死者的冤魂找上自己，所以不想看到她的脸？”
任悠然却摇摇头：“如果真的只是单纯的做贼心虚，用毛巾把死者的脸盖上就行，没必要给她擦脸，这个举动绝对是很珍视的关系。只是，会是谁呢？死者孀居多年，儿子应该是她最亲近的人，她难道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情人？”
顾以羡道：“这可说不好，反正让赵哥走访的时候把这个也查一下，有没有的问问身边的熟人。”
燕归接话道：“还有她儿子，也查一下吧。”
任悠然脸上露出犹疑的神色，问：“你怀疑她儿子？”
燕归表情很平静，只说：“咱们现在什么头绪都没有，所有人都在怀疑范围内，包括她儿子。”
情感上，她们其实都不愿意去怀疑谷玉树，毕竟他和刘凤母子俩相依为命，刘凤这么多年只守着他这么个儿子，省吃俭用把他拉扯成材，如果是他杀了他母亲，那实在让人心寒。
“有一点我也很疑惑。”顾以羡对任悠然说：“你说谷玉树工作之后就在京城定居，也有了些积蓄，那他为什么不把刘凤接到京城去生活呢？虽然滨河跟京城不远，但他要看母亲只能节假日过来，来回跑不觉得麻烦么？”
有些事不细想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把细节抽丝剥茧出来，就不得不让人在意了。
任悠然叹了口气，道：“谷玉树请了长假在滨河料理母亲的后事，我明天去一趟京城，走访一下他身边的亲朋同事。至于刘凤这些年有没有感情上的传闻，以羡，你抽空再跑一趟平陵县，跟他们村长和书记再问问。”
顾以羡爽快答应下来，表示自己明天再去。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任悠然还要加班处理一些事，顾以羡则回自己办公室去处理监控视频。
出了任悠然办公室，顾以羡对燕归说：“饿不饿？我们先去食堂吃点儿东西？我今晚得加班，你等我一会儿？”
燕归看看她，犹豫了一瞬，随即还是摇摇头，道：“我今晚有点儿事，你不用送我回家。”
顾以羡面露惊讶，最近这半个多月她每天早晚接送燕归上下班，这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早已成了习惯。这还是半个月来燕归头一次说自己有事，提出自己先走。
有什么事？
顾以羡心里猫爪挠似的，想问，但又怕问出口显得她控制欲多强似的。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空间，哪怕将来她俩真的确定关系正式在一起了，这个合理适度的私人空间也是应该有的，更何况现在她俩关系还没到那步，只是在接触了解罢了。
她自个儿纠结，以为表面没表现出来，但燕归对她太了解，看一眼就知道她心里琢磨什么呢。
于是虽然她不问，燕归却自己主动解释了：“去见一个医生。”
“医生？”顾以羡立刻紧张地看着她：“你身体不舒服？”
燕归摇头，道：“只是例行检查身体，我没不舒服。”
顾以羡松一口气，燕归主动跟她解释让她很安心，然后就说自己留下加班，让她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燕归都一一应下。
……
燕归今晚约的是心理医生，白兮沫帮她联系的，享誉国际的心理专家和精神科医生狄闻，非常权威。
白兮沫按照约定时间在市局对面的路口处接到燕归，然后开车离开，直奔狄闻的私人心理咨询室。
“言姐，我给你买了些点心，先垫垫肚子？”
燕归接过白兮沫递过来的点心，道了声谢。她没吃多少，只让胃里有东西不至于太饿。
狄闻的心理咨询室位于观海港，他在观海大厦写字楼的顶层租下两个房间，精心装修了一番。白兮沫的车在写字楼地下车库停好，带着燕归上楼。
“言姐，狄闻对顾小姐的病情有一定了解，你这次过来主要是跟他详细说一下具体的，他会给出一些建议。”
燕归是在狄闻的办公室里见到他的，男人长相斯文，行为举止优雅得体，见到她们一起过来，先是热情地跟白兮沫打招呼，然后才跟燕归介绍自己。
心理医生区别于别的医生，他在患者面前从不把自己放在医者的位置，反而更希望患者能跟自己成为朋友。不过今天过来的不是患者本人，而应该算是家属，所以狄闻反而多了一些医生的气质。
狄闻没让白兮沫在场，让她在外面的休息室等，自己和燕归单独谈。
顾以羡选择性失忆的症状他已经听白兮沫介绍过，而且之前也给出过一些诊断建议，燕归都已经看过，这次过来是要跟他询问一些更详细的内容。
“狄医生，我朋友的情况你也大致了解了，我想问一下，她现在这种状态，适合开启一段新的恋情么？”
狄闻听了她的问题，并不惊讶，反而是在他意料之中。他意味深长看了燕归一眼，道：“新的恋情还是旧情复燃？”
一语中的，燕归有些哑然，她仔细思考该怎么措辞才能把事情描述清楚，又不至于暴露自己和顾以羡的本职工作。
狄闻看出她犹豫，也不急，只循循善诱：“燕小姐，我希望你可以坦诚相告，只有尽可能把情况跟我描述清楚，我才能给出最恰当的建议。”
燕归打定主意，便道：“算是旧情复燃？她现在喜欢的，跟她忘记的，是同一个人。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旧情复燃，总之就是这样的情况。”
狄闻道：“这不是很好么？燕小姐，选择性失忆是一种可以逆转的记忆障碍，未来很可能会好起来。她只是在某种刺激下才会应激性地忘记某件事或某个人，未来可能在某种刺激下又想了起来。如果她再次爱上忘记的爱人，这其实是好事，对她的记忆恢复是有极大帮助的。”
燕归听了之后并没有很开心，反而踌躇道：“我就是不知道她恢复记忆是不是好事。”
狄闻有些诧异，他并不清楚燕归受伤整容又隐姓改名的曲折，所以也不能理解她如今复杂矛盾的心理。
清楚她还有所隐瞒，狄闻有些无奈，思考了一瞬，他问：“燕小姐是否还有其他难言之隐，确实不方便告诉我的？”
优秀的心理医生十分善于洞察人心，燕归知道自己这种情绪瞒不过人家，便也不打算隐瞒，点头道：“是，有些事肯定不能说，请狄医生见谅。”
狄闻心下了然，但又有些为难：“这样的话，我如果不能了解最核心的症结所在，就也不能完全对症下药……”
燕归想了想，道：“狄医生只需要告诉我，如果我们又在一起了，她未来某天突然想起了过去的事，会不会对她造成打击？”
这个问题狄闻可以回答：“一般情况下不会，但一定程度的精神冲击肯定是有的。只是无论过去和现在，她的爱人都是同一个人，这一点倒是不会让她太崩溃。”
“那如果她不知道是同一个人呢？”

第37章 牢笼 07
不知道是同一个人？
狄闻怔愣住,他反应很快，这个逻辑关系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但多少能有些猜测，便道：“如果她不知道,她就会产生自我怀疑。因为在她的视角里就成了失忆前后分别爱上了两个人,她会不知道该去爱哪一个，跟哪一个继续都会让她对另一个产生负罪感……燕小姐,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得让她相信她爱得始终是同一个人,否则对她对你们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听过狄闻的话，燕归心里有谱了,她沉默着思考片刻，又问：“狄医生，我怀疑她的失忆有一部分人为的原因在里面,有这种可能么？因为我总觉得刚刚好忘掉自己的爱人,这有点儿过去巧合。”
狄闻怔了怔，点头道：“有。在一个人精神受到巨大创伤的时候,专业的心理医生可以在患者昏迷时将她深度催眠，并在催眠时植入新的记忆指令进行干扰，从而抹去她的部分记忆。如果你还想知道的更具体一些,还是需要让我跟顾小姐见面才行，现在这样只凭你描述，我无法进行更深入的判断。”
燕归：“那如果是这种被植入记忆指令的情况，恢复记忆是不是就比较难？”
狄闻摇摇头，很认真的给她解释：“人类的大脑和记忆都很复杂，不是像机器那样植入一条程序就万无一失,程序都能被改写呢。记忆虽然被植入篡改，但要恢复记忆的关键还是本人的精神和心理状态，还有外界对她的刺激，跟正常的失忆是一样的道理。”
有了他这些话，燕归心里就有了系统的认知，于是很认真跟他道谢。
又聊了一会儿，燕归手机收到信息，她打开看了眼，是顾以羡发来的，问她在哪儿，说要过来接她。
从她文字里都能看出她着急，燕归不知道怎么了，但不想让她更急，便告诉她自己在观海大厦。
顾以羡秒回：【我现在过去。】之后便没了动静。
……
顾以羡本来在市局加班，监控视频的画面调整清晰之后，她复制了备份发到任悠然邮箱里。
正准备下班回家，出门碰见也刚下班的姚远。
“顾姐，刚下班啊。”
“嗯。”顾以羡高冷地回答。
姚远见她自己一个人，便笑道：“今天燕法医怎么没等你一起？下班时间那会儿，我从外面吃晚饭回来，正巧看见她上了一辆粉色的玛莎拉蒂，她今儿晚上有别的约？她这朋友还挺有钱。”
这话姚远就是随口一说，没往心里去。
但顾以羡却听进去了，粉色的玛莎拉蒂，她之前见过一次，在燕归家门口，那个特意大晚上去等她的年轻女人……
顾以羡手指倏地攥到一起，使劲儿捏了捏，良久，强迫自己忍耐和转移注意力失败，她拿出手机给燕归发信息，问她在哪儿。
……
因为顾以羡要过来，燕归算着时间告辞，白兮沫一直在外面沙发上玩儿手机，见她出来手机收起来迎了上去。
“怎么样？”白兮沫问。
燕归冲她笑笑，道：“还好，想问的都问了。”
白兮沫越过她看向狄闻，狄闻冲她点点头。
送她们出去的时候，狄闻本着医生的职责，又苦口婆心提醒燕归：“精神和心理的问题最为复杂，我的建议还是越早就医越好。如果有需要的话，燕小姐可以随时联系我。”
刚刚在里屋，燕归加了他的微信，留了手机号，方便以后直接联系，不用再麻烦白兮沫帮忙牵线。
“谢谢狄医生。”
狄闻友好地冲她颔首，又叮嘱了句：“病人的记忆恢复还是要循序渐进，我虽然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生活中还是不要让她一下子受很大的刺激才好，最好能让她自己慢慢想起来，这样对她的冲击是最小的。”
燕归：“狄医生，她是不是迟早都会恢复记忆？”
狄闻认真道：“目前来说，大部分的病例都恢复了。就算不是百分之百，起码也在百分之八十以上。所以燕小姐，你要提前有心理准备。”
燕归默了默，终究没表现出太多情绪，只再次跟狄闻道谢。
和狄闻道别之后，燕归和白兮沫一起乘电梯下去，白兮沫先按了地下二层，燕归又按了下一层。
白兮沫怔了怔，道：“言姐，我送你回去啊。”
燕归冲她笑了一下，拒绝道：“不用，你直接回家吧，我自己回去就行，别麻烦了。”
白兮沫立刻急了：“不麻烦！言姐，你不是还没吃晚饭，我也没吃呢，咱俩一起……”
“兮沫。”燕归的声音太平静了，明明在叫她的名字，但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像一台不渗感情的机器，听在白兮沫耳中是一片冰冷。
白兮沫剩下的话都卡在喉咙深处，说不出口了。
电梯一层层往下，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写字楼里的人很少，中途电梯都没停过，直奔一层而去。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一层，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白兮沫伸手按住开门键，她抬眼看着燕归线条分明的侧脸，抿抿唇，不死心地又问了句：“姐，你真的不跟我一起么？”她声音发颤，透着楚楚可怜，任谁听了都不会无动于衷。
燕归深深看她一眼，她眼底的委屈看得一清二楚。完全不动容是假的，燕归并非没心没肺的人，正好相反，她太有心了。但也正是因为有心，所以她反而必须狠心绝情，现在在白兮沫看来可能是无情无义的，但总不至于再造成更多长久的伤害。
燕归收回视线，迈步出了电梯，低声说：“不了，我回去了。兮沫，今天也谢谢你。”
白兮沫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和曾经楚言那个长发及腰的背影重合在一起，一样的决绝果断。按在按钮上的手指都在发颤，白兮沫咬着牙，强迫自己眼泪憋回去。
燕归没回头，也不知道电梯门什么时候在身后合上的，她径直出了写字楼大门，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瞬间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她有些烦躁地吐了口气，仰头看看沉静的夜空，嘴角牵起一个无奈的笑。
白兮沫真的不值得为了她如此费心。
她们认识挺多年了，楚言出事之前就认识，那会儿她是白兮沫的救命恩人。白兮沫是个有钱有颜的富二代，少年时期叛逆爱玩，有一次喝多了被人盯上，是楚言恰好救了她，那之后大小姐就像被人灌了迷魂汤似的一颗心都放在楚言身上。可惜那时楚言早就跟顾以羡在一起，根本就没有别人任何机会。
后来风水轮流转，白兮沫又成了她的救命恩人。一零九长岛爆炸之后，楚言吊着最后一口气从岛上爬到海里，她抱着一根木头，像浮萍一样在海上飘荡。那时她已经没了意识，等她再重新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次是恰好乘自家游轮在海上度假的白兮沫救了她，她当时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是身上带着的证件和手机之类的东西证明了她的身份，白兮沫不知道她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因为喜欢她，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她。
手术成功之后的楚言通过白兮沫联系上了张延旭厅长，重新拥有了一个新的身份。那之后的休养和复健，都是白兮沫在陪伴照顾她，真的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燕归对白兮沫是有感情的，但这事儿无关风月，就是感激、信任、甚至还可以有姐姐对妹妹的疼爱，可偏偏就是没有白兮沫想要的爱情，因为她的爱情早有了唯一的归属，即使重来一万次，她还是只会对顾以羡心动。
燕归站在路边发呆，直到熟悉的车子开过来，在她面前不远处停下。她看着顾以羡推门下车，冲她几步小跑过来，烦躁的心奇异地平复下来，燕归迎了上去。
顾以羡今天穿得是深色的牛仔外套，卷长发随意披着，潇洒中带着妩媚。她过来就伸手揽住燕归的腰，想人往怀里带，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动作。
燕归拖住她的胳膊，温柔看她，问：“干吗还要特意过来一趟？”
顾以羡顿了一下，不想暴露自己的小心眼，于是没说实话，反问一句：“吃晚饭了么？”
燕归如实摇头：“还没有。”
顾以羡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拉起她的手，说：“我来带你吃饭去。”
“只为了吃一顿饭就跑这一趟？”燕归语气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宠溺和纵容。
顾以羡正色道：“这是小事么？这是天大的事！”
“是，天大的事！”燕归笑容扩大，眼底冰雪消散已尽，春风降临。
不知道为什么，燕归现在的样子落在顾以羡眼中充满风情，让人移不开眼。
顾以羡没忍住搂住她的胳膊，她带到车子上，上车之后又凑过来给她系安全带，两人距离太近，呼吸和气息交缠在一起。明明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但感官却这几秒钟无限放大延长，让人心跳加速。
燕归靠在椅背上，悄然挑眉不说话。
系好安全带，顾以羡回身的时候故意蹭了蹭燕归的鼻尖，然后当无事发生的样子坐回驾驶座，一本正经地发动车子。
燕归嘴角擒笑，盯着她头发后的耳尖看，看着那小巧可爱的耳朵慢慢变红，觉得非常有意思。
白色的切诺基驶离观海大厦，写字楼上巨大的LED灯牌闪着耀眼的光，白兮沫静静站在灯牌下，看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

第38章 牢笼 08
顾以羡带燕归去了老城区的小吃街,这里离她家近，她最熟，原先每次加班回家都来这吃。滨河这两年发展迅速,像这样最原始淳朴的小吃街已经是硕果仅存。
“今天我请客，这一整条街随便吃！今天你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崽！”顾以羡搂着燕归的胳膊开心道。
燕归眼中带笑,说：“一条街从头到尾吃一遍回来,我就是最胖的崽了。”
“哈哈哈哈。”
顾以羡先拉着燕归去了一家麻辣烫，这家店还保持着原来路边摊的特色,一整张大长桌摆在中间,客人们围坐在一起,中间是正在烫的串串，想吃什么自拿,吃完跟老板算签子数量结账。
现在正是吃街边夜宵的时候，店里人不少，所幸还有两个位置,她俩直接过去坐下。店里突然来了两个细腰长腿的大美女,所有人都忍不住看过来。她俩无所谓，别人愿意看就看吧,眼睛长人家身上，不冒犯就行。
这家老板在小吃街经营了十几年了，认识顾以羡,见她带了朋友来，十分热情地打招呼：“小顾来啦！今天带朋友来啊？挺好，好久没见你带朋友来了，得有两年了！”
燕归正拿筷子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顿。
顾以羡冲老板笑道：“说的跟我原来经常带朋友来似的！”
老板大笑道：“几年前确实经常啊！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后面还有的忙,你们吃好啊！”
老板的话无意中戳中顾以羡内心空白的一块，她表情有一瞬放空，似乎想从空白的迷雾中找寻出什么，但始终无果。
她突如其来的烦躁没有逃过燕归的眼睛，燕归伸手握住她空着的左手，将她从纷乱的迷雾中拉出来。对上她有些茫然的视线，燕归笑了笑，道：“饿了，开吃吧，我今天要当最胖的崽！”
顾以羡听着她温柔的声音，突然觉得很熟悉很熟悉，像是很久之前，她也曾经无数次这样温柔的对自说话，温柔的让她忍不住鼻酸。
太没出息了！顾以羡吐槽自，她忙转移注意力在麻辣烫上，拉着燕归把自觉得好吃的菜品都拿出来放进她的盘子里。
一段小插曲就这么过去，燕归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她俩其实都不爱吃辣，但是这家麻辣烫的味道真的不错，顾以羡从小吃到大。京城和滨河的人喜欢吃路边摊，号称“脏串儿”，越是路边的越好吃有味道。
两人都吃了不少串串，她俩口味清淡不能吃太辣，但这麻辣烫味道实在太好，忍不住多吃了几串，辣的吸溜吸溜的。
最后顾以羡跟老板买了一罐冰的快乐肥宅水，要了两个吸管，跟燕归两个人喝一罐，付了钱离开麻辣烫摊儿。
又沿着小吃街一路走下去，边走边吃，看到什么好吃的就买。
顾以羡酷爱甜食，燕归看到著名的网红店“闻香奶酪”，于是拉着她过去排队。
“人可真多。站不住了我都。”排在她俩前面的是一对小情侣，女孩正跟男朋友撒娇，男孩一脸宠溺地把女孩拉进怀里搂着，让她靠自身上。
顾以羡暗中观察了小情侣半天，看得她心里直痒痒，有些羡慕。燕归就站在她旁边，这让她有点儿蠢蠢欲动。
垂在身侧的手试探性碰碰燕归的，顾以羡假装无意，然后看看燕归的反应，那人果然看了过来。她没躲开，两人手背依然贴着，只是眼神有些探询意味。
顾以羡胆儿大，她伸手勾了勾燕归的小指，直白迎上她的眼神，眼底藏着渴望。
燕归了解她的小心思，忍不住笑笑，手指伸开把她的手包住，两只手握在一起。
顾以羡没骨头似的靠着燕归，下巴搭她肩膀上，鼻翼煽动嗅了嗅，在她耳边说：“好香啊。”
燕归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故意逗她，也跟着她嗅了嗅，一本正经道：“烤串味。”
“哈哈哈哈哈。你真烦。”
两人买了一份奶酪，用两个小勺一起吃，顾以羡看着燕归手里的小勺挖走一口奶酪放进嘴里，又看看她吞咽时滚动的喉咙，突然觉得奶酪不甜了，想尝尝别的味道。
别的暂时尝不到，顾以羡特意挖了一块燕归的小勺碰过的地方，放进嘴里慢慢品尝，就跟能尝出什么别的味道似的。她觉得自脑补出幻觉，就是觉得这一口奶酪格外的甜。这种脑补无异于隔靴搔痒，过后只会让人更加馋，顾以羡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燕归微张的红唇，无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强迫自移开视线收起心思。
顾以羡被自的脑补整的脸红心跳，等回过神的时候整张脸都红了，好在现在是夜晚，小吃街的灯光比较昏黄，不会真实的反应出她的脸色，否则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条小吃街逛了三个多小时，她们后面又吃了爆蛋吐司、铜锣烧和车轮饼。真像燕归说的那样，走了一遍之后胖三圈。等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23点多，小吃街里的店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打烊。
燕归家在内河区，距离老城区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两人回到车上的时候，顾以羡依然凑过去给燕归系安全带，一个极短的过程，她却下定决心般小声说了句：“要不今晚睡我家吧。”
燕归闻言抬头，正巧顾以羡往回退，两人的脸极近的擦过，湿润的柔软交蹭而过，两人都是一怔。
封闭的车厢里气温瞬间点燃，沉郁的夜色将她们四面八方包裹起来，放大了这狭小空间里的一切，包括一瞬即逝的触感。
燕归心跳快得要爆炸，她面上不显露，只安静望着顾以羡近在咫尺的脸。顾以羡没有退开，就这么愣在这里，也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顾以羡确实是愣的，她在回味刚刚那一瞬间的感觉，从唇上的触感、温度到还没来得及尝出的味道，总之她现在的心思全在这个上面。有些意犹未尽，确实是还没尝出滋味就没了，只是一瞬间的意外，猝不及防的，没给她细细品尝的机会。
目光下移，落到燕归的唇上，顾以羡无意识地吞咽，在黑暗中滋生得寸进尺的念头。她还残存着理智，没到真不管不顾的份儿上，她想动，但又在意燕归的情绪，于是又盯着她眼睛看，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燕归从始至终直挺挺靠在椅背上，顾以羡从她眼中没看出抵触，反而看出眼底深藏的悸动，这让她呼吸一滞，立刻蠢蠢欲动起来。
然而没等她付诸行动，一道光线从前面晃进车窗里，燕归面对着挡风玻璃，被晃得眼睛迷了起来，抬手挡住光线。
顾以羡三魂七魄顿时归位，她猛地转身坐回驾驶席，按下电动车窗看出去。远远走来一个穿着荧光马甲的管理员，手里拎着手电筒，见她按下了车窗，冲她边打手势边喊：“该走了！我们这清场了！”
得嘞，小吃街这边没有开发出大片停车场，在这边停车只能抢路边的临停车位，每天小吃街打烊的时候停车场也开始轰人。
顾以羡认命地吐了口气，她冲管理员挥手示意知道了，便没有犹豫发动了车子。
刚刚的意外就这么成了个小插曲，车里的气温慢慢降了下去。燕归瞥眼看过去，只觉得顾以羡的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她觉得还挺可爱的。
燕归看着车窗外的道路，她认识这个方向，是往顾以羡家开呢。忍不住笑了笑，这人真是，惯会先斩后奏。
顾以羡真的等快到家了才说：“我家已经快到了，是不是挺近的，今晚就别走了。”
燕归觑了她一眼，心说都快到了才知道问我意见。她道了声“好”，然后就看到顾以羡绷了一路的嘴角弧线终于弯了一下。
顾以羡把车停在老小区的集中停车场，然后带着燕归步行回去。走到楼下的时候她脚步顿住，偏头看看燕归。
燕归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怎么了？”
“你刚来局里的时候，有一次来这边找朋友，还记得吧？”
燕归知道她问的是哪次，点头道：“记得，误打误撞逛到了你家楼下，就是这里。”
顾以羡弯了弯眼睛：“那时候跟你完全不熟，还警觉你为什么逛到了我家这里。现在想想，你说是不是缘分？你来附近找朋友都能让我碰见你。”
缘分啊……顾以羡应该是把那次当成了单纯的巧合……
燕归顺着她说：“是吧。”
顾以羡俨然挺开心，带着燕归上楼。老房子没电梯，她家在五楼，两人一起走楼梯上去。已经接近0点，她俩动作都很轻，怕吵到周围邻居。住这边的基本都是老年人，太吵的话影响老人休息。
进了家门之后，顾以羡从鞋柜里拿出新的拖鞋，两人一起坐在玄关的椅子上换鞋，然后把人领进屋里。
之前在一起的时候，她俩偶尔见面的地方就在这里，燕归其实对这里很熟悉，但现在却要装作没来过的样子。老房子是两室一厅一卫，不大，顾以羡奶奶留下来的遗产，她后来工作之后局里有分宿舍，但她没要。警察虽然工资一般，但以她的待遇用公积金买一套房是很轻松的事，可她没有，坚持守着奶奶的房子。工作之后她唯一给自添置的大件儿物品，也就一辆车子。
顾以羡领着燕归到客厅，看看主卧和客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你……睡客房？”
燕归知道她的小心思，但装作不知道，只听话的点头：“好呀。”
顾以羡：“……”失策了。
燕归看她眼中闪过的懊恼，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你先去洗澡，我给你拿换洗的衣服。”顾以羡跑回自房间翻箱倒柜拿出备用的内衣裤和一套新的睡衣，然后送燕归进浴室。
听着里面的水流声，顾以羡在客厅转了两圈，思考着怎么才能把丢掉的这局给搬回来。
等燕归洗完澡出来，顾以羡端坐在客厅，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燕归神色看上去有些不自在，她手里拿着顾以羡给的内衣，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我还是穿自的，你的，有点儿大……”她说到后面声音很小，但顾以羡还是听清了，脸色腾得一下爆红，活像大闸蟹新鲜出锅。
顾以羡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内衣，站起来就要落荒而逃，走出几步之后终于想起自原本要说什么，于是停住脚步，回身面对燕归。
“我想起来，客房原来是我奶奶住的，我觉得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你不嫌弃的话今晚就跟我挤挤吧！反正我们也挤过好几次了，也不差这一次你说是吧！”可以说非常的理直气壮了。
燕归静静听她说完，没藏住眼底的笑意，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第39章 牢笼 09
顾以羡看到了她的眼神,立时大窘，脸上的温度降不下去了。现在是窘次方了，她倒也不像刚刚因为个内衣就落荒而逃,反而奇异的镇定下来，快步走过来拉住燕归的手,把她往自己卧室带。
等燕归坐到床上,她才迅速找出自己的内衣裤和浴巾，又道风似的冲去了浴室。
燕归看着被她关上的门,失笑摇头。
在卧室里四下看看,这里燕归曾经非常熟悉,顾以羡是个很长情的人，可以说这间房子是多年如日。燕归的视线落到桌子上,有些细微的区别她还是捕捉到了，桌上原本应该摆着的双人合照不见了。
不会是顾以羡自己收起来的，因为她的记忆里完全不像是有楚言这个人,所以是谁把合照拿走了？燕归想到了个最有可能的人,就是任悠然。她俩当年在起的事，只有任悠然和张厅两个人知道,那时候同性婚姻都没合法，她俩的工作性质不允许她们把恋人的关系到处宣扬。
燕归可以理解任悠然的做法，楚言已经死了,她的死亡给顾以羡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好不容易把这块腐肉剔除干净，关于楚言的切都不该再出现在她生命里。
顾以羡洗完澡收拾干净浴室，检查了遍门窗，关好客厅的灯才回到卧室。
燕归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八成是跟工作有关,顾以羡钻进另边被子里，凑过去问她：“怎么了？”
燕归把手机往她这边递了递，让她能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陈姐把现场洗手池里那些血液的DNA分离数据组合了出来，简直有成千上万种可能，要想从中分析出凶手的DNA，需要的时间非常非常多。”
顾以羡看着她手机里那些数据就脑壳疼，问：“那怎么办？”
燕归摇头道：“没办法，只能慢慢分析。我回头让李云长和江望他们都去帮检验科的忙，能快几天是几天吧。”
这是个无比庞大且枯燥的工作量，而且没有捷径可走。
“明天我们再去平陵趟，万能打听出新的线索呢。”顾以羡宽慰她道。
燕归点点头，把手机关上放在边，然后跟着顾以羡躺好。
房间陷入黑暗，顾以羡追寻熟悉的气息靠了过去，熟练地找到燕归的胳膊搂住。已经是第三次同床共枕，而且还是唯清醒的次，两人都显得有些拘谨。但顾以羡十分珍惜，甚至有些兴奋地不想睡，她抱着燕归的胳膊来回动，整个人贴上去。
燕归身体蓦地僵，柔软的触感从手臂传来，刺激得她脊背发麻。
顾以羡像是没感觉到，挨得更近些。
燕归半边身子都麻了，她躺在床上，低低问道：“不困么？”
顾以羡靠着她，满足地叹了口气，道：“其实挺困的，而且明天还得去平陵，但我就是睡不着。也、有点儿舍不得睡。”睡觉多容易啊，眼闭睁就明天了，明天就不能再抱着燕归睡了。
燕归沉默了好会儿，顾以羡差点儿以为她秒睡了，正悄悄抬起头看她，没想到那人突然翻了个身，整个人面对她侧躺着，长臂伸过来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捞进怀里。
顾以羡倏然睁大眼睛，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燕归抱住，能听清她的心脏在下下有力地跳动。
“睡吧。”燕归轻轻拍了拍她后背，温柔哄着。
扑通、扑通。
整个房间里都是此起彼伏的心跳声，纠缠在起，分不清是谁的。
燕归穿的睡衣松开上面两个扣子，顾以羡呼吸困难，在她怀里能看清锁骨那片白。燕归身材很瘦，抱着挺硌的，但顾以羡不想松手。在她怀里有很强的安心感，顾以羡身手攥住她的睡衣，脸埋在她怀里。
片刻后，顾以羡突然开口：“其实今天，我突然去接你……因为姚远说在市局路口看到你和……”
燕归先是怔，随即恍然，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人突然急赤白脸要过来接，原来是听姚远说自己跟别的女人出去。
“你会不会觉得，我控制欲有点儿强？”
燕归笑了下，搂紧她，道：“不会。”停顿下，又说：“她叫白兮沫，是我很好的朋友，我把她当妹妹，今天去见个朋友，她也认识，所以顺路来接我。”
顾以羡重点立刻偏了：“你当她是妹妹，那她当你是姐姐吗？”
好家伙。
燕归无奈笑道：“那和我无关。”
顾以羡挺好哄的，失忆之前就好哄，燕归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燕归说跟她无关就真的无关，之后就没再说这个事儿。
两个人都挺困的，明天还得早起工作，到底也没熬太久，只搂着说了会儿话就各自睡着，再睁眼是顾以羡的闹钟响了。
“吵！”燕归不耐烦地动了动，眉头蹙着。
顾以羡迅速伸手把闹钟关掉。
燕归迷迷糊糊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翻了个身把脑袋蒙起来继续睡，她也没什么别扭的想法，毕竟从前就来住过很多次了。
旁边的顾以羡已经坐了起来，她是个很自律的人，早上肯定要出去晨练跑步。她看看旁边把自己蒙住的燕归，忍不住失笑，没想到燕法医是个会赖床的。
“才6点，还早，我去跑步，你再睡会儿？”顾以羡抱住把自己裹成小山包的燕归。
燕归拱了拱让她别压自己，只伸了个手出来挥了挥，表示自己知道了，连句话都不想说。都说有起床气的人早上脾气又怪又大，顾以羡原先没见过这样的，现在见识了，啧啧称奇。毕竟燕归平时在外面表现的清冷正经，又成熟又理智，哪有机会见到她这么小孩子的面？
顾以羡突然觉得自己太幸福了，能看到这么不样的燕归，这种反差真的好可爱。她偷偷拿手机把小山包牌的燕归拍了下来，自己对着手机乐了半天，然后才轻手轻脚出去晨练。
燕归起床已经7点半，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去洗漱，等她再从卫浴室出来已经彻底清醒了，正好顾以羡晨练回来。
进门见她在客厅擦脸，顾以羡扬了扬手里的袋子，道：“买了早餐，我们吃完出发。”
早餐是小笼包馄饨还有豆浆油条，因为今天要去平陵走访，中午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所以两个人都多吃了点儿。
吃完早餐，燕归帮顾以羡把屋子收拾了，两个人换好衣服出发。
上车之后顾以羡帮燕归把副驾驶的靠椅放下去，又给她搭了条小毯子，让她可以再睡会儿。燕归现在已经不困了，但很乐于享受这人的照顾，便都由着她。
看着顾以羡的侧脸，燕归心情时有些复杂。她俩从前刚在起的时候，顾以羡才23岁，还比较小孩子心性，又是刚毕业工作不久，楚言处处都照顾着她。因为家庭原因，顾以羡从小在外面就很强势，她不表现的强势些的话，别人会欺负她，说她没爸妈养。唯独认识楚言之后，在楚言面前更像个开开心心的小姑娘，她很黏楚言，天天跟着，口个“言姐姐”的叫。
现在的顾以羡30岁，比之从前不知道成熟了多少，唯有在面对心上人时的坦诚勇敢和热烈的爱从未改变。她跟从前样，从不吝啬表达自己的爱，只要她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就会毫不犹豫的去追求和付出。她有的不多，颗珍贵的心和满腔真挚的爱意，全部都能交付出去。
能够两次被她真心实意的爱上，燕归觉得这是自己最大的幸运，此生所遭受的所有其他痛苦都可以被这份爱意治愈。如果可以选择，她愿意用切其他的磨难，去换个顾以羡。
……
到刘凤家的时候还不到10点，还是村长过来接的，因为之前已经见过次，村长待她俩很是热情，带她俩去自己家喝了茶。
知道她俩这次过来还是为了刘凤的案子，村长招待她俩的同时，也先开口问有什么可以帮助警方的。
顾以羡道：“我们是想问下，刘凤爱人去世得有20年了吧？”
村长回忆了下，道：“不止，22年了，我记得那会儿大树那个娃儿才6岁大，如今都28啦。”
顾以羡问：“那这22年，刘凤就没有谈过男朋友么？”
村长怔，顿时明白她俩想问的是什么，他连想都没想，连连摆手道：“没有！她守寡了22年，我们这都知道。”
看村长的样子是真的很笃定，但顾以羡不太死心：“会不会她跟谁私下交往，你们不知道的？”
村长似乎对她质疑自己有些不满，不过他没太表现出来，只是冲着里屋喊：“老婆子你出来下！”
厨房里的动静停了会儿，个穿着围裙的女人从里面出来，瞪着自己丈夫道：“喊什么！有什么事！”
村长指着两个警官，道：“你跟她们说说，刘凤是不是守了22年的寡？”他又对顾以羡道：“警官，我老婆跟刘凤关系好，平时走得近，刘凤的事她最清楚了！”
那女人翻了个白眼，道：“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就这啊！是啊，凤儿这22年直单着，她要是有什么对象，我能不知道吗？真是的，耽误我干活。”说完她又转身回了里屋厨房。
“警官你们看，我们这个村就这么大，基本家家户户都互相认识，刘凤要是有什么情况，我们能不知道么。”

第40章 牢笼 10
顾以羡和燕归对视一眼,两人只互相看一眼就了解对方的想法。
于是顾以羡换了个问题：“那刘凤平时走得比较近的都有谁呢？”
村长道：“其实我们每家都挺近的，但一定要说真的很亲近的关系，那就是她小叔子谷鹏啊,毕竟是亲戚。”
听到他提起谷鹏，燕归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她面上没表现出来,也没立刻给出反应，直到从村长家告辞的时候才开口问了谷鹏的地址。
“谷鹏啊？他家住村东,离刘凤家不算远,我给你们指路。”
告别了村长,两人取了车开去谷鹏家，顾以羡问：“这个谷鹏有什么问题么？”
燕归手支着下巴靠在车窗上,淡淡道：“还不知道。上次咱们过来的时候，他在刘凤家你还记得吧。”
这事儿顾以羡记得，那天就是远远跟谷鹏打了个照面,话都没说一句,连他具体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燕归说：“他给他嫂子戴孝呢。”
顾以羡愣了一下，她仔细回忆那天见到谷鹏时的样子,后知后觉想起那人穿了一身白麻衣，当时她没多想，却没想到燕归留意到了。
“而且听村长话里话外的意思,谷鹏这么多年跟他嫂子都走得很近。按理说，他哥死了22年了，他一个小叔子，正常情况下跟寡嫂应该不太来往。当然，也没准儿是我想多了，人家叔嫂之间就是正常亲人关系。”
这村子不大,顾以羡的车很快开到谷鹏家，在道路边停下的时候，谷鹏正拎了一大袋子东西要进院门，他身上还是上次见面时穿着的那一身白，看到她们出现直接停住了脚步。
顾以羡走过去把警官证给他看，然后解释了来意，说是为了他嫂子被害的案子来问他点儿事。
谷鹏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就很平淡地应了一声，然后领着她俩进了院子。
进去之后，顾以羡负责问他一些问题，燕归则跟在后面默默观察。谷鹏家挺小的，总共就一个小平房，一眼就能看到头。
按照谷鹏的说法，他们家原本的房子就是刘凤住的那个，他父母去世之后房子给他们兄弟两个。后来大哥结婚了，那会儿谷鹏才10岁，是大哥和嫂子一起带他。后来又过了8年，谷鹏刚成年，他哥就死了。家里剩下寡嫂和幼侄，他一成年男的一起住总是不方便，他就提议在村东重新盖了一个小的，他自己出来住。
谷鹏也没上过什么学，成年之后他们家的地就都是归他了，他嫂子没要。
“听你这意思，你嫂子对你挺好的？”
谷鹏一张黑脸始终没什么表情，他坐在那双手交握着搓了搓，道：“长嫂如母，她是对我挺好的。”
顾以羡又例行公事般问了他一些问题，基本都是围绕着刘凤的人际关系，问他知不知道刘凤跟什么人有仇，或者有没有不为人知的男朋友。
谷鹏始终没表现出异常，顾以羡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看上去没任何问题。
燕归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在他身上打量，后来落到他的手上。过了一会儿，她提出要借用一下卫生间。
顾以羡不知道她要去干吗，但肯定不是上厕所这么简单，燕归有轻微洁癖，不喜欢在外面借用卫生间，连公用厕所都很少去。
两分钟不到，燕归从卫生间出来，给了顾以羡一个眼神，示意可以走了。
顾以羡结束跟谷鹏之间的对话，由谷鹏送她们出门。
离开之前，谷鹏叫住了她们：“我嫂子的案子，你们能破吧？”
燕归深深看了他一眼，她先顾以羡一步做出反应，向谷鹏友好地伸出了手，点头道：“会的。”
谷鹏看了看她，又低头看看她的手，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出去握住，“多谢。”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回了家，把院门带上。
上车之后，顾以羡默不作声从手套箱里拿出免洗消毒液，瞥了燕归一眼，道：“伸手。”
燕归知道她要做什么，从善如流的伸出手。
顾以羡挤了一大堆消毒液在燕归的手上，然后狠狠搓了半天。
“你说你这爪子没事儿闲的，非得握一下手干吗？”
燕归失笑，道：“想看清楚他手上有没有伤。他一直攥着手，我看不清。”
顾以羡哼了一声，显然早就猜到她的意图，但就是嫌弃在意，于是给她的爪子里里外外消毒。
“那他有没有伤？”
燕归颇为遗憾地耸肩，道：“没有。”
合着这个手还白握了。
顾以羡没好气儿，又问：“那你去他家卫生间做什么？”
燕归变戏法似的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物证袋，道：“拿了点儿头发。”
……
从平陵返回市局的时候才过午饭时间，因为燕归说下午想去刘凤家里一趟，所以两人就没在外面耽搁，回到局里吃食堂。吃过饭，燕归把从谷鹏家提取到的头发送去检验科，让陈冰提取一下检材，如果血液中的DNA分离出来了，就第一时间做个化验对比。
之后燕归拿好勘查箱，带着顾以羡出去。
“看你这意思，现在最怀疑的是谷鹏？”
燕归坐在副驾驶上，说：“算是吧。我觉得他对刘凤不简单。”
顾以羡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就因为他为嫂子穿孝服？他自己不说了么，长嫂如母，刘凤对他一直挺好的，突然被害还不许小叔子悲痛一下了？而且，他手上不是没伤么？”
燕归道：“我也说不好为什么，他给我种不太好的感觉。你有没有注意他的眼神？”
“眼神怎么了？”顾以羡没怎么注意观察，她对不在意的人一贯的目中无人，如果不是查案子，看都懒得看。
燕归眼前浮现谷鹏的脸，说：“他的眼神给我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像是枯井。那不是单纯失去一个长嫂的悲伤，而是失去全世界的无望。”
她俩下午去的地方不是棋牌室，而是刘凤在滨河的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是她儿子谷玉树给她买的。她因为平时要忙着棋牌室的生意，所以经常会直接住在店里，但家里也不是完全不回。
这个公寓因为刘凤的死也被列入调查范围，警方从谷玉树那拿到了备用钥匙，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上门去看。而且谷玉树最近也一直住在这里，方便料理母亲的后事。
燕归和顾以羡在刘凤的公寓门口碰到了正要出门的谷玉树，他看上去神色憔悴，眼中还有些没来得及消散的怒火，见到她俩之后表情明显一怔。
“你们是……？”
顾以羡给他出示了警官证，并简单说明来意。
“哦，是要看我母亲生前住的地方是吧？行，你们进去吧，主卧是她的房间，出事之后我都没动过。”谷玉树开门把她们迎了进去，然后有些抱歉地说：“两位，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们可以自便。”
这一趟过来本身也跟谷玉树没关系，燕归和顾以羡没拦着他。谷玉树跟她们道了声谢，就匆匆离开了。
看着谷玉树的身影，燕归才想起今天一早就去京城调查谷玉树的任悠然，她现在还没有消息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查出了什么。
没再多耽搁，燕归和顾以羡穿戴好鞋套口罩进了刘凤的公寓，直奔主卧去。按照谷玉树的说法，主卧依然保持着刘凤生前的样子，燕归仔细观察了一遍这间屋子，把衣柜之类的都打开检查了一遍，一眼看上去确实是单身女性生活的地方。
勘查的工作是个精细活，燕归把注意力放到刘凤的床上，她掀开被子，在床上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不太对。”燕归突然出声。
一旁正在翻看刘凤抽屉的顾以羡问：“怎么了？”
燕归：“太干净了。这张床，一定被人打扫过了。”说着，她走到床尾出，试图把床垫整个抬出来。
顾以羡看见她的动作，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帮忙。她只轻轻一用力，床垫就被她掀了起来，燕归手上立刻一空。
燕归：“……”这武力值差得实在不是一星半点儿。
顾以羡疑惑地看看她，问：“床垫掀起来了，你要找什么？”
燕归绕到床头去，打着手电弯腰在床头的木板下面看了看，总算让她找到了些东西。她拿过物证袋，用镊子夹起几根头发放进去。
“又是头发？”
燕归把装了头发的物证袋封好，道：“这家里到底住几个人，查一下就知道了。”她环视了一下整间屋子，“还有，谷玉树为什么要打扫这间屋子，他想隐瞒什么？等回去核对一下DNA，我相信很快就有答案。”
等她们从刘凤的公寓出来回到车上，刚要发动车子离开，却看到谷玉树回来了，不是他一个人，还带着另外三个，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女人，另外两个是一对中年夫妇。
因为离的比较远，燕归她们没能看清另外三人的长相，但是从穿着打扮和气质来看，这三个人非富即贵。尤其是那个中年男人，气质看上去非常威严，身上自带一股压迫感，谷玉树在他面前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看上去小心翼翼的。
顾以羡盯着那四人消失的方向，意味深长道：“看来谷玉树在京城发迹的原因确实有点儿东西。”
谷玉树的事是任悠然去调查的，她俩没过多猜测，直接开车回了局里。她俩到的时候任悠然已经回来，正坐在办公室里喝水，见她俩过来连忙招手。

第41章 牢笼 11
燕归和顾以羡在任悠然对面坐下,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杯。
“谷玉树的老丈人姓安，京城有名的望族，大商人。我有个发小的女朋友也是名门出身,跟她打听一下就知道这个安家，家世丰厚。”任悠然拿出几份资料,道：“我今天去了谷玉树的公司,他现在在一个金融投资公司上班，这个公司就是安家旗下的。”
任悠然把自己调查的结果给这两人讲了一遍,大概就是谷玉树出身不好,但是一表人才也很聪明,大学考去了京城的名校，认识了他老婆安玥。安玥是名门望族出身的大小姐,谷玉树跟她结婚之后，在老丈人安宏亮的提携下一飞冲天，事业爱情双丰收。
听上去挺美好,但现实往往都会有更深的一层真相。
顾以羡抱臂靠在墙上,似笑非笑说：“是不是老丈人看不上女婿的出身，经常敲打贬低他,让他十分没面子？然后公司里的同事们也私下议论纷纷，都说他是靠女人上位、吃软饭的倒插门小白脸？”
任悠然耸了耸肩，道：“是,非常俗套的凤凰男剧本。而且他老丈人不允许他把刘凤接到京城去，也不允许刘凤出席一些家族的正式场合，巴不得谷玉树没有刘凤这么个妈。”
燕归回忆了一下刚才在停车场遇到谷玉树四人的场景，道：“难怪他在安宏亮一家面前看上去唯唯诺诺的。”她转念又想到下午在公寓门口见到谷玉树时，他眼中藏着的怒火，“我怎么觉得,他应该挺恨他岳父的。”
“很难不恨吧，尤其这样的凤凰男，对老婆娘家那绝对是厌恶至极了。”
顾以羡道：“谷玉树就算想杀人，那杀的应该也是他岳父，不会是他亲妈。他亲妈的死应该跟他没关系吧。”
任悠然却说：“这个说不好，人的心理状态很复杂多变，我们谁都说不好在面对高强度的心理压力时，谷玉树会因为一时的情绪失控做出什么举动，别忘了激情冲动下的失手杀人在所有杀人案件中占比相当大。对了，你们今天去刘凤老家，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燕归把对谷鹏的怀疑给任悠然说了一遍，然后道：“我已经把从刘凤公寓里拿到的头发送去了检验科，结果明天就能出。”
任悠然伸了个懒腰，道：“行，差不多就下班吧，我倒要看看这一家子到底还藏了什么猫腻。”
……
晚上，谷玉树把岳父岳母送去了提前订好的海景大酒店。
安宏亮夫妇显然对这里的行政房比较满意，转了一圈之后在厅里的沙发上坐下，看着眼前安静站着的年轻男人。
安宏亮对这个女婿还是满意的，就是糟心他的出身，一个不光彩的出身会是他身上和自己女儿身上的污点，不过这下好了，不知道谁帮了他们家一个大忙，谷玉树那个拖油瓶的亲妈死了。
“准备什么时候回京工作？”安宏亮的语气永远很严厉。
谷玉树道：“等我母亲的后事料理完……”
安宏亮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不是已经三天了，怎么还没下葬？”
“警方那边还没结束，应该还得再几天。等到完全不需要复检遗体之后，我就会安排下葬……”
安宏亮打断他的话：“京城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你不要在这些事上耽误太多时间。别忘了你现在正是上升期，很关键，不要太小家子气，在这些小节上面费太多精神。”
谷玉树背在身后的手蓦地攥拳，“小家子气”、“小节”、“费太多精力”，听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都是怎么说的，对于生养自己的母亲，他们就是这样傲慢且无礼的态度。
跟安宏亮夫妇告别之后，谷玉树开车回家，等进门看到厨房里泡茶的安玥之后，心底压抑的烦躁和厌恶顷刻间喷涌而出。他松松领带，一步步冲安玥走过去，许是听到他的脚步声，安玥回头看他，冲他笑了下。
谷玉树压抑着心底的愤怒和憎恨，走到安玥身后揽住她，轻声说：“先去洗澡吧老婆。”
“好。”
安玥离开之后，谷玉树盯着厨房里的茶壶看了看，眸光沉郁。他转身回房，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盒不知名的药，从里面拿出一小包，撕开后把里面的粉末倒进了安玥的杯子里。
谷玉树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这个药他用了很久了，效果实在令他满意。
当夜幕降临，安玥完全失去自主意识地跪在谷玉树身前时，他得到巨大的快感。他想象着安宏亮夫妇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嘴脸，快意地大笑，瞧不起他么？这些富贵人。但又怎么样呢？你们的女儿还不是要像狗一样趴在我脚下，伺候我，服侍我，被我□□！
……
检验科最近压力很大，光是忙DNA分离的事就让陈冰手忙脚乱，她已经在实验室里睡了三天，就是希望能早点儿得到有用的结果。
好在检验科还有其他人手，燕归带回来的毛发检材由陈冰的徒弟做检测，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
燕归拿着检验科送来的结果上楼去找任悠然：“刘凤公寓主卧里捡到的头发属于两个人，一个是刘凤本人的，还有一个和谷鹏家洗手间里的DNA匹配成功，是同一个人的。”
任悠然眼神一亮，拿过检验报告仔细看看，道：“谷鹏和刘凤，这对叔嫂果然不简单啊！”
燕归：“现在他一跃成为嫌疑最大的人。但我们暂时不能打草惊蛇，目前证据还不够定罪。头发只能证明他们叔嫂之间存在别的亲密关系，却不能证明他杀人。而且还有一点我不太明白……”
任悠然见她露出犹疑的表情，问：“怎么了？”
“我昨天去看过，谷鹏手上没有伤。如果他是凶手的话，那案发现场洗手池里的血液怎么解释……对了，你跟谷玉树见过几次面了，他手上有伤么？”
任悠然很笃定地摇头，道：“没有。”
这就奇怪了。目前两个嫌疑最大的人，手上都没有伤。真实的血液证据是不会说谎的，那问题出在哪儿呢？
燕归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凶手本身可能存在的生理疾病上：“也有一种可能，凶手本身有什么血液类的疾病，杀人的时候一激动流了鼻血。”
这也有极大的可能，但目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们的猜测，全都没有证据支持。
任悠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来看看，以羡之前把监控视频调清晰了不少，能看清不少。”
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放大，凶手穿着黑色的夹克，脚上的鞋是很久的黑色皮鞋，整体衣着看上去实在没有什么特色。
“太普通了，找不到能从衣服切入调查的点。”
任悠然却摇摇头，她把画面快进，从凶手杀完人出来开始放，然后把倍速调慢。
“你看他的腿。”
燕归盯着凶手的腿看了看，蓦地反应过来：“走路的姿势不对！他进去的时候呢？”
任悠然把画面倒回凶手进现场之前，倍速再次调慢，这个时候凶手的走路姿势是正常的。
“他受伤了，是腿！”
任悠然挑眉一笑，道：“他应该在现场清理了腿上的伤口，让自己暂时止住血，然后洗手的时候混着死者的血一起冲掉了。我们之前的思路进了死胡同，一直以为他受伤的部位是手，但其实不是，是腿，表面没办法确认。”
燕归仔细回忆了一下跟谷鹏还有谷玉树叔侄俩见面的场景，他俩行走姿势没什么特别不同的，尤其是谷玉树，他走路很正常。至于谷鹏，因为他活动的不多，所以不能下结论。
任悠然说：“现在有两个方案，一个是上门去跟谷鹏摊牌，就说查到他跟他嫂子的关系暧昧，所以要他配合调查，趁这个机会可以要求检查一下他的腿，看看有没有伤。第二个就是暂时按兵不动，只让以羡派两个特勤的兄弟去谷鹏家附近暗中盯着，一旦我们掌握了证据就可以立刻行动。”
燕归没怎么犹豫，直接说：“第二个吧。第一个方案太容易打草惊蛇。就算他腿上真的有伤口，他也可以借口是做别的事是不小心伤到了。我们目前没有任何能给他定罪的线索，除了血液DNA。”
任悠然呼了口气，对她的分析表示赞同，但同时又有些不安：“但是真的光靠等DNA数据么？万一真的分离不出来呢？那我们岂不是太被动了？”
燕归眸色深了深，道：“还有凶手作案时的衣服鞋袜可以做对比，但不知道他有没有处理。可以加派人手到谷鹏家附近的垃圾场之类的地方搜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
“行，就这么办，我打内线给以羡，让她安排一下人手。”
燕归放空意识坐在那，她随手拿了任悠然桌上的笔，在纸上胡乱写着什么。这完全是她思考事情时无意识的举动，自己都没注意自己写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燕归站起身告辞：“我去实验室帮陈姐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尽快把DNA数据提取出来才是正事。”
“行，技术活就靠你们了。”
燕归走了之后，任悠然视线落到她刚刚随手写的字上面，好奇拿过来看了看，内容先让她没忍住笑出声。大法医放空时随手划拉两笔字都跟写尸检报告似的，全是些专业名词。
任悠然本来没太理会，但她的目光突然盯住燕归写的字，敏感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她仔细想了想，从柜子里存放的档案里找出一份，是上一起案件的鉴定材料，上面有燕归的批复意见和签名。
任悠然把同一个人写的两张字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眉心微蹙。

第42章 牢笼 12
这之后,顾以羡亲自带了两个特勤队员去谷鹏家附近盯梢，防止他跑路。另一边的谷玉树，也有赵峰的人盯着。他俩的DNA数据都已经在检验科存档,只要血液DNA分析结果出来，立刻就可以进行对比,同一认定成功之后就能抓人。
一天之后,4月13号上午，检验科终于传来好消息：凶手的DNA数据有了结果,在库里过了一遍之后,和谷鹏的DNA同一认定一致。
这个消息一出来,队里上下全都精神一震，任悠然远程联系顾以羡,告诉她可以收网了。顾以羡得了任悠然的通知，带着人迅速叫开谷鹏的门，向他出示了相关证件。
“谷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谷鹏静静看了顾以羡一眼,沉默地点头，他全程没有表现出半点反抗的意思,跟着顾以羡上了车。
谷鹏没想过反抗，也没想过逃走，相反,他一直等着警方找上他。
“我自己没有自首的勇气，但现在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谷鹏坐在审讯室里，没等任悠然怎么问，就把一切和盘托出。他像是沉浸在自己内心世界，无视周遭的环境滔滔不绝地给大家讲了一个故事。
谷鹏的大哥死的时候,他已经18岁了，是个成年男人。他对刘凤的感情很复杂，是因长久以来长嫂对他几年如一日的细心照顾所积累起来的依赖，等到大哥死去，家里就只剩嫂子一人之后，他的依赖开始慢慢变质，越来越失控。
谷玉树考到京城上大学那年，家里真正只剩下了寡嫂和小叔。谷鹏那会儿还不到30岁，正值壮年，整日对着心仪已久的嫂子，克制再克制也无济于事，终究还是突破了界限。
“她一开始还是很矛盾的。”谷鹏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回忆往昔时的笑意，“可是经不住我每天都在她眼前晃悠。我对她的心思没在外面表现出来，但在家里，在她面前却是明明白白的，她都知道。”
“我能不知道她的顾虑么？我都知道，她无非是顾虑着大树那小子罢了。我都懂。我也没想怎么样，在人前她还是我嫂子，我永远是她小叔子。反正她总是守寡，名义上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我们两个私下在一起就挺好。”
就像谷鹏说的，刘凤最终也没经得住诱惑，选择跟他一起走上这条禁忌的道路。
这之后过了挺长一段快乐的时光，谷鹏和刘凤把这种不能在人前曝光的关系一直持续了下来。他俩一起住在老家，谷鹏虽然有自己的住处，但经常往刘凤那跑，街坊四邻知道他是大哥大嫂带大的，感情好，都没怎么起过疑心。
偶尔谷玉树放假回老家，谷鹏就会收敛很多，不在老宅子留宿，但白天还是会过去看望他们娘俩。他对谷玉树也是真的好，当亲儿子疼爱，其实是侄子，在他看来跟亲生的也没差别。
转折是从谷玉树毕业工作准备结婚之后开始的，谷玉树攀上了京城的高枝，找了豪门大小姐做老婆，岳父安宏亮的身份显赫。因为安宏亮看不起谷玉树的身世，几次三番在刘凤进京看儿子的时候明里暗里让他们娘俩下不来台，刘凤回到家里的时候跟谷鹏提过几句。
谷鹏一开始没表现出什么，直到谷玉树跟安玥谈婚论嫁的时候，安宏亮不知道为什么，提出要去谷玉树的老家看看。谷玉树本身是不愿的，但拗不过未来岳父，勉强同意。
这次拜访的结果可想而知，高高在上从来不懂尊重他人的安宏亮，在老宅里把嫌弃两个字挂在了脸上。刘凤为了儿子什么都能忍，谷玉树心中再多的怨气也不敢发泄，只有谷鹏，在面对安宏亮的失礼时站在刘凤面前，冷着一张脸要求安宏亮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安宏亮不可思议看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眼中的嫌恶更甚，他冷冷瞥了谷玉树一眼，问他这个不懂礼数的粗人是谁。
他用词非常不尊重，但谷鹏不把他对自己的无礼放在心上，只要求他跟刘凤道歉。
但安宏亮怎么可能听他的，不仅不会道歉，反而拂袖而去。谷玉树当时吓坏了，他不舍母亲被岳父看不起，但又不能真的放任安宏亮这么走，他的前途和未来都握在安宏亮的手中。
到最后谷玉树追着安宏亮出去，向他道歉，说自己叔叔没读过书，说话冲了些，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安宏亮倒是真的没放在心上了，不过他当时若无其事地瞥了老宅大院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这位叔叔，对你母亲很是不一般。”
只这一句话，谷玉树如同冷水当头浇下，浑身上下都冰凉刺骨。原本从没放在心上过的一些小事，如今全都像是电影画面一样在谷玉树眼前滑过。怀疑的种子在心底深处种下，他再无法像从前一样面对叔叔和母亲。
后来谷玉树和安玥结婚，工作上得到安宏亮的提携，成了年轻有为的精英。但那些随之而来的流言蜚语也越来越多，靠女人上位、吃软饭、傍大款等等所有难听的话，给他光鲜亮丽的外表染上了污点。
谷玉树不敢反抗安宏亮，只敢私下报复给嫁给他之后就准备相夫教子的妻子，也只敢醉酒之后对着自己的母亲哭诉。他质问母亲为什么跟叔叔不清不楚，到底跟叔叔是什么关系，还说他再也经不起更多的流言蜚语。
见不得光的关系被儿子发现，刘凤羞愧难当，她开始疏远谷鹏。那时候她已经被谷玉树接到滨河市内住，谷鹏每周有几天会过来和她见面，两人若即若离的冷淡了一段时间之后，刘凤向谷鹏提出了分手。
谷鹏不能接受，跟刘凤争吵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不了了之。他俩在一起这么多，刘凤其实也舍不得，所以偶尔谷鹏过来留宿，她还是会同意他住下，只是之后想到儿子，又不敢再继续下去，屡屡提出分手。
这样反反复复的情况，把谷鹏的心态搞疯，案发当天，他在公寓等刘凤未果，知道那人是故意躲自己住到外面去，找到棋牌室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压着火了。
讲到这里，谷鹏从衣服兜里拿出一把钥匙，道：“这是她棋牌室大门的钥匙，她给了我备用的。我那天就是用这把钥匙进去的，当时她正在二楼收拾屋子。”
谷鹏直接上到二楼卧室，不由分说想跟刘凤发生关系，但刘凤这次铁了心要跟他分开，被他的无礼激怒，竟然抄起藏在抽屉里用来防身的菜刀划伤了谷鹏的腿。
谷鹏看着刘凤拿刀对着自己，被彻底激怒，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夺过刘凤手里的刀就砍上去。起先刘凤从二楼逃到楼下，想冲出去喊人救命，被谷鹏追上之后，在一楼杀害……
“我都不记得我砍了她多少刀……”谷鹏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中，哽咽道：“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身上、地上，哪哪都是血……我没想杀她！真的没有！可我……可我……”
谷鹏的情绪失控，眼泪决堤般不停涌出，在审讯室里抱着头痛哭。
“警官，我真的、我真的很后悔！我不想杀她！我不想让她死！”谷鹏哭道：“你们枪毙我吧！我对不起她！让我死了去陪她吧！”
任悠然沉默地看着男人失控地大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他的哭声终于停了下来，任悠然让旁边负责记录的赵峰待会儿把笔录给他看，然后签字画押。
离开之前，任悠然深深看着谷鹏，冷声道：“如果你把尊重和爱放在第一位，你就不会在她数次提出分手之后还跟她纠缠不清。你是爱她，但你更爱自己，你没有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考虑，你的最优先永远都是你自己。”
所有以爱之名演变而成的悲剧，到最后全部都是如此，口口声声的爱，其实都敌不过自私两个字。曾经也是相守扶持的爱，最后却变成了困兽的枷锁。
谷鹏愣愣看着任悠然的背影，再次深深低下了头。
监控室里，从头到尾听着的燕归和顾以羡对视一眼，皆是耸肩摇头。悲剧总是这样的，它时常以温馨的爱作为开端，以爱之名，行了偏执的道路，最终以悲惨收尾。
她俩从监控室出来，看到了闻讯赶来的谷玉树，年轻男人脸上的疲惫一览无遗，正在跟任悠然说着什么。她们没过去凑这个热闹，而是并肩往相反的方向走。
案子破了，但大家心情还是沉重。其实干她们这行的就是这样，案子不破的时候难受，破了也不好受。有时候真相背后隐藏着的内情比案件本身还让人难过，就像一二七案那样，韩小枫和郝时被抓之后，她们有好几天心情都郁郁的。
这次的凶手虽然跟韩小枫不同，但刘凤跟谷鹏之间的爱恨纠葛还是让人唏嘘。
顾以羡跟着回了燕归的办公室，她有意纾解沉默的气氛，便问：“晚上去小吃街吃饭好不好？”
燕归看她一眼，笑道：“又要让我当整条街最胖的崽？”
顾以羡被她逗笑，因为屋里的百叶窗没拉下来所以忍着没动手动脚，却凑到她面前眨眨眼，道：“对呀！要不要去？”
燕归靠在椅子上往后仰，抬头望着她，最后点头说：“去。”
顾以羡眉开眼笑。
当晚，顾以羡带着燕归把老城区的小吃街又从头到尾吃了一遍，两人吃了个肚儿歪，还是跟上次一样住在了顾以羡家。
四月中旬的夜晚还有些潮湿，海风将云吹散，夜幕中的月亮和繁星闪亮。如果说繁星是夜空的眼睛，那它定能把一切罪恶都记录下来。

第43章 牢笼 13
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乌云从海岸线另一边压了过来，没过多久，整个滨河市上空都灰暗了下来,眼瞅着随时都可能下雨。燕归坐在车里，抬头看了看喜怒无常的老天,明明接到报案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天上,如今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
燕归在任悠然和顾以羡后脚到达现场，三人汇合之后一起往已经被警戒线隔开的现场而去。她们三人的表情都十分严肃,尤其是任悠然,眉宇间压着一股沉闷的怒火,随时都可能爆发。
这次的现场在观海港的一处沙滩上，因为是滨河著名的海滨景点,这里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游客，可想而知会引起怎样的骚动。报案人是这里的清洁工，俗套的捡垃圾时发现尸体。
现场已经被控制了起来,但依然聚集了一大批围观的游客,胆子大的还拿着手机拍，但是遗憾的发现什么都拍不到。
任悠然冷着一张脸进入警戒线内,她和顾以羡询问报案人，燕归带着江望先去了中心现场。中心现场不大，就在沙滩最角落的一个垃圾箱那,先到这里的分局刑警见她们过来，忙迎了上来。
“燕法医你好。”分局刑警礼貌地跟燕归打招呼，她来滨河两个月，连续负责了两起杀人案的技术侦查工作，本市上下所有刑警都认识了她。
燕归颔首示意：“尸体在哪儿？”
分局刑警带她过去，低声说：“情况有点儿特殊。”
燕归看他一眼,眼中显然带着疑惑。
“尸体不全。”
燕归了然，这种情况不少见，不算什么大事。
“只有头。”
这下燕归眼神微讶，她走到垃圾箱旁边，伸头往里面看了眼，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在最上方，看形状就是球形。
她伸手把垃圾袋拿出来，和江望相对而站挡住外围的视线，垃圾袋缓缓打开，最先看清的是黑色的短发，看来是个男人。等袋子的头颅完全展现出来之后，燕归蓦地瞳孔一缩，江望也明显大吃一惊。
“燕老师，他是……”
燕归把垃圾袋重新封好交给江望，道：“先拿回车上。”
然后又问分局的刑警：“只有这个？”
刑警点头道：“是，只有头颅，我们已经在附近找过了，没有其他部分。”
燕归听罢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到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上，她走回任悠然和顾以羡身边，正巧这两人已经跟报案人问完话。
顾以羡察觉到燕归脸色不好，有些阴沉，忙问她：“怎么了？”
燕归看了看她，目光落到任悠然身上，低声说：“任队，是，郑明路。”
任悠然唰得一下沉下脸，问：“怎么死的？”
燕归摇头道：“不知道，只有头颅，其他部分都不知道在哪儿。”
任悠然的脸色阴沉的可怕，比乌云压境的天空还要更沉一些，郑明路死了，凶手显而易见，是K社的人。
顾以羡表情也很不好，问：“如果是K社的话，我们是不是又要上报到省厅？”
任悠然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她胸口起伏的速度，显然是正在自我消化情绪。良久，她终于开口：“我们自己先查。我给张厅打报告。”说着，她叫来旁边的姚远，“你去把这附近的所有监控全都查一遍，从昨晚到今天案发之前的，这个沙滩上的，还有附近路口的，全都给我调出来！”
姚远从她的语气就能感觉到她生气了，坚决不触她霉头，应了一声就立刻抛开。
任悠然又拉住燕归的胳膊，“燕法医，虽然我知道很难，但是尽量尽快给出一个尸检结果，在省厅让我们转移案件之前。”
燕归明白她的意思，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点头同意。任悠然放不下K社的案子，她是一定要自己亲手抓住那些人的，所以她希望能够尽可能的掌握一些线索。
应该快了。燕归想着，前两天张延旭跟她联系过，告诉她上面应该很快就会下达重启K社专案组的命令，到时候她和任悠然都会再次接触到那些敌人。
……
解剖室内，燕归把郑明路的头摆在手术台正中，她没让李云长进来记录，只一个人面对这颗骇人的头颅。解剖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燕归一个人的呼吸声，她静静看着郑明路的头，像是试图从那双已经再也睁不开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是谁杀了你呢？”燕归突然开口，“是T吗？”
她走过去，把郑明路的头拿起来，看了看他脖子上的切口。
“创口平整，断口的骨面都是平整的，这种刀法很厉害。”燕归又仔细观察了下头颅面部的皮肤，“经过了高温水煮。他很有经验，专业知识也过硬，高温水煮会破坏脱氧核糖核酸的分子构成，很多有用的线索都会因为高温被破坏掉。而且他只给我一颗头，我该查些什么？”
燕归又对着郑明路的头颅发了会儿呆，片刻后，她拿过放在一边的工具，给郑明路开颅。
整个过程时间不长，等燕归从解剖室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几个真空试管。
顾以羡一直在门口等她，见她终于出来，迎上去问：“怎么样？”
燕归冲她晃晃手里的试管，道：“提取了一些检材，送去实验室化验看看。”
顾以羡跟在她旁边，问：“就一个头，能查出什么？”
燕归：“还是被煮过了的头。”
“噫……”顾以羡嫌弃道：“K社的人口味都这么重吗？”
“高温水煮会破坏很多线索，他们是经验丰富。”
进了实验室，燕归叮嘱检验科的同事把自己带来的检材做毒物检测。
“高温虽然会破坏脱氧核糖核酸，但毒素深入骨髓，如果是中毒死的话，是能查出来的。我提取了死者的脑髓，希望能有结果。”燕归冲顾以羡无奈道：“一颗头，没有颅骨损伤，什么外伤都没有，我们只能从毒物检测下手了。”
而且T的得意技就是制作毒药，他不可能放弃自己最惯用的手法，所以燕归觉得从毒物下手应该是个突破口。
……
省厅厅长办公室内，张延旭刚刚挂断电话，他看了看任悠然提交上来的案情报告，眉头紧蹙。K社的人真的按捺不住了，他们越来越频繁的出现，而且几次行动都是围绕着滨河市局，真正意义上的来者不善。
任悠然也跟他沟通过这个情况，其实K社针对滨河市局的行为他们都能猜到原因，无非是因为楚言是滨河市局出身。她当年在最后关头身份暴露，K社是把这笔账记在了滨河头上的，还把楚言搞得身败名裂。这个仇任悠然记在心里，迟早是要跟他们一笔一笔算清楚的。
关于K社的案子，公安部肯定是不会一直任由他们继续嚣张下去的，重启专案组势在必行。刚刚张延旭已经接到了上面的电话，关于专案组的事给了答复，出乎张延旭意料的是，上面这次没打算像曾经那样大张旗鼓抽调人才重新组建班底，而是给出了“辖区范围内各自侦办以及临省临市互相协办”的命令。
说实话，这个决定倒是比曾经方便了许多，任悠然和燕归不需要再抽出大量的时间专门投入K社的案子，她们可以像现在这样依然以自己辖区内的案件为主。这次的行动不会再有卧底，没有了卧底参与，所以现在K社案也不再是机密，一切都跟最普通的刑事案件没有区别。
其实上面的命令就一个核心意思：不要把K社当成多么特殊的罪犯，不要把他们妖魔化，罪犯就是罪犯，他们在哪里犯下罪行，就跟别的案子一样，在哪里得到应有的制裁。
张延旭从邮箱里把上面特别针对K社的新命令下载了出来，然后传达到了自己辖区内所有市局，这个时间其他兄弟省市应该也已经收到了同样的文件。
任悠然看到新命令的时候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她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有些莫名的兴奋。她虽然一直惦记着重启专案组，但如今这个命令才更合她心意。她是滨河市的刑侦队长，她最了解最信任的一切都在这里，包括她的下属和战友。
第二天早上，任悠然利用早会的时间，把郑明路的案子摆在了明面上说。她第一次公开一些曾经是机密的线索，参会的所有成员个个神情肃然，屏住呼吸认真记录。
燕归端坐在那里，静静想着上面下达的新命令。她比任悠然还多想了一些，K社案不再重新指派卧底，这个在她的意料之中，因为楚言的前车之鉴。只靠一线牵扯高悬天际的风筝太难控制，谁也不想再冒第二次险。
散会之后，燕归去任悠然办公室找她单独汇报。
“目前只找到郑明路的头，而且他的头上没有任何外伤，什么都查不到，除非他是死于中毒。”
听她提到中毒，任悠然敏感地想到了T，她把T的情况给燕归介绍了一遍，告诉她这个人善于制毒，之前把郑明路从别墅里掳走的应该就是他。
燕归哪会不知道这些，无非是引着任悠然自己说出来罢了。
“T这个人善于制毒，那他也需要一个可以制毒的场所，生化实验室这种地方。”燕归看着任悠然，道：“市内所有的废弃工厂，有条件的话我们都可以先查一下。这些人有可能狡兔三窟，很可能隔三差五换地方，但是T每次换地方都需要移动一整个大型实验室，绝对会留下痕迹。还有这次将郑明路分尸也需要地方，郑明路失踪将近一个月了，如今才出现一个头，可见T藏匿的地点十分隐秘。”

第44章 牢笼 14
关于寻找T目前的实验室和郑明路死亡第一现场,任悠然跟燕归商量之后做出了一些安排，她联系了交通、城管等其他相关部门，拜托他们在日常对废弃工厂建筑做清理的时候帮忙留意一下,如果发现可以的地点第一时间通知她们刑警队。
郑明路的头颅被发现后，T再次没了动静,尸体剩下的部分依然没有踪迹。任悠然和顾以羡熬了两天把沙滩附近的监控全都看了一遍,除了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影子将垃圾袋扔进垃圾桶之外，其他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任悠然在觉得泄气同时又异常的愤怒急躁,T像是故意在戏耍她们,每次行动都只冒一下头试探,没有任何更深入的行动。
这样的急躁不符合任悠然的性格，顾以羡觉得疑惑,没忍住问了她原因。
任悠然当时正上头，想都没想就说：“楚言死在了他们手里！我能不着急么！”
顾以羡双眸猝然放大，她无意识地捏住手指,在心里把任悠然刚刚说出的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好几遍。
楚言……
任悠然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话才出口就后悔了。
顾以羡的反应只一瞬间，过后就没事人一样了,还问了句：“楚言是谁？”
任悠然看看她，嗫嚅道：“一个朋友。”
楚言当年死的不光彩，她是反水的卧底,局里的老人不愿提她，新人都不知道。那时候顾以羡跟楚言交往，因为同性恋在当时还是敏感词，除了任悠然之外谁也不知道。楚言死后，顾以羡受了极大的精神创伤，选择性失忆把她忘了。自此,这个世上除了任悠然和张延旭之外，再没人愿意提起这只孤身深入杀手集团卧底的风筝。
任悠然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不愿多谈，顾以羡也没再追问。刚刚听到楚言这个名字时心底的异样也消失的很快，顾以羡没真的放心上，没当回事。
“你朋友被K社的人害死了？”
任悠然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顾以羡拍了拍任悠然肩膀，安慰道：“我们早晚能抓住他们。”
任悠然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最后干脆不说话了，生闷气似的坐在椅子里。
顾以羡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女朋友是不是快杀青了？”
说到这事儿任悠然也挺糟心：“明天杀青，然后回京城。”
顾以羡十分同情地看她一眼。
任悠然叹气道：“好在京城离滨河不远，如果不忙的话我可以来回跑。”
顾以羡惊了：“爱情好伟大啊！任队不惜两地奔波！”
任悠然送了她一记白眼。
这之后郑明路案没了进展，除了技侦通过毒物检验证明了郑明路死于中毒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线索。即使任悠然再不甘心，这案子暂时也只能停滞不前。燕归的心态要好很多，她不急不躁，也劝任悠然暂时稳住情绪，他们和K社前前后后交手这么多年，有输有赢，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
……
很快，她们的注意力就不得不暂时从K社身上转移。
姚远冒冒失失进了任悠然办公室，“任队任队！有案子！”
任悠然正对着电脑打字，知道是他进来，只说了一个字：“说。”
“内河入海口的废弃港口，发现了一个尸体，巨人观了。”
任悠然打字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太阳，提前替技侦想着要不要带防毒面具。
燕归听说尸体已经巨人观了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捏了捏鼻子，她鼻子比常人灵敏，对味道的接收程度自然也更强。比如之前在丁忆老家她光凭自己闻就能闻出那里有腐败的尸骨，这绝非常人能做到的，就像顾以羡说得那样，是“人形警犬”。也正因为如此，腐败巨人观的尸体对她的冲击比常人更加强烈。
通知江望和李云长出现场，并且叮嘱他们拿好防毒面具，燕归换好衣服拎着勘查箱出发。
滨河市内有一条内河，在滨河的东南角流入东海，这里在过去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港口，后来东海沿线的商业和旅游运输港口越来越多，这里由于离市中心较远，慢慢便废弃了。
燕归到达现场的时候，尸体已经由专业的打捞人员打捞了上来，就在河岸边上。先到现场的侦查员已经把警戒线拉好，专门在废弃港口上开辟出一块地方摆放尸体。
打捞人员还在河水里寻找其他物品，看看有没有死者随身携带的东西或衣物留在了水下。任悠然先一步到的现场，惯例还是她跟顾以羡在询问报案人。报案人是废弃港口附近的清洁工，中午来这边打扫的时候发现河里漂着很大的一个东西，他仔细看觉得是个人形，赶紧就报了警。
燕归刚刚往摆放尸体的岸边凑近，就已经不可避免闻到了味道，她蓦地皱了皱眉头，难耐地憋了口气。高度腐败的尸体对视觉和嗅觉的刺激都很强，法医也是人，骤然间看到和闻到这些，都难免会产生不适。只是工作性质决定他们会比常人更能忍耐，也会渐渐习惯。
尸体腐败会导致很多证据和线索的缺失，这是无法避免的情况，不仅给法医的检验工作带来极大的困难，也会影响尸检后的推理判断。
燕归只过去看了一眼尸体，跟在她身后的李云长已经忍不住有些干呕。眼前这具尸体能看出是男性，皮肤发绿，表皮和毛发脱落，脸面膨胀，舌头伸了出来，突出眼球盯着她们。
燕归挥手叫来侦查员，让他们帮忙跟李云长一起，直接把尸体装袋送回解剖室，她留下跟痕检一起在现场看看。
“你先回去。”燕归跟李云长说：“回去之后把尸体放解剖室，然后换好衣服等我就行。”
“好的老师。”
燕归看了看年轻的法医，见他明显一副强忍着恶心的样子，体贴地拍拍他的胳膊，说：“表现不错。”
李云长得了她的表扬，差点儿眼圈都红了，虽然他知道自己还很菜，老师这句话八成只是鼓励奖，但也足够他高兴半天。
尸体被抬走后，燕归和江望拎着勘查箱下到了河岸边，任悠然和顾以羡正站在这仔细询问报案人。见到她们过来，顾以羡凑到燕归身边，跟她指了指河流，道：“清洁工早上来过一次，还没发现有尸体，中午再过来就有了。”
燕归看了看水流，说：“尸体已经高度腐败，我看了一眼那个样子，再加上现在这个气温，应该死了有一周了。”
“不可能才抛尸吧？谁能忍到尸体腐败成这个样子才把他扔了？”顾以羡皱了皱鼻子。
燕归淡笑道：“应该是水流冲过来的，这里不是第一抛尸现场。”她看了看港口岸下面的柱子，尸体应该是漂到这里被挡住了，才没能漂入东海。
“尸体在水里腐败加速，产生腐败气体之后使尸体重量小于水的重量，就会成为浮尸。现在这个气温，尸体大概三天就能成为浮尸，可是直到巨人观了才在这里被发现，看来凶手抛尸的地点也是人迹罕至。”
一旁的任悠然听到她的话，说道：“那我安排人沿河岸两侧找一下可能的抛尸地？”
燕归嗯了一声，说：“我和江望还要提取一些河水泥土之类的带回去。”
说着，她带着江望迈步进入河岸最低处，他俩已经换上放水鞋，双脚踩进河水中，从勘查箱里拿出工具才是采样。
“燕老师，我来弄一些河水，你取一些泥土和石子就行。”
燕归看了江望一眼，默默点头。江望年纪小，但很有男子汉的自觉，下水取样这种事他选择自己来，尽量不让燕归去做。尤其他们燕老师这种神仙一样的美女，这种脏活还是不要她干的好。
一旁的顾以羡已经结束了询问工作，站在那不动，就是等燕归结束之后一起走。这会儿听见江望的话，起了耍逗的心思，抱着胳膊站那，似笑非笑问：“小江啊，为什么不让你们燕老师下水？”
燕归知道她就是成心逗人，嗔了她一眼。
江望白净的脸红了一下，他还没说一边听见了的姚远凑了个热闹，笑着搭茬：“顾姐，你这就不懂了，像燕法医这种仙子就应该在天上，哪儿能下水啊！”
燕归：“……”
顾以羡脸上笑容更大，她听别人夸燕归，比夸她自己还受用。
“姚远！那在你心里，燕法医仙子还是你顾姐我仙子？”
燕归：“……”神经病啊。
姚远跟顾以羡太熟了，啥都敢说：“那必须是燕法医啊！顾姐，您不是仙子，您是武神！”
顾以羡捡起一颗石子就砸了过去：“小兔子崽子！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燕归默默低头往物证袋里捡石子，全当没听见这些神经病一样的言论。
下水的江望跟还在河水里的打捞人员沟通，打捞人员抓了一把水草上来，装进了江望的物证袋。
等打捞人员再次潜水上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钱包，冲岸上的江望挥了挥。
江望接过钱包，从里面翻出一张身份证，他从水里上来，跟燕归说：“燕老师！找到死者的身份证了！”
燕归闻言凑过来看，只一眼便面露惊讶，怎么是他？
顾以羡的视线一直在燕归身上，她的表情自然也看在眼里，“怎么了？”
燕归拿过身份证，递给顾以羡和任悠然看：“是谷玉树。”
顾以羡皱了皱眉，身份证上的男人面容清俊，实在很难跟刚刚那个绿巨人一般的腐败尸体划上等号。

第45章 牢笼 15
解剖室内的排风扇嗡嗡嗡的工作着,现在条件比前些年好了很多，还另外给配置了除臭器和空气净化器，但在面对如此高度腐败的尸体时,除臭效果依然不乐观。但聊胜于无，总比没有好。
燕归和李云长穿好防护服和防毒面具,分别站在解剖台两侧。燕归没有急着解剖尸体,而是先把尸体整体看了一遍。尸体的胸腹部高高鼓起，全身都呈现一种诡异的幽绿色,静脉血管像黑红色的蛛网。燕归拿起尸体的一只手看了看,手掌的表皮已经脱落,皱皱巴巴的耷拉着。
燕归示意李云长把钳子递给自己，取下尸体小半颗松动的牙齿装进物证袋,“待会儿送去检验DNA，谷玉树的DNA之前入库过，直接对比就行。”虽然在河里发现了谷玉树的身份证件,但保险起见还是要核对DNA验证身份。
之后,燕归又伸手在尸体的头部按了按，没有骨擦音,证明颅骨没有明显的骨折。尸体的头发已经脱落了不少，从露出的头皮上也没有看到创口，面部虽然腐败严重,但脱落的皮肤上没有皮肤裂口。
再往下，燕归在尸体的胸腹部皮肤上发现了大量的裂口，她伸手在这些裂口处摸了摸，用镊子把已经卷曲脱落的皮肤全部剥离下来，然后就从还没完全腐败的胸腹部发现了错综复杂的几处锐器伤。
燕归拿着放大镜，屏住呼吸凑到伤口处仔细观察,腐败的尸体表面已经看不出是否有生活反应。她把放大镜放下，伸手对李云长说：“手术刀，开始解剖。”
接过手术刀，燕归抬头看了看李云长，道：“你先出去。”
李云长看看她，又看看尸体，点了点头。
燕归手上的刀毫不犹豫划开了死者的胸腔，紧接着，尸体胸腹部的“鼓包”在“噗”的一声之后迅速开始消失。燕归也没停留，转身快步出了解剖室。
高度腐败的尸体体内会积累大量的腐败气体，这些气体大部分都有毒，会危害健康。解剖室内的排风扇以最大的功率运转着，等差不多了，燕归才带着李云长回到解剖台前。
膨胀的尸体这会儿已经变瘦，燕归用手术刀再划了一下，成功把尸体的胸腹腔打开。她先是把死者还没完全腐败的脏器一一取出，分别提取了检材准备送去实验室。
之后她看看李云长，问：“死者的胃内容物，你能筛么？”
这不是个简单的活，尤其是面对这样一具尸体，可以说非常艰巨。李云长认真点头，道：“能，我这就去筛。”说着，他拿过死者的胃，去一边的水池检查胃内容物。
内脏都取出，燕归把注意力放在尸体胸腹部的伤口上，从表皮看不出这些伤是生前伤还是死后伤，但解剖之后还能有迹可循。她用手术刀切开创口的组织，由于腐败的原因，尸体的软组织变得异常柔软，刀刃轻轻一划便立刻分开。
尸体胸腹部伤口下的皮下组织呈现更深的绿色，证明这里曾经有过血液堆积，这可能是生前伤的一个证明。燕归又顺着伤口位置去检查死者的肋骨，她仔细把肋骨周围的软组织分离开，取下其中一小节碎骨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
“有极微小的血液渗入。”燕归的眼睛从显微镜上移开，“是生前伤。”
另一边，把死者胃内容物筛过之后的李云长回报告：“燕老师，根据死者胃内容物的消化状况推断，他应该是在用餐之后三小时左右被害的。”
燕归道：“但是我们也无法判断他吃得是哪一顿饭。能看出都吃过什么吗？”
李云长：“看得出来也分辨不出是哪顿饭啊。”
燕归想了想，说：“先记录下来。”
刚刚的解剖，燕归已经确定了死者胸腹部的锐器伤是生前伤，她现在还要确定一下死者是生前溺死，还是死后抛尸。溺死是机械性窒息死亡的一种，有机械性窒息的特征。尸体的眼球已经突出，很明显没有在上面看到出血点，燕归把死者的内脏又检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淤血。
死者的肺部也没有水性肺气肿的现象，溺死的人肺里会全都是积水，肺的体积和重量都会增加，表面有肋骨造成的压痕，这些现象这具尸体都不具备。
这些基本的表现其实已经能够证明死者是死后被抛尸入河，但燕归还是谨慎起见，提取了死者其他内脏的检材，看看能不能检验出浮游生物。如果是溺死的话，硅藻这类浮游生物会随着溺液进入呼吸道，再由血液循环进入组织器官。所以如果检测出了浮游生物，则能证明死者入水时还有自主呼吸，反之则是已经停止了呼吸。
尸检结束之后，燕归把所有检材送去实验室，特别叮嘱陈冰优先做DNA和毒物检验，先确定死者是不是谷玉树，然后再看是否是中毒。
从实验室出来，燕归去找任悠然，这人刚刚听完侦查员的汇报，看到燕归进来忙问：“有结果么？”
燕归：“基本可以确定是死于锐器刺破内脏。他胸腹部有不少锐器伤，凶手下手时感觉十分慌乱。”
“死亡时间能确定么？”
燕归摇头，道：“这个没办法了。只能说应该在一周之前。怎么？没联系上谷玉树的家人么？他失踪了没人报警？”
任悠然十分烦躁地说：“跟京城那边的同事联系过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谷玉树他老婆也失踪了。他岳母报的案，说是他俩在滨河这边失踪的，一周之前，谷玉树带着他老婆来滨河他母亲的公寓，说是二七要祭奠一下，这之后就没了音讯。安宏亮丢了女儿，整个人都炸了，正跟京城那边的同事各自纠缠。这下好了，谷玉树被发现死在了滨河，安玥也下落不明，这老头浑不讲理，估计很快就要杀过来找咱们麻烦。我真的很烦跟这些有钱人打交道。”
燕归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任悠然身为刑侦支队的队长，绝对的第一负责人，安宏亮要是过来找茬，首当其冲就是她。
“暴躁也没用，既然两个人都失踪了，那就去他们家里看看吧。”燕归安抚道：“我现在就过去，越快越好。”
任悠然看了眼时间，说：“已经快下班了。”
燕归无所谓道：“没事，现场还是越快去看越好。”
任悠然琢磨过来她话里的意思，问：“你觉得第一现场在他们家里？”
燕归：“我刚刚就说过，凶手往谷玉树身上刺了很多刀，而且十分杂乱，给我的感觉是凶手当时的情绪很不稳定。”
任悠然呼吸一滞，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怀疑他老婆？不是，他老婆没事儿杀他干什么？之前也没听说他们两口子感情有什么问题啊。难道是……？”
燕归看着她，说：“一个经常被岳父羞辱，在家里抬不起头的男人，他扭曲的心理会冲谁发泄？”
任悠然沉默了下来，这真的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
“当然，现阶段这些都是猜测，我还是先去他家里看看吧。”
燕归叫上了痕检的江望，两个人一起去谷玉树家，本来是准备开局里的车过去，但临了来了个心甘情愿跟着跑腿的司机，燕归自然没话说，江望不敢说话。
顾以羡打发江望一个人坐后面，开车带着两位技侦人员去了谷玉树家。
江望端坐在后座一言不发，心想顾姐为什么该下班不下班，一定要上赶着跟他们出现场加班。他现在还不知道他顾姐醉翁之意不在酒，等以后知道了，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顾姐人设崩了，太黏人了”。
谷玉树在滨河这套公寓的钥匙，因为刘凤案侦破就还了回去，燕归她们这次上门得通过物业帮忙。
因为是警方办案，物业也很好说话，把备份钥匙临时借给了她们。
燕归用钥匙打开了谷玉树公寓的门，紧接着就皱起了眉。屋里的血腥味对她来说实在太明显了，因为已经过了一周，苍蝇在屋里盘旋乱撞。这间屋子已经不是她们上次来时的样子，早已没了生气。
三人穿好鞋套进屋，燕归循着血腥味走到谷玉树住的次卧，打开次卧紧闭的房门，映入眼中的就是一片混乱的现场。
床单和被褥都被大量的血液浸湿，因为时间挺久了，已经慢慢变成深褐色。血液在床尾处戛然而止，只有几滴低落在了床尾的地板上，江望第一时间过来拍照，然后提取一部分血液准备回去送检。
顾以羡在床边看了看，伸手从床上捡起一把匕首，啧声道：“第一现场在床上，这……凶手是他老婆？”
燕归的视线落在床头的铁质护栏上，那上面绑着两条领带，燕归眼珠转了转，让江望先把这床头的情况拍下来，然后从勘查箱里拿出手电筒和物证袋。
把领带解下来，燕归在手电筒下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勉强能看出领带上有一些红褐色的痕迹。她把领带收进物证袋，又弯腰在床上观察了起来。
顾以羡脑筋转的很快，此时有点儿嫌弃地撇了撇嘴，说：“谷玉树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有那种爱好。”
“爱好不爱好的不知道，但报复是肯定的。”
顾以羡清楚谷玉树的家庭情况，嗤笑一声，说：“标准的凤凰男。”
燕归在床单上发现了一些痕迹，她拿剪刀剪下一块布料，装进了物证袋中。

第46章 牢笼 16
从卧室出来,燕归没急着离开，她看看客厅摆放着的茶壶和两只杯子，拎着勘查箱过去。
打开茶壶闻了闻,没什么特殊味道，燕归从勘查箱里拿出三个液体样品管,分别从茶壶和两只杯子里倒了一些残留的茶水进去。将液体样品管封好放回勘查箱,江望正好也结束了地面血迹的鉴定和记录。
公寓发生了命案，物业一个头三个大,警察找上门来,他们不敢怠慢,需要什么都尽量配合。临走之前顾以羡从物业拷走了小区的监控视频，尤其是谷玉树家走廊和电梯里的。
今天注定是要在局里加班的,顾以羡开车带着燕归和江望回去，三个人都没时间吃饭。回了局里就各忙各的，燕归一头钻进实验室里,顾以羡则回自己办公室处理监控视频。
检验科的同事们现在手里都有活,光是谷玉树尸体中提取出来的检材就够忙活一阵了，燕归没再麻烦陈冰,自己换上白大褂亲自做公寓里检材的化验工作。
公寓现场地面上零星的血迹由江望负责分析，燕归的检测重心在那两条绑在床头的领带和床单上提取到的痕迹上，以及茶壶和两只杯子里的样品检测。
经过一晚上的努力,领带上检测出了血迹和磨蹭留下的皮肤组织，按照分部来看，应该是绑住手腕留下的。而剪下的床单上提取到的痕迹，是精斑，经过检测之后和谷玉树的DNA匹配失败，但床上的血迹有和谷玉树的DNA匹配成功。
这就有意思了。血液是谷玉树的,但床单上的精斑却不是。是什么情况？安玥出轨被谷玉树当场撞破？那两条领带怎么解释？是安玥出轨对象的癖好？
领带上的血迹和皮肤组织应该是属于安玥的，不过数据库里并没有安玥的DNA信息，她现在人失踪了，只能提取她父母的DNA做亲缘对比。
燕归拿手机给任悠然发了信息：【让安宏亮留一下DNA检材。】
任悠然过了一会儿回复了她一个表情包：【我太难了.jpg。】
燕归忍俊不禁，安宏亮这种人很难搞，估计任悠然跟他交流都十分头疼了，还要提出让他留下DNA检材，估计又要被他刁难。
但是没办法，任队英明神武，能者多劳，是整个刑侦支队的顶梁柱！燕归心安理得的想着。
她起身去接了杯咖啡过来提神，身边正在进行毒物检测的机器“叮”了一下，然后就响起一阵咔嚓咔嚓的打印声。燕归视线落到打印机上，伸手把刚刚出来的检测报告拿过来，上面是三份茶水样品的毒物检测结果。
报告显示，茶壶和其中一只茶杯里没有检测出毒物，但另一只茶杯里有。但具体是什么毒没有给出结论，看来是库里没有的种类，需要另行实验进行成分鉴定。
这个结果让燕归微微蹙眉，公安系统里检测不出的毒物品种，大概率是之前没有面世的新型品种，而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她第一直觉都只能想到一个人——T。
啧，难道谷玉树也跟T有什么牵扯？
晚上九点，任悠然带着安宏亮的DNA检材来了技侦实验室。
“我也算是见过几个有钱人，但是像安宏亮这种级别的傻x实在是头一回！谷玉树也是挺倒霉的，有这么个傻x老丈人，不是爆发就是毁灭！”
燕归接过检材，笑道：“现在又爆发又毁灭了。”她将安宏亮的DNA信息录入库中，然后跟领带上的DNA匹配，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两种DNA有近亲关系。
“谷玉树应该是把对安宏亮的怨恨全都发泄到了安玥身上。”燕归把公寓里的情况跟任悠然大致讲了一下，“而且用的方法还挺不足为外人道的。”
任悠然表情有些复杂：“捆、捆绑普雷？谷玉树这厮看上去正正经经的，口味这么重啊？”
“不止，还有两点很奇怪。”燕归又把精斑和毒物检测的两份报告递给她，“床单上发现了精斑，但是不是谷玉树的，属于另一个人，在库里过了一遍没有这个DNA。以及，谷玉树家客厅的茶杯中有毒物反应，茶壶和另一只茶杯没有，只有其中一只茶杯有，暂时不知道是他和安玥谁给谁下毒。而且……”
燕归顿了一下，继续说：“毒物分析没有匹配上现有的品种，证明是个没有记载的新品种，我怀疑是T。”
听到这个字母，任悠然的脸色霎时间沉了下来，她盯着手里的报告看了看，冷声道：“怎么哪儿都有他们。”
燕归有些走神，她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点着，道：“T最近有点儿过于活跃了，这不太像他的风格，他这个人性子其实挺沉稳的……”
任悠然虽然暴躁，但智商没掉线，敏感地察觉到了异常，奇怪地看了燕归一眼：“你怎么这么了解他？”
燕归噎了一下，她面上不显露异常，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在省厅的时候老师提过。”她所谓的老师就是张延旭。
任悠然挑眉看她，噢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燕归不管她信不信，反正一脸坦荡的样子，只说：“总之我这边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毒物分析做出来，先确定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成分的毒，才能确定调查方向。不管是不是T掺和了进来，总之要从根源一步步查，急躁不得。”
“行。”任悠然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此时已恢复正常，道：“那就这么着。对了，以羡呢？”
“在她自己办公室看监控。”燕归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22点，真的不早了，大家都饿着肚子没吃饭。
任悠然说：“一块儿上去，看看她那有什么结果。”
“嗯。”
燕归跟着任悠然出了实验室，上电梯的时候她改了方向，按了下行电梯的按钮。
任悠然怔了怔：“你不跟我上楼？”
燕归：“我去买点儿夜宵，她……大家都没吃饭呢。”
被她这么一说，任悠然后知后觉感到了饥饿：“那叫外卖吧，何必出去一趟。”
“外卖没我快，我就去对面的餐厅打包几份回来就行。”
“诶。”
任悠然到底还是没能劝住她，便也不再劝，自己一人先上楼去找顾以羡看监控。
燕归去市局对面的家常菜餐厅打包了几份夜宵回来，除了她们三个之外，还有技侦其他还在加班的同事，她都一一照顾到了。上楼之后先去技侦把饭送到，然后再去8层顾以羡的办公室。
燕归进去的时候，顾以羡正指着电脑屏幕跟任悠然说着什么，见她进来一双桃花眼立刻弯了起来。
晃晃手里的外卖，燕归道：“先吃点儿东西？”
三人围坐在办公桌上，顾以羡打开投影仪，把监控投影到幕布上，边吃边说：“一周之前，4月24号凌晨2点，安玥拖着一个超大号的行李箱从公寓里出来。然后她乘坐电梯下楼，拖着这个行李箱到小区门口，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
画面暂停，顾以羡用激光笔指着从奥迪轿车里出来的男人，道：“这个人穿了一身黑，戴着帽子，全程看不清长相。我试着把画面放到最大，只能勉强看到一点下巴的轮廓。能看出这个人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甚至熟知这一带的监控位置，全程都避免被画面拍下。”
说着，顾以羡手指在键盘上操作，把画面放大显示出轿车的车牌。
“这个车牌我已经发给了交通队的同事，他们帮忙查了一下，是伪造的。我又让交通队帮忙以谷玉树家为中心扩散，把各大路口的监控查了一下，发现这辆车出了公寓之后就直奔内河的方向去。它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画面内，是在内河上游河岸的天桂公路上。”
同时，顾以羡打开了滨河市的地图，用激光笔在上面画了一下，道：“天桂公路尽头处有一个交叉的路口，这条路通往内河河岸，而且因为不是热门景点，这里每天晚上都人迹罕至，也没有完备的监控设备。”
燕归看了看地图，道：“明天让江望过去看一下。”
任悠然说：“现在有个疑问，安玥上了谁的车？这个黑衣男人跟她是什么关系？”
顾以羡扒拉了一口米饭，道：“我让交通队帮忙把公寓小区门口近一周的监控都调给我，明天我在办公室全都看一遍。这个黑衣男人对这里的监控位置了如指掌，他肯定提前在这里踩过点，我想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出没。”
三人吃夜宵的功夫，把之后的侦查方向确定了一下。顾以羡的主要任务就是排查监控视频，任悠然依然是侦查走访的总体指挥，燕归则要带领技侦的人把毒物检测尽快搞出来。
等到下班回家已经快零点，顾以羡照例开车送燕归回去。她俩今天各自都有些疲惫，这一天为了案子跑了好几个地方，又直接加班到零点，就是顾以羡这种铁打的身体都吃不消，更不用说是燕归。
上车之后犹豫了会儿，顾以羡提议：“要不要今晚去我那？”她停顿了一下，清清嗓子，继续道，“就是吧……这么晚了，干脆一块儿回去比较节省时间。”
燕归拉过安全带系好，没怎么犹豫，直接同意：“好。”
顾以羡松了口气的同时喜上眉梢，她没想到燕归答应的这么痛快，一时间浑身上下都很轻松，把一整天的疲惫都忘到了脑后。

第47章 牢笼 17
这是燕归第二次住进顾以羡家,相比起第一次，她表现得更熟悉自然了，顾以羡十分开心。这股开心兴奋的劲儿持续到燕归去洗澡,静下来的顾以羡迟来的想到了一个问题——她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恋人？可是明明谁也没有表白，也没有明确说要在一起,那应该就不能算是恋人关系。可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和氛围又已经是那个感觉了,除了没有进行特别亲密的举动之外，其他的都在冲那个方向发展,只是没有名分。
顾以羡心情有点儿复杂,她把自己和燕归的相处细节回忆了一遍,说这不是恋人的相处她都不信。她觉得她们应该属于心照不宣明白彼此心意的那种，只差彻底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燕归洗完澡出来,就看到顾以羡坐在沙发上发呆，怀里塞这个抱枕，表情十分严肃,像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想什么呢？连她洗完澡出来了都没发现。
燕归一步步走过去,顾以羡竟然都没察觉到，直到那人已经站在她面前。
顾以羡抬起头,两人视线交汇，“你洗完了？”
燕归看清她眸子里的一丝迷茫，嗯了一声：“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顾以羡不自在地抱着抱枕缩了一下,她打量了燕归一眼，这人身上穿着的还是上次来时穿过的睡衣。鬼使神差的，顾以羡说：“下次来带几件换洗衣服备用吧……”
话说出口她又有点儿后悔，这么明显的意图，明明还没有名分就想着同居了！想到名分，顾以羡又开始纠结了。也不能怪她临门一脚怂了,平时再明显的示爱她都做过了，偏偏就是这一句话的事，在她看来不是简单一句话，她会犹豫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那岂不是连现在这样都不能保持了？
哪知道她在这纠结，燕归却十分自然地应道：“好。有空也可以去商场逛一下。”
顾以羡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逛什么？”
燕归看她一眼，说：“不是说要我带换洗衣服来？又不想了？”
“没！”顾以羡连忙否认，都到嘴里的可不能放跑：“没不想！”
“嗯。”燕归随口应了声，继续擦头发。
顾以羡看看她，问：“那我要是说不想了呢？”
燕归奇怪地看她一眼，说：“那就不去买了啊。”
顾以羡：“我让你来你就来，不让你就不来，你什么都听我的？”
燕归：“是啊。这不是你家么。”
“那要是你家呢？”
燕归突然觉得她似乎是在较什么劲，问：“什么我家？”
顾以羡：“如果是你家，也是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么？”
燕归怔了怔，好像有点儿明白她在说什么。于是她停下擦头发的动作，坐到顾以羡身边，道：“在我这你想做什么都行。”
“那我要是想让你做……”做、做……做什么，顾以羡卡壳了，没说出口。
燕归很认真地看着她，问：“做什么？”
“没什么。”顾以羡把怀里的抱枕拿开，一溜烟跑进浴室，“我去洗澡。”
燕归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之后顾以羡都没再表现出异常，跟平时一样，洗漱完之后吹头发，然后跟燕归并排躺在床上。
两人跟每次同床共枕时一样，睡前聊了几句天，有工作上的、也有一切鸡毛蒜皮的事，这一天实在是挺累的，两人没多久就都安静了下来，十分困倦。
燕归的呼吸渐渐绵长，应该是睡着了。顾以羡在黑暗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脸，指尖在她白皙滑嫩的皮肤上蹭了蹭。
“燕归？”
这人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顾以羡等了会儿，又叫了她一句：“病秧子。”
还是没有回应。
黑暗滋生了某些蠢蠢欲动的情绪，顾以羡的手贴在燕归脸上，凑得更近了一些，鼻尖挨着鼻尖。
“你喜欢我么？”
依然是意料之中的没有回答，但终于问出了这句话的顾以羡像是放下什么重任一般，心里的焦虑平复了不少，缩进燕归怀里也睡了过去。
良久，顾以羡一动不动，应该是彻底睡着了。
之前一直紧闭着双眼的燕归突然睁开眼睛，她微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自己平时，有表现的不喜欢她么？
……
顾以羡的闹钟依然是雷打不动的早上六点，这次闹钟刚响一声她就迅速伸手关掉，然后看了看燕归的反应。
燕归眉头刚刚皱起来，但因为闹钟被关掉，她的眉头又很快舒展开，伸手把被子拽上来蒙住脑袋。
顾以羡看得津津有味，又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小山包牌燕法医，然后歪头想了想，十分手欠地发给了任悠然。
顾以羡：【[图片]】
那边刚刚起床准备去晨练的任悠然看到信息：【？？？】
【系统提示顾以羡撤回了一条消息。】
任悠然：“……”失了智吧！刚发了个什么东西过来，被子里拱起来个什么东西？
顾以羡转移注意力缓解尴尬，又重新发了条信息过去：【起这么早，跑步去啊？】
任悠然看着手机，她已经想到顾以羡发了个什么玩意儿过来，那个拱起来的被子明显是个人型……
任悠然心情无比复杂，表情一言难尽：【你们俩又睡一起？】，打完字，她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用“又”这个字，于是删掉。想发送的时候又犹豫了，最后把所有内容都删掉。
叹了口气，任悠然重新编辑信息：【跑步去。】然后就把手机锁屏，不再搭理对方。
一个小插曲把顾以羡的睡虫全部驱散，她轻手轻脚起来去晨练，小心着不吵醒还在熟睡的燕归。
跟上次一样，燕归起床洗漱的时候顾以羡买了早餐回来，两人在家吃过早餐再出发去上班。局里的同事对她俩同时出现已经见怪不怪，一次两次的时候还没什么，现在时候长了，平时跟她们关系亲近的队员们也就琢磨过味儿来了。
尤其是姚远、江望和李云长这几个平时跟她们接触多的小子，最近私下讨论的越来越多，都是关于她俩的。
这不，早上两人刚到局里的时候，在一楼电梯间碰到了这几个小子，姚远那眼睛挤咕挤咕的，都要从眼眶子里面跳出来了。江望和李云长内敛多了，跟两个领导打完招呼，大气不敢出。姚远只能搂着另外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警员窃窃私语，这个大高个儿是顾以羡的下属，特勤队副队长温质彬。
温质彬名字起得文质彬彬，外表看上去也是斯文内敛，但实际与他外在给人的感觉十分反差，真动起手来以一敌十不在话下。他曾经有徒手力战八名持刀歹徒的经历，在局里号称拼命八郎。
在电梯里，姚远搂着温质彬的脖子，俩人嘀嘀咕咕了半天，顾以羡都看在眼里，全当没看见，只是心里冷笑。
等到了7层，技侦的几个人先下了电梯，顾以羡勾了勾燕归的手，毫不避讳地说：“中午找你吃饭。”
燕归冲她弯了弯眼睛，带着江望和李云长出了电梯。
一边的姚远跟温质彬收回八卦的视线，眼神兴奋。
燕归走了，顾以羡身上的冷气重新吹了出来，两个小子收敛了许多。
等到了特勤，顾以羡叫住温质彬，觑着他问：“刚跟姚远嘀咕什么呢？”
温质彬跟她熟，不怕她，有什么说什么：“您跟燕法医，关系挺好。”
顾以羡笑了一声，看上去不生气，还挺开心：“这么明显啊？”
温质彬心说还要怎么明显？别的部门不敢说，但整个刑侦支队上上下下估计没人不知道你俩关系多亲近了。温质彬一言难尽地看了自家队长一眼，见这人笑得实在有点儿荡漾，震惊之余也莫名升出一些女大不中留的感慨。
不想再看自家队长春风拂面的样子，温质彬决定开溜。
“温子，问你个事儿。”
温质彬脚底的油还没来得及抹，就被叫住了。
顾以羡凑到他面前，神神秘秘地问：“你、有女朋友吗？”
温质彬惊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顾以羡：“队长，我哪儿有时间谈恋爱？！”
顾以羡也惊讶地看着他：“曾经也没有过吗？”
温质彬沉默。
顾以羡吃惊：“你不会还是条母胎单吧？”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温质彬愤愤不已，他决定不再理会自家脑抽的队长，转身就要走。
“诶先别走！”顾以羡一把拽住他，“我问你，假如，你喜欢一个人，你准备怎么跟她表白？”
八卦的诱惑瞬间制止了温质彬要跑路的腿，他回身看着顾以羡，眯起眼睛，问：“队长，你不会是怂了吧？”
顾以羡噎了一下。
“啧。”温质彬觉得找到了极大的乐趣，“队长，这可不像你，喜欢就上啊！犹豫什么？”
“我……”
“平时训练还是出任务，你哪次不是雷厉风行？队长啊，你拿出平时训练时把我们一个个撂翻在地的那股子气势，别说女朋友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
顾以羡：“……”
温质彬油然而生一股子老父亲的感觉，语重心长道：“队长啊，你想想你平时在队里说一不二的作风，再想想拿着枪例无虚发的果断，还有治服罪犯时的狠劲儿，你拿出这些气势来！十个燕法医也已经被你拿下了！”
顾以羡：“……”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我有这么暴力吗？”
温质彬觑着她，你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儿数吗？
顾以羡不说话了，她挥挥手示意温质彬麻利儿退下，温质彬从善如流地溜了。

第48章 牢笼 18
燕归上班之后就进了实验室,她一边继续进行毒物成分的分析工作，一边看谷玉树内脏检材的化验结果。
谷玉树的内脏中没有检测出硅藻等浮游生物，肺部和胃部也都没有溺液,可以实锤他的死因不是溺死了。其实看过第一现场那些血迹之后，死因的定论已经可以下了,床上那样大的出血量,死因肯定是锐器伤导致的失血性休克。
毒物成分的分析结果直到中午才出来，燕归拿着打印好的检测报告去8楼找任悠然汇报,正巧碰到从办公室里出来的顾以羡。顾以羡晃了晃酸疼的脖子,她早上到了就开始看交通队送来的监控视频,一早上对着电脑屏幕，脖子都快断了。
不过这会儿她看见燕归,疲惫瞬间一扫而空，眼睛里的光重新点亮，迎上来跟她说：“你那边检测有结果了？”
燕归扬了扬手里的报告,说：“正要跟任队汇报,一起吧。”
顾以羡乐颠乐颠地跟着她晃进了任悠然办公室。
她俩进去的时候，任悠然刚挂了电话,看见她们忙招手：“我让姚远派了两个人去京城，跟安玥的同事朋友打听了一下她最近的状态。她闺蜜说她近一年来都不太对劲，经常恍恍惚惚的,注意力不能集中，有时候聊天好好的，她却突然一下毫无预兆的开始走神，或者是特别的困倦疲惫。”
听到这个消息，燕归一点也不意外，她把手里的毒物检测报告递给任悠然,道：“茶杯里的毒物成分分析出来了，里面含有大量的致幻类药物，而且种类不一，有几种常用的混合在一起，其中剂量最大的是LSD。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的成分为性兴|奋剂，就是催|情|药。”
任悠然看着报告，眉头紧锁。
顾以羡：“所以，谷玉树在给他老婆吃这种东西？干什么用的？提高那什么的快感？”
燕归沉默了一下，狭长的眼睛眯了眯，道：“我有个猜测，但是目前还没有足够强的证据支撑。”
任悠然问：“什么猜测？”
燕归：“案发现场的床上检测出了不属于谷玉树的精斑，谷玉树又给安玥下了这种药，除了他自己宣泄对安宏亮的愤怒之外，还可能是……换|妻。”
听了最后两个字，任悠然和顾以羡同时黑了脸，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燕归继续道：“我觉得有必要查一下谷玉树的所有社交平台，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还有安玥的，也一并调查一下，我很在意把安玥带走的那个男人，他反侦察能力很强，总觉得不是一般人。”
任悠然沉吟道：“行，我安排人去调查一下谷玉树和安玥的社交平台，如果有可疑的话，会让他们直接想办法跟进。以羡，监控那边你有什么发现？”
顾以羡把备份的监控交给任悠然，“没有看到可疑的男人，但是安玥的反应有点儿奇怪。她大概在案发前几天的时候经常徘徊在小区门口，四处张望，还是往四周的高处看。我放大了其中一张正对着监控的照片，发现她应该是在看监控。她可能是在替那个黑衣男人踩点，把小区四周监控的位置告诉了他。”
任悠然蹙眉道：“黑衣男人真的很谨慎，他对于反侦查的敏感度超乎想象的高。那这辆车之后的行踪有么？”
顾以羡遗憾地耸耸肩，道：“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内就是天桂公路那边，应该是跟安玥一起抛尸，之后就没了行踪。”
燕归接过话说：“江望已经去天桂公路那边勘查，如果是抛尸现场的话，一定多少会留下一些痕迹。”
任悠然道：“行吧。燕法医，你那边等江望回来汇报，我这边就安排人去查一下谷玉树和安玥的社交平台，有什么新情况咱们再随时沟通。”她看了看时间，道：“不早了，一块儿吃饭去？”
其他两人没意见，手里案子有不少工作要做，谁也没心情出去吃大餐，三人就在食堂凑合吃了。
午饭之后，江望回到局里，到燕归办公室跟她汇报。
“天桂公路尽头连着内河河岸，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带血的行李箱，疑似安玥用来装尸体的。”江望把拍好的照片给燕归看，“这里沿着河岸往下游走，大概一公里左右的位置有个防洪堤，对面是个无人看管的停车场，我们在这找到了那辆奥迪车。车里有明显被人清理过的迹象，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留下，我们先把那辆车控制了起来。燕老师，对方的反侦察意识非常强。”
燕归手指在桌上点了点，说：“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把情况跟任队说一下。”
奥迪车上虽然没有查出有用的线索，但它本身就是一种线索。任悠然听到燕归的汇报，叫了两个人把这辆车送去检查，想办法调查出它的车主。
……
随着案发时间的推移，所有部门都在加班加点工作，希望能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而安玥始终没有出现，时间过得越久，情况就越糟糕，很可能已经遇害，这是警方不愿意看到的。
两天后，任悠然安排去调查谷玉树和安玥社交平台的人带来了一则消息。
“谷玉树的企鹅号里有一个很奇怪的群，这个群里的人说话都用一些含糊不清的词汇，像是个物品交易群。一开始搞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后来我们慢慢破译了他们的一些类似暗号的东西。”
侦查员放了几张聊天截图出来：“比如‘货’指代‘妻子’，‘古玩’指代35岁以上的妻子，‘海鲜’指代30岁以下的……诸如此类的，这个群里交流全都是用这些词汇指代。”
任悠然越听脸色越难看，这是在干什么？把自己的妻子当做待价而沽的物品？还在这货比三家？
“任队，这是个换|妻的群。这里面的男人都是些金领以上、有一定社会地位的所谓成功人士，他们以进行这样的交易活动为乐……”
任悠然眸心深处凝着一团怒火：“能查到这个群的创建人是谁吗？IP地址呢？”
“还需要技术部的同事再跟进，不过我找到了最近跟谷玉树交易过的那个男人。”
任悠然一肚子火，问：“是什么人？”
“那个男人叫裴贤，他应该还不知道谷玉树已经死了，见我上线还主动跟我搭话，问下次什么时候有时间之类的。我装作是谷玉树，问他什么时间方便，让他给个地点。”
侦查员又调出一张聊天记录，内容都是那个男人在跟谷玉树交流换|妻的心得，其中不堪入目的话太多，辣眼睛，这里就不多说了。
任悠然克制着发火的冲动，看到聊天记录上的时间和地点，道：“今晚十点在北海港路137号是吧？行，我知道了，我来安排。”
侦查员离开之后，任悠然迅速联系了姚远，把谷玉树跟裴贤做交易的事说了，然后告诉了他今晚十点带人去北海港路137号埋伏，务必把裴贤给带回来。
姚远得了命令就带人去提前做准备。
任悠然自己一个人气不过，把情况告诉了顾以羡和燕归。
“太他妈可气了！这世上怎么有这么贱的人！”任悠然办公室关着门，她在里面破口大骂，顾以羡和燕归坐在沙发上听着，脸色也都很难看。
“法治社会啊咱们！怎么有人敢做这种事！是人吗？自己的妻子就算不爱了，也不能这么糟践啊！这他妈畜生都不如！”
任队长把自己气个半死，在屋里来回踱步，鼻子里直喷气。她骂了一会儿总算痛快了，喝了口水给自己润润嗓子，嗓音降了下来，道：“裴贤这个二百五现在还不知道谷玉树已经死了，今天过去抓他回来，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把这个群端了。谷玉树在换|妻的过程中已经用上致幻类的违禁药品了，我怀疑这个药也是在这个群里流行的，到时候再看看能不能找出T的把柄。”
顾以羡顺着这个话题又跟任悠然聊了几句，燕归则一直沉默着。
她想的是带走安玥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监控里虽然看不清长相，但光看身形绝对不是T。她当年在K社卧底的时候，因为救过T，跟他走的比较近，对T的身形算是了解的。T是高智商犯罪的天才，学霸型，身材高瘦。而带走安玥的那个男人身材魁梧健壮，一看就不是T。
那他会是谁呢？燕归是怀疑K社其他成员的，但具体是哪个她不能下定论。
这一天按时下班，难得没加班，顾以羡下决心提议去逛街，要给燕归买些备用的衣服和日用品放家里，顺便就在外面吃饭了。
这事儿她们前两天就说过了，燕归立刻同意，两人开车去了市中心的商业街。
先吃晚饭，然后再逛街。顾以羡给燕归挑了不少衣服，以平时换洗和居家的为主，本来她还想买，但燕归以家里衣服够穿为由拒绝了。顾以羡也没强求，只又买了一些日用品。这人还有个小心思，每样日用品都买了两份，同款不同色。燕归默默看着，挑挑眉没揭穿她，都任由了。
两人逛完街已经快十点，去停车场的时候，顾以羡顺势问燕归要不要今晚就去她家住，反正东西都买好了，燕归没拒绝。
只是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她们从商场出来不久，燕归接到了任悠然的电话。
“燕法医，来北海港路的防洪堤一趟，安玥死了。”

第49章 牢笼 19
北海港位于滨河市最北面的海域,这里是个弯进去的海湾，再往北一点儿就是临市的管辖范围。因为这里位置偏远，所以既没有开发成旅游区也不是商贸港口,而因为临海风景不错、又安逸舒适的，这里有几处海景公寓和别墅小区。
案发地点就在姚远他们蹲守的北海港路137号别墅对面,是这一带修建的防洪堤。
“姚远傍晚带人过来的时候别墅里黑着灯,他们就一直在这附近蹲守，想着等裴贤过来了再以案件相关人的身份带他去局里问话。等了一晚上都没见人,十点多了人还没来,有个兄弟下车去防洪堤边上抽烟醒盹,结果发现了安玥的尸体。”任悠然带着燕归进中心现场。
中心现场就在防洪堤上，海风吹起来格外凉,现场已经拉上警戒线，四周打着的探照灯将尸体周围照亮。燕归拎着勘查箱进入现场，江望正在尸体周围提取痕迹物证,李云长对着尸体拍照,安玥的尸体赤|裸着躺在防洪堤上。
燕归走过去，问李云长：“看过尸体体表了么？”
李云长停下手里的动作,打开手电对准尸体，道：“看过了，死者全身赤|裸,身上是干的。初步判断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尸体颈部有明显的手指印，应该是扼痕。”
燕归蹲下去活动了一下尸体的脖颈，看清上面的痕迹，赞许地点头：“不错。”
李云长跟在燕归身边学了三个多月，每次得到她的认可和夸奖都会开心,同时滋生更多的信心。
燕归借着灯光把尸体整体看了看，她眸光微微一闪，视线定在安玥尸体的腹部。
腹部微微隆起，怀孕吗？不对，之前跟谷玉树夫妇俩见过面，那时候安玥没有一点儿怀孕的迹象，不可能短短一两周的时间腹部就突然这么显怀。
那是……
燕归没用手碰，而是把手电的光聚焦在安玥微微隆起的腹部，凑到跟前仔细查看。距离拉近，燕归终于看清安玥腹部缝合的痕迹，耳朵也终于捕捉到了混在海风和海浪中的细微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燕归脸色一变，她反应迅速，伸手拽住李云长：“别碰！”
但只一瞬间，李云长已经伸出手去碰安玥尸体的腹部，在接触到的瞬间，滴答滴答的时钟声戛然而止。
燕归一把拽住李云长往后扯，也不忘抬头冲江望喊了句：“快离远点儿！”
她的喊声惊动了周围所有刑警，大家全都冲这个方向看过来，燕归脚下踉跄，大力带着李云长往后跳开。与此同时，“砰”得一声巨响，安玥的尸体顷刻间在眼前炸开，血肉迸溅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燕归和李云长离尸体最近，身上和脸上都溅上了血肉，不知道有没有挂彩，反正身上已经都是血迹。
燕归怔怔望着眼前爆炸的方向，脸上身上的血肉，还有鼻腔中吸入的火|药味混着血肉的腥臭，刺激得她整个身体如坠冰窖。不堪和惨痛的回忆顷刻间袭来，让她眼前一阵阵发白，爆炸声震得她耳膜生疼，几乎撑不下去。
爆炸的瞬间，顾以羡正在警戒线外，她听见燕归的声音后，身体快过脑子做出反应，发力就向她奔去，在看到安玥尸体爆炸时瞳孔一缩，恐惧瞬间席卷而至。
顾以羡来不及做任何反应，飞奔到燕归身边，不小心被绊了一下，踉跄着扑到燕归身边。
“燕归！”
顾以羡一把抱住她，紧张地上下看，燕归脸上和前胸都是鲜红的血肉，她双眼无神地睁大，死死盯住爆炸的方向，身上还有些轻微的颤抖，像是陷入了极大的恐惧之中。顾以羡感觉到她的呼吸像是暂停了一下，一口气吊在那，半天都没吐出来。
顾以羡吓疯了，一把攥住燕归的手腕，低头把耳朵贴进她怀里，感受到她的心脏跳动之后，忍不住放下心来。也许是刚那一瞬间经历的恐惧太强烈，顾以羡神经松懈下来的时候眼眶发酸，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汇聚起来，含在眼中。
她的手摸到燕归脸上，许是感应到她的接触，燕归绷着的神经松了一下，终于吐出一口气，然后就是大口大口喘气，剧烈地咳嗽，还有干呕。
顾以羡见她这样又吓坏了，抱住她不停地问：“怎么了？你受伤了吗？是不是不舒服？”
燕归是法医，平时接触高度腐败的尸体都不皱下眉的，现在被炸碎了的血肉激到干呕，顾以羡第一反应就是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受伤。
爆炸对燕归的冲击是精神层面的，身体有没有受伤都在其次。一零九之后，爆炸和火灾成了燕归的心理阴影，她平时闻见烧烤味都要先下意识反应一下，应激反应不可谓不强。
感觉到她依然在发抖，顾以羡心疼坏了，急的双目通红，把她抱进怀里，一下下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
这边两人抱在一起，另一边李云长和江望也受到了爆炸的冲击，任悠然第一时间叫来了救护车，安排三位技侦的人员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燕归还沉浸在恐惧之中，她缩在顾以羡怀里，感觉自己都听不见别人说话了，耳朵里都是嗡嗡嗡的声音，唯有顾以羡跟她说话她能有反应。
任悠然凑过来担忧地问：“燕法医怎么样？”
顾以羡抬眼看她，摇头示意她别担心。
只这一眼，顾以羡通红的双目也刺激到了任悠然，这一幕就像是穿越时空一般回到了两年前，任悠然仿佛看到长岛爆炸之后得知楚言的死讯时，崩溃绝望的顾以羡。
任悠然愣在这说不出话，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只跟顾以羡说：“救护车马上到，待会儿你……”
“我陪她去医院！”
任悠然沉默看看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最后只得叹了口气。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现场变得一片混乱，三位技侦人员需要先送去医院检查，只能别的部门的人留下善后，好在现场还有另外两个痕检科的同事在。
顾以羡跟着燕归去了医院，燕归一直神情呆滞，直到上了救护车，随车的护士给她量血压检查外伤的时候才渐渐找回神志。
“胳膊上有伤口，不严重，是被爆炸波及到的。”护士简单给燕归处理了一下。
顾以羡紧张地问：“没伤到骨头吧？”
护士摇头说：“没有，只是皮肉伤，就是有碎屑石子划伤，待会儿去医院缝针就好了。”
顾以羡总算松了口气，她始终搂着燕归不撒手，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似的。
燕归把护士的话听在耳中，低头看看自己受伤的小臂，微微蹙眉。一零九之后她是大臂留了伤疤，这下连小臂也不能幸免了？
到医院就是按部就班地做化验、缝针、还打了破伤风，顾以羡忙前忙后的交费取化验单，剩下的时间就一直在燕归身边陪着。
缝针的时候燕归把脸埋进顾以羡脖子里，她没这么娇气，但现在就想娇气一次，这次爆炸让她回忆起太多不好的事，她现在只想在顾以羡怀里缩着。
顾以羡像是哄宝宝似的，一手抱着她，一手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嘴里还念叨着：“没事没事，一点儿都不疼。”
燕归听着听着忍不住勾了下嘴角，真是哄小孩儿呢。
等在医院都处理好，燕归去看了眼同样在处理伤口的李云长，李云长伤的跟她差不多，也不严重。江望则更轻一些，外伤都没有。
从医院出来天都快亮了，这一宿实在是折腾，任悠然半夜的时候发信息过来，给燕归她们放了一天假，让她们在家好好休息，案子的事可以明天再继续。
身上的衣服都太脏了，燕归得回家洗一洗换衣服，于是顾以羡把她送回家。车停在地下车库，燕归解开安全带，偏头看身边的人，见她神色有些犹豫，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跟我一起上去？”
顾以羡猛点头：“好啊！”
两人把从医院开得药拿上去，进门之后，燕归给顾以羡拿了一双新的拖鞋。
燕归有轻微的洁癖，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顾以羡进来之后甚至产生一种把这里弄乱了罪不可赦的感觉，搞得她都不知道怎么站着了。
燕归拿了个保鲜膜过来，递给顾以羡道：“帮我把胳膊裹一下，我得洗个澡。”
顾以羡看看保鲜膜，又看看她，有些不赞同：“这样不能保险的，医生说你不能沾水。”
这个道理燕归当然知道，但她忍受不了自己这么脏，衣服上全是血，她想想就浑身难受，这个澡必须洗。
“没事，裹厚一点。”
这样真的不能保证什么，顾以羡抿抿唇，咬着牙说：“要不，我帮你洗？”
燕归怔愣住。
顾以羡连忙解释：“先说好啊，我可不是趁人之危，只是你必须洗澡又不能沾水，还是我给你搭把手，这样最方便了！”
燕归没说话，只安静看着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发酵成暧昧，顾以羡脸都红透了，说：“我跟你一起进去，我闭着眼睛不看你还不行吗？你需要动手的时候跟我说，我帮你冲一下之类的……”她越说越小声，脸上温度跟烧开的水一样。
燕归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上她的脸，顾以羡怔怔看着她。
“脸这么烫，很热吗？”
顾以羡呆滞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抬手握住她搁在自己脸上的手，脸颊在上面蹭了蹭，道：“所以你让不让我帮你洗？”
燕归笑着反握她的手，说：“那就麻烦你了。”

第50章 牢笼 20
燕归把浴缸放好水,又出来让顾以羡帮她把伤口处裹上保鲜膜。虽然顾以羡会帮她洗，尽量不让伤口碰到水，但到底还是要再仔细一些,真的感染了才不妙。
说实在的，顾以羡从小学散打,小时候因为别人总嘲笑她没爸妈养,没少跟别人打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就没断过。她自己每次都是浑不在意,囫囵上点儿药就算完事儿,但这次对待燕归却与她平时作风截然相反,一辈子的小心仔细都用上了。
都准备好两人前后进浴室，热水已经放好,烟雾氤氲。
燕归走到浴缸旁，她一点点解开衣服，偏头看看顾以羡。这人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正盯着墙上的瓷砖发呆,燕归忍俊不禁。
发呆的功夫，顾以羡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在浴室里四处看了看，没忍住问道：“你这怎么没有镜子？”
燕归脱衣服的手顿了顿，看了过来。
顾以羡有些后悔,她想起之前在京城“当归”酒吧，燕归把浴室的镜子挡住的事，直觉告诉她，这大概是触及到了什么敏感的地方。
她想找补一下，但燕归已经先开口了。
“等我脱掉衣服你就知道为什么了。到时候……”燕归视线偏开，不自在地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嫌弃？
顾以羡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嫌弃你！”
燕归深深看她一眼,镜子的话题就这样敷衍过去，她不照镜子的根本原因并非是伤疤，而是早已面目全非的自己。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自然地把脏透了的衬衫脱掉，露出冰雪般透白的肌肤。
顾以羡视线落在她裸露的肩背上，呼吸猛地一滞。她没想到，燕归的意思是这个……
“你……你身上这些……”顾以羡走到她身后，难以置信地盯着身上那些被她雪玉一样肌肤衬托出来的伤疤。
燕归看着她的眼睛，从里面看到震惊、心疼、不解，就是没有她担心的嫌弃。
敛起的眼眸藏着秘密，燕归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很早之前一起案子弄的。”
“什么案子？”顾以羡问出口后又觉得不太妥，这不是揭她伤疤么，“你要是不想提的话就算了……”
燕归感受到对方灼热的视线，敛起眼底的情绪，抬眼和她对视，淡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个爆炸案。”
爆炸……
顾以羡顿时反应过来，难怪她之前在面对爆炸时整个人有些情绪崩溃，原来症结在这。她原来经历过爆炸案，并且在里面受了伤，留下伤疤，这才会对爆炸案留下心理阴影。
想明白这些之后，顾以羡突然克制不住，上前一步抱住她。燕归太瘦了，平时穿着衣服都能感觉出来，如今上半身只剩一件内衣，顾以羡贴着她的肌肤，更能感受到怀里纤瘦的骨感。
燕归在她怀里动了动，低声说：“脏，还没洗澡呢。”
顾以羡把她抱更紧，道：“不脏。”
燕归伸手盖在她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说：“我之前其实挺怕你看见的。”
“就因为怕我嫌弃？”
燕归嗯声，没否认，她确实是这么想的，怕顾以羡嫌弃。
顾以羡抬起头，下巴搁她肩膀上，一双桃花眼含情望着她，在浴室升起的热气中显得更加迷人。
“我不嫌弃。”顾以羡盯着她看，犹豫了一瞬，然后无比认真地问：“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即便是心里早就有数，但燕归还是很没出息地呼吸一紧，心跳像是个小马达一样不受控制地猛跳起来。她蓦地回忆起七年前她们才在一起的时候，那会儿顾以羡才23岁，但对待感情比现在还要直白勇敢，认识她不过一星期就敢跟她表白，半点儿不要脸皮。
这么一想的话，现在成熟多了，比原来脸皮薄了些，知道纠结犹豫了。
她一时间陷入太多情绪之中，在顾以羡看来就是整个人呆住了，闹得顾以羡摸不清她的想法，担心是不是要被拒绝了。
顾以羡不想让她说出拒绝的话，忙自己把话题引开，松开抱着她的胳膊，催道：“好了，快洗澡吧，一会儿水都要凉了。”
燕归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看看顾以羡，没急着表态，而是手脚麻利的把衣服都脱掉，迈步坐进浴缸里。
顾以羡眼睛又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只不小心瞥了燕归胸口一眼，立刻便觉得一股热意顺着脊髓烧到脸上。燕归的身材消瘦，但胜在形状很好，而且顾以羡情人眼里出西施，什么都觉得好看得紧。
“我先帮你洗头发？”顾以羡拿了个小板凳坐在浴缸边上，在燕归身体都埋进水里，被泡沫遮住之后才敢看她。
浴室内的蒸汽越来越大，整个空间都雾蒙蒙的，顾以羡的手在柔软的发丝间穿梭，燕归微闭着眼享受她的服务，勾得她心底泛着痒意。两人表面看上去都很平静，但各自心底都泛起波澜，尤其是顾以羡，她刚刚的表白还没有得到回应，此刻更加心事重重。
她又陷入了纠结之中，都没注意燕归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稀里糊涂洗完了头发，燕归没受伤的手把自己清洗干净，有伤的胳膊一直悬空，顾以羡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她一不留神就沾上水。
视线又落到燕归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上，顾以羡又开始心疼，她想到不久前的爆炸，又忍不住后怕。燕归身上、脸上那些模糊的血肉，再想起来还是让人胆战心惊，顾以羡想着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燕归问她：“冷吗？”
顾以羡忙摇头：“没，没什么。”
燕归眯着眼看她，显然不相信。
“我就是……有点儿后怕。”
后怕？
燕归明白了，她想伸手摸摸顾以羡的脸，但想到手还是湿的，于是打消了念头，只轻声安抚她：“别怕，没事。”
……
燕归洗好之后，给顾以羡找了换洗的衣物，催她先洗澡。
两人都收拾好之后，燕归把浴室的灯关好回到卧室，看到顾以羡靠在床上发呆。她走过去掀开被子进去，往顾以羡身边靠了靠，问：“想什么呢？”
顾以羡顺势就歪头靠她肩膀上，道：“我后怕的其实不单单是今天的事。”
“嗯？还有什么？”
“原来的事。”顾以羡抓住她的袖子，道：“我想到你曾经经历过那么严重的爆炸，我就后怕。虽然那时候还不认识你，但现在想想就不行，害怕的厉害。”
燕归抿着唇没说话，事实是那时候顾以羡并非不认识她，她们还是彼此亲密无间的爱人，但这些都成了她自己一个人的秘密，无法说出口。
“幸好你没事……”顾以羡眷恋地靠着她，声音有些颤。
燕归眼睛有点儿红，她没受伤的右臂伸长，从后面把顾以羡搂进怀里。
“我刚刚，是不是还欠你一个回答？”
“嗯？”顾以羡怔了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立刻紧张地抓住了她的衣服，从她怀里抬起脸，和她对视。
“你、你要回答什么？”
燕归把她眼底的所有情绪都看透彻，惊讶、紧张、欣喜、犹疑、还有一点害羞，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七年前一样可爱？
燕归搂着她肩膀的手臂上移，手指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脸颊，柔声说：“喜欢你。”
顾以羡的手更用力攥紧她的衣服，因为她短短三个字就有点儿上头，血气全往脸上涌，她都怀疑自己高血压了。
短暂的惊讶之后就是巨大的喜悦，顾以羡把红的发烫的脸埋进燕归脖子里，咬着下唇克制着不高兴地大笑出声。
燕归察觉到她极力克制的喜悦，把她搂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顾以羡又抬起头看她，直愣愣地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燕归好笑地看着她：“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顾以羡定定看着她，脸上热气上涌，但还是厚着脸皮喊她：“女朋友。”
是回答问题也是在叫她。
燕归笑了，伸手捏她的脸，应道：“嗯。”
顾以羡激动的不行，忍不住就一直叫她：“女朋友，女朋友，女朋友。”一连叫了好几声，燕归每一声都回应她。
顾以羡把脸埋进燕归怀里，额头抵着她，往敞开的睡袍领口里拱了拱，大着胆子用唇碰了碰这人锁骨。
燕归把她抱的更紧。
顾以羡脸更烫了，自己在心里吐槽自己厚脸皮。但转而又十分得意，厚脸皮怎么了？脸皮薄的人都没有女朋友！
刚刚确定关系的两个人都很亢奋，明明一宿都没合眼了，都困得厉害，尤其燕归眼中都有了血丝。顾以羡头脑冷静下来之后，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于是又拉着燕归滑进被子里躺好。
顾以羡惦记着燕归手臂上的伤，没过分造次，只规矩老实地搂住她没受伤的右臂，和她紧挨着躺着。
真的是太困了，燕归在顾以羡身边时最为安心，闻着她身上的味道，眼皮陡然沉重起来。顾以羡盯着她看了会儿，伸手抚摸女人的脸颊，然后小心翼翼、无比轻柔地在她额头吻了吻。她想到燕归身上那些陈旧的伤疤时，还是会心疼，她不知道燕归当时具体经历了什么，但那些伤疤全都在记录着那惨痛的过去。
那些事虽然都过去了，但顾以羡心里还是难受。过去的事她无法参与，她只能在心里暗暗承诺，未来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第一时间出现在燕归身边，寸步不离。

第51章 牢笼 21
燕归在家休息了一天,这一天她过得挺滋润，因为前一晚实在太累，她一觉睡到下午,睁眼就看到顾以羡躺在身旁正盯着自看。
困意散去的同时，燕归想起睡觉前两人刚刚确定了关系,她伸手搂住顾以羡把人往怀里带,说：“什么时候醒的？”她声音还有刚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听上去很性感。
顾以羡钻进她怀里,小心不碰到她受伤的左手,瓮声瓮气地说：“醒了一会儿了,看你还在睡，没有吵你。”
“嗯。”燕归右手拖着她的身体把她往上带了带,让她半趴在自身上，“几点了？饿不饿？”
之前实在是太困了，睡着了完全感觉不到饥饿,这会儿刚睡醒也没什么感觉,顾以羡只想再跟燕归在一起腻一会儿。
“不饿，现在下午两点,我们再躺会儿吧。”
“好，那就再躺会儿。”
刚刚有了女朋友的身份，顾以羡的记忆中自是初恋,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谈恋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大概跟她们之前暧昧时也不会差太多吧。之前没名没分的时候，她为了追人，什么话都说什么事都做，这会儿突然有了名分，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
倒是燕归,她有从前的记忆，十分自然地就进入了过去的状态。她搂着顾以羡的手一下下顺着柔软的卷长发，问：“待会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顾以羡知道她会做饭，也挺想吃她亲手做的菜的，但现在不是时候，不想她累到，于是摇头说：“我们叫外卖吧，等你休息好了再自做饭。”
燕归想了一下，家里冰箱里确实也没什么食材剩下，便也没再坚持。
两人抱着又躺了会儿，顾以羡在燕归怀里动了动，揪着她睡衣的一角，有些恍惚的问了句：“我们……是真的在一起了吗？”跟梦一样，她生怕真的是场梦，一睁眼就发现全是假的。
燕归听她不确定的语气，把她搂的更紧了些，说：“是真的。女朋友。”
顾以羡从她怀里抬起头，支着胳膊盯着她看，一只手在她脸上描摹，只觉得她哪里都好看，让人着迷。
燕归把她眼中的痴迷看得清楚，心尖儿忍不住发烫，她从前就在顾以羡的热情下招架不住，如今更是，尤其感情压抑了两年，如今重新在一起，心底的躁动便一发不可收拾。
燕归没那么多犹豫，她心里怎么想就遵循本能怎么做了，右手抚上顾以羡的脸摸了摸，继而往下捏她下巴，最后微微抬起上身凑了上去。
顾以羡双眸蓦地放大，唇上的柔软触感无比清晰，缱绻温柔。
这只是个短暂的触碰，一下子就消失，燕归重新躺回床上，唇角含笑。顾以羡整个身子都僵了，酥麻的感觉从唇上开始扩散，直到遍布全身。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唇，眼睛盯住燕归的薄唇，意犹未尽。
燕归把她眸心烧起来的小火苗都看清了，一手捏着她的下巴，淡笑道：“想做什么？”
这四个字给了顾以羡一个信号，让她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大胆，低头凑过来挨上燕归的唇角。只一瞬的试探，知道两人都是想的，便也没了没必要的犹豫，亲吻渐渐加深。
很长的一次吻，顾以羡惊奇的发现自并不像担心的那样没有经验，反而在和燕归接吻的瞬间就进入了感觉。她更像是循着本能，仿佛她和燕归就是天生契合的两个齿轮，凑到一起就自然而然找到了最舒服的模式，无师自通。
等分开的时候，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燕归的手指还捏着顾以羡的下巴，一贯精明的眼睛染上了迷雾。真是要命，顾以羡的身体深处仿佛还保留着曾经的肢体记忆，才只是一个吻，就超常发挥，磨得她七荤八素。
顾以羡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虽然肢体记忆还在，但精神层面却是在享受初吻，她认定的初吻就被恋人吻得晕头转向，好一阵目眩神迷。
两人唇上颜色艳红，燕归手指在顾以羡唇角按了按，让对方又是一个激灵。
“你、你怎么这么会？”顾以羡桃花眼里都是水雾，“你是不是、跟谁练过？”
燕归觉得好笑，说：“没有。”顿了一下，她又补充：“只有你一个。”
女人都是爱听情话的，尤其燕归这样平日里清清冷冷的人，一旦认真说着这些话，绝对让人招架不住。
顾以羡控制不住自的笑，都乐开了花，但嘴上依然不饶人：“那谁知道呢。”
燕归宠她，凑过去又在她唇角亲了亲，哄着：“真的。”
顾以羡“切”了一声，不在意似的说：“你说是就是吧。”
两人又在床上搂抱着腻歪了会儿，等都躺累了才起来。简单的洗漱之后，顾以羡叫了外卖送上门，等都坐在餐桌上了，两人才有时间看手机。
任悠然给燕归发了信息，简单说了安玥尸体的情况。
【腹部全炸完了，身体都断成了两节，但这炸|药没有咱们想象中的威力大，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恐吓和挑衅。尸检工作我们让分局帮忙做了，你就不用操心了，今天好好休息。】
燕归打字给她回信息：【死因是什么？】
任悠然见她回复了，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燕归把手机调成免提。
“燕法医，你怎么样？”她没直接说案子，而是先关心燕归的身体，这种来自挚友的关心让燕归心情上扬。
“挺好的，只是胳膊上一点小伤，休息一下就好。”
任悠然松了口气：“那就行。”
“悠悠，你怎么不问我？”一旁的顾以羡忍不住出声。
知道她俩是在一起，任悠然先是短暂沉默，过后若无其事道：“你又没受伤，有什么好问的。”
“哼。没良心！”顾以羡低头吃饭，不再继续理她。
任悠然还记着正事，说：“死因是扼死，死前遭受过性侵。”
燕归微微蹙眉，沉吟道：“凶手应该就是带她走的那个男人，这人到底是怎么和她联系上的，为什么要帮她杀死谷玉树，之后又要杀死她。”
“目前的线索还很少，不过今天有一个收获，我调查了裴贤这个人，发现这个身份是假的。谷玉树企鹅号里联系的那个人根本不叫裴贤，北海港路137号的房主也不是裴贤。这家的房主现在根本就不在国内，我们联系上他之后他表示根本不认识裴贤这么个人。”
任悠然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现在我找了技术科的同事帮忙，从‘裴贤’这个企鹅号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登录的地点之类的。”
燕归沉默了片刻，说：“明天我回去上班，让我再看看尸体。”
“你要复检么？”
燕归：“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线索吧，万一呢。”
“那行，尸体给你留着呢。不过你明天能上班么？不再多休息一天？”
燕归谢过好友的好意，说：“不休息了，时间宝贵。”
她这么坚持，任悠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况且目前案情确实十分复杂，越是争分夺秒找到更多线索，对破案越有帮助。
“那行吧，明天见。”任悠然抱怨道：“这个案子影响不小，秦局催着咱破案，我头发都掉了一大把了，再这么下去我要秃了！”
燕归忍俊不禁。
顾以羡却借机嘲笑她：“秃了好啊，任队顶着个秃头，当我们的指路明灯。”
任悠然炸了毛：“滚滚滚，我秃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顾以羡：“没什么好处，就是好玩儿。”说着，她夹起一块锅包肉递到燕归面前：“啊——”
燕归笑着张口吃下。
任悠然：“啊？啊什么啊？”
顾以羡故意要秀：“我在喂她吃东西。”
任悠然：“……”这个电话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她愤而挂断电话，都不给她俩反应的机会。
顾以羡大笑。
吃完饭，燕归把空了的餐盒都收好扔进垃圾袋，一并扔掉的还有她之前换下来的脏衣服。
之后又闲了下来，难得休息一天，她俩决定彻底放空自，没再跟繁琐的案子较劲。顾以羡提议看电影打发时间，燕归同意。
两人选了一部爱情片，好不容易休息，拒绝各种烧脑悬疑电影，只想脑袋空空的看点儿轻松的片子。
不过爱情片对于一对刚刚确定关系的恋人来说，想认真看完几乎也是不可能的，这两人完全把电影当成了背景音乐，没认真看过几眼，全在搞一些小动作。一会儿搂搂抱抱，一会儿又亲一亲碰一碰的，都不老实。
到最后干脆双双躺在沙发上，燕归从背后把顾以羡抱在怀里，两人紧紧贴着。过了没多会儿，顾以羡又不满足这样，她转过身面对燕归，凑上去亲这人的下巴，又往下移，用嘴唇碰碰她的脖子，最后又落到唇角。
电影放到关键部分，男女主角因误会分开，现在误会解开又重归于好，深情表白后拥吻在一起。许是电影气氛渲染到位，她俩也受到情绪感染，抱在一起接了个黏腻漫长的吻，这种事食髓知味，陷入热恋的情侣总是忍不住要更亲近，有用不完的热情，总想要更多，也给予更多。
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快，心跳更是要爆炸一般，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顾以羡搂住燕归的脖子，鼻尖蹭蹭她的，黏黏糊糊地低声问：“喜欢吗，燕姐姐。”
燕归呼吸一滞。

第52章 牢笼 22
燕归牢牢看住顾以羡,满心满眼都是她，这声“燕姐姐”对她冲击力太强，让她回忆起曾经无数个日夜,满腔滚烫的血气倏地蹿上头。
顾以羡看她僵在那里，心底琢磨了一瞬她是不是不太适应,但看清她眼底烧着的那团火之后就改变了想法。燕归哪里是不适应,她应该是非常喜欢自己这么叫她。
认识到了这一点，顾以羡眨了眨眼,又叫了一声：“姐姐。”
燕归圈着她腰的手蓦地用力,把人往怀里抱的更紧一些,低头含住她的唇。这个吻比先前每一次都更激烈一些，燕归清冷的外表下藏着用不尽的热情,这一下全部爆发了出来，吻得顾以羡晕头转向，浑身发软。
情侣间的事食髓知味,两个人在一起就会忍不住更多的亲密触碰,难得的休息日给刚刚确定关系的恋人足够多的空间和时间。脑子里暂时忘却那些恼人的案子，只有彼此,和浓到化不开的缱绻情意。
……
在家里过了极度舒适的一天，两人第二天回到局里重新投入案件的侦破工作。
燕归重新进行了尸检，在安玥被炸得血肉模糊的腹腔里找到了一丝被忽略的线索。
“这是什么？”会议室里,任悠然看着投屏里被放大的几个玻璃碎片问。
燕归解释道：“安玥腹腔里找到的，应该是凶手用来装炸|弹的容器碎片。这炸|弹威力控制的刚好，凶手对火|药非常熟悉，有能力制作出任意威力的炸|弹，是这方面的行家。”
任悠然想到一个人，蹙眉道：“K社里有个炸|弹专家,代号Z。当年……我们有一个队的侦查人员都在一起爆炸里牺牲了，那次的炸|弹应该就是Z的杰作。”她提到这些时神情太过悲愤，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立刻沉重了起来，参会的几个人个个面色凝重。
燕归是表情最平静的，她其实在心里否定了任悠然的看法，Z这个人心高气傲，而且有极强的反社会心理。如果是他的话，不会弄这么小威力的炸|弹，他一出手就是大动静，当时离安玥尸体那么近的三位技侦人员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不可能幸免于难。
她没有把自己的否定说出来，这样会显得她太了解K社成员的个人特质，她把重点放在安玥尸体里取出的一小部分玻璃碎片上。
燕归歪头跟操纵电脑的顾以羡说：“把画面再放大一点儿。”
碎片在屏幕前被清晰放大，燕归手里拿着激光笔，在投屏上指了指，说：“虽然找到的碎片不多，但还是能简单拼凑一下，合成之后看上去应该是玻璃酒瓶。”
顾以羡看看屏幕，道：“这上面有英文字母，RE什么的……看碎片拼凑的形状和瓶身上只剩一角的标志，好像是人头马的瓶子。这酒售价不便宜，在国内酒吧、KTV和各种会所比较多。”
顾以羡认识燕归之前，偶尔闲下来的时候经常会去酒吧打发时间，所以对这些场所的酒水饮品比较熟悉。燕归淡淡瞥她一眼，眼底看不出情绪，但顾以羡莫名心虚，撩了撩耳畔的头发。
在场没有别人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任悠然盯着屏幕说：“这么贵的酒，剩下的瓶子用来装炸|弹，凶手挺有钱啊。”
顾以羡提议道：“要不要全市范围内排查一下这些娱乐场所？”
任悠然也有这个意思：“回头我跟扫黑扫黄那边的同事们联系一下，让他们帮忙留一下心。但这也只是其中一步，人头马也不是只有这些娱乐场所才有，凶手也有可能就是自家喝了这种酒然后顺手装了炸|弹。”
顾以羡说：“总之先查着吧。我管交通队要了防洪堤附近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有线索。”
技侦这边的情况汇报完，侦查那边也有新的进展。
姚远调出几张聊天记录截图，说：“我们的兄弟伪装成要换|妻的人进入那个群，没有直接找群主，找了几个群友套话。这里面的人都挺谨慎的，一开始不好套路，后来我们把从谷玉树聊天记录里找到的一些信息有意无意的说出去，他们看我们知道这么多内情，渐渐的就信了。”
“这个群里的人都不知道群主是谁，他们也不知道群主有没有跟别人换|妻过，但是他们需要的药物都是群主帮忙提供的，只是需要花钱，而且不便宜。群主不仅提供致幻剂、迷药这类的，还提供类似伟哥这种壮阳药，据这些群友表示，效果比市面上那些壮阳药强很多，每次吃过之后都效果极强，甚至能产生无边的快感。”
姚远面不改色的把这些话说出来，在座的其他人表情都很凝重。这些话听上去不堪入耳，但身为刑警的他们，无暇去顾及难听，心里最多的情绪都是愤慨和势必要尽快破案的决心。
任悠然铁青着脸听完，问：“能想办法从这些人那要到一些药么？”
姚远面露难色，但他不准备退缩：“可以试试。不过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我们还需要再从他们那取得更多信任。”
任悠然点头道：“好，尽量尽快。”
会议最后安排好之后的侦查方向，除了网络上的侦查之外，任悠然还让姚远分出一些人手从安玥的交际圈入手。
“安玥应该是十分信任黑衣男人的，从她抛尸都让黑衣男人帮忙这点上看，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应该已经认识一段时间。既然是走得近的关系，就不可能完全隐瞒的住，所以这条线一定要仔细摸下去，肯定会有线索。”
燕归又补充了一点：“网上的方向再加一个，看看能不能找出谷玉树死前最后一次换|妻的对象。安玥杀了谷玉树之前跟某个人发生过关系，精斑已经提取了证据。这个人有可能是那个黑衣男人，也有可能是谷玉树群里认识的某人，我倾向于后者，所以这个人很关键。”
姚远把这些都记住，回去把自己的队员都叫一起开会研究。
案情分析会告一段落，参会的人各自散去忙碌，屋里就剩三个人。
燕归看看拧着眉心沉思的任悠然，开口道：“我觉得这个案子不简单，背后可能牵扯出更多的事。”
任悠然闻言转头看她，问：“比如呢？”
燕归：“我听姚远那个描述，这可能是贩毒了。”
任悠然不语，她也是这么想的，谷玉树两口子这个案子，可能牵涉的不仅仅是色|情换|妻这些事了，还有更大的涉毒贩毒。
有些事要循序渐进的调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搞定的，道理她们都明白，但是现在手头两件案子都悬着，任谁都会升出几分急躁。
郑明路案先不说了，目前尸体都只找到一个头，T神出鬼没且极其善于隐藏自己，这是场持久战。相比而言，谷玉树夫妇俩的案子才最是让人焦虑，杀死谷玉树的凶手显然是他老婆安玥，但如今安玥也死了，杀死她的凶手却没什么头绪。
任悠然压力大，一方面是案件本身，另一方面来自家属。安宏亮死了女儿，得到消息之后就来了局里，他倒是没大吵大闹，但架势摆的足，甚至说什么限几天内破案不然就要让媒体曝光滨河刑警办事不利。
这老头绝对是说得出也做得到的人，任悠然无奈，告诉他目前为了侦查工作顺利进行，谷玉树和安玥的死讯都还是机密，对外不能曝光，如果他想尽快破案的话，最好就是按耐住性子配合警方。如此这般把道理都讲清楚，分析利弊，好说歹说才算把这难搞的老头送走。
任悠然要忙的事不少，关于案子的现状还要去跟秦局汇报，焦头烂额地走了。
顾以羡要回自己办公室看监控，燕归左右没什么事，跟着她一起去了。她俩确定了关系，中间的窗户纸完全没了，也不必在局里避嫌。
在办公室的时候，赶上温质彬来跟顾以羡汇报事情，进屋就看见燕归坐在沙发上翻看资料，大高个儿顿时一怔，下意识瞥了眼办公室的门牌，还以为自己走错屋了。
顾以羡视线从屏幕上抬起，看见温质彬站门口发呆，蹙眉问：“怎么了？”
温质彬醒过神儿来，大步进来把手里的报告交给她，立正站好跟她汇报，是关于前段时间省厅从特勤调人出紧急任务的事。
顾以羡看了他递过来的报告，拿起钢笔刷刷签好字再递换给他。
温质彬拿余光瞥着始终一言不发低着头的燕归，八卦的眼神挡都挡不住。
顾以羡当然看见他这样，咳嗽了两声，瞪他一眼示意他该干嘛干嘛去，少在这八卦领导的事。
一旁的燕归听见她咳嗽，终于抬起头看过来，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是没掩饰的关切：“怎么咳嗽？感冒了？”
顾以羡本来还瞪着温质彬，听见她说话里面换上春风拂面的笑意，转头看着她说：“没有。”
温质彬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还是他们队长吗？确定没有被夺舍吗！他就没见他们队长跟谁这么柔声细语说过话！
顾以羡忍住过去坐燕归大腿上亲她的冲动，一方面是监控视频还有很多要看，另一方面是屋里现在还有温质彬这个没眼色的大灯泡。
“所以，还有别的事儿吗？”顾以羡重新给了温质彬眼神，只是表情十分嫌弃。
温质彬知道这是嫌自己碍事了，他不想在自家队长这讨嫌：“没事儿了！队长和燕法医，你们忙吧！”说完，立刻退出了办公室，还十分有眼色的把门关好。

第53章 牢笼 23
侦查一旦确定方向就很快有进展,任悠然这两天一直在接电话，姚远带着人去了京城，找安玥的同事和闺蜜们,问他们有没有觉得安玥最近一段时间和什么人走的比较亲近。
这种属于很私密的事，安玥工作的地方是自家旗下的公司,同事们不敢八卦皇太女的私事,在公司也多数对她客气疏离，不怎么亲近,所以对此不是很了解。
但关系非常好的闺蜜则不同,还是上次告诉警方安玥精神不济的那个闺蜜,她跟安玥认识很多年，可以说无话不谈。
“其实玥玥偶尔会透露出自己过得不幸福,只是她性格内敛害羞，平时不太深聊这些私密的话题。她没深入说，我也就没问,以为也就是两口子小吵小闹。直到一个月之前吧,我发现有个陌生男人经常出现在玥玥身边。本来我也不会注意到，但是有一天我俩逛街到挺晚的了,玥玥说有人来接她，我一开始以为是谷玉树，结果看到她上了辆陌生的车,车窗降下来的时候我看清了那个男人的长相，不是谷玉树，之前没见过的。”
姚远立刻来了精神，追问道：“安玥后来有跟你提过这个人吗？”
闺蜜说：“我问过她，但她没说，只说是个朋友。但我看她当时的表情,绝对不是朋友这么简单。警官，我也是个女人，了解女人的心思，玥玥当时那个表情吧，怎么说呢，很像当年她刚跟谷玉树谈恋爱时的样子。”
看来这个男人很大的可能是安玥的情人，但他到底是谁呢？闺蜜这里也问不出更多的信息，安玥对她也没有透露很多。
眼看着又要失望而归，闺蜜突然想到了什么，提供了一条线索：“警官不去玥玥家里看看吗？”
姚远道：“我们已经去过了。”说得是安玥和谷玉树在京城的家，不是滨河那个。
闺蜜摇头说：“不是她和谷玉树那个家，是她父母住的那个，她自己家。”
这个还真没去过。
姚远问：“她家里有什么？”
闺蜜道：“玥玥从小不太爱跟人说话，性格挺内向的，但她有自己跟自己说话的习惯。不是说自言自语，而是写日记，把有趣的、她在意的、喜欢的或者生气的事都记录下来，算是她的一个排解窗口。我觉得这个习惯没有那么容易改掉，她现在应该还是会写日记，不过这些日记本应该都在她自己家。”
姚远听了这话，顿时精神一振，本来以为又要无功而返，没想到多了一条新的路。
跟提供了线索的闺蜜道谢，分开之前，姚远多问了一句：“你现在还记得那个男人的长相么？如果让你再看见他，能认出来么？”
闺蜜回忆了一下，点头道：“应该可以。玥玥这人挺规矩的，所以她身边突然出现这么个人，我又震惊又好奇，所以当时仔细多看了那人一眼，应该能认得出来。”
姚远再次跟她道谢，并且礼貌询问她需不需要送她一段路，闺蜜笑着拒绝了，表示自己公司就在附近。
姚远也不坚持，保持应有的距离，等闺蜜离开之后给任悠然打了电话，申请去安宏亮家里检查安玥的遗物。
任悠然是非常不想跟安宏亮打交道的，但听姚远说安玥有写日记的习惯，日记本应该在安宏亮家，她也就顾不上抵触了，破案的希望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任悠然让姚远等自己消息，她去联系安宏亮。
这会儿真是工作日的下午，安宏亮正在公司，家里只有他妻子和佣人。听任悠然说事关他女儿的案子，安宏亮就是再龟毛也不会阻拦他们，立刻同意让警方上门，并且给自己妻子打电话，告诉她带着警方去安玥的房间。
姚远登门的时候，安夫人亲自在别墅门口迎接，这位贵妇人几天时间就苍老了不少，神态看上去无比疲惫。面对经历丧女之痛的安夫人，钢铁直男姚远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他上门只是来查案，公事公办。
安夫人把上门的两个刑警带进安玥的房间，给他们倒了两杯水，然后就退了出去，许是不想再看着女儿的房间睹物思人。
姚远手脚麻利地翻起安玥的房间，柜子、桌子、床头柜、抽屉、箱子等所有地方都没放过，最后在书桌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找到了几个日记本。
安玥的字十分娟秀，看着应该是练过的，很漂亮。姚远翻开日期标注最新的那本日记本，从后往前翻，最后一篇日记停留在谷玉树死前一周，应该就是他们去滨河祭奠刘凤的前一天。姚远敏锐的发现，安玥的字迹有了一些明显的变化，比早年的时候要乱了一些，看得出她心浮气躁，情绪不稳。
最后的日记只有两行，但姚远只看一眼就皱起了眉。
【已经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
【我想解脱。】
把日记本往前翻，最后的时日里安玥已经不是每天都写日记，她应该是回娘家住的日子才会写，而且篇幅都不长，只是零星两三句话，内容不多。
姚远翻了几篇，两个月前的一篇内容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又来找我了，我不能欺骗自己，心动的感觉太明显了。】
再往前翻一周，这一篇字数不少，看得出安玥当时应该是很开心的。
【今天又来滨河了，他带我去了酒吧，他那么温柔又守礼，我好像有点心动。喝过酒之后，在天台的栏杆上眺望夜里的大海，海风从面前吹来，有点儿冷。但他给我披上大衣的时候，我感觉他像远处的灯塔，照亮我的迷途。】
姚远眉心一跳，敏感地抓住关键词，酒吧。他把安玥的日记本全都收起来，跟安夫人打过了招呼，说要把这些带回局里。
安夫人一脸的疲惫，问他：“用完了会还给我们吗？这毕竟是玥玥的遗物，我们还是想要留着……”
姚远跟她保证道：“会的，只要案子成功破了，安小姐的遗物我们都会原样退还给家属。”
安夫人冲他笑了笑，点头示意。
姚远离开安家，直接驱车回了滨河，路上赶上晚高峰堵车，到市局已经是七点多，他把车停好，直奔任悠然办公室。
因为案子一直悬而未破，刑侦支队最近都在加班，任悠然办公室毫不意外地亮着灯。
见姚远回来，任悠然招呼他去旁边的小会议室等，然后打内线电话叫燕归和顾以羡也过来。
那两人没一会儿就过来了，燕归从7层技侦上来，顾以羡在会议室门口看见她，立刻眉开眼笑，伸手牵住她的。
两人一起进了会议室，任悠然视线从她俩牵着的手上掠过，没吭声。姚远在一边正襟危坐，余光也瞄着她俩，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嗑死我了。想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钢铁直男，偏偏嗑燕归和顾以羡的cp嗑到不能自拔，清冷病弱法医&高傲战神特警，太好嗑了吧！姚远想想就一脸姨夫笑，勉强克制着让自己的笑容不那么荡漾。
四人在小会议室里就座，任悠然先开口：“技术科对“裴贤”这个企鹅号登录的IP地址进行了定位，结果让人失望，是一家即将拆迁的网吧，周围没有监控，这条线就算断了。以羡，你说说监控追踪的情况。”
顾以羡把监控视频调出来，激光笔在投屏上点了点：“发现安玥尸体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多，北海港这边位置偏远，只有这个别墅区里才有监控，路口的监控摄像头很少，只有一公里外的丁字路口才有摄像头。这个路口是到北海港防洪堤的必经路线，九点半的时候，一辆黑色的面包车从这里开过，往防洪堤方向而去，二十分钟后原路返回。”
她把截取出来的视频放大了一些，说：“因为北海港人迹罕至，这里的别墅区多为外省市有钱人买来度假或者做旅游短租用的，所以当天晚上经过这里的车辆总共也没多少，符合时间的只有这辆面包车。”
清晰放大的画面上，顾以羡做了简单的图片处理，把面包车的车牌显示了出来。
“我已经跟交通队联系过，这个车牌是真的，这个面包车车主的名字叫罗二成，津海省衡洲市大王山县人，做装修生意的，这个车是他在滨河这边的分店用的拉货车。我让温子联系了罗二成，他说这辆面包车前不久丢了，他已经在分局报警备案。温子去分局核查过，都能对得上。”
任悠然静静听完，道：“罗二成在滨河的分店地址是哪里？”
顾以羡：“新城区旧货市场。”
新城区是刚开始开发的一个偏远地段，未来的规划是市政府迁移，但如今才刚起步，那边的建设远远不够，非常乱。
“这个旧货市场应该没有监控吧？”
顾以羡点头：“温子已经去看过了，没有监控。”
任悠然沉吟片刻，说：“给这个罗二成录个笔录，告诉他后续如果有需要的话再联系他。姚远，说说你的进展。”
姚远已经提前把安玥的日记本拍了几页照片，在投屏上显示出来。
“安玥进几个月的日记确实能反应出一些事，尤其是两个月之前的这篇。”
其他三人看了看这篇日记，都很快抓住了关键词。
燕归低头打开手机地图，在搜索栏输入“酒吧”二字，然后手指滑动放大地图，把滨河市沿海海岸线上的酒吧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滨河是海滨城市，整个东海岸的商业区不少，上面的酒吧数目也不少，粗略一数林林总总得有二十几个。
燕归又抬头看看安玥的日记，问：“这篇日记的日期是3月2号，能查一下那天前后的天气么？”

第54章 牢笼 24
顾以羡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投屏立刻显示出3月2号前后两天的天气。
“1号晚上开始一直到3号下午都是东北风，风力不大。除了微风之外，都是晴好,连雾都没有。”
燕归让顾以羡把滨河市的地图调出来，说：“安玥的日记里提到风从‘正面’吹过来,还有眼前能看到‘灯塔’。整个滨河市沿海的地段有二十几家酒吧,我们目前已知1号晚上到3号下午都是东北风，所以这个酒吧的阳台应该是面向东北方向的,也就是说这个酒吧的位置在东海岸偏南的位置,这样就可以排除一半以上的选项。其次,关于灯塔，滨河市沿海岸能清晰看到灯塔的位置只有全市最南端的河口湾区上。河口湾区海滩上的酒吧只有三家,可以看看哪家有比较大的天台或露台，筛选出来的应该就是目标。”
根本都不用去现场看，任悠然直接在点评app里查了一下,三家酒吧都有客人的评价,里面有透露酒吧的具体构造。
“有了，这家叫‘幽冥迷色’的,以上三点都符合。”任悠然的语气透着看见曙光的兴奋雀跃。
一旁的姚远挠挠头发，问：“虽然知道了安玥俩月前跟黑衣男人约会的地方，但我们总不能去这酒吧守株待兔吧？他万一不会再去同一家酒吧呢？”
任悠然却神秘地笑了下,说：“就是要守株待兔。”
姚远不解地看她，问：“那我带人去这酒吧转转？”
任悠然摆摆手：“不用，这个你不用管了，我有其他安排。”
姚远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看了看顾以羡，顾以羡端坐在那里,察觉到他的视线，只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截止到目前位置，任悠然安排出去的侦查线路，姚远这边是收获最大的。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酒吧绝对不简单，她需要更加深入的调查。
她没有继续讨论酒吧这条线，而是转头跟顾以羡说：“回头跟交通队说一声，帮忙查一下罗二成那个面包车之后去了哪儿，全市范围内各大高速路要塞的监控拍照系统都查一遍。”
顾以羡点头：“明白。”
之后任悠然说了散会，让姚远直接下班回家了，她给了顾以羡一个眼神，后者默契地坐在原位没动。姚远对领导们之间的暗语不感兴趣，说下班就下班，跑得比兔子快。倒是燕归，她看到任悠然给顾以羡使了眼色，明白她有些话想单独跟顾以羡说。
既然没自己的事，燕归没表现出任何异常，也不好奇，起身就要离开。
顾以羡拉住她的手，抬头看她，说：“车里等我，车钥匙在我包里。”
燕归目光柔和地和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任悠然：“……”目送燕归离开会议室，她欲言又止看看顾以羡。
顾以羡抱臂坐在椅子里，双腿交叠靠在那，冲任悠然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任悠然嘴唇动了动，嗫嚅片刻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以羡微微蹙眉看她。
任悠然跟她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从来没这么纠结过，好像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不知道为什么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两个朋友间从没这样过，她心里堵得慌，顾以羡看在眼里也不好受。
“悠悠，我们之间没这样的，什么都能说，你这么犹犹豫豫的是做什么？”
顾以羡表情有点儿严肃，不像平时在她面前时那么吊儿郎当。
任悠然看在眼里，知道朋友间不能起嫌隙，还是要有话直说。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她终于把话问出口：“你跟燕法医，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以羡看她一脸严肃的问这个问题，绷着的表情松了下来，一点儿不隐瞒，坦白道：“我们在一起了，就她前两天受伤的时候。”
虽然已经猜到，但任悠然还是不可避免的懵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定定看着眼前的挚友，一字一字认真地问她：“你想好了吗？”
顾以羡很坚定：“想好了。”
任悠然的表情管理有一瞬间的崩坏，是没藏好的悲伤。
顾以羡：“？”
这是什么表情？就像是顾以羡对她始乱终弃了似的。如果不是太了解她，知道她早就脱单有对象了，而且对夏之晴情根深种，顾以羡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暗恋自己了。
“你这什么表情？”顾以羡一脸莫名地看着她，“我脱单你不高兴？”
任悠然把心底翻涌的悲伤压下去，那些情绪重新藏好，说：“没有啊，你脱单了我都想放挂鞭炮庆祝！”
顾以羡见她神色如常，再次轻松起来：“就是说，等案子忙完带我女朋友请你吃饭，你也带上你家那位。”
任悠然扯出个笑，同意道：“好。”她顿了顿，像是不死心似的，又问了句：“以羡，你觉不觉得，燕法医像什么人？”
顾以羡奇怪地看她一眼：“像什么人？”
任悠然张了张嘴，“楚言”两个字在唇齿间滚动一圈，最后重新咽了回去。
“没什么。”任悠然撇开视线。
顾以羡盯着她：“悠悠，你不对劲。你和燕归是不是有什么事？”她不迟钝，也不傻，任悠然对燕归有很微妙的感觉，她身为这两人的爱人和朋友，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没有。”
顾以羡还是直视她，眼神似乎是不想轻易让这个话题过去，想要刨根问底。
任悠然默了默，最终摇头苦笑：“燕法医像我的一个朋友，她也是个法医。”
顾以羡眼珠转了转，说：“没听你提过。”
任悠然：“她已经……不在了。”
顾以羡看清她眼底的悲伤，明白这位朋友应该是已经牺牲了，她不想戳任悠然的伤疤，于是不再继续追问，只是把话题重新引回燕归这里：“我不认识你那个朋友，我不觉得燕归跟谁像，我喜欢她，所以跟她在一起，就是这么简单。”
任悠然垂着眸子，最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笑道：“是啊，是我想多了。”
原来那些回忆真的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曾经，而事到如今，任悠然比任何人都更加真切的感受到，顾以羡是真的忘记了楚言，她的感情也有了新的归属。
而这世上最后还记得楚言、想要为这只冤死的风筝洗脱罪名的，竟只剩下她和张延旭两个人。
任悠然意识到，自己真的不得不接受楚言再也回不来的事实。即便将来K社瓦解、老鬼伏法、冤情得以洗清，楚言也已经永远离开了。
见任悠然又沉默了起来，顾以羡问：“你让我留下不会就是想说这些吧？”
任悠然被她点醒，总算想起自己最初的初衷，一拍脑门儿，说：“不是，我本来是想说案子的事儿……这一打岔我差点儿忘了。”
顾以羡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是你自己在不停打岔。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任悠然道：“想跟你说去‘幽冥迷色’酒吧布控的事。”
终于进入正题，顾以羡表情也严肃起来，道：“你说守株待兔，你是不是有怀疑的人？比如这家酒吧的老板？”
任悠然从电脑里调出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别的不说，这家酒吧涉嫌贩毒是真的。”
聊天记录是她安排对那个□□群进行调查的侦查员截图的，上面的内容是几个谷玉树的群友们透露的，虽然不直白也不详细，但隐约能看出一些端倪。
“他们使用的药都是自己去线下取货，具体去的哪里他们不说，但是言语中透露出每次去取药时会顺便在那个地方消遣一下，可以猜测这一定是个娱乐场所，和酒吧对得上。还有，他们每次去消遣的时候，说那个地方有固定的休息室，里面会有一些同样的人在里面享受，用词都十分模糊隐晦，但这个场景想象一下就有点儿像是几个瘾君子定期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吸|毒。”
任悠然顿了顿，继续说：“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没有一丁点儿实证，但这目前是我们唯一的突破方向。”
顾以羡沉吟道：“就连你这猜测，都是贩毒吸毒方面的，跟谷玉树和安玥的命案关系不大。悠悠，目前的情况不乐观，就算这个酒吧老板真的涉毒，而且他也是安玥婚外恋的那个男人，但我们没有一点关于他杀人的证据。”
任悠然点头道：“是，我们没有。所以我想从毒品下手，只要证明他涉毒，就能联系缉毒支队的同事，先把他抓起来再说。”
“其实，单单涉毒这一点他就死罪难逃。”
任悠然说：“对，但我们也必须要让安玥的死真相大白。该他的罪一点儿都不能落下，让逝者安魂，为沉冤昭雪，这是我们的职责。”
顾以羡热血上涌，问：“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会安排我的线人去‘幽冥迷色’调查，这可能需要一点儿时间，不过一旦有了确切的消息，我就会让缉毒支队的同事过去抓人。我现在很在意那个暂时下落不明的面包车，我希望你和你的特勤队能跟进这件事，之后咱们各自都有的要忙，交通队那边就由你来对接，一旦发现面包车的踪迹就立刻出发过去查。”
顾以羡痛快地点头同意。
任悠然深深看她一眼，道：“这个案子不简单。以羡，凡是涉毒的罪犯，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所以你的任务虽然看上去简单，实则危险重重。”
顾以羡淡淡一笑，说：“我知道，你放心，我会小心。”

第55章 牢笼 25
顾以羡开门上车的时候,燕归正坐在副驾驶看手机，见她进来抬头看过去，那人迎面凑了过来,艳丽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紧接着一个吻落在唇上。这个吻时间不长,只一瞬间的触碰,短暂分离。
燕归眨眨眼，反应过来之后笑了声：“还在局里呢。”
顾以羡调整坐姿系安全带,不以为意道：“天这么黑,外面看不见的。而且你都一天没亲我了,好不容易下班，你得好好补回来。”她说到后面尾音有些上扬,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
燕归下意识抿了抿嘴唇，说：“先回家。”
顾以羡偏头看她，眼神希冀：“回家要补给我吗？”
燕归沉默了下,最后点点头。
顾以羡唇角上扬,一脚踩下油门出了市局的停车场。
她俩确定关系之后每天都一起回顾以羡家，像今天这样下班晚的话会先去小吃街吃饭,吃饱喝足之后再回家。但今天顾以羡惦记着要补偿，直接开车回了家。
停好车之后往家走，燕归问：“不吃饭了吗？”
顾以羡扬了扬手机,道：“我叫外卖呢。回家有正事儿，今天不在外面吃。”
燕归：“……”
进家门连鞋都没换，顾以羡回身把燕归按在门上，仰头便吻了上来。
燕归“唔”了一声，一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发出，全都被堵了回去。顾以羡在她身上有用不完的热情,而且很喜欢吻她，每次都是天雷勾地火般的纠缠。燕归面对顾以羡本身就毫无招架之力，只一下就投入了进去，伸手揽住顾以羡的腰把她再往怀里带一些，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怀里是滚烫如岩浆的躯体，背后是冰凉的门板，一冷一热的感觉刺激着燕归的大脑，让她没来由的亢奋，手上力度变得更大，把主动权从顾以羡手上抢了过来。
漫长的吻过后，顾以羡睁开漂亮的桃花眼，眸中弥漫一层水雾，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燕归反推在玄关的墙上，腿脚发软地依偎在她怀里，动弹不得。
自从在一起之后，这种情况每天都在发生，顾以羡很纳闷，明明每次开始都是自己主动，燕归都是被动承受的。结果等结束的时候再看，自己无一例外都被她吻得骨酥筋软，不是被反推在墙上、沙发上或者床上，就是站都站不住地靠在人家怀里。
她到底是怎么就被燕归反客为主的？
而且这个病秧子，她不是身体不好吗？怎么在这种事上回回都能掌握主动？顾以羡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燕归搂着在怀里发呆的恋人，手指按在她湿润的唇角，低声问：“还要吗？”她嗓音微微沙哑，听上去性感诱人，让人立刻联想到刚刚那些面红耳赤的纠缠。
顾以羡脸上温度越来越烫，脸埋进燕归颈窝，湿热的气息对着燕归敏感的脖子呼出。
燕归激灵了一下，心道：要命！
顾以羡没说“要”也没说“不要”，燕归便自觉认为这是要了，她眸色渐深，二话不说把人从怀里捞出来，低头又吻了上去。
顾以羡瞳孔骤然放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但她没来得及多想便被燕归勾着重新进入旋涡中心。燕法医在外面有多清冷，回家面对恋人时就能有多热情，顾以羡搂住她的脖子回应，心底满足地喟叹。
屋内响起让人脸红心跳的水啧声，持续了很久。
直到两人都有些感到窒息才停下，顾以羡额头抵在燕归肩膀上，大口大口呼吸，她刚刚差点儿以为自己要憋死了。
燕归搂着顾以羡，帮她把鞋换掉，然后把她带到沙发上坐好，抽了两张纸巾在被吻得异常红艳的唇上擦了擦。顾以羡一双桃花眼现在还有些迷蒙的水雾，偎在燕归怀里，看上去特别乖巧，让人心动。
燕归又咽了下口水，好歹是忍住没继续兽性大发。
两人在沙发上搂抱了一会儿，直到外卖送到，燕归去把外卖拿进来放在茶几上，顾以羡总算缓过劲儿来。她伸手在燕归腰上拧了下，没用劲儿，但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腰都是敏感地带，燕归又被她碰的激灵了一下。
顾以羡瞥她一眼，哼声道：“有些人在外面一本正经、清清冷冷的样子，谁知道全是装的呢。”
燕归失笑，把外卖一盒盒打开摆好，说：“我对外人和对你不一样。你不喜欢吗？”
当然喜欢！没有一个人不喜欢爱人对自己和对别人的不同，双标永远是世上最让人心动的。
燕归见顾以羡没说话，又凑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柔声说：“只对你热情，只是你一个人的。”
顾以羡：“！！！”
这人真的……她怎么这么会？！谈了恋爱的燕法医真的让人欲罢不能，私底下情话等级max，谁能想到她是这样的燕法医！
顾以羡伸手搂住她的脖子，在她怀里蹭了蹭，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这些情话，尤其恋人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双标，这种感觉是无法形容的幸福和满足。
“姐姐。”顾以羡在她怀里软蠕蠕地喊了一声。
燕归在她鬓角亲了亲，道：“该吃饭啦。”
本来下班就晚，吃完饭已经十点多，两人先后去洗了澡，等都收拾完就到了该睡觉的时间。最近案子进入关键时刻，大家都很累，她俩也不例外，基本每天沾枕头就能睡着，只来得及抱着温存一下。
之后的案情进展又停滞了下来，任悠然安排了线人深入“幽冥迷色”夜店，这不是一两天就能有进展的，而顾以羡一门心思在调查那辆下落不明的面包车，交通队的同事把那两天全市范围内所有要塞的监控都备份给了他们，但是奇怪的是，毫无结果。
那种面包车满大街都是，必须要核对上车牌号才行，但顾以羡敏锐的察觉到，嫌疑人应该是换过了车牌。
于是顾以羡用了最原始老套的办法，以案发当天面包车从防洪堤返回时的第一个监控为起点，发动全队的队员，一个路口一个路口的找寻这辆车的踪迹。
“队长，这辆车在下了外环高速之后就没再出现在监控视频里。”
顾以羡抱臂站在巨型的荧幕前，冷声问：“从外环哪个口出去的？”
“天成寺街出口。”
天成寺是滨河市有名的景点，这附近人员嘈杂，小摊商贩和游客非常多，又乱又杂。
顾以羡想了想，说：“以天成寺为中心，把附近所有能调到的监控都调出来，一点点扒这辆车的踪迹，找到之后定位它最后出现的地方，然后再以这个地点为中心往外扩散，找出那之后一天内出现在附近的同款面包车。”
这是个非常复杂且繁琐的工作，全靠时间和细心堆砌出成果。顾以羡带着特勤队和技术科的所有人，近乎衣不解带、废寝忘食的投入这项工作中。燕归心疼她，会在她忘记吃饭的时候出去打包饭菜回来，送到技术科的图侦室。
燕归站在门外轻轻扣了扣门，离门口最近的同事从里面打开门，看到她站在门外，笑问：“燕法医又来给顾姐送饭啊？”
燕归淡淡嗯了一声，清冷的眉眼没有波动。
顾以羡听到声音从里面出来，见到她的瞬间眉开眼笑，低头就见她手里拿着好几个大袋子，忙帮她接过一些。
“怎么买这么多？”
燕归道：“给其他人也买了，大家都辛苦了。”
里面短暂出现骚动，燕归往里瞥了一眼，不意外地看到同事们一脸八卦的表情。
顾以羡脸一板，回身道：“该干的活都干完了是吗？”
众人立刻重新扭头看向电脑屏幕。
顾以羡转回脸，桃花眼弯弯地看着燕归，低声说：“晚上可能还要加班，你先回家等我？”
燕归：“我在这等你。”
顾以羡拉住她的手晃了晃：“很辛苦。”
燕归抬手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你才辛苦。”
两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太腻歪，只说了几句话就分开。顾以羡拎着几大袋子外卖进屋，扬声道：“先休息，来吃饭！”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围过来一起吃饭。
刚刚在门口目睹全程的队员心里无比激动，他们顾队平时工作中作风说一不二、雷厉风行，但在燕法医面前是什么乖巧小女友啊！
队员悄悄在心底泪流满面，谁能有幸见到顾队这样的一面？除了他这种幸运儿之外还有谁？就问还有谁！
技术科的同事不知道顾以羡和燕归的事，看燕归这两天总过来送饭，心里全是八卦和好奇。特勤队的队员跟顾以羡比较熟，知道他们顾队看上去脾气不好，但其实刀子嘴豆腐心，所以都敢跟她开玩笑。
“队长，燕法医对你可太好了，这两天每天送饭还等你下班的，我们看着这叫一个羡慕。”
顾以羡挑挑眉，瞥了开玩笑的队员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说：“羡慕吗？羡慕自己也找个对象去！”
“我们可没有这个服气，找不到燕法医这样的对象。”
顾以羡听着挺受用，心情跟着上扬，她没多说什么，但桃花眼中脉脉含情，不笑都露出无边情意，看得整个一屋子人都惊讶地张大嘴巴。
“哇——”所有人跟看见新大陆似的。
顾以羡捡起桌上一双没用过的筷子，抬手扔到带头起哄的温质彬身上，道：“起哄架秧子你最行！少废话了，快吃饭，吃完接着干活儿了！”
“是！”

第56章 牢笼 26
薛亮第四次踏入“幽冥迷色”,他身上穿着昂贵的衬衫西裤，西服搭在手臂上，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夜店每晚气氛火热,背景是欢畅激情的音乐，舞池里一群男男女女围在一起热舞,随着音乐不停摇摆。
夜店的服务生都眼尖,薛亮刚进门就引起了注意，他已经是这周第四次过来,在会来事儿的服务生眼中已经是熠熠生辉的金主,浑身上下都是人民币的香气。
薛亮挥金如土,从不吝啬，无论是小费还是什么都给的充足,大家喜欢这样的客人。
“薛总来了。”服务生凑过来笑脸相迎。
薛亮四处看了看，问：“商陆在吗？”
商陆是“幽冥迷色”人气最高的女人，但凡是这里的常客,没有人不是为她而来,不论男女，都会被她的风情迷住。
“在的在的,这不是猜到薛总要来，商陆正等着您呢。”服务生躬身把薛亮往夜店深处引。
薛亮松了松衬衫领口，迈步跟在服务生身边,他一双眼睛慵懒迷离，看上去就是个闲暇时间过来一掷千金寻找刺激的富贵公子。夜店二楼的回旋楼梯口，商陆手里夹着烟，静静看着走楼梯上来的薛亮。
薛亮刚见到眼前的女人就有些失控，他直接伸手搂住商陆的肩膀，凑上去就在女人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在女人耳边笑着说：“一天没见，可想死我了！”
商陆手里还夹着烟，被薛亮搂住之后顺势往他怀里靠，扭着腰把他往二楼深处的房间带，边走边嬉笑道：“薛总白天那么忙，还有空想人家？”
“再忙也得抽空想我的小心肝！”
商陆吸了口烟，微微偏头，故意吐在薛亮脸上，眯着眼魅惑地说：“我可不信。”
薛亮一脸神魂颠倒的样子，他被商陆迷得目眩神迷，跌跌撞撞进了房间，盯着美人儿看，眼睛都笑没了：“那小心肝要怎么才信？”
商陆进屋后就抓住薛亮的领带，把他往床上引，手指里夹着的烟掐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两人齐齐倒在床上。
“要看薛总有多努力了。”
薛亮遵十分真实地咽了下口水，直勾勾盯着身下的美人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商陆满意地笑了起来。
……
夜店一千米外，任悠然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把耳朵里的无线隐形对讲机取了出来，她降下车窗深吸了口气。
“薛亮这个王八犊子！”任悠然骂了句脏话，拿过手边的水灌了几口，庆幸自己手快把隐形对讲机摘了下来，不想听到更多非礼勿听的东西。
薛亮是任悠然的秘密线人，跟在她身边三年了，忠诚度和办事能力都很强。说来也好笑，这人原本是个狗仔，头脑精明、无孔不入，圈里大小明星多少都被他拍到过不能说的秘密，靠这个赚了不少钱。人总是有劣根性，钱多了就开始琢磨怎么花，花着花着就入了偏门，薛亮不小心染上了毒瘾。
他认识任悠然是一个巧合，那会儿他想捞一笔大的，在跟一个当红女星，女星叫向浅，出道之后清清白白甚至连绯闻都没有。
薛亮不信邪，觉得这圈子里不可能有干净的人，于是他决定亲自出马去跟。结果这一跟不要紧，他彻底栽了。
当薛亮把车停在树丛之中，举着相机死死盯住向浅家的时候，身后的车窗却被人敲响，差点儿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任悠然亮出自己的警官证，自上而下觑着薛亮，冷笑道：“你涉嫌骚扰，跟我走一趟吧。”
后来薛亮才知道，当红女星向浅，是当年滨河市刑侦支队副队长的发小。
巧的是，薛亮那次毒瘾犯了，任悠然那时已经不是菜鸟，一看薛亮那反应就知道他怎么回事，当即叫了救护车。清醒后的薛亮把任悠然当做了救命恩人，虽然任悠然说了八百次这只是职责所在，但薛亮却钻了牛角尖。
他发誓要戒毒，并且申请成为线人。
“我要当线人。”
任悠然乍一听到这话，先是笑了，压根儿没把这小子的话当真。结果薛亮超乎寻常的执着，数次到任悠然眼前晃悠，每次都是这一句话，就是铁了心要当线人。
“任队，你收了我吧。我有吸毒史，本职工作还是做狗仔的，得天独厚的线人条件，你真的不考虑吗？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儿了！”
任悠然最后是被他墨迹的头疼，想着这人一身前科，不指望他真能改邪归正，但既然他有这个心，到底还是应该给他一次机会的。
于是任悠然批准了薛亮的申请，把他收到自己麾下，在局里给他注册了耳目特情的身份，成为她的线人，帮她去做一些她不方便做的事。做惯了狗仔的薛亮得到了新身份，而且还是符合他才能的新身份，突然觉得特别兴奋。
……
两个小时后，任悠然在车里昏昏欲睡，车窗被敲了三下，她陡然间清醒，偏头看过去，薛亮正站在车外，小心翼翼地四下看着。
任悠然开了车锁放他上来，直接调转车头离开这里。
“没人跟着你吧？”
薛亮把衬衫袖扣解开，露出小臂上曾经注射毒品留下的疤痕，说道：“我办事你放心。”
任悠然瞥眼看看他，似笑非笑道：“薛总今天爽吗？”
听她这话，再配上这一脸打趣的表情，薛亮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任队，我不喜欢女人。”
“哈哈哈哈。”任悠然不客气的笑了几声，唏嘘道：“亏你能演这么逼真。说真的，你每次都是怎么混过去的，我属实好奇。”
薛亮苦着一张脸，说：“这是吃饭的手艺，可不能轻易讲给你听，不然你学会了就用不上我了。”
“我呸。”任悠然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啐他一口：“老娘用不着学这个！少废话，今天有什么收获？”
薛亮终于正了正颜色，道：“商陆已经开始信任我，她今天想跟我玩儿点刺激的，在桌上准备了一些小玩意儿，还有一包药粉，我把药粉带出来了，她以为我吃了。”
任悠然好奇地看他一眼：“我是真的挺想知道你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的，不然她怎么每次都以为你和她那个了，还对你深信不疑，今天还以为你吃了这个药。我知道这是你所谓的吃饭的本事，不打算告诉我，我也就是感叹一下，你这个本事可以的。”
薛亮摸了摸鼻子，得意道：“是吧，反正能达到目的就行，具体的任队你就不用问了。”
任悠然啧了一声，问：“药粉呢？”
薛亮开始解衬衫扣子。
开车的任悠然：“？？？”
“你脱衣服干什么？”
薛亮从衬衫里面藏着的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说：“我藏里面了。”
任悠然：“……”不愧是你。
“这包药粉的具体成分和效果我都不知道，只能你拿回去自己鉴定了。”薛亮把小纸包放在任悠然车上，“我现在差不多取得了商陆的信任，她给我用了这个药，我得尽快知道是什么成分，下次才好继续在她面前演。”
任悠然点头道：“知道，明天就给你结果。你觉得还需要多久？才能见到这家夜店的老板？”
薛亮靠在椅子上，道：“不清楚，商陆这个女人也不简单。我感觉的出来，她在夜店的地位绝对不是一个头牌小姐这么简单，那些服务生都对她毕恭毕敬的，有的甚至还十分听她的话。上次我装睡，偷听了一耳朵，她好像还能代替老板发号施令，这种地位不一般。”
任悠然想了想，说：“我查过这家夜店的基本资料，注册法人的名字就是商陆。”
薛亮有些吃惊：“她这是什么情况，老板娘还要接客？”
任悠然摇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总之可能还需要麻烦你再往深了调查一下，至少要把老板引出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个活儿不容易干，就像任悠然之前对顾以羡说得那样，涉毒的罪犯全都穷凶极恶，他们是每天把头拴在裤腰带上面赚钱，一个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所以这些罪犯也更加危险。
对薛亮这种线人来说，深入这种地方调查取证也更加艰难，一个不留神暴露了自己的目的，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毕竟跟在身边三年了，任悠然默了默，又道：“不强求，你要是觉得难办也可以跟我说。”
薛亮诧异地看她一眼：“难得啊任队，你是担心小弟的安全吗？”
任悠然含糊嘟囔了句：“算是吧。”
薛亮眉宇舒展，他靠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任队，你有这个心我就挺高兴了。说心里话，要是搁三年前，你找我做这么危险的事，我肯定多少钱都不干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任悠然踩下刹车，把薛亮送到家了。
薛亮看看她，笑道：“你是个好警察，如果能帮到你，我觉得我也挺有价值的。”
任悠然怔了怔，看着他脸上真诚的笑，心中一时感慨。
薛亮开门下车，说：“就是最近我本职工作都耽误了，任队你别忘了请我吃大餐！”
任悠然嗤笑一声，挥手示意他快滚。
把薛亮送回家，任悠然把他留下的小纸包拿起来看看，然后掉转车头扬长而去。
……
第二天上班，任悠然把药粉送到检验科：“陈姐，您看能不能加急？这个药粉的成分尽快分析出来？”
陈冰刚换上白大褂，她一边盘头发一边说：“行，你先搁那，我这就去实验室检测。”
任悠然笑了笑：“好嘞，那就麻烦了啊。”
毒物分析加急进行，顾以羡这边也有了新的进展。
“队长，目标车辆在安玥尸体爆炸当晚从天成寺街道消失，第二天上午十点，一辆同款同色的面包车出现在三条街之外的高架桥入口，图侦已经做了处理，车牌号变了。”
顾以羡走过来看了看，道：“把这个车牌送去交通队查一下。”
半小时后，交通队给了答复：“新的车牌是假的，没有登记。”
顾以羡眼眸一亮，厉声道：“给我沿着这辆车上高架的方向继续查，把它往什么地方走，最后出现的地方全查出来！”
大批量的监控核查工作有了重大突破，连续加班好几天的警员们一个个充满干劲，漫长繁琐又枯燥的工作终于看到了曙光。
与此同时，检验科的药品分析结果也出来了，陈冰拿着报告找到任悠然：“任队，这个药粉里含有LSD等常用的致幻类药物，还有性兴|奋剂，和之前在谷玉树家发现的药品成分高度相似。我已经将两种药品进行了对比，除了少量的成分剂量有差异之外，几乎能确定是同种类的毒品。”
任悠然捏了捏手指，轻轻呼出口气，她赌对了。

第57章 牢笼 27
任悠然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陈冰给的化验报告，她保持一个姿势坐了好久，陷入了某种沉思,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喂？”任悠然接起电话。
薛亮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任队，怎么样了？”
他还挺上心,任悠然捏了捏眉心,道：“出结果了，是致幻类的催|情药。”
薛亮吸溜了一口面条,笑道：“终于上钩了。不是,我怎么听你语气不是特别兴奋啊？”
任悠然：“有点儿纠结。”
她没直说,但薛亮跟了她三年，对她算是了解,而且他很聪明，脑筋转得快，稍微一想就知道任悠然在纠结什么。
薛亮两三口把碗里的面条扒拉完,结账出了面馆,边走边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在犹豫现在收不收网？”
任悠然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薛亮居然能猜到：“你怎么知道？”
薛亮嘿了一声：“跟了你三年我再不了解你,那就不是娱乐圈明星闻风丧胆的金牌狗仔了。”
他跟任悠然插科打诨了两句，然后进入正题：“说真的，现在不是收网的时机,粉儿只出来这么一个，而且还只是商陆想在床上用一下，做不到人赃并获，不是雷神之锤。”
这一点跟任悠然犹豫的原因不谋而合，她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薛亮打断她：“如果想人赃并获，我就必须再深入下去,跟他们真正的老板见面，进入那家夜店更深处的地方才行，你觉得我会有危险，所以在犹豫对吗？”
任悠然：“……”这小子实在太聪明了，还真的让他说对了。
见她沉默，薛亮又乐了：“我就知道，任队你这个领导贼有良心！你这是担心我啊！我这三年真是没白跟你！嘿嘿，我觉得我这辈子真是值，当狗仔当得风生水起，娱乐圈没人不骂我的，但是他们谁也想不到，我还是个打击犯罪的特情！哈哈哈哈，说老子唯利是图，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老子可是有贡献的！他们哪个人能跟老子一样舔着刀尖儿取证的？他们能干老子敬他们是好汉！”
薛亮滔滔不绝地说，听得出他很兴奋，任悠然静静听着，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了些。
等坐到车上，薛亮靠在驾驶座上又笑了会儿，然后说：“任队，现在不能收网，你听我的，咱还得继续。”
任悠然微微蹙眉。
薛亮看向天空，笑道：“我有办法人赃并获，而且只有我行。”
任悠然握着手机的手指倏地收紧，她知道薛亮想做什么：“薛亮，不行……别让自己努力白费。”
薛亮又笑了，手背挡住眼睛，道：“任队，我知道像我这样的黑色线人，其实都很难真正洗白。我们游走在灰色地带，干着擦边儿的事，但是很多事，也只能我们这样的人来做。你别为难，我能全身而退，只是做出一点儿牺牲而已，有舍才有得。”
任悠然抿了抿唇。
薛亮继续说：“我本来应该进强戒的，因为跟着你当线人才有这么多自由。嗐！咱俩现在是干嘛？事儿都还没办呢，怎么这么丧的感觉？就算我继续深入，也不见得就会特别危险啊，咱能高兴点儿不？你别犹豫啦！我都知道现在收网不是好时机，你肯定比我更清楚吧？你不能因为个人感情影响判断，否则我要误会你是不是暗恋我了！”
任悠然笑了声，过后又板着脸骂他：“少他妈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咱俩一个比一个弯！老子本来就不喜欢男人，更别说你这种弯男！”
“哈哈哈哈。你这样才对，快下命令吧，我现在干劲满满。”
任悠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应了声：“好，那你去吧。”
薛亮摩拳擦掌：“得令！”
“薛亮！”
“啊？”
任悠然：“自己多小心！对讲机藏好，有情况立刻汇报。”
薛亮心底的暖意升腾而起，大声道：“领导放心！”
切断跟薛亮的通话，任悠然觉得很疲惫，她打开微信给夏之晴发消息。
任悠然：【打滚打滚.gif】
夏之晴刚好结束一个通告，回得很快：【怎么啦？】
任悠然：【想你了，要亲亲女朋友抱才好】
夏之晴给她发了个熊抱的表情包：【亲亲女朋友也想你，乖。】
任悠然看着手机里的文字笑，明明比她小四岁，但在恋人间的相处中，夏之晴都是比她成熟稳重的那个。可能是这个圈子带给她的影响，大学还没毕业就被公司签走，独自一人在这圈里打转，夏之晴远比同龄人甚至大几岁的人都要心智成熟。
实在太想她了，因为案子的原因，任悠然最近没有时间往返京城和滨河，两人已经异地将近一个月。等这个案子结了，一定要给自己放几天假！
……
“队长！那辆面包车最后去的地方是云雾山县！”
就在任悠然和薛亮决定继续深入调查夜店的时候，顾以羡这边有了更加实质性的突破。
顾以羡不敢怠慢，追问：“后面去哪儿了？”
图侦员道：“看那个方向是进山了，山上的经济和科技水平都不高，没有监控了。”
顾以羡点点头，把警服外套披在肩上，转身往外走：“温子，跟任队汇报一下结果，不用通知当地分局，我们先过去调查一下。”
温质彬应了声“收到”，双手攥拳捏了捏，晃悠着脖子跟她一起出门。
顾以羡把警服换掉改穿便装，她这次带的人不多，只带了两名特勤，并且让温质彬留下待命。
刚刚还斗志昂扬的温质彬十分气馁：“队长！为什么让我留下？要留也是你留啊，哪儿有队长冲锋陷阵，副队长留下看家的？”
顾以羡熟练地检查了一遍配枪和其他装备，抬眼冲他笑了下：“我这趟过去又不抓人，先把事情查清楚，万一那辆车没问题呢？”
温质彬：“……”道理我都懂，你还是没解释为什么你去我不去啊！
顾以羡看了温质彬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咳一声没再搭理他，总不能说自己办公室都要坐发霉了，想出去活动活动吧？自从升了队长，她很久没有机会活动筋骨了。
出发之前顾以羡去了趟技侦，这趟去云雾山调查估计当天来不及往返，肯定要跟燕归打招呼，她俩在一起之后还没分开过。
燕归听了她的话，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顾以羡愣了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燕归看她愣着，解释道：“如果有什么发现的话，还是有技侦的人在比较稳妥。江望和李云长经验尚浅，我亲自跟着更好。”
顾以羡琢磨着她的话，怀疑地看她一眼，这人真的不是因为不想分开才提议要跟着？但她见燕归一脸坦荡，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燕法医就是为了案子罢了。
燕归面不改色，但她心里其实有些不好意思，生怕顾以羡看穿自己的真实想法并拆穿。去云雾山调查需不需要技侦？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需要，但是不一定需要她去，因为只要任悠然跟云雾山县公安局打声招呼，当地就会配合顾以羡调派技侦人员协助。
燕归提议自己去，无非是真的不想跟顾以羡分开罢了。
好在顾以羡也没刨根问底，燕归跟她一起去她也开心，于是欣然同意。
最后一共是四个人去衡洲，开了两辆车，另外两个特勤的队员开了辆局里的车，顾以羡没开她的切诺基，而是从市局的车库里开出了一辆暗夜黑色的杜卡迪大魔鬼。
燕归：“……”
顾以羡拿了一个头盔抛给燕归，道：“进山的话，我这个比汽车方便。”
燕归接过头盔，看看顾以羡又看看这辆线条冷硬的机车，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燕归平时表情就不多，其实她的表情都是细微的，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出变化。顾以羡现在太了解她，把她的微表情掌握了个透彻，她稍微有点儿表情波动都能察觉到，并且快速解出表情代表的含义。
开这个车，坐在后面的燕归自然会紧贴在顾以羡后背，两个人会保持这个无限亲密的姿势好长时间。
顾以羡脸也有点儿发烫，她清清嗓子，若无其事地催促：“走吧，他俩开车都出发了，咱们别晚了。”
没办法，燕归戴上头盔，翻身上车，伸手搂住顾以羡的腰。
顾以羡感受到身后的人贴了上来，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心道：这个头盔是不是太闷了？
“抱紧我。”
顾以羡只叮嘱了三个字，大魔鬼嗡得一声冲出市局，化成一道黑色的闪电。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燕归的手从始至终规矩地搂在顾以羡腰间，生怕自己一不留神碰到不该碰的地方，让顾以羡分心。
云雾山在滨河市最西边，这里是连着的一片山脉，以云雾山为起点，一直延伸到西边的临省，一路往西深入西北内陆。这里虽然隶属滨河市，但因为离经济中心太远，车程两小时，又是山里，开发远远落后。如果从滨河市中心一路往这里走，越走就越能发现这是两个世界。
如果说滨河城六区是沿海经济的中转，海上经济发展的枢纽，那么地处滨河最西边的云雾山县就是被这个枢纽抛弃的地方，越接近山脉越有这种感觉。这里再没有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也没有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这里连公路都透着荒凉。
顾以羡的重机像一道黑线一般冲进山里，在山路上蜿蜒而上。

第58章 牢笼 28
暗黑色的杜卡迪大魔鬼缓慢减速,最后停在蜿蜒山路的岔路口停了下来，这里的道路一分为二，一条大路一条山路。
山路太窄了,另外两名特勤的车无法继续前进，而且山里未知状况随时可能发生,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要小心为上。
顾以羡把车停好,拿了瓶出来灌了两口，剩下的递给燕归,两人一起喝一瓶。
站在岔路口前往山路远处张望了下,顾以羡抬头看看天,已经下午四点，今天肯定是回不去了。
“进山之后就这一条路吧？”
一名特勤点头道：“是,直到这里才有岔路口，那辆面包车如果进山了，就肯定到过这里,但是之后走的哪条路就不能确定了。”
顾以羡想了想,问：“我和燕法医沿山路往上，你们两个是下山会县城等我们,还是开车沿着大路继续往前？如果继续往前的话，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有可能天黑了下不来,只能在山里凑合一宿。”
两名特勤都不是娇生惯养的，他俩没犹豫，直接上车要继续往山里开，顾以羡没拦着，提醒他们保持联系，燕归的勘查箱还在他们车上。
休息够了,顾以羡带着燕归继续往山路深处走，进了这条山道之后，大概一公里后，山路就变得更加窄了，全是土道，机车从上面轧过，尘土飞扬。
顾以羡的速度降到很慢，再继续往前，土路越来越窄，尽头处又出现了岔路，一条蜿蜒而上的台阶还有另一条全是土坡的小路，显然无论是哪条路，机车都已经不适合再往前开。
燕归先一步下车，她盯着台阶看了看，又看看旁边的小土路，回身问：“还往前么？”
顾以羡把机车停在路边，用链锁把车和山路上的栏杆锁在一起，头盔放好，长发甩了下，道：“上。”
燕归应了声，站到了小土路前。
顾以羡看看旁边的台阶，又看看眼前的小土路，问：“为什么选这个？”
燕归：“这条土路经常有人走，是被人长年累月踩出来的。”
顾以羡怔了怔，抬眼问她：“这算是你们技侦的绝活？”
燕归勾唇笑了下，点头算作回答。顾以羡对她百分百信任，她说走土路那就走土路，二话不说便踩上土坡。
顾以羡没忘了燕归体力不行，所以她速度很慢，一边往上一边偶尔回身拉燕归一把。燕归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拖油瓶，一直坚持着，一个累字都没说过。
这条山路上只有她们两人，没再遇到其他人，燕归心里有些奇怪，按说她的判断不会有错，但现在这条路过于荒凉了，让她不免产生怀疑：“为什么没人？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顾以羡拉着她的手，摇头道：“这种在山里的小村庄都是这样的，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外人会进来，他们村里自己的人也不出去，所以我们见不到人是很正常的。”
燕归惊讶问：“不出来怎么跟外界交易？”
“每周固定时间有专门的人往村里运，因为车子上不来，所以全靠人力，有偿的，一个人运一趟100块钱。”
燕归怔了怔：“100块？”她有些难以接受，她一身轻松往山上爬都觉得累，这些挑山工负重上山一趟才100？
顾以羡唔了一声，说：“云雾山这里的可能稍微贵一点吧，毕竟这里隶属滨河，滨河现在发展的很好，附属的山村应该也能比别的地方好一些。不过我之前有一次出差交流学习，去的外省的山区，那边真的就100块一趟，对他们来说却是不少了。”
燕归沉默了下来，没说话。
顾以羡又给她讲：“其实现在全国的城市都发展的很好，山村都是隶属城市的，但城市的繁华是城市的，跟它们十几公里相隔的山村却完全是另一种面貌。我那次去的地方，听当地人说，他们的小孩子要去县城上学，每天都天不亮就出发徒步下山，晚上天黑了再徒步翻山回家，每天上下学的路上就要几个小时……”
两人边走边聊，顾以羡始终惦记燕归会不会累，这人心性不是一般坚韧，咬牙愣是一个累字都没说过，就是额头沁出的汗水和紊乱的呼吸出卖了她。顾以羡心疼，但见她自己强撑也不肯说，她也不好表现得太心疼。
好在这段山路并不长，两人只走了半小时就到了头，两人重新站上比较宽敞的土路，眼前已经能看到一些高矮不一的房子，眼前有块界碑，上面刻着“二道沟村”几个字。
进了村子没走多远，她俩就被人叫住，来人是个女人，看上去五十多岁了，一脸警惕地打量她们。
顾以羡冲女人笑了下，解释道：“大婶您好，我们是来云雾山旅游的，但是好像走错了，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路过这里就过来看看，有没有小旅店或者民宿之类的能让我们住一晚？”
女人不停打量她们，顾以羡此刻脸上带着笑，灿若桃花。她本身就长得极漂亮，现在刻意收敛了身上的气势，一脸无害，让人很容易信任。至于燕归，她一贯没什么表情，虽然眉眼锋利，但她自带一身苍白病弱的气质，外人看她比顾以羡还要弱势一些。
女人疑心很重，警惕地问：“你们怎么走到这里的？如果是旅游的话……山下……山下明明有台阶路。”
顾以羡脑子转的快，瞬间把这个逻辑关系捋清楚，看来当初如果她们选台阶路的话，就不会走到这个村子来，台阶路应该是供徒步驴友们观光时走的。而且她回想起来，即使她俩选了这条小土路，中途还是碰到了好几个分岔口，如果不是燕归分辨脚印选择道路的话，她俩多半也不会走到这个村子来。
这趟能进来，还真算是误打误撞了。顾以羡和燕归交换了个眼神，藏的这么隐蔽的一个村子，是不是也藏了什么别的秘密？她俩职业敏感，遇到事情总会不自觉先带了三分怀疑，如果是寻常人不会想这么多，她们却不一样。
“我们……我们也不记得是怎么走的，反正误打误撞就过来了。”顾以羡表情讪讪地，说：“我们是想探险，就故意选了不好走的路……没想到最后迷路了……”
女人对她们的说辞半信半疑，但最终看她们只有两个女人，便稍稍放心些，带着她们往村里走，说：“我家倒是有多的房间……”
顾以羡立刻说：“谢谢大婶，我们就住一晚！明天就走！”
女人：“……”她还没答应。
女人把顾以羡和燕归带到自己家，这一路燕归仔细观察了，她家是全村最大的，一个院子里有四间平房，前院三间，后院还有一间，离前院稍远一些。
前院的躺椅上躺着个男人，看上去也五十多岁了，山里气温比外面要冷，此时村里人都还穿着很厚的衣服。男人见女人领了两个陌生人回来，瞪大眼睛从躺椅上起来，吊着嗓门问她这怎么回事？这两个人是谁之类的。
女人把事情原委解释了一遍，男人没有完全打消疑虑，还是很紧张地看了顾以羡和燕归一眼。
顾以羡忙露出天真且无辜的表情，道：“大叔，我们是游客，实在是迷路找不到下山的路了，不然我们也不敢在外面随便住，您看能不能让我们借住一晚？就一晚，明天天亮了我们就走！”
她演的实在逼真，男人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破绽，便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别乱跑，村里晚上……冷。”
顾以羡立刻笑着点头：“好！”
一旁的燕归眼中闪过笑意，演得跟真的似的。她俩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有提面包车的事，刚进这个村的时候她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老两口过于警惕了。在面对她们两个外表看上去完全无害的女人时，也显露出了不一般的警惕和戒心。身为刑警的两人默契的在心里确定，这个村子可能有问题，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但显然不适合公开问面包车的事了。
男人跟她们自我介绍，他是这个村子的村长，叫赵全，女人是他的妻子，叫吕玉。他们还有个儿子，白天出门了，一个儿媳在家。
前院三间房里有一间是空的，吕玉收拾出来给她们暂住，并且告诉她们开饭会叫她们，顾以羡温声谢过。
等吕玉出去，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个之后，顾以羡脸上的笑容才冷了下来，她抱臂站在门口，透过缝隙往外看，注意到那老两口低声在院里说什么，还不时往她们这边看。
燕归坐在床上，问：“能跟他们两个联系上么？”
顾以羡已经试过通讯设备，这个村子虽然偏僻，但信号不是完全没有，能接收到一些。
“他们两个已经到了山顶，开车不能再继续往上了，今晚决定在山上凑合一宿，明天白天开车绕另一边的山路下山。”
燕归：“沿途没有看到面包车的踪迹？”
顾以羡摇头：“他们说没有，所以想明天走另外一边的山路再观察一下。”
燕归点点头，伸手拉了顾以羡一下，女人顺势坐到她腿上，搂住她的脖子。
因为对这个村子起了疑心，她俩没有深入交谈案子的事，便趁这个功夫干一些白天没机会干的事。当然，因为是在外面，也不会做什么太过的事，就只是抱一下，再亲两下罢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浅吻，顾以羡额头抵在燕归额头上，小声说：“还是在家舒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后面半句她没说出来。
燕归搂着她的腰笑了声，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轻嗅，两人就这样搂抱着，腻歪了一会儿。
很快到了饭点，吕玉来敲门通知她们，问她们把饭菜送到屋里来行不行。
“犬子和儿媳都在，两位要是觉得不方便，就在房间里吃就行。”
听上去是在征求她们的意见，实则话里话外就是不想让她们出门。顾以羡眼珠一转，笑着说：“好呀，我们在屋里吃就好，没什么挑的。”
吕玉明显松了口气，回去厨房盛了些饭菜端过来，告诉她们吃完放这里就行，她晚些来收。
房间的门重新关上，燕归把饭菜端到桌子上，顾以羡则透过门缝盯着外面的。只见对面的屋子里出来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出头，他去厨房端了一些饭菜出来，往后院走去。大概五分钟后，年轻男人空手从后院回来，显然饭菜是给什么人端去的。
顾以羡的视线通过门缝落在年轻男人身上，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第59章 牢笼 29
等院里没人了,顾以羡坐到桌前，把看到的跟燕归形容了下。燕归给她夹了口菜，说：“不对劲。村长夫妇的意思这个家里应该还有他们的儿媳妇,刚才村长儿子应该就是端饭菜送给他妻子的，但显然他妻子跟他是分房住的,很不对劲。”
顾以羡想了想,说：“吃完饭我找个机会出去—下，不管有没有问题,真得接触到了才能下结论,真在这屋里呆—晚上,什么都别想查到。”
燕归嗯了—声，没多说什么,两人速度很快地吃完晚饭。
吃完饭后，顾以羡在门口盯着外面的动静，见村长—家开始收拾碗筷了,她也把碗筷收拾好端了出去。
村长家的厨房在儿子住的屋子旁边,顾以羡却装作不知，端着碗筷垂眸往后院去。她闷头冲到后院,正撞见村长儿子从后院屋里端出用过的碗筷，两人看到对方，都是—怔。
年轻男人显然没反应过来,大喊—声：“你怎么到这来了？！”
顾以羡脸上表情有些迷茫，讪讪说：“我、我把碗筷送到厨房……”
原本在厨房的村长夫妇听到动静，立刻跑了过来，那两人看见她，皆是有些大惊失色的样子。
“你……你怎么出来了？！”吕玉急道，“不是,不是让你们没事不要出来乱走吗？！”
顾以羡表情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把碗筷送过来。我们在您家借住，还蹭了顿饭，十分不好意思，想着说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多少应该帮忙做些事……”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后屋里的人肯定听到了。顾以羡耳力极佳，立刻听到屋里传来—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像是铁链子摩擦，还有—个女人喊了声什么，没听清楚。
电光石火间，村长儿子转身冲回屋里，—把把门关上，屋里的女人又低低叫唤了两声，还是听不真切，但很快就没动静了。
顾以羡看上去像是吓到了，她看看村长赵全和吕玉难看的脸色，忙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厨房在哪儿……大叔大婶，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赵全脸色十分不好，他接过顾以羡手中的碗筷，把她往回轰：“没有！你不用再帮什么忙！你们今天住—宿就住了，明天早上赶紧走！”
“那……刚刚那个……”
赵全脸色更加阴沉，说：“我家儿媳妇，她……脑子不好，经常惹事！”
没有再给顾以羡思考的时间，吕玉已经上手推着她回房：“你们什么都不用干！我家儿媳精神有问题，你们随意出来怕是要吓到她，也会吓到你们！所以，这—晚还是别出来了！”
顾以羡重新回了房间，吕玉把房门给她们关好，然后快步离开。
燕归走过来，眼神询问顾以羡怎么了。
顾以羡小声把发生的事说了—遍：“有意思，后院关着的真的只是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儿媳妇’吗？”
顾以羡蹙眉琢磨了—会儿，道：“我想夜里去后院看看。”
燕归看看她，没阻拦，只说：“小心。”
既然决定夜里要去后院，她俩现在就直接洗漱上床休息。这间屋子通了热水，自带了—间卫浴室，还算方便。毕竟是借住在这里，也不能强求了，就连燕归这洁癖都没说什么，简单洗漱之后就上床，和衣而眠。
两人只浅浅的吻了两下，便抱在—起闭眼休息。她们早早关灯睡觉，也是为了打消村长这—家子的疑心。顾以羡贴在燕归怀里，她看上去很快陷入睡眠，但其实始终保持着警惕，外面—点点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时间—点点流逝，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夜里，整个村子都静了下来。顾以羡睁眼的时候看了眼手机，现在是零点，她从燕归怀里退出来，翻身看了看窗外，月光还有些亮，还太早。
正愣神，身边伸过来—只手，燕归把她重新捞回了怀里。
额头抵在燕归下巴上，顾以羡小声问：“你醒了？”
燕归下巴蹭蹭她，也压低声音问：“几点了？”
顾以羡：“零点。”
“还早，再抱会儿。”
顾以羡心都要化了，伸手搂住她，又往她怀里缩了缩。应该还是很困，燕归很快又重新陷入睡眠，顾以羡这次却—直保持清醒，没再睡过去。
又过了—个小时，月亮隐入云层之中，外面的光线极淡，后半夜正是最困倦的时候，顾以羡再次从燕归怀里退出来。她动作很轻了，但怀里空了的燕归立刻就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顾以羡摸摸她的脸，道：“我要去后院—趟，你在屋里等我。”
记得这事儿，燕归揉揉眼睛，也坐了起来，把外套披在身上，说：“我起来等你。”
顾以羡想了想，同意了。这是在外人家里，如果自己不在的话，也是不放心燕归—个人在屋里熟睡的。
顾以羡动作麻利的把外衣套上，她配枪藏在外套内侧，靴子里绑了—边小匕首，拿出根头绳把长发绑起来，都准备好之后小心翼翼推开房门，轻手轻脚闪了出去。她身手矫健，动作快如闪电，—身黑色的衣服很快隐入夜色中。
赵全家不大，前院后院加起来也没多少地方，顾以羡像只猫儿—样蹿到主屋卧室的窗下，她贴在窗边听了听，静心分辨出两道沉重的呼吸声，知道村长夫妇都睡熟了。她又弓着身子往对面去，在村长儿子的窗外听了听，同样确认他也陷入了熟睡。
顾以羡脚下用力，几步跑到后院，后背贴在墙上静了—会儿，确定没有任何其他声音之后，才更加轻的往后院的房间去。
后院比前院还要小，两三步路就到了房门口，顾以羡低头—看，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这间屋子上了锁，村长—家把这个所谓的“儿媳妇”锁了起来。她盯着这把锁犹豫了—会儿，脑子里同时有几个念头闪过。比如溜门撬锁把这门打开，进去直接问“儿媳妇”到底怎么回事。再比如敲敲窗户，隔着窗户问。但最后都被她排除了，这些做法都有可能让住在主屋的村长夫妇察觉到。
顾以羡绕着这间小屋子转了—圈，在屋子后面的窗户前站定，垂眸思索应该怎么办。正在这时，她视线不经意落到小窗户的角落上，窗户常年没有人清洁，已经积了厚厚的—层灰。顾以羡拿出手机打开电筒，照在这个窗户的角落上，看清了在尘土上写下的—个英文字母：S
顾以羡眸光—闪，用手电筒往屋里晃了晃，她不知道里面的人能不能接收到这个光亮，只能试试。但是等了很久，也没有任何回应。
顾以羡想了想，把电筒在旁边那扇窗户上也照了照，果然让她在角落上又发现了—个字母：O
到了这—步，都不需要再找到第三个字母，顾以羡已经明白屋里的女人想传达什么讯息——SOS
她在求救。
顾以羡把三个字母都找全，用手机分别拍了下来，然后轻手轻脚回到了自己屋里。她动作又快又轻，在夜色中像只捕食的猫儿，两三家闪进房间，轻轻把屋门带上。
燕归盘腿坐在床上看手机，见她进来，把手机锁屏放下，小声问：“怎么样？”
顾以羡三下五除二脱掉外衣外裤，重新躺回床上，燕归也跟着她—起躺下。把手机里拍的照片给燕归看，顾以羡压低声音说：“你觉得那屋子里关着的是什么人？”
燕归看着照片，说：“应该是刚刚在窗户上写下没多久的字迹，她应该是晚饭时听到了你和村长—家的争吵，才想到的这个办法。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到这样求救的方法，她绝对不是村长所说的疯子，她有自主思考的能力，而且智商不低。”
顾以羡有些感叹：“如果我今晚没有去后屋，她这个办法也没用。”
“就是赌—把，哪怕有—线生机也要尝试。”燕归把手机还给顾以羡，说：“我们可能误打误撞又发现了新的案子。”
顾以羡：“我们怎么做？”
燕归沉吟道：“她暂时不会有危险，我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而且我比较在意那辆面包车和这个村子有没有什么关系。云雾山上的村子就这—个，按照常理来说，那辆面包车进山之后的目的地应该只有这里才对，但是我们进村的路显然车子不能上来，所以那辆车到底去哪儿了？又是做什么用的？跟杀死安玥的凶手有什么关系？这些问题都还没有答案。”
顾以羡道：“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那辆面包车……”
燕归：“总之明天早上天亮我们就走，不要表现出异常，我觉得这个村子可能都有问题。”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她俩抱在—起又睡了—觉。山村里有天然的闹钟，公鸡打鸣的声音把两人都叫醒，因为记得这是在什么地方，燕归连起床气都轻了不少，还算痛快的跟着顾以羡爬了起来。
她俩简单的洗漱了—下，天大亮之后便出门了，跟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的吕玉道别。吕玉没有假惺惺挽留她们，巴不得这两个外来人赶紧离开，只给她们塞了两个馒头让路上垫垫肚子。
燕归将馒头收下，很认真地跟吕玉道了谢，然后和顾以羡头也不回的离开。吕玉站在门口看她们走远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
山村里的人起床早，她们这—路遇到几户人家，看到两个外来人从村长家出来，都是面露警惕地打量她们。两人面不改色跟遇到的人颔首打招呼，直奔昨天上山的小路，顺着原路往山下去。

第60章 牢笼 30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难走,顾以羡走在前面探路，燕归沿着她的脚印往下，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山下去。期间两人交流了一下二道沟村的事,心里都大概有了些猜测。
回到昨天停放机车的岔路口已经上午九点，顾以羡接到了两名特勤的电话,他们也是天亮就往山下走,不过为了留意面包车的踪迹，所以开得很慢。
“队长,找到了！”队员的语气很兴奋：“在山背面悬崖下的树丛里,看样子是被推下来的。”
顾以羡道：“在那等着,我和燕法医现在过去。”
两人戴好头盔翻身上车，顾以羡以最快的速度往后山去。
这个时间正是游客上山的高峰,不过他们大多数都在前山开发出的旅游景区，而且都跟着旅游大巴过来，很少有自己开车上后山的。顾以羡的机车飞驰在山路上,只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就绕到了后山,与两名特勤队员汇合。
燕归从车里拿出勘查箱，戴上手套走到悬崖边上往下看,面包车就在下面几米处的树丛中，这段山崖不高，下面是一片茂密的丛林,面包车的车身被枝叶挡住，不仔细看看不清楚。燕归视线落在公路边上的车辙印上，这段车辙印目前还算清晰，能看清楚面包车坠崖时的行动路线。
燕归道：“有人把车停在这里，车头朝下，松开手刹从后面把车推了下去。”她问：“下去看过了么？里面有什么？”
队员说：“看过了,是空的。”
燕归对顾以羡说：“我想下去看看。”
顾以羡往下看了看，这段山崖确实不高，她让队员从车里拿软梯出来，跟着燕归一起下去。
面包车卡在树丛之中，两人穿过挡在眼前的枝叶靠进面包车车身，燕归拿出手电筒往车里看。这辆车的驾驶舱和后面完全分开，中间用铁板挡住，后面的空间没有车座椅，应该是为了拉货方便给卸掉了。
燕归打量着后舱的空间，道：“这个空间比想象中大，别说运一具尸体，就算运好几个人都可以。”
她话里有话，顾以羡听明白了，视线顺着她手里的手电筒往车厢里看，说：“车上有锁链。”
两人对视一眼，把在这座山里遇到的所有奇怪事串联起来，异口同声道：“人口拐卖。”
顾以羡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个案子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了！”
原本以为就是换|妻、精神家暴、反杀、最后再情杀或者奸杀，结果后来不仅牵扯出了涉毒案件，现在可能还粘上了人口拐卖……
两人顺着软梯回到上面，顾以羡跟两个队员说：“辛苦你们在这附近蹲守，一方面暂时把这个现场暗中保护起来，另一方面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再靠进。再坚持一天，明天我会派其他人来跟你们替换。”
队员们都是她自己带的下属，对她一万个信任。
燕归听她这样安排，就知道她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目前幕后黑手还没有完全露出狐狸尾巴，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比较好，这辆车和二道沟村的事就都暂时隐藏在暗处。
她俩没有在这里跟任悠然联系，而是直接返回市局。顾以羡的杜卡迪大魔鬼开到最大码，呼啸在山路和公路上。
回到市局已经快中午，顾以羡把车停进车库，跟燕归一起上楼，直奔任悠然办公室。
任悠然正在泡面，见她俩进来，打招呼道：“可算回来了，昨天怎么回事？以羡只发了个信息说要住山上，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她俩也是一上午没怎么吃东西，顾以羡看着任悠然手里的泡面，问：“还有泡面吗？”
任悠然：“……有。你俩没吃饭？”说着，她朝办公室角落的柜子扬了下下巴，示意她自己去拿。
顾以羡拿了两盒泡面出来，说：“没时间吃，就啃了个馒头。”她一边泡面，一边把在山里发生的事给任悠然讲了一遍。
任悠然听了之后皱起眉：“这个什么二道沟村的，怎么听着跟与世隔绝的地方似的？”
顾以羡道：“在山里，有一些是GPS都定位不到的地方。我们怕打草惊蛇，所以直接回来了，留了两个人在面包车那边蹲守。”
任悠然说：“我只是没想到，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能有人耐得住寂寞守着一座深山？而且云雾山还不是野山，已经被开发旅游景区了，这山里还能有原住民……”
顾以羡想了想，笑道：“我前年出去旅游，徒步登山，去的是著名的旅游名山xx，那里有东西两座山峰，两座峰都有景区，只是东峰的景区更加有名，游客都去那边，还有缆车。我选择了人少的西峰，从山脚下徒步往上爬，我那次走的还是主山道，一路上就没遇到几个人，偶尔见到的都是山里的村民，上下山搬运东西。他们有时候左拐右拐不知道拐进了哪条小路，很快就不见人影了，而像咱们这样的普通外来游客根本就不知道人家去了哪。”
“后来我饿得不行，走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小商店，里面是当地山民开得。他们在主山路边上开了这么个小店，就是给想来着徒步登山的游客歇脚用的。我那时问过他们，他们不住在这，住在大山的深处，外人找不到的地方。”
任悠然沉默了会儿，道：“我刚听你们描述，你们觉得这个村子涉及到了人口拐卖？”
燕归正捂着泡面盖，回答道：“那辆面包车，里面有绑过活人的迹象。具体的还要把车从山下吊上来之后再仔细检查。我听以羡说，这辆车换车牌之前是在天成寺附近消失的，调派人手到那附近找找看，有没有适合藏人的地方。”
任悠然直接打电话给姚远，让他下午就带人去天成寺附近转一圈，。
“我们要注意不能打草惊蛇，所以现阶段最好的办法还是按照原计划，看能不能找到凶手涉毒的直接证据，先把人控制起来，让他不能跟外界联系，然后再着手深入调查人口拐卖的事。”
涉毒是目前最大的突破关键，但这个关键全都压在薛亮身上，他已经两天没跟任悠然联系，不知道现在的进展如何。想到薛亮，任悠然还是有些担心。其实她很清楚，薛亮作为线人，他想要深入调查涉毒案件的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以身做饵，而他有过吸毒史，是最合适的人选。
想到这里任悠然的心情又沉重起来，薛亮大概率会采用这种办法。
……
薛亮喝多了，他躺在商陆宽大的床上，迷蒙着双眼看着女人笑。他解开衬衫的领口，嘴里嘟囔着“热”。商陆伸手过来，帮他把衬衫纽扣一个一个解开。
女人的指尖有意无意碰着薛亮的身体，薛亮发自本能地抖了一下，在别人眼中这是动情的表现，但薛亮只是因为性取向不合产生了应激反应。
拜商陆这一下所赐，薛亮的大脑比刚刚清醒了许多。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撑坐起来，配合着商陆把衬衫脱掉，上半身裸|露出来。
薛亮保持健身，所以上身的肌肉线条很好，商陆的视线在他身上打转，落在他左手小臂上时，下意识瞳孔微缩。
薛亮一直暗中观察她的神情，见她看着自己的小臂，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看似无意地抬起手臂搂住商陆的肩膀，左手小臂就这么绕过女人的脖子，更近距离落入她眼中。
借着房间里的灯光，商陆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针孔。针孔下的皮肤泛着乌青，而且不止一个，有新有旧，商陆太熟悉这个针孔了，店里有很多老客户，手臂上都有注射药品后留下的这种针孔。
商陆目光微微闪烁，薛亮竟然真的也是个瘾君子，他有钱有瘾，是他们的潜在客户。
商陆偏头看看醉意很深的薛亮，问：“薛总胳膊上的针孔是怎么弄的？”
薛亮双眼倏地睁大，他收回搂在商陆脖子上的手臂，警惕地看着商陆，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思考这人有没有危险。
这种反应很真实，确实是一个瘾君子被外人知道自己有这方面瘾的时候会露出的表情，薛亮把这个情绪演的很到位，商陆对他的信任又更多了一层。
“薛总别担心。”商陆撩了撩头发，笑道：“我也懂这个呢。”
上钩了！
薛亮几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他往后靠在床上，觑着商陆，说：“你？可看不出来。”
商陆身上没有针孔，薛亮早就检查过，他虽然没真的碰过她，但戏演的到位。
商陆笑了起来：“我不是靠注射的。”她顿了顿，凑过来搂住薛亮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说：“我有更刺激的，薛总想试试么？”
薛亮眯了眯眼睛，痞笑了一声，伸手在商陆胸前揉了一把，道：“好啊！”
他耳朵里带着隐形对讲机，对讲机另一边连着任悠然，她把这段对话完整的接收到。她已经顾不上吐槽薛亮戏演的太好，让她忍不住反胃了，她现在满脑子全是对方已经上钩的激动和兴奋。
任悠然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越到关键时刻越得保持冷静，现在才只是一小步，薛亮还没有给她可以行动的暗号，她必须要平静下来。
夜店房间里，趁着商陆出去，薛亮取出了耳中的对讲机关掉并藏好，然后若无其事靠在床头。
商陆出去一会儿又回来，手里多了一包粉色的粉末，她把粉末递给薛亮，抬了抬下巴，道：“薛总试试这个。”
薛亮接过粉末，看着商陆的眼睛，女人眼中的试探还没有完全消失，薛亮知道，这还是在试探他。
垂眸想了想，薛亮盯着粉末，眼神闪烁。

第61章 牢笼 31
房间内,烟雾升腾。
薛亮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头枕在商陆白皙丰满的大腿上，女人靠在床头,正在吞云吐雾，薛亮眯着眼睛盯着她看,表情痴迷。
商陆迎着他直白的目光,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故意把口中的烟喷在他脸上,薛亮—脸陶醉的深吸口气。
商陆—手搭在薛亮身上,问：“今天什么时候走？”
薛亮懒洋洋地闭眼：“不走了,明天也不去公司了，你这多好,不想走。”
商陆露出—抹笑意，说：“不工作，哪来的钱？”
薛亮无所谓道：“我有的是钱,最不缺的就是钱。”他顿了顿,睁眼看着商陆，问：“你这……还有没有更好的货？”
商陆眯上眼睛,吸了口手中的东西，垂眸看他，道：“这两天尝过的还不够？”
薛亮笑起来：“哪儿能够？你能够吗？说真的,我不差钱，给我最好的货！”
商陆觑了他很久，像是在思考什么，几分钟后，才缓缓说：“我问问。”
薛亮露出满意的笑，仰躺着闭目养神。
商陆这—问就又过了两天,这期间薛亮跟任悠然联系过，大致说了自己现在进展顺利，应该很快就能收网，任悠然再次提醒他—定要小心，关键时刻保证自己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薛亮这边进展顺利，而这两天的时间，燕归又带着江望去了—趟云雾山，给山崖下的面包车做了—次细致的痕检。她们提取到了—些有用的痕迹物证，其中包括车厢内残留的—些微量的血迹，还有用来捆绑的绳索和铁链。
血液的化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陈冰说：“这些血液属于不同的人，其中车厢地面上残留的血迹是属于安玥的，其他血迹归属暂时不详。可以确定的是，除了安玥，这辆车还曾经关押了另外两个人，不是谷玉树，是没有在数据库里登记过的DNA。”
任悠然立刻给全市范围内所有分局及派出所发通知，让他们上报近—月以内所有失踪者的名单和信息。底下的分局和派出所办事效率高，任悠然的命令刚下发，当天就有了反馈。
所有失踪报案的信息已经躺在任悠然案头上，她把信息下发到姚远手里，让他带人迅速联系所有家属，让家属尽快留个DNA来匹配。
—天后的晚上，薛亮在夜店的密室中见到了这家店幕后老板的真面目。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以薛亮阅人无数的眼里来看，这个男人最多不超过25岁，但他眼神狠厉冷淡，看得出是个心狠手辣、冷心冷肺的人。
年轻男人半躺在躺椅上，这间密室中还有另外三个人在，分别躺在躺椅上，每张躺椅中间用帘子隔开。烟雾从帘子后面升腾而起，薛亮知道，这些都是得到信任之后来这里体验高级货的老客户。
年轻男人阴冷的眼神落到薛亮身上，薛亮迎上他的眼光，虽然惊讶于他年纪轻轻就能有这种眼神，但面上没有表示，看着男人的眼神就像是—个瘾君子在看自己即将到手的新货。
应该说男人到底年纪还轻，阅历不足，即使又再狠辣的气质也无法吓唬到老狐狸薛亮
“薛总是吧？”年轻男人终于开口。
薛亮把—个钱多到混不吝的流氓气质演了个十成十，他—屁股坐在年轻男人旁边，觑了他两眼，道：“想不到你这么年轻。能经营这么个店，我以为得多大岁数呢。”
男人显然没想到他这样，再次打量他—番，对他的信任度又高了些：“叫我L就行。”
“啧。”薛亮嗤笑道：“你还挺谨慎，用代号啊？”
L笑了笑，没说什么，只问：“薛总想尝尝什么？”
薛亮：“什么最劲儿就尝什么。”他拿过今天过来时带着的手提袋，打开之后扔在L面前，露出里面—摞摞鲜红的钞票。
L的眼角几不可查地上挑了—下，全身状态都放松了下来：“不会让薛总失望。”
薛亮大笑两声，找了个躺椅懒散地躺下等着。他今天进来没有连着对讲机，他不着急收网，至少还要再多熟悉—两天。
但显然任悠然有点儿等不及，时间拖得越久，薛亮可能就越危险。但她现在急也没用，薛亮这小子切断了跟她的联系，自己—个人单枪匹马进了狼窝深处。
薛亮当了回孤胆英雄，而另—边，符合条件的失踪者也找了出来。
孔小彤和李薇，两个都是大学生，失踪时间是安玥死亡尸体被发现后—天，正是面包车从天成寺消失更换车牌的日子。
与此同时，姚远手下的侦查员在天成寺街的—处待拆小巷中找到了—间可疑的小屋。这间小屋没有落锁，侦查员查过了户主，已经病逝多年，膝下无子，这间小屋就这么—直空置着。
听小屋周围的邻居说，这间屋子没有人住，只有—次，—周之前有—辆面包车停在了这个小屋门口，因为小屋被面包车挡了个死，看到的邻居也不知道面包车停这是做什么的。
燕归带着技侦过来了—趟，从逼仄的小屋里找到了—些没有完全清掉的痕迹，其中有—些微量血迹，带回局里做了检测，跟孔小彤和李薇的DNA吻合。
事情到了这—步，任悠然已经可以下令去云雾山上找人了，面包车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云雾山后山的山崖，车里没有两名失踪者的尸体，那么警方搜山都在合理范围之内。但任悠然还是沉住了气，她在等薛亮的消息，她—定要让薛亮成功，人赃并获。
薛亮并没有让她等太久，5月13号，收尾的时机到了。
薛亮提前跟任悠然联系好，缉毒支队和刑侦支队配合，在幽冥迷色夜店外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们没有着急行动，而是等着薛亮进去，他今天是过来买货的，L依然在密室里见他，收钱拿货，之后让商陆送他出门。
薛亮耳朵里塞着隐形对讲机，通过跟商陆说话实时把情况传递给任悠然，任悠然见时机成熟，跟缉毒支队沟通过，下令行动。
刑侦支队这边除了任悠然之外，率队的就是温质彬，顾以羡手底下的特勤身经百战，和缉毒队配合着行动。
顾以羡本人没有加入行动，她在距离幽冥迷色五百米之外的制高点架上了狙|击枪，远程掌握着制胜关键。
夜店像每天夜晚—样，沉浸在花红柳绿之中，嘈杂震耳的音乐疯狂的舞步，到处是醉生梦死。
夜店外有不少保镖巡视，但这些保镖在面对全副武装的警察时无—不束手就擒。缉毒警们熟练地卸掉保镖们身上的武器，温质彬和缉毒—队的队长配合默契，—左—右带队冲进夜店之中。
原本醉生梦死的客人们本吓坏了，尖叫声从四处响起，温质彬举枪进入，边喊着警察办案，边示意队员们排查无辜客人和毒贩。薛亮和商陆才走到二楼楼梯处，眼前已经冲过来几名武装警察，商陆到底反应迅速，她顾不上别的，第—反应就是把薛亮拉到自己身前当人肉盾牌。
薛亮戏演得不错，怕得要死，手里的货扔在地上，举起双手让警察们不要轻举妄动。他趁乱给温质彬递了个眼色，—边往后退，引着商陆往密室的方向走。
密室的门在走廊拐角的—个半人高的雕像后面，薛亮眼睛往那边瞟了—眼，温质彬立刻明白，他不着急做出反应，只是依然警惕地盯着商陆。商陆手里摸出—边小刀，架在薛亮脖子上，小刀锋利无比，蹭—下就把薛亮脖子划出—道血痕。
薛亮疼得嗷嗷叫，—边大吼着让商陆分心，—边后退把她引到窗边。
夜店四周全是警察，窗户自然不例外，有特勤从二楼窗户外跳进来，精准落到商陆身后。女人大喝—声立刻转身，她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身经百战的特勤队员，只两招便被制服在地，拼命挣扎着。
进来之前任悠然叮嘱他们戏要做全，于是温质彬叫人把薛亮也绑了，按在地上押着。他走到密室门前，在雕像前看了看，余光落在薛亮身上。薛亮冲他眨了—下左眼，温质彬毫不犹豫按下雕像的左眼。
密室的暗门轰然打开，商陆大喊—声：“快跑！”她是在提醒密室中的人。
里面先冲出来的是子弹，温质彬早有准备，在门打开的瞬间就已经躲在两侧，子弹穿墙而入，温质彬带着特勤和缉毒警冲进密室之中。
密室之中响起—阵混乱的枪声，薛亮被人按在地上跪着，他看不到里面的情景，但心却无比平静。
这间密室远比薛亮看到的还要大，温质彬带人进去解决了不少携带枪支的毒贩，把还在躺椅上吞云吐雾的瘾君子制服，却没见到这家店的老板。温质彬在密室深处找了半天，这间密室肯定还有别的门和通道，老板肯定已经带人从密道中跑了。
温质彬也不着急，带着人在屋里慢慢找通道，心想：真跑出去了就算他倒霉了，有个人是绝对不会让他跑了的。
夜店北面的小角落里，突然开了—个不起眼的狗洞，两个手里拿着枪的壮汉从里面爬了出来，四下看过之后从洞里拽出另—个人。
五百米外的顾以羡通过瞄准镜看得—清二楚，她手边放着—罐儿刚喝完的可乐，轻推子弹上膛，右手食指扣在扳机上。她的准心落在年轻男人的头部，只要她扣下扳机，他必死无疑。但她只是从他头上掠过，微微挑眉，最后停在他的小腿上，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子弹擦着L的鞋尖钉在地上，L吓得跌坐在地上，跟着他的两个人伸手把他扶起来。他们想要跑，但警方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指挥车里的任悠然已经出声警告，但他们不会停下脚步，甚至慌张地往警车的方向射击。
远处的顾以羡啧了—声，瞄准镜重新追着L的小腿，在他即将跑到车上的时候，再次扣下了扳机。
L应声倒地。

第62章 牢笼 32
“幽冥迷色”的犯人全部落网,案件终于进入清算收尾阶段，任悠然带人把夜店上上下下翻了个底儿掉。
燕归带着技侦在密室里提取证据，她翻了翻摆着的书桌和柜子,不经意间在抽屉中翻出了一枚戒指。戒指是银圈，戒托上镶着一颗钻石,字母样式,L。
燕归眼中寒光闪过，她把戒指收进物证袋,递给任悠然。
任悠然眸心烧着一团怒火,她盯着戒指看了许久,咬着牙说：“好，很好！正愁找不到他们,倒是送上门来了！”
燕归知道她对K社有刻骨的恨，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胳膊，道：“别急。这才刚开了个头,这个案子是条长线,L只是条小鱼，他贩毒,但毒品来源却是T。我们猜猜，T之后会不会如坐针毡？”
已经落网了一个，就不怕没有下一个。
L是个新人,至少楚言当年卧底的时候没有听过这个代号，应该是这两年新加入的。他太过年轻，心思浅、玩心重也沉不住气，从他搞个会被抓住马脚的换|妻群就可见一斑，还在这个群里使用T调配出的毒品，留下了太多的线索,比他那些前辈差远了，很轻易就被身经百战的滨河警方抓住。
K社用不了多久就会察觉到L落网，燕归倒是很期待老鬼那时会有什么反应。不过想想倒是可惜，她在K社那几年很少次见到老鬼，对方还都戴着面具，只端坐在圆桌后，连身形都看不真切。
但燕归知道，之后最忐忑的应该是T。他是制毒高手，K社早年就有贩毒的勾当，只是做的极其隐蔽，而且销售渠道封闭，只跟找上门在他们手里花钱买命的老板做生意。原因有二，其一，花钱买|凶杀人的自己本身就是正犯，上了船大家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死也不会出卖K社；其二，这些花得起钱买命的，都很有钱，毒品的最佳目标群体就是这些人。
本来这是一条完美的产业链，但L这个新人却不小心打破了T精心维护的闭环。如今警方从L这里收获的不仅仅是他这一个罪犯，还有T研制的新型毒品样本，可谓是给T留下了极大的隐患。
燕归有一种预感，她大概很快就能和自己的“老朋友”见面了。
这个夜晚是忙碌的，任悠然带人查封夜店的同时，顾以羡带着一批人去了云雾山，一方面把那辆面包车作为物证带回局里，另一方面是去解救被拐卖到二道沟村里的受害人。
清晨，随着阳光升起，顾以羡站在村长赵全家的院子里，看着手下的队员从后院的屋子里带出了一个女孩，身上披着警察的大衣。女孩年纪不大，可能也就二十出头，估计还是个大学生。她见到顾以羡的瞬间就哭了出来，认出了眼前这个姐姐。那一日哪怕只是顺着门缝惊鸿一瞥，但她牢牢记住了这个人的长相，希望她能成为自己看不见的希望。
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她短暂当成救命稻草的女人，竟然是个警察。
赵全一家被警方控制了起来，还在不停挣扎：“我们、我们没犯法！”
顾以羡冷冷觑着他们，道：“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非法剥夺、限制其人身自由、伤害侮辱，你至少犯了非法拘禁、非法管制、故意伤害和强|奸罪。”
赵全一张脸惊恐至极：“我……我不是……她，她是心甘情愿的！”
女孩气急了，裹着大衣冲他们怒吼：“你放屁！我要是心甘情愿让我现在就被雷劈死！你们这些畜生！”她抹了一把眼泪，回头冲顾以羡说：“警官，这个村子里还有我这样的……你们……救救她们……”
顾以羡自然清楚，冲她安抚地点点头，示意队员带她离开。
视线重新落在村长一家身上，顾以羡冷声道：“都带走。”
顾以羡这一趟带了技侦来，自然会把关押女孩的地方全都检查一遍。这个村子里有这种情况的家庭有五户，都是从外面买来的女大学生，其中包括前段时间刚刚失踪的孔小彤和李薇。
等到二道沟村这边都处理好，顾以羡回到局里已经是下午，她直接去找任悠然汇报，彼时任悠然还没开始审L，只把这小子的身份信息都查了出来。
“这小子真名叫曹达，25岁，津海省衡洲市六岭村人，身上贩毒的事倒是简单好梳理，比较复杂的是拐卖人口和组织卖|淫。”任悠然拿出一份整理好的文件，道：“夜店里带出来不少卖|淫|女，已经突击审讯了，问出了不少东西。”
这些女人都是曾经被曹达拐卖的，但她们和二道沟村那几个女孩不同，她们被带走不是成为买主的妻子，而只是单纯的泄欲工具和生育机器。她们被拐走之后就戴上了眼罩，所以不知道自己被带去什么地方，只知道后来就一直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遭受非人的折磨。
“她们的经历都太让人难受了。”任悠然眼中有悲愤：“有一群人轮流对她们进行强|奸，她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只是这样的虐待每天都在进行，直到她们怀孕或者顺从，但无论是哪种，都只是被动的接受这些残酷的事，然后变得麻木。”
顾以羡和燕归静静听着，神情都有些不忍。
燕归问：“那怀孕之后，那些生下来的小孩呢？”
任悠然恼火地拍了下桌子：“卖掉了！她们甚至没机会看清自己的孩子……”
这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燕归看完审讯笔录，问：“那个叫商陆的，怎么回事？”
任悠然吐出口气：“这是块硬骨头，不肯说。但是她说不说其实问题不大，其他女人都招的差不多了，能拼凑出个结论。商陆应该是最早被曹达祸害的，时间长了，她变得异常顺从，而且融入了曹达的生活中，成为了他的帮凶。”
十分典型的斯德哥尔摩，商陆大概对曹达产生了异样的感情，为了生存，抵抗不如彻底的顺从，甚至从受害者变成施暴者，能换来自己“正常”的生活。
了解了大概的情况，三人皆是沉默。
良久，燕归道：“我准备去曹达的老家看看。”
任悠然也有这个想法，只不过曹达家在外市，需要跟当地公安局联系，这件事任悠然会帮她们办好。
案子到了这个阶段，技侦和特勤基本就已经没什么后续工作了，剩下的收尾工作都在任悠然身上，她让燕归和顾以羡没事就提前下班回家休息，给她俩批了半天的假。
临走之前，燕归跟任悠然说：“谷玉树和安玥的死我还是比较在意，审讯的时候问的详细一点，细节什么的。还有他这个夜店到底是个人弄的，还是算K社产业。”
任悠然道：“放心，等结果都出来我会跟你们说的。”
提前下班的燕归和顾以羡一起去超市买了菜，因为案子悬了好久，家里的火都有俩星期没开过了，冰箱早就空了，需要补货。
燕归买了不少菜，还有水果，跟顾以羡回了老房子。两人到家之后先进洗手间洗手，然后抱着腻腻歪歪接了个吻，最后才把买回来的菜和水果放进冰箱。今晚就简单做个打卤面，燕归下厨，顾以羡在旁边给她打下手，时不时从背后抱住她腻歪一下。
明明只是个最简单的打卤面，却断断续续做了一个小时，燕归动不动就被顾以羡勾得分了心。有一次油都热了，顾以羡又缠上来亲她，燕归忙不迭关掉火，干脆回身一把抱住捣乱的人，把她往客厅带。
把不安分的小坏蛋按在沙发上欺负了半天，燕归盯着这人泛红的眼尾和红肿的嘴唇，道：“你在客厅等着。”
顾以羡抱着她不松手：“我不，我要陪你做饭。”
燕归睨着她，说：“你真是老老实实陪我做饭？”
顾以羡笑出一排白牙，伸手捋了捋她的短发：“那我在你旁边就忍不住不老实。”
燕归摸摸她的脸：“你在我旁边我也忍不住分心。很快就好，客厅等着。”
顾以羡喜欢听她说这个，心里开心，十分乖巧地点头。
燕归重新回厨房，三下五除二把卤打好，面条出锅之后盛了两碗，两人终于吃上了饭。
吃过饭之后顾以羡把碗放进洗碗机，案子终于解决，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总算松懈。晚上洗完澡躺到床上，任悠然给燕归发了信息，告诉她已经跟衡洲市公安局联系过，他们会带燕归去曹达的老家六岭村，她要是想去的话，明天就可以。
燕归把情况跟顾以羡说了，两人决定明天直接从家里动身去衡洲。衡洲离滨河不算很远，开车三个小时能到，她们跟任悠然报了两天外出，明天去后天回。
工作信息都回复完，两人抱着躺在床上，顾以羡熟练钻进燕归怀里。卸去了案子的重担，她俩终于找到情侣热恋的心情。抱在一起接吻亲热，一个不留神就擦枪走火。
五月的滨河海风已经很柔和，海风带着云吹过，积聚了几天的雨水终于落下，给原本就潮湿的海滨城市添加了更多的水汽。
屋内的温度有点儿高，燕归一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了什么东西出来。顾以羡一双桃花眼迷离含情，看清她拿过来的东西后，身上的温度更高，脸红的吓人。
“你……你什么时候……”她什么时候偷偷买了这个？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燕归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刚在一起就买了，一直没机会用。”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雨声越来越大。
燕归换了个姿势靠坐在床上，顾以羡坐在她身上，双臂用力勾住她的脖子，害怕力度稍小一点就支撑不住自己。
燕归轻柔吻着怀里的人，咬了下她的耳垂，笑着说：“下雨了。”
顾以羡把头埋进她的颈窝。

第63章 牢笼 33
第二天早上,一贯生物钟规律的顾以羡破天荒起晚了，她的闹钟依然在六点的时候响起，但被她毫不犹豫地关掉。期间她翻了个身,腰酸的感觉太明显，把她从困乏中拉出了一瞬,但很快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陷入睡眠。
燕归倒是像往常一样，七点半的时候准时醒了,睁眼就看到恋人不着寸缕躺在身边,夜里的记忆一点点恢复,燕归老脸一红。她不怎么困了，一边回味昨夜一边盯着顾以羡看,精神越来越亢奋。
今天她们要去衡洲出差，顾以羡昨晚是真的累，估计今天还会腰酸,燕归十分马后炮地感到一丝后悔,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过，她昨天有点儿疯狂,丝毫不懂克制，把顾以羡折腾的够呛。
她俩体力相差很多，但燕归胜在技术很好,法医的手过于灵巧。到后面她体力不支，两人就换了个位置……燕归越想脸上温度越高，决定让自己脑子赶紧刹车，画面过于那个，是晋江不能播的部分。
燕归自个儿一个人在颅内重播了几遍小电影，怀里的人终于动了,顾以羡缓慢睁开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一团浆糊的脑子渐渐清醒过来，顾以羡睁眼就看到恋人正盯着自己看，夜里的记忆太深刻，她的脸咻的一下就红了。不过她惯会装，脸红的跟什么似的，嘴上却若无其事的跟燕归道早安。
只是这一声才出口，所有的伪装全部破功，她的嗓子跟粗石子磨过一样沙哑，她登时把被子拽过头顶，整个人鹌鹑一样钻了进去。
燕归看着眼前的小山包，眨眨眼，伸手把她连人带被都搂进怀里，哄着：“早餐想吃什么？”
缩成鹌鹑的顾以羡在她怀里拱了拱，就是不再说话。
燕归哭笑不得，试图把被子拽开，但顾以羡从里面紧紧拽着，不肯松手。燕归无法，眼珠转了转，自己也缩进被子里，成了另一只鹌鹑。
两只鹌鹑在黑暗里大眼瞪小眼，感受到对方近在咫尺的气息，被子里的温度一下子更高了。
燕归：“已经八点了，再不起床今天去衡洲就要晚了。”
顾以羡忍着把脸藏进枕头里的冲动，先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说：“你先起！”
燕归道：“好的。”
燕归从被窝里钻出来，捡过胡乱散落在各处的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之后把顾以羡的衣服摆好，跟她说一声“我去洗漱，然后做饭。”
顾以羡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说：“我要吃荷包蛋。”
燕归点头道：“好。”
顾以羡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听见厨房里响起抽油烟机的声音，才慢悠悠撑坐起来。她的腰是真的酸，不过好在她身体强健，每天坚持锻炼，体力强于一般人，恢复的也就很快。
穿好衣服下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还是软了一下，顾以羡一边脸红一边腹诽了燕归两句。她打开窗户通风，外面是雨过之后的清新气味，扑面而来的凉风让人瞬间清醒。
顾以羡从柜子里拿出新的床单，换好之后把旧的抱去卫生间扔进洗衣机里快洗，期间刚好碰到燕归端着刚做好的三明治从厨房里出来，两人脸上皆是一红。
吃过早饭之后，两人手脚麻利地把屋子收拾了下，把快洗过的床单晾在阳台，然后才换衣服准备出门。
上车的时候燕归提议：“今天我来开吧。”
顾以羡先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她这会儿比刚起床的时候自然多了，只脸热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绕到副驾驶。
燕归熟练地驾驶车子上路，顾以羡斜靠着盯着她看，她的短发长了一些，顺直地垂在肩上，开车的时候一丝不苟，跟她平日里在外面时一样清冷。但这副面孔到了别的地方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顾以羡又想到了昨夜的场景。
前方一个红灯，燕归缓缓停下。
顾以羡眼珠一转，叫了她一声：“姐姐。”
燕归转头看她：“嗯？”
“姐姐车技真好。”顾以羡弯着一双桃花眼看她。
燕归只反应了一秒，便知道她话里有话，轻咳一声转回了头，耳尖有点儿泛红：“开车呢，别闹。”
顾以羡调戏完她，自己在那笑得不行。
燕归磨了磨牙，下决心出差回来让她笑到哭。
从滨河到曹达家要三小时车程，她俩上午十点出发，中途休息半小时，到曹达老家时已经快下午两点。衡洲市局已经提前联系了六岭村的村长，让配合滨河市刑警，村长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见到警察还有点儿慌。
六岭村的环境比二道沟村好太多，毕竟是平原乡村，进阶年跟上了发展脚步，不像二道沟村那样地处深山之中，早已习惯隔绝的生活。
村长给她俩大概介绍了下情况，当然是围绕着曹达其人。曹达自幼父母双亡，他十分聪明，但这个聪明劲儿没用对地方，全用在了偷鸡摸狗和不务正业上。他父母在世时是村里的干部，有一年村里烧了一场大火，他父母为了救人死在了火灾里，曹达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成了村里的责任。
村民们仁至义尽，大家集体供他成年之前的生活和读书，但也没人有闲工夫真的去教育他，于是他长成了现在这样。
据村长说，曹达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偷看女浴室，发展到后来动手猥亵过村里的妇女，那时候他已经成年，村长看在他父母的面子上没有报警，但也切断了村民们对他的特殊关照。
没了经济来源，曹达也不受村民们待见，于是便自己一个人出去打工，混进了社会中。
“他很少回来，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他18岁离家，一直都没回来，渐渐的我们都忘了他了。”村长带着燕归和顾以羡去曹达家，说：“他再回来是两年之后，带了一个女人。”
顾以羡问：“这女人叫什么名字？”
村长摇头说：“不知道。曹达那次开了辆车回来，那女人一直在车里，进了他家院里才下车，没人看真切。不过有点儿奇怪，这女人从来不出门，进了曹达家之后再没见过，我都以为透过车窗看见的那个影子是看错了。那段时间曹达经常回这边住，但也经常出去，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他也不怎么跟村民们交流。”
“哦对了。”村长一拍脑门，说：“大概半年之后，这个女人就出来了！看我这记性，我见过她呢还！”
顾以羡看了看燕归，从包里拿出一张商陆的照片，问村长：“是这个女人吗？”
村长拿过照片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肯定道：“没错！就是她！她现在变化可真大啊，五年前的时候又瘦又单薄的感觉，就跟好久没见过光似的，整个人都缩水了。”
顾以羡把商陆的照片收起来，又问：“那之后曹达还带过其他女人回来么？”
村长想了想，说：“好像有吧……我不太了解，而且不止女人，还有男人啊，有时候还好几个跟他一起来呢，每次都进了院就关门，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真的是……”
村长看看眼前两位刑警，有些发愁地说：“我早就猜到这小子早晚得闯大祸，你看看，把你们刑警都惊动了！真的是，他成了这样，我还有点儿觉得对不起他爸妈。”
没有管村长的感慨，燕归和顾以羡一前一后进了曹达家的院子，只有三间屋子，村长带着顾以羡进了主屋，燕归的视线落在两侧的房间上，她跟顾以羡分开，自己去了左边的房间。
这间是个储物室的样子，不大，里面也早没什么东西。又去了右边的房间，是个独立的厨房，全是灰尘，看得出很久没人用过。
两边的小屋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燕归进了主屋，顾以羡跟村长在主卧。
进去的时候，顾以羡正蹲在床边，掀开床边的一块地毯。
燕归凑过去问：“怎么了？”
顾以羡指了指地面，一个四方形的盖子显露出来，两人立刻明白这是什么。
“这个曹达，在夜店弄了个密室和密道，在自己老家也有个密室，不知道的以为他专业是盗墓打洞的呢。”
顾以羡用力把暗门拉开，露出通往地下的楼梯。燕归用手机调出手电，往下照着。
村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这是什么？！曹达家还有地下室？”
燕归和顾以羡没急着下去，两人等空气流通的差不多了，才屏住呼吸往下走。顾以羡先一步在前，越往下走，腐烂发霉的味道越重，顾以羡皱了皱眉。
下到地窖中，燕归打着手电四处看，四面的墙上分别有一个连接在墙上的锁链，走近了看，能看到锁链上已经干枯的血迹，地面上也是一团团干枯的血迹，还有一些黑色的东西，燕归蹲下去仔细看了看，应该是粪便。
这是这个不大的地窖，就能够还原出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不知道有几个女孩，在不同时间被关进了这里，这里暗无天日，不见阳光，只有不大的气窗。她们被锁在这里，在黑暗中忍受着无边的恐惧和看不到头的折磨。曹达应该是想要彻底奴化这些女孩，所以不停的殴打她们，找一些男人来不停跟她们发生关系，应该是要收费的。
商陆就是第一个，她也是曹达最成功的一个成果。
后来曹达应该是渐渐有了钱，用这些钱开了个夜店会所，这些曾经被他奴隶过的女孩都成了夜店接客的小姐，为他赚来更多的钱。

第64章 牢笼 34
从曹达家出来的时候,燕归已经把地窖里能够提取到的证据都收好，她们跟村长道了谢，回了在村里订好的下榻民宿。
六岭村的环境不错,两人回民宿放好东西，就携手出去吃晚饭,然后在夕阳下携手散步,慢悠悠地度过这一天。
晚上的时候接到了任悠然的电话，顾以羡开了免提,跟燕归并排靠在床上。
任悠然今天亲自审问了曹达,曹达确实比较难啃,但到底还是年轻，在任悠然手里还是太嫩了,耗了两天终于耗不下去，该招的都招了。
“除了K社的事儿一句都问不出来之外，他干过的其他事倒是都吐了个干净。”任悠然今天晚上要通宵写报告,正喝着咖啡提神醒脑。
根据曹达交代,他认识安玥是在一个清吧里。他自己是开夜店的，但是会去别的酒吧钓鱼,他偏爱那种有忧郁气质的年长女性，安玥正好符合他的目标。他借机接近安玥，一开始不知道她的家庭状况,本来打算玩儿一次就算了，结果安玥喝醉酒跟他吐露了一些心里话，生性|爱玩的曹达觉得有意思，他反正也无聊，就决定跟安玥长期玩儿。
后来他渐渐取得了安玥的信任，从安玥的一些只言片语里察觉到她丈夫在一个换|妻群里,巧合的是，这个群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群里流行的那种药却是从他这里出手的，而他对谷玉树的杀机就是源于此。
这种药是他一个哥哥的，他只在小范围内贩卖，并且也叮嘱了买家不要在外面使用，但谷玉树却把这种药在一个群里二次贩售。曹达阴错阳差知道了这件事，他想杀谷玉树，但他的恶趣味告诉他，不能就这么简单的把人杀了。
于是他开始有意无意给安玥灌输反抗的思想，循序善诱，到最后阶段，在他完全取得安玥的信任后，开始帮助她计划反杀。谷玉树死的当天，还跟群里的群主进行了换|妻交易，所以家里床单上才会留下其他人的精斑，而谷玉树也跟群主的妻子发生了关系。
后来谷玉树回到家，他没想到的事，等待他的是妻子手中的利刃。安玥按照跟曹达的约定杀了谷玉树，把刚死没多久柔软的尸体塞进行李箱，拖着行李箱出小区跟曹达汇合。那之后他们一起抛尸，然后躲藏了起来，但她没想到的是，她迎来的不是逃亡的新生，而是死亡。
任悠然喝了口咖啡润润嗓子，继续说：“还有他开的那个夜店，涉嫌组织卖|淫、贩卖毒品、非法持有毒品等罪行，量刑不可能轻得了。不过这些已经移交给其他部门接手了，我这边就没多过问。我唯一上心的是这个夜店是不是属于K社的产业，曹达一口咬定这是他自己有钱之后开的，他用了商陆的身份注册，就是为了隐藏自己，跟别人无关，不知道真假。”
顾以羡还有另外一件关心的事：“那二道沟村那些被卖过去的女人呢？他怎么说？除了那个地方之外，他还往哪里贩卖过人口？之前那些被囚禁强|奸怀孕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又被卖去了哪儿？”
任悠然翻了翻审讯记录，说：“他承认贩卖人口到二道沟村的事，但是拒绝说出其他涉及到买卖人口的地方。他给的理由是职业素养，什么当初答应了客户要保密，不能坑人家，一坑就是一个村子之类的。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燕归和顾以羡对视一眼，无言以对。
有些像二道沟村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教育和经济水平普遍落后，他们很少与外界接触，始终封闭在自己的村子里。这样的地方有自己的一套准则，有的家庭甚至攒了一辈子钱，就为了给儿子买个媳妇回来，从外面买媳妇，是这些村民们心照不宣的事，谁也不会往外说。
她们刚入职当刑警的时候，听秦局讲过一个案子，那会儿秦局还是刑侦支队的队长，办了一个跨省协作的贩卖人口案。那个案子也算轰动一时，废了不少的警力才算告破，但还有多少漏网之鱼和没有被解救的受害者都是未知数。
秦局当时说：“人贩子狡猾，而买方才是整个案件中最让人头疼的存在。都说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而这其中最关键的是一笔交易能不能成功，不是取决于卖方，而是取决于买方。如果没有人买，那卖的自然也就没了市场。”
人口拐卖最悲哀的地方莫过于此，因为有买，才会有卖。而这个买和卖是勾结到一起，同气连枝的。买方也多数不是单一的，而是一整个集体，他们多数是一个村的村民，心照不宣，互相包庇。再加上这些地方多数人迹罕至，交通不便，人一旦被送进这种地方，想靠自己逃出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而这也给警方办案带来极大的障碍。
首先，因为买卖双方达成协议，这条链上每个环节都是他们自己人。其次，除了受害者家属报失踪之外，基本不会再有其他相关人介入。再次，受害者被卖入闭塞封闭的地方，除了她自己不会有别人站在她这一边，而她自己也没有能力出逃或者报案。最后，这种案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根本没有踪迹可寻。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最后，任悠然先把话题继续：“虽然曹达绝口不提K社相关的事，但是还是能找到两个特别的地方。第一，药是他一个哥哥的，这个哥哥应该就是T，他特意绕开了代号没有明说。第二，他对年长的女性有特殊的感情，我感觉这可能也是一条提示，他很有可能认识并爱慕一个年长的女性，而这个女人很可能是K社的成员。曹达无论如何不肯说出K社的事，应该是为了保护这个女人。”
以曹达目前的情况，他身上的罪累积起来已经必然是死刑了，他不交代K社的事不影响他的判刑，交代了可能还能记个坦白，要是肯配合警察办案没准儿还能争取个立功。所以理智来看，如实交代和配合争取减刑才是他现在的首选，但他没有这么选择。
任悠然说：“曹达的态度非常坚决，软硬不吃，我甚至承诺他配合我们调查的话，可以帮他申请减刑，但他在面对这种诱惑时依然选择绝口不提。还直接跟我说枪毙他吧，他无所谓。”
顾以羡啧了一声，道：“他想保护谁？K社的成员间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这个燕归了解，她沉默不语，据她所知，K社成员间几乎不怎么见面，偶尔有相熟的人也不至于感情深厚，他们基本属于互不相干的关系。当然也有例外，比如T和Z，这两个人关系就很好，可能因为他们都是高智商罪犯，有共同话题。那会儿T跟楚言关系也近，他挺信任楚言，两人一个是搞医学的一个是生物化学，聊起来很投缘。
她了解的这些都不能说，但任悠然会替她说，作为当年的联络人，楚言掌握的情报任悠然基本都了解。
燕归这会儿才开口，道：“如果T都能把药给曹达，那他们之间的感情应该也挺好。我比较在意的是曹达喜欢的那个女人，我觉得她可能是K社比较核心的人物，曹达为了保护她，所以对K社的事只字不提。”
核心人物？
任悠然抓了抓头发，道：“没听说K社有什么核心人物是女人啊……”也可能是当年楚言调查的还不够深入。
燕归提醒她：“总之这几天，你没事还是可以提审曹达，拐着弯的套套话，万一能问出更多细节呢。他年轻心思浅，有些话他自己可能注意不到泄露情报，但说出来对咱们就有帮助。”
任悠然点头同意。
“对了，你那个线人怎么样了？”顾以羡想到了薛亮，这次能够顺利抓捕曹达，人赃并获，薛亮功不可没。
任悠然道：“曹达那小子也不傻，审讯的时候还问我是不是薛亮出卖了他们。我给他们看了薛亮的强戒书，告诉他薛亮已经送去强戒了，谁没事儿会为了出卖别人把自己坑去强戒啊？曹达不信也得信。”
顾以羡惊讶地问：“真去强戒？”
任悠然叹了口气，说：“当然是假的。”强戒书是假的，不必送去受罪，但薛亮给自己申请了社戒，也就是社区戒毒。社戒一般为期三年，每月都要做尿检，连续三年受到监管，比强戒自由多了，但也不算好受。
顾以羡默然，最后说：“他这么拼命的线人……不常见。”
薛亮忠诚度很高，而且为了破案能豁得出去，任悠然心中也感叹。
“我给他申请了保护，最近会有专门的人暗中保护他。毕竟这次算是拔除了K社的一个成员，我觉得他们不会轻易放过，薛亮的情况还是挺危险的。”
任悠然做了不少善后的事，是保障也是准备，一方面保护薛亮的安危，另一方面如果K社按捺不住的话，薛亮会成为一个很好的诱饵，这也是她和薛亮商量之后做出的安排。
任悠然准备继续赶报告了，挂电话前想起件事：“对了，谷玉树那个群的事，扫黄部门接手了，后面咱们不用管了。”
该她们负责的部分已经结束，剩下的就是各司其职，比如曹达涉毒的案件也会由缉毒队的同事接手负责后续。
这一晚燕归和顾以羡睡在民宿，第二天中午从衡洲市返回滨河。
……
房间拉着厚厚的窗帘，挡住外面的月光，屋内的喘息声由重变轻，到最后彻底平复下来。被子里伸出一条修长漂亮的腿，女人从床上下来，不一会儿，浴室的灯亮了，里面响起水声。
男人靠在床上，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良久，浴室的水声停了，女人裹着浴巾出来，闻到房间里的烟味皱了皱眉。她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让海风吹了进来。
男人嗤笑一声，叼着烟说：“抽个烟，至于么？”
女人淡淡瞥他一眼，道：“烦这个味儿。”她往身上套了件浴袍，系好带子，把身体遮住，一边擦头发一边往窗外眺望。
这是一栋山间别墅，能看到海，滨河三面环山一面临海，距离海最近的山上有庄园，价值不菲，环境清幽。
一支烟抽完，房间的味道散去，女人重新把窗户关上，转身靠在窗台上，盯着男人看。
男人被她冷淡的眼神看得心虚，问：“干吗这么看着我？”
女人直白地问：“L用的炸|弹，是不是你给他的？”
男人猜到她为这事儿兴师问罪，眼神飘了一下，道：“就是个小东西，威力特小，他说要玩玩，我也没放心上，觉得他弄不出什么动静。”
女人冷哼道：“弄不出什么动静？他炸到警察眼前去了！”
“咳。”男人讪讪道：“那我没想到啊……不过那就是个很小的炸|弹，不会有事的。而且，L那小子不会乱说话的。他对你有那种心思，为了你他什么都不会说。”
女人危险地眯起眼睛：“什么时候，你做事把希望寄托在别人会不会说出去上了？”
男人被她说得有点儿颜面扫地，明明两个人刚刚才温存过，如今女人看他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都太冷淡了，像是上司对下属，唯独不像对待情人。
男人心里不舒服，脾气也上来了：“你光说我，T不是还给那小子毒品了？你怎么不去数落T？”
女人冷笑一声，气笑的，她盯着男人耍小脾气的样子，走过去捏住他的下巴，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看。
男人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女人这样盯着他，距离太近了，他从她近在咫尺的眼中看到了冷淡和疏离，偏偏就是没有他想要的爱情。就连他们无数次在床上做那件事，共赴云雨的时候，女人哪怕身体沉迷进去，但眼神中依然看不到爱意。
L那小子加入的时间不长，他那个被查封的夜店是他加入K社之前就开了的，倒是不会带来什么直接的麻烦。
但女人生气的是T和Z居然会这么蠢。
“Z。我是不是平时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我们到底是些什么人？”女人盯着他的眼睛里只有彻骨的寒冷：“killer是不需要感情的。尤其是团队之间，大家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们虽然聚在一起，但共同的目的只有犯罪和金钱。大家各自有各自的手法和兴趣，不要互相掺和，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警察盯上。独立出来自己做自己的，就算折损也只是折损一个人，不会连累别人或被别人连累。我说过很多次，团队内部不要互相帮忙，是不是时候长了，你们都把我的话不当话了？都觉得，我脾气挺好的吧？”
Z没有回答，他下巴被女人钳制着，无法低头，但眼睛却垂了下去，不敢看她。
女人望着他躲闪的眼神，嗤笑一声松开钳制着他的手，道：“T的疏忽是T的事，你的是你的，你们俩该受的罚谁也别想跑。不过L不能就这么栽了，我已经让H黑进‘幽冥迷色’的监控系统，我倒要看看，滨河刑警又放了什么老鼠到我的人身边……这次的老鼠，和Doctor.C比起来，谁更美味一些。”
两年前的教训还不够，这警察还没有长记性，还想再来一次？女人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那就再来一次吧，多少次都行。

第65章 失控 01
曹达案收尾,刑侦支队的任务完成，该移交其他支队的部分都交接完毕，任悠然在案情总结大会上向上级领导做了详细的汇报。经过上级的调查确认,以及之后的“论功行赏”，这个案子彻底画上句号。
因为破获大案,且成功抓捕K社成员,滨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有重大立功表现，上级批复之后专案组的所有成员都记了功,任悠然身为这个案子的总指挥记了一等功,升了警衔。
省厅特意给专案组开了个庆功宴,为表重视，张延旭厅长亲自出席,在席间给专案组的几位主要成员敬了酒。
他就坐在这一桌，左手挨着任悠然，右手边是燕归。所有人都是警察,大家没那么多严肃的规矩,尤其是年轻人，当着领导的面也不拘小节。场子活络了起来,张延旭借机问燕归：“怎么样？还习惯吧？”
他俩说话声不大，席间吵闹，就连坐旁边的任悠然和顾以羡都听不清楚,自然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还行。”燕归喝了口橙汁，顾以羡现在看她看得紧，啤酒都不许喝，给她倒的饮料，“就是吧，人太少了,有点儿累，排不开啊。”说着，她还给了张延旭一个你懂得的表情。
张延旭噎了一下，说：“这事儿跟小任或者你们秦局申请，跟我说什么？”
燕归跟他从来有话直说：“我们技侦是干技术的，好多设备需要更新……”她一口气说了一堆，张延旭听着头疼，她这人冷冷清清的不爱说话，突然说这么多就是有目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延旭也听出了她的“妖”：“打住打住！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要钱是吧？”
燕归腼腆一笑：“张叔说得真直白。要钱还是次要，主要想要人，您看公安大学那边有没有合适的？”
要钱的事先不提，这个得一层一层走审批，越不过任悠然和秦局，但要人的事张延旭倒是可以直接帮忙。
“回头给你们寻摸一下。”他想了想，问：“大学刚毕业的也行？”
燕归点头道：“来了还得学习和适应环境，那么多人都坚持不下来呢。”
“不嫌带新人麻烦啊？”
燕归是个有耐心的性子，最是不怕麻烦，否则也不会成功教出一个李云长。她来滨河市局四个月，李云长在她的教导下已经可以独立完成一台普通的尸检工作，或者是司法鉴定。
“不怕。而且教出来了我会慢慢轻松很多。”
张延旭看她适应的这么好，由衷欣慰，于是把原本想说的提议跟她说了：“你们秦局找我商量过，打算给你升技侦队长，省厅这边批复完就交代下去实施了。”
这个燕归还没听说，她越过张延旭看了一眼任悠然，问：“这个是小悠提的吧？”
任悠然身为刑侦支队支队长，是燕归的顶头上司，管着滨河刑侦所有大事小事，任命一个技侦大队队长，也得她打报告向上级申请。
张延旭觑她一眼，道：“人家是公事公办，可没带什么私情在里面。”言外之意让她摆正心态，时刻记着任悠然根本不知道她就是楚言。
燕归笑了一下，垂眸道：“我知道。”
正巧，眼前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顾以羡戴着一次性手套，剥了一只虾放进她盘子里。
燕归抬眼看过去，和那双让人迷恋的桃花眼对视上。顾以羡回给她一个笑，低头继续剥虾。
拿起筷子把恋人剥的虾送进嘴里，燕归突然觉得今天的白灼虾好像有点儿甜。
张延旭围观了全程，略感欣慰。
酒席到了后面，上了年纪的领导就先撤了，张厅和秦局一起提前离开。两个大领导一走，气氛立刻更热闹了，任悠然在公事上说一不二，但平时闹腾起来就镇不住这帮崽子了，而且她还会被拉着一起闹。
因为这个案子，任悠然和燕归双双升职，她俩一下子成了酒桌上的焦点，所有人都来敬酒庆祝。任悠然酒量好，来者不拒。燕归就不行了，旁边有个顾以羡坐镇，她一直喝饮料也没人敢真的闹她。
真有喝大了的同事闹她，一定要让她喝一杯的，顾以羡就会直接跳出来护着：“喝是吧？我来！”
她们俩的事在刑侦支队不算秘密，大家听了这话一阵起哄，也不在乎是她喝还是燕归喝，总之有一个喝的就行！
顾以羡千杯不醉，比任悠然还能喝，想把她灌趴下基本是不可能。旁边的任悠然有点儿飘，眯着眼睛看她，笑她护崽似的护着燕归：“瞧你护的，跟个宝贝疙瘩似的。”
顾以羡靠在燕归肩膀上，斜眼看她：“就是宝贝疙瘩。”
“嘁。”任悠然嫌弃地白了她一眼。
顾以羡看她眼神都有点儿迷蒙，关心她：“晚上送你回去？燕归没喝酒，她开车。”
任悠然摆摆手：“谢了姐妹。不过不用，有人接我。”
顾以羡：“谁啊？”
任悠然立马咧嘴笑了，灿若桃花：“对象。”
顾以羡惊讶道：“你们家大明星来滨河了？”
“是呀是呀。”任悠然猛点头，看得出心情着实好：“她最近没通告，来滨河看我。我之后要休几天年假，陪她回京城。她新电视剧要开播，下周发布会，让我去呢。”
她秀得开心，顾以羡听着也开心，好朋友幸福她就开心，她们现在都很幸福。
顾以羡心潮澎湃，借着酒劲儿提议：“趁着她过来，咱一起聚聚啊，就咱们四个。”
任悠然怔了怔，下意识看向燕归，燕归就安静坐在旁边，当然听到了，也看了过来。
说实话，任悠然现在还是有点儿别扭，但她知道这纯粹是自己的矫情。无论过去如何，楚言已经死了，顾以羡不是移情别恋，她忘记了曾经那个人和那段感情，失忆不是她的错，是她精神创伤之后的应激反应，她也是受害者。身为朋友，任悠然理解她，也真心为她能够重新拥有幸福感到高兴。
如果楚言在天有灵知道，应该也会开心吧……
任悠然屡次说服自己。
但她也清楚，自己介怀的还有其他的事。燕归实在是有点儿像楚言……虽然她们从外貌上看分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但有些感觉任悠然说不清楚，就是存在在那。燕归跟楚言的相像不是外貌意义上的，而是一种难以说清的感觉。任悠然数次看到燕归的背影感到恍惚，觉得站在那的人是楚言。她察觉自己这种想法很危险，把燕归当成楚言的替代品，对这两个人都不公平。
任悠然害怕顾以羡也是这种情况，只是顾以羡忘记了楚言的存在，所以她并不觉得自己是把燕归当成了另一个人。而身为朋友，任悠然也无法直白地指出这一点。
她总不能去质问顾以羡：你为什么把燕归当成楚言的替代品？
她相信，顾以羡会以为她有病，并且毫不迟疑地反问她：楚言是谁？
事实上，上次她不小心在顾以羡面前提到楚言时，已经被她这样问过一次了。
任悠然不想再听到这句话，不想顾以羡再问自己楚言是谁，她怕自己心梗。
她心里这些想法绝不会让顾以羡知道，于是任悠然暗自调整好心态，笑着回应好友：“可以啊，回去我问问她。”
一场酒席持续到深夜，大家勾肩搭背从饭店出来，任悠然身为队长，一个个确定队员们都打车离开了，才插着兜跟燕归和顾以羡一起往停车场去。
顾以羡看了眼一览无遗的露天停车场，问：“你家那位来这接你不会被拍到吧？”
任悠然道：“她司机是专业的，而且她今天换了辆很普通的车，没事儿。”
见面之后顾以羡才知道这辆车有多“普通”，夏之晴堂堂一个当红小花，上哪儿找来这么一辆破面包车？就跟曹达之前用来装那什么的一毛一样！
看到顾以羡惊讶的表情，任悠然笑她少见多怪。互相道了晚安，任悠然欢快地跑到面包车前，车门打开，她咻的一下蹿了上去。
顾以羡又看了看那辆车，啧了声，道：“这辆车，是我们都可以合理怀疑它有问题，随时拦下来让配合调查的程度。”
燕归忍俊不禁，转了下手里的车钥匙，搂着她的腰，说：“好了，回家了。”
到家之后，顾以羡借着酒劲把燕归推到沙发上压住，然后嬉皮笑脸地吻了上去，要多强势有多强势。她在车上就已经设想过很多次了，到家之后要这样那样一系列晋江写出来会屏蔽的内容。
顾以羡昏昏沉沉头脑发热，等她意识再度回笼的时候，她又一次发现自己半坐在燕归身上，软成一滩水。
顾以羡：“……”
到底是，怎么，又这样了？
案子的压力卸去之后，她俩每天回家都会做一到两次，然后顾以羡渐渐悲哀的发现，自己就跟得了什么习惯性躺0的病似的……不管开始的时候表现的多强势，结束的时候一定是0着的……躺着0坐着0站着也0，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姿势0。
顾以羡泄了劲儿躺在沙发上，抬手用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一边平复余韵一边暗自生无可恋。
燕归给她盖了毯子，然后去卫浴室打了湿毛巾回来，帮她简单清理了一下，搂着她，在她耳边叫她：“羡羡。”
顾以羡浑身抖了抖，差点儿因为她这两个字就又有了感觉。她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没出息，张开手指透过指缝看她。
燕归笑着凑过来亲她，又叫了她一声：“羡羡。洗澡么？”
顾以羡并上腿，抿着唇点头。

第66章 失控 02
顾以羡推了推燕归,小声说：“你先去洗。”
燕归看着她，不动，但她眼神太直白,是无声地邀请。
知道她惦记着洗鸳鸯浴，顾以羡也不是不想,也不是害羞,就是想到今天要是跟着她去了，可想而知又要……刚刚她才在沙发上把自己！了,立刻就又在浴室一次的话……
顾以羡腿软了软。
燕归眯了眯眼睛,看出她的心思,道：“单纯洗澡。”
顾以羡：“……”你当我信了吧……
见她用一种“你觉得我信你吗”的眼神看着自己，燕归蹭蹭她的侧脸,道：“真的。就洗澡，洗完我们睡觉，挺累的。”
听她说累,腰酸腿软的顾以羡推了她一把：“我还没说累呢！”
燕归笑了声：“你没听过一句话么？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顾以羡：“……”为什么燕归在外面和家里反差这么大啊？她是怎么一脸欠样儿说出这句话的？
“燕法医。”
她突然这么叫自己，燕归偏头：“嗯？”
顾以羡说：“我现在给你拍张照片发到群里,保证队里的人没一个认得出你。”
燕归问：“为什么？”
顾以羡白她一眼，伸手捏住她的鼻子，道：“因为你在家是个臭不正经！跟平时判若两人！”
燕归笑道：“哈哈哈哈。我只跟你不正经。”
这样双标的话她说过不止一次,但每一次顾以羡听到都很心动，这样在家里和外人面前南辕北辙的反差，对顾以羡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最后两人还是一起去洗澡，燕归说单纯洗澡真的就单纯洗澡，虽然两人都有点儿热血上涌，眼睛都不敢乱瞄。两人挤在淋浴间里,动作轻柔地把泡沫抹在对方身上，花洒冲去她们身上的泡沫。
洗澡的时候确实都规矩，但等吹完头发都收拾好躺在床上之后，顾以羡开始不安分，她动了动腿，勾住燕归的腰。燕归对她有早已形成的肢体记忆，十分熟练地把人按在床上，低头吻了上去。
时间不长，顾以羡松开攥着床单的手，躺在床上平复，燕归去卫浴室漱口，回来困得直打哈欠，抱住顾以羡秒睡。
顾以羡无语地看了看她，忍不住笑了声，手指虚点她的鼻尖，小声控诉：“就你这头牛能累死！”
她这块地倒是没那么困，她回身把手机拿过来，想把明天晨练的闹钟往后调调，结果看到了任悠然的信息。
【之晴说可以明天约个晚饭，吃海鲜大排档吧？】
是一个小时之前发的，顾以羡回她：【好的。】
没想到任悠然也还醒着：【啧，这个时间了还没睡？】
顾以羡：【彼此彼此。】
任悠然心里了然，发了个害羞的表情包，过后又问：【燕法医呢？】
顾以羡：【秒睡了。】
任悠然哈哈大笑：【姐妹可以！[大拇指.jpg]】
顾以羡盯着这个“可以”看了半天，心情复杂。
任悠然：【我要睡了，之晴早就睡着了。】
顾以羡哭笑不得，照这个意思，任悠然那边跟自己这边正好相反，而且，任悠然这头牛依然生龙活虎。其实燕归体力不行，但胜在技术强，一双手灵活得不行，顾以羡每次都被她弄得想逃。
顾以羡现在纠结的，单纯是自己习惯性躺0这个事儿，但这个事儿跟任悠然说也没什么用，她八成还会嘲笑自己！
闺蜜两个互道了晚安，顾以羡把手机锁屏放到边上，伸手关了灯，抱住燕归闭上眼睛陷入梦乡。
第二天休息，白天没什么事，前段时间太累了，顾以羡都少有的赖了床。海滨城市多雨，这天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两人上午才醒，也不急着起床吃早饭，听着雨声来了一次，挺有感觉。
之后燕归起来开窗，没把窗帘拉开，挡住一些风，给屋里换换空气。屋里凉爽了些，懒意跟着退散。她俩不急着起来，躺在床上聊天，然后接吻。燕归靠在床上，顾以羡趴在她身上，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吻她。
顾以羡发现燕归在各方面都包容自己，任由自己掌控她。
“晚上和悠悠她们吃饭，海鲜大排档。”顾以羡挨着燕归的唇角，轻缓地说。
燕归回吻了她一下，道：“好。”
顾以羡抬手搂住她的脖子，整个身子靠进她怀里，问：“中午想吃什么？”
燕归揉揉她白皙修长的脖子，道：“简单吃一点，你说。”
顾以羡想了想，说：“你上次做的葱油面好吃。”
燕归亲了亲她的鬓角，说“行，那就做葱油面。”
两人又抱着腻歪了半天，十点半才起来。燕归先去洗漱，然后系上围裙进了厨房。顾以羡起床先把床单换了，然后把洗衣机转上，才去厨房给燕归打下手。
做葱油面其实很简单，有葱有油有面就行，不过燕归做的面都是自己手工擀面，会比直接从外面买面条多个麻烦的步骤。
先和面然后再擀面条，她动作快也需要半个多小时，顾以羡在旁边看着，一脸认真。
燕归看看她，笑问：“想学？”
顾以羡点头，有点儿不好意思：“以后也能做给你吃。”
燕归眼睛弯弯地看她，突然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顾以羡懵懂一下。
“奖励你。”燕归转过头继续擀面条。
顾以羡摸摸自己刚被亲过的嘴唇，抿了下，道：“奖励我学做饭么？”
燕归面不改色：“是呀。”
她表情是一贯的清冷自持，但顾以羡却眼尖地看到她红透了的耳垂，一颗心越跳越快，泡在蜜罐里，伸手就从后面抱住了她。
燕归不防她突然抱过来，低呼一声，立马说：“围裙上有面粉。”
顾以羡抱着她不松手，说：“没事，不怕。”
她说不怕就不怕吧，燕归由着她抱着自己，两人像连体婴一样，燕归往哪儿挪顾以羡就抱着她一起。
她们的职业特殊，决定她们很少有时间像普通情侣那样安静下来享受最简单温馨的生活。从各种各样未知的危险短暂脱离出来，她们在生活的柴米油盐中找到安定。
昨晚饭局其实没吃多少，都是在喝酒聊天，到现在胃里早空了。燕归的葱油一下锅炸，葱的香味就飘了出来，顾以羡闻着就饿了，肚子咕噜咕噜叫。
燕归拍拍顾以羡抱着自己的手，道：“去煮面。”
“好。”
连体婴虽好，但目前解决温饱问题才更是当务之急。
面条出锅，葱油也炸好，滚烫的油浇在刚出锅的面条上，劈啪作响。
两人一人干掉一碗葱油面，没敢吃太多，晚上还要出去吃大排档。
午饭之后，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这次挑的是一部悬疑片，两人边看边吐槽电影里哪些地方不合理，哪些地方是漏洞，吐槽的不亦乐乎。
顾以羡捧着一袋薯片，靠在燕归怀里，边吐槽边笑：“两个刑警一起看悬疑片大概这辈子都跟浪漫无缘了。”
燕归：“如果他们能拍得更专业一些就好。”
顾以羡想到什么，跟她说：“悠悠女朋友，年初在滨河拍得电影，就是一部悬疑片。听说剧本和制作都很精良，悠悠说上映后请我们去看。”
燕归有些意外，问：“她看过剧本？”
顾以羡唔了声，说：“看过啊，这电影是她哥导的。她女朋友演一个刑警，很会打的那种。好像那会儿剧组试镜选角的时候，悠悠正好放假，她哥叫她去参谋一下，因为选的是刑警嘛，她正好就干这个的。说来也是缘分，她跟她女朋友就是这么认识的，那次试镜，她对人家一见钟情，试镜的时候还给人家示范攀岩，之后就惦记上了，特意请了一段时间年假在京城追人。”
燕归知道任悠然的哥哥任卓然是导演，他们家是警察世家，父母都是干刑警的，后来升职去了公安部。任悠然从小就活泼好动，励志要当刑警，但她哥和她完全相反，性子安静内向，偏好文学，对当警察没有兴趣，后来就做了导演，师从当代著名大导。
但是任悠然追夏之晴这段她是不知道的，那会儿她还在省公安大学做老师，等着一个重新回滨河市局的机会。
她对好友追妻这段挺感兴趣，就多问了两句：“特意请假追人，想不到任队陷的挺深。”
“那是，你可是不知道，她后来假期到了不得不回来，结果她女朋友正好来滨河拍戏，可是把她美坏了。”
燕归笑了下：“既然是任队跟女朋友定情的电影，那到时候我们肯定要支持。”
“我还挺期待的，她哥的班底出不了烂片。”
两人一下午窝在沙发看了两部电影，偶尔亲密两下，安心度过难得的休假时光。
下午五点，距离跟任悠然约好的时间还有一小时，两人换衣服出门，没开车，打车去了已经预订好的海鲜大排档。
这家店是任悠然选的，海鲜绝对鲜活，加工味道鲜美，顾客有口皆碑。
因为有夏之晴在，任悠然订了包厢。顾以羡和燕归进去的时候，另外两位已经到了。
夏之晴墨镜和口罩都摘了，看见她俩进来笑着跟她们打招呼。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之前海边烧烤的时候都熟悉了，今天四个人小聚，更加放松。
这个局算是任悠然和顾以羡两个人攒起来的，她俩是闺蜜，夏之晴和燕归分别算她们家属。四个人互相打过招呼，任悠然把手机递给顾以羡：“我们点了一些，你们看看还加什么？”

第67章 失控 03
任悠然点了不少,顾以羡扫了一眼，问燕归有没有什么想加的。
燕归说：“够了，先吃着吧。”
于是就下单,等着上菜。
燕归有洁癖，刻进骨子里的,她拿热水把四个人的餐具都烫了一下,然后倒掉水又拿纸巾把餐具都擦过。
顾以羡对她这样见怪不怪，之前就笑过她,还说亏她能忍受陪自己吃小吃街的脏摊儿。燕归当时笑笑,说陪你吃小吃意义不同,在哪儿吃都是次要的，顾以羡桃花眼弯弯的笑,心里如糖似蜜。
任悠然盯着燕归的动作看了会儿，眸色微深，她神色复杂地看看燕归,嗫嚅片刻,压下心中的异样，没说什么。不是没有疑惑,只是还想再观察一下，任悠然拿起杯子喝了口酒，掩饰住眼中的神色。
四人出来聚餐,三个人平时都在一起工作，唯一跟她们职业不沾边的夏之晴则成了重点被关照的对象。
顾以羡对她们当明星的好奇，也是为了活跃气氛让她不会觉得尴尬，便一直拉着她聊天，问东问西。
“悠悠说你特别忙，之前拍的电影杀青之后就回京城了,几乎天天都有工作。”
夏之晴道：“忙起来的时候真的忙，不过偶尔也可以放松放松休息一段时间，或者给自己充个电。”她还在事业上升期，现在又是从流量小花转型大荧幕的关键时刻，确实是非常忙。
自从任悠然找了个明星做女朋友之后，顾以羡私下很是为她操心一番。明星这个职业不同一般，限制太多，而且娱乐圈内诱惑无数，金钱、资源、地位、甚至美色，无处不是诱惑。
顾以羡一直挺担心的，怕夏之晴对任悠然没有那么认真。毕竟她这样还在上升期的艺人，被曝出恋情的话会是不小的影响，明星为了事业前途放弃感情的先例比比皆是，顾以羡不知道夏之晴对任悠然的真心有多少，会不会为了她不在意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
这些话她没跟任悠然说过，人家两人现在恩恩爱爱的，身为朋友应该祝福，没必要到她面前扫兴。她只需要永远站在自己朋友身边，她幸福就祝福她，要是哪天不幸福了，就陪着她度过那段不幸福。当然，顾以羡希望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后来随着任悠然和夏之晴在一起的时间增长，顾以羡发现，夏之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任悠然。她年纪虽然不大，但成熟懂事，性子沉稳，日常上很多地方都是她在照顾任悠然，心细如发，无微不至。
渐渐的，顾以羡就放心了。
“你之前拍得那部悬疑片的电影，等上映了我和燕归去看，听悠悠说剧本写的很好。”
夏之晴笑着说：“好啊，到时候我给你们点映的票。”她看向燕归，眉眼弯弯，“可惜我们前期筹备的时候燕法医还没来滨河市局，否则法医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培训就可以请教燕法医了。”
燕归惊讶问：“你们拍摄之前还会请专业人员来培训么？”
夏之晴解释说：“会的。尤其我们这个电影的监制是任导的师父陈一凡导演，对作品的要求精益求精，所有演员都请了专业人员做老师。我演的是个身手好的刑警，那会儿负责给我培训的老师就是悠悠。”她看了任悠然一眼，笑道：“我们的女主是个法医，那时候任导从京城请了位专业法医给她培训。”
这两人的缘分是因为这部电影结下的，夏之晴对这部电影的感情十分深厚，除了这是她转型大荧幕的第一步之外，还有就是她因为这部电影和任悠然结缘。这是冥冥中的天意，她珍惜又感激。
几个人围绕着电影又聊了会儿，菜陆续上来，她们点了一套海鲜大咖，要了麻辣和清蒸双拼。这家店小贵，但海鲜个头大，味道鲜美，任悠然和顾以羡都是这家的常客，后来她跟夏之晴在一起之后，也经常带她来吃。
燕归熟练地戴上手套，她抬手对正要退出包厢的服务员说：“请等一下，麻烦帮忙拿一把小刀。”
任悠然张了张嘴，把差点儿脱口而出的同样一句话咽了回去，她抿唇瞥了燕归一眼，没出声。
很快，服务员拿来一把小刀，燕归接过小刀礼貌道谢。
顾以羡看看她手里的小刀，诧异问：“要刀子做什么？”
燕归从海鲜拼盘中拿过一只皮皮虾，道：“给它解剖。”
顾以羡&夏之晴：“？”
任悠然：“……”
剥皮皮虾的难度远超普通的海白虾和基围虾，大部分人都不怎么会剥皮皮虾，经常连皮带肉一起剥掉，浪费不少不说，一个不小心会被扎到手，吃不痛快不说，还疼。
燕归就不一样了，她有自己一套剥皮皮虾的技巧，技巧本身来源于她的职业。只见她右手握着小刀，左手按住虾身，在虾背上利索地切了一刀，然后给虾翻个身，再在肚子上沿着皮骨边划了两刀，小刀刃挑进去刮了两下，熟练地把皮皮虾的皮和肉剥离了下来。
顾以羡：“！！！”还能这样？她眼中的惊讶褪去，紧接着就是莫名其妙的崇拜，也不知道用解剖的方法剥一只皮皮虾有什么可崇拜的。
燕归把整只剥好的虾肉放进顾以羡的盘子里，冲她抬了抬下巴。
顾以羡拿筷子夹起虾肉，美滋滋的吃了。
任悠然一脸复杂地看了看燕归，她垂了垂眸，掩饰住眼底深深的震惊，怕被燕归看出来。而坐在她旁边的夏之晴，在看到燕归的动作后也有一丝惊讶在眼底闪过，这个手法她看任悠然用过，而任悠然当时告诉她，这是一个已经去世的法医朋友教她的。夏之晴扭头看看身边的恋人，见她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之晴很聪明，敏锐地察觉到不同寻常，于是她咽下到嘴边的疑惑，安静地给任悠然剥了一只基围虾。
餐盘里多出一只虾，任悠然回过神来，她转头和恋人的视线对上，心底冲撞的烦躁奇异的平复了不少。
任悠然默默吃了口虾，尽快调整自己的心绪，让自己表面看上去无比自然和正常。用解剖的刀法剥皮皮虾，这是楚言曾经教过她的，那是好几年前了，任悠然才刚进市局工作，楚言作为前辈带她吃过几次饭，还教了她这个手法。
这么多年过去，大概楚言自己都忘了这件小事，但任悠然始终记得，而且把这个手法练得十分熟练。
燕归此刻当着她的面用了一模一样的方法，任悠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从前种种细节和巧合在这一刻全部冲进她脑子里，七扭八歪地缠成了一团乱麻。看似杂乱无章，但线头一直隐藏在里面。
都是法医，会这个没什么大不了吧，法医都是要解剖的啊，谁规定只能楚言一个人用这种方法剥虾了？凭什么别人不能也用这个方法？
任悠然试图在心里说服自己，但四个多月来的众多巧合和细节叠加在一起，让她无法心安理得接受这种说法。
一份海鲜大咖里一共八只皮皮虾，燕归动作干净利落地把八只虾都剥了，放进四个人的餐盘中。大功告成，她把小刀放到一边，摘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扔进垃圾桶里。
任悠然吃掉盘子里的皮皮虾，抬头看了眼燕归，见那人神色如常地喝了口酒，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仿佛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不记得了？还是装的？或者说……是自己想多了？
任悠然的脑子无法平静，她现在光是克制自己不在表面露出端倪就已经很难了，实在无法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停止。这顿本来应该很轻松快乐的聚餐，在任悠然这却像是在心口压上了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过她终究没有表现出异常，表面跟其他三人一样沉浸在聚餐中，到最后也没引起怀疑。四个人的聚餐很晚才结束，她们今天都没开车，都喝了些酒，最后两两叫专车回家。
任悠然上车之后就心神不宁，她今天一晚上都不在状态，能瞒得过燕归和顾以羡，却瞒不过夏之晴。
夏之晴握住她的手，凑到她身边低声问：“你今天不舒服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任悠然知道自己瞒不过她，反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说：“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有个法医的朋友，她已经不在了……”
夏之晴点点头，她说得话自己全都记得，包括那个已经不在了的朋友。
她俩在一起之前，任悠然的哥哥任卓然曾经跟夏之晴提过，说任悠然每年的1月10号前后都心情不好，希望夏之晴能多陪陪她。具体原因他不方便越俎代庖，就是跟一个案子有关。
后来她们在一起之后，任悠然把一零九的事跟夏之晴说过，夏之晴知道她永远都放不下那起爆炸案和她那个死在长岛上的朋友，那是她的心结。
任悠然两指捏了捏眉心，道：“我之前给你剥皮皮虾，也是用这个方法，是我那个朋友教我的。”
夏之晴伸手把她搂进自己怀里，柔声说：“所以你看到燕法医也用这个方法，想她了是么？”
任悠然在她怀里抿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当然不止是想她这么简单，刚刚那一顿饭，让任悠然的心底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不仅仅是通过燕归想起楚言这么简单，而是彻底产生了怀疑。
曾经那些细节这时候一一明朗，燕归和楚言相似的口头禅、过于相似的身材背影、烧烤酱熟悉的味道以及燕归正经写字和无意识瞎写时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迹，这些曾经的疑点如今全部清晰地串成了一条线。

第68章 失控 04
“之晴。”
“嗯？”
任悠然在她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说：“我们哪天回京城？”
夏之晴想了想：“发布会在下周，还有四天,我提前一天回去就行。”
任悠然闭上眼睛，道：“好,那我们后天再回去,我明天，要出去办点事儿。”
夏之晴不会问任悠然要去办什么事,她们之间有绝对的信任,既然任悠然临时有事,那么她们回京的日期往后推迟一天也无妨。她只是有点儿担心恋人的状态，任悠然在她面前不会刻意掩饰自己的心情,因此她的心烦意乱在夏之晴看来就跟写在脸上了似的，太明显。
除了心烦之外，还有夏之晴难以形容的沉痛悲伤,这种感觉是她俩认识之后,夏之晴头一次在任悠然身上看到，让她又担心又心疼。
不想让任悠然一直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夏之晴到家之后就使出浑身解数转移她的注意力，第一步就是缠着她一起进了浴室。
两人都喝了酒，任悠然虽然被燕归的事影响,但夏之晴对她的吸引力是巨大的，平时什么都不做，任悠然尚且无法抗拒对她的亲近，今天刻意做些什么，任悠然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家门反锁，两人甚至连灯都没来得及开,先亮起来的是浴室的灯，外衣从玄关到浴室，散落一地。
浴室空间狭窄，淋浴开着，满室蒸汽，水声哗哗哗响个不停。夏之晴撑着墙，轻咬着下唇，水珠不停从她白皙滑嫩的肌肤上流下。任悠然从身后拥住她，一手往后带，迫使她转过脸承受她的吻。
“唔……”夏之晴的声音堵在喉间，随着任悠然的动作全身颤栗，到最后眼角溢出泪水。
任悠然坏心眼地含住她的耳垂，在她耳边说着晋江会屏蔽的话，动作和言语都让人头皮发麻，夏之晴觉得自己要炸了，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在她忍不住要尖叫出声的时候，任悠然再次堵住她的嘴，把细碎的声音全部吞了下去。
出来的时候夏之晴裹着大浴巾，任悠然把她从浴室里抱出来放在床上，本来想去拿吹风机来给她吹头发，却没想到夏之晴似嗔似怨地看了她一眼，只这一眼，任悠然觉得自己脊背一麻。
搁平时夏之晴是很少用这种眼神看她的，今天也不知怎么，是不是之前异地了太长时间，积压的情感全部都爆发了出来，总之这一眼神有一点儿勾引的意味在里面。
任悠然自认很有风度，也很自持，但她在夏之晴面前很难做到自持，更何况对方如果刻意想要勾引她的话，她那点儿风度在夏之晴这只会溃不成军。
于是，任悠然拿干毛巾垫在夏之晴头发下面，翻身压了下去。
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的头发都快干了，任悠然还是拿了吹风机来，把两人的头发彻底吹干。她关掉浴室的灯躺到床上，伸手去捞旁边的恋人。
夏之晴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应该是挺累的，任悠然搂着她，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
过了一会儿，任悠然猛地睁开眼睛，夏之晴的脑袋正埋在她怀里，并且缓慢往下。
任悠然：“……”
她伸手顺着恋人的长发，含糊着问：“不困么？”
夏之晴从她身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无需多言。
任悠然笑了声，重新闭上眼睛，把手指插入夏之晴柔软的发丝间。夏之晴钻进被子里……
这一宿你来我往太多次，等彻底结束的时候，两人都累得筋疲力尽，谁也没力气再去重新冲个澡，抱在一起就昏睡过去。
……
第二天，任悠然十点多才醒过来，她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还记得自己今天要出去做什么，于是躺在床上跟沉重的眼皮较劲。枕边的恋人还在睡着，任悠然偏头看了看她，给她掖了掖被子。
打开微信，昨天联系好的人发来信息问她：【今天什么时候过来？】
任悠然看了眼信息时间，一个小时之前的了，她连忙打字回复：【不好意思杨老师，我这边有点事，大概中午过去，我直接请您吃午饭吧。】
对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我上午还有一节解剖课，十二点下课，你到时候直接过来就行。】
任悠然：【好，谢谢杨老师，中午见。】
把手机放到一边，任悠然轻手轻脚起床，怕把还在酣睡的夏之晴吵醒。她洗漱完简单收拾了一下，再回到卧室的时候夏之晴已经醒了，靠在床上醒盹。
见她进来，夏之晴伸出手，任悠然走过去弯腰抱住她。
夏之晴在她怀里蹭了蹭，问：“你是不是要出门了？”
任悠然嗯了声，道：“跟人约了中午吃饭，省公安大学的老师。”虽然知道夏之晴无条件信任她，但情侣间最好不要有隐瞒，全部都坦荡直白的相处才能更长远。
夏之晴嗅着她身上清爽的气味，瓮声瓮气地说：“那你去吧，早去早回。”
“你中午吃什么？”
夏之晴：“我自己在家做点儿就好。”
两人没腻歪太久，任悠然从衣柜里拿出新的外衣换上，夏之晴起床开窗通风，然后把她送出门。
任悠然在玄关换好鞋，搂住夏之晴的腰吻了吻她，说：“那我走了。”
夏之晴回吻了她一下，叮嘱她路上慢点儿开车。
省公安大学在南市区，离任悠然住的地方不近，她掐着点出门，把车停到大学停车场的时候距离十二点还差一刻钟。
从停车场步行到解剖实验楼大概十分钟，任悠然在一层大厅找了个椅子坐下，等着杨老师下课。
“小任。”
十二点过五分的时候，任悠然听到有人喊她，循声望去，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教师穿着白大褂往这边走来，她连忙起身迎上去。
“杨老师好。”
省公安大学法医系的教授杨从语，今年55岁，鬓角已经开始泛白，笑起来脸上的纹路清晰。
杨从语打量了任悠然几眼，笑容略带欣慰，道：“毕业快十年了，你现在比上学那会儿稳重了不少。我还记得你上学那会儿是个皮猴儿，在你们学院是个小霸王，男生都怕你。你们京城分校的事迹都传到我们这边来了，后来你们系大三的时候要学现场勘查学，转到这边一个学期，来我们学院上课的时候，那些搞技术的学生都怕你。”
任悠然被老师揭了短，也勾起了回忆，笑道：“才不是，明明最厉害的是以羡，她打架就没输过。只不过她那副高傲的性子懒得轻易动手，每次都诓我替她打架，害了我的名声！”
她熟练地坑队友，杨从语看出她现在和顾以羡关系依然好，忍不住笑道：“确实，你们俩全校知名，两个女孩子比人家男孩子还能折腾。”
任悠然：“嗐，女孩子只要想做，哪儿都不比男孩子差，包括打架。”
杨从语听她把打架打赢了这种事当成骄傲，忍不住指了指她的鼻尖。
因为下午还有课，杨从语提议就在学校餐厅吃，任悠然同意。
“你今天特意跑来一趟，不是有事要问我么？”就座之后，杨从语问道。
任悠然也跟老师开门见山：“杨老师，我想问一下，您教的学生里，有没有一个天赋很高，叫燕归的博士生？”
杨从语虽然上了岁数，但搞了一辈子研究，记忆力极好，也不糊涂，她很肯定的摇头：“没有。我见过天赋最高的学生是楚言。”
楚言是杨从语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天赋极高，双修了法医学和生物化学。要说杨从语当一辈子老师，带过的学生无数，能让她永远记忆深刻的唯有楚言。
只是可惜了，杨从语眼中有些怅惘和遗憾。
任悠然微微蹙眉，又问：“那您不认识燕归这个人么？她今年年初之前都是省厅的鉴定专家，履历上说她是省公安大学毕业的法医学和生物化学博士。”
杨从语有些惊讶，仔细回忆了一下，一拍手道：“哦，这个人，我记得。”
任悠然来了精神，追问：“她确实是咱们学校毕业的吗？”
杨从语摇头道：“应该不是吧。她是去年九月份才来学校，好像是省厅那边介绍过来进修的，她能力经验都强，没有当学生的道理，当时我们学院让她跟一个研究项目，顺便帮忙带带学生。不过我听说她呆了四个月就离开了，说是调任了。”
这个答案没有出乎任悠然的预料，她来之前其实就已经有心理准备，这一趟找杨从语不过是为了一个确凿的求证罢了。
任悠然吸了口气，问：“那您知道她毕业的真实学校么？”
杨从语还是摇头：“因为她比较特殊，是省厅张延旭厅长亲自安排的，院里没有在意她的详细资料，让来进修就收了。”
果然。
任悠然心下忿忿，如果没有张延旭从中帮忙，这出“大变活人”可没法这么顺利。一个没有从前的人，要想让自己的身份糊弄住这么多人，必然背后有一个强大的靠山。
想明白这些关键，任悠然心里的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但她是个谨慎的人，必须要绝对的证据才会正式下结论。她心里生气张延旭骗她，也知道去问张延旭他一定不会说，到时候还要故意拿官威压自己，绝对不能去问他。
吃过午饭，任悠然陪杨从语回了解剖楼，告辞之后驱车离开公安大学，转道去了省厅。她不能问张延旭，但不代表不能问别人，省厅那么大，部门那么多，她在这边认识不少人，尤其是刑侦的部门，要绕开张延旭打听点儿事还是很容易的。

第69章 失控 05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办公区域在省厅大楼里面,任悠然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拿出几大盒茶叶，轻车熟路上了楼,她故意没去张延旭那，来了也不说去打招呼。
刑侦总队笔迹鉴定专家常国庆老师经常帮助全省做技术支持,他在笔迹鉴定方面的造诣在全国范围内都是首屈一指,偶尔刑事侦查局都会特派他到地方参与疑难案件的侦破和鉴定。
任悠然跟这位常老师相熟，他和京城那位足迹鉴定专家杜隆教授一样,都是任悠然父母的朋友,算下来任悠然都该管他们叫叔叔。
常国庆坐在办公室里,门没关，任悠然探头探脑看进来,见他正在泡茶，嘻嘻笑了一声，叫人：“常叔叔！”
常国庆眼皮子掀了一下,看见她进来,先没搭理，横挑眉毛竖挑眼地瞅了她一会儿,过后阴阳怪气说了句：“哟，大忙人来了。”
任悠然嘿嘿笑了笑，回身把办公室门关上。她心知常国庆这是跟她闹气呢,说起来还是过年那会儿，她本来跟常叔叔约好要去拜年，结果当时被申悟的案子拖住了，没能去。后来她又来过省厅两次，都是直接去找张延旭汇报工作，因为手上一直有案子悬着,她都没时间过来看看常国庆。
常国庆身为长辈，也是从她们这个年纪一步步走过来的，知道干这一行不容易，其实不是真生气，就是年纪大了老小孩的脾气上来，故意拿乔，想让年轻人迁就一下。
任悠然懂他，知道就是想听两句好话，忙把带来的茶叶双手奉上，笑道：“常叔叔，我女朋友从老家带来的茶叶，正儿八经明前龙井。”
夏之晴是杭市人，家里做茶叶生意，属于自产自销，绝对都是好茶叶。常国庆好茶，喜欢喝，也懂，任悠然知道他的爱好，之前特意让夏之晴帮忙留了些上好的茶叶，就等着空闲下来去看常国庆的时候带上。
常国庆听见是正宗明前龙井，眉尖儿不明显地上挑了一下，看得出心情愉悦。但他又要故意拿乔，端着说：“算你还有良心。”
他接过茶叶，让任悠然坐下，又瞥了她一眼，颇为不满地问：“怎么你自己来？你女朋友呢？”
茶叶都是人家送的了，怎么人没到？
任悠然嬉皮笑脸地说：“不方便，下次带她上家里看您去。”
常国庆不知道她女朋友是谁，问：“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任悠然：“她是个明星，咱厅里人来人往的，不方便。”
这下常国庆明白了，瞪大眼睛看看她，问：“有照片么？”
“有的！”任悠然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夏之晴的照片，是某次参加活动时饭拍，任悠然自己逛微博的时候收的。
常国庆拿过她手机看了半天，啧了一声：“这么漂亮。配你可惜了。”
任悠然听得出他在说反话，笑着附和：“确实确实。”
“她叫什么？”常国庆妥妥一老干部，不关心娱乐圈，看见夏之晴只觉得漂亮，对她是什么明星完全没概念。
任悠然：“夏之晴。”
常国庆用电脑搜了夏之晴的资料，百度百科上长长的简历闪瞎了常老的眼，他虽然不懂，但看网上的内容这么多，也知道应该是个有名气的明星。
常国庆看看电脑，又看看任悠然，视线来回几次，终于绷不住了，笑开了花：“臭丫头！真有你的！这么争气呢！”
任悠然也咧嘴笑了。
叔侄俩对着笑半天，跟两个乐呵呵的傻子没两样。
俩人笑够了，常国庆迫不及待把桌上的茶具洗刷干净，然后把任悠然带来的龙井茶泡上。
任悠然笑他：“叔叔，您不至于这么急吧？”
常国庆白她一眼：“你懂什么？侄媳妇送的茶，能不急么？”他美滋滋地泡茶，说：“下次找个时间带侄媳妇来家里坐坐，你婶婶惦记你呢。”
任悠然乖巧答应：“知道。”
常国庆不信她，她现在的信誉值非常低：“别光说不做！年前怎么答应我的？你自己看看现在都几月了？”
过年是二月，现在都五月下旬了，任悠然理亏，讨饶道：“叔叔我真错了。这不是之前一直有案子么。我这回肯定说到做到，回去我就问她之后的通告，休息了立刻带她去看您和婶婶。”
她答应的痛快，完全忘了夏之晴连她爸妈都还没见过。不过常国庆不管这个，听她承诺下来，眉开眼笑。如果他要是能比老任更早见到悠悠女朋友，那他就要横着走！还要打电话气气老任那两口子！
叔侄俩又闲话了些家常，喝了两杯茶之后，常国庆主动问：“你过来之前电话里跟我说，有事儿要问我，什么事？”
之前都是聊家常，这才进入正题，任悠然从包里拿出两张纸，摆在常国庆面前，道：“叔叔，这两张纸上的字是出自同一个人。”
常国庆戴上眼睛，拿起手边的放大镜，仔细观察起来。
任悠然拿的这两份笔迹，一份是燕归在局里书写的文件，另一份是之前有一次在任悠然办公室发呆时无意间写下的。
常国庆道：“确实是同一个人写的。怎么了？”
任悠然指了指那份文件：“这是她平时在大众面前写的字。”又指指另一份，“这是她有一次无意中写下的。这两种笔迹表面上看完全不同，我想知道她为什么在两种不同的情况下，会写出不同的字。”
常国庆皱了皱眉，听得有些糊涂：“你到底想问什么？”
任悠然想了想，换了种问法：“是失忆吗？比如一个人失忆了，字迹也会改变吗？”
常国庆好笑地看着她：“除非是书写中枢受到损伤，否则就算是失忆不会改变字迹。而且，如果书写中枢受损了，这个人的书写功能就会丧失，临床上这个叫‘失写症’。如果是‘失写症’，那连握笔都难了，更谈不上字迹改不改变了。”
任悠然又问：“多重人格呢？”
常国庆摇头：“多重人格虽然人格不一样，每个人格的性格、记忆都可能不一样，但是他们有共同的载体，这个载体的书写特征是不会改变的。不是，你问我这两个问题很莫名其妙，你拿给我看的这两个字迹就是同一个人的，虽然看上去字迹不同，但写法特征、运笔特征和笔痕特征都一致，肯定是同一个人写的。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个，你问我她为什么会写出不一样的字，这你不该问我啊，你该问她自己。”
任悠然抿抿唇，心说我要是能问她自己，就不会跑来问您了。
她沉默了半天，最后从包里又拿出一张纸，这也是一份文件，但是是好几年前的。
“叔叔您看看这个，是不是也是同一个人的？”
常国庆接过文件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这份文件的字迹和第二份上的一样，挺容易鉴定的。
“也是同一个人的。”
常国庆话刚说完，就听见任悠然重重呼吸了一下，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神情像是经历了什么剧烈的波动。
常国庆被她这样吓了一跳：“大侄女，你怎么了这是？”
任悠然眼中水雾凝聚，她张张嘴，嗫嚅片刻却没说出话。她垂下眼睛，眼泪毫无征兆流了下来，常国庆被她吓得手足无措。
“不是，大侄女，你遇到啥事儿了这是？”常国庆看看桌上摆着的三份字迹，问：“这、这是谁的字？”
任悠然想回答他的问题，但她就是发不出声音，她怕自己出声就是哭腔，太丢人了。她想把眼泪忍回去，但情绪不受她的控制，眼泪就这么不停往下掉，像是积攒了许多年的委屈和悲伤全都在顷刻间发泄而出。
到最后，任悠然干脆也不再抵抗情绪，她任由自己发泄出来，任由自己崩溃，而常国庆就在旁边拍拍她的肩膀和后背，默默陪着她，等她哭完。
等任悠然终于止住眼泪，她拿过纸巾擦擦眼泪鼻涕，一双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冲常国庆哽咽道：“叔叔，让您看笑话了。”
常国庆心疼地拍拍她，说：“什么笑话，大侄女在叔叔这能有什么笑话？你小时候再丢脸的事叔叔都见过呢，没事没事，不哭了就好了昂。”
任悠然吸了下鼻子，解释说：“这是我一个朋友……叔叔，我现在还不能跟您详细说，但是我又见到她了，我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她……”说着说着她又要哭了，她真的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再次见到楚言的一天，即使那人已经面目全非。
她不直说，常国庆也不追问，只是安慰她：“好朋友重逢，这不是应该高兴么？别哭了昂。”
任悠然抹了把眼泪，道：“我这是高兴的！”
大悲之后确实是大喜，楚言还活着这件事，带给任悠然的喜悦绝不是简单一句话能形容出来的。当绝望的夜幕破开黎明的光亮时，从未渴求过的奇迹竟然真的出现，任悠然从未有一刻如此感激上天。
“叔叔，我们一直说的‘见字如人’，是不是就是通过熟悉的字，认出熟悉的人？”
常国庆笑了笑，道：“是。有些人把这句话理解为看到笔迹就想到一个人的性格，这是不准确的，因为笔迹无法完全反应一个人的性格。但是看到熟悉的笔迹，却确实能让我们辨认出写它的人。”
任悠然将那三张纸重新收好，楚言不是断了线的风筝，她是有缘重会的人。

第70章 失控 06
任悠然傍晚离开省厅,她没有问常国庆燕归这个人，怕他平时闲聊的时候不小心秃噜给张延旭知道。
去停车场的时候，任悠然碰到了总队一个哥们儿,这人是省厅侦查队的，平时进修都一起去,俩人挺熟。
哥们儿跟任悠然打招呼,问她是不是过来办事，怎么不去张厅那坐坐之类的。
任悠然：“我这两天休息,来看看常叔叔。对了,我问你个事儿。”
“啥事？”
“之前有个叫燕归的法医在你们厅里工作,后来调去了我们那，有印象么？”
这人想了想,道：“记得。不过她不常来我们这，也不归我们总队管，就是挂个名,张厅给安排的。”
到了这里都没必要再问别的,任悠然心里早已彻底有数，她跟哥们儿挥手道别,开车离开省厅回家。如今在她这算是真相大白，但是严谨来说，她还缺少无法辩驳的证据。她如果现在去燕归面前把这一切和盘托出,然后质问她为什么要瞒着自己，那人要是依然死不承认怎么办？
再等等，沉住气，先不着急。任悠然这样安抚自己躁动的情绪。
……
夏之晴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踩上拖鞋蹦蹦跳跳去玄关，正好任悠然开门进来,她伸手搂住任悠然的脖子，跳起来双脚离地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她身上。
任悠然被树袋熊女朋友扑了个措手不及，忙伸手拖住她的臀避免她摔下去，然后脚往后踢把门带上。
夏之晴身上穿着任悠然的衬衫，下面是一条居家短裤，头发用头绳扎了个双马尾，一边一个垂在胸前，给她添加了一些青涩的少女感。夏之晴身为艺人，皮肤保养的无懈可击，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又白又嫩又水灵，现在配合上双马尾，像是十七八岁的女高中生，任悠然近距离看着她，莫名其妙从心里升出一些背德感，还挺刺激。
任悠然几步走到沙发，让夏之晴坐在自己腿上，抬头吻上去，两人接了个漫长又黏腻的吻。
吻毕，任悠然按按夏之晴的嘴角，问：“宝贝今天在家做什么？”
“吃饭、喝水、看工作资料、想你。”夏之晴说一件事就在任悠然嘴角亲一下，一共亲了四下。
任悠然弯着眼睛看她：“抽空想我吗？”
夏之晴摇头，道：“一直想你，抽空干别的。”
“哈哈哈哈。”任悠然在她脸颊重重亲了一口，乐开了花：“宝贝你怎么这么甜。”
夏之晴：“宝贝，我饿了。”
任悠然心思飘着，一秒想歪了，凑过去就要亲夏之晴耳朵。
夏之晴没忍住轻哼了一声，脸红了起来，推了任悠然一把，低声道：“我、我是肚子饿了！”
任悠然这回反应了一下，立马琢磨过来是自己误会了，忙道：“哦哦！饿了啊！这个饿啊，我以为是……”
夏之晴一把捂住她的嘴，瞪着她说：“你还说？！”
任悠然在她掌心亲了一下，道：“那我去做饭？”
夏之晴松开手，从她身上下来，说：“我跟你一起吧。”
她俩都是早早离开家独立的人，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在外面闯荡，生活能力非常强。
两人边做饭边聊天，任悠然说到今天去省厅见了常国庆叔叔，她表情看似平淡地说：“常叔叔喜欢你给他的茶，还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带你去他家吃饭。”她提这个事就是先看看夏之晴的反应，她不敢直接提去见父母，常国庆算她半个家长，如果夏之晴不抵触的话，那见父母大概也可以提上日程，任悠然小算盘打的噼啪响。
夏之晴先是愣了一下，切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任悠然。她没回答，只是意味不明地盯着任悠然看，把任悠然看得心里直打鼓。
“你、是不是觉得太突然？”任悠然有点儿后悔，开始往回找补，“其实我们才在一起四个月，确实还不长，你要是没准备好的话……”
“没。”夏之晴打断她的话，抿抿唇说：“是有点儿突然，但我也不是没准备好。”
任悠然怔了怔，然后喜上眉梢，她得寸进尺，试探着说：“我爸妈上次打电话还问我来着，还有我哥，你知道他大嘴巴，在家里叭叭叭的秃噜了个干净，整的我爸妈天天追问我。”
追问什么？当然是女朋友！
任悠然没说，不代表夏之晴听不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夏之晴这回没抬头看她，表情淡定地切菜，厨房里只剩下笃笃笃的切菜声。
任悠然有点儿紧张，表面若无其事，实则一直偷偷瞄着夏之晴的反应，不知道她会怎么说。
良久，夏之晴把手里的菜切完摆盘，说：“这次回去除了发布会也没别的事。叔叔和阿姨喜欢什么，我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任悠然大喜过望，热血直冲脑门，放下刀就要去抱人，被夏之晴伸手挡了一下。
“别闹，这还做饭呢。”夏之晴嗔了她一眼，但眉梢眼角都是笑意，耳尖通红，看得任悠然心里痒痒。
无奈现在要做饭，什么心思都只能暂时压下。
之后炒菜吃饭，任悠然嘴就没合上过，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上了。
吃完饭夏之晴在书房看资料，任悠然回房间给她爸妈打电话汇报这个好消息，她爸妈听说儿媳妇要上门，激动的不行，揪着任悠然问了一堆问题，之晴喜欢吃什么菜啊？有没有什么忌口啊？她喜不喜欢吃零食啊？饮料呢？
任悠然躺在床上，冲着天花板傻乐，笑得见牙不见眼。
跟爸妈打完电话，任悠然去厨房切了水果出来，端着盘子晃晃悠悠进了书房。
夏之晴听见她进来，抬头看她，任悠然端着盘子过去，用叉子插了一块苹果喂给夏之晴，问：“还没忙完？”
夏之晴嘴里含着苹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一双眼睛望过来，她还梳着双马尾穿着白衬衫，看上去又软又娇，真的像个女高中生。任悠然一颗心又开始活泛起来，那种背德感又冒了出来。
忍不住伸手抚摸恋人的脸，任悠然又问了句：“忙完了么？”
夏之晴唔了声，道：“差不多，该看的都看完了，我……诶你！”她话还没说完，任悠然已经把她从椅子里抱了出来。
夏之晴低呼一声，一把搂住任悠然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任悠然把她放在书桌上，然后把摊开的资料都收进抽屉里，碍事的东西都挪开，凑过去吻夏之晴，夏之晴下意识仰起修长的脖颈，她衬衫上面两颗扣子没系，大大方便了任悠然的动作。
细密的吻一路往下，处处流连。
第一次在书房，还是坐在书桌上，严肃正经的地点做着这样的事，让夏之晴升出更多的羞耻感，刺激得她头皮发麻，很快就有了感觉。
任悠然埋着头作怪，一边刺激她一边说：“你好敏感……”
夏之晴哆嗦了一下。
任悠然：“明明昨晚才……”
“别说！”夏之晴揪住她的耳朵，想把她拽上来，但任悠然不动，继续浅浅刺激她。
夏之晴觉得自己要疯了，她忍不住，一手往后撑住桌面，另一手还放在任悠然耳朵上，轻柔抚着她的耳垂。
时间不长，没一会儿功夫任悠然重新站起来，把软成水的女朋友搂进怀里。她脸上还有些水珠，跟她的眼睛一样亮，夏之晴只看一眼就不敢再看，把脸埋进她脖子里。
任悠然把人抱起来，出了书房回卧室，然后转身进浴室……
有情人做快乐事，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又折腾了一晚上，最后两个人精疲力尽地搂着对方躺在床上。
夏之晴想起方才第一次在书房，就忍不住忿忿的，她拉过任悠然的手，张嘴在她修长的手指上轻咬了一下。
“坏人。”
任悠然笑着说：“说谁呢？污蔑人民警察是坏人！”
夏之晴睨她一眼：“刚刚人民警察还在书房这样那样来着，净干坏事。”
任悠然：“这样那样是坏事么？”
夏之晴哼了声，钻进她怀里。
任悠然搂着她闭上眼睛：“那就只跟你干这‘坏事’。”
夏之晴在她怀里勾了勾嘴角，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第二天两人早早起来收拾，在家吃过早饭之后开车回京城。
任悠然在京城都是住回任家，她常年工作都在滨河，自己没有在京城买房。跟夏之晴在一起之后，她每次回京都住到夏之晴那里去，白天夏之晴出去工作，她回家陪爸妈。
这次也不例外，任悠然直接把车开去了夏之晴在京城住的公寓。下车之前，夏之晴戴上墨镜和口罩，两人熟门熟路回了家。
夏之晴是独居，但今天家里居然有人，她的住所经纪人和助理都知道，也都知道密码锁的密码，方便有急事的时候走动。
经纪人章韵听见开门声，从客厅探头出来，先是看到自家小祖宗，紧接着看到跟在小祖宗后面的跟屁虫。
章韵一口气差点儿背过去。
“小祖宗！你怎么……你们怎么……”
夏之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任悠然则是一脸茫然。
章韵给自己顺了几口气，让自己尽量和善地说：“你怎么还把人带家里来了？”
夏之晴谈恋爱了这事儿跟章韵报备过，是以章韵早就知道任悠然的存在，只是没想到这小祖宗胆子这么大，还把人往家领。
艺人的住所有很多都不是秘密，至少在圈内不是，有不少狗仔知道艺人的住处之后就不安好心，经常蹲到门口来。
夏之晴让任悠然先进屋收拾行李，她带着章韵去了书房。
章韵把夏之晴好一顿说教，中心思想就是她怎么能这么不小心之类的，夏之晴都听着，态度端正，特别乖巧。
道理都懂，就是不听。
章韵说得口干舌燥，但看夏之晴这态度就是没听进去，气得又顺了会儿气。
“你怎么想的？把人这么带回来，万一被拍了？”
夏之晴抿抿唇，道：“那就公开。”
章韵被噎了一下，她属实没想到夏之晴这么干脆，说实在的，正主本人这么敞亮的话，那所有担忧都成了杞人忧天。
“你还在事业上升期，谈恋爱本身就挺耽误的了，要是再公开……”别的不说，粉丝里肯定有波动，商务上边可能也会受影响，圈里有些金主喜欢找单身的艺人给机会，算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儿。
夏之晴看着章韵，很认真地说：“姐，过两天电视剧的发布会，我会带她一起去。发布会之后，叶导会请主创们一起吃饭，我也准备带她一起。”
章韵彻底没话说了。

第71章 失控 07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夏之晴和章韵相对而坐，一个盯着对方看，另一个眼也没有躲避,反而坦荡回视。
章韵从夏之晴的眼中看到了坚定。
“你知不知道发布会之后的饭局，到场的都是什么人？”除了电视剧的主创团队之外,投资商们也都会到场。
这部电视剧的制作班底精良,剧本是绝对的正剧，从导演编剧到几位主演都能看出是预备役爆款,后续加盟的投资商不少,在这样的饭局上正是扩展人脉的时机,夏之晴却准备带恋人出席，章韵觉得她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夏之晴明白章韵的意思,但她不准备改变自己的决定：“我知道。也因为知道，才想带她一起去。姐，我们这个行业挺让人没安全感的,我想给她安全感。”
章韵皱起眉：“怎么？她跟你说什么了？”
夏之晴忙摇头,把任悠然撇清：“没有。她都不知道我要带她去饭局。她挺支持我工作的，从来没说过什么。因为她工作忙,还总怕我觉得没有安全感。她之前追我的时候，就一直说，怕我觉得刑警这个职业又忙又危险,会嫌弃她。”
章韵：“……”怎么突然觉得吃了口狗粮？
“所以你们两位职业又忙又没安全感的人还偏偏凑到了一起。”章韵睨着夏之晴，道：“深情鸳鸯，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夏之晴被她逗笑，又有点儿不好意思：“算是吧。”
章韵憋了一口血：“你觉得我夸你呢啊？我怎么之前没看出你这么恋爱脑！”
这个别说她了，夏之晴自己也没看出自己恋爱脑。她在遇到任悠然之前,只有过一段暗恋经历，暗恋的还是同公司的前辈向浅，马上要开播的这部电视剧就是她俩一起合作的。夏之晴也是在这次合作的时候知道向浅已经心有所属，她甚至没怎么伤心就直接死心了，说到底她对向浅的感情还是不深。
说来也巧，向浅跟任悠然还是发小，夏之晴觉得这也算是一种命定的缘分了。
夏之晴没觉得恋爱脑有什么不好，更何况任悠然这么好：“你不知道她有多好。”
章韵一口血顶上脑门，差点儿又背过气去：“我真是管不了你！你别给我耽误工作！”
夏之晴点头道：“工作我一直没耽误呀。姐你放心吧。”
章韵心说我能放心就怪了。
“你自己决定吧。”
章韵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位祖宗，也就不再废话，只叮嘱她要有分寸之类的。
“对了，我今天过来还有个事。”章韵拿了份文件出来，“这是后天发布会的流程，你自己熟悉一下，明天去彩排。”
夏之晴把文件收好，送章韵出门：“姐，路上慢点。”
送走章韵，夏之晴才回了卧室，她们在书房谈了一个小时，任悠然已经把行李收拾好，躺在飘窗旁的躺椅上晒太阳。
听见夏之晴进来，任悠然从躺椅上起来，两三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夏之晴冲她笑了下，道：“没有。我经纪人来给我送发布会的流程。我和你在一起跟她报备过，她知道。”
任悠然：“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她骂你。”
夏之晴扑哧笑出来：“章韵姐脾气挺好的，她不骂人。”
“是吗？”任悠然眨眨眼：“我看电视上，明星的经纪人都可凶似的。”
夏之晴捏捏她的脸，说：“有的可能是吧，不过章韵姐人挺好的，对我也好，很照顾我。”
任悠然：“照顾你就行，我最怕你受欺负。”她每次只要想到这个圈子里少不了乌七八糟的事就担心，生怕夏之晴被人欺负了。
“别怕。最次我也会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受欺负。”
两人聊了一会儿，夏之晴提前订了餐厅，中午带任悠然出去吃，吃饭的时候跟她提了发布会之后一起吃饭的事。
任悠然有些惊讶：“我也去？方便么？”
夏之晴笑道：“没什么不方便。”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决定在一起，就没算要藏着掖着，至少在圈内人面前，夏之晴不想把任悠然藏起来。她们选择了对方，就要对对方负责，给对方安全感，她们是正当交往的情侣，又不是偷情。
从在一起的那天开始夏之晴就是认真的，圈子的生态不好，尤其是夏之晴这种漂亮又在上升期的小花，很容易招来一些莫名其妙的烂桃花。从前单身的时候她没什么所谓，但现在既然有了对象，在圈子里她就会很明确的表现出来，让那些烂桃花没有一星半点儿的机会。
为了两人的将来，夏之晴还计划了很多，只是暂时没有告诉任悠然。比如她现在公司在京城，两人会因为工作的关系长期异地，她的合约还剩两年，已经在为合约到期后获得更多自由努力。不过这些都是需要按部就班来做的，日子要一天一天过，现在还是要先看眼前。
很快就到了发布会当天，任悠然坐在台下，看着穿着礼服的女朋友在台上闪闪发光，眼中满是爱慕和眷恋。夏之晴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露肩礼裙，加以明亮的星光点缀，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熠熠生辉，闪光的面料、褶皱、亮片和宝石，光彩照人，衬托着她的气质优雅高贵。
任悠然坐在第一排，心潮澎湃。穿着盛大礼服的夏之晴是大明星，一举一动优雅得体，和在家里那个素面朝天穿着她一件衬衫满屋蹦蹦跳跳的小女朋友判若两人。而这样截然不同的两面都属于她，区别是聚光灯下的大明星还属于镜头和观众，而家里的小女友只属于她。
发布会按照流程进行，结束之后导演叶岚带着所有主创和投资商吃晚饭。
这是任悠然第一次以夏之晴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圈内人视线中，叶岚非常惊讶，量了任悠然两眼。今天组的局不大，但也不算小，因为投资方和平台的人都在，其中有一位还是夏之晴的追求者，拍戏的时候叶岚就知道，某位投资商陈总家的公子对夏之晴青睐有加，一直想找机会接近。
叶岚订的包厢很大，有两张大圆桌，能坐下二十人。叶岚跟几位投资方和平台的人坐在一桌，还空了四个位置，给了两位主演向浅和夏之晴，还有她们两人带来的家属。另一桌则坐了剧组其他主演和工作人员。
这是夏之晴第一次有机会在圈内酒席上携任悠然出席，在场所有人看到夏之晴牵着一个又瘦又高的美女坐下，都忍不住八卦多量了任悠然几眼，愣是把一贯潇洒的刑侦支队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投资商陈总知道自家儿子惦记夏之晴挺久了，忍不住开口问了句：“夏小姐，这位是？”
夏之晴心思通透，明白陈总的意思，她不避讳，坦坦荡荡地直接介绍：“给大家介绍一下，任悠然，我女朋友。”
对夏之晴有好感的陈公子眼立刻变了，再看向任悠然的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屑和敌意。
任悠然向来敏感，尤其是陈公子这种丝毫不懂掩饰的敌意，她轻易便能察觉到，她又是个人精，稍微想一下就明白这敌意从何而来。她心中暗道没想到自家女朋友还挺招人的，一边又隐隐升起难以克制的自豪和得意。
任悠然没什么多余的表示，夏之晴介绍了她的身份，她便只是冲所有人礼貌颔首算作招呼，然后安静坐在夏之晴身边。
席间互相敬酒，有相熟的人过来找夏之晴八卦，主要都是围绕任悠然的，夏之晴落落大方地应对，没有透露任悠然的真实工作，只说是圈外人。
有敏感的人觉得任悠然的名字耳熟，便问：“任小姐的名字跟任卓然导演的名字很像呢，是有什么关系么？”
任悠然看了夏之晴一眼，笑了一下，这个没什么好避讳的，实话实说就是：“他是我哥哥。”
原来如此。
席间的人大概了解了，夏之晴刚刚在任卓然的组里拍完戏，大概就是这么认识的。有的心思多的人心生嫉妒，这是攀上了任卓然的关系，怕是以后资源要好到起飞了。至于有歪心思的投资商则要在心里多衡量一下，任卓然自己还没什么，但他的师父陈一凡导演是一代大家，是资本本身，不能轻易招惹。
酒过三巡之后，又有一位投资商过来聊天，是个年轻女人，看上去跟任悠然差不多大。
夏之晴认识她，站起身主动招呼：“白董好。”然后跟任悠然介绍：“这位是成知科技集团的董事长。”
任悠然：“白董。”
女人举止成熟大气，冲她颔首示意，微笑道：“我叫白兮沫，我们集团总公司地址就在滨河，任队大概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任队，任队前些天还上了滨河的新闻，是咱们滨河的英雄。”
任悠然霎时心下了然，白兮沫一个投资商金主，主动过来招呼，而且她没有去理会身为第一女主的向浅，反而直接来找夏之晴，原来是认识自己。白兮沫很年轻的时候就继承了家业，在外人面前有着常年在商场拼的成熟冷淡，眼高于顶，自视甚高。任悠然注意到了，她没有主动跟其他人过招呼，除非是有人上前跟她攀谈两句，她这般对夏之晴另眼相看，无非是因为自己。
这里是演员们的主场，任悠然在这里的身份是夏之晴的家属，她不会让女朋友以后难做，但她的职业操守也不允许她做出太多示好。
于是便只是友好的握了握手，任悠然道：“白董说笑了。我今天可不是什么队长，是我家夏老师的家属，白董要是提其他的可是折煞我了，我该不好意思了。”
明白任悠然的意思，白兮沫是懂眼色的，便没有再多说。她这趟过来确实是冲着任悠然来，但她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燕归，她知道任悠然跟燕归是好朋友，见到跟燕归亲近的人，她没忍住想来个招呼。
但是想到燕归，她又有些心情黯淡。她跟燕归偶尔会联系，知道那人已经重新和顾以羡在一起。她喜欢燕归这么多年，不可能不难过，但她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一早就知道燕归心里从来就只有这么一个人。
白兮沫淡淡一笑，今天还在朋友圈刷到燕归和女朋友出去约会的照片。燕归这人性子清冷淡漠，从来不发朋友圈，连条转发的广告都没有。
如今有且仅有的一条，还是关于她深爱的女人的。

第72章 失控 08
约会是燕归提的,她俩在一起时间不长，不到一个月，一直因为案子的关系没机会好好过二人世界,现在难得闲下来，燕归问顾以羡要不要出去逛逛。
逛街什么的她俩都没太大兴趣,但是自驾去郊游挺好,难得放松一次可以出去玩两天。
有了这个打算之后就是确定去哪里玩，五月底的气温已经不低,正是外出的好时节。顾以羡提议去草原骑马,不用去北漠那么远,就京城北面的八旗牧场就可以，从滨河自驾过去五六个小时。
两人都是行动派,决定了就订酒店出发。她们给自己调了三天休，去京北草原玩三天两晚。
草原和大海一样广阔，天气好的时候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碧草绿浪,远方是牛羊成群，呼吸间都是清新的青草香气。
白天纵马驰骋在天地之间,晚上相伴坐在篝火前，喝酒吃肉，看着当地人载歌载舞,偶尔在耳边低语，说着恋人间甜蜜的情话。夜里住在酒店的蒙古包里，听着风吹草浪的声音做.爱，顾以羡搂着燕归单薄的身体，脖颈往后仰出修长美丽的弧度，双眼迷离。
她们越来越默契,各个方面，包括身体的契合度。有时候热浪推到顶端的时候，顾以羡甚至总产生一种错觉，就是她们在一起好久好久了，久到燕归熟悉她的身体胜过一切。
一切归于平静，两人抱着说话，顾以羡趴在燕归怀里，捏捏她的手指，问她：“你觉得有前世今生么？”
燕归抚着她的后背，道：“有吧。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顾以羡说：“我总觉得咱俩前世就在一起，不是，是三生三世都在一起。不然我怎么会刚认识你就觉得你特别亲切呢，现在在一起每一天都觉得咱俩特别默契，你说，这是不是前几世积累下来的缘分？”
燕归静静听着，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有些意味不明，笑意中还闪动着一丝隐秘的苦涩，她捏起顾以羡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又散开。
片刻后，燕归才道：“是。我们可能都不止三生三世，我们是生生世世都在一起积累下来的缘分。”
生生世世是个多美好的词，任何相爱的恋人都不可避免的向往它。对于燕归来说，楚言就像她的前世，她死过一次，经历过地狱的惨烈，也因此，她比任何人都更珍惜新生。
顾以羡是她的执念，是哪怕脱胎换骨之后依然不变的深爱。
这一夜，顾以羡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和燕归在一起好久好久，只是梦里身边的人面容变得模糊。梦里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但顾以羡知道，这个人就是燕归。
顾以羡在梦里抱着燕归，叫她：“燕姐姐。”
燕归应了一声，然后左手握住她的手，右手在她掌心写了个字。
写的什么字来着？睡醒之后的顾以羡忘记了。她记得燕归是在她掌心写了个字的，但却不记得那个字具体是什么。
人类总会在梦醒之后忘记梦里的细节，哪怕梦境再真实。
顾以羡没往心里去，一个梦而已，忘了就忘了吧。
这之后她们又在京北草原玩了一天，第三天早饭之后开车返回滨河，中午在路过的小乡镇吃了农家菜，下午的时候回到滨河。
这天晚上燕归收到万宵医生的信息，提醒她该去复查了。
第二天就是周一，燕归跟万宵约了下周末去复查。
约好复查时间，一个摆在眼前的问题就是，要不要瞒着顾以羡。她俩在一起之后，平时休息的时候基本没分开过，如果瞒着顾以羡出去的话，燕归觉得不踏实。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只是定期复查罢了，顾以羡知道她身体有问题，现在也知道她曾经因为一场爆炸受了很重的伤，所以其实没必要刻意隐瞒。
这样想着，晚上睡觉前，燕归主动把复查的事告诉了顾以羡。
听说医生催她去复查，顾以羡比她自己要上心多了，缠着她问了好多问题。什么现在身体是不是还有问题？平时需要吃药么？怎么没见她吃过？
燕归耐着性子一一作答，她也不隐瞒，说到吃药的时候，把自己包里的药拿出来给顾以羡看：“需要长期吃的药早就停了，现在只是偶尔身上疼的时候才会吃点儿止疼药。我现在状况很稳定，止疼药也是偶尔才吃。普通人平时头疼脑热的还会吃点儿止疼药呢，我这个真的没事，别担心。”
顾以羡拿过她的药看了看，道：“周末我跟你去，当面再问问医生。”
燕归知道她不听到医生说是不会放心的，便由她去。
许是睡前聊了半天关于伤病的话题，入睡前，顾以羡抱着燕归，细腻又轻柔地吻她后背的伤，像是对待一件珍宝，怕它磕了碰了，珍而重之。
燕归感受到她的怜惜心疼，把褪到一半的睡衣重新穿好，翻身把她搂进怀里，柔声说：“别多想，真的没事了。”
顾以羡道：“但你当时肯定很疼。”
燕归安抚她，睁着眼说瞎话：“当时也不疼。我有打麻药的。而且那会儿吧，我一天到晚晕晕乎乎的，真没怎么感觉到疼。”
顾以羡揪着她的睡衣，道：“我当时要是认识你就好了。”
燕归没接这句话，接不上来，怎么接都不对。
顾以羡又说：“那个爆炸案解决了么？”
燕归闭着眼睛：“解决了。别担心。”
顾以羡：“真的？”
燕归嗯了声，又道：“别担心。”
顾以羡就不再问了，抱住她闭上眼睛。两人当晚没做，双双很快入睡，第二天要早起上班。
两人恢复了正常的作息，顾以羡照例六点起来去晨练，七点半燕归起床后带早餐回来，在家吃完再去上班。
到局里停车，正好遇到任悠然，顾以羡下车跟她打招呼，看任悠然春风满面的样子，想来这个年假休得不错。
任悠然确实心情好，逢人就笑，她见到顾以羡身边的燕归，想到自己已经查到的事，心中复杂，但表面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温声打招呼。
知道了燕归就是楚言，任悠然对她的态度在无形中有了一些细微的改变，但是别人很难察觉到。
“燕法医最近休息的好么？”
燕归听她叫自己，偏头看过来，眼中有些惊讶。她来滨河四个月，跟任悠然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除了工作之外，她俩的交集都是围绕着顾以羡展开。今天任悠然突然这么主动，燕归还有点儿不太适应。
许是觉得自己有点儿突兀，任悠然没等她回答，道：“上面的批复下来了，正式任命你为技侦的队长，今天早会我准备宣布呢。”
这个结果倒不例外，技侦现在人手不够，队长的位置一直悬着，燕归过来四个月，考察期内接连破获两起大案，升职是意料之中。
三人一起去更衣室换衣服，任悠然跟顾以羡站在镜子前，说：“好长时间没去打枪了。”
她俩确实有一段时间没一起去晨练，顾以羡想了想，道：“明天？老时间老地点。”
“可以是可以。”任悠然看了燕归一眼。
燕归听见了，笑道：“你们去，我到点自己上班就行。”
顾以羡想了想，说：“悠悠你明天来接我一趟？我把车留给燕归。”
任悠然一口答应：“好啊。或者你今天把你那杜卡迪开回去，老在局里放着算怎么回事？”
这辆杜卡迪是顾以羡那个不怎么管她的爹买的，去年送的，当时顾以羡升职特勤大队队长，她那个爹就像突然想起了这个女儿，给她买了这辆重机当生日礼物，到了祖母留下的老房子里看她，扮演了一副慈父的样子。临走之前暴露了来意，顾以羡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顾清泉考进了公安大学，以后也想当警察，她爹希望她这个做姐姐的以后能关照一下弟弟。
顾以羡只有冷笑。
但礼物她收下了，却没对父亲做出什么承诺。
顾以羡不是假清高的人，一辆重机弥补不了她缺失了二十多年的亲情，但身为亲生父亲的男人要送，她也不会不要，这是身为女儿应得的，哪怕它只是个假惺惺的亡羊补牢。
车子收下了，但顾以羡不怎么骑它，老房子这边的停车场也没有多余的车位停放，于是就给停到局里去了，当成出紧急任务时的交通工具。
顾以羡琢磨了一下，觉得明天自己骑重机过去也可以，便同意临时骑它回家，晚上让燕归把切诺基开回家。
早会的时候秦局也在，他亲自出席，正式任命燕归为刑侦支队技侦大队队长，并且告诉他们，过两天技侦会来两个新人，一男一女，一个去法医科，一个去痕检科，都是公安大学的高材生，开始进入实习期，省厅给安排过来，交给燕归带。
马上进入六月，天气热了起来，局里的日子稍稍清闲，燕归最近在技侦开了几次课，一方面是要带新人，另一方面是趁着清闲的时候提高一下队里整体的业务能力。
新来的两个新人专业知识过硬，在学校里成绩突出，女生叫唐萱，是学法医的，看上去娇娇小小的，但是做事认真，学东西也很快。男生叫许泽，去的痕检科，燕归让江望多带带他，都先从理论上再提高一下。
周五的时候是六一，任悠然给全队上下一人发了一袋大白兔奶糖，让大家儿童节快乐。这不像任队的风格，姚远追问了她半天，终于套出话来，是他们嫂子来滨河了给带的。
姚远大呼还是嫂子人美心善，不像队长只会压榨人，换来任悠然一顿爆锤。
正打闹，任悠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第73章 失控 09
6月1日上午九点,滨河市局刑侦支队接到报案，五公里外的高档公寓小区内发生一起命案。最初接到报案的是高档公寓小区所属的内河区公安分局，分局派人详细了解情况之后决定上报市局。倒不是案件本身有多恶劣,而是死者身份特殊，带来的后续影响很大。
死者叫蓝汐,现年26岁,是家喻户晓的当红创作歌手。
任悠然接到分局上报，立刻组织人手赶往案发现场,先一步出发的是姚远的侦查二队,他过去跟分局做交接。
听说是死后不久的尸体,燕归让李云长留在局里处理司法鉴定的事，她带着唐萱出现场,有意给新人快速进步的机会。痕检那边，江望也带上了新来的许泽。
案发现场所在的高级公寓安保性非常好，可以说是滨河全市范围内最贵的一处公寓住宅,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也有不少明星在这里有房产。
死者蓝汐住在21层，这套公寓的视野非常好,三室两厅，两间卧室和一间琴房，主卧和琴房都有一面落地窗,可以清晰看到不远处的内河，风景绝佳。
江望带着许泽先一步进去，燕归和唐萱紧随其后。
案发现场在琴房，燕归通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一个女人正坐在沙发上，姚远在问话,看来应该就是报案人。
进入案发现场，死者蓝汐穿了一身纯白色的长裙，光着脚，吊在落地窗前的窗帘杆上，低垂着头，黑色长发散落下来挡住脸部，双手垂落身侧，这场景看上去异常可怖。
琴房内摆着一架钢琴，靠近门口的电脑桌上摆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打印机，四周有纸张散落一地，墙边的柜子上还有各种各样的乐器和设备，看上去十分高端，外行人不是很懂这些设备各自都是做什么的。
燕归拎着勘查箱过去，她抬头打量了尸体几眼，问江望：“拍照了么？”
江望点点头：“已经拍好了。”他叹了口气道：“听说报案人进这间屋子的时候窗帘还是拉着的，她是打开自动窗帘才看到的尸体，吓得不轻。”
燕归蹙眉问：“死者吊在窗帘杆上，窗帘是怎么关上的？”
江望解释说：“这间琴房有两层窗帘，据说是死者为了酝酿创作灵感，喜欢这个房间完全陷在黑暗中，所以特意装了两层很厚的窗帘。死者吊在后面那层的窗帘杆上，前面的窗帘关上了。”
后一步到现场的任悠然和顾以羡在门口看到这副场景，也是惊讶了一瞬。
“好家伙，凶手挺有意思啊。”任悠然道：“把人特意吊在这地方。不过能排除自杀吗？”
燕归道：“这个还不好说，得详细检查一下。”她冲江望抬抬下巴，“拍完照就先把尸体放下来吧。”
江望和许泽两个人合力把尸体搬了下来，平放在地上。
燕归看看唐萱，道：“你来看看。”
唐萱戴好手套，走到尸体身边，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紧张，伸手把死者的头发撩起来，苍白僵硬的面容暴露在大家视线内。不得不说，这是个很美的年轻女人，26岁的年纪，盛名在外，美貌和才情集于一身，如今却突然死于非命，不免让人唏嘘。
看清死者的面容，唐萱的动作停了下来，双手轻微颤抖。燕归看向她，见她眸中是震惊和难过。
“你认识她？”
听见老师的声音，唐萱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点点头，又摇了摇，轻声说：“她是个很有名的歌手……”
不能算真正意义的认识，但是某种意义上，很多年轻人都认识蓝汐。
燕归问：“你是她粉丝？”
唐萱道：“不算粉丝，就是她的歌我都听过，挺好听的，也去看过她的演唱会，但没到粉丝追星那个程度。”
都去看演唱会了，不是粉丝也是很喜欢的了，燕归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道：“我们做法医的，时常出入死亡现场，日常和死亡打交道，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所以我们比任何人都更深刻了解什么是生命无常。”
“我们比常人更敬畏死亡，也因此我们把面对尸体和死亡时的哀悼隐藏起来，我们要做的是替这名死者找出死亡的真相。她无法开口说话，但她留下的线索都在这具尸体里，我们是她和这个世界倾诉的最后桥梁。”
唐萱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听懂了燕归的鼓励：“谢谢燕老师。”
燕归冲她笑笑。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燕归抬头看过去，顾以羡正靠在门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燕归挑挑眉，收回落在唐萱肩膀上的手，语气平淡地跟她说：“继续吧。”
唐萱深呼吸几下让自己平复心情，把心思放到尸检上。她伸手摸摸死者的头部，然后一直往下，活动了一下她的四肢躯干，又掀开眼皮看了看两边眼球。
年轻的小法医动作很小心，还有点儿生硬，看得出她第一次真实接触案件中的尸体。她握起死者的手看了看，又转到脚部。
“死者全身僵硬，尸斑明显，重压轻微褪色，眼角|膜轻度浑浊，初步推测死亡时间在8到12小时之间。”她说完抬头看燕归，眼中暗含紧张。
燕归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是一个认同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唐萱明显松了口气，动作和语气都比刚刚更从容了些，她视线顺着手的动作，停留在脖颈处。
“燕老师。死者脖子上有勒痕。”唐萱把死者的头颅抬起来。
燕归凑近了看一眼，道：“除了勒痕呢？”
“还有青紫色的印记，看上去像是扼痕。”唐萱有些不确定：“具体的应该还需要解剖才能了解。不过死者指甲和口唇青紫、眼球突出、眼睑有出血点，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应该不会错了。”
燕归这次点了下头，给了个实际性的认同。
唐萱指了指尸体脖颈处的勒痕，道：“下颌处有很深的索沟，往后渐渐消失，这是个提空的现象，但不排除死后再吊上去，尤其是脖颈处还有扼痕。”
燕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赞扬道：“不错。”
她话不多，夸人也不过就几个字的词，但唐萱听了十分开心，口罩外的眉眼兴奋地弯了起来。
“行了，把尸体拉回局里准备解剖，你跟着车先回去做准备，我要在现场再看看。”
唐萱应了一声，跟着技侦的车先一步回局里。
燕归走出琴房，跟等在门口的任悠然和顾以羡汇合，把初步尸检情况大致讲了一下。
“死亡时间是8到12个小时之前？”任悠然看了看时间，她们是上午九点多过来的，往回推时间的话，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9点到凌晨1点之间。
“这个范围有点儿大啊，能再精准么？”
燕归道：“会测尸温的，而且也要看看死者胃内容物，最后应该还能再精准一些。”
任悠然视线落到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的报案人，道：“那个，报案人，叫苏冽，跟死者是朋友和室友，两人一起住在这间公寓里。哦对，苏冽还有个身份，是死者的经纪人，两人年龄相仿，可以说是姐妹俩携手一起在娱乐圈闯荡出来的。”
燕归看了看失魂落魄的苏冽，问：“她昨晚在哪儿？”
任悠然说：“在京城，参加一个圈内的时尚活动，还接受了采访。她是昨晚八点半从家里出发的，那个聚会是晚上十点开始，一直到后半夜才结束，她结束之后在京城住的酒店，今早回家。她早上七点半左右到家，进门之后没看到蓝汐，本来以为她还在睡，但是去卧室看人也不在，她又去琴房找，看到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曲谱和歌词。琴房里乍一看也是没人，但是窗帘拉得严实，她就把自动窗帘打开了，然后发现了蓝汐吊死在窗帘后面。”
拉开窗帘看到一个人吊死在那，这画面简直已经可以说是恐怖片了，苏冽当时吓得不行，好在还保留一丝理智，直接报警了。
琴房原本散落在地上的纸张已经被收集起来装进了物证袋，任悠然拿着这些纸，说：“都是曲谱和歌词，苏冽说这是蓝汐在写的新歌，之前思路一直有点儿卡，蓝汐很是暴躁了几天，昨晚好像终于写出来了。”
燕归拿过物证袋看了看，道：“这上面标了打印时间。”
【2020年5月31日22：27】
任悠然眯了眯眼：“死者是这之后死的？”
顾以羡走进琴房，去检查了一下笔记本电脑和打印机的设置：“这个打印机好像是设置了打印时间，几点打印就会把当时的时间打出来。这台笔记本电脑上有死者的曲谱和歌词文档，最后处理时间是昨晚22：26分。”
任悠然看向燕归：“看来死亡时间是在十点半之后。”
燕归没立刻下结论，还是坚持说：“等解剖之后确定一下，到时候我给你消息。”
任悠然知道她性子严谨，应道：“好的。”
“我先回局里。”
顾以羡把笔记本电脑装进物证袋，到客厅跟苏冽说了一声，电脑作为物证需要暂时由警方保管。
苏冽像是还沉浸在蓝汐死亡的悲痛中，反应有点儿慢，她木然地转头看看站在面前的警官，僵硬地点了下头，然后问：“警官，电脑里面的内容不会弄丢吧？这里都是汐汐的作品，全是她的心血，她虽然不在了，我还是要保存好这些……”
顾以羡道：“苏小姐放心，我们会保证物证的完好，等到案子有了进展就会原样奉还给家属。”
苏冽扯了个笑，有点儿难看：“那就好。警官请便。”

第74章 失控 10
任悠然有点儿头疼。
原因无他,这次的死者是个明星，当红创作歌手，微博粉丝三千万。苏冽是她的经纪人,最了解她的行程，警方收队之前,她找到了任悠然。
“警官,我有个问题。”
任悠然停下脚步看她，道：“苏小姐请说。”
苏冽：“是这样,汐汐是知名的歌手,她接下来的行程还有正在举办的巡演,如果一直不出现的话肯定会在网上掀起风浪。最多三天，三天后团队就要出来发公告,她从此以后都不能出现了，我们需要给粉丝和大众一个交代。这会不会给警方办案带来麻烦？”
任悠然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最迟三天就要对外公布蓝小姐的死讯是么？”
苏冽看上去有些为难：“这不是能瞒住的事。她下周就有巡演,这周预计是要去录音棚录制新歌,现在所有行程都不可能再参加了。她是公众人物，关注她的人那么多,不可能瞒得住，总要有个交代。就算这次把她的死讯糊弄了过去，那以后也……人要是在,总是要出来的，不可能凭空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
任悠然明白她的意思，蹙眉问：“如果公布死讯，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苏冽悲伤的表情又加上了一丝苦笑：“微博瘫痪都是轻的。我们团队的门槛会被挤爆，到时候娱记们会疯狂，他们会不停地问汐汐的死因,自杀、他杀还是意外……粉丝们也不可能消停，他们也会很疯狂，总之，这是件会掀起轩然大波的事。”
任悠然想了想，道：“尽量拖吧，你不是说她下周才有公开露面的巡演？能不能拖到那时候？”
苏冽沉吟道：“我尽量。只是她三天后要去录歌，到时候圈内肯定瞒不住，鸽了人家录音棚总得有原因的。”
任悠然捏了捏眉心，说：“圈内先不管，圈外能拖就拖，拖不住的时候可以公布，就是请不要公布细节，也尽量先不要明确的说蓝小姐是被害的。”
苏冽问：“会不会给你们警方造成困扰？”
任悠然耸耸肩，说：“我们破不了案被外界施压的情况常有，查清真相本就是我们的责任，无论外界有没有压力。”
苏冽向她道了谢：“请你们尽快找到凶手。”而后又问：“我最近是不是不能住在家里了？”
任悠然看她一眼，道：“抱歉苏小姐，案发现场最近需要被我们管控起来，因为随时可能回这里进行复勘，还请你配合。”而且这里刚死了人，还想着住，不怕的吗？后面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苏冽苦笑道：“这样，好，我会住到别的地方去。”
苏冽离开前，任悠然多问了一句：“苏小姐，这间公寓，是你和蓝小姐共同的房产么？”
苏冽眼中闪过痛色，嗫嚅道：“是，我们两个一起买的房子，房本上写的我们两个的名字。”
“哪年买的呢？是全款么？”
苏冽怔了怔，有些茫然地回答：“2017年买的，是全款。怎么了么？这个跟案子有什么关系么？”
任悠然道：“没，就是随便问问。三年前，你和蓝小姐都只有23岁吧？很多人大学刚毕业，你们两个已经可以买这么高档的公寓了，很厉害。”
苏冽又露出一个苦笑，这个笑容里除了苦涩还加上了一些让人耐人寻味的复杂：“汐汐很厉害，她18岁就出道了，参加的一档国民度非常高的歌唱类选秀节目，以第一名的成绩出道。她是近几年少有的创作型歌手，从参赛时起用的歌就都是自己写的，嗓子又是天生的完美，当年比赛时就是一骑绝尘的。”
任悠然盯着她的表情看了会儿，又道：“那真的很厉害。她出道之后也没有加入大公司么？”
苏冽摇摇头，说：“没有。她参赛也是用的个人名义。出道之后只跟那档选秀节目的创办平台签了合约，但是只有唱片约没有经纪约，那时我们两个就商量要一起在娱乐圈打拼，我做经纪人，她做艺人。”
“可你那时也才18岁。”
可能是任悠然审视的眼神太明显，苏冽有点儿心慌：“我……我是一边做她的助理，一边在传媒大学上学。那时她跟平台还有唱片约在，即使没有经纪约，也不影响她出新歌。后来在平台的帮助下，她第一张专辑就火了，那时她才19岁。”
“这样啊。”任悠然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绪，她淡笑着跟苏冽道谢：“苏小姐，谢谢配合。这之后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还会联系你，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调查这个案子。”
苏冽稍稍松了口气，道：“我会的。”
“对了苏小姐。”
出了公寓一起上电梯，任悠然看似无意地问：“你和蓝小姐，是什么关系呢？”
苏冽始终得体的表情有一瞬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虽然她很快就隐藏了起来，但逃不过任悠然的眼睛。
“什么关系？公事上，她是艺人我是经纪人。”
任悠然追问：“那私事上呢？”
电梯还在往下，轿厢内的气压有点儿低，苏冽觉得身边这个长得漂亮的女刑警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太强了。
“私事上，我们是朋友，十几年的朋友了。”苏冽淡淡说着。
任悠然又看了她一眼，收回了视线，道：“这样，请节哀。”
这个警察好厉害。苏冽偷偷瞥了她一眼，见她只是插着兜往那随意一站，但身上无形的气势却极强。
从蓝汐家出来，任悠然上车第一件事是给姚远打电话：“调查蓝汐人际关系的时候，重点查一下她和苏冽的关系，我总觉得她俩不止是经纪人和艺人，或者说朋友这么简单。”
姚远对自家队长绝对的信任和服从，指哪打哪，让查什么就绝不含糊。
任悠然总觉得苏冽给她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在案发现场时表现的非常平静，平静到不正常。按照苏冽所说，她和蓝汐是认识十几年的朋友，又有将近八年携手在娱乐圈打拼的感情基础，今天蓝汐死了，苏冽不应该这么平静。
但她的平静并非是完全没有感情，反而是一种无法形容、撕心裂肺的痛。这种痛已经超越了普通意义上的伤心，苏冽的平静来源于因蓝汐的死而产生的绝望，是如同死水一般的平静。
任悠然觉得，会有这样的反应，苏冽和蓝汐之间绝对不会只是朋友和同事，顺着这条线应该能扒出不少东西。
回到市局，任悠然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七层技侦，果不其然在解剖室外见到了门神一样杵在那的顾以羡。
任悠然心情上扬，凑过去撞了撞顾以羡的肩膀，换来一记白眼。
“哟，等你家大法医呢？”
顾以羡点点头，说：“进去有一会儿了，估计很快就完事儿。”
任悠然冲她挑眉，齁欠齁欠的：“瞅你这样儿，就解剖的功夫，你还至于非得在这当门神。”
顾以羡懒得理她：“你不懂。”
“我不懂？没人比我懂！”任悠然心说热恋确实是这样的，夏之晴跑通告她也恨不得自己变成个挂件黏在人家身上。
顾以羡笑了声，她发现任悠然最近有点儿变化：“悠悠，你最近跟之前不太一样啊。”
任悠然愣了下：“哪儿不一样？”
顾以羡摸摸下巴：“之前你对燕归老是不咸不淡的，知道我和她在一起之后还总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你以为我没看见吗？最近这是怎么了？我发现你对她态度转变了不说，还老开我俩玩笑。悠悠，你不对劲。”
任悠然怔愣片刻，尴尬地笑笑，汗都差点儿下来。
“嗐。这不……我之前吧……那不是跟燕法医不熟么……”任悠然心虚，眼神有点儿飘，但她强装镇定。
可是在外人面前游刃有余的任队长，在知根知底的闺蜜面前就藏不住了，顾以羡抱臂觑着她，啧声道：“不是吧……我觉得，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因为你那个去世的法医朋友心里别扭？你是不是觉得燕归跟你那朋友年纪相仿，能力也差不多，总是看见她就想起你朋友，所以下意识不爽她？”
任悠然：“呃……”该怎么说呢，顾以羡真的猜的八|九不离十。
一看她这样，顾以羡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好笑地看着她：“现在怎么了？突然发现她其实跟你那朋友完全是两码事？”
任悠然：“……”正好相反，是突然发现她就是我那朋友，但这话任悠然可不能跟顾以羡说。
于是她顺着顾以羡的话说，打哈哈敷衍了过去。
顾以羡也就是随口跟她开玩笑，根本没把这个往心里去，话题又回到了案子上：“对了，死者是个挺红的歌手，你家夏老师认识么？”
任悠然到市局之后给夏之晴发了信息，刚好提到这个事，夏之晴已经回复了。
“认识，在节目和晚会时见过，不算熟。”任悠然道：“之晴说，蓝汐是一股清流，歌手就专注写歌和唱歌，不去碰别的领域。她虽然长相完全够得上演戏的标准，但却从来没有跨行过，只一心做自己的音乐。也因此她俩之间隔着行呢，没有熟悉的机会。”
现今娱乐圈浮躁，演员歌手爱豆之间不像曾经那样隔着壁，经常各种跨行乱串。有的爱豆歌手，歌都没唱好、舞都没跳好，就跑去演戏了，乱七八糟。所以像蓝汐这样只闷头干一件事的，真正算一股清流了。
任悠然把询问苏冽的内容跟顾以羡讲了讲，两人正说着话，解剖室的门打开了，燕归从里面出来，看到她俩毫不意外。
“进来说吧。”燕归把两个人引进解剖室，里面李云长和唐萱正在洗手。
任悠然看看解剖室内的情况，惊讶问：“今天是他俩动的手？”
燕归淡淡一笑，道：“是，我让李云长练练手，唐萱做助手，我在旁边看着。”

第75章 失控 11
燕归打开解剖室的投影,按照顺序把尸检时拍下的照片播放出来。
“根据尸温、尸体僵硬程度等综合判断，死者死于昨晚九点至十一点之间。另外，解剖时胃内容物已经排空,距离末次进餐时间已经过去至少六小时了，查过跟她昨天最后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么？”
任悠然道：“死者家中厨房摆着没有动过的饭菜,我问过报案人苏冽,苏冽说晚饭是她准备的，但是当时蓝汐一直在琴房写新歌,让放在厨房。蓝汐貌似有这个毛病,创作进入一个状态之后就顾不上吃东西,一定要把歌全都写出来才会出琴房。”
燕归沉吟道：“所以她昨晚没有来得及吃饭。这个苏冽，她和死者住在一起？是室友？”
任悠然摇了摇头,说：“这个有点儿复杂，晚些时候我再跟你们详细说。”
顾以羡没接室友这个话题，想到的是另外的事：“死者蓝汐十点半的时候把新歌打印了出来,最初的现场,这些打印出来的纸张散落在电脑桌周围，看来这之后她紧接着就遇害了,连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案发时间应该可以缩小到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吧？”
“目前综合所有的尸体特征和线索来看，差不多是这个区间。”燕归点头道。
任悠然听罢皱了皱眉,问：“那死亡原因呢？”
燕归放出死者脖颈处的特写，拿激光笔指着，说：“机械性窒息。脖子上有两种伤痕，一种是勒痕，下颌处有很深的索沟，往后渐渐消失,有一个明显的提空，显然是死者死后不久被吊起来之后留下的。”
任悠然问：“提空是自缢的特征吧？得先能排除一下自杀吧？”
燕归道：“可以排除自杀。第一，解剖后发现，勒痕处的皮下组织没有生活反应，可以确定是死后才吊起来的。第二，死者脖子上除了索沟之外，还有扼痕，解剖之后发现，扼痕的皮下组织有明显生活反应，是生前伤，可以确定是被人掐死的。”
顾以羡蹙眉道：“把人掐死之后吊起来伪装成自杀？或者这个吊起来的举动对凶手来说有什么意义？不然他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任悠然回忆了一下现场的情况，说：“应该不是伪装自杀，悬吊死者的地方没有类似凳子之类的踩踏工具，伪装自杀的话不会这么粗心大意。”
这样看来，凶手把死者吊起来有别的意义，这个后续她们需要深入调查。
燕归放出下一张图片，是死者右侧太阳穴的特写以及右手的手指特写。
“死者右侧太阳穴有撞击伤，且表面皮肤脱落，疑似跟凶手搏斗时撞在了什么地方。还有她右手的手指甲里找到了一些很细微的碎屑，暂时不能确定她抓过什么地方，这个晚些时候需要跟痕检那边核对一下。这个信息能帮助我们还原死者死亡的第一现场，看看她具体是在什么位置被掐死的，有助于我们还原案发时的过程和细节。”
最后，她放出一张死者蓝汐颈部骨骼的x光片。
“一个比较耐人寻味的事。”燕归指了指x光片，说：“死者的舌骨没有骨折，但是颈部扼痕皮下出血的位置有多次创伤的痕迹。一般情况下，死于扼死的死者，舌骨都会骨折，但是本案没有。原因可能有两个，第一，凶手为女性，力气不够大，没有能把死者舌骨掐断，反而反复掐了很多次，所以导致扼痕皮下出血部位有多次创伤痕迹。第二种可能，凶手可能对死者抱有特殊的情感，导致他下不去手，或者说下手的时候犹犹豫豫的，所以一次没掐死，又反复掐了几次。”
顾以羡看了看x光片，道：“女人也不一定力气就小。如果真是发了狠要掐死一个人，爆发力肯定非常强。我倾向于后一种可能吧，无论凶手是男是女，他都有可能对死者抱有特殊情感。”
一直沉默的任悠然开口说：“不管是男是女，我会先重点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尤其是感情经历。她是个艺人，而且很红，这样的人好查也不好查，圈里那么多人，每个人都长了嘴，别的没有，八卦多的是，能问的东西肯定不少。只不过真料假料杂糅在一起，我们不管真真假假的都先问一遍，回来咱再自己筛。”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有些严肃，像是在沉思什么，燕归察觉到她不对劲，于是问她：“任队，是有什么问题么？”
任悠然没回答她，反而又问了遍：“死亡时间能确定是这个区间么？”
她第一次对燕归给出的死亡时间产生怀疑，但这次的主检不是燕归，而是她带的两个徒弟。李云长和唐萱就在一边旁听，听见这话都有些紧张，任队对燕老师肯定是信任的，但这个案子是他们两个解剖的，任队不放心也在情理之中。
燕归看了他俩一眼，眼神示意他们安心，转头对任悠然说：“以尸体的情况来说，可以确定。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觉得尸检给出的时间范围有问题？”
任悠然并没有质疑法医解剖结果的意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可能给两个年轻法医带来了心理压力，于是也转头安抚地看了看他们，然后说：“我不是质疑你们，只是总觉得有点儿奇怪。那个报案人苏冽，我觉得她不对劲，但是如果死亡时间没有问题的话，那她就有非常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她昨晚在京城参加活动，还有采访，简直是全国观众都可以给她作证。”
燕归和顾以羡跟苏冽的接触都不多，任悠然跟她有过攀谈，从接触中察觉到异样。
“所以你怀疑苏冽？”顾以羡问。
任悠然：“现阶段谈不上怀疑，就是觉得她不对劲。”
燕归问：“原因呢？你的直觉一向很准，但都是有原因的。”
任悠然看了她一眼，特别想反问她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直觉很准？这种长时间配合的搭档才能信口拈来的熟悉话语，燕归下意识说出来，完全就是无心的，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问题。
但任悠然没理会，她现在已经有了答案，知道燕归就是楚言，这种小细节对她来说只是更加佐证了自己的推断罢了。
“分局的同事说，上午接到报案的时候，苏冽说的是‘我的朋友被人杀害了’，而不是‘我的朋友上吊了’。这两句话的区别虽然不大，但是细节能反应不少问题。”任悠然蹙着眉说，“一般情况下，看到吊死的人，普通人脱口而出的应该是‘上吊了’，苏冽的表现就像她早就知道蓝汐是被人杀害了一样。”
“还有，她给我的感觉太平静了，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趋于绝望。所以我也怀疑她跟蓝汐之间的真实关系，我觉得不简单。而且你们知道么，那栋公寓是她和蓝汐的共同财产。”
这一点燕归和顾以羡都没想到，两人有些惊讶，正常人会跟朋友或者同事一起买房子么？这种情况非常罕见吧。
任悠然看着眼前的两人，问：“你俩买房了吗？”
燕归&顾以羡：“？”
好好的问我们这个干什么？
任悠然：“你俩是女女朋友，你们都没有共同的房产，苏冽却和蓝汐有，可见她俩的关系非比寻常。”
燕归&顾以羡：“……”
顾以羡瞪着眼睛，反问：“那你和夏老师买房了吗？”
任悠然：“……”
顾以羡哼了声，觑着她道：“有些人交往了四个多月了，不也还是没共同财产。”
任悠然万万没想到挖个坑顺便把自己也埋了，一口血噎在胸口里。
旁听的两个年轻人一头汗，任队和顾姐多少都有点儿……后面的词不敢说，说出来他俩怕是混不下去了。
燕归摇头失笑，赶在这两人互怼起来之前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怀疑她俩可能是情侣关系是吧？”
任悠然顺了口气，点头道：“是，而且应该很早之前就在交往了。蓝汐18岁选秀出道一炮而红，苏冽从那会儿就开始边上学边给她做助理，三年前又一起买了这个房子，这算下来至少八年多的感情了。”
燕归想了想，说：“你说她昨晚在京城参加活动的时候有采访，我们去看看这个采访吧。”
“可以，去我办公室。”
燕归让她俩先过去，自己留下再给李云长和唐萱做了个简短的总结，表扬了他俩这次尸检做的不错。
任悠然和顾以羡都走了，两个年轻人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李云长听燕归一再肯定自己的表现，总算呼了口气，说：“谢谢燕老师。刚任队那么说，我还以为我有什么做错了的。”
燕归笑道：“她不是怀疑你们俩的能力，是她自己心里怀疑的疑犯有不在场证明，让她觉得这里面恐怕大有文章。”
唐萱性子沉稳，平时话少，喜欢闷不吭声的思考，她想了想，道：“凶手有可能做了什么影响死亡时间的推断，比如尸体所在环境温度的冷热，都可能成为左右尸温的关键因素。而死者死亡当天刚好没有吃晚餐，这样胃内容物也无法用来判断死亡时间，这可能也在凶手的计算之内。但这些需要证据支持，否则无法推翻法医尸检中判断出的死亡时间。”
听了她的话，燕归心里有个想法冒头，她冲两个年轻人点点头，道：“今天都不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都先去吃东西吧。”
“燕老师不一起？”李云长问她。
“我去找任队和以羡，你们自己吃自己的。”
燕归来到任悠然办公室，那两人已经熟练地在泡泡面，见她进来，任悠然把投影放出来，上面是一段视频，正是昨晚苏冽的那个采访。

第76章 失控 12
采访时间不长,也就五分钟时间，问她的问题基本都跟蓝汐有关。因为她是蓝汐的经纪人，记者先问了她关于做一名成功经纪人的经验,然后又问她蓝汐之后的工作安排。
苏冽在镜头下落落大方，谈吐之间气度不凡,看得出常年在这个圈子里打拼,已经有了自己面对镜头时的独特气场，看不出她才刚刚26岁。
顾以羡啧了声,道：“才26岁,面对镜头时居然这么沉稳老成。”
任悠然见怪不怪：“之晴跟她一边大,镜头前的表现比她还沉稳呢。”
顾以羡笑出声：“你怎么动不动就夹带私货夸你老婆？”
任悠然被“你老婆”这三个字取悦到，笑成了一朵花,“因为我老婆特别好。”
顾以羡翻了个白眼，没眼看。
局里本身有燕顾这两个连体婴，就已经闪瞎大家的狗眼了,结果任悠然这个对象不在局里的也能秀。夏之晴很少有机会跟任悠然公开同框出现,但这一点儿不耽误任悠然在局里秀恩爱，她一个人都能秀得风生水起,让全队上下大呼牙疼。
燕归把采访视频调回去重头看了一遍，五分钟的视频不长，她来回来去看,到最后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案子刚刚开始，但是给她们的时间却不多，下午的时候，局长秦钊亲自来了一趟刑侦，在任悠然办公室见着了三个人。
“正好，你们仨全在。”
见到他过来,三人立刻起身敬礼，一个个身姿挺拔。
秦钊冲她们挥了下手，示意这些礼节都算了吧。
“秦局，您坐。”任悠然让开自己的位子。
秦钊却没过去，只道：“我马上要去省厅开会，就不坐了。我过来是提醒你们一下，今天这个明星被杀的案子，千万不能拖，一定要尽快破案！这可不是小事，我估计她失踪用不了两天就会有娱记出来瞎报导，到时候咱们会被送到舆论的浪尖上。”
秦钊特意过来提醒，看得出这个案子给的压力确实很大，才半天的时间就连局长都惊动了，可想而知舆论的力量有多可怕。
任悠然说：“现在外界还没有消息，我跟蓝汐的团队打过了招呼，她经纪人说最多能拖一周，一周之后蓝汐有巡演，至少提前一天要彩排，那时候她还没出现，肯定就需要出来发公告了。而且三天之后蓝汐原本的计划是去录制新歌，如果不出现的话，至少圈内肯定就会开始传八卦……”
“她什么时候彩排？”
任悠然道：“下周四，还有五天。”
秦钊想了想，说道：“那就五天，你给我把凶手揪出来。”
“五天？！”任悠然瞪大眼睛。
秦钊皱眉看她：“怎么？做不到？”
任悠然不敢说做不到，但肯定也不敢承诺一定能做到，她苦着一张脸，说：“我会努力的！”
秦钊看她这副样子不爽，抬脚虚虚做了个踹她的动作，厉声说：“怎么有气无力的？！你这个德行，你手底下的人还不都让你给带歪了？别软趴趴的！支棱起来！”
任悠然被他训的脊背不自觉就直了，立刻支棱了起来。
秦钊又问：“再问一遍，能不能做到？”
任悠然大声道：“能！”
秦钊终于满意了，他又看看燕归和顾以羡，道：“这个案子刻不容缓，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尽快找到突破口。燕法医……”
燕归听他叫自己，应了声：“秦局。”
“现场和尸检方面你多费心，咱从技术方面多下功夫，尽快找到突破口。”
燕归：“是，我知道。”
秦钊又看看她们三个，笑道：“咱们局刑侦队的领导一半以上都是女性，外面还是习惯性戴着有色眼镜看待性别问题。我选了你们出来，就是对你们能力最好的肯定，外面的人说什么都有我给你们骂回去，你们三个也要给我向外面好好证明，女性没比男性差，大家都是两只手两条腿，没什么好稀奇的！”
三个人立刻站直，敬了个标准的礼，任悠然带头说：“秦局放心！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秦钊拍拍她的肩膀：“行，那我先走了，你们忙着。”
……
这之后痕检的江望从现场回来，到燕归办公室跟她汇报：“燕老师，我们在钢琴上提取到了死者的头发和皮肤组织，以及一块抓痕，疑似是死者留下的。”
这个结论跟法医尸检时的部分细节吻合，死者蓝汐右侧太阳穴的撞击伤是她跟凶手搏斗时撞到了钢琴，而她右手指甲缝里的碎屑应该是挣扎时试图抓住钢琴时留下的。
“看来凶手是把蓝汐按在钢琴上掐死的。”燕归沉吟道，“行，你先去休息，有什么后续需要检测的送去实验室。”
江望离开后，燕归给任悠然打内线电话，发现她不在办公室，于是用手机联系，才知道这人在顾以羡办公室里。
案发现场公寓小区的监控视频调了出来，顾以羡办公室的投屏上同时开了好几个视频窗口，她一双眼睛盯着画面，照相机一样观察着倍速播放的视频中出现的所有人。任悠然和燕归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也盯着视频看，都是一脸严肃。
公寓电梯的监控显示，苏冽于案发当晚八点半离开家里，乘电梯下楼到车库。车库大门外的监控显示她的车一分钟之后就出了小区，之后一整晚都没回来，再次出现就是今天早上七点二十分。
顾以羡把画面暂停，她问身边任悠然：“苏冽今天是几点报案的？”
任悠然道：“八点多分局接到报案电话。”她抬抬下巴，说：“她七点二十就回来了，之后足足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她不可能四十分钟之后才在琴房找到蓝汐的尸体，这确实有问题。”
顾以羡手撑在下巴上，嘟囔道：“这四十分钟她在干什么？”
三个人都没说话，各自想着事情，不一会儿，燕归站了起来。
顾以羡抬头看她：“你干什么去？”
燕归说：“我再去一趟现场。你和任队这边再注意一下昨晚有没有别人来找过蓝汐。”
顾以羡拉住她的手腕，把车钥匙交给她：“你开车去，我下班骑大魔鬼回去，我们家里见。”
燕归应了一声，接过钥匙。她没带别人，就自己一个人回去复勘现场。案发第一天，现场现在还有侦查员在做收尾工作，见到她拎着勘查箱回来，跟她打招呼。
“燕法医来复勘现场么？”
燕归点点头，问：“中心现场没动过吧？”
“您放心，痕检的同事离开之后就没人进去了。”
燕归进了琴房，她拿了江望拍的现场照片，这间琴房面积不小，钢琴摆在最里面的位置，而电脑桌则在离门比较近的地方。现场照片显示，那些打印出来的曲谱和歌词，当时散落的位置在靠进门口的电脑桌附近，钢琴附近则没有。
尸检和痕检显示，死者应该是被按在钢琴上掐死的。
燕归蹙了蹙眉，为什么纸张散落的位置和死者死亡的位置不一致？死者并不是打印完曲谱和歌词之后，第一时间被袭击的，她是在钢琴附近被袭击，那为什么纸张却散落在电脑桌附近？
这是一个矛盾点。
从电脑桌到钢琴，至少也有六七步的距离，就算凶手是在电脑桌附近发难，跟死者互相推搡搏斗才挪到了钢琴这边，那纸张的散落也不会这么均匀的铺在电脑桌周围。
燕归在钢琴周围转了一圈，没有再发现什么特别的。她的视线往上，在琴房四周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最后落到角落里的一台立式空调上。
这种高档公寓有中央空调，整栋公寓统一安装的，家里还要单独装一个空调么？燕归出了琴房，在其他屋子也都转了一圈，没有再发现其他立式空调，看来只有琴房装了一台，而且这台空调，还在房间的角落，正对着落地窗的方向。
燕归翻了翻电脑桌，从里面找出空调的遥控器，按下开关。
空调没有反应，遥控器上醒目的红色感叹号不停闪烁，看上去好像是故障了。
坏了？
燕归盯着遥控器看了会儿，把它放回原位。
从琴房出来，燕归去看了上午没来得及进去的其他房间。主卧和琴房的朝向一致，面积很大，都带了一面朝向内河的落地窗，视野极好。燕归在主卧的梳妆台上看了看，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以及立在墙边的两组衣柜。
衣柜里的衣服分门别类整齐码放，燕归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里面的衣服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一种风格是连衣裙、吊带短裤、冬天的毛呢外套和修身毛衣等偏时尚清新的，另一种则沉闷许多，都是西装西裤和风衣这类。两种风格的衣服各占据一组衣柜，看得出是各自分好的。
衣柜的最下面有两个大抽屉，抽屉上了锁，钥匙就这么挂在上面，燕归拉开看了看，里面整齐摆放着几本相册。燕归拿出一本打开，相册里面都是蓝汐和苏冽的合照，有自拍，也有出去玩时的他拍。区别是自拍应该都是成年之后的，而他拍多数是学生时期。大概因为成人之后蓝汐出道成了知名歌手，两个人再想无忧无虑的出去玩已经成了奢望吧。
这屋子住了两个人。
燕归的视线又落到梳妆台上的两种护肤品和化妆品上，她刚拉开床头柜的时候，里面还有一盒已经拆封的粉色盒子，包装她太熟悉了，她和顾以羡床头柜里也有。
许是想到顾以羡，和一些白天不太适合回忆的情景，燕归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白净的脸上浮现诡异的红晕。

第77章 失控 13
从主卧出来,还在现场的侦查员看见她的脸色，诧异地问：“燕法医，您不舒服吗？”
燕归摇头：“没有。”
侦查员：“您脸好红啊……是这屋里太热了？不对啊,这都夏天了，公寓的暖气早停了……”
燕归心下窘迫,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她面上绷着，只说自己没事,然后不再理会,转身进了次卧,侦查员一脸莫名。
次卧的情况如同燕归所想，里面虽然也有日常的用品,衣柜里也放了衣服，但可以看出，这个衣柜大概是这家的主人用来存放不常穿的衣物的。
床铺也过于整齐,很少有人在这边睡,梳妆台上也没有正在使用的日常用品。
这间次卧面积小，也不带卫浴室,只有一扇朝向小区内的窗户，和主卧的舒适度没法比。
不过有意思的是，次卧床底下一个26寸的皮箱子里,燕归翻出了一大摞A4纸，还有各种笔记本、五线谱。大概翻了翻，应该是蓝汐这些年创作的手稿，有初稿定稿，完成品半成品，还有写到一半觉得不符合期待的废稿。
所有的稿子上面都手动标注了日期,燕归大致看了看，最早的在12年前，手写的歌词和曲谱，字迹还有点儿稚嫩。
12年前，那会儿蓝汐才14岁，已经可以完整的写一首歌出来。燕归不懂音乐这方面的东西，她觉得这真的很厉害。
燕归拿了物证袋出来，从一大箱手稿中按年份挑了几份出来放进物证袋，其他的重新装进箱子里，放回原位。
之后又在客厅、厨房、餐厅和客厅的卫浴室转了转，这间公寓里到处都是两个人常年生活的痕迹，从一些小细节里，燕归能看出公寓的两个主人在互相依靠扶持中度过了长年累月。
看来任悠然猜测的确实没错，蓝汐和苏冽是一对恋人，只是她们的生活看上去非常温馨且安定，燕归想不出如果苏冽是凶手的话，她亲手杀掉爱人的动机是什么？
或许是任悠然想多了？燕归暂时做不出判断，她们需要更多的证据，以及看看接下来会不会有新的嫌疑人出现。
复勘现场没有更多的发现了，离开蓝汐家，燕归在车上给任悠然打了电话。
“你猜的没错，苏冽和蓝汐应该是同居的恋人。”燕归在电话里把复勘现场的收获简单说了下。
任悠然盘腿坐在沙发上，眸子微微眯着：“果然啊。还有什么其他发现么？”
燕归沉吟道：“问问苏冽，琴房单装一台立式空调是干什么用的，还有这台空调是什么时候坏的。”
“好的，我知道了。”任悠然挂断电话，她正在客厅放案件的资料看，正好播到苏冽昨晚的采访。
夏之晴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喂了一口菠萝给她吃，然后在她嘴角亲了下：“甜么？”
任悠然傻乐：“甜。”她把甜甜的女朋友拽过来挨着坐，一起吃一盘水果。
夏之晴看到电视里在放苏冽的采访，就多看了两眼，过后微微皱眉。
“苏冽她，不太对劲啊。”夏之晴突然说。
任悠然的神经立刻警觉起来，问：“怎么不对劲了？”
夏之晴拿过遥控器，把采访倒退了几十秒，然后按下播放键，视频里出现记者问苏冽的问题：“最后，听说蓝汐马上就要发新歌了，请苏小姐跟所有支持蓝汐的歌迷们说些什么吧？”
苏冽看向镜头，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平静地说：“请大家多多支持。”
暂停。
任悠然茫然地看看夏之晴，不明白这两句对话有什么问题。她觉得没问题是因为她不是这个圈子的，不明白这里面的事，但夏之晴却明白。
夏之晴拿遥控器虚虚指着苏冽，说：“这句话不对劲。苏冽是个很合格的经纪人，但是这个回答有个明显的问题，不专业。正常情况下，蓝汐马上就要推出新歌了，身为经纪人在采访中被cue到新歌的问题，她应该要把新歌推出的日期时间再完整说一遍，这样才能达到宣传的效果，才是专业的回答。更何况蓝汐下周末还有巡演，她应该一并宣传到位的。而她这个过于简短的回答，是很不专业的，不像是她这个水平的经纪人会犯的错误。”
任悠然听懂了，身为刑警，她比夏之晴想得更多一层：“是不是就好像，苏冽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这首歌不会再发出来了？”
夏之晴怔了怔，看她的眼神有一瞬懵懂。
因为她知道蓝汐已经死了，新歌不会再发出来，即使发出来也不会再有巡演了。
任悠然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苏冽淡笑着的脸。这个女人真不简单，隐藏的很深。
……
燕归到家已经八点半，开门进去没看到顾以羡的身影，但客厅的灯是开着的，刚在停车场也看到大魔鬼在那停着，证明这人已经回来了。
在玄关换鞋，燕归冲屋里喊了声：“羡羡？”
没有回应，燕归疑惑地皱皱眉，走进客厅的时候听到厨房有声音，打开厨房门，看到顾以羡正系着围裙忙活。
“呀，你回来啦？”
厨房开着抽油烟机又关着门，她自然听不见燕归喊她。
燕归凑过去看她手里握着刀，正在跟案板上的一块里脊肉较劲，那块里脊肉在她的摧残下切得跟狗啃的似的，肉块大小不一，实在滑稽。
燕归忍着笑，偏头问她：“这是要做什么？”
顾以羡一手握刀一手按着里脊肉，说：“上次你做的滑溜里脊特别好吃，我今天回来的早，从网上扒了食谱，准备做给你吃。”
燕归看她切肉都不利索，但还是一脸认真地跟肉较劲，觉得可爱的同时又很甜蜜。
“你这样握刀不对，切不好的，我教你好不好？”
顾以羡听她教自己，弯着眼睛笑起来：“好。”
燕归从背后抱住她，双手握着她的手：“刀应该这样握才好使力，然后左手这样按住食材，这样下刀……”
她教的认真，顾以羡也很努力让自己认真听，但燕归从背后把她完全抱进怀里，六月天气热了起来，两人穿得都单薄，体温轻易透过衣料传递过来，让顾以羡控制不住的心猿意马。
教着教着就不太对劲了，感受到怀里的人不安分的动了动，转过头看向自己。燕归停下手上的动作，稍稍歪头斜睨着顾以羡，笑问：“不是学做饭？看什么呢？”
顾以羡看着她，目光灼灼。
在燕归的时间线，她俩在一起已经七年了，顾以羡的一个微小的表情和眼神她都能立刻读懂。比如现在，一个字都不用说，燕归从她的眼神里就看懂了她的潜台词：吻我。
燕归把刀放在案板上，低头吻上恋人微张的红唇，由浅渐深，厨房的气温开始上升。
抱着接了个吻，顾以羡喜欢燕归吻她，不管是浅浅的触碰还是深入纠缠，她都能从中体会到极致的珍惜和爱慕，让她欲罢不能。
这个吻不太长，燕归保留着理智，适时停下。两人额头轻轻贴着，燕归说：“乖，先做饭。”
顾以羡跟她私下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恋爱中小女孩的姿态，歪在她怀里撒娇：“你教我。”
燕归好笑道：“我是教你啊，但你学着学着就跑偏了。”
顾以羡哼了声：“你的意思是都赖我咯？我跑偏了，你心思真那么纯正的话不会把我拽回来？”
这燕归还真做不到，她跑偏，燕归只会跟着她一起跑偏，绝不可能心思纯正。
“我心思也不正，拽不回来，只会屁颠屁颠跟着你跑。”
顾以羡指尖戳戳她，道：“你心思最不正。”
燕归：“是，最不正。”
顾以羡很满意，然后又笑道：“我说你不正你就不正啊？身为人民警察，怎么这么没原则呢？”
燕归一脸正经地说：“人民警察都听领导的，在外面国家和人民是我的领导，在家里你是我的领导。”
顾以羡脑子里咻的一下炸开一束烟花，对于身为警察的她们来说，这世上最美的情话，莫过于此。她们不需要华丽的辞藻和浪漫，这份真诚和信仰已经是世间最浪漫的存在。
顾以羡在燕归唇角亲了一下，笑着从她怀里出来：“领导说了，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做饭。”
燕归眉眼弯弯地点头：“Yes，Madam！”
顾以羡这次没上手，而是站在旁边认真看着燕归手里的动作，时不时问她些问题，看上去真的要认真学做饭。
燕归让她把黄瓜切成片，当练刀功了。
顾以羡拿了另一把菜刀，和燕归并肩站着，在燕归的指导下把黄瓜一点点切片。她是个新手，切得很慢，燕归很有耐心，一边教她一边动作麻利地把切好的里脊肉用小苏打水腌制一下，然后再把其他需要的食材都准备出来。
她这边所有工作都做完，顾以羡终于把黄瓜都切成片，难看是难看了点儿，但她第一次做，燕归为了鼓励她，一顿彩虹屁夸了起来。
顾以羡挺受用，但她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做饭的课程任重道远，之后还要慢慢练才行。不过她相信，经过自己的努力之后，有朝一日一定能完整做一顿饭给燕归吃。
做饭耽误了不少时间，两人吃完饭已经快十点，第二天还要上班，于是先后去洗澡，洗完吹头发收拾的时候交换了一下案子的情报。
睡觉前，顾以羡抱着燕归，问她：“明天几点去复查？”
第二天就是周六，她俩都休息，案子的调查暂时压在侦查身上，她们有一天的空闲，按照原计划去找万宵复查。
“十点，已经跟医生约好。”
顾以羡应了声好，然后熟练地钻进她怀里，两人相拥而眠。

第78章 失控 14
周六上午十点,燕归带顾以羡去了万宵医生的私人诊所。
出门的时候顾以羡本来是要去开车的，结果被燕归拦住：“不用开车，很近。”
顾以羡诧异看她,燕归牵住她的手，两人并肩往小区外走。
“记得我刚来市局那周,有一次在你家这巧遇你么？”
顾以羡当然记得,她立刻反应了过来：“你那天跟我说是来找朋友的，其实是来复查？”
燕归笑了笑,承认道：“是。复查结束之后我在这附近随意逛逛,谁知道刚好逛到你家楼下。”
顾以羡惊奇地叹了口气,感叹道：“这还真是，是老天给咱们的缘分。”
燕归但笑不语。
因为提前约好,万宵十点之前就在诊所等着，知道燕归今天要带女朋友过来，他看见顾以羡也不惊讶,只温和地笑。
“我女朋友,顾以羡。”
“我的主治医生，万宵医生。”
顾以羡礼貌地跟万宵握手,说：“万医生您好。”
万宵打量她两眼，大笑道：“顾小姐好。没想到你长得这么漂亮，之前燕归跟我说要带女朋友来,我还在想是哪家姑娘被她骗到手了。”
顾以羡揶揄地看了看燕归。
燕归轻咳一声，不满道：“万医生，我可没骗。”
万宵挑了下眉，不置可否。燕归悄悄斜他一眼，眼神警告。
闲话不多说，直接进入例行复查,抽血采样拍片子一系列项目做下来，顾以羡一声不吭地在旁边看着，神色有些紧张。
万宵看她紧张的表情，眼中闪过欣慰，轻声说：“别担心，她现在恢复的挺好的。”
顾以羡知道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她盯着躺在核磁共振上的燕归，也不掩饰，直白地问：“她现在身体还是很弱，这样算是恢复的好么？我相信她受伤之前肯定不是这样的。”
万宵抬眼看看她，说：“你见过她身上那些伤疤吧？”
顾以羡心脏抽了一下，点头道：“见过。”
“她真的算是恢复的好的，那些伤疤不算特别明显。她当年那个样子，大火烧毁了大面积的皮肤，脑袋和身体也因为爆炸的冲击受到创伤，换成普通人可能活都活不成。但她最后从死神手里活了下来，靠得是非比常人的求生意志和决心。这么重的伤，活下来还不算成功，之后的复健才更是折磨，最初的时候她连路都走不顺当。要知道那时候她身上没一处好的，复健的时候要忍受的疼痛非比寻常，常人可能都坚持不下来，但她做到了。当然，跟她接受着全世界最先进的治疗也有关系，如果不是白小姐不惜重金也要救她的决心，她恐怕也活不下来。”
顾以羡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关于之前受伤这段，燕归总是不肯跟她详细说，有时候她问到了，总是被轻描淡写地带过。今天在万宵这里只深入了解了一些，就知道当年的燕归绝不是她嘴上说得那么轻松。
万宵瞥眼看见顾以羡紧紧握着拳，眉头深锁的样子，出言宽慰：“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确实恢复的挺好。我刚跟你说这些的目的不是让你现在瞎担心的，而是想告诉你，以她曾经受伤的程度来说，现在这样已经算是恢复的顶顶好了。”
顾以羡抿了抿唇，道：“我知道。”
万宵看她一眼，心说：你知道还在这较什么劲？他眼睛转了一圈，心道：不会是吃醋吧？他刚刚好像无意间提到了白小姐。
万宵轻咳一声，说：“白小姐是她的朋友，燕归把她当妹妹，挺感激她的。她出院之后跟白小姐走动也不多，今天是她第一次带人来陪她复查。”
“嗯？”这话说得有点儿突兀，顾以羡疑惑地看看他。
万宵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顾以羡琢磨了一下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地说：“我没吃醋。”她想了想应该怎么措辞，“就是，有时候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我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面对了那么多事，受了那么多罪，我很心疼。也怕她太要强，哪怕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也不肯告诉我。我知道她怕我担心，但她不说我才更担心，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她。”
万宵操纵机器，按下停止按钮，核磁共振慢慢恢复原位。屋内，燕归站了起来，去里间换衣服。
“你不需要对她特殊照顾。”万宵停下机器，起身说：“就像我说的，她现在已经恢复的挺好了，你表现出对她特殊照顾的样子，反而会让她难受。她这么要强的一个人，你肯定懂我的意思。”
“她废了多大的力气、吃了多少苦重新好起来，一定不希望你把她当个易碎的瓷娃娃。你只需要平时暗中留意一下她的身体状态，督促她按时来复查，冬天提醒她加衣服，让她别瞎逞强，这些生活中最基本的关心就够了。”
顾以羡听着，认真点头。
万宵冲她笑了笑，说：“以后有你在她身边，我这个主治医生可是放心了不少。”
燕归从里面走出来，这两人刚好聊完，默契地不再说话。顾以羡走过去牵起燕归的手，两人跟着万宵医生出去。
除了验血这类结果要等一天才出来之外，其他的复查项目显示，燕归的身体状况依然稳定，万宵十分欣慰，又照例叮嘱她注意休息，工作时不要太逞强之类的。
这次跟往常不同，燕归自己没说什么，顾以羡在一旁认真听着医嘱，不住点头记在心里。
从诊所出来已经中午，两人商量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手牵手沿着街边溜达。已经是夏天，顾以羡穿着单薄的短袖热裤，长腿细腰，很显身材，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百。燕归的打扮则死板很多，一件薄衬衫配紧身裤，两人看着不像一个季节的。
顾以羡明白，燕归不想别人看到她身上的伤疤，所以夏天也穿着长衣长裤，想到这她思绪突然偏了一下，看样子燕归十分在意自己身上有这些伤疤，觉得很难看，所以会不会，她每次在做那件事的时候，都强势霸道地夺取主动权，是因为这个？
顾以羡眯了眯眼，她突然福至心灵地把自己习惯性躺0的责任推给了燕归，燕归很有可能是怕自己嫌弃她。想到这，她心疼的同时又生起气来，扣住燕归的手指更紧了些。
燕归感受到她手上的力度，眨眨眼，问：“怎么了？”
顾以羡摇头，只说：“没事啊。”她不想多说煞风景的话题，更不可能在外面直白地问她私密的问题。于是迅速转移话题，开始研究今天中午吃些什么。
燕归配合她，她不想说就算了，两人不再提这茬。
中午一起吃了顿烤串，下午在附近的小公园散步消食，这种忙里偷闲的碎片时间很难得，只要是跟恋人在一起就很享受。
两点多的时候，任悠然打来了电话。
“案发当晚，有一个叫周轩瑞的男人去家里找过蓝汐。公寓一楼大厅和电梯间的监控记录了下来，周轩瑞是十点半到的死者家，离开的时候已经第二天凌晨两点多。”
顾以羡蹙眉问：“将近四个小时，他在死者家做什么？而且，这跟蓝汐的死亡时间重合了……”
任悠然声音有点儿沉：“是的。我已经去找过这个周轩瑞了。他也是个明星，当红男团Ace，比蓝汐还小两岁，不过他家世显赫，本身是个富二代，属于富家公子靠家庭背景闯荡娱乐圈的典型。”
燕归问：“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任悠然语气有点儿烦躁：“不知道，这小子不肯说，我找上门之后他一直嚷嚷着要律师在场。没办法，因为有监控拍到确凿的证据，容不得他撒泼，我直接申请了传唤，把他带到局里问话。他老子一开始不肯，但我把证件都亮出来，他家再有钱有势也不能公然跟刑警作对。”
“人现在在审讯室？”
任悠然道：“对，我准备先晾他一会儿，晚点问话，你们过来么？”
燕归和顾以羡对视一眼，点头道：“我们这就过去。”
到了局里，两人也没换衣服，直接去了监控室，任悠然正坐在里面，通过监控观察着周轩瑞的状态。
见她俩进来，任悠然冲她们招招手，双腿交叠靠在那，仰头看着屏幕，道：“把他关了三个小时，越关越觉得不对劲，燕法医你看看。”
燕归视线落到屏幕上，监控里，周轩瑞独自一人在审讯室中，因为只是传唤询问，没给他上手铐，他还是自由的，可以在审讯室内随意走动。只见他原本坐在椅子上，看似有点儿难耐地动了动，随即又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不一会儿，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审讯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自然是无人回应他的。
周轩瑞躁动地抓了抓头发，开始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转圈，转了几圈后又重新坐回椅子上，只是还不到一分钟，他又开始动了起来，好像怎么呆着都不舒服，最后只好又站起来在屋里转圈。
顾以羡：“……他屁股上长钉子了？转的我眼都晕了。”
燕归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看向任悠然：“他嗑药。”
任悠然也看向她，沉默地点头：“我本来只是猜测，你也这么觉得我就能确定了。”
周轩瑞被警察带到局里，过度的紧张焦虑促使他的毒瘾犯了，现在可能只是浅层次的，不知道他毒瘾彻底犯起来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燕归眯了眯眼，道：“再观察一下。”

第79章 失控 15
三个人不急不慌地坐在监控室里看着,任悠然跟守在审讯室门口的侦查员打了招呼，让无论周轩瑞怎么敲门怎么喊都不要理会。
她们就是要耗周轩瑞的精气神，等他毒瘾发作的越来越厉害的时候,再去摧毁他的防线。为此，任悠然还特意找缉毒队的同事帮忙,要来了一包前段时间缉毒行动缴获的毒品。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周轩瑞缩在审讯室的角落里，从监控中都能看出他浑身发抖,看上去忍耐的十分艰难。
任悠然站起身,说：“去会会他,以羡，你跟我一起？”
毒瘾犯了的人异常危险,她们两个人一起进去，能在确保不让他受重伤的前提下将其制服。
顾以羡跟着去了，燕归一个人留在监控室看着。
监控中,周轩瑞还缩在角落里,不一会儿，许是听到门口有动静,他蹭的一下原地蹿了起来，几步冲到门口。下一瞬，审讯室的门从外面打开,周轩瑞直接暴起，冲着进来的人就扑了上去，饿狼一般。
先进去的是顾以羡，她早有准备，灵巧地往右边闪了半步，右手顺势攥住周轩瑞的一只胳膊。下一瞬,顾以羡动作迅速漂亮的闪身到周轩瑞斜后方，攥着周轩瑞胳膊的右手往后一拧，直接把他的胳膊牢牢固定在他背后。
周轩瑞毒瘾犯了，正在癫狂中，看到进来的人是个女人，没命的挣扎，试图从顾以羡手中挣脱。但顾以羡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她迅速用左手按住周轩瑞被反剪在背后的胳膊，右手伸出去一把攥住他另一只手，与此同时右脚抬起，快准狠地踹到周轩瑞的膝盖窝上，男人被毒瘾折磨的头脑不清醒，闷哼一声重心不稳跪倒在地。
“咔嚓”一声，顾以羡利索地掏出手铐铐住周轩瑞，手上用力又把他原地拽了起来，把他往里拖，然后用力把他推到椅子上。
“卧槽！”周轩瑞低骂了一声。
周轩瑞还想挣扎，顾以羡已经迅速出手，她抬脚把周轩瑞抵在椅子上，双手拽过他的胳膊，把手铐的另一端铐在桌子上，另一只手也如法炮制。然后再把椅子上的压板放下锁住，周轩瑞无论怎么挣扎都不能再站起来，只能徒劳地拍打桌子，双脚在地上蹬踹，嘴里发出不明意味的低吼声。
紧跟着顾以羡进来的任悠然：“……”，她都没来得及动手。
监控室的燕归轻笑了声，像是欣赏了一段优美的表演一般。顾以羡的身手永远那么干脆漂亮，她就算是跟人打架，也有自己固定的一套美学，动作行云流水，漂亮飒爽，让人移不开眼。
周轩瑞被顾以羡禁锢在椅子上，他毒瘾上来不管不顾，现在只想冲出去嗑药，这样被限制住自由，难受的他双眼通红，不停地挣扎低吼。
顾以羡皱了眉，被他吵得心烦，抬脚踹在他的椅子上，力道之大让椅子整个歪了出去，周轩瑞被椅子带着往外栽，但是因为手被铐在桌上，又生生被拽了回来。他因为上半身被椅子的压板固定着，回来就势必带着椅子一起回来，审讯室响起“哐当”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你再吵一个试试？”
顾以羡抱臂站在周轩瑞旁边，居高临下冷眼看着他，一双桃花眼中凝着冰雪，不带一丝感情，犹如凶神恶煞一般。
周轩瑞甚至顾不上毒瘾折磨，被她这一下吓得瑟缩在椅子上，身体不住发抖。
“你……你们这么粗暴……我要告你们，告你们刑讯逼供！”周轩瑞说话声音都发抖，亏他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这个。
顾以羡冷笑一声，没搭理他，拎了一把椅子搁他旁边，大马金刀的往那一坐，盯着他的眼神似乎是在说，有胆你就动一个试试。
她今天没换警服，还是来时候那身短袖热裤，往那一坐白皙的长腿交叠着，晃得周轩瑞眼睛直了一瞬。
顾以羡觑着他，冷道：“看什么呢？”她声音没多少起伏，但却隐隐藏着显而易见的冷意。
周轩瑞条件反射移开眼睛，吓得直咽口水。
任悠然就表现的比顾以羡好说话多了，她递了杯水到周轩瑞面前，语气十分缓和的说：“没人刑讯逼供你。我们请你过来的时候只是传唤问话，所以也没铐你。刚才进屋之后这样对你，是因为你先有袭警的举动，我的同事为了双方的安全不得已出手，才会把你铐在这里。”
“她……她踹我！”周轩瑞屁股往远离顾以羡的方向又挪了挪。
任悠然说：“她踹的是椅子，也没踹到你。”
顾以羡冷笑：“你要是再敢乱动，再敢跟刚才一样试图袭警，我下一脚就踹你身上。”
周轩瑞：“……”他又往旁边挪了挪，挪不动也要挪。
任悠然忍住笑，看了顾以羡一眼，道：“别吓唬他了。”
顾以羡又哼了一声，大咧咧坐那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周轩瑞看。
监控室里目睹全程的燕归忍俊不禁，她的视线落在顾以羡身上，这人现在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好惹的气势，霸气十足，燕归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觉得这样的羡羡特别美味。
总之，周轩瑞终于是消停了，但他身上抖得厉害，嘴唇都在哆嗦，看得出正经历痛苦。
任悠然单刀直入，拿了一包粉儿搁在桌上，看向周轩瑞的目光意味深长。
周轩瑞看清那个纸包，整个人瞬间就激动了起来，他盯着纸包的眼神像是见了肉的饿狼，双眼迸出精光，难掩兴奋。
“警、警官……”他嗓音发哑。
任悠然问：“想要？”
周轩瑞猛点头。这个时候，毒瘾已经掩盖了所有，他根本想不到为什么刑警会在审讯室里拿一包粉儿出来，他满脑子都只有快点结束，要吸到那包粉儿。
任悠然语气缓和，问：“那回答我几个问题？”
周轩瑞再次点头，目光热切。
任悠然：“昨晚你去蓝汐家做什么？”
周轩瑞眼中短暂闪过挣扎，但很快理智就被盖过，坦白道：“我昨晚，喝多了，去她家找她……我、我喜欢她……在追求她……”
任悠然：“她知道你要去找她么？”
周轩瑞点头：“知、知道……就是她约我过去的。”
任悠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问：“你喜欢她，那她呢？喜欢你吗？”
“她……她……应、应该……？”周轩瑞眼神闪躲。
顾以羡往他那边挪了半步，周轩瑞吓得一个激灵，立刻改口：“不、不、不，她……她拒绝过我了……好、好几次！拒绝了好几次！是我、我一直、在缠着她……”
顾以羡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任悠然接着问：“她不喜欢你为什么还约你去家里？”
周轩瑞张张嘴，他瞥了凶神恶煞一样杵在边上的顾以羡，咬牙道：“我也不知道，她可能，突然改变主意了吧……”
任悠然和顾以羡对视一眼，周轩瑞这句话肯定是撒谎。
任悠然不打算现在拆穿他，而是继续问：“苏冽知道你昨晚会去吗？”
听见苏冽的名字，周轩瑞的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明显的厌恶：“当然不知道！蓝汐不可能让她知道的！呵，她俩是那种关系，她怎么可能让苏冽知道！”
任悠然追问：“那种关系是哪种？”
周轩瑞撇着嘴，一脸的鄙夷：“同性恋呗。”
屋内两个警官无一例外被他的表情和语气冒犯到，顾以羡现在负责唱白脸，她脾气不好，长腿往前伸了伸，觑着周轩瑞：“哟，周大公子还歧视啊？”
周轩瑞怕她跟怕夜叉似的，嘟囔道：“我喜欢的女人这样，我自然不舒服。”
“呵，人家不喜欢你，性别都不合适，你死皮赖脸的干什么？大老爷们儿这德行，都算性骚扰了知道吗？”
周轩瑞脸色差得很，他一边发抖一边喘着粗气，垂着头不说话。
任悠然没继续性取向的话题，问：“你昨天去找蓝汐，然后呢？她在家吗？你们都说了什么？你去她家之后不久她就死了，而你凌晨两点多才从她家离开，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你们之间没谈拢，她又拒绝了你，所以你一怒之下就……”
“不是！不是！我没杀人！我……”周轩瑞脸上出现惊恐的表情，他之前虽然害怕顾以羡，但都只是怕，没像现在这么恐惧过。
任悠然眯了眯眼，盯着他问：“那是什么？你在怕什么？”
“我……我……”周轩瑞“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结果，他低下头，额头磕在桌面上，痛苦道：“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我去她家的时候，她家没人的！可是……可是大门又没有锁，我以为是她给我留门了，我就进去了。然后我在屋里转了一圈都没见到她，后来我进了琴房，再往后，我毒瘾突然犯了……然后就……然后我就晕过去了，之后我就不知道了啊！”
周轩瑞崩溃地拿额头撞桌子，几乎带着哭腔地说：“警官，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了啊！我醒过来之后发现已经两点了，我赶紧就跑了。我都不知道她死了！你要是不说的话，我都不知道！我……难道我昨晚跟尸体在一起呆了好几个小时吗？！”
他吓得不轻，原本白净帅气的脸变得扭曲，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任悠然蹙眉问：“你醒过来之后，没看到人？”
周轩瑞咽了口口水，拼命摇头，道：“没有，什么人都没有！警官，我没说谎！我真的没杀人啊！我真的没有！我真的不知道！”
任悠然靠在椅子上，静静觑了他一会儿，然后和顾以羡对视一眼，双双站起身。
知道他这样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任悠然道：“行了，你先在这待会儿吧，我们会联系你父母过来一趟。”

第80章 失控 16
“我们会联系你父母过来一趟。”
周轩瑞猛地抬起头：“我……我都说了,你们……那个，不给我吗？”
任悠然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所有东西转身出了审讯室,包括那个纸包。
顾以羡似笑非笑觑着周轩瑞：“管警察要毒品，够有创意的啊你！”
周轩瑞意识到自己被耍,双手不停拍着桌子,嘴里喊着什么，顾以羡没兴趣留下陪疯子,出了审讯室。
任悠然让侦查员联系周轩瑞的父母过来,他这个情况可能要送去强戒,需要父母知晓。
进监控室，燕归冲顾以羡伸出手,顾以羡立刻小鸟投林似的偎进她怀里，哪里还看得出一丝刚刚凶神恶煞的样子。
任悠然跟在她身后，一阵恶寒：“亲姐,你能稍微注意点儿吗？这还有个喘气儿的我呢！”
顾以羡拉着燕归的手,回身冲任悠然吐了吐舌头。
任悠然回了她白眼一记。
言归正传，刚刚审讯室的对话燕归都听见了,她沉吟道：“首先，周轩瑞的话肯定了我们之前的猜测，苏冽和蓝汐确实是一对恋人,圈内恐怕很多人都知道。”
任悠然道：“可能唱跳这边的圈子知道的多一些，我问过之晴，她说不太清楚蓝汐的感情生活，想来是因为她们不是一个圈子的。”
“目前周轩瑞一跃成为嫌疑最大的人。”燕归说：“毕竟在案发时间内明确去过现场的只有他，而他又说不清楚在蓝汐家呆了将近四个小时是做什么，从头到尾都非常可疑。”
“但是他说得话又很让人在意。比如他说他毒瘾犯了,晕倒在琴房，醒来之后已经凌晨两点，从头到尾都没见到蓝汐人，还有蓝汐家大门开着……这些不知道真假的话，都成了疑点。”
燕归停顿了一瞬，转头看向监控，周轩瑞还在里面坐着。
“我去技侦拿采血管过来，给周轩瑞采个血吧。”
任悠然微微一怔，问：“你觉得他在蓝汐家是被迷晕了？”
燕归说：“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但是现在已经过了一天半，普通迷药的半衰期可能已经过了，所以就算是马上检验，也可能什么结果都没有。死马当活马医，所有可能都要尝试一下。”
话说完，她独自离开监控室，去七层技侦取真空采血管。回来之后，在顾以羡的陪同下又进了审讯室给周轩瑞采血。
有顾以羡在，周轩瑞不敢不从，燕归十分顺利地给他采了血。
周轩瑞坐在那，面如死灰。他有毒瘾，采血的话别的不知道，肯定会知道他吸毒，到时候他怕是无论如何都要被警察扣留了。他现在唯一能寄希望的就是他爸，无论怎样都要把他保出去！
在检验科等化验结果的时候，燕归问任悠然：“联系过苏冽了么？琴房那台空调是怎么回事？”
任悠然道：“联系过了，苏冽说蓝汐怕冷，经常独自在琴房写歌，她又拉着窗帘，屋里没太阳，于是苏冽就多给她买了台空调，冬天冷的时候蓝汐可以多开个立式空调。”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能解释通。
“那这个空调是什么时候坏的？”
任悠然：“苏冽说她不知道空调坏了，因为天气热了，空调好久没用过了。”
燕归想了想，道：“苏冽有空么？我们跟她约一下见面。”
“已经约过了，她今天有工作，要在工作室处理蓝汐的事，约了明天上午见面。”
“行。明天我和以羡跟你一起去。”
今天见面一直顾着周轩瑞，任悠然倒是忘了一件事：“昨晚我在家看苏冽的采访，正好之晴看到了，她跟我说苏冽不对劲。”
于是把夏之晴的想法告诉了燕顾二人，燕归听后陷入沉思，如果苏冽是凶手的话，那她的不在场证明是怎么回事？她那个时间的的确确人在京城，还有采访，京城和滨河就算再近，苏冽也不可能长了翅膀飞回来。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死亡时间的推论出现了问题。
燕归的倾向还是环境温度的升高导致了尸温检测有了偏差，所以琴房的空调成了关键，但现在问题是它坏了，还无法确定它是怎么坏的。
把自己的想法跟任悠然说了，燕归道：“找空调的维修师傅上门，这事儿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看看这空调是怎么坏的，人为还是自己坏的，最好问问能不能知道坏了多久了。”
任悠然把她的话记下。
血液化验结果出来，除了确定周轩瑞吸毒之外，没有查出其他异常，无法确定是没有吸入过迷药、还是药物的半衰期已过，这条线从周轩瑞身上查不出结果了，得想其他办法。
这之后燕顾两人在局里就没事了，任悠然让她们先回家，她自己留下等周轩瑞的父母。
临走前，燕归突然想起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问任悠然：“两天了，怎么没听说蓝汐父母的消息？联系了么？她父母还在世吗？”
任悠然听后重重叹了口气：“别提了，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她父母在世，就是……不管她……”
一旁的顾以羡皱起眉，眼神冷了冷：“什么叫不管她？”
知道她大概从这句话里联想到了自己的遭遇，燕归握住她的手，手指探进去和她十指相扣。
任悠然自然也知道她的家庭情况，又叹了次气，说：“具体的情况目前掌握的还不多，只知道她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顾以羡的眼神更冷了：“她爸妈重男轻女，不仅对她不管不问，甚至还要吸她的血吧？”
任悠然无奈道：“还不知道。不过……她父母听说她死了，第一个问题是……问她的财产会怎么分配……”
顾以羡气道：“艹，什么人渣父母！”
“总之，她父母后天会过来……”
“后天？！”顾以羡气笑了：“人都死了三天了当爸妈的才过来，是不是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公证财产继承？笑死，我现在都能怀疑她爹妈买|凶杀人、图财害命了！”
眼见顾以羡情绪越来越激动，燕归不动声色捏捏她的掌心，温声道：“关于她父母的事，明天我们可以先跟苏冽打听一下。她们既然是恋人，那她肯定是知道蓝汐的家庭状况的。”
有燕归在，顾以羡再生气也还是会收敛，她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乖乖揽住燕归的胳膊。
任悠然捏了捏眉心，道：“明天先跟苏冽谈谈吧。对了，我还联系了几个蓝汐圈内认识的朋友，明天一块去见见。”
燕归点头应下：“好，明天早上见。”
……
回家的时候还不到晚饭时间，燕归憋着一点儿小心思，到家之后就勾着顾以羡陷进沙发里。
结束之后，顾以羡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燕归做了简单的清理，把扔在周围的衣服都捡起来，丢进洗衣机里转上。
都收拾完之后回来抱住顾以羡，这人还在平复心跳，桃花眼泛着水光，窝进燕归怀里又乖巧又惹人怜爱。
燕归爱极她这个样子，和她在外面的时候有极致的反差，只看一眼就欲罢不能。为了克制住不再兽性大发，燕归忍着没看顾以羡的眼睛，只把她抱在怀里顺着她的头发。
顾以羡倒是不太乐意了，在她怀里动了动，小声说：“你怎么不看我呀。”嗓音微微沙哑，语调是经历情|事之后的性感和撒娇。
燕归低头，看她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吸了口气说：“我怕看你一眼，就又忍不住。”
顾以羡又眨眨眼，嘴角上扬。每个人都喜欢自己的恋人对自己迷恋，顾以羡爱极燕归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每次那什么的时候，她眯着眼沉溺在浪潮中，也清晰看到燕归对自己的痴迷和疯狂，让她整颗心脏都被填满，深刻体会到自己被她爱着的事实。
沙发不太宽，虽然足够两个人抱在一起躺着，但终究还是小了点儿。这里现在是她们擦枪走火最频繁的地点，顾以羡琢磨着给家里换个沙发，询问燕归的意见。
“等忙完这阵再说吧，到时候一起去家具城看看。”
换沙发的事不着急，只是这么随口一提。
而且燕归心里还有些其他打算，比如她现在住的公寓将来要不要卖掉，然后等以后事情解决全都稳定了下来，两人是不是要考虑买婚房？
想到婚房的事，燕归抿了抿嘴唇，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她私下跟顾以羡相处的时候经常没皮没脸，但其实骨子里还是清冷内敛的，现在突然考虑到结婚的事，还是觉得害羞。
她心里这些小九九顾以羡不知道，只是察觉到她突然沉默，故意引起她的注意，往她怀里蹭，燕归立刻回了神，把她又搂进了一些，一下下顺着她的发尾。
两人又抱着说了会儿情话，晚一点的时候从沙发上起来，燕归去做饭，简单吃一些。
晚上睡觉前，顾以羡接到了任悠然的电话，电话接通后那人就一通骂，听语气是气得跳脚，顾以羡默默把手机移开一些，然后开了免提，和燕归靠在一起听任悠然骂街。
“我就艹了！以羡，你猜怎么着？周轩瑞他爹托关系给他申请了保释，我听说之后本来还准备跟秦局说这个事，结果周老头丫亲自来接人了。还说什么保释的钱已经给了，他儿子不能去强戒，只能申请社戒之类的。我他妈真就服了！这也行？！这他妈也行！”
顾以羡开着免提，任悠然炮仗似的炸了半天，震得手机听筒都嗡嗡嗡的，不过顾以羡和燕归还是听明白了。她们原本以为用强戒能扣住周轩瑞，但现在看来已经没戏了。
等任悠然骂痛快，燕归出声安抚她：“算了，放了就放了吧。我们目前也没有任何能正式拘捕他的证据，他是不是凶手都不清楚，以他爸的地位来说，现在能把人带走不稀奇。”
道理都明白，但就是气。
任悠然气得跟蝈蝈似的，听筒里不停传来她深呼吸的声音。

第81章 失控 17
燕归和顾以羡又安抚了她几句,让她打起精神来，如果周轩瑞是凶手的话，只要找到证据,还拍他不能伏法么？
两个好友劝了她一会儿，任悠然总算是消了气,她这会儿刚从局里出来,正开车回家。燕归让她专心开车，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还要去约见苏冽,回家早点休息。
挂电话之前,任悠然告诉燕归：“我联系了蓝汐家空调的厂商，他们明天派维修师傅过来,约的是下午。”
燕归想了想，道：“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去见苏冽，下午咱们分开行动,任队你带人接着去见别的相关人员,我和以羡在蓝汐家等维修师傅上门，检查一下空调。”
任悠然：“你果然还是很在意这个空调。”
燕归道：“毕竟琴房里能控制环境温度的只有这个。”
就这样说定,三人互相道了晚安，燕归把电话挂掉。
手机设好闹钟，顾以羡钻进被子里,燕归伸手搂住她，两人睡觉前腻歪了会儿，因为顾虑着第二天还有工作，所以没太放肆。
……
6月3号周日，上午十点，距离蓝汐被害案案发已经过去两天,任悠然在秦局那立的军令状是五天内破案，如今还剩三天时间。
和苏冽约好的地点就在她和蓝汐的家里，这里既是她们一起生活的地方，也是蓝汐香消玉殒的地点，苏冽对这里有说不清的情感。
家里的一切都还维持着原样，苏冽比约定时间到的早，她坐在卧室落地窗旁的懒人沙发上，盯着不远处的内河发呆。三个刑警进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一身正装穿得一丝不苟的苏冽静静坐在懒人沙发上，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像是和这个世界隔离开了，看不出情绪，无悲无喜。
任悠然开口叫她，叫了两声，才把她从自己的世界中唤回来。苏冽转过头来看她们时，眼中的失神和空洞毫不掺假，精通微表情和审讯的任悠然知道这种表情伪装不出来。
苏冽看到眼熟的警官，眼中终于渐渐找回焦距，她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你们好。”
她身上那种刻骨的绝望太明显，让任悠然三人也清晰地感觉到窒息。
“苏小姐好。”任悠然指了指客厅，“我们在客厅谈？”
苏冽点点头，沉默地往外走，路过三人的时候也没看她们，直接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
三个警官坐到大沙发上，惯例是由任悠然担任主要谈话人。
“苏小姐，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有些问题想要详细问一下。首先，有个问题我之前问过，今天再问一遍，希望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你和蓝汐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冽坐在那，安静地听着，她没有看任悠然，视线往下，落在一个虚无的点上。
燕归见她不说话，补充道：“苏小姐，我复勘过现场，发现这间公寓主卧是两个人居住，而次卧只是用来放置一些物品的。所以，你还是坚持说你们两个只是室友么？”
良久，苏冽终于开口，平静地回答：“汐汐是我女朋友。”
意料之中的答案，任悠然又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苏冽偏了下头，似乎在思考，过后问：“怎么算在一起？正式确定女女朋友的关系？”
任悠然想了想，道：“你们认识多久了？确定关系又多久？”
苏冽这次答的很快：“我们两家是邻居，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在一起的话……我们两个都挺早熟的，互相有好感应该是12年前，那时候才14岁，正式确定关系是18岁，她去参加选秀那年，算起来，也8年了。”
许是回忆起了和蓝汐的过往，苏冽僵硬的表情终于泛起一抹极淡的笑，她喟叹了一声，道：“居然都8年了……”
任悠然看着她的表情，转头和另外两人对视一下，从各自眼中都看出了迷茫和疑惑。苏冽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绝对不是作假，她是真的很爱蓝汐，也为了蓝汐的死悲痛欲绝。既然有这样深刻的感情，她真的会动手杀害自己的爱人么？如果凶手真的是她，那她的动机又是什么？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如果凶手不是她的话，那她种种奇怪的表现又是怎么回事？
到了这一步，其实任悠然她们发自内心的希望凶手不是苏冽，希望所有的怀疑最终都只是误会。可为了证明这个，她们还必须找出真凶。
“苏小姐，我前天第一次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隐瞒你们的真实关系？”任悠然眼神犀利，牢牢盯住苏冽，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苏冽垂眸盯着地面，说道：“下意识就隐瞒了。因为我们一直都是这样。汐汐是很红的歌手，有大批的粉丝，现阶段恋情曝光对她没有好处。所以我们一直对外隐瞒，就算是在圈内，也不会主动承认，但如果别人看出来了，那也没办法。”
“那圈内看出来的人多么？”
苏冽苦笑道：“挺多的吧。我们现在在圈内都算半公开状态了，只是我们一直没公开承认过。”
任悠然问：“不怕被曝出去？”
“怕也没办法。”
“是蓝小姐怕曝光影响事业么？”
苏冽摇头，道：“是我怕影响她的事业。她倒是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每次都说‘曝光了就公开呗。’把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她的表情有些无奈，“汐汐在这件事上比我豁得出去。是我总怕曝光出去会有多少影响。她还年轻，现阶段还是以事业为主，等再过几年，等都稳定了再说也不迟。”
只可惜，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了。苏冽眼眶有些红，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任悠然心下不忍，于是跳到下一个话题：“苏小姐，那你知道，蓝汐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哪方面的都行。比如竞争关系？情敌关系？或者有人追求她但是被拒绝之类的。”
苏冽的表情没有起伏，她摇摇头，道：“整个娱乐圈所有人之间都是竞争关系。但是如果说为了特定的资源竞争的话，汐汐不涉及这个问题。她是创作歌手，歌都是自己写，写了我们自己的团队卖、宣传、打歌、上晚会、以及举办巡演。她这么多年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创作和音乐上，商务资源都很少接，偶尔接的都是跟音乐相关的，比如乐器品牌代言这种，圈内也很少有人能跟她竞争。就算在圈子里有竞争，也不过是团队之间互相买通稿，到不了下手杀人这一步。”
任悠然蹙眉问：“那情敌关系呢？或者是爱而不得？”
苏冽沉吟片刻，摇头道：“我不清楚。情敌的话……她的恋人一直是我，至少我不觉得有人会因为喜欢我跟汐汐结仇。至于追她被拒绝的……”苏冽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任悠然：“这就太多了，你们要每个人都去查一遍么？”
任悠然：“……比如呢？”
苏冽眼皮子垂下去，念经似的说：“比如xx品牌方的x总，xxx投资商x总的公子xx，影帝xxx，视后xx，当红流量爱豆周轩瑞……”
听到周轩瑞的名字，任悠然打断她，问：“你认识这个周轩瑞？”
苏冽点头：“算认识。平时接触不多。”
任悠然：“周轩瑞在案发当晚来过你们家，这个你知道么？”
苏冽的表情有一瞬间凝固，随即产生了今天最大的表情变化，像是平静无波的湖水掀起了风浪，连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度：“警官，他这是私闯民宅，你们不把他抓起来吗？！”
任悠然道：“很遗憾苏小姐，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私闯民宅。他说他进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而且是蓝小姐约他过来……”
苏冽眼神闪了闪，嘴唇翕动，坚定道：“汐汐不可能约他过来！汐汐都拒绝过他无数次了！怎么可能约他过来！”
一直沉默的顾以羡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装在物证袋里的手机，递到苏冽面前，道：“这是蓝小姐的手机，我们已经检查过来，她确实给周轩瑞发过信息。”
苏冽当然认得蓝汐的手机，她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
见她这个样子，任悠然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不少疑问。
片刻后，苏冽主动开口，问：“是不是周轩瑞威胁了汐汐什么？如果不是周轩瑞做了什么的话，汐汐绝对不可能约他。连出去见面都不可能，更不要说来家里了！还是我不在家的时候，这绝对不可能！警官，你们得查一下周轩瑞，他肯定有问题！”
这个不用她说也会继续查，任悠然告诉她警方不会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谈话进入下一个阶段，任悠然再次提出新问题：“苏小姐，关于蓝小姐的父母，你了解多少？”
苏冽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她缓缓抬头看向提出问题的警官，死水一般的双眼终于有了波纹，只是那波纹之中，夹杂着复杂难言的怒火和恨意。
看到苏冽表情的变化，任悠然敏锐感觉到这里面应该有故事，她觉得对于蓝汐父母，苏冽应该知道不少事、也有不少话要说。
可是等了好久，苏冽的表情从最初听到蓝汐父母时表现出的愤怒，到最后慢慢趋于平静回到波澜不惊的样子，而她始终什么都没说。
任悠然有些纳闷，于是又追问了一遍：“苏小姐？你了解蓝小姐和她父母之间的关系么？”
苏冽抿着唇，她的视线再次移开，垂眸盯着地面，她没有回答任悠然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们没有查到么？”
任悠然被她问得愣了一下：“查到什么？”
苏冽道：“她家的事。你们没有跟她父母联系么？”
任悠然实话说：“联系过了。”
苏冽：“这样。那你们查出什么了？”

第82章 失控 18
任悠然眯起眼睛,语气稍稍强硬地说：“苏小姐，警方办案的进度不方便透露。我们今天见面，是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调查的。”
苏冽不再说话,她今天一直很配合，现在突然闭口不言,任悠然觉得不同寻常。
“苏小姐,你是不了解蓝小姐的家庭情况，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苏冽微微低着头,像是打定主意不再说话。
她突然这样,摆明了不是不了解,而是不想说。
顾以羡对蓝汐的家庭情况很在意，应该是共情的原因,她见苏冽沉默，冷声问：“蓝小姐出事之后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了她的父母，他们今天下午才过来处理女儿的事。苏小姐,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我想蓝小姐和她父母之间这样的关系不会是一天两天了吧？你身为她的恋人，会不知道吗？”
苏冽这次没有沉默,她轻微地点头，道：“知道。”
顾以羡趁热打铁：“都知道什么？我们需要更详细一些的……”
“警官。”苏冽突然出声打断她，“汐汐有个比她大两岁的哥哥,还有一个比她小四岁的弟弟。她在家里排老二，又是女孩儿，从小到大无论是吃的用的玩的都是兄弟剩下的。她家里条件一般，但并不算是穷人，能供他们三个孩子上学。但是高中毕业之前，她父母以‘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反正将来只要嫁个好男人就行了’为由,不让她继续念大学了。”
“汐汐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但是她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习，全都是靠她平时挤出来的时间自己看书。”
顾以羡听她说到这，问了句：“我听说学音乐都很费钱的，她父母这样对她，肯定不会给她出钱学习，那她都是怎么学的？”
苏冽抬头看了她一眼，道：“是我给她买的。我父母去世的早，我和外婆一起生活。我家条件还可以，外婆对我很好，从没有短缺我任何东西，我想要的她都会给我买。18岁那年，我们看到了一档选秀节目在海选选手，商量之后，汐汐决定去报名参加。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失败了，她成年之后，她父母就会给她物色男人相亲把她嫁出去换彩礼。”
听到这里，三名警官无一例外都皱了皱眉。
苏冽继续说下去：“汐汐以第一名的成绩选秀出道，自此，她算是成功从父母身边逃了出来。但这不是最后的结束，从这里开始，她父母就像看到了一个随时提现的提款机一样。她爸妈兄弟生病找她要钱，她哥娶媳妇找她要钱，她弟上大学找她要钱，她家要换房子找她要钱，她哥生孩子买新房也要找她……”
苏冽靠在沙发上，抬手蒙住眼睛：“她的家人很少联系她，但只要主动联系了，基本都是开口要钱……汐汐尝试过不给，然后她的兄弟就跑到媒体那边投稿，说她冷血无情，成了明星之后就忘了本，不尽孝也不顾念骨肉亲情……她哥不要脸，在摄像机前哭得声嘶力竭，好似汐汐对他们一家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如今这个浮躁的社会，是个娱乐至死的时代，网友们都喜欢吃瓜，那些明星的瓜都吃得津津有味。大部分人不在乎真相，看到瓜之后就蜂拥而至，随大流的踩上一脚、骂上几句，把这事儿当成解压，反正隔着屏幕用着键盘，把明星当靶子骂几句怎么了？那么多人骂呢，能奈我何？”
“娱记们纷纷抓住热度，把汐汐她兄弟的卖惨全平台放送，在微博更是上了热搜。那次的事发酵的很大，我虽然用了公关手段请了水军，但还是给汐汐造成了影响。我那次发了狠，把她家里人重男轻女、吸血的事曝出来还击，网上的风向转变的也快，吃瓜网友乐此不疲，不管打不打自己的脸，总之换个靶子再发泄就好。”
“虽说风向最终是转变了，但家人这样的无情捅刀，才是给汐汐造成伤害的根本原因。”苏冽说着说着就笑了一声，她放下手，眼角通红，哽咽着说：“他们是骨肉至亲，可却做着这世上最冷血的事。这就是我知道的事，警官，你们既然还会和汐汐的父母见面，那你们可以当面问问他们，对这个女儿，他们是否有一天真正放在心上过。”
听完苏冽的话，三人脸色都不太好，顾以羡表情更是隐隐有着愠色。
问话结束之前，燕归指了指主卧，道：“我看主卧的柜子里有一个保险柜，请问苏小姐，那个保险柜方便打开看看么？”
苏冽只考虑了一瞬，就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把钥匙，她起身往主卧去，说着：“那个保险柜是钥匙和密码双重锁，我来帮你们开吧。”
苏冽用钥匙和密码打开保险柜，她让开位置，说：“可以了。”
“多谢。”
燕归走过来戴上手套，从保险柜中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不过里面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除了房本、存折银行卡之外，还有一些保险单。
燕归打开保单仔细看了看，被保险人分别是苏冽和蓝汐两人，险种还挺齐全，受益人也分别是她们两个。
苏冽道：“我们很早之前就给自己买了保险，受益人填的都是对方。”她从自己那些保单里单拿出一份，“我还有一份受益人是我外婆的。汐汐对她的家人没什么感情，但我还有外婆，所以单独买了一份，这件事汐汐也知道。”
保单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苏冽身上一下又多了一重杀人骗保的可能性，虽然燕归觉得以她表现出对蓝汐的感情来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检查完保险柜，燕归把东西重新放回去，当着苏冽的面把保险柜重新关好。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苏冽下午还有事，于是开口问：“之后还有什么问题么？我下午还要回工作室处理事情，汐汐出了事，已经谈好的工作都需要终止，这些事还要忙一段时间才行。”
任悠然点头道：“暂时没有别的了，苏小姐要是忙的话可以先去忙，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得到允许之后，苏冽准备离开。
“警官。”她停在门口，回头看跟过来的任悠然：“你们要查的事还有很多。希望你们尽快查出来。”
什么？
任悠然疑惑蹙眉，苏冽却不准备再和她继续说，轻轻颔首之后告辞离开。
苏冽前脚出去，后脚顾以羡拿着手机起身，道：“我刚在网上查了一下，确实有这件事，大概在三年之前。看时间的话，好像是那次风波后不久，蓝汐和苏冽就在滨河买了这套公寓。”
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关联，现在无法得知。
三个人中午一起吃了饭，下午燕归和顾以羡在蓝汐家等维修师傅。这期间，燕归拿平板看着案件材料。
顾以羡坐在她旁边，看她屏幕上是一些文件的扫描件，好奇问：“看什么呢？”
燕归把屏幕往她眼前挪挪，道：“上次复勘现场，我找到了一些蓝汐的手稿，都是曲谱和歌词之类的。日期从12年前到现在，我每一段时间的都挑选了几份出来，扫描到了平板里。”
燕归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一张张对比蓝汐的歌词。
“诶。等会儿。”顾以羡看得专注，突然伸手拦了一下。
燕归转头看她：“怎么了？”
顾以羡把平板拿过来，快速往回翻了翻，她选中几份歌词，然后把它们在同屏对比：“你不觉得，这几份手稿，字迹不太一样么？按照年份，时间越往后的，字迹越潦草。你看这张日期是2018年的，字迹就已经很潦草了，这张2019年初的更甚。”
燕归把顾以羡说得这几份手稿放大了仔细看，也看出了这个问题。
顾以羡又调出两张2019年末和2020年初的，她眯了眯眼，道：“这两张的字迹又工整了，但是看字迹好像跟原来不太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需要笔迹鉴定专家的协助。”燕归说，“给任队打个电话，让她帮忙联系一下，局里缺少这方面的特殊人才，但是省厅有。”
说着，顾以羡立刻给任悠然打了电话，把情况详细跟她说了一下，让她帮忙约省厅的专家，任悠然一口答应。
两人又翻了翻平板里的资料，下午一点半的时候，空调的维修师傅准时上门。
“这个空调是我们家质量很不错的型号了，怎么会坏的这么彻底？你们是不是用的时候太不小心了？”维修师傅一边把空调拆机一边抱怨。
维修师傅仔细检查了空调的故障情况，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这空调里进了好多水，线路短路被烧坏，这个情况我感觉像是人为的……我说美女，你家这空调如果是人为弄坏的，那我们可不保修啊。”
“人为？”顾以羡问：“你能确定吗？”
维修师傅拍拍手上的土，道：“差不多吧。”
顾以羡皱眉，音调稍微大了些：“不能差不多，要确定的！”
她表情突然这么严肃，维修师傅吓了一跳，怔怔看着她，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顾以羡无法，掏出证件给他看了一眼，道：“我们是警察，这个关系到我们现在侦办的一件案子，所以希望你可以给我们一个确定的结论。”
维修师傅见了警官证，态度立马谨慎了起来：“这个……警官啊，这个你们要是一定得确定的话，我可以把短路的部分带回厂里详细检测。”
燕归问：“能给出确定的答案是么？”
维修师傅点头道：“能。”
“大概需要多久？”
“明天就是周一了，加急的话明天下午或者后天上午应该就可以出结果。”
燕归想了想，道：“行，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维修师傅把需要检测的零件装好带走。
燕归看着拆下来的空调外壳，她拿起地上的面板和出风□□叉风扇，从勘查箱里拿出棉签和试剂，把交叉风扇的每一片扇叶都擦拭了一下，然后棉签装进样品管中封好。
顾以羡看着她的动作，问：“这是做什么？”
“看看空调出风口有没有什么问题。”把样品管收好，燕归说：“比如能让周轩瑞晕倒的吸入式迷|药。”
顾以羡明白了她的想法：“所以你还是更怀疑苏冽？”
燕归摇摇头，说：“没有更，只是不能放过一点儿细节。如果所有的疑点都排除掉了，那就可以证明她是清白的。”
“嗯。说实话，我还挺不希望她是凶手的。”顾以羡看着摆放在一旁的钢琴，“她们这么深刻的感情，我想不出她杀害爱人的动机。”
青梅竹马、少年爱侣、相互扶持、携手共进，从原生家庭的不幸再到娱乐圈里的风浪，她们两个始终在彼此身边不离不弃，如果这样一路走来的感情都会土崩瓦解，那这世间岂不是太过可悲了？
燕归牵住顾以羡的手，柔声说：“我也不希望。但我们的希望是一回事，真相和证据又是另一回事。”
顾以羡反握她的手，点头：“我知道。”
蓝汐家里这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燕归要先回局里化验检材，顾以羡跟她一起，顺便等任悠然那边的情况。
临走前，燕归从琴房的书桌里翻出两份文件，上面分别有苏冽和蓝汐两个人的签名，她把文件收好，准备用做笔迹鉴定的对比素材。
……
下午四点，燕顾二人正在实验室等结果，二队的一名侦查员过来找她们，一脸焦急。
“顾姐，蓝汐的律师来了，说是要找咱们的负责人，现在任队不在，我给她打了电话，她让我找你。”
蓝汐的律师？
顾以羡让侦查员带人去她办公室。
“跟我一起过去看看？”顾以羡问燕归。
燕归点头同意，反正检测结果还要一会儿才出来，她跟着顾以羡去了8层。
办公室里，一身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看到两个穿着警服女人进来，忙站了起。
“两位警官好，鄙姓刘。”
顾以羡跟他握手示意：“刘律师你好。”
三人落座，刘律师主动开口：“警官，是这样的，我是蓝汐小姐的律师。蓝汐小姐生前立了遗嘱、还做了财产公证，我今天过来是公开她的遗嘱，以及按照财产公证的内容……”
“等等……”顾以羡打断刘律师的话，她听得云里雾里的，“刘律师，我们是刑警，蓝小姐的遗嘱和财产公证，你不是应该去跟她的家人公布么？”
刘律师笑了一下，说：“是这样的。根据蓝小姐的遗嘱，她死后，名下的房产和部分财产全部归恋人苏冽小姐；音乐等作品版权所属归苏冽小姐；剩下还有一部分财产全部捐赠给xx女童助学扶持公益项目。根据她的遗嘱，我已经找过苏冽小姐了，是苏冽小姐让我来找你们。”
顾以羡皱起眉，问：“苏小姐让你找我们做什么？”
刘律师依然是得体的职场微笑：“具体的不清楚，苏小姐只说让我把这件事告诉负责蓝汐小姐案子的刑警们。我之后还要联系一下蓝汐小姐的其他家属，把遗嘱和财产公证的事通知到他们。”
跟律师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但顾以羡和燕归都不太明白，苏冽特意让律师过来告诉她们这件事的意义是什么。
燕归手指在桌面一下下轻点，沉吟道：“是特意告诉我们，蓝汐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死？她才26岁，有必要这么早立遗嘱以及做财产公证么？”
到了现在，她们越来越发现，这个看似简单清晰的案子，背后恐怕隐藏着一个复杂的故事。
两人正在思考，燕归接到检验科的电话，告诉她检测结果出来了，没有查出毒化反应，这条线算是断了。
与此同时，顾以羡接到了任悠然的通知：“你和燕法医去一趟省厅，我联系了笔迹鉴定专家常国庆老师，他现在有空，你们过去问他。”
顾以羡问：“那你呢？”
任悠然的语速有点儿快：“我要去一趟市三医院。”
顾以羡愣了愣：“市三医院？”
“是的。”
滨河市市立第三医院，是全国知名的治疗精神类疾病的专科医院。
任悠然坐在车里，戴着蓝牙耳机，沉声说：“蓝汐应该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顾以羡挂断电话，把任悠然的话告诉燕归：“我们先去找常老师鉴定笔迹。悠悠说晚点再联系。”
……
滨河市局离省厅不远，顾以羡开车15分钟就到了。常国庆在自己办公室里等着，这个时间他本来应该下班了，但因为任悠然说有事要请教他，他便留下等着。
听到敲门声，常国庆喊了声：“进来。”
顾以羡推开门，她和燕归都认识常国庆，两人站在门口跟老前辈打招呼。
常国庆对待别的小辈不像对任悠然那样皮，他慈祥一笑，招手让她们进来。
“我已经听悠悠说过了，你们有什么字要让我看的？”
燕归把歌词以及那两份签了字的文件交给常国庆：“常老师。您看一下这些歌词，2019年末和2020年初的，是不是跟前面那些年的字迹不一样？”
常国庆开了聚光灯，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了起来。
片刻后，他点头道：“不错，是两个人写的。”
燕归把两份文件中签字的部分找出来，问：“那您看看，这两个人的签字，和写歌词的能不能对上？”
常国庆仔细看了看，又跟歌词上的字迹来回对比，微微蹙眉，说：“这个叫苏冽的，去年年末之后的歌词都是她写的。”
果然如此……
如果字迹鉴定没问题的话，那有些内幕已经可以大致拼凑出来。
“不是只有蓝汐一个人。”顾以羡说：“苏冽也会写歌，而且水平还不差。恐怕之前的每首歌，都是她们两个人取长补短一起创作的。”
燕归翻出2018年的歌词，说：“从前年开始，不知道为什么，蓝汐的身体情况或者精神情况越来越糟糕，从她潦草的字迹里就能看出来。常老师，如果一个人得了很严重的精神类疾病，那会不会影响她书写时的字迹。”
常国庆肯定地点头：“当然。一个人的精神状态会影响他的书写，从字的外表上看，和他状态正常的时候会有很大差异。普通人可能认不出这是同一个人写的，这种情况就只能通过鉴定来确认。”
顾以羡听后，沉吟道：“所以，蓝汐可能从2018年开始就患上了抑郁症。或者可能更早一些。”
她们又问了常国庆一些笔迹鉴定方面的细节问题，在省厅呆了将近一小时后，两人跟常国庆道别。
回到车上，顾以羡给任悠然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任悠然的声音却有些低落：“蓝汐的主治医生今天不在，我问了他的联系方式，约了明天再去找他。”
顾以羡把笔迹鉴定的结果告诉了她，任悠然听后心累地叹了口气：“到了现在，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惋惜她们实在太不容易了。我今天见了蓝汐的父母和兄弟，这一家子真是绝了，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问蓝汐的财产分配应该找谁咨询，甚至连女儿的遗体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才能下葬都漠不关心。这是亲爹亲妈啊，你们听听他们是个人吗？”
顾以羡冷笑一声，说：“那他们可能要失望了。蓝汐早就立了遗嘱，也做好了财产公证，她死后财产的分配问题已经有律师在处理了。很可惜，她的那些所谓家人，一毛钱都得不到。”
任悠然想起蓝汐的律师找上门的事：“对了，她的律师找我们干什么？”
顾以羡耸耸肩，说：“不知道，律师说是苏冽让他来找我们的。我和燕归觉得，她是想通过律师提醒我们，蓝汐很早以前就预料到自己会死了。”
电话另一端，任悠然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暗示我们蓝汐有自杀的倾向？把我们当傻子耍啊？尸检清晰的显示出蓝汐是死于他杀，以为我们自杀他杀都分不清了吗？”
一直沉默的燕归这时候开口：“我总觉得，苏冽有她的深意，她好像是想给我们讲个故事。”

第83章 失控 19
滨河观海港xx大酒店,年轻男人戴着口罩压低帽檐走进电梯间，不一会儿，电梯在一楼停下,门打开的时候，苏冽站在里面,淡淡看了男人一眼。
年轻男人低着头进了电梯,苏冽刷房卡到自己住的楼层，电梯轿厢内只有他们两个,一路无话。
电梯在19层停下,苏冽先一步出去,男人紧随其后。
滴。
刷卡开门，男人跟着苏冽进了酒店房间。这是个行政海景套房,许多剧组来滨河拍戏的时候，主演都会住这种房子。年轻男人摘下帽子口罩，插着兜在房间内转了一圈,笑觑着苏冽,吹了个口哨：“住的挺好啊。”
苏冽淡瞥了他一眼。
男人痞痞笑着：“有酒吗？”
苏冽道：“冰箱里自己拿。”
男人走到她身前，抬手捏她下巴,苏冽皱着眉偏头躲开。
男人啧声道：“叫我过来约，还假清高什么？”
苏冽冷冷看他：“周轩瑞，你是不是惯会自作多情？”
周轩瑞嗤笑道：“虚伪。你女朋友刚死,你就联系我来酒店，不是为了约是什么？不过也是，你女朋友还没死的时候，你明知道我对她图谋不轨，在公开场合见了我还是笑脸相迎。我之前还纳闷呢，怎么你对我这个情敌一点敌意都没有,现在闹明白了，合着你是看上本少爷我了啊？”
周轩瑞边说边往吧台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红酒，开瓶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他靠在吧台上看着苏冽，不得不说，她长得并不比蓝汐差多少，只是过于正经的穿着打扮和冷淡的表情总透着生人勿进的气质。再加上她总跟在外表明亮的蓝汐身边，便被衬得不起眼多了。
“我原本以为，咱俩是情敌，现在看来，你跟蓝汐才是情敌吧哈哈哈。”周轩瑞喝了一大口酒，酒精刺激得他上头：“你们女人啊，都是这样。同性恋又怎么样？见到有魅力的男人，还不是要凑到男人跟前来？”
周轩瑞脸上的得意太明显，一边说一边眉飞色舞，许是太兴奋，他进门后就不停地说话，还给自己灌了多半瓶红酒，这会儿越来越飘。
苏冽静静觑着他，也不搭话，就这么看着他一人表演。
房间里的空调开着，周轩瑞不一会儿就觉得有点儿热，他扯了扯短袖的领子，拿着酒杯往苏冽身边走。
“我说，你这个女人，也太安静了吧？都约我过来了，就不能主动表示一下？”
周轩瑞走到苏冽面前，眯着眼看她。
苏冽近距离看清他发蒙的双眼，轻轻笑了一下：“周轩瑞，你听过现在网上特别流行的一个形容么？”
周轩瑞晃晃脑袋，问：“什么？”
苏冽抱臂站在他面前：“你怎么能这么普通，又这么自信？”
周轩瑞立刻恼了，他家世显赫，长相不凡，出道就是当红男团Ace，国民级爱豆小鲜肉，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当面说他普通！
“你！苏冽，你丫别他妈不识抬举！”周轩瑞气得有点儿上头，突然觉得头一阵发晕，他晃了下脑袋，眯着眼睛看苏冽。
总觉得，看东西有点儿重影。
周轩瑞努力集中精神，试图看清眼前的人，但苏冽在他眼前晃了起来，像是有好几个影子。
“你……”周轩瑞终于察觉到危险，“你……你要干什么？”
苏冽盯着他不动，看他眼神越来越浑浊。
周轩瑞抬起手，猛地往前一步要抓住苏冽，苏冽比他灵活，迅速往后撤了一步躲开。周轩瑞扑了个空，而他现在晕的厉害，重心不稳，这一下没站稳，整个人都栽了下去，幸好旁边就是沙发，不至于让他直接栽倒在地上。
手上的酒杯掉落在地毯上，周轩瑞视线越来越模糊，他能看到苏冽站在自己面前，却不知道她具体在什么位置。那个女人带着仇恨的冰冷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周轩瑞终于迟钝的意识到，自己今天是进了圈套。
“你……你要干什么？”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弱了，“我……蓝汐……不是我杀的……你找……错人了……”
苏冽居高临下觑着他，在他眼皮越来越沉重的时候，轻声说：“我知道。”
周轩瑞闭上了眼睛，歪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但你就是凶手。”
苏冽从包里拿出一个药瓶，打开瓶盖，附身掰开周轩瑞的嘴，毫不迟疑地把药瓶里的液体倒入他嘴里，仰着他的下巴帮助他咽下去。
几分钟之后，周轩瑞突然开始不停地抽搐，他猛地睁开眼，但眼睛没有丝毫焦距，翻着白眼仰躺着，双手用力抓住沙发，嘴里往外涌白沫，喉咙里发出难听的低吼声。
苏冽往后退了几步，静静看着他，右手死死攥着已经空了的药瓶，胸口不停起伏。
一切归于平静，苏冽迅速调整好心态，把用过的药瓶重新收好装进包里。
拿过手机，苏冽拨了个电话出去。
响了几声后，电话接了起来。
“阿冽啊。”
苏冽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张张嘴，嘴唇翕动，却没说出话来。
“阿冽？你这孩子，怎么打电话过来也不说话？”
苏冽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勉强用平静的声音开口：“外婆……”
外婆笑了声：“诶。今天怎么打电话啦？忙完了么？最近怎么样？你和汐汐都好么？汐汐在不在？我都好几天没听到她说话啦！”
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苏冽死死咬住下唇，生怕被外婆听到自己的哭声。
外婆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即使没听到孩子回答，她也乐此不疲。老人嘛，都是这样的，一打起电话来就收不住，一大堆的叮咛和嘱咐，孩子不在身边，总是要不停操心惦记，即使她早已不是小孩子了。
“汐汐的病现在好点没有？我跟你说，你还是要多体贴一点，千万不要跟汐汐发脾气哦。”外婆又问到了蓝汐。
苏冽把手机静音，快速吸了口气调整，再开口时已经听不太出哭腔：“您放心。汐汐她……再也不会难受了。”
外婆没多想，听了这话很开心，高兴道：“是吗？那就好那就好。不过我听说，这病不太能根治，你还是要多注意啊听到没？多让着她、顾着她、别任性！”
“嗯。我知道。”苏冽说：“我会照顾她。”
“嗯嗯，乖崽！汐汐在不在家？你让她跟我说说话！”
苏冽：“她不在……她……出差了。”
外婆诧异问：“出差？那你怎么不跟她一起？”
苏冽眉间凝着悲伤：“我……留下来处理事情，过两天，会去找她。”
“诶呀，是出远门吗？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回家的样子？”
苏冽嗯了声：“是，很远的地方。”
外婆关心道：“那你们照顾好自己啊！”
苏冽没忍住又哭了出来，她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只嗯嗯两声算作应允。
外婆接着又嘱咐了好多话，说得差不多了，提出让她早点儿休息，自己也要睡觉了。
“外婆！”苏冽叫住她。
“怎么啦？”
“您……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又给您汇了一笔款，您记得去查收。还有，兰姨那边照顾您都还好吧？”
外婆不疑有他，笑道：“好的。小兰是个贴心的，你之前不是还让她把女儿接过来一起住吗？还给她们租了房子，她们一家现在就住我对面，每天都照顾着，她是个尽心的人！”
苏冽终于笑了：“那就好。”
外婆又道：“你啊，别给我寄钱了！我这都够，你都寄了好多了！你留着和汐汐自己花，你们还年轻，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苏冽又嗯了声：“好。”
祖孙两个又再多说了几句，直到外婆打了个哈欠，看来是真的困了，苏冽才提出挂电话。
“外婆，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傻孩子，外婆知道，别担心！”
“外婆再见。”
“再见！”
再见……
苏冽挂断电话，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她哭起来没有声音，隐忍着的感觉比嚎啕大哭还要痛彻心扉。她这几天已经哭过太多次，有时候自己发着呆也能哭出来，每次都以为自己再也没有眼泪可流了。可只要想到蓝汐，她就控制不住情绪，眼泪不受她的左右，无声无息的往外流。
她哭了好久，直到觉得眼泪再也流不出来，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苏冽走进卧室，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些必需品装进双肩背包中，把身上的正装脱下，换上一身深色的运动套装，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她拿出一张新的手机卡换上，把旧卡掰断扔进马桶，毫不犹豫地冲走，断掉她和这世间最后的联系。
离开之前，她又看了看餐桌上压在杯子下的厚厚的一摞纸，确定它们在那里之后，拉开房门离开酒店。
出了酒店苏冽拐进一条深巷，巷子最深处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见她进来，suv悄无声息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苏冽迅速上车，司机是个戴着帽子的男人，低声说：“安全带系上。”
suv没开车灯，整个都黑着，静悄悄驶出巷子。
苏冽往窗外看了看：“会不会被监控拍到？”
“我知道怎么躲监控。虽然有的路段监控没办法躲，但至少一两天内不会让警方找到你。”男人熟练掌控方向盘，“对了，老大让我问你，用过的药瓶收好了没？”
苏冽点头：“收好了。”她从包里把空药瓶拿出来。
男人说：“放手套箱里就行。”
苏冽没动，反而看着他，问：“我让你们帮的忙，都做好了么？”
男人笑了声：“你还挺谨慎。放心，你钱都给到位了，我们老大是讲信用的，咱们做这种买卖的，都得客户的满意度第一位。一切都准备妥当，马上就把你送过去。”
苏冽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依言把药瓶放进了手套箱内。
黑着灯的车子在夜路中不急不缓地行驶，半小时后，车子停进一个废弃的港口，苏冽不认识这里。
男人停好车，说：“这里是老大的一个基地，这次提供给你用，谁让你给的钱多呢。这一笔之后，老大又要换基地了。走吧，下车。”
苏冽跟着男人下了车，废弃港口很大，他们往里走了几分钟才看到一个个集装箱，身材修长的男人正站在一间矮房下抽烟。
带苏冽来的男人小跑几步过去，弯腰低头恭敬道：“老大，苏小姐带来了。”
苏冽走过去，安静地看了老大几眼，出声问：“你就是T？”
T叼着烟，推了推眼镜，斯文一笑：“苏小姐你好，你是我的大金主，不用这么客气。”
苏冽确实没跟他客气，直接问：“人呢？”
T让开一步，指了指身后的矮房：“两个小的在这。”他又伸手往一片集装箱的深处指了下：“还有两个老的在那边。”
苏冽又问：“还有一个呢？”
T弹了下烟灰：“那个不是说让我来？”
苏冽点点头：“记住，后天早上，不要早也不要晚。”
T笑了声：“放心。收钱办事，你给的钱足够多，我肯定给你办满意了。”
苏冽应了一声，她迈步进了小屋，这间屋子里摆着一个装满水的鱼缸，两个男人晕倒在地上，双手反剪在背后捆着，嘴上贴着封条，一动不动。
“我要的东西呢？”
T指了指角落的小包：“在那，都准备好了，要检查么？”
苏冽走过去打开包，里面放着两个装着不明液体的针筒，还有两把锋利的小刀。
T觑着她，道：“何必这么麻烦？你都给钱了，我直接帮你动手都行，你这样，万一他们醒了反抗呢？”
苏冽冷冷看着地上的两个男人，眼神发寒：“没事。说好了的，只有最后一个是你的。”
“行。我不问了。”T举了举手，把手里的烟熄灭。

第84章 失控 20
周一上午,任悠然先带姚远去了市三医院找蓝汐的主治医生了解情况。与此同时，燕归接到了空调维修厂的电话，告知她加急的空调维修出了结果,可以肯定空调是被人为破坏的。有人往空调机里面倒了大量的水，导致主板直接烧短路。
自此,燕归终于确定了蓝汐的死亡时间被人为推迟了。她的死亡时间应该在八点之前,但因为空调整宿吹出暖风，使环境温度上升,影响了尸温的判断。而苏冽身为她同居的恋人,知道她当天中午之后就没吃过东西,胃内容物是空的，警方无法根据胃内容物判断死亡时间。
燕归电话联系了任悠然,准备把这件事告诉她，却没想到任悠然先告诉她一个消息。
“蓝汐的心理医生说，她今年年初病情恶化,原因是因为,她被周轩瑞迷|奸了。”
任悠然的声音很沉重，看得出她心情很不好,燕归怔怔听着，也觉得心脏像是被攥住了一样，又闷又难受。
“去酒店找苏冽吧。”任悠然叹了口气：“把她带回局里问话。”
让她们没想到的是,她们还没来得及出发，局里就接到了新的报案电话。
报案的是滨河观海港xx大酒店的服务人员，说是在19楼的某行政套房里死人了，她是今天去打扫房间时发现的尸体。死者是一个20出头的男性，这间房原本的房客是苏冽。
任悠然暂时赶不过去，顾以羡带队去现场,技侦则由燕归指挥。
刚进入现场，燕归就皱起了眉，她嗅觉过于敏锐，即使戴着口罩还是能闻到异味。
顾以羡带着侦查和特勤的人先到了，刚刚询问完报案人，见她来了，跟上去说：“是周轩瑞。”
走到尸体旁边，燕归看一眼就认出这确实是周轩瑞，虽然他翻着白眼倒在那里，面目狰狞扭曲，但那张脸不难辨认出来。
燕归打量了尸体几眼，凑过去在他微张着的嘴边嗅了嗅，看得一旁的顾以羡直皱眉。燕归伸手翻了下周轩瑞的眼皮，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衣服领口。
周轩瑞的衣领上有粘上的呕吐物，沙发上和地上也有有些，燕归拿出样品管和棉签，提取到呕吐物收起来。
“燕老师。”痕检的江望叫了她一声。
燕归转头看过去。
江望指了指地上的红酒杯，说：“我把杯子带回去检测一下。”
燕归站起身，视线落到吧台上还剩了一小半的红酒瓶，说：“把那个也带回去。”
“好的。”
“大概率是死于中毒，具体的还得解剖。房间里除了那瓶红酒之外没有其他已经开封的食品或饮品。”燕归跟顾以羡说：“死亡时间应该有12小时以上了，大概在昨晚十点左右，让酒店提供一下监控，看看周轩瑞是什么时候来的，苏冽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顾以羡点头应下：“周轩瑞死在这，凶手可以说是呼之欲出了。”
燕归点点头，她招呼人把尸体抬走。
之后燕归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发现了苏冽留在餐桌上的几张纸。
大概看过内容之后，燕归把东西交给顾以羡，叹道：“可以百分百确定了。”
苏冽留下了亲笔写的书信，上面把她杀掉周轩瑞的动机一五一十写了出来，除此之外，还有蓝汐这些年来的诊断书、药方、以及数十张满满A4纸的治疗抑郁症的资料。她用很长的篇幅，给刑警们讲了一个不长也不短的故事。
……
拜原生家庭所赐，蓝汐从小就过得十分压抑，她才华横溢，是个心细如发的女孩，同时也敏感脆弱。她身上总是带着才女的文艺忧郁气质，而这种气质，曾经也一度深深吸引着苏冽。
两个女孩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有共同的兴趣爱好——音乐。她们都会创作，所不同的是，蓝汐除了创作之外，还有一副天生的天籁之音，以及一张在镜头下不输演员的脸。
十几岁的时候，她们在一起听喜欢的歌，苏冽指着某天后的海报，看着蓝汐认真地说：“汐汐，你以后一定可以成为她那样的人。”
过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不，你比她还要好！”
蓝汐怔了怔，摇头说：“人家是天后。”
苏冽绷着脸：“你也可以！”
蓝汐从小就缺乏自信，一直摇头：“不……我肯定不行的。”
苏冽不同意，有些气鼓鼓地说：“你行！我说你行你就行！你就是比她好！”
她不讲道理，蓝汐不跟她争辩，只问：“你觉得我哪里比她好了？”
苏冽想都不想：“你比她好看！”她目光直白且坚定，看着蓝汐就像在看耀眼的太阳。那时候她们还小，苏冽还不懂什么是占有欲，但她看着蓝汐的眼神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和喜欢。
蓝汐又愣了，反应过来之后有些不好意思，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意，说：“这只是……你自己觉得……”
苏冽凑到她跟前，十几岁的少女五官还没长开，但已经初具形态，她五官天生凌厉，但在蓝汐面前却总是柔和许多。
“相信我，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的，汐汐，你真好看。”苏冽一本正经地说：“当然，在我心里，你全世界最好看！”
蓝汐的脸红透了，像只刚出锅的蒸虾。她是家里最不受重视的二女儿，父母从来没有夸赞过她，兄弟也对她不冷不热，她从来不是个自信的孩子。但是因为有苏冽，蓝汐终于开始一点点有勇气走出原生家庭的桎梏，睁开眼眺望外面多姿多彩的世界，也开始接受他人的夸赞。
高中毕业那年，蓝汐的父母让她不要念大学了，给家里省一些钱，成年之后就可以开始相亲嫁人。蓝汐不愿意，但她拗不过一意孤行的父母，不知道该怎么逃离。
她和苏冽这时候已经在交往了，两个人日夜辗转反侧，直到有一天，苏冽带回来一张海报，是某平台歌手选秀的海选公告。
“汐汐，你去报名参加这个！只要取得前三名，跟平台签约，就可以摆脱他们了！”苏冽看上去很高兴。
但蓝汐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她并不自信，不觉得自己会拿奖。
她没有斗志，又整天愁眉苦脸，苏冽心急如焚，只能不停地劝她：“我们就报名试试嘛！你想想，你现在去参加比赛，还能给自己博一条出路。如果不去，你只能在家里任他们摆布！汐汐，你真的甘心么？”
“我……”蓝汐开始动摇。
优柔寡断的蓝汐很难下定决心，但苏冽了解她，只一句话就让她做出了决定。
“汐汐，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你爸妈就要安排你去相亲嫁人了。到时候，我们就得分手……”
“分手”两个字大大刺激到了蓝汐，她浑身颤栗，一把抱住苏冽。
苏冽揽着她，一手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发，又问了她一遍：“汐汐，因为这个和我分手，你真的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怎么可能甘心？苏冽是她此生唯一的光。
蓝汐紧紧抱住她，在她怀里颤抖着，哽咽道：“不甘心！阿冽，我不甘心！我不能和你分手！”
苏冽哄着她，一下下安抚她的情绪：“不分手。我们绝不会分手！”
这之后蓝汐去报名参加选秀，因为她出众的长相、完美的歌喉再加上会创作，海选的成绩非常好。平台和节目组都很看好她，立刻跟她签订了参赛合同，并且许下高额的出场费，甚至还问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需要。
蓝汐只提出一个请求，希望苏冽可以陪她去参赛。
这档选秀节目不是集体住宿舍的，没有宿舍和练习室的镜头，节目组非常痛快地同意了，让她带着苏冽一起住进酒店。
去比赛的事，蓝汐父母起先是不同意的，但后来蓝汐把节目组给的一部分报酬交给了他们，见钱眼开的父母立刻同意了，临走前还给她加油打气，让她多挣些钱回来。
后来比赛一路顺利，蓝汐参赛的歌曲都是自己创作的，她和苏冽一起，写出来的歌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在已经是天王天后的导师帮助下，每首歌都完成的非常好。
就这样，蓝汐以第一名的成绩出道，跟平台签下了唱片约，从此走红。
当明星的生活并没有多么轻松，外表光鲜亮丽的他们，私下有着常人未曾体会过的辛苦。蓝汐很低调，她除了写歌出歌唱歌之外，基本没有其他工作。但饶是如此，她还是成为圈子内的众矢之的，原因无他，因为她天赋绝佳。
蛋糕就这么多，多一个人分就少一口。现在的歌坛早已不是曾经的样子，各种演员爱豆也在不停出一些歌卖销量，资源有限，一个只搞创作不参与其他事、也不积极拓展人脉社交的人，成了这个圈子里的异类。
蓝汐深陷这个圈子之中，团队之间互相攻讦，网络发达的时代，大家互相买通稿和水军，骂战无数。
一个本就心思敏感忧郁的人，她可能适合音乐、适合琴房和录音室，却真的不适合这个圈子。
蓝汐不仅需要应付圈里圈外的事，她还要应付家里。她有一对偏心的父母，和一双吸血的兄弟。从她出道开始，就不停给家里钱，就像苏冽之前跟燕归她们说的那样，家里要做什么都管她要钱，永远没有终点。
蓝汐倒是不缺钱，可她不想再这样，那些人不是她的家人，是一群蛀虫。他们从未把她当成女儿和姐妹，他们当她是提款机，一旦她不给钱，就去媒体投稿污蔑中伤她。
时候长了，蓝汐患上了抑郁症，那会儿是2017年，她出道的第五年。抑郁症是个非常折磨人的精神疾病，不仅折磨自己，还折磨家人。蓝汐的家人都不在身边，她折磨的只有苏冽。
这个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饶是再有耐心，再相爱，经年累月的折磨也在一点点摧残着苏冽。但苏冽从未有过一句怨言，蓝汐发病了她就陪在身边，她克制的很好，心里所有的怨气都隐藏起来，从未对蓝汐发作过。
医生再三叮嘱过她，家人的厌倦和怨气会带给病人更大的伤害，苏冽时刻谨记着这一点。
苏冽在给警方的信里写道：汐汐自杀过三次，她在2017年就给自己立好了遗嘱。割腕、服毒、烧炭，她都做过了，一次次从鬼门关路过，她绝望厌世，而我也身心俱疲。她割腕那次，救回来之后，她抱着我哭，说她不想再连累我，说她是个累赘，只会拖累我。她哭得声嘶力竭，把我的心都哭碎了。我不停告诉她，她不是我的累赘，她是我的爱人。可她已经不能相信，她太害怕了，怕我觉得她麻烦，怕我有一天会彻底厌倦抛弃她。她告诉我，与其有那一天，她不如先一步死去。
抑郁症是深埋刻骨的无助，它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时好时坏，始终横在那。
苏冽说，她们一直积极治疗，蓝汐的药从来没少吃过，但病情始终没有好转。慢慢的，她的情绪难以控制，有时候突然一下就发作了起来，没有征兆。她开始连字都写不好，到了后面，她甚至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创作能力。
从去年年末开始，蓝汐的所有创作工作都压到了苏冽身上，她拼尽一切也要守护住蓝汐的名望。一个再也无法创作的蓝汐，这件事给蓝汐本人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而真正的噩梦，是年初的一次宴会。
宴会上，曾被蓝汐拒绝过好几次的周轩瑞，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什么药，下到了蓝汐的酒杯里。那天晚上，苏冽在外省出差，周轩瑞迷|奸了蓝汐。
这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从此以后蓝汐彻底死了。她开始经常整夜整夜的痛哭，她的偏激到达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她经常独自坐在琴房中，透过落地窗往下看，有时候甚至痴痴看着苏冽，问她：“阿冽，你会永远陪我么？”
苏冽的回答始终如一。
蓝汐笑了，又问她：“那你，愿意陪我去死么？”
这种话她说过两次，苏冽没有真正往心里去，直到有一天她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蓝汐封锁了卧室的门窗，把她们两个都困了起来，再次烧炭自杀，这一次她还带上了苏冽。
无边的恐惧袭来，苏冽拼命撕开窗户上的封条，她发现的早，还保留着理智，她没有选择报警，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团队其他人，她还是要保护蓝汐的名声。
当时的蓝汐抱膝坐在床上，麻木地看着苏冽拆掉封条打开窗户，新鲜空气涌入室内，她们死里逃生。蓝汐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就那么坐着，仿佛是个局外人，没有人知道她那个时候在想什么。
从这一刻开始，苏冽终于意识到，蓝汐问她愿不愿意陪她去死，原来不是说说而已。
这之后，苏冽开始防着蓝汐，再怎么相爱的恋人，求生的本能也让她无法再信任蓝汐。苏冽没有提过那天的事，只是暗中堤防，她偶尔发现蓝汐往水杯里放东西，她不会说出来，也没去求证过放进杯子里的是什么，她只是默默把那杯水倒掉。
5月31号那天，再次发病的蓝汐疯了一般扑过来掐住了苏冽的脖子。
“你明明说你会一直陪着我！”蓝汐红着眼睛，疯了一般在苏冽耳边说：“我想死，你不陪我吗？！”
苏冽拼命挣扎，求生的本能和长久以来堆积的绝望在她心底彻底爆发，当她动手反抗，蓝汐的头撞到钢琴上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回过神来。人的念想和行动有时候只在一瞬之间，苏冽自己都无法解释当时的心态，她现在只能记起那之后的自己。
亲手杀死爱人的痛苦不比死了更痛快，苏冽在那一刻终于产生了死亡的念头，但她又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死。她需要让该死的人付出代价，她需要时间，她不能这么快被警方抓住。
于是她给自己创造了不在场证明。
蓝汐的真正死亡时间是七点，这时距离苏冽出发去京城还有一个半小时，足够她准备。
她把蓝汐吊了起来，然后用角落里的立式空调不停吹着暖风，暖风直吹到蓝汐的尸体上，改变环境温度延缓尸体温度的下降。同时，这之后，她用蓝汐的手机给周轩瑞发了信息，在案发的时间把他约到家里来，并且给他留了门。她们住的公寓里的人都非富即贵，悄悄留门也不怕有人闯空门。
一个没想到的插曲是，周轩瑞竟然会在现场犯毒瘾并且晕过去，这个不在苏冽的计划之内。
那份十点多打印出来的曲谱和歌词，其实是苏冽写的，她带走了笔记本电脑，在京城找地方把歌词打印了出来，第二天回家之后散落在地上，做出蓝汐十点半才遇害的假象。
苏冽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做的这些有漏洞，警方要调查出真相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她本身也不是为了脱罪，警方调查的这段时间，足够她完成要做的事。
所有的一切，她只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她需要时间进行之后的计划，而现在，她的计划已经开始。周轩瑞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她还要继续她的行动。等到她想做的都做完了，她会去陪蓝汐，甚至不劳警方动手，也不需要法院的审判，她早已给自己准备好了结局和归属。
她的终点是蓝汐，无论蓝汐在哪里，她都会去找她，死亡和活着没有区别，只要是在蓝汐身边。

第85章 失控 21
市局法医解剖室内,燕归站在手术台前，沉默地看着周轩瑞的尸体。此时解剖室内除了她和李云长唐萱之外，顾以羡也在,她戴着口罩站在门口，等着解剖开始。
任悠然这会儿已经从市三医院赶回来,应付完周轩瑞的父母之后,就要开始着手调查苏冽的下落。这个案子没有悬念，凶手已经留了书信认罪,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把她找出来,按照她书信上所说,她应该还会动手杀人。而她的目标也不难猜测，应该是蓝汐的父母和兄弟。
很快,任悠然找来一队和二队在岗的侦查员，开始部署接下来的工作。
正如任悠然所说，这个案子已经没有悬念,但燕归对待周轩瑞的尸检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身为法医尊重每一个逝去的生命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个案子里,燕归看到了T的影子。
“苏冽在信上说她需要时间准备，她要杀的人不少，她觉得自己一个人无法完成,于是她用了时间寻求帮助。”
顾以羡戴着口罩走近了两步，沉声说：“周轩瑞死于毒杀，帮助苏冽的很可能是T。”
燕归拿起手术刀，说：“苏冽不缺钱，她是带着赴死的决心做这件事的，钱对于她来说是妥妥的身外之物,只要能帮她，她可以给T很多钱。希望周轩瑞的尸检能给我们提供更多线索。”
另一边，任悠然马不停蹄对苏冽展开调查，她把苏冽的照片和信息下发到分局和各派出所手中，在全市范围内搜寻苏冽的下落。出事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让技术科定位苏冽的手机号，却发现这个号码已经显示关机，想来是苏冽换了手机号，她的反侦察能力非常强。
任悠然第一时间派人去了蓝汐父母下榻的酒店，果不其然，她的父母兄弟都已经失踪。问过酒店工作人员之后，他们给出的答案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一家是昨天晚饭时间。
“晚饭之后他们一直在酒店么？”负责带着一队查这条线的赵峰问道。
昨天值班的酒店前台想了想，说：“不是，我记得他们是出去了，这之后回没回来我就不知道了，没太注意。”
这样问不出更多的，赵峰问：“能看监控么？”
前台点头：“可以。”
“还有酒店外面门口的也麻烦提供一下。”
“好的。”
看过酒店监控之后，赵峰这边有了一些新进展，昨天晚饭之后，蓝汐的父母兄弟四人从酒店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赵峰立刻打电话联系交通队，调查这辆出租车的车主是什么人。
……
姚远带着二队在苏冽住的酒店调查，根据酒店监控显示，周轩瑞昨晚自己走进酒店，进了电梯间之后苏冽下来接他，两个人一起上去。
“停。”姚远突然出声让工作人员按下暂停。
酒店一楼大厅，一个全身运动套装戴着鸭舌帽的女人出现在监控范围内。
姚远指着这个人，说：“往回倒倒。”
视频往回放，有一个瞬间照到了女人的侧脸，姚远让放大画面处理一下视频清晰度，虽然最后还是有些模糊，但是能看出这个女人就是苏冽。
“距离周轩瑞来酒店过去一个小时，苏冽换了身衣服只背了一个双肩包独自离开，不知道她去哪儿。”姚远摸了摸下巴，说：“把酒店门口的监控调一下，要这个时间的。”
很快，观海港xx酒店门口的监控视频调了出来，苏冽出了酒店就往左拐了，以这个监控的角度来看，只能拍到她一直往前走，快要出监控范围内时又往左拐了一下。
姚远立刻说：“去看看她拐进什么地方了。然后联系交通队，把那附近路口的监控调出来。”
苏冽拐进的巷子是一条死胡同，这条巷子很黑，也没有路灯，晚上如果有人藏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的，但现在的问题是苏冽之后去了哪里。
与此同时，还在酒店查监控的侦查员汇报，说在苏冽进这个巷子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车从里面出来了，因为是监控死角，只能看到车身的一个边从视频里闪过，而且这辆车还没有开车灯，只能依稀辨认是辆黑色的车。
姚远立刻联系交通队，让从观海港xx酒店为起点，往外扩散，在监控里寻找一辆没开车灯的黑色车辆。为了加快速度，姚远从队里抽调了人手去交通队筛选监控。
……
市局内，燕归结束了周轩瑞的尸检工作，结果不尽如人意。
“可以确定是死于中毒，但是具体是什么毒还在筛查中。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线索，尸体上也没有任何挣扎和打斗的痕迹。现场发现红酒里检测出了迷|药的成分，周轩瑞应该在中毒之前先中了迷|药。”燕归捏着平板，眉头紧锁。
任悠然揉揉发疼的太阳穴：“现场还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么？”
燕归摇摇头：“现场很干净，苏冽叫周轩瑞过去就是为了杀他，而且杀了就行，也没有虐尸泄愤，没有给我们留下有价值的线索。”
任悠然深吸口气，拧着眉说：“她这种反侦察的意识，应该是有人提醒她。”
“应该是T没错。”
任悠然气得拍了下桌子：“这次我就不信抓不住他！上次他给我们送郑明路的人头过来挑衅，这笔账咱还记得，别以为我忘了！这次跟他一并算！”
燕归看看她，轻声说：“别急。”
任悠然想说能不急么？但她抬眼看到燕归，突然就有点儿说不出这话。从前不一样，她不知道燕归就是楚言，提到K社时所有的急躁敏感都是为了给楚言报仇洗冤。但现在，她已经知道楚言没死，而且回到这边亲自参与侦破，曾经的那些急躁都能平复下来。没人比楚言本人更在意这个案子，她都能沉住气，自己也能。
任悠然烧到一半的火气突然降了下去，深呼吸了一下，靠在椅子上问：“之后怎么办？”
燕归道：“等结果。然后就看赵哥和姚远的了，当务之急是找到苏冽，赶在她杀更多人再自杀之前，她可能是我们找到T的一个突破口。”
任悠然点了下头，她往燕归身后瞄了一眼，才发现不对：“以羡呢？你俩平时跟连体婴似的，她怎么不在？”
“出去了。”燕归坐在沙发上，说：“去查苏冽的电脑。你说这些买|凶杀人的人，都是怎么找到K社的？”
任悠然一脸“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看着她，说：“我们不是早就查到那个网址了？K社那个隐藏了IP地址，只在搜索中跟‘杀手’‘杀人’等字眼挂钩的网址。而且这个网址点进去过一次之后，就会自动销毁，它有个移动的跳板，IP地址不停变换，风一样抓不住。”
燕归道：“虽然K社的网址有隐藏IP，但买|凶的人没有。如果登录过K社的网址，我们都是能查出来的，但是以羡发现，苏冽没有。”
任悠然怔了怔，立刻察觉出反常：“我们之前查过，郝时是有登录记录的，证明他是在网上自发找到K社的。安玥那没有，她是因为L主动钓她接近她，她自己本身根本就没想到找杀手这个事。那苏冽……我本来以为她跟郝时一样的。”
燕归摇摇头：“她不是自发的在网上找到K社，也就是说，她应该也是机缘巧合才和T有了联系，那这个机缘是什么呢？以羡就是出去查这个了。”
“她自己一个人？”
燕归笑了笑：“不是，带着人呢。”
任悠然放下心来：“那就好。”紧接着，她又有些担心：“已经下午三点了，距离苏冽失踪已经过去将近18个小时，我们速度太慢了，这样下去我怕苏冽已经得手了……”
她们都看过了苏冽的信，那上面的文字和故事让她们很不好受。
任悠然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嘟囔道：“燕法医，我心情有点儿复杂。”
燕归猜得到她因为什么：“我其实也是。”
任悠然张了张嘴，到底没把那些不称职的话说出来。她想说有时候活着并不比死了更好受，她对苏冽和蓝汐的遭遇有很强烈的同情，但她是警察，无论如何不可能认同寻私仇的做法。
如果所有人都觉得，法律给不出自己想要的结果，就自己动手去报仇，那这个社会就再也没有正常的秩序可言了。
“我希望苏冽能活着。”任悠然说。
燕归沉吟片刻，叹息道：“活着对她来说只有痛苦。”
任悠然不说话了，她们都是有爱人的人，换位思考一下，她们都能体会到苏冽的生不如死。
任悠然拿出手机给夏之晴发了个信息，想她了。
一小时后，赵峰先来了消息：“任队，我们在北城区的一处旧停车场里找到了那辆出租车，车主已经联系上了，他昨天报案车子丢了，报案时间是晚饭之前，看来他车刚丢就被人用来带走蓝家四口人。”
任悠然谨慎起见，问了句：“车主的不在场证明确认过吗？”
赵峰道：“确认了，他车子丢了之后就去报案，然后回了出租车公司报备，之后一直跟同事在一起，晚上八点才回家，绝对没时间带走蓝家四口。”
任悠然沉默了一会儿，说：“仔细查这辆车，看看车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然后继续查监控，看它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停车场的！”

第86章 失控 22
出租车的调查结果很快出来,江望在车内发现了蓝家四口人留下的毛发，除此之外车内空调出风口里检测出残留的迷药粉末。
“前几年因为出租车和网约车频繁出事，为了安全起见,本市范围内的出租车和正经网约车都安装了GPS系统随时定位车辆。”赵峰回到局里跟任悠然汇报：“我联系过出租车公司，他们说接到司机报案之后就开始追踪GPS,但是发现信号被屏蔽了,怀疑是盗车贼人为做了手脚。”
任悠然托着腮想了想，问：“这个信号好屏蔽么？”
赵峰道：“据说加个屏蔽器就行,具体的还要问问技术科。”
任悠然眉头紧锁,沉声说：“监控查了没,从停车场开始往前推，给我把这辆车的行动路线查出来。”
“已经安排下去了,不出意外的话最晚明天能有结果。”
任悠然摇头，道：“不能明天，尽量今天,给我一个位置。”
“这……”赵峰看上去有点儿为难。
任悠然看着他,厉声道：“有什么困难就直说，缺人还是缺什么,我立刻就给你们办。时间不等人，苏冽和蓝家四口已经失踪将近20个小时了，再拖下去黄瓜菜都凉了。”
赵峰见任悠然神色严肃,立刻站直，认真道：“任队放心，我一定带人尽快给出结果！”
任悠然这才满意点头：“好，辛苦赵哥。”
赵峰离开之后，任悠然才把视线转向坐在沙发里的燕归，问她：“你怎么看？”
燕归想了想,说：“蓝家四口人，其中三个都是男的，更是有两名20到30岁之间的青壮年男性。T再神通广大，一个人也不能顺利地将四个人制服，除了运用他最拿手的毒药之外，恐怕还有别的帮手。”
“嗯？”任悠然不太赞同：“K社的杀手基本都是孤狼，很少跟别人合作。”
燕归这会儿沉浸在思绪中，没太注意隐藏，顺着就说：“T是个例外。他的特长比较特殊，他善于制毒，其实并不经常接杀人的买卖，他的生意是制毒贩毒。据我所知，东海沿岸有几个城市都有T的场子，比如夜店、酒吧、KTV、会所之类的，这些场子私下贩毒藏|毒，这才是T的金钱来源。之前那个L，他是新人，感觉他跟T关系应该不错，模式有点儿像他，学着他的样子做的，只是经验浅外加还好色，做事破绽太多，轻易把自己交代了。”
燕归没意识到自己透露了这么多信息，任悠然沉默地听着，安静看着她。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晚了，抬眼撞上任悠然沉静的眼神，燕归心里空了一下。
任悠然眼神犀利，意味深长地说：“燕法医了解的真多。”
燕归有点儿心虚，移开视线，道：“之前在我老师那了解过。”
“又是张厅？”
燕归点头承认。
任悠然笑了一声，表情松了下来，看上去像是信了。但她自己暗自磨了磨后槽牙，琢磨着之后怎么让燕归现行，以及怎么跟张延旭兴师问罪。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还是案子，任悠然顺着燕归的话往下说：“所以T手底下能用的人应该还不少？”
“多数是替他管理场子的，真正让他能够信任，到他身边帮忙的人很少。”燕归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开始破罐破摔，顾不上隐藏，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任悠然要是问起来就全推给张延旭。
任悠然现在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懒得问她，十分自然地跟她讨论了起来。
“可我们现在找不到他，也找不到他那些能使唤的小弟。”
燕归看了看手机，说：“昨晚至少还有一个人，他的任务是去接苏冽。以羡已经去查苏冽的手机号运营商了，只要把苏冽之前联系频繁的号码挨个排查，肯定会有结果。”
任悠然有些烦躁地说：“这个排查量也不小，等以羡找到人，恐怕苏冽那边还是晚了。”
面对焦虑的好友，燕归始终很平静，她缓缓说：“苏冽那边就交给赵哥和姚远查监控了，以羡查这条线不为了找苏冽，是为了找T。”
任悠然的表情又严肃了起来，问：“你们有把握？”
燕归只笑了笑，没能给出承诺。T是K社里数一数二狡猾的人，就算这次能揪出他的一条下线，燕归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顺藤摸瓜揪出他。
晚上十点，在苏冽失踪24个小时之后，姚远和赵峰同时带来了消息。他们顺着监控一点点抠，找到了带走苏冽的那辆黑色轿车和出租车的重合路线。
“任队，内河东南线入海口的废弃港口。那辆黑色轿车最后的目的地应该是那里。后来这辆车就再也没出来过，倒是那辆出租车，有来有回，在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十字路口被监控视频拍下了。”
任悠然在局里加班到头晕，这会儿听见汇报，立刻精神一震，她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问：“确定么？”
姚远的声音也挺亢奋，他那边有点儿吵，听着好像是在车上：“虽然拍到的监控距离废弃港口还有一定距离，但两辆车重合的方向路线上，只有这里人迹罕至，最为可疑。我和赵哥现在已经带人往那边去了，不管怎么样先过去看看！”
任悠然挂断电话，自己也准备赶往现场，燕归跟着站了起来。
“你就别去了，先下班回家吧？以羡今天也不用过去。”
燕归跟着她出了办公室，说：“我回实验室看毒化结果，算算时间应该要出来了。”
“行。保持联系。”
两个人就此分开，燕归回实验室，先给顾以羡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了？”
顾以羡那边有点儿嘈杂，好像是在开车：“还需要一点儿时间排查，你在哪儿呢？”
燕归推门进实验室：“局里，取毒化结果。”
顾以羡：“我回局里接你。”
燕归：“好。等你。”
两人没再多说，燕归进实验室的时候，陈冰正要下班，见她回来，指了指实验台：“结果出来了。”
“谢了陈姐，快下班吧。”
陈冰笑了笑：“是得赶紧下班了，听说我儿子在家又闹腾呢。对了，小顾没跟你一起？”
她俩的事在局里不是秘密，燕归温和说：“她出去调查些事，现在回来接我。”
陈冰哦了一声，临走前打趣她：“小情侣就是腻歪，一会儿不见还得特意回来接，不像我们，结婚这么多年老夫老妻，想使唤我家那口子比上天摘月还难。行了，我走了，你下班之前记得断电。”
燕归唇角弯了一下，目送陈冰离开。
燕归拿起周轩瑞的毒化检测结果，上面列着一排药物名称，看上去十分复杂。
“海洛|因、吗啡、安眠药、以及三环类抗抑郁药……”
这是因为毒品和其他药物混合调配产生了协同作用导致的过量中毒。
燕归尸检时是从周轩瑞的胃内容物中提取到了大量的毒药，可见苏冽是让他把毒药喝下去的，一般海洛|因中毒都是静脉注射引起的，这样混着其他药物喝下去导致的中毒，不知道该不该说确实是T的恶趣味。
顾以羡回局里的时候，整个技侦就剩燕归办公室还亮着灯。
进了办公室，燕归双手撑着头闭目养神，顾以羡轻手轻脚走过去，手指在她太阳穴上按了按。
“头疼了？”
她靠近的时候燕归就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燕归没睁眼，弯唇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没有。”
顾以羡不信，语气危险：“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回答。”
燕归嗯声，道：“还行。”
“再说一次！”顾以羡板起了脸。
不得了，有点儿凶。
燕归睁开眼转头看她，见她故意板着张脸，凶兮兮地看着自己，女朋友生气是不可以的，于是她从善如流地改口：“有点儿疼。”
顾以羡哼了一声，又给她揉了揉太阳穴：“怎么就是不长记性？让你有什么事都跟我说实话。”
燕归闭眼享受她的按摩，轻声说：“我错了。”
道歉倒是快，顾以羡嗤笑道：“姐姐，你别是嘴里说着‘我错了’，心里想着‘但我就不改’吧？”
啧，就算真这么想也不敢说出来。
燕归严肃正经道：“没有，我知道错了肯定会改，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么？”
顾以羡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又给她按了按头上的穴位。
办公室内静悄悄的，谁也没说话，安定温馨的气氛却在静谧中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燕归才开口问：“查的怎么样？”
顾以羡道：“在追踪几个可疑的号码，明天应该能出结果。”
“好。”燕归握住她的手，说：“我们回家吧。”
顾以羡手劲儿大，按摩的力度恰到好处，燕归的头疼好了不少。
两人并肩出了市局，上车之后，燕归说：“今天回我那。”
顾以羡愣了一下，她们在一起之后天天回顾以羡家，基本已经成了习惯，这还是头一次燕归主动提出回她的公寓。
“我要去拿点儿资料。”
听她这么说，顾以羡点了点头，发动车子往燕归家开。
T曾经算是K社里最难搞的人，因为他几乎不出手杀人，他的生意都在贩毒那边，也都有下线替他做，他本人隐藏的非常深。而今年开始，燕归敏感的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应该说恰好是从燕归回到滨河之后，T开始频繁出现在他们眼前。最开始是袭击任悠然并把她送到分局门口，之后是公然劫持郑明路、以及把郑明路的头颅送到警方面前，再后来是提供毒品给L，到现在帮助苏冽杀人。
他的每一步都是在挑衅警方，燕归沉默地望着车窗外的夜景，她想不到T突然性情大变的原因，除非……

第87章 失控 23
燕归的公寓一段时间没人住了,但白兮沫请了保洁定期上门打扫，这是之前就有的习惯，燕归重新和顾以羡在一起之后就几乎没回过这边,差点儿把这事儿忘了。
进门看到异常干净整洁的房间，两人都愣了愣,换鞋进屋,顾以羡诧异问：“你这边有人打扫？”她本来还以为今晚回来第一件事是要收拾屋子呢。
燕归的眼神也有短暂的茫然，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她眼神飘了一下,顾以羡从中看出一点儿心虚的意味,桃花眼不自觉眯了起来。
这个时候不能说谎，必须诚实,燕归很上道，直接坦白：“应该是兮沫，她请了保洁上门打扫……”
顾以羡听了没说话,转身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似笑非笑看着她。
燕归看了看她,没过去坐，站在边上，摸着鼻子讪笑道：“我先给你倒杯水？”
顾以羡没吭声,由着她溜进厨房，过后又拿了杯水溜出来。
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顾以羡万岁爷摆驾似的往那一坐，抬头看看燕归，说：“你老站着干什么？”
燕归心说我不敢坐啊。
“你别误会。”
顾以羡道：“我误会什么？”她想了想，补充着问：“误会别的女人为什么给你请保洁打扫房间？”
燕归立刻解释：“这都是之前,后来咱俩在一起我也不回这边住，就给忘了。”她观察着顾以羡的脸色，加了句：“主要是忘了告诉她别找保洁了。”
顾以羡脸上一直带着笑，看不出生气的迹象，听罢只说：“她对你挺好。”
“没有！”燕归下意识反驳，但反驳出来又觉得站不住脚，她蹭到顾以羡身边坐下，叹了口气说：“我受伤那会儿，确实多亏她帮忙，我一直很感激她。但是，这跟爱情没关系。”
顾以羡：“你觉得没关系。她不一定。”
燕归道：“我觉得就行，她……我管不了也跟我无关。”
顾以羡一直盯着她看，看了好一会儿。
燕归被她看得发毛，伸出手试探性握住她的，见她没躲开，立刻得寸进尺探进去十指紧扣。
“真的跟我无关啊。那她怎么想的，我也没办法不是？”她头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顾以羡觉得有点儿新奇，那个成熟的姐姐突然不见了，有点儿像小孩子撒娇。
见顾以羡还是不说话，燕归心一横，老脸都不要了，整个人黏上去，贴在顾以羡耳边说：“下班回家不过二人世界，你要在这里一直听我提别人么？”
顾以羡被她撒娇整的浑身都哆嗦了一下，伸手推她一把，道：“先别卖萌。说正事呢。”
燕归倒是不高兴了：“你的正事儿就是别人么？”
一口一个别人别人的，倒是真的划清界限。
顾以羡看看她，问：“我之前听万医生说过，你受伤那会儿，手术复健之类的都是白小姐在照顾你。”
燕归心里咯噔一下，她拿不准顾以羡的态度，但这事儿她也撒不了慌，只能点头承认。
顾以羡看她像是做错事似的，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反握住燕归的手，道：“所以，你还不觉得这是正事么？”
燕归有点儿茫然地看看她。
顾以羡又想叹气了：“姐姐，我一直以为你特别会谈恋爱。”
燕归更茫然了，心说我跟你是挺会的啊，这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我们在一起的事，你告诉白小姐了么？”
燕归点头，她们刚刚在一起，白兮沫给她发信息聊天的时候，她就已经告诉她了。
“那她怎么说的？”
燕归回想了一下：“没怎么说，就说祝福之类的吧。”
顾以羡问：“你觉得，她放下对你的感情了么？”
燕归微微皱眉。
“如果她放下了，就不会一直找保洁给你打扫房间了。”
燕归眉头皱的更深，有些焦虑：“那是她的事，我管不了啊。”
顾以羡却摇头看她：“姐姐，你应该找时间跟她好好聊聊。”
燕归露出抵触的情绪。
“你先别抵触。”顾以羡立刻安抚她：“无论如何，她在你受伤的时候救过你，单论这一点，她对你、也对我，都是有恩的。”
“恩情我会记着，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会帮！可这……跟爱情没关系。”
“可你怕是没有一次好好跟她谈过感情的事吧？”
燕归道：“怎么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都跟她说过很多次了……”
顾以羡偏头想了想，道：“让我猜猜，你所谓的跟她说，肯定都是绷着一张脸冰天雪地里冻出来的脸，又冷又淡的挤出几个字，要么让人家‘放弃’，要么说‘别在我身上费时间’这样的。”她说着都有点儿想笑，燕归是拿了什么霸总剧本吗？
燕归有点儿惊讶：“你怎么知道？”
顾以羡捏了捏她的手，笑道：“你除了谈恋爱的时候，什么时候不这样？”
燕归也跟着笑了，她现在确定顾以羡应该是没生气的，但她突然一直跟自己掰扯白兮沫的事，让她不明所以。
燕归伸手搂住顾以羡，轻声问：“你今天为什么一直跟我说这个？”
顾以羡往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想你失去这个朋友。”
这个答案燕归没想到，她愣了一下，又问：“什么意思？”
顾以羡叹气，看得出她家姐姐确实没什么感情方面的经验了。
“我就是觉得，你心里应该是把白小姐当成了很重要的朋友吧？她一直喜欢你，这个事如果不处理好，你会失去这个朋友的。她现在显然还没放下对你的喜欢，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聊聊，你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不要……让她觉得，她对你来说是那么可有可无。这样不好。”
燕归愣了一会儿，她这次听明白了，仔细琢磨的话，顾以羡说得是对的。她面对白兮沫的时候，总是把躲避放在第一位，为了让白兮沫死心，她总是用横眉冷眼的对待她。燕归一直觉得，现在让她伤心，她就会放弃自己，等她彻底放下这段喜欢，她们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好朋友。
但顾以羡今天算是提醒了她，之前对待白兮沫的方式确实有些欠妥，这样一味地让人家伤心，并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可是，我总怕会给她留下什么希望……”燕归想了想，说：“我听说你对待那些追求你的人，都挺恨的，有的还让人跟你打架，打输了连看都不看一眼。你这不是比我狠得多了？”
顾以羡扑哧一下笑出来，她抬头蹭蹭燕归的鼻子，说：“因为那些人我都不认识，连朋友都不算，更谈不上别的，跟你和白小姐这个情况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还是在意白小姐的，你把她当朋友当妹妹，也念着她对你的好。”
被她说中了，燕归笑了笑，有些无奈地说：“我受伤的时候，兮沫一直陪着我，她确实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也不想跟她真的闹僵。”
“那就找机会，好好跟她谈谈，嗯？”
燕归挑眉看她：“你不吃醋？”
顾以羡吃惊反问：“我看上去像是个醋坛子吗？”
燕归：“非常像。我刚来局里那会儿，有一次你送我回家，在小区门口看到兮沫，你当时故意气我……唔唔唔……”
“好了可以了停！”顾以羡捂住燕归的嘴：“此一时彼一时，不提过去的事。”
行吧，她说不提就不提。其实顾以羡是个挺讲理的人，不怎么吃飞醋。也许是职业影响，她俩多数时候理智占据上风，很少有恋爱中女人的小脾气，大多数情况都是互相理解支持。
今天下班本来就晚，到家之后又就着白兮沫的事聊了半天，这会儿已经不早了，燕归催顾以羡先去洗澡，她要去书房看点儿资料。
趁着顾以羡去洗澡的功夫，燕归给白兮沫打了电话，问她是不是请保洁来家里，白兮沫说是。
本以为她会立刻说拒绝的话出来，但燕归这次却有点儿不同。
“兮沫，谢了。”
白兮沫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燕归笑道：“最近有点儿忙，等忙完这段时间，请你吃个饭？”
白兮沫眼眶发酸，先是应了下来，随即又想到什么：“那……你女朋友她……”
“她知道。”
白兮沫抿了抿唇，道：“好。”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燕归最后才说：“我之后可能很少回这边住，你不用叫保洁过来了。”
白兮沫这次没坚持，两人互道了晚安，挂掉电话。
燕归进了书房，打开存在电脑里的加密文件，调出属于T的那一部分资料，从头到尾又快速浏览了一遍。T的性格、习惯、特长甚至是身材特征等，还有当初她在K社时跟T所有交谈的内容，她都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
K社的人在社会中都有自己正当的职业，燕归不止一次分析过，尤其是T，她有几种猜测，一个是医生、一个是生物化学方面的老师、还有一个是研究人员。他的职业必须方便他搞到那些市面上很难买到的化学材料和药品，这几种职业都有可能。
燕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过了好久，顾以羡推门进来，她洗完澡换上了睡裙，卷长发发尾还湿着，手里拿着手机。
“悠悠打来的电话。”
燕归怔了怔：“怎么样？”
顾以羡表情有些悲伤：“蓝家四口人都死了。苏冽，在医院抢救。她当着悠悠的面跳海，捞上来之后就送去医院了……”

第88章 失控 24
任悠然带人到达废弃港口的时候,海风卷着夜幕沉沉压过来，整个废弃港口笼罩在夜色之下，只有零星几个还亮着的路灯带来一些光明。
任悠然让姚远和赵峰分别带人在港口内寻找目标,她自己则带人往海边去。
让她意外的是，她在海边的石堆上看到了苏冽。苏冽面朝大海坐在石堆上,身上还是离开酒店时穿着的那身深色运动套装,一动不动地样子让人觉得她已经跟石堆融为一体成了一尊雕像。
任悠然抬手比了两个手势，训练有素的干警们立刻向两边散开,呈半包围的阵势把苏冽围住。但没有任悠然的命令,大家都只是在一定距离外戒备,没人主动上前。
听到他们的声音，苏冽终于动了,她缓缓站起来，慢慢转过身面向任悠然。
因为她的动作，周围的干警们全都举枪戒备了起来。任悠然却抬手示意他们都不要动,她自己把枪揣回枪套中,还冲苏冽摊了摊手。
“苏小姐，我们谈谈？”
苏冽静静看着眼前熟悉的警官,突然扯出一个笑，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微弱的路灯闪了闪,把女人苍白的脸照亮，也看清她脸上残留的血迹，似鬼非人。
苏冽抹了把脸，她的手上也是血，只不过都已经干了，蹭不上什么。
“警官,你们终于来了。”
任悠然看着她，尽量放轻语气：“你在等我们吗？是不是有什么要跟我们说的？走，你先下来，我们找个地方说。”
苏冽摇摇头：“你们来得太晚了。”
任悠然正在思考怎么接话，蓝牙耳机里传来姚远的声音：“任队，找到蓝汐的两个兄弟了，人已经死透了，割腕。”
很快，赵峰也传来消息：“任队，另一个房间找到蓝家父母，死了，看现场应该是死于一氧化碳中毒，烧炭。”
任悠然眉头皱起来，她看向苏冽，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找到你太晚了？没能阻止你……”
“他们都该死！”苏冽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你们再早些找到我也一样，我总会让他们死的！”
“那你……”
“你们不是警察吗？你们为什么不能救救汐汐呢！”苏冽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眼泪悄无声息滑落下来。
苏冽也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不想再控制。她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曾经，蓝汐不是出生在这样的原生家庭里，如果在她父母对她不管不问甚至动辄打骂的时候，如果在她父母吸她血、兄弟污蔑她的时候，能有人阻止这一切……
可这世上终究没有如果。
苏冽的右脚往后挪了一步，任悠然惊了一下，本能往前。
“别动！”苏冽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带血的小刀，一边往自己脖子上比划，一边出声喝到，“我立刻从这里跳下去！”
周围的干警们枪已经上膛。
苏冽盯着任悠然，道：“任警官，你们想知道，谁是T么？”
任悠然倏地睁大双眼。
“想知道的话就别动！”
任悠然立刻抬手制止其他干警，高声道：“苏小姐！你已经杀了四个人！别再执迷不悟！”
“他们都该死！我再说一遍！他们该死！不要再跟我说杀了他们有多么罪恶！”苏冽疯了一般怒吼：“没有人能保护我的爱人！就连我……都没能好好保护她！但至少，我能让这些害死她的人都偿命！”
“她那两个兄弟，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我把汐汐的遗像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吓得跟什么似的！但即便如此，他们对汐汐，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歉意！他们只是感到害怕，从不觉得自己对她做过多少过分的事！”苏冽眼中凝着深切的仇恨，“从小到大，他们哪怕有一次，有一次面对父母的偏心时不那么心安理得，哪怕有一次关心爱护过汐汐，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更何况，他们还在媒体面前污蔑诋毁汐汐！”
“他们拿着汐汐的钱结婚生子、上学念书、买房子开小店，他们心安理得在家混吃等死，没钱了就伸手管那个从小没被他们正眼看过的亲姐妹要钱，从不觉得有任何亏欠！他们凭什么？！就凭父母的偏爱、就凭他们是男的吗！？”
任悠然看着苏冽崩溃发泄，能够感受到她的绝望，她脑子快速转着，思考要怎样才能让她情绪稳定下来。
“苏小姐，我知道你们这些年很不容易，你先冷静下来，有事我们可以找个地方慢慢说……听我的，现在还没有到绝境，我们还有机会，你可以选择立功……”
任悠然的声音非常轻柔，语气中也带上了让人心安的温和，但落在苏冽耳中，却得不到一丝半点安慰。
“你知道那两个老东西醒过来看见我之后，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么？”
苏冽微微仰头看着漆黑的夜幕，嗤笑了声：“他们问我，‘你把我们两个儿子怎么了？’听听，多可笑。汐汐也是他们的亲生骨肉，他们可曾对她的死有过只言片语的在意？”
“我那时看着他们，心里还想过，他们到底是汐汐的父母。我不知道那时候他们看到我，如果开口问我汐汐的事，我会不会心软……哈哈哈哈哈，是我可笑了，居然还想过这种无聊的事。他们根本没给我心软的机会……”
苏冽像是想到什么笑话一样，止不住笑了好久，她的笑声中是无尽的悲凉，太过凄凉，把这黑夜染成了绝望。
任悠然于心不忍，周围的所有干警跟着沉默。
好一会儿，苏冽终于笑够了，她重新看向任悠然，轻声说：“任警官，我杀了五个人，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任悠然心里咯噔一下，她偷偷跟两侧的干警们比了个手势，提醒大家多留心。
苏冽道：“你也不用费心劝我，我什么都明白。”她右手握着小刀，左手摸进另一侧裤兜中。
周围的干警们立刻举枪戒备。
任悠然心道不妙，她一边示意其他人稍安勿躁，一边竭力劝阻苏冽：“苏小姐！你现在应该冷静些！你……”
“任警官！”苏冽陡然拔高嗓音：“你想要的，我给你！”
话音刚落，苏冽左手从裤兜里拿出一个不明物体，抬手一扬，冲任悠然扔了过去。
“别！”任悠然下意识出声制止。
“嘭！”与此同时，不知道谁冲苏冽的腿开了一枪，苏冽闷哼一声，右手小刀滑落，她自己忍着疼痛，淡淡一笑，转身毫不犹豫地投身入海。
苏冽扔过来的东西滚落在地，任悠然存着戒备心，没有立刻去捡，而是迅速按下对讲机：“叫蛙人来，快叫蛙人来！给我下海捞人！”
打捞蛙人来得很快，幸运的是，苏冽救上来的时候还有一口气，救护车已经过来，直接拉去了医院。
确定苏冽扔过来的瓶子没问题之后，任悠然把它捡了起来。这是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任悠然把它拿出来。
纸上工整的字迹写了三行字——
【滨河市西城村区xx路x巷146号。】
【滨河市天空鎏金会所。】
【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这算是我能为你们做的一点事吧。你们都是好警察，谢谢你们——冽绝笔。】
……
这一夜，滨河市局刑警忙活了很久，燕归和顾以羡从家里连夜赶回局里。
解剖室内，四具尸体并排摆着，燕归换好衣服挨个做了尸表检查。死亡时间都在一天之内，死亡原因有两种，两个年轻男人是死于割腕导致的失血性休克，两个老人则是一氧化碳中毒。
江望站在门口，戴着口罩跟燕归汇报：“检查过现场。年轻人死亡的那个房子里，找到两支用过的注射器，里面应该有残留的药物，已经送去实验室，化验结果要等几天才能出来。老人死的那个现场，里面并排摆了两副透明玻璃箱，每个足够躺一个人，赵哥发现尸体的时候，两个老人分别躺在里面。玻璃箱分别通了一个烟囱似的管道，管道另一端连接了一个烧炭盆。”
燕归点了点头，问：“还有别的么？”
江望翻了翻材料，道：“对了，房间里发现烟灰和一个烟头。”
燕归转头看过来，不一会儿视线落到安静站在另一边的顾以羡身上，问道：“苏冽抽烟么？”
顾以羡想了想，摇头道：“几次见面没见她抽过。”
燕归重新看向江望：“烟头送去好好检查。”
江望应了一声离开解剖室。
顾以羡看看眼前摆着的四具尸体，问：“死因明确，凶手也明确，还解剖么？”
燕归轻声说：“做毒物鉴定。”她看看顾以羡，“回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吧。”
顾以羡摇头，站在那不动：“我陪你。”
“还是睡会儿吧。”燕归心疼女朋友。
她们晚上都没来得及睡觉，现在都挺困的，顾以羡坚持要留下陪着，怎么说都不听。
到底还是没走成，燕归解剖的时候，顾以羡就在旁边帮忙打下手，天亮前把提取到的检材送去实验室检验。
整个队里忙了整整一个通宵，任悠然更是在医院等着苏冽抢救结果。
6月5号周二上午九点，上班族们刚刚坐在工位上，有的人悄悄打开微博准备摸鱼，一条新闻在网络上炸开。
蓝汐工作室设定好的微博发了声明，对外公布了蓝汐死亡的消息。
与此同时，著名娱乐圈营销号“娱记八卦”发了长微博，为三年前听信蓝汐兄弟片面之词引导舆论风向攻击蓝汐的事道歉。在这篇微博里，“娱记八卦”还给所有人讲了个故事，内容和苏冽留给警方的大同小异。

第89章 失控 25
蓝汐的事件在网上迅速发酵,短短时间全网各大平台沸腾，微博除了流量官宣恋情之外从来没这么崩过，怎么都挤不上去。
蓝汐的歌迷粉丝们被这个晴天霹雳劈傻了,反应过来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这怎么可能？蓝汐怎么会突然出事？明明……明明不是今天还要出新歌吗？明明周五不是还有演唱会么？她的巡演才刚结束两个城市,她明明还会继续在舞台上发光发亮的……现在突然说她去世了……这他妈绝对是开玩笑吧？今儿他妈是不是愚人节？
可事实是,今天不是愚人节，也没人会拿一个人的生命公开开这种玩笑,尤其还是公众人物。
等到粉丝们从最初的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他们突然意识到没人跟他们开玩笑,蓝汐真的去世了……
反应过来的粉丝们全都哭懵了。他们之中，有的人手里还拿着周五演唱会的门票,有的人调好休就等着周五去演唱会现场，还有的正蹲守音乐平台等着新歌上线。
可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演唱会再也等不到了,等来的竟然是蓝汐的死讯。
粉丝们纷纷跑到蓝汐本人和工作室的微博下面留言,有的年纪大成熟的，则在微博at滨河市警方的官微再次询问消息是否属实、以及真相到底是什么。
一小时后,十点整，蓝汐工作室发布了新歌上线公告，与此同时,各大平台同步将蓝汐的新歌上线。
新歌的名字叫《微光》，是半个月前录制的，也是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蓝汐独立创作的最后一首歌，她曾说过苏冽是她的光，如果不是苏冽，她都走不到现在。
这是首抒情的慢歌,歌词写尽了黑暗中对黎明的期盼。
【我们或许不知道黑暗将会持续多久，
但我们终将迎来黎明。
微光再小，也能将黑夜点亮。】
燕归和顾以羡赶到医院，任悠然正站在病房里，苏冽在刚刚停止了心跳。
“她刚才醒过一会儿，一直用手指着我的手机。”任悠然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让我给她放蓝汐的新歌。我给她听了，她就像是聚着的最后一口气也散了。”
那是蓝汐留在世间最后的声音。
……
任悠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一进家门就闻见食物的香气，夏之晴刚从厨房出来，一边解围裙一边迎上来：“回来啦。”
“嗯。”任悠然换了鞋进屋，夏之晴已经走到她身前，任悠然一把搂住她，弯着腰窝进她怀里。
夏之晴拖住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都忙完了？”
“嗯。”声音闷闷的，很容易就听出她不高兴。
夏之晴知道因为什么，她早上就已经看了微博，对蓝汐和苏冽的遭遇同样感到难过。
“先吃饭好不好？我做了你爱吃的菜。”
任悠然在她颈窝蹭了蹭，恋恋不舍地哼唧了声。
夏之晴握住她的手，把她往餐桌带。这顿饭任悠然很沉默，一直不怎么说话，都是夏之晴说什么她回一句。
知道她心情低落，饭后夏之晴打发她先去洗澡，自己则把餐桌和厨房收拾好。
等回卧室的时候，任悠然已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夏之晴不困，但她要陪着任悠然，于是她把窗帘拉好，也躺回床上。
感觉到熟悉的热源，任悠然钻进夏之晴怀里，眉头微微锁着。
夏之晴看出她没睡着了，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无声安抚。任悠然知道她在安抚自己的情绪，心里有暖意流淌，堆积在心底的郁闷舒缓了一些。
她睁开眼，定定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描绘夏之晴的眉眼。夏之晴不动，只是安静和她对视，任由她的动作。
夏之晴漂亮的过分，她的相貌是偏柔媚的，五官精致，眉目含情，没涂口红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唇角微微上翘，不笑也让人觉得温和。任悠然的目光渐渐痴迷，但却没有带着情|欲，她钻进夏之晴怀里，像躲进避风港一样。
“悠悠。”夏之晴柔声唤她。
“嗯。”
“你不开心。”不是问句，是肯定的语气，任悠然突然觉得所有疲惫都缓解了下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因为她短短四个字松懈。
“嗯。”
“可以跟我说说。”
其实左不过就是案子的事，夏之晴知道，她从来不刨根问底询问任悠然工作上的事，都是任悠然偶尔跟她随口吐槽两句，她每次都是安静听着，充当这人疲惫时的避风港和充电宝。
任悠然也很少在家表露出过多的情绪，无论外面多累，回到家她永远都是笑着的，不会把工作上的压力带到家里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家里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情绪。
任悠然闷在夏之晴怀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苏冽死在我眼前。我亲眼看到她跳进海里，我帮不了她。”
这是夏之晴第一次听任悠然用这种语气说话，不再像平日里那样永远充满活力和自信，她暴露出了自己心底的脆弱。
“悠悠，这不是你的错。”夏之晴试图安慰她。
任悠然却在她怀里摇了摇头：“苏冽一直在跟我们说，说我们出现的太晚了。她跳海之前还在问我，为什么没有人能帮帮蓝汐……我看到她的绝望，就想到了你……”
夏之晴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
“我也有爱人，换位思考一下，我都能体会苏冽当时的痛苦。然后我就想到，你和蓝汐一样，都在这个肮脏的圈子里……”
她的声音有点儿哽咽，夏之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柔声说：“我比她幸运。”她是真的很幸运，家庭和顺，父母恩爱也疼爱她，她是家中独女，从小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从原生家庭上来看，她就比蓝汐要幸运太多了。除此之外，她科班出身，进圈之后签进了大公司，一直有戏拍，还受到前辈的帮助。这之后，她还认识了任悠然，有了这么完美的女朋友，谈了这场美好的恋爱。
可是在这个圈子里，甚至是这个世上，有多少人有这样的幸运呢？不幸的人那么多，不幸的事每天都在发生，从不重复。夏之晴无声叹了口气，她明白任悠然在纠结什么，她救不了苏冽，也救不了蓝汐，更救不了这圈子里更多的人。
“你知道么，苏冽直到死，都没有相信过我们……她宁愿大费周章地自己动手杀人，也没有信任过我们……如果我们警察都不能让老百姓相信正义和公平，那还要我们干什么呢？”
她的情绪有点儿激动，声音里透着懊恼和自责，夏之晴听见心一抽一抽的疼。
“可这不是你的错。”夏之晴太心疼了，她不停地吻着怀里的人，一遍遍告诉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是个好警察，对每一个案子负责，你已经尽到自己的职责。”
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神，任悠然已经做的很好很好了，她有能力又用心，充满正义和责任感，她不应该为别人的错误而自责。
“从前你们警察在我心里都是个符号。”夏之晴突然说。
“嗯？什么意思？”任悠然从她怀里抬起头，表情有点儿困惑的样子。
夏之晴眨眨眼，解释道：“就是……提到警察就想到板着张脸特别严肃的警察叔叔，然后就是电视里穿着制服的样子，说不好，就是符号，没有这么具象化。”
“那现在呢？”
“现在啊……”夏之晴想了想，低头吻任悠然，一下一下的，“现在开始有了新的认识。原来警察这么不容易，原来有人会为了别人的生死安危彻夜不眠，原来这世上大部分人能安心生活都是因为有这么一些人日日夜夜的守护。”
任悠然被她一下下吻得心猿意马，又一边听着她每一句话。
最后的吻落在唇上时，夏之晴贴着她的唇角，轻声说：“而这些守护别人的警察里，有一个是我女朋友。”
任悠然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悠悠，我好骄傲。”
吻落下的时候，任悠然甜的晕头转向，无法言喻的悸动冲撞进四肢百骸中，她心跳快得离谱，身上越来越热，温度高得吓人，抬臂搂住夏之晴回应她的吻。
任悠然这一觉睡得很沉，她在夏之晴这里体会到极致的幸福、快乐、满足还有安定。
睡醒已经是晚上，任悠然心里惦记着事儿，没有真的睡到不省人事。彼时夏之晴正靠在床头看剧本，下一部戏都已经定了，开机之前要先把剧本吃透。
看到她睁眼，夏之晴温柔地看着她：“还困么？”
任悠然坐起来，晃晃发沉的脑袋，道：“还行，我还有点儿事要处理。”
听她这么说，夏之晴脸色微微变了，以为她要出去，这么晚了她也还没吃晚饭。
“不出门，就在家里，打电话就行。”
夏之晴呼出口气，问她：“晚上想吃点儿什么？”
任悠然拿过手机解锁，随意道：“清淡点儿就行。”
“好。”夏之晴翻身下床，准备收拾一下去做饭。
任悠然的电话先打到了秦局那。
“秦局，有件事想征求您的意见。”
秦局嗯了声，道：“你说。”
“关于周轩瑞迷|奸蓝汐这个案子，我想重新调查一下。”
“调查什么？”秦局一下子没明白。
任悠然声音微沉：“苏冽说她报警了，但是案子最后结果却是不了了之。因为蓝汐公众人物的身份、加上她当时精神状态不好，苏冽心里有顾虑所以才没有把事情闹大。”
秦局听懂了她的意思，琢磨了半天，才说：“从当时受理案件的分局查吧。”
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任悠然笑了笑，由衷感谢：“谢谢秦局。”

第90章 失控 26
挂了秦局的电话,任悠然又拨了另一通电话出去，电话很快接通。
“喂，任队？”稳重的男声从听筒中传来。
任悠然道：“童主任,这么晚打扰你了。”
“没事儿，不打扰,任队是有什么事找我？”
童涛,滨河市公安局刑事监察办公室主任。
“有个案子，我这边准备要调查一下,等我把案卷材料准备好,移交给您。”
童涛微微蹙眉,多问了句：“什么案子？”他在局里是负责刑事监察这方面的，任悠然很少会主动找到他,一旦找到他这边来，那就是内部出了问题。
任悠然把周轩瑞案的大致情况跟童涛说了一遍：“我刚跟秦局打好招呼，这个案子当初不是市局负责的,我现在准备从案件所属的分局开始下手。我们会走程序让分局移交卷宗给我们,然后转移到您这边，剩下的就麻烦您了。”
这事儿是正常程序,按理说走流程办就行了，任悠然没必要特意打电话过来说一声。
“任队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任悠然笑了笑,道：“我现在手上还有个案子，可能牵扯到周轩瑞，但我这又分身乏术，所以想跟您打个招呼。您这边要调查案件来龙去脉，免不了会涉及到周轩瑞和他背后的周家。我是想麻烦您，到时候把牵扯到周轩瑞和周家的部分单独做个备份给我,我这边的案子还需要。”
这事儿简单，童涛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让他保什么人都好说。
“这个好办，案子到我这边之后，我会给你留心的。”
任悠然跟童涛道谢：“谢了童主任，改天请您吃饭。”
童涛大笑两声：“谁不知道任队是大忙人，有空咱局里食堂吃一顿就行，外面就算啦。”
跟童涛又寒暄了两句，任悠然挂掉电话。她伸了个懒腰，下床把卧室窗户打开。夏夜的凉风吹了进来，把她累了好几天昏沉的脑袋吹得清醒了些，也把堵在心里的郁结吹散。
从卧室出来，闻见厨房飘出香气，任悠然晃悠进去，看到夏之晴站在那煮粥。她心里一暖，凑过去从伸手把人搂进怀里。她比夏之晴高小半个头，从后面能把人完全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夏之晴肩膀上，偏头亲一下她的侧脸。
夏之晴笑了声，打她手背，嗔道：“别闹，做饭呢。”
任悠然不听，一下下蹭她的脸，又黏糊又闹腾，烦人的很。
这人无赖起来就这样，夏之晴无奈，只得由着她就这么抱着，反正粥已经快好了。
等粥煮好，任悠然帮夏之晴把热粥端上桌，两人一人一个碗相对而坐，慢条斯理地喝粥。
热粥下腹，胃里终于有了热意，任悠然满足地眯了眯眼，看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恋人，这个情景倒是让她想起之前的事。
眼珠转了下，任悠然眼巴巴看着夏之晴，道：“你的好吃吗？”
“什么？”夏之晴没反应过来。
“你的粥，好吃吗？”
夏之晴茫然看她：“好吃啊。”
“那给我尝尝，我看看是你的好吃，还是我的好吃。”
夏之晴：“？”
她看看自己的，又看看任悠然的，这不都是同一锅粥，你的我的味道有什么差别？
虽然没明白，但夏之晴还是拿勺子盛了一口自己碗里的粥，伸手递给任悠然。
任悠然眼睛弯了一下，凑过去一口吃掉。她嚼的特别慢，像是细细品味，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夏之晴看着她这样，莫名觉得有点儿臊得慌。
“嗯，果然是你的更好吃。”
夏之晴无语地看她一眼。
任悠然笑着看她，问：“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约会吗？”
夏之晴怔了怔，立刻回想了起来，这下她总算明白任悠然这一出什么意思，她抿抿唇，心底泛起一丝甜蜜。
她俩第一次约会是去年跨年那天，任悠然当时追了她半个月，因为元旦之后假期就要结束，她那次请夏之晴吃饭，顺便直接表明心迹。
那次是在旋转餐厅吃得西餐，当时的她俩还是懵懂暧昧期，第一次出去正式约会，都有点儿腼腆和不好意思。
任悠然第一次追人，但是她动心之后就是一辈子，认准了夏之晴就从没想过要变。
夏之晴从和她接触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了她的“别有用心”，何况任悠然还非常直球地直接告诉她：“夏小姐，我对你就是别有用心。”
夏之晴因为她这一句直球感受到了什么叫怦然心动，美丽帅气的女警官一脸严肃认真地跟她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她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才认识没多久，但任悠然却让她无法拒绝。后来她的助理和经纪人都问过她，问她不怕被套路啊。夏之晴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她只是遵从本心地默许了任悠然的接近。一定要说的话，可能是任悠然漂亮的外貌和正气凛然的气质让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戒心吧。
那天吃饭的时候，任悠然切了一块自己的牛排，面不改色地递到夏之晴面前，“尝一口，黑椒七分熟。”
这个动作对于那时候的她们来说，有点儿过分暧昧，但是夏之晴没有任何拒绝的打算，毫不犹豫张口咬住那块肉质鲜美的牛肉。
“我觉得你的比我的好吃。”
任悠然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场景，她收回喂她吃牛排的叉子，先不动声色的含在嘴里一下，像是能尝到她的味道似的，听到她突然这么说，忍不住眉目含笑。
已经过去的事如今再回忆起来，给现在的生活平添了更多甜蜜。
夏之晴想到那次后面任悠然说得话，学着她的样子，说：“我没尝过你的，怎么知道你说得是不是真的？”
任悠然脸上笑容扩大，乐不可支，她也喂了夏之晴一口，然后看着那人的表情。
只见夏之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还是我自己的更好吃。”
“哈哈哈哈，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夏之晴也笑了，说：“要有新意，生活才有更多情趣。”
好家伙，小白兔越来越套路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去洗碗，再之后简单洗漱一下就躺回了床上。因为白天睡了好久，这会儿都不困了，两人靠在一起看综艺节目。
节目里不少有名的明星，任悠然见到眼熟的就问夏之晴认不认识，后面甚至还八卦了起来：“我听说这个谁整过容，真的假的？”
夏之晴一边玩她的手指，一边瞄了眼节目，道：“我跟她不熟，不太清楚。我说任队长，你怎么还八卦上了？”
任悠然笑道：“害，吃瓜是人类天性。所以，圈里是不是真的有不少人整容啊？”
夏之晴偏头想想，道：“应该吧。”
任悠然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笑意敛去一些，看似无意地问：“那那些说‘换脸’的，是真的吗？就是整完容，亲妈都不认识那种。”
夏之晴狐疑地看看她，问：“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任悠然连忙把自己撇清：“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这脸纯天然不添加防腐剂。”
夏之晴笑出声，伸手揉她的脸：“我当然知道！我就是问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害。没啥。”任悠然道：“就是好奇。在网上天天看到明星们的团队互相买通稿说对方整容的，有的前后对比照都放出来了，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这样啊。”夏之晴没往心里去，跟她随意聊起来：“现在国际上整容技术还是挺先进的，所谓‘换脸’也是有的吧，只不过我们圈里其实很少有这种。真要是底子长得不行的，需要大整的，一开始也都进不了这个圈。”
“嗯。”任悠然轻轻应了一声，她窝进夏之晴怀里，心思突然飘远，不在节目上了。
自从她猜到燕归就是楚言，一直让她觉得难过的事就是燕归的相貌。她真的变得和楚言一点儿都不一样，甚至是一点儿从前的痕迹都没有，否则当初她这么堂而皇之来滨河市局，任悠然不会认不出她。
每次想起这个事，任悠然心里都堵得慌，她难以想象楚言当初经历了什么，这张脸变得完全陌生，她特别想问问燕归，当时疼不疼，有多疼。
任悠然闭上眼睛压抑心中的郁闷，夏之晴对她的情绪变化太敏感了，她不想让她跟着心烦。
两人到最后一期综艺都没看完，因为任悠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夏之晴把她放平让她躺在枕头上，轻手轻脚把电视和灯都关上，然后才钻进任悠然怀里。
案子破了，凶手死了，但警方身上的压力还在，比如如何应付媒体，如何在网上回应，还有重新调查蓝汐被迷|奸案。这些压力都在任悠然身上，她跟秦局打了报告，决定如实回应，并且将蓝汐案所有死者及凶手的大致关系和恩怨纠纷细致公布出来。
蓝汐的死势必引起全网的关注，模糊的警方通告只会让不明真相的人继续瞎猜，根本起不到稳定社会情绪的作用。这件事已经不可能有低调的处理方式，把事实真相一五一十公布在大众面前才是最佳的处理方法。
一个案子死了六个人，其中一个是知名歌手，一个是流量爱豆，公告一经发出，周轩瑞的粉丝也疯了，纷纷跑到下面留言讨要说法。虽然警方的公告中不会直接点出死者姓名，但周轩瑞的经纪公司也公开发了公告对外公布了他的死讯。

第91章 毒蛇 01
两天后,警方又公布了一条新的公告，里面指出周某某对蓝某实施迷奸，以及吸毒、持有毒品等违法犯罪行为,经滨河市局查证属实，特此公告等等。
除此之外,滨河市局官微更新一条公告,对所属分局部分负责人进行调查，调查内容涉及到违纪、渎职、受贿等,由于案件还在调查中,所以详情暂不公布,待案件彻查清楚会另行发布公告。
消息一出来网上又炸了一波，连续两条警方公告,都不用解码就知道周某某和蓝某分别对应的是谁，再加上之前“娱记八卦”营销号放出的苏冽的绝笔，网友们立刻把蓝汐的故事拼凑了个八九不离十。
周轩瑞的微博评论区沦陷了,他虽然人死了,但不妨碍网友去辱骂他，大部分的人在说他活该、人渣、死得好之类的。
还有一批“正义”网友开始质疑警方,根据滨河市局的公告推测周轩瑞迷|奸蓝汐的案子曾经被某分局压了下来，这才导致蓝汐最后的精神崩溃。因此，舆论又对如今的法治程序产生怀疑。这种风向占据了大部分,大众纷纷发表意见，认为如今的法治程序应该更加严厉，不能给这些不法分子钻空子。
也有人说滨河市局已经着手调查分局，显然是要还大众一个公道的，这世间还是有正义可言，支持滨河市局的调查！
大众就着这个热点事件各抒己见,一时间沸沸扬扬。
顾以羡手指滑过屏幕退出微博，瘫在燕归身上重重叹了口气：“唉。”
燕归正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听出她不高兴，问：“又看到什么了？”
顾以羡没伸手接，抓着她手腕咬了一口苹果，边嚼边说：“还不就是网上那些事。你说，当初周轩瑞案到底是谁给糊弄过去的？”
分局的事她们都不太清楚，也没有熟悉的人，这个案子的调查基本都是任悠然在处理，等材料收集齐之后就要移交监察办公室。
燕归挨着她咬的地方也咬下一块儿苹果，之后又一口一口喂她吃，还跟她顺毛：“不管是谁，最后都会有结果的。乖，今天什么都不想了，就好好休息。”
案子算是告终，大家连续累了好几天，任悠然给她们放了假，让回家休息两天。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同一个苹果，之后燕归去洗了手，回来搂住女朋友，两人在沙发里抱着腻歪。
顾以羡趴在燕归怀里，揪了揪她的发尾，轻声说：“头发好像长长了不少的样子。你要留长发么？”
燕归嗯了声，反问：“你喜欢我长发还是短发？”
顾以羡：“我喜欢什么你都听我的？”
燕归笑道：“当然。我最听老婆话了。”
顾以羡抬手打了她一下，啐她“没正行。”，过后又仔细想了想，说：“我没见过你留长发，你要是不嫌麻烦，就留一个试试？”
燕归修长的手指捏起顾以羡的头发，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像是叹息似的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没见过啊……”
顾以羡觉得她语气不对，抬头看看她，见她神色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点儿莫名其妙：“你怎么了？”自己刚刚也没说错话吧？本来就没见过啊。
燕归摇摇头，伸手摸她的脸颊，道：“没见过，那留给你看，嗯？”
顾以羡笑着点头，把脸埋进她怀里蹭了蹭。
燕归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儿顾以羡的头发，想到她刚才随手打自己那一下，笑问：“我叫你‘老婆’，你为什么打我？”
顾以羡从她怀里抬起头，支着胳膊自上往下看她：“你没羞。”
“叫老婆就没羞了？”燕归仰脸看她，问：“你是没考虑过么？”
顾以羡心跳突然快了一下，明知故问道：“考虑什么？”
燕归：“结婚啊。”
她说出结婚这两个字太轻松了，倒是顾以羡听到之后整个脸都慢慢红了，燕归看着她，注意到她从脖子到脑门都跟熟透了似的，感觉都能看到冒热气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伸出手指碰了碰顾以羡的脸，滚烫的温度传过来，燕归弯着眼睛看她：“真没考虑过啊？”
顾以羡想躲，无奈燕归的眼神实在太认真了，明明语气听着轻松随意，但眼神的严肃让人避无可避。
“之前……确实没考虑过。”顾以羡实话实说，她盯着燕归的眼睛，害怕她听到之后会失落。
“这样。”结果燕归表情跟刚才一样，没有一丁点儿失落的样子。
就这？
看她十分无所谓的样子，顾以羡倒是无端觉出一点儿失落，好像燕归提到结婚就是随口一提，没真的放心上似的。
谁知道她还没来得及把失落表现出来，燕归又说了句：“那现在可以开始考虑了？”
“啊？”顾以羡怔了怔，这是什么意思？开始考虑什么？结婚吗？
见她表情发懵，燕归眼里溢出一丝笑，问：“不愿意？”
“不是。”顾以羡生怕她误会，连忙摆手：“我就是有点儿懵。所以，姐姐，你这算是，在求婚？”
这回轮到燕归懵了一下，到了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感到后悔。今天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话赶话就说到了这里，顺势就聊了两句结婚的事。可这当然不是在求婚，谁家求婚会这么随意啊？燕归今天其实就是，想知道顾以羡有没有结婚的想法而已，如果要求婚，肯定要准备一下，而且也不是现在……她连戒指都没买呢！
顾以羡看她呆在那，扑哧笑了，笑过之后又正经道：“我之前是没考虑过啦。不过那时候不是单身么，也没遇到你，根本没有喜欢的人，更不用说想到跟什么人结婚了。遇到你之前，我一直都觉得我可能是独身主义者，就没想过谈恋爱，悠悠那会儿追她女朋友，我还天天嘲笑她呢。但是现在，有了你之后就不一样了。燕归，虽然我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如果我未来要跟一个人共度一生的话，那这个人只会是你！”
顾以羡一口气说了好多，表白心迹一样。燕归安静听着，扑通扑通，她察觉到自己狂乱的心跳，越跳越快。
顾以羡说了一大段表白的话，说完之后觉得自己脖子和脸又开始冒热气，想找个地方藏一下。结果燕归就像被人点了穴似的，突然就不说话了，也不回应一下，只是盯着她看，让她藏都没处藏。
过了好一会儿，燕归终于开口了：“我也只会跟你。永远只有你一个。羡羡……”
“嗯？”
燕归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发，轻声说：“再等等，等都稳定了，我们就结婚。”
她没明说，顾以羡不太清楚她所谓的稳定是什么，但还是乖巧地点了头。
“多久都等。”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但燕归还是听见了，目光倏地炽热起来。
顾以羡说完之后觉得臊得慌，把脸埋进燕归怀里。燕归摸摸顾以羡通红的脸，看着她含着水雾的桃花眼，哑着嗓子说：“去洗个澡，嗯？”
顾以羡轻轻嗯了声，两人起来进浴室，不久后水声响起，持续了好久。
外面倏地刮起了风，海滨城市四季多余，气温每天都在变，有时候甚至一天变好几个季节，冷热交替。没多久外面下起了雨，风卷着雨和树叶飘落，洒了一地雨水。
那两人再出来的时候，浴室也弄了一地水，她们懒得收拾，顾以羡直接栽倒在床上，燕归拿着吹风机跟过来，要给她吹头发。
顾以羡浑身都跟拆卸重组了似的，动都懒得动，趴在床上，懒懒哑着嗓子说：“想开窗户。”
“外面刚下完雨。”
“那也想开，换换空气，下完雨空气新鲜。”顾以羡懒散的趴在那，眯着眼睛猫儿一样。
燕归回她：“吹完头发开。”
“渴，还想喝水。”她刚才流失了太多水分，这会儿口干舌燥的，嗓子也哑了。
头发吹好，燕归去给顾以羡倒了杯水进来，特意加了蜂蜜，甜的。趁她喝水的功夫，燕归先去把卧室的窗户打开，又回浴室收拾狼藉。
顾以羡趴在床上盯着燕归忙碌的背影，突然脑海里脑补了一下这人长发的样子。有点儿神奇，眼前的背影和长发时的样子重合在一起，就好像她曾经真的见过这人留着长发的样子似的。
等都收拾好，燕归回到床上把顾以羡塞进被子里，自己也躺进去。刚刚躺好，顾以羡就循着本能钻进熟悉的怀抱。
“困么？”
顾以羡点头，没吭声。能不困么，昨晚几乎没合过眼。
“悠悠说明天要去训练场实战训练，让我和温子虐菜。”顾以羡埋在燕归怀里嘟囔。
“那睡觉吧。晚安。”
顾以羡连回应一声的力气都没有，在她怀里直接睡了过去，一动不动。
燕归抱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之后也眼皮发沉，闭眼睡着了。
顾以羡睡得有点儿不安稳，夜里的时候醒了一次，还是惊醒的，把燕归也弄醒了。
“羡羡，怎么了？做噩梦了吗？”燕归打开床头灯，看着往自己怀里钻的女朋友。
顾以羡深呼吸了几次，闷闷地说：“不是噩梦。不知道是不是下午跟你讨论留头发的事，我梦见你长头发的样子了。”
燕归心里咯噔一下，连睡意都驱散了一半儿。
“可是你长头发的样子，跟你现在不一样……”顾以羡嘲笑了自己一下，小声说：“我也不记得了，就是觉得是你又不是你，我肯定是睡糊涂了！”
燕归瞳孔一缩，另一半睡意也没了。

第92章 毒蛇 02
滨河市公安局实景训练场内,顾以羡穿着深蓝色夏季作训服，上身穿了件防弹背心，戴着护目镜,手里握着一杆训练用模拟突击步枪。她斜倚在墙壁后，耳朵里戴着蓝牙耳机,听着温质彬的汇报。
“队长,他们有三个在你左边巷子的便利商店里。”
顾以羡挑挑眉，道：“行。”
她没多说,子弹迅速上膛,快速向便利商店移动。
撞开门的瞬间,货架后架着一杆枪，顾以羡连一瞬的犹豫都没有,屈膝用力在地上滑了出去，直接滑到另一个货架后面，躲过了门口那杆枪的子弹。紧接着,她的枪架在货架上,毫不犹豫锁定门口货架后的敌人，扣动扳机击中那人前胸的防弹背心。
系统显示Out一人。
被打中的人无奈,放下枪举起手退出训练场。
顾以羡动作没停，猫腰直接往里冲，她没戴耳机的耳朵动了动,两三步冲到最里面的货架后，一名敌人躲在这里，正架着枪等她。她只冒了一个头，在对方开枪的瞬间往回撤了一步，一个漂亮的翻滚蹿回旁边的货架，枪口斜着出去,她都没看敌人的位置，只凭刚才那一瞬间的记忆按下扳机。
啪的一声，系统显示Out两人。
这间超市还有一个货仓，顾以羡在货仓门口停了下来，她轻笑一声，抬脚踹开货仓的门，一个敌人正躲在门后，见她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枪杆试图夺枪。顾以羡没有犹豫，手上动作一松，任由他把枪夺走，但她之后顺势俯身下去，一个动作迅猛的扫堂腿将敌人绊倒。紧接着她绕到敌人后面，双手勒住他的脖子，将他扭在地上，然后掏出身上的手枪抵住他的防弹衣开了一枪。
系统显示Out三人。
指挥室内，任悠然皱着眉盯着屏幕，燕归好整以暇坐在那欣赏自家女朋友的动作，神情愉悦。
顾以羡和温质彬两个人配合默契，游戏开始短短一刻钟，他们两个Out了对方七个人。
任悠然终于看不下去，拿起对讲机吼道：“你们十几个人拿他们两个人没办法，干什么吃得都？！还是一群大老爷们儿呢！他们两个人一共四条命，现在一条都没用，你们已经Out七个了大哥们！再这样下去你们干脆直接举白旗投降吧！”
今天这场训练是侦查队队员vs特勤队两名队长，侦查队这边占据人数优势，一共出了十四个人。
姚远和赵峰站在任悠然身后，表情有点儿讪讪的，姚远忍不住出声道：“队长，咱这边上场的都是平时队里训练比较弱的……”
任悠然回头瞪了他一眼，姚远立刻闭嘴了。
“平时队里比较弱的？你还好意思说！我问你，弱还有理了是吗？！”
姚远猛摇头，不敢说话。
赵峰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心里替姚远捏一把汗，任悠然这会儿正一肚子火没处撒，他非得出声当这个出头鸟，不是找骂么。
任悠然指了指屏幕，说：“好好看看以羡的动作。姚远我问你，换成是你跟以羡做对手，你有把握赢她吗？”
姚远盯着屏幕里顾以羡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最后还是摇摇头。
任悠然呼出一口气：“算你还有自知之明。以羡的强跟普通人不一样，这是与生俱来的直觉天赋。这种天赋体现在在战斗时野兽般的狩猎五感。比如刚刚超市里的第二枪，她不需要刻意去瞄准都能击中敌人，这一点你们学不来。”
姚远和赵峰安静听着，心知她说得是事实，他们也知道顾以羡神枪手的名号绝对不虚，但免不了还是有些气馁。
任悠然知道他俩在想什么，又道：“你们也不用这样，我说这些不是让你们灰心的，我想说的是天赋是与生俱来的，但后天的努力不是。”她抬抬下巴示意他们看屏幕：“以羡除了枪法之外，近战能力也极强。她很瘦，力气不说跟你们男的比，跟我比都不如，但她胜在灵巧。这种能力是后天训练培养出来的，当你们把同一个动作重复千百遍之后，它就会刻在你们的血液里，用得到的时候身体反应会快于你们的脑子，连思考的时间都能省了。”
“侦查队今天输给以羡和温子，不要找任何理由，不要说什么今天上场的都是队里比较弱的。在警队里，弱不是理由，是错误！我们警察是拿生命捍卫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时时刻刻都准备真刀真枪与罪犯搏斗，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弱’！听明白了吗？”
姚远和赵峰下意识站直，朗声回答：“明白！”
任悠然看看他们，点头道：“我安排这次训练的目的，你们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
任悠然就是故意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弱”，虽然弱的不是他们，但是是他们的队员，这跟他们自己弱没有任何区别。姚远和赵峰心里都有些汗颜，不过好在现在“弱”还不晚，他们要加紧队内的训练，争取下次再有这样的训练时能不再“弱”。
训练场内的实战已经结束，顾以羡和温质彬两人压倒性胜利，已经带着参与训练的侦查员们去换衣服了。
任悠然关掉监控屏幕，道：“下次安排你们的人和特勤的队员比，没有以羡和温子这种bug级的人存在，你们让手底下的人给我打出气势来，别再丢人现眼！”
“是！”
任悠然瞥了一眼坐在旁边，从始至终表情愉悦的燕归，又扭脸对他们说：“你们看看燕法医，都在嘲笑你们！”
燕归突然被cue到，转过头看他们，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姚远平时跟她们熟，敢跟她们开玩笑，于是说：“燕法医，我都看见你笑了。”
燕归在外面时永远清冷，没什么表情地阐述事实：“我笑是因为我女朋友赢了，不是在嘲笑你们。”
嗝！
姚远差点儿打个饱嗝。怎会如此！为什么有人能摆着张扑克脸一本正经地撒狗粮？
姚远想说燕法医厚脸皮，但他不敢。
这会儿，指挥室的门打开，顾以羡和温质彬带着其他人进来，她看见燕归坐在那就扬起唇笑了起来。
任悠然要留下训人，让顾以羡他们先走，她也是要给这些侦查员留面子，尤其技侦的燕归还在这，当着她的面骂他们，这些好歹也是七尺男儿，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燕归明白，她没去看那些低着头站了一排的大男人，从顾以羡进来她的视线就胶着在她一人身上，再没移开过。
这会儿已经是下班时间，温质彬没跟她俩这当电灯泡，自己先走了。
顾以羡和燕归牵着手去停车场取车。
“我刚刚表现好么？”顾以羡晃晃两人牵着的手。
燕归看她的眼神满是浓情蜜意，点头说：“好。我在指挥室都看傻了。我女朋友怎么这么好看，又厉害又漂亮。”
她丝毫不吝啬赞美，顾以羡听得心花怒放，挽着她的胳膊轻轻的笑。
“最重要的是……”燕归顿了一下，卖个关子。
“嗯？是什么？”顾以羡歪着头看她。
“是我的。”停车场这边没人，燕归微微低头，在顾以羡唇上亲了一下。
顾以羡先是一怔，随即脸红了起来，又笑骂她不正经。
“跟自己女朋友正经才是不正经。”有理有据，你说的都对。
两人开车回家，进门先在玄关接了个吻，之后洗手换衣服一起做晚饭。顾以羡现在还是只能打下手的水平，但她在燕归的教导下刀功进步了不少，已经不会再把黄瓜片切成黄瓜块，值得表扬。
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当背景音，燕归在翻资料，顾以羡上网看看新闻。
苏冽的案子结束之后，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她接触过K社，还留下了两个地址给警方。任悠然查过，第一个地址滨河西城村区是一片城中村，这里多数是待拆的老旧房屋，还住在这里的都是上了岁数的老年人，年轻人都已经搬到发展迅速的地区工作。
第二个地址，天空鎏金会所，是滨河市著名的高级会所，高级会员制，能进这里面消费的人无一不是背景强大，非富即贵。
而让警方最在意的是，天空鎏金会所的老板正是周轩瑞的父亲周岩松。
苏冽给出这两个地址，并没有明确说是做什么的，但她肯定是让警方调查这两个地方，这一点没错。但任悠然没有轻举妄动，苏冽的案子刚刚结束，除了收尾的工作要做之外，暂时也不要打草惊蛇，对方现在肯定高度警惕，这个时候急功近利还不如等对方松懈下去。
“我……卧槽！”上网刷新闻的顾以羡突然骂了一句。
燕归吓了一跳：“怎么了？”
顾以羡凑到她跟前，把手机递给她看：“你快看！”
这是一个直播视频，视频内容是在一个昏暗的房间内，一个男人被绑在一把椅子上，看不清相貌，只能看出大概的身材。椅子旁边摆着一个输液架，吊瓶里的不明液体正流入男人的身体里。
视频直播没有标题也没有任何提示，但是发布这个微博直播的人at了滨河市刑警的官微，文案只有三个字——来找我。
燕归和顾以羡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愤怒。
任悠然家里，她气得在书房里踹了下椅子，秦局的电话这会儿已经打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是骂她两句，然后让她立刻把这个挑衅的人抓住。
“秦局，那这个视频……”
“我已经联系技术科和网警把它屏蔽了，你给我立刻开工干活儿！”

第93章 毒蛇 03
6月12号周二凌晨两点,燕归和顾以羡接到任悠然的电话，两人迅速换好衣服出门，开车前往任悠然报的地址。
这里是滨河市近郊的一处普通小区,案发现场在其中一栋楼的18层，燕归到的时候江望已经在进行现场勘查。
任悠然站在门口,看见她俩就过来打招呼：“昨晚视频放出来秦局就联系了技术科和网警,先把视频屏蔽了，后面又让定位发这个视频的微博账号的IP地址。”
顾以羡往门里看看：“就是这？”
“对。”任悠然点头,看上去一脸疲惫,道：“这是死者自己家。”
顾以羡看看她奇差无比的脸色,关切地问：“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视频发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零点，第二天又是周末休假,任悠然都准备跟女朋友这样那样了，结果出了这么个事儿。她被秦局不分青红皂白骂了几句，换了衣服就从家里爬了出来,一肚子怒火和怨念,这会儿脸色能好才怪。
任悠然这会儿素面朝天，她伸手揉了两把脸,吐了口浊气，道：“没事，气的。让我逮着这王八蛋,看我怎么收拾丫！”
顾以羡和燕归也没好到哪儿去，大家都是临睡前或者已经睡了被叫出来加班，所有人都憋了一肚子火。
燕归面儿上能沉住气，她拎着勘查箱往里走，说：“我先进去看看。”
江望已经在地上画好白线，燕归沿着他开辟出的路线进入中心现场。
中心现场是一间空房间,房间正中央摆了一把椅子，男人低着头捆在椅子上，旁边是一个输液架，瓶子里还有没滴完的液体，但是输液针已经从男人手上取下，液体顺着针头滴在地上。
男人面前架了一台摄像机，摄像机已经停了，它原本应该是连着电脑的，但是现在另一端的电脑已经不在现场，有可能是被凶手带走了。
江望见燕归走进来，过来跟她简单汇报：“燕老师，我过来的时候先把死者身上的输液针拔掉，但是已经晚了，他死了。”
燕归走到尸体旁边观察了一会儿，有泡沫状呕吐物从死者嘴角滑落，面色苍白，嘴唇发青。燕归伸手掀开死者眼皮看了看，又活动了一下他的四肢。
这会儿顾以羡和任悠然已经过来，站在门口问她：“有什么发现么？”
燕归环视了一下这间房间，道：“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三小时以内，跟视频发布到网上的时间差不多，看这房间的样子，那段视频应该凶手搞的直播，当时凶手就在这里。”
听了这话，任悠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眉毛都立了起来：“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牛逼的，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挑衅警察！”她来回踱了两步，冷笑道：“真牛逼啊！”
现在全国人民都在看滨河市刑警的笑话，在自己当队长的任期内发生这种事，可想任悠然得有多么愤怒。
旁边的顾以羡脸色也很不好，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她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公然挑衅的罪犯。而且仔细想想，过去应该也没有这种先例，她们真是头一遭，想到这顾以羡都快气笑了，这可真成滨河刑警队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可惜不是什么好事。
燕归看她俩都铁青着一张脸，轻轻开口道：“别急，你俩都先冷静一下。”
她说话对这两人有种奇异的安抚作用，顾以羡不用说了，只要是燕归说得话她都无脑听。任悠然现在知道了燕归的身份，对她也开始潜意识盲目信任，听她出言劝慰，下意识就深呼吸让自己静心。
燕归把视线重新落回尸体身上，她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死者身上，在裤兜里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把手伸进死者裤兜里，燕归从里面摸出一枚戒指，在看清戒指的瞬间，眉心重重一跳，脸色瞬间煞白，呼吸都凝滞了一下。
顾以羡的视线一直在燕归身上，第一时间注意到她表情不对，忙走到她身边问：“怎么了？”
燕归被顾以羡的声音唤回思绪，她深吸口气，转身看向她们，只犹豫了一瞬，伸手把戒指递过去，准确的说是递给任悠然看。
任悠然看清上面的字母，表情也凝固了下来。
戒指上的字母是——C。
任悠然下意识看向燕归，燕归此时正垂眸盯着戒指看，没注意她的表情变化。
C，是楚言当年在K社卧底时的字母代号。那时候，K社的人都习惯称呼她，Doctor.C。
这两人表情都不对劲，顾以羡两边看看，有些茫然：“怎么了？这个字母怎么了？”
K社的人都有代表自己字母的戒指，这事儿顾以羡知道，之前T就故意留下过自己的戒指挑衅警方，这次现场有个C的戒指，不就代表这个案子是C做的？
“这个C是什么人？这个案子是他做的？”
燕归眼皮又跳了一下，她没说话，任悠然从她手里拿过戒指，跟顾以羡打马虎眼：“这个案子不可能是C做的。”
顾以羡诧异问：“为什么？”
“因为……”任悠然看看燕归，见她还是在发呆，咬牙说道：“因为这个C……已经死了。”
燕归不明显地松了口气，看上去像是放松了下来。
任悠然赶紧又说：“几年前就死了，这个戒指肯定是她同伙留下混淆视线的，就是太蠢了。”
顾以羡被她忽悠的一头雾水，眼神还有点儿茫然。
燕归这会儿心绪平复了下来，她转身看看死者，把话题岔开，道：“死因不出意外应该是毒杀，凶手是T。”
听到她的推测，顾以羡和任悠然同时磨了磨牙，这个T刷了太多存在感了，这次公然挑衅到她们头上，再不抓住他的话，她们也不用干了！
燕归表现的比她们平静太多，她叫了江望一声，问他：“这房间的东西是不是被人都搬走了？”
江望点头道：“是。地面上有家具移动的痕迹，这间房间原本有不少东西，全都被移到卧室和客厅了，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燕归蹙眉沉思，冲他点点头：“行，你这边都弄完就先回去吧。”
不一会儿，姚远风风火火进来，跟任悠然汇报，看表情挺着急的：“任队，我叫物业调了这栋楼电梯监控的监控……昨天一天……没有人乘电梯来18层……还有，小区几个门口的监控也查过，案发之后没人离开……”
“什么？”任悠然看着姚远，表情是显而易见的不信。
姚远擦了下汗，笃定道：“真的没人来过！今晚除了住在这楼里的业主和租客，没有外人来过。”
“这层的监控呢？看过没？”
姚远叹了口气：“这小区年头有点儿长，只有电梯里有监控，走廊里没有。”
“死者的动态呢？”
“今天一天没有出入电梯的记录，前几天的还需要时间筛查。”
任悠然眉心拧出个疙瘩，她思考了一会儿，抬腕看了看时间，咬牙道：“你带人把今晚进来的业主和租客都查一遍！”
“现、现在？”姚远心里有点儿没底，现在才凌晨三点，正是最困倦的时候，这时候去扰人清梦……找得到嫌疑人就算了，要是找不到的话……
任悠然瞪他一眼：“让你去就去！有任何问题我负责！”
姚远不敢再有意见，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站住。”
姚远立刻停下，原地转了个身立正站好。
“上门的时候态度好一点！”任悠然特意嘱咐。
“是！”
姚远的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任悠然问其他两人：“你们怎么看？”
顾以羡道：“凶手有可能就在这栋楼里。让姚远去查今天进来的业主和客户是正确的。”
她们目前心里没底，总是要查过一遍才确定，不管这条路对不对都得查。
燕归沉吟道：“我先回局里验尸，做个毒化反应。”
照例是顾以羡开车带燕归回局里，燕归这一路有点儿沉默，一直盯着窗外的夜色出神。死者身上找到了C的戒指，燕归现在就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T是冲着她来的。她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从她回到滨河市局之后，T就开始一反常态，频繁出现在他们眼前挑衅。
T并非性情鲁莽的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知道楚言还活着，并且回到了滨河市局。
燕归的眉间压着一团乌云，浑身上下都是低气压。这个猜测在今天得到证实，T把C的戒指留下，就是在给她带话。
“Doctor.C，我知道你还活着，也知道你在哪里，你来找我啊，来抓我啊！”
燕归烦躁地闭上眼睛。当初在K社卧底的时候，因为她救过T一次，两人又专业对口很有共同语言，T对她一直很亲近，后面真的把她当成了朋友知己。燕归虽然不知道自己当初是什么时候暴露的身份，但长岛爆炸前后T显然也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警察派来的卧底。
虽然对楚言来说，她在K社只是潜伏敌营卧底，但对于把她看成知己好友的T来说，她的行为是背叛。T应该很恨她，燕归心知肚明，他的种种行为都是冲着她来的。
可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楚言没死这件事，T是怎么知道的？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燕归知道K社神通广大，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能查到自己还活着。张延旭那边不可能有问题，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自己到底怎么暴露的？
燕归越想越烦躁。

第94章 毒蛇 04
“燕归。燕归？”
顾以羡的声音骤然把燕归从思绪中拽了出来,她怔了一下，转头看过去：“嗯？”
“你在想什么？”现在是红灯，顾以羡停着车看她。
燕归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身上气压太低了，忙调整了一下状态,挤出一个笑：“想案子。而且今晚又要熬夜了,有点儿累。”
顾以羡盯着她看了会儿，看不出她的情绪,绿灯了,她重新发动车子。
“你有事要跟我说。”她没追问,“我们是恋人，你有事别自己扛着。”
燕归抿抿嘴唇,开口道：“嗯，我知道。”
“别瞒着我。”
“嗯。”
“也别敷衍我。”
燕归视线定格在她侧脸，说：“没有。”
顾以羡没再继续说了。
……
黑暗的小屋里,男人手里的打火机倏地亮了一下,火光照亮男人下巴冷硬的线条，他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T，我今天帮你修改IP地址，这是违反规定,不会有下一次的。”
手机里传来一阵女声，还有清脆的键盘声。
T轻笑了声：“我说H，你就这么怕她？”
H答道：“她是我姐。”
“又不是亲的。”
H停顿了一瞬，又说：“比亲的强。而且我也没有亲人。”
T一下一下打亮手里的打火机，火苗一次次蹿起，照在他难分喜怒的脸上。
他半天没说话,H犹豫了会儿，又开了口：“T，别做傻事了。”
T忍不住笑出声：“你不会是忘了咱们都是群什么人吧？”
H道：“我的意思是，你别这么公开跟警察挑衅，我很担心你。”
T怔了怔，喉结滚动。他们都是最早进入K社跟着老鬼的，那个女人雷霆手腕，但是对他们这些元老都很好。他们虽然很少见面，也从来没见过对方的真面目，但有些感情不假。T有几个朋友，擅长爆炸的Z，黑客H，还有让他恨之入骨的C。
他曾经是真的当C是好朋友的，可他没想到，这个朋友竟然是条子安插进来的卧底。
“H。”
“什么？”
“姑娘啊，你别犯傻就行，不用管我。”
“T!”H还想再说什么，T已经切断了通话。
黑暗中，T站起身，把准备好的汽油一桶桶倒在地上，他推门离开，打火机点了一支烟，随手把打火机扔进满是汽油的房间内。
T快速离开这里，引进黑夜之中。
他曾经真的挺喜欢C的，虽然他们见面都戴着面具，但那个女人身材高挑纤细，说起话来清清冷冷的，关键是她学识渊博博闻强记，他们很有共同语言。
T觉得她非常有魅力。
曾经越喜欢，现在就越不能原谅她的背叛。
……
苏冽案刚结束一周，滨河刑侦支队又忙碌了起来。小会议室内，任悠然听着赵峰汇报：“死者叫武亨，男，单身，36岁，职业不详，还在查，没有亲人在滨河，目前只知道他有个母亲在南方老家。”
“人际关系呢？”
赵峰道：“还在查，案发时间太晚了，因为是夜里，好多工作都没办法顺利展开。”
任悠然冷着张在北极冻出来的脸，轻飘飘看了赵峰一眼：“赵哥，天亮之后带你的人加快进度排查，下午我要知道这个武亨所有人际关系。”
“是！”
燕归的尸检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确定是死于毒杀没错，具体什么毒已经送去做检测，结果还要过些天才能出来。
这个案子很显然，凶手是T，而他为什么要杀武亨则成了现阶段最紧要需要调查的问题之一。
“无非是两种可能，一种是T刚好跟这个武亨有仇，另一种就依然是买|凶杀人，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排查武亨的人际关系。”任悠然拧着眉说：“还有姚远那边，凶手到底是不是住在那栋楼里，或者他是用什么方法避开监控进出小区的……”
她们忙活了一宿，这会儿天都亮了，任悠然看了眼手机，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早餐。
一宿没合眼，又忙着，这会儿早饿了，三人一块儿下楼，盘算着去附近的早点摊儿吃点儿东西。
刚下楼还没出市局，任悠然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眉梢眼角立刻染上笑意，刚刚的烦躁和疲惫一扫而空。
“喂，你怎么醒这么早？”
电话当然是夏之晴打过来的，她笑了一声，道：“我给你送早餐过来。”
任悠然双眼放光：“你在哪儿呢？”
“你们市局出来左边路口的停车位这边。”
“行！那我这就过去！”
夏之晴又道：“叫燕法医和顾队一起吧，我猜到你们三个都没吃。”
“行。”
挂了电话，任悠然跟燕顾二人说夏之晴给她们带了早饭，那两人推辞了两句，被任悠然强行拉了过去。
商务车停在路边，任悠然敲敲车门，电动车门打开，她嗖的一下蹿了上去，燕归和顾以羡紧跟着也上去。
夏之晴让司机把车门关好，她从包里拿出两个饭盒，里面是做好的三明治和饭团。
“猜到你们都没吃饭，就多做了一些，手艺不好，燕法医和顾队将就吃。”
她话音才落，任悠然已经拿起一个饭团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边说：“她俩有的吃不错了，还将就，她俩敢说不好吃我就把她俩扔出去。”
顾以羡扑哧一下笑出来，觑着她说：“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酱吃了一嘴都是。”
任悠然是真的饿了，狼吞虎咽顾不得形象。夏之晴拿了张纸巾，动作轻柔地给她擦嘴，任悠然得意忘形，冲顾以羡挑眉。
顾以羡懒得理她，秀恩爱有什么新鲜的，就跟自己没得秀似的，幼稚。
三个人在夏之晴的车上吃了些东西，胃里不那么空了，总算感觉舒服了不少，没那么疲惫。任悠然拿出手机，上面还放着案子的资料，点进去就是死者的大头照。
夏之晴就坐她旁边，这会儿不用特意看都能看清屏幕，照片上的人有点儿眼熟，她不免凑过去多看了两眼。
感觉到她贴过来的体温，任悠然低声问：“怎么了？”
夏之晴盯着她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凝眉道：“悠悠，这个人我好像认识。”
任悠然怔了怔：“什么？”
“他是个娱记，也是做营销号的。前两天公开发微博跟蓝汐道歉并且澄清的那个营销号“娱记八卦”，皮下就是这个人。”
任悠然神情肃然起来，又问了一遍：“之晴，你确定吗？”
夏之晴把照片再仔细看了看，点头道：“确定。他在圈内比较知名，有不少活动都会去现场。现在是网络流量时代，圈内不少经纪公司、平台、金主都跟娱记有合作，他活动去的多了，我也眼熟他。”
听她这样说，任悠然和燕归顾以羡对视一眼，立刻拨通赵峰的电话：“查‘娱记八卦’这个营销号都得罪过什么人。”
等任悠然跟赵峰联系完，燕归才说：“我们也可以顺着苏冽那条线继续查，不是有那两个地址么？”
燕归提醒的不错，既然苏冽给过两个地址，那她们不如立刻顺着往下查。之前是怕太早行动会让凶手警觉，但现在凶手自己迫不及待跳出来挑衅，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现在这个阶段，T已经算是公开跟警方宣战，没打算藏着掖着了。
吃过早餐之后，燕归和顾以羡就先下了车，任悠然跟夏之晴多说了两句话。
“宝贝，你待会儿是有工作么？”
后座跟前座的档板已经升了上来，司机看不到后面，夏之晴伸手抱住任悠然，钻进她怀里，小声说：“我要回京城一趟，有工作。”
任悠然嘴立马撅了起来，夏之晴看到她的样子，忍俊不禁，伸手捏住她的嘴。
“别噘嘴，都能挂茶壶了。”
任悠然不高兴，抱着夏之晴撒娇，不肯松手：“又要分开了。”
夏之晴揉揉她的脑壳，温柔道：“乖。三天就回来。”
“三天好久。”
“你不是也要忙了？”
任悠然：“……”行吧，无法反驳，但还是不高兴。
哼哼唧唧哼哼唧唧。
夏之晴一边笑一边哄她，心说自己明明找了个比自己大四岁的女朋友，结果倒像是找了个幼稚鬼。
最后任悠然还是在夏之晴身上讨了点儿小利，等她准备下车的时候，帮软在怀里的女朋友整理好衣服，恋恋不舍地又在她唇上亲了亲，最后才按下自动车门的开关。
“记得想我。”
夏之晴嗯了声，柔柔叮嘱她：“你要注意安全。”
任悠然下了车，冲她挥手：“放心，走吧。”
车门重新关上，商务车驶离停车位，任悠然还盯着车尾看半天。
等她转身之后，才看到燕归和顾以羡站在不远处，顾以羡一脸欠样儿看着她，打趣道：“哟，总算舍得下车了？”
任悠然插着兜走过去，叹了口气，道：“她回京城有工作。”
刚刚还打趣她的顾以羡这会儿一脸同情，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反正你也要忙成狗了，没事儿。”
任悠然：“……”并没有觉得被安慰到。
“刚我和燕归商量了下，我俩准备去一趟苏冽留的那个地址，西城村区xx路x巷146号。”
“现在么？熬了一宿了，本来想让你们先回家休息一下。”任悠然有些惊讶。
燕归道：“只是先去踩个点，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任悠然想了想，问：“用不用再带几个人？”
顾以羡摇头：“不用，有我呢。而且我们只是去转一圈，不会进去，没事的。”
燕归说：“不过，需要任队你帮个忙。”
任悠然点头，问：“什么忙？”
“帮我们借一条缉毒犬。”
任悠然：“？？？”

第95章 毒蛇 05
缉毒犬是借到了,但是暂时没派上用场，因为西城村区分局先一步把上报的电话打到了任悠然这里。
“任队，x巷146号昨夜着火了,火势非常大，那栋房子已经烧成了残垣断瓦。火被扑灭之后消防员在里面发现了一具尸体。”
任悠然微微蹙眉,问：“只有一具尸体的话,为什么想到上报？”这个地址是特殊性市局这边暂时没有通知到各分局，所以分局不可能是因为这里出事才上报的,肯定是案情有别的问题。
“因为我们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个密道,这间屋子有地下室,里面还有一具没有头的尸体，已经白骨化,看腐烂程度死了得有好几个月了。”
任悠然挂了电话，有些无奈地跟燕归说：“你恐怕没法休息，还得出个现场。”
本来也是要去看一眼的,不差这一点时间,燕归道：“我去拿一下勘查箱，然后跟以羡一起过去。对了,缉毒犬还是给我们吧，过去万一有用处呢。”
“行。”任悠然二话不说，去跟缉毒队的朋友打了声招呼。
借来的缉毒犬是一条德国黑背,叫多多，顾以羡牵着它上车。多多特别乖，它搭档，一个帅气的缉毒警小哥在它耳朵边叮嘱了几句，让它一定要听漂亮姐姐的话。多多安静坐在顾以羡车后座，不吵不闹。
小哥递给顾以羡一包零食,道：“顾姐，多多爱吃这个，您没事儿喂它一口，干起活儿来更有精神。”
顾以羡接过零食包，跟他道谢。
上车之后顾以羡把座椅给燕归放了下去，让她睡一会儿。
“不用吧，没多久就到了。”
顾以羡怕她又头疼：“昨晚就通宵，今天这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燕归闭了闭眼，道：“现场我去，回局里尸检让李云长做，没事的。”嘴上这么说，她还是躺在副驾驶小憩了一会儿，到现场的时候顾以羡叫她起来。
现场位于滨河近郊的城中村，之前刚从苏冽那拿到地址的时候任悠然就派人打听过，这里的住户基本已经往市中心迁了，留下的都是些老人。
146号周围几间房都是空的，有的甚至已经拆了，只剩下碎砖烂瓦。这也是为什么昨晚火烧了几乎一整夜才有人报案，因为这周围没有住户，是隔了两条街的居民凌晨四点钟起夜上厕所看到了火光。
看得出火烧得很大，燕归拎着勘查箱下车，这间平房基本烧废了，到处都是灰烬和木炭，空气里还有挥散不去的味道，呛得燕归咳嗽了两声。
顾以羡把多多从后座牵下来，它真的太乖了，从头没叫过，就那么安静的跟着，下车之后还在顾以羡脚边蹭了两下。
顾以羡蹲下去摸摸它的下巴，把从它搭档那拿来的零食喂了它一口，它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更好，围着顾以羡转了两圈。
燕归看顾以羡一直摸多多的头，笑问：“喜欢吗？”
顾以羡点头：“喜欢。”
燕归偏头思考，刚要开口说什么，顾以羡却是猜到她的意图，先她一步说：“咱们太忙了，养不了。”
得，话还没问出口，燕归笑了一声，道：“行，等以后不忙了，或者退休了再养。”
退休？那得是二三十年之后的事了，这人真是，那么远的事现在提它做什么。不过顾以羡心里还是觉得甜蜜，这证明燕归把她们的事计划的很长远。前几天提到结婚，这会儿又是提前想退休的事，顾以羡抿着唇笑，她知道燕归一直在考虑她们的将来。
两人一起往中心现场去，顾以羡牵着多多先围着现场外围转了一圈，然后再进里面。燕归则是直接去看发现尸体的地方，痕检已经先一步做了勘测，留出了地方给法医。
尸体已经完全炭化，姿势很诡异，是一个蜷缩着的姿势侧倒在地上，双手捆着反剪在背后，双腿屈膝。这明显的捆绑，是他杀无疑。
燕归在尸体周围检查了一下，找到一个倒在地上的架子，还有一个破碎的瓶子，看着像是输液架。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燕归微微蹙眉沉思，盯着尸体看了好一会儿。
已经炭化的尸体这样是看不出什么的，燕归直接让人把尸体抬回局里，并且通知李云长和唐萱做好尸检准备。
“起火点确定了么？”燕归招呼江望过来。
江望道：“确定了，在门口发现了一个打火机。”
打火机。
燕归几乎是下意识想到了T叼着烟的样子，明明戴着面具不方便，还是要抽一口，他有烟瘾。之前蓝家兄弟死亡的现场找到过一枚烟头，燕归已经让检验科存档，那上面会留下DNA。
“看这个火势，凶手应该还倒了不少汽油之类的助燃液体。”
燕归点点头，问：“地下室去过了么？”
江望道：“去过了，里面是一个杀人分尸的现场，满地满墙的血迹，尸体已经白骨化，没有头颅。”
燕归想到了什么，说：“让人把尸骨一并拉回局里，告诉李云长先提取尸骨的DNA入库匹配。”
江望有些惊讶：“燕老师的意思，好像猜到尸骨是谁了？”
“只是个猜测，检验科匹配之后就能知道了。”
看她卖关子没明说，江望也不问了，反正他们整个技侦都对燕归百分百信任。
这会儿功夫，多多牵着顾以羡过来。
燕归：“？”
多多一直在不停地嗅着什么，大力把顾以羡往里面带，顾以羡在后面拽它的绳子，它不为所动，一定要往里面跑，这样子有点儿滑稽。
“它劲儿可真够大的！”顾以羡嘟囔了句，当然她也不会真的用力拽多多，它这个反应大概率是发现了什么。
只见多多一直拽着顾以羡到一侧墙壁停下，它围着这里不停地转，甚至还叫了好几声。
顾以羡蹲下来看了看，地上除了一些灰烬之外什么都没有。燕归走过来，戴着手套在地上摸了摸，又敲敲这里的墙壁，没发现暗格或者密室。
“怎么回事？什么都没有，多多激动什么？”
多多这会儿守在这不动了，就死盯着这块地方。
燕归想了想，道：“它这么激动就证明不可能没事。我估计它在这里闻到了毒品的特殊味道。”
顾以羡有点儿惊讶，看了看一地的灰烬和废墟，道：“都烧成这样了，它也能闻出来？”
燕归摸摸多多的头：“这就是缉毒犬的技能。”
只不过烧成这个样子，就算缉毒犬察觉到了异常，也没有什么证据留给她们。
现场没有太多的发现了，剩下的都交给别人收尾，燕归和顾以羡先回局里，要把多多送还给缉毒队。今天验尸的工作交给了李云长，任悠然让燕归和顾以羡先回家里休息一下，晚点有什么新的进展再联系她们。
熬了一宿到现在，确实很累，她俩也没推脱，回家睡觉。
因为案子随时可能有情况，她们到家就抓紧时间补眠休息，没空做别的。这一觉从下午睡到第二天清晨，只中途起来吃了一碗面条，之后她俩回去继续睡。任悠然为了让她们休息够了，没有提前叫她们，她自己也需要好好补眠，所有事都打算第二天上班再说。
第二天到局里，李云长第一个过来汇报尸检结果。
“死者口鼻腔及呼吸道都很干净、也没有热作用呼吸道综合征，可以确定是死后焚尸。”
燕归翻看李云长的报告，道：“具体死因呢？”
李云长说：“疑似毒杀，静脉注入海洛|因中毒，已经提取了检材去确定了，不过这需要时间。”
“死者身份有消息么？”
“痕检那边在现场找到一个手机，技术科正在修复，今天能有消息。”
“行。那地下室那具尸骨呢？具体什么情况？在库里匹配过DNA没有？”
李云长翻了下尸检报告，说：“DNA匹配过了，是郑明路的尸骨。”
燕归挑了下眉，这个答案在预期之内。当初T只给警方送了颗头过来挑衅，看来尸骨一直让他藏在这里。
“对了燕老师。”李云长又道，“死者的胃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物证袋，里面是一张纸条，还有一个胶囊大小的防腐蚀容器。
燕归拿出纸条看了眼，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纸条上写着：来找我，Doctor。
“这张纸条给任队看过了么？”
李云长摇头：“刚上班我就过来跟您汇报了，任队那边还没来得及去。”
燕归站起身，带他往外走：“行，一块儿去。”
任悠然正在小会议室听姚远和赵峰的汇报，他们昨天一天都在调查第一个死者武亨的人际关系以及案发现场的监控视频。
见两个法医进来，任悠然正有话跟他们说，燕归却先一步把纸条递到任悠然面前：“你看看这个。”
只看了一眼，任悠然的脸也立刻沉了下来，这种明明白白的挑衅，凶手肯定是T。
而且燕归还有更深的担忧，T大费周章让死者吞下防腐蚀胶囊，为的就是让法医解剖的时候看到这个纸条。就好像……他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滨河市局做法医一样。

第96章 毒蛇 06
燕归眸色越来越深,到了这一步，她没办法再找别的理由，她十分确定T已经知道了,楚言还活着，并且回到了滨河市局。现在的问题是,T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除了他之外，K社还有没有别的人知道,老鬼知不知道？T现在的行动到底是私人恩怨,还是整个K社对Doctor.C展开的报复和追杀？
她这边在沉思,另一边任悠然提到了姚远汇报的情况：“武亨家电梯和小区的监控确定没有拍到凶手，而且那栋楼里的邻居都排查过了,没有问题。再加上146号昨晚大火也是T做的，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同时犯下两起案件,会□□吗？”
燕归的思绪暂时转到这边,她摇摇头，道：“他不是会□□,案发当时，他根本就不在武亨家。”
要说最了解K社的，除了他们自己之外,就要属燕归，尤其是T，当初他们接触的比较多，燕归对T的了解都不是敷于表面的，而是知道他这个人的性格。
T这个人非常谨慎，不打无准备的仗,从来都是谨小慎微，他在东海沿线有不少下线贩毒，这些下线也不是没有被缉毒警打掉过，但他自己始终安然无恙，足以看出他的城府和心机。
如果不是为了报复楚言多次挑衅滨河警方，他根本就不会跳到台面上。他本来是没有破绽的，那是因为从前的他没有感情，可楚言让他破了例，他因为对Doctor.C产生了感情，才会有了如今的失控。
燕归在小会议室的投屏上放出两张照片，一张是武亨死亡时凶手放出的直播视频的截图，另一张是146号里发现的那具被烧成炭的尸体。
任悠然来回看了看两张图片，问：“这两个图有什么问题？”
燕归手里的激光笔指了指炭化的尸体，道：“你们看这个姿势。”
姿势怎么了？就是蜷缩在那……任悠然突然想到什么，眼睛瞬间睁大，她看向燕归，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
燕归点点头，她调出另一张照片，会议室里的人看到之后都下意识吸了口气。照片上，炭化的尸体被扶了起来，坐在解剖室的一把椅子上。
“这是李云长按照我的意思拍的照片。”激光笔在这张照片和武亨死亡直播的截图上来回晃了晃，“不觉得很像么？”
任悠然眸色沉沉，道：“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现场。”
燕归点点头，说：“直播的时候，T在146号，直播画面放的也是146号。这也是为什么，武亨死亡现场的东西都被搬到了别的房间，因为T要制作一个跟146号现场一样的环境，让我们找上门的时候以为刚刚直播的现场就是武亨家，从而给他创造神不知鬼不觉离开的假象。”
姚远和赵峰也听明白了，但他们还有想不通的地方：“可是，咱们是查了IP地址才找到武亨家的啊。”
燕归转头看他，解释道：“因为IP地址被更改了，而且黑进系统更改IP地址的黑客还加了密，让我们的技术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
K社有这样首屈一指的高级黑客，代号H，也是K社的老成员了。
姚远胡噜了一边自己的寸头，道：“这个T，他费这么大的劲图什么？”
“图一个完美脱身的方法。”任悠然沉声说：“武亨家的小区大门和电梯里有监控摄像，他知道直播之后警方会立刻找上门，如果他在案发当时离开的话警方很快就会从监控查到他的身形。相反，146号那片城中村的路段都没有监控，他想离开十分容易。”
赵峰想到另一个问题：“那死亡时间呢？武亨的死亡时间不是直播的时候么？”
燕归放出输液架的照片，道：“只要控制药物剂量和输液速度，T完全可以提前一天左右将人绑在那，在药物配置里加入迷|药、海洛|因等药物进行比例调配，再利用输液管的速度设置武亨死亡的时间，这对于T来说很简单。”
姚远还是有些困惑：“可他，他直接把武亨一起弄到146号去不就好了，在那地方动手，就算警方找上门了也还是查不到监控。”
燕归摇头，道：“因为他也有不能让我们立刻去146号调查的动机。他放那把火的目的，是为了销毁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燕归：“可能是一批他短期内运不走的毒品和配方。”
任悠然接话道：“他应该猜到苏冽会给我们留线索了。”
“还有一个原因。”会议室的门被打开，顾以羡迈步进来，她早上来局里就不知道去忙什么，这会儿才出现。
顾以羡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任悠然，道：“我之前调查过苏冽的通讯记录和社交平台，运营商和电信部门给了我反馈，苏冽出事之前频繁联系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前两天处于关机状态无法锁定位置，但是就在刚刚，这个号码突然开机了。”
“位置显示，在我们市局。”
任悠然蹙眉看她，继而反应了过来：“你是说146号死者的那部手机？”
顾以羡点头：“是。T这把火放的，不仅销毁一些痕迹，还是为了灭口。这个死者是他的人，当初苏冽联系上的下线就是他。”
燕归沉默听着，半晌后笑了声，道：“这就是T，一个部署就能轻易毁掉我们的好几条线。”
她这话和语气，倒夸上对手了，任悠然心里烦躁，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顾以羡跟她就不客气了，直接上手掐她软腰，低声嗔道：“现在是夸敌人的时候吗？”
她对燕归下手从来都不重，掐人也跟小猫挠人似的，不疼反而有点儿痒。燕归笑吟吟握住她的手，没吭声。
好一口狗粮。姚远默默看着，偷偷嗑了一口CP。
任悠然就没嗑cp的心情了，把这两人小动作看在眼里，没好气地说：“你俩注意一点儿，这开会呢！”她看着燕归，想说什么，张张嘴又顿住，转而对姚远和赵峰说：“姚远和赵哥先回去休息，这两天辛苦了，之后有什么安排我再通知你们。”
姚远和赵峰前脚离开，后脚任悠然又看看顾以羡，淡声道：“以羡。”
“嗯？”
“我办公桌上有个文件。是之前负责周轩瑞迷|奸案的分局上交的材料，我和秦局都看过了，你帮我跑一趟隔壁，交给纪检督察。”
听了这话，燕归掀起眼皮看看任悠然，没说话。
顾以羡一脸莫名其妙：“你干吗不自己去？”
任悠然默了默，肯定不能说实话，最后道：“之前秦局给我透过底，年底准备提你做副支队长。”
顾以羡张张嘴，惊讶的没说出话来。
“这个位置悬了一段时间了，肯定是要提的，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任悠然笑看她：“所以，提前熟悉一下业务吧。”
不管怎么着，还有些懵的顾以羡还是被任悠然支走了。
小会议室里就剩任悠然和燕归两个人。
还是任悠然先开口：“之后的调查，你有什么想法？”
燕归平静地看看她，任悠然现在已经不来虚的了，无论是这个直白的问题，还是刚刚特意支走其他人的举动，燕归已经可以合理猜测她知道了什么。
只是，知道了为什么不说呢？还是说，她也只是猜测，还没有实证，所以没跟自己摊牌？
不管是什么，任悠然肯定是已经猜到，既然如此，燕归也不再来虚的。
“K社的宗旨是独来独往，他们都是独狼，不抱团、不互助、不牵扯，老鬼一向这么要求他们。目的也很简单，一个出事了不会牵扯出别人，损兵折将不会撼动根本。这样的宗旨使得他们几乎没有弱点，一群没有感情的反社会人士，他们就是疯子。但是如果疯子有了感情，就有了弱点。”
“无论是T几次三番挑衅警方，还是这次H出面帮助T改变IP地址，都是他们产生感情的证明。”
任悠然蹙眉看她：“你什么意思？”她总觉得不对劲，突然跟她分析T是不是产生感情了是为什么？
燕归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转了个话茬，说：“T还会继续他的行动，他想要引起警方的注意，他不再是曾经那个隐藏在重重保护之后的他，只要他跳到明面上来，他就削弱了自己最大的优势。146号这条线虽然断了，但是天空鎏金会所那边我们还没接触，下一步可以去接触看看。”
“这个会所的老板是周轩瑞他爸周岩松，周轩瑞是怎么粘上毒瘾的，这个也要查一下。之后我们可以从三条线下手，第一，当初帮周轩瑞把案子压下来的是谁，跟周家是什么关系；第二，等几名死者的毒化检测结果出来，分析一下毒物成分，顺着原材料这条线下手；第三，天空鎏金会所，我们得想办法混进去。”

第97章 毒蛇 07
燕归后面提出的这两条线,任悠然也有考虑，她的注意力被这两条线吸引，已经忘了之前那一大段话让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我怎么混进去？那地方我查过,会员制的，都得是在商场上见惯了的面孔才能进。”
燕归琢磨了一会儿,问：“我记得你有个发小儿。”
“发小儿？”任悠然没反应过来：“我发小是演员。”
燕归：“我不是说她。我记得你提过,说你发小的对象是豪门世家？”
任悠然这下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咱伪造个身份？这倒是可以,不难办,我回头问问。技术这方面也不用担心,我可以从技术科借个人。问题是，我找谁进去？”
燕归手指在桌面点了点,道：“以羡吧。她最合适。”
任悠然愣了一下，惊讶地看她，问：“你舍得？”
燕归奇怪地看她一眼。
“我是说,这么危险的事……你舍得让以羡去？”
“就因为危险。”燕归无奈道：“你还能找到比她更合适的人么？”
任悠然沉默了。
燕归镇定地说：“没有比以羡更合适的人。无论是身手、能力、头脑、以及关键时刻的应变,甚至是外貌，局里找不出比以羡更合适的人。”
这种任务,交给女人肯定比男人合适，尤其是漂亮女人，天生会让人卸去一部分防备。有些事,男人去做会让人立刻产生怀疑，但如果换成女人去，反而会事半功倍。
如果可以的话，感情上燕归也不想让顾以羡去做危险的事，但理智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人比顾以羡更合适。
“要不,我去吧？”任悠然开口说。
燕归掀起眼皮看她，不知道为什么，任悠然被她看得有点儿含糊。
“你是队长，别说这种话。”
任悠然抿了抿嘴，有些不满地说：“没人规定当了队长不能上一线。”
燕归看看她，说：“别有情绪。你比我清楚应该怎么做队长。你是队长，该冒的险不能落下，但不该冒的险也不能轻易去。”
任悠然知道她说得对，竟然没反驳。楚言比她年长，过去经常对她和顾以羡说教，她都已经习惯了。现在这是知道了燕归的身份，习惯性听话，如果换成燕归刚来市局的时候，她肯定立着眉毛怼回去了。
燕归见她不反驳自己，眉目间竟然有顺从的神态，心里也多少知道怎么回事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不想就这么沉默着，燕归主动转移话题：“对了，查过苏冽的银行账户了么？她死前两天有没有大额的转账记录？”
T是收钱办事，苏冽跟他之间肯定有金钱往来，就是不知道这个钱怎么给的。
任悠然叹了口气，说：“当然查过，但是没有转账记录，只有几次大额提款记录，分了好几个银行取的。现在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这些现金交给T的，总得有途径交易吧。”
燕归转着手上的笔，道：“慢慢来，先不急，这时候要沉住气。我有预感，这次我会抓到T。”
任悠然诧异看她一眼：“哪儿来的自信？”
燕归笑了笑：“谁先急了谁就会露出破绽，很显然，这次是T沉不住气了。我现在手里的线不少，静下心来慢慢查，先从146号里被灭口的那个下线查起，看看他原来是哪个场子的，顺藤摸瓜总会有更多线索的。”
“那天空鎏金会所，我什么时候去？”
燕归沉吟道：“暂时不急，你先联系朋友帮以羡做个身份。对了，你那个朋友是什么公司来着？”
任悠然说：“我发小她对象，身世特别复杂，她有两个爸，继父是沈氏集团现任董事长，亲爸是跨过电器行业龙头。她本身没有经商，但是她爸和她妹妹对她都很好，随便说一句话的事。”
燕归听得啧啧两声：“有钱人的世界……你回头问问吧，看她家有没有公司在天空鎏金会所有会员的，帮忙弄个假身份。”
“行。我待会儿就联系。”
两人都还有事要忙，就没多聊。临走之前，任悠然叫住燕归。
“燕法医。”
“怎么？”燕归回头看她。
“等这个案子忙完，我有话想跟你说。”
任悠然的表情异常严肃，燕归静静看了她几秒，缓缓点头，道：“好。”
其实心知肚明她想说的话是什么，燕归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也是时候了，本来就不可能永远瞒住她，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是要说出来了。
……
一天后，负责调查146号死者的侦查员汇报：“死者名叫赵四，原本是一个小混混，成天游手好闲的，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被抓过几回，不是因为偷盗就是因为打架。大概五年前他突然就转了性，之后再也没因为这些小事进来过。”
“那这五年他的信息呢？”任悠然问。
“档案上记录，他开了一家叫‘风光’的美容院。”
任悠然点点头，立刻站起来，说：“通知姚远，去一趟这个‘风光’美容院，给我看看它能有多风光。”
姚远接到命令，一刻都没耽误，带着人风风火火就出发了。
结果这个“风光”美容院是真的风光不起来了。
“队长，不太妙，这个美容院两天前关门了，我进来看了一下，死了四个人。”
任悠然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她立刻打内线联系技侦，让立刻派人赶过去。
风光美容院位于滨河市西城一条不起眼的街道里，这家店的面积不大，而且光看招牌都很不起眼，再加上地理位置偏僻，不怎么引人注意。
出现场的不是燕归，是李云长和唐萱，燕归今天很不巧的请假了，病假，人这会儿正在家里吊瓶输液。
顾以羡拿起体温计看了看，叹了口气，说：“39度……”
燕归躺在床上，额头上盖着冰毛巾，正可怜巴巴看着顾以羡。
万宵刚刚来过一趟，说燕归是劳累过度导致的免疫力低下，最近滨河开始雨季，气温忽冷忽热，她这时候感冒发烧很正常。
顾以羡听他说很正常，心都揪起来了，拧麻花一样拧着疼。
“她原先也这样么？”
万宵道：“换季、冷暖交替、雨季、台风季，都有可能生病。”
顾以羡眉毛拧成疙瘩，心疼得不行。
“没事。多注意。”万宵叹息道：“她这个身体状况，不是心急的事儿。”
顾以羡点点头，万宵临走前给她留了药，详细叮嘱她什么时候吃、吃多少量，又告诉她这两天要怎么注意，还要监督燕归按时休息，绝对不能再劳心劳力，顾以羡一一记下。
顾以羡出去烧水的功夫，再进屋，就看见燕归用没打针的那只手拿着手机，眯着眼睛费力盯着屏幕。顾以羡没来由生气，走过去把手机抢过来。
“万医生刚走，你就又不老实！”
燕归眨眨眼，又是一脸委屈：“工作……”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吃这一套！”顾以羡把她手机锁屏，扔到了一边。
燕归叹了口气：“羡羡，有案子，今天是李云长和唐萱两个人出现场，他俩第一次独立出现场，我有点儿不放心。”
顾以羡不听她这套：“养个孩子都没你这么操心！他俩还能永远不独立？这次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他离开你自己工作。有很多问题，离开师父才能发现的，你别老操不碎的一颗心！你今天唯一的工作就是给我好好休息！你要是惦记案子，把病养好比什么都管用！”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顾以羡瞪着眼睛看她，真的很像一直张牙舞爪的猫。
燕归无奈，缩进被子里不说话了。她因为发烧，一张脸烧得红艳艳的，眼睛也不太能睁开，呼吸有点儿重，看上去很虚弱。
顾以羡心疼的不行，一直给她换冰毛巾，守在床边陪着，寸步不离。
过了一会儿，燕归忍不住又开口：“羡羡。”
“什么？”
“商量个事行么？”
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顾以羡又心疼又想笑，道：“你说。”
“你帮我盯着手机，李云长和唐萱要是遇到什么问题会给我发信息，你看到了跟我说一声。”
顾以羡眉头微蹙。
燕归立马说：“你知道的，尸检不能耽误。我答应你，如果他俩可以应付的话，我绝对心无旁骛地养病！如果他俩有问题，我再远程指导一下，也不会耽误我养病的！我保证！”
顾以羡看着她委委屈屈的样子，也知道她说得对，尸检是最不能耽误的，而且她的要求也合理，便点头道：“好。你现在先听话，好好睡一觉，我帮你盯着消息。”
燕归点头闭眼，看着很听话。
不过没一会儿功夫，她又睁开眼，定定看着顾以羡。
“还不睡觉？”
“不是。”燕归小声说：“你亲我一下。”
顾以羡愣了愣：“什么？”
“你亲我一下，我就睡了。”
顾以羡一颗心砰砰砰跳起来，血气上涌。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人格外脆弱，燕归今天很会撒娇，还总是特别委屈的样子，让人招架不住。
顾以羡凑过去，准备亲她，她却突然偏开头躲过去。
“燕归！”顾以羡气道，“躲什么又？”
燕归委屈看她，指指自己的脸：“我发烧了，你亲我脸。”
顾以羡笑了一声，又凑过去在她脸上印上一个轻柔的吻。
“乖，快睡觉。我在这陪着你。”

第98章 毒蛇 08
“四名死者,两男两女，死的时候都穿着这家美容院的工作服，死因无一例外都是毒杀,具体什么毒还需要等毒化检测结果。”
“咳咳。嗯。挺好。”燕归声音很低，还有点儿哑,开口说话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一旁的顾以羡递给她一杯温水，盯着她喝两口。
电话另一头的李云长听见她咳嗽,小心翼翼地问：“燕老师,您还好吗？”
燕归嗯声,道：“没事，你继续说。”
“那个……要不您还是先休息……”
燕归刚要开口,顾以羡冷不丁出声：“你有什么问题快说。说完她好休息。你这说一半儿，她这个性格得惦记半天，反而不能好好休息！”
李云长听见她的声吓了一跳,下意识问：“顾、顾姐,您也在啊……”
顾以羡冷笑道：“我不在去哪儿？”
“不是。我是没想到您也在听电话。”
“少废话，快说正事！”
李云长又被她唬了一跳,也顾不上别的了，忙把尸检问题跟燕归说了一遍：“别的都没什么，就是两件事。四名死者的尸体都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男性死者的性|器官被砍掉，女性死者的阴|道也被戳烂，四名死者都没有经历过性行为的迹象，凶手这么做的意味不明。除此之外，其中一名死者的胃内容物里发现一枚防腐胶囊，里面还是一张纸,上面写着‘来找我。Doctor.C。’”
燕归安静听着，除了偶尔咳嗽两声之外，没有多余的反应。等李云长都说完之后，她才轻声说：“好，我知道了。这些你都告诉任队了么？”
李云长道：“告诉了，报告也已经给了任队。”
“行。咳咳咳。那先这样，你和唐萱到点就先下班。”
“好的。燕老师，您多休息！”
“嗯。知道。”燕归笑了笑，挂断电话。
通话切断，李云长松了口气，他看看旁边的唐萱，笑道：“一开始顾姐接电话，吓我一跳。”
顾以羡在队里是说一不二的角色，且她一贯冷面示人，格斗训练中下手不留情，经常把大小伙子揍得在地上打滚，是以全队上下都怕她。
唐萱偏头想了想，道：“我觉得顾姐还挺好说话的。”
李云长边收拾解剖室边说：“那是你来得晚，她自从跟燕老师谈恋爱之后就脾气好了很多，可能是因为燕老师在，她在燕老师面前可温柔了。”
唐萱听罢笑了起来，和李云长一起把解剖室收拾干净。
现在已经下午五点，燕归早就吊完了一瓶药，她躺了一天觉得累，顾以羡就扶她坐起来靠在床头。
“再试个体温。”顾以羡把体温计递过来，燕归十分听话，任她摆弄。
看她眼神发直在那出神，顾以羡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叹了口气说：“你就不能今天先不想案子的事？”
燕归收回思绪，伸手拉住她的手晃了晃：“我没想，就是李云长刚才说的……”
“他都报告给悠悠了，之后的事你就让别人去费心，现在想把病养好！你现在这样，病不养好了，都不能亲我！”
燕归噎了一下，视线不自觉落到顾以羡的嘴唇上，她说得确实……病不好就怕传染给她。
无奈地闭上嘴，燕归神色恹恹的，也不知道自己跟自己较什么劲呢，顾以羡看着好笑。过了会儿，体温量好，顾以羡拿过看了下，38度了，还行，比上午那会儿降了一度。
“还是要吃药休息。明天万医生还会过来一趟。”
“好。”
“你现在饿不饿？晚上想吃什么？”
差不多一天没怎么进食，燕归是觉得有点儿饿，但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不太能吃得下。
她实话说了，但顾以羡却道：“不行，晚上还要吃药，万医生说这个药不能空腹吃，你得吃点儿东西才行。”
燕归无奈，想了想说：“那清淡点儿，喝粥就行。”
“行。”顾以羡站起身要出去。
“羡羡，你干什么去？”
顾以羡道：“给你煮粥啊。”
“你会吗？”
顾以羡十分诚实且坦荡：“不会啊。”
燕归：“……”
“但我可以网上查食谱，照着做总会吧。”
燕归掀开被子想下床：“我教你……”
“你给我躺回去！”顾以羡眼疾手快伸手把她按了回去。
燕归委屈兮兮地看着她，说：“我都躺一天了，想起来活动活动。”
顾以羡蹙眉看她。
“真的。老这么躺着也不舒服。我又不是半身不遂全身瘫痪……”
顾以羡眉头皱的更厉害，瞪着她说：“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呸呸呸！”
燕归笑了起来，道：“那你让我下去溜达溜达。”
顾以羡拿她没辙，且万宵也确实没说她不能下床，或许下床活动活动还能让她恢复的快一点，于是便同意了。
“觉得屋里冷么？”
燕归摇头：“不冷，都六月了。”
顾以羡淡瞥她一眼，似笑非笑道：“都六月了，某人还发了高烧呢，六月怎么了？”
燕归被噎的不知道说什么，默默跟在她身后进厨房。
顾以羡说要给她煮粥，就真的不让她插手，只让她在旁边指点。燕归见她要学的决心很强，便也由她去。
第一次独立做一顿饭，虽然只是简单的煮粥，但对顾以羡来说也是一大进步。最后粥端上桌，燕归吃下去的时候，她突然觉得特别满足。
“味道怎么样？”顾以羡有些期待的等着燕归反馈。
燕归似模似样地品尝了会儿，笑着夸她：“不错！”
顾以羡听她这样说，就更开心了。
燕归低头喝粥，她其实现在尝不出什么味道，但是看顾以羡那么期待的样子，没味道也是好吃的，反正她只是尝不出来。而且看顾以羡自己吃得津津有味，应该是不难吃的。
吃过晚饭，顾以羡去厨房收拾，燕归跟在她旁边转悠，眼前花儿似的，晃悠的顾以羡眼晕。在屋里溜达了好几圈，燕归觉得累了，就又回到床上靠着，顾以羡看着她把药吃了，这才算完事儿。
顾以羡去洗澡的功夫，燕归总算静下来想案子的事。风光美容院既然是T手下那个赵四经营的，这里肯定是T的一条下线，如今店关了，里面的人还死了，且都是死于毒杀，凶手毋庸置疑是T。燕归只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把四名死者的性|器官都破坏掉，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
虽然暂时不明白T这个动作的意义，但燕归敏锐地从中意识到一点，T的情绪已经越来越失控。她曾经在K社卧底四年，对这些杀手的行动宗旨还算熟悉，他们都是目的性极强的人，杀人取财干净利落，绝不会有多余的动作给警方留下线索。
但T现在的小动作越来越多，给警方留下的线索也越来越多，这足以证明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处于失控和疯狂的边缘。这其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燕归越来越确信，这一次他们真的有机会把T绳之以法。
燕归闭着眼睛靠在床头，脑子里把T的信息又过了一遍，这些资料她已经烂熟于心，根本不需要看。
这个男人今年应该已经35岁，身材高瘦，对外表现出来的举止彬彬有礼，虽然戴着面具，但燕归能感觉出他是个外表斯文的男人。高智商天才，尤其是在生物化学方面，具体表现在制毒上。
燕归跟他有过深入的交谈，了解到他应该是孤儿，关于他父母的事他不愿意多聊，但是听他提到父母时的语气，他应该对父母没什么感情，甚至还有怨恨的感觉。听他说话的口音，他应该是滨河本地人。
“Doctor，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毒品么？”
燕归回想着曾经跟T的一次谈话。
“为什么？”
“因为人类在毒品面前，会成为绝对的奴隶。”
奴隶……燕归至今还记得T说这句话时露在面具外的嘴唇带着兴奋的笑。
【一个人，无论有怎样光鲜亮丽的外表，只要他粘上了毒品，他就会变成一条狗，一个奴隶，一个畜生。】
【我喜欢看他们变成这样。变成狗跪在我面前求我，求我给他们吸一口。】
【这种感觉太爽了，比看着钱进账还要爽！】
燕归睁开眼，她看向浴室，听着里面的水声，猜测顾以羡没这么快洗好，于是拿过手机解锁，找到张延旭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张叔。”
张延旭被她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你怎么回事？又病了？”
燕归咳嗽两声，讪讪笑道：“有点儿发烧，现在好多了。”
“你在哪儿呢？”
“在家。”燕归顿了顿，又道：“以羡和我一起。”
张延旭听到顾以羡陪着她，明显松了口气，问：“打电话什么事？”
“我想请您帮我查个事，看看20到30年前本市范围内有没有缉毒大案，然后看看当时缉毒行动中有没有家庭吸毒的案例，有的话把这个家庭的情况跟我说一下。”
张延旭顿了顿，问：“你要查什么？”
燕归跟他之间没什么可隐瞒的，直说：“K社的事，有一点儿线索和想法。反正您先帮我查一下过去的卷宗，或者您给我权限，我自己查也行。就是暂时别让小悠她们知道。”
张延旭没好气地说：“你又要瞒着别人整什么幺蛾子？”
燕归哭笑不得：“怎么能算幺蛾子，这是破案啊。”
张延旭哼了一声，刚要说话。
燕归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忙道：“拜托您了张叔，我先挂了，我媳妇洗完澡了。”
嘟嘟嘟。
电话里只剩忙音，张延旭气得对着手机吹胡子瞪眼睛。

第99章 毒蛇 09
燕归这次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家休息了两天就好了，烧彻底退了下去。第三天她想去上班，顾以羡不让,非得万宵医生来看过才行。燕归无奈，老老实实在家等着万宵上门,一系列检查之后,万宵点头说可以上班，就是该吃的药不能停,必要的休息也不能少,暂时不能加班。
燕归态度很好,万宵说什么她都点头，顾以羡把医嘱牢记心里。
她俩是下午才去局里,任悠然提前知道她们今天上班，把前两天调查到的信息提前准备了出来。
在会议室见到燕归，任悠然打量她几眼,关切问：“好全了么？我本来说让你再休两天的。”
燕归摇摇头,说：“没事，我烧都退了,上午医生看过了，说可以上班。”
任悠然又看看顾以羡，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
两天的时间，案子有了一些进展。
“武亨那边我们调查了不少，不过他就是个娱记营销号，在微博上带节奏放瓜之类的。他之前爆过最大的瓜就是蓝汐兄弟的污蔑，那个料曾经引导网络舆论攻击蓝汐，持续了好几天的网暴,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创伤。那之后蓝汐就被确诊了抑郁症，可以说武亨的那次爆料是蓝汐患病的导火索，哪怕不是根本原因，但在苏冽心里他也是罪不可恕。”
顾以羡双手环胸，道：“所以T杀他只是因为收了苏冽的钱，他个人本身跟武亨之间没有交集的样子。”
任悠然点头：“是。这条线算是断了。不过另一边就有的扒了，赵四名下那个风光美容院，T这么急着灭口，里面怕是有什么大问题。”
燕归问：“美容院里面都已经查过了吧？”
“上上下下翻了个底儿掉，比较奇怪的是一点儿毒品都没发现，甚至连藏过毒的痕迹都没有。你说这个T也挺奇怪的，这地方没藏毒品的话，他那么着急灭口干什么？就算他杀了赵四，怕我们顺着赵四的线查到这个美容院，但里面没有毒品的话也查不到什么东西啊。退一万步说，就算查到了毒品，这家店是在赵四名下的，赵四人都死了，我们很难查到他头上。所以这两天我一直在想，T要关掉美容院，并且杀了那四个店员的原因是什么。”
任悠然的分析很到位，燕归这两天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对美容院的赶尽杀绝看上去并不必要，但T却这么做了，唯一的理由只能是对他来说这是必要的，他如果不这么做，会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警方掌握。燕归想不到什么特殊的，除了一点，这个美容院的存在可能把线索指引到他本人身上。
“查一下这个美容院的业务，能查到么？”
任悠然皱着眉，显然是遇到了困难：“已经在查了，但是店内的记录都被销毁，目前只能尝试让技术科修复一下数据。而且这个美容院只有四个员工，有男有女，这点也很让人在意，一般情况下，美容院的员工都是女的吧，有美容师和前台顾问之类的，很少见到男的美容师。”
燕归想了想，问：“这四个死者年纪多大？”
“都很年轻，二十岁出头。家庭背景我们也调查过了，不是本市人，为了慎重起见，我已经让赵哥派人去他们家里调查了，顺便联系了当地警方，要防止T对他们的家人下手。”
目前的侦查方向都没错，燕归准备去解剖室，再看一下四名死者的尸体。
“对了，你上次让我给以羡弄个假身份，沈氏集团旗下万和投资公司的市场总监，这个职位行吧？”
燕归和顾以羡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顾以羡笑弯了眼睛，说：“我长这么大都没体会过有钱人是什么样的，没想到还有机会演一会有钱人。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任悠然看向燕归，这个提议是她出的。
燕归淡笑一下，道：“不着急，先让你的新身份热乎热乎。”
这之后燕归去了解剖室，从冰柜里把四名死者的尸体取出来，换上防护服独自在里面思考。
四具尸体最让她在意的，还是性|器官被破坏这件事。T对美容院赶尽杀绝，这肯定是个必要的动作，但是故意这样损坏被害人的尸体就显得更多余了。就像她所想的，T的情绪确实在失控，他加上这个无意义的多余举动到底是为什么？
而且没有性行为……
故意破坏性|器官，且没有性行为，燕归眯了眯眼，一个想法从她心底升起。
技术科对风光美容院的电脑数据进行修复，虽然短期内能修复的内容不多，但还是有一些账目和会员信息浮出了水面。
听说技术科有了成果，燕归微微挑眉，看来T这次没有求助H，如果是H出手的话，技术科不会这么快就修复重要数据。不仅没有求助H，还把这么重要的电脑留在了美容院里，明知道警方会修复数据。这样的漏洞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在T身上，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不正常。
燕归想到最近死了六个人，每个被害人都帮T传达了一个“来找我”的信息。燕归眉心微拧，她清楚，T的目的在自己身上，而故意留下电脑，也是他故意留给自己的线索。
现阶段既然技术科已经修复了一部分会员数据，那之后任悠然按照会员信息去排查一下准没错，最起码先搞清楚风光美容院到底是做什么业务的。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调查，燕归没告诉任何人，自己这边还有另一条线的调查。她生病那天让张延旭帮她调一下二三十年前的缉毒行动卷宗，张延旭权限高动作也快，没两天就把她想要的都发到了她邮箱里。
“我没时间给你筛查，资料全都给你了，你自己去查。”
“行。张叔，为什么您又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她一说话张延旭就来气：“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燕归十分无辜地说：“查案子啊。”
“什么案子需要调二三十年前的缉毒案卷宗？”
燕归没吭声，这个问题她不太好回答。
张延旭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又有点儿起急冒火：“言言，你别胡来！”
燕归道：“没胡来。”
“你现在在局里，有什么事你跟小任他们商量着来，别自己一人硬抗。”
燕归想也没想就应了一声：“我知道。张叔，我有分寸。”
“你最好是！”张延旭显然不怎么信她。
燕归笑了笑，跟他又说了两句才挂电话。
说有分寸不假，但有些事她不准备告诉任悠然和顾以羡也是真的。T的目的性太明确了，他就是奔着燕归来的，他显然知道楚言就在滨河市局里，所以他那次搞了个直播挑衅滨河市局。
这个行为给了燕归一个信号，就是T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会集中在滨河市局刑警的身上，他会觉得既然楚言在市局里，那她一定优先倚仗刑警队的力量。然而燕归打算反其道而行，她自己有一条暗中调查的线，且不准备分享给任悠然她们，至少暂时不分享。
晚上回到家，照例是一起吃饭，之后顾以羡看着燕归把药吃了，然后又监督她测量体温，在看到她体温正常后，顾以羡明显松了口气。
燕归最近都是病号，早早就洗完澡躺在床上，趁顾以羡洗澡收拾的功夫，她用平板登录邮箱查看邮件。张延旭发了几份卷宗过来，都是二三十年前的缉毒行动，卷宗内容很多，燕归腰查找起来也比较费时。
不过她有自己的目标，搜索的内容主要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吸毒者，这样筛下来就只剩下十个目标。
十起案件中，基本都是夫妻两个一起吸毒，资料里也都提到了孩子，但是孩子有没有染上毒瘾并不是全部都详细说了，只有两个家庭，当时孩子已经成年，按照成年人的方式对待，记录了详细的信息。
这两个家庭可以排除，剩下八个，当时的孩子都是未成年人，资料信息模糊处理，但是性别还有，其中三个是女孩，也可以排除，这样就只剩下五个。
燕归把这五个家庭的资料单独提取出来，备份到加密文件中，其他的资料在电脑里删除，只留下邮箱里的案卷原文件。
T今年35岁，二三十年前5到15岁，案卷资料里没有详细写未成年人的具体年龄，所以都差不多在这个区间之内。燕归专注地盯着屏幕，压根儿没注意到轻手轻脚靠进的顾以羡。
“你看什么呢？”
燕归惊了一下，下意识把平板倒扣下，扭头看向顾以羡。顾以羡见她这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奇怪地看她一眼，随即桃花眼眯了起来，危险地说：“背着我勾搭谁呢？”
这可真是……
“冤枉！我就是看点儿资料。”燕归表情可怜巴巴的，就差把冤枉俩字写脸上了。
顾以羡头发还是湿的，一边擦头发一边觑着她：“真的？”
燕归立马把平板的屏幕滑开，把满满都是字的案件资料给顾以羡看：“不骗你。”
顾以羡扫了一眼，看得出是案卷，勾唇笑了下。她当然不会真的怀疑燕归背着自己勾搭别人，刚刚的话不过就是句玩笑，全当增添生活情趣。
燕归伸手捏捏她湿漉漉的发尾：“拿吹风机来，我给你吹头发，头发没干，会着凉。”
顾以羡弯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直起身往浴室走：“我自己吹，你是病人，好好养着。”
烧早退了的燕归：“……我真没这么弱。”

第100章 毒蛇 10
又过了两天,燕归已经把筛选出来的那五个吸毒家庭的资料牢记于心，而且也从中分析出了新的线索。五个家庭，四个都是进了戒毒所强戒,这之后强戒有没有成功、以及后续生活资料中就没有记载了，只留了强戒档案编号备案。
让燕归在意的,是另外一个没有去强戒的家庭,他们去不了强戒，因为已经全都死了。档案上只说是死于他杀,没有更具体的内容,燕归又麻烦张延旭把这起杀人案的档案调出来给她。
案子发生在二十年前,这是个三口之家，父亲叫陶谦,母亲叫徐佩蓉，儿子叫陶思成。当年这是个灭门的惨案，死的不止这一家三口,当时在现场发现的尸体一共有四具,除了陶谦和徐佩蓉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一男一女，分别是陶谦夫妻俩的朋友。
燕归微微蹙眉，她在办公室关着门,跟张延旭打电话：“现场没有发现陶思成的尸体。为什么说是灭门的？”
张延旭解释说：“凶手抓到之后坦白，他把陶思成带走了，在外面杀了。”
“那尸体呢？”
“凶手说扔海里了，当时的警方根据他说得地点也去找过，结果肯定是什么都没找到。”
燕归沉吟道：“也就是说，这个陶思成其实是生死不明的。”
张延旭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你为什么突然对二十年前的案子感兴趣？还怀疑陶思成没死。你最近接触了什么人吗？”
燕归戴着蓝牙耳机,安静了两秒之后，实话说：“我在调查T的身份。”
张延旭明显惊了一下：“你有什么发现？”
这回燕归没明说，只道：“现阶段只是推测，纯猜的，等我有结论和证据了再跟您说。”
“不是。”张延旭语气有点儿急：“不是有没有结论和证据的事，你自己一个人查这个？小任他们知道吗？”
燕归很诚实地说：“不知道。”
“你！你这孩子，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事吗？”
“张叔您放心。我有分寸。”
“你哪儿都不像是有分寸的人！”
燕归没继续跟张延旭纠缠这些话，而是重新把话头往案子上引：“那当年的凶手是什么人？”
“陶谦的司机。不是，卷宗都给你了，你不会自己看？！”
燕归道：“他就这么痛快的认罪了？”
“现场的凶器上有他的指纹，也检测出他的精斑，算是铁证了。”
燕归视线落在案卷现场勘查的部分，确实提到了两名女性死者死前都有过性行为，且现场提取到了精斑。
而且……
燕归目光猛地一沉，现场四名死者的尸体都遭到了毁坏，两名男性死者被砍掉了生|殖器，女性死者的阴|道也遭到了破坏。
这个熟悉的特征让燕归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这种程度的雷同绝对不是巧合。燕归拿着平板的手都在抖，手指快速的翻着案卷的资料，一目十行把这个案子过了一遍。
电话另一端的张延旭听她突然没了声音，疑惑地叫了她两声。
燕归一边看资料一边应他：“张叔，您还有事么？”
张延旭：“……”不是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吗？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燕归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推开，她立刻把张延旭的话堵了回去：“没事我先挂了。”
张延旭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回忆起这是最近燕归第二次这样挂自己电话了，气得他猛灌了一口凉茶降降火。
上班时间不敲门就进她办公室的，除了顾以羡之外燕归想不到别人。果然，门完全打开之后，顾以羡的脸出现在视线内。
燕归把蓝牙耳机摘下来，坐在椅子上冲她伸出手。
顾以羡把办公室的门关好，办公室里的百叶窗一直降着，挡住外面的视线，她两三步走到燕归身前，弯腰抱抱她。
燕归有点儿不满意这个浅尝辄止的拥抱，手上一用力箍住顾以羡的腰，把她整个人带到自己怀里，坐在自己腿上。
顾以羡低头觑着她，笑道：“上班时间，燕法医这是干什么？”
燕归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眯着眼睛叹了口气：“上班太累了，要抱女朋友才行。”
顾以羡边笑边捏她耳朵：“无赖。”
她们无数次亲热，对对方的身体了如指掌，顾以羡知道燕归喜欢自己这样捏她耳垂，她会觉得很舒服。
果然，燕归舒服地眯起眼，全身都放松了，轻声说：“女朋友上班时间跑来找我，一定是想我了，我当然要好好享受一下。”
“女朋友来找你可能是有工作的事。”
“那你真的不想我么？”
顾以羡笑起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假的，想你了。”
燕归仰起脸，又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下，才问：“所以也是有工作的事？”
顾以羡嗯了声，不过没从她怀里起来，手指还揉着她的耳垂，道：“缉毒队的同事昨天打掉了一个场子。从这个场子里缴获了一批新型毒品，也把老板控制了起来。这个老板骨头软，没审多久就说了不少，他有一句话引起了缉毒队同事的注意，特意跟我们联系了一下。这个老板在招认的时候，提到了赵四和风光美容院。”
燕归一直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眼中的慵懒散去大半，她定定看了看顾以羡，道：“他为什么提到赵四？”
“是他们场子跟风光美容院有来往，赵四从他们这要过一批毒品。这种新型毒品的名字叫‘粉雪’，具体成分暂时不知道，据这个老板自己说的，‘粉雪’兼具一般毒品和催|情|药的作用，吸过的人不仅有吸毒时的致幻和快感，在那方面也会短暂的提高能力。不过这个‘粉雪’有个副作用，就是使用过几次之后会产生依赖，不仅是毒瘾，那方面也会变得不吃药就不行，也就是不举。”
燕归眸色沉郁，她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个‘粉雪’，除了他们这，还有什么地方有？”
“别的他也不是很清楚，但有一个地方肯定有，天空鎏金会所。”
说到这，顾以羡低头和燕归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说：“周轩瑞。”
“嗯。”燕归道：“他当初给蓝汐下的药，恐怕就是这个‘粉雪’。”
提到这个事，顾以羡心里就堵得慌，她压下心中的烦闷，道：“周轩瑞家的会所跟T有关系，T还帮苏冽杀了周轩瑞，这真是……他不知道死的是自己的人么？”
“周轩瑞不是他爸周岩松，在T眼里不值一提。而且周轩瑞手里的药和毒品多半儿也不是从他爸那拿到的，他应该是跟赵四勾搭上了。而苏冽联系上赵四怕也是通过周轩瑞自己。从她能把周轩瑞单独约到酒店来看，周轩瑞这人色迷心窍，十分缺心眼儿，而苏冽为人机敏聪慧，用不了几句话就能套出东西。”
顾以羡冷哼，骂道：“周轩瑞这种二百五公子哥就是个傻逼。”
骂完，顾以羡拿过燕归放在手边的平板，用警察权限查了天空鎏金会所的资料，目光停在管理层那几个人身上好久，最后指着其中一个中年女人，道：“这个人，你知道么？”
燕归看看屏幕上的女人，名字叫曲云，短发，眉眼锋利，看上去不好惹。
“这个人怎么了？”
顾以羡修长的手指在曲云的照片上点了两下：“我这两天在调查天空鎏金会所的背景。”
燕归微微惊讶地看着她。
顾以羡忍俊不禁：“既然知道要进去打探情况，我总得事先做功课。我说姐姐，我好歹堂堂特勤队长，你不会是觉得我连这点心思和准备都没有吧？”
燕归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不会，我知道我的羡羡很厉害。”
顾以羡又说：“我查过了这几个董事，了解了一些他们的特点，这个曲云可能是个突破口。”
“哦？为什么？”
顾以羡的表情有一瞬难以言喻的尴尬，只是一瞬即逝，很快恢复正常，但燕归还是捕捉到了，她疑惑地看看怀里的女朋友。
顾以羡轻咳了一声，轻声说：“这个曲云，她喜欢女人，而且是个重度颜控，养了不少情人……”
她越说声音越小，燕归可算听明白了，眯着眼睛看她。
“咳！”顾以羡伸手挡她眼睛：“你别这么看我！我这不是为了知己知彼，而且这么好利用的突破口，必须利用起来啊。”
燕归把她挡在自己眼前的手拿下来，似笑非笑看着她。
“而且啊，曲云这个女人，这一点这么好用，为什么不用？难道你想让我用这招去接近那些男人吗？”
果然，燕归听到这话就皱起了眉。
顾以羡又伸手揉她耳垂，给她顺毛：“一切都是为了破案，乖。”
道理燕归当然都懂，但多少还是不太乐意，嘟囔了句：“早知道还不如让任队派线人去。”
知道她这话是赌气，顾以羡笑了声：“她那线人上次的事之后一直在社戒，而且现在让他出来活动怕不安全，你不是也说了，这次去天空鎏金会所，还是女人更方便么。”
“嗯。”燕归默了默，又问：“本来还想再等等，不过既然已经有线索直接指向这里了，还是要尽早行动。你和任队商量过了么，准备什么时候去？”
“明天晚上。”
燕归挑挑眉，说了声：“好。”
顾以羡看着她的表情，咬了咬牙，凑到她耳边说：“乖，明晚结束回家让你开一直想开的那辆车。”
燕归眼睛亮了亮，此车非彼车，她心思立刻活泛了起来。

第101章 毒蛇 11
第二天,新车要晚上才能开，不过这事儿是可以从早上就开始期待的，燕归从早起就精神满满,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错。
顾以羡看她这样有些哭笑不得，但她偶尔这样幼稚也很可爱,顾以羡出门前还忍不住按着她亲了半天,后来两人差点儿迟到。
早会之后，燕归跟顾以羡说了一声,要外出办事。
“去哪儿？”
顾以羡今天白天有队里的训练任务,没法跟她一起去。
燕归自是知道她的安排,所以才选在这一天自己出去，有正当的理由让顾以羡不跟着。
“去省厅,找张厅。”燕归面不改色的扯谎，对不起了张叔。
省厅厅长办公室的张延旭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他吸吸鼻子,看着手机里燕归给他发的信息。
【张叔,我去监狱一趟。万一羡羡和小悠问起，就说我去找您了。】
“小兔崽子！”张延旭没好气。
听她说是去找张厅,顾以羡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今天白天的训练很重要，是特勤队月度集训和体能测试,她是真的脱不开身。
于是把车钥匙给燕归，叮嘱她：“你自己小心。”
燕归好笑地看她，在办公室里抱了抱她，说：“又不去干吗，放心。今天天气热，你集训的时候记得多喝水。不爱喝也要喝,这天气，在外面晒着，水分流失大。”
顾以羡嗯声，说：“知道。晚上还有任务，我会注意的。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燕归：“很快，中午回来一起吃饭。”
两人一起下楼，燕归去停车场开车离开，顾以羡则去了训练场。
燕归今天要去滨河监狱见一个人，昨晚让张延旭帮忙安排的，单纯的探视，没有危险，她之所以不跟顾以羡说实话，是因为自己目前调查的这条线暂时不准备让别人知道。
二十年前，陶谦一家被害，陶家的小洋楼里发现了四具尸体，陶谦徐佩蓉夫妻俩，还有他们的两个朋友，却没有他们儿子陶思成的。陶家灭门案的卷宗里记录了陶思成当时年仅15岁，如果他活到现在的话，应该35了。
燕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让她在意的还有陶家四个被害人，死后都被虐尸，男性被砍掉了性|器官，女性则是阴|道被破坏，和前两天风光美容院的四名死者一样。
陶家灭门案的凶手在二十年前就抓获了，是陶谦的司机，叫李勇，当年三十岁，现年已经五十。当年现场发现了他的指纹和精斑，他本人对犯罪供认不讳，也承认陶思成被他带走杀害，并且抛尸东海。
那个年代城市道路的监控不发达，无法证明他的话是真是假，警方派人去他说的抛尸地查过，没有收获。但即使找不到陶思成的尸体，光是现场核对的指纹和精斑，以及李勇本人认罪签字，这个案子已经算是证据确凿，很快就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经过近两年的审理，李勇最终被判死缓，后来减刑到了无期不可再次减刑。这是二十年前的案子，燕归不太清楚为什么情节这么恶劣的案子最后没有判死刑立即执行。但当年陶家的人都死绝了，不会有人上诉抗诉，检察院后来也没有提出抗诉。
但不论当年这个案子审理是有什么问题，现在李勇还活着，倒是让燕归有了可以直接问细节的人。
通过张延旭的安排，燕归在监狱见到了李勇。他如今已经五十岁，说起来不算特别老，但已经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皱纹，看上去瘦骨嶙峋，一双三角眼眼皮耷拉着。他没有抬头看隔着玻璃坐在对面的燕归，而是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木然。
里外的通话接通，燕归开口：“李勇先生。”
李勇木然地听着，表情没有变化。
燕归十分直接地说：“二十年前，陶家灭门，是你做的么？”
李勇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抬眼看燕归，只是幅度不大地点了下头。
燕归拿出随身带着的案卷资料，道：“凶器上发现了你的指纹，现场有你的精斑，这些都是当年警方逮捕你时的有力证据，你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些才承认的罪行，对吗？”
李勇还是不说话，依然点头。
燕归翻出凶器的照片，是一把尖刀，问：“就是在这个上面发现了你的指纹对吗？”
李勇眼皮极快的掀了一下，复而再次点头。
燕归又道：“现场发现你的精斑，所以你强|奸了两名女性死者吗？”
李勇还是点头。
燕归盯着他看了看，片刻后说：“你在撒谎。”
李勇的表情不明显的愣了一下，握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
“尸检报告显示，当年的死者死于毒|鼠强中毒，照片上的尖刀不是凶器，只是用来毁坏死者性|器官的工具。另外，现场勘查报告里始终说的是，在现场发现了你的精斑，并没有说在女性死者的阴|道内，也不是女性死者的床上或者尸体周围，而是在三楼的一间次卧里。”
燕归停顿了一下，观察李勇的表情，发现他露出错愕的表情，十分惊讶，似乎是几十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这个表情十分复杂，同时也作证了燕归的孤注一掷，李勇果然在撒谎。
“所以，和女性死者发生性行为的不是你，对吗？”
这次，李勇连点头和摇头都没有了，他就那么呆坐着，表情从惊讶到空洞。
燕归微微蹙眉，她想了想，决定继续往下问，而且换个问题：“陶思成真的死了吗？”
李勇终于有了见面后第一次大反应，他掀起眼皮看向燕归，这是他们今天第一次视线交汇。燕归感觉自己肌肉绷紧了一下，李勇的眼神里没有太多情绪，但却有一种浓重的死亡气息，形容不好，让人看了脊背发凉。
两人对视着，燕归也沉默了下来，没再接着问下一个问题。李勇的眼神让人觉得不舒服，但燕归强忍着心底泛起的不适，没有先移开眼神。
过了好久，李勇终于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沙哑，听着又很虚弱，给人感觉像是常年没有见过一滴雨水的荒漠。
“二十年了。头一次有人来看我。我还挺惊讶的，你来之前我想了半天是什么人要见我，见我干什么。不过也不难猜，能来见我的人，肯定也是为了那个案子。只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是怀疑那个案子的真相？”
燕归看着他，点头承认。
李勇说：“二十年前也有不少人怀疑，但是证据摆在眼前，我也认罪了，也没有其他的嫌疑人，所以这案子就这么定了。”
“仔细看的话，证据链并不完善。但是你说得对，你认罪了，这个案子也没有其他疑犯，配合上那些证据的话，你就成了凶手的唯一人选。”
“但是无论如何，疑点始终存在，证据链也并不完善。我现在猜测，应该就是因为这些，所以在审理的时候法院没有判死刑立即执行，而是判了死缓，检察院也没有抗诉。所以其实，当年负责这起案件的人，也都是有所怀疑的。”
李勇静静听她说完，而后哑着嗓子道：“怀疑也没用，他们找不到其他嫌疑人，凶手只能是我。”
“确实是这样。”燕归已经习惯了李勇的眼神和嗓音，这会儿恢复了刚来时的从容，“前提是，陶思成确实死了。”
李勇的眼光闪烁了一下，又很快稳住。
燕归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又道：“如果陶思成没死，那嫌疑人不是就增加了一个么？所以李先生，陶思成真的死了吗？”
李勇定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反问：“都二十年了，现在还提这些做什么？”
燕归：“无论过多久，如果是冤案的话，都可以翻案。”
李勇突然轻笑了一声，沙哑的笑声配上他丑陋的脸上扭曲的笑容，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都这会儿了，不需要翻案。”
燕归蹙眉，说：“虽然迟了二十年，但是如果真的冤枉的话……”
“我说姑娘，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燕归怔了怔，问：“什么事？”
李勇看着她，缓缓说：“当年没人逼我，警方也没有逼供，没对我动过手，任何威逼刺激都没有。明白了吗？是我自己想认罪的。人是我杀的，我认罪，也服从判决，这都二十年了，我没有一刻后悔过认罪。”
燕归的心沉了沉。
“我不知道你今天来找我说这些是为什么，但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当年认罪不后悔，判决我也服从，所以你也不需要用翻案来诱导我现在翻供。都已经关了二十年了，现在翻不翻案对我来说没任何区别，我要是想翻供，当年庭审判决的时候就翻了，不用等到今天。”
燕归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李勇已经站起身准备结束谈话：“我不知道你想了解什么，也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你从我这里可能得不到想要的了，抱歉。你很聪明，从二十年前的案卷资料里能看出那么多东西，你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查吧，如果你能查到的话。”
话说完，李勇准备关掉通话系统。
“等会儿李先生！最后一个问题，陶谦生前吸毒，还带着家里人一起染上了毒瘾，我想知道陶思成有没有……”
“没有。那孩子没有染上毒瘾……”李勇看看燕归，说了这次见面的最后一句话：“但他没比染上毒瘾好多少。毒品使人变成奴隶，也让这些人的家人变成奴隶。”

第102章 毒蛇 12
开车从监狱回市局,燕归一直在琢磨李勇最后那句话，让她在意的是李勇的用词，他提到了“奴隶”。毒品使人变成奴隶,这种形容燕归曾在T那里听到过，两个人说得话几乎差不多。
燕归过来这一趟,虽然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能得到,但她更加确定陶思成还活着这个猜测，虽然她完全没有证据。
不对……
燕归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事。她一脚踩下油门,加快了速度,等车停进市局停车场之后，她没有下车,而是先给陈冰打了个电话。
不过电话要拨出去之前，她又临时换了一下，改成给李云长打。
“燕老师。”
“你去实验室查一下系统,看看里面能不能找到陶谦的DNA。”
她突然提出这么个要求,李云长愣了两秒，一边起身往实验室去,一边问：“陶谦是谁？”
“二十年前一起灭门案的死者，你查一下，他老婆叫徐佩蓉,那起灭门案死了四个人。”
李云长很快就到了实验室，在系统里输入了陶谦和徐佩蓉的名字，系统检索了几秒，进度条拉到100%的时候，一个旧案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找到了，有这个案子的记录,也有你说的这个陶谦的DNA数据。”
“太好了。”燕归心里庆幸，连带着语气都稍显兴奋，“苏冽案里，蓝家兄弟被杀的现场找到过一个烟头。你把烟头上的DNA和陶谦的DNA做个对比。”
李云长本来一头雾水，但听她这么说，心里多少就明白了。那个烟头他记得，当初燕归提过，有可能是T留在现场的。
李云长也没来由开始兴奋，立刻说：“我这就对比，明天早上上班能出结果！”
“ok。记得，别让别人知道。”
李云长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二话不说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之后，燕归坐在车里整理思路，顺便平复心情。
现在就看DNA的匹配结果，如果T就是陶思成的话，那对案子来说可以说是一个极大的飞跃。按照燕归现阶段的推测，二十年前的陶家灭门案，李勇不是真凶，而是替罪羊，且他是心甘情愿替罪，具体原因现在还不明了。
如果李勇不是真凶，那么他一口咬定已经死了的陶思成则成为最大的嫌疑人，陶思成很可能亲手杀了自己的父母还有父母的两个朋友，那他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燕归现在对陶思成的事很感兴趣，她想了解T的遭遇，想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而这个DNA匹配结果则左右她要不要现在深入调查陶思成的事。
正思考着，旁边的车窗被人敲响，燕归转头看过去，顾以羡正站在外面，长卷发盘起塞进作训帽里，一身夏季迷彩服，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水，看上去干练且迷人。
燕归推开车门下车，拿纸巾轻柔地给她擦汗：“训练结束了？”
顾以羡半眯着眼，点头嗯声：“该午休了，下午还有体能测试。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进去？”
“在车里等会儿你，想着你也快回来了，一起吃午饭。”
燕归把车锁上，跟顾以羡并排往局里走，路上遇到训练回来的温质彬，他带着几个高大的特勤队员，看见她俩立刻打招呼。
“队长，燕法医。去食堂吗？”
燕归一贯清冷地点了下头。
顾以羡说：“正要去。你们几个中午好好休息，下午还有体测，别忘了。”
有个跟顾以羡很熟的小队员，黝黑的皮肤，笑起来一排白牙锃亮，“队长，一块儿吃啊！”
顾以羡还没吭声，温质彬一把搂住小队员的脖子，把他拐到一边去，低声说：“怎么这么没眼力价儿呢！没看到队长要跟燕法医一起吃吗？你过去当什么大灯泡！”
“队长，你别理他们，你和燕法医好好二人世界！”
小队员立刻反应了过来，话锋一转，连连说：“对对对，队长和燕法医还是二人世界吧！”
顾以羡哭笑不得，笑着踢了温质彬一脚，骂道：“就你丫有眼力价儿！”
温质彬嗷了一嗓子，下了电梯拽着几个队员一溜烟儿跑没影。市局的食堂在地下一层，顾以羡和燕归一起去打了饭，然后找了个没人的座位坐下。
“今天去省厅还顺利？”
燕归点头：“挺顺利的。”
两人边吃边聊，没一会儿，任悠然端着餐盘风风火火过来，她往顾以羡身边一坐，开口就抱怨：“今天真是太热了！这个鬼天气，前两天大雨都冻人，今天又直接高温蒸桑拿。”
全局上下只有她一个人会无视燕归和顾以羡的二人世界跑来当电灯泡，也只有她一个人敢。
任悠然穿着高级警官的白色短袖衬衫，过来的时候一脑门子汗。
顾以羡看她一眼，问：“你干什么去了？”
任悠然灌了一大口冰水，道：“准备晚上去天空鎏金会所的事儿，跟着技术科的小王调试指挥车里的设备去了，倒霉催的这车空调临时坏了，我们又找人修空调，整一上午热疯了。”
燕归起身去餐车端了一盘西瓜回来，摆在对面两位热了一上午的人面前：“去去暑气。调试的怎么样了？晚上是小王跟咱们去？”
任悠然咬了口西瓜，点头：“小王技术不错，在技术科也是数一数二的，小伙子也机灵，带他去放心。”
“行。那衣服呢？”燕归看了看顾以羡：“进那种地方，羡羡要盛装打扮一下吧？”
任悠然笑了声：“我找之晴要了。”
“嗯？”顾以羡偏头看她：“我俩身材不太一样吧。”
任悠然摆摆手：“放心，我知道，之晴昨天回来的，我提前让她从她代言的品牌那按你的尺寸买了一套，走咱们局里的账报销。”
毕竟是为了破案，秦局对这些开销的审批一向大方，任悠然已经填了报销单交上去，秦局很痛快地批了。
燕归听罢点点头：“好，我们晚上这样……”
三个人又在食堂里把晚上的计划合计了一遍，反复确认了行动计划和目标之后，三人才各自回到岗位上。燕归下午没什么事，她回办公室接着翻陶家灭门案的资料，看看还能不能找出新的线索。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特勤的体测三点多就结束了，顾以羡把整理体测结果的活儿交给了温质彬，她自己还要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一天的训练加体测弄得一身汗，顾以羡没在更衣室换衣服，她去任悠然办公室拿了衣服，然后直接开车回家，燕归跟她一起。
到家之后直接进浴室洗澡，把一天的热气和疲惫都洗掉，顾以羡出来之后身上只有一件清凉的睡裙，夏之晴带来的衣服摆在沙发上，燕归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看书。
顾以羡看看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见她神情严肃又像是在发呆，也没在看书。
“想什么呢？”
她的声音成功把燕归的思绪拽了回来，这人抬头看看她，见她穿着清凉的睡裙，一瞬间露出一个犹豫的神色。
顾以羡：“？”
怎么了这是？
燕归轻咳一声，道：“夏老师带来的衣服，你要先试试么？”
顾以羡没立刻回答她，而是仔细琢磨了一下她这话的意思，过后才说：“你是不是想看？”
燕归抿抿唇，最后点了下头。
顾以羡立刻了然，伸手去拿那条昂贵的裙子。她手都碰到裙子了，又被燕归按住。
“你不是想看？”
燕归又露出纠结的表情了：“但是……感觉换上之后，再脱有点儿麻烦。你现在这条睡裙挺方便的。”
顾以羡愣了下，热气从脖子往上蹿，她伸手打了燕归一下：“大白天的，想什么呢！”
燕归委屈看着她，顾以羡突然觉得她像大狗，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
“姐姐，我穿给你看好不好？”
燕归立刻陷进她的温柔里，一双眼睛追随着她，魂不守舍。
试衣镜在卧室里，两人一前一后进去，顾以羡把身上的睡裙脱下，换上那条昂贵的连衣裙。裙子是某高奢品牌今年夏季新款，夏之晴代言这个品牌，品牌方有赞助，她之前上一个活动穿得就是这一款。
顾以羡和夏之晴的身材不一样，夏之晴很瘦，身材偏骨感。
顾以羡则不同，她将近172的身高，常年健身训练，身上肌肉紧实，前凸后翘曲线更为丰满有致，只是平时大多数时候穿着警服和作训服，身材被遮住不少。现在换上凸显身材的连衣裙，性感的曲线霎时显现了出来。连衣裙是纯黑色的，性感之中又透着高贵和神秘，顾以羡这张脸无可挑剔，甚至不输明星，穿上这件衣服徒增了贵气。
燕归看得身上燥热，呼吸都快了几分，她从身后抱住顾以羡，看向眼前的试衣镜，情不自禁地说：“我的羡羡太好看了。”
顾以羡握住她的手，偏头向后看她，燕归低头含住她的唇。
一个由浅到深的吻，今天的顾以羡带给燕归太大的悸动，一个吻不足以把她已经点燃的火降下去。
只是可惜了身上这条裙子，刚穿上没多久就又要脱了。
顾以羡搂着燕归，轻声说：“慢点儿，晚上，还得出去。”
“我知道。”
燕归还算有分寸，没折腾太久，只一次就放过了怀里的人。毕竟晚上还有工作，顾以羡今天白天训练就消耗了不少体力，这会儿不适合再折腾。
结束之后燕归哄着顾以羡睡着了，她自己则去厨房准备晚饭，晚上行动的时间定了十点，现在还有几个小时，顾以羡可以睡一会儿再吃点儿东西，不耽误事儿。

第103章 毒蛇 13
晚上十点,燕归和顾以羡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她们把自己的车子停在距离会所五百米之外的露天停车场里，任悠然和技术科的小王已经在这等着了。
任悠然从指挥车里跳下来,指着旁边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说：“待会儿你开这车过去。”
顾以羡惊了一下：“这种道具你都能找到？”
任悠然把车钥匙扔给她,大拇指往对面的停车位指了一下,只见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降下来,露出夏之晴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
夏之晴远远跟她们招手,身子往后靠了靠,另一张脸出现，看上去很眼熟,也笑着跟她们挥了挥手。
任悠然低声介绍：“我发小，向浅，也是个演员。”
向浅的大名她们都听过,新生代影后,美貌和实力兼具，夏之晴就是她带出来的后辈。
“这辆帕梅是她开过来的,她对象家的车子。”任悠然拍了顾以羡肩膀一下，说：“这个车牌号你背熟，这辆车挂在沈氏集团旗下万和投资名下,你现在是万和投资的市场总监顾灵……”
“噗。”
燕归没忍住笑了一声。
顾以羡瞪着眼睛龇牙咧嘴地看着任悠然，质问：“你说谁0？！”她突然就觉得面子上很挂不住。不是，她0不0的，任悠然是怎么知道的！？
于是，顾以羡狠狠瞪了燕归一眼。
燕归：“？”她真的是冤枉的。
“不是不是。”任悠然出面解释，“这事儿真是个意外,巧合。万和投资市场部真有个领导叫顾灵……还比你大几岁呢……”
顾以羡一口血没喷出来，憋在胸腔里直想咬人。
算了，顾灵就顾灵吧，不就是演别人么，她忍了。不过这笔账她默默记在了心里，盘算着早晚要从燕归身上讨回来。
任悠然又把“角色”简介跟顾以羡详细说了，她上下打量顾以羡今天的穿着和妆容，忍不住夸道：“太美了姐妹，你今儿妥妥一狐狸精，曲云看见肯定魂儿都给你勾走。”
一旁的燕归脸色沉了一瞬。
任悠然察言观色，立刻勾住燕归的肩膀拍了拍：“别，燕法医别气，咱就演个戏。再说了，以羡领衔主演还是你自己推荐的。”
这是事实，整个一哑巴亏，燕归无奈地撇了下嘴。
顾以羡伸手摸摸她的脸，以示安抚。
任悠然又拿出一张黑金会员卡交给顾以羡，说：“小王已经黑进会所的系统，把你的假身份输入了进去，这卡就是通行证。会所门口有人查验身份，你直接把卡给他们，他们查验过后就会放你进去，演得自然点儿。”
顾以羡接过会员卡收好。
任悠然看着还是有点儿紧张，还想着再多嘱咐几句。
顾以羡哭笑不得：“我说你，是不是跟卓然哥耳濡目染多了，想当导演了啊？”
任悠然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怕你戏不到位吗？我哥是导演，我媳妇是演员，你可不能掉链子。”
“行行，放心吧任导！”
任悠然又递给她一个隐形蓝牙对讲机：“保持联系。”
顾以羡接过对讲机塞进耳朵里。
时间紧，人设都记住了，顾以羡没再耽误时间，她打开保时捷帕梅坐上去，冲她们挥挥手：“就这等我。”
话音刚落，她踩下油门离开停车场，绕了一圈之后往天空鎏金会所去。
任悠然和燕归转身上了指挥车，小王已经调试好所有设备，见她俩上来，说：“任队，燕法医，设备调好了，现在对讲机是接通状态，我们可以随时跟顾姐沟通。”
任悠然点点头，接过话筒说了句：“以羡，听得到么？”
顾以羡的车刚开到会所门口，她停下车，已经有泊车员凑了上来。低头解开安全带，顾以羡拿过任悠然搁在副驾驶上的高跟鞋换上，小声说：“听得到，我到了，正要进去。”
指挥车里回荡着顾以羡的声音，任悠然沉声道：“自己小心。”
泊车员打开车门，顾以羡踩着细高跟下车，从容地把车钥匙甩在泊车员手里，迈着长腿往会所里走。
会所门口站着几个黑衣人，有男有女，为首的男主管高高瘦瘦的，看上去三十多岁。见她走过来，不动声色打量了两眼，应该是觉得她眼生。
顾以羡从手提包里拿出会员卡，主管保持着职业微笑，从她手里接过会员卡，用手边的扫描仪扫了一下，平板上的系统过了一遍，显示出了有效的身份信息。
“万和投资顾灵顾总监是吧？”
顾以羡睨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主管把卡还给她，面带微笑地让开位置，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顾总监请进。”
顾以羡随手把卡放进手提包，迈开长腿一阵风一样进了会所。
刚一进会所大门，就吸引来了一波视线。顾以羡摆出从容不迫的气质，身上的连衣裙把她衬出高雅的贵气，腰杆挺直、连衣裙不过膝盖，一双又白又直的大长腿晃过去，在场不少人都看直了眼。
“我进来了。”顾以羡边走边小声说。
任悠然道：“里面什么样？”
“啧。说句金碧辉煌一点儿不夸张。”顾以羡放慢脚步，漫无目的地绕着大厅转了一圈，“就这大厅，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闪的。”
“这么半天你还在大厅呢？”
顾以羡嘁了一声：“不得熟悉一下环境啊。”
她说着，往会所里面走。现在是夏天，会所每晚的自助晚餐都在花园内。天空鎏金会所背靠海边，内部有自己的沙滩，今天在沙滩上还有篝火晚会，热闹非凡。
顾以羡路过端着酒水饮料的服务小生，随手拿了一杯香槟在手里捏着，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她半天没说话，任悠然忍不住问了句：“看见曲云了吗？”
“没有。”顾以羡抬头看了一下，看中了酒吧上面的天台，应该是整个会所视野最好的地方。她转身往天台去，幸运的是今晚的人都去了沙滩上，天台上人很少，空位比较多。
顾以羡挑中靠边缘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抿了口香槟，一双鹰眼在场内的人群中寻找目标。
听见她吞咽的声音，任悠然问：“喝什么呢？”
“香槟。”顾以羡漫不经心道：“身为今晚的领衔主演，我不得把出场费喝回来？”
“你别喝多了就行！”
“呵，小看谁呢！”
过了一会儿，顾以羡突然眯了眯眼，不轻不重地“嘶”了一声。
任悠然立刻问她：“怎么了？”
“没事儿。”顾以羡道：“我看见x影帝了。今天真是长见识了，这里面基本都是经常上电视的商业巨鳄或者娱乐圈龙头。悠悠，以后咱多点儿这种任务呗，有点儿上瘾。”
“别贫了，干正事儿。”
“得嘞。”
顾以羡安静了下来，手里的香槟就快见底，她的视线终于在某一处定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看见曲云了。”
指挥车里的人立刻精神了，任悠然和燕归对视一眼，问：“在哪儿？”
“沙滩上。”
顾以羡勾唇笑了下，突然说：“悠悠，你问问燕归，想看我跳舞么？”
任悠然和燕归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没明白这突然是哪一出。
“可惜了。今天要先跳给别人看了。”顾以羡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迈开腿转身下了天台。
沙滩上篝火正旺，音乐节奏越来越强，一群人赤脚在沙滩上蹦蹦跳跳，气氛越来越热烈。不远处围了一圈人，中间几个人在斗舞，有男有女，跟着场内的音乐十分有韵律地摆动身体。
顾以羡在沙滩边上脱掉了昂贵的高跟鞋，迈着步子走了过去，圈子中还在激烈的斗舞，圈外围观的人不停拍手叫好。
曲云就在圈子里，她的短发贴在一侧脸上，应该是跳舞出了不少汗。四十多岁的人，看得出保养的非常好，而且体力不错，跟几个小年轻斗舞丝毫不逊色。
顾以羡看了一会儿，随手弹了弹连衣裙的裙摆，听见耳朵里隐形对讲机传来任悠然的声音：“你那怎么这么吵？”
“跳舞呢。”
“啥？”
顾以羡没再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仙气飘飘的裙子，有些可惜，可惜穿得不够野，不过别有一番风情。
这么想着，顾以羡跻身进了斗舞圈，她边走边随手把长发绑成马尾。众人见她突然走进来，目光不自觉聚在她身上，她外貌出众，身材优越，再加上这身看上去充满贵气的裙子，出现的瞬间就成了焦点。
音乐进入下一首，这首的韵律变得更快，鼓声、贝斯和吉他搭配完美，显出磅礴的气势。顾以羡跟着音乐动了，她腰肢随着节奏摆动，身姿曼妙，神情似笑非笑，一双桃花眼分外勾人。沙滩上迷幻的灯光下，她的舞姿和连衣裙成了鲜明的对比，给她添加了更加神秘和截然不同的气质。
场子的气氛陡然间更加热烈，所有人都随着音乐摆动起来，刚刚围出来斗舞的圈子不复存在，场内满是欢呼和畅快的声音。
顾以羡跳了一整首歌之后停下，她甩了一下头发，缓步走出人群。她没回头，也不去确认，但天生的敏锐感觉已经告诉她了，有一道灼热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落在她裸露在外的后颈上。
顾以羡勾唇笑了笑，平复了下呼吸，走出沙滩慢悠悠冲掉脚上的沙子，再踩上高跟鞋。
端着酒水的服务生路过这边，顾以羡伸手要去拿香槟，斜后方突然伸出一只手拿了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小姐你好，认识一下？”
上钩了。

第104章 毒蛇 14
曲云今年四十五岁,天空鎏金会所董事，周岩松的老朋友，喜欢女人,重度颜控。她喜欢跳舞，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尤其爱会跳舞的女人,因此她的情人里还有唱跳女团的爱豆。
这一点顾以羡是不知道的，但今天进来会所,亲眼看到曲云在沙滩上跟一群男男女女们斗舞,也就猜到一二。
此刻,曲云手里捏了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到顾以羡面前,出声邀请。
顾以羡等得就是这一刻，也不跟她客套，伸手接过,道了声：“谢谢。”
这就是不拒绝的意思,曲云眉梢微挑，和顾以羡碰了一下杯,直白亮明身份：“鄙姓曲，曲云。小姐贵姓？”
顾以羡抿了一口香槟，道：“免贵姓顾,顾灵。”
曲云不动声色打量她两眼，看似无意地问：“顾小姐很眼生，很少来我们这边玩儿？”
顾以羡：“第一次，我刚回国没多久。”
“顾小姐在哪儿高就？”
顾以羡温和一笑：“高就谈不上，万和投资做市场。”
“这样。”曲云眯了眯眼睛，她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引着顾以羡往酒吧的天台上去，边走边说：“顾小姐很会跳舞。”
顾以羡抿出一个腼腆的笑，谦虚道：“还行，上学的时候跳过，后来就搁置了，好久没跳过，都有点儿生疏了。不如曲总跳的好，我之前远远看到曲总的舞姿，实在是看一下就印象深刻，让人移不开眼。”
顾以羡绞尽脑汁夸曲云，果然，这女人很受用，眉眼间染上几分真实的笑意。
“那顾小姐有没有兴趣聊聊，咱们也算志同道合？”
顾以羡做出欣喜的表情，道：“当然好，能跟曲总有共同语言可是我的荣幸。外面都传曲总雷霆手腕，工作中杀伐决断铁面无私，今天见到才觉得传言也不尽然，曲总明明很温和好说话的，人还长得漂亮。”
曲云笑了起来：“哪里。顾小姐才是，美丽优雅。我不行，我都老了！”
“曲总可是谦虚了，您一点儿都不老，咱俩这不看上去一般大么！”
顾以羡几句话把曲云哄得高兴，两人到酒吧上面的天台落座，曲云随手招呼服务生过来点了几道夜宵。
……
另一边，指挥车里的任悠然打了个哆嗦，她摸摸手臂上起的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吐槽：“以羡这戏太可以了，我鸡皮疙瘩掉一地。难为她能说出这些不要脸的话！”
一旁的燕归低头摆弄手机，笑了两声没说话。
任悠然把自己这边的话筒暂时关掉，转头看向燕归：“你干什么呢？”
燕归晃晃手里的手机，播了一首歌出来。这歌旋律快，气势磅礴，特别吵，关键是任悠然觉得有点儿耳熟。
“关了关了，吵得脑壳疼，你这什么歌？”
燕归把歌关了，面不改色说：“刚才羡羡跳舞时的bgm。”
任悠然：“？”所以呢？
“我刚才识别了一下这是什么歌，准备晚上回去在家放。”
“！”大家都是老司机，任悠然立刻明白了燕归的意图，心说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看着燕归端坐在那，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任悠然突然在心里给自己的好闺蜜捏了把汗。以羡啊以羡，自求多福吧。
……
另一边，趁着夜宵上来之前，曲云打了声招呼离席：“顾小姐，失陪一下。”
离席之后，曲云并没有去卫生间，而是转到会所大厅中，叫来安保主管，问他顾灵这个人的资料。
主管调出顾以羡进门刷卡的记录，说：“万和投资的市场总监。”
曲云点点头，沉思了一瞬，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曲云笑着打招呼：“陈总您好啊，我是鎏金的曲云，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是嘛。最近都没见您过来了，还有小沈董，沈氏集团总部的人都好久没来过了，小沈董最近怎么样？”
“这样，都好就行。我今天给您打电话就是问个事儿，您那新来了个市场总监，叫顾灵是吗？”
“哦哦，是啊，刚来没多久是吧？没有没有，就是顾总监今天来我们这玩儿，我看着眼生，生怕有什么怠慢不周的地方。行，行，我知道了，那行，那陈总您早点儿休息。”
挂断电话，曲云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她特意跟万和投资的陈总核实了顾灵的身份，既然万和投资真的有这么号人物，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曲云很满意，踩着高跟鞋先去了趟卫生间。
这边顾以羡独自坐在天台，望着沙滩和海边的夜景，心里琢磨着这地方真的不错，可惜对面坐着的人不对，如果是燕归陪自己来就好了，那她刚才可能会多跳几支舞给她看。
唔，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毕竟跳舞都是她小时候业余时候跳着玩的了，长大后工作忙，也就偶尔有空在家蹦跶一会儿。
想到燕归，顾以羡没忍住叹了口气。
对讲机另一边立刻有了声音：“你叹什么气？”
顾以羡支着下巴看向海面，慵懒道：“没事。就是想我对象了。”
“艹！”任悠然很不给面子的飙了脏字。
一边的技术小王捂着脸咳嗽了两声，缩在一堆机器和屏幕前不敢吱声。
燕归老神在在坐在那，突然出声：“你对象在呢。”
“……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儿！”
燕归：“不太能，你媳妇就在旁边车上，你不满意也可以去找她。”
任悠然白她一眼：“工作时间，注意影响！”
燕归耸耸肩，顾以羡乐不可支。
“曲云回来了，我接着演戏了。”
“顾小姐久等了。”
……
凌晨十二点半，小王装成司机去会所门口等顾以羡，曲云亲自送她出来，把她送上车，弯腰靠近车窗，暧昧地说：“顾小姐，改天约。”
顾以羡眼中带了些迷离的醉态，看上去像是不胜酒力，冲曲云笑了下，她此刻脸上确实有点儿红晕，配合这一笑，十足动人，看得曲云心神一荡。
“曲总回去吧，改天见。”
“改天见。”
曲云站在会所门口待了会儿，看着那辆白色的保时捷帕梅绝尘而去。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曲云才转头对站在一边的主管说：“记下那个车牌了么？”
“曲总放心，记下了。”
“查查那辆车。”
“好的。”
帕梅在路上拐了两圈，确认没有人跟着之后才进了停车场，燕归和任悠然正在那等着。停车入位，顾以羡推门下车，她已经换上平底鞋，两三步跳上指挥车。
她一扫刚刚的醉态，此刻除了脸有些红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双眼清明，上了车就坐到燕归旁边。
“我靠，你身上怎么这么浓香水味儿？”任悠然嫌弃地挥挥手，指挥车上环境封闭，顾以羡真一朵行走的花儿似的，带着扑鼻的香气冲了进来。
燕归鼻子更灵，她敏感地皱了皱眉，到底没说出来。
顾以羡垮着张脸，道：“那女的身上喷了特别重的香水，她还经常去补妆补香，我刚跟她在一块儿一个半小时，多少沾了点儿。”她看看燕归的表情，小声问：“特别呛人么？”
燕归摇摇头，说：“没事。”她从包里拿出一瓶免洗洗手液，“伸手。”
顾以羡乖乖把手放进她的手里，燕归挤了一堆洗手液到顾以羡手上，使劲儿搓了半天，还有她露在外面的手腕和小臂，全都细致地用洗手液擦了一遍。
顾以羡看得直乐。
一边的任悠然实在受不了了，出声打断：“行了你俩，谈恋爱不差这一会儿，先说正事儿。”
提到正事儿，顾以羡表情严肃了不少：“曲云的戒备心很强，她今天虽然主动跟我搭话，但能看得出她对我并不信任。吃夜宵那会儿，刚坐下她就借口上厕所出去，我猜应该是去查我的身份。今天聊天的时候她有意无意把话题控制在跳舞的范围内，我有时候刻意往别的地方引导，都被她一两句话敷衍过去，然后再转移话题，这个女人太精明。”
任悠然皱着眉听着，问：“不是留了手机号？”
顾以羡叹了口气：“我知道临时弄个不常用的新号，她能不知道？一顿夜宵下来，我们看似聊了很多，但其实什么实际的都没有，最后留了个电话，连微信都没加上。”
任悠然嗯了声，说：“看来是块儿难啃的骨头。”
顾以羡克制的打了个哈欠，道：“好在她说了改天再约，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先跟她接触着，慢慢取得她的信任。我的身份做的没问题，她只要全都查过一遍，慢慢就会打消疑虑。”
说着，她把曲云留下的电话号告诉了技术科小王：“你先定位一下这个号，不过我估计她多半儿不联系我的话这个号会关机，或者一直放在特定地方。反正先把号备案，以后万一用得上。”
燕归看她眉宇间有些疲态，便说：“今天就先到这，最起码先建立了联系，之后再慢慢来。有一就有二，曲云还会联系羡羡的。”
几个人从这个停车场分开，指挥车由小王开走。燕归和顾以羡上了自家的切诺基，由燕归开车。任悠然把那辆保时捷开回自己家，留着下次顾以羡再去见曲云的时候开。这车她跟向浅借了一段时间，暂时不用还。
从会所这边开回家，顾以羡应该是很累，靠在副驾驶上睡着了。这一天又是集训又是体测，晚上的行动又极费心神，铁打的人都熬不住。燕归车速放慢，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还给她身上盖了个毯子。

第105章 毒蛇 15
车子停进车位,副驾驶的顾以羡还在睡，并且没有要醒的意思。燕归解开安全带俯身凑过去，这人看样子是真的很累,有人这样突然接近都没察觉到。人有时候潜力很大，一连熬两天都没事,但是很累的情况一旦睡过去,那藏在体内的疲惫就会一股脑爆发出来。
燕归轻轻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爱怜,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轻声说：“羡羡,到家了，我们回家睡好不好？”
顾以羡小声哼唧,眼睛都没睁开，许是感知到身边熟悉的气息，本能往燕归身上蹭。车内空间太小,燕归上半身弯着凑到副驾驶那边,姿势也很别扭，两人都不舒服。
燕归伸手把顾以羡的安全带解开,然后轻柔捏她的脸：“乖，我们回家睡。”
“嗯……”小声撒娇，顾以羡抬起胳膊搂住燕归,“抱。”
“好，我抱你，等一下啊。”
燕归迅速拎着包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伸手把顾以羡捞了出来。顾以羡又累又困，晚上还喝了不少酒,这会儿真是神志不清，走起路来双脚都不听使唤。燕归半抱着她，摇摇晃晃往家走，她现在体力不太行，想公主抱是没戏了。
好不容易进了家门，燕归把顾以羡带进卧室，那人还能认识床，直直栽倒在床上，然后不动了。
燕归：“……”
“羡羡，羡羡，先别睡，换个衣服……”
顾以羡哼唧了两声表示不满，被燕归半抱着坐起来，抬起双手眯着眼看她：“姐姐，帮我。”
“好，我帮你。”
燕归帮她把连衣裙褪下，再之后是文胸，顾以羡虽然又困又累，酒的后劲儿还上来了，但异常听话，任燕归摆弄。
燕归把人剥了个精光，然后塞进被子里，再之后进浴室打了热水和湿毛巾出来，细致的帮顾以羡擦擦身子。湿热的毛巾从肌肤上滑过，顾以羡舒服地哼唧几声，半睁着眼睛看眼前的人，看着看着又傻笑了两声。
“乖，你先睡，我洗漱一下。”
顾以羡很听话，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燕归洗漱回来，在另一侧躺下，顾以羡直接滚进她怀里抱住。
躺下没一会儿，顾以羡又蹭了蹭，有些费力地睁眼看着燕归。
“还不睡觉？不困了？”
顾以羡摇头：“困。”
“困就快睡吧。”
“答应你的……”她声音特别小，燕归没听清。
于是往她唇边凑了凑，哄着问：“你说什么？”
“答应你的……新车……”几乎是气声说出来的。
燕归一怔，随即没忍住笑了声，轻拍她的背，说：“今天不开了，先睡觉。”
顾以羡立刻闭眼。
“先欠着。”
怀里的人身体僵硬了一下，而后又放松，轻轻嗯了一声。
……
第二日照常去上班，顾以羡睡饱了，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刚到局里，任悠然就把她拉去了技术科。
“昨天你给曲云的那个手机号，带着呢么？”
顾以羡从包里拿出个手机：“旧手机，号码是你给我的。”
任悠然把手机接过去，递给技术科的同事：“给手机加个密，防定位追踪那种。”
“这手机我昨天出了鎏金就关了，一直没开机，怕她定位我手机号。”
任悠然点头道：“等加完防追踪就可以开机了，之后尽量别关机，让曲云能找到你。”
顾以羡点点头。
任悠然看着她，揶揄道：“你们家燕法医不会吃醋吧？”
顾以羡耸耸肩，无奈道：“当初出主意让我去的就是她吧。而且就算吃醋，也没事，我过后再哄她。”
任悠然像是想到什么，煞有介事地拍拍顾以羡的肩膀，道：“辛苦了。顾0小姐。”
“噗！”旁边技术科的同事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你！你要死啊！”顾以羡面红耳赤，顾不得是在局里，虚虚踹了她一脚。
任悠然乐不可支，过后又板着脸斥了喷水的小哥：“赶紧工作！”
“好的任队。”小哥内心泪流满面，但又不敢说什么。
从技术科回办公室，刚好看到燕归拿着几份文件过来：“检验科的毒化结果出来了。”
“武亨的毒化检测里除了大量的海|洛因之外，还查出了大量的迷|药，根据半衰期等数值比例分析，能看出迷|药和海|洛因成比例分配，由此推断武亨至少提前一天就被人绑了起来，用静脉注射的方法将迷|药和海|洛因注入身体，控制剂量，让他第二天晚上直播的时间才死去。”
燕归看看任悠然，说：“可以让姚远或赵哥从前两天的监控里找一下，看看有没有面生的可疑人进出。”
“明白，我之前就让他们查过了，今天再仔细筛一遍，很快。”
“赵四的毒化检测中没有迷|药，只是静脉注入海|洛因致死。而风光美容院的四名死者则有所不同，除了被注入了海|洛因之外，还有吸食其他毒品的迹象。有致幻剂和催|情|药的成分，有可能是T自制的那种新型毒品‘粉雪’。”
任悠然蹙眉听着，最后问：“从毒化检测结果里能看出什么新的线索么？”
燕归翻出之前的尸检报告，说：“有一点值得注意，美容院的四名死者都吸食‘粉雪’这种新型毒品，这种毒品除了普通毒品的致幻成瘾等特性之外，还有催|情的效果。但是四名死者在死前却没有跟人发生性关系的迹象，而性|器官却被人为破坏掉。”
顾以羡问：“这说明什么？”
任悠然沉声道：“可能凶手无法跟人发生性关系。”
顾以羡有些惊讶：“你是说他不举？”
燕归点头道：“是。这也能从心理角度来解释，为什么他发泄般的破坏了四名死者的□□官，因为这对他来说是极大的耻辱和痛苦。”
“就算我们猜对了，目前这条线索对我们没有大用处。”任悠然看上去有点儿急躁。
燕归却摇摇头，她没有立刻说下去，而是先去把任悠然办公室的门关好，这个举动充满警惕的小心，让屋里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顾以羡忍不住问她：“你这么小心是做什么？”
燕归认真地看看她们，十分郑重地说：“我接下来说的话，希望出了这个屋之后再没有别人知道，至少现在，不能告诉别人。”
顾以羡还是有些莫名，但任悠然已经猜到她的身份，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燕归点点头，把自己提前打印好的两份陶家灭门案卷宗递给她们。
“我前两天一直在查这个案子。”
只扫了一眼，任悠然就皱起眉，问：“二十年前的旧案？”
“是。”燕归缓缓点头，并且用简练的语言大致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
任悠然越听眉头皱得越深，而顾以羡则越听越心惊，她僵硬地看着燕归，似乎是想知道，她为什么对T这个人如此了解？而且她又是什么时候自己查了这些？她到底对K社的案子有怎样的执着？
到了现在，过去的一些没有在意过的小细节纷纷破土而出，让顾以羡无法忽视。
现在顾不上解释别的，燕归只说：“T钟爱制毒，但其实他又痛恨毒品，因为他大概率因为毒品在童年遭受过极大的创伤。于是，我根据猜测查到了这个案子，翻看了几遍卷宗之后，我发现了一些疑点……”
燕归把自己在监狱里跟李勇说过的那些疑点详细地给任悠然和顾以羡解释了一遍。
“二十年前判决的时候，这个案子的证据链并不完善，这也是为什么四死一失踪的案子，法院最后却没有判死刑立即执行的原因。”
任悠然指着卷宗里陶思成打过码的照片，问：“你怀疑他还活着？”
燕归道：“我去过监狱，和李勇谈过了。”
“结果呢？”
“他什么都不肯说。”燕归拿出另一份鉴定报告，说：“但他说不说都不重要了，因为我可以确定陶思成还活着。”
任悠然和顾以羡惊讶地看着她。
燕归把DNA的鉴定报告递给他们：“之前在蓝家兄弟死亡的现场，我们找到了一个烟头，我那会儿让江望把烟头拿回实验室留存，以备将来鉴定用。昨天我让李云长帮我做了个鉴定，用烟头上提取的DNA和陶思成父亲陶谦的DNA进行比对，结果如我所料。”
鉴定报告上面醒目的写着：匹配成功，两组DNA有近亲缘关系。
任悠然激动地眼睛都红了：“陶思成还活着，他就是T！”
比起她的激动，燕归则显得淡定太多，她十分缓慢的点头，道：“陶家灭门案里，所有的被害人性|器官都遭到了破坏。虽然暂时还不清楚具体原因，但陶思成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所以他可能因为曾经的心理创伤导致无法和别人发生性行为……这也是为什么美容院的四名死者都吸食了‘粉雪’死前却没有性行为的原因。”
“现在确定了陶思成就是T，摆在眼前的问题是，无法确定陶思成二十年之后的行踪、经历，以及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人在哪儿。”

第106章 毒蛇 16
终于看到了案子的曙光,顾以羡也很兴奋，她捏着鉴定报告，说：“那就从二十年前陶思成失踪开始查,陶家虽然灭门了，但是当年的邻居、朋友不可能都死光了。还有李勇,他的家人朋友也可以排查一遍。既然李勇肯为陶思成顶罪,那他很可能为陶思成铺好了路，我们可以从这条线下手。”
“没错！我这就安排……”
“任队。你忘了,刚刚才答应我这件事不能让我们三个之外的人知道。”
任悠然激动兴奋的热血因这一句话慢慢冷却了下来,她恢复平日的冷静,蹙眉看着燕归：“你是不是，在怀疑我们队里的人？”
顾以羡闻言一惊,扭头看着燕归。
燕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现阶段除了你们，这件事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不知道队里的人有没有问题,也没有怀疑任何人,只是事关重大，所以想要暂时保密。”
燕归的话另外两人都听懂了。
关于确认了T身份这件事,目前只有她们三个人知道，这个消息对外完全封锁，局里上下对这个案子的进度认知就全都是表面的,绝对保证不会泄露半点。
只是，顾以羡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燕归要防着队里的人。
但任悠然比她知道的多，也明白燕归为什么这么做。她深深地看了燕归一眼，心情有些沉重。T已经连续好几次直接留下挑衅的话，而且矛头直指Doctor.C，他甚至知道楚言就在法医科。
任悠然眸色越来越沉,她不想怀疑自己人，但很多事没办法不去怀疑，甚至是两年前……长岛行动为什么失败，楚言为什么暴露，这些都像是针一样牢牢扎在心里，疼得锥心。
见她们俩都不说话，燕归又道：“总之，这件事暂时保密。至于调查，我已经有了安排。不过我会随时跟你们更新情报，一旦摸清T现在的身份底细，就到了布网的时候。”
任悠然冷着脸点点头，顾以羡则淡淡看了燕归一眼，抿着唇没说话。
燕归把她的情绪看在眼里，心知她一定有很多疑问，但眼下不是解释的好时机，还是要等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再说。
“那就先这样，我待会儿约了人见面，要先出去一趟，下午回来。”
听说她要出去，任悠然什么都没问，但旁边的顾以羡眉头皱了起来，表情比刚才还紧绷。
任悠然敏感察觉到两人气氛不对，忙说：“那行，先这样，各忙各的，有什么情况咱们再说。”
燕归和顾以羡前后离开任悠然办公室，两人都有些沉默，顾以羡垂眸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归叹了口气，主动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你有什么想问的？”
顾以羡闻言抬头看她，反问：“我问什么，你就会告诉我么？”
燕归点头：“能说得我会全部告诉你。”
顾以羡张张嘴，看到迎面走过来几个同事，看见她俩站在过道上，出声打招呼：“顾姐，燕法医。”
两人跟几个同事点头示意。
等人都走了，顾以羡开口：“现在不是说话的时间和地点，有什么我们晚上回家再说。现在我只问你一句，你待会儿要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有没有危险？”
燕归张嘴刚要回答，顾以羡却又打断她：“说实话！如果不方便告诉我，你可以直接说不方便，但是不要编瞎话来敷衍我。”
燕归无奈地笑了下，十分认真地说：“去市中心的APM商场，里面有一家咖啡厅。见一个线人，我自己的线人，让他帮我查陶思成的事。”
似乎是没想到她突然间变得诚实，顾以羡微微惊讶，过后又问：“为什么不约在市局附近？”
“因为不知道市局里有没有别人的眼线。”
顾以羡又皱了下眉，她很不习惯这样怀疑队友，但她也知道，有时候这种怀疑是必要的。
“你手机保持畅通，如果有什么事立刻联系我。”
燕归笑了一下，柔柔看着她：“放心。”
顾以羡嗯了声，转身要回自己办公室。过道上这会儿没人，燕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顾以羡诧异回头看她。
“晚上回家，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不好？”她语气有些讨好的感觉，生怕顾以羡生气或是吃心。
顾以羡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后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好。先去忙，早点儿回来，其他的都晚上回家说。”
见她情绪正常，燕归的心虚才算下去。她从一开始就有太多事瞒着顾以羡，所以顾以羡哪怕根本没放在心上，但她也会感到心虚，生怕对方生气。
站在过道看着顾以羡回办公室，那人进屋之前，还冲她挥挥手，燕归的心又安定了不少。
离开市局，燕归开着切诺基往市中心APM商场去，她到那的时候，约好的人已经等在那。
男人一身黑色的休闲短袖套装，正坐在咖啡厅的一角，咬着吸管喝一杯冰美式。
见她坐下，男人才冲她笑了笑：“Doctor。”
燕归瞥他一眼，没吭声。
男人挠挠寸头，讪讪道：“言姐。”
燕归这才应了一声：“好久不见，R。”
R晃晃手里的手机，笑道：“不是经常联系吗。言姐，你也别叫我R了，我都不在那里面多久了，你怎么老提黑历史呢？我叫范追！”
燕归觑他一眼：“谁刚见面就叫我的黑历史的？”
范追噎了一下，蔫着不吭声了。
范追曾经是K社的成员，跟T他们同一批的元老，在K社他的位置特殊，他不对外营业，不接杀人的买卖，他对社内的成员营业，成员们花钱从他这买消息。
范追人如其名，擅长隐匿追踪、调查取证，只要他想查，没有不能查到的，所以成员们想掌握什么消息的时候，都会从他这里买。
楚言当初深入K社卧底，了解到范追的事，知道这人本质还有救，且手上没有沾上人命，就动了把人策反的心思。她花了四年的时间，由浅入深和范追结交，本想着长岛计划成功之后想办法帮范追减刑，可惜的是她没能等到那天。
长岛的时候，老鬼看出范追有了异心，骗他留在岛上，想一石二鸟把他也解决了。但范追机敏，提前发现了端倪，在关键时刻逃离了长岛。后来他听说长岛爆炸，Doctor.C是警察的卧底，已经死在了岛上。
那之后范追躲了一年多，直到燕归想办法联系他。燕归告诉他自己还活着，但也不是完全交底，没告诉他自己回了滨河市局。
“说正事。”
燕归从包里取出文件夹递给范追：“目标原名陶思成，今年35岁，本地人，这是他15岁时的照片。”
范追翻了翻资料，蹙眉道：“就这？15岁的照片眼睛还打了码！”
“他成年之后一直戴一副眼镜。”
“那成年之后的照片呢？！”
燕归定定看着他，缓缓丢了个炸|弹：“他是T。”
范追：“……”
半晌后，“艹！你连T原名叫什么都查到了？！”
燕归摇头说：“他二十年前叫这个，之后应该改名了。”
“不是，那你也很牛逼了姐！”范追的语气里满是崇拜：“当初我们字母里，就T这王八蛋最难搞，丫曾经不杀人只贩毒，根本不可能抓住他的！你现在连他原来叫什么都查到了，这简直牛逼大了好吧！”
“嗯。如果不是他自己失了智抽疯留下一堆线索的话，我也没可能这么快查到他。”
范追：“……”
燕归说得太平淡，像是事不关己，但范追还是立刻有了疑问。
“他都干什么了？”
于是燕归把这个案子简单给范追解释了一遍，范追越听脸色越沉，到最后，直接说：“他是冲着你来的！可他怎么知道你还活着？”
“我不知道。”
“知道这件事的人本身就不多！”范追有点儿急躁，他掰开手指想数，结果愣了半天，最后懊恼地说：“我压根儿不知道有谁知道！如果不是你去年直接找到我，我根本就不相信你还活着！哪怕知道你活着，也不知道你回到了滨河市局！”
燕归安抚地看他一眼，说：“就因为你不知道我回了市局，我现在才信任你。这个现在不重要，总之我会自己小心。今天找你就是让你帮我查陶思成，别的你不用管。”
范追翻着燕归给的资料，道：“行，我尽快。”
“一定要快。T为了报复我，不停地犯下罪行挑衅，不知道之后又有什么人要倒霉了。”
范追面色也很凝重：“我知道。但是T非常狡猾，你知道的，我不能保证时间，只能说尽快。”
“调查的方向我列在了资料了。根据T的专业特长和他制毒需要的原材料等条件，可以从医院、化学研究所、化工厂、化学系教授这几个点切入。他为了方便管理下线那些场子，肯定不会离开滨河，所以范围在本市范围内。”
“好。我明白。我会先从陶家的邻居朋友入手，看他二十年前出事之后躲在了哪里，还有帮他顶罪的那个李勇，也要仔细查一遍。”范追把资料收好，道：“言姐放心，我肯定给你把事儿办好。这孙子就算躲到天宫里，我也能搞到金箍棒把他给你闹出来！”
燕归十分给面子的笑了笑，说：“你办事我放心，这点儿小事难不倒你。我等你消息。”
“得嘞，你等我消息吧。”
说完，范追把剩下的咖啡灌进肚子里，风风火火的走了。

第107章 毒蛇 17
燕归看了看时间,这会儿才到午饭时间，她没挪窝，在咖啡厅里点了一块蛋糕和一杯橙汁,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她盯着手机上的信息看，信息显示的时间是昨晚十二点,来信人是白兮沫。
【言姐,我在天空鎏金会所，看到顾警官了。】
【她跟会所的曲总在一起。】
燕归昨晚收到白兮沫的信息,她没回复,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她不可能暴露顾以羡去那里的目的,只能装没看见，先不回复。
而且……白兮沫作为知道她就是楚言的人之一……到了这个阶段,燕归不可能不去怀疑她。
诚然，白兮沫对她掏心掏肺，自己的伤和病都是人家花钱费力帮忙治好的,现在这样怀疑人家像是白眼儿狼一样。但职业特殊和敏感,让燕归无法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疑点，她甚至连张延旭都会列入怀疑对象考虑,更不用说白兮沫了。
一开始就知道燕归是楚言、并且回到滨河市局工作的只有三个人，张延旭、白兮沫和万宵。情感上，这三个人燕归都不想怀疑。但理智上,现在任何人的嫌疑都排除不掉。
除此之外，如果不是他们三个的话，滨河市局内部的人就值得怀疑，有可能某人在与燕归的相处中认出她就是楚言，就像任悠然这样。怀疑的范围也好确定，楚言去卧底时就在局里、且现在还没有被调到省厅去的老刑警。这个范围不大不小,燕归相熟的就有几个，比如刑侦二队的赵峰和技侦检验科的陈冰。
每一个人燕归都怀疑，现在能让她真正无条件信任的，只有顾以羡和任悠然，除了这两个人，其他人都不能完全相信。
现阶段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不管局里有没有内应，现在都要完全防范，真正的调查进展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至于另外三个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的，燕归也要想个办法试探一下。
盯着白兮沫的信息看了好久，燕归终于拿起手机回复了一条。
【是不是看错了？羡羡昨晚一直跟我在一起。】
白兮沫回得挺快，可能是正在午休。
【这样啊。那有可能是我看错了，其实我就看到一个侧脸……】
燕归想了下，问：【这周日有空么？】
【有的！】
【周日中午，一起吃个饭？咱俩。】
白兮沫秒回：【好！】
燕归盯着这个“好”字看了一会儿，收起手机没再回复。
……
下午回到局里，燕归去找了任悠然，两人在办公室里见面。
任悠然有点儿紧张，因为燕归现在的表情实在是太严肃了，严肃到任悠然怀疑她下一秒就要告诉自己她又要回K社卧底。
想到这里就不自觉打个哆嗦，任悠然脱口而出：“你可别想不开！”
燕归：“……”
“我有什么想不开的？”燕归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好友。
任悠然窘了一下，轻咳两声，问：“那你……”
“你之前说案子结束想跟我谈谈，要谈什么？挪到今天谈行么？”
任悠然整个人定住，僵硬地看着燕归，她没想到这人居然会主动来找自己说这个事，而且如此郑重其事。燕归这话来得太突然，任悠然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还处在震惊中。
其实明明是已经猜到的事，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连这场谈话时应该说什么都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但真到了这一刻，任悠然还是觉得莫名紧张，身上的神经都绷紧了，手脚发麻，连呼吸都比刚才快了。
任悠然愣是半天没说出话，就直勾勾盯着燕归看。
“所以还谈么？不谈的话，我先走了。”燕归作势握住办公室的门把手。
“别！谈！燕……不是，言姐！”
燕归手上动作一顿，下意识用了力气，仔细看的话，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了不少。
任悠然看出她的情绪变化，比刚才更激动，也有点儿兴奋，这个称呼叫出口之后，她甚至鼻尖一酸眼睛都慢慢蓄了水雾。
两年，说长不长，但也绝对不短。哦不，这眼看就两年半了，真的好久。
任悠然看着燕归熟悉的身影，把眼泪憋回去，又叫了她一声：“言姐……”
燕归松开握住门把的手，转身看她。容颜是陌生的，但这双狭长的眼睛依然清亮，没有太多改变。
任悠然突然觉得，其实自己应该更早就能认出她才对。她看上去什么都变了，但其实什么都没变，连这双透着精明的眼睛也和原来一模一样。
燕归冲她笑了一下：“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任悠然说：“没多久，上个月。其实……其实我应该早点儿认出你的……”
“怎么认出来的？”
“有不少熟悉的细节，能够确认还是拿你写的字去做鉴定……”
燕归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DNA什么的……没想到字迹也暴露了。”
朋友相认是让人激动的事，任悠然拉着燕归坐在沙发上，问她：“都有谁知道？”
“除了你，还有张厅，我的主治医生，还有一个朋友。”
任悠然微微蹙眉，问：“什么朋友？”
“很早之前认识的，真要说起来，两年前是她救了我。”燕归用简短的语言把和白兮沫之间的关系告诉了任悠然。
任悠然听着，眉头越皱越深，最后眉宇间凝着一个小山包。
“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位白小姐喜欢你？”
燕归表情顿了顿，最后无奈笑笑，她没回答，但任悠然已经明白了。
“所以她果然喜欢你！”
“这不是重点……”
“这是重点！救命之恩啊言姐……以羡知道吗？”
燕归无奈点头：“知道。我刚回市局没多久，有一次羡羡送我回家，刚好兮沫去找我有事……”
任悠然露出看戏的表情：“然后就修罗场了？”
燕归噎了一下，无奈道：“没。什么修罗场，羡羡那会儿根本不喜欢我。”
她这话说得自然，但任悠然这个外人听得却心口一疼。当年楚言和顾以羡在一起的时候，因为同性婚姻没合法，局里没别人知道，只有任悠然作为她们两个的好友知道这场地下恋情。也因此，任悠然比任何人都清楚，楚言和顾以羡的感情有多深厚。
如今燕归语气平淡地说出“羡羡那会儿根本不喜欢我”这句话，鬼知道她自己心里承受了怎样的煎熬。
燕归察觉到任悠然突然降低的气压，猜到她是因为什么，无声笑笑，反过来安慰她：“没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都过去了。”
“怎么能过去了？”任悠然抬眼看住燕归：“言姐，怎么能过去？你和以羡这么多年的感情啊！两年前的爆炸带来的伤害不止是对你一个人！你知道以羡她当年承受了多少……”
说到后面，任悠然察觉到自己情绪失控，忙停住话头，先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
燕归眼神凝重，一字一字地问：“我正好要问你那时候的事，我伤好之后得到的消息不完全，你给我讲一下，当年我‘死’了之后，羡羡都经历了什么。”
回忆起那段时间，任悠然的心都像针扎了一样。
“你出事的消息传回局里的时候，以羡就疯了。这不是一个夸张的形容，她是真的疯了。”
燕归呼吸一紧，双手不自觉攥成拳，这是她第一次能够详细听到顾以羡当时的情况，只一句话就让她一颗心坠进冰窖。
任悠然小心觑着她的表情，往后说：“那段时间要感谢张厅。他想办法隐瞒了以羡生病的具体原因和病情，给她停了职，然后送去可靠的医院医治。那次给以羡造成的打击实在太大，她大多数时间都是不清醒的，不是昏睡就是一个人喃喃自语，情绪激烈起来还砸坏了医院的设备。”
“直到后来……她有一次昏迷了长达半个月，再醒过来之后，我们发现她完全不记得你了。她就像是把楚言这个人硬生生从自己生命里挖了出去，连皮肉带骨血，剜掉这段牵动她全部的感情，什么都不剩。”
任悠然越说越难过：“我们那时候觉得，这样也好吧，至少她能不再痛苦。于是趁她在医院修养的时候，我偷偷去了她家，抹去了你曾经存在的痕迹，包括那张她摆在卧室桌子上的合照……”
说到这，任悠然起身打开办公桌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那张合照，递给燕归：“我把这张合照偷偷藏了起来……”
燕归接过照片，仔细地看了好久，拇指在照片上轻轻抚过，眼中满是怅惘。
任悠然看看照片上的楚言，再看看眼前的燕归，难受的不行。
“对不起言姐……我那会儿真的没办法，我看着以羡那么痛苦，而她忘记你成了拯救她的唯一办法，我真的没办法……我不能跟她提起你……”
回想那段时间内心的挣扎，任悠然心痛和自责交织在一起，一颗心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又闷又疼。
燕归抬起头看她，把她的情绪看得彻底。片刻后，她站起身，伸手抱住任悠然，像两年前一样。

第108章 毒蛇 18
她们是肝胆相照的朋友,也是彼此最信任的搭档。
“这不怪你。我还得谢谢你，你做得很好，最起码保住了羡羡的命。而且,小悠啊，你为什么要道歉呢,明明你才是最痛苦的那个。”
任悠然蓦地怔住,身子在燕归怀里僵硬住。
三个人，一个‘死’了,一个失忆,唯一活下来还拥有所有记忆的那个人,才是最难过最痛苦的人。
“小悠，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燕归的语气轻柔温和，像春风拂柳，温柔地拂去任悠然藏了两年多的悲伤和痛苦。
眼睛越来越湿,任悠然真的已经拼命忍着不哭了,可心事藏了太久，没有能发泄的人和地方。今天突然和燕归相认,她突然就有点儿忍不住，眼前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她的言姐啊,从进警队开始就对自己提点帮助的言姐。
“言姐……”任悠然又喊了她一声，眼泪顺势流出。
情绪就像是决堤的江河，有阻拦的时候始终能够沉寂，哪怕暗流涌动也能死死藏住，然而有朝一日一旦冲破禁锢便崩溃的不可收拾。
这一日市局里，没人看到紧闭着的刑侦支队长办公室内发生了什么,也无人知道一贯坚韧果断的任悠然也有崩溃痛哭的一天。
她真的忍了太久了，一零九是她心里一块永远移除不了的伤疤，根植在那，碰都碰不得。别人看不到她深埋着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老鬼一日不死，这块疤痕之下血肉模糊的伤口就一日好不了。
而她的痛苦无人可以倾诉。就像燕归说的，三个人之中，她是存活且拥有完整记忆的那个，当楚言成为了全局上下的“不可说”，当顾以羡完全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只有她坚守着这些过往。
任悠然哭了一会儿，情绪发泄够了，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擦擦眼泪和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燕归笑笑。
燕归温和地看着她：“以后有什么事都不用自己扛着了。”
她们已经相认，再没有任何顾忌和秘密。
任悠然鼻子发酸，不是伤心，是太高兴了。不过很快，她又想到一个问题：“言姐，那以羡她……”
燕归道：“我正好有个事要问你。当年羡羡失忆之前，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或者什么奇怪的人接触过她？”
任悠然听她这么问，眉峰皱起：“你怀疑她的失忆是人为导致的？”
“我曾经咨询过心理医生，不排除这种可能。”
任悠然凝眉沉思，仔细回想那段时间的事，沉声道：“以羡当时被张厅安排的很妥当，特殊的事没有，只是她昏迷了好几天……要说奇怪的人……这个也不好判断，那些天除了医院里精神科的医生护士之外，又从外面来了几个心理医生……”
“外面的心理医生？”燕归脸色蓦地沉了下来：“什么心理医生？去做什么？”
“是这样。因为以羡的主治医生说，她当时的精神状态实在太糟糕，希望可以从心理学界找一些专家来进行会诊，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好起来……”任悠然边回忆边说：“当时是问过张厅的，张厅也不懂，只能是医生有什么建议就听什么，希望以羡能尽快好起来。”
燕归听罢沉思了片刻，问：“当时都有哪些心理医生来，你还能回想起来么？”
任悠然抓抓头发，懊恼地摇头：“不记得，我甚至没问过……不过言姐，那家医院我还记得，医院里肯定有会诊记录，我们可以查一下！”
燕归稍稍安心，点头道：“行，这事儿先不急，等抓到T之后再查。”
任悠然却觉得不安：“言姐，如果以羡失忆真的是人为的话，那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做？是冲着你还是单纯冲着她？”
这个问题的答案燕归也不知道，她只得摇摇头，说：“这个还得再查，目前想不到原因。”她皱着眉，叹了口气：“虽然现在还不太急迫，但是羡羡已经开始有些记忆松动的迹象……”
任悠然大吃一惊：“记忆松动？什么意思？她开始恢复记忆了？”
“暂时还只是有些征兆。”燕归揉揉眉心：“比如有一天她做梦，梦见我长头发的样子，但她说梦里的我和现实的我长相不一样……”
任悠然整个人都震惊了，嗫嚅道：“所以……她，她是梦见……梦见你原来的样子了？”
燕归点点头，嗯了声。
“这……”任悠然突然觉得嗓子都堵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燕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说：“没事。我之前咨询过心理医生，说她这种情况，恢复记忆是大概率的事，只是迟早的问题。所以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她记忆松动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大概是因为和我在一起的原因。”
“那她恢复记忆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可能多少会有些冲击。”燕归道：“现在都只能是猜测，毕竟她还没有真的恢复记忆，医生也给不出实际性的建议。羡羡的情况特殊，她是选择性失忆，她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失忆，我们也不能现在就带她去医院，这样反而会刺激到她。”
任悠然怔怔听完，最后叹了口气：“那我们就没办法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
有很多事都急不来，更何况顾以羡的失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她这两年多都是这么过来的，除了顺其自然的发展没有更好的办法。
任悠然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有些幽怨地看着燕归：“既然你回来了，不告诉以羡是正常的，为什么也瞒着我？”
燕归抬眸看住她，缓缓说：“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任悠然立刻急了：“姐，你不信任我吗？”
“这个和信任无关，我问你，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楚言，那你对我的态度还会和一开始一样吗？”
“……”
“我是燕归，省厅介绍过来空降技侦法医科的科长，我相信你肯定查过我的背景，知道我的资料里基本没有什么过去，所以你一开始一定会对我保留一定的怀疑和距离。悠悠，这份距离感很重要，这不会让人对我的身份产生怀疑，因为对待查不到背景的燕归，你的态度就该是这样的。可如果你那时候知道我是楚言，你会怎么样？”
“……”
任悠然回答不上来，如果她一开始就知道燕归是楚言，那她的态度一定会和当初不同。她会对燕归非常信任，更重要的是无形间的亲密，她对一个突然出现的不熟的人做出任何亲密的举动和表情都是不正常的。
“言姐，所以你一开始就防备着局里其他人？”
燕归深深看了她一眼，反问：“两年前出事之后，你真的没有怀疑过身边的人吗？”
一句话像当头棒喝把任悠然砸懵，同时也砸碎她潜意识里的自欺欺人。她抿着唇不说话，心里的难受排山倒海般卷过来。她怎么可能没怀疑过？她只是不想承认罢了。怀疑身边的战友，这件事本身就让她感到窒息。
“可是……当年你去K社执行的是绝密任务，这件事局里只有我知道，连以羡都不知道，别人……”任悠然表情有些纠结，“不可能有别人知道的……”
“嗯。我知道。但该有的警惕不能少，虽然局里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但我们无法排除无心之失造成的结果。”
任悠然微微一惊，问她：“你的意思是……K社可能有人认识我们局里的人？”
燕归眉峰微挑，没有把话彻底说明。如果K社有人刚好是局里同事的亲友，而这位同事闲聊时说了一些局里的事，可能就会提到楚言。当年楚言去K社卧底虽然是机密，但她和任悠然受调去省厅加入专案组的事却是人尽皆知的……
“在K社虽然会戴着面具，但身材遮不住，声音也没办法处理。我记得咱们有过大合照吧……”
任悠然眉头越皱越深，半晌后说：“如果是这样，那这可能就不止是普通的亲友了，很可能是关系非常亲密的家人……或者恋人爱人……”
燕归看看任悠然，张张嘴没再说什么，她其实还有另一种更加惊悚残酷的现实……
“言姐。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任悠然露出一丝苦笑，“K社里某个成员，就是我们身边的同事。”
燕归惊讶地看看任悠然，她本来没想说，但任悠然自己也想到了。她们今天的这次坦白之后，再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事。无论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她们始终是对方最信任的伙伴和战友！
“总之不管是不是有内鬼，我们必须把这件事查清楚，有内鬼的话就把这只鬼抓出来，没有的话也可以彻底洗清所有人的嫌疑！”
任悠然干劲满满地按了按手指关节，然后右手握拳对着燕归伸出去，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燕归：“不该背的锅我们也背了太久了！”
燕归也看着她，抬手攥拳和她碰了一下。

第109章 毒蛇 19
和任悠然坦白之后,燕归心里轻松了不少，但她知道，晚上回家还有另一场“坦白局”。想到顾以羡,燕归摇头苦笑，晚上的坦白局注定不能太坦白。但她也不想骗顾以羡,除了涉及到楚言这个人的部分,她会尽可能跟顾以羡说实话。
不过她今天没能有机会坦白，因为顾以羡下班之前收到了曲云的短信,约她今晚再去天空鎏金会所。
于是顾以羡提前下班,跟着任悠然去了她家,从夏之晴带来的那些衣服里挑了几套。这之后她会跟曲云有不少接触，总不能一直穿那一条连衣裙,该做的准备都得准备好。
顾以羡委婉拒绝了曲云去接自己的提议，到了约定的时间之后，自己开着那辆保时捷帕梅去了会所。
为了保险起见,任悠然和技术科的小王还是开着指挥车在附近的停车场等着,燕归没什么事，不放心女朋友,也跟着去了。
第二次进会所，顾以羡明显比昨晚少了拘谨，把这个年轻的投资公司高管演的淋漓尽致,任悠然忍不住感叹她的演技，还开玩笑说要给任卓然推荐她去当演员。
“曲云还没来么？”燕归通过对讲机问。
顾以羡跟昨天一样，手里捏着一杯香槟到处转，小声回答：“没有。不排除躲在什么地方暗中观察，想看看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吧。”
“你是第二次去这里，在陌生的环境里肯定不会如鱼得水,但是肯定会对这里充满好奇。”燕归想了想，问：“这个会所有几层？”
“应该有三层。上面两层我没去过，一层也只在大厅转过，但是我看指示牌，一层有两个餐厅一个酒吧。地下一层有游泳馆、洗浴中心、保龄球、棋牌室。二层三层是什么暂时不知道，我还没机会上去。”
燕归嗯了声，沉吟道：“才第二次，不着急上去。你还是在一层和户外活动那边晃悠，如果有跳舞你就过去凑热闹，没有就在视野好的地方呆着，多观察。”
顾以羡把她的话都记住，末了笑道：“姐姐，你这挺有卧底经验的样子啊。”
指挥车里，任悠然抬眸看向燕归。
燕归倒是十分淡定的笑了声，闲适地靠在座位上，道：“还行，算是有点儿经验，回家告诉你。”
顾以羡听她这样坦荡地回答，心情顿时上扬，说：“好啊，今晚回家应该不会太晚吧。”
“这可说不准。”
“那就明天再说。”
……
曲云今晚倒不是故意迟到，只是在楼上的会议室耽误了一会儿，谈话的对象是成知科技的小白董。
周岩松的名下有两家公司，除了天空鎏金会所之外，另一家公司是做软件开发的，这才是周岩松的主业。曲云最早是他的秘书，一路跟着他把公司做大，后来又帮着他打理会所。
如今周岩松的公司想跟成知科技合作，基本已经达成了一致，就差最后敲定细节和拟定合同，这个工作他交给了最信任的曲云。所以今天曲云才会请白兮沫来会所，合同谈完之后再带她玩玩，以示亲近。
两人一路从会议室下来，边走边聊，到了沙滩这边曲云才想起自己还约了美人过来。她的视线落到沙滩上的舞池中，果然看见顾以羡的身影。
“小白董来这边看看，昨天认识了一位特别会跳舞的，介绍你们认识？”
白兮沫点点头，跟着她往沙滩舞池去。等走到舞池边上看清里面那抹最显眼的身影后，白兮沫下意识睁大眼睛。
曲云惯会察言观色，看她这个表情，问道：“小白董认识这位？”
白兮沫立刻回神，摇头道：“不认识。就是觉得她跳得挺好看。”
“人也长得好看。”曲云笑了起来，不疑有他。
白兮沫抬抬下巴，问：“她是谁？”
“万和投资的市场总监，顾灵。”
顾灵？
白兮沫盯着舞池里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栗色的卷长发束成马尾，舞姿娴熟，紧身七分裤和黑色内衬，纯白的衬衫扣子没系，下摆在腰间系了个结，露出线条紧致迷人的小腹。
一支舞跳完，顾以羡停下来往场边看，她刚才就感觉到了视线，只是为了表现出没有防备的样子，所以才没去管。
这会儿顺着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却见曲云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这一看不要紧，顾以羡心口蓦地一紧。
我靠，不会这么巧吧？
她对白兮沫是有印象的，那次虽然只是匆匆一见，但白兮沫相貌出众，又是对燕归有情的人，哪怕那时候顾以羡还没什么吃醋的意识的，但还是记住了她。
那之后她们就没见过了，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
顾以羡脑子里发懵，但表面波澜不惊，一脸淡定地走到曲云面前。
“曲总，来晚了？”
曲云先笑着跟她赔了个礼，而后介绍她和白兮沫认识：“成知科技的小白董。”
顾以羡视线落到白兮沫脸上，心里直打鼓，祈祷白兮沫不记得自己。表面上，她从容不迫地对白兮沫伸出手：“白董好。”
白兮沫一直盯着她的脸看，也伸出手跟她握住，点头道：“顾总监。”
听她这样叫自己，顾以羡下意识松了口气，心想白兮沫大概早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这样最好！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跟两人聊起天来，举止谈吐得体优雅，把一位投资公司的高管演的到位。
白兮沫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自己认错了人，她数次偏头看向顾以羡，见她始终面带微笑表情淡定，俨然就是顾总监本人。
指挥车内，燕归把她们的对话都听在耳中，她微微蹙眉，思绪跟着顾以羡那边对话传来的讯息，趁着这个机会关注白兮沫的反应。
今天因为有白兮沫的加入，顾以羡没有机会和曲云单独相处，反而一直是三个人在一起。中途曲云去了趟卫生间，就只剩顾以羡和白兮沫两人独处。
顾以羡心里有些不自在，但表面上忍着，她喝了口酒，视线看向旁边，假装没察觉到白兮沫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其实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白兮沫时不时会看向自己，眼神中满是探询。顾以羡心中忐忑，不知道白兮沫是不是认出了自己。
“顾总监。”
白兮沫主动开口叫她。
顾以羡转过头看她，脸上挂上一抹笑，问：“白董有什么事？”
白兮沫看着她，张张嘴似乎是没想好要说什么，最后干巴巴地说了句：“顾总监跳舞很好看。”
“……”顾以羡礼貌地冲她点头：“谢谢白董。”
“不客气。”
这对话实在是太尴尬了，顾以羡垂眸隐藏起眼底的情绪，觉得自己脚趾能抠出一栋别墅。
指挥车里的任悠然也忍不住吐槽：“这尬聊什么呢？”
顾以羡心说：我也不想啊！
白兮沫还是盯着顾以羡看，过了一会儿后又主动搭话：“顾总监有点儿面善。”
顾以羡心里咯噔一下，她克制住自己想要躲开视线的冲动，抬眸跟白兮沫对视上，用尽自己最强的定力，掩饰起心虚，冲白兮沫惊讶地挑挑眉：“是吗？难不成我和白董还有什么缘分？”
白兮沫从顾以羡脸上看不出破绽，仿佛她真的是万和投资的顾总监，戏演到顾以羡自己都信了。但白兮沫知道自己不可能认错人，眼前这个人就是楚言爱到骨子里的那个恋人。
白兮沫从几年前开始就喜欢楚言，她没隐藏过自己的感情，但楚言早已有了爱人，作为情敌，白兮沫当然知道那个人是谁，这张脸也早已熟识。
她没再说什么，在曲云回来之前隐藏起了自己的情绪。
等曲云回来之后，三个人又喝了杯酒，顾以羡以自己明天还要开会为由，起身告辞。
曲云没留她，问过她有没有司机来接之后，就说了晚安。毕竟白兮沫在这，曲云不会特意去送顾以羡，和准备攻略的目标比起来，还是白兮沫这个合作方在曲云心里更重要。
等顾以羡离开，曲云笑着看看白兮沫，开口问：“白董喜欢顾总监？”
白兮沫抬眸看她，惊讶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才看了她好多次。”曲云意味深长地说，“多到我都数不过来了。”
白兮沫暗暗心惊，她确实看了顾以羡好多次，但原因跟曲云猜测的不同，她只是在疑惑自己的情敌为什么改了名字出现在这里而已。
轻轻摇头，白兮沫放松身体靠在椅子上，淡淡说：“我不喜欢她。”
“是么？我还说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就帮你多约她出来几次。”曲云心里盘算着，如果白兮沫喜欢的话，她可以成人之美，把顾灵让给她。一个情人而已，曲云还没那么在乎，如果能帮小白董抱得美人归的话，那这笔生意成了不说，他们和小白董的关系也能更亲近一些。
“我真不喜欢她。”白兮沫笑道：“曲总好意我心领了。”
不像是说谎，曲云挑挑眉：“那白董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帮忙留意一下。”
喜欢什么样的？
白兮沫脑海里瞬间浮现楚言的脸，淡淡笑着：“喜欢比顾总监还漂亮，更成熟，个子更高，头发更长的……”
曲云：“……”这条件太具体了，感觉小白董是已经有目标了。
“顾总监已经漂亮得不输明星了，比她还漂亮的……小白董可以从娱乐圈里留意一下。”
白兮沫笑了笑，摇头道：“她不是明星。”
得，这回直接具体到“她”了。曲云不再说话，看来这位小白董心里确实有人。

第110章 毒蛇 20
这一晚结束的早,到家还不到十一点，顾以羡在路上的时候已经把遇到白兮沫的事跟燕归说了。
“真的吓死我了！”顾以羡想想还是后怕：“你说白小姐是不是认出我了？我总怕她认出我，但是感觉又好像没有……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做贼心虚？按理说白小姐就见过我一次，应该记不住我长相吧？”
看她脸上的表情,燕归有点儿不想打击她,但不得不说，她的幻想终究得破灭。
“说到这件事,我还得跟你道歉。”
顾以羡懵了一下,下意识提高嗓音：“道歉？！”她脑子里都脑补出一台狗血剧了。
燕归哭笑不得,手里稳稳握着方向盘，轻声说：“我朋友圈发过你的照片,兮沫应该是能看到的……”
顾以羡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不死心地问：“所以她今天……会认出我？”
燕归无奈道：“她应该就是认出你了。事实上，她上次就认出你了,你和曲云昨晚第一次见面,兮沫也在鎏金里，她给我发了信息,说是看到了你的侧脸。”
这下没法自欺欺人了，顾以羡相信，白兮沫八成……不,是百分百认出了自己。
“那她……”
“我觉得她应该不会跟曲云乱说话。”已经进了小区停车场，燕归熟练地把车子停进车位，转头看向身边丧气的女朋友，笑着握住她的手：“今天在曲云面前，她不是一直在装傻么。”
话是这么说，白兮沫没有在曲云面前表现出异样,甚至配合顾以羡演出，但顾以羡心里肯定不能踏实。毕竟她不认识白兮沫，并不能保证她的人品，她连续两天出现在鎏金会所，没人知道她跟周岩松和曲云他们是什么关系，更不知道她跟T之间有没有关系，无论如何这都是个隐藏的危险点。
看她久久没说话，燕归道：“我约了她周日见面。”
顾以羡回过神，扭头看燕归：“做什么？”
“试探。”燕归答得非常干脆，她俯身过去把顾以羡的安全带解开，回身的时候顺势在柔软的唇上亲了亲，讨了个香。
顾以羡眨眨眼，抬手打了她一下：“讨厌。”
两人下车回家。顾以羡上楼的时候琢磨着：“你约人家出来一趟，还是故意要试探，这样好么？我觉得白小姐不像是会跟曲云告发我身份的……”
燕归偏头看她一眼，意味不明：“这么信任她？”
“也不算多信任，就是觉得……她看上去不像是个坏人。”
燕归挑挑眉，没说话。
两人进家门，在玄关换好鞋，燕归一把搂住顾以羡的腰，把人直接拐进了浴室。
“不是，燕归！你等……唔……”
浴室里雾气氤氲，顾以羡撑在墙上，想说的话全变了节奏，连一个成形的音节都发不出，脑子里一团浆糊。
“今晚又喝酒了？”燕归问她。
顾以羡软软嗯了声，答不出更多的话。
“这么信任外人做什么？”燕归声音居然有点儿委屈。
恍惚中，顾以羡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撑着上半身扭头看着身后的人，满眼不可置信：“你……你不会是……唔……因为我……帮白……小姐说话……”
燕归凑过去堵住她的唇，在唇齿间呢喃道：“该罚。”
顾以羡差点儿气笑了，但她的唇被人堵着，笑不出来。这人到底讲不讲理？！退一万步讲，再怎么说燕归都不至于吃白兮沫的醋！该吃醋的人明明是自己！白兮沫喜欢燕归的心思她俩都清楚，燕归这时候居然还给自己来了招先发制人？顾以羡心里忿忿不平。
但燕归不讲道理，磨着顾以羡在浴室来了两次才收手。
出浴室到床上，顾以羡闭着眼享受燕归给自己吹头发，然后又赶燕归去收拾浴室，等人离开卧室，顾以羡立刻睁开眼，眼中不见一丝困倦之色。她悄悄起身去客厅，从包里摸出什么东西，又悄悄回了卧室，躺在床上闭眼装累。
燕归都收拾完，掀开另一侧的被子躺进床上，没有察觉到顾以羡有什么不对，还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等她伸手去关灯的瞬间，旁边装睡的人才终于动了，顾以羡长腿勾住燕归的腰，自己腰身用力翻身而起，直接把燕归压在床上。
床头灯没能关上，燕归也被自家恋人的突然袭击搞懵了，眼瞳睁大惊讶地望着坐在自己身上的人。
咔嚓！
伸出去要关灯的手被固定在床头，手腕传来陌生冰凉的触感。
燕归：“……”
她动动手腕，铁质材料和床头栏杆碰撞的声音响起，顾以羡把她铐在了床上。
“羡羡。”燕归语气无奈：“你什么时候拿了手铐？”
顾以羡得意地看着她，挑眉道：“你去收拾浴室的时候。”
燕归又动了动手：“为什么要铐我？”
“审你啊。”顾以羡依然保持坐在她身上的样子，居高临下看着她，像是在细细品味一件绝世珍品。
见她一脸疑惑，顾以羡咬咬牙，伸手捏她的脸，道：“别装傻，白天在局里答应我什么了？这就忘了？”
啊，原来是坦白局……
燕归本来以为今晚顾以羡要去赴曲云的约，回家之后肯定会又困又累，这个坦白就能再往后拖一拖，没想到她今天精力这么好……
想想也是，昨天她累成那样主要是因为白天的体能训练，今天队里没有训练，单纯去应付曲云，对顾以羡来说不成任何问题。
燕归知道今晚是躲不过了，于是干脆认命，躺在床上，坦荡地说：“羡羡想知道什么？”
顾以羡看她态度端正，语气严肃认真，十分满意，于是弯腰凑近她，轻声说：“姐姐，只要你每个问题都好好回答，我会奖励你哒。”
燕归眼睛亮了亮，问：“明天周六，不上班，所以是不是……”
顾以羡勾唇一笑，意味深长道：“是。”
“行，你问吧。”
“你为什么对K社的事这么了解？”顾以羡低头盯着燕归看，“我其实早就发现了，不止这次调查T，姐姐，你之前也有表现出来过几次。”
这个问题在预料之中，也是燕归早就想好的，她不准备说谎。
“因为我很早之前就在调查他们了。”
顾以羡蹙眉：“很早之前是什么时候？”
“六年前开始。”
这么久……
顾以羡有些惊讶，问：“我记得几年前，调查K社的时候都是以省厅为首的专案组，所以你是专案组的成员？”
燕归点头承认：“是。”
顾以羡想了想，又道：“我知道悠悠曾经也是。但是你显然比悠悠更了解K社，因为你在专案组的地位比她高么？”
燕归沉吟片刻，摇头道：“不是。专案组所有成员都一样，大家信息共享。”
“那你为什么知道的比她还多？”
“因为我比她更接近K社。”
顾以羡凝眉沉思，琢磨着她这句话的意思，再加上今晚发现她对卧底的事非常了解……
“你曾经，在K社做过卧底？”
燕归睁大眼睛，像是有些惊讶她这么快猜到正确答案，但转念一想也不算意外。她的羡羡一向很聪明，猜到这个并不难。
“是。我做过卧底。”
顾以羡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她低垂头，静静看着燕归，半天没有说话。
燕归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心里没底，伸出没被铐住的左手摸摸她的脸，低声问：“在想什么？”
她手上温热的触感让人安心，顾以羡上半身趴在她身上，偏头贴着她的脖颈，闷着声音问：“难么？”
声音里满满都是心疼，燕归张张嘴，突然就说不出话，喉咙哽咽住。她在K社卧底四年，身边群狼环伺，她身陷其中，绞尽脑汁和他们周旋，还要拼命隐藏身份。
那时候身为领导的张延旭和联络员任悠然都很关心她，也担心她的安全问题，但所有的一切，在燕归心里，都不如顾以羡时隔多年之后问出口的两个字。
难么？
难啊……
那时候楚言去做卧底，没有告诉身为恋人的顾以羡，所以顾以羡始终不知道她在省厅查什么案子。
而现在的顾以羡从燕归口中得知了这段过往，虽然她完全失忆，不记得楚言这个人，但她在真实的心疼曾经的燕归。
这份来自爱人的心疼，让做了四年卧底，九死一生活下来心坚如铁的燕归蓦地感到酸涩。
这是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好像是多年来行走在悬崖峭壁上的人，生死都是一念之间，一步走错便是万丈深渊。而她也确实失足跌落，只是窒息的失重感之后，她最终没有粉身碎骨，而是落入一片温柔的阳光中，被爱被治愈。
顾以羡不需要做任何事，只最简单的两个字，都能让燕归成功破防。
燕归抬手抱住身上的人，像是寻求到保护一样缩在她怀里，点点头。
难。真的好难。
顾以羡抱住她，偏头一下下亲吻她的脸颊、额头、眉毛、眼睛、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你身上那些伤，也是那时候弄的么？”
缠绵的吻结束，顾以羡伸出手指拂去燕归眼角的痕迹，柔声问她。
燕归点点头，安静看着她：“是。”
顾以羡脑子转的飞快，突然想到什么，瞳孔一缩：“一零九？”
燕归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也察觉到她突然紊乱的呼吸和加速的心跳，她伸手握住顾以羡的手腕，感受到她杂乱无章的脉搏。
“是。”
顾以羡脑子嗡了一声，心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乱。她突然觉得心口闷痛，脑子有些画面急速闪过。这些画面非常模糊，顾以羡看不清也抓不住，但就是平白无故觉得心痛，好像她曾经亲眼看到过，或者经历过一场撕心裂肺的悲剧。

第111章 毒蛇 21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海的对面传来,巨大的浓烟裹着火球冲破天际，这一幕毫无预兆地浮现在顾以羡的脑海中，她被这些骇人的画面刺激出了眼泪,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吓得燕归立刻抬手去擦她的眼泪。
“怎……怎么哭了？”
那双漂亮勾人的桃花眼里盈满泪水,还不停地往出流,燕归不停给她擦眼泪，嘴里哄着：“别哭,羡羡,不哭。”
可她越哄,顾以羡反而哭得越厉害，到最后自己手里拿着纸巾,一边流眼泪一边擦，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顾以羡擦干净脸上的眼泪，趴在燕归怀里,闷声说,“听你提到一零九爆炸就难受的厉害。而且刚才，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爆炸的场景,就好像我曾经看过似的……”
燕归身子一僵，搂着顾以羡的手紧了紧，“没事羡羡,都过去了，不要去想象，你这都是自己吓唬自己。”
可顾以羡却闷声问她：“真的没事吗？可你明明伤的很重……对吧？”
燕归默了默，安慰她说：“不重的。”
“骗人！”顾以羡捏了捏她的脸，说：“真不重的话，身上怎么会留那些疤？”
燕归无言以对。
她的沉默就等于默认,顾以羡想想就心疼的不行，她两只手捧着燕归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亲，道：“我要是早点儿认识你就好了。”
燕归怔怔看着眼前的人，目光近乎痴迷。
“要是在一零九的时候，我就已经认识你了，一定不会让你受这么重的伤。我会保护你的，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她这样严肃郑重的承诺，听在燕归耳中却是千斤重，当然有感动的，但还夹杂着无奈、难过、不舍和担忧。如今的顾以羡还没恢复记忆，她不知道一零九的时候她已经是燕归的恋人，她却已经开始因为那时候没能保护燕归感到难过。如果有一天，她想了起来，知道自己那时候根本就无能为力的话……
燕归轻轻抚着爱人的脸，一下一下的安抚。
两人没有再继续谈一零九的事，顾以羡不想提起这段，她怕燕归回想起痛苦的事。而燕归也不想一直说这个，这件事明显会刺激到顾以羡的情绪，她舍不得。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怀疑局里有人有问题？”
燕归缓缓点头，把自己担心的事简单说了说，隐去了T是特意冲着她来这件事，免得顾以羡担心。
“总之我们现在要多小心，在不能确定的情况下，身边的人都不能信任。”
“好。我明白了。”
顾以羡这会儿情绪平复了不少，她依然坐在燕归身上，居高临下看她，似笑非笑道：“姐姐今晚真的好乖，问什么答什么，该给点儿奖励。”
终于到奖励这步了，燕归眼神有些跃跃欲试，她活动了一下被铐在床头的手，说：“羡羡，先给我解开。”
“解开做什么？”
“做……”燕归眉峰微挑，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直白且诱人。
顾以羡俯身凑到她耳边，一只手从肩膀开始，沿着她目前还自由的右臂一路往下，直到握住她的手腕。
燕归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右手就被顾以羡举过了头顶……
“咔嚓”两声，不知道她又从哪儿摸出一副手铐。
燕归：“……”
“羡羡？你……做什么？”
顾以羡在她耳边轻笑一声，手轻柔抚摸她的脸，柔声说：“既然是给奖励，那怎么能让姐姐辛苦呢？”
“……”
“乖，今晚姐姐别动，我来。”
“羡羡……”
顾以羡吻住燕归的耳垂，一下就刺激得她浑身颤抖。双手被束缚住，本能的躲避和遮挡都做不了，感官被无限放大，燕归完全丧失主动权，任由顾以羡为所欲为。
“羡羡……先……先关灯……好不好？”
昏黄的灯光将身体笼罩，顾以羡双眼充血，她怀里的燕归眼中满是迷离的水雾，脸颊泛红，看上去可口极了。
“不关。姐姐，我要看着你，看清楚你。”
燕归咬住下唇，忍着没发出声音，但顾以羡明显不会轻易放过她，使出浑身解数就是要让她出声。
温热的吻落在身上，滚烫炙热，顾以羡吻过那些疤痕，哽咽着问：“疼么？”
燕归迷茫地摇摇头。
“那当时呢？疼不疼？”顾以羡的吻太轻了，像是在温柔抚摸一件绝世珍宝，燕归从她的动作中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挚爱和珍贵。
她蓦地有些想哭，她不是铁人，也会委屈和难过，只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扛，哪怕曾经有女朋友，很多事也都只能藏着，无人可说。
现在却已经不一样，她不用再把这些事藏起来，不用瞒着顾以羡，不用一个人扛，她终于可以和爱人倾诉，也可以窝在爱人的怀里，告诉她自己很累、很难、很疼。
“疼……”燕归终于开口，眼泪也溢了出来，不知道是刺激的还是想到过去委屈的。
“羡羡，我疼。”
顾以羡听她说疼，一颗心也跟着疼起来。她低头温柔舐去燕归的眼泪，一声声哄着她：“我在。以后都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伤！”
这些承诺她一遍遍地说，就在燕归耳边，嘴里说着严肃正经的承诺，手上却做着让人疯狂的事，燕归觉得自己也要疯了，就快被撕成两半。
手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的，燕归意识到自己恢复了自由，第一个反应就是紧紧抱住顾以羡，把自己整个挤进这人怀里。
狂风暴雨还在继续，顾以羡掌握绝对的主动权，燕归这会儿也并没有想要和她争的意思。她在享受顾以羡给予的爱和珍视，感受这人前所未有的疯狂。
……
结束之后，顾以羡轻柔地给燕归按摩。
燕归缩在她怀里一声不吭，刚刚流失太多水分，这会儿嗓子都哑。她动了动，转头去看床头。
“找什么？”
“水。”
“我去给你倒。”顾以羡松开她的手腕，起身披上浴袍去厨房倒水。
燕归是真的渴，顾不上形象的灌了一大杯水，然后才躺回床上，她又累又困直接闭眼睡过去。
顾以羡像每次结束之后的燕归一样，把善后工作做好，然后才回到床上抱住她。
算上坦白，她们足足折腾到凌晨三点多，顾以羡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燕归，勾唇笑了笑，这人真是不管1还是0都是秒睡。
这一觉顾以羡睡得不算安稳，她梦到一些支离破碎的场景，这些画面很模糊，在梦里也看不真切，都是虚虚的一些影子。
不知道是不是夜里聊了太多，顾以羡梦到了一场大爆炸，有个纤细高挑的身影立在火海之中，被火舌吞没。顾以羡试图抓住那个影子，但显然力不从心，她像是个局外人一样旁观，干着急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画面一转，爆炸和大火都消失了，顾以羡发现自己回到了家里，她站在熟悉的卧室里。她环顾四周，看到桌上摆着一个没见过的相框，她好奇地走过去看，但看不清相框里照片的具体内容，只能模糊看到三个影子……
是谁？这照片里是谁？这照片是谁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梦里思路不敏捷，顾以羡的思考跟不上场景的转换。她听到卧室外面有声音，快走两步出去，看到客厅里站着一个女人。这女人及腰的长发，身上系着她家的围裙，手里好像拿着一盘什么东西，正对她说话。
顾以羡看不清这女人的脸，但她觉得女人应该是燕归，可又不像，燕归没有这么长的头发……可是不是燕归的话，也不可能有别的女人来她家了。
“羡羡，来尝尝。”
女人开口说话了，就是燕归的声音，顾以羡松了口气，即使在梦里，她也能一下听出燕归的声音。
梦里很多时候都有些身不由己，顾以羡也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只是听到那个女人一直不停地叫自己。
“羡羡。”
顾以羡也回应她：“姐姐。”
女人笑望着她，突然握着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一个字。
顾以羡猛地睁开眼睛，她怔怔望着天花板，脑门沁出细密的汗。梦里的场景她忘得差不多，但是最后这一幕却记得清楚。她觉得这个梦有点儿熟悉，之前好像也梦见过，一个女人在自己手上写字。
写了什么字来着？
顾以羡有些懊恼，好像又想不起来了。
她扭脸看旁边，燕归还在身边睡着，看样子睡得很沉，应该是累了。顾以羡轻轻笑了笑，伸手过去摸了摸爱人的眉眼，凑过去挨着她。
燕归感知到熟悉的身体靠近，肢体记忆带着她把顾以羡搂进怀里抱住，她并没有醒，这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突然被熟悉的气息包围住，顾以羡感到安心，因为刚才那个梦产生的不安悉数平复。她窝在燕归怀里，再次睡了过去。
周六睡到了中午，今天没有工作，终于可以在家好好休息一天。起床之后，燕归已经恢复了精神，她先去厨房做饭，顾以羡则还在赖床。
其实是已经醒了，就是懒得起罢了，顾以羡拿过手机，用自己的账号登录警局系统，在案件搜索栏输入一零九爆炸，系统弹出几份简单的文件。
关于这次爆炸局里的系统没有过多介绍，只说当时牺牲了一些同事，K社老巢长岛炸毁，目标人物老鬼失踪。
这些简短的文件里没有燕归的身影，顾以羡有些失望，兴致缺缺地退出系统。

第112章 毒蛇 22
周日中午,燕归和顾以羡同时出门赴约，赴的却不是同一个约。
顾以羡站在保时捷旁边，颇有些不高兴地说：“难得休息,我和我女朋友却要分别出去赴别的女人的约！这简直了，谁有我悲惨？”
燕归伸手揉她头发,温柔笑着：“乖,晚上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顾以羡被她顺毛顺的舒服，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两圈,凑过去问：“吃什么都行？”
这个“吃”她着重强调了一下,燕归心领神会,眉峰微挑，道：“各凭本事。”
顾以羡轻轻哼笑一声,意味深长地摸摸燕归的耳朵：“行啊，那咱就，各凭本事啦。”
说完,她打开保时捷的车门,弯腰上车。
燕归也转身去开家里的切诺基。
白兮沫在市中心金融街的西餐厅订了一间包厢，燕归到了之后报了白小姐的预约号,训练有素的服务生恭敬地带着她进去。
白兮沫已经在包厢里等着，见她进来开心地起身迎她。
“言姐。”
燕归冲她微笑颔首，两人相对而坐,各自点了餐，服务生给她们倒上柠檬水，然后安静退出包厢。
“言姐终于忙完了？”
燕归摇摇头，说：“还没，有个案子挺麻烦，因为影响不好,上面限期破案，我们压力挺大的。”
白兮沫微微惊讶：“我之前看到新闻，好像是有人在微博上开直播公然挑衅滨河市局……”
这个新闻闹得很大，虽然官方把视频全面封锁掉了，但还是在网上引起了极大面积的讨论。
“就是这个案子，犯人挺狡猾的，我们还在查。”燕归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不动声色观察白兮沫：“不过倒是锁定了凶手的身份，应该很快就能破案了。”
白兮沫的表情没有异样，听她说就快破案，露出一个由衷的欣喜笑容：“破案之后就能好好休息了。言姐，我觉得你最近好像又瘦了。”
言语中的关切和心疼一如既往，燕归冲她淡笑一下：“放心。”
看上去不像有问题的……
一顿饭的功夫，燕归故意多说了些案子相关的话题，也一度把话题往字母身上引，并且认真留意着白兮沫的表情。白兮沫听到字母的时候，表情除了很正常的惊讶之外没有其他异常，她一直叮嘱燕归要注意安全，全程的表现都只是一个关心她的朋友。
“对了言姐，我前天晚上在鎏金会所遇到了顾警官……”
燕归不意外她主动提起这个，抬眸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她可能没认出我吧……她当时说自己叫顾灵，是万和投资的市场总监。我还吓了一跳，你们是在执行什么任务吗？”
燕归静静看了白兮沫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是。”
“她回来之后跟我提到了你。她倒是认出你了，而且很怕你揭穿她。”
白兮沫面上松了口气，笑道：“幸好我没有。我就是觉得顾警官闲的没事不会玩儿cosplay，所以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也知道不能揭穿她。”
燕归不动声色观察她的表情，没看出有什么异样，而后真诚地跟她说：“谢谢。”
白兮沫怔了怔，随即垂眸道：“这点小事，言姐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
“我是替羡羡说这声谢谢。”
羡羡……
白兮沫搁在膝头的双手蓦地攥拳，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她面上没表现出来，反而笑着说：“真没关系的，言姐别跟我见外了。”
如果燕归是替顾以羡说这声谢谢，那她就更不需要了。她在会所里面没有拆穿顾以羡的身份，除了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外，也是因为顾以羡是燕归爱的人。她帮顾以羡圆谎，本质也只是想帮燕归而已，燕归实在不必替顾以羡说这声谢谢。
燕归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收回视线，问白兮沫下午想干什么。
“言姐下午也有空么？”
“嗯。今天休息的。”
白兮沫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逛逛街？”
燕归想都没想，点头应下：“好啊。”
白兮沫没想到她这么痛快答应，眼中立刻盈满惊喜，她叫来服务生结账，然后和燕归一起离开。
两人并肩走在金融街商场里，白兮沫偷偷用余光观察身边的人，她们好久没有这样两个人独处，甚至自从燕归回到滨河市局，她们连见面的机会都少的可怜。
就算之前两年，燕归养伤的时候，她们的独处也不过就是复健或者陪她在家休息，从来没有这样两人一起逛街过。
白兮沫很开心，今天就像是约会似的。难得的独处时间，白兮沫带着燕归在商场里逛，还问她要不要买衣服。虽然燕归很直接的拒绝了，但不妨碍白兮沫开心，只要跟燕归呆在一起她就开心。
商场逛完，又去步行街逛了逛。六月天气热，但滨河的海风一年四季吹着，挺舒服的，虽然太阳很晒，但温度还不算特别高。
白兮沫今天穿了一条浅白色的长裙，气质淡雅出群，头上还戴了个渔夫帽，看上去休闲惬意，平添年轻的气质。她手里撑了把遮阳伞，把自己跟燕归都遮在伞下。
燕归个子高，白兮沫给她打伞她得弯着腰，于是伸手接过伞，说：“我来吧。”
白兮沫心情无比好，看到一家甜品店，要进去买奶茶。
“这家奶茶店全国独一份，咱滨河的网红，好多来旅游的人都要喝一杯。”
白兮沫用手机扫码下单买了两杯奶茶，又等了一刻钟取到奶茶，和燕归一人一杯走出去，和进来的两个人迎面撞个正着。
燕归微愣，面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闯入视线，几个小时前才在家门口分开的女朋友就站在她对面，旁边跟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这尼玛……
太尴尬了……
燕归和顾以羡心里同时刷起弹幕。
她俩视线短暂交汇，曲云善于察言观色，好奇地打量了燕归两眼，问道：“顾总监的熟人？”
顾以羡藏起眼中的情绪，摇头笑道：“不认识。”
燕归也移开视线。
她俩“不认识”，但曲云和白兮沫却是认识。
“白董，真巧。”
白兮沫收敛起轻松的气质，冲曲云点头示意：“曲总。”
曲云看看她身边的燕归，眼中闪过惊艳，好一个清清冷冷的冰美人，她意味深长地笑道：“白董休息日出来逛街啊？”
“嗯。”
曲云出声邀请：“要不我们一起？”
白兮沫微微蹙眉，她好不容易有机会跟燕归单独一起，这下突然来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是燕归的正牌女友……
曲云看出她不情愿，忙改口：“改天吧。今天就不打扰白董约会了。”
约会？
白兮沫想表现的淡定，但她因为这两个字就喜形于色，脸颊也泛起淡粉。曲云看在眼里，心下了然，暧昧地冲她和燕归笑笑。
燕归也看在眼里，眉心微皱，下意识看了眼顾以羡。
顾以羡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眸站在那，眼观鼻鼻观心，但燕归知道，她大概是有点儿生气了。
这可真是……看来回家怕是免不了要哄人。
燕归有些无奈。
打过招呼之后就两两分开，燕归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白兮沫没敢回头，跟在燕归身边，等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才问：“曲云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燕归瞥她一眼，白兮沫解释道：“最近她在跟我们公司谈合作，如果她真的犯了什么事被刑警盯上，那我肯定要重新考虑合作的事情……”
十分正常的商人思路，她的解释很到位。
燕归却没明确回答她，只说：“小朋友不知道刑警不能轻易透露重要情报么？”
白兮沫听她叫自己小朋友，不高兴道：“言姐，我跟顾警官一样大。”
燕归听她提到顾以羡，笑了起来：“所以？”
“所以，你不能把我当小孩儿好吧。”
“但你在我心里就是妹妹啊。”
理所应当的语气，又是妹妹。
白兮沫有点儿泄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泄什么气，也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她知道燕归心里没有她，最多把她当妹妹，可她就是放不下。如果那么轻易就放下，那喜欢就不是喜欢了。
不过这次出来，白兮沫发现燕归和之前有点儿不太一样。从前的她，时时刻刻把拒绝写在脸上，避着她像避着洪水猛兽似的。白兮沫知道她只是不想给自己多余的念想，但那些冰冷的举动实在过于伤人。而现在的燕归，对待她的时候有了温度，真的像是姐姐和妹妹那样相处。
白兮沫形容不好自己的心情，五味杂陈。
燕归惦记着要回去给顾以羡做晚饭，于是傍晚的时候跟白兮沫分开，独自开车回家。
停好车之后，眼熟的保时捷帕梅也开了进来，燕归停下脚步，等着顾以羡把车开过来。
车门打开，顾以羡拎着包下车，似笑非笑看着燕归：“哟，燕法医，今天约会很愉快？”
约会两个字划了重点，燕归无奈，过去牵她的手，无辜道：“不关我的事，是你那个曲总瞎说八道。”
还你那个曲总，这是还准备甩锅给她？
顾以羡捏了她胳膊一下，哼了声：“别的账晚上再算。我今天有个小发现。”
“是什么？”
顾以羡撩了撩长发，道：“聊天的时候曲云无意间提到的，说她老板周岩松有个好朋友，是个大学教授，特别年轻。曲云应该是想感叹35岁的年纪就能当教授，也没把这个当回事，所以很自然的就当成闲聊说出来了。”
35岁的年轻教授。
燕归轻挑眉，问：“哪个学校的？”
“滨河理工大学。”

第113章 毒蛇 23
范追用了三天时间,走访了陶思成家的邻居，还有李勇的亲人，从他们口中打听到了—些事。知情的人们七嘴八舌说了—些,范追自己拼凑出—个完整的故事。
当年陶家算是有点儿小钱，不过不是靠做生意,而是靠的拆迁。九十年代的时候滨河正在经济发展最关键的时刻,因为沿海地理位置绝佳，再加上紧挨着京城,这里无论是经济还是政治地位都受到国家重视。
几乎是紧跟京城的脚步,滨河的房地产经济在九十年代飞速发展,旧房拆迁是那十年间最热门的话题。
陶家的房子刚好占了—块好地，政府拆迁给的补偿力度很大,足足有—百万的补偿款，这在那个年代绝对是天文数字。
陶谦拿着补偿款欢天喜地的搬走，在—个已经发展的不错的新区买了—栋三层小楼,这个花了—半的补偿款。不过他和妻子徐佩蓉也不着急,毕竟钱没了还可以再赚，他们手里还有五十万,随便做点儿什么生意都够了。
那会儿陶思成才上小学，但他天赋异禀，非常聪明,陶谦夫妇对这个儿子百般疼爱，—家人也算是过了—段快乐日子。
然而人—有钱心思就开始活泛，陶谦在—些狐朋狗友的拐带下染上了毒瘾，而且瘾越来越大。五十万说少不少，但说多也不多，分做什么用,用来吸毒绝对是有去无回。
没几年，陶谦把钱败光，但他的毒瘾已经非常强，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每当毒瘾发作的时候，他都像—头危险的猛兽，完全丧失理智，没有丝毫感情可言。
最开始他想尽办法搞钱，甚至去偷去抢。到了后面，他完全丧失了理智，开始诱骗自己的妻子卖|淫接客。他把妻子灌醉，带着债主上门，看着别人迷|奸自己的妻子。
而这些全都被躲在家里的陶思成亲眼目睹，这是他少年时心理阴影的第—步。
清醒后的徐佩蓉像个疯子—样拿着刀要砍他，陶谦跪在地上求她放过自己，痛哭流涕地跟她说自己走投无路，被毒品折磨的生不如死。
徐佩蓉当时的反应是要让他戒毒，从此不能再碰！陶谦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但背地里却偷偷带了毒品回家，把药下在妻子的饮食中，让妻子也染上毒瘾。
毒瘾不是—个你说不想有就能没有的东西，它像—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在任何—个你想象不到的时间场合都会突然降临，折磨的你体无完肤，痛不欲生。
染上毒瘾的徐佩蓉也陷入这场噩梦，她甚至自己心甘情愿出卖肉|体去换取毒资。
又过了几年，有—天，—个性|癖特殊的“朋友”上门，他对徐佩蓉不感兴趣，但是却对另—个人很感兴趣，这个人是陶思成。
陶谦和徐佩蓉—开始不同意，但这位朋友实在有钱，开出的价格让为人父母却饱受毒瘾摧残的陶谦夫妇红了眼。
“那之后的发展就是……陶家豢养了—个性|奴隶，这个奴隶就是他们的亲生儿子陶思成……那时候陶思成才13岁，被他的父母出卖给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
燕归依然选择在咖啡厅和范追见面，她坐在范追对面，静静听着他汇报这三天的调查结果，修长的手指捏着咖啡匙，—下下搅动杯里的液体。
这个时候，燕归不可避免想起T说得那些话——
【—个人，无论有怎样光鲜亮丽的外表，只要他粘上了毒品，他就会变成—条狗，—个奴隶，—个畜生。】
原来他曾经因为毒品变成过这样的奴隶，而最早被毒品奴役的人是他的亲生父母。
毒品到底有多可怕？
陶思成13岁的时候就已经刻骨铭心的了解了。毒品让人变成畜生，让亲生父母变成刽子手，在无法抵抗的毒瘾面前，血肉亲情变得—文不值！
长达两年的折磨让那个少年彻底死了，陶思成痛恨毒品，痛恨那些把他当成奴隶享乐的畜生，更痛恨他的亲生父母。
天资卓绝的少年心智本就比常人早熟，15岁的陶思成已经有了缜密的思维，他看中了曾经给陶谦做过司机的李勇。李勇当年已经30岁了，但他相貌丑陋，娶不到媳妇，因为跟陶谦相熟，两家经常来往。
陶思成长相俊美，唇红齿白的少年有—股阴柔的气质，不怪那么多老男人看上他。陶思成充分发挥自己的魅力，用尽浑身解数让李勇上钩，让这个人迷恋他、心疼他、到最后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
所以陶家灭门案那天，和两个客人发生性关系的不是李勇，是陶思成。而李勇大概率也是和陶思成发生了关系，并且在现场留下了自己的精斑，用来迷惑警方。
下毒的人是陶思成，割掉死者性|器官泄愤的也是陶思成，而李勇是心甘情愿替他顶罪，这个罪—顶就是—辈子，到现在都没后悔过。
范追说得嗓子发干，拿起咖啡灌了两口：“根据调查到的信息能拼凑出这个故事，但是说实话，事情过去二十年了，很多细节都不可能真正得到确认，缺少真凭实据。”
燕归手指在桌上—下下敲着，道：“但却足以让我们了解陶思成这个人的经历。”
范追心里有点儿五味杂陈的：“怎么说呢，觉得他有点儿可怜。”
燕归嗯了声，缓缓说：“少年时期的经历给他造成了极大的打击，也成就了他如今的反社会人格。哦，还有无法和别人发生性关系……”
范追：“……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猜的。”
“……”行吧。
燕归问：“所以，找到人了么？”
范追瞪眼看她：“姐！我是人不是雷达，这三天我光是查他过去的事就精疲力尽了好吧？你别不把工具人当人啊！”
“你不是工具人。”燕归说得十分淡定。
范追颇为感激地看着她：“言姐，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冷血！”
“但你不是孙悟空吗？”
“？？？”
“你上次说，T这孙子就算是躲在天宫里，你也要拿着金箍棒去把他给我闹下来。”燕归正经严肃地说：“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范追：“……言姐，你真的很冷血。”
“所以你要赶紧把他给我闹出来啊，大圣。”
大圣你妹啊！
燕归倒也没—直逗范追，还是给他提供了些有用的消息的：“告诉你个事儿，T多半儿在滨河理工大学。”
范追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你怎么知道？”
燕归笑了笑：“打听到的，总之你奔着这个目标去找人吧。查仔细—点儿，也要保护好自己，T的感觉很灵敏，别让他发现你。”
“我知道。”都是在K社呆过的人，范追很清楚这些字母的能力，调查他们得智取，不能硬刚，他得想个办法先进理工大学探探情况。
这件事回去之后慢慢计划，范追现在还有别的事要汇报：“我顺着李勇那条线又查了下。他对陶思成真是掏心掏肺，不仅心甘情愿替他顶罪，还帮他安排好了之后的事。李勇认识近郊—家福利院的院长，托关系让院长照顾了陶思成到他18岁成年。我找到了这个院长，院长记得陶思成，因为他特别聪明，长得也好看，院长说他不姓陶，姓李。”
燕归眯了眯眼，道：“所以，他改了跟李勇姓？”
“应该吧。他和李勇倒是挺有情义。”
燕归沉默了—会儿，突然问：“K社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范追被她问的—愣：“好像是十年前。”
“好像？你不是元老么？”
范追叹了口气，说：“惭愧，我是八年前加入的，那会儿已经有几个成员了。我不知道老鬼到底是什么时候弄了这么个组织的，只知道最早跟在她身边的只有H。”
H，那个天才黑客。燕归对她有印象，带着个白色的面具，永远随身携带—台电脑，无论什么时候都安静缩在角落里敲键盘，安静的连—句话都没有。
“H很少出现的感觉。”燕归回忆着。
“嗯，确实挺少见，出现了也不怎么说话。”
燕归沉吟道：“她跟T的关系挺不错。”
范追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开始聊H的事，接话道：“确实，T感觉像是拿她当妹妹似的。”
“嗯。T上次直播挑衅警方，H帮他改了IP地址。”
范追心里—惊：“你是不是下—个目标是H？言姐，其实H这姑娘……好像也没干什么特别坏的事……而且我记得之前你在的时候，H对你也挺亲近的……”
燕归危险地看看他，范追识趣闭嘴，不再说话。
“我是警察，她是罪犯。你不会是指望我对—个罪犯心慈手软吧？”
范追默了默，说：“你对H，就不能像对我—样么？”
燕归安静地注视着他，缓缓问他：“我像是个开收容所的？”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范追看上去有点儿犯难，“我就是觉得，如果H手上也没有人命的话，是不是能帮她……”
“这不是你现在应该考虑的事。”燕归喝了口咖啡，道：“现阶段还是抓住T，不在眼前的事多想也没用。”
范追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第114章 毒蛇 24
燕归跟范追见面的时候,顾以羡也没闲着，她跟着曲云去了会所。这会儿才刚下午，曲云说今天会所办了个小型的射箭比赛,问顾以羡有没有兴趣。
“会所还有射箭馆么？”顾以羡坐在市局办公室里，一边转椅子一边问。
曲云说：“有的,在地下一层,保龄球馆旁边。说起来顾总监来过会所几次了，还没去地下一层的几个场馆玩儿过吧？这次正好可以去看看,我陪着顾总监好好逛逛。”
顾以羡唇角勾出愉悦的笑,应道：“好啊。”
她之前几次去天空鎏金会所都很拘谨,只在沙滩和酒吧附近活动，没有主动去过别的楼层。一来是怕引起怀疑,二来是想等曲云主动邀请，只有曲云主动带她去，才证明她开始获得曲云的信任了。
“射箭比赛的话,曲总参加么？”
“参加。其实就是几个熟人在一起瞎玩,我们周董喜欢射箭，他有个朋友是这方面的高手,经常会过来玩儿。所以怎么样？顾总监有没有兴趣？”
顾以羡笑道：“当然。”
曲云听她一口答应，十分高兴：“那我这就去接顾总监。”
“不用，曲总别麻烦了,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
曲云也没坚持，只说等顾以羡到了自己去门口接她。
应付完曲云，顾以羡拿自己的手机给燕归打了个电话：“你回来了么？”
彼时燕归还在跟范追吃饭，答道：“还没，中午不回局里吃了。”
“好。正好曲云刚给我打电话，让我下午去会所一趟,他们要办个射箭比赛。”
“射箭？”
“对。她还说周岩松有个朋友是射箭方面的高手，经常会过去玩儿，”
燕归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脑中迅速浮现一个可能，神情严肃下来，嘱咐道：“到了之后多小心，如果要比赛的话不要太显山露水，但也别装的太菜。然后多观察一下那个传说中的射箭高手，把他的体貌特征记住。”
顾以羡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深层含义：“这个人有可能是字母？”
到了如今，燕归对她没什么好隐藏的，直说道：“S，是字母里的神枪手。”
顾以羡眼睛危险地眯起，露出一个桀骜的表情：“哦？神枪手啊……”
燕归知道她起了跟S一较高下的心思，隔着电话哄她：“乖，不急，总有机会的。今天你的重点是观察，要沉住气。”
顾以羡当然明白，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做，她不会意气用事。但是她早晚会跟这个什么S正面刚一次，这次就先记着，以后一并清算。
“那我先去会所赴曲云的约。”
“好。自己多注意。”
挂断电话，顾以羡还是先回家换衣服换车，然后独自开车去会所。路上的时候跟任悠然报备了一声，她和曲云已经熟了，任悠然不再每次都去会所附近等待，而是让她尽情发挥，独自跟曲云周旋。
到达会所的时候，曲云亲自在门口等她，见她到了笑着迎上去，周到又体贴。
“周董和他的朋友都到了，正在射箭馆等着呢。”
顾以羡有些不好意思地撩了下发尾，道：“实在不好意思，临时换了身衣服，让周董他们等着我，失礼了。”
曲云听她特意换了衣服过来，从中品出重视的意味，心里满意，笑道：“不失礼，周董和朋友都是放得开的人，没有失礼这一说。”
曲云带着她往地下一层去，这是顾以羡第一次踏入会所里新的领域，懒散随意的表情下藏着审视观察。地下一层比她想象中大很多，各种功能活动馆都在这层，曲云边走边给她介绍，跟她说之后过来的时候可以来这边玩。
“我们楼上也提供休息室和房间，也有vip套房。套房一般都是给熟人或者大客户的，而且开了之后就自动绑定了会员卡，这间房以后就是专房了。我和周董在这边都有一套，怎么样？顾小姐要是喜欢，我也给你开一套？”
顾以羡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拒绝，但也没有同意，而是似笑非笑看了曲云一眼，低声说：“那我要看看房间环境怎么样咯。而且，你们鎏金的房价肯定不便宜吧？”
曲云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口发麻，立刻说：“如果你喜欢的话，房价自然是免了，我们是朋友来着。”
顾以羡唇角勾了一抹笑，桃花眼在曲云脸上转了一圈，还是没同意，只说：“这怎么好意思。”
她的语气里可没感觉出不好意思，倒是十足的勾人，她转头时发尾扬起一缕，若有若无地扫过曲云的肌肤，整的她心猿意马。认识也有快一个星期，来往过几次，曲云暗中查过顾灵这个人，身份没有疑点，现在算是彻底放了心，开始加大力度要把她追到手。
进了射箭馆，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在，顾以羡扫了一眼，年纪大的那个应该是周岩松，还有个年轻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寸头，手里握着一把弓，弯弓搭箭瞄准远处的箭靶。
咻！
木箭破空而出子弹般笔直闪过，“笃”的一声牢牢钉在靶心上。
顾以羡眸光微闪，视线落在年轻男人身上，她只是极淡的看一眼，但男人身上仿佛装了感应器，转头看向她，和她视线交汇。
男人的视线透着锐利的寒光，顾以羡心头一凛，忙若无其事错开视线，心底却暗暗惊讶于这人敏锐地感官。
经过长期训练的优秀狙击手，都有异于常人的发达五感，这会帮助他们在狩猎中占据绝对上风。眼前这个男人的五感远超常人，顾以羡表面不动声色，实际却暗暗心惊，看来今天要更小心些。
曲云带着顾以羡走过去，年轻男人和周岩松一起看向她们。
“小云，这就是你说的那位万和的顾总监？”周岩松脸上带着笑意，目光温和地打量着顾以羡。
顾以羡把戏做足，礼貌地跟他打招呼：“周董好，久仰大名，您是前辈，叫我小顾就行。”
她的态度足够恭敬，周岩松很满意，又给她介绍身边的男人：“这是我陈兄弟。”
顾以羡愣了愣，他叫陈兄弟行，自己可不行。
她身边的曲云猜到她的心思，笑道：“陈老板是周董多年的好朋友了。”
顾以羡立刻跟着她的称呼，对男人颔首示意：“陈老板好。”
男人看着她，他眼尾上翘，双眼极长，非常有攻击性，分外凌厉。顾以羡没有刻意抑制自己和他对视时产生的心惊，干脆给他表现出来示弱。
果然，男人看她有些畏惧自己，便收了视线，开口道：“叫我陈凌就行。”
曲云听罢笑道：“说起来，陈老板和顾小姐还挺有缘，名字里都有个ling字呢。”
顾以羡笑笑，陈凌则是直接忽略这句话。
周岩松让曲云带着顾以羡去挑弓箭，还有几位朋友马上就到，到了就开始玩儿。
顾以羡挑弓的样子看上去很娴熟，不像新手，曲云问她：“顾总监会这个？”
顾以羡笑道：“玩过几次。”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四个人，曲云又带着顾以羡去认识，都是商界有名的人物。
人到齐了，大家都跃跃欲试，各自站上位置，就准备开始了。
说是比赛，其实不过就是朋友间的游戏，输赢都无所谓，周岩松随意拿了件珠宝出来，当做彩头，添个乐趣。
顾以羡站在最末位，观察着前面七个人的箭法，除了陈凌之外，其他六个在她看来只有四个字形容——差强人意。
然而她今天也要当这个差强人意的人，怪无聊的，顾以羡忍着想打哈欠的冲动，取了支箭上弦，她的准心从箭靶中心掠过，往下移了一些，力道也比平时小很多。
咻的一声。
木箭应声窜出，钉在箭靶之上。
一个勉勉强强的分数，站她旁边的曲云笑说：“顾总监玩儿的挺好的。”
顾以羡冲她腼腆一笑。
陈凌从头到尾目不斜视，只听“嗡”——的一声，他的第二支箭擦着第一支箭的边钉在靶心，把第一支箭的箭身震得嗡嗡作响。
陈凌的五感太敏锐，顾以羡不敢直接观察他，于是便隐在曲云身旁，偷偷用余光注意着。
这一场比赛下来，陈凌毫无悬念夺得头筹，周岩松用来做彩头的珠宝是他囊中之物。陈凌把珠宝随意收起来，冲周岩松扬扬下巴：“周董破费了。”
周岩松没一点儿不舍，拍着陈凌的肩膀，道：“哪儿的话！见外不是？走，楼上喝酒去！我说陈兄弟，下次过来带上李老板，他都好久没过来了！”
顾以羡垂着的眸子闪了下，跟着曲云往外走。
只听陈凌说：“他最近不太行，过阵子吧。”
周岩松心里清楚，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走，陈兄弟，先上楼再说。”
他吩咐曲云招呼其他客人，自己则跟陈凌一起，看上去两个人有什么话需要单独说。
顾以羡从头到尾视线没往陈凌身上落，不想引起他的注意，于是只默默跟在曲云身边。曲云带着其他几位也上了楼，直奔三层。
这是顾以羡第一次去会所上面，三层是会所里最高的，这里除了vip套房之外，还有一个风景绝佳的观景餐厅，曲云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大家先坐，我叫人过来给大家点餐。”
曲云安排顾以羡坐在靠窗的角落：“失陪一下顾小姐，我安排点儿事情，马上回来陪你。”
“好的。曲总有事先忙，不用管我。”顾以羡冲她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观景餐厅的视野非常好，面向大海的方向，顾以羡手托腮望着窗外碧波粼粼的海面出神，看上去像是在欣赏风景，实则心里却在快速盘算别的事情。
她不太能确定陈凌是不是就是S，但看周岩松对他的态度，应该是差不多。她和陈凌只有短暂的对话，从头到尾也没再正面接触过，那人身上散发出危险的气息，顾以羡的直觉告诉她，那是属于猎杀者的血腥气。
除此之外，另一件让顾以羡在意的事，就是周岩松和陈凌对话中提到的那个“李老板”。周岩松是鎏金会所的老板，但他却叫另一个人老板，语气中还隐隐有些忌惮和恭敬，这个“李老板”必然不简单。
正发着呆，曲云已经回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服务生，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岁左右的姑娘。
顾以羡面前靠窗的那一桌坐着两位女士，服务生走过去问：“请问两位女士，需要喝点什么？茶、咖啡、还是酒呢？”
其中一位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先开了口：“英式伯爵奶茶有么？”
服务生面不改色，温声道：“不好意思女士，这边没有奶茶提供，只有茶可以么？”
中年女人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了，卡布奇诺吧。”
“好的女士，一杯卡布奇诺。”
另一个稍年轻一点的女人立刻说：“我也卡布奇诺就好。”
服务生记下她们的需求，又转到下一桌，之后再没有提出要奶茶的人，顾以羡只要了一杯冰可乐，曲云则是冰美式。
“顾小姐今天不喝酒了么？”
顾以羡笑了笑，说：“不喝啦。不然又要找代驾。”
“也是。女孩子一个人，找代驾的话不安全的。我记得沈氏集团下个月要团建，小沈董今年组织整个集团上下包船出海，这样的员工福利，我听了都羡慕。”
顾以羡跟曲云客气了两句，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她也挺羡慕的，大集团真有钱，可惜自己这个冒牌的市场总监是没这个福气了。
不一会儿，刚刚的服务生推着一辆小车进来，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饮品和甜品，按照客人们下的单摆上桌。
顾以羡的冰可乐里加了柠檬片，味道更加清爽，她咬着吸管喝了两口，一边百无聊赖地看风景，一边应付曲云。
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会儿，大约一刻钟后，面前那桌其中一个女人的手机响了，她起身去接电话。与此同时，坐在她对面，那个一开始想要伯爵奶茶的中年女人也跟着站起身，顾以羡眼尖，瞄到她似乎从放咖啡的杯垫下面拿了什么东西。
这个极细小的举动引起了顾以羡的注意，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又跟曲云聊了五分钟，离席的中年女人还是没有回来。
顾以羡这时候起身，对曲云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好的。”
出了观景餐厅，顾以羡的脚步稍稍加快，她先进了餐厅附近的洗手间，每个隔间都看了下，没有人。她没有多停留，直接离开，拿着手机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三层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她在楼梯口和电梯间的过道出站定，低头看手机做出在处理信息的样子。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有高跟鞋的声音从楼梯传来，顾以羡余光往下瞥到消失了半个多小时的中年女人从二楼上来。
顾以羡没动，继续若无其事地盯着手机屏幕，她目不斜视，没有去看中年女人。中年女人走到身边之后她才抬起头，两人礼貌地互相点头示意，一句话都没说就分开。
中年女人从身边路过的瞬间，顾以羡眉头微蹙，盯着她回到观景餐厅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餐厅，曲云问顾以羡怎么去了这么久，顾以羡扯谎说中途接了公司的邮件，就在外面处理事情来着。
听她说是工作的事，曲云道：“我今天临时把你叫出来，怕是要耽误你工作了。”
顾以羡摆摆手，笑着说没事。
这之后曲云问她晚上要不要留下一起吃饭，顾以羡借口还要处理工作，准备晚饭之前走，曲云也没强行留她，倒是又提起给她开一间vip套房的事。
顾以羡正愁没有合适的机会问，这下倒是送上来，她没立刻答应，而是看似无意地问：“今天过来的这些都是周董的朋友，他们应该都有套房在这边吧？”
曲云听了笑着摇头，说：“没有，今天这几位都没有套房，他们的会员卡只能每次临时开一间二层的房间作为休息室。”
是这样啊。
顾以羡没再说什么，她没有拒绝曲云要给她开vip套房的事，她看得出曲云打的算盘，想要和她更亲近。而顾以羡也有要彻底打入鎏金会所内部的目的，曲云的心思正中下怀，她没道理拒绝。
等到套房的手续办完，曲云又带着顾以羡去自己的套房转了一圈，指着对面的房间说：“我的房间就在对面。”
顾以羡眉峰微挑，冲她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这间套房是园景的，空间很大，自带厨房卫浴室，还有一间大床房卧室，设备齐全应有尽有。顾以羡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曲云看着她，有些遗憾的说：“我本来想给你开海景的，可你居然更喜欢园景房。”
顾以羡笑道：“海边的party每晚都要办到很晚，我怕吵。”
“原来是这样。”曲云摸摸下巴，点头道：“确实挺吵的，那就园景吧，也不错。”
看过房间，顾以羡关好门离开，曲云把她送到门口，目送她上车离开。

第115章 毒蛇 25
顾以羡照旧开车在附近绕路,确定没有尾巴之后才往家开。现在早就过了下班时间，燕归肯定已经到家了，顾以羡车速很快,她现在满心都是自家女朋友，她们今天从早上到现在都没见到面。
进家门之后不出预料是饭香味,燕归端着菜出来,见她回来，笑道：“刚好饭菜出锅,洗手吃饭。”
顾以羡换了鞋两三步蹦到她面前,迎面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一天没亲到我女朋友了,让我先亲一下！”
燕归宠溺看着她，由着她又在自己唇上啄了两下,然后才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卫生间带：“好啦，快洗手吃饭！”
顾以羡乖乖听话，洗手之后坐在餐桌前开动。
确实是饿了,在外面应付那群人,精神高度紧张，这会儿放松下来不仅觉得累,还觉得饿。
扒拉了两口饭之后，顾以羡说：“今天看到一个叫陈凌的，我给你说一下他的长相,眼睛特别长，眼尾上挑，寸头。特别高，感觉得有190公分，身材很壮，不瘦。他射箭有个特点,喜欢用后面的箭把自己前面的箭从箭靶上震下去……”
燕归听着她的描述，静了两秒后，说：“他应该就是S。”
“真的啊？”顾以羡有些惊讶。
“我跟他的接触不算很多，但他跟T关系好，总是在一块儿，我也就多见了他几次。”燕归给顾以羡夹了一块排骨，“对了，S是K社里唯一一个曾经因为杀人罪被逮捕，最后却在庭审时无罪释放的。”
顾以羡啃排骨的动作一顿，惊讶道：“怎么会无罪？”
燕归缓缓解释：“那个案子发生在一个偏僻山区，死者是一名猎户。S非常狡猾，他引诱山中另一个猎户和自己一起，把被害者当成了野味，两人几乎同时向被害者开枪，而S故意比另一个猎户慢了一步，他的子弹穿进另一个猎户的留下的弹孔中。庭审的时候，因为无法确定死者身上的弹孔到底是由谁造成的，所以两个人都被判无罪了。”
顾以羡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不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引诱那个猎户杀人，可他自己何必要开那一枪？他不开枪的话对方也是必死无疑啊！”
燕归道：“他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考验自己的枪法，如果他能从精准将子弹打入别人留下的弹孔里，还是活人做靶子，那他的枪法就是真的出神入化了。”
顾以羡：“……”
她停下夹菜的动作，安静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沉声问：“就因为这样？”
燕归看着她，认真地点头：“就因为这样。这是他后来加入K社之后亲口跟T说的，当时我也在场。”
顾以羡握着筷子的手倏地用力，眼中有怒火蹿起。她记得当初在警校学习射击的时候，她的师父告诉过她，他们的枪口永远指向罪恶，他们自身就是保卫国家和人民的武器。
手中的枪本身没有灵魂，是他们这些拿枪的人赋予了它灵魂，握着枪的人足够强大，但强大并非用来欺凌弱小，反而是用来守护！强大的人才更要永远心存敬畏，这样才会更加懂的强大的真谛，才不会恃强凌弱。
师父说一个强大的狙击手要爱惜自己手里的武器，和它们产生感情，这样才能在任何时候都无往不利。所以顾以羡喜欢枪，喜欢那些武器，所以她能和它们配合默契。她用它们守护黎民平安，山河无恙。
而S这种利用手中武器犯下罪行，并且说得轻描淡写毫无愧疚的人，玷污了狙击手这三个字，根本不配握枪！
“他算个屁出神入化。”顾以羡冷冷地开口，语气里像含着冰。
燕归知道她生气了，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顾以羡感受到她手掌的温暖，眸子里的寒光褪去，但依然冷声道：“我早晚会告诉他，真正的狙击手是什么样的。他连这三个字都配不上！”
顾以羡愤怒的是S玷污了她的信仰，而燕归想的则比她更多。S出现在了T的场子里，他俩从前关系就好，这并不奇怪，燕归在意的是T的事S会不会插手。其他她挺希望S可以主动牵扯进来的，这样给他们省去不少麻烦，虽说可能这个案子会多一个很强的对手，但总比他们蛰伏起来三年五载都抓不到强。
“对了，周岩松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燕归突然问到周岩松，顾以羡先是反应了一瞬，而后道：“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说来奇怪，他刚死了儿子，表面上倒是看不出多悲伤的样子……”
燕归却不以为然：“上次你说，周岩松的公司要跟兮沫谈合作，去的代表是曲云。我问过兮沫，她和周岩松的头衔都是董事长，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周岩松本人跟她谈。但是他没去，是曲云代替他去的，最近他们公司大小事务也都是曲云在处理，可见周轩瑞的死对周岩松来说是很大的打击。”
“但是今天下午，周岩松却状态正常的陪同S出现，这说明对他来说，S是地位极高的存在，高到他可以把丧子之痛统统收起来，一脸笑意地应付这位他口中的‘陈兄弟’。”
顾以羡想到下午见到周岩松时的样子，忍不住道：“那他可是装的太好了。或者说，周轩瑞这个儿子在他心里也不过就如此。”
燕归扯了个凉薄的笑，说道：“在这些穷凶极恶的毒贩眼中，早没有什么感情超得过金钱的诱惑了。周岩松贩毒，但不懂制毒，他唯一的毒品来源就是‘李老板’，所以对他来说，跟李老板关系匪浅的陈兄弟是绝对不能怠慢的人。”
想到这里，燕归心思一动，不过这会儿正在吃饭，她没在饭桌上多说什么。聊完S和周岩松的事，两人暂时安静把晚饭吃了，饭后一起在厨房收拾，顾以羡把今天注意到的另一件事告诉燕归。
“今天这一批去射箭的人里，有个女人吸毒，就在会所里。”
燕归抬眸看她，问：“怎么发现的？”
顾以羡把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下：“我注意到她从咖啡杯垫中拿了什么东西，然后又离席好久，觉得不对劲就借口去卫生间出去看看。她后来从二楼上来的时候跟我擦肩而过，我问到她身上有味道，淡奶香味混着金属味道。”
燕归眼皮猛地一跳，沉声道：“是麻|古和冰|毒。”
顾以羡点点头，道：“我怀疑是，但是没办法确定。她在二层临时开了间休息室，我当时时间不太够，也怕二楼有监控，所以没有贸然下去查看。”
燕归听罢嗯了声，说：“没去是对的，二楼肯定有监控。照你的发现，二楼都是临时的休息室，不排除有正常的客人在这里休息，但肯定也有不少像这个女人这样用这里解决毒瘾。既然提供这个服务，那二楼肯定有监控，而且肯定有专门的人实时盯着，有可疑的人出现的话他们会立刻采取行动。”
顾以羡呼了口气，道：“不急，曲云现在信任我，给我开了间vip套房，我过两天有机会过去住一下，这样方便近距离观察。既然有这种专属的套房，这些有套房的熟人没准儿也碰毒品，如果把交易的毒品放在套房里，因为是专属的，岂不是更神不知鬼不觉？”
她的分析很有道理，但燕归却摇摇头，道：“有套房的人不会碰毒品，包括周岩松和曲云他们。”
顾以羡听她说得笃定，有些惊讶，问：“为什么？”
“虽然你说的对，在专属套房里提前放好毒品，这样更神不知鬼不觉的交易。但是这样存在固定的风险，会所这种娱乐场所，三不五时就会接受扫黄打|黑的突击检查，如果在专属vip套房里发现毒品，警方最先想到的就是利用这里的专属性进行毒品交易，他们不好辩驳。”
“可是临时休息室就不一样了。因为这里都是临时的，具有随机性和不确定性，就算警方从其中一间查出一点毒品的迹象，他们也可以辩驳是客人自己带来在他们这里吸食，他们会所完全不知情。然后再积极配合警方搜查，只要没在会所里搜出毒品，他们就都能狡辩。”
“所以在三楼有自己专属套房的人，肯定没有毒瘾，他们应该都是商业圈或娱乐圈里金字塔顶端的人，到鎏金会所去纯粹是为了娱乐和解压罢了。哦，最多猎艳。”
顾以羡听完就想到曲云，这位除了经营会所之外，估计最大的兴趣就是在会所里猎艳。
燕归把手里的碗收进碗橱里，转头看看若有所思的顾以羡，突然说：“以你饰演的假身份来说，应该是不够格在会所里开专属套房的。但是曲云居然二话不说给你开了，看来她还真的挺喜欢你。”
顾以羡偏头看她，琢磨着她的语气，似笑非笑问：“吃醋啦？”
燕归只盯着她看，没说话。
顾以羡轻笑两声，把手洗好擦干净，凑过去搂住燕归的脖子，在她唇上亲了两口，撒娇道：“别吃醋呀。这有什么好吃醋的？她大概就是想把顾灵追到手当情人，我呢，肯定是不能让她成功的，但是又要一直吊着她，所以有点儿若即若离的意思，像她这样的人肯定不服输，所以就加倍对我好呗。她有过那么多情人，顾灵这一个算什么？”
燕归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低头觑着她，道：“她别的情人应该都没有在鎏金会所有专属套房的待遇吧？”
顾以羡笑得更开心了，额头抵在燕归肩膀上，哄她：“那我不知道。不过她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又不喜欢她。”说着，她抬头和燕归对视，目光灼灼，满含爱慕：“我就只喜欢你！”
燕归脸上的笑容扩大，低头在顾以羡唇上啄了一下，牵着她的手走出厨房。她坐在沙发上，拉着顾以羡坐自己腿上，问：“跟我说说那个吸毒的女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顾以羡搂住她的脖子，仔细想了想，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吧，她也没怎么说过话。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她的长相确实挺像吸毒的人，身材消瘦、面容蜡黄，不过她化妆了，看得出故意擦了很多粉底遮盖脸色。”
燕归沉思了片刻，问：“你刚说她从咖啡杯垫里拿东西，那咖啡是怎么来的？”
“我们进观景餐厅之后，就有服务生过来点餐，那会儿刚好是吃下午茶的时间。”
“餐厅里有多少人？”
“就我们这六个，周岩松和S不在，单独去谈话了。”
燕归想了想，道：“你还记得这个女人点餐时的情况么？”
“记得。当时服务生问大家要茶、咖啡还是鸡尾酒，那个女人想要英式伯爵奶茶，但是服务生跟她说这里没有，她就不耐烦地换成了卡布奇诺。”
“还有别人点了没有的饮品么？”
顾以羡摇头，笃定道：“没有，就她一个。”顾以羡很聪明，已经明白燕归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她跟服务生的对话其实是毒品交易的暗号？”
燕归点头承认：“不过现在可以对比的素材还很少，不能确定这个暗号的具体内容到底是什么，所以你下次去的话再多观察一下。而且我猜只有观景餐厅这里才是毒品交易的地点，因为这里人少更安全，沙滩和酒吧那边人多眼杂，太过混乱，不适合做这种交易。”
“好呀。那我明天再过去。”
燕归看着她笑，伸手点了点她的唇：“还去上瘾了？”
“啧。才没有。我一个人去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你要是能跟我一起就好了。”
燕归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
顾以羡看她神情严肃，忙道：“我就随口一说……”
“嗯。我也随便想想。”
“想什么？”
“想案子结束之后要好好约会。。”
顾以羡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她在燕归腿上调整了个姿势，整个人正对着她，贴在她耳朵上说：“之后的事到时候再说，现在先干点儿别的。”
燕归心领神会，拍拍她，道：“去洗澡。”
两人在浴室折腾了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顾以羡瘫在床上不动，燕归照例帮她吹头发。
都收拾完，燕归给任悠然打了个电话，开得免提。
“喂，言姐。”
燕归手指顿了一下，顾以羡疑惑抬头看她，问：“她叫你什么？”
那边任悠然立刻反应过来，忙往回找补：“我叫她燕姐啊！”
顾以羡眼神有些迷茫，她刚才听见的好像不是燕这个发音……有点儿像是二声……
为了打断顾以羡的思路，电话那头的任悠然急赤白脸地叫她：“以羡！”
顾以羡被她这声打断思路，茫然地问了句：“怎么？”
任悠然强行把话题带走：“今天去会所有什么新发现？”
案子的事成功转移了顾以羡的注意力，她把今天的发现跟任悠然讲了一遍。
趁着任悠然沉思的时候，燕归开口：“我给你打电话有两件事。第一，监察办公室那边有没有进展？”
之前周轩瑞迷|奸蓝汐的案子，由监察办公室介入重新调查，涉案分局里牵扯到案件的人已经被暂停职务接受调查，这事儿也已经过去半个月，应该有进展了。
“我还没问，怎么了？”
“那明天问问童主任吧。”燕归道：“如果有进展了，就麻烦童主任把相关人员周岩松也带走了。”
任悠然反应了过来：“你想控制住周岩松？”
“嗯，主要是想逼T现身。”燕归笑了笑：“现在他让S替他出面，但我想要让他自己出来，如果周岩松被控制住，他少了在外面的代言人，自然就更容易被勾出来。”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经侦的同事对周岩松名下的另一家公司做一下调查。”
顾以羡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潜台词：“你是觉得，周岩松的主业其实是贩毒，他的另一家公司才是他开来掩人耳目的？”
“嗯，有这个猜测，不然他不至于对S如此重视。所以我想让任队找经侦帮个忙，找个理由查一下周岩松的公司。”
任悠然听罢，立刻说：“这个容易。我明天先问问童主任的进展，只要监察办公室那边有了消息，周岩松会作为上一起渎职案的相关人员接受调查，到时候经侦自然就会去调查他的公司，根本不需要我们跟经侦打招呼。”
这样就最好，燕归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先把周岩松控制住，想办法诱T现身，然后再找出天空鎏金会所贩毒藏|毒的证据，这就是成功了一大半。
至于S……燕归视线落到顾以羡脸上，伸手温柔顺着她的长发。S这个人，恐怕是要羡羡和他正面交锋……
对自家爱人的实力，燕归一百个放心，但这也不妨碍她会担心。这会儿已经挂了和任悠然的电话，顾以羡正往她怀里钻，燕归笑了笑，不再想别的，把怀里的爱人搂过来，专心做一些晚上该做的事。

第116章 毒蛇 26
周三应该是一周的转折,普通社畜过了周三就看到了周末的希望，但这一天也显得格外漫长。不过这一条对手头有案子的刑警来说并不适用，因为他们案子不破连周末都没有。
姚远顶着黑眼圈从任悠然办公室里出来,看见燕归和顾以羡过来，站直跟她们打招呼：“顾姐,燕法医,早。”
顾以羡打量他两眼，问：“夜里搬山去了？都成国宝了。”
姚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武亨家的所有监控我都看完了,找出了几个可疑的人,但是看不清脸,刚给任队交差。”
排查监控工作量大且繁琐，最是磨人,顾以羡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说：“回去休息吧。”
任悠然正在看姚远找出来的几个可疑人的视频，见燕归和顾以羡进来,忙道：“来看看。”她这话其实是对燕归说的,要在监控中凭身材认人，燕归对T很是了解,她应该能看得出来。
不过可惜的是，燕归看过之后，跟她们说：“没一个是T。”
任悠然脸上的笑僵住：“你确定？”
顾以羡不信道：“姐姐,你会不会看错了？”
燕归淡淡扫她一眼，笑道：“法医是不会看错人的身材的。羡羡，咱俩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的……”她贴到顾以羡耳边，用气声说：“三维。”
顾以羡的脸腾得一下红了，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一旁的任悠然捂着脸,无语道：“麻烦注意一下影响行吗？”
燕归脸上一本正经，好像刚才的事儿不存在，她耸耸肩，道：“当然，这个技能也要看我有没有特别关注一个人的身材特征，如果没有仔细观察过的话，我也是看不出来的。”
任悠然的视线挪到顾以羡身上，道：“所以……你第一次见面……就特别认真的观察过以羡的……”
顾以羡抬手一巴掌拍在任悠然脑袋上，瞪她：“你还说！”
任队长捂着脑袋，一脸冤枉。
都怪燕归话这种话，顾以羡没好气地说：“她观察我有什么新鲜的？她还把T仔仔细细观察过呢。”
燕归面不改色，说：“那是因为跟他接触的多，其他接触少的我就没注意了，比如H。”
顾以羡哼了一声。
不过现在不管燕归观察过谁，她说这里面没有T，任悠然相信她的判断，有些泄气：“这一下又断了个线索。”
燕归笑了笑，说：“别泄气，就快了，我这边掌握了他的信息。”
“什么？”
燕归把范追查到的事情告诉了她们，这两人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到最后顾以羡唏嘘道：“他这……少年时代也太惨了点儿……难怪会有这么强的反社会人格。”
任悠然说：“毒品真的坑人！但是这个陶思成，他自己深受毒品坑害，现在却制毒贩毒害别人，也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燕归点点头，道：“之前羡羡从曲云那听说，周岩松有个朋友是大学教授，在滨河理工大学工作。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应该很快会有结果……昨天羡羡去鎏金……”
她正说着，任悠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她示意燕归先停一下。
“喂。”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叫上燕归和顾以羡！”
任悠然怔了怔，立刻应道：“是，秦局！”
挂断电话，任悠然起身，说：“秦局让我们去他办公室一趟。”
“咱们仨？”顾以羡微微惊讶。
“对。”
三人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事，但秦局既然叫她们，她们也不敢耽误，直接去了九层局长办公室。
“报告！”
“进来。”
三人推门进去，任悠然为首，并排站在秦钊办公桌前。
秦钊手里夹着根烟，眉头深锁，来回看了她们好几眼，面沉如水。
三个人里任悠然职位最高，最常跟秦钊打招呼，这会儿过来肯定也得她先开口：“秦局，您找我们？”
秦钊听见，冷哼一声，问：“这个案子多久了？”
任悠然立刻明白他在问什么，回答道：“两个星期。”
“好意思说？”秦钊瞪大眼睛看着她，指着她怒道：“你还好意思一本正经回答我？”
“您问了，我哪儿敢不回答啊。”
秦钊一把拍在桌子上，声音大到外面都能听见，路过的文职警员被这声吓了一跳，抱着文件夹一溜烟儿跑了，知道秦局这是又在训人了。
“案发当天是12号周二，今天是27号周三，正正好半个月了任支队长！案子到现在还没破，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个案子的影响有多大？！”
秦局不到五十岁，说话中气十足，这会儿发了怒，声音洪亮如钟，在门窗紧闭的办公室里震得人耳朵都疼。
“刚刚市里面给我打电话，问我这个案子的进展，怎么还没破案，我还得给你们擦屁股！”
秦钊站起身，手里的烟也不抽了，直接掐灭。他来回踱步，走到任悠然跟前，指着她气道：“半个月了啊！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案子进展怎么样？”
“报告秦局，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
“那什么时候能破案？”
“这个……暂时不能确定，现在还缺少证据……”
秦钊气得又瞪起眼睛：“证据都没有你就敢说什么突破性进展！？15天啊！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凶手直播杀人，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和社会恐慌巨大，你们还给我吊儿郎当的？！”
“秦局，我们没有吊儿郎当！这个案子的凶手是K社的T，因为凶手十分狡猾危险，再加上涉毒贩毒，所以我们是打算徐徐图之，争取到最全面的证据再收网行动！”任悠然一脸严肃地说。
秦钊盯着她看了会儿，又看看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燕归和顾以羡，深呼吸平复了下情绪，问：“敌人强大是你们无能的借口吗？”
三个人一起摇头，坚定道：“不是！”
秦钊深深看了她们一会儿，语气比刚才缓和一些：“最多再一星期，必须破案！”
任悠然张张嘴想说什么。
秦钊没给她机会，直接说：“市里面给的限期，我已经争取最大宽限了。算上今天，七天，到下周三，再不能破案……”他停顿了一瞬，道：“你们仨都给我卷铺盖走人！”
三人来回交换了一下眼神，点头道：“是！”
秦钊看她们一眼，问：“不服气吗？”
“没有！”
“别不服气。一周破不了案，我跟你们一起走人。”
三人面露惊讶。
“别这么看我。”秦钊哼了声，说：“我是你们的领导，如果案子破不了，我督办不利，也是该承担责任。告诉你们仨，给我哞足了劲儿赶紧破案！别害的我跟你们一起丢饭碗！纳税人缴税给我们发工资，不是白养着我们干吃饭的，都明白吗？”
“明白！”
“行了。燕法医和小顾，你们俩先去忙，小任你留下，给我汇报一下目前的进展。”
从秦局办公室挨了一通骂出来，顾以羡拉着燕归的手回办公室，进屋之后把门关上，百叶窗降下来。
顾以羡抱住燕归，蹭进她怀里，说：“还有一周，时间太紧了，我收拾一下直接去鎏金会所，今天必须要有更多进展才行。”
燕归看穿她的意图，伸手顺着她的长发，问：“今晚不回家了？”
顾以羡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声：“都是为了破案，但我其实一天晚上都不想跟你分开。”
燕归偏头亲了亲她的耳朵，道：“就一晚，明天就见到了，我晚上跟你打电话，视频也行，好不好？”
顾以羡收紧抱着她的手臂，不情不愿的哼哼唧唧。她这会儿尽情撒娇，就想让燕归哄着她，待会儿出发去鎏金的话就没时间了。
燕归双手捧起她的脸，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而后低头温柔地吻她，一下两下，又轻又缓的吻，没有深入，但是蕴含无限情意。顾以羡享受她这样吻自己，会让她感受到放在心尖儿上的珍爱。
“晚上自己小心。”燕归在顾以羡唇边轻轻叮嘱。
一边要和曲云周旋，一边又要留意毒品交易，还有可能要提防S，顾以羡今晚在鎏金会所注定不是个安生的夜晚。
而燕归自己今天也有她的安排，她和顾以羡一起离开市局，一个奔鎏金会所，另一个去了滨河理工大学。
范追临时收到燕归的消息，正在理工大校区附近的小餐馆等她。
“化学系教授李成茂，35岁，独居，我昨天一直跟着他。”范追拿了张照片给燕归，看角度是他跟踪时偷拍的。
“我都不用确定，这个身材背影，我看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孙子就是T。”范追语气兴奋，“这小子个儿高，但是很瘦，属于文弱那一挂的，言姐你看看，这肯定是他。”
燕归盯着照片上的人看了会儿，眸光闪动，良久后点头道：“是他。”
范追激动地拍了下手：“没白瞎我昨天跟了他一整天！”
“没被发现吧？”
“放心！我专长就是干这个的，要是被他发现我就别混了！”
燕归把照片收起来，看着范追，道：“我们现在虽然确定了T的身份，也查到了他的下落，但是缺少足够的证据。制毒需要足够的原材料，更需要合适的场所，他隐藏在理工大做教授，原材料不是问题，重点是场所在哪里。而且制毒的量大的话，他一个人也弄不过来，大概率是他负责开发，雇佣其他人照着他给的方子批量生产，这需要比较大且相对封闭安全的场所。你觉得他可能把制毒的‘基地’安排在什么地方？”
“废弃工厂工地、或者闲置的别墅、再有就是城中村的半废弃矮房。”范追沉吟道：“在本市的话，我大概能想到这些地方。”
他的想法跟燕归不谋而合，但这也有一定范围，要每个都查到不容易。何况T一向狡猾，狡兔三窟，经常换基地，之前楚言卧底的时候查到过，但查到没多久他就会换地方，没有固定场所。
“所以可能还是要麻烦你。”燕归拿出几张照片交给范追，“你这几天跟着他，他会跟照片上这几个人见面，然后你盯住他见的那个，应该就能找到他的‘基地’。”

第117章 毒蛇 27
今天曲云有事没有来会所,顾以羡乐得轻松自在，正好方便她在会所内行动。她现在有了专属套房，获得了曲云的信任,相对来说自由了很多，在会所里到处转也不会引起怀疑。
不过她也没真的到处晃,而是坐在观景餐厅里,给自己点了一份甜点和咖啡，悠哉惬意地看起了风景。服务生们都知道这位是曲总的朋友,对她不敢怠慢,一应服务都是最好的。
为了看上去自然,顾以羡特意带了台笔记本电脑来，装模作样像是在处理工作,给人的感觉就是来会所这边图清净的样子。她耳朵上还明目张胆挂着一个蓝牙耳机，偶尔说两句话，看着像是处理公事。
其实她是在给燕归打电话。
“我在这坐了快一个小时了,没发现半点儿异常。”顾以羡用很小的声音跟燕归抱怨。
燕归轻轻笑了一声,说：“我刚跟范追分开，正在理工大校区遛弯。”
“你自己？”
“嗯。没准儿能跟T撞个正着。”
顾以羡心里咯噔一下,低声问：“他认出你怎么办？”
燕归独自在校园里漫步，语气随意地说：“他应该认不出我，K社的人见面都戴着面具,大家谁也不认识谁。当然，也不排除他调查我，像我调查他一样，我现在不就知道他的长相了么？”
“那还是有危险的。”
燕归漫不经心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道：“有时候适当的在敌人面前露出破绽是必要的。以身诱虎，才能虎口拔牙。”
顾以羡心口一紧,被燕归这话说得忐忑不安：“你别乱来！”
燕归笑了一声：“没乱来。”
她越这么随意的语气，顾以羡就越觉得不安：“我说真的！现在不是几年前，你也不是独自在K社卧底，所以不需要自己冒险，你有我，我会保护你，你千万别乱来！”
她音量很低，但语气却是焦急的，燕归安静听完，心中涌动着踏实和安心感，笑道：“嗯，我知道。知道你会保护我的。”
听着不是敷衍的语气，顾以羡稍稍安心，正要再说什么，身边突然坐下一个面容苍白的男人。
顾以羡的注意力立刻被男人吸引，她没再说话，安静坐在那敲键盘——切换成微信给燕归发信息。
“请问先生，您现在是要正餐还是下午茶？”
“下午茶。”
“好的，那您需要喝点什么？茶、咖啡、还是酒呢？”
“英式伯爵奶茶有么？”
顾以羡打字的手指顿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服务生面不改色，温声道：“不好意思先生，这边没有奶茶提供，只有茶可以么？”
男人焦急地点点头，道：“香草拿铁！”
“好的先生，一杯香草拿铁。”
蓝牙耳机里的通话没有停止，这个男人就坐在顾以羡旁边那桌，是以他和服务生的沟通燕归原原本本听到了。
“又是英式伯爵奶茶……”耳机里传来燕归的声音：“你注意观察他，看看他的咖啡杯垫底下是不是也有纸包。”
顾以羡心领神会，打字回她：【知道。】
等待服务生把咖啡和甜点端上来的时候，男人看上去十分急躁，不仅如此，他额头还开始冒汗，拿着一个手帕不停的擦，双腿不自觉发抖，整个人看上去就是大写的煎熬。
顾以羡目不斜视，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完整的眼神落到男人身上，只是用余光观察他，并且打字给燕归形容。
【这位要没有毒瘾我这么多年刑警就算白干了。】
燕归轻笑两声，慢悠悠说：“盯紧他。”
大概五分钟之后，服务生把男人点的咖啡端了上来，男人双眸放光，咖啡托盘摆在桌上之后挥手让服务生离开。他倒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还是知道看一眼周围人的反应，见顾以羡一直对着电脑专注工作，耳朵上还挂着蓝牙耳机，全然没注意自己。
男人这才放心，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然后动作迅速地掀起咖啡杯垫，从里面拿了个东西出来，攥进手里起身离开。
顾以羡的视线终于从电脑中移开，盯着男人快步离开的背影，低声问：“我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燕归想也没想，说：“不用，二楼有监控，你这会儿过去容易引起怀疑。这人肯定是去找个地方解决毒瘾，没必要跟了，我们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顾以羡嗯了声，继续坐在餐厅里暗中观察。
一下午的时间，有不少客人来点下午茶，其中点了这里没有的饮品的也有几位，但除了最开始那个男人之外，就只有一位又点了英式伯爵奶茶，服务生告诉他没有这款饮品，他就改成了卡布奇诺。
顾以羡注意盯了下这个人，果然，他的咖啡杯垫下面也藏了东西。
晚饭之后，顾以羡把笔记本电脑关上，拿好自己的东西离开观景餐厅。她的专属套房在走廊另一侧，回到房间之后，顾以羡没说话，先是把整个房间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开口：“曲云倒是真挺信任我的样子。”
听见她开口，燕归才道：“房间里没装窃听器。”
她俩的通话一直没挂断，燕归下午在理工大转悠了一圈，之后就直接回家了。
顾以羡随意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懒洋洋地说：“英式伯爵奶茶大概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燕归笑道：“看来鎏金会所的毒品交易暗号是上来故意点‘英式伯爵奶茶’这款餐厅没有的饮品，之后服务生会告诉他们这款饮品没有，他们会直接改另一种咖啡，可能每种咖啡对应的毒品种类也不同。下午茶的时候点到餐厅没有的饮品的概率不低，但张嘴就要‘英式伯爵奶茶’的却不多，就算想喝奶茶，大部分人也是直接问有没有奶茶。”
顾以羡点点头，说：“一下午也只有两个人点了这款，而这两个人都拿到了一个小纸包。”
燕归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登录市局的系统翻阅资料：“这个月缉毒队的同事打掉三个场子，滨河今年禁毒力度比往年大很多。”
顾以羡把踩了一天的高跟鞋甩掉，说：“T也太沉得住气了，滨河境内的场子应该都跟他有关系，他现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燕归没说话，这也是她在思考的点。只不过她比顾以羡了解T，他应该不是沉得住气，曾经有一次因为滨河禁毒打掉了他的场子，他气得当着楚言的面骂了脏字，并且用一个月的时间重新弄了几个场子出来，动作迅速又果断。
如今他没有半点动静，给燕归的感觉不是沉住气了，而是不在乎了。他亲手杀了赵四灭口，又把风光美容院灭门，一系列的动作到现在，燕归意识到，T像个亡命徒一样在针对她，他不在乎那些被打掉的场子，他只是在等楚言出现。
燕归关掉平板电脑，目光沉沉地盯着天花板，如果她不出现T就也不出现的话……那不如，就想办法给他送个饵过去。
“姐姐，你在想什么？”
燕归沉默的时间太久，顾以羡等了会儿没听见她说话，忍不住出声问。
“没什么。”燕归回过神，问她：“今天累不累？”
顾以羡摘掉耳环和首饰：“不累，我准备洗个澡，夜里的时候去院子里转转。”
知道她是想在会所后院检查，燕归道：“好，那你先洗澡。”
哪知顾以羡轻笑一声：“一起呀。”
燕归：“？”
“姐姐，要不要视频？”
燕归：“……”这是何方来的狐狸精？
燕归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回答，开着视频洗澡是临时起意，但顾以羡现在越想越觉得期待。她们在家的时候一起洗澡是家常便饭，但这样两地相隔，开着视频洗澡却从来没有过，感觉这种隔着屏幕的距离感应该会平添不少模糊的刺激。
“怎么样？”顾以羡越想越期待，于是又追问了一遍。
燕归考虑了一会儿，道：“好啊。”尾音上扬，听得出她也对此抱有期待。
顾以羡愉悦地笑了两声，她立刻用电脑和燕归打了视频，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虽然天天见面、而且同床共枕，但顾以羡依然在看见这张脸的瞬间就克制不住地心动。她觉得自己大概要为燕归心动一辈子，而且永远都不会腻。
两人各自把平板和电脑摆进浴室，声音调大。其实屏幕很小，洗澡的时候浴室里的蒸汽会让画面变得更模糊，看不清什么。但传进视频里的声音却增加了想象空间，无论什么时候，脑补都是最让人上头的。这种脑补的感觉增加了距离和模糊感，反而让人体会到别样的刺激。
燕归比顾以羡先洗完，她擦干身上的水，穿上睡裙走出浴室，手里拿着平板，画面里顾以羡玲珑有致的身型隐藏在水雾氤氲之下，碰不到、却有着勾魂摄魄的吸引力。正出神盯着那道模糊的影子看，不一会儿，水声停了，那道勾走燕归魂魄的身影从水雾中走出来，清晰地映入眼中，让她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燕归盯着屏幕看，她的脸离镜头太近，每个表情都被顾以羡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她吞咽的动作。
两人坦诚相见过太多次，早已习以为常，但顾以羡依然喜欢看到她这个样子，证明她依然对自己痴迷。故意不去遮挡，顾以羡站在电脑面前，拿下浴巾仔细擦起身体，扬手撩了一下长发，风情尽显。
燕归觉得有点儿躁得慌，看得见摸不着更让她心痒。
不一会儿，顾以羡身上多了一件浴袍。
燕归忍不住露出个失望的表情。
顾以羡看得真切，拿起电脑出浴室，笑问：“姐姐。是不是想什么坏事了？”
燕归不承认：“没有。”脸上表情正经的不行。
顾以羡好笑：没有你咽什么口水？还脸红。
不过她没去揭燕归的短，给她留了点儿面子。她俩的视频没继续连着，又换回了语音电话，顾以羡身上披着浴袍，靠在落地窗边擦头发，顺便看后院的风景。
她半天没说话，有点儿出神，燕归没听到她的声音，主动问：“在干什么？”
“看后院的风景。”
她当然不会无聊成这样只是看风景，燕归知道她在看后院的构造，于是问她：“看出什么了？”
顾以羡的视线落到鎏金会所后院中的假山上，幽幽道：“风景不错，就是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
“如果夜里要出去的话，自己多小心。”
顾以羡勾唇笑了下：“知道。”
回到卧室之后，她随手把窗户打开一个缝，窗帘拉上，然后躺到床上闭目养神。
她们没挂电话，燕归知道她要休息一下，于是自己这边调了静音，不打扰到她休息。
……
顾以羡是被后院的声音吵醒的，她猛地睁开眼，一秒反应都没有，直接从床上翻身起来，两三步来到窗边，通过打开的那道窗户缝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其实这动静不大，只是几个人的脚步声，而且这些人已经把脚步声放的极轻，只是躲不过五感通透的顾以羡。
窗帘挡着，顾以羡没有贸然掀开往外看，这个时候更要小心才行。她仔细听着，辨认出大概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其中一个应该是曲云，她对曲云的脚步声已经比较熟悉。
还有一个步子特别轻的，顾以羡闭着眼睛全神贯注，只用耳朵去分辨，她觉得有可能是S的，毕竟只有像他这种程度的狙击手脚步才会轻成这样。
那还有一个，另一个是谁？周岩松？不对，应该不是，周岩松年纪大了，而且身形发福有点儿胖，走路步子沉重，不是这个样子……那会是谁？顾以羡心脏突突突的狂跳，像在怀里揣了个兔子，她怀疑有可能是T，这个猜测让她的心跳更快了。
她很想掀开窗帘往外看一眼，就一眼，让她确定一下另一个人是谁。这个想法刚一产生，她就控制不住伸出手去，刚刚碰到窗帘的瞬间，一直安静的蓝牙耳机中重新传出声音。
“羡羡。”
是燕归，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朦胧困意。
顾以羡躁动的心奇异的平静了下来，她收回碰到窗帘的手，在黑暗中轻轻应了一声：“嗯。”
“你那边是不是有事？”
顾以羡静静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已经听不到声音了，她重新回到床上，把刚才的事跟燕归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又问：“你没睡觉么？”
燕归道：“睡了，但是你这边有动静，我就醒了。”
顾以羡心中淌过暖流，柔声道：“你睡你的，我这没事。”
“你刚才差一点就掀开窗帘看，如果是S和T两个人的话，你今晚一定会暴露，他们没有一个善茬。”
顾以羡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是我急躁了。”过后又甜甜笑了下：“但是听到你声音之后我就冷静下来了。”
燕归也笑了笑，说：“别急，我们还有时间。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T，相当于他们两个都到了明面上，离胜利很近了。这个时候最应该沉住气，至少要比他们能沉住气。”
顾以羡低低应了一声：“只是今晚没办法去后院查看了，他们既然现在过去，不知道要干什么，我再过去实在是危险。”
“那就好好睡觉，明天来局里，任队说有个好消息。”
“嗯？”顾以羡疑惑问：“什么好消息？”
“我也不知道，明天到了去找她，现在先睡觉，好好休息吧。”
“嗯，好。”
……
这一晚再没有别的动静，顾以羡放弃了去后院查看的计划，干脆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离开会所直接去了局里。
早会过后，任悠然叫顾以羡去技术科，给了她一个指甲盖大的芯片。
“新技术，刚出炉的，还热乎着。”
顾以羡接过芯片，问：“这什么？”
任悠然指了指芯片，解释道：“把后面的贴纸撕下来之后就是透明的，直接贴在目标上，是个隐形追踪器。”
顾以羡微微睁大眼，有些不可置信：“现在技术都这么6了吗？这玩意儿这么薄。”
“所以才安全，新鲜出炉的技术，今天记得用在曲云身上。”
顾以羡拿过追踪器，点头道：“行。”

第118章 毒蛇 28
之后任悠然又叫燕归去办公室,告诉她监察办公室那边的进度。
“童主任亲自督办的这个案子，分局那边的情况已经完全查清。从几个涉案人员的口供里得知，周岩松花了大价钱保下了他儿子,收了钱帮他办事的分局领导已经正式停职查办。”
燕归问：“那周岩松什么时候可以控制起来？”
“别急，童主任已经跟经侦取得联系,他们商量之后准备分两拨进行。童主任负责把周岩松控制起来,以他涉嫌行贿和包庇为由，主要是做监察办公室的案件相关人员,而经侦的同事则负责调查他名下的两家公司。之所以是童主任这边控制他也是有原因的,如果走经济案件的流程,不一定能把他控制太久，但行贿就不一样了,童主任可以一直留着他，直到案件结束，他也就没机会出来了。”
这个安排合理且符合程序,周岩松只能服从并配合,燕归也没有异议，这样就给她们争取到了时间和空间,一旦周岩松进去，T有很多事都必须要亲力亲为。
燕归联系了范追，让他盯紧T。
……
当晚,顾以羡没有直接去鎏金会所，而是和温质彬一起过去。温质彬开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大众，载着顾以羡绕到了鎏金会所后面。会所的地理位置极佳，一面是水，一面靠山。温质彬的车没开车灯，缓缓停在会所后面的小路上。
“队长,这里离山就这一条路之隔，这座山很矮，是没开发的，很少有人过来，这条路上没有监控。”温质彬虚虚指了墙角，道：“之前知道你要进会所接近曲云，队里的兄弟晚上来过这一趟，在墙角发现了一处松动的砖，挖开之后发现是个狗洞。”
顾以羡望着会所的墙，道：“这条路上也没有路灯，倒是方便了我们。”她收回视线，看向温质彬：“辛苦你在这等我，待会儿我给你信号，把东西从狗洞里拿给我。”
“明白。”
天空鎏金会所的正门有安检系统，顾以羡要带东西进去很不方便，只能跟温质彬配合里应外合。她今晚约了曲云喝酒，要趁这个机会把追踪器给她装上，但是这东西没办法直接带进去，只能走后墙。
顾以羡摇头苦笑，想自己堂堂特勤队队长，今天居然需要靠狗洞传递东西，实在没面子。
从正门进去，顾以羡先去找了曲云，今天她格外忙的样子，眉头紧锁，听说刚从另一个公司过来，开完一个挺重要的会议。顾以羡表面上关心她两句，让她放松放松，心里却清楚曲云这是怎么了。
周岩松今天下午突然接到滨河市公安局监察办公室的电话，让他以涉案相关人员的身份配合调查一起受贿渎职案，上面白字黑字盖着章的文书摆在那，周岩松措手不及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去。
这之后留了一堆烂摊子给曲云，之前预见的没预见的，她全都得自己处理，难的很。其实曲云心里清楚，周岩松这次被带走，很可能有去无回，他犯的什么事，为的哪件事被带走，曲云心里明镜似的。周岩松怕是要倒，有的事她自己做不了主，于是就联系了“李老板”。
李老板没来，但是陈老板来了。
于是顾以羡又见到了陈凌，也就是S。
陈凌还是那样，一贯的冷漠如冰，不好接近，对外人尤其如此。顾以羡如不了他的眼，也得不到他的信任，他要跟曲云说事，自然不会让她在场。
于是顾以羡得了光明正大的空闲，也知道这会儿陈凌和曲云有事要谈，后院是戒备最松懈的时候。她这些日子已经把会所里的结构摸了个透彻，这会儿熟门熟路摸到后院，接着昏暗的灯光穿过假山，直奔温质彬等待着的后墙根。
顾以羡拿自己的手机给温质彬打了电话，没接通，响三声挂断，这是预先准备好的信号。
不一会儿，墙角传来声音，草丛响起“沙沙沙”的声音，顾以羡凑过去贴着墙低头看，一个黑色的背包从墙外送了进来。
顾以羡把包拿过来，又给温质彬响了一声电话，示意他成功拿到，温质彬从外面把狗洞堆上，悄无声息离开。
走几乎没人的道回了三楼套房，顾以羡快速从包里拿出芯片揣进衣服兜里，包里还有别的，温质彬把她的武器一并拿了过来，就一把手|枪，没拿狙|击枪，那太大了也不好藏。
除了枪之外，温质彬还给她准备了匕首、绳索、作训服、靴子以及一些方便携带的其他工具。
顾以羡拿出枪，确认了子弹和状态，重新上膛把枪收进包里，塞进床下。等都准备好了，她坐在屋里等着曲云回来。
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曲云十一点多才过来敲门。顾以羡开门的时候已经换了一条纯黑色的丝质睡裙，衬得她身材前凸后翘，充满风情。
曲云本来满面疲惫，但看见顾以羡给自己开门之后，眉目间终于露出一丝惊艳和喜色，尤其是这人已经换上睡裙，这睡裙极衬身材，看得她忍不住心神荡漾。
“我还以为你睡了。”
顾以羡让开门放她进来，道：“说好了等你。”
曲云眼中肉眼可见的露出惊喜之色，显然是被她这句话取悦到。而顾以羡则在心里暗暗想着燕归，这全都是为了破案，剧情需要，本女主身不由己。
今晚喝酒的地方转移到了屋里，还是顾以羡屋里，这是一个可以更加亲近的信号。如果不是一堆烦心事的话，曲云肯定要比现在更开心。不过此刻佳人在侧，她也想借此机会放松放松，省得那一堆烂事惹人烦心。
喝得酒是昂贵的人头马，度数高酒劲儿大，加上冰块一口入喉，辛辣和冰凉感混在一起，痛快的爽感从胃里往四肢百骸疏散，曲云呼出口气瘫坐在沙发上，眉间的愁绪淡了一些。
顾以羡察言观色，又给她添了一杯酒，问她：“今天这么忙，看你好像有心事，是公司出了什么事么？”
曲云嗯声，握着酒杯，道：“全是烂事。”她尚有理智，说话不至于透底，顾以羡问什么她回答什么，但都是敷衍。
顾以羡也不追问，没那个必要，反正她大概都能猜到。她这样乖巧地陪着喝酒，曲云觉得体贴，也没忍住多喝了几杯。
高纯度的威士忌后劲儿大又上头，顾以羡千杯不醉的酒量，就是双颊泛红，眼神迷离。她的桃花眼本就勾人，这会儿加上酒意显得更加妩媚，曲云看着看着就陷了进去，神魂失守。
又一杯酒下肚，曲云握住顾以羡给她倒酒的手，笑问：“这是想灌醉我？”
顾以羡扫了眼被握住的手，心里一万个嫌弃，但面上不动声色，更是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压低嗓音说：“曲总千杯不醉，没准儿待会儿我就先醉了。要是这样的话，曲总可要好好照顾我。”
这话听在曲云耳中跟明示没差，她心中激荡，突然就对夜晚充满期待，也把那些烦心事暂时抛到九霄云外。两人边喝边聊，顾以羡把握着度，一边勾引她，一边给她灌酒，曲云这会儿被她勾得三魂没了七魄，来者不拒，多少杯都喝，到最后被灌的晕头转向，趴在桌上醒酒。
顾以羡试探性地邀请她继续喝，曲云的脑袋抵在桌上，只能抬起手含去抓酒杯，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来，来，继、继续……”
顾以羡挑眉看她，这是真的醉了，没了理智。如果她还有意识的话，这会儿就应该开始拒绝了。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时刻保持清醒理智才是最好的，可见曲云如今真的把顾以羡当成了“情人”，而且也真的喜欢她，竟然对她卸下防备，神志不清。
顾以羡让曲云趴在桌子上，又跟她随意聊着天，等她的醉意越来越深，直到整个人完全迷糊，答不上话。
这人趴在桌上不动了，应该是睡了过去，顾以羡伸手用力推了她几下，她都没反应。顾以羡也不耽误，迅速拿过她放在一边的包，从里面翻出手机、钱包、钥匙、化妆品等东西。顾以羡凝眉沉思，片刻后，从化妆包里拿了口红出来。
这款口红顾以羡知道，两头可拆，她把不是口红的那端拆下来，把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撕下来，贴进口红内侧。
都弄好之后，她把口红放回化妆包里，再把曲云的包按照一开始的样子摆好，物归原位。
这之后就要思考怎么处理这个烂醉如泥的人，顾以羡碰都不想碰她，但感觉就让她这么睡在沙发上的话，明天酒醒了显得太生疏，不如做戏做全套。
顾以羡试图把曲云拽起来，喝醉酒失去意识的人格外的沉，顾以羡力气虽大，但要独自拖动完全没了意识的曲云也是一件力气活。她便拖边在心里骂人，恨不得曲云干脆酒精中毒喝死算了。
费了半天劲终于把人拖到床上，顾以羡犹豫要不要帮曲云把衣服脱了，这样戏更足一些。但是她又觉得过不去心里那关，她自己是弯的，曲云也是，这样总是……
正犹豫着，本来睡得一动不动的曲云突然动了，顾以羡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看这人睁开眼看过来。顾以羡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怕曲云一直在装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刚刚做的那些暴露的可能就非常大了。
顾以羡不动声色把右脚往后撤了半步，重心微微倾斜，这是个随时可以防守反击的姿势。她全身肌肉和神经都绷紧，就等着看曲云会有什么动作。可是等了一会儿，这人什么动作都没有，就那么躺着。
顾以羡仔细看看她的眼睛，发现她眼神浑浊迷离，是醉酒之人的真实反应。看来这场醉不假，顾以羡明显松了口气。
正要开口问她感觉怎么样，曲云却突然伸手抓住顾以羡的手腕，用力把她往床上拽。顾以羡浑身肌肉瞬间做出反应，她牢牢钉在床边没有反应，戒备的看着床上的人。
曲云拽了一把没拽动，眉头皱了起来，看上去有点儿不高兴，开口道：“顾小姐，不、不陪我睡么？”
顾以羡盯着她看，听她说话语气像是有点儿嗔怪的意思，像是撒娇，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点儿恶心。
但她表面不能有什么过激反应，只是撑在床边没动，看着曲云，回应道：“曲总喝醉了，今晚就好好休息。”
曲云像是听明白了，有些不高兴，她话说不利索，就用力拽顾以羡。喝醉酒的人力气也大的离谱，顾以羡不想表现得太强势，这样容易露馅，于是挣扎了两下，居然被曲云用力拽到了床上，整个人趴在曲云身上。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曲云的手臂已经缠到她腰间。腰间传来陌生触感的瞬间，顾以羡浑身的反抗因子下意识被激活，她顾不上会不会露馅，一个翻身滚到床另一侧，挣脱曲云的怀抱。
曲云这会儿醉着，一把没搂住，让怀里的佳人溜了。这反而大大刺激了她，让她的神经愈发兴奋，觉得顾以羡在跟她玩儿猫和老鼠的追逐游戏，是一种情趣。
于是，曲云就翻身追了过去，把顾以羡压在床上。顾以羡心里一惊，本能地推她一把，但曲云反而更加兴奋，低头就要亲上来。
这张脸在眼前放大，顾以羡接受不了除了燕归之外的任何人碰自己，虽然知道自己的任务和角色，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完全顾不上这么多，她只有遵循本心地拒绝。
她第一反应就是偏头躲开曲云的亲吻，但还是被蹭到了脸一下。
我艹！顾以羡整个人都炸毛了。被别人亲和被燕归亲的感觉简直是云泥之别，顾以羡现在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如果能看见的话，她一定像只刺猬一样！
这下真的顾不上别的了，她力气大身手好，真要抗拒的话曲云在她面前一个回合都过不去。顾以羡一手抵在曲云锁骨的位置把人往外推，另一只手攥着床沿用力，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往外蹿了出去，曲云重心不稳在床上扑了个空，而顾以羡窜下床之后手先撑地，然后腰身用力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翻身而起，再稳稳落地。
站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擦了把脸，顾以羡现在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就想把曲云揍一顿，报这轻薄之仇！
你给老娘等着！
顾以羡暗暗咬牙启齿。
曲云趴在床上不动了，今晚想跟顾以羡亲热，但几次被躲过去，都没有得逞，这会儿突然不动了，顾以羡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站在床边等了一会儿，顾以羡发现曲云还是没动，便凑过去看她。
“曲总？曲总？”顾以羡叫了她两声，又伸手推推她。
曲云还是没动，顾以羡凑近了点儿，听见她的呼吸声很长又有点儿重，知道这是真的睡着了。
顾以羡总算松了口气，她把被子拉过来象征性给曲云盖上，自己则坐到沙发上，思考今晚应该怎么度过。
回去的话肯定是不合适，曲云这还醉着，万一半夜醒了发现自己不在，怕是会起疑心，所以今晚还是要在这凑合一宿。
百无聊赖，顾以羡拿出手机给燕归发信息。
【呜呜呜，姐姐！[大哭.jpg]】
燕归也还没睡，秒给她回了个电话。
顾以羡看了眼床上的曲云，咬咬牙，忍痛把电话挂断。
【？】
燕归很快发来一个问号。
顾以羡盯着问号看了两秒，笑着给她回信息。
【我刚被亲了呜呜呜】
燕归：【？？？】
顾以羡：【曲云这个王八蛋喝醉了酒趁机亲我！我好想把她的嘴给撕下来！可我是个文明的仙女！】
燕归：【[抱抱.jpg]明天回家，给我家仙女消毒】

第119章 毒蛇 29
顾以羡是被曲云的手机铃声吵醒的,她昨晚就在卧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宿，曲云的包就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手机在包里,铃声响起的时候就跟在顾以羡耳边炸开似的。
她烦躁地睁开眼，用了一秒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猛然翻身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往床上看一眼,曲云还是昨晚的姿势一动不动的躺在那，这激昂的铃声也没能吵醒她。
顾以羡抓了抓头发,把手机从她包里拿出来,铃声响了一分钟之后停了,但顾以羡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李老板。
哦豁！顾以羡瞬间清醒了，拿着手机准备去叫醒曲云。她刚站到床边,还没去叫，手里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顾以羡瞥了眼来电显示,还是李老板。
很好。
顾以羡勾唇笑了笑,推了推曲云，叫她：“曲总！曲总！有你的电话！”
曲云被顾以羡和近距离的铃声吵醒,她皱着眉睁开眼，迷茫地看了看周围，熟悉的声音让她还没弄清楚情况的时候先本能地去找手机。
顾以羡把手机塞进她手里。
曲云按下接听,把手机放在耳边。
顾以羡微微遗憾，这曲云要是宿醉糊涂了直接开免提就好了。不过也无所谓，既然T主动找她，肯定是有急事，她昨晚已经把追踪器放到了曲云那，任悠然那边会同步接收到信号,只要T见到曲云，她们就离成功又进了一大步。
果然，曲云接听电话没一会儿，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开口说：“我……咳……”她嗓子有些哑，忙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电话里的男人声音停顿了一下，问：“你感冒了？”
“没有没有。李老板，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曲云看到端了杯水过来的顾以羡，昨晚的记忆回笼，她有些懊恼自己不小心喝太多，白白放过这么好的一次享受美色的机会。
“曲总，先喝杯水吧，你昨晚喝太多了。”
“谢谢。”曲云接过顾以羡端来的水，喝完之后从床上起来。
“昨晚喝太多，打扰顾小姐休息了吧？”
顾以羡笑了笑，道：“没事的曲总，不用这么客气。”
曲云冲她颔首，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先回我房间收拾，等有空了再找顾小姐。”她一定得把握住机会，先把美人睡到再说。
顾以羡点头：“好的。”
曲云拿着手机和包快速离开顾以羡房间，这人终于走了，顾以羡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直挺挺倒在床上。她没忘了先给任悠然发信息，告诉她曲云被T叫走了。
昨晚喝了不少酒，又熬夜，她这一宿都没怎么睡好，这会儿只想补个觉。这么想着，她眼皮越来越沉重，翻了个身躲开曲云昨晚躺的那边，把被子盖上，闭眼睡了过去。
……
范追这两天一直悄悄跟着T，也就是李成茂，他知道李成茂的住所就是理工大分配的职工房，就在校区不远处。通过这两天的观察，范追发现李成茂可能不是独居，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几乎每天都会过来。虽然范追没有亲眼看到那个男人进李成茂家，但他好几次看到这两个人一起出来。
范追在车里把这件事汇报给燕归。
燕归微微蹙眉，沉吟着问：“这个男人是不是寸头，个子特别高，190公分上下，身材很壮，有肌肉那种，但不是大块肌肉男，是很匀称的那种。你看清他的眼睛了么？他是不是眼睛特别长，眼尾上挑。”
范追微微惊讶：“你怎么知道？姐，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千里眼了！”
燕归凝眉沉思，过了一会儿才问：“你现在跟着T呢么？”
“跟着呢。”
“那个男人在么？”
“不在。他们白天几乎不在一起。”
燕归稍稍安心，道：“如果他俩在一起的话，你就暂停跟踪，回理工大附近等着李成茂回来，别硬跟。”
范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同寻常，神色跟着一紧，问：“怎么了？”
燕归道：“那个男人是S。”
范追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压低声音追问：“S？那个神枪手？”
“是。他五感通透，对身边暗藏的敌意十分敏感，如果他跟T在一起的话，你就尽量离远一点。”
范追怔了两秒，而后突然笑道：“姐，你说我要是一下把他俩都盯了，这不是更爽？”
燕归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斗志，但她不觉得高兴，只蹙眉道：“记住，一切以你自己的安全为最重要！他俩我们可以各个击破，没必要硬碰硬，搭上自己是最不值当的！我不希望为了这两个败类，损失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你明白吗？”
范追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愣住，好一会热都没反应过来，心脏突突的跳，暖融融的，还很感动。
“你听我说话没？给个回应。”
“啊。我在听。”范追忙道：“我知道了言姐。”
燕归听他语气认真，放心一些，问他：“你现在在哪儿？”
“一家咖啡厅外面，李成茂那小子好像在里面等人。对了言姐，他今天早上出门之后，去校区一公里之外的露天停车场取了辆车。”
“取车？什么车？”
“一辆银色的轿车。这车肯定不是他的，没见他开过。不过挺奇怪的，我当时一直跟着他，也没见他拿着钥匙，结果他一拉车门就开了。”
早上的时候范追照例尾随T外出，他今天跟平时都不太一样，没开自己的车，而是步行去了一个露天停车场，范追的车就小心翼翼缀在他身后，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停车场内，李成茂走到一辆停在角落的银色轿车边，他在驾驶座站定，几秒钟之后，伸手去拉车门，车门应声打开，他直接弯腰上车，关上车门后不久，发动车子离开停车场。
燕归沉默地听完范追的描述，问他：“现在那辆车呢？”
范追视线落在停在前方不远处的车，答道：“就在路边的停车位。”
燕归嗯了声，道：“继续观察，有情况立刻跟我汇报，对讲机戴好。”
“收到。”
大概十分钟后，一个衣着高贵的女人进了咖啡厅，范追坐在车里眯着眼睛往里看，他看不见里面的具体情况。
咖啡厅的一间包厢内，曲云看到端坐在那喝咖啡的男人，先开口：“李老板。”
李成茂放下手中的咖啡，冲她点点头。
曲云把带来的包放在桌子上，自己坐到对面。
李成茂把曲云包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一件一件挨个仔细检查，过后没查出什么问题，才开口说话：“两件事麻烦曲总。”
曲云立刻说：“不敢当，李老板有事直接吩咐就行。”
李成茂也不跟她兜圈子，直说道：“你待会儿去‘基地’取货，找个靠谱的地方先放着，周岩松这回肯定是栽了，鎏金会所在劫难逃，那里已经不安全，做不下去了。这批货是现阶段最后一批，取完之后暂时没有别的了，明白了么？”
曲云认真点头，严肃道：“李老板放心，我会按您说得办好。”
“行，那你先去吧。”
外面，范追在车上等了一刻钟的时间，见那女人从咖啡厅里出来，径直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
范追立刻通过对讲机跟燕归联系：“言姐，来了个女的进咖啡厅，才进去一刻钟就出来了，现在开车要走。”
燕归这会儿正坐在技术科的远程指挥室内，任悠然站在她旁边，通过追踪器把李成茂和曲云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把李成茂今天的行动从头想了一遍，燕归对任悠然说：“让姚远和赵哥带人跟上曲云，既然T让她去‘基地’，这里就是我们想要的证据。”
任悠然立刻安排人行动。
燕归出了指挥室，问范追：“他人呢？”
“开那辆车往家走了。”
燕归站在走廊吹了会儿风，说：“范追，记住一个事儿。”
“什么？”
燕归压低声音，通过对讲机给范追布置了一个任务，范追认真听着，表情越来越严肃。
……
曲云开车进了滨河市西城村区，车子在七拐八弯的城中村里穿梭，深入像是迷宫一样的路中，最后在一座废弃工厂停了下来。
“任队，目标不动了。”技术科的屏幕上显示，曲云的定位停在了地图上。
姚远和赵峰各自带了一个监控设备，也能接收到曲云身上的信号。
“是信号不好还是怎么？”他们带人从市局出发跟着曲云，这会儿距离西城村区还有一段距离。
技术科检查了设备，道：“信号正常，目标应该是到地方了。”
过了一会儿，曲云又开始移动，只是这次移动的非常缓慢，距离也不远。
“任队，目标改成步行了。”
看来确实到地方了。
“姚远赵哥，你们还有多久？”
“半小时。”
任悠然盯着屏幕，道：“尽快！”
曲云按照李成茂的指示，把车停进了工厂内的停车位。她下车之后就有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过来迎她，态度十分恭敬。
“曲总您好。货已经都准备好了。”
曲云迈步就要往里走，但却被刀疤男拦了下来，他变戏法似的拿了几个隔离袋子出来。
曲云蹙眉看他：“这是做什么？”
刀疤男冲她陪了个笑脸，解释道：“保险起见，手机之类的通讯设备不能带进去，当然，包里的其他东西最好也留下，装进这个袋子里。”
曲云有些不高兴：“你们怀疑我不成？”
刀疤男不疾不徐道：“话不是这么说，我们不敢怀疑您，只不过这是规矩，我们老大定下的。”
曲云知道没有李成茂的规定的话，这人确实不敢这么拦着自己，她虽然不高兴，但也不可能不听李成茂的，于是不情不愿地把包塞进隔离袋。
刺啦刺啦——哔哔哔哔哔——
一阵噪音过后，曲云身上的信号突然在屏幕上消失。任悠然皱着眉问：“怎么回事？”
“应该是信号被屏蔽了。”
“能调好么？”
“这不行啊任队，屏蔽的是对方那边，我们这边设备都是好的，只是接收不到她那边的信号了。”
任悠然有些烦躁地盯着屏幕看了会儿，问：“位置能确定了吗？”
“可以，就是刚才慢了一步，没来得及截取定位。”
任悠然蹙眉道：“想想办法。”
……
包交给刀疤男，曲云突然又拦住他，说：“把化妆包给我下，我拿着化妆品随时补妆总行吧？”
刀疤男想了想，点头同意，把包递还给她。
曲云从包里把化妆包翻了出来，从里面拿出化妆品，交给那人一一检查。
“没问题曲总，只拿化妆包的话应该没事。”
“嗯，那好。”
……
技术科的屏幕上，曲云的信号再次跳了出来，所有技术人员立刻开始截取信号定位，准备把具体地址破译出来。
任悠然盯着那突然出现的信号，通过对讲机问姚远：“还多久？”
“二十分钟！”
……
曲云跟着进去取货，她这才看清这个工厂里面的全貌，工厂空间不大，几台实验台摆在里面，实验台上面什么器械都有，显微镜、试管、烧杯等等，曲云不懂这些，只看得眼花缭乱。
有几个人不紧不慢在清理实验台上的东西，看他们的动作，好像是准备要搬家换地方。
曲云只看了几眼就移开了视线，这不是她能过问和关心的，李成茂今天让她来取货，她听他的就行，别的不用管。
所有的货装在了一个小行李箱里，刀疤男当着她的面打开行李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个大纸包，包里面装着不同的货，每个纸包上都写了字，用以区分。
曲云当然知道这些是什么，她跟着周岩松做这个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从鎏金会所刚成立没多久的时候，他们就开做这档子事了。周岩松那个所谓的主业，科技公司，虽然是先成立的，但那个公司曾经一度亏损，全靠鎏金会所贩毒赚钱，再用这些钱去输入，这才把那家公司盘活。
曲云一点儿都不傻，知道周岩松这次恐怕是栽进去了，她不打算跟他一起完蛋，所以已经开始转移自己名下的财产，再过些日子就可以跑去国外了。
但现在这批货她还想要，不太想放弃，有了这批货，她可以再赚一笔。跟在周岩松身边这么多年，她手里也不少人脉，这一批货想出手还是很容易的。抱着这样的打算，她今天才来跑这一趟，而且她也知道，李成茂那个人不好惹，现在要是不听他的，自己可能就没命活到出国。
曲云把箱子装进后备箱，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年轻人，看他满头大汗的急迫模样，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头儿，不好了，有条子往这边来！”
刀疤男大惊，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曲云，眼神阴郁狠厉：“你带警察来？”
曲云听见有警察过来，本身就很震惊了，这会儿见他怀疑自己，登时怒道：“神经病你怀疑我？！我他妈今天是来取货的！”
男人沉着脸思索一瞬，一把抢过她的包，把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跟身边的小弟说：“去把检测仪拿来。”
小弟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检测仪，刀疤男把曲云身上所有东西都查了一遍，最终在口红里找到了一个隐形的追踪器。
“艹！”刀疤男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指着曲云：“你他妈带着追踪器！”
曲云人都傻了，她根本没见过这东西，更不知道自己口红里怎么会有这个……
不对！
曲云不是傻子，脑子转的极快，这会儿已经有了猜测。她愤恨的咬牙，道：“不是我！你个傻逼！快，打电话给李老板！告诉他万和投资那个顾灵有问题！”
给李成茂打电话是肯定的，但他们也不能在这坐以待毙，刀疤男用枪指着曲云，让她上了副驾驶，自己则指挥其他人准备撤退。
“头儿，这还没收拾完！”
“收拾个屁还收拾！再不走等条子来了你们和这些东西一起陪葬吧！”刀疤男钻进车里，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曲云知道他这会儿对自己有疑心，也不反抗他，只自己拿出手机要联系李成茂。
李成茂电话接的很快，曲云把事情跟他说了，重点把“顾灵”这个人告诉他。
“我实在是……抱歉李老板，她实在装的太好了，我也没想到万和投资会跟我撒谎！”
李成茂默了默，道：“万和不算什么，他背后的沈氏集团才是硬茬。”这事儿肯定是沈氏如今的当家人小沈董沈晴空首肯的，李成茂自知自己动不了沈晴空，更动不了沈氏，所以这个哑巴亏只能吃下。
但是那只钻进他们地盘的老鼠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李成茂重新拨了个电话出去。
“哥。”
“阿凌，你在鎏金么？”
“在。”
“曲云之前带过去的那个顾灵，你跟我提过的。”
陈凌道：“记得，怎么了？”
“杀了她。”
李成茂这三个字说得很随意，轻飘飘的，但落在陈凌耳中却是不可撼动的重量。陈凌眼神越来越冷，周身是肃杀的气场。
“好。”
没有问为什么，也不需要问，他哥让他杀谁，他就杀谁。
陈凌挂断电话，动作迅速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包里有两把枪，一把手|枪一把狙|击枪。他没把那个“顾灵”放在眼里，只拿了手|枪出来。
他知道顾灵住在哪间房，曲云的对面。陈凌脚步非常轻，走过去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屋内，昨晚没睡好的顾以羡猛地睁开眼，从沉睡中醒过来。

第120章 毒蛇 30
屋内的窗帘还是拉上的,阻隔了外面的阳光，顾以羡在黑暗中静默着，敲门声再次响起,还是很平静，不急不缓。
但顾以羡天生的敏锐神经给她敲响了警钟,外面的人有着难以形容的危险气息,这种敌意和杀气甚至不受房间的阻隔，扑面袭来。
顾以羡的睡意在顷刻间褪去,她灵巧地翻身起来,双脚踩在地上无声无息。没有过多的犹豫,她迅速从床下把装了枪的包拿出来，从里面拿出作训服换掉身上的睡衣,之后把准备好的枪和子弹拿出来塞进腰间，匕首则塞进靴子里，然后把包背上。
该拿的东西全都拿好,她训练有素,动作非常快，整个过程最多不超过两分钟。
顾以羡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了看,后院一贯的冷清，没有人过去，尤其现在还是白天,会所一天之中人最少的时候。
侧耳听了听，外面的敲门声停了，顾以羡没去门口，不用去确认外面是谁，直觉告诉她一定是S。除了S，没人有这么强烈到阻隔不了的杀气,S像是一头嗜血的凶兽，浑身上下都是杀气和血腥气。
把绳索的一头勾在窗沿上，顾以羡握着绳索翻身跳出窗外，脚踩在墙边一处不到十厘米的凸起处，整个身体壁虎一样贴在墙上。特勤的训练中，类似这样的攀岩或逃生项目数不胜数，顾以羡身为其中最出色的一个，这一点能力毋庸置疑。
她顺着绳索往下，会所总共才三层，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很快脚重新踩在地上，顾以羡没去管挂在那的绳索，但她抬头看了眼敞开的窗户，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S没有破门而入？他既然是会所的老板之一，过来敲门之前不可能不带万能钥匙……
她心中有了猜想，S应该是猜到她从窗户跑路了，而他没有进屋追的原因，只能是他不需要追……
正这么想着，耳中突然传来一阵又急又快的脚步声。
顾以羡心道不妙，不再去想别的，转身便跑。
“站住！”
“别跑！”
是会所的保安！
好家伙，S这货还叫人！
顾以羡一边觉得S独狼的人设倒了，一边一道风似的往后墙边跑。她的对讲机这会儿已经接通，联系的是副队长温质彬。
“温子！在哪儿？”
从她的声音就能听出不对，温质彬立刻说：“会所附近！一刻钟就到！”
“昨晚的后墙……我艹！”
顾以羡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敏捷地往前跳了一步，一颗子弹擦着她的脚边射|入地面！来不及做过多思考，顾以羡蛇一样绕了个曲线纵身一跃一个前滚翻翻进旁边的假山后面。
狙|击枪！而且装了消音器！
她对枪再熟悉不过，陈凌没追她，是因为去了制高点。他手里有狙|击枪，现在又已经占了会所的制高点，自己在他眼里是难以逃脱的猎物！
顾以羡暗暗咬牙，后悔昨晚不该只让温质彬给自己带手枪，她手里这把枪在陈凌的狙|击枪面前简直是弟弟。她现在暂时躲在假山后，但这样根本不是办法，那些保安追过来之后势必要动手，一动手她就不能保证自己不出现在陈凌的射击范围内。
太糟糕了！
但现在根本没有时间给她犹豫，那些保安已经冲了过来把她围住，看她一个女人，这些男人毫不犹豫扑了过来。
啧！顾以羡一个闪身躲过攻击，长腿抬起狠狠砸在男人后背上，把他直接踹了出去。这一脚力度极大，又是用鞋跟故意砸在男人脊椎上，直接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砸翻在地，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扭动身体。
她目光冰冷地扫视了一眼，一共过来五个保安，她能应付，只是动作不能太大，否则就会暴露在陈凌的狙击范围内。
“快点儿！我赶时间！”顾以羡冲几个保安冷笑道。
她语气全是轻蔑，几个大男人受不得激，知道这女人不好惹，也不顾什么脸面，剩下四个人一起围了上去。
四个男人每个人手里都有武器，冲着顾以羡就招呼了过去。
顾以羡平时在队里训练的时候，一个打几个是常事，那还都是面对队里的年轻人，比这四个怂包不知道强了多少。她一把抓住一个男人握着电棍的手，往后的拧的时候顺势绕到他后面，直接躲开想从她背后袭击的人。当头一棒正砸在自己人身上，顾以羡冷笑一声，手上用力把人推了出去，两个男人撞到一起。
“我说，你们这可是袭警了，别怪我没提醒……”
话还没说完，顾以羡就感到杀气从背后袭来，她眉头微皱，下意识要往假山旁撤，但那边被另一个男人堵住去路。无奈之下，她瞬间转移重心，改为往另一侧闪，只是这样闪躲必然会比预计的要晚一瞬。背后的电棍擦着她的肩膀砸下来，顾以羡心中暗道好险，但她多年来的训练形成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肢体记忆，脑子不用反应，身体已经自动替她做出反应。
别在腰间的枪下一秒出现在手中，近距离的射击她几乎不用瞄准，抬手两枪出去正中目标小腿，两个男人应声倒地，在地上不停打滚。
与此同时，顾以羡来不及放松，天生的直觉敏感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她暗道不好，刚刚的对抗让她不小心踩进了陈凌的狙击范围之内，虽然可能要害没有暴露出去，但肯定……
顾以羡本能地往假山的方向挪了一步，但只这一瞬间，她右肩传来钻心的剧痛，子弹的冲力甚至把她带的踉跄了两步。鲜血顺着肩膀往下淌，顾以羡来不及想别的，立刻捂住肩膀躲回假山后面。
五个保镖已经被她放倒，顾以羡半蹲在假山后，右肩的疼痛剧烈传来，后背很快就被汗水浸湿。
她的呼吸明显比刚才要紊乱，对讲机里传来温质彬焦急的声音：“队长，队长，你怎么了？”
顾以羡深吸一口气，道：“肩膀挨了一枪，没大事，你到哪儿了？”
温质彬比刚才更急了：“还有两个路口！我已经联系了局里，任队安排了咱队里的人过来支援！”他们的对讲机刚刚一直处于接通状态，顾以羡跟人动了手温质彬当然知道，立刻向任悠然汇报了情况。
天空鎏金会所里有人公然袭警，甚至还用上了狙|击枪，这一条足够警方立刻派出警力封锁会所，彻查这里的人！
那就差不多还有两三分钟，顾以羡掐着时间，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后墙。墙不算特别高，她从这里助跑过去，几步就能蹿上墙翻出去，但这个前提是她没有受伤。
而现在她不仅受伤了，后面还有个占据着制高点等着狙她的陈凌。从这里翻出墙的十几秒时间里，足够陈凌狙到自己。
顾以羡深呼吸几次，压抑着肩膀的疼痛，道：“温子。带着家伙呢么？”
温质彬怔了一瞬，立刻回答：“带着呢，咱俩的狙。”
“正好。”顾以羡勾唇笑道，“来了之后把车停路边，你拿着枪上山，不用特别高，足够狙到会所天台就行。”
“好的！队长，具体位置能给么？”
顾以羡想了想，她往外挪了几步，一只脚试探性的伸出去。她收回脚的瞬间，一枚子弹直直钉在地上。
“呼。”顾以羡盯着子弹钉进地上留下的弹孔，吐出一口气，道：“会所后院有个假山，假山的十点钟方向！”
“OK！收到！”
一个急刹车，温质彬把车停在会所后院墙外。
顾以羡听到他下车的声音，道：“你到了位置跟我说。”
“明白！”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陈凌似乎有些不耐烦，他计算着顾以羡躲在假山什么位置，瞄准假山开枪。
“我靠！”
顾以羡暗骂一句，假山的砖石之间有一些缝隙，子弹很可能穿透过来。为了避免被传过来的子弹伤到，顾以羡只能尽力往低处躲，她整个人几乎平躺在地上。不仅如此，还要时不时移动一下，借着假山阻扰陈凌的判断。
温质彬动作迅速，没多久，对讲机里再次传来他的声音：“队长，我看见那丫挺的了！”
“怎么样？狙得到吗？”
温质彬的视线通过瞄准镜落到陈凌身上，眯着眼说：“有东西挡着，这小子也不是蠢蛋，躲在天台的通道墙后面，我只能看到他的枪，勉强能瞄到他的手臂。”
“没关系，勉强能瞄到也行。你狙他给我争取时间，他现在瞄着我，我出不去！”
“好嘞！”温质彬缓缓推动子弹上膛。
“1、2、3，去你大爷的！”
温质彬的子弹瞄着陈凌的枪，第一发没打中枪膛，打到了边上，但已经足够让陈凌慌乱！
“啧。失误了。”温质彬也不犹豫，第二发子弹上膛，再次瞄准陈凌的枪。
陈凌被突然闯进来的温质彬搅乱了节奏，他本能反应是松开握着枪的手，躬身往通道墙后面躲。
“队长！”
温质彬的声音传来的同时，顾以羡终于动了，她直接从地上蹿了起来，脚下发力像闪电一样冲到后墙下。
陈凌当然不是吃素的，他知道顾以羡会趁这个机会逃出去，于是重新握住枪，通过瞄准镜迅速瞄到目标，毫不迟疑扣动扳机。
顾以羡料到会这样，于是并不跑直线，而是曲线绕过去，躲开陈凌连续两发子弹。
但第三发没有出现，因为温质彬再次像陈凌开枪了！而且这一枪差点儿打中他握住枪托的左手！
陈凌躲在墙后，几次试图重新握枪，但温质彬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子弹一发发打过来，甚至没有间隙！
最后一发，温质彬准确的打中了陈凌狙|击枪的枪膛，陈凌蹙眉看着这杆枪，心知这算是报废了。他悄悄伸头看向假山后面的后墙，已经没了顾以羡的身影。
陈凌面沉如冰，他没管地上的枪，转身快速离开天台。
对面没了动静，温质彬从瞄准镜里没看到陈凌的身影，于是跟顾以羡联系：“队长，你出来了么？”
“出来了，我在车上，你回来吧。”
“好！”
顾以羡的声音听着有些虚弱，温质彬没多废话，拆了枪快速回到车上。顾以羡一个人坐在后座，白皙的右肩裸|露在外，上面被大片的血迹糊着，看得人心惊肉跳。
“队长！”
顾以羡拦住他的话茬，道：“快开车！”
温质彬咬咬牙，发动车子。
“我们的人到哪儿了？”
“在路上，应该快了。”
“绕路，等人都到了过去汇合。”顾以羡颤着声说道。她从车里翻出止血药和绷带，简单给自己上了个药，然后用绷带胡乱捆上止血。
“贯穿伤，子弹没留在里面。”顾以羡额头上都是冷汗，笑骂道：“他妈的，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温质彬通过后视镜看她，关切道：“队长，我们先去医院吧。”
顾以羡没说话。
“队长！”
“咱俩都不在的话，谁镇得住S？”
温质彬默了默，但还是坚持：“我不认为S会在会所里面坐以待毙，他不会想不到我们的人很快就会到，所以他不可能留在会所里。队长，我们不在会所也没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伤先止住！之后肯定还会跟S碰上，那时候如果你的伤还是很严重的话，我们直接就占了劣势。”
顾以羡沉默着，还是没说话。
温质彬心里着急，心思一转，搬出了燕归：“你这样要是让燕法医知道，她肯定要心疼死！再听说你不去医院的话，肯定要生气了！”
顾以羡：“……”
“燕法医那个人，我觉得生起气来肯定很可怕的！不过她应该也不会发火，估计就是不理人吧！队长，你想想，如果燕法医生气了一直不理你，你舒坦吗？”
顾以羡被他说得脑壳疼，本来肩膀就够疼了……
“……行，去医院。”
温质彬已经熟练地调转车头奔医院去。
顾以羡想了想，拿出手机给燕归打电话，这才看到屏幕上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燕归打来的。
把电话回拨过去，燕归很快接通。
“羡羡。你在哪儿？”燕归的声音有些着急，又有点儿松了口气的感觉。
顾以羡觉得燕归对自己有奇效，听到她声音的瞬间，自己肩膀都不疼了。
“刚从会所里出来。”声音很轻，还有点儿撒娇的感觉。
前面开车的温质彬惊了一下，难以置信地从后视镜看她，她脸上还占着一些血迹，搭配着柔和依恋的表情，平白无故增添了诡异的感觉。温质彬默默收回视线，浑身上下起了一堆鸡皮疙瘩。
他进警队之后就跟顾以羡是搭档，他比顾以羡小一年，刚进警队的时候，他还短暂的喜欢过顾以羡，想要追求她。他条件不错，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很有信心的跟顾以羡表白了。
结果顾以羡不按常理出牌，没说拒绝也没说同意，只笑看着他，说：“你打赢我，我就考虑考虑。”
温质彬同意了，一开始他没认真，结果在顾以羡手上没过去两回合就被撂倒在地。温质彬惊了，也不服气，说自己刚才没认真动手，要求再来一次！
顾以羡欣然同意，也没觉得他耍赖。
后来温质彬才知道，她这个样子，是因为有必胜的把握，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两次输给女人，温质彬面上无光，暗暗发誓迟早要把这口气挣回来！他付出比常人更多的训练，努力提升自己，但他提升自己的时候，顾以羡也没有落后。
到了后来，温质彬早把最开始那短暂的喜欢给忘了，剩下的是和顾以羡两个人的较量。他们互相咬着劲儿训练，成了彼此在队里最强的磨刀石。可是温质彬发现，除了力气这方面天然的差距之外，在其他方面，自己总比顾以羡差一点儿，这可能就是师父口中天天说的天赋。
他俩做了这么多年搭档，温质彬从来没在顾以羡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他文采不好，形容不出来，总之就是让他这条单身狗看了会酸的表情。
燕归这会儿人还在市局，顾以羡本来犹豫要不要现在把受伤的事告诉她，但燕归已经先开口问她。
“你是不是受伤了？”
顾以羡：“……”她懵了一下，完全猜不出燕归是怎么知道的。
见她没说话，燕归又道：“乖，受伤了先去医院！”
顾以羡默了默，问：“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曲云身上的信号二十分钟前彻底切断了。姚远和赵哥带着人跟着追踪器找到了T的‘基地’，但是除了没来得及撤走的器械之外，人都跑光了。我就给你打电话，但你一直没接，我猜到你肯定是被S缠住了……”
燕归皱着眉，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虑和心疼，缓缓道：“我不知道你受伤了，刚才就是随便一问，不过正好，让你说了实话。”
顾以羡：“……原来你是诈我？”
“差不多吧。”燕归又深呼吸了一下，她克制着语气，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焦虑：“羡羡，乖，去医院，别让我心疼。”
她这样心疼，哄着自己的语气，顾以羡整颗心都化成了泡泡，又软又甜，不想让燕归担心，她立刻说：“我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你别担心，我没事，一点儿都不疼。”
刚才亲眼目睹她疼得一直冒冷汗、说话都在抖的温质彬默默抿了抿嘴，决定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出声。

第121章 毒蛇 31
特勤的人封锁了天空鎏金会所,因为两个队长都不在，所以是任悠然亲自带队过来。现在是白天，会所里没上客,老板周岩松被监察办公室控制调查，曲总目前了联系不上人,几个管事的经理六神无主,全都被任悠然带来的特勤控制了起来。
会所里里外外都被警方占领，任悠然和熟悉这里环境的顾以羡取得联系,得知她受了伤去医院,先是关心了她的伤情。
顾以羡告诉她没事,然后就切入了重点：“你带人仔细查一下后院假山那边，我虽然没时间详细查,但能感觉到那边应该有密道或者暗室。”
后院自然也在重点排查范围，任悠然告诉顾以羡：“陈凌不在，应该是跑了。我估计他从密道跑的,而且很可能带走了会所里藏着的毒品。”
会所里藏的毒应该不多,足够陈凌带走处理。这个想法有点儿丧气，但也没关系,现在会所查封，所以往来过的客户都要接受警方的例行询问，到时候可以从里面找出有毒瘾的瘾君子,然后再从这条线往下顺。虽说这个办法麻烦了些，但会所贩毒的证据少不了，现在就是时间问题。
除了查封会所之外，任悠然还有两个好消息告诉顾以羡，让正在医院包扎伤口的顾以羡听了拍手叫好。
第一个好消息：监察办公室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分局刑侦大队的队长涉嫌渎职、受贿、包庇和伪造证据,如今已经证据确凿，童主任准备定案并移交检察院。
“周岩松呢？”
“他当然也跑不了，直接就从协助调查变成了刑事审讯，逮捕令上面连夜批出来了。经侦那边调查了他名下的公司，那家科技公司的账特别混乱，每年都有周岩松个人名下一大笔账流入。他这笔钱都是怎么来的，经侦的同事已经申请和我们协同调查，这笔钱不出意外都是鎏金会所贩毒的毒资。”
伤口处理完，顾以羡把衣服整理好，对医生道谢。
过后继续跟任悠然说：“突击审讯周岩松，他是个关键的人证，让他供出给他提供毒品的上线！”
“放心！这方面我最拿手。”任悠然正在鎏金会所后院的假山附近转悠，道：“我晚点回去就审他。监察办公室和经侦的同事也会过来一起，我们三个部门协同调查，周岩松这牌面儿真大！”
顾以羡轻笑一声，跟温质彬一起回到车上，她电话还没挂，问任悠然需不需要他们过去帮忙。
“暂时不用，你们先回局里吧。”任悠然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第二个好消息，姚远和赵哥追到了曲云！这帮人也挺能跑的，从西城村区跑到了西郊山区，西山是野山，占地面积不大，我们的人手充足，直接封山了，把他们全都堵在里面！”
顾以羡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突然觉得如释重负：“我这段时间的任务总算是圆满完成了吧？”
任悠然笑道：“算是吧。该查的都差不多了，之后就是该抓的全抓住，李成茂和陈凌算是两个大麻烦，但是也逃不了多久了！”她说话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下，道：“假山这边有发现，一条密道，不知道通到哪里，我先下去看看。”
“好的。”
电话挂断，顾以羡让温质彬开车回市局。
但是温质彬没吭声，他眼神不停往后视镜瞟，表情有点儿凝重。
“温子？怎么了？”
“队长，我们被人跟着呢。”
顾以羡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她靠在副驾驶上，通过右侧的后视镜往后看，一辆黑色大众紧紧跟在后面。
顾以羡拿出手机看了看附近路况，道：“前面有个路口右转，躲开闹市区，往高架去。”
“收到！”温质彬猛打方向盘，轮胎发出刺耳的抓地声，一个急转弯拐进右边的车道。
后面的黑色大众也跟了上来，看来他的目标就是她们这辆车。
顾以羡不由陷入沉思，后面跟着的大概率是陈凌，他既然从会所里跑了出来，这时候不去跟T汇合，或者直接跑路找地方躲着，为什么要堂而皇之跟她们的车？
顾以羡凝眉沉思，片刻后跟温质彬说：“上高架之后往西郊去。”
“队长，这样越走越偏僻了。”
“就是偏僻点儿，避开人多的地方，免得误伤！”
温质彬听出了她的意思：“你这是要跟后面的直接开干？”
“不是我要跟他开干，是他要跟我。”顾以羡通过后视镜盯着后面的车，“他的目标是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得出，他想杀我！”
温质彬大惊，一般的匪会这样？他们面对警察时的第一选择绝对是躲，能躲就躲，躲不了才会硬碰硬。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警察追着匪跑，匪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跟警察火拼，为了拼出一线生机。
像后面这位这样主动追着警察拼命的匪，温质彬还是第一次见。
顾以羡盯着后视镜，冷笑道：“不管为什么，他追着我咬，那就别怪我咬死他了！”她一贯多情的眼中染上冷气，像桃花落入冰雪之中。
……
陈凌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电话是接通的，里面传来男人的呼吸声。
他们好半天没说话，电话就这么通着，陈凌能听到男人一直在走来走去，好像在收拾什么东西。
“哥，你在哪儿？”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李成茂手上的动作没停，道：“家呢。”
“你待会儿要去哪儿？”
李成茂说：“出去一趟。”他停顿一瞬，续道：“找个人。”
陈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问：“我帮你杀了那个女的，你能在家等我，不出去么？”
李成茂拉上手提包的拉链，默了默，叹气道：“不能。”
陈凌眼中的冷意越来越多：“哥，我这就帮你杀了她！你等我！”
李成茂已经拎着包出门，开关门的声音清晰传入陈凌的耳中，刺激得他狠狠踩了一脚油门。
“阿凌啊。”
李成茂坐进车里，手里捏着手机，轻声说：“帮哥把顾灵杀了！这是哥让你做的最后一件事！等你杀了顾灵之后，就自己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
“哥……你要干什么？”陈凌冰冷的眼中沁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李成茂发动车子，道：“去找那个人做个了结！所以，你再帮哥最后一个忙，把那个顾灵杀了！”
李成茂对顾灵的执着让陈凌十分不解：“哥！这个顾灵，她到底是谁？”
李成茂的声音愈发冷：“她真名叫顾以羡，是滨河市局特勤队的队长，也是那个人的爱人！”
陈凌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的越来越紧，他哥一定是问过了J，J把顾以羡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所以他才会要自己一定要杀了她。
李成茂靠在座椅上平复心情，末了，对着陈凌淡笑道：“乖，阿凌，记住，杀了她之后就离开，什么都不要再管。你自己也要活下去，然后，忘了我！”
话音刚落，他果决地按下挂断，干净利落地把陈凌的联系方式拖进了黑名单里。
陈凌的电话再也打不过去，他疯了一样不停重拨，但是无论如何都打不通，他猜到李成茂把他拉黑了，一颗心都坠入冰谷。
陈凌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内心做着天人交战，一边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掉头回去，去找李成茂，把他哥拦下来，阻止他去做鱼死网破的蠢事！而另一个声音却告诉他，他哥让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杀了那个叫顾以羡的女特警，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的话，他也没脸见李成茂了！
死死盯住前面的车，陈凌的目光越来越冷，那辆车拐上了高架，而且方向是奔人迹罕至的西郊。陈凌眼皮猛地跳了几下，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他明白顾以羡的意图，她在把自己往人少的地方引。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不仅察觉到了自己在跟她，也猜到自己的目标就是杀她，甚至不惜公然袭警。而那个女人也给出了自己的选择，她选择应战，所以才选择一路往人少的地方开，为了避免在人群中误伤他人。
陈凌冷冷啐了一口，心道：这种时候还能考虑那些屁民的贱命！警察真他妈是婆婆妈妈。
很好，既然你选择应战，那我就立刻杀了你，然后再去找我哥！只要现在立刻杀了你就好了！快速解决了你，我就能马上去找我哥！
陈凌左手握着枪，右手掌着方向盘，脚下猛踩油门突然加速，冲上去从右侧逼近顾以羡的车。
顾以羡这会儿在副驾驶，陈凌的车冲上来与她平行，对方驾驶舱的车窗降了下来，陈凌手中的枪口正对着她。
顾以羡瞳孔猛地睁大，她大喊一声提醒温质彬：“温子，弯腰！”与此同时，枪声从急速行驶的车里传出，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轮胎在地上摩擦产生的刺耳尖叫！
高架上响起枪声，原本在他们附近的少数车子全都受到了惊吓，有的干脆原地停下，有的瞬间提速远离他们。高架桥往西郊去的方向本就车少，这会儿他们两辆车附近更是成了真空地带，只剩下他们在那胶着。
顾以羡这一侧的车窗碎了，她整个人滑下去借着车门挡住自己，手里的枪从窗户伸出去，冲着斜后方陈凌的车猛开几枪！
“温子！你没事吧？”
温质彬道：“我没事队长！”
“加速！甩开他先！保护好自己！”
顾以羡说完这句话，上半身猛地直起来，她右手握枪，左手拖住右手做支撑，架在车窗上瞄准斜后方的陈凌。
黑色大众的贴纸阻挡了大部分视线，外面无法确认里面人的位置，但顾以羡天生的敏感直觉异于常人，且前挡风玻璃还是很清晰，能够轻松辨认出驾驶员的位置。
她们车里有两个人，明显具有绝对的优势。温质彬负责架势，而她负责开枪，比陈凌这个既需要自己开车又需要开枪的好太多！
只是顾以羡到底小瞧了陈凌，她还没来得及找准位置开枪，陈凌的黑色大众突然一个急转弯从她们斜后方到了正后方，紧接着猛地提速直直冲温质彬的车撞了过来，车头狂躁的撞上她们的车尾，剧烈的碰撞之后的惯性把他们猛地往前甩，又被安全带勒住带回座椅上！
陈凌猛踩油门冲过来，又狠狠撞了一次，顾以羡来不及掌握平衡，身体再次直直往前冲了过去。
陈凌故意撞她们，在高架上跟她们玩儿起了碰碰车，一次次加速猛冲过来，狠狠撞上他们的车尾。
“我艹，这丫想干什么！？”
掌握方向盘的温质彬忍不住出声骂街，并且在心里把陈凌祖宗十八代都骂完了一遍。
顾以羡回身往后看，冷声道：“他想逼停我们！”

第122章 毒蛇 32
两辆高速行驶的车子在高架桥上一次次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前面的车几次想提速甩开后面，但都被后面更快速地追上来。
温质彬咬着牙,怒道：“他逼停我们？也行啊，我们两个人,他一个人,真停下来之后他分分钟就趴下！”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一不做二不休,停就停！
温质彬和顾以羡短暂眼神交流,做出决定之后就不犹豫,温质彬抬脚猛地踩上刹车，高速行驶的车子瞬间降速,车轮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声音。
陈凌的车一直紧跟着他们，这一下避闪不急，冲着前车的车尾狠狠撞了上去。一瞬间的工夫,陈凌反应极其迅速,他猛打方向盘将车头迅速让开，车子在地面划出一个斜斜的弧线,右侧车身在惯性的作用下狠狠撞在前车车尾之上。
一阵天旋地转，两辆车里的人都是，温质彬的车车尾被撞烂,后备箱盖打开，断裂了一半，耷拉在上面。
陈凌因为冲击头磕在旁边的玻璃上，他晃晃脑袋，一脚踩下油门，方向盘调转之后伸出握着枪的手,对准驾驶席的温质彬连开几枪。过后他也不停下，而是踩着油门继续往前开。
温质彬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他迅速低头弯腰躲过这一枪，同时脚下发力猛踩油门，车子瞬间冲出去，绕到陈凌的车左侧，将将与他持平。
顾以羡架着手|枪瞄到陈凌的位置，毫不犹豫连开数枪，高速行驶中很难瞄准，尤其是两边都保持机动的情况下。陈凌比顾以羡想象中还要难以对付，她的直觉天生敏锐，能在行驶中准确判断和预估敌人的位置，但陈凌也不逊色，他则是提前判断出了顾以羡开枪的方向。
只见顾以羡开枪的瞬间，陈凌的车像是提前预知一般突然减速，而顾以羡的车则是持续往前。陈凌和她打了个时间空间差，堪堪避过射入车中的子弹。
两辆车继续往前开，陈凌似乎意识到自己这边只有一个人，占了劣势。他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西郊山区，突然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加速冲了出去。与顾以羡的车擦肩而过时，他还不忘抬手冲她开几枪。
躲过乱飞的子弹，顾以羡抬头就看到陈凌的车极速往前行驶，她微微蹙眉道：“他这是放弃了？想跑？”
温质彬看看前方的山区，道：“前面是西郊山区，云雾山脉的起点就是这里，进山之后地形就复杂多变了，他可能是想引我们过去。毕竟现在他是一对二的局面，十分不利，但如果进了山，情况可能就会有所改变，他借着山林的掩护，方便对我们暗中下手。”
顾以羡微微眯眼，冷笑道：“那我如他所愿！温子，我们武器带够了么？”
“队长放心，两杆狙|击枪、两杆步|枪，都在后面。”
“很好，那就追上去，我看进了山他能耍出什么花招！”
温质彬得了队长的命令，油门也踩到了底，紧紧跟住陈凌的车。顾以羡坐在车里，拿手机给燕归发了信息，说明了自己这边的情况，让她不要担心。
……
燕归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摇头苦笑，说不让担心就能不担心么？显然不可能。她虽然清楚她家羡羡的能力，但身为爱人，该担心的地方一点都不会少。
现在侦查和特勤的人几乎倾巢而出，几分钟前，任悠然才打电话回局里联系过，鎏金会所后院下面发现一个很大的地下仓库，里面已经空了。正如任悠然之前猜测的，会所里面存储的毒品应该不多，方便陈凌短时间内处理干净。
这个地下仓库还有一个后门，后门通向一条暗道，任悠然带人从暗道中走出，发现这条暗道很长，直接通到了一公里外的一间待拆平房。任悠然在这里发现了车辆长期滞留的痕迹，而这辆车不久前被人开走了。
这之后天空鎏金会所的调查进入尾声，所有会所内的涉案人员全部落网，特勤队将这里的事处理干净，任悠然则先一步回到市局，准备跟监察办公室和经侦的同事一起开始协同审讯周岩松。
任悠然到局里的时候，燕归刚从食堂吃完饭回来，跟她说了说姚远和赵峰那边的进展。姚远和赵峰封山围捕曲云那些人之后需要跟局里汇报，由于任悠然带特勤去了鎏金会所那边的现场，他们自然就找到了留守在局里的技侦队长燕归。
“曲云那些人在西郊山区全部落网，还当场缴获了一批毒品，我让他们联系了缉毒队，做案情的部分转移。”
案情到了现在可以说是突破性进展，任悠然眉目舒展，道：“不错。这之后就只剩李成茂和陈凌两个了，我已经联络了交通和铁路航空部门，整个滨河市的所有交通要塞全部仔细盘查，他俩插翅难飞！”
燕归顿了顿，看上去没她这么开心：“羡羡和温子去了西山。”
任悠然这下又吃了一惊：“她俩去那边干什么？”
燕归看着她，目光沉沉：“追捕陈凌。”
听她提到陈凌，任悠然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沉默了几秒，立刻联系了姚远和赵峰，让他们分一批人押送曲云那些人，剩下的留在西山内联系顾以羡，在那一片听从顾以羡的命令。
任悠然现在脱不开身，她必须立刻审讯周岩松，只要拿到周岩松的口供，那她申请李成茂的逮捕令就更加理直气壮了。现在虽然几个交通部门愿意配合盘查出境人员，但她手里缺了关键的逮捕令，李成茂和陈凌真的现身的话，人家能帮她们争取多久的时间就说不好了。
燕归通过单向玻璃看向坐在审讯室里的周岩松，提议道：“我去趟理工大吧。”
任悠然蹙眉看她，问：“去那干什么？”
“查化学系近几年的原材料对账。李成茂制毒需要原材料，而这些东西利用他自己的职务之便最方便获得，所以理工大这些年的原材料一定是对不上的。”
任悠然表情很不赞同：“你一个人去？”
燕归摇头：“我和陈姐一起。”
任悠然更不赞同了：“你俩技侦的，加起来都不够李成茂磨牙的。”
燕归无奈，想了想，说：“那我再从特勤带个人，总行吧？”
任悠然没说话，皱着眉沉思，左右权衡。
燕归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看审讯室里，监察办公室的童主任和经侦派来的分队队长已经坐在里面，就等她了。
“三个部门协同审讯，你别耽误太久，不好。”
“那你……”
“其实你们都没把握周岩松会松口对吧？或者说，就算他会松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需要耐心慢慢磨。但是这个时间其实浪费不得，既然有另一条路获得证据，为什么不去尝试呢？”燕归耐着性子劝任悠然：“你让我去学校查，很可能很快就出结果，我们申请逮捕令的时间就能提前不少。”
任悠然被她说动，不由叹了口气，无奈道：“那你一定要带个特勤的人。”
“我知道。”燕归很认真地答应她。
……
顾以羡和温质彬快速穿梭在山林中，他们的车丢弃在山路之上，和陈凌那辆黑色大众停在一处。
陈凌熟悉西山地貌，进了山之后开车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中兜圈子，几次差点儿甩开温质彬，最后在一处六连急弯之后没了踪影。
这段山路虽然陡峭难行，但可以确定只有一段路，温质彬咬牙继续往上开，果然在一处陡坡前看到了陈凌的车子。他俩也把车停下，下车查看，不出所料，陈凌已经不在车里。
两人各自带着枪，在这附近寻找陈凌的踪迹。按理说，陈凌既然选择把车停在这，那他自己应该会在这附近找个制高点准备伏击顾以羡和温质彬，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突然无声无息地消失。
“队长，怎么回事？这丫人呢？”
温质彬看上去有些暴躁，他不知道陈凌到底想怎么样，这小子不现身的话，他们就会一直处于“敌在暗，我在明”的被动状态下。
两人在山林中找了个视野好能遮挡的地方停下，以此作为掩护，严防陈凌可能在暗处偷袭。顾以羡冷静地思考了一会儿，跟姚远取得了联系。
不久前，姚远接到任悠然的指令，让他跟同样在西郊山区内的顾以羡联系，并且听从她的指挥。
姚远和赵峰人多，且为了搜捕曲云那些人，光明正大的封山搜索，整片西山区都不可能逃得过。
顾以羡对姚远报了自己的位置，让他带人过来，在这附近的制高点搜寻，看看有没有陈凌的踪影，如果没有的话也能解除她和温质彬的危机。
大概半小时后，姚远再次联系她汇报：“顾姐，在你和温子所在位置的两点钟方向发现一处狙|击枪搭建时留下的痕迹，但现在这里已经空了，人和枪都不见了。”
顾以羡听罢微微蹙眉，也就是说，陈凌曾经真的在这附近准备伏击他们，但却又突然放弃了。不仅如此，他还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这里。不可能是他突然良心大发弃暗投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突然放弃跟他们继续对抗。
会是什么事？
顾以羡能想到的只有李成茂，会是李成茂又给了陈凌新的指示么？还是李成茂已经落网？目前所有猜测都无法得到证实，她得给任悠然打电话确定一下。
只是她电话还没拨出去，就有另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是她队里的一个小队员，年轻男孩急的说话都不利索了，而顾以羡听完他的话，整个人像是从悬崖上掉落进深渊，差点儿粉身碎骨。
“队长，燕法医失踪了！”

第123章 毒蛇 33
时间是下午四点,顾以羡紧紧攥着手机，一遍遍拨打那个熟记于心的电话，可是那个人一次都没接过。电话每次都“嘟嘟嘟”的响一分钟,但始终没有被接听。
那平时听着平平无奇的“嘟”，现在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闷锤生生敲在顾以羡心上,混合着她的心跳声,震得她心口钝痛。
他们这会儿已经回到车上，温质彬一言不发地开车,他不敢出声,旁边的顾以羡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这种寒意中还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让整个车厢内的气压都降到最低。温质彬甚至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是现在呼吸出声都是错的，都会吵到队长，让她心烦。
“嘟——嘟——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
顾以羡第不知道多少次挂断电话，她停下给燕归拨电话的动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这个时候要冷静下来思考。不能一直给燕归打电话，她的手机不知道还剩多少电量,一直打的话如果很快没电，他们就连这一丁点儿线索也不剩了。
从她知道燕归失踪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刻钟，她一直在给燕归打电话，虽然每次都没人接，但都能打通,证明她的电话没有关机。
因为没有关机，所以任悠然那边很轻易就让技术科定位上了燕归的手机号，从而确定了她现在的位置。一开始顾以羡还以为燕归的手机可能是被什么人给扔了，所以才没有关机。但技术科定位了她的手机号后发现，她的位置一直在移动，证明手机应该是在她身边的。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燕归不是自己有事离开，而是被什么人挟持。手机没有被丢弃或者关机，还在她身上，所以一直跟着她移动。
可是为什么呢？挟持她的人为什么没有关掉或者丢弃她的手机，这样不是等于给了警方追踪的机会？
顾以羡呼吸急促，她紧张且焦虑，但表情依然冰冷如雪，内心的焦躁不安没有反应在脸上。
两个可能：第一，燕归的手机和她分开了，歹徒有至少两个人，一个负责挟持燕归，另一个负责带着她的手机到处转，从而迷惑警方的判断；第二，歹徒故意不关掉她的手机，他没有想要躲避警方追查的意思，反而欢迎警方跟上去！
会是哪种可能？
顾以羡皱着眉闭上眼睛，她实在太着急太焦虑了，虽然尽量让自己理智清醒，但急促的呼吸和颤抖的手指都在诚实的反应出她现在的真实心情。
任悠然已经派人根据燕归手机显示出的定位追了过去，这条线无论是真的还是幌子，最终都会有结果。顾以羡现在纠结的是，燕归到底在哪里，如果手机定位是个陷阱的话，那她就必须想出真正的答案，这样才能更早把自己的爱人救出来。
她沉默坐在车里，回想着从特勤那个小队员那得到的信息。午饭之后，燕归带着陈冰和他去了理工大，调查理工大化学系实验室内所有化学材料的使用情况。理工大的校长和化学系系主任十分配合，当即就带她们去了实验楼。
小队员不懂这些，自己在实验室门口守着，燕归和陈冰则在里面跟系主任一起核对材料使用情况。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系主任带着陈冰从实验室出来，说要去仓库查看存货量，因为有一些材料的数量明显对不上。
燕归自己在实验室里等着，小队员没挪窝，就在实验室门口守着。他是特警，平日训练有素，对周遭的危险气息都能敏锐察觉到。他回忆当时的情况，说在陈冰和系主任回来之前，他只接触过一个男老师，男老师身上也没有危险的气息，他说自己是这里的化学老师，还给小队员出示了自己的教职工证件。
“我当时看到他的证件就没有多想。”小队员在电话里追悔莫及，听声音都快哭出来了，不停跟顾以羡道歉：“对不起队长，真的对不起，如果我再警惕一点就好了！我根本没想到那个男老师会有问题！我后来被他迷晕了，是陈姐和系主任回来叫醒我的！那之后就发现燕法医失踪了……对不起队长，都是我的错！”
顾以羡一遍遍回忆这段话，小队员一直在跟她道歉，声音又急又怕，他不停自责，顾以羡没忍心骂他。
顾以羡和燕归在一起的事，在刑侦支队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小队员整个人都快急疯了，他把队长的女朋友弄丢了，队长知道一定要急死了！
顾以羡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确实觉得天都要塌了，当时就是一股冲动和怒火，急怒攻心，差点儿就开口骂人！但是她从电话里听到自己的小队员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又真的不忍心骂他。燕归是她的爱人，可她的队员也是每天跟在她身边训练的战友。
一定要说的话，这件事虽然他有疏忽，但不完全是他的错，敌人还没抓住，燕归也没救出来，她现在骂人发泄自己的情绪无济于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燕归。
挟持她的人一定是T，也就是李成茂。不同于一般的绑匪，李成茂很可能是来报私仇的，他没有索要赎金这种需求，所以大可不必联系警方。他只需要把燕归带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慢慢清算他们之间的新仇旧怨。
只要想到这个，顾以羡刚刚强迫自己平复的心情又再次急躁起来。她根本不能去细想，只要想到燕归可能的遭遇，她就恨不得立刻把李成茂撕成碎片！
顾以羡的呼吸又重又急，一直开车的温质彬知道她的情绪在崩溃边缘，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声劝慰她。
正在顾以羡握着手机六神无主的时候，她的手机突兀的响起。一瞬间，她以为是燕归给她回了电话，惊得她立刻拿起手机看，结果看到是一串陌生号码，那一簇刚刚点燃的希望瞬间被浇灭。
“喂。”
“是顾警官么？”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顾以羡怔愣了一秒，开口道：“我是。你是哪位？”
“我叫范追，是言……燕法医的线人！”
顾以羡十分缓慢地眨了下眼，把这句话在心里消化了一下，紧接着那刚刚被扑灭的希望之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你是她的线人？你知道什么？是不是她让你联系我？她在哪儿？”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范追听得出她的焦急，他停顿了一下，很有耐心地解释：“我不知道她现在具体在哪儿，但是确实是她让我跟你联系。其实是今天早上，燕法医给了我一个任务，说如果我联系不上她了，让我一定要立刻找你！”
顾以羡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听懂了范追的话，犹豫着开口问他：“她……她是不是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出事？”
范追叹了口气：“我感觉是。其实T的目的一早就明确，他就是冲着燕法医来的，所以燕法医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而且怎么说呢……”范追纠结地挠挠头发，继续说：“我感觉她应该想过要自己出面把T引出来……”
顾以羡握着手机的手倏地一紧，她深呼吸两下让自己冷静，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她让你联系我做什么？”
“她让我告诉你，那个信号是真的。”
顾以羡猛然睁大眼睛。
“燕法医说她找人帮忙做了一个sim卡微型载体，跟卡一样大，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读卡器。同时，她复制了一张自己的sim卡，手机上用一张，微型载体里装一张。这个载体比一般的信号发射器还要保险，普通的屏蔽器和检测仪干扰不到它。”
顾以羡明白了，她不知道李成茂在挟持燕归之后有没有破坏她的手机，但无论如何，燕归身上都提前准备好了一个sim卡作为信号发射器。所以她的电话一直能打通，而任悠然也能追踪到她的位置。
那点微弱的希望像是星星之火一般迅速燃烧起来，顾以羡眼睛都红了，颤抖着声音说：“所以，我们现在追着的那个……”
“真的是她！”范追也在开车，但他不知道位置，他今天中午的时候就跟丢了李成茂。
“顾警官，可以麻烦你把她的位置同步给我吗？我也在赶过去！”
燕归对范追来说不仅仅是一个老朋友，她还对他有再造之恩，是她点醒了浑浑噩噩的自己，把他从K社这个犯罪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范追有些惭愧地说：“不瞒顾警官，我这个人擅长追踪调查，这些天本来是我一直在监视T的行动，结果今天下午的时候我跟丢了他。这是T故意甩掉了我，他肯定已经察觉到我在跟着他。而他突然甩掉我只有一个原因，他要对燕法医下手了。”
“我当时很快联系了她，可是似乎还是晚了。”
燕归从范追这提前得知了消息，她当时已经到理工大的实验室，身边只带着一个特勤的队员，没有时间做出多余的应对。
于是她现在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端端正正地坐在高速行驶的轿车里，偏头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象。
“死到临头了，还挺有闲情逸致的，在那儿欣赏风景？”男人冰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燕归没看他，淡淡说着：“这一秒不是还没死么？还没死的时候该怎么就怎么。”
T笑了一声：“不愧是你呢，Doctor.C。”
燕归微微蹙眉，道：“商量个事儿，别这么叫我，听着别扭。”
T通过反光镜看她漫不经心的表情，听着她略带厌烦的语气，脸上的笑越来越冷。

第124章 毒蛇 34
车子极速行驶,过程中李成茂没有再跟燕归说话，也没再看她，两人全程不再有交流。燕归一直看着道路两旁的风景,她熟知滨河市内交通道路，知道李成茂现在是在13国道上往南开,而且已经快出滨河范围了。
滨河东南角的新沧县是整个滨河地势最低的地带,这里远离西侧的山区，居民基本以渔业为生。燕归静静观察地势,发现李成茂进了新沧县之后就下了13国道,拐上了山海路继续往东。
到了山海路的尽头,李成茂再次右拐往南，越走两边的房屋建筑便越少,地势也越低。又开了大概十分钟，李成茂把车停在了岸边。
燕归被他拽下车，四下看了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这里是一处荒凉的石滩,既不是港口也不是开发好的地带，而且这里是滨河与临市的边界范围,平时很少有人来，连渔船也没有几搜。
石滩有一段延伸进海中的石板桥，石板桥的最边缘有一处瞭望塔,瞭望塔是圆柱形，最高的地方有一间屋子，四周有很小的窗户。
李成茂推着燕归往瞭望塔走，身上还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燕归面色如常，她四下观察了一下,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李成茂这个地点选的绝妙。
新沧县本就是滨河市地势最低的地方，这里的居民基本都已渔业为生，民居都是一二层楼的矮房，没有高层建筑。而李成茂最终选择的这处瞭望塔，方圆一千米之内，除了这座瞭望塔之外，再没有任何高层建筑。这就意味着，这里最大可能的避开了狙击手的狙击范围。
城市范围内，特警解救人质时一般狙击距离是100-500米，中等口径的狙|击枪射程一般也就800米左右，超过1000米的很少很少。
燕归轻笑了一声，李成茂很了解这些，也做好了准备。
她第一次主动出声，李成茂冷眼看她，问：“笑什么？”
燕归始终没把视线落在他身上，只是笑着说：“笑你地点选的不错。”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不方便动，于是往四周抬了抬下巴，道：“狙击手找不到制高点，而你先占了这个瞭望塔，自己占了制高点，这地点可不是选的不错么？”
李成茂不惊讶她能猜到自己的意图，冷声道：“毕竟要防着你们那个神枪手。”
燕归脸上的笑容扩大，眉眼都弯了起来，她一步步踩在台阶上，到了瞭望塔上面之后还有心情望了望远处的海天线。
李成茂推了她一把，让她坐在早已准备好的椅子上，从包里抽出绳子把她五花大绑。
燕归从始至终没有一点反抗，不仅安静看着李成茂的动作，甚至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李成茂抬起头就看见她脸上的笑，觉得非常刺眼，眯着眼问她：“你真是一点儿阶下囚的自觉都没有，知不知道自己就快死了？”
“啊，没，我没想那么多。”燕归抬眸看他，这是她第一次把视线放在李成茂身上，“只是刚才听你夸我女朋友，还怪开心的。”
李成茂：“……”
他眉目间满是寒气，死死盯住燕归的脸，她脸上的笑意格外刺眼，配合上她说出口的话，让他心底窜出极强的怒火。
李成茂蓦地伸出手扣住燕归的下巴，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手指像是要掐进燕归的皮肉中，大力的要捏碎她的下颌。
他强迫燕归与自己对视，凑到她面前，冷声道：“你是在激怒我？一个阶下囚，还能这么贫？信不信我捏碎你的嘴，让你说不出话！”
他这样说着，也像是真的要这样做，手上的力道缓慢加重，燕归甚至听到自己下颌骨咯吱作响。疼痛顷刻间袭来，她咬住牙和李成茂抵抗对峙，费力地张开嘴，含糊不清地说：“你……你今天绑我过来……不会是还想着放我走吧？既然……既然我反正是……是活不了了……我好歹，嘴上得，痛快点儿不是？”
李成茂冷冷看了她一会儿，慢慢卸去手上的力道，燕归咳嗽了两声，活动了一下下巴，她以为下一秒李成茂就要掰碎她的骨头。
李成茂胸口起伏两下，他没再说话，弯腰从黑色的背包里取出一个盒子，轻轻放在燕归脚边。盒子是纯黑色的，有个盖子，李成茂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两枚捆绑在一起的炸|弹。
燕归眸光闪了一下，两枚炸|弹用线连接着计时器和密码器，李成茂把炸|弹绑在燕归身后的椅背上，计时器和密码器放在地上。
装好炸弹，李成茂走回燕归身前，静静看着她。
燕归一动不动坐在那，她抬头看向李成茂，似是有些难以置信地说：“你居然还找Z要了这个？”
“我付钱了。”
燕归道：“所以早上范追看到你去那个停车场，其实你是跟Z做交易吧？”她表情有些恍然，紧接着又有点儿后悔的样子，“当时Z也在对吗？你上得其实是他的车，他当时就在停车场里，你们两个互相给了对方自己的车，而车里有各自要给对方的东西？你因为察觉到了范追在跟踪你，为了不暴露Z，才跟他一起制定了这个交易方法，这样Z就不会因为跟你接触而暴露在范追眼前。”
“Z不会在乎你给他多少钱，他想从你这得到的一定不是钱这么简单，所以你付给他的不是钱，而是某种药物吧？Z对毒品没有兴趣，也不做这个生意，所以肯定不是毒品，而是某种其他功能的药物，对吗？”
李成茂冷冷看着她，眼神微微闪动，片刻后，道：“可惜，你这么聪明，今天就要死在这了。六年前他们派你去做卧底是正确的，你不仅专业对口，而且足够聪明，懂得隐藏自己，甚至为了达到目的出手救敌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会瞎了眼看上你！”
燕归淡漠的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开口问他：“看上我是什么意思？”
李成茂眉头微蹙，淡道：“字面意思。”
燕归直视他，有些明知故问：“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曾经有多信任你，现在就该有多恨你！”李成茂眼中的冷意越来越盛，“而你两年前竟然还能活下来！当年我恨不得让你碎尸万段，不，是在长岛上被炸成灰烬！我那时确实是这么以为的，甚至以为了两年，我觉得你已经死了，那些欺骗也就过去了！可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没死！”
“你不仅没死！甚至还回到了滨河市局！当回了你的法医！回到你那个女朋友身边！”
李成茂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些话，燕归静静看着他，眸中闪过不明的情绪。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问他：“你到底是恨我没死，恨我欺骗，还是恨我和羡羡在一起？”
李成茂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捏着拳头，手臂青筋凸出，强忍着让自己冷静，别在这个时候冲动动手。
“你不会轻易对我动手，我身上绑着炸|弹，你要是这时候冲动，咱俩都得死。”
“我不会对你动手！但你如果一直激怒我的话，我就没办法保证了。”
燕归看着他，摇头道：“我不是激怒你，我是真的想知道，你到底恨我什么？”
“我恨你什么重要吗？”
“嗯……”燕归沉吟道：“还算重要？毕竟我也不想当个糊涂鬼。如果到死都不知道人家为什么要杀我的话，也挺亏的。”
李成茂冷笑一声：“从前我怎么没看出你话这么多？”
燕归不是话多的人，她本身性格如此，在K社卧底的时候更是不会多话，毕竟很多时候祸从口出，话说多了总是危险。
“可能人之将死吧……怎么说呢，咱俩好歹也算朋友一场，虽然立场不同，但当年也算聊得来了。”
李成茂眼神闪动了几下，因为燕归口中的“朋友”二字，他眼中凝着的寒霜有一瞬间的碎裂，从中溢出一些痛惜。但这只是一瞬间，很快便消逝。
“别诓我了楚警官！”李成茂的眼神始终清醒，没有被燕归的言语打动：“你我立场不同，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敌人，谈什么朋友？你再看看你现在，即使面目全非也要回到警察局做你两年前没做完的事，你要把我们一网打尽，你的目标里可能没有我吗？不可能的！你跟我谈什么朋友？”
李成茂眼中的冷意混杂着痛意：“你现在完全变了个人，变了个样子，即便如此，你还是执着地回到了你那个女朋友身边，哪怕她都已经失忆忘记了你！”
燕归眸子瞬间睁大，震惊看着李成茂，开口时唇齿间溢出冷意：“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羡羡失忆了？”
李成茂怔愣一瞬，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他抿紧嘴不再跟燕归说话。
燕归的眼神越来越冷，看着他的时候像是有无数把利箭要将他穿透，让李成茂觉得特别不舒服。
“所以，是你们的人造成了羡羡的失忆，对吗？”
李成茂没回答她，他神情莫辨，燕归从中看不出端倪，只能感觉到他应该是不知道。他知道羡羡失忆肯定是有人告诉他的，这个人是潜伏在警方周围的字母，TA有可能是后来知道羡羡失忆的，也有可能是造成羡羡失忆的罪魁祸首。
这两种情况有着天壤之别，前者范围比较广，但后者……燕归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又闷又堵，心烦意乱。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再没给李成茂半个眼神。这样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都不在乎自己此刻正置身危险之中，让李成茂愤怒的同时又感到莫名的失落无趣。
这场他期盼了几个月的重逢和对峙，如今真正实现了之后，反倒让他觉得无趣无味。
对峙又如何？眼前这个人在他面前，如此陌生冰冷。外面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响彻天际，李成茂弯腰蹲下，手指触碰到炸|弹的计时器开关，咬牙按了下去。
液晶显示器上的数字跳了出来，三十分钟的倒计时正式开始。
没意思，实在是没意思透了。
李成茂盯着燕归看，他觉得自己真的又蠢又可笑，竟然直到今天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Doctor.C从来不曾存在，那个他此生唯一真正动心喜欢过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被人虚构出来的！
“楚言，你毁了我的梦！我也要让你们痛苦，我要让她亲眼看到你被炸成灰烬！”
李成茂扭曲的表情在燕归面前放大，看到他骤然贴近的脸，燕归上半身本能往后躲，后背靠着椅背往后仰，绑着炸|弹的铁链哗啦啦响了起来。她身子一顿，堪堪停住，身上有炸|弹的情况下，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她避自己如蛇蝎，李成茂眸中没有一丝温度，冰冷、愤怒、痛恨、甚至还有厌恶颓丧。
燕归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道：“你想跟我同归于尽？”
这不难猜，警笛声越来越近，外面的警车越来越多，这座瞭望塔在这里是一座孤岛，李成茂要炸死燕归，自己也无处可逃。
他露出一个淡漠的笑，说：“是啊，只要爆炸，咱俩就会死在一起。你想想，爆炸会让咱俩全都被炸成灰烬，到那时我们的血肉会混在一起，真正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燕归垂眸想了想，摇头说：“你不觉得自己很亏吗？”
李成茂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还以为她要表示一下多么不想和自己死在一起呢。
“我亏什么？应该是你觉得跟我死在一起亏吧？”
燕归耳中听着下面警车的声音，估算着时间，继续跟他说话周旋：“我说得不是这件事，是说二十年前陶家灭门案。陶思成，二十年过去了，你活得挺好？”
李成茂的脸色唰得一下更阴沉，他冷冷盯着燕归，道：“我警告你，别叫那个名字！”
燕归表情没多大变化，继续说：“我知道你少年时期经历了什么。”
李成茂的表情变了几变，脸上不再只是之前的冰冷，夹杂了难言的屈辱，一张英俊的脸变得病态扭曲。
“我警告你，现在最好闭上嘴！”
燕归知道他的情绪在崩溃，也不怕激怒他：“李勇替你认罪，用他自己的命换了你的二十年，他的初衷一定不是让你带着仇恨扭曲的活着，他想让你好好活下去！可你看看你自己，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闭嘴……”
“你在那之后改姓李，一定是感激李勇的吧？可你没有珍惜他替你换来的这条命！你糟践了他的一片好意，也糟践了自己！你的少年时期和家庭都毁于毒品，可你自己却变成了制毒贩毒的罪犯，你被仇恨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你天赋异禀，是理工大最年轻的教授，在科研上有极大的成就，原本前途光明！可你把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变成了犯罪的工具，你好好想想，不觉得亏吗？”
“我让你闭嘴！”李成茂蓦地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枪口毫不犹豫地顶住燕归的额头，目眦欲裂。
燕归的话精准的戳到了李成茂的痛处，他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曾经那些地狱般的生活，回想起他的亲生父亲犯了毒瘾，把他卖给一个肥头大耳的恶心大叔！
“乖儿子！你帮帮爸爸，救救爸爸！你看，你只要躺着不动，听那个叔叔的话，就能赚钱了！这不是很好吗！？”
父亲歇斯底里的声音和扭曲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是少年时期的陶思成最大的噩梦！
枪口顶在脑门上，燕归却丝毫不慌，她静静看着李成茂，知道他绝不会现在开枪杀了自己，这不符合他的预期。
在K社卧底四年，燕归太了解这些字母，他们对自己的犯罪行为有奇怪的“强迫症”。他们会把每一次的行动当做一次艺术，预设好结果，并且一定要按照自己计划好的进行，不能偏离轨道。
所以李成茂想炸死燕归，就一定会炸死她，用其他工具都是失败。
燕归微微垂眸，在心里想着：羡羡，你一定要清楚这一点！不要怕他手里拿着枪，因为他是不会对我开枪的！
如果李成茂会对她开枪，就不会特意选择这样的地方，他特意避开狙击手方便潜伏的位置，就是要享受定时炸|弹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的快感，欣赏那些警察们的慌乱。
瞭望塔已经被警察包围，任悠然亲自带队，她站在下面，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冲李成茂喊话。内容无非就是那些老套的话，李成茂早就猜到了，什么让他现在立刻投案，什么有立功表现的话还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真是笑话，李成茂心想，自己都不想活了，警察这些屁话真是没意思。
不过他还是走到了窗边，隐藏在墙壁后面，对下面的任悠然喊道：“都别上来，如果有人踏入瞭望塔内，我立刻开枪崩了她！”
这句威胁有实质性作用，警方一定会为了人质的安全考虑，不会轻举妄动。
燕归闭上眼不再看李成茂，她就这么安静坐在那，一动不动，看上去就跟成了一座雕像似的。
李成茂看着她，忍不住问：“你就一点儿都不怕？”
燕归没睁眼，只回答他：“有什么好怕的？我两年前都死过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死估计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李成茂冷笑一声：“你倒是看得开。”他低头看了眼手表，道：“还有二十分钟。”
这话他是说给燕归，也是说给自己听。他侧头看了看下面的警察，隐隐觉得有有些不对劲。这些警察看上去好像并不慌张，为首的任悠然更是不紧不慢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像是在布置任务。
李成茂凝眉沉思，总觉得有些违和。
而一直闭着眼睛沉默的燕归却始终老神在在，李成茂的算盘打得不错，这里确实是全滨河市最不适合狙击的地方。但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燕归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她的爱人不是一般的狙击手，而是整个津海省公安系统内稳坐第一把交椅的神枪手！射程在一千米以上的狙|击枪她手里也有，这难不倒她。
别的人做不到的，顾以羡能做到。李成茂觉得一般特警在城市解救中没办法在一千米之外狙击，但顾以羡不是一般人。
任悠然耳朵里的蓝牙对讲机传来声音：“悠悠，我准备好了。”
顾以羡的声音听着跟往常一样沉稳，但任悠然太了解她，知道这份冷静中暗藏了巨大的不安和恐惧。瞭望塔上绑着的不是别人，是顾以羡视若生命的挚爱！
任悠然没抬头，偏头像是在跟身边的姚远说什么，实际上是通过对讲机跟顾以羡说话：“以羡，别勉强自己。”
言外之意，如果她觉得承受不住，可以换温质彬来做这件事。
一千米外的一处写字楼上，顾以羡再次确认了一下架好的狙|击枪，面色淡然地说：“不用，我自己来。”
我的爱人，我自己来救！也只有我能救！
任悠然见她坚持，也不再多说，而是低声对姚远说：“防爆组的人来了么？”
“已经到了，在待命！”姚远想了想，问：“队长，你怎么知道这里可能有炸|弹？”
任悠然摇头，说：“我不知道，只是有这个猜测而已。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考虑多种可能，多做一手准备！”
此时，顾以羡的视线通过瞄准镜穿越一千米的距离，看到了那个孤零零的瞭望塔。她调准狙|击枪的角度，落到瞭望塔的窗口。李成茂躲在窗边的墙后面，顾以羡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侧面，但是有一个麻烦的地方，这个角度他正好在燕归的后面，狙击距离过远，顾以羡不知道会不会误伤……
她往日里对自己的枪法总是充满绝对的自信，但这一次却不一样，她突然会感到害怕和紧张。握在手里的枪也不像平时那样熟悉，让她感觉有些发烫，手握在上面都在发抖。
右肩的伤口隐隐作痛，顾以羡也犹豫过，不知道自己现在坚持算不算逞强。可她和任悠然都很清楚，全队上下没人比她更适合这次狙击。
顾以羡不停地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她一下下沉重的呼吸声通过对讲机传入任悠然耳中。
“以羡……”
顾以羡嗯了声，没说话，而是通过瞄准镜看向李成茂，准心瞄在他的脑袋上。她的手指都在颤，视线不自觉落到李成茂身前的燕归身上，她闭着眼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被五花大绑。她微微低着头，顾以羡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看不清她脸上身上有没有伤，不知道李成茂有没有对她动手，这样的情绪让她心烦意乱！
再次深吸一口气，顾以羡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杂念驱除。可她知道，自己现在就是静不下心！她亲眼看到自己的爱人被绑在那里，身上绳索铁锁缠了好几圈，这让她无法冷静。
甚至……甚至脑子里总是闪过更多奇怪的画面。那些画面全部都是无法形容的碎片，碎片中全是同一个人的影子，看不清相貌，但顾以羡知道那个人是燕归，是她的爱人。
碎片整合成一幅幅画面，画面中的女人在爆炸中被淹没在火海中……

第125章 毒蛇 35
顾以羡的呼吸急促沉重,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那些碎片中的女人像是隔着火海跟她说了什么，可她跟之前那些次模糊的梦境一样，什么都没听见。
往次还都是做梦,今天却是□□的，而且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顾以羡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队长。”
顾以羡的对讲机中传来温质彬的声音，她实在是犹豫了太久,让温质彬察觉到了她的犹豫和惧怕。狙击手最重要的就是射击时的心态,一个冷静稳定的心态可以让狙击手超常发挥,可崩溃的情绪也会带来致命的失误。
“队长，实在不行的话,我来吧，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顾以羡尽全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重新握住枪,没在第一时间去看瞄准镜,而是一边深呼吸一边说：“没事，我来。”
温质彬听她声音渐渐平静,也不坚持。他们现在的射程实在是远，全队上下包括顾以羡在内，没人有过这么远的狙击经验。而在这样同等的情况下,顾以羡的直觉天赋就成了致胜的优势。温质彬能保证，没人比顾以羡更适合这个任务，如果她都做不到的，换成其他人就更不行了。他唯一担心的只是顾以羡的心态，怕她有太多的负担。
“以羡，快一点！”任悠然已经在催了。
顾以羡重新看向瞄准镜,沉声道：“我知道。”
她犹豫的时间其实不长，不到五分钟，可置身其中的人便觉得无比漫长，仿佛过了好久好久。
而这一次，顾以羡再次通过瞄准镜看过去的时候，瞳孔猛地睁大。
“温子！瞭望塔两点钟方向！给你一分钟时间，找到陈凌藏身的地方！”
温质彬大惊，听到顾以羡命令的时候本能做出反应，架着狙|击枪的方向立刻调转到左侧，按照顾以羡描述的方位寻找目标。
顾以羡的方向是瞭望塔正北面，算是零点的方向，她这个方向能看到燕归的状态，也就刚好没有错漏红外线落到她太阳穴的一瞬间。
陈凌也在这附近！而且他瞄准的是燕归！
顾以羡的手又开始发抖，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因为陈凌会毫不犹豫的冲燕归开枪！
“温子，快一点！”
温质彬额头开始冒汗，六月下午的日头太强，直直照射在他们身上，气氛的沉闷将闷热放大，温质彬觉得自己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所幸温质彬没有辜负自家队长的信任，他锁定了躲在两百米之外一栋建筑上的陈凌。
温质彬推动枪膛上了子弹，冷声道：“队长，我准备好了。”
“嗯。”顾以羡看着李成茂走到燕归背后，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李成茂居高临下盯着燕归，眼神发冷。
这是绝佳的时机，李成茂完全暴露在狙|击枪的范围内！
顾以羡手指缓缓扣在扳机之上，额角的汗水顺延而下。就在这时，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心灵感应，燕归竟然抬头向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顾以羡蓦地睁大双眼，怔怔看着瞄准镜中的燕归冲自己这个方向笑了一下，缓缓开口，对她说了句什么。
她当然听不见燕归的话，但却看懂了她的唇语。
——羡羡，开枪。
这句明明没有任何声音的话，却仿佛在顾以羡耳边炸开，有着穿越了空间的奇妙力量，让她几乎在瞬间冷静了下来！
顾以羡的表情终于不再有一丝焦躁和不安，她沉着下来锁定李成茂，对温质彬说：“数到三，你立刻动手。”
“明白！”
“一”
温质彬的枪口对准了陈凌的太阳穴。
“二。”
两人的手指同时扣在扳机上。
陈凌距离温质彬只有两百米，而且温质彬所在的角度刚好能锁住他的头，这一击必定成功。
“三！”
顾以羡声音刚落，温质彬的子弹已经射出！
陈凌几乎是在瞬间察觉到了危险，他的动作快过子弹，本能的求生欲让他没有思考就放弃了狙击燕归，弯腰堪堪躲过温质彬的狙击。
但这一枪擦着他的耳朵过去，直接把他的右耳打掉，血肉模糊。
与此同时，另一声枪声响起，陈凌连疼痛都来不及感知，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大吼一声，顾不得去管自己耳朵的伤势，几乎是扑到狙|击枪边，通过瞄准镜去看瞭望塔里的情况！
李成茂不在视线内，瞭望塔老旧的墙壁上是刺目的鲜红，陈凌太熟悉那种形态的血迹，被□□一枪爆头时会留下的惨状。
他几乎疯了一般握住枪转向顾以羡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想，他一定要杀了那个女人！一定要杀了他！替他哥报仇！
可失去冷静的狙击手就失去了握枪的能力，甚至连感知到危险的本能都一并丧失。
顾以羡猜到陈凌能躲开温质彬的那一枪，她要争取的就是这个时间，在陈凌为了自保下意识躲开的时候，就是她抢占先机狙杀李成茂的时机。
而在李成茂应声倒地之后，她的枪口在瞬间调转了方向，冲向了陈凌。她不需要通过瞄准镜去瞄准，只凭直觉就能感知到陈凌的位置，并且毫不犹豫向他开了一枪。
这一枪打中了陈凌的右胸口，他被子弹的后坐力震得往后倒下去。与此同时，温质彬的枪口再次锁定了他的额头，在他跌坐在地上的瞬间扣动扳机！
子弹破空而出直直射|入陈凌的额头，贯穿他的脑袋！
解决了陈凌，顾以羡毫不犹豫飞奔离开，只给温质彬留了一句话：“温子，这边交给你收拾了！”
温质彬坐在地上，抬臂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无奈一笑：“好的队长！”
刚刚两次快速的狙击撕扯了右肩的伤口，原本止住的血又开始往外淌，但顾以羡顾不上这些，任由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李成茂死了之后，任悠然第一时间带着防爆组的人上了瞭望塔。燕归垂首坐在那里，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听见他们上来的声音，抬起头看过来。看清是任悠然和防爆组的人后，她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防爆组的人立刻去检查她身后绑着的炸|弹，而任悠然则过来关切地打量她，询问她的情况：“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燕归动了动嘴，道：“除了差点儿被他捏碎下巴之外，别的倒是没什么。”
听她说话语气还算轻松，任悠然下意识松了口气。
“羡羡呢？”
任悠然道：“在过来的路上。”
燕归颔首，稍稍扭头问防爆专家：“好拆么这个？”
防爆专家说：“定时还剩八分钟，时间算是充裕。”
听到专人这么说，燕归稍稍放心，她抬头看任悠然，道：“你先下去吧。”
任悠然听她这么说，立刻皱起眉，不赞同的看着她。
防爆专家这会儿也提议道：“任队还是先下去吧，这里毕竟有一个未拆除的炸|弹，多一个人在就多一个人的危险，没必要，也不符合我们拆弹时的规矩！”
任悠然本想拒绝，但听了他最后一句话后拒绝的话憋了回去，嗫嚅道：“好吧……我和以羡都在下面等你！”
燕归看住她，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知道。”
任悠然从瞭望塔上下来，正好顾以羡的车停在这里，那人从车里跳下来，飞奔过来。
“悠悠！”顾以羡只顾得上跟任悠然打个招呼，越过她就要往塔里面冲，被任悠然伸手拦了下来。
“让我进去找她！”
“以羡！冷静一下听我说！”任悠然抱住顾以羡的腰把她拦下，急道：“我刚被轰下来，你上去也是一个结果！”
“可是……”
“你相信她！也相信防爆组的同事！”
顾以羡心急如焚，她看着手腕上的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爆炸只剩三分钟！
“不行！只有三分钟了！我必须上去找她！”顾以羡试图挣脱任悠然的挟制，但被她大力地禁锢在原地，怎么挣扎就是不肯放手！
“以羡！你冷静一点行不行？！”
“你让我怎么冷静？！”顾以羡冲自己最好的朋友喊道：“那里面有炸弹啊！悠悠你不知道吗？她曾经经历过那样一场爆炸！她对炸|弹和火灾有心理阴影啊！”
任悠然怔住，禁锢着顾以羡的力道松懈了一些。
顾以羡趁着任悠然力道松懈，猛地挣脱开，闷头便往瞭望塔里冲，可当她还没迈进塔里，震天的爆炸从头顶响起！
轰——的一声，火光冲天而起，剧烈的爆炸将瞭望塔的上端炸开，本就已经破旧的塔顷刻间摇摇欲坠。
顾以羡整个人被炸懵了，她茫然地看看手腕上的手表，不对，还有一分钟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燕归……燕归！
顾以羡疯了一样往里冲，却被从里面出来的人迎面抱住，落入温暖熟悉的怀抱中。
“羡羡！”
顾以羡睁大双眼，满目惊慌地望着眼前的人，见她毫发无损站在自己面前，把自己牢牢固定在她怀里。
失去和失而复得发生在几秒之内，顾以羡在这短暂几秒内的心情变化复杂到她自己都形容不好。如今燕归正抱着她远离因爆炸即将倒塌的瞭望塔，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一遍遍安抚。
“别怕，羡羡，我在，我回来了。”
顾以羡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一把搂住燕归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泪夺眶而出，完全失控。她刚刚差点儿就要吓死了，她以为自己又要失去她了！以为自己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就像……
顾以羡哭到情绪崩溃，她脑子里稀里糊涂的什么想法都有，乱糟糟的缠绕成一团乱麻，抓不住也理不清！
这一天她从早到晚经历了太多事，激战、受伤、搜捕、狙击，甚至差点儿失去挚爱！
右肩的伤口在击杀李成茂的时候裂开，鲜血顺着手臂不停往下滴，流失的鲜血带来无法避免的虚弱，燕归温柔的在她耳边安抚，抱着她哄着她上救护车。

第126章 毒蛇 36
顾以羡又梦见那个女人了,梦里的她意识混沌，几乎不受自己的控制。那个女人轻轻拉住她的手，温柔地看着她笑,虽然面容还是模糊的，但顾以羡真切地感觉到了熟悉。
“燕归……”她反握住女人的手,生怕她会离开。
女人轻轻应了一声,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
顾以羡松了口气，更用力抱住她的手臂,整个人挤进她的怀里,感受熟悉的温热体温。
“羡羡。”
“你这次做得很好！”
“乖,放心，你这次成功救下我了！”
这次……
这次是什么意思？还有哪次？
梦境撕扯着顾以羡的意识,她的行为不受控制，思路也跟不上，像个旁观者一样在属于自己的身体里进行着不受控制的剧情发展。
好像是有一次……顾以羡疲惫地想,脑海深处浮现一些模糊的碎片,那些碎片在她眼前不停的晃，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在重演。
顾以羡猛地握住燕归的手,还是怕她离开。
燕归没有离开她，而是像之前的梦境一样，在她手上写了个字。
“言……”
“言姐姐……”
躺在病床上还处于昏迷状态的顾以羡突然呢喃着什么,守在她床边的燕归把耳朵凑到她唇边。
“羡羡？你说什么？”
“姐……言……言姐姐……”
燕归倏地睁大双眼，震惊地看向床上的爱人。女人漂亮的脸蛋染上病态，不似平日里那般柔媚明艳，娇嫩的唇褪去粉色变得苍白，眉头紧锁看上去很不安。
燕归不知道她具体梦见什么了，但是她刚才的称呼……燕归知道自己没有听错,曾经她们在一起的时候，顾以羡都是这样叫她的。
燕归神色复杂地盯着床上的人，紧紧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轻声哄她：“羡羡，我在。”
“我一直在。”
你的言姐姐一直都在，从来没有离开。
顾以羡像是听到了她的话，表情渐渐恢复平静，口中也不再呢喃，睡颜慢慢乖巧了下来。
燕归就这么守着她，心里却五味杂陈，无法平静。
随着李成茂和陈凌的死亡，滨河市沿海一带最大的贩毒案得以破获，任悠然带着刑侦支队和禁毒队做了案件交接。燕归虽然被李成茂绑架，但她几乎没受什么伤，到医院之后简单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什么事之后就一直在照顾顾以羡。
从瞭望塔上下来之后，燕归见到等在警方包围圈外的范追，范追关心了一下她的身体情况，之后就离开了。他为了这个案子折腾了这么多天，燕归让他回家好好休息。
顾以羡的情况比看上去严重，她右肩的伤口破裂，失血比想象中多，再加上伤口破裂之后引发了感染发炎，还发起了高烧。医生给她打了消炎药和退烧药，办了住院手续留观。
任悠然和温质彬他们都还有事要处理，看过她之后就离开了。顾以羡受伤之后特勤的事都压在了温质彬肩头，他要处理的事不少。
这会儿已经是半夜，护士之前过来给顾以羡换过一次药，现在整个住院部都静悄悄的，燕归没在陪护床上睡觉，而是坐在椅子上守着爱人。
尤其是听到顾以羡的梦话之后，燕归的脸色比躺在床上的病人还差，她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该高兴还是怎么。不对，她是真的高兴不起来，虽说早就有准备，但顾以羡如果突然恢复记忆的话，她绝对会不知所措。
顾以羡会不会因为恢复记忆而情绪崩溃，她如果想起了楚言，那自己现在怎么办？燕归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可笑，她意识到自己在害怕，害怕顾以羡想起曾经的自己。
因为她已经不是楚言了。
燕归就这么坐在床边，握着顾以羡的手发呆，连床上的人醒了都没察觉到。
顾以羡睁开眼就看到燕归坐在那，一直握着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呆。
顾以羡静静看了燕归好一会儿，良久之后，她张了张嘴，被她握住的手动了动。
燕归终于察觉到她醒了，忙收回四散在外的思绪，扭脸看过去。
“羡羡！你醒了？难受吗？”
脸上的关切一览无余。
顾以羡看着她，轻轻笑了起来，反握住她的手，道：“不难受。”
燕归又看向她缠着绷带的右肩，问：“肩膀疼吗？”
顾以羡张口想说不疼，可话到嘴边又变了，她秀眉轻蹙，腮帮子鼓了鼓，道：“疼。”
一个十足的撒娇语气。
燕归立马心疼得不行，脸上满是焦急，不停问她是不是特别疼，要不要吃止疼药之类的。
顾以羡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特别满足，抓着她的手说：“不用吃止疼药。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什么？”燕归刚才是真的以为她疼，关心则乱，这会儿听见她这么说，理智回笼，才反应过来她只是在撒娇。
知道她故意跟自己撒娇讨要亲吻，燕归的心软了又软，眼神温柔的要滴出水。微微弯腰凑到她面前，在她的唇上印上一个缱绻的吻。
燕归刚要起身，顾以羡却突然伸出左手搂住她的后背，抱住她不让她走，加深了这个吻。
爱意从唇齿间流出，燕归闭上眼睛投入到这个吻里，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过得比一个月还要漫长。她们昨天分开，今天直到傍晚才重新见面，这短短一天的时间却体验了一次失而复得的心情，顾以羡对她的依赖肉眼可见的又上升了几个档次。
顾以羡没受伤的左手紧紧抱住燕归，不让她离开，燕归干脆撑着手半趴在她身上，一手还扣着她的右手，房间里响起令人面红耳赤的水渍声，难舍难分。
要不是还记得顾以羡右肩有伤，以及她还在打点滴输液，燕归差点儿在病房里就把她就地正法，以弥补这一天多的惊心动魄。
许久之后，两人终于分开。顾以羡原本苍白的脸染上了红晕，发干的嘴唇重新变得水润。
燕归和她额头相抵，抽出纸巾给她擦拭唇边的水渍，柔声问：“这回还疼么？”
顾以羡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眼神近乎痴迷，摇头道：“不疼了。”
燕归轻轻笑了一声。
“姐姐。”
“嗯？”
“我渴了，想喝水。”
“好，我去给你倒。”
燕归起身理了理刚刚弄乱的衣服，松开她的手去接水烧水。顾以羡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目光由痴迷变得深邃复杂。眼前这个人是她的爱人，自己非常非常爱她，面对她的时候那种心动和迷恋都是真的，毋庸置疑。
可是……
顾以羡不可避免地想到梦里的……那个女人……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回想起梦里那个女人写的字。这个场景她一共梦到了三次，前两次她醒了之后就忘了，这一次却记住了那个女人在掌心写下的字。
那是一个“言”字。
言姐姐……
顾以羡想起自己在梦里呼唤的人，顿时觉得头疼欲裂。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顾以羡强压下心里升腾而起的烦躁和疑惑。那个人到底是谁？自己在梦里是不是把她当成了燕归？可是为什么叫的名字不一样？可是她的身影又和燕归那么相似……
燕归端着热水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顾以羡左手搭在自己眼睛上，秀眉轻蹙躺在那，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怎么了？”燕归把水放到桌上，坐在床边握住顾以羡的手，柔声问她：“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顾以羡放下盖住眼睛的左手，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再次在心里确认，没错，燕归自己的爱人，自己有这么好这么温柔的爱人！所以不要去管那些莫名其妙的梦好了！那些都是不重要的！不管自己在梦里对那个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是因为梦里那个人就是燕归，她们明明身形和声音都一模一样的！
她在心里把自己说通，暂时放下糟心的事，反握住燕归的手，道：“没不舒服，就是刚睡醒，有点儿头晕，可能是躺太久了。”
燕归不疑有他，立刻调节病床的角度让她坐起来。
“来喝水，已经不烫了。”
顾以羡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过后微微皱眉，抱怨道：“不好喝，想喝可乐。”
燕归笑着摸摸她的脸，道：“还是个病人呢，喝什么可乐？只能喝这个！”
说着，她回身从床头拿过体温计递给顾以羡，道：“喝完水再测一□□温。刚才摸着应该是不烧了，不过还是要测一下。”
“好。”顾以羡这会儿特别乖巧，乖乖喝完水，乖乖接过体温计给自己测体温，眉目间都是乖顺，看得燕归满心喜爱。
体温确实降了下来，燕归看着她恢复正常的体温十分满意，又问她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几乎一整天没进食，现在静下来确实感觉胃里空空的，顾以羡十分诚实的点点头。
燕归立刻拿出一个保温餐盒，笑道：“晚上的时候我出去给你买好了，猜到你醒了会饿，一直在保温，现在应该还没凉。”
餐盒里是清淡的粥和小菜，顾以羡空空如也的胃在闻见香味的时候就开始抗议了，咕噜噜叫个不停。她右手还在输液不方便，于是燕归任劳任怨地一口口喂她吃，不时拿纸巾给她擦嘴，眉目间皆是柔情。
顾以羡沉浸在自家爱人带来的幸福中，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一瞬不瞬盯着燕归看。
简单吃过东西，燕归收拾好餐盒，两人坐着聊天，顾以羡问了问她案子的后续进展，听说该移交的都移交了，该结案的都结案了，顿时感觉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去，身心都轻松了。
“终于结束了！”顾以羡笑着叹了口气：“我感觉好久没有心情这么放松过了。”
她们从蓝汐案开始就一直马不停蹄工作，几乎没有正经休息过，现在终于可以放松，心情舒畅。

第127章 毒蛇 37
顾以羡的伤不重,感染发炎带来的高烧也退的很快，只在医院住了一天之后就恢复了精神，嚷嚷着要出院。
燕归问过了医生,确定她现在出院不会有事，便给她办了出院手续。走之前医生叮嘱了一些右肩伤口换药的注意事项,燕归一一仔细记下。
终于回到家,顾以羡整个人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看着燕归忙来忙去收拾的身影,感叹道：“我感觉我都好久没回过家了！回家真好啊！”
燕归走过来看着她笑,伸手捏她的脸,眼底的温柔要溢出来。
顾以羡爱极她专注看自己的样子，伸出双手讨要抱抱,燕归弯腰凑过去抱住她。
顾以羡再次满足地叹了口气，道：“简直了！能随时抱到女朋友的感觉也很幸福！”前段时间为了案子，她们连正经在一起相处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过了一会儿,顾以羡不满足于拥抱,勾着燕归的脖子亲她，接吻之后又偏头去吻她敏感的耳朵。果不其然,燕归身体敏感的颤抖了一下，但结果却不如顾以羡的意，这人撑着手臂躲开。
“你肩膀的伤还没好……”燕归眸色有些深,嗓音微哑。
顾以羡眨眨眼，有些不甘心：“我不动不行吗？你……”
燕归伸出手指点在她的唇上，笑道：“羡羡，你算算我们几天没有了？你觉得现在要是开始了，我真的还能保持理智轻易放过你么？到时候不可避免会碰到你的伤口，这样不好。”
顾以羡对她的吸引力永远是无法比拟的,燕归直白地告诉她自己馋她的身子，非常馋，而且克制不住，也不想克制。她们一旦开始就会更加克制不住，到时候再让顾以羡的伤口裂开的话，燕归估计要心疼死。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燕归爱恋的吻了吻顾以羡的唇，哄道：“就委屈我们两个都忍耐几天了。”
顾以羡怔怔看着她，最后无奈叹气，把脸埋进她脖颈里蹭了蹭，闷声道：“算了，就再禁欲几天好了！就是这个月算上生理期的话，都禁欲将近两周了！我可太惨了！”
燕归好笑地听着她抱怨，轻轻把她揉进怀里顺着毛。
顾以羡右肩的伤口不能沾水，她现在身上脏兮兮的难受，于是燕归给她把伤口拿保鲜膜缠了几圈，然后跟她一起洗，帮她小心翼翼洗干净身体。就是这个澡洗完，顾以羡更自闭了，她浑身上下被燕归碰了一遍，结果什么都没发生，火撩了起来没法灭，这也太难受了！
洗完澡之后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燕归收拾完浴室过来陪她一起，顺便给任悠然打了个电话。
案子的后续工作进行十分顺利，李成茂和陈凌死了，但是周岩松曲云这些相关涉案人员还需要进行审判。
“不出意外的话周岩松是死刑没跑了。”
本来也有可能是死缓，但他儿子周轩瑞迷|奸蓝汐的案子重新调查结束，滨河警方官微和检察院官微一起发了声明，把这个案子新的调查结果公布于世。
蓝汐的案子再次引起公众的愤慨，舆论一边倒的要求严判周岩松和涉嫌渎职的分局刑警。虽说不应该让舆论影响司法裁决，但有时候舆论所向代表着民心民愿，也代表着民众心中的道德准则，它虽然不能影响法律，但却也是法律的监督之一。
对于这个可能的结果，燕归和顾以羡都觉得大快人心！蓝汐的案子最初侦办的不是她们，她们没能来得及在最初给予她有效的帮助，但现在也是尽全部心力去矫正了这个错误，把真相展现在世人眼前，还受害者以公道。
这之后又聊到燕归被李成茂绑架的事，这里面有一些疑点让人在意，比如李成茂是怎么知道燕归当时在理工大的？几乎是燕归刚到理工大没多久，李成茂就过去了，是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的？
这件事可以排除张延旭、白兮沫和万宵的嫌疑，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燕归平时的具体行程，不可能精准给李成茂透露消息。会如此精确知道燕归行程的，一定是局里的人，就在他们身边。
她们三个都有些沉默，目前嫌疑最大的人就是陈冰，燕归当时带她一起去的理工大，之后李成茂就得到了消息，而且李成茂过来之前，陈冰刚好和系主任一起去仓库查验库存。
就真的太巧了……
“你当时提出带陈姐一起去，是不是也存了想试探的心思？”任悠然最先开口打破沉默。
顾以羡抬起头看向燕归。
燕归神色如常，语气淡然地说：“是。结果我们都看到了，她的嫌疑直线上升。但只是嫌疑，我们没有证据真的证明就是她。”
她顿了顿，续道：“还有另一边我也很在意。姚远和赵哥带人追踪曲云的信号去了西城郊区‘基地’，到了那的时候曲云他们已经先一步跑了。姚远说基地里的东西都没能带走，显然是慌不择路逃跑的。这证明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知道警方赶了过去，所以才临时放弃基地里那些东西跑路。”
任悠然头疼的捏了捏眉心，道：“我们怎么才能揪出这个人？”
燕归的卧底经验丰富，这会儿只说：“我来想想办法。”
“行。”任悠然这会儿半瘫在沙发上，夏之晴帮她揉着太阳穴，一下一下的力度正合适，舒服的感觉扩散到四肢百骸。
任悠然握住女朋友的手，电话开得免提摆在一边，扭头看她鸦羽一般的长睫毛，以及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然后在心里满足地感叹：我媳妇实在是太好看了！
这段时间夏之晴的新戏准备开机了，剧组拍摄地又在滨河，这一下可美坏了任悠然。新戏的拍摄周期是四个月，这四个月她们都可以完全结束京城滨河来回跑的悲惨生活了！
“对了，有个事告诉你们。”任悠然看着夏之晴才想起另一件事。
“嗯？什么？”
“我发小她对象的妹妹，就是这次帮了咱们大忙的沈氏集团的皇太女，邀请咱们一起去沈氏的游轮团建。日子就在下个月初，我回头把邀请函带给你们。”
燕归和顾以羡闻言微微一怔，她俩对视一眼，顾以羡出声问：“沈氏为什么突然邀请我们？”
任悠然咯咯笑了两声，调侃道：“你不是沈氏旗下万和投资的顾灵么？”
顾以羡无语地翻个白眼：“这简直也成了我的黑历史！”
任悠然大笑两声，道：“不算黑啊，好歹是高管呢！好了不逗你了，其实之晴的新戏是沈氏旗下万里影视制作和投资的，之晴自然在受邀名单内，我身为家属也一并去。然后这次你的假身份都是我发小她们帮忙弄的，一来二去的她也跟你们脸熟了，就也邀请了你们。多两个人而已，对沈氏来说不算事，这不，邀请函都已经到我手里了！”
听她这么说，燕归和顾以羡当然也不推辞，别人的一番好意，却之不恭。
“参加这种上流社会的团建，是不是又一堆麻烦规矩？”
任悠然玩儿着夏之晴的头发，笑道：“不会，就是他们集团的团建，大家都是去玩去放松的，不像那些上流社会的酒会，没那么多规矩。”
这样就把这次游轮的行程敲定，因为时间是下个月初，还有一个星期，任悠然是在燕归回局里上班的时候把她们两个人的邀请函给她的。顾以羡因为右肩的伤还没痊愈，所以局里给她批了一个星期的假。她是这次案子最大的功臣，立功申请秦局已经递到了市里和省厅，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这一周顾以羡就在家休息，燕归则是照常去上班。T的案子虽然结束，但她还有别的事拜托范追去查。
“言姐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范追拍着胸脯跟她保证。
燕归笑了笑，说：“有两个事。一个是关于我女朋友的，你也知道她失忆了，我这有她当年住院的病例档案，回头发你邮箱。你根据上面记载的信息，调查一下当初的医院、医生、护士，还有所有去给她会诊过的心理专家。”
范追表情怔愣了一瞬，问：“你是不是怀疑顾警官失忆的事是人为的？”
“是，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没问题！”范追一口答应，而后又问：“那另一件事呢？”
燕归的电脑里摆着两张照片，都是证件照，一个是赵峰，另一个是陈冰。
“帮我查两个人。我先说好，这两个人都是警察，所以你调查他们可能会有困难和危险。”
范追的表情瞬间变换了几下，他从燕归的语气中听出了郑重和认真，知道她没有在开玩笑。
“我知道，言姐你放心，我会小心的。只是，不能保证时间……”
燕归靠在椅子上，轻声说：“没关系，这个任务不简单，所以不急，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来。至于我女朋友那个事……就麻烦你尽快了。”
范追在电话另一端下意识点头，郑重道：“你放心！”
另一边，在家里休假的顾以羡坐在沙发上，膝头放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滨河市刑警的系统。她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查资料，在搜索栏里输入一零九三个字。
系统跳出不少信息，顾以羡挨个查看。这些信息多数是那次事件的报导、以及后续对专案组成员的立功表彰公告、牺牲的烈士追认公告。顾以羡十分认真地把这些信息都看了一遍，从立功表彰里看到了任悠然的名字，烈士追认也认真看了一遍，但是没有她熟悉的人。
顾以羡秀眉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想了想，重新点开专案组成员名单，这份名单是按照首字母英文排列的。
姓氏C打头的楚言赫然出现在前排。
顾以羡怔怔看了好一会儿这个名字，然后又回去重新翻了一遍立功表彰，确定里面没有楚言的名字。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又颤着手指点开了烈士追认公告，但结果出乎她的预料，她也没有看到楚言的名字……
怎么回事？这个人去哪儿了？
她快速在系统内输入楚言的名字，一份人事档案跳出界面。
【楚言，女，1988年出生，2012年进入滨河市局刑侦支队技侦大队法医科实习，2014年被省厅召入专案组，2018年死亡，享年30岁。】
顾以羡心跳越来越快，她紧紧抿着嘴，生怕一张嘴心脏就要跳出来。人事档案里有楚言的照片，这个女人一头黑亮柔顺的长发，盘起之后束在卷檐帽中，眉眼间尽是英气，狭长的双眼眼尾上挑，睿智又勾人，只是一张证件照都藏不住她的风华，又美又飒。
顾以羡不受控制地盯着楚言的照片出神，过了好久之后突然想起，任悠然曾经跟她说过，她有个朋友叫楚言……而且燕归和她很像……
顾以羡盯着楚言的眉眼看了许久，眸色渐深，她突然也不可思议的觉得，楚言和燕归的眉眼，好像真的有点儿像……
脑子里有了这个想法之后，顾以羡突然觉得头痛欲裂，她抬手扶住额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响起一些虚无缥缈的声音——
【羡羡，到我这边来！】
【羡羡，我被省厅召入专案组，和小悠一起。】
【这次任务只能成功，不允许任何失败！】
【对不起，她死了……】
【为什么烈士追认都没有她？！】
【你们这些骗子！她不可能死！她不会死！她答应了我会回来的！骗子！她才不可能是叛徒！】
【羡羡，嫁给我吧！】
【羡羡……】
顾以羡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膝头摆着的笔记本电脑滑了下去，磕在地砖上。但她无暇去管，脑子里那些杂乱无章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电闪雷鸣一般，吵得她头痛欲死！
别说了……
顾以羡蜷缩在沙发上，拼命驱赶脑子里那些声音。
别说了！闭嘴！求求你们！
无数人的声音同时在她脑子里炸开，有些声音熟悉，有些声音很陌生，但此时此刻无比痛苦的她根本没有能力分辨这些声音！
“姐姐……”
“言姐姐……救我……”
顾以羡缩在沙发里，不停呢喃着：“燕归……”
“羡羡！羡羡？”
突然有人伸手过来搂住了她，把她完全包裹进柔软的怀里。
“燕……归？”
顾以羡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她轻轻挪开挡住眼睛的手，模糊地睁开眼，就看到燕归一脸焦急地蹲在沙发旁边，双手正轻轻拢着自己。
四目相对，顾以羡从那双狭长的眼睛中看到了最为浓烈的爱意和关切。
脑子里吵闹的声音渐渐褪去，燕归的怀抱有着奇异的安抚作用，能够带给她极大的安全感，让她把所有烦恼不安全部忘记。
顾以羡从沙发上爬起来，一下扑进燕归怀里，紧紧抱住她。燕归被她突然扑进怀里的力道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她反应极快地舒展长臂将怀里的人稳住。
燕归刚下班回家，就看到自家女朋友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脑袋，眉头紧锁一脸痛苦的样子，吓得她两三步冲过来问她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燕归的声音温柔地落进顾以羡心底。
在她怀里摇摇头，顾以羡抿抿唇，低声说：“做了个噩梦。”
燕归默然，动作轻柔地安抚她的情绪。她能猜到，顾以羡偶尔做的噩梦大概率都跟过去的记忆有关。她被梦中那些现在记忆里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撕扯着神经，醒了之后把这些全都当成一场噩梦。
照现在的情况看，顾以羡恢复记忆也就是迟早的事了，她脑子里想起的碎片越来越多，多到燕归觉得她下一秒就突然想起来都是有可能的。
这是完全无可奈何的事，燕归无奈，只能温柔安抚她，哄着她。
顾以羡感受到她的珍爱，双臂用力把她抱的更紧了。
燕归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问道：“怎么了？”
顾以羡把头埋进她的怀里，颤声道：“别离开我。”
“什么？”燕归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离开我！燕归，你别离开我！”
燕归从她手臂收紧的力道感觉出了她的不安，心中惊愕又莫名，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害怕自己会离开她？难道是又梦见楚言死了？
“不会，我不会离开你！”燕归轻抚她的后背，哄道：“羡羡，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顾以羡抱着她，在她怀里依偎了好久，等心底那些烦躁彻底驱除之后才抬起头看她。眼前的人刚下班回来，衣服都还没换。
“……”顾以羡蹭了蹭她的脸，撒娇道：“饿了。”
“那我换个衣服去做饭？”
“好。”
看着燕归回屋的背影，和脑子里某些碎片的场景重合在一起，顾以羡痛苦地甩了甩头，强行驱散这些恼人的碎片。她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电脑，进入休眠模式的屏幕重新被唤醒，页面上还显示着楚言的资料。
默然片刻，顾以羡把页面叉掉，重重扣上电脑屏幕，把它扔到了一边。
这一周顾以羡都休假在家，之后她没再像之前那样做噩梦，一切恢复如常，让燕归无形间松了口气。她一方面拜托范追查一下顾以羡当年接触过的医生，一方面自己联系了白兮沫之前介绍的心理医生狄闻，把顾以羡最近的状况描述了一遍，狄闻很确定的告诉她这是患者正在逐渐恢复记忆的征兆，并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燕归听过之后只能苦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心理准备。
“如果患者恢复记忆之后情绪很不稳定的话，可以过来找我，及时就医会好一些。”狄闻这样建议。
燕归嗯了声，向他道谢。
周五这天，燕归照常去上班，顾以羡在她走后也换了衣服出门，去了滨河公安附属医院。她把杜卡迪停在医院的停车场，独自去了门诊部神经内科。
“您好，我预约了康主任的号。”顾以羡在分诊台把挂号单递给护士。
护士确认过之后让她直接去诊室。
“谢谢。”
顾以羡拿着挂号单走进专家诊室，里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是神经内科的主任康蔓。
康蔓满面笑意地询问了她的来意。
“康主任您好，我两年前在您这里就医过，这是我的病例。”顾以羡从包里拿出从家里翻出的旧病历，直接说出来意：“我今天过来，是想问一下您这里还有没有我当年的详细就诊记录？我当时住院将近一个月，应该是病情挺复杂，所以应该有比较详细的记录吧？”
康蔓拿过她的病历看了看，道：“你稍等一下。”她在系统内输入了顾以羡的名字，果然跳出了一份两年前的就诊记录。
“系统里找到了。顾小姐想了解什么？”
顾以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道：“家里找不到详细的就诊单，我想问一下能重新打印一份记录给我么？”
“就诊记录是顾小姐本人的，这是你的权利，可以的。”
康蔓很好说话，给她开了证明，让她拿自己的证件去病案室调取自己的记录。
顾以羡轻轻松了口气，向康蔓道谢之后离开诊室。
病案室那边动作也很快，顾以羡挺轻松就拿到了自己的就诊记录，比她想象中轻松的多。
两年前那次生病，她只记得自己病了挺久，但具体的细节都很模糊。她昏迷了挺久，清醒之后问过任悠然，任悠然告诉她是劳累过度导致的神经紊乱。那段时间全市公安系统为了一零九计划都做了很久的准备，顾以羡也接到了配合专案组的调令。当时大家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虽然谁也没想到一零九计划会以失败告终。
顾以羡对任悠然绝对信任，从来没有考虑过她会对自己说谎的可能性，所以那次生病之后，即使任悠然告诉她医院没有打印详细的就诊病历，她也没有过多询问具体细节，反正任悠然不会坑她的。
如果不是最近她频繁梦到奇怪的事，脑子里频繁出现奇怪的声音和画面，她永远都不会怀疑任悠然会对她说谎。
任悠然不会害她，她深信不疑，但如果是为了她好才说谎呢？她不能排除这种可能的存在。
顾以羡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一页页翻看自己在医院档案中的就诊记录。从那些细节文字里，她想起了那段时间的自己经历了一场极大的精神刺激，她住院是在神经内科，但后来会诊的医生有精神科的……甚至还有心理医生……
顾以羡深吸一口气，看到了最后一页的病情结果上，清晰写着一行字：患者精神状态稳定，但留有后遗症，选择性失忆症，可出院继续观察。
选择性失忆……
呼吸在一瞬间紊乱，顾以羡盯着这几个字反复看了好几遍，脑子里那些声音和画面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叫嚣！

第128章 灰烬 01
时间一晃眼进入七月,这个月第一个周末是沈氏集团一年一度的年中团建，今年的内容是东海游轮两日游。
“世纪荣耀号”游轮按计划驶出观海港码头，迎着朝阳沿着航道缓缓前行。游轮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行驶,灿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是灯塔,身后是高耸的写字楼和海滨酒店,还有金色沙滩上一早就出来踩水的游客，世间万物都沐浴在阳光之下。
“世纪荣耀号”游轮全长130米,宽18米,上下一共有四层甲板,顶部的露天甲板上设有一个泳池，泳池边上有两排躺椅,还配置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餐饮吧，十几个遮阳伞下是露天餐桌。
燕归和顾以羡正站在露天甲板上，靠着护栏眺望风景。顾以羡今天穿了一袭正红色的修身连衣裙,一条细而莹润的珠链收紧她纤细的腰身,显得前凸后翘，勾勒出曼妙有致的身材。
燕归视线落在顾以羡身上,就没再移开过，她今天穿这身红色连衣裙，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比海天线之上的日出更加明艳动人。
感受到她的视线，顾以羡扭头看向她，看清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十分满意地勾唇笑起来。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自己的爱人对自己迷恋的样子，顾以羡最喜欢看到燕归专注看着自己的样子，每当这种时候,她都能真切感受到来自爱人的深情，比载着这艘巨轮的大海还要深邃动人。
往她身边靠了靠，顾以羡歪在燕归怀里，明知故问道：“姐姐，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燕归也不遮掩，直白道：“看我女朋友，她今天实在是太美了。”
女朋友本人露出得意地笑，不过还不肯放过她：“那你女朋友平时不美吗？”
燕归摇头，诚实回答：“每天都美，只是对我来说，她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美！而我的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爱她！”
顾以羡安静注视她两秒，脸上温度突然开始攀升，在她的情话攻势下连脖子都红透了。
“你……你现在真是……”
燕归还是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我怎样？”
顾以羡偎进她怀里，小声嘟囔：“真是太会了！情话张嘴就来，一套一套的。”
“你不喜欢么？”燕归问。
“当然不是！”毫不犹豫地否定，怎么可能不喜欢？快喜欢死了好吧？顾以羡实在是爱极了她，她什么样子都爱得不行，无法自拔。
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燕归在她鬓角处亲了亲，温声道：“喜欢就好。”
两人在甲板上静静相拥，这会儿游轮刚刚驶离码头，大部分人都还在整理房间，还没来得及出来，倒是给她俩提供了一个绝佳看风景顺便撒狗粮的时间地点。
只是没过多久，美好氛围就被人打破了。
“哟哟哟，我刚到甲板上来，差点儿瞎了！”任悠然的声音传过来。
顾以羡从燕归怀里抬起头看过去，只见她们敬爱的刑侦支队队长一手牵着她的女朋友，一手象征性挡住眼睛，但其实手指之间分开几个缝，欠嗖嗖地往她们这边瞟。
顾以羡没好气地白了她两眼，理都懒得理她。
任悠然和夏之晴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个子挺高，跟任悠然差不多，身材纤细修长，非常瘦，一头黑亮的长直发披散在身后，眼窝深邃，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边的眼镜，浑身上下都是一派斯文的书卷气。这个人她们不认识，但她牵着的那个她们却都眼熟的很。
当红影后向浅，任悠然的发小，之前顾以羡化名顾灵去会所的时候，一直开得那辆保时捷帕梅就是跟向浅借的。
既然如此，那旁边那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介绍一下，我发小向浅。”任悠然又指了指她旁边那位：“她对象，陆深，超人气作家！”
向浅跟她们比较熟，之前见过几次，一脸灿笑的跟她们打招呼。陆深就比较安静了，她性格沉稳内敛，不怎么爱说话，只是淡笑着跟她们颔首示意。
陆深的身份她们也听任悠然提过，她是沈氏的大小姐，大沈董沈珩是她的继父，但从小对她视如己出。虽然她明确放弃沈氏的继承权，但沈氏上下都认她是大小姐，沈珩唯一的女儿小沈董沈晴空始终是二小姐。陆深和沈晴空这对重组家庭的姐妹感情非常好，所以上次任悠然对陆深开口请求帮助，陆深和沈晴空打了声招呼这事儿就轻易的成了。
大家都是任悠然的朋友，这个局算是围绕着她建立的，六个人三对情侣在露天甲板上找了处风景不错的位置，叫来餐饮吧的服务生点了些酒水饮料和小吃，方便她们聊天。
向浅性格外向活泼，一点儿没有大明星影后的架子，她似乎对法医的工作很感兴趣，一直问燕归一些这方面的问题。燕归虽然不怎么爱说话，表面看着也冷淡，但她骨子里其实温和守礼，有问必答。
聊了一会儿之后，任悠然忍不住问：“我说，你怎么回事？下部戏又演法医啊？”
向浅冲她摆手，笑道：“不是我。”她柔柔看了陆深一眼，解释说：“她下本书要写的主角是个法医，涉及好多专业细节。她这人在外面不怎么爱说话嘛，想问燕法医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就替她问咯。”
坐在她旁边的陆深宠溺地捏捏她的手，白净的脸上有点儿泛红。
顾以羡听罢和任悠然对视一眼，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来，她拉着自家爱人的手，笑道：“她也是个闷葫芦！如果不是因为你和陆小姐之前帮了我们这么大忙，她今天也不会有这么多话，都是硬着头皮说的。”
听了她的话，在场的几个人忍俊不禁。燕归和陆深这两个被点名的闷葫芦，互相对视一眼，又默契移开视线。
之前的案子能得到沈氏的帮助，全靠陆深这位沈家大小姐，燕归心知肚明，所以今天说的话格外多，给陆深讲了不少法医学的细节。陆深虚心请教，听得特别认真。两人就这么就着这个话题聊开了，看上去颇有些投缘的样子。
她俩聊得挺好，向浅看了看泳池，提议游泳。其他几个人也都闲着，全都赞成。问过燕归和陆深，她俩都不想游泳，而且陆深还是旱鸭子。于是放她俩在这占座位聊天，其他四人则结伴回房间换泳衣浴袍。
两个闷葫芦真的聊开之后其实都不太闷，她俩各自是自己领域的翘楚，到了后面对对方都十分欣赏。燕归发现，陆深只是在陌生人面前不爱说话，一旦跟她熟悉了，她温文儒雅的气质、得体的谈吐和高超的谈话技巧都很吸引人，让人如沐春风。
两人在这聊着，一道声音突兀传来。
“陆老师！”
陆深怔了怔，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留着大波浪卷长发的女人扭着腰走了过来。陆深眉头微蹙，这女人应该是刚从泳池里出来，身上还在滴水，热辣的比基尼泳衣穿在身上，故意显露自己的身材。
燕归淡淡瞥了这女人一眼，随即收回视线，拿起面前的橙汁喝了一口。
女人没有得到陆深的回应，不气不恼，走到陆深身边站定，弯腰看着她，笑道：“陆老师好，我叫俞丽芬，天海娱乐的。”
陆深微微眯眼，她其实认出了俞丽芬，但只是懒得理她，这女人是天海娱乐旗下的知名演员。天海是向浅的老东家，说起来俞丽芬算是向浅的前同事，因此陆深也了解过她——长相清纯灵动，性格却“茶艺”满分、还爱耍大牌。
陆深不想理她，但骨子里的教养让她还是微微点头示意，开口问：“有事么？”
俞丽芬凑得更近了，刚从水里出来湿漉漉的头发差点儿扫到陆深的脸颊，陆深敏感地站起身往后躲了一下。
“俞小姐，如果你没有正事的话，就请你离开。”陆深的语气已经很不好了，脸上的表情也很难看。
“别别，我有事的陆老师。”俞丽芬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尴尬的表情，反而没皮没脸地又往陆深身前凑了一步。
“我听说万里影视正在筹备一部谍战电影，改编的陆老师的小说，所以想来跟陆老师凑凑近乎，刷个脸，不知道陆老师能不能给个机会？”她的意图过于明显，丝毫不加掩饰，直白到不懂娱乐圈的燕归都忍不住抬眼看她。
陆深眉头皱的更紧：“你应该让团队跟万里影视的负责人谈，而不是找我！”
“现在谁不知道陆老师和沈氏的关系？万里影视隶属沈氏，只要陆老师跟您妹妹小沈董说一声，那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么？”俞丽芬说着又往陆深身前凑了半步，一手撩了下头发，另一手伸出去试图抚上陆深的手腕。
陆深下意识往后退，她现在已经很生气了，周身温度都降了下来，冷着一张白玉般的脸，正要开口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恰好传了过来。
“俞丽芬，你勾引我未婚妻之前，问过我了吗？”
陆深紧绷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声音时立刻松懈下来，抬眸看向一步步走过来的人，伸手牵住她的手，柔声唤她：“浅浅。”
向浅刚从房间里换了泳衣出来，没想到刚回来就看到不长眼的前同事想伸手摸自家未婚妻！比起游泳，扫荡莫名其妙出现、试图勾引她未婚妻的妖艳贱货才更重要！
握紧陆深的手，向浅懒懒掀起眼皮子瞥向俞丽芬，冷着声说：“趁我不在想对我未婚妻做什么？俞小姐，我虽然不在天海了，但是大家还在一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麻烦你自重！”
俞丽芬见她过来，收起刚才在陆深面前故意表现的娇媚，她往后退了两步保持了安全距离，双臂抱胸站在那，一脸不屑。
“哟，向小姐也在啊？我刚看陆老师一个人，还以为你不在，还在想沈氏这么大的年中团建，她都不带着你，以为你俩这是要感情破裂了呢！”
向浅面上没什么变化，陆深却变了脸色，这种当着她们的面公然挑拨她们关系的话，让她怒火瞬间燃起。
向浅拉住她的手安抚她，笑着对俞丽芬说：“怎么会呢？我和陆深都已经订婚，她家里办的活动我自然会出席，倒是劳烦俞小姐惦记了。俞小姐，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一下，你这么惦记我，不会是喜欢我吧？”
俞丽芬脸色变了一下，被她这自作多情气到了：“你……”
“我告诉你，别爱我，没结果的！”她偎进陆深怀里，挑眉道：“名花有主了，勿念！”
俞丽芬表情来回变化了几个颜色，她扫了眼跟在向浅身边的几个人，最后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扭着腰走了。只是路过夏之晴的时候，俞丽芬故意碰了夏之晴肩膀一下，惹得任悠然立刻瞪圆了眼睛。
任悠然搂住夏之晴的肩膀，皱着眉头问：“这人谁？为什么撞你？刚又是为什么要跟陆深凑近乎？”
夏之晴好脾气地拍拍她的手背，说：“她叫俞丽芬，知名演员，得过视后，是我同公司的前辈，现在跟我在一个组拍戏。”
“同公司？还一个组？就是马上在滨河开机的那个组？”任悠然蹙眉道：“她刚还撞你，那以后一起拍戏岂不是天天找你麻烦？”
看得出任悠然有点儿烦躁，夏之晴想安抚她，向浅却抢先一步说：“这部戏之晴是女主角，俞丽芬演的女二，但因为她咖位大，天海给她争取了‘友情出演’的名头，算是全了她的颜面。只不过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次是被之晴压番了，这让她很不爽！”
因为出了这么档子事，刚换完泳衣的四个人暂时没去游泳，而是重新坐下聊起了这个俞丽芬。她跟向浅差不多大，当初向浅还在天海的时候，她总被压一头，一直就不服气，现在向浅离开天海自立门户，她终于成了天海名副其实的“一姐”，本来是准备扬眉吐气的，结果没想到新戏进组却被同公司的后辈夏之晴压番了。
夏之晴是向浅带出来的后辈，两人合作过一部双女主戏，上个月开播，收视爆红。再加上年初向浅进了任卓然的电影剧组，俞丽芬本来就很气了，结果让她更气的是夏之晴居然成功得到了那部电影女二的角色！一部爆红的电视剧，再加上一部待爆的电影，夏之晴的身价跟着水涨船高，这次新戏直接拿到了女主的角色！
“之前围读剧本的时候，俞小姐就经常迟到……”夏之晴无奈道：“新戏的导演也是个新人，没什么威望，拿她没辙。而且……”
“而且俞丽芬有背景。”向浅很自然地接道：“她是佳妍集团总裁的情人，佳妍集团旗下的投资公司是这部剧的投资商之一。”
顾以羡诧异地问：“这背景还没当上女主？”
夏之晴笑道：“因为这部剧的出品方和最大的投资商是万里影视，是沈氏旗下的影视公司。”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沈氏的年中团建，俞丽芬也能参加，毕竟正在拍摄沈氏投资的剧，算是半个员工了。
夏之晴的视线落到陆深身上，道：“万里影视出品影视剧都以制作精良打开口碑，所有演员想拿到角色必须通过正规试镜！她试镜女主没有通过，最后剧组决定让她演女二……不过以她的心气，肯定不会承认是自己试镜没通过，脑子里总想着我是不是靠走后门得到的角色……所以她想跟陆老师凑近乎是奔着沈氏去的。而且万里影视正在筹备一部大IP，是陆老师的原著，她大概是想要那部戏的角色。”
陆深拿起饮料喝了一口，道：“谁能演谁不能演，剧组的选角导演比我专业。”
她说得一本正经，向浅看着她笑，调侃道：“是啊我们绝对大公无私的陆老师，就连我想演她的角色都得老老实实去试镜呢！”
陆深看向她的眼光满是深情，说：“下次我可以专门给你量身打造一个角色，只能你演，谁都不行！”
俞丽芬说到底不过就是个小插曲，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她想靠勾引陆深得到角色，先不说向浅不答应，陆深自己都避之不及！不过也能看出她是真的很着急了，明明跟佳妍总裁还保持着包养关系，现在却还想勾搭上陆深，要是被她现在的金主知道，一定不会轻易绕了她。
这之后四个换了泳衣的人一起去游泳，快到中午的时候露天甲板这边人越来越多，她们这一波人里有两个当红的明星，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粉丝来要签名。
因为都是沈氏旗下各公司的员工，向浅和夏之晴很大方地给大家签名，态度亲和有礼，来者不拒。
六个人在露天甲板玩儿到午后，日头越来越晒了才回到房间洗澡换衣服，之后再一起去游轮的皇家餐厅吃饭。
皇家餐厅贯穿三层，一楼旋转厅、二楼皇后厅、三楼帝王厅。她们的房间都在三层的vip套房，直接从房间这边穿过一处走廊就能到达帝王厅，陆深在这里定了座位。
帝王厅采光照明堪称完美，不会很晒但光线充足，灯光打光也十分到位，让人感到非常舒适。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厚地毯，完全吸收客人们的脚步声，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适合观景，剩下三面墙壁上都恰到好处摆着各种外行人看不懂的艺术画。
这艘游轮上到处散发着金钱的气味，让人叹为观止。
她们刚一进入餐厅，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女人，一身的高定西装，身材修长挺拔，气场强大。
“姐！”女人走到陆深跟前，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应该是下属。
她的视线又转到向浅身上，笑道：“嫂子！”
女人的身份不言而喻，沈氏集团皇太女沈晴空。
陆深看她匆匆忙忙的，关心道：“去哪儿？”
“临时有个事情要处理。”沈晴空这两年已经开始渐渐从父亲那里接过集团的大小事务，现在每天都很忙。
“吃饭了么？”
沈晴空笑出两个酒窝，道：“吃过啦！”她在姐姐面前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和她平时工作中的杀伐决断极具反差，身后跟着的两个集团高管默契地把眼神移开，装作没看到小沈董这反差的样子。
陆深又叮嘱她两句，让她注意休息，便放她赶紧去忙了。
六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这里风景绝佳。因为午饭时间其实已经过了，所以这会儿餐厅人不多，她们六个乐得自在，边吃边聊。
正聊着，餐厅门口传来喧哗声，六人好奇看过去，就见一个年轻的服务生弯腰垂首，不停地跟面前的人道歉。
“对不起客人，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知道我这条裙子多贵吗？你把汤洒我身上，赔得起吗？”
向浅眯了眯眼睛，说：“啧，俞丽芬还真是到哪儿戏都这么多。”
俞丽芬得理不饶人，当众把那个小服务生训的无地自容。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挺拔、气质不凡的男人，男人的短发打理的很精致，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背影欣长英挺。
燕归的目光落到男人的背影上，微微一怔。
向浅出声跟她们介绍：“那个男的，就是佳妍集团的总裁，徐星奕。他们公司跟沈氏有不少业务往来，因为彼此熟识，所以每年都会受邀参加沈氏的团建。”
徐星奕一直站在俞丽芬身边，不出声帮忙也不阻止她，只是静静围观这场闹剧，像是一个看热闹的旁观者。
片刻后，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徐星奕缓缓转过头，往她们六个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短暂一眼的接触，燕归心头突得一跳，有些怪异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她想再仔细看看徐星奕，但对方已经从容转过头，没再给过这边眼神。

第129章 灰烬 02
海上的夏夜是凉爽的,宽敞的vip套房里，阳台门开着，窗帘拉上遮住室内的春光,海风透过帘子徐徐吹进来。顾以羡趴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平复着刚刚的余韵。浴室传来水声,燕归去打热毛巾过来做清理。
肩膀的伤口已经愈合,不仅能玩儿水，还能做快乐的事。顾以羡满足地翻了个身,在暧昧的灯光下微眯着眼,看自家爱人忙来忙去做着之后的清理。
离那惊心动魄的一天已经过去一周多,没有案子的日子又恢复了温馨幸福，如果没有那些恼人的梦境和碎片的话……
想到这些事,顾以羡又沉默了起来。她怔怔盯着天花板出神，想着自己在那被隐藏起来的完整就诊档案里看到的病情。
选择性失忆啊……
顾以羡黯然的想，自己到底是忘记了什么？
其实从那么多次奇怪的噩梦里能猜到,她应该是忘记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对她很重要的女人，这个女人名字里有一个“言”字。
楚言那张美艳无双的脸浮现在眼前……顾以羡立刻闭上眼睛驱除杂念。
每次想到这个,顾以羡都本能地禁止自己继续想下去。因为她不想想起来……她在害怕，害怕自己想起失去的那些记忆，害怕自己想起忘记的人……
“想什么呢？”燕归回到床上就看到自家爱人盯着天花板发呆。
顾以羡听见她的声音,三魂七魄立刻归位，扭脸看她，扯动唇角笑道：“那什么之后沉浸在余韵里！”
燕归好笑地看着她：“那你这沉浸的时间有点儿长？”
顾以羡滚了一圈钻进她怀里，枕着她的肩膀说：“长么？还好吧？主要是太爽了！姐姐棒棒！”
她说起这些来脸皮厚如城墙，燕归拿她没办法，一边搂着她一边给她揉腰。
气氛温馨,顾以羡靠在燕归怀里，沉溺在熟悉的气息中，终于让她心里的烦躁和不安稍稍平复。燕归在她身边，包容她、笼罩她、占有她，能让她真切地感受到她在身边，这种时候顾以羡才能更加安心，才不会被那些四分五裂的碎片影响。
我有燕归，只要燕归，有她就够了！顾以羡这样想，别的她都不想要，那些失去的……已经不存在的记忆……全都不重要了……
燕归看怀里的人闭上眼睛，呼吸渐渐绵长沉重，于是伸手把屋内的灯关了，被子拉过来把两人都兜住，抱着她沉沉睡去。
两天一夜的游轮旅程在第二天傍晚结束，巨轮返回观海港码头，停稳之后放下扶梯让旅客们依次下船，正式结束这次旅程。
陆深和向浅要留在船上等沈晴空一起走，任悠然则要先跟夏之晴回剧组酒店一趟。几个人在甲板上道别，燕归和顾以羡牵着手从扶梯上下船。
“坐游轮出海还挺好玩儿的！”顾以羡靠着燕归，提议道：“等以后我们休长假的时候，可以来一次旅程比较长的，怎么样？”
燕归在这方面都听她的，于是点头说好。
从游轮上下来，在码头上遇到了徐星奕。身材高大的男人独自一人站在码头广场上，看上去像是在等车。燕归的视线不自觉落到他身上，徐星奕给她的感觉又怪异又危险，总是让她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徐星奕的感觉很敏锐，很快察觉到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扭头看过去，表情平静，看清燕归之后，不易察觉的勾了勾唇角。
燕归心中一惊，迅速收回视线，装作不经意地和顾以羡并肩离开，不再去看徐星奕。
不多久，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码头广场上，徐星奕打开后座车门上车。车上已经坐了一个女人，女人长腿交叠，手里拿着文件，见他上车吩咐司机开车。
徐星奕松了松领带，道：“回别墅？”
女人嗯了一声，眉眼认真，年轻漂亮的脸上映出不一样的成熟，徐星奕每次看到都会感叹。这个女人乌发墨瞳，眸光璀璨，外表看起来年轻漂亮，性感迷人，但她的内在却是让人无法忽视的成熟稳重。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她身上奇妙的融合在一起，徐星奕无法克制地为她心动。
他们一星期没见面了，徐星奕很想她，想把她按在床上，狠狠占有。而他们也确实这样做过很多次，他是她的秘密情人，却不是爱人。
迈巴赫停进别墅，徐星奕跟着女人回了卧室，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女人在徐星奕的耳边说：“T和S都完了。”
徐星奕的动作顿了一下，和她拉开距离，轻轻嗯了一声。
女人伸手摸摸他英俊硬朗的脸，魅声道：“损兵折将，你说下一个是谁？”
徐星奕揽着她的腰，表情冷了下去，道：“J藏不了太久了。”
女人的手从徐星奕脸上滑下去，摸到他的胸口，过后又按在自己的心口处，有意无意地说：“H也会被盯上，我管不住她，她太感情用事。”
徐星奕的视线落到她的胸口处，目光渐热，同时又有些意味深长：“那你呢？你管不住H，能管得住自己么？”
女人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冷淡，徐星奕意识到自己失言，张张嘴想找补两句，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女人并没有生气，反而双手捧着他的脸，主动凑到他面前，轻声说：“我有什么管不住自己的？”
她脸颊贴上徐星奕的脸，在他耳边边吹气边说：“别忘了，我两年前亲手引爆了长岛，也亲手让楚言身败名裂。呵呵，就算我曾经管不住自己，那也只是对Doctor.C，但既然Doctor.C从来都不曾存在，我又何必执着？干脆利落地杀了虚构出Doctor.C的人，才是我的作风！”
“可是H……”
女人有些不耐地捂住徐星奕的嘴，道：“H是H，我是我！”
徐星奕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而后叹了口气，道：“别让她做蠢事，自取灭亡。”
女人主动吻上他，呢喃道：“我知道。”
徐星奕陷入她带来的浪潮之前，在她耳边郑重道：“我会让楚言和任悠然付出代价！”
一场云雨之后，徐星奕靠在窗边抽烟，女人从浴室出来，他把手中的烟掐灭，等着她过来。
女人一边擦头发，一边去翻自己的包，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走过来递给徐星奕。
徐星奕微微诧异，伸手接过来，问：“你送我东西？”
女人挑挑眉，没回答，只说：“打开看看先。”
徐星奕依言照做，只是打开盒子之后，里面的东西却不是他预想的男士饰品，而是一枚金色的胸牌。
把胸牌拿出来，徐星奕看出这是一枚雕刻成风筝造型的胸牌……
“这是……”
女人笑道：“这是楚言的信物。”
徐星奕抬头看她，眼神惊讶。
“她‘死’之前我从她身上找到的。”女人纤长的手指点在那枚风筝胸牌上，凑近徐星奕，笑容里带着邪气：“你把这个给那个人。”
她话没明说，但徐星奕已经明白她在打什么算盘。轻笑一声，徐星奕把胸牌收起来，道：“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坏的人。”
女人撩了一下长发，挑眉道：“当你是在夸我。”
……
公安大学最近迎来暑假集训，公安部今年制定的集训内容，包括全国范围内现役警队精英们轮流到集训场地演讲和辅导。
作为津海省内有名的神枪手，顾以羡代表滨河市局去参加这次集训的演讲和辅导，为期两天。
入营前一晚，燕归给她收拾了要带的东西，顾以羡撑着脑袋看她忙来忙去，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燕归听见她一晚上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忍不住笑问：“这么苦大仇深的样子，就这么不想去？”
顾以羡十分诚实：“不想！要跟亲亲女朋友分开！”
燕归把行李箱拉上，坐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哄道：“就两天！”
“那也是要跟亲亲女朋友分开两天！两天啊！”之前抓捕T和S的时候，她们就分开了不止两天，顾以羡现在想想还是觉得煎熬。
行吧，是非常粘人的小朋友了。燕归给她顺毛，一直哄着她，到后来干脆动起手来，有时候某些方面的交流远比嘴上说话哄管用多了。没有什么是在床上打一架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多打几架。
无论如何，任务就是任务，该去就必须去。而且整个滨河市局就派了顾以羡这一个代表，这对于她来说是无上荣光，她虽然在家里跟燕归撒娇抱怨，这是她们情侣之间的情趣，但不代表她真的不想去。
能够作为滨河市局的代表去参加公安部重视的集训，这是一种绝对的认可，证明顾以羡的能力被公安部的领导看中，身为她的爱人，燕归也跟着与有荣焉。
顾以羡入营第一天照例是在所有集训生前进行演讲，之后集训营的领导和教员们给她接风，一起吃了顿饭。午饭过后就是辅导时间，顾以羡身为特勤队长、全国有名的狙击手，辅导的自然是特勤专业的狙击课。
烈日下，训练场上的预备役警员们来回奔跑，移动枪靶在场中快速移动，顾以羡穿戴整齐，手里握着一把训练手|枪，抬手毫不犹豫连开三枪，三个枪靶应声倒地。
训练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这枪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这些脸上还没褪去稚气的少年少女们满脸崇拜的看着传说中的神枪手。
一个男生激动的摇晃着自己旁边的哥们儿，压抑着兴奋，说：“啊啊啊！看见了吗？看见了吗？顾以羡！神枪手！活的啊啊啊啊！”
旁边的少年觉得自己脑子都被他摇散黄了，忙推开他，无奈道：“我知道！看见了，你冷静点儿！”
“哇靠！顾清泉！你没有心！见到偶像你都不激动的吗？你们俩还都姓顾啊啊啊啊！”
顾清泉没理会他，只是静静看着顾以羡身穿迷彩作训服英姿飒爽的身影，在心里说道：当然激动……
下午的训练结束，顾以羡被一群崇拜她的少年少女围着，叽叽喳喳问了好多问题，直到该吃晚饭了才解放。她晃动着酸疼的脖子，决定先会集训营提供的宿舍冲个澡换衣服，把这一身汗洗掉。
转过拐角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背后伸了过来：“给你，喝点儿水。”
顾以羡微微一愣，回头看过去。手里拿着水的少年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小麦色的皮肤上挂着汗水，青涩帅气的小脸紧绷，唇线紧抿，看着好像有点儿紧张。
顾以羡微眯着眼盯着少年的脸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挡住少年的眉眼。猝不及防的一个动作，少年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一步，惊讶地看着她。
刚那一瞬间遮挡住了眉眼，顾以羡看清他眼睛以下的部分，这该死的熟悉！
轻轻笑了一声，顾以羡双臂环胸，觑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少年脸涨的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了自己的名字：“顾清泉。”
顾以羡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打量着他，道：“可惜，你没遗传顾泰的眼睛。”顾泰那双桃花眼最好看，年轻的时候靠着所谓的电眼迷倒万千少女，顾以羡的眼睛就随了他，妩媚勾人。
顾清泉默然片刻，开口叫她：“姐……”

第130章 灰烬 03
顾以羡静静觑着眼前这个叫自己“姐姐”的少年,顾清泉这个小伙子长得是很帅的，他虽然没有遗传到顾泰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但他生母也不难看,很漂亮，所以他的基因也是很好的。
对了,顾泰是顾以羡的父亲。之前提过,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跟她母亲离婚，各自重新组建新的家庭,并且有了新的孩子。顾以羡就这么成了多余的那个,由疼爱她的祖母抚养长大。
而眼前这个顾清泉,就是顾泰和他第二任妻子生的儿子，是顾以羡同父异母的弟弟。
顾以羡从前没见过这个弟弟,一次都没有。她记得小时候父母离婚之后，他们没有一个愿意抚养自己，把自己当个拖油瓶累赘,推来推去最后是祖母抚养她长大。所以从年幼时开始,顾以羡就知道父母不喜欢自己，她这个人脾气倔强,谁不喜欢她，她也就不喜欢谁，所以她跟父母也从不来往。
她小时候觉得父母都很渣,见异思迁，对婚姻不忠。然而结果挺打她脸的，她的父母各自再婚之后，婚姻倒是都很美满，跟他们的第二任伴侣一直过到现在。长大后的顾以羡每次想起来，都嗤笑道：“他们就是各自前生欠的一笔孽,这辈子还了两清。”
后来她知道父母各自又有了新的孩子，顾清泉出生之后，顾以羡在心里想，是因为自己是女孩，所以父亲才不喜欢自己吗？可后来母亲那边又生了一个女孩，母亲和她的新丈夫对她这个妹妹也很好，从来没有不喜欢过。
顾以羡渐渐明白了，他们只是不喜欢自己……因为自己不是他们和最喜欢的人生的孩子，所以他们没有对自己爱屋及乌的感情……
顾以羡觉得很可笑，自己明明是他们的亲生骨肉，却得不到他们半点疼爱和珍视。可他们第一次失败的婚姻又不是自己造成的，也不是她逼着他们生下自己的……你们生我之前，又没问过我的意见，我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错……
把这些全部想通之后，顾以羡再没有在乎过这对亲生父母，就像他们也不曾在乎自己一样。
记得上一次跟父亲见面，就是他给她买了辆杜卡迪大魔鬼。
把车送她之后，顾泰告诉她：“你弟弟考到了公安大学，之后也要做特警，你是姐姐又是前辈，要照顾他啊！”
顾以羡冷笑，收下了车子，但没有给顾泰任何承诺。
此刻，她面对着这个弟弟，回想起曾经的事，眼神越来越冷，觉得训练一下午堆积的热气都散了不少。
顾以羡抱臂盯着顾清泉看，没想到这个弟弟在自己这还有人型空调机的奇效。
“有事吗？”
顾清泉拿着水瓶的手还僵在半空，他听着姐姐冷淡的语气，觉得她开口时唇齿间都有冷气散发出来。
“没……我就给你递瓶水……怕你渴……”少年有些局促地说。
顾以羡的看着他和自己相似的鼻子和唇形，心中的郁气更盛：“顾泰让你跟我套近乎的？”
“啊？”顾清泉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忙摇头：“不是的！爸爸不知道你会来！我、我也不知道，是集训营通知了我才知道！”
顾以羡扫了他一眼，又问：“那你有事么？”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正事。”
顾清泉看看手里的水，不知道这算不算“正事”，严格来说应该不算，顾以羡说得正事好像不包括这个……
顾以羡看他一脸无害的样子，心里莫名烦躁，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丢下一句：“水你自己留着喝吧。”
她走得毫不犹豫，顾清泉还愣在原地，脚下踟蹰，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顾以羡走得很快，他这一犹豫的功夫，人就已经没影了。
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顾以羡觉得身上的疲惫消散的差不多了，准备去食堂吃个晚饭。
已经晚上七点多，食堂人不多了，空位置很多，顾以羡打了饭挑个安静的角落坐下，边吃边给燕归发信息，互相说了说今天的行程。
她正低头看手机，眼前突然投射一道影子，挡住了食堂的光。
顾以羡抬眼看过去，就见顾清泉手里端着个餐盘站在她面前，青涩干净的脸上还是紧张和局促。
眉头不自觉皱起来，顾以羡深吸口气，耐着性子问：“又有什么事？”
“我……我能跟你一起坐吗？”少年问出这句话，表情严肃又执拗。
顾以羡瞥了眼旁边的位置，道：“边儿上就是空位置。小朋友，年纪这么小眼神就不好了？”
顾清泉：“……”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姐姐这么能怼人。
“不是，我是想和你一起坐……”
他倒是实诚。
顾以羡眯起眼睛看他，目光有些危险：“为什么想跟我一起坐？”
“因为……”顾清泉只犹豫了一瞬，就大着胆子直白道：“因为你是我姐，我想……跟你亲近一点……”
顾以羡深深看了看他，没同意也没拒绝，而是突然笑着问：“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不是食堂吗？
顾清泉一脸懵的说这是食堂。
顾以羡：“……”你是真的憨憨。
“这是哪儿的食堂？”
顾清泉终于反应了过来，回答：“集训营。”
“我是谁？”
“我、我姐？”
“……”顾以羡忍着没扶额叹息，“我说在这里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顾清泉明白了：“你是辅导员，我是训练生。”
“嗯。所以你身为训练生，有事要找我这个辅导员吗？”言外之意，你要是没有训练上的正事就给我闪边儿站，莫挨老子。
顾清泉明白这是他姐变相拒绝，心里不免升起失落，但他咬着牙没后退，在顾以羡的死亡凝视下，梗着脖子说：“我有！”
顾以羡微微惊讶。
“我有‘正事’要请教顾警官！”
“……”
如果是这样，就没办法拒绝了。
顾以羡静默看了少年两秒，最终无奈妥协：“坐吧。”
顾清泉立刻眉开眼笑地在她对面坐下。
刚要动筷子吃饭，顾以羡的声音凉飕飕的传过来：“不是有事要请教我？快问吧。”
顾清泉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他看着顾以羡脸上的冷笑，像是在说：小兔崽子你今天要是问不出花儿来，姐姐一定不会让你完整的走出食堂的门！
顾清泉突然觉得自己被人捏住了后颈。
不过好在他没虚，因为他确实是有问题想问顾以羡的，还是狙击方面的正经问题。
他问出口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顾以羡跟着愣了一下。她应该是没想到顾清泉真的有问题问，而且这个问题还不浅显，能看得出他平时有经历很强的训练，在实践中总结出了经验和问题。
狙击是一个需要长年累月、日复一日训练和积累才能掌握的技能，顾以羡在业内被称为天才狙击手，她确实拥有常人不能比的通透五感，但这些也跟她的积累和经验紧密相关。当你把一个动作重复上万上千万次之后，它就刻进了你的骨血之中，在需要的时候甚至不需要你思考，快过你的脑子。
既然他真的问出来了，顾以羡也不吝啬的给他好好解答，换来少年极其崇拜的眼神。
顾以羡突然发现，这小子对自己有点儿追偶像似的崇拜，他年纪还小，不善于隐藏情绪，很轻易就能看透。
“我说……你为什么想当狙击手？”
听见姐姐这么问，顾清泉脸上的笑扩大，有点儿呆又有点儿严肃：“我高中的时候知道我姐是全省第一的神枪手！”
顾以羡微微愣住，她没想到顾清泉给出的答案是这个。
“我看过你的采访报导！在警察杂志上！”
顾以羡记得那个采访，她不像任悠然身居要职，经常在媒体上露脸。但她会接受公检法相关杂志的邀请，进行文字采访，给大众科普和介绍一些特警相关的知识。
“那会儿我才高二，三年前了！虽然你的采访只有文字版，但我把那篇报导剪了下来，贴在我的书桌上，立志以后考公安大学，跟你一样做一名威风凛凛的特警！”
“姐，你不知道，你可太帅了！我光是去补一些关于你的采访和报导，就被你迷死了！”
少年越说越兴奋，整个眉飞色舞起来，到后面干脆吹起顾以羡的彩虹屁，把她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当事人听了只觉得尴尬，烧耳朵。
顾以羡连忙打断他的滔滔不绝：“行了！我不是你们老师，你拍我马屁我也不能给你考试打满分！”
顾清泉很识趣听话地闭了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她。
顾以羡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叹息着问：“你喜欢当特警么？”
“喜欢啊！”少年毫不迟疑给出自己的答案。
顾以羡深深看着他，道：“特警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威风凛凛那么帅，也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你能忍受的了那些不为人知的危险和辛苦么？你也上了一年多大学了，这里面的艰辛应该也体会到了吧？”
想当特警，靠着对姐姐的崇拜可坚持不下来，还得有自己的信仰。
“我知道的姐！”少年脸上满是自信和坚定：“我是因为崇拜你才了解和选择做特警，但现在我学这个已经一年多了，让我坚持下来的不仅是崇拜你，还是对这个职业的热爱！”
他都这么说了，顾以羡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她晚饭已经吃完，跟顾清泉也没别的可说得了，便收拾了餐盘准备离开。
“我吃完了，你自己吃吧。”她毫不留恋的起身。
顾清泉低头看看自己还没吃完的饭，急着央求她：“姐，姐！你再陪我一会儿吧！我饭还没吃完呢！”
这小子是得寸进尺的好料子，一点儿都不怕她。但顾以羡跟他在一起还是觉得别扭，只要看到他那张和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就烦得慌。
“自己吃！多大人了！还有……”顾以羡回头瞪他一眼：“在集训营，叫辅导员！谁是你姐？”
她可还没承认过自己有这个弟弟！
晚上集训营是要上理论课的，时间是八点半到十点，顾以羡提早准备了内容给这帮训练生们讲课。
顾清泉坐在显眼的位置，从头到尾听得认真，少年一丝不苟地端坐在那，时不时在重点上记下自己的心得，表现得十分乖巧。
顾以羡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没做出任何评价，十点钟下课之后就回了宿舍。因为是本专业所有学生们一起听课，顾清泉也找不到机会跟顾以羡单独说话，故而只得无奈作罢。
在宿舍洗漱完，顾以羡躺在床上跟燕归打电话，给她讲了这一天在集训营发生的事，包括顾清泉。
第一次听她主动提起这个弟弟，燕归也有些好奇。
“听你这么说，他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
因为喜欢这个几乎从未见过面的姐姐，顾清泉对特警这个职业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顾以羡躺在床上，叹了口气，说：“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我虽然是他姐，但同父异母，从小没见过，顾泰不待见我，估计也没跟他提起过我。没想到他会看警察杂志，还从上面看到了我的采访……你都不知道，他看着我的时候，那眼神，老让我觉得是狂热的追星族！跟之晴和向老师那些粉丝比都不遑多让！”
“这孩子真的挺奇怪的！打小顾泰就不待见我，他都不养我呢，每个月就按照最低标准给我打点儿生活费完事儿，从来没看过我。按说这样的爹养出来的儿子不应该这样啊！按照正常套路，众星捧月长大的弟弟，得知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之后，第一反应难道不是要很讨厌很讨厌这个姐姐吗？毕竟从法律意义上讲，这个姐姐将来是有可能跟他争夺父亲的遗产继承的！”
“当然，我对顾泰那点儿钱是没兴趣啊！但是，电视剧上像我和顾清泉这样的关系，不都会因为这点儿破事争得头破血流吗？”
她一口气说了一堆，加了不少戏，燕归听了轻轻笑出声：“你最近是不是跟夏小姐联系太频繁了？一开口，戏一套一套的。”
“害。电视上都这么演的！”
燕归不知道电视上都怎么演，只是顾清泉这个弟弟好像确实不太一样：“你不喜欢他？”
顾以羡靠在床上，安静想了想，最后摇头道：“我不知道。怎么说呢，这真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如果不是他和我长得五六分相似……我都不知道他是我弟。所以，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吧……我就是，看见他就想起顾泰，然后心里就开始抵触，其实跟他本人没什么关系。”
燕归嗯了声，心下了然。她也能看得出，经过今天顾清泉刻意接近这个姐姐，姐弟俩短暂接触之后，顾以羡并非真的反感顾清泉，只是看到他就想起顾泰和那些令人不快的过去，这才心存芥蒂。
“顾泰和我之间的事，不关顾清泉的事。”顾以羡叹息道：“对我不闻不问的是顾泰，不是顾清泉，我能分得清楚，不会真的连坐。”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今天第一次见面，实在是别扭。不过以后的话，我对顾清泉肯定是顺其自然的态度的，我小时候父母离开的时候，顾清泉都还没出生呢，不管过去那些事如何，都不是他造成的。”
她不会不讲理，但短时间内也做不到真的接受顾清泉这个弟弟，只能顺其自然的发展。
燕归赞成她的想法，也觉得对顾清泉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其自然，谁都不知道将来会怎样。如果顾以羡能接受这个弟弟的话，也挺好的，她在亲缘这方面很淡薄，祖母去世之后就再没有别的亲人，能有个弟弟的话也不错。
“而且他对你这么崇拜，乍一看挺奇怪的，但其实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顾以羡问：“怎么说？”
燕归笑笑，说：“首先当然是你真的很厉害，值得人崇拜！其次的话，你们虽然没见过面，但你不要小看血缘的力量。羡羡，你们毕竟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血缘是很神奇的一种牵连。”
顾以羡沉默了片刻，仔细想了想燕归说得话，也确实是这样，血缘的力量有时候十分神奇。那她和顾泰之间的血缘一定是变异了，否则他这个当亲爹的怎么能对亲生女儿不闻不问呢？
……
顾以羡在集训营只呆两天，第二天傍晚便结束了两天的辅导工作离开这里。临走之前顾清泉又找到她，厚着脸皮管她要了联系方式，还加了微信。
顾以羡倒是没拒绝也没为难他，她确实秉持着顺其自然的心态，只是一个联系方式和微信罢了，她没那么小气。
倒是顾清泉，好像一开始没想到能成功加到姐姐的微信，真成功了之后高兴地一蹦三尺高。他一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直接原地起跳蹿了起来，嘴里还嗷嗷嗷地叫唤。
顾以羡嫌弃地看他一眼，拎着行李绕开他，道：“躲开，别在我眼前跟猴子似的乱窜！我要走了，你好好训练吧！”
“好的姐！遵命姐！”顾清泉十分听她的话，她说不让乱窜就真不乱蹿了，乖乖跟在她后面，陪着她一起出集训营。
临上车之前，顾以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顾清泉一眼，道：“喜欢当特警的话就好好坚持，好好努力，你很有天赋。”
这无疑是一句极大的肯定，高兴地顾清泉差点儿又原地起跳，在顾以羡的死亡凝视下强行忍住了。
“姐，你放心！姐姐这么牛逼，做弟弟的一定不会给你丢脸的！”顾清泉挺胸抬头，拍着胸脯说：“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姐，两年之后，我要去滨河市局特勤大队！”
到那时候，他就能天天跟姐姐见面了！
顾以羡深深看他一眼，笑道：“看你本事了！”
说完，她弯腰上车，挥挥手算作跟顾清泉道别。
……
徐星奕最近天天往医院跑，连集团里的大小事务都耽搁了，全权交给了总经办的人处理。
宽敞的vip病房内，老人靠在那，脸色蜡黄，看得出常年经受病痛的折磨。他的呼吸又沉又缓，每次长长的吸气，然后重重吐出来，仿佛每吸一口气都用了极大的力气。
这个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老人，名叫徐鸿，是徐星奕的父亲，佳妍集团的创始人。
徐星奕坐在床边，默默看着自己的父亲，他已经遭受了太多年这样的折磨，每一天都活得艰难，充满痛苦，可他却不放弃，总是拼尽力气活着，多活一秒是一秒。
但他这样拼命活着，却并不是因为他珍惜这条命，而是因为心结未了，不想这么死去。他总想着，多活一秒，就多一秒的机会听到自己想听到的，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又是一次漫长的呼吸，徐鸿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儿子，喘息着问他：“今、今天，有、有消息吗？”
这个问题他问了二十年了……日复一日，不死不休。
徐星奕看着他，眼底深处沉着深切的怜悯，最后摇头给出一成不变的答案：“没有。”
“哈……哈……”徐鸿深深喘两口气，全身松懈下去，靠在病床上，喃喃说：“是、是吗？那……那我……又要再努力活、活到明天、才行……”
徐星奕没有接话，他好多年前就想跟他说，让他没必要这么努力，如果活着这么痛苦这么折磨，那死了也没什么不行……可他终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徐鸿有太深的执念了，这个执念困扰了他二十年，他凭着这股执念活到现在，否则他十年前就该死了。
是的，徐鸿的癌症已经持续了十年……能活到现在，全凭他这股执念，一天不看到真相，他就一天不想死。
徐星奕看着父亲歪在病床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攥紧拳头……不该是这样的……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可为什么变成了这样？谁又该为此负责？
不过没关系，已经快有答案了，很快就要有答案了，你不会再痛苦太久。徐星奕在心底对父亲说，该负责的人会付出代价，那些间接造成这场悲剧的废物也会付出代价！
徐星奕眼神阴鸷，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不如大闹一场！戏台子搭起来了，得唱的人尽皆知才有意思，小打小闹不是他的作风！
你好好等着吧，楚言！等着我给你准备的礼物！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第131章 灰烬 04
七月十三日周一,一个绝好的晴天，万里影视制作的新剧《惊破》在滨河开机。这部剧还是部警匪片，讲的是禁毒反黑的故事。夏之晴饰演的女一号是一名刑警队的队员,而俞丽芬饰演的女二则是喜欢男主角的富家千金，被反派绑架过,被男女主一起解救了出来。
开机第一天没有正式拍摄的任务,只是所有人换好戏服上妆，然后依次去拍定妆照。因为是现代戏,妆容没有古装那么繁琐,夏之晴上妆之后第一个拍照。她早已不是新人,在镜头前越来越从容自信，定妆照很快拍完。
她今天穿了一身警服,异常兴奋，拍完定妆照之后，又找了个采光好的地方,让随行助理帮她用手机拍几张。
“快快,给我拍得酷一点！”夏之晴身穿灰蓝色短袖警服衬衫，藏蓝色长裤,长发整齐束成高马尾，站在阳光下，英气十足。
她本身不是凌厉的长相,是很清丽灵动的，但此刻一身警服加身，再加上她拿捏着角色的气质，显得英姿飒爽。
助理给她拍完照片，夏之晴从中选了几张最满意的，一股脑全发给了任悠然。
【图片】【图片】【图片】
照片发过去,她没说话，等着任悠然回复。
看到照片就知道她在求夸，最近没有案子、日子过得分外安逸的任悠然很快就回了消息。
【我媳妇实在是太帅了！怎么能这么帅？我现在立刻可以！】
夏之晴看着她的信息咬着唇笑，一双眼睛弯成两个月牙，费力憋着才没笑出声。任悠然现在立刻是不能可以了，但晚上回家可以，夏之晴给她记着，决定晚上收工回去的时候让她好好可以。
随行助理看她浑身散发着恋爱的清香，就知道她在跟谁发信息，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不一会儿，俞丽芬拍完定妆照，她远远看见夏之晴带着助理在海边的沙滩上坐着，便扭着腰走了过来。
小助理看见俞丽芬，整个人如临大敌，警惕地看着她。俞丽芬因为有金主有背景，所以到哪儿都喜欢耀武扬威的，这次被夏之晴压番心里一直不爽，动不动就爱到夏之晴面前找茬。
夏之晴知道她这德行，大家要在一个组里拍四个月戏，为了整个剧组拍摄顺利，她不打算跟俞丽芬真的闹僵，这样会影响整个剧组。所以俞丽芬凑上来找茬的时候，夏之晴给的反应基本都是没有反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今天也不例外，小助理看见俞丽芬过来的时候就提醒了夏之晴，夏之晴掀起眼皮子看了一眼，转身就要走人。除了拍戏的时候，她真的懒得跟俞丽芬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但俞丽芬今天格外来劲，见夏之晴又要走，脚步加快堵住她的去路。
“哟，见着前辈不打招呼就开溜？”
夏之晴此刻脸上表情淡淡的，全然不似方才和任悠然发信息时那样满眼笑意。她听见俞丽芬自称前辈，眉头下意识皱起来，在她看来，“前辈”这个称呼是向浅专属的，当初她们一起拍戏，向浅教了她很多，对她的演员生涯有极大的帮助。
“俞小姐找我有事么？”总之是不会叫她“前辈”或者“俞老师”的。
俞丽芬打量着她，唇角上挑勾出个冷笑，道：“刚看你在发信息，笑得那么甜，跟谁？”
夏之晴眉峰微蹙，回视俞丽芬，想从她表情中看出意图。
没得到回答，俞丽芬这回倒是有耐心的很，她四下看了看，这附近只有她俩和夏之晴的助理，远处是来围观开机仪式的粉丝路人们，还有不少媒体。她站在原地没动，意味深长地说：“偷偷谈恋爱没什么，不过要捂好了，万一被扒出来，你可能没什么，但你那位……她的身份可能会引起更多的关注……”
夏之晴心下震惊，但好在她面上稳得住，没有表现出过多情绪。她盯着俞丽芬看了一会儿，眸色沉沉。
俞丽芬笑意盈盈望着她，镇定自若站在那，四周那么多媒体，还有粉丝路人围观，她知道夏之晴什么都不会做，过激的情绪都不会表现出来。
果然，夏之晴只是沉沉地望了她一会儿，过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带着助理绕过她就走了。
只是她内心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冷静，俞丽芬怎么会知道任悠然的身份？她带着任悠然出席过一次发布会，见到的都是跟圈内有业务往来的大佬金主，那些人之中除了成知科技集团的小白董之外，没有人认识任悠然……
会是小白董说出去的？可白兮沫把这个告诉俞丽芬图什么？她跟俞丽芬应该也没交集才对啊……夏之晴想不明白。
但她虽然想不明白，却知道这件事一定要让任悠然知道。今天没有正式的拍摄通告，定妆照结束之后就可以换衣服回去休息。
夏之晴在自己的房车里迅速卸了妆，然后跟导演制片他们打了声招呼，坐着自己的商务车离开片场。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suv远远缀在夏之晴的车后面。
……
夏之晴的车在路上绕了一段路，她没回任悠然在滨河的家，而是回了剧组下榻的酒店。路上她给任悠然打了电话，把俞丽芬的事跟她说了，任悠然在电话里没说什么，只说让她在酒店等她过去。
回到酒店，夏之晴让助理也回房间休息，她自己则换掉衣服去冲了个澡。七月的滨河日头太旺盛，在外面晒了一个白天，热得浑身难受。
刚从浴室出来，夏之晴还在擦头发，就听到房门口“滴”的一声，有人刷卡进来。
走出卧室查看，任悠然出现在玄关，她关上门换了鞋进来，看到自家女朋友穿着浴袍正在擦头发，原本伸出来要抱她的手顿了顿，最后只虚虚搭上她的肩膀，凑过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夏之晴勾唇笑，微仰头看她，问：“怎么不抱我？”
任悠然扶着她的肩膀，笑嘻嘻看她：“我刚从局里回来，一身汗，我先洗个澡再抱香香女朋友！”
听她说要先洗澡，夏之晴诧异看她一眼：“下午不上班了？”
任悠然已经松开她往卧室里走，说道：“局里最近清闲，我跟局长说了声，下午请假半天，回来陪你。”
夏之晴听她这么说，立马眉开眼笑，也跟着她进了卧室。
任悠然在家里向来混不吝，刚进卧室就把上身的T恤脱了，身上只剩一件胸衣，露出雪白的锁骨和漂亮的腹肌。
夏之晴的视线下意识在她身上转了几圈，两人交往半年多，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没看过，但也总是看不够。
任悠然自然察觉到她的视线，贼兮兮地凑到她面前，挑着眉道：“要不要再洗一个？”
这人的意图过于明显，夏之晴扬起手里的毛巾砸在她脸上，嗔道：“不正经！去洗你的澡！”
任悠然面露遗憾，啧啧两声，嘟囔着：“可惜。”
夏之晴懒得理她，放她一个人去洗澡，自己则去了厨房，把冰箱里冰好的西瓜拿了出来。
任悠然这个澡洗的很快，她身上也换了浴袍，出来看见夏之晴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剧本，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
客厅里的空调温度适宜，走过去舒舒服服地挨着女朋友坐下，任悠然叉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满足地歪在夏之晴肩膀上，喟叹道：“夏天就得这么过才舒服！”
夏之晴在她靠过来的时候就把剧本放到了一边，伸手搂住她，任悠然顺势继续往下，最后倒在她大腿上躺着，看着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夏之晴伸手理着她柔软的长发，低头望着她，眉目深情温柔。
“今天，我在车上跟你说的事……”
因为任悠然没有主动提起，夏之晴心里不踏实，还是主动提了这个话题。
任悠然在她腿上躺着，仰起脸看她，道：“嗯，你说俞丽芬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也知道我是谁。”
她语气又坦然又淡定，夏之晴凝眉看她，犹豫着问：“你不介意？”
任悠然目露惊讶，反问：“你是个明星，你都不介意，我该介意什么？”
“就是……”夏之晴顿了顿，心底琢磨了一下该怎么措辞，最后说道：“我是个艺人，跟我谈恋爱被曝出去的话，会引起不小的关注……你的身份不一般，我之前没谈过恋爱，更没有跟你这样身份的人谈恋爱的经验，我不知道会不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圈子里有过跟政界官员在一起的前辈，后来都是退圈才行……如果真的有必要的话，让我退圈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我还是不知道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任悠然安静听着她的话，越听眼神越温柔，到最后柔到能滴出水来。等夏之晴说完，任悠然抬起手抚摸她的脸颊，动作轻柔无比，像是对待一件珍宝。
“不会的，放心，不会有什么影响。”
她说得笃定，夏之晴垂眸看着她，问：“真的？”
任悠然拉下她的手，在手指上亲了亲，解释道：“我不是政府高官，没那方面影响。而且就算被曝出去，他们要扒我的话也没什么，随便他们扒好了。我家是警察世家，父母年轻时都是刑警，后来升职进了公安部，从来执法公正、清廉正直，没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要说我家唯一一个对外露脸最多的，就是我哥了，他正儿八经跟着大导演陈一凡学出来的，能力有目共睹，也没什么不能提的！”
夏之晴听着她的话，明白了她的意思，总之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哪怕被曝出去，她这个从没做过任何坏事的刑侦支队长也没在怕的！她们是正当的恋爱关系，尤其在同性婚姻已经合法的现在，性取向都不是别人攻讦她们的理由了，没什么好怕的！
夏之晴从她的话里感受到了浓浓的安全感。
俯身下去在任悠然唇上吻了吻，夏之晴低声道：“悠悠，你真好。”能遇到你、被你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我真是太幸运了。
任悠然看了她两秒，而后勾唇笑了起来，她从夏之晴腿上起来，直起身子凑到她面前。
夏之晴看她突然凑过来，从她脸上看出不怀好意，知道她又在酝酿什么。
“做什么？”
任悠然摸着她的脸，道：“做什么之前还有件事……之晴，你知道以羡比燕法医小两年，她平时都管燕法医叫姐姐。”
夏之晴没明白她什么意思，懵圈的看着她。
任悠然嘴角噙着坏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叫姐姐。”
暧昧的气息吐在敏感的耳朵里，夏之晴猛地涨红了脸，身体跟着紧绷了一下。除了别撩拨到了之外，还因为任悠然突然让她叫的这个称呼……她们在一起半年多，她虽然比任悠然小了四岁，但从来没叫过她“姐姐”。
今天突然要她这么叫……夏之晴把脸埋进任悠然颈窝里……怪、怪羞耻的。
任悠然看出她觉得不好意思，觉得羞耻，但越是这样，她反而越想听她叫一次，而且……还是在某些时候。
这么想着，任悠然也不跟她客气，低头就含上了她的耳垂，怀里的人立刻敏感地抖了一下。
“嗯……”知道她的坏心眼，夏之晴哼了一声。
任悠然眸色暗了又暗，伸手把怀里的人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开始今天的正餐。
过程中任悠然故意使坏，吊着夏之晴，就是不痛快给她，勾得怀里的女朋友眼尾通红，眸子里满是水汽，看上去还有点儿委屈。
任悠然心神荡漾的同时，也没忘了自己的目的，一边使坏一边在夏之晴耳边提醒她：“叫姐姐。”
“唔……”夏之晴咬着下唇，神智越来越不清醒。
“叫姐姐就给你。”
夏之晴紧紧揽住任悠然的脖子，像是悬浮在海上的落难者抱住最后一根浮木，不肯撒手。
“姐……姐姐……”这样不上不下的吊着实在难熬，夏之晴顾不上羞耻顺从她的意思。
房间里的窗帘遮挡外面的光线，挡的严严实实，外面艳阳高照，屋内却下了一场雨。
夏之晴累得睡着了，任悠然把她抱到床上去睡，自己在另一边床上靠着想事情。她一贯的精力旺盛，这么点儿运动量对她来说不叫事儿。
虽说她确实不在意跟夏之晴的恋情曝光，也不在意别人扒她的底，但这件事的重点不在这里，而是俞丽芬怎么知道的？
俞丽芬会接触到什么人？她跟夏之晴都是天海娱乐旗下的艺人，会是从天海娱乐的人那知道的么？应该不会，天海娱乐知道夏之晴在和她谈恋爱的人不多，只有夏之晴的经纪人章韵和随行助理，这两个人任悠然之前跟夏之晴聊过，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这样的话，俞丽芬应该不是从天海娱乐那知道这件事的，那会是谁？天海娱乐外面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刑警队之外，就是向浅和陆深这两口子，还有她们的妹妹小沈董，她们自然也不会说出去，她们都是任悠然划在安全范围内、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还有谁？任悠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向浅提到的那个人，俞丽芬背后的金主，佳妍集团的徐总徐星奕。
沉思片刻，任悠然拿着手机出了卧室，到客厅拨了个电话。
“哈喽哈喽嘿！我敬爱的任队，好久没找我啦，有事儿吗？”
薛亮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听上去元气满满。
任悠然嘴角上扬，先问了他几句近况，包括社戒的进度。
“害，劳您老费心了！我上次就是为了取得商陆的信任随意吸了两口，没什么瘾，在社戒这边接受了批评教育，现在早没事儿啦！”
任悠然嗯了声，又问：“最近本职工作咋样？”
薛亮道：“还行，我现在不怎么自己跟明星，工作室有别人跟。您老找我有事儿吧？直接说吧，我有时间！”
他直白地问，任悠然也不跟他瞎客气。
“想让你帮我盯一个人。”
薛亮立刻来了精神，摩拳擦掌：“什么人？”
“徐星奕，佳妍集团的总裁。”
一听说是有钱人，薛亮先沉默了一下，摸着下巴说：“这种人应该不少保镖吧？”
“还有可能不少打手，所以要小心。”
有钱人的世界比明星更加复杂，要盯他们需要更加谨慎小心。
薛亮知道这个任务难度大，但还是一口应下。
“也不用盯太死，目前就看看他每天白天的行程，都做些什么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
“成，这也不难。”
任悠然在这边给自己的线人安排了任务，而她不知道的是，另一边的燕归也在给范追打电话。
“言姐，你之前在K社卧底的时候，见过一个代号叫J的女人吗？”
燕归诚实地摇头：“没见过。这个字母我只听说过一次，他们内部好像很少提起。怎么了？”
范追给她解释：“我知道这个字母，她跟你一样，只不过你俩正好反过来了。”
燕归听懂了，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是警察？”
范追给出了准确的答案：“我之前不知道，但现在有些确定了。J的存在在组织内部算是机密，所以向你和我这种没有进入核心的成员是不知道她的。我那时候也只是隐约听说，毕竟我的位置特殊，组织里的人都跟我买过情报，有时候随口聊两句就能套出一些信息。”
燕归眉头微锁，催他道：“说重点。”
“好好！”范追好脾气的继续往下说：“最近我听你的在查陈冰和赵峰，赵峰目前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陈冰就不一样了。我查到她的老家，也去过一趟了，她家里没有别人，父母早就死了，只是她还有个弟弟。”
听他提到弟弟，燕归眉心一跳，问：“她弟弟叫什么？”
范追沉声说：“陈凌。”
燕归闭上眼睛，样子看着有点儿疲惫。她好一会儿没说话，范追知道她可能要消化一下这个消息。
良久，燕归终于重新开口：“确定不是同名同姓？”
范追叹了口气，道：“肯定不是！我把陈凌的照片给他们的邻居看过，大家都说肯定是他！我也怕邻居们记错，所以还特意去了趟当地村委会，从里面调出了陈冰家过去的档案，她弟肯定就是S那孙子错不了！”
燕归又不说话了，安静的让范追心里没底。
“言姐？”
“我在呢。”燕归捏了捏眉心，道：“我没事，就是要消化一下这件事。还有，能查到更具体的么？比如她是J、给其他字母传递过消息的证据？”
不能因为她弟弟是罪犯就认定她也是罪犯，认定一个人犯罪必须要有证据。
范追道：“再往深了查我可能做不到了，需要你们警察的权限。”
燕归明白他的意思，要调查陈冰的所有联系方式，从中找出她跟字母们联系的铁证。
陈冰是检验科的科长，隶属技侦大队，归燕归管辖。但她毕竟是科级以上的干部，带着一整个检验科实验室，突然要调查她的话，也不是燕归一个人说了算，需要打申请上报，必要的时候还要监察办公室合作。
“可惜你在组织的时候没见过J，否则靠你‘人体解剖仪’的眼睛，应该能认出她的身形吧！”
燕归笑了两声，道：“也不是见过就肯定能认出来的。比如H和老鬼？她俩比较特殊，H这个人露面很少，每次出现就戴着面具缩在角落里玩儿电脑，她蜷缩在那里，我看不清她的身形。还有老鬼也差不多，她出现的次数也不多，每次出现都坐一把轮椅，从来没站起来过。”
“说到这个，老鬼难道真的是个残疾吗？”
燕归摇摇头，道：“她可能只是在隐藏自己的身材特征，不让别人有机会看清她的全貌。所以她和H，我虽然接触过，但她们卸去伪装回归生活的话，我肯定是认不出来的……”
范追无奈地吐出一口气，道：“这样啊。那深入调查陈冰的事，只能再靠你自己想想办法了。”
“我知道了。之后的事我会考虑，你辛苦了。”
范追道：“不辛苦！那我之后就专心查顾警官的事了啊。”他记得自己身上还有个任务，这可是事关他言姐的爱人，他一百个上心。
“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再跟我见外我可生气了啊！”
燕归笑了两声，又叮嘱他几句才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到一边，燕归陷入沉思。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步她心里还是别扭。陈冰比她大将近十岁，她进市局的时候陈冰已经在检验科了，是实打实的前辈，而且很关照她们这些后辈。
去K社卧底之前，楚言就喜欢跟陈冰学一些实验室里的东西，而陈冰每次都很有耐心的给她解答。后来她去了K社，现在又改了名字回到滨河市局，陈冰还在检验科里兢兢业业的工作，十年如一日。
燕归曾经很佩服陈冰这样的坚韧，这么多年她不是没有升职的机会，但她都没去，始终留在市局干着一线的检验工作。她说这是对一线调查工作的热爱，燕归也信了，但如今看来……燕归不得不怀疑，她执意留在这里，是不是因为滨河市局刑侦支队是跟K社最直接接触对抗的一线刑警，她留在这里才能方便她给K社的字母提供第一手的消息。
就像……当年告诉那些人，C就是代号纸鸢的警方卧底楚言。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事到如今都不难猜测出答案，出卖了楚言的就是K社在警方的卧底——J。

第132章 灰烬 05
时间流逝,转眼七月份就过了一半，这半个月表面上风平浪静，大家都很清闲的样子,但实际上局里暗流涌动，并不太平。
任悠然和燕归一起去见了一次秦局,在他办公室呆了好半天才出来,没有人知道她们在里面和秦钊说了什么。但是那之后没几天，秦钊突然给检验科的陈冰放了长假,并且让她移交了手里所有的工作,让她长假期间不用过问局里的事。
虽然嘴上没有明说,但刑侦支队上下所有人都察觉出了，陈冰是被停职了。没有人知道她出了什么事,任悠然和燕归也没有说过，甚至她俩都当这个事没有发生。
她们一个是刑侦支队的第一负责人，另一个是技侦大队的队长,陈冰隶属技侦大队,出了什么事燕归肯定知道。但她们不说，自然也没人敢问。只是大家都觉得这应该不是件小事,因为陈冰停职第二天，监察办公室的人就来了。
监察办公室介入调查的话，这事儿绝对小不了。一时间整个刑侦支队上下都有点儿蔫蔫的,人类最害怕未知感，被未知包围的感受并不好，尤其还涉及到身边熟悉的人。陈冰是老队员，绝对的骨干，平时待人也亲和，她这次出事对受过她关照的后辈们多少都有影响。
影响最大的还是技侦的人,检验科的成员自不必说，就连痕检和法医的人也都情绪不高。
燕归看得出他们的情绪，特意开过一次全队的会议，在会议上开解了一下他们。陈冰表面上只是休假，有这个名头在，证明秦局给足了她颜面，在事情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绝不会冤枉她，更不会让她承受流言蜚语。
……
陈冰被停职后第三天，7月18号，徐星奕站在苍白的病房内，看着病床旁已经成了直线的心电图仪，还有徐鸿身上盖着的白布。
“徐总，节哀。”徐鸿的主治医生安慰他：“徐董的癌症已经有十年，他跟病魔抗争了十年之久，是常人无法做到的毅力了。徐总，他和我们都尽力了。”
徐星奕安静站在那，像一尊冰冷的雕像，片刻后才开口说：“我知道，谢谢。”
他说话的语气很淡，没有太大情绪起伏，让人听不出悲伤难过。主治医生低低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毕竟徐鸿的病就是随时都可能离开，徐星奕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医院料理了徐鸿的事，徐星奕接下来三天都在处理徐鸿的后事，他表面始终没什么情绪起伏，不悲不怨，只是非常淡然地送走了父亲。
佳妍集团给他们的董事长办了盛大的葬礼，业内业外不少知名人士都到场，有的关系好的还安慰了徐星奕几句。
陆深和沈晴空作为沈氏的代表也出席了葬礼，最近沈氏跟佳妍有一些合作，比如万里影视制作和投资的新剧就是找佳妍化工赞助的，警匪片需要用到一些这方面的道具，都由佳妍化工一力承担了。
葬礼之后，徐星奕把徐鸿下葬，和他已故的母亲和妹妹葬在了一起。徐星奕独自站在墓碑前，他家的墓跟别家有所不同，别家可能都是父母死后葬在一起，但他家还有早逝的妹妹徐星月。
徐星奕的妹妹二十年前就死了，五年之后他的母亲撒手人寰，根据母亲的遗愿和女儿葬在了一起，如今他的父亲也和他们团聚了。徐星奕盯着墓碑看了好久，他提前把自己的名字也刻了上去，等到他死了之后也葬在这里，把字描上颜色就好。
“爸，妈，月月，我已经找到那个人了，你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
7月23号，西郊山区，剧组租的拍摄场地内。
夏之晴一身干练的夏季警服，长发高高束成马尾，手里握着一把道具手|枪，化妆师正在给她补妆。她脸上手上都是“伤口”，额头处摸了血浆，看上去很逼真。
这一场是重头戏，是个爆破场景的戏，俞丽芬饰演的富家千金被绑架了，绑匪把她绑在一个废弃仓库中，身后捆了炸|弹，如果她父母不能按时给出赎金，她就会被绑匪炸死。千钧一发之际，她被男女主救了出去，身后的炸|弹虽然爆炸了，但没有炸死他们。
这场戏的筹备工作做的很仔细，所有的布景、道具、以及爆炸效果都经过了周密的计算，而且提前准备了消防以备不时之需。
夏之晴补妆的时候瞥眼看俞丽芬，她正跟道具组沟通事情，然后自觉被绑在柱子上。不得不说，她私下里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演技其实是可以的，至少她不作妖的前提下，夏之晴觉得跟她对戏很舒服。
这场戏分了好几镜去拍，把男女主和女二的戏份都拆分了几次分别拍，三个演员按照剧本上的设定去演。其他的镜头先提前拍摄完毕，最后还有一个女二被绑在那挣扎求救、男女主刚刚冲进仓库时的镜头。
俞丽芬绑在仓库的柱子上，扭动身体试图争夺绳索，脸上的表情满是惊恐害怕，她大吼着让爸爸快来救她！她的情绪很到位，能够让观看的人都带入她的情绪之中，夏之晴忍不住又在心里夸了她一句。
紧接着轮到男女主进镜，不过这一镜只拍他俩刚进仓库的时候，解救俞丽芬的部分前面已经拍过。
“好，咔！”导演很满意这一镜的效果，开口喊了咔。
演员瞬间出戏，夏之晴和男主同时转身往仓库外走，只是他们才走了几步……
“砰！”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仓库里传出，导演看着屏幕里瞬间燃烧起来的仓库，惊得从椅子上蹿了起来。
夏之晴和男主才走到仓库门口，被身后的爆炸震懵了。夏之晴迅速回头，震惊地看着仓库里窜起的火和浓烟，刚才的爆炸声就从绑着俞丽芬的柱子那传来，几乎是在他们耳边顷刻间炸开，一点儿反应的余地都没有，炸得她瞬间耳鸣。
“糟了！怎么回事？”
“快快！俞老师还在里面！”
“怎么会爆炸的？用的炸|弹不是测试过吗？而是这场戏根本不用它爆炸啊！”
“先别说那么多废话了！快救俞老师！”
“俞老师！俞老师！”
“夏老师，你们没事吧？”
片场瞬间炸成一锅粥，本来以为用不上的消防队居然真的要派上用场，整个片场上上下下全都懵了，导演身为第一负责人，立刻抛下全部的拍摄工作配合消防进行解救。
夏之晴和男主距离爆炸地点最近，两个人全都懵了，她从没想过会如此近距离目击到这样真实的爆炸……等等，这是真的爆炸，还是拍戏的效果？那炸|弹不是应该火力很小，只能做效果的吗？
小助理过来把她带离现场，她木然地随着小助理的动作离开仓库，整个人懵了好久才缓过来。
“夏老师，你没事吧？没受伤吧？”小助理的声音听着都快急哭了，抓住夏之晴的胳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把她打量了一遍。
夏之晴的耳朵从耳鸣中缓过劲儿来，知道她担心自己，机械性地摇了摇头，没说出话来。
“报警了吗？”
“已经报了，警察很快就过来！”
周围工作人员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夏之晴想起什么，跟助理要了自己的手机，解锁之后果然看到那个人发来了信息。
Mylove：【等我，乖，别怕。】
她会过来，夏之晴得到这个认知之后，刚刚被爆炸炸懵的心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任悠然的车是最先到达现场的，导演派了个场务引她进去，她脚步匆匆往里冲，视线不停寻找熟悉的身影。
夏之晴这会儿乖乖坐在棚里，小助理给她递了瓶水，她手里握着瓶子，眼神发直。任悠然进来之后，她立刻抬眸看过去，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
拍戏时的妆还没来得及卸，夏之晴脸上身上那些为了演戏画上的“伤口”，此刻看在任悠然眼里触目惊心。脚步不听使唤，本能就要往夏之晴那边走，但被带她进来的场务拦了一下。
场务不知道她和夏之晴的关系，只是指了指旁边的仓库，道：“警官，现场在那边。”
任悠然顿住脚步，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她表面平静地冲夏之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问：“那位是伤者么？”
场务看了一眼，摇头道：“不是，夏老师那是化妆效果，她没受伤。”
任悠然瞬间神魂归位，她的女朋友好好的坐在那，虽然脸色有点儿苍白，可能被爆炸吓到了，但是看外表没有受伤。
确定了自家女朋友没事，任悠然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她叫来片场的负责人询问情况。
爆炸造成的火势被片场准备的消防队扑灭，但是消防队也从里面带出一个坏消息。
“有一名死者。”
导演听到这句话脸刷得一下就白了，任悠然蹙眉看着一片狼藉的仓库，若有所思。
“完了完了，怎么会这样？”导演惊慌失措，不停地喃喃自语：“明明提前都检查好了，确定好了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故？”
剧组出了这种事，这个剧是拍不了了，他不知道怎么跟大众交代，怎么跟出品人交代，怎么跟演员们的粉丝交代，更不知道怎么跟万里影视交代。
很快，技侦的车也到了，燕归带头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李云长和唐萱，还有痕检的江望和许泽。五个人先后进了爆炸现场，燕归跟消防的负责人沟通了一下现场状况，其余四人则先一步展开现场的勘查工作。
因为涉及到爆炸这种对公共危害极大的犯罪，顾以羡也没闲着，带着特勤的人将片场周围封锁起来，并且由特勤和侦查合作，以现场为中心对外围展开排查。
安排完外围封锁和排查的工作，顾以羡进入现场，她找到等在摄影棚里的夏之晴，拍拍她的肩膀。
“还好么？”
夏之晴抬眼看到熟悉的人，苍白的脸色稍稍好转，冲顾以羡点头道：“我没事，就是爆炸那一下给我吓着了。”
“别怕，没事。”顾以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准备陪她待一会儿，“出现场的时候我事情不多，所以过来之前悠悠让我没事了就来陪陪你。不过现在还不能直接带你走，毕竟是你们剧组出了事，每个人都要接受调查，案子的最初调查没结束之前，剧组里任何一个人都走不了，包括你。”
夏之晴明白这个道理，她点头表示理解，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道：“我好歹是警察的‘家属’，我明白的。”
顾以羡看她神色有些黯然，问了她一句。
夏之晴静了一下，最后苦笑道：“俞丽芬没能出来……怎么说呢，虽然她这个人平时不讨喜，可是演技还是可以的……我就是有点儿难受，刚刚还好好的人突然就没了……”
顾以羡理解她的心情，安抚地拍拍她的胳膊，这里毕竟是现场，还是剧组，人多眼杂，顾以羡不想让人看出夏之晴跟警方的人认识。
现场内，四个技侦的年轻人在中心现场忙碌，燕归跟消防队的人沟通完之后，就过去看死者的情况。
俞丽芬的尸体被发现时，有一部分还跟断裂的柱子绑在一起，其他部分已经被爆炸的冲击炸碎。消防人员最先把她绑在柱子上的部分放了下来，现在李云长和唐萱正对着拼凑出来的尸体表面做基础的检查。
燕归扫了一眼尸体状态，眉头不自觉皱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好在她面上始终波澜不惊，几个年轻人没有看出端倪。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燕归说：“烧伤不严重，看来爆炸中心确实没有引起大火。”
李云长手上动作没停，说着：“炸点在死者后背，她身子整个被炸的成了两段……”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痕检的江望喊了燕归一声，指着绑住俞丽芬的柱子后面说：“这里绑着的炸|弹就是炸点。”
许泽在柱子旁边堆放杂物的地方说：“这边还发现了另一个可引爆的炸|弹，因为受到旁边爆炸的影响，它也自己引爆了。”
燕归看了看现场的分部情况，从爆炸当时的威力来看，凶手没有要扩大范围的意思，他是针对俞丽芬一个人，就是为了炸死她。
燕归心里有了底，叮嘱他们做好勘查记录，尸体拉回局里之后李云长和唐萱可以先开始尸检。
出了仓库，任悠然这会儿还在询问导演，燕归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任悠然跟导演说了声稍等，就跟燕归到旁边交换信息了。
“死者的尸体被炸成了两段，全是炸碎伤。”
任悠然从燕归的表情里能看出尸体的惨状，她也皱起眉，道：“就是说炸点离她很近？”
炸碎伤都是人体紧靠爆炸点，受爆炸产物的直接作用形成炸碎伤。炸碎伤的特征是人的肢体、器官和躯干被炸断粉碎，肌肉组织会因为爆炸缺损，法医拼凑尸体时找不到完整的尸体，因为有些部分已经被炸碎。
燕归点点头：“就在绑着她的柱子上。”
任悠然皱起眉头，说：“不对啊，他们导演说俞丽芬身后绑着的炸|弹应该是不能引爆的。”
现场的状况跟导演的说法有分歧，任悠然带着燕归重新找导演问话，开口先介绍她：“燕法医，我们技侦大队的队长。”
燕归对导演点头示意，道：“几个问题请教一下。”
“不敢当，你们问。”
“爆炸的炸点在死者身后，就是绑在她身后的那个炸|弹……”
导演听懂了燕归的话，立时就急眼了，瞪着眼睛说：“不可能！两位警官，是这样的，我们这个场景布置，俞老师是被绑在仓库里那根柱子上，她身后有一个道具炸|弹，拍摄的时候这个炸|弹是不能爆炸的！但是因为之后会有爆炸的空镜和背景，所以我们也准备了可以引爆的炸|弹。但那个炸|弹是堆放在旁边杂物堆里的！我们把它提前放在了现场，等所有演员的镜头全部拍完并且撤离现场之后，道具组才会引爆这个炸|弹做空镜！”
燕归问：“所以这个炸|弹是遥控引爆的？”
导演：“是的。没到引爆的时间不可能引爆的，可是现在……不是，绑在俞老师身后的那个不可能是引爆的！”
任悠然盯着他的表情，从他脸上看出真实的焦虑，感觉就这么短短的时间，他那本来就靠后的发际线又岌岌可危了。
“导演，虽然你这么说，但我也只能把调查的情况如实告诉你。爆炸的是绑在死者俞丽芬身后的炸|弹，那个原本应该是道具的，被人换成了可以爆炸的真实炸|弹。”燕归的语气不疾不徐，但每个字落在导演耳中都像一把重锤，敲得他脑仁嗡嗡嗡的疼。
“不仅如此，我们检查过，原本堆放在杂物区的那颗要做爆炸空镜的炸|弹，也爆炸了。”
导演的眼睛瞬间睁大，震惊地看向燕归。
燕归也看着他，缓缓说：“也就是说，剧组的道具中，有两枚可以引爆的真实炸|弹！”
“不、不可能！”导演显然没想到会这样，整个人都懵逼了，“不可能！道具的数量都是开拍之前我和几位导演亲自敲定，然后通知道具组去跟赞助商预订的！这……怎么会出问题的？！”
任悠然听他这么说，问道：“道具组的负责人是谁？还有，负责这个炸|弹的都有哪些人？或者说，都谁能接触引爆炸|弹的装置？”
导演挠挠头发，显得有些焦虑：“道具组的组长是魏源。至于接触炸|弹装置的……道具组的都可以啊！而且严格来说也不止他们，整个剧组能接触到道具的很多的，大家都可以……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这个遥控装置我还是特别叮嘱了人要负责看管好的。”
任悠然眼前一亮，问：“是谁负责的？”
“也是道具组的组长，魏源。”
任悠然立刻招呼姚远过来：“去找道具组组长魏源，询问他关于跟赞助商预订道具的事。还有，关于遥控装置他都是怎么保管的。”
燕归问导演：“你们的赞助商是谁？”
导演道：“最大的投资商是我们的制作公司万里影视，但是提供道具的赞助商是佳妍化工。因为要制作炸|弹还有道具枪械这些，都是找佳妍化工做的。”
佳妍……？
燕归和任悠然对视一眼，立刻想到向浅之前说过的，俞丽芬在给佳妍集团的总裁徐星奕做情人。这难道是巧合么？
“警官，请问还有别的事么？”导演看上去脸色有些焦急。
任悠然问：“是有什么事儿么？”
导演有些为难道：“剧组出这么大的事，我肯定还要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您刚才说大家现在都要留在现场不能离开，我也得出面跟所有人沟通一下。还有我们制片和投资方万里影视那边，也得赶紧上报一下情况……”
一个剧拍得好好的，突然出这么大的事儿，之后要停工是肯定的，停多久、以后还能不能继续，这都是问题，他身为导演要处理的事确实很多。
任悠然点头表示理解，跟他说：“那您先忙，我这边有什么需要会叫您过来，反正今晚估计都得暂时委屈大家留在现场了。”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跟所有人解释一下情况！”得了任悠然的准许，导演带着自己的助理一溜烟走了。
导演一离开，任悠然的视线不自觉落到不远处摄影棚里的夏之晴身上，顾以羡这会儿正陪她坐着，两个人不知道说些什么。
燕归顺着任悠然的视线看过去，开口道：“听说爆炸当时之晴就在仓库门口，她也是当事人之一，按规矩应该询问。我估计羡羡已经问的差不多了，你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过去跟她说两句话。”
任悠然扭头看向她。
燕归冲她笑了笑：“知道你担心，我跟你一起去看看，这一下她肯定吓得不轻。”
两人一起走到摄影棚里，夏之晴抬眼看到任悠然过来，身子立刻绷直了，望着她的眼睛泛起水雾。

第133章 灰烬 06
看见这两人走过来,顾以羡站起身给任悠然让位置，自己则走过去拉住燕归的手，低声示意她去旁边说话。
任悠然看清自家女朋友泛红的眼睛,顿时心疼得不行，就想把她抱在怀里哄一哄。但现在这个时间地点,人多眼杂,她实在不方便上手，只得坐在她旁边,低声问她：“吓到了么？”
夏之晴神色郁郁,眉间锁着惊惶不安,但她不想让任悠然太担心，便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别担心。”
任悠然把她的神态看在眼里，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了，忍不住握住夏之晴搁在腿上的手。
燕归瞥见任悠然的动作,牵着顾以羡往旁边移了一步,无声替好友挡住摄影棚外的方向，让她们能有机会说几句话。
顾以羡明白她的意图,跟着她挡在摄影棚外，凑到她跟前问：“你进去看现场，会不会不舒服？”
燕归诧异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顾以羡道：“你说过你对爆炸有心理阴影。今天虽然没看到爆炸的瞬间,但是死者的尸体……”
燕归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柔和，眼中情意流转，捏捏她的掌心，道：“我没事，只看了一眼，现场的工作都交给那几个小孩儿了。”
顾以羡看她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便放下心，跟她说起从夏之晴那问来的事：“我刚才问过之晴，她说这个片场是外景，因为不在影视城，也没有特意搭景，用的都是租来的场地，所以剧组没有监控。道具组就在旁边搭了个棚用来临时存放道具，那个棚子肯定也不会有监控，加上剧组来来往往的人又多又杂，如果有人要在道具上面动手脚的话，很难被察觉。”
燕归偏头扫了眼片场，道：“但是今天的戏因为有爆破情景，所以地点还是选在了人比较少的西郊山区，不开放粉丝探班对吧？”
她们来的时候看到片场周围聚集了不少手里有通告的粉丝，知道这些人肯定进不了剧组里面。
“对，所以能下手的人肯定还是剧组内的。”顾以羡视线扫到旁边的摄像机，她拉了燕归一把，道：“对了，之晴还说，为了拍摄片场日常花絮用做以后的宣发，片场内安排了几名负责拍摄这些随机日常花絮的摄影师。”
燕归的视线跟着落到摄像机上，颔首道：“明白，你是想看看这些随机拍摄的日常里，有没有拍到什么人接近了存放道具的棚子？”
顾以羡笑着捏捏她的手心，说：“姐姐真聪明！”
燕归笑着瞟她一眼，没做声。这跟聪明也搭不上多大的边，这人无非是逮着机会就吹她彩虹屁罢了。
“那我们去找导演，管他要这些摄像机的素材？”
燕归嗯了声，道：“待会儿吧，等悠悠她俩说完话。”
任悠然知道两个朋友给自己挡住外面的视线，于是手指用力动了动，分开夏之晴的五指挤了进去，和她的手扣在一起。
“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你脸上身上的‘伤’，差点儿吓没半条命。”
夏之晴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握紧她的手，说：“我没真的受伤，这些都是化妆。”
“嗯，后来问了你们的场务，知道这些都是化妆效果。”任悠然定定看着她，说：“你要是真的受伤了，我肯定顾不了那么多，非得第一时间到你身边不可。你不知道，接到报案时我是什么心情，又怕又急。”
夏之晴听她正经严肃的语气，看她望向自己时坚定珍视的眼神，郁郁不安的心情总算得到缓解。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夏之晴握着任悠然的手，道：“你先去忙吧，我这没事了，别担心！”
任悠然观察着她的表情，问：“真的？”
“真的！”夏之晴冲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眼神却是在鼓励她快去查案子，“现在把案子查清楚最重要，我没事就先回房车休息，你们后续如果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去房车找我。”
任悠然想了想，点头同意：“好，那你去休息，晚点结束之后我陪你回酒店。”
安抚完女朋友，看着助理带她回了房车，任悠然总算彻底放心，出了摄影棚找到燕归和顾以羡。
见她出来，顾以羡把刚才和燕归讨论的事跟她说了一遍，任悠然听罢立刻去找导演，跟他说明情况并且要了三台拍片场花絮摄像机里的素材。
导演刚跟万里影视汇报完情况，上面要他不要着急，剧暂时停了没关系，现在首要任务是全力配合警方调查，尽快破案。
导演见制片和投资方没有苛责，总算是放了一半心。现在听见任悠然要花絮素材，本着积极配合调查的心，他二话不说答应了，并且亲自帮警方要来了三台摄像机里的素材。
任悠然今天带来的人手足够，她从侦查队里抽了一批人手出来，专门负责看花絮素材，尽量从里面找出进过道具棚的人，在这些花絮没看完之前，她要求剧组所有人都暂时留在片场，随时等待警方通知。
现场的勘查很简单，燕归已经让技侦的几个人回了局里，并且告诉李云长和唐萱把进一步的尸检做好。虽然死者的死因和死亡时间都很明确，身上的炸碎伤很多，尸体无法拼凑完整，但常规的检测还是要进行一下，以防万一。
另一边，姚远找到了道具组的负责人魏源，向他询问炸|弹的事。
“佳妍化工在我们圈内跟不少影视公司有过合作，他们做的道具质量很好，而且这次因为是警匪片，要用到炸|弹之类的，更需要他们的帮助。”魏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说话声音不大，长了一张厌世脸，表情不多，警察找上门问话也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姚远打量了他几眼，问：“你们剧组找他们预订了几枚炸|弹？”
魏源回答说：“就两个。一个能爆的一个不能爆的道具。”说着，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交给任悠然。
“这是我当初跟佳妍下的订单，我给的订单绝对没有问题，佳妍还在上面签字确认了。”魏源把签字页翻出来，“有这份签字在，可以证明我没说谎。”
姚远接过文件翻了翻，抬眸和身边的侦查员交换了个眼神，又继续问魏源：“你跟佳妍化工签合同的时候，他们那边的负责人是谁？”
魏源道：“他们市场部的一个小组长，叫齐伟。”
“有他的联系方式么？”
“有。”魏源拿出自己的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齐伟的电话，“就是这个。”
姚远记下齐伟的电话，又问魏源：“你们收货的时候，验过货吗？”
魏源立刻点头：“当然验过！但是……炸|弹这方面我们也不是专业的，齐伟当时跟我说没问题，他还给我们演示了半天，教我们应该怎么用……”
“那这个引爆的遥控器，都是你自己保管？”
魏源又点头承认：“是我自己。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不放心给别人。虽然道具棚里所有人都能去，但这个遥控器我是随身带着的。”说着，他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个遥控器。
姚远接过遥控器看了看，问：“你今天动过它么？”
“没有！”魏源道：“还没到需要爆破的时候！”
姚远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怀疑。
魏源又强调了一遍：“肯定没有！因为知道今天会用到，所以我真的是随身带着它！”
“这个遥控器，对那两个炸|弹都管用么？”
“什么两个？只有一个能引爆的！”魏源皱着眉再次强调。
姚远无奈，把案情跟他进一步说了，告诉他爆炸的是绑在俞丽芬身上的炸弹。
魏源听后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姚远看着他震惊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他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你们验货的时候没仔细验吗？”
“这个……”魏源挠挠头，为难道：“我们不是专业的，就算想仔细验也……不过有一点我能肯定，我这个遥控器只能引爆预计的那一颗，另外一颗引爆不了的。因为当时验货的时候，齐伟还当着我的面实验过。我们要的那个道具炸|弹，没有引爆开关，他当时把那个炸|弹放在防爆罩里，拿着遥控器一直按，我确定那个是肯定炸不了的！”
姚远微微眯了眯眼，没有引爆开关，这在外人看来确实是安全的道具了……如果魏源说得都是真的，那证明炸|弹是在佳妍化工就出了问题，有人以真乱假，用真的能引爆的炸|弹换掉了剧组预计需要的道具。
“行，好，我了解了，谢谢配合，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会再联系你。”
魏源松了口气，问：“那我现在能回去了吗？”
姚远道：“暂时还不行，请你再等一下，我们这边结束之后会通知你们。”
“好吧。”
姚远把询问魏源的结果跟任悠然做了详细汇报，任悠然抱着胳膊站在仓库门口，偏头看看燕归，问：“你怎么看？”
燕归道：“防爆组和痕检的人已经把现场的爆炸残留物全部提取，李云长和唐萱也回去做尸检，我让他们注意尸体里的爆炸残留物，一定要全部找仔细了。等他们的初步工作完成，应该就能简单还原炸|弹的原始形态。”
任悠然蹙眉道：“这么大工程今天弄不完吧？”
燕归看看她，无奈点头：“弄不完，就算通宵也得明天上午。”
任悠然回头看了眼还封锁着的现场，为难道：“今晚得让他们回去。”
燕归知道她不想轻易放人走，说道：“其实我的直觉，凶手不在剧组里，而在佳妍。”
任悠然讶异地看她：“这么肯定？虽然听了魏源的话之后我也倾向于凶手在佳妍，但是那前提是魏源没有说话的话。”
燕归凑近任悠然，小声说：“我觉得徐星奕很眼熟。”
任悠然抬眸看着她，眼中是震撼和好奇，反应了几秒后问：“字母？”
燕归点头：“Z。”

第134章 灰烬 07
第二天上午,刑侦支队在会议室开案情分析会，姚远第一个汇报，他昨天晚上去找了佳妍化工市场部的齐伟,询问了他跟魏源对接时候的事。
同样的，齐伟也拿出了产品的制作单,以及完成后产品部出事的检测合格单,有理有据地证明他们的货是没问题的。
“而且验收的时候他们剧组那边也都在场，我们的货在给他们的时候没问题,他们也在确认单上签字了,怎么能现在出了事就怪我们？”齐伟挑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两名刑警,态度上看一点儿都没有做贼心虚的样子。
姚远冷着一张脸，他无所谓当事人什么态度,只是办自己的案子。
“你们产品部的负责人是谁？能带我见见么？”
齐伟耸肩道：“可以啊，他们那边应该还没下班。”
后来姚远又见了产品部的负责人，也是一口咬定他们这边出去的货绝对没问题。不过他们的货是从工厂那边拿过来的,如果警方要问具体的制作过程,还是要跑一趟工厂。
昨天时间比较赶，工厂应该已经下班了,姚远就没再跑这一趟，而是准备今天再去。
听了他的汇报，任悠然沉吟道：“我估计你去工厂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厂里出来的货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姚远挠了挠寸头，问：“那问题出在哪儿？”
“东西从工厂到佳妍这边应该是没问题。但是从佳妍再到剧组手里的时候，可能就已经有问题了！”任悠然说：“你今天再去佳妍的时候，除了去工厂了解生产详情，还要再去佳妍化工了解一下这批剧组道具在客户取货之前，都存放在什么位置。”
“明白！”
任悠然又安排了一下今天的侦查任务,过后环视了一下会议室，问：“燕法医呢？”
顾以羡坐在她旁边，回答道：“在实验室，说是要还原□□。”
这边会议已经结束，任悠然看了看时间，说：“我也去实验室看看。”
技侦全员昨晚几乎都在加班，燕归现在是技侦的队长，不仅要顾着法医科，还要顾着其他部门。所以她没有一直呆在解剖室，而是给李云长和唐萱做了指导之后，就放任他俩自己动手去做。她自己则是去了痕检和检验科，也动手帮他们一起进行现场和炸|弹的分析。
根据痕检在现场搜集到的□□材残留物，他们初步得出结论，这是个由遥控器触发的“压发延时□□”。
任悠然和顾以羡到实验室后，就看燕归正穿着白大褂，跟技侦的人员一起分析□□材。
见她俩进来，燕归招手让她们过去。实验室降下来的屏幕上投射着电脑里拼合出的模拟装置，燕归指着屏幕说：“这个大概是我们还原的□□。”
“压发□□，主要是利用活动的压板作为打火组件，与□□和电池之类的‘引线’连接。”
燕归操纵电脑鼠标，在模拟的装置上点了一下那个压板，“压板在自然状态下是电极分离的，一旦受到压迫，就像这样……”
鼠标再次点了一下压板，屏幕上的虚拟压板扣上，瞬间电流通电，引爆了屏幕中的那个模拟□□。
任悠然拿出姚远从佳妍那边得到的产品资料，仔细看过后说：“佳妍那边制作了两种炸|弹，一种是空弹没有□□，另一种是现场爆破需要的，而且爆炸程度并不大。他们为了防止剧组把这两种弄混，还特意制作的样式不同。佳妍化工这些年来一直跟各大剧组有合作，制作道具中从未出现过问题，这还是第一次。”
燕归抬眼看了看实验室里正在运作的机器，说：“现场取回来的□□包残留物里提取到了参与的火|药，现在正在分析成分，我想弄清楚炸|弹的所有制作工具材料，方便后续去佳妍化工比对用材。”
这样至少可以很快确定这颗炸|弹是不是从佳妍化工出去的。
“还有，这个□□，我们分析是远程感应的。”燕归看向顾以羡，道：“你安排在现场外围搜查的人有没有来汇报？”
顾以羡摇头说：“暂时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我让他们今天中午之前务必给我结果。”
燕归点点头，道：“这个案子并不难，没什么太大的悬念，但问题是锁定凶手的证据不好获得。以目前的进展来看，只能从炸|弹的原材料、以及它是怎么以真乱假的。”
中午的时候，温质彬打电话给顾以羡汇报，说他带人把片场外围都搜了一遍，在西山上找到一个已经毁坏的遥控器。
温质彬很快带着人回了局里，把找到的遥控器交给技侦。
为了拍摄爆破戏，剧组昨天租了西山的一块位置，现场就在西山上，案发后顾以羡安排了人进行搜山，由温质彬带队。
“我们还在找到遥控器的位置，发现了足迹和车辙印。”温质彬把拍好的照片给顾以羡看，“我已经安排了人封锁了现场，现在就等着技侦的同事过去看看。”
燕归已经让江望带着许泽过去了，她从顾以羡手中接过照片，看了看那些足迹和车辙印。
“还挺清晰，等江望他们回来，做个简单的鉴定。这么清晰的，我们局里就能做。”燕归扭头跟任悠然说：“提前跟交通队打个招呼，调取西山周围的道路监控，到时候根据车辙印匹配出凶手的车。”
任悠然嗯了声，她盯着温质彬拍回来的照片看了会儿，突然皱着眉说：“这个案子进展的比我想象中顺利，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觉得过于顺利简单了……”
说完，她自己叹了口气，苦笑道：“你说我是不是被之前的案子虐成抖M了？这案子顺利一次我还心里没底了……”
燕归和顾以羡看看她，脸上的表情也不太轻松，说实话，她们都有这种感觉，尤其是燕归。
她百分百确定这次面对的敌人是Z，这家伙就不可能是让人省心的，虽然不知道他杀俞丽芬的动机是什么，但他肯定还有后手，不可能就这么停止。
……
剧组的戏停拍了，所有主创人员按照剧组的要求回酒店休息，等待之后的通知。
夏之晴也不例外，任悠然本来是要带她回家住，但是被她拒绝了。她不仅是出事剧组的女主角，私下里还有一个警察家属的身份，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搞特殊，让人知道的话对任悠然的名声不好。
向浅昨天就知道了消息，晚上打电话安慰她：“我听说爆炸的时候你就在仓库门口？伤着没啊？”
夏之晴靠在床头，淡笑道：“没有，我当时离爆炸中心不算很近，而且那个威力不大。”
向浅听后心情复杂，这时候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怎么，她们虽然都不待见俞丽芬，但这会儿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被炸死，还是她们认识的人，心情肯定不会轻松。
“悠悠呢？她今天是不是吓死了？”
夏之晴抬眸看向浴室的方向，轻轻嗯了声，道：“她现在去洗澡了。”
“之晴啊，我知道遇到这种事心里肯定都不舒服，但你别太吃心。”向浅知道亲眼看见认识的人在眼前被炸死，身为普通人谁都会承受不住这个刺激。
夏之晴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脸上神色确实有些郁郁的，但她是个会自我调节的，更何况身边的朋友不停安慰她，还有任悠然在她身边，捧在手心无微不至。
后来跟向浅聊到任悠然洗完澡，这人钻进被窝里就把夏之晴紧紧抱住，一遍遍吻她，动作轻柔地落进夏之晴心里。
她知道任悠然是在后怕，她今天刚听到剧组爆炸的消息时整个人都吓傻了，后来虽然知道夏之晴没事，但心底深处的后怕还在。
这一晚没做什么，两人只是静静抱着彼此，在对方怀里治愈今天的事留在心里的阴霾。
第二天任悠然一早就去局里上班，夏之晴则留在酒店里，这会儿中午吃完饭，她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打发时间。
下午三点，房间里的座机突然响起，夏之晴随手接起。
是酒店前台打来的：“夏小姐您好，有您的快递在前台，麻烦您下来取一下。”
夏之晴疑惑地眨眨眼，缓慢消化这个消息，她不记得自己有快递寄到酒店啊……
虽然心里疑惑，但她还是换了件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下楼去前台取快递。这件事其实可以让助理去，但现在都是休假时间，她反正呆着也没事，下去取个快递也没啥。
于是夏之晴乘电梯到了一层酒店前台，报了自己的姓名顺利拿到了快递。
这是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接过来的时候还有点儿沉。
前台还温馨提示她：“快递员说这是易碎品，让夏小姐轻拿轻放，小心别碰碎了。”
夏之晴点点头，把心底的疑惑全部压下去，自己捧着这沉甸甸的小盒子回了房间。
进房间之后，夏之晴去厨房拿了剪刀把快递盒拆开，里面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夏之晴一手端着小礼盒，另一手打开礼盒的盖子，映入眼中的是一个水晶显示器，在她打开礼盒的瞬间，显示器上的数字激活了。
【倒计时，59：59】
夏之晴瞬间睁大眼睛，耳朵里全是这个倒计时发出的“滴答滴答”的声音，心跳如鼓，又重又快。
她不是傻子，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她的脑子在经历过瞬间的震惊和恐惧之后，迅速做出了当下最正确的判断。她端着礼盒的手没有动，也不敢动，用另一只手拿过摆在桌子上的手机，颤抖的在屏幕上按下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宝贝怎么了？”任悠然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
“悠悠……”夏之晴开口的声音却是颤抖的哭腔，充满恐惧。
任悠然立刻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我收到了一个快递……是……是个炸|弹……它在倒计时……”

第135章 灰烬 08
任悠然坐在去酒店的车上,开车的是顾以羡，而她一直在跟夏之晴通话。
“宝贝，别怕,我十分钟就能到！”
夏之晴原本觉得自己挺镇定的，但在电话接通、听到任悠然声音的瞬间,她差点儿真的哭出来。她是害怕的,非常害怕，她手里端着的是个正在倒计时的定时炸|弹,而且万一自己处理不当的话,它也可能随时爆炸！
这样的情况,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害怕恐惧，夏之晴也不例外。虽然她经常在向浅和顾以羡面前骄傲地说：“我可是警嫂！”但在这种生死关头,警嫂也是人，也会面对死亡带来的巨大恐惧。
“悠悠……我……我……”她的声音不停发颤，甚至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淌,眼泪不停在眼眶里打转。
任悠然听她压抑着抽泣的声音，心都要碎了,一手攥着手机，双目赤红：“宝贝！乖，别怕,我快到了！你现在听我的，如果觉得自己要拿不住这个盒子了，就动作慢慢地把胳膊放在桌子上，用桌子做支撑，可以么？”
刚接到夏之晴电话，任悠然就立刻安排姚远联系了酒店方面,让他们帮助疏散酒店内所有客人和工作人员，务必在短时间内做到全员撤离！
但夏之晴不同，那个炸|弹在她手上，她不可能说放就放。可这个盒子很沉，夏之晴不敢保证自己一直端着它的话，会不会拿不住。防爆组的人告诉任悠然，让夏之晴坚持不住的时候，用桌子做手臂的支撑，这样应该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夏之晴对任悠然有刻在骨子里的信任，哪怕她现在因为恐惧根本就不冷静，脑子也嗡嗡嗡的不清醒，但还是能精准接收到任悠然的信号。
任悠然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于是她十分缓慢地坐在椅子上，挪动身体靠近桌子，手肘支撑在桌子上。
“悠悠……你到哪儿了？”夏之晴盯着水晶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颤着声问道。
任悠然看向窗外，道：“还有几分钟！很快！宝宝，别哭……等我，我马上就到！”
“嗯。”夏之晴听着她的声音，嘴角扯出一个笑。她的手臂都在颤抖，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快坚持不住了。这个瞬间，她突然想到，如果自己下一秒就这么死了，会怎么样？
无边的恐惧顷刻间袭来，夏之晴抽泣着说：“悠悠，我爱你。”
任悠然心跳都快停了，不停安慰她：“我也是，宝宝。别哭！我在呢，我在呢啊！我也爱你！”
“我……我不想死……”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恐惧驱使她不停跟电话里的爱人说话：“我还不想死……我还没爱够你……”
任悠然的心被她的话扯得稀巴烂，疼得她呼吸都慢了，她不停安慰电话里的女朋友，告诉她不会有事，她不会死，她们不会分开。
“以羡！还没到吗？”任悠然忍不住催促开车的顾以羡。
顾以羡也急出一身冷汗，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快了！前面就是！半分钟！”
前面就剩一个路口，顾以羡观察四周的路况，确定没有行人之后猛踩油门冲了过去。酒店就在右侧，她猛打方向盘停进酒店外的落客区。
此时，酒店外的广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住店的客人和工作人员，在到达现场的警方的安排下有序等候在安全地带。酒店四周已经拉上警戒线，防爆组的人到达现场，组长郑同甫正在楼下指挥。
任悠然从车里跳了下来，二话不说就要往酒店里冲，顾以羡和燕归紧跟在她身后。
“诶！任队！你不能进去！”郑同甫伸手把任悠然拦在了警戒线之外。
“我女朋友在里面！”任悠然顾不上那么多规矩，她现在就是要进去，要去夏之晴身边！
郑同甫拦着她不肯松手：“不行啊任队！这是规矩！您这样我们很为难的！”
任悠然管不了他说什么，也听不进劝，一把甩开他的手臂，掀开警戒线就往里冲。
守在酒店门口的防爆组成员不敢拦她，但郑同甫敢。他几步冲过去挡在任悠然身前，冷声道：“任队！请您遵守规定！”
“你给我让开！”任悠然急红了眼睛，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往旁边拧：“我再说一遍，我女朋友在里面！我现在，必须立刻到她身边去！什么规矩都拦不住我！”
“可是里面的危险还没排除！现在无关人员必须远离中心现场！”郑同甫不肯退让，伸手握住任悠然的手臂，就是不肯放她进去。
任悠然通红着双眼，一把抓住郑同甫的领子，怒道：“就因为危险还没排除！我才必须进去！我必须要到她身边去！”
说到最后，眼泪从她一贯坚毅的眼中毫无预兆地流下，郑同甫不是第一次跟她合作，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我女朋友还在里面！”
“我必须要和她在一起！”
“算我求你！”
“可是……”郑同甫还想再说什么，一把被旁边的人攥住了手。
顾以羡手上用力，生生把他禁锢着任悠然胳膊的手掰了下来。任悠然得了空隙，立刻想也不想冲进了酒店。
而站在顾以羡旁边的燕归则淡声对郑同甫说：“郑组长行个方便，让她进去吧。”
郑同甫一脸震惊地看着顾以羡：“你……顾队！你这是对我动手？”
顾以羡立刻松开手，抬眼望天，道：“没有。”
“你……你们……”郑同甫看看顾以羡，又看看一脸冷淡的燕归，终于气笑了：“你们不怕我告到秦局那去？”
顾以羡还是望天，她知道按照规定来说的话，她们理亏，防爆组要是真把这个事儿告到秦钊拿去，她们也没辙，只能立正挨骂。
燕归淡声道：“郑组长消消气，换位思考，体谅一下任队。她女朋友在里面，换成郑组长的话，是不是也不能安稳等在楼下？”
郑同甫深吸一口气，把燕归的话仔细想了想，最后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任悠然冲进夏之晴的房间，防爆人员已经就位，正穿着拆弹服靠进夏之晴，手里的设备扫描她手里端着的盒子。
夏之晴是最先看到任悠然进来的，看清她的瞬间，脸上没干的眼泪就又流了下来，颤着声唤她：“悠悠……”
任悠然的心跟着揪起来，几步跑过来在她面前蹲下，眼里脸上也都是眼泪，望着夏之晴的眼神像是蓄满深情的大海。
“乖，之晴，我来了，我来陪你！”
防爆人员看到任悠然的时候惊了一下，隔着头盔震惊地问：“任队？您怎么来了？！”
任悠然没回头，只盯着夏之晴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她是我女朋友。”
防爆人员震惊了，下意识看了眼本案的当事人，他平时不关注娱乐圈，认不出这是谁，只看得出是个极漂亮的女人，而且这美人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更让人怜爱。
看他愣了一下，任悠然急着问：“接下来怎么办？”
“哦哦。对。”防爆人员反应了过来，立刻说：“我现在从这位小姐手里接过这个炸|弹，你放心，你只要保持不动就可以，接手工作由我一个人完成，只要炸|弹脱离你的手，你立刻和任队一起离开这里！”
“小姐，你听明白了吗？”
夏之晴连连点头，她只看着任悠然，能从她的眼神中得到无尽的勇气。
“那任队，我开始了。”
“好！”
防爆人员伸出手，拖住夏之晴的手，语调平稳地安抚她的情绪：“对，你别动，我现在一点点接过这个炸|弹。很好，别紧张。”
夏之晴感觉到手里的炸|弹重量突然卸去，防爆人员拖住那个炸|弹移动到旁边去。
她瞬间松懈下去，倒进任悠然怀里，任悠然一把搂住她，抬眼看过去：“那我们先离开！”
防爆人员冲她点头，自己则拖着炸|弹慢慢往桌子上放。
任悠然一把抱起脱力了的女朋友，快步出了酒店房间。
燕归和顾以羡等在酒店大门口，不一会儿看见任悠然抱着夏之晴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顾以羡担忧的问：“怎么样？”
“没事，就是吓坏了。”任悠然抱着夏之晴上自己的车，留在车里安慰她。
燕归和顾以羡等在车外，又过了十分钟，还穿着拆弹服的防爆人员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已经拆好的炸|弹。
“怎么样？”燕归迎上去问。
“只简单看了一下引|爆装置，跟昨天那个案子的炸|弹应该是一样的，只是今天的是定时装置，没有遥控。”
“所以，这是真的有炸|弹？”顾以羡凝眉问，脸色有些沉。夏之晴如今也是她的朋友，她的朋友刚刚真的差点儿有生命危险。
“是的顾队，这个炸|弹是真的，到了一小时的话就会爆炸。”防爆人员又拿出一张纸，说：“炸|弹的水晶屏幕里塞了一张纸，上面的字是打印出来的。”
燕归接过纸看了一眼，眸色立刻沉了下去。
顾以羡的脸色更难看：“‘猜猜下一个是谁？’好大的口气啊！这回这个比T还猖狂！”
燕归眯着眼没发表意见，只对防爆组的人说：“辛苦了，这个炸|弹带回局里送到检验科，我们技侦来做成分对比。”
“好的！”
燕归手里捏着那张纸，对顾以羡说：“Z比T和S都危险的多，不是说他狡猾，而是他的手段。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暴力比得上他用的这个火力。”
而且还有一点值得注意，俞丽芬的案子方向明确，直指佳妍，Z这么光明正大把自己暴露出来，他的目的不简单。

第136章 灰烬 09
任悠然铁青着脸坐在办公室里,燕归和顾以羡坐在她旁边，三个人皆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燕归先开口打破沉默：“你现在不先去陪之晴么？”
任悠然眉间沉着怒火,冷声道：“她让我先忙案子的事，她助理过来陪她了。”夏之晴被任悠然安排在市局的接待室里休息,具体情况她已经跟秦局打过招呼。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燕归和顾以羡也不会再多说。
燕归拿出防爆组给的纸条，道：“Z和T有些不同。T是很明确的针对我,但Z的目标似乎范围更广。”说完,她看了任悠然一眼,意味明显。
任悠然一张脸仿佛从冰窖里冻出来的，冷笑道：“他还针对我！问题是,丫要是针对我，就冲着我来！动我女朋友算怎么回事！”
“这一点也挺耐人寻味的。”燕归捏了捏手指，道：“Z这个人挺特殊,他虽然是K社元老,但是他从前只做过一起案子。”
顾以羡问：“哪一起？”
燕归淡然道：“一零九长岛爆炸。”
顾以羡和任悠然神色肃然。
“我不知道他从来不出手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不缺钱,根本不需要靠杀人越货获得钱财。也可能是因为他一出手就是惊天动地的大动静，所以不能轻易出手。总之，我所了解的,他就只做过一零九这一案。当然，之前他帮L曹达做一个小炸|弹的事，不算在他自己动手的范围内。”
顾以羡皱着眉问：“他既然不杀人，为什么要进K社？”
燕归解释道：“因为老鬼。”
任悠然听后有些难以置信：“他喜欢老鬼？他喜欢老鬼还包养俞丽芬，也挺行的！”
燕归点点头，算作肯定：“他喜欢老鬼很明显,他成为字母也是为了老鬼，他不为自己杀人，但会为了他心爱的女人杀人。一零九就是这样，老鬼让他干这一次，他就会干。”
顾以羡想了想，问：“那他这次杀俞丽芬，又对之晴动手，也是为了老鬼吗？”
燕归沉吟片刻，最后摇头道：“不知道。我感觉没这么简单。老鬼不会轻易开口让他帮忙，还是那句话，他动手就是大动静，老鬼不会轻易让他出手。但如果是他自己要动手，就另当别论了。所以我还是倾向这是他自己的意愿，是他自己要杀俞丽芬，也是他自己要对之晴动手。”
任悠然眉峰紧蹙，眼底的寒气翻涌，看得出她是气急了。她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亲手抓起来的犯人数不胜数，这些人里对她怀恨在心的也不在少数，她自己从来不当回事。但是这次显然不同，Z把心思动到了夏之晴身上，这就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绝对无法忍受任何人对她心爱的人出手。
燕归看着任悠然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心情也跟着复杂，她靠在椅子上，沉声道：“Z这个人不仅聪明、手段高超，而且善于拿捏人心。不知道他是浸淫商场磨练出来了还是什么原因，总之他非常善于攻心，喜欢从敌人在意的人和事上下手。”
任悠然胸口剧烈起伏两下，冷笑道：“他倒是把我查了个明白！可以啊！真有两下子！”
顾以羡看她气到理智全无，忙劝道：“悠悠，你现在冷静一下。好在之晴没事，我们先这样应该好好想想怎么把Z这小子抓住！”
“我当然知道！”任悠然道：“炸|弹拆除之后赵哥就带人去查酒店的监控了！之晴说快递是送到前台，前台给她打电话让她下去取的，还特意嘱咐她是易碎品，让她轻拿轻放。除了酒店大堂的监控，还有酒店外面四周的监控也要彻查！”
她拿出快递单放在桌上，说：“这张快递单上只有收件人的地址和姓名，没有任何发件人的信息，一看就是不可能正经寄出去的！”
这是必然，像这样的情况，送快递的势必会暴露在酒店大堂的监控下，而且这个人一定不是正规快递公司的快递员！一颗真正能爆炸的炸|弹是不可能通过快递公司邮寄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凶手自己或派人亲自把快递送过去，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不过送快递的时候，Z一定就在酒店附近。
“剧组的摄像机没有任何收获，没有拍摄到进入道具棚的人。”燕归道：“我刚才想，俞丽芬这条线大概可以换个思路。”
任悠然抬眸看她，问：“什么思路？”
“彻查俞丽芬的家庭状况、人际关系，尤其是她的家庭背景和徐星奕之间有没有什么牵连。还有就是，徐星奕的身份给我们提供了便利条件，偌大的一个佳妍集团，要调查它的背景还是很容易的。不好查徐星奕的话，就从佳妍集团的创始人、也就是他父亲徐鸿开始查。”
“为什么突然要查徐星奕的背景？”顾以羡问。
燕归道：“因为我觉得这里面可能隐藏着这个案子的关键信息。”
Z的身份特殊，他是大集团的继承人，经常要在各种各样的公开场合露面，这注定他会是个比T还要谨慎的人。在K社这么多年，他只犯下过一起长岛爆炸案，可见他并不是轻易动手的人。如今既然动手了，而且还是接连两次，这里面可能和他的过去有很大的关系。
“他对俞丽芬下手的原因暂时不知道，但他对之晴下手的原因却很明显，就是故意在针对任队，而且还有报复的意味在里面。”
任悠然眉头紧锁，绞尽脑汁在记忆里搜索信息，却怎么都想不出答案：“可我不记得接触过徐星奕这个人啊！我之前办过的案子，绝对没有这么一号人！而且他身为佳妍集团的继承人，这么多年表面上是没有记录在案的前科的，如果有的话，佳妍集团都不可能这么多年稳如泰山！”
任悠然有些暴躁的抓了抓头发，怒道：“我到底怎么得罪这个混蛋了？！”
看她这么苦恼，燕归道：“所以我有一个猜测。我们可以把他针对的范围再扩大一点，他可能不是单纯针对你，而是针对警察。”
任悠然和顾以羡闻言都是一怔。
“可能再详细一点儿，是针对刑警。你恰好是滨河市全体刑警的队长，所以你成了他针对的第一个人。”燕归指了指炸|弹中的纸条，“他让我们猜猜下一个是谁，就证明他的行动会继续，他针对的不止是任队一个。”
任悠然拍了下桌子，怒道：“我不管他到底都针对谁，他想动我就冲我来，我也算认了！还是那句话，针对我女朋友他怎么不直接暴毙？！”
任悠然在工作中从来不是任性暴躁的性子，否则她也做不到这个位置，但夏之晴是她的底线，涉及这个底线的话，她随时都可能失去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
燕归盯着暴躁的任悠然看了看，突然说：“所以我才提议重点查一下徐星奕的家庭背景，看看他家里人都是什么情况。如果他报复警察的方式是通过对家属下手的话……”
任悠然和顾以羡立刻反应了过来。
顾以羡一拍桌子，道：“他的家人可能曾经犯过什么事？甚至，他家人犯事时，还是被滨河刑警抓住的，而且极有可能是悠悠已经做队长之后？”
这是个极大的可能，任悠然脸色更沉了，她拼命在脑子里搜索可疑的人，最后却也找不到任何线索，根本不知道谁会和徐星奕有关系。
燕归拍了拍任悠然的肩膀，劝道：“算了，你这么干想也想不出什么，我们不如抓紧时间去调查！现在也算是有了侦查方向，顺着往下先查着吧。”
知道她说得对，现在只能按部就班的来，不是着急的事。
任悠然努力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然后亲自安排了侦查人员去调查，过后又给薛亮打了个电话，询问他最近有没有跟着徐星奕。
“徐星奕这人特别谨慎，正经在路上开车的时候也会故意绕圈子，我有时候会被他绕了几圈就跟丢了。”薛亮的声音听着有点儿丧气，他一个老狗仔了，居然在这遭遇了跟车事业的滑铁卢，实在是让人生气！
任悠然眼神暗了暗，问：“所以今天下午你跟丢了徐星奕？”
薛亮噎了一下，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是啊！这王八蛋的车在滨河环线上转圈，本来好好开着，结果临时压实线窜到了出口，我当时还在主路上开，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跟丢了。”
他语气有些丧，任悠然听了之后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也不是他的错，实在是徐星奕这个人又谨慎又狡猾！
“行，没事，我知道了。你别灰心，尽量跟，跟丢了也没事，找到之后重新跟！”
薛亮听她的意思，对徐星奕这个人是要咬死了，立刻摩拳擦掌地说：“没问题！任队你放心，我，老狗仔了！他能甩得了我一时，绝对甩不了我一世！”
他气势如虹，任悠然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像平时一样跟着他一起中二。
薛亮敏锐地察觉到她不对劲，多问了一句：“你怎么了？心情很不好？”
连他都感觉出来了，任悠然心里苦笑：我这是有多明显……
“没事，不用担心，你做好自己的事，记住保护好自己。”
见她不愿意说，薛亮也不再追问，只是听话地应了声知道了，然后挂掉了电话。
任悠然安排完所有任务，身上的重担稍稍卸去，她却觉得十分疲惫。想到还在休息室休息的女朋友，心又揪了起来，她只要想到收到炸|弹之后夏之晴害怕恐惧的样子，她这颗心就要疼废了。

第137章 灰烬 10
晚上的时候,燕归和顾以羡留在局里加班，两人在顾以羡的办公室吃晚饭，任悠然被她俩劝回了家。
“今天出这么大事,之晴估计现在还没缓过来，你今天就回去好好陪陪她,局里这边我替你盯着。”
任悠然一开始是不同意走的,她是队长，队里所有人都在加班,就她这个做队长的先回家了算怎么回事？
但顾以羡和燕归极力劝她,让她今晚就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回家陪她的爱人。
“少你这一晚上出不了乱子。”顾以羡抱臂站在她面前，之前局里就有意让升她做支队副队长,虽然市里和省里一直还没批复，又一直因为案子耽误着。但之前抓捕狙击T和S的时候，她一人之力立下奇功,升职的事基本就可以确定了。
如今她离成为副队长其实只差一个正式的文件任命,队里上下都已经自觉把她当成了二把手。如今任悠然这个队长家里出了事，她自觉出来挑大梁,确实能帮任悠然减少肩上的负担。
任悠然在两个好友之间来回看了看，最终被她俩劝动，有些抱歉的说：“以羡,谢谢，辛苦你俩帮我盯一晚上！我就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就过来！”
听得出她语气里的歉然，顾以羡使劲儿拍了她一巴掌，道：“少跟我们这矫情！咱们什么关系？你跟我来这一套，下次训练看我怎么揍你！”
全队上下大概也只有她一个人动不动就扬言要揍队长,偏偏她还能揍得过。
任悠然和她太熟了，虽然被她凶了，但心里却是暖的，她们之前也确实不需要多说什么谢谢了。
于是任悠然也不再跟她俩客气，带着夏之晴回家休息。
顾以羡吃晚饭的时候通知了队里所有人，让今晚有任何需要汇报的案情进展都统一汇报给她。她没明说身为队长的任悠然晚上要回家，但全队上下都知道自家队长今天遇到了事儿，都十分体贴默契的没有特意去提。
晚饭之后，姚远第一个敲开顾以羡办公室的门，跟她汇报去佳妍化工了解到的情况。
“我今天转了他们工厂，目前可以确定道具从工厂出货的时候也是正常的，根据这个结果看，炸|弹肯定是在佳妍化工储存的时候被调换的。”
姚远拿出调查询问的记录，说：“于是我去问了佳妍化工的产品从出厂到交货中间这段时间，货物存储在什么地方。他们的员工告诉我说，佳妍化工公司内就有自己的仓库，用来存放客户待验收的货物。”
顾以羡靠坐在椅子上，问：“仓库的监控查了么？”
“查过了，但是收获不大，因为每天都会有人进出仓库，有产品部的、市场部的，甚至还有行政部门去查货的。”姚远挠了挠寸头，道：“不过我注意到一个比较不寻常的人，这个人是徐星奕的保镖之一。”
顾以羡眯了眯眼，问：“这个人问过了么？”
姚远点头道：“已经问过了，他说是去替老板查货，而且还出示了他的验货单，单子上还有徐星奕的签字。”
姚远以此为契机，顺势见到了徐星奕本人，理由是要跟他确认保镖的话是否属实。让姚远比较意外的是，徐星奕并没有排斥和阻拦，很痛快地就见到了，地点还是在佳妍集团总部的总裁办公室里。
“他的态度特别端正，问什么答什么，十分配合我的工作，而且对答如流，看不出破绽。”
这种是最让人头疼的，顾以羡不由得想起半年前申悟案的帮凶郝时，也是个高智商青年企业家，脸上戴着不知道多少张面具，没一张是真的。
顾以羡摆摆手，道：“问不出就先算了。我这边有别的任务让你去做。”
顾以羡把要调查徐星奕家庭背景的工作交给姚远，道：“从明处转到暗处，从他爸徐鸿身上开始，徐鸿是老企业家了，官方有的是资料。你要重点调查的不是那些明面上轻易能查到的，而是一些不为人知的私密。”
就跟过去皇室的秘史秘闻似的，那些没有被官方记载的往往才最值得注意。
“从你自己队里调人手，然后有什么需要的话再找悠悠或找我。”
“好嘞顾姐，我知道！”姚远得了新的任务，兴冲冲地转身就走。
“明天再去！”顾以羡出声叫住他，“今天不早了，先回去休息，休息好了明天再好好干。”
“收到！”
姚远离开没多久，赵峰就过来了，他今天负责酒店那边的调查。
“顾队，我把酒店大堂和外围的监控都看了，送快递的当时戴了个帽子，手里拿着快递盒，低着头走进大堂，看不清他的脸。”
赵峰把有用的监控片段都剪切了下来，带回局里放给顾以羡看。
监控中，一个男人戴着鸭舌帽、手上戴着手套，捧着一个快递盒进了酒店大堂，酒店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应该是问了他的身份，之后放他去了前台。
男人从头到尾微微低着头，避免被监控拍下他的容貌，到了前台之后把手里的快递盒交给前台，然后转身离开。因为酒店不允许外人上楼，所以快递和外面都是放到前台，再有前台打电话联系客人自己下来取的。
燕归坐在顾以羡身边，盯着屏幕上的男人仔细看了会儿。
视频来回播放了两遍，顾以羡回头看向燕归，问：“能看出什么吗？”
燕归摇头，道：“很谨慎，看身材也看不出什么。他也没穿快递员的衣服，只是很随意的打扮。”她抬眼问赵峰：“酒店外的监控有发现么？”
赵峰有些遗憾地说：“收获不大。”
他把另一段监控视频调了出来，指着屏幕一角，说：“这个快递员离开酒店之后上了一辆黑色的suv，这车没躲监控，但是车牌是假的。我也已经联系交通队配合调查监控了，只能查到它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中是上了津南高架。”
津南高架是通往外市的，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要跑路，赵峰已经让交通队沿途设置排查。
“对了，值得注意的是，温子在片场附近找到的车辙印，经过和西山附近的监控分析对比，能确定跟这辆suv是同一个牌子。我特意看了那边的监控，车牌号一致，都是这个□□。”
顾以羡沉吟片刻，道：“辛苦赵哥了，你那边如果有什么线索就继续往后查，今天不早了，先回家休息，明天再继续。”
“好的顾队。”
赵峰离开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局里还亮着灯的就顾以羡这间办公室，她伸了个懒腰，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燕归看出她累了，绕到她身后给她揉了揉脑袋，低声问：“回家么？”
顾以羡闭着眼睛往后靠，感觉到这人的气息把自己包裹起来，有神奇的躯干疲惫的效果。
伸手摸到这人在自己脑袋上按揉的手，顾以羡分开五指扣进去，和她十指相扣，一个紧密贴合的牵手。
靠在椅背上往后，仰头看着燕归，顾以羡桃花眼弯了一下，道：“回家。想睡觉了。”
燕归俯下身亲了亲她，这会儿其他人都下班了，也不怕秀恩爱被人看见，顾以羡仰着头去追她的唇，燕归凑过去亲在她的嘴角上。
顾以羡弯着眼睛承受这个吻，但脑中却不合时宜闪过另一幅画面，她整个人狠狠一怔。
脑中的碎片拼合成一副画面，然而转瞬间又再次碎成一片一片。顾以羡只记得那个场景一闪而过，画面中好像和现在是同样的场景，自己坐在椅子上，一个长发如墨的女人从身后弯下腰来，轻柔亲吻自己的唇瓣。
顾以羡蓦地直起身，猛然甩了两下脑袋，把这些画面硬生生从脑海中驱除出去。她最近脑子里总会有意无意闪过这些画面，几乎都是自己跟燕归单独相处的时候，某一个场景像是激活什么开关一样，就会闪过一些差不多的画面，只是画面中另一个主角的样子不是燕归。
顾以羡觉得这样真的太危险了，她讨厌这个情况，根本就拒绝和抵触去想起那些画面。她紧紧扣住燕归的手，皱着眉再次驱散脑子里的场景，第不知道多少遍重复自己只要燕归，只要她一个。
燕归被她突然的举动惊了一下，看她突然直起身甩着脑袋，皱着眉像是陷入什么难耐的事之中。
“羡羡，怎么了？”
熟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以羡扣紧燕归的手，在她的气息中睁开眼睛，看到她关心焦急的脸在眼前放大，心中再次平静下来。
冲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顾以羡道：“没事，可能是有点儿累，今天太晚了，想回家洗澡睡觉。”
燕归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神色如常，心里也稍稍踏实了下来。
“那我们回家！”

第138章 灰烬 11
第二天是周六,任悠然到局里加班，负责案情统筹工作。燕归和顾以羡也过来了，三个人在任悠然办公室碰头。
“之晴怎么样了？好点儿没？”顾以羡进屋就问。
任悠然一边喝着豆浆一边说：“好多了,她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脆弱啦。虽然长得软软的，但其实骨子里是个挺倔的人,也能吃苦,否则她也做不到几年如一日的在娱乐圈打拼，回家继承她爸妈的茶庄就好了。”
夏之晴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这一点跟她熟悉的人都能感觉出来,顾以羡听任悠然这么说,也就放心了。
三个人正聊着，任悠然接了个电话,有些意外，是秦局打来的，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对了,燕归来了吗？”
任悠然抬眸对上燕归的视线,点头道：“来了。”
“让她也过来。”
挂了电话，任悠然跟燕归说：“秦局让咱俩去一趟。”
秦钊大周六的还来局里,而且来了就叫任悠然和燕归过去，只叫她俩，为的什么事很好猜。
她俩去局长办公室,顾以羡一个人回了自己那。周六上午暂时没事，侦查那边上午才出去，就算有消息最早也要下午了。她一人百无聊赖在办公室窝着，拿出手机来翻翻消息。
然后就看到她那个之前见过一次面的弟弟又给她发信息了。
顾清泉自从在集训中和顾以羡搭上话、并且要到了微信之后，每天都要定时定点给姐姐发信息，不管她回复不回复。少年把厚脸皮发挥到极致,有没有回复都无所谓，他自己照样每天早安午安晚安心安的问候，看得顾以羡无奈又无语。
今天这位弟弟又按时出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了。
顾清泉：【姐！我们集训营结束啦，今天跟朋友约了来游乐场玩儿！【图片】【视频】】
说着还发了照片和视频，顾以羡打开视频看了眼，是过山车，顾清泉应该正和朋友在排队。
顾以羡没立刻回复他，而是退出微信又去逛了逛新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大概半小时后，燕归推门进来。顾以羡看到她自己一个人，诧异问：“悠悠呢？”
“还在秦局那。”燕归拉开椅子坐在顾以羡对面。
顾以羡看她眉眼间满是肃然，知道刚刚去秦局那一定是有什么大事，于是放下手机，等着她主动开口。
“之前跟你提过，陈姐的事。”燕归缓缓说道：“上面正式出了停职公告，文件今天就会有专人送到陈姐家，公告周一会挂到市局官网的主页。”
顾以羡闻言心里一沉，眉尖儿跟着皱了起来，问：“所以……是已经找到证据了吗？关于她……也是字母这件事……”
燕归看着她的眼睛，从那双桃花眼中看到一瞬的沉痛和迷茫，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们都一样，对这个结果很难平静接受，但这已经是事实。陈冰的调查是监察办公室参与的，不可能冤枉她。而且监察办公室已经把证据材料递交到省厅和市检察院，省厅和检察院分别批示了意见，并且正式下达了她的停职文件。
虽然具体的证据没有公布，在调查阶段监察办公室和检察院方面还是要对此保密，但结果已经摆出来了，无可辩驳。
“她真的是陈凌的姐姐？”
燕归点点头，道：“肯定是。”
顾以羡闭了闭眼睛，无奈道：“陈姐在局里呆了十几年了，不仅你们技侦的人跟她亲近，特勤和侦查的人也喜欢她，可她怎么会……”
燕归的心情不比她好，而且只会更差。她刚进市局实习的时候就跟着陈冰学过东西，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陈冰竟然会出卖她！而她现在还有一些事想不通，楚言当年去K社卧底，是绝密任务，除了联络人任悠然和顶头上司张延旭之外，没有人知道，连顾以羡都不知道，陈冰是怎么知道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陈冰从其他字母那看到了C的照片，从身材身形中认出了她。
这个举动也很耐人寻味，字母里为什么会有人专门拿她的照片问身为J的陈冰？她当年有什么行为举动会引起怀疑么？她自认小心谨慎，没有什么惹人注意的行为。
那似乎就还剩一个可能，字母里有人对她感兴趣，拍了她的照片在手机里，而这个人跟J接触的时候把这张照片给J看了。这个人会是谁？T吗？燕归现在能确定的对自己有好感的字母就是T。如果是T的话，那他已经死了，一切都过去了。但如果不是他的话……
燕归陷入沉思，那这个人还活着，还隐藏在那些字母里，就很不妙。
看她眉头紧锁，坐在那不说话，顾以羡给她倒了杯水摆在面前，然后才开口问她：“其实我一直想问，K社一共有多少字母？26个？”
燕归被她的话打断思路，听清她的问题后，摇头道：“不是，我知道的大概都出现过了。其实除了从头到尾跟着老鬼的那几个元老之外，其他的都是各自为营，没什么交集。”
“这是老鬼的理念，我之前也说过，他们互相之间不联系不沟通，这样谁垮了都不会牵连其他人。打个比方，K社像一个多手多脚的怪物，老鬼就是这个怪物的首脑，其他人则是手足。老鬼说了，哪怕有一天，她这个首脑被警方斩落，只要其他手足还在，换一个首脑就行了。”
顾以羡闻言微微一怔，问：“那这……岂不是就算抓到了她，也瓦解不了K社？”
燕归却摇摇头，说：“老鬼的想法很好，但她轻视了自己在字母中的领导地位。如果哪天她被抓住，就算还有其他字母没有落网，K社也等同于瓦解了。因为没了首脑的怪物终究只能是垂死挣扎！”
当年的一零九行动也是把目标定在了老鬼身上，她当时常年居住在长岛，只要她落网，K社自然就会瓦解。
“既然老鬼常年居住在长岛上，有没有查一下长岛的所属，看看是什么人名下的？”
这个当年自然查过，只是长岛是没有归属权的，警方能想到的调查方向，老鬼自然也能想到，并且提前规避。
又是没有答案的问题，顾以羡无奈地吐了口气。
……
滨河市海滨游乐园内，顾清泉和几个朋友刚从过山车上下来，大型游乐场一向人多，排队俩小时乘坐半分钟是常有的事。这天儿大太阳悬在头顶，又晒又热，几个年轻人从过山车上下来之后直奔最近的冷饮摊，一人买了一个冰激凌解暑。
顾清泉坐在长椅上，一只手拿着冰激凌，另一只手搭在长椅的靠背上，整个人往后仰瘫在那。
“不行了，实在太热了，这地方有树荫，我不动了。”顾清泉懒洋洋的跟身边的朋友说。
“你这不行啊，出来玩儿怎么还能怕热呢！给我支棱起来！”
顾清泉心道我真的支棱不起来了。
他仰着头看着天空，海边的天是真的蓝，又蓝又清澈，如果不是太阳太刺眼，他会觉得这是个特别不错的天气。
阳光、沙滩、蓝天、白云，顾清泉舒服的眯起眼，就决定在树荫下面苟着了！
“还有美女！”顾清泉旁边的小胖子激动的推他：“快看快看！那几个美女身材特别正！”
顾清泉脑袋动了一下，往小胖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又仰了回去，说：“也就那样，跟我姐没法比。”
小胖子鄙视他：“你姐是你姐，你姐再好，那也是你姐，又不能给你当女朋友！你清醒一点！”
顾清泉没理他，继续望天。
小胖子叹了口气：“阿顾，你真的恋姐晚期！”
顾清泉哼了声。他的视线落到远处缓缓飞过来的一个黑色的东西上。
那是个……小型无人机？
顾清泉怔怔望了那无人机一会儿，见它越飞越近，靠近这边之后又不再往前，而是在上空盘旋了起来。
“今天游乐场有无人机表演？”顾清泉发出灵魂疑问。
小胖子浑不在意，道：“没有啊！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日，表演啥啊表演。”
也是，而且也不会有无人机表演只出一台飞机的。
顾清泉又盯着不停盘旋的无人机看了看，总觉得这台东西不太对劲。他的视线往下移，从无人机身上挪到下面。
刚才小胖子提到的那几个女孩儿还在那，好像是准备去排过山车的队，看那个样子，应该是有人不敢进去，其他人正把手里的包交给她，让她在外面等着。
朋友们陆续去排过山车的队，瞬间就只剩一个女孩儿站在那，她脚边放了几个包，应朋友的话留在这里看包。
顾清泉看了她几眼，又抬起头去看那台无人机。只见无人机又盘旋了一圈，突然扬起前身往上冲，最后在一个很高的点停了下来。但只有两秒的时间，无人机突然调转方向，几乎是子弹的速度俯冲而下。
顾清泉的眼睛倏地睁大，按照那无人机的方向，它冲击的目标就是留在那看包的女生。
身体反应快过脑子，顾清泉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已经发力冲了出去。
“小心！快让开！”
女生被他的大吼声惊到，扭头就看一个麦色皮肤的少年冲自己冲了过来，她发出低低的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少年抱在了怀里，被他抱着往旁边扑倒。
少年的胸膛结实硬朗，女生被他撞得懵住，下意识攥住他的衣服。
只听“砰”的一声，无人机从少年身旁炸开！

第139章 灰烬 12
游乐场突发恶性案件,报警之后正在按照警方的指示暂停所有项目，以及有秩序的疏散游客。市局刑警到位的时候，中心现场附近已经疏散完毕,没有无关游客在这里。
案件当事人之一，那个女大学生正坐在长椅上,看上去一脸惊魂未定。她周围围了几个小姐妹,有的搂着她的肩膀，有的出声安慰她,让她不要怕。
顾以羡赶到现场的时候,一辆救护车停在那,特别醒目，后车门敞开,小麦色皮肤的少年半躺在车里，左臂和左半边脸上血肉模糊，有护士正在给他止血。
护士包扎的动作轻缓,少年木着张脸,没喊疼也没什么表情，刺目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顾以羡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没有过去，她转身想离救护车远一些，但却听到少年喊了她一声。
“姐！嘶——”顾清泉咧开嘴角扯动了脸上的伤口,一下子疼得他直吸溜。这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各种变幻，精彩纷呈，搭配着流淌而下的血，显得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顾以羡停下脚步，转过身皱着眉看他，表情十分嫌弃。
少年一声“姐”出口,守在救护车旁的警员看清是顾以羡之后，怔了一瞬，然后立刻打招呼：“顾队！”
顾以羡冲他点头。
警员又看看救护车里的少年，问：“顾队，这是你弟弟啊？”
顾以羡顿了顿，没回答，只说：“他这伤的挺重？”
警员点头道：“是，护士检查过了，说左半边身子里留有爆炸残留物，要到医院手术取出。”
顾以羡嗯了声，淡道：“那你待会儿跟着去医院，爆炸残留物取出之后带回局里给技侦。”
“明白。”
顾清泉见顾以羡跟那警员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走了，完全没有要过来看看他的意思，忍不住眼里心里都是失落。
不过顾以羡走了两步之后，又转过身来，扬声问车里的顾清泉：“炸|弹是冲着你的？”
顾清泉先是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抬手指着坐在长椅上惊魂未定的女大学生说：“我是为了救人。”
顾以羡闻言点点头，不再说什么，示意他们没事就可以先离开去医院了。
救护车驶离现场，顾以羡收回视线，转身看到燕归蹲在不远处，盯着地上爆炸后留下的一片碎屑，痕检的江望正把地上的碎片一片片捡到物证袋里。任悠然这会儿已经在询问那个女大学生当时的情况，她脸色看上去还是惨白惨白的，应该是吓得不轻。
顾以羡走过去在燕归身边蹲下，问：“你在看什么？”
燕归用镊子捏起一片比较大的碎片，递到任悠然面前，说：“那个受伤的少年说，他当时看到一个黑色的无人机从远处飞过来，然后停在这里的上空盘旋了一会儿，最后又上升然后再俯冲下降。你看，虽然炸成了这么碎的碎片，但还是能看出遥控□□的残留物。”
顾以羡静默地看着满地的碎片，还有血液。
燕归半天没等到她说话，扭头诧异地看了看她，见她低着头看着地面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羡羡。”
“羡羡？”
燕归喊了她两声，顾以羡才回过神来，抬眸茫然看着她，问：“怎么了？”
燕归放下手里镊子捏着的碎片，问：“在想什么？一直发呆。”
顾以羡默了默，嗫嚅道：“救护车拉走的那个……”
“嗯？”
“是顾清泉。”
燕归微微睁大眼睛，之前顾以羡去参加集训的时候遇到了这个弟弟，还打电话跟她提过。她身边正在干活儿的江望也听见了，抬眼惊讶地望了过来。
顾以羡眉峰微锁，道：“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什么……但我刚才问过他，他说他受伤是因为要救那个女生，无人机本身是冲着那个女生去的。”
燕归扭头看看任悠然正在询问的那个女生，回头道：“所以犯人的目标不是顾清泉，也就不是针对你？”
顾以羡叹了口气，摇头道：“不知道。因为他之前有针对过悠悠，所以我这次本来也是以为他在针对我。可是吧……仔细想想又不对劲，我跟顾清泉从小就没见过面，第一次见面就是上次去集训营，这之后各忙各的，只有他在微信上联系我，我回复的次数都少，更没再见过面。我从来没跟别人提过有这个弟弟，档案上亲属那一栏更是没有，所以凶手不可能知道他跟我的关系。”
说着，她看向燕归，道：“说真的，如果凶手想针对我的话，对你下手的可能性更高。”
燕归表示同意，就像凶手对夏之晴下手一个道理。顾清泉对顾以羡来说是生命中最无关紧要的那一家人，而且因为顾泰的原因，顾以羡非常希望他们始终是陌生人，不要有联系。虽然顾清泉似乎对她这个姐姐非常崇拜，甚至追着她的步伐考进公安大学，但这都不足以让顾以羡对他多出亲情。
顾以羡对顾清泉，充其量是不会把对顾泰的记恨牵连到无辜的他身上，还有一点儿对有天赋又上进的少年的欣赏，别的再没有了。
凶手如果要针对顾以羡的话，对燕归出手才是最佳选择。
这么想着，燕归的视线又落到那个女大学生的身上，道：“那你说，她是谁？”
顾以羡明白她的意思，凶手既然对这个女大学生下手，那她很可能跟某位警察有关系。
燕归收回视线，看江望已经把地上的碎片捡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拍拍手说：“询问的事交给小悠就行。”
顾以羡看着江望手里那几个物证袋的碎片，道：“利用遥控无人机做炸|弹的载体，这种方法在电视剧里经常出现，想不到凶手也用了这招。”
燕归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道：“很好用不是么？你看游乐场这个环境，位置高的地方不少，他只要选一个视野好的高处遥控无人机接近目标就行。炸|弹引爆之后他还很容易脱身。”
游乐场里无辜的游客非常多，每天的客流量巨大，案发之后，哪怕警方肯定犯人就在这些游客之中，也不可能让成千上万的游客全都留在游乐场里配合调查，这不现实。
也就因此，选择这个作案地点，也给了凶手一个完美的逃脱机会。
不一会儿，任悠然已经完成了询问，派了两名女侦查员负责把受害者和她的朋友们送回家，并且叮嘱她这些天要负责受害者的安全，因为凶手没有得手，说不定还会继续作案。
安排事情，任悠然过来跟燕归和顾以羡说：“女大学生叫林乐瑶，今年20岁，滨大在校生，今天就是放暑假跟几个同学一起来游乐场玩儿。她的履历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但她有个爸爸……她爸叫林凯。”
燕归和顾以羡同时睁大眼睛。
顾以羡问：“是我知道的那个林凯吗？”
任悠然肃然点头，道：“林凯，今年50岁，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下属二队队长、也是总队的副队长之一。”
刑侦总队下属二队，是津海省公安厅专门负责统筹侦破调度全省境内绑架、失踪和人口拐卖的部门。
林凯在津海省公安界很有名，他曾经也是滨河市公安局的一员，还当过刑侦支队的队长。只不过那时候燕归她们都还没参加工作，后来林凯升职调到省厅去，换了任悠然的师父上任支队长。
燕归深深看了任悠然一眼，道：“查林队还在滨河市局时经手的案件！”
她的想法和任悠然不谋而合，任悠然在知道今天的受害者林乐瑶是林凯的女儿之后，就有了这个想法。
凶手的目标是林乐瑶，那他想要针对的对象八成是她那个身为刑警的父亲！
燕归又道：“除此之外，还要调查一下林乐瑶的人际关系，她今天要来游乐场玩儿，除了一起来的这些同学之外，还有什么人知道。以及，她的那些同学也要调查一下，看看她们都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把自己的行程告诉过别人。”
这是个看起来简单，但实际做起来却无比繁杂的工作，但刑侦支队的侦查队员们经验丰富，得到命令之后就立刻展开了深入调查的工作。
除了这些之外，任悠然还安排了人手去调取游乐场的所有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案发当时隐藏着的凶杀。这个地方肯定是能看清中心现场、视野极好的高处，这样的地方并不多，要排查起来也方便。
因为凶手这一次失手了，他很可能后面还会再对林乐瑶出手，所以任悠然亲自联系了林凯，把这个案子的情况跟他简单介绍了一遍，告诉他这边已经派了人保护林乐瑶并且送她回家，让他也要加强对自己女儿的保护。
林乐瑶出事之后第一时间联系了爸爸，但不巧的是林凯现在正在京城开会，没接到电话。会议结束之后才知道这件事，他连忙跟京城那边说明了情况请假，正在往滨河赶。
任悠然安排完任务的侦查员全部分头工作，她本来是打算亲自去见一下林凯，直接询问他认不认识徐星奕这个人，但是林凯现在还没到滨河，跟她约了周一在滨河市局见面详谈。
任悠然走之前问燕归和顾以羡接下来怎么打算。
燕归目光落到远处，道：“我留下等游乐场这边的进展，先找到无人机爆炸的时候犯人所在位置。”
顾以羡想了想，说：“我跟燕归一起。”说实话，现在她不太敢让燕归一个人，谁都说不准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她必须要时刻警惕。
任悠然见她俩一起，就放心先回局里了。痕检的江望和许泽本来也想留下，但燕归让他们先回局里，把碎片全都整理一遍，让技术科把无人机的形状拼凑一下。
之后她俩找了个长椅休息了一会儿，一个小时之后，调查游乐场监控的侦查员汇报，说所有能看到这个角度的高处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犯人藏身的踪迹。
燕归沉吟片刻，抬头望了望游乐场中心方向的高处，道：“还有一个地方没查。”
顾以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每个游乐场必备的游玩项目，也是各种情侣恋人最向往、每次必乘坐的——摩天轮。
摩天轮已经停运，但是警方突然找到负责人，要请他们配合排查摩天轮的所有轿厢。
游乐场这边肯定会积极配合，于是平时负责运营摩天轮的工作人员被临时叫了过来，接受警方的问话。
燕归抬头看看高耸的巨大摩天轮，问：“客人上去会安检吗？”
摩天轮的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小心翼翼回答警察的问题：“安检的。现在公共场所管控都很严格，像摩天轮这样客流量大又是高空作业的项目，在安检这方面更是仔细。”
她指了指摩天轮检票的地方，说：“那里，检票的同时就会接受全身扫描安检。”
“如果带包的话呢？”
小姑娘说：“游乐场入口统一安检箱包，如果箱包里有危险物品的话，大门都进不来的。”
燕归想了想，又问：“摩天轮的安检系统灵敏么？”
“很灵敏，一把钥匙都会滴滴滴的响。而且我们一向怕出事，尤其是在摩天轮和过山车上，所以只要安检响了，就会让游客配合检查。所以一般游客都怕麻烦，选择把随身携带的特殊物品放进包里，然后把包寄存在项目下面的存包处。”
她边说边给燕归指了指一旁的柜子，应该就是摩天轮项目的存包处。
燕归了然地点头，她看看眼前的摩天轮，回头问顾以羡：“想坐么？”
顾以羡被她问得懵了一下，坐什么？摩天轮？这……她俩是情侣，摩天轮这么充满浪漫传说的游乐项目，最适合情侣一起乘坐。身为情侣的她们，一起坐摩天轮这么浪漫的东西确实是很让人向往，可是现在是图浪漫的时候？而且这也不是晚上，最浪漫的时候还没到啊！
燕归看她突然懵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说：“上去看看，感受一下凶手当时的视野。”
顾以羡迟钝的大脑终于重新处理了信息，知道燕归想的是要上去看看凶手在摩天轮上的视野范围有多广。想到自己刚才满脑子都是情侣、浪漫、约会、甚至接吻这类，顾以羡的脸不客气的烧了起来，温度高得吓人。
“那就上去看看！”她说完立刻迈步往里走，步子特别快。
燕归失笑跟在她身后，麻烦工作人员帮她们开一下设备。
这里的摩天轮最适合情侣一起乘坐，是滨河市的网红打卡胜地之一，她俩平时工作忙，也都早过了到游乐场玩儿的年纪，是以基本没有机会来这里玩儿。
这次倒是因为办案有了这么次体验，摩天轮缓缓从最底部往上升，她们眼前的视野也跟着越来越开阔，地上的人们随着摩天轮的升高在她们脚下变得越来越小。
快到最高点的时候，顾以羡鹰一样锐利的眼睛环视了一下四周，道：“这里视线范围真的很广，不仅能看到中心现场，甚至能看到游乐场外面。”
燕归嗯了声，除了注意观察之外，视线还落在顾以羡身上。虽然现在是大白天，也因为案子的原因少了一些浪漫的氛围，但机会难得。
于是，她突然从身后圈住顾以羡，右手握住她搭在围栏上的右手，稍稍用力分开五指挤进去，和她十指相扣。
顾以羡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愣住，下意识回头看她，眼神疑惑。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燕归已经低头凑了过来，一个吻落在她微张的双唇上。
顾以羡脑子嗡了一声，身体本能快过脑子的反应，下意识启唇迎合。彼此交汇的气息瞬间点燃轿厢里的温度，一下让气氛暧昧不已。摩天轮轿厢是360度观景设计，四周都是透明玻璃，这是个公开的场所。但因为只有她们两人，再加上现在已经升到高空中，这又成了不折不扣的秘密场合。
公开与隐秘相碰撞带来的刺激感已与平时，世界安静的能听清暧昧的声音，温热的气息包裹着柔软，比外面的烈日更加热烈。
绵长的吻结束，燕归克制着蹭了蹭顾以羡的鬓角。
顾以羡终于从懵逼中回过神，桃花眼里满是水雾，看了燕归一眼，低声问：“突然做什么？不是说工作吗？怎么还亲我？”
燕归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笑道：“工作是工作，亲你是亲你，不耽误。我只是突然想到那个烂大街的说法，情侣在摩天轮最顶端接吻的话，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所以我也想试试！”
顾以羡为她的行为和话语心动不已，但嘴上却说：“这种骗小孩儿的话我们燕法医也信？”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燕归一本正经说：“我胆子很小，在涉及到你的事上，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能。”
“你什么时候又是胆小的人了？”
“在涉及你的事时。”
顾以羡笑意盈盈，搂着她的脖子又亲了亲，道：“真会说话！”
说完，她抵着燕归的额头，十分认真的说：“但是我希望，你在涉及我的事时永远不会胆小，我是你的勇气，绝不会是弱点！”
她这话说得郑重，燕归听着比世上所有情话都甜。
两人到底还记得案子的事，没有花太多时间在浪漫上。燕归一手揽着顾以羡的腰，一手指着游乐场南侧的围墙，说：“摩天轮是游乐场的地标建筑，但它却不是整个游乐场的中心，它的位置偏南，离整个游乐场最南边的围墙不远，从这里能清晰看到围墙外面。凶手可以用遥控操纵无人机从南围墙外起飞，然后慢慢靠近目标林乐瑶。至于遥控，应该是他的手机，因为带一个遥控器会被安检拦下来，引起注意。”
她手指往西边一转，又道：“案发中心现场在西边，是远离东侧沙滩的过山车。游乐场因为临海而建，圈出了私人沙滩，所以越靠近东边沙滩人越多。所以我们可以假设，凶手是特意选了林乐瑶在过山车附近时下手。”
顾以羡蹙眉道：“可是，他怎么确定林乐瑶什么时候会到过山车那边？他又怎么确定她不敢坐这个？如果没有这两个先决条件的话，他的计划就不可能成功。摩天轮是一直在动的，他不可能一直都拥有最好的视野点。所以他必须提前知道林乐瑶什么时候会在他预计好的位置……”
想到这里，顾以羡抬眼看着燕归，讶异道：“林乐瑶身边那几个朋友？”
“嗯。看来要再仔细问问林乐瑶和她的朋友们，看看过山车是谁提议玩儿的，提议那个时间去玩儿过山车的是谁。”

第140章 灰烬 13
张晓雯坐在审讯室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直不停搓着手指，看上去特别紧张。之前负责送她们回家一个女刑警给她送了杯水,温和地让她不要紧张。
张晓雯拿起水杯灌了一口，然后紧张地看着女刑警,这个人刚刚送她们回家,在这个到处都是严肃警察地方，她是相对来说比较熟悉人：“姐姐！我……我犯什么事儿了？为、为什么又把我带来这里了？”
她本来已经被送回家了,出了这么大事,她到家之后也没有吃饭胃口,瘫在沙发上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门铃声吵醒,打开门之后就看到两个高大男人站在门口，向她出示了警官证。
“张晓雯是吧？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从出家门到现在，张晓雯都是懵逼,她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警察要带自己来这里。
女刑警看她眉眼间全是焦虑神色，出言安慰她：“有一些事需要跟你确认一下,别紧张，你没做坏事话，就不用紧张,我们警察是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所以，待会儿会有人来问你话，你只需要如实回答就好，不要撒谎。”
她语气十分温和，张晓雯焦躁紧张被她安抚了不少。
正在这时，任悠然推门进来,她身边没跟着别人，女刑警见她进来，跟她打了招呼准备出去。
“冯婷，你留下，跟我一起。”任悠然出声拦住她，示意她坐下。
冯婷微微一怔，她是姚远队里侦查员，刚过实习期没多久，现在做都是些最基本工作，本来是没机会能跟任悠然一起问证人话。
任悠然已经坐下，见她发愣，抬头看她，再次说道：“坐吧。”
“是。”冯婷立刻在任悠然身边坐下，刚才在张晓雯面前从容突然就不见了，看上去也有点儿紧张。
张晓雯看她都紧张了，知道任悠然肯定是个很厉害人物，立刻也跟着更紧张了。
任悠然看看张晓雯，又看看坐自己身边冯婷，琢磨过来怎么回事，笑道：“干什么？我是什么修罗夜叉不成？冯婷，你坐我旁边紧张什么？”
“没、没有！”说话都打了个磕巴，还说没有呢。
任悠然道：“你这么紧张，张同学更紧张了！放松点儿！别让外人觉得我是个母老虎行不行？”
冯婷第一次跟任悠然距离这么近，本身是真紧张，但任悠然身上有奇异亲和力，让所有下属在她面前都能放松，不像是在其他领导面前那样有压迫感。
冯婷紧张立刻在任悠然几句话里缓解了下来，她坐在椅子上动了动，之前从容重新出现，看向张晓雯眼神温和鼓励，让第一次这样近距离面对警察少女重新踏实了下来。
任悠然微微挑眉，她要就是这种效果。刚才在监控室时候，她看到张晓雯似乎对冯婷有些下意识信任，应该是冯婷之前送她们回家，让她能够感受到安全感。
既然这样，为了不让这个少女过分紧张，任悠然就让冯婷留下跟自己一起问话，有她在话张晓雯应该能少些紧张焦虑。
“张同学别紧张，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点儿事。”任悠然说话语气尽量轻缓温和，不给少女太大压力。
张晓雯看看眼前这个长得好看女警察，愣愣点头。
“我听林乐瑶说，当时提议去坐过山车人是你？”
张晓雯抿了抿嘴唇，诚实点头：“是我。”
“你喜欢坐过山车？”
“喜欢。而且本来我们就是有这个计划，过山车这个项目肯定是要坐。”
任悠然盯着她，目光有些审视，侦查组人动作很快地问了林乐瑶以及和她一起去游乐场同学，林乐瑶说提议去过山车是张晓雯，而且其他人都一口咬定除了父母之外没有把去游乐场事告诉任何人，只有张晓雯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候有明显犹豫。
为了谨慎起见，任悠然派人一一核对过这些孩子父母上午行程，基本可以确定所有人不在场证明，包括张晓雯母亲。她是单亲家庭，和母亲一起生活。
“那时间呢？林乐瑶说，那个时候本来你们是想去排鬼屋，但你提议去过山车，明明你们当时所在位置距离鬼屋更近。”
张晓雯放在桌上双手交握在一起，有些紧张地搓搓手指。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没说出来，眼珠子不停转，似乎是在思考。
任悠然扬了扬下巴，说：“张同学，别说谎，说谎话，你本来没做什么坏事，也要被怀疑了。”
张晓雯浑身轻微地颤抖了下，像是被任悠然一句话点醒，她咬着下唇，头微微低着。
任悠然见她还是犹豫，便默默看了冯婷一眼，冯婷领会到领导精神，立刻站起身走了过去。
冯婷在张晓雯身边蹲下，轻柔地拍拍她腿，温和道：“你知道什么，或者说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如实告诉我们。只有你说了真话，我们才能查清楚事情真相！你和林乐瑶应该是很好朋友吧？你也不想看到她平白被人伤害对么？”
张晓雯垂眸看向蹲在自己身边冯婷，咬着下唇动作缓缓松开。
“我……”开口说出第一个字，剩下就轻松多了，“我不是故意……”
她低着头搓着手指，喃喃道：“我真不是故意……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其实只是随口一提……”
任悠然眯了眯眼睛，问：“所以，你把去游乐场事告诉了除了你母亲之外人？”
张晓雯撇了下嘴，小声说：“告诉了我妈男朋友。”
任悠然和冯婷对视一眼，冯婷站起身，拿起张晓雯水杯又给她接了杯水摆在面前。
“你妈妈男朋友？他跟你们生活在一起？”
张晓雯摇摇头，说：“不是，偶尔会来家里。”
“那你是什么时候把去游乐场事告诉他？”
张晓雯回忆了一下，说：“上周吧。我们正好是上周确定要去。我其实也不是故意要告诉他，只是我从学校回家过周末时候跟我妈说，他刚好在。”
任悠然锐利眼神落在张晓雯脸上，问：“除了无意间透露给他你们要去游乐场事，还有别么？”
张晓雯垂眸盯着桌面，眉头紧锁，咬牙道：“他昨天去我家，跟我说让我在中午十一点时候带大家去玩儿过山车。”
“理由呢？”
张晓雯头更低了，嘟囔着说：“他给我钱了。”
任悠然蹙眉看着她，似乎是对她这个答案还不够满意：“给钱你就听了？也不问为什么？”
张晓雯脸色爆红，低垂着头说：“没问，他给了不少，有一万块呢。而且，我当时觉得这就不是个大问题，不过是在十一点时候去坐一趟过山车而已，这样就有一万块，为什么不呢……所以，我也没多问。”
任悠然低头翻手上资料，看到侦查组对张晓雯家初步了解，父母离异，母亲一个人打几份工带大她，她家条件确实不好。而且她说得对，只是在固定时间去坐一趟过山车而已，她哪能想得到这个简单举动背后可能隐藏着大危险呢？她也不是故意要造成林乐瑶危险。
冯婷轻轻拍了拍张晓雯肩膀，温和地给她鼓励。
任悠然默了默，又问：“那林乐瑶害怕坐过山车，这件事你妈妈男朋友也知道？”
张晓雯明显回忆了一下，然后摇头说：“我可能是那次跟我妈说要去游乐场时候无意间提过，这个不太记得了，但我肯定没特意跟叔叔说。”
任悠然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过后又问：“那你这位叔叔叫什么？多大了？在哪儿工作？他联系方式和地址你知道么？”
“他叫孟强，比我妈小五岁，今年才37，具体联系方式我不知道，你们可以问问我妈，他在哪儿工作我倒是知道，在佳妍集团……”
任悠然目光一凛，这次问话最大收获出现了！
她微微颔首，对张晓雯说：“好，今天辛苦你过来一趟配合我们调查，今天没有别事了，后续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能会再麻烦你配合。”
张晓雯听说这就结束了，眼中光亮了一下，转而又低下头：“那我可以回家了吗？”
任悠然道：“可以。还让这位姐姐送你回去。”
张晓雯扣着手指头，讷讷道：“我……我是不是差点儿害了瑶瑶？”
任悠然看她一脸自责样子，虽然于心不忍，但还是提醒了她一句：“确实。不过很幸运，只是差点儿。张同学，以后遇到事情还是要多一点警惕心，不能因为对方是你熟悉人，又答应给你好处，你就不去思考他目，这样可能会害了自己和自己身边人。”
张晓雯一脸懊恼，经过这次，她确实被吓得不轻，也真涨了记性，再也不敢轻信别人，也不敢缺心眼儿只认钱了！孟强这个人不可信，一定不是好人，她回去还要告诉妈妈，让她立刻跟这个人分手！
任悠然叮嘱冯婷送张晓雯回家，出了审讯室之后，立刻打电话给姚远：“去联系佳妍集团，找一个叫孟强人，找到了给我带回局里来！速度要快！”
“收到！”
任悠然转身进了旁边监控室，脸色并没有因为案情有进展而变好，反而看着等在里面燕归，说：“我很怕孟强已经被灭口。”

第141章 灰烬 14
任悠然的担忧很快成真,还没等侦查组上门找，孟强的邻居已经先一步报案了。根据邻居报案所说，下午四点半的时候,他正从超市买东西回来，从小区的花园道里穿过来,还没走到自家楼下,就听见“砰”得一声，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传了过来。
楼下花园里还有其他正在聊天散步的邻居,大家都听到了这个声音,于是循着声音找过去看看究竟,结果就看到一个男人趴在地上，已经摔得四肢扭曲。
邻居吓坏了,立刻报了警。
任悠然听到报案内容时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乌鸦嘴了。”
现场指挥和现场勘查的车子停在案发小区门口，任悠然直接带人去了死者孟强家里，跟她一起去的还有技侦的江望和许泽。而燕归则带着李云长和唐萱检查楼下的死亡现场。
孟强的尸体趴在地上,四肢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摆着,燕归只简单看了看，就让李云长先把尸体装好。案发现场是居民区,尸体长期停留着会给其他居民带来不好的影响。
不过简单的尸表和状态检查，燕归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死者是死于高空坠落。
燕归抬头看了看这栋楼的外观，孟强住在17层,一个足够高、掉下来一定会死的楼层。
“江望，你俩重点确定一下死者死亡的时候屋内是否有第二个人。”燕归通过蓝牙对讲机和室内的江望联系。
江望：“收到。”
燕归没有多停留，而是带着法医的人先回局里尸检。
孟强的尸体从表面上看就符合高坠死的特征，比如衣着撕裂、纽扣崩落，呈现凌乱的样子。因为尸体在接触地面时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这会导致身上的衣物因外力导致毁坏。
而这种毁坏也可以区别于人为,李云长把死者的衣物全部脱了下来，一点点观察撕裂口，最终确定这是冲击力造成的撕裂，而非与人搏斗导致。
其次，孟强的脖子和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骨折，从他跌落在地时的姿势就能看出。这也符合高坠死导致的颈部和四肢冲击骨折。在现场的时候，燕归只伸手在死者的关键骨骼部位摸了摸，就发现他的许多处骨骼都已经严重骨折。
还有，因为坠楼过程中没有碰到其他障碍物，所以死者体表的损伤也比较少，只在坠落时与地面接触的部分有淤血和擦伤。因为这些淤血擦伤属于生活反应，所以也可以排除死者是死后被人抛尸而下。
根据这些检查，其实死者的死因基本已经确定，但还需要更详细的证据辅助，要排除他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人推下楼去。
“你俩来解剖吧。”
燕归还是决定把关键的部分交给两个徒弟，她现在一门心思要好好锻炼李云长和唐萱，所以只要不是非常难办的案子，她都会尽量给他俩锻炼的机会，让他俩多动手多动脑。
两个学生上手解剖，燕归这个做老师的就在旁边看着，替他们把关，每一个步骤都严谨的很。
解剖最先确认的就是死者的具体死因，他的多处内脏都已经破裂，长骨严重骨折，足以确认是死于高坠引起的内脏破裂。
之后就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要确定孟强坠楼的时候意识是否清醒，所以要检测他胃内容物中有没有过量的酒精，或者安眠药等让人陷入昏迷的药物，最后就是再做毒化检验，这些全部排除之后就可以正式确定他是死于高坠了。
与此同时，痕检那边也有了最终结论。
燕归把尸检的收尾工作全部交给两个徒弟，出了解剖室之后就看到江望和许泽也已经收工回来。
“燕老师，孟强家里没有发现其他人来过的痕迹。他坠楼的地点是他自己的卧室，我们全部都检查了一遍，全屋只有一种指纹，没有发现第二种指纹，你们这边提取完指纹了么？我们可以直接对比。然后就是窗户边上，发现了被人卸下来的防盗窗。这个小区的安全意识很强，每家每户都安装了防盗防坠窗，这种窗户有一层结实的纱窗遮挡，多数是用来防止家里有小孩儿的爬上窗户失足跌落，要把它卸下来就需要配套的钥匙拧开纱窗上的锁。”
江望把拍好的照片给燕归看：“但是孟强家里的这个被人为卸了下来，锁上还插着钥匙，能看出是人刚刚把窗户卸下来。我们从卸下来的窗户上提取了指纹，待会儿也可以跟孟强的做对比。”
燕归问：“有遗书么？”
江望摇头，道：“任队让侦查组把孟强家翻遍了，没发现任何遗书的迹象。”
燕归了然点头，道：“法医这边马上就好，好了之后你找李云长要孟强的指纹做对比。”
手头的事忙完，燕归拿出手机给顾以羡打了电话。
“羡羡，在哪儿？”
顾以羡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回局里的路上。”她顿了一下，说：“顾清泉的情况不太好。”
燕归动作一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下午三点的时候，任悠然接到医院那边的侦查员的电话，说顾清泉刚刚从手术室里出来。任悠然看了看时间，有些意外，顾清泉貌似伤的比预想中严重，手术两个小时才结束。
作为关键证人，也是本案受害者之一，警方应该例行对顾清泉进行问话。而且顾清泉作为公安大学的在校生，今天的举动属于见义勇为，滨河市局刑警队理应派代表对他进行慰问。
但谁去做这个代表？按照职位来说，刚好就是顾以羡最合适，她是刑侦支队即将正式上任的副队长，是最好的代表。但顾以羡不想在医院看到顾泰和顾清泉他妈……
本来任悠然说她去，但不巧的是，那会儿张晓雯刚带回局里，任悠然要留下问话，抽不开身。
顾以羡无奈，最终还是决定代表刑侦支队出面。她开着切诺基去了医院，也不出意外的在病房门口见到了顾泰和顾清泉他妈常婉。
刚看到顾以羡出现，顾泰明显愣住了，惊讶地看着她，问：“你怎么来了？”
顾以羡正眼都没给他，路过他的时候丢了句：“代表滨河市刑侦支队，来慰问你见义勇为的儿子。”
顾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态度这么差，指着她气道：“你这是跟爸爸说话的态度吗？”
顾以羡终于扭头看他，眼神惊讶地问：“你居然知道你是我爸？”
“你！你、你这个没教养的！”
顾以羡眼中满是讽刺，抱臂站在他面前，觑着他冷声道：“我是奶奶带大的，奶奶什么都教过我，我从来不缺家教！但是我奶奶也没教过我要对不负责任的父亲笑脸相迎，不好意思，奶奶从来都让我在外人面前不要吃亏！”
“你！”顾泰气道：“我能是外人吗？！”
顾以羡哼笑一声，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不然呢？你还觉得你在我这是什么内人吗？顾先生！”
“你这个不孝女！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顾泰说着就扬起手要打顾以羡。
顾以羡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猛然上前一步，抬手直接抓住顾泰的手腕，她手上用力，生生把顾泰的手腕往后掰，冷声说：“顾先生还想对我动手？我警告你，我今天代表滨河市刑侦支队过来慰问你儿子，你现在对我动手就是袭警！”
“你……你给我松开！”顾泰想用力甩开顾以羡的手，但他这个女儿的力气比他大太多，他根本甩不开，只觉得手腕吃痛。
“你说我是白眼狼？不孝女？顾先生，你对我尽到什么养育之恩了吗？也配说我是白眼狼？”
“你真是……太不像话了！你怎么能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动手？！”
“在享受亲生父亲的权利之前，麻烦顾先生先想想自己有没有尽到亲生父亲的义务！你觉得我没家教的话，不如回到二十年前，问问你自己，有没有教过我！就算我没家教好了，但这大概也就是‘养不教，父之过’吧！”
顾以羡说完这些，漠然松开攥着顾泰的手，顾泰本来在拼命挣扎，这会儿她突然松手，顾泰重心不稳，狼狈的往后踉跄了两步，被常婉堪堪扶住。
“顾以羡！”重新站稳的顾泰作势又要过来找茬。
“行了！”拉着他的常婉终于受不了，她拽了顾泰一把，瞪着他说：“安静点儿吧，别吵了！”
“小婉！你……你怎么向着这不孝的逆女说话？！”
常婉头疼的看看丈夫，心累道：“我不向着谁，我现在就想知道清泉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拜托你安静一点，别在这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顾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妻子。
常婉捏了捏眉心，道：“以羡也没说错，你又没管过人家。”
“我……”顾泰没想到妻子也拆自己的台，一时间哑在那不知道说什么。
顾以羡则是意外地看了自己个后母一眼，她今天是第一次跟常婉接触，原先都没了解过她。
常婉察觉到顾以羡的视线，敛起眼中的疲惫，冲她笑了一下，人如其名的温婉：“你是来看清泉的吗？”
顾以羡看着她，只是淡淡点头。她不了解这个后母，只知道她是一名律师，不知道她是真的脾气好还是会装白莲，也没兴趣知道了解，今天慰问结束之后，她也不想跟这一家子有任何来往，太心累。
常婉看她态度淡漠，也不再主动说话，不想自讨没趣，只是顺便帮顾以羡把顾泰给拽住了。
“你来的不巧，清泉还没醒……”
顾以羡应了声，她也没进去，听说顾清泉还没醒，就代表市局关心了几句，语气里没什么多余的感情，只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之前跟来医院取碎片的小警员知道她过来了，从医生办公室过来找她，手里还拿着装碎片的物证袋。
“顾队！”小警员对她态度十分恭敬。
顾以羡看看他手里的物证袋，问：“都在这了？”
“是！”
“那回吧。”她现在不想再跟顾泰呆在同一个地方，刚才吵了一架，让她更加确定自己今天过来这一趟就是有毒。
她没搭理顾泰，而是对态度还不错的常婉说：“既然顾同学还没醒，那我们也不多打扰了，过两天他好一些了会再来看他的。我们会尽快找到犯人，不会让顾同学的伤白受。”
说完，她扭头就走，没有丝毫留恋的感觉。
“等一下！顾、顾警官！”常婉突然出声，上前一步叫住顾以羡。
顾以羡顿住脚步，犹豫了一下回头看过来：“还有事么？”
常婉看着她，说：“医生说，清泉的左臂伤到了神经，之后可能会影响手臂的动作，不过这个主要看术后的恢复情况，还不能断言。但是有一点，他的左耳因为爆炸受了创伤，很可能会导致失聪……”常婉的语气很沉重，一回忆起儿子的状态就让她心痛难耐。
顾以羡听罢愣了一下，她之前确实没想到顾清泉竟然伤的这么严重。如果他真的伤到手臂的神经、以及一只耳朵失聪的话……那他将要直接面临的问题就是，他可能永远也无法完成自己的梦想、成为一名特警了。
常婉见她沉默不语，又道：“他一门心思想要当警察，能跟你这个姐姐一样成为特警，可是现在这样……我虽然不懂这些，但也能猜到他可能没办法了……”
顾以羡忍不住皱眉看她：“您到底想说什么？”
“他对你这个姐姐很看重，之前也是因为崇拜仰慕你，才一门心思要当警察。他现在伤这么重……醒了之后肯定很受打击。所以我想说……等他醒了之后，你能不能来看看他，不是以你们市局的名义，而是身为一个姐姐……”
听到这，顾以羡忍不住笑了一下，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
常婉被她笑得愣了一下，她身后的顾泰瞪着顾以羡，问：“你笑什么？！”
顾以羡敛起笑容，冷冷看着他们，说：“说真的，您二位没有一个有资格要求我以‘姐姐’的身份来看望顾清泉。顾清泉自己都比你俩有这个资格！”
“你误会了，阿姨不是要求你……”常婉连忙解释。
“那就别再提了！”顾以羡后退一步，觑着顾泰和常婉，道：“我跟你们长辈的事，没打算牵连到顾清泉，无论如何他确实是无辜的。但是请您二位记住，即便如此，我和你们一家三口之间都不想有太多牵扯，所谓亲情我也更不需要，不要试图拿血缘亲情绑架我！”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带着小警员离开。在集训营遇到顾清泉之后，她和燕归聊过这件事，她们确实是觉得顾清泉是无辜的，所以不准备对这个弟弟太避讳，准备一切都顺其自然。直到现在顾以羡也没改变这个想法，虽然她现在对顾清泉还是没什么感情，但总比面对他这一对奇葩父母强上许多。
出了医院，顾以羡吐出一口浊气，觉得自己今天见到顾泰，平添了不少晦气。
……
医院里走廊里，顾泰指着顾以羡离开的方向，对妻子抱怨：“你看到了没？她这个德行！你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还让她以姐姐的身份来看清泉！”
常婉瞥了丈夫一眼，心累道：“那你去年给她买机车做什么？”
“我……我那不是为了清泉的前途？他考进公安大学，以后也想做特警，他要是有个市公安局特勤队长的姐姐，对他以后的前途不是很好？”
常婉瞥着他，说：“你这不是都清楚？你这个女儿现在可不是被你当成麻烦的小姑娘了，你对她的态度就不能软化一点？”
顾泰哼了声，道：“我看见她那个不驯化的样子就来气！虽然小时候我没管过她，但每个月生活费我什么时候短缺过她了？就算我再怎么样，也是她亲生父亲！你瞧瞧她那样，有她那么跟自己爸爸说话的吗？！我之前给她买机车示好，确实是因为清泉以后要做警察，不过现在……清泉要是以后做不了警察了，我也不必再跟她示好了！”
常婉压下他的脾气，想起儿子的伤势，顿时又一阵心疼，她摇了摇头：“你错了，如果儿子真的废了一只手和一边耳朵的话……他可能反而更需要这个姐姐的帮助……”
“这……”顾泰一脸无措，他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接受顾清泉的伤情。
“你我的工作虽然薪资待遇不错，但毕竟我们没有家族企业让清泉未来也衣食无忧。一旦我们退休了，什么都不能给他安排，他还是需要有个同龄人的支持……”常婉道：“我们律所跟省厅市局都有往来，我听说你那个女儿马上就要升刑侦支队副队长了。”
顾泰缓缓睁大眼睛，问：“真的？”
“嗯，百分百，已经确定了，就差走个文件和流程。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今天是她代表市局过来？就因为她的身份地位足够有分量。”
顾泰张张嘴，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他实在没想到，那个从小就被自己嫌弃的大女儿，如今竟然这么有出息。
常婉拍拍他的手，道：“所以你以后见到她还是态度亲和一些吧……她才30岁就坐到了这个位置，未来前途不是能够预想的，是继续在局里升职还是调去省厅，甚至将来调去京城公安部，这都是有无限可能的！你这么大岁数了，自然知道多一个亲人总比多一个仇人强的道理，不为你自己，也要为清泉考虑。”

第142章 灰烬 15
顾以羡回到局里的时候,任悠然和燕归正要去办公室商量案情，见她回来正好，招呼她一起过去。任悠然有眼色,脚底跟抹了油似的先一步溜进办公室，给那两口子留出交流的时间。
燕归觑着顾以羡的表情,感觉她去医院这一趟眉间多了些不快,也能猜到她是为什么。于是握住她的手捏了捏，道：“小悠说下次这事儿还是她去,不让你添堵。”
顾以羡抬眼看她,回握她的手,摇头说：“没事，如果顾泰不招我的话我也没什么,他往我面前凑还摆出一副父亲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很烦！”她对顾泰和她那更老死不相往来的亲妈的宗旨就是“别来惹我”，他们不招惹她的话,她不会有特别大的情绪起伏,有情绪的话证明心里还在意，但她其实早就无所谓了。
在这一点上,亲妈似乎比顾泰做得好，从前没管过她，她长大了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招人烦。
她又想到常婉这个后母,忍不住笑了声。
燕归好奇地看她：“怎么了？”
顾以羡把今天见到常婉，以及常婉的态度给燕归讲了一遍，并且告诉她这个后母在知名律所工作，跟省厅和市局都经常往来。
燕归默了默，最后说：“你这个后母不简单。”
顾以羡知道她已经明白了，笑道：“是吧？她外表看上去温温婉婉的,其实比顾泰精明多了。”
常婉打的什么主意，顾以羡心里门儿清，她可不是任人把心思动到她身上的傻子，否则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走到这个位置。
顾以羡又道：“顾清泉这次伤的比想象中重，左手和左耳可能有大问题，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想凭自己的能力当上警察可能很难了。”
“你怎么打算？”
顾以羡抬眸看燕归，道：“打算？没什么打算。顾泰和常婉想让我当扶弟魔可是太天真了。先不说我和顾清泉从小不一起长大，本来就没什么亲情。就算他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弟弟，我也不会帮他。”
顾以羡神情凛然：“我们是公职人员，拿的是国家的工资，又不是自己家开公司，想帮扶谁就帮扶谁。我们是要对国家和人民负责任的！这是我们的底线和原则！顾清泉他，有能力就自己当警察，做自己想做的工作，我这个空占着血缘关系的姐姐什么都帮不了！”
燕归静静看了她两秒，随即笑着碰了碰她的额头，说：“我的羡羡，人间最清醒！”
她突然在走廊这种公共场合做亲密的举动，顾以羡吓了一跳，连忙环视四周，见没人才放心。
“你这人！在走廊就不正经！”顾以羡象征性打了她胳膊一下，转身迈着大步进了任悠然办公室。
燕归在她身后跟着，忍不住又笑了笑。
她俩进了办公室，任悠然先是调侃：“好家伙，终于舍得过来了。”
顾以羡不搭理她，直接坐到沙发上，燕归也跟了过去。
这会儿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因为有案子，局里又在加班。燕归先拿出一份鉴定结果，说：“孟强家的指纹都是他自己的，已经可以确定他是死于自杀。”
有了这个定论，任悠然把目前的情况说了一下：“查了孟强的社会关系和账户，他在老家有一对年迈多病的父母，还有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女儿，他的原配妻子很早之前因为嫌他穷就改嫁了，女儿也没要。他最近给老家的父母汇过一笔钱，二百万。联系了银行，银行说他是拿着现金去办的业务，也查不到他这笔钱是怎么来的。但基本能确定，他是被徐星奕收买做事，并且事成之后选择了自杀。”
任悠然调出其他记录，说：“孟强的工作是徐星奕的保镖，他就是俞丽芬案中进佳妍化工仓库的那个保镖，也是伪装快递员给之晴送快递的那个人。”
顾以羡有些不解：“他做这些事都假孟强之手，现在孟强突然自杀，证明他的计划已经完成？这么容易？”
徐星奕的目标就是林凯和任悠然？那俞丽芬又是什么身份？他为什么要杀她？
燕归却摇摇头，说：“应该不止这样。孟强在这个时候自杀，肯定也是和他交易的内容。孟强是心甘情愿自杀，为的可能就是那笔钱，把它寄给父母让他们和他的女儿未来衣食无忧。”
“我觉得到现在，应该后续没有需要用到孟强的地方了，但这不代表徐星奕的计划已经全部完成，可能他后面要做的事，都是要自己动手。”
任悠然手指敲了敲桌面，道：“之后还要看对徐星奕过去的调查进展，看看他家到底牵扯了什么案子，以及俞丽芬的身份是什么。这些都是慢工出细活，急不来。今天就到这吧，你俩也早点儿下班回家。”
燕归和顾以羡没直接回家，而是在小吃街吃了晚饭。第二天是周日，因为案子的进展不快，所以她们不用去局里，可以休息一天。
……
周一，林凯按约定来局里，他级别高、而且资历老，是功勋赫赫的前辈，任悠然带着顾以羡和燕归，三个人一起到大门口亲自接待他，把他迎进了任悠然的办公室里。
这三位是滨河市局刑侦支队级别最高的三人，林凯一一和她们握手，夸赞道：“在省厅总是听闻滨河市局三位女将的风采，你们上半年屡破大案，事迹不仅在省厅耳熟能详，省内其他市区也都了解，还要向你们学习呢！”
任悠然连忙谦虚道：“哪里，林队您可别这么夸我们，我们几个在您这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林凯身材高大魁梧，虽然已经年逾五十，但依然精气神十足，一头精干短发黑而亮，如果不是眼角的皱纹，外人轻易看不出他已经五十岁了。
任悠然给林凯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先问了他林乐瑶的状态：“令嫒没事了吧？”
林凯道：“没事，前天就是有点儿吓着，不过她一向胆子大，缓个一天就没事了，现在又在家活蹦乱跳的。”
听这意思林乐瑶没有因为爆炸的事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任悠然算是放心乐意些。
林凯放下手里的水杯，问：“那个见义勇为的小伙子怎么样？我听说他好像伤的挺严重的。瑶瑶也很在意他的伤势，嚷嚷着要亲自去医院看望恩人。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如果不是那个小伙子，瑶瑶现在肯定不能好好的，他是我们一家的恩人，应该我们全家一起去拜访一下才是！”
听他问到顾清泉的事，任悠然下意识看了眼顾以羡。
顾以羡十分自然地接过话题：“案发当天我代表市局过去看过，只是他当时刚做完手术，还在昏迷当中。不过今天我们又联系了医院，他已经醒了，术后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只是……”
林凯问：“只是什么？”
“只是他的左臂神经受损，后续需要看复健情况。还有左耳也受到了一定损伤，虽然没有完全失聪，但也不乐观。”
顾以羡表面淡然，语气也正常，隐去了顾清泉刚醒过来知道自己身体状况时的情绪失控。他是一门心思要成为特警的人，但这一次重伤让他落下了后遗症，几乎可以说是断送了他的梦想。
这些都是任悠然代表局里给顾清泉的父母打电话时得知的，顾以羡本以为顾清泉会给自己打电话或者发微信哭诉，这毕竟事关他的梦想。但结果是她想错了，顾清泉没有再联系她，连每天例行的微信骚扰都没了。
顾以羡在心底叹气，她不知道顾清泉现在是什么心情，没办法感同身受，但她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自己这样，梦想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的话，一定会无比痛苦。
林凯听说顾清泉伤的这么重，剑眉立刻皱起，沉声道：“竟然这么严重？那我们更要亲自上门去看望了！你们有他家属的联系方式么？我回去之后就跟瑶瑶说，商量个时间去看望恩人。”
联系方式自然是有，任悠然表示待会儿会把顾清泉父母的电话发到林凯微信上。
询问过顾清泉的事，林凯终于准备进入正题。
“今天过来主要还是为了这起爆炸案，任队你上次说凶手很可能是在报复，这话怎么说？”
任悠然目光肃然，问：“林队，您认识徐星奕吗？”
“徐星奕？”林凯微微一怔，眼神有一瞬的迷茫，“哪个徐星奕？”
任悠然想了想，换了个问题：“那徐鸿您认识吗？佳妍集团前任董事长徐鸿。”
林凯的表情立刻变了，他瞪大眼睛看向任悠然，目光中流露出不可思议：“徐鸿？我认识。但是……他不是前段时间因病去世了吗？”
“徐星奕就是徐鸿的儿子！”
林凯瞳孔猛地一缩，模糊的记忆从脑海角落中复苏，那个站在门口满脸焦急地拜托自己救他妹妹的男孩……
“原来是他……”
看到林凯这个反应，任悠然三人互相看了看，已经可以确定徐鸿一家肯定是跟林凯曾经负责的某起案件有关了。
“林队，您记得徐鸿，所以您从警生涯中，有什么案子是涉及到他们一家的吗？徐星奕对令嫒下手，很可能是为了报复您。而且不止是您，他可能对所有警察都怀有恨意，之前还对我女朋友下过手！但我根本没有印象见过这个人，更不用谈得罪了……”
林凯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看任悠然，最后苦笑道：“你大概只是被迁怒，因为你是现任刑侦支队队长，所以他才会迁怒你。”
任悠然怔愣住，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件事还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第143章 灰烬 16
二十年前,徐鸿43岁，事业已经有所成就，佳妍集团在他的努力下蒸蒸日上,也因为佳妍是靠着化工厂起家的，得到了早期政府的支持,成了滨河市内举足轻重的大企业。
除了事业成功之外,徐鸿的家庭也幸福美满，有个深爱的妻子,夫妻二人从年轻时就一起打拼事业,佳妍集团能有最后的成就,妻子柳敏绝对占一半的功劳！也因为他们年轻时都一心扑在事业上，所以要孩子在那个年代是很晚的,三十岁的时候才有了长子徐星奕，三十六岁的时候又添了女儿徐星月。
也就是二十年前，徐星奕十三岁,徐星月七岁。
这一年徐鸿把集团做大的同时,也迎来了一生中的噩梦。说来也巧，那一天也是七月,距离现在正正好过去了二十年。2000年7月11日，徐鸿的小女儿徐星月被人绑架了。
徐鸿到死都记得，那一天阳光明媚,是个极好的日子。
那天是小学放暑假前最后一天课，老师讲完期末考试的卷子之后就早早的放了学，让有家长来的小朋友跟家长回家，家长没来的在教室等着。
徐鸿夫妇那天下午有会议，脱不开身去接孩子，便让她在教室等着。早上送女儿去上学的时候,他叮嘱了女儿一句，要在教室里等着爸爸妈妈，之后就跟妻子一起去公司开会。
后来多年缠绵病榻的徐鸿，没有一时一刻不在后悔，那天为什么就一定要坚持开完那个会议？为什么不能把会议挪到第二天再继续？为什么不在放学第一时间到学校接女儿？为什么早上分开的时候，不多看女儿一眼……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不管多么悔恨自责，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下午五点，结束会议后的徐鸿夫妇来到学校，却发现女儿班级的教室门已经锁了。他们以为女儿在班主任办公室，于是就去二年级的办公室找老师，正好看到女儿的班主任在锁办公室的门，准备下班。
班主任看到徐鸿夫妇，明显也怔了怔，惊讶问：“你们是？”
徐鸿忙道：“我是徐星月的爸爸，这位是我爱人，请问我女儿现在在哪儿？”
班主任立刻懵了，她整个人钉在原地，握着办公室钥匙的手颤抖了一下，缓缓问：“怎么？徐星月没有回家吗？”
徐鸿和柳敏也懵了：“我们？我们刚下班过来，去教室看已经没人了……”
班主任瞪大眼睛，已经反应过来情况似乎不妙：“是这样……二十分钟之前，有个自称是徐星月叔叔的男人把她接走了……”
“什么？”徐鸿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惊得愣在原地，“这……月月没有叔叔，她哪里来的叔叔？”
班主任意识到情况不妙，一边重新打开办公室的门，一边说：“可是我问过徐星月那个人是不是她叔叔，她点头说是啊……”
办公室的门打开的瞬间，班主任先一步冲进去，她拿起座机说：“总之我们先报警看看……”
她的报警电话还没按下去，徐鸿的大哥大先响了起来。那个年代手机还没有普及，有钱人能用上大哥大或者最古老的通讯手机。
徐鸿接起了电话，电话里的声音传来：“你是佳妍集团的老板徐鸿吧？”
声音是个陌生男人，徐鸿确定没听过这个声音。
“我是徐鸿，请问你是哪位？”
“你女儿在我手里，想让她平安回家的话，就准备好赎金。记住，别想着报警，如果你报警，被我知道了的话，我一定会撕票！”
徐鸿下意识攥紧了大哥大，浑身上下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硬，明明是炎炎夏日，他却感受到了彻骨寒冷。
“你们到家的时候，会在家门口的信箱里看到你女儿的学生证，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快回去确认吧！晚点联系你！记住，别想着报警！”
说完，男人不给徐鸿反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徐鸿脸色惨败，一瞬间的茫然无措之后，他立刻冲上前拦住班主任想要报警的动作：“别！别报警！”
班主任现在当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
“先别报警，让我好好想想……让我想想……”徐鸿整个人失去了方向，他脑子里一团乱，恐惧和愤怒从心底滋生。
转念间，他回身拉住一脸茫然的妻子，冲出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一路上，柳敏都没有问徐鸿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之间的气氛格外沉闷，还带着令人窒息压抑的恐惧绝望。
到家之后，徐鸿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家门口的信箱，里面果然静静躺着一个学生证，他颤抖着手拿出学生证，女儿充满朝气的笑脸此刻看在他眼中却格外刺眼。
夫妻两个并肩坐在沙发上，家里的座机和徐鸿的大哥大都摆在茶几上，徐鸿双手交握手肘撑在膝盖上，微微弓着身子盯着桌上的电话发呆。而柳敏手里死死攥着女儿的学生证，原本漂亮妩媚的眼中此刻黯淡无光。
徐星奕回到家里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情景，他的父母之间压抑着让人窒息的气氛，让当时才13岁的他一瞬间茫然无措。
感觉到儿子回家，徐鸿和柳敏抬眼看向他。
徐鸿张张嘴，言语卡在喉咙中，没能说出口。
柳敏则强打起精神，扯出一个微笑，对徐星奕说：“儿子回来了，先回屋做作业吧。”
徐星奕茫然地看看坐在客厅的父母，又下意识看向厨房和餐厅，没有任何开饭的迹象，他爸妈今天还没做饭。
徐星奕刚上初中，每天放学到家差不多是六点钟，这时候就算饭还没完全做好，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连厨房的灯都还没开。
而且……
徐星奕看了一圈，问：“月月呢？她怎么没回来？”
听他提到妹妹，徐鸿和柳敏脸上的表情全都垮了下去，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13岁的少年突然在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柳敏站起身走向他，牵起他的手把他带回房间，说：“小奕乖先写作业，爸爸妈妈今天有点儿事。”
“妈……那晚饭……”
柳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做晚饭，她和丈夫现在肯定是没胃口吃的，但儿子还在长身体，总不能让他跟着一起挨饿。
想到这，柳敏冲儿子抱歉地笑了下：“是妈妈忘了，妈妈这就去给你下碗面条吃，行么？”
徐星奕乖巧地点了点头。
时钟刚刚走到七点，徐星奕吃过晚饭之后回了自己房间写作业。
这时，徐鸿的大哥大突然响了，他浑身一抖，瞬间接起电话，颤声说：“喂！是你吗？”
“是我。”电话那头依然是陌生的男声，但跟上次是一样的。
“我女儿呢？你让她接电话！让我听听她的声音，确定她平安无事！”
“好啊。”绑匪从容地答应了。
只听电话里传来一阵声音，紧接着徐鸿就听到了女儿的哭声：“呜呜呜，爸爸！爸爸快救我！我好害怕呜呜呜呜呜！”
徐鸿的心都快被这哭声绞碎，他握紧电话，急道：“月月！月月，是爸爸！”
“爸爸！救我！唔！唔！”
“喂！喂！月月！”
“现在听见了吧？可以放心了？”是绑匪的声音。
“你、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徐鸿怒气冲冲地质问。
绑匪笑道：“没做什么，只是她太吵了，我堵住了她的嘴而已！”
“你不要对我女儿做什么！只要你保证她的安全，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
“非常好，我就是要你这种态度，你最好保持住！”绑匪说：“听着，明天中午之前准备好五百万现金，到时候我会再联络你确定交易地点！”
“五、五百万？！”徐鸿瞪大眼睛，那个年代五百五可不是个小数目：“现在已经晚上了，银行都下班了，我只有明天一个上午的时间，么弄五百五现金啊！”
绑匪冷声问：“有问题吗？别想着跟我讨价还价，明天交易的时候如果看不到钱，我一定会撕票！就这样！”
说完，他立刻挂断了电话。
徐鸿愣愣放下手机，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身边的柳敏当然也听到了电话内容，忍不住眼底泛出泪水，握住丈夫的手：“我们必须要凑齐钱，无论如何都要凑！”
“我知道，我知道。”徐鸿反握住妻子的手。
他现在脑子里很乱，不是为了钱的事，五百万虽然多了些，但他凑一凑还是有的，大不了抵押房产都行！他现在纠结的问题是，要不要报警。
柳敏和他夫妻多年，自然知道他现在在犹豫什么，于是用力捏了捏他的手，问：“我们、要不要报警？”
徐鸿被妻子的问题问的一惊，“我……我也在考虑这件事……”
柳敏见他一直犹豫不决，开口说道：“可我们两个终究是外行人，无法保证在跟绑匪沟通的过程中不出纰漏，是不是有警察在会更好一些呢？”
这也是徐鸿考虑的事，无论如何，出了这种事，他们作为家属都是外行人，跟犯罪分子博弈，还是应该交给专业人员来处理才对！
不管怎样，报警才更有可能做到万无一失。再者说，如果绑匪在交易的时候突然反悔，拿到了钱却依然要撕票的话，单凭他们夫妻俩是不可能和凶恶的绑匪对抗的，要想真正确保能够成功救出女儿，警察的介入才更能保证成功率！
没错，这种时候要坚定的相信警察，相信他们可以帮助我们救出女儿！
徐鸿下定了决心：“我们报警！”

第144章 灰烬 17
警察来的很快,为了不引起绑匪的注意，他们只派了两个人过来，其中一个还随身携带着一个大背包。
为首的警察看上去30岁左右,高大威猛，他礼貌地跟徐鸿夫妇打招呼：“徐先生、徐太太,我是本案的负责人,我叫林凯。”
林凯当时是滨河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专门负责绑架和拐卖这方面的案件,他在接到报案的第一时间就做好了准备,带着一名下属和设备去了徐鸿家。
“当时,为了尽可能减少绑匪发现警察介入案件的概率，我还特意叮嘱徐鸿夫妇晚上的时候把家里所有窗帘都关上。”
二十年后的今天,林凯坐在滨河市局现任刑侦支队队长任悠然的办公室里，一脸疲惫地把当年的案件重新讲了一遍。
任悠然和坐在自己身边的燕归顾以羡互视了一眼，问：“但是,绑匪还是发现了是吗？”
林凯露出一个极无奈的笑：“是这样,但我们至今也无法确定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那天到了徐鸿家之后，林凯叫手下的侦查员把设备安装好,连接上徐鸿的大哥大，等待着绑匪下一次再往家里打电话。
林凯还告诉徐鸿，他们出警之前已经安排了其他侦查员以徐星月就读的小学为中心,往四周扩散寻找。那个年代道路和公共场合的监控设备没有现在发达，所以只能靠走访附近的路人来寻找有用的线索。
而且徐星月的班主任见到她和那个来接她的“叔叔”一起离开的时候大概是下午四点半左右，而徐鸿第一次接到绑匪电话时是五点过十分，绑匪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带着孩子远离小学。再到现在徐鸿报警已经是七点半，这中间三个小时的时间，足够绑匪把孩子安顿好,这时候再想搜查已经是非常困难了。
警方那个时候只能尽最大努力去询问路人，以期望会有奇迹发生，但很可惜，他们不够走运，没有人在那个时间看到过徐星月。
晚上的时候，除了安排好了设备之外，两名刑警就守在徐家。而徐鸿也没闲着，他联系了银行的熟人、以及公司的财务总监，力求最快速度筹备好五百万赎金。
晚上睡觉之前，做完作业的徐星奕出了房间，看到客厅里的两名警察之后吓了一跳。柳敏立刻走到儿子身边安抚他，告诉他写完作业就先洗漱睡觉，第二天还要上补习课。
徐星奕很聪明，这一晚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在母亲陪自己回房间睡觉的时候，他拉住母亲的手，瑟瑟问：“妈，你和爸能救回月月吧？”
徐星奕已经13岁，什么都瞒不住他的。柳敏眼眶再次红了，但她在儿子面前还是要忍住，于是对他笑了笑，柔声说：“当然！你妹妹会没事的！等你明天从补习班回来之后，就能看到妹妹了！”
“好。”徐星奕相信自己的父母，也相信那些警察可以帮他救回妹妹。
这一晚绑匪都没有再打电话来，林凯让徐鸿夫妇早点儿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应对。而他们这两个警察，就守在客厅里，随便凑合一下就行。
心知这一晚需要养精蓄锐，但徐鸿夫妇哪里能真正睡着？他们睁着眼睛熬到了后半夜，汹涌的睡意才终于让他们睡着了一小会儿。
第二天早上六点，徐鸿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蹭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冲了出去。
这个时间，就连要上补习班的徐星奕都还没起床，是谁这么早来他们家？
昨晚一直守在客厅的两名刑警也已经有了行动，他们站在门口，把门包围住。
林凯看了从房间里出来的徐鸿一眼，示意他别慌，去开门。
徐鸿镇定了一些，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人。
“是我公司的财务总监，应该是来送钱的。”
林凯看着他点点头，让他开门，然后自己和另一名侦查员退到了客厅的角落，防止来送钱的财务总监看到他们。
徐鸿把门打开，财务总监把手里还拎着两个手提箱放在玄关。
徐鸿没有让财务总监进来，只感激地说：“辛苦你了，准备了多少？”
财务总监说：“三百万。公司现在只能拿出这么多了，剩下的……”
“剩下的我会找银行抵押，二百万没问题的。”
“那就好。”
财务总监送完钱就离开了。
……
那之后，早上七点的时候，徐星奕起床收拾东西，然后吃早餐，他刻意没有去看客厅里那些陌生的大人，可能是年纪还小，那些陌生人又都是警察，让他觉得有压迫感。但是他出门上补习班之前，还是停在玄关，背着书包非常郑重地对两名刑警鞠了个躬。
“叔叔们，请你们一定要救回我妹妹！”
林凯看着眼前的少年，郑重地冲他点了点头。
上午的时候可以说是风平浪静，但徐鸿夫妇却十分焦虑，他们十点的时候收到了银行的二百万现金，现在五百万都到齐了，就等绑匪的电话了。
绑匪很准时，中午十二点整，徐鸿的大哥大响了。
林凯示意另一名侦查员就位，连在徐鸿电话上的设备开始工作，徐鸿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钱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徐鸿道：“让我再听听我女儿的声音！”
“我现在没这个闲工夫。”绑匪这一次拒绝了，他语气焦急：“下午两点之前，你到洪城湾码头旁的废弃平房来。记住，如果你迟到，我会放弃赎金并且立刻撕票！”
“喂！你让我……”
绑匪没有再给徐鸿说话的时间，直接挂断了电话。
通话的时间太短了，徐鸿握着电话看向林凯。
负责追踪监听的侦查员摇头道：“不行，通话时间太短了。”
林凯眉间压着冷意，道：“绑匪在有意缩短通话时间。这样的话，也没办法，你就按照他说得做。”
从徐鸿家到洪城湾码头需要一个半小时，如果堵车则还要再晚些，时间耽误不得，徐鸿立刻把现金全部装进后备箱，准备立刻出发。
“等一下！”
徐鸿出发前，林凯给他安装了微型追踪器和通讯器，并且告诉他，会有便衣刑警伪装之后跟在他的车后面。同时，为了避免绑匪发现，这些跟着他的车辆会定期更换，用来迷惑绑匪的视线。
之后，林凯同时联络了市局，让他们立刻安排特勤埋伏在绑匪所说的地方。
……
按照林凯的回忆，警方的准备足够充分，但结果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任悠然看着林凯回忆起这起案件时眉间的沉痛，忍不住问：“所以最后还是失败了？”
林凯叹了口气，道：“是。绑匪根本就没去约好的地点。”
徐鸿当时到达洪城湾码头之后，绑匪立刻联系了他，告诉他临时换交易地点，让他半小时内开到西郊山高架桥上，然后拐到西山道出口。
这次绑匪没有明确告诉他交易地点，只让他按照指示这么开。徐鸿没有办法，没救出女儿之前他必须按照绑匪说得做。
于是他立刻开车离开洪城湾码头。
“当时埋伏在洪城湾码头附近的警察全部傻眼，而且目标还没有给出具体的地点，我们已经没有办法提前去埋伏了，只能靠跟着徐鸿的那些车。”
半小时后，徐鸿下了西郊山高架，上西山道出口。西山道有很长的一段盘山路，一侧是山壁一侧是山崖，山崖中全都是极易隐藏的树林。
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前面路灯下的紧急停车区，把装着钱的箱子从停车区那扔到下面去！扔完之后我会打电话告诉你女儿在哪儿。”
“我女儿……”
电话又断了。
“艹！”徐鸿暴躁的拍了下方向盘，但现在他只能按照绑匪说的做。
到了绑匪所说的紧急停车区，徐鸿下车把装在后备箱里的箱子搬了出来。他按照绑匪的要求，把箱子全部顺着山崖扔了下去，也不管它们的结果如何，更顾不上管绑匪为什么这么做。
在他扔完最后一个箱子之后，电话再次响起。
“继续往前开，二十个路灯之后会在紧急停车区看到一辆黑色的车，车钥匙就在门上，你女儿在里面。”
徐鸿立刻上车，往绑匪说的地方去。而跟在他后面尾随着的便衣警车犹豫了一下，派了一个人下车去查扔下去的箱子的下落，剩下的则继续跟着徐鸿。
按照绑匪所说，徐鸿在十个路灯的地方看到了黑色车，他把车停在路边，冲下车就跑了过去。
月月！爸爸来了！爸爸来了！
徐鸿离那辆车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马上就要见到女儿的喜悦让他差点儿掉下眼泪。
只是——
“轰！”
那辆近在咫尺的车在徐鸿眼前顷刻间爆炸，黑色的浓烟腾空而起，火光从摇晃的轿车里喷射而出。
“不！！！！”
徐鸿惨叫一声，不顾爆炸和火势要冲到那辆车旁边去。
“徐先生！危险！”跟过来的林凯一把抓住徐鸿，用力把他往后拖拽！
“放开我！放开我！月月！”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爆炸？！
下一秒，徐鸿再次接到了绑匪的电话：“钱我拿到了。但是你居然敢报警，我必须让你记住这个教训！”
面对绑匪的话，绝望和愤怒在徐鸿心底翻起惊涛骇浪，他回身一把抓住林凯的衣领，通红着一双眼睛，怒道：“是你们！是你们出了错！一定是你们！”
“你们警察做了什么？！为什么绑匪会知道你们介入了调查？！为什么？！”
徐鸿悲痛欲绝，拽着林凯衣领的手缓缓脱离，43岁的成功男人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第145章 灰烬 18
“我当时恰好在跟着徐鸿的车上。”林凯闭着眼睛叹气道：“亲眼看到那辆车爆炸。说实话,徐鸿崩溃绝望的哭声现在还时不时在我耳边重现……”
到了现在，燕归她们已经明白徐家人的心结在哪里。因为徐星月被绑匪撕票，绑匪在电话里说明自己知道了警方的介入,一怒之下才撕票的。徐家人认定警方的部署出了纰漏，一定是警方的重大失误才导致绑匪撕票。
燕归问：“徐星月真的在那辆车里？”
林凯点头道：“真的,车里有一具小孩的尸体。因为尸体烧的很严重,当时我们的法医提取了牙齿和骨骼DNA，跟徐鸿的做过比对,结果显示死者和徐鸿具有近亲缘关系,可以判定是父女。”
“那后续的调查呢？虽然绑匪撕票了,但之后的调查还是可以继续吧？”任悠然这样问。
林凯道：“是的，调查还再继续。我们警方非常理解徐家人的悲痛心情,但为了将绑匪绳之以法，找出害死徐星月的凶手，我们希望他们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徐鸿一家那之后确实还在配合警方的工作,但他们的态度一日比一日冷淡,面对警方时也经常恶语相向、不留情面。
“那之后这个案件还是由我继续负责，但也因此,跟徐家人的沟通一度陷入困境。徐鸿自不必说，徐星月刚死的时候，徐太太柳敏整日以泪洗面,看到我们警方就大哭大闹……”
林凯重重叹了口气，扯了一下领子，看得出他因为这场回忆十分焦虑。
任悠然说：“他们应该是把怒火全部转移到了你们身上……但是……”
真凶一日没有找到，他们的悲伤和愤怒就无处发泄，而在他们眼里间接造成女儿被害的无能警察，就成了宣泄怒火的靶子。但是任悠然有些怀疑,徐家人对警方的恨真的只是迁怒么？在这个案子里，警方真的没有过错么？
“这个案子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展。徐星月死后，我们立刻进行了尸检和现场勘查，还有西山山道的全面搜索，在徐鸿扔下赎金的山崖下面找到了箱子撞击的痕迹以及一些掉落的钱币，还有绑匪在这里曾经停留过的痕迹。”
“大概半个月后，我们找到了绑匪，但是这名绑匪当时已经死了。”
燕归抬眼看他，问：“被人灭口了？”
“很有可能。他虽然死于割腕，但胃内容物检测出了大量的安眠药，应该是昏睡过去之后被人割开了动脉。而且在他家里也没有找到徐鸿交出去的那些赎金，于是得出结论至少有两名绑匪，因为分赃不均主犯把从犯杀了。”
“这之后我们就开始排查这个人的人际关系，但是很遗憾，一直都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到了这里，燕归出声问：“林队，恕我冒昧的问一句，当时去徐家的两名刑警，包括您在内，没有接受过调查吗？”
她这话问得非常直白，但没有人觉得她问错了，任悠然和顾以羡同时抬眼看向林凯，眼中皆满满的探询。
林凯苦笑道：“当然查过！因为我们调查发现，跟徐鸿联系的一直是那个被灭口的绑匪，这一点十分重要，绑匪之所以需要找人合作，就是因为他需要不在场证明。也就是说，主谋应该是在同一时间有不在场证明的人，且他非常清楚徐鸿报警了，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大概率就是当时在徐鸿家里的两名刑警。”
“我们两人当时都因此接受了调查，专案组也拿着我们的照片去找徐星月的班主任老师问过，毕竟她当时跟绑匪见过面。但老师说她不记得绑匪的具体长相了，看了照片也认不出来。”
顾以羡问：“那那个老师调查过么？还有一种可能，这老师就是那个主谋，她带走了徐星月，交给共犯，然后留在学校等着徐鸿夫妇来接孩子，再在他们面前演一出徐星月被某位“叔叔”带走的戏码。”
“这个我们当然也考虑过，但是后来深入调查了班主任的行踪，她案发当天跟同事一起逛街，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而且也找不出她和共犯之间的联系，于是又是没有证据的假设。”
燕归三人面面相觑，这案子的后续基本已经可以猜到了。共犯已死，主犯迟迟找不到，先期投入的警力会慢慢被抽调回去，时间久了，还搁在这个案子上的资源和警力便会越来越少，到最后就成了悬案。
林凯说：“对我的调查结束之后，这个案子的专案组也已经重组，不再是我负责。但是我后来偶尔会去徐家拜访，想看看他们的近况。只是他们越来越不欢迎我，渐渐的我也就不去了，他们家后来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了。这个案子是我从警以来扎在心头的一根刺，这么多年都拔不出来。”
他对徐家一家人有愧疚，后来也期盼着案件能有新的进展，但直到追诉期过了，这个案子都还一直是悬案。
林凯最没有想到的是，二十年前只有13岁的徐星奕，会因为这个案子对警方怀恨在心，甚至对警方的亲人爱人痛下杀手。
“那第一个被害人是谁？她是谁的亲戚吗？”林凯突然想到了俞丽芬。
燕归这时候开口，不答反问：“我想问一下，当时跟林队一起去徐家的另外一个侦查员叫什么名字？”
林凯怔了怔，道：“俞镇远。”
燕归眸色渐深，任悠然和顾以羡也是吃了一惊，这个名字她们都眼熟，不久前刚刚见过。
林凯注意到了她们的反应，问：“怎么了？”
任悠然在自己的电脑上调出第一个被害人俞丽芬的档案，在她的履历上找到了直系亲属那一栏，递给林凯看。
“俞丽芬的父亲，叫俞镇远，而且已故。”
林凯倏然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清俞丽芬父亲的名字，问：“俞镇远？这……”
任悠然问：“当年调查俞镇远的时候，他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林凯回忆了一下，说：“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他那时候是离异单身，好像是自己抚养一个女儿的样子。专案组对他进行过一段时间的调查，但是没有查出特别的地方，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他跟案子有牵扯，于是就放弃了。不过我记得有一点，好像是半年之后吧，他就辞职离开了刑警队，具体原因不知道，我也问过他，他说要带着女儿搬家，以后不在滨河了。”
“听着有点儿像是畏罪潜逃呢。”顾以羡撑着下巴说。
林凯耸耸肩，一切都是猜测，在当年的案子上根本没有丝毫证据，人家要辞职还是要搬家谁也管不了。
总之当年的案子是成了悬案的，而且站在现在的角度，也无法判断徐星奕杀害俞丽芬，到底是因为找到了俞镇远是绑匪主犯的证据、还是跟报复林凯和任悠然一样。
林凯这天在市局呆了一个上午，一直在任悠然办公室里，快中午的时候四个人才一起出来。因为正好是午饭时间，任悠然提议请林凯吃顿午饭，林凯没有推辞，不过地点选在了市局的餐厅。
“我都十几年没吃过局里的食堂了！快让我好好回味回味吧！”林凯笑着说，看上去十分期待。
既然他都开口说了，那任悠然她们自然顺他的意，于是带着他在市局的食堂吃了顿午饭。
林凯吃完午饭就离开了，走之前告诉任悠然，案子有任何进展随时告诉他，他那边如果想起或者发现什么新的信息，也会及时通知她们。
林凯离开之后，任悠然决定改变目前的侦查方向，把重心放到俞丽芬和她已经去世的父亲身上。虽然父女俩都已经死了，但人留在世上的痕迹不会这么轻易消除，更何况并不是多久之前的事。
除此之外，燕归还提出了一个更新颖的假设：“也再调查一下那个班主任吧，看看她之后的生活以及人际关系。我很在意她口中提到的那个‘叔叔’，如果她说得是真的，徐星月是被一个她认识的叔叔带走了，那这个凶手应该是跟徐家相熟的人才对。而目前来看，最有嫌疑的人是俞镇远，但徐鸿显然不认识他，所以慎重起见，连那个班主任也一起再查一遍。”
任悠然采纳了燕归的建议，在调查方向中加入了班主任这一项，给侦查员安排了任务。
……
下午的时候，燕归出去了一趟，要去见范追，范追一直在调查顾以羡当年失忆的具体细节，如今总算是有了一些进展。
他们照常约在咖啡厅，范追拿了几份资料出来。
“你上次给我那几个精神科医生和心理医生的姓名照片，我把他们查了一遍，这是他们详细的生平履历以及现在就医的地方。”
范追把所有资料铺开在桌子上，说：“因为才过去两年，他们都没有换过工作，还是两年前的地方。”
燕归把桌上摆着的五分资料一一看过，其中有两个是公安附属医院精神科的医生、一个是市立三院精神科的专家、另外两个则是私人诊所的心理医生。
顾以羡当时被张延旭安排在公安附属医院神经科，以伤后脑神经受损为病因，但她其实后期接受的都是精神科的治疗。她的神经系统没有问题，出问题的是精神和心理。
燕归先排除了两名公安附属医院精神科的医生，他们本身就是公安系统内部的医生，不会背着张延旭做什么手脚。至于市立三院那位，燕归看了看他的履历，知道他是德高望重的专家，在业内风评极佳，口碑非常好，他应该不会接受别人的收买干砸自己招牌的事，也没这个必要。
那么如果有人从中掺和，最有嫌疑的就是另外两个私人诊所来会诊的心理医生。
燕归把这两人的资料单独找出来看了看，这两个人都是国外回来的临床心理学博士，有区别的是他们所擅长的领域。
一个叫崔广，自己在滨河开了一家心理诊所，医治过的精神病患者有不少，他是国内都少有的擅长催眠治疗的专家。
另一个叫宋和玉，也是自己开的心理诊所，他擅长的是药物和仪器辅助治疗，也亲自参与这方面的研究，有不少研究成功通过论文的形式发表，在临床心理学界广受好评。
燕归把这两个人的资料递给范追：“重点查他俩的诊所，主要是支持他们的投资背景，如果可以的话，还有他们过往的行医记录。”
范追琢磨了一下，有些犯难：“投资背景这个还好说，行医记录可能就比较麻烦了。我听说心理医生和患者之间都有保密义务，是绝对替自己的患者保守秘密的，这个很难打听出来。”
燕归想了想，也没为难他，只说：“那就先查资金注入这方面的，看看他们各自背后有没有什么势力在支持。反正都在你力所能及范围内就行。”
“得嘞，这个好说！”范追喝了一杯冰美式，道：“那我最近就查这个了，言姐你等我消息！”
他说着就要走，燕归看了看时间，把他拦了下来：“我请你吃个晚饭吧。”
范追整个人怔住，惊讶地望着她。
燕归蹙眉问：“怎么？你急着走？”
“倒不是！”范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就是惊讶你居然不着急回家陪嫂子。”
听他叫顾以羡嫂子，燕归没忍住嘴角的笑意，心里觉得还挺受用，便起身敲了他脑袋一下，说：“也不是每天都要黏在一起，偶尔出来跟朋友一起吃个饭没什么的。”
范追嘿嘿嘿笑着，一边兴奋地搓搓手：“那我就不跟你客气啦！”
“别客气，随便吃。”
燕归带着范追去了一家评价不错的火锅店，虽然夏天吃火锅很热，但范追喜欢，而且现在店里空调都开得足够凉，不耽误。
把要请范追吃饭的事跟顾以羡报备过，燕归就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
顾以羡回了燕归的信息，知道她今天不回家吃，于是准备自己骑着机车先回家，她现在跟着燕归学了做菜，虽然还是个初学者，但好歹自己在家也不用总叫外卖了。
顾以羡骑上车出市局，路过门口传达室的时候，被里面值班的保安叫住。
“顾队！有你的信件！”
顾以羡停下车，长腿踩在地上固定着，疑惑地看着从传达室跑出来的保安，见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信封。
经过夏之晴的事之后，他们最近收快递都比平时谨慎了，但今天这个就是个很薄的信封，一看里面就装不了危险的炸|弹。
顾以羡接过信封扫了眼，封面上只写了顾以羡收以及市局的地址，没有寄件人的信息。她摸了摸信封的触感，感觉里面有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但是感觉不出具体是什么。她没有太在意，虽然疑惑是什么人给自己寄这个，但没有准备现在拆，只跟保安道了声谢，骑车回了家。
进家门之后，顾以羡在玄关换了鞋，边往屋里走边拆那个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明信片和一枚金色的胸牌，胸牌制作很精致小巧，看上去是一个风筝。
顾以羡的脚步顷刻间顿住，她死死盯着那枚小小的金色风筝，眼神的焦距越来越模糊。
脑子里那些不完整的碎片，在这一刻自动汇聚在一起，成了一幕幕电影在脑海里播放了出来，不再像之前那样任她如何用力拼凑都摸不到边际。
顾以羡头痛欲裂，她一手死死攥着这枚风筝胸牌，另一手堪堪扶住沙发靠背，让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获得支撑。
“羡羡。”
记忆中那个长发及腰的女人冲她伸出手，温柔地笑着。
顾以羡用力甩了两下脑袋，但这一次，无论她如何挣扎，这些画面都无法停止，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放电影，不受她的控制。
从她进入警局实习时第一次跟楚言见面，她对那个风华绝代的法医一见钟情，哪怕那时候楚言始终是一股性冷淡风。
再到她们刚认识没几天，她就凑到楚言面前跟她表白：“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楚言当时惊愕地微微张大嘴巴的样子，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儿搞笑。
不过楚言当然没有答应她，那个家伙是个慢热的人，还有点儿傲娇，后来哪怕已经动心了，还是没有直白地说出来。
不过她们也没花太久时间就在一起了，并且过了一段不算短的热恋期。那时候同性婚姻没有合法，她们又是这种身份，在局里不方便表现出来，所以一直算是处于地下恋情的阶段，只有她们共同的好友任悠然知道这件事。
后来楚言和任悠然都被调去了省厅的专案组，她们见面的次数开始少了起来，有时候一个月都没有见面的机会。顾以羡不知道楚言具体在做什么，只知道她在执行一个绝密任务。
那时候楚言轻轻揽着自己的女朋友，柔声说：“等到任务结束的那一天，你就知道了。我希望到时候，你会以我为荣。”
因为你有一个坚毅果敢，不畏一切危险的爱人。
2017年11月，顾以羡最后一次见到楚言。楚言告诉她自己的任务进入最关键的时刻，还有几个月计划就要实施，这几个月她们就不能见面了。
顾以羡当然不舍，但不舍之外，是看到曙光的希望。以及，那一天，楚言向她求婚了。
她挚爱的人单膝跪地、简单又直白地问她：“羡羡，你愿意嫁给我吗？”
顾以羡满心满眼都被眼前这个人占据，除了不停点头之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那天她俩和任悠然一起，照了一张合照，顾以羡想起来了，自己当时紧紧揽着楚言的胳膊，偎在她身边笑得异常甜蜜。
那张照片去哪儿？
顾以羡记得自己把它洗了出来，裱进了相框里，就摆在卧室的桌子上……
可是它不在那里，这两年它都不在，凭空消失了一般。是谁拿走了那个相框？目的应该就是藏起那张照片，让自己的记忆里永远都不会再出现楚言这个人。
至于当时到底是执行什么任务，这个秘密楚言守了四年，直到最后时刻，直到海对岸那次惊天爆炸，直到对K社实施抓捕的计划失败，直到任悠然哭着告诉她，楚言死了。
直到她死了，都没有亲口告诉自己的未婚妻，她到底执行了什么任务。
顾以羡痛苦地捂住脑袋，眼泪不受控制地不停往外淌，她由支撑着沙发变成蹲在地上，最后靠着沙发蜷缩成一团。
她的头、心、甚至是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疼痛，那些过往记忆疯了一般填充回她脑子里，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像是要把她的头撞破。
“她没死！”
“她没死！你们都在骗我！”
不断蜂拥而至的记忆画面里，顾以羡看见自己穿着病号服，手背和胳膊上还插着各种针管，披散着头发，像个疯子一样把病房里的仪器砸在地上。那些医生护士冲上来按住她的手，把她死死按在床上。
但顾以羡身为津海省最强的特警，那些普通人哪里能轻易按得住她？顾以羡发了狠，拼命扯开扑在自己身上的护士和医生，一脚踹翻病房的椅子！
“你们休想控制我！休想骗我！”
最后是任悠然来了，她跟那些医生和护士一起，合力把她按在病床上。
“悠悠！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她！她不会死的！她答应过我不会死的！她还没回来娶我！她怎么可能会死？！”她不停哭喊着，一声一声，声嘶力竭落入任悠然耳中，也撕扯着她的心。
“悠悠，你告诉我……告诉我她没死……”
任悠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顾以羡感觉到温热的泪顺着任悠然的脸颊流下，流进了她的颈窝里。
任悠然埋在她的颈窝里，失声痛哭，但却说不出一句假话，连骗都不愿骗她一句。
护士趁着这个空挡，给顾以羡打了镇定剂，药劲儿很快上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全都想起来了……这些被遗忘了两年半的过往……
顾以羡趴在地上，咬住嘴唇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但她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心痛，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终于撕下了岁月静好的伪装，露出了沉积在心底深处狰狞的伤口。
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楚言……

第146章 灰烬 19
顾以羡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到最后连眼泪都流干了，她只觉得悲伤，像是脱水了一样,再也流不出眼泪。她蜷缩在地上，后背贴着沙发,像是靠着虚无缥缈的一股支撑。
外面的天色沉了下去,屋内的世界也陷入黑暗。顾以羡也没吃晚饭，始终缩在地上,直到掉在身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她僵愣的眼珠被这缕突然闯入的光刺激到,终于像个活人一样动了动。视线落到亮起的屏幕上,她看清了，是燕归发来的信息。
来信人的备注是“燕姐姐”,顾以羡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移开屏幕。她深吸两口气，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终于缓缓伸出手去拿过手机。
打开信息看了一眼,燕归发信息告诉她已经和范追吃完晚饭了，正在回家的路上。
顾以羡下意识计算了一下她到家的时间,约莫还有二十分钟……
不能让她回来看到自己这样！这是顾以羡的大脑第一时间给自己的身体下达的指令，要在燕归回来之前把自己拾掇一下，不能让她看出来……
顾以羡的神魂终于开始缓缓归位。
她强迫自己撑坐起来,然后再一点点站起身，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浴室清理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机械性地洗了把脸，又机械性地擦干，最后出了浴室把客厅的灯打开，顾以羡表面做着再普通不过的事。
想到燕归,她的心又开始难受，一抽一抽的疼着。燕归多么无辜，她什么都没做错，却毫不知情卷入了这场说不清道不明的“三角恋”里。顾以羡痛苦地靠在卧室的窗边，难怪啊，当初自己跟燕归在一起，任悠然会是那样的反应，甚至问自己是不是把燕归当成了谁的替身……
当时的自己只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但现在，恢复记忆之后再去想这件事的话……顾以羡痛苦地发现，自己竟然也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把燕归当成了楚言的替身……
从前她虽然是失忆的，但她见到燕归第一眼就觉得她熟悉亲切，那时候她把这种奇妙的感觉归为缘分，但现在……她真的不敢确定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潜意识里还在寻找楚言的影子……
二十分钟后，燕归开门进来，客厅里没有人，她诧异地眨眨眼，才不到九点，顾以羡怎么没在客厅看电视？
她在玄关换了鞋，在客厅厨房找了一圈，最后推门进了卧室，她心心念念的人正靠在窗边看夜空。
“羡羡？”不知道为什么，燕归觉得顾以羡好像有心事。
顾以羡听到她进来，转头对她笑：“回来啦。”
“嗯。”燕归走过去，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揽住她的腰，“看什么呢？”
怀里的人身体蓦然僵硬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快得好像那片刻的僵硬是燕归的错觉一般。
顾以羡动了动，在燕归怀里靠着，说：“没看什么，就今天的星星还挺亮的。”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就像每天一样。
之后，顾以羡说：“快去洗澡吧，我都洗完了！”
燕归松开抱着她的手，柔声说：“好呀。”说完就本能地凑过去亲她。
顾以羡几乎是下意识地偏了下头，燕归的吻没有落到预想中的双唇上，而是因为她这个偏头的动作落到了嘴角旁边。
燕归怔了怔，诧异看向顾以羡。
顾以羡心里一紧，突然心虚不敢看她，而是把目光移开些，道：“我刚也想亲你，结果你正好过来，错过了。”
是这样？可你那偏头的动作不像是想亲我，反而像是在躲我。
燕归深深看了看顾以羡，看到她眼底深处的尴尬和不安，没有揭穿她。
“那我先去洗澡。”
“嗯。”
顾以羡轻哼一声，之后拉着燕归的手，仰头凑到她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燕归立刻笑弯了眼睛，捏捏她的手指，转身去拿浴巾和睡衣。
顾以羡看着她的背影，满心满眼被愧疚占据，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清楚地感觉的到，此刻的自己是爱燕归的，很爱很爱！因为爱，所以刚刚看到她因为自己躲开她的吻感到错愕失落的时候，自己的心也会揪着疼！
这样无辜的燕归，自己深爱的燕归，她怎么忍心伤害她？
顾以羡颓然坐在床上，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太差劲了！她只觉得自己差劲，却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差劲在哪里。是移情别恋差劲？还是现在一颗心被两个人劈成了两半更差劲？
燕归洗澡回来的时候，顾以羡已经躺进被窝里，她今天像是格外有些累的样子，燕归刚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她的异常，但她既然极力掩饰，那燕归也不会去拆穿她。
做好睡前准备的工作，燕归把家里的灯都关掉，也钻进了被子里。现在其实不过才十点钟，每天睡觉的时间还没到。
躺在床上，顾以羡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滚进她怀里，燕归扭头看了看她的后脑勺，心底泛起更加异样的感觉。
“羡羡，你睡着了么？”犹豫了一会儿，燕归还是出声问了。
顾以羡默然片刻，最后还是动了动，翻身对着她，睁开眼睛，说：“没有。”
燕归摸索过去，握住她的手，关切问：“总觉得你今天像是有心事的样子，怎么了？”
她们上午的时候都在一起，燕归下午去见了范追，晚上跟范追一起吃饭，回来顾以羡就变得有些奇怪了，难道是下午和晚上发生了什么？
顾以羡张张嘴想说没事，但看着燕归一脸关切焦急的样子，又不忍心开口说谎骗她。但她自己现在是一团乱麻，又不知道不骗她的话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怎么说……”顾以羡看上去有点儿苦恼的样子。
燕归的心跟着一紧，抬臂圈住她的腰，安抚性地搂住她，是个支撑和安心的拥抱姿势。她的怀抱对顾以羡来说，依然有着奇异的安抚作用，顾以羡烦躁的心果然平静了不少，于是便任由她抱着，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下意识想挣脱。
顾以羡再次在心底确认，自己是爱燕归的，非常非常爱。
“如果你现在不知道怎么说的话，那就等你想好了再和我说。”燕归一边轻柔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安抚着她。
“不着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一辈子……这三个字真的好美好。顾以羡把脸埋进燕归怀里，却又无法克制地想起，曾经的楚言也对自己说过这三个字，她向自己求婚的时候说过，她们会在一起一辈子，永远都不分开。
倏然抓紧燕归的睡衣下摆，顾以羡在她怀里紧闭着眼睛，拼命驱赶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她不要在这个时候想起楚言，她不要明明在燕归的怀里，却不停想着楚言的事，这让她觉得自己实在过于差劲！
“燕归。”她在燕归怀里闷闷开口。
“嗯？”
“我想睡觉了。”除了闷，还带上一丝撒娇。
燕归的眼神倏然更加柔软，轻抚她的后背，道：“好，那我们睡觉，我抱着你。”
顾以羡紧紧抱着燕归，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她能够平静下来，把心里那些杂念全部取出掉，沉浸在只有她和燕归的世界。
早上六点，生物钟让顾以羡自然醒来，她坐在床头发了会儿呆，昨晚很意外的，她没有做梦也没有睡不好，燕归怀里的安心感让她一觉睡到早上，该起来晨练的时间。
她低头看看蒙着被子还在睡的爱人，眼神软了又软，凑过去像每一个早晨那样，抱住那颗缩在被子里的大粽子，隔着被子亲了亲她。然后起身拿起手机，对着床上那颗粽子拍了张照片，随手发给了任悠然。
任悠然也要起来晨练，所以回得特别快。
【？大早上起来你又来虐狗？呵，可惜我现在不是单身狗！】
顾以羡挑眉，给她打字：【有本事你也拍你女朋友给我看。】
任悠然：【谢邀！她今天有通告，已经起床准备出门了！】
夏之晴自从剧组爆炸案之后，手头这个戏暂时停了，但这没有对她个人的工作造成太大影响，早就接了的通告该上还是要上，而且因为空出了一段时间的档期，所以经纪人给她接了个真人秀综艺上卫视刷脸，这个综艺就在滨河拍，不用她换地方，也是很方便。
顾以羡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洗漱换衣服，然后出门晨练。
这一天照常过，跟往常没有差别，上午的时候队里开了一次小会，对目前的调查方向和进展做一个全方位的说明，然后就是各司其职。
下午的时候，顾以羡独自出去了一趟，谁也没告诉，包括燕归和任悠然，这两个人忙着爆炸案的调查，她离开两个多小时的话，应该不会被她俩发现。
顾以羡为了不引起燕归的主意，也没开家里的切诺基，而是骑着机车出去，目的地是市三医院。
市三医院，是全国知名的治疗精神疾病的地方。顾以羡特意避开了可能会被同事发现的公安附属医院。到了之后，她动作迅速的给自己挂了号，然后直接去对应的科室。
市三医院门诊的人不算多，顾以羡去的临床心理科，在这里见到了全国知名的临床心理学医生邓正初。
邓正初今年已经快七十了，但老当益壮，依然是国内临床心理治愈方面的老牌专家。
顾以羡进了专家门诊室，坐在邓正初面前，老头打量了她两眼，和蔼可亲地笑道：“姑娘真漂亮，挺面善。”
顾以羡没当真，只道心理专家上来都要跟患者搞好关系，她便也对邓正初报以一笑。
邓正初其实不是随口一说，他是真的觉得顾以羡有些眼熟，好像曾经是自己的病人似的，而且可能还是出诊过的特殊病人，具体是什么他不太记得了。
“姑娘今天过来找我，是怎么了啊？”
顾以羡抿了抿唇，她知道不能讳疾忌医的道理，既然主动来找医生寻求帮助，那就没必要扭捏。于是把自己曾经患上选择性失忆症、又突然想起来的事仔细对邓正初娓娓道来。
邓正初听罢微微睁大眼睛，选择性失忆症不是一个常见的病症，尤其是像她这样经受过重大刺激然后精准忘记一个人和一段感情的事，更是非常少见。所以她讲完自己的经历，邓正初突然就想起她是谁了。
那个年轻的刑警姑娘，两年半之前邓正初受省公安厅的邀请去公安附属医院会诊，给一个遭受了巨大精神心理创伤的姑娘看病。
邓正初深深看了眼前的姑娘一眼，他不记得这姑娘叫什么了，也不打算告诉她自己曾经给他看过病，只是针对她这次提出的问题进行进一步的问诊。
“你的记忆既然恢复了，那你还有什么困扰呢？”
顾以羡沉吟片刻，苦笑了一下，道：“恢复记忆就成了我的苦恼……”于是她把自己和楚言以及燕归之间的事也告诉了邓正初。
邓正初看着她，道：“所以你觉得自己现在是同时爱上了两个人？”
顾以羡下意识皱了下眉，本能的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我再问的细一点好了。你爱你现在的对象吗？”
想到燕归，顾以羡不需要犹豫，直接点头：“爱。”
看她这么笃定，邓正初反而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这姑娘得纠结一下呢。
“那之前那个呢？”
这回顾以羡倒是纠结了，说实话，她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她没有思考过自己想起楚言的同时，曾经的感情是否也跟着一起回来了。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面对燕归的时候，她的心始终为她悸动。
邓正初道：“看你这个样子，你自己心里似乎是有所选择，那你的问题出在哪里呢？”
顾以羡抓着T恤下摆，犹豫着说：“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对的……”
“什么对的错的？”
“就是……我觉得自己这样移情别恋……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放下了之前的事，我不得不承认，过去的事还是占据着我的心……我觉得自己这样特别糟糕，特别差劲。搞得我都没办法正常面对现在的爱人……”
她陷在对楚言和燕归两个的愧疚自责之中，钻进了一个外人无法理解的牛角尖里。
邓正初明白了她的症结，也清楚这种情况自己这个心理医生也爱莫能助。因为她并没有因为突然恢复记忆而精神崩溃，她只是心理上产生了应激反应，这个只能靠她自己去克服。
“我提个建议吧。”邓正初靠在椅子上和蔼的看着她：“过去的事你要试着全部放下。我知道那些记忆刚刚恢复，会让你格外在意，但过了这段应激的时间之后，希望你能心平气和地尝试把它们放下。人活着要向前看，才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都过得更好更舒适。”
这一次到市三医院来，没有特别大的进展，但邓正初已经给出了最中肯的建议，顾以羡也明确知道自己是钻进了牛角尖里，她确实需要好好把过往放下。
深吸一口气，顾以羡准备回市局，刚坐上机车，手机突然响了，她收到了一条短信，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你好。】
顾以羡没搭理，当垃圾短信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收起来，短信又来了。
【顾警官？】
顾以羡眉头蹙了起来，会是什么人给她发信息？而且还是个陌生号码。她脑子转的飞快，过滤了一大堆可能的选项，最后也没想出一个精确的答案。
正在她看着短信发愣的时候，那人又发来了。
【想了解楚言的事么？】
顾以羡瞳孔倏然扩大，死死盯住手机屏幕，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她眉间的神色由最开始的震惊转为阴沉的冷意，对面的人发短信过来的意图不明，但这个世界上还记得楚言、知道用楚言来引她上钩的人不多，也不难猜到底是谁。
【你想说什么？】顾以羡终于回了信息。
那人回复的很快：【出来见一面，我来当面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过了这一次，就再也没机会了解楚言的过往了。来吧，我在等你。】
这条短信之后，紧跟着又一条发过来。
【右前方】
顾以羡下意识抬头看过去，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那里，后座车窗缓缓降下，一个男人的手从车窗里伸出来做了手势，示意顾以羡跟上。
之后，车窗重新升起来，车子启动，往医院外开走。
顾以羡眉尖微蹙，只犹豫了一瞬，迅速戴上头盔发动机车跟上了迈巴赫。

第147章 灰烬 20
这是个很明显的陷阱,请君入瓮，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顾以羡不傻,但她还是去了。不仅去了，在路上她还给任悠然发了个实时定位。
车身纯黑的大魔鬼不近不远的跟在迈巴赫后面,从热闹的市中心渐渐到了人烟稀少的城中村,迈巴赫拐进一条胡同中，顾以羡隔着头盔快速扫了一眼,这地方连交通监控摄像头都没有。
机车甩出一个漂亮的弧线拐进胡同,顾以羡捏住刹车停在胡同口,宽大的迈巴赫已经停了下来，车门打开,驾驶席和副驾驶上下来两个全身黑西装、人高马大戴着墨镜的保镖。
顾以羡摘掉头盔，右手伸进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居然没有提前屏蔽信号？她挑挑眉,从容地又发了条共享定位出去。
“顾警官真是艺高人胆大,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先发个信息。”
迈巴赫后座车门打开，男人下了车,冲着顾以羡淡笑。
这张脸顾以羡认识，她单腿支在地上，道：“徐董引我过来是想说点儿什么？我洗耳恭听。”
徐星奕笑了笑,推了下眼镜，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顾警官上我的车，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
顾以羡冷眼看他，道：“不好意思，我没有上别人车的习惯,我女朋友知道了会生气。”
徐星奕眼神玩味，问：“你哪个女朋友？”
顾以羡的脸色唰得一下沉了下来。
“是楚言？还是燕归？”徐星奕顿了一下，又道：“不对，我忘了，楚言都死了，凉透了。”
顾以羡表情阴沉的可怕，她死死盯着徐星奕，冰雪从唇齿间蔓延：“徐董好好的人不做，上赶着找死？”
徐星奕一点儿都不怕她生气，语气越来越欠，甚至带着点儿愉悦：“你会无缘无故杀我吗？你不会！因为你是个有原则的警察。”
他太喜欢看到顾以羡现在的表情了，只要她表现的越生气越愤怒，他获得的快乐也就越多。这帮警察都跟俞镇远一样，伪善，该死！
“不过顾警官知道吗？太有原则的人，是会……吃亏的！”
徐星奕话音一落，他身后两个保镖迅速掏出手|枪，毫不犹豫向顾以羡开枪。
顾以羡双眼瞬间睁大，一个纵身往旁边扑倒，紧接着一个漂亮的前滚翻滚进了旁边的小巷之中。她从进这个胡同停下开始，就没有一刻放松警惕，哪怕后面徐星奕拿话激她，让她生气，她在愤怒的同时都还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徐星奕冲着她的方向吹了个口哨，神情愉悦：“越这样越好玩儿。”他对身后两名保镖说：“要活的。”
两名保镖沉默点头，慢慢向小巷走去。
顾以羡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梭，她暗自咬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任悠然已经给她回复了，说已经带人往这边来。以市局到这里的距离，最快也要半小时，还是在市里不堵车的情况下。顾以羡有些头疼，她今天出来只是要去医院一趟，根本没带配枪，而对面那两个人却有两把枪，这情况很不妙。
来不及思考太多，一个黑衣保镖突然出现在眼前，顾以羡在他开枪的瞬间弯腰躲开，一个纵身翻到旁边的矮墙上，然后滚落到另一边。
好险！
顾以羡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以目前的情况看，一味躲着只能永远处于劣势，必要的时候必须主动出击。
这样想着，顾以羡拿定主意。她回忆了一下刚刚那个保镖的位置，然后测算了一下他到达这边的距离，估摸着差不多的时候，她又一个纵身重新跳上矮墙。
黑衣保镖没想到她从原处出现，惊讶的时候不忘举起枪，但他反应的速度比顾以羡的动作慢了半秒，顾以羡已经从墙上一跃而下，一手瞄准他举起枪的手腕狠狠攥住，然后整个身子在双腿的带领下在空中打了个弧线，长腿用力一勾夹住这保镖的脖子。
顾以羡骑在黑衣保镖的肩膀上，一手用力掰了下他握枪的手腕，保镖吃痛的同时握枪的力度顿时松懈。顾以羡看准时机一边夺下他的枪，下一瞬双腿用力把高大的男人扭翻在地。
这男人虽然被她突然袭击夺下了枪，但他毕竟也是训练有素，一时落败也没有慌乱，而是摸出一把匕首，冲着顾以羡的胸口直直刺了过去。
顾以羡眼神一凛，向后仰了一下避开匕首。她站稳脚，手里的枪对准男人的腿就是一枪。这男人反应灵敏迅速躲开，子弹钉进地面。
顾以羡准备第二枪，但此刻，巷子尽头又一个黑影闪现，另一个保镖现身，冲着她就是一枪。顾以羡本能地躲开了子弹，但也给了自己射程内的保镖一个跑路的机会。
对方的子弹很密集，顾以羡无法，转身拐入另一条小巷之中。突然，前方一个铁门缓缓打开，里面一个老太太探头出来，一脸被吵到的样子：“谁啊？大白天的放什么鞭炮？！”
顾以羡微微睁大眼睛，这片城中村是有人住的！虽然留下的住户很少很少了，但还有一些老人住在这里。
“别出来！回家里去！”顾以羡急忙开口提醒老太太。
“啊？姑娘你说什么？”但老太太没明白她的意思，反而又往外走了几步。
因这几步的距离，她也暴露在了枪口之下。
黑衣保镖不会在意射程范围内有没有无辜的人，他们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枪声再次响起，顾以羡咬咬牙，一把扑到老太太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防止无辜的群众被流弹击中，这是每一个警察都应该有的责任感。
顾以羡突然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退开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一把匕首没入她的小腹，鲜血顷刻间浸湿身上的T恤，大片大片殷红的血迹渗出，又流水一样滴落在地上。
顾以羡额上全是冷汗，抬头看向眼前的老太太……哪里还有什么老太太，女人站直身体头上花白的假发套取了下来，正看着她冷笑。
以顾以羡的身体素质，一把匕首不可能彻底让她失去行动能力，但如果再补上两枪的话情况就不同了。
黑衣保镖瞄准顾以羡的小腿，一边一枪打穿她的腿，让她顷刻间便再也不能站立。
这变故只是一瞬间的事，顾以羡倒在地上，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只听见徐星奕在她耳边说：“我说了，太有原则的人，注定是会吃亏的。”
徐星奕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顾以羡，冲两个保镖挥挥手：“带走，别让她死了。”
两名保镖走上前，把顾以羡架了起来。
徐星奕看向化妆成老太太的女人：“你脸上的妆……”
女人道：“我自己回去会卸妆。”
徐星奕打量了她几眼，突然搂着她的腰，道：“你打扮成这样，我都认不出来，难怪顾以羡一点儿都没怀疑。”
“她不傻，如果给她足够的思考时间的话她不会上当。但事情发生只有几秒钟的时间，这帮警察都把正义和责任看得比天还重，她那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是要避免无辜的人遭到牵连。”
徐星奕又往女人身上凑了凑，说：“今天要不是你聪明，我这两个废物手下怕是要让她跑了。”
女人横他一眼，道：“跑？你错了，她不会跑，她会多跟你们周旋一段时间。你用楚言引她上钩，你以为她这么轻易就跟来了？她给任悠然发了共享定位，那帮人马上就到。”
说着，女人捡起顾以羡掉在地上的手机。手机解锁需要密码，但女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卡贴在手机背面，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竟然就把密码解掉了。
“看看，她从跟着你开始就发了实时定位，到这边之后又发了共享定位。”
徐星奕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嗤道：“是我大意了。”说罢，又凑到女人面前，“还是你聪明！”
女人推了他一把，说：“行了，该干嘛干嘛去！我得回去了。”
徐星奕看着她的背影，说：“记得让H帮我！”
女人挥挥手：“知道！”
……
任悠然按照顾以羡发的定位赶过来，路上的时候，燕归跟她坐一辆车，两人神色都有些严肃。
燕归不停地给顾以羡打电话，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到了后面突然就关机了。
“以羡怎么回事？她下午出门怎么不跟你说？”
燕归心里有些不好的感觉，这两天顾以羡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她不是没察觉，只是没有深究，但她现在有些后悔没有深究了……顾以羡瞒着她出去，会做什么？去了哪里？燕归想不到有什么事是需要她刻意瞒着自己的，除了……
疲惫的捏捏眉心，燕归叹了口气。
任悠然一边开车一边担忧的看她：“言姐，你俩不是吵架了吧？”
吵架？可能比吵架糟糕？
燕归摇摇头，无奈道：“没有。但是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她可能是想起来了。”
前面一个急转弯，任悠然油门踩的有点儿猛，两个人都往旁边甩了一下。
“想起来了？你说恢复记忆吗？她……她想起你是楚言了？”
燕归又是摇头，道：“大概率是她想起了楚言，但却不知道楚言就是我。”
这……这种情况，任悠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反正现在别的还不重要，先找到她吧。”燕归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别的，而是顾以羡会中了Z的计，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
车子停进定位的地方，任悠然和燕归下车，身后还跟着几名侦查员和痕检的江望。
这个胡同此时已经空无一人，但是很明显这里有打斗过的痕迹，而且……顾以羡那辆杜卡迪大魔鬼就停在那，非常显眼，燕归看到它的瞬间心脏就抽疼了起来。
她面上没什么太大表现，而是走过去蹲在地上，眸色幽深地沉声说：“对方有枪。”
地上有弹孔，而燕归过来之前检查过，顾以羡的配枪没带。
心底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燕归往旁边的小巷里去，任悠然立刻命令所有侦查员四下搜索。
这个城中村人烟稀少，这一处小巷和胡同里几乎都是空的，都没有住人。找不到顾以羡的踪迹，再加上她的手机之前突然关机，燕归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任队，燕法医！这边发现大片血迹和弹孔！”
蓝牙对讲机里传来侦查员的声音，燕归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自己摔一跤。她顾不上这些，往侦查员说的地方跑过去。
拜托，拜托，不要是她，不要让她受伤！
直到看到那一滩血迹的时候，燕归还是在心底祈祷那不是顾以羡受伤导致的，但是她的突然失联又像是一把尖刀一样插在燕归心口，疼得她不知所措。

第148章 灰烬 21
顾以羡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疼，她本能地去看疼痛的来源，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正往她手臂的静脉里注射什么东西……顾以羡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就要甩开手臂！
嘶！
她突然剧烈的动作不知道撕扯到了哪一处伤口，疼得她冒出冷汗。疼痛让她进一步清醒,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她双手举起,两边手腕上各扣着一个铁链，铁链拴在两侧的柱子上,她整个人就这么被吊在这,虽然双脚还能踩在地上,但两条胳膊也因为长久处于这个姿势而又酸又麻。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似乎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针管一下推到底,然后倏然拔了出来，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她。
顾以羡喘了两口气，扭头看向白大褂,冷声问：“你、给我打了什么针？”
白大褂没说话,昏暗房间里的灯突然又多亮了两盏，顾以羡被灯光刺了眼,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强心剂而已，顾警官不用紧张。”
顾以羡眯着眼看向声音来源，徐星奕手里捏着一杯红酒,双腿交叠坐在皮质沙发上，正饶有兴致看着她。
房间的灯光此时全部亮起，顾以羡终于能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这里是个四周封闭的空间，墙壁老旧到掉皮，洋灰地上都是些斑驳的老旧痕迹,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陈腐气息。
顾以羡这时候还有心情感叹：“这场景……还真特么挺配我现在……”
徐星奕听见她明明声音都在发抖还是要开口说话，不由挑了挑眉：“顾警官心态真好。”
顾以羡咧着嘴干笑了声，道：“还行。就是徐董跟这环境不太搭，您这皮沙发高脚杯的，不像见我这阶下囚，倒像是要去签几个亿的大单子。”
徐星奕嘴角轻扯笑了下，他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缓步走过来。
顾以羡盯着他看，呼吸急促，两条长腿不停颤抖，看来身上的伤还是给她带来了很大的负担。
“顾警官腹部有刀伤，双腿有枪伤，到了现在一声疼都不喊，甚至还有精力开玩笑。”徐星奕在她身前站定，居高临下觑着她：“我是不是应该夸赞一句，不愧是特警之首。”
顾以羡毫不客气地回视他，道：“夸赞就不必了。徐董不如直接一点，你之前诓我过来时说的什么，不会忘了吧？”
徐星奕在她面前来回踱了两步，说：“不急。慢慢来。”
但顾以羡似乎没想跟他慢慢来，反而先发制人：“前两天林队来跟我们说了二十年前你妹妹的案子。”
徐星奕脸上的笑瞬间阴沉了下来，眼神也比刚才更加凶狠。
“徐董，你把令妹的死归罪于我们警察，不觉得武断吗？令尊报警的事，也很有可能是令尊和令慈不小心泄露的啊！万一绑匪是他们的熟人呢，比如那个到家里给你们送钱的财务总监，唔……啊啊……”
顾以羡的声音在顷刻间变化，最后化作无声的呜咽，她低垂着头，盯着徐星奕突然按到她腹部的手。
不是按，是捏。徐星奕的手死死捏住顾以羡腹部的伤口，手指在她的伤口上缓慢拧了两圈。
顾以羡疼得所有声音都堵回喉咙中，就连呼喊声都发不出来。她瞪着眼盯着徐星奕手上的动作，半张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
徐星奕凑到顾以羡耳边，轻声说：“顾警官上来就挑战我的底线，真是艺高人胆大。”
“呃……”顾以羡疼得发不出声音，浑身都在颤抖，汗水和血水不停渗出来，被铁链锁住的双手紧紧攥成拳。
眼看她就要疼得翻白眼，徐星奕漠然松开手，他满手都是血，伸手让候在一旁的保镖递了湿毛巾过来，擦干手上的血。
徐星奕看了眼旁边的白大褂，道：“再打一针，别让她晕过去。”
白大褂立刻过来，又给顾以羡补了一针强心剂。
顾以羡的意识在强心剂的作用下又一次清醒，她重重喘着气，抬头盯住徐星奕。
徐星奕看着她的样子，突然觉得有意思，他挥挥手，保镖明白他的意思，把角落里架着的摄像机往前推了推。
顾以羡瞥眼看到摄像机，表情猛地一变，扭头看向徐星奕，双眼赤红。
“你说，我晚点把这些视频剪辑一下，然后黑进市局的系统，给燕归，哦不，给楚言看看怎么样？”
顾以羡很明显怔了一瞬，她瞪大眼睛看向徐星奕，眼中是显而易见的不解。
徐星奕看清她的表情，突然就愉悦地笑了：“看来你真的不知道啊~”
顾以羡死死盯着他，颤声问：“我、我应该、知道什么？”
“哈哈哈哈。”徐星奕的表情更愉悦了，他突然朝白大褂招招手，白大褂拿出一个铁箱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铁箱子打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各种手术工具。
徐星奕戴上手套，然后拿出一把手术剪刀，走到顾以羡身前，把她腹部伤口处的衣服剪了下来，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有些事，如果不提前告诉你的话，会很没有意思，你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针对她。”
针对谁？楚言？还是燕归？
徐星奕把剪刀放回去，又拿出一把手术刀，在顾以羡的伤口处比划了两下。
冰凉的刀刃抵在顾以羡的伤口边缘，徐星奕凑到她面前，一边缓缓把刀子一寸寸捅进伤口里，一边低声说：“燕归，就是楚言啊。”
“唔……呃……”顾以羡疼得垂下头去！
尖锐的疼痛顷刻间席卷全身，痛觉神经向她的大脑传递着信号，而同时，听觉也向她传递另一个信号。
燕归就是楚言。
燕归就是楚言。
她们，是同一个人。
怎么……怎么会……
顾以羡痛苦地低声嘶吼，眼泪汹涌而出，一些曾经被她忽略的情节浮现在脑海中，那些一次次觉得燕归似曾相识的画面，曾经她下意识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如今在徐星奕的一句话提醒下，全部破壳而出。
此刻的顾以羡，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伤口在疼，还是心在疼。
“她当初从长岛的火海中爬了出来，那时候她身上大部分地方都烧得不成样子，面目全非！”徐星奕在顾以羡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她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因为她本身的脸已经完全毁了！后来的植皮手术中，她的脸也改动了不少。不过你仔细看啊，她的眉眼还是原来的样子，还保留着楚言的影子！”
徐星奕痛快地看着顾以羡此刻的样子，笑问：“你觉得，你现在经历的疼痛，跟她当年比，哪个更厉害些？”
顾以羡回答不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很疼了，但想到燕归身上那些伤疤，她又觉得自己现在的疼和她比是小巫见大巫。
“楚言当初来卧底，我们有不少人都对她十分信任，包括已经被你杀了的T。那小子最傻，他到了后面是真的在跟楚言交心。”
“我呢，我其实个人跟楚言之间没有太大的交集。我针对她跟针对林凯和任悠然不一样，对那俩我是在报复，报复你们警察的无能！以及，当年跟着林凯一起去我家的那个俞镇远，他就是绑架的主犯，你们这帮白痴竟然过了二十年都查不出来！”
徐星奕的语气越来越狠辣，顾以羡垂着脑袋，她刚刚被注射了强心剂，这时候药劲儿还没过，头脑很是清醒。
“林凯当年查了俞镇远，查了月月的班主任，却偏偏没有把这两个人一起查一下！俞镇远那时候虽然是单身带着女儿，但他交了个女朋友，就是月月的班主任！你们这帮废物，不仅查不出真相，还自己引狼入室，让主犯堂而皇之进了我家，就在我父母和我眼皮子底下隐藏着！”
徐星奕手上动作加重，顾以羡疼得不停抽气。
“你说，你们是不是都该死？啊？”徐星奕冷笑道：“我不想让你们死，我得让你们体会一下挚爱离去的滋味！让你们也尝尝我当年的感受！月月死了之后，我的家就毁了！我父母每一天都活在自责之中！他们怪自己那天不应该晚到学校，怪自己不应该报警，怪自己没有救回月月！那之后五年，我母亲就郁郁而终，再过五年我父亲就患上了癌症，生不如死！”
“可该死的明明是你们！”
徐星奕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顾以羡垂着头浑身是血的样子，突然又病态的笑了笑：“好像扯远了，我们说回楚言。”
“我跟楚言之间没那么复杂，我单纯看她不顺眼，一定要说我厌恶她恨她的原因的话……也很简单，她是我情敌。”
顾以羡挣扎着抬头看了他一眼。
“别误会，我说得不是你。”徐星奕道：“只是我喜欢的女人恰好喜欢过她。”
喜欢过，现在已经不喜欢了，但这不影响徐星奕变态一般的报复和折磨。
顾以羡重新低下头，往徐星奕身上吐了口血沫，道：“有、有病！”
徐星奕再次靠近她，眼中闪着怒火，冷冷地说：“你说的对，我就是有病。”

第149章 灰烬 22
“徐董,她昏过去了。”
徐星奕把手术刀扔在一旁，说：“打强心剂。”
“徐董，伤口不先止血的话,她很快就会撑不住。”
徐星奕顿了顿，道：“先给她止血,不能让她死了。”他还要用她引出楚言,怎么能这么轻易让她断气呢？
白大褂应了一声，一边给顾以羡止血,一边说：“之前徐董拿回来的那批药里,有一剂特别猛,能让人始终保持亢奋，她就算直接疼死,都不会晕过去。”
“哦？”徐星奕来了兴趣：“你怎么不早说？”
白大褂讪讪笑道：“刚想起来。”
“下次用这个。”
“视频都录好了吧？”
保镖正在查看摄像机里的画面，道：“全录下来了。”
“等今天结束之后给H，让她帮我剪出来,然后黑进市局的系统里,送楚言一份大礼！”徐星奕洗干净手，又问：“之前让你从工厂里拿的东西,拿来了吗？”
保镖道：“已经到了，在外面车里，您要过目吗？”
徐星奕看了一眼还在给顾以羡止血的白大褂,道：“走，先去看看，这边待会儿再过来。”
说完，他叮嘱白大褂好好处理伤口，然后带着保镖离开屋子。
……
“现场的血迹的样本已经化验，结果出来了,跟公安体检系统里留存的数据做了对比，可以肯定是顾队的……”检验科新上任的年轻主任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任悠然旁边的燕归，眼神中藏不住担忧。
燕归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连目光都没晃动一下，检验科主任开始怀疑她有没有听到自己刚才说得话了。
任悠然在心底叹了口气，说：“辛苦了，结果放这就行了，你先下班吧。”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距离顾以羡失踪已经过了四五个个小时，调查没有太多的进展，除了通过监控视频确认了顾以羡下午的行踪之外。
她下午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市三医院，四点钟的时候从市三医院离开，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范围内，之后就无法核对出有效的监控信息了。而她最后失踪的地点，那个几乎荒废的城中村，四周都没有任何有效的监控设备，靠这个肯定是没办法确定她之后的去向的。
现在血迹DNA化验结果已经出来，确定了现场那一大滩血迹是顾以羡留下的，这证明她当时受了很严重的伤，如果不是伤口很深的话不会有那个出血量。甚至在那摊血迹旁边的地面上还找到了两个弹孔，她当时应该还受了枪伤。
任悠然担忧的看向燕归，心里急得不行，从知道顾以羡受伤失踪之后，燕归就是这一副三魂没了七魄的样子，往那一坐跟个死人似的，任悠然看得胆战心惊。
“言姐……”
任悠然喊了燕归一声，没回应。
“言姐！”
再喊一声，比刚才声音大了一倍。
燕归目光动了动，转过来看她：“怎么了？”
任悠然呼出口气，像是终于证明这个人还活着似的。
“现在除了继续调查俞丽芬父女的那批人手，其他的我全都已经调了回来，让他们以市三医院为中心扩散出去，看看有没有人对以羡那辆杜卡迪有印象。”
顾以羡出事的时候是骑着杜卡迪大魔鬼出去的，那辆车外形拉风，在街上非常显眼，保不齐会有看到她的人就记住了。
任悠然又道：“把人带走一定是有目的的，最大的目的就是要联系我们提各种要求，无论是什么，反正肯定会联系我们。但是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徐星奕没有一丁点儿动静，他到底在想什么？”她的语气很焦虑，不像平时那么冷静，燕归看她一直不停抖腿，就知道她现在有多紧张。
其实燕归更焦虑更担心，她还加了很多其他的情绪，折磨得她快窒息。但她一贯会藏，这还得感谢她多年的卧底生涯，让她练就了隐藏真实情绪的本事。
“也不能光等着他主动联系，我们也要行动起来。”燕归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任悠然办公室摆着的白板前，伸手把可以转动的白板前后调了个方向，露出贴在白板后面的滨河市详细地图。
燕归拿起一根红色的记号笔，表情和动作看上去都十分从容不迫，在任悠然看来冷静的诡异，让人更担心了。
“言姐……你、没事吧？”任悠然担忧的看着她。
燕归握着笔的手顿了一瞬，而后道：“没事，我们来分析一下徐星奕之前几次作案的地点。”
太冷静了，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反而像是有大事……任悠然现在希望她大哭大闹情绪崩溃一下，也不想看到她这样冷静镇定的压抑自己的情绪。
燕归用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把徐星奕之前三次作案的地点全都圈了出来。
任悠然被她的动作吸引，也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上面标出来的三个红圈若有所思。
“这个地点会有什么暗示么？三次地点分别在滨河市的西北角、东南角以及东北角，而且它们之间也没什么关系，看着像是巧合的样子。”
第一案的地点在剧组临时租的场地，剧组租场地肯定不会提前跟徐星奕商量，所以这看上去就是个随机事件。
第二案的地点在剧组下榻的酒店，这个是可以提前知道的，但其实也具有一定的随机性，徐星奕并不能左右剧组选择住在哪个酒店。
最后一次是游乐场，林乐瑶她们要不要去游乐场，或者什么时候去游乐场，都不是徐星奕能左右的，他只能通过一些手段掌握对自己有用的信息罢了。
燕归却道：“Z是一个有点儿强迫症的人，考虑到他这个性格，我不认为他选择作案的时间和地点真的都是完全随机的。比如，剧组拍戏时间是四个月，他为什么偏偏选择那一天在那个地方动手，而不是别的？同样的，之晴在滨河的活动范围也不止是酒店这个地方，她也在剧组，也有可能去你的公寓，徐星奕又为什么偏偏选择酒店？林乐瑶就更是了，她本身就是滨河人，在滨河可能去的地方数都数不过来，徐星奕选择游乐场那天下手的原因又是什么？”
任悠然听懂了燕归的意思，她其实不是在意徐星奕为什么选择这些下手的时间地点，而是在意他为什么不选其他的？是因为这三个地点符合他那一点作祟的强迫症？那他在强迫什么？
任悠然抬眼向燕归求助，这个问题还是有过卧底经验，对K社成员相对了解的燕归能回答她。
但燕归只是眉头紧锁的盯着地图，看得出她现在也给不出什么答案。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不觉就过了凌晨，燕归和任悠然没有一个要回家的，哪怕对着地图发呆，也不可能随便放弃。
中途任悠然出去接了个电话，应该是夏之晴打来的，看她这个时间还没回来，打电话过来问问。
任悠然怕自己在屋里接电话，会刺激到燕归，让她想起顾以羡来伤心，于是特意出去接的，避开了她。燕归当然知道她的心意，在她离开办公室之后就垂下了眸子，眼底的焦虑和痛色终于诚实地浮现了出来。
顾以羡已经失踪超过七个小时，Z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燕归表面上冷静的假象也已经越来越不能维持。她能确定Z在没有现身表明自己的意图之前，顾以羡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其他的……
燕归沉重的闭上眼睛，其他的她连想都不敢想。光是下午在城中村看到的那一地血迹，就已经足够让她浑身颤抖，痛彻心扉。
任悠然打完电话从外面进来，就看到燕归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一脸的疲惫。任悠然心里跟着一紧，走过去把手轻轻搭在燕归肩膀上。
“言姐，要不休息一下吧？”
燕归重新睁开眼，抬头冲她笑了下，摇头道：“不踏实。”
任悠然感同身受，现在谁都不能踏实，就连夏之晴刚才打电话来，都说没有顾以羡的消息她担心的睡不着。刚在走廊里往特勤那边看了看，好像还亮着灯，温质彬应该带人在那待命，一旦有消息了肯定要第一个冲。
今夜注定没有人能睡着。
后半夜三点多的时候，任悠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今晚技术科值班的警员探头进来。
“任队？”
任悠然看到他有些惊讶，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燕归突然睁开眼，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看向门口。
技术警员表情有些惊慌焦急：“任队，有人黑进了咱们的系统，发来了一段……”他顿了顿，下意识看了眼燕归，而后磕磕巴巴地说：“一段、一段视频……”
任悠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急问：“什么视频？”
警员道：“是……是顾队……”
任悠然倏地攥紧拳头，她扭头看向燕归，两个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尤其是燕归，她原本就僵硬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盯着警员看了几秒，而后起身，先问了句：“对方的定位追踪了么？”
警员连忙点头：“我们科所有值班的同事正在全力追踪，对方用了假的IP地址，还加了密，要破解需要时间，也要跟对方拼技术抢时间！”
燕归点点头，又道：“叫队里没回家的人一起，会议室看。”
已经预料到了视频的内容，燕归的心跳在一瞬间飙升，越来越快，像是要从胸腔里直接冲出来。去会议室的路上，她死死按住心脏的位置，生怕自己一松手，那颗心就能把胸腔撞破，弄得个血肉模糊。
任悠然生怕她一下子受到的刺激太大，身体会支撑不住，所以从办公室到会议室这几步路的距离，她也寸步不离跟着燕归。

第150章 灰烬 23
因为顾以羡突然出事,所以刑侦支队这会儿还在加班等消息的人有不少，没一会儿都被任悠然召集了过来，她让技术科操作会议室的电脑,投屏播放了黑客传到系统里的视频。
视频开始，这里是个光线昏暗的小房间,视频正中间,顾以羡双手被铁锁锁住，整个人架在那,低垂着头,长发遮挡住了她的脸,白色的T恤上遍布鲜血，像是在雪地里开满的红梅。
燕归的呼吸瞬间停了,她一只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攥成拳。
下一瞬，徐星奕出现在镜头中,他凑近镜头,还挥手打了个招呼，下一瞬,他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
“哈喽，Doctor.C。或者，我应该叫你楚警官？”
燕归面沉如水,咬住后槽牙，她没有看徐星奕，视线越过他落在镜头远处顾以羡的身影上。
“来，送你一份大礼！”
说着，徐星奕拿起一副手套戴上，缓步走到顾以羡面前。
他对旁边那个白大褂招了招手,白大褂拿出一个针管，在顾以羡的静脉上注射了什么东西。
任悠然一拳锤在桌子上，开始飙起脏话。一旁的温质彬也好不到哪儿去，卷起袖子就要把徐星奕亲手毙了！
然而视频画面还在继续，白大褂跟顾以羡打针的同时，徐星奕戴着手套的手突然捏上顾以羡腹部流血最多的地方……
只见画面中，刚刚还垂头闭眼的顾以羡猛然抬起头，一双桃花眼眼角下垂，浑浊不堪，她微张着嘴，痛苦地皱着眉，视频有声音，燕归听到顾以羡痛苦的呻|吟声隐隐传来，她的声音很小，连喊都喊不出来了，燕归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跟着疼碎了。
徐星奕的手套瞬间被血染成了红色。
“艹！艹他妈！老子他妈的一定亲手宰了这个傻逼！”温质彬一双眼睛通红！那架势就像是想直接钻进视频里把徐星奕千刀万剐。
燕归铁青着一张脸坐在那，握拳的手感觉到指甲掐进肉里，另一只放在桌上的手五指微微曲起，死死抠住桌角。
任悠然下意识看向燕归，见她颤抖的嘴唇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燕归赤红着双目，胸口不停起伏，却怎么都压不下那不停涌上的令人窒息的抽痛，疼得她几乎要两眼一黑直接晕过去。
视频不长，短短几分钟，看得出经过了剪辑，但已经足以达到效果。所有此刻在会议室里看到视频的刑警们全都愤怒了，尤其是特勤队的队员们。顾以羡当了一年半队长，她在队里建立了坚不可摧的威信，这些队员们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长被如此残忍的对待。
温质彬往前迈了一步，看着任悠然：“任队！”
任悠然打断他的话，转而对技术科的同事说：“回去告诉你们科长！我不管你们用多少人力资源，花多长时间，这一次，务必把黑客的定位给我揪出来！揪不出来你们都给我回家别干了！”
技术科知道她真的动了火气，不敢怠慢，立刻说：“是！”
任悠然又看向温质彬，冷声道：“带着你的人去做准备，等我消息随时去把徐星奕的狗头给我拧下来！”
“是！”温质彬高声答道。
说完，他看了眼一动不动坐在那的燕归，他想说什么，但也知道此刻没有任何人能够和燕归感同身受，他们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于是就不说了，温质彬带着其他人离开会议室，把空间留给燕归和任悠然两个人。
人都出去了，任悠然担忧地看向燕归。
燕归突然抬手死死按住了胸口，脸色苍白的可怕。
“言姐！”
任悠然吓了一跳，猛地扑了过去，问：“你没事吧？”
燕归死死咬住后槽牙，默然摇摇头。她想开口说话，但胸口那要命的窒息感始终无法驱散，疼得她额头都开始冒冷汗。
任悠然看她这个一口气顺不上来的样子，急的眼眶发红，最后干脆轻轻拍着背给她顺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归突然猛吸了口气，那口堆积在胸口的浑浊气似乎终于吐了出来，她像个溺水之人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言姐，言姐。”任悠然不停叫她，生怕她听不见。
燕归松开抠住桌沿的手指，冲任悠然挥了挥，示意她不用着急。只是她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着拳，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昭示着她如今真实的心情。
任悠然难受的不行，咬牙切齿的说：“让我抓到他，我一定亲手把他砍碎了！”
徐星奕在顾以羡身上留了多少伤，她就要一个一个算回来！
燕归抬眸看她，见她一双眼睛通红，眉间全是戾气，知道她脾气上来了，这些话不是说说而已。于是抬手按住她的手背，燕归提醒她：“你是个警察。”
“可我也是个普通人！”任悠然脸上的戾气毫不掺假。
燕归不说话了，她劝不出什么，因为她自己的心情只会比任悠然更糟糕。
不得不说徐星奕真的是够狠也够精准，他比任何人都更懂打蛇打七寸，捏住人的要害就往死了整。他报复别人也不是直接来，而是从这个人的挚爱下手，最会拿捏人心！
他今天把燕归绑起来折磨一顿，对她的杀伤力都不如让她亲眼看到刚才那副画面。折磨本人算什么？折磨她们身边最重要的人才能让她们好好体会什么是痛不欲生。
燕归又闭起眼深吸了几口气，她攥住任悠然的手，像是寻求支撑一般，而后说：“去你办公室，我突然想到了。”
任悠然被她一下弄得有点儿懵：“想、想到什么？”
“羡羡可能在什么地方。”
……
任悠然办公室里，燕归用红色记号笔在滨河市西南角画了一个不小的圆圈。
“这是……西山道？”
燕归点头道：“还记得徐星月被撕票的地方是哪儿么？”
任悠然想了起来，林凯前两天才说过，就在西山道上。西山在滨河正西边，从南至北连接上云雾山脉，炸死俞丽芬的时候剧组正好在西山北侧取景。
燕归恢复之前的冷静，她指着西山道，说：“我之前说过，我们应该想，为什么徐星奕做前三起案件时不选其他地方。这个答案也很好给出，因为他第四起案件的地方是一开始就确定好的。”
“你说西山道？”
“这里对他来说意义不同，因为这里是徐星月被害的地方。对于徐星奕这个需要仪式感的强迫症来说，这是一场送给他妹妹的、大型的献祭。”燕归合上记号笔：“他的目标一共有四个，凶手俞镇远的女儿俞丽芬、当年案件负责人林凯的女儿林乐瑶、现任滨河市刑侦支队长任悠然的女朋友、以及C或者楚言的未婚妻顾以羡。”
其他三个好理解，最后一个……
任悠然看着她，问：“又是因为你在字母卧底，所以他这么恨你？不是，他们字母都这么喜欢因爱生恨的吗？”
燕归没什么表情，冷淡道：“我觉得他把我当敌人。”
“什么敌人？”
燕归这回却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她之前在字母偶尔遇到Z，都能感觉出他对自己的敌人，还有莫名其妙的比较心理，这让她曾经一度十分不解，当然现在也不解。
不解就不解，燕归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恨自己，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要救出自己的爱人。
“可是，就算他最开始定下的地点是西山道，那跟选择另外三个地点有什么关系？”
燕归没说话，用手里的记号笔在四个地点之间画了几条直线。
任悠然微微睁大眼睛，她明白了，这四个地点分别在滨河市的四角，而它们以一定的规律连接起来的话，就是在滨河市画了一个大大的“Z”字母。
“我现在就去西山道封山！”
燕归点头道：“每一个路口都要封死，防止他跑路。”
Z是个擅长远程犯罪的人，他不需要本人在那里，警方很容易抓不住他。
任悠然霍然起身：“我现在去安排！”
“等等。”燕归叫住她：“让温子带几个人先去西山道的山林里找，重点是当年徐鸿扔赎金的山崖下。还有，记得带防爆组。”
“好的。”
任悠然风风火火出了办公室。
燕归发了会儿呆，独自处在安静的环境中，那种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心痛感再次袭来，她忙深呼吸几次，起身离开。
燕归先回了自己办公室，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一根烟和打火机，然后去了天台。
她受伤之后，曾经一度有过用抽烟来缓解身上疼痛的毛病，但很快就在万宵和白兮沫的监督下戒掉了。因为抽烟并不能真的对她的疼痛有帮助，还会对她的身体有更多负面的影响。
后来她回滨河市局，和顾以羡重逢，再到后面重新在一起，顾以羡就像是她的一剂良药，有效减缓着她偶尔出现的疼痛感。
燕归盯着夹着烟的两根手指看，看着看着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忙抬起另一只手盖住眼睛。
她感觉的到自己的痛苦，先前在心里猜测顾以羡可能的遭遇时的难过，不及现在的万分之一。当那些画面真正摆在她面前时，带给她的痛苦远比想象中强烈的多。这种痛苦从心理传达到了生理上，她的手指都在颤抖，心脏像是被人用小刀千刀万剐一样疼，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燕归试图不哭出声音，但强烈的窒息感又让她不得不大口大口的呼吸，隐忍的哭声和剧烈的呼吸冲撞在一起，她一口气没倒上来呛进了气管里，开始剧烈地咳嗽。
咳嗽渐渐压住之后，她颤抖着把烟送进嘴里猛吸一口，开始试图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任悠然找到天台的时候，震惊地看着燕归嘴里吐出的烟雾，她几步跑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烟扔在地上，怒道：“言姐？！你……”
燕归低着脑袋，漠然打断她，问：“都安排好了？”
她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任悠然猛然怔住，一肚子的怒气被堵了回去，在喉咙里噎成一个嗝，差点儿呛着自己。
“安排好了！温子已经带着人过去了，二十分钟之前就出发了。”
燕归嗯了声，她始终低着头，没有看任悠然一眼，转身说道：“我们也走。”
任悠然瞥了眼地上的烟，忿忿跟上，心里想着暂时就算了，等救出以羡她得去告个状，到时候自然有人来收拾她！好家伙，一眼没看住就抽烟可还行！

第151章 灰烬 24
昏暗的房间内,顾以羡记不清第多少次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她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浑身又疼又重,恨不得直接栽倒在地上。
清醒过来之后痛觉神经也跟着复苏，她死死咬着牙,睁眼环视四周。出乎她意料的,这个屋子里竟然没有别人，徐星奕他们都不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顾以羡垂着脑袋晃了晃,锁链的声音清晰入耳,还有手腕上皮肤被铁锁磨烂发出的疼痛，刺得她咧了下嘴。
妈的！
顾以羡咒骂了一句,徐星奕的手段真他妈够可以，不到半天的时间把她折磨成这个德行。顾以羡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血，想到燕归如果这时候看到自己,会不会都认不出这个又脏又臭浑身是血的女人是她未婚妻？
对,没错，就是未婚妻！两年半之前求过的婚她休想赖账！
想到燕归,顾以羡又骂了一声：“混蛋！”这次骂出声了。
她回去之后得好好质问这个死女人，她到底是谁？之前这两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之前为什么要一直瞒着自己？！一五一十都要好好说清楚！她要是再不说实话，自己就……就要告诉她,以后只喜欢楚言，不喜欢她了！
哦，还有任悠然，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毕竟一开始她对燕归的态度不怎么好，结果有一阵突然就特别亲近了起来，怎么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顾以羡东想西想了半天,尽力把注意力从疼痛上转移，挺会苦中作乐。
吱呀一声，紧闭的门被人推开，顾以羡抬眸看过去，眼中一片冰凉。
一个人影溜了进来，屋内的灯光昏暗，但也能看清来人的相貌。
“顾警官！”白大褂走到她面前，伸手摘到自己的口罩。
看清他，顾以羡眼中的寒气稍稍褪去，但依然警惕地打量他。
“怎么？又有什么新花样了？”
白大褂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我来救你。”说着，他伸手摸进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顾以羡看了钥匙一眼，又看着他，眼神疑惑。
白大褂看懂了她的眼神，再次压低声音，说：“我是薛亮，任队的线人。”
薛亮？顾以羡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你居然混到了徐星奕身边？”
“这个说来话长，我慢慢跟你解释。”薛亮用钥匙解开顾以羡手腕和身上的铁链，突然恢复自由让她重心不稳，差点儿栽倒在地上，薛亮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顾以羡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她抬手扶住薛亮的肩膀，低低道了声谢。这一声谢也不仅是为了此刻他救自己，也是为了之前，他在强心剂里混了一定比例的止疼药和消炎药。
顾以羡虽然不懂医术，也看不懂他往针筒里都加了什么，但她的身体能感觉出来。强心剂是有的，但分量不是百分百，里面混了恰到好处的止疼药和消炎药，让顾以羡减轻疼痛的同时，还保住了她的命。
“顾警官别跟我道谢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任队之前让我跟着徐星奕，但是他这个人特别狡猾，我经常跟丢，后来干脆一咬牙，想办法混到了他身边。”
薛亮给她简单的解释了一下：“T死了之后，他实验室里还有个副手研究员，徐星奕要把这个人收到自己手下。我想办法找到了这个人，花钱收买了他，让他拿着钱回了老家，我顶了他的位置。能这么顺利也要感谢K社自己的规矩，他们从来都是各干各的，T手下的人具体长什么样，没有人见过，所以我很容易就取得了徐星奕的信任。”
顾以羡问他：“你学过医药？”
薛亮摇头：“没有啊。不过那个研究员跑路之前给了我一本手册，都是他这些年在实验室记录的数据和笔记，跟我说有需要的时候就恶补一下，很管用！学霸不愧是学霸，总结的笔记随便背背都能派上用场。而且徐星奕就只是需要这个研究员按照T的配方配药，又不用他看病，所以很好糊弄。”
薛亮掺着顾以羡，他们没走房间的正门，薛亮把她往房间角落带，低声说：“正门出去是守夜的人住的院，门口还有一个守着的。”
顾以羡奇怪地看他一眼，问：“那你怎么进来的？”
“守夜人晚上喝的茶里面被我下了药，这会儿他睡得正香。”
两个人不再多言，薛亮打开牢房角落里的一扇暗门，带着顾以羡从暗门里穿了出去。
出了这间牢房，顾以羡这才看清夜色下的环境。这应该是在山里，高大的树影挡住了部分月色，房间暗门出来之后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子里很安静，四周的房间都关着灯。院墙非常高，而且反着月光，看着应该非常光滑，不易攀爬。
顾以羡心中啧了两声，暗道这里的防卫措施可比天空鎏金会所要强太多。
她身上伤很重，走几步路便牵扯到伤口，她停下来靠住墙，问：“徐星奕在什么地方？”
薛亮小声回答：“徐星奕住在中院，这里是最后面的院落。这个山庄特别大，是徐家的产业，早年的时候这里是徐家开的一个度假山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经营不善就停业了。”
顾以羡喘着气，问：“这地方大么？”
薛亮道：“挺大的。徐星奕把我调到他手下之后，就安排我在这里每天配置一些瓶瓶罐罐的药，我闲着也是闲着，把这个山庄逛了好几遍。再无聊的时候真就从那个研究员的笔记里学了不少制药的东西。”
他好笑地说：“任队要是再让我多干几次这种活儿，我早晚得成学霸。”
顾以羡笑了笑，她现在脸上身上都是血，月光下这么一笑还怪瘆人的。而且这一笑，她还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立刻倒抽了一口凉气。
薛亮立刻从白大褂里掏出一盒药，倒在手里两颗递给顾以羡：“那个研究员笔记里记录的止疼药，是T自己搞的配方，据说还是他评职称的课题，好像挺管用的。”
顾以羡接过来塞进嘴里，囫囵个吞了下去：“谢了。”
“害，别客气。”
顾以羡胸口起伏了几下，强压住痛觉神经的反射，问：“我们怎么出去？你就这么救了我，我们跑不出去的话很快就会露馅，到时候再被抓住的话，咱俩一起完蛋。”
薛亮掏了掏自己腰上捆着的小包，顾以羡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觉得这家伙跟个机器猫似的。
结果薛亮掏出了两把手|枪。
顾以羡：“……”
“我找机会和任队联系了，她和燕法医已经派了特勤的人先来西山道这边搜山，我联系了她之后把准确的地点告诉了她们，温副队长应该已经快到了！”
接过枪，顾以羡动作熟练的卸下弹匣看了眼，里面的子弹是满的。
薛亮又从包里掏出两个弹匣递给她：“我就能搞到这么多了。”说着，他笨拙的把手里的枪上了膛。
顾以羡瞥了眼他的动作，笑问：“会用吗？”
薛亮挠了挠头，说：“还行，任队教过我。”
顾以羡又看看他那个小包，问：“消|音器有吗？”
薛亮愣了一下，一拍脑门，道：“有！我这记性，我还特意拿了！”
顾以羡接过消|音器，装在枪管上，说：“你知道什么地方能藏身么？不瞒你说，现在就算有武器，以我的伤势也硬拼不了，只要被发现，我们很快就得交代在这。所以，在悠悠她们来之前，我们最好还是找个地方躲着。”
薛亮懂她的意思，于是说：“可以去我房间躲躲！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好歹能让你先休息一下。”
说着，薛亮迈出一步，又回头看顾以羡：“顾警官，你身上的伤……”
顾以羡冲他扬扬下巴，道：“刚吃了你那止疼药，管用，你搀着我点儿，我还能扛着。”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情况是不乐观的。虽然徐星奕为了不让她死了，一直给她的伤口消毒止血，甚至在几次破坏过她的伤口之后还“好心”的给她缝合了。
但现在如果做剧烈的动作，伤口一定会再次裂开，到时候如果不能及时止血就医的话，她可能撑不了太久。可眼前没有其他办法，她只能就这么硬撑着，只希望温质彬他们的动作能快一点！
薛亮带着顾以羡从山庄最后面的小院里钻到了后院，这里有一些老旧的设施，看上去是一些干了的池子，不知道从前这里还是度假山庄的时候是做什么用的，可能是泳池或者温泉池子。
后院特别大，分了几个小院，而且每个院都有人看守。有守卫眼尖的看见了他们，眼看着就要开口大喊，薛亮惊得握枪都不知道怎么握，顾以羡一把把薛亮扒拉到一边去，自己抬手一枪打中那名守卫的额头，然后迅速窜过去过去接住守卫倒下的身体，以防他倒地的声音引来其他人。
连贯的动作不出意外牵扯到她的伤口，她闷哼一声，头上开始冒汗。一把把守卫的尸体推到一边，然后抬眼看向讪讪跑过来的薛亮。
“有、有你那临时瞄准的功夫，咱俩都被人打成筛子了。”薛亮毕竟是外行，顾以羡知道指望不了他。
薛亮狗腿的一直点头，他见顾以羡撑着地颤巍巍站起来，上前扶住她，蹙眉问：“顾警官，你还能坚持么？”她浑身都在发抖啊……薛亮觉得，如果不是自己伸手支撑着她，她应该站都站不住。
顾以羡冲他摆手，强忍着说：“没事。”她心念一动，突然问：“你能跟悠悠联系是吗？”
薛亮怔怔点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顾以羡问：“能借我用用吗？”
“可以，我们先去我那，就旁边那栋小楼里。”
徐星奕在这个山庄里搞了个制药的小楼，把薛亮安排在了这里。

第152章 灰烬 25
任悠然的蓝牙对讲机突然接入一个新的通讯,这个是薛亮和她联系的通道，她一边开车一边按下接听。
“薛亮？”
“……悠悠，是我。”
任悠然蓦地怔住,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你等一下。”
她腾出右手抓住副驾驶的燕归，然后在燕归看向她的时候,摘下耳朵里的蓝牙对讲机塞进她手里。
燕归愣了下,把对讲机塞进耳朵里。
“哪位？”
对讲机里传来重重的一声喘息声，燕归立刻认出了这个声音。
“羡羡！是你吗？你在哪里？你现在怎么样？”
顾以羡这会儿正靠在薛亮房间的沙发上,听着燕归急切的声音,突然觉得想哭,委屈的。她吸溜了一下鼻子，把酸涩忍了回去,开口叫她：“姐姐。”
燕归攥紧手指，因她叫自己这声更觉得心痛。
“别担心。我没事。”
“都伤成那样了怎么可能没事！”燕归没忍住出了声。
顾以羡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她看向身边的薛亮,问：“徐星奕把视频发出去了？”
薛亮点头：“应该是，我只知道他晚上找人帮忙剪了视频,后面具体他怎么安排的我不清楚。”
顾以羡眼中的寒意更盛，眉宇间满是戾气。她自己这一天遭遇了什么，没人比她更清楚,让燕归看到那些画面，对她无疑是最痛苦的打击。顾以羡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自己委屈，只觉得无比心疼。
“姐姐，我真的还好，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还能跟你打电话。”
燕归没被她忽悠住：“说话声都有气无力的了,还逞强。”
顾以羡轻笑了声，她瞥了眼去给自己打热水的薛亮，说：“谁说我有气无力？这就是你不在我身边，你要是在，我立刻……”
“立刻什么？”燕归眯了眯眼。
“立刻把你按在那亲到腿软！”
燕归：“……”
顾以羡自己说完，下意识舔了下干裂的嘴唇，一天没亲到燕归了，怪想的。而且现在不一样，她知道了燕归的真实身份，除了爱意之外，还有其他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想亲燕归的心更加迫切了。
顾以羡在心里打定主意，出去之后必须把燕归按在那亲到腿软！
“不仅腿软，全身都得软，要让你喊到嗓子哑，第二天下不了床、也上不来班那种！”
燕归：“……”
端着热水盆回来的薛亮：“？？？”我听见了什么虎狼之词？我聋了！
还越说越来劲了，燕归听得好笑。不得不说，顾以羡故意飙两句车，真的有效的缓解了燕归的情绪，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得以有一瞬的放松。
顾以羡看见薛亮端着热水回来，立刻收敛起笑意，让他把水放桌上，她自己擦擦脸就行。
“顾警官，身上的伤口千万别沾水。”薛亮提醒她。
顾以羡点头：“放心，我只是擦把脸。”现在这样满脸血污实在太丑了。
燕归听着对讲机里传来水声，知道顾以羡应该是用湿毛巾擦脸，这些细微的动静给了燕归一个实感，明明白白告诉她，她的羡羡好好的活着。
虽然暂时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但燕归还是放心了些，脑子也跟着冷静了下来。不得不说，顾以羡这通电话及时有效的让燕归躁动的情绪得以平静。
顾以羡自己也在薛亮这里得到了短暂的休整，她虽然体力严重不足，身上伤痕累累，连正常走路都做不到，但精神头勉强恢复了不少。
但平静的时间注定短暂，薛亮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走到顾以羡身边，压低声音说：“徐星奕发现了！”
顾以羡神色一凛，她立刻通过对讲机跟燕归说：“姐姐，我先挂了。”
燕归当然听到了她和薛亮的对话，沉声道：“小心。别逞强，你先藏好，温子马上就到了。”
“放心。”
顾以羡毫不迟疑地切断电话，她行动不便，只能瘫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枪，目光凌厉。
院里的灯全部打开了，光线比方才不知道亮了多少，薛亮家里的灯全都关了，窗帘也拉着，做出早已熟睡的样子。
两个人在黑暗中相对，薛亮蹲在顾以羡身前，低声说：“徐星奕很聪明，他可能很快就会怀疑到我。”
顾以羡惊讶地看他：“为什么？”
“牢房门口那个人，我用了迷药把他药倒，徐星奕只要叫醒他问问他为什么昏迷，再问他今天接触过什么人，吃过喝过什么东西，就能怀疑到我头上。”
顾以羡眉峰微蹙，伸手按在薛亮肩膀上。
薛亮看看她，咧嘴笑了起来：“没事，我跟着任队也有几年了，大大小小的案子过了这么多关。上次缉毒的那个案子我还参与了呢，这不还是好好的？吉人自有天相！”
他这几句话说得让顾以羡心惊，按着他肩膀的力道又大了些。
“这栋小楼有个侧门，出去之后是一个展厅的员工通道，那个展厅从山庄荒废之后就没用过。”薛亮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两个弹匣塞给顾以羡，“我们待会儿去那个通道，这个展厅是半圆式绕山庄半周的，所以从这里进去，顺着员工通道绕过去，能绕到山庄的前院。”
说到这，他顿了下，又有些担心：“你的身体情况，现在能行么？这个山庄很大，而且不是平地，建在山腰上的，有高度。那个展厅是要下两层的，你从这边穿到前院，等于下了两个山坡……”
顾以羡胸口微微起伏，她其实拿不准自己的状态能不能坚持，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我能撑着，放心。”
既然这样薛亮也不多说了，他伸手把顾以羡从沙发上搀起来，扶着她出去。这栋小楼因为只是个临时的研究所，晚上更安静，顾以羡走得慢，薛亮扶着她到侧门。
门缓缓打开，薛亮先探头左右看了看，听声音徐星奕他们应该还在最偏僻的牢房那边。
“顾警官，来！快！”
薛亮带着顾以羡去到对面，那厚重的铁门，上面有一层铁链锁着，上面布满灰尘，看上去很多年没有打开过。
顾以羡拿起枪对着锁链打了一下，铁链应声而断，她伸手握住它，避免它发出声音。
两人合力把锁链拆开，然后推开这扇陈旧的门。薛亮扶着顾以羡进去，又塞给她一小瓶水，再一瓶药。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喧哗声，由远及近。
薛亮连忙推了顾以羡一把，两人瞬间闪身进了通道里，贴在门口静静听了会儿，那些人应该是从正门进了小楼，薛亮打开手电，搀着顾以羡往通道深处走。
徐星奕铁青着脸站在薛亮的房间内，盯着沙发上残留的血迹看了好一会儿。
“徐董，人跑了。”
“看见了！”徐星奕冷眼扫了手底下的人一圈，道：“挖地三尺给我把人找出来，否则你们都给我死！”
从小楼里出来，一个黑衣人突然跑过来，神色焦急：“徐董不好了，全是警察！”
徐星奕神色微变，问：“哪儿？”
“前院侧面进来的！看着像是特警！”
徐星奕掏出一把枪，转身点了三个人：“你们跟我去找顾以羡的下落，其他人去杀条子，今天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就赚一双！”
温质彬带着人迅速穿梭在夜色之中，山庄此时已经灯火通明，全体特勤全副武装，跟着温质彬深入山庄内部，见到人先是警告，如果遇到反抗的便会动手，开枪的则不用再手下留情。
特勤们训练有素，动作迅猛，从前院直接穿入中庭，在这里跟徐星奕的人正面碰上。
温质彬对身后的队员们摆了摆手势，所有特勤立刻散开队形，隐入四周的树下。徐星奕手下那帮人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都是徐星奕找来的，曾经做过雇佣兵，能力不在特勤之下。
中庭里枪声不断，黑衣保镖有几个倒地，跟在温质彬身边的一个特警也中了枪。温质彬绕开面前的火力，他眼尖，一直试图寻找徐星奕的行踪，但并没有看到眼熟的身影。
按下对讲机，温质彬说：“其他人归你们收拾，小心注意安全。我带两个人去找徐星奕。”
任悠然和燕归很快也赶到，刑侦支队的人把整个山庄团团包围起来，燕归下车之后就要往山庄里面冲，被任悠然一把拽住。
“你在外面……”
“我要进去！”
任悠然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又噎了她一口气。
“言姐……”
燕归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又说了遍：“我必须进去！”
任悠然看到她眼中的固执，换位思考，她明白燕归此刻的心情。无奈地叹了口气，任悠然妥协道：“你跟我一起。”
然后又扔了个防弹衣给她：“穿好！”

第153章 灰烬 26
在展厅员工通道里的顾以羡也听到了外面的枪声,这时候薛亮搀扶着她走到中庭的位置，他们刚刚下了一层楼，这段路给顾以羡身上的伤带来了极大的负担,这会儿她的行动速度比刚才又慢了些。
薛亮感觉的到她的状态在变差，搀着她的力道更大,生怕她步子不稳直接栽倒在地上。
又下了一层台阶,顾以羡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向前栽倒。薛亮吓了一跳,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扶住她。顾以羡整个人重心不稳,因为薛亮的支撑勉强站稳。
寂静的员工通道里,粗重的喘息声极为清晰，一声声落入薛亮耳中,他焦急地问：“顾警官，要不，我背你走吧？”
顾以羡摇了摇头,低声说：“我还能坚持,别麻烦你。”
“不麻烦，咱们现在抓紧时间出去才最重要！”薛亮坚持道。
顾以羡略微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她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硬撑着不是个好办法，眼下一切都要以能成功脱逃为前提。
于是薛亮在她身前蹲下,顾以羡趴到他身上，薛亮小心翼翼把她背了起来。不知道她是本来就这么轻，还是因为这一天没有进食又受了很重的伤，薛亮只觉得自己背上的重量轻到难以想象。
“顾警官，我要是不小心碰到你的伤口，你要提醒我啊。”顾以羡腹部有一个极大的刀伤,薛亮是知道的，所以背起她的时候格外小心，生怕一不留神就碰到了。
顾以羡趴在他背上，说：“没事。”
她的声音很微弱，听得薛亮一阵心惊，他不再多说，背着顾以羡快步往前走。
顾以羡觉得眼皮异常沉重，她强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有些力不从心。
薛亮知道要让她一直醒着，害怕她没有声音，于是便不停和她说话，主要跟她聊燕归，别的话题可能提不起精神，但聊燕法医的话应该就不一样了，薛亮这样想着。
这个话题也确实起到一定效果，顾以羡听薛亮不停提起燕归，刚要松懈的神经重新紧绷起来，难得恢复了一些精神。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顾以羡耳朵突然动了动，她猛地回头往身后看，薛亮背着她，感觉到她全身就紧绷了起来。
“顾警官，怎么了？”
顾以羡眼神发冷，沉声道：“有人追了过来。”
“什么？”薛亮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顾以羡凝神听了听，道：“有三四个人，脚步很快，照这个速度两分钟就能追上我们。”
薛亮已经开始冒汗了。
顾以羡手里的枪握紧，她四下看了看，这个员工通道两边都没有能藏身的地方，照两边速度和身体状态的对比，他们很快就会被追上。
薛亮一言不发地加快速度，边跑边说：“这条路，中庭到前院的中间路段有一个小门，出去之后就是中庭的展厅。哪怕我们不能从那个展厅到中庭，但好歹可以暂时躲一下。而且在展厅里有地方遮挡，总好过这一眼看到底的通道。”
说着，薛亮再次和任悠然取得了联系。
“任队，我和顾警官在山庄最西侧的展厅里，我们一分钟后会到展厅的中庭部位，你们尽快到这里来接应我们。”说完，薛亮还给任悠然发了个定位过去。
任悠然立刻说：“好的，我们马上过去！以羡怎么样？”
薛亮把对讲机交给顾以羡，让她跟任悠然说话。
“我挺好的。”
很短的一句报平安，任悠然和燕归都听见了，也从她的语气中听出她的状态其实很不好。
燕归一颗心都揪了起来，闷着头就要往里冲，被任悠然死死拽住才没有真的不管不顾。
“羡羡。”
燕归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入耳中，温柔又带着春风般的奇异效果。
顾以羡听到她的声音，好似身上的伤都跟着止了疼。
“羡羡，我马上就到！”燕归重重的喘息，应该是在跑步，而且很快，可能是超出她体力负担的速度。
顾以羡咬住牙，为了燕归，为了她的爱人，她必须坚持住，必须活下去！
通话没有持续太久，切断通话之后，任悠然对特勤队下达了命令，告诉他们在中庭的人速速去支援他们的队长！
特勤此刻已经把中庭收拾的差不多，几乎所有黑衣人全都落网，或者被当场击毙。得到任悠然的命令后，还留在中庭的特勤立刻往展厅方向靠拢，动作非常快。
一会儿的功夫，薛亮已经背着顾以羡拐进了通道旁边的侧门，进了中庭的展厅。展厅很大，废旧的柜台很多，足够作为遮挡和隐藏。
顾以羡拍拍薛亮的肩膀，示意他放下自己。脚落地之后，顾以羡还是站不稳，薛亮扶着她到了一个大展柜的后面靠着，给她喂了一片止血消炎药。
顾以羡看着自己身上的伤，低声说：“门口有血迹留下，那几个人肯定能找过来，我们的情况不乐观，一味地逃可能逃不掉。”
薛亮明白她的意思，手里也握住了枪，眼神坚毅：“没事，老子跟他们拼了！”
顾以羡笑了笑，薛亮虽然人机灵，也几次帮助任悠然做过危险的任务，但他不是受过训练的刑警，更不是特警，这辈子大概连枪都没开过，真正跟敌人正面撞上了，他的战斗力不能指望。
“你还是在我后面……”顾以羡自然地提议，薛亮救了她的命，她怎么也要护住他的周全。
但薛亮显然不同意：“顾警官，你伤这么重，我还让你护着我，那我还是男人吗？”
顾以羡笑了声，想反驳他，但现实没给她机会。
薛亮突然站起身，他握着枪，坚定地看着躲在展柜后面的顾以羡，道：“我出去，沿着通道继续往前走，引开他们！”
顾以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心里一慌，立马身上要去拽他的手，却被薛亮躲了过去。
知道她身受重伤行动不便，这时候拦不住自己，薛亮冲她笑了笑，说：“这时候再婆婆妈妈的话，他们追过来就真的跑不了了！门口的血迹不明显，黑暗中他们一下子看不清的，我去引开他们！”说着，薛亮伸手在衬衫的兜里摸出一个徽章，弯腰放在顾以羡面前：“这是任队当年给我注册线人时送我的，你帮我保管一下，今天我要是活着回来了，你再还我，要是没有……”
薛亮顿了顿，咧嘴笑起来，看着没心没肺地说：“那就告诉任队，她当初留我在她身边，她没看错人，我没给她丢脸！”
“薛亮！”
薛亮没再等顾以羡说话，猛地转身跑出了展厅。他身上还是那件白大褂，在黑暗中很显眼，他故意走慢了些，就是为了让身后跟着的尾巴能追上来，看清他。
顾以羡一个人靠在展柜上，寂静的展厅里只有她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擂鼓般的心跳，又沉又闷。她紧紧闭着眼睛，一手握着枪，另一手攥着薛亮留下的徽章，那是一枚警徽，任悠然送给她的线人的信物。
眼底有温热湿润在蔓延，顾以羡不睁眼，防止眼泪流出来。薛亮这一去大概率是什么结果，她心里有数，她相信薛亮自己心里也有数。而且他坚持不了多久，就算骗过了追兵，也骗不了太久。当追兵发现被骗之后，会立刻返回来找她，她照样还是要面对这些。
但薛亮知道，自己这么做是有必要的，因为他要给顾以羡争取时间。任悠然她们已经在赶过来了，也许他多争取出几分钟的时间，顾以羡就能成功获救。
“砰砰砰砰！”
通道里响起一阵枪响，听惯了枪声的顾以羡这次却下意识浑身颤抖了几下。她抬起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她猜到发生了什么，手心里攥着的那枚警徽此刻格外烫手，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混合着疼痛和悲伤。
“咔嚓。”展厅的门开了。
顾以羡猛地睁开眼，怎么会这么快？她刚刚听到通道里的枪声，距离应该离这个展厅不近，薛亮应该是把追兵引开了很远的距离，而且薛亮手里也有枪，就算他是一对多处于劣势，那至少也能让追兵损失一两个人，怎么会这么快就返回了？
顾以羡屏住呼吸，刚刚哭过的眼睛还蓄着泪水，但此刻已经满是戾气，她盯着展厅侧门的方向，把来人的脚步声听在耳中。
听声音好像只有两个人……
顾以羡握紧枪，所以这波追兵是分开了！他们有人追着薛亮去，还有人察觉到自己躲在这个展厅里……她紧咬牙关，心底愤恨不已，这种情况，薛亮的牺牲太不值了！
正想着，她感到面前突然蹿出一个人影，她眼神异常凛冽，手下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是接连几枪，赶在那人动手之前先一步将其击毙。
眼前人中枪倒地，顾以羡却突然觉得后脑一凉，枪口已经抵在她后脑勺上。
“把枪放下！”
冰冷的枪口对着后脑，顾以羡松开手里的枪，把它放到地上。
徐星奕抬脚把她放在地上的枪踢远，枪口在她后脑勺上点了两下，沉声说：“手抬起来，在我视线范围内。”
顾以羡闻言照做，两只手微微抬起。

第154章 灰烬 27
“不愧是津海省警界的传奇人物,顾警官伤成这样，还能抢尽先机开枪打死一个健康的成年男人，我都忍不住要给你鼓掌喝彩！”
顾以羡没动,双手半抬在空中，轻笑了声：“那徐董怎么不鼓掌呢？我还挺想听的！”
徐星奕也笑了,道：“我现在给你鼓掌,怕是要吃顾警官的枪子，先欠着。”
“欠着？徐董打算什么时候还？”
徐星奕的笑在黑暗中变得诡异：“等顾警官开追悼会的时候！”
顾以羡眼神沉了下去,但她依然淡道：“徐董会杀我吗？我看不会。你要是会杀我,就不会现在还跟我废话了,刚才直接从背后开枪就好，何必等到现在？”
“让我想想,徐董应该是不能杀我，毕竟如果杀了我，你今天肯定走不出警察的包围圈,可能你这一秒对我开枪,下一秒就会被打成筛子！徐董，我说得对吧？”
徐星奕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握紧手里的枪，死死顶在顾以羡后脑上，但他心里也无比清楚,顾以羡说得都对，他现在不可能杀她！她是自己最后一张牌！
顾以羡淡淡笑了下，她眼神坚毅又隐忍，身上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让她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她不停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不能死在这里……
外面的黑夜突然被照亮,徐星奕惊了一下，来不及多想，弯腰拽起顾以羡，一手推着她，另一手的枪还抵在她太阳穴上。
顾以羡踉跄了两步，疼得吸溜了一声，有气无力地抱怨了句：“徐董，轻点儿，你要是现在把我推死了，人质不就没了？”
正在这时，展厅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几个人高马大的特勤队员冲了进来，但在看清眼前的情况之后，他们又不得不停下脚步，再一步步退回中庭院里。
“羡羡！”燕归身上穿着防弹衣，看清徐星奕推着顾以羡出来的时候，克制不住往前冲了几步，被任悠然一把拉住。
顾以羡听见她的声音，猛地抬头看过去，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的瞬间，这一天来蚀骨的思念和担忧顷刻间交融在一起，难舍难分。
徐星奕的枪抵在顾以羡太阳穴上，他四周都是警察，被团团包围，他却看不出惊慌，反而饶有兴致地看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几个特警保护圈外的燕归身上。
徐星奕仰起头，喊了句：“C！出来跟我叙叙旧啊！”
周围的警察有些躁动，C？谁是C？徐星奕在叫谁？
徐星奕没看到燕归动，又笑道：“怎么？老朋友见面，你都不来见见吗？”说着，他的枪又往顾以羡太阳穴上顶了下，“看见你心爱的未婚妻成了这副样子，你都不心疼的吗？”
心都要疼碎了！
燕归一把甩开任悠然的手，大步走了过去，两旁的特警纷纷给她让路。
“言姐！”任悠然拽不住她，便跟着她一起往前走。
走到徐星奕面前，燕归的视线先落到顾以羡身上，看清她满身满脸的血污，还有腹部正在往外滴的血液，眼角跟着抽搐了几下。
顾以羡看清她沉郁的表情，突然冲她安抚的笑了笑，桃花眼弯了起来，还调皮的眨了眨。
知道她是故意要自己安心，燕归移开视线，看向徐星奕：“我过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啧。”徐星奕看着她，道：“两年多没见，你对老朋友这么冷淡的吗？”
燕归道：“我不记得有你这么个朋友。”
她面上没有太多情绪的起伏，但是徐星奕从她看向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恨意。知道自己那个视频是刺激到了她的，徐星奕心里非常畅快，他视线又落到燕归旁边的任悠然身上，突然咧着嘴笑了笑。
“任队长，久仰！”
见他突然跟自己搭话，任悠然脸色一沉，冷声说：“徐董是聪明人，你现在已经被包围，无论如何是不可能逃的掉的！所以，我劝你不要有任何抵抗，这个时候，识时务者为俊杰，徐董应该明白吧？”
徐星奕看着她，突然大笑起来，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到最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手里的枪狠狠抵在顾以羡太阳穴上，冲任悠然挑衅道：“任队长！我逃不掉？那你这位战友，就能逃掉了？你们今天要我的命很简单，我确实插翅难逃，但是呢，你们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说着，他手指拨动两下，打开了枪的安全阀。
燕归瞬间睁大眼，紧张地往前迈了一步。
“别动！”徐星奕瞪着她，出声警告。
他看着燕归满脸心疼紧张，又看看任悠然，笑问：“任队长，之前给你女朋友送了份大礼，怎么样？喜欢吗？”
任悠然的脸色瞬间更加阴沉。
“哈哈。”徐星奕笑得开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心疼你自己女朋友，那刚才威胁我的时候，怎么不考虑一下楚警官的心情？”
“你！”
燕归拉住任悠然的手，低声道：“别被他挑衅到。”
燕归看向徐星奕，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你们体会一下，我的感受。”徐星奕冷声道：“让你们这些查不出真相的废物，好好体会一下挚爱在眼前死去的滋味！让你们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感受！”
燕归知道，二十年前的案子是徐星奕的偏执，他心里始终有这一道坎，无论如何都过不去。
但这也是他情绪的弱点，是个突破口。
“二十年我们都不是警察。”燕归看着他，说：“徐星奕，当年我们没有参与过绑架案的侦破。但是现在，我们已经顺着当年遗留的线索查出了真相，过些天就可以把案卷重新整理上报，会还你一个……”
“你还我什么！”徐星奕瞪着她：“真相？我自己早就知道了！俞镇远这个真凶早就死了，我炸碎了他女儿算作报仇！你们现在告诉我查出真相，有什么用？！我父亲直到死，都没有看到真相公布于众！”
“他被癌症折磨了十年！他其实根本扛不住的！是为了死前能看到真凶落网，他才拼命活着，拼尽全力多活一天是一天！我每次看到他躺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样子，我都想着，不如干脆把机器给他停了，让他能痛快一点！”
徐星奕的情绪果然开始激动，他通红着双眼，死死瞪着燕归：“可我做不到！”
二十年前的案子毁了他的家庭，也毁了他的人生。
徐星奕情绪激动，握着枪的手开始颤抖，这个时候是极危险的，但也相对来说容易露出破绽，燕归身后那些特警纷纷举起了枪。
徐星奕察觉到危险，表情瞬间阴沉：“我现在不想跟你们废话，你们不是想要她活命吗？我却偏偏不如你们的意！”他手上禁锢着顾以羡的力道猛然加重，顾以羡的喘息频率明显加快。
顾以羡看向燕归，又看看她身后那些特警，一个个都是她的下属，都是她带出来的兄弟。
“徐星奕！”燕归看到徐星奕带着顾以羡往后退了一步，急道：“你放了她！我、我们可以考虑……”
“燕归！”顾以羡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
燕归蓦地停住，冒出一股冷汗。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想说什么，她牙关颤抖，紧紧抿住嘴唇。
顾以羡看着她，凌厉的眼神变回柔情似水，开口说：“乖。”
徐星奕冷笑一声，带着顾以羡又后退一步：“你们不可能放过我的！那我就算是死，也不能自己一个人死啊！今天我死在这，要是能顺便带走你挚爱的未婚妻，楚言，那我也真是赚了！”
他家破人亡，苟活到现在，该杀的人杀了，该报复的报复了，想爱的人也爱过了，今天就算是死了也无所谓，能带着顾以羡一起死，让楚言生不如死，他就觉得自己赚翻了。
像他们这种人，早就把生死抛却。
徐星奕带着顾以羡退进展厅大门，燕归上前跟了两步，“徐……”
“轰隆！”
一声巨响瞬间传来，山庄的地面跟着一阵地动天摇，展厅内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在顷刻间蹿起。
“羡羡！”燕归几乎是在爆炸的瞬间做出本能的反应，她猛地向前扑了出去，大步跑进了爆炸的展厅中。
“言姐！”山庄因为展厅的爆炸剧烈的晃动了几下，任悠然脚下的地面也跟着震颤，她脚步不稳差点儿栽倒在地，自然没办法及时抓住燕归！
“艹！怎么回事？！”
“叫消防队！叫消防队来！”
展厅内，爆炸引起了熊熊大火，顾以羡被爆炸震得甩了出去，无力的趴在地上。爆炸的瞬间，她被徐星奕挟持着，但爆炸发生之后，她和徐星奕接近爆炸源，两人双双被震开，这会儿徐星奕在什么地方，死了没有，她根本不知道。
顾以羡试图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真的没了力气，四周都是火，灼热的气温烤的她伤口更加疼。
艹，今天不是就要挂在这儿了吧……顾以羡无奈地想着，浓烟呛得她剧烈咳嗽。
就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熟悉的气息却突然靠近，把她抱进温热的怀抱里。顾以羡怔怔睁大眼睛，在这个怀抱足足呆愣了半分钟才反应了过来。
“燕归？”
燕归猛地点头，紧紧抱着她不松手：“是我！羡羡，是我！我来了！”
顾以羡听着她哽咽的声音，感受到她紧紧的拥抱，一颗心居然在这熊熊烈火中踏实了下来，她缓缓抬臂抱住燕归单薄的身体，脸靠在她的肩膀上，眷恋的蹭了蹭。
过后还低声说：“我身上都是血，这下要蹭你一身了。”
燕归把她抱的更紧，像是要融进自己的身体里，生怕自己稍微松手，她就从自己怀里消失。
“傻子……你怎么……你怎么能过来呢？”顾以羡紧紧抱住燕归。

第155章 灰烬 28
燕归紧紧抱着顾以羡,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周围是燃烧着的大火和浓烟，燕归在爆炸的瞬间克服了曾经的心理阴影，不顾一切冲了进来。也可能不是克服,她只是本能选择冲到顾以羡身边而已。
顾以羡在她怀里拱了拱脑袋，“傻子！你不该进来！要是出不去……”
燕归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她松开怀抱,牢牢看住顾以羡，低吼道：“不管出不出的去,我都要进来！”
“羡羡！你的身边,才是我的归宿……”
顾以羡睁大眼睛,接着火光看清她的脸，也看清她脸上不停流淌的泪水。她缓缓抬起左手,摸到燕归的脸，那人试图躲，却因为两人离得太近无处可躲,被顾以羡摸了个正着。
不出意外摸到满手的眼泪,顾以羡心里一痛，她脑袋搁在燕归肩膀上,转头把脸埋进燕归脖颈里，轻声说：“别哭。”
燕归被烟呛得咳嗽了几声，然后用气声回她：“你不能离开我！”
顾以羡在她怀里笑了一下,轻轻嗯了声，她把燕归抱的更紧，贴着她的耳朵，轻柔又小心地说：“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她声音实在是太微弱了，虽然不至于是气若游丝，但燕归听着也是心惊肉跳。她赶紧抹了把脸,动作轻柔地抚着顾以羡的背，道：“我们先出去，救护车就在外面等着，我陪你去医院。”
顾以羡喉咙滚动，刚刚经历生死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心里头那些情绪便止不住往上涌，她扒着燕归的肩膀：“不管发生什么，永远都不要再离开我了……言姐姐……”
燕归倏然睁大眼睛，她真切感受到顾以羡抱住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大，把自己紧紧禁锢在她怀里。
“不要再离开我了……就算是死，我也可以和你死在一起的！你留我一个人活着，我这么没出息，只会生不如死……”顾以羡这会儿昏昏沉沉的，身上的每一寸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她感觉腹部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温热的血正在往外流。
燕归听着她在自己耳边说得话，一瞬间难过得无以复加。她手上力道加重，把顾以羡死死扣在自己怀里。这一刻她几乎顾不上顾以羡身上的伤，只知道要牢牢抱着她不松手。
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什么，燕归浑身都颤抖起来，紧咬着的牙关不停颤栗。她想到两年半前的长岛，想到自己在将死那一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怀里的爱人，想到为了她，自己还能拼尽全部去博一线生机！
她们就像是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藤，就算此时此刻一起葬身火海，她们也不会放手，宁愿一起燃烧，也不要再次分开！
原来那些本能亲近，不是因为什么天注定的缘分，而是她们这样两条藤，致死缠绕在一起，互相拉扯，永远都不可能分开！
“羡羡……”燕归的声音在打颤。
顾以羡抱着她，在她怀里闭着眼睛，鼻腔里发出微弱的声音，算作回应。
燕归敏感地察觉到她状态不对，把她从怀里扶起来，果然见她紧闭着眼睛，脸色开始泛红，额上往外渗汗，一脸的苍白虚弱。
“乖，我们先去医院，其他的，等你醒了再说！”边说边把她搀扶起来。
燕归身体不好，力气不大，顾以羡这会儿因为重伤的原因已经虚弱到极点，意识也开始模糊，使不上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只能全部重量都压在燕归身上。
燕归费力地把她扶起来，两个人互相依靠着，在大火中寻找离开的出口。
“顾队！燕法医！”
门口传来消防队的声音，离她们不远，燕归心里一喜，立刻大喊：“我们在这里！”
消防队员听到她们的声音，立刻冲进火场展开营救。
“咳咳咳！”
一名消防员冲进来看到燕归正吃力地撑着顾以羡，还被浓烟熏得不停咳嗽。
“燕法医，我帮您。”他看看顾以羡的脸色，焦急问：“顾队怎么样？”
燕归心里比他还急，只摇摇头，没说话。
消防员道：“我们先出去！”
和他一起进来的消防员合力把燕顾二人带出了展厅，此时爆炸已经彻底停下来，等在门口的任悠然迎了上来，看见顾以羡浑身都是血，还有烟灰，虚弱地歪在燕归怀里，急道：“我已经让救护车开过来了，先扶她上车！言姐，你怎么样？身上有伤吗？”
燕归身上只有一些高温烫伤，不严重，她摆摆手，说自己会去医院简单处理一下。
救护车是公安附属医院急诊科派来的，医护人员都穿着防护服，里面是警服，见燕归和顾以羡出来，立刻推着移动病床过来，帮燕归一起把顾以羡扶上床。
许是感知到要离开燕归的怀抱，迷迷糊糊的顾以羡立刻睁开眼，下意识死死攥住燕归的衣服，不肯松手。
“别……别离开我……”顾以羡刚刚恢复记忆，再加上重伤影响，脑子现在昏昏沉沉的，引起了应激反应，害怕燕归离开。
“这……”医护人员看向燕归。
燕归忙握住顾以羡的手，亲自帮她扶着一侧的病床，哄道：“不离开，我不离开，我就在旁边陪着你。”
顾以羡感觉到她在身边，立刻安静了下来，只是紧握着她的手不松开。
护士看向燕归：“你是病人家属？”
燕归连连点头：“我是她、我是她未婚妻！”
“好，那你跟我们一起上车吧。”护士又看了眼她的手臂，“你这烫伤也得尽快处理一下！”
“好的好的，谢谢！”燕归紧跟顾以羡上了救护车。
任悠然冲她挥挥手，示意她不用担心这边的情况。
救护车开出一段距离，突然地面又一阵剧烈的摇晃，紧跟着是一声声巨响从山庄深处传来，爆炸声冲天而起，整个西山道都跟着颤抖起来。
山庄的地面开始不停颤抖，道路两侧的树木在剧烈的爆炸下倒了下来，眼看一棵树就要砸到救护车的车头。司机猛打方向盘紧急避让，堪堪躲过大树，但车身跟着猛烈摇晃，一个不稳险些翻了过去。
车上的人和机器跟着车身甩了出去，护士原本手里捏着输液针管，正要给顾以羡打针，却被这一下甩得撞到旁边。燕归来不及多想，整个身体扑上去挡住顾以羡，她死死护住顾以羡的头，身体则尽量挡在她的身体之上，只怕有个万一会加重她的伤势。
燕归耳朵里的蓝牙对讲机传来任悠然的声音：“不好了，是爆炸，徐星奕这小子还没死！他引爆了第二批炸|弹！他这是想把所有人一起埋在山里陪葬！”
“任队！任队！山庄里到处都埋了炸|弹，刚才引爆了，整个山庄都爆炸了！埋了炸|弹的地方全都着起大火，西山道被爆炸引发了小型的地震，山石砖瓦铺天盖地砸了下来！”其他侦查员惊慌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了过来。
燕归迅速冷静了下来，现在顾以羡就在她身边，她的焦躁不安褪去了不少，沉声道：“迅速组织全队撤离！尤其是深入到山庄后面的特勤，不管有没有抓到徐星奕，现在是自己的命最重要！”
爆炸是从山庄后院往前蔓延，救护车此刻已经从中庭开到了前院，最快的速度脱离的爆炸的威胁，冲出山庄前门，快速往山下去。
……
两分钟前，温质彬把徐星奕堵在了山庄后院的假山后面。
温质彬穿着防弹衣，头上戴着头盔和夜视仪，一步步靠近徐星奕藏身的假山。徐星奕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还有烧伤的痕迹，打理的整齐的头发乱七八糟，英俊的脸上也全是烟灰，看上去无比狼狈。
展厅的炸|弹火力、以及埋藏的位置都是他经过精心测算的，爆炸后会引起大火，但不会将里面的人直接炸死。徐星奕引爆展厅之后，从侧门逃进了通道之中，准备返回后院逃走，却不想遇到了在后院搜捕的温质彬。
温质彬没有像往常一样提醒对方投降，他一步步靠近假山，手里的枪已经上膛，手指扣在扳机上。他缓步走过去，刚一露头，徐星奕手里的枪声就响了，温质彬猛地往旁边撤了几步躲开。
隔着假山，温质彬高声喊：“徐星奕，还不收手？”
徐星奕冷笑一声，手里的枪换了个新的弹匣，他一点儿都不胆怯，直接冲出假山冲着温质彬连开数枪！他手里的枪不是普通的手|枪，而是冲|锋枪，连绵不绝的子弹不停往温质彬那边扫射。
温质彬在院里快速移动，他的速度几乎快过子弹，最后一个前滚翻躲进一块石碑后面，人到石碑后面之后，他借着石碑的掩护抬手一枪打中徐星奕的小腿。
徐星奕闷哼一声，腿上中了枪让他支撑不住，本能后退了两步，握着冲|锋枪的手力道松懈，剩下的子弹一连串打歪。
趁着机会，温质彬又从石碑后面蹿了出来，瞄准徐星奕握枪的手臂又是两枪，徐星奕右臂中枪，吃痛的同时松开了握枪的手。
温质彬眼神一凛，脚下用力窜过去，他动作非常迅速，左手握枪，右手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此时他已经冲到徐星奕身前，抬腿一脚将人踹翻在地，然后膝盖顶住徐星奕的胸口，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
“徐董，阶下囚的滋味怎么样？”
徐星奕喘着气，小腿和右臂传来剧痛，但他表情依然傲然，冷冷看着温质彬，笑道：“警官好身手！不过，你不直接开枪杀了我，不怕自己待会儿后悔吗？”
温质彬眼神里闪着怒火，他没有杀徐星奕，因为他要惦记着把顾以羡受的罪加倍在徐星奕身上偿还回来。于是他把枪背在身上，空出左手捏住徐星奕受伤的右臂，用力掰到自己眼前，右手的匕首毫不犹豫在徐星奕流血的枪伤上又捅了一刀。
徐星奕疼得闷哼一声，脸上不停冒出冷汗，但嘴上依然不饶人：“你们、你们警察、居然还、还用私刑的？”
温质彬冰冷的眼神落到他脸上，怒火在胸膛上蹿下跳，徐星奕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徐星奕盯着他，冷笑道：“别跟我学啊警官，我、我是个杀人犯，你也准备、跟我一样？”
温质彬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抬起匕首奔着徐星奕的脖子刺下去，徐星奕面对他的动作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只是下一秒，一阵枪声从温质彬身后响起，一枪枪全部打中他的后背，温质彬倏地瞪大眼睛，胸口一阵闷痛，胃里翻江倒海，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徐星奕露出得逞的笑，他拿出手机，毫不犹豫按下了引爆键，直接引爆了整个山庄里的炸|弹。

第156章 灰烬 29
温质彬趴在徐星奕身上,一动不动。徐星奕连推带踹把他从自己身上掀开，狼狈地爬了起来。
女人小步跑过来，伸手把他搀扶起来：“这么大面积的爆炸,那些警察马上就过来，我们快走！”
徐星奕看着她,问：“阿娴,你怎么来了？这么危险……”
“废话，当然是来带你走！不然你就死这了！”
徐星奕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在关心我？”语气颇为受宠若惊。
女人赤红着眼睛看着他,怒道：“你要想死我不拦你！”
徐星奕连忙站起来,揽着她的肩膀,跟着她快速离开这里。山庄后院有一间仓库，这里有一条密道直通防空洞,防空洞是早年战争年间就建成的，后来徐鸿在这里建了个度假山庄，正好在防空洞之上,还重新打通了防空洞通进山庄的路。
“幸好,爆炸还没把这条密道封死。”
徐星奕一瘸一拐跟在女人后面，静静看着她的后脑勺,突然忍不住傻笑了一声。
女人听见他的笑声，回头瞪他一眼：“笑屁？”
徐星奕耸肩道：“我的阿娴真是傲娇，明明就关心我的。”
女人确实是恼羞成怒,她不想搭理他，闷头往前走。
两人又沉默了好久，徐星奕想到什么，问：“H最近，出来的很少的样子？”
“自闭呢。”女人漫不经心地说：“她是个没出息的！就帮你黑进公安局的时候干了会儿活，然后又不理人了。”
徐星奕啊了一声。
“不用理她。”
“嗯。”
“她就真的没出息！”女人的语气颇为恨铁不成钢。
徐星奕挠了挠脸,道：“她这是不能得偿所愿，如果可以的话，你还能真的由着她？”
女人回头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当初我跟她心思一样，她要是能得偿所愿，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徐星奕不说话了，看着好像有点儿不高兴。
女人喜欢看他吃瘪的样子，牵了牵他的手，道：“别琢磨没用的了。我们快点儿离开这里，警方封锁了整个西山道，我们可能得在防空洞里躲一段时间，等他们撤了再出去。”
……
爆炸之后，山庄几乎炸成一片废墟，任悠然在大门口清点成功出逃的人时，发现被两名消防员背出来的温质彬，身后还跟着两名特勤队员。
“任队！温副队……他受了重伤！”
任悠然心里一惊，凑上去问怎么了。
“我们也不知道，爆炸之前去后院接应副队，听到了一阵特别快的枪声，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就发生了爆炸，后院已经没了徐星奕的踪影，只有副队倒在那。”
队员抹了一把脸，继续说：“副队身上穿着防弹衣，子弹没有打进身体里，但□□的力度非同小可，他连着中了好几枪，都吐血了，怕是伤到内脏……”
任悠然听着胆战心惊，她立刻招呼停在旁边备用的救护车过来，然后让医护人员把温质彬也抬走送去急救，她自己则留在山庄这边处理之后的事。
这一晚上惊心动魄，打头阵的特勤队有伤亡，任悠然重新清点人数，把受伤的兄弟送去医院，牺牲的两名特警遗体可能还埋在山庄里。爆炸之后她已经联系了消防队上山，消防队已经在处理爆炸之后的山庄，告诉她一定会把牺牲战友的遗体找出来。
以及，任悠然神色黯然，她没有看到薛亮出来……
……
公安附属医院内，燕归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救护车把顾以羡送到急诊的时候，她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不仅一直在说胡话，而且还发起了高烧。
燕归急红了眼，护士告诉她顾以羡可能是伤口发炎导致了高烧，急诊这边几乎没怎么耽误，直接就联系了外科医生会诊，然后连夜推进了手术室。
“你是病人家属？”会诊结束之后，医生拿着几张单子出来。
燕归猛地点头，“我是她未婚妻！”
“未婚妻？”医生打量她几眼：“没结婚呢？”
“快了！已经订婚了！”
“那她父母……”
“她没有父母！”燕归双眼通红，一把攥住医生的肩膀，低吼：“您有什么需要就找我，她没有别的家人了！”
医生被她这个样子吓着了，呆了几秒之后把手里的单子递给她：“手术通知单，以及用药、治疗方案等，家属签个字我们就开始了。”
“好的，好的！”燕归抓过单子就开始签字，“医生，我未婚妻情况怎么样？”
医生叹了口气，说：“表面上看没有致命伤，但是伤口情况十分复杂，本来就有严重感染、发炎的情况，又经历了高温火烤，情况更加恶劣。而且她大量失血，现在需要立刻输血才行！所以你签完字之后，我们就要去血库调血了！”
燕归胆战心惊地听着，快速签完字把单子交给医生，颤声道：“医生，麻烦您一定要治好她！求你！”
医生看了她一眼，道：“放心，会尽力的！你自己身上的烫伤，也赶紧去急诊处理一下！”
“我……”
医生瞪起眼睛：“这里是医院，如果你不能先把自己的伤处理好，就别到手术室这边晃悠，我可不希望看到病人在我的门口伤病恶化！”
医生说得太严厉，燕归没办法，只得先去急诊把自己身上的烫伤处理好，然后回到手术室外面坐着。
从手术室外的灯亮起来开始，燕归就跟一座冰雕似的坐在门口守着，寸步不离。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燕归机械地抬头看过去，只见又一张轮床推了过来，几个身上还穿着防弹衣的特勤跟着跑过来，任悠然也在其中。
燕归微微蹙眉，站起身来看过去。
任悠然也看见了她，连忙跑过来跟她说：“是温子。”
燕归问：“怎么回事？”
任悠然把温质彬的大致伤情说了下：“初步检查内脏可能受了重伤，具体情况不知道，但是……好像不乐观。”她松了松衬衫的领子，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
“通知了温子的父母，叔叔阿姨正在赶过来。我都不知道见着老人家怎么跟人家说……”
燕归微微垂眸，这会儿天都亮了，朝阳从窗户外照进来，照亮医院手术室外沉郁的走廊。
任悠然看看燕归，问：“以羡怎么样？”
燕归坐回椅子上，说：“还在里面。”
任悠然看她脸色苍白疲惫，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什么。她想劝燕归休息一会儿，但心知这个时候她不可能回去休息，顾以羡不赶紧脱离危险的话，她是不可能安心的。
于是干脆陪她一起熬着，走廊里还站了不少特勤的队员，他们都没来得及换掉装备，黑压压站了一片。
燕归抬眸看他们一眼，复又低下头去，眼前两间手术室，分别躺了特勤的正副队长，这对整个特勤队来说都是沉痛的打击。
“徐星奕抓到了吗？”燕归问。
任悠然叹了口气，头疼道：“山都封了，每个道路口都有我们的人，按理说徐星奕插翅难逃，但他到现在都没现身……山庄里肯定是没有，爆炸之后我们和消防队一起找过了。”
燕归嗯了声，说：“山里可能有暗道，能通到西山别的峰。整个云雾山脉都是连通着的，里面多的是我们不知道的山路暗道，想彻底封死也不容易。”
任悠然不甘心地骂了句：“难道就这么又让他跑了？”
燕归心烦意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她现在满心都是顾以羡的伤，在顾以羡没有醒过来之前，她大概是无法静下心来思考徐星奕的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七点钟的时候，任悠然叫人出去买了早饭回来，每一个等在医院的兄弟发了一份，她和燕归也拿了一份。
“言姐，先吃点儿东西吧。”
燕归摇摇头，道：“不用，我不饿。”
任悠然皱着眉看她，说：“昨天晚上你就没吃，这又熬了一宿，怎么能不吃？”
燕归还是没动。
任悠然脾气上来了，一把拉起她的手，把手里的包子塞进她手里，道：“吃！你也不想以羡醒过来之后，你自己倒是撑不住了吧？我跟你说，你要是不好好的，等以羡醒了我就跟她告状！有你受的！”
燕归哑然，抬眸看看顾以羡，又看看手里的包子，终于挤出一个笑，张嘴咬了一口包子。
吃过东西之后，又等了一个多小时，顾以羡的手术室先灭了灯，燕归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医生推门出来，边摘口罩边说：“病人目前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她实在太虚弱了，失血过多，有一天多没有进食，营养和免疫力都跟不上。她小腿有两处枪伤，其中一处里面有子弹残留，我们已经把子弹取了出来。而她腹部的刀伤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再加上创口被多次人为破坏过，导致非常严重的感染和发炎，这也是她高烧不退的原因。我们已经把伤口处理干净缝合好，又给她输了血，现在同时打着消炎药和退烧药，之后第一步就是让烧先退下来。不过这个需要她自身的免疫力提高上去，所以我们也在给她补充营养。总之，要完全康复还是得住院好好治疗一段时间。”
医生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燕归脑子发懵，耳朵里嗡嗡的全是耳鸣声，全部精神就只听见了人家第一句话——脱离危险了，羡羡脱离危险了。
燕归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问：“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家属医生见得多了，理解她的心情，和蔼笑道：“这个不能保证，看她自己了。待会儿她就转移到住院部去，家属去交一下费用，准备一些东西吧。”
“谢谢，谢谢您。”
吊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回归原位，燕归跌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任悠然蹲在她面前，道：“言姐你去忙羡羡的事，我在这边等温子的消息。”
想到温质彬，燕归担忧地看了眼另一间手术室，最后沉默地点了点头。

第157章 灰烬 30
手术后的顾以羡被转移到独立病房里,燕归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医生护士来查房换药，她就在旁边看着,顺便跟护士学习一下换药，等顾以羡可以出院之后,好在家帮她换。
顾以羡本来就瘦,这次重伤让她看上去更虚弱瘦小了，躺在雪白的病床里,瘦瘦小小的一只,苍白又虚弱。
伤后,她昏迷的第三天，护士照例来换药。把她腹部腿部的纱布一一拆开,然后涂抹上新的药膏药水，再重新包裹上。
燕归在旁边小心翼翼的看着，等护士忙完,才小声问：“她的伤口恢复的怎么样？”
护士扭头看她,见她脸上满是憔悴之色。她们这些护士私下偶尔传传八卦，知道这位是顾以羡的未婚妻,都因为她寸步不离的照顾自己的未婚妻而对她很有好感。
“顾队恢复的挺好的。她的伤口没有再发炎感染，是个很好也很难得的现象，只要好好照顾,很快就会好起来。”
燕归稍稍安心，又问：“那她……那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护士面露难色，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问问主治医生。”
燕归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向她道谢。她当然问过医生，问过好几次了,每次来查房都问，可是没人能给她答案。
其实燕归心里也知道，这个答案没有人能直接给出，但她没办法，只能靠不停地询问来寻找内心的支撑，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心存希望和动力。
午饭的时候任悠然来了，她一脸疲色，坐在病床边看着顾以羡，不管她听不听得见，跟她说了两句话。
要走的时候，燕归出门送她。任悠然跟她说：“薛亮的家人来了，把遗体接走了。”
顾以羡的手术结束后，医生拿了一枚警徽出来，把它交给燕归，说顾以羡一直紧紧攥着这个。那不是顾以羡的警徽，燕归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但任悠然却认了出来，那是她送给薛亮的信物，为的是他去执行特殊任务之后，可以用来自证身份。
看到警徽的瞬间，任悠然的眼眶就红了，她默默接过警徽，一个人低着头躲进了卫生间里，很久才出来。
现在，听说薛亮的家人已经把他接走，燕归默了默，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哥和嫂子，养着一个老年痴呆的母亲。”
燕归嘴唇抿成一条线，神色十分难过。
任悠然拍拍她的肩膀，道：“抚恤金我已经跟上面申请好，等上面批复之后就可以拨款。他跟了我几年，任劳任怨，是个优秀的线人，绝对的无名英雄！”
燕归喉咙滚了滚，最后说：“等羡羡出院，我和她一起去陵园看望薛亮。”
任悠然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温子那边……”燕归先开口问。
任悠然脸上的哀痛又明显了些，她吐出一口气，道：“脊柱受损，所幸的是术后情况良好，医生说恢复的好的话正常的行动没问题。但是……”
但是，他再也不能上一线了。
任悠然一拳打在墙上，抬手捂住眼睛：“该争取的待遇和补偿我都会全力争取，不会亏待他！”
燕归静静站在那，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任悠然情绪平复下来，她抹了一把脸，说：“行了，你快回去看着以羡，我去上班了。”
燕归敛起哀伤的眼神，回到病房里。之后她就坐在顾以羡病床前发呆，思路乱七八糟，什么都在想，想为了救顾以羡牺牲的薛亮、想再也不能上前线的温质彬、想重伤未醒的顾以羡，想着想着，她就被无边的难过侵蚀，压得她喘不过气。
燕归弯腰趴在病床上，把脸埋在手里，她没有克制自己的难过，任由眼泪往外流，卸下压了两年多的坚强，让自己短暂的脆弱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归好像是趴在病床上睡着了似的，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直到感到躺在床上的人好像动了动，一只纤细的手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燕归怔了一瞬，猛地抬起头来，顾以羡的右手没有插针头，此时正半抬着，燕归一把握住她的手，紧紧握着。
“羡羡？羡羡？”
顾以羡的眼球动了一下，随后眼睛十分缓慢地睁开一条缝，她眼球往旁边转了一下，落在燕归身上。
“言……言……”
燕归听见她的声音，大喜过望，眼眶跟着又红了。她立刻按响床头的铃声呼叫医生和护士，然后紧紧握着顾以羡的手，不停跟她说话。
“羡羡，羡羡，是我，我在这呢！”
顾以羡眼睛睁大一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言姐姐……”
燕归看着她，听着她叫自己，突然喜极而泣，眼泪真的流了出来：“我在！羡羡，我一直在！”
我一直都在，一直都在爱你，从来都没有变过。
顾以羡看得懂她的潜台词，也明白她的心意，此时此刻，当所有过往全部回来的时候，一切言语都不再重要。经历过生死和分离，如今的她们真正重新走回到一起，彼此间一个眼神就能完全明白，无需多言。
医生和护士很快过来，燕归暂时让开位置，但她们的手始终牵着，一时半会儿也不肯分开。顾以羡的眼睛还黏在燕归身上，跟着她转，医生要看她的眼睛，让她配合，她不情不愿地收回视线。
医生轻咳一声，道：“眼神收几秒钟没事，人不会跑了。”
护士们这几天过来给她换药，都知道她和燕归十分恩爱，这会儿听见医生打趣，都偷偷笑了起来。
突然被打趣，顾以羡耳尖泛红，她彻底收回视线，乖乖配合医生检查。
“不错，各项指标都趋于正常，人也清醒了过来。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还要好好休息养着，换药吃药也不能马虎，继续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医生收起听诊器，扭脸对燕归说，“家属还是要费心多照顾，辛苦了。”
燕归忙说：“不辛苦！医生你们才辛苦了！谢谢你们！”
她在外面很少情绪这么外露，此时的感谢真情实感，十分郑重，还有些激动，顾以羡看得出她这几天一定是担心坏了，心里暖暖的同时，又很心疼。
医生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说晚饭之后会有护士再来换药，然后就带着护士们走了。
燕归把人送到病房外，然后快步回到顾以羡身边，重新握起她的手。
两人都先没说话，而是静静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才一起笑了起来。
顾以羡伸出手，燕归会意，立马弯腰过去让她摸。顾以羡单手抚摸她的脸，眉眼间都是心疼：“我睡了三天？”
燕归被她摸得很舒服，轻轻点头。
“那你这三天都在这陪我？”
燕归再次点头。
“那你睡觉了么？”
燕归还是点头。
顾以羡静静看着她，眼神里都是不信。
燕归无奈，回身指了指旁边的陪护床，说：“我睡那，真的，每天困了都会去那睡会儿。虽然睡不踏实，很快就会醒过来，但还是会睡的。”
顾以羡清晰看到她疲惫地神色，心疼的不行，握起她的手凑到唇边，轻柔又虔诚的落下一个吻。
“今晚好好睡，我已经醒了，不会再有事了。”
燕归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问：“身上还疼么？”
顾以羡摇摇头：“不疼了，真的。”她伤的最重的就是腹部，现在没感觉到疼，可能是止疼药一直在作用。
燕归嗯了声，又问她：“渴不渴？我给你倒点儿水？”
顾以羡脑袋点了几下，确实是很渴，她的嘴唇都干裂了，刚才亲燕归的手时燕归很明显感觉到了。
去倒了杯水回来，因为顾以羡现在还不方便坐起来，于是燕归便很耐心的一点点喂她。
喂着喂着，顾以羡的视线落到她的唇上，喉咙吞咽了下，说：“换个方式喂？”
“什么？”燕归懵了一下。
“没什么！”那句话是无意识说出来的，说出口就后悔了，顾以羡不想再提。
但燕归却反应了过来，她似笑非笑看着病床上的人，问：“你确定？”
“我……”顾以羡刚想说不，但她看见燕归挑衅的表情，突然升起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再加上确实好几天没亲到了，现在是挺想的……
于是话锋一转：“确定啊！”
燕归挑眉看她，顾以羡原本因伤病苍白的脸颊开始泛红。
这个样子实在可爱，燕归看得怦然心动，于是她也不客气，喝了一口水，俯身凑了过去。
双唇贴在一起，燕归小心翼翼启开顾以羡的唇，温热的水流渡了过去，顾以羡下意识吞咽，结果这一下，她突然觉得更渴了。
于是抬手攀上燕归的肩膀，搂住她不让她离开，顾以羡闭上眼睛加深这个吻，这个好几天都没尝到的吻，这个她恢复记忆又知道燕归真实身份后的第一个吻，她和楚言阔别了两年半的吻。
这个吻时间不太长，燕归始终记挂着顾以羡的身体，没有太激烈，分开时两人轻轻喘着气，定定看着对方。到底是分开了几天，又经历了生死，两人现在感情更深了一步。尤其是顾以羡，她还有好多话要问，好多话要说，不过不着急，她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
燕归伸手替顾以羡擦去唇边的晶莹，低声道：“快点好起来，羡羡，我还记得你在山庄里说得话。”
顾以羡重伤初愈，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说过什么，只诧异看着她。
燕归轻笑道：“快点好起来，把我亲到腿软啊。”
顾以羡的脸蓦地红透了。

第158章 灰烬 31
晚饭之后有一小时的探视时间,任悠然和夏之晴一起来了医院一趟，听说顾以羡醒了，任悠然高兴得不行,过来还买了一堆水果之类的。
顾以羡还是不能坐起来，燕归给她多垫了几个枕头靠着,仰着头看任悠然拎了一大兜子水果搁那。
“我说,你买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
“吃不完慢慢吃。”任悠然还在那忙叨。
顾以羡翻了个白眼,问她：“有可乐吗？”
任悠然说：“没有！喝什么可乐！自己伤成什么样了心里没点儿数？”
夏之晴坐在床边,顾以羡拉着她的手,不满地嘟囔着：“好几天没喝了，怪想的。最近住院只能喝白水,没滋没味。”
夏之晴看她说话很有活力，也跟着笑了：“等你身体都好全了再喝吧，现在只能忍着咯。”
顾以羡重重叹了口气,抱怨着：“你们一个两个都跟燕归一样！”
夏之晴忍俊不禁：“那可不一样,差远了！”
住院部这边规定的探视时间不长，要保证病人舒适安静的休息环境,于是任悠然和夏之晴只稍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燕归出去送她们的时候，医生过来查房，顾以羡的情况很稳定,伤口恢复的也很不错，医生很满意，让护士留下帮她换药。
这会儿功夫燕归不在，护士换药的时候顾以羡也就没再绷着，真实的表达了伤口的疼痛，龇牙咧嘴了半天。
护士动作轻了许多,笑问：“下午换药的时候你不是一声不吭？”
顾以羡诚实道：“下午她在，我要是表现出很疼，她又要担心了。你不知道她那个人，操不碎的老妈子心！”
护士听后止不住笑，而后又十分艳羡地说：“你未婚妻对你真好！”
顾以羡怔了怔，不为别的，就为护士说的这句“未婚妻”，她没想到燕归是这么跟别人介绍自己的。
护士看她在发呆，以为伤口又疼了，问了句：“怎么了？”
顾以羡连忙摇头，随即又问：“她……她这些天是不是都没好好休息？”
护士见她不是因为伤口，于是松了口气，说：“是吧，反正每次我过来给你换药，她都是清醒着的。你刚送来医院那天，她自己也有烫伤，但她根本顾不上去上药，就跟感觉不到疼似的，一直跟着轮床一起把你送进手术室。”
“当时你的主刀医生让家属签字，她说她是你未婚妻，急得跟什么似的。你手术了几个小时，她就在外面等着，后来你转进病房，她就寸步不离照顾你！”护士脸上的表情是真的羡慕，“我们私下都很羡慕，还有个小姐妹说，她这辈子要是能有个这样的未婚妻，那死都值了！”
护士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脸色微红，又道：“我们主要是羡慕，也想找个能对我们这么好的对象！”
顾以羡冲她温和地笑了下，再抬眼，看见燕归从门外进来。
护士听见门口的动静，回头看见她，笑着打招呼：“燕法医回来了。今天的药换好了，你督促顾警官早点儿休息吧。”
燕归冲她礼貌地点头：“谢谢。”
送走话多的小护士，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燕归坐在病床旁边，看着顾以羡冲自己傻笑。
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脸，问：“笑什么呢？”
顾以羡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看着燕归，叫了她一声：“未婚妻。”
燕归嘴角的笑凝固了一瞬，随即才恢复如初，她捏捏顾以羡的小脸，问：“是不是那小护士跟你说什么了？”
顾以羡点头：“她说你是我未婚妻。”
燕归问：“是她说的？”
顾以羡眼珠又转了一下，立刻改口：“你说的！是你跟人家说我是你未婚妻！”她一贯在感情上直白，绝对不拐弯抹角，喜欢和爱都不吝啬说出口，跟楚言这种闷葫芦谈恋爱，就要这种直白坦荡才行。
燕归笑了笑，点头说：“是我说的。那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做我的未婚妻？
顾以羡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扩大，拉住她的手，道：“两年半之前，不是都答应你了？”
听她提到当年的求婚，燕归眼眶一阵发酸，凝结一片水雾。她狭长的双眼微微泛红，握着顾以羡的手紧了又紧。
顾以羡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安静看着她熟悉的眉眼，与记忆深处那抹影子重合在一起。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她的眉眼始终保留着楚言的痕迹，从未改变，这可能也是重逢之后，失忆的顾以羡对她感到无比熟悉的原因之一。
虽然失忆，但那份感情她刻进了灵魂深处，所以再重逢，哪怕一个忘记了过去，一个换了副样貌，那份刻在灵魂里的悸动却像一根剪不断的红线，把她们紧紧连在一起。
“言姐姐，你现在不说话，是两年半之前的求婚，就不算数了么？”
“当然不是！”燕归立刻出声反驳。
顾以羡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握紧燕归的手，深深看着她，道：“两年半之前我就是你未婚妻了，你赖都赖不掉！”
她们都不是矫情的人，即便走到今天这一步，中间经历了那么那么多的事，好像需要一场促膝长谈才能说尽的两年半。可这些在她们俩之间，不必刻意去说，一个眼神、三两句话带过，前尘过往便都在眼前和心底流淌，彼此心照不宣，最重要的唯有她们从未变过的爱罢了。
“唔，不过……”顾以羡食指在她手背上点了点。
燕归看向她，问：“不过什么？”
“不过，你还欠我一样东西呢！”
“欠了什么？”
顾以羡看着她，手指轻抚她的无名指，意味深长道：“戒指啊。”
啊，燕归突然想了起来，当年她求婚的时候还在K社卧底，见面的时间并不长，而且那次之后就要准备之后的计划，她没有来得及准备戒指。那时候她答应过顾以羡，等案子结束之后就补给她戒指，然后再补一场订婚。
燕归抓住她的手指，觉得现在确实是时候了，经历了这一次的生死，她已经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
“会尽快补给你的！”
顾以羡道：“我要自己挑！”
“这……”哪有人求婚戒指要被求婚的人自己挑的啊！
顾以羡却道：“不用求婚戒指啦，我们直接买对戒戴嘛！我也想让你戴上戒指，把你彻底套牢！”
燕归听罢温柔地笑，都由着她。
顾以羡开心了，说到套牢，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嘴角的笑容渐渐敛了起来。
燕归看出她的情绪变化，关切问：“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顾以羡摇摇头，捏捏她的掌心安抚她，说：“没有，我就是想到一件事。我被徐星奕关着的时候，他跟我提过，他说你是他情敌。”
燕归明显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是十分明显直白的不解和疑惑。
顾以羡瞬间就读懂了她的表情，燕归对这件事并不知情。
“徐星奕说，我是他情敌？”燕归重复问了一遍，显然是在消化这件事。
顾以羡认真点点头，道：“是，他亲口跟我说的，说他讨厌你敌视你，只因为你是他情敌。他还说，他喜欢的女人喜欢过你。”
燕归眉峰皱的更紧，她脑子快速转着，心里觉得很不对劲：“老鬼喜欢过我？”
顾以羡惊了一下：“老鬼？”
燕归点头道：“是，我之前跟你和小悠说过，Z喜欢老鬼，喜欢到可以为她犯罪的地步。”
她这么一说，顾以羡想起是有这么回事，这下她更惊讶了，打量了燕归两下：“言姐姐，连K社的杀手头头都看上你了……”
燕归十分无奈，狭长的眼睛横了她一眼。
顾以羡突然有点儿开心，还有点儿得意，她攥紧燕归的手，盯着她看：“我未婚妻魅力真大！可惜了，是我的，别人不管是老鬼小鬼的统统没戏！”
燕归俯身凑过去，宠溺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下，道：“早就是你的了。”
顾以羡更开心了。
“不过……我不是很明白。”燕归重新坐直，蹙眉道：“我在K社的时候，和老鬼的交集并不多，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大家始终戴着面具，谁也看不见脸……”
所以老鬼是怎么会看上她的？燕归不太明白，觉得这件事或许可能成为一个线索。
看她陷入沉思，顾以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想过恢复身份么？”
燕归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满脸认真的爱人，淡笑道：“想过。但是为了恢复身份，我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要做。”
顾以羡道：“抓住老鬼，把她绳之以法，洗清你身上的冤屈和污名！”
两年前，因为老鬼的陷害，在敌方卧底四年的楚言成了叛徒。当时大部分人都不相信，楚言的联络人任悠然不信，专案组的负责人张延旭不信，没有人信，但现实摆在眼前，楚言死了，老鬼也没有抓住，可以说是死无对证，上面给案子定性只认证据，没有证据的话任何人的信任都是空谈！
燕归亲了亲顾以羡的手背，说：“我有预感，我们离成功很近很近了！我一定要抓住老鬼，洗清我的嫌疑。我要以楚言的身份重新面对世人，重新去见我的父母，还有、以楚言的身份娶你！”
即使她的相貌回不去了，但她始终都是她，这颗心没有变过！她要揭开当年的真相，要告诉所有人，楚言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的信仰！从来没有背叛过高悬的警徽！
顾以羡抚摸着她的脸，认真承诺：“我陪着你。”

第159章 灰烬 32
顾以羡的身体比想象中好的更快些,清醒后第三天，便已经可以下地活动。她躺的时间太久，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完全无力,需要借助助行器或者燕归来扶着她。
顾以羡重重叹了口气，道：“我这伤的跟残疾了似的。”
扶着助行器从卫生间出来,顾以羡不满地抱怨着。
燕归坐在病床边给她削水果,看她已经走得很利索了，笑道：“你两条腿都有枪伤,能好这么快已经很不错了。”
顾以羡重新爬上床,靠在床头,说：“我会再努力好好恢复的。”
燕归嗯了声，把削好的水果递给她。
咬了个口水果,顾以羡问：“我不在这些天，特勤没出什么大事吧？”
燕归闻言微微一顿，之前因为顾及着她重伤初愈,怕她再受刺激,所以燕归还没有把温质彬的伤情告诉她，还有特勤牺牲的那两个队员……
见燕归突然沉默,表情像是有些犹豫，对她无比了解的顾以羡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燕归今天这事儿是不能再瞒着，因为她早晚也会知道,昨天省厅和局里的领导已经来看望她，那最快明天，特勤队也要派代表过来看望他们的队长，到时候来的如果不是温质彬，她自然就会知道，那时候没有心理准备,她可能会更接受不了。
所以现在就得说。
燕归叹了口气，很认真地看着她，道：“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看她这样的严肃的表情，这样认真的语气，顾以羡知道这件事肯定小不了，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她突然就开始紧张，心跳越来越快。
燕归握住她的手，把温质彬受伤、特勤队两名队员、以及薛亮牺牲的事缓缓告诉了她。
顾以羡唇线紧抿，听到温质彬的伤情之后就攥紧了拳头，燕归怕她被自己的指甲伤到，便温柔地把她的手指分开，和她扣在一起。
顾以羡在燕归的安抚下，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她绷着脸，眼神沁了寒意，只说：“我会为温子争取该有的待遇！”
特勤的录用标准不可能为了任何一个人更改，尤其是随时上前线的特勤，前线意味着随时随地可能出现的未知危险，对个人的素质要求最为苛刻，一个状态良好的优秀特勤会挽救很多生命；相反，一个身体随时可能出问题的特勤会给任务带来致命的隐患。
为特勤队负责、为人民和国家负责，顾以羡不可能为任何人开特例，受伤之后不适合再上前线就是不适合，即便他们平时有再深厚的战友情，这个后门都是不可能开的。
所以，顾以羡不会固执的让温质彬留在前线，但她会征求他本人的意见，问他愿不愿意调到后方支援、或者是指挥的位置，他是个非常优秀且有经验的特勤，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发挥他的能力，他不会就此被埋没！
“我甚至可以为他申请继续保留副队长的职位。”顾以羡冷静道：“一个队的副职本来就可以设置多名，他可以从此不再上前线，但后方还有更多需要他的地方。”
燕归点头道：“过些天你可以去问问他。”
顾以羡问：“他醒了么？”
“醒的比你早。只是现在还不能下床行走。”
顾以羡捏了捏手指，问：“那他……他的状态还好吗？”
“他看上去挺开朗的，还有说有笑的跟我们聊天。”燕归道：“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硬撑。”
肯定是硬撑！顾以羡了解温质彬，他的天赋是为了前线而生，他是天生适合前线的特勤，但是……一个健康完好的身体无法被修复，有些伤无法逆转，这带来的结果是致命的……
“我想去看看他……”顾以羡看着燕归说。
燕归想了想，说：“再过两天，等你适应了下地走路，我们就去看他。”
顾以羡冲她招手，燕归会意，坐到床边上，凑到她跟前。顾以羡伸手搂住她，头靠在她肩膀上。
“我很幸运。”
她很幸运，受了很重的伤，却没有造成更坏的结果。她这一身伤是时间可以养好的，她没有和爱人分开，没有失去生命，早晚她能回到自己喜欢的岗位上。
“但他们却不幸运……”顾以羡抱紧燕归，“这些不幸，是我造成的……”如果不是她大意被徐星奕抓住，温质彬就不会受伤，薛亮也不会死。
燕归感受到她的自责，不赞同道：“别瞎说！”
顾以羡立刻闭嘴不说了。
“你这不是在给真正的罪魁祸首借口么？”燕归轻抚她的后背安慰她：“徐星奕才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我们必须要抓住他！”
“嗯。”顾以羡额头抵在燕归肩膀上，沉默地消化着心底的难过。
……
又过了一天，顾以羡已经可以出病房活动，她上午先在病房的卫浴室洗了个澡，把自己里里外外彻底清理了一遍之后，扶着助行器，跟着燕归去看望了温质彬。
燕归没进去，在门口等她，给了他们足够的空间。
不知道顾以羡跟温质彬说了什么，只是再出来的时候，燕归瞥见温质彬靠在病床上，抬手捂着眼睛。
顾以羡的眼睛也很红，知道她肯定是哭过，燕归也没问，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一步步回了她自己的病房。
这之后顾以羡开始了复健，她腿上的枪伤愈合的快，因为腹部的伤口还没有彻底愈合，所以复健的内容并不激烈，每天只是在康复室来回走几步，一点点恢复。
而她开始复健之后，燕归便不再成天呆在医院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也开始恢复了工作。这期间任悠然来的时候给她们简单说过目前的情况，她们心里也都大致了解。
山庄里徐星奕的手下全员被捕或者被击毙，没有逃出去的。但很无奈的是，徐星奕逃了出去。警方把西山道封锁了两天，也在山上开展了地毯式的搜索，投入的警力不可谓不大，但结果却令人失望。
封山不可能永远封着，投入的警力也不可能永远这么多，从第三天开始，任悠然便撤回了不少人，西山道的封锁和排查力度自然在每日递减。从这个时候开始，她其实就已经确定，这一次他们又抓不住徐星奕了。
“山庄内一定有我们没有发现的密道！”任悠然告诉燕归：“山庄的爆炸将密道永远埋在地下，我们没有办法找到它了。”
徐星奕跑了，但他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他的身份不是秘密，任悠然已经下令彻查佳妍集团，并且请银行配合，24小时实时监控徐星奕的所有账户，一旦有动静银行会立刻通知警方！
同时，任悠然申请了通缉令，通过互联网和媒体将徐星奕的资料传递了出去，并且在全国范围内所有交通要塞、机场、火车站严查徐星奕的踪迹，只要他公开露面，立刻就会被警方知晓！
任悠然已经布置了天罗地网，徐星奕有本事就永远躲着别出来，否则他插翅也难逃。
对徐星奕的通缉和追捕，任悠然做了完全的准备，燕归并不担心，她目前最在意的，还是徐星奕说她是情敌这一点。
这个看似没什么大不了的信息，燕归却觉得它可能隐藏了很关键的线索。她很确定自己在K社的时候和老鬼的接触非常少，而且每次接触的时候，她都刻意隐藏自己，呆在不起眼的角落，她甚至觉得老鬼应该从没有注意到她。
在这个前提下，老鬼会喜欢她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但徐星奕却说老鬼是喜欢过她的，这让燕归无比在意。在K社的时候，老鬼不可能注意到她，那么老鬼喜欢她，很可能是因为她们在外面有交集。
老鬼在外面认识了楚言，并且喜欢楚言，而当她从J那里知道楚言在K社卧底、并且就是Doctor.C之后，她起了毁掉楚言的心思，或者说，让她身败名裂，从此不能再继续做警察。
咖啡厅里，燕归盯着杯中的饮料出神，她的思路清晰的梳理线索，猜测长岛爆炸案背后的真相，而这个猜测让她心情无比复杂沉重。
不多时，范追推门进来，坐到燕归对面。
“言姐，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两个心理诊所的注资情况，我这有详细的情况了。”
燕归看他一眼，没着急问他结果，先给他点了杯咖啡，让他润润嗓子。
“谢谢言姐！”
范追拿出两张纸递给燕归，说：“崔广的心理诊所结构简单，他自己是老板法人，自己注资百分之百，我详细查过，用的钱是他家里自己出的，没有外人的注资。”
他又指指另一张纸：“但宋和玉不同，他的心理诊所虽然是他的，表面上看也是他自己注资经营，但我想办法仔细查过他的账，他背后有一个投资方在支持，这个投资方，是成知科技。”
燕归的呼吸有一瞬间的紊乱，她盯着资料上成知科技这四个字看了好久。
而范追没有察觉到她不对劲，而是抱臂继续说：“挺奇怪的是不是？成知科技集团，滨河市知名的计算机软件开发和互联网企业，我记得他们公司的老总是个计算机天才，还得过不少的奖，申请过专利。这样一个搞技术的公司去资助一个心理诊所是什么意思？怎么？他们老板有心理疾病，随时需要看病不成？”
燕归没有理会范追滔滔不绝的猜测，她深呼吸了几次，拼命抑制着心底翻涌着的难过。

第160章 灰烬 33
时间进入八月,顾以羡在医院复健了二十多天，在她腹部的伤口完全愈合、且身体各项指标和复健进度均达到预期之后，她向医生询问了出院的事。
主治医生给她做了全面的体测,又和燕归这个家属商量了一下，认为她已经可以出院了,于是办理了出院手续。
8月15号上午,燕归带着顾以羡出院，本来任悠然和夏之晴也说要来接她,但顾以羡没让,让她俩该上班上班,该跑通告跑通告，出个院而已,别搞得兴师动众的。
想到顾以羡刚出院也是回家休息，任悠然便打消了念头，只说再给她批几天假,让她彻底休息好了再去上班。
之前燕归和范追见面的内容,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顾以羡。她现在还有一件事要彻查清楚,在没有完全掌握所有真相之前，她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调查的事她还是交给了范追，她的身份很多事做起来束手束脚,范追就没这么多顾虑，能用一些非常手段。而范追这次也没让她失望，用了二十天的时间把她想要的信息挖了出来。
回到家之后，顾以羡换了鞋就冲进去扑在沙发上，她深深吸了口气，闻着家里熟悉的气息,感叹道：“还是家里好！我再也不要闻医院的消毒水味儿了！”
燕归放好两人的包，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拍了她大腿一下，道：“记住你这句话，以后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要把自己弄进医院！”
知道她又要趁机“教育”自己，顾以羡没好气地看她，说：“知道了知道了！这些话来来回回说了小一个月啦！你还没说腻啊！”
燕归捏她鼻子，道：“说不腻！我得时刻提醒着你！”
顾以羡抬手拍掉她的手，翻身起来，长腿一迈跨坐在她身上，双手圈住她的脖子：“楚言女士，请你摆正你的位置，你是我老婆，不是我老妈！”
燕归好笑地看着她，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就因为是你老婆，才要一直提醒你！”
顾以羡翻了个白眼。
燕归收紧搂着她腰的手，把头贴在她肩上，说：“你得记着，你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后再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之前，先想想我。”
顾以羡在她怀里怔住，感知到了她在后怕，圈着她脖子的手臂收紧。她知道燕归的心情，明白她在害怕什么，但她们其实也都明白，现在她们都给不出什么承诺。
她们是警察，也还年轻，都工作在一线，职位高的同时需要承担的责任也大，是随时有可能面对危险的。诚然，有的人坐到她们这个位置的时候，就已经不怎么出现场了，做管理和指挥的工作。但这不是她们的追求，她们选择这个职业，选择这个岗位，拼命努力工作，不是为了搏一个高位养老的！
因此，她们心里都很清楚，现在的她们暂时还无法给对方“万无一失”的承诺，燕归也不过是在后怕之前的事，偶尔这样“任性”一下罢了。
虽然暂时无法给出永远平安的承诺，但她们可以给出永生相爱的誓言。顾以羡扶了下燕归的肩膀，然后低头吻上她的唇瓣。一个由浅到深的吻，像是虔诚宣誓一般，再渐渐坠入深情的海洋。
之前在医院，顾以羡又是在养伤复健，她们已经忍了太久，这下终于回到家，不用再忍，任由一切发生。
燕归搂着怀里的人，一边咬着她的耳朵，一边说：“我下午要、出去一趟。”
“嗯。”顾以羡桃花眼里沁满水雾，意识朦胧地说：“专心点！”
于是燕归便不再想别的，只专心眼前这件事。
从客厅到浴室，之后又回到床上，折腾的午饭也没吃，结束之后两个人抱在一起睡了过去。
如果不是燕归提起跟范追约好了，她大概会睡到晚上。下午四点的时候范追打来电话，燕归接起来的时候还是迷迷糊糊的。
“言姐？你在睡觉？”范追懵逼地看了眼时间：“不是说咖啡厅吗？你忘了？”
“几点了？”
“都四点了我的姐姐！”
燕归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驱散，她从床上坐起来，说了句：“我马上到。”
电话和她的动作都没有吵醒顾以羡，看来她是真的很累。燕归捡起散落在卧室里的衣物，换了新的内衣裤，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穿衣服出门。
出门前，她给顾以羡留了张纸条在床头，告诉她自己去哪里见什么人大概什么时候回来，让她醒了之后饿的话就叫外卖，在家乖乖等她回来。
燕归匆匆赶到咖啡厅，范追正百无聊赖喝着咖啡，见到她连忙挥手，不过笑容在她坐到对面之后突然凝固了一下，随即眼神飘到旁边。
燕归以为他是在意自己忘记时间的事，抱歉地说：“下午睡了一觉，不小心睡过了。”
范追看了她一眼，张嘴欲言又止。
燕归诧异问：“怎么了？”
范追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然后冲燕归挑挑眉。
燕归意识到什么，拿出手机调出前置摄像头照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一颗鲜红的草莓印明晃晃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显眼。
范追喝了口咖啡，道：“其实……咱也可以换明天……”好家伙，他之前还纳闷一向守时的楚言怎么会突然忘了时间，合着是在……害，早聊啊，早聊他就主动提改明天了！
燕归一阵无语，她出门太急了，没注意到脖子上这么明显的痕迹，不然怎么也要遮一下的。
“咳。不用换时间，我着急要结果。”燕归面不改色端坐在那，脖子上有印就有印吧，她和顾以羡是正当的未婚妻妻关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范追忙把准备的东西交给她，说：“宋和玉也不是个硬骨头，我稍微吓唬了一下，能说得都说了。”
燕归拿过文件袋，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三张A4纸上的内容都是手写的，每一张上宋和玉都签了字，还按了手印。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录音笔，燕归拿过来听了几句，全是宋和玉的口供。
“你都干什么了？没什么很过分的举动吧？”证据的合法性还是很关键的，燕归不希望将来需要的时候宋和玉会临时翻供。
“我办事你放心，我只是吓唬了他两句，大部分时候都是晓之以理，告诉他继续隐瞒的话早晚可能会被人灭口，但如果现在老老实实交代的话，可以帮他申请证人保护。”
燕归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会替警方做承诺。”
范追咧着嘴笑：“害，跟言姐在一起时间久了，什么承诺能给我还是知道的！”
燕归一目十行地快速把宋和玉写的供词看了一遍，两年前，他奉成知科技董事长的命令去帮一个警察会诊，跟他一起去的还有其他心理医生以及著名的精神科专家。
当时他的老板给他的要求是，在对这个警察做会诊和治疗的时候，利用他擅长的药物和机器治疗，篡改这个警察的部分记忆。
关于这一部分记忆的内容，宋和玉也写的明明白白，是关于这个警察感情的，删除的记忆指令是让她忘记她的挚爱，这个人叫楚言。
删除记忆的方法也写了出来，但没有很详细，因为这属于宋和玉的专业范畴，是他吃饭的本事，不是面对患者本人及家属的话，他需要保密。范追没有为难他，这个部分如果重要的话，将来警方传唤宋和玉的时候自然会让他补上详细的内容，到时候警方会给出证人证词的部分保密措施。
燕归把宋和玉的证词放在桌上，她手肘撑在桌子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范追观察她的表情，他知道证词内容，心知这对燕归来说又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燕归确实早就怀疑顾以羡的失忆有人为的因素，但她之前没有怀疑过那个人，即使她很值得怀疑，但燕归从情感上出发，并不想怀疑她。
可现在，当证据摆在她眼前时，她不得不正视这个真相。
燕归好长时间没有说话，范追也不言语，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消化复杂的心情。等调整好情绪，燕归提议带范追去吃饭，然后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任务。
“你让我联系H？”范追叼着筷子，不解地看着燕归。
燕归嗯了声，说：“想办法接近她，用她感兴趣的话题，然后把她骗出来。只要约成功了，时间地点由她定，定好之后你告诉我，之后就不用管了。”
范追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问：“你又打算自己上？”
“我有话要跟她说。”
范追有点儿不懂：“不是，我们不是一直在查老鬼的身份吗？怎么要约H？你准备策反她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能联系上H？”
“你们当年走得近，T能轻易找到她，你自然也能！她擅长设置假的IP地址，从来不怕跟你们联系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在你们眼里，她是个很无害的小姑娘，除了帮关系好的字母们做一些事之外，从来没自己动手杀过人，所以这几年来你一直留着她的联系方式吧？”
范追抿了抿嘴，点了下头：“言姐，她真的不算是个坏人……”
燕归没有理会他这句话，只说：“具体的你不用管，只需要按照我说得做就行！拜托了！”
范追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答应了她，但还是劝她不要自己上，这事儿至少要告诉顾以羡和任悠然。
燕归嗯了声，没给出明确的回答。

第161章 灰烬 34
这之后范追便按照燕归说的去联系H,准备尽快约她出来见面。而燕归回去之后，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顾以羡，只把宋和玉的供词交给了她。
顾以羡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久,她坐在床上，把供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就像是那上面的字每一个她都认识,但是组合到一起之后，她突然觉得看不懂。
燕归也没打扰她,只是安静陪在她身边,轻轻搂着她。
良久,顾以羡终于开口：“不是……她……她就是为了得到你？”
燕归默默点了点头。
一股火气蹿上头，顾以羡怒道：“她害你差点儿身败名裂！这就是她的爱？”
燕归看着她生气的样子,突然笑着把她抱进怀里，心疼道：“她害你失忆，害你痛苦,你不去生气这个,反而先生气她陷害我的事？”
顾以羡抱住她，道：“我那算的了什么？她无非是要通过我切断你的过去,让我忘了你，以为这样就能切断你的后路……呵，她这么厉害,怎么不去删除你的记忆？让你忘了我，彻底断绝我们重新在一起的可能，不是更好？”
燕归淡笑道：“她做不到！宋和玉说，干扰记忆需要患者的精神处于紊乱状态，只有患者的精神和记忆已经混乱，才能让记忆干扰趁虚而入。而我当年,不仅精神状态正常，而且因为重伤濒死的原因，我的大脑曾一度处于沉睡状态，宋和玉无法对我下手。”
听她提到那时候的事，顾以羡立刻心疼了起来，她住院的时候，偶尔会问燕归那两年间的事，也问她受伤时候的事，燕归都没有隐瞒，她问什么就答了什么。
所以，顾以羡了解她曾经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每每想起来都心疼的不行。她问燕归疼不疼，燕归总是笑着告诉她不疼，都挺过来了。
顾以羡没有追问，但心里却知道她没有说实话，当年她经历的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但既然她现在说着没事，那顾以羡也就不再旧事重提。
所幸的是，那些苦难全部都过去了，她们要面对的是未来，携手迎接幸福。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八月底，山庄爆炸案之后，滨河市刑侦支队从未停止对徐星奕的通缉，但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突然没了踪迹。
任悠然申请了全国范围内的通缉，但一个月过去了，始终没有有效的消息。徐星奕定然是藏了起来，藏在了一个查不到的地方。
这期间，顾以羡的身体彻底好了起来，她回到市局工作，同时，升职的任命也正式下达。
津海省公安厅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特别在会议上对破获重大刑事案件、击毙首要犯罪分子李成茂和陈凌中立功的人进行表彰。顾以羡在大会上记二等功、并正式升职为滨河市刑侦支队副队长，因为滨河是省会城市，所以她的警衔跟着升为一级警督。同时，燕归作为技侦大队的队长，也在这次案件中记二等功。
在这次表彰大会上，同时还对西山道的行动进行了表彰，虽然首脑徐星奕还没有落网，但这次行动抓捕和击毙的歹徒人数也非常多，而且有死伤在内，必须要论功行赏。
牺牲的两名特勤被授予了烈士称号，同时省厅市局以及公安部都为他们的遗属发放了抚恤金，除此之外滨河市和津海省还分别以政府的名义发放了抚恤金。
重伤的温质彬记了一等功，顾以羡为他申请了一定的补偿金，还保留了他的警衔和职位，继续在特勤队任副队长，向之前一样协助顾以羡管理特勤队。
顾以羡升任支队副队长，兼管特勤这一块，所以她还是温质彬的顶头上司，只是不再专注只做特勤这边，在特勤没有新的能服众的队长到任之前，温质彬就是特勤队实际的管理人，还兼任了教官一职，全权负责特勤日常的训练和考核。
一个月的恢复之后，温质彬坐在轮椅上接受了记功和表彰，他是感激顾以羡的，那次任务时受伤，一半的责任在他自己当时面对徐星奕时被愤怒冲昏头脑，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的危险。在这种前提下，顾以羡还是为他争取到了所有，甚至让他留在特勤继续带队。
他因为自己的失误不能再上前线，但他的才华还能得到重用，顾以羡没有放弃他。
除此之外，薛亮作为市局登记在册的注册线人，他不能得到烈士的称号，但在任悠然的争取下，他的亲属可以享有部分抚恤金，并且破例申请让他的骨灰葬入了滨河公墓，这里安葬的大多是曾经因公殉职的英雄，也算是全了薛亮一腔忠义！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顾以羡和燕归一起去墓园看望了薛亮。
顾以羡跟他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却是一起经历了生死的人，她蹲在薛亮的墓前，把自己的二等功勋章摆在墓碑旁。
“等我抓到徐星奕给你报仇，再来告诉你！这枚勋章就算是咱俩之间的见证，毕竟如果不是你，我就死在山庄里了！”
顾以羡冲薛亮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拼尽一切救了我！谢谢你奋不顾身帮助警方破获了多起案件！你从来没给悠悠丢脸，你是个优秀的线人，当之无愧的英雄！”
……
时间进入九月，各级别公安系统都进入一个忙碌的小高峰，下个月就是一年一度全国同庆的重要节日，从九月开始全国的治安都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基层派出所，在各地区的治安都非常严格，力求做到这两个月相安无事。
托治安格外严格的福，技侦最近十分清闲，燕归每天带他们上上课，应邀去省里帮忙鉴定，还带着李云长和唐萱，为的就是锻炼他俩。唐萱的实习期已经结束，因为表现优秀，燕归直接把她留在了队里，同时还向省厅申请继续扩招。
工作清闲的同时，燕归还惦记着另一件事，范追最近告诉她，H的态度已经松动，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答应范追私下见面。
范追一直没有放弃替H说好话，毕竟这个小姑娘确实没干过什么特别坏的事，范追问过她，她在K社只不过是因为把老鬼当姐姐，她父母早亡，在亲情上有缺失，但却强烈渴求着亲情。
对于这一点，燕归不置可否，没有给出任何承诺。她心中有一个假想和猜测，目前还不成熟，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持她的假想，所以她谁都没有告诉。
在范追的努力下，H终于答应要出来见他，时间是9月10号，地点在南城的一处烂尾工地。
“言姐，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自己去了，至少让我跟着你吧！”范追在电话里表现出了浓浓的担忧。
燕归觉得好笑，问他：“你不是一直替H说好话，觉得她不是坏人么？怎么现在反而担心她会害我？”
“这……”范追急道：“这不是一回事啊！不管怎么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燕归听罢笑了声，说：“放心，我心里有数。”
范追才不信她：“你那颗心七八个窍，一堆心思装都装不下，种不下树！”
“行了，别贫，我没说我要自己去。”
范追顿了一下，狐疑道：“真的？”
“嗯。上次羡羡出事之后，省厅明文下达了新规定，要求出外勤时不得再单独一个人！”燕归解释道：“虽然之前也有这样不成文的规定，但是现在省厅特意强调了一遍，就是为了杜绝类似的事件再发生。”
听她这么说，范追就算是放心了。
于是，燕归找到任悠然和顾以羡，把自己约到了H的事告诉了她们，并且主动跟她们一起确定了10号行动的方针。
去跟H见面的肯定还是燕归自己，但顾以羡会带人把那栋烂尾楼围起来，如果H耍任何花招，守在外面的特勤和侦查员都不会放过她。
除了约到H见面这件事之外，其他的燕归一概没说，包括她的推理和猜测。顾以羡以为这是燕归想把H作为一个突破口，希望能从她嘴里得到老鬼的有效情报，却不知道她心里还有事藏着。
10号当天，约定好的时间，燕归独自进入烂尾楼，顾以羡则带着便衣在周围设伏，如果燕归的劝说顺利的话自然好，一旦出现任何意外她都会第一时间冲过去。
中午11点，高跟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燕归站在废弃的窗户旁边，她没有转身，静静深呼吸了几次，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脚步声在身后不远处停下，燕归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既然都来了，为什么还不回头看看我？”
燕归微微闭了闭眼睛，终于转身看过去，有一段时间没见了，眼前的人相貌一如既往的漂亮，卡其色修身风衣衬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燕归静静看了她几秒，而后才开口：“你知道我直到刚才，都希望你不要出现在这里，兮沫。”
白兮沫脸上笑容未减，看着燕归的时候依然眼中含情，听到燕归的话，她眼眶微微一红，深吸一口气强忍住酸涩，看似无意地撩了撩头发。
燕归的视线落到她的长发上，向日常闲聊一样问：“头发染回黑色了？”她印象中，白兮沫偏爱亚麻灰的发色，而且出门必然烫个卷，打扮时尚。
白兮沫手指微微一顿，捏着发尾绕了一圈，神色寡淡，道：“最近不喜欢染了。喜欢就是这样，不一定哪天就不喜欢了，人也是。”
可是不喜欢了，为什么还要来呢？明知道是陷阱，明知道来见她的大概率不会是范追，可她还是来了。
白兮沫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垂眸盯着脚下的地面，神色晦暗不明。

第162章 终章 01
滨河市公安附属医院内,燕归的右手被铐在病床上，她靠坐在那，看着坐在床边的任悠然。
任悠然脸色很不好,看上去十分疲倦，两人相视半晌,最终任悠然叹了口气,说：“言姐，你得把前天的事再回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两天前,燕归按照计划去见白兮沫,顾以羡则带着便衣在那栋烂尾楼外设伏。顾以羡在外面等了很久，燕归进去一个小时了还没有出来,按照事先说好的约定，只要超过一小时，顾以羡就会带人进去找。
但顾以羡进入烂尾楼的天台之后,却看到了怎么都想不到的一幕。
天台上,一个人的身上燃烧着熊熊大火，通过火光能隐约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在大火中一动不动，而燕归……她倒在燃烧的大火附近，手里攥着一个打火机,手边还有一把带血的刀……
顾以羡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一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还是跟着她一起的姚远最先做出判断，指挥所有侦查员封锁现场，同时最优先的事是扑灭尸体上燃烧的大火。
反应过来的顾以羡冲过去抱起燕归，却发现她左胸口也中了一刀,正在往外淌血，她立刻联系了附属医院的救护车过来，并且打电话把案件报备给任悠然。
燕归被送去了医院，但却被铐上了手铐。
现场发现的尸体，尸检工作落在李云长和唐萱身上，由于大火烧毁了尸体，看不出相貌，但是死者身上找到的证件和银行卡之类的东西，指明死者身份是白兮沫，也就是燕归那天要见的目标人物H。
事关重大，局里对这件案子连夜展开调查。案发当时，烂尾楼四周都有便衣刑警设伏，几乎是一个坚不可摧的笼子，任何人从里面出来或进去都会被人看到。而这些便衣警察也全部都能作证，案发当时没有第三个人进入过现场。
尸检的结果，死者身份存疑，因为虽然在她身上发现了白兮沫的证件，但脸毁了，无法确认长相。且白兮沫在公安系统内没有案底，也就没有DNA入库留存，她也没有父母兄弟姐妹在世，所以尸体的DNA无从对比。
李云长如实把疑点指出，但这改变不了另一个事实，无论死者到底是谁，案发当时除了燕归之外，再没有别人在场……
于是，燕归成了最大的嫌疑人。她因为也受了刀伤，所以暂时在医院住院治疗，只是她的病房外24小时都有侦查员看守，她的手上也戴着手铐，限制了人身自由。
此时，看看坐在旁边的任悠然，燕归活动了一下铐着手铐的右手腕，问：“羡羡呢？”
案发当天，顾以羡是在现场外布控的总指挥，她也是证明当时没有第三个人进入现场的证人之一……要她亲口证明自己的爱人嫌疑最大，她说不出口。
但是那天那么多的侦查员都在，不需要她说什么，自然有很多人说。
“因为她和你的关系，所以……这个案子她不能参加，需要避嫌。”
燕归微微蹙眉，她了解顾以羡的脾气，担忧地问：“那她现在……”
任悠然又叹了口气：“在会议上跟秦局顶了几句嘴，秦局让她回家写检查。”
燕归稍稍放心一些，好在没有强制休假或者停职。
“以羡是肯定不能接受你是嫌疑人的，我也一样，队里大部分人都一样，只是她的立场更容易情绪化。李云长和唐萱为了帮你脱罪，泡在解剖室里一次次复检尸体。江望带着痕检去现场复勘过两次，就为了找出蛛丝马迹证明你的清白。言姐，我们大家都会努力，争取最快的速度洗清你的嫌疑！”
燕归笑了笑，知晓大家的心意。
任悠然问：“所以，那天你和白兮沫见面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什么细节和疑点？”
燕归收回眼神，蹙眉道：“其实没发生什么，我们甚至没好好说几句话。我劝她自首，她立刻拿着刀冲我扑了过来……”
燕归努力回忆那一瞬间的细节，虽然只是转瞬间的事，但她却察觉到了浓浓的违和感。
当时，白兮沫拿着刀扑过来，但嘴里却自言自语着：“言姐，你快走！求你了！快走！”
燕归因为她的言行不一有一瞬的怔忡，而她失神的瞬间，白兮沫手里的刀就刺进了她的胸口。
“后来我意识有点儿模糊，再之后的事真的不知道了。”
任悠然表情沉重，燕归只能说出这么多的话，对案情的调查没有任何帮助。
“那言姐，你觉得有疑点么？”
燕归重新看向她，说：“有。首先，你要让李云长他们尽快确定死者的真实身份，必须要百分百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白兮沫！”
“你还是怀疑死者不是白兮沫，是她找的替死鬼？她才是凶手？”
燕归点头说：“从法医学角度讲，大费周章焚烧尸体，最大的目的就是隐藏死者的真实身份。除此之外，还有高温破坏尸体使法医无法确定死亡时间。从这两点来看，我们可以怀疑，死者其实早就死了，而焚尸则是在我昏迷之后。”
那天的见面地点是白兮沫定的，那栋烂尾楼周围都没有监控，她完全有时间和机会做好准备，提前把尸体运送到现场，提前准备好汽油等助燃剂。
燕归继续说：“我看过了尸检报告，死者右胸口有极深的刀伤，直刺入心脏，这应该就是致命伤。模拟一下现场的话，这符合对方向我扑过来，我反手夺过她的刀之后再刺入她的心脏。由此可见，她想的十分周到，故意设计这一出来陷害我。”
说到这里，燕归想到了什么，问：“刀上面有被害人的血吧？能不能找到白兮沫的血液样本？她曾经就诊过的医院，就算DNA没有记录过，至少血型是有的吧？还有，她家里和公司江望去过没有，就没有找到头发之类能检查DNA的物证么？”
任悠然闻言重重叹了口气，说：“这些我们当然都想到了，案发当天江望就去过白兮沫家里和公司了，但是很遗憾，她家里和办公室都‘正好’刚做了大扫除，可以算是一尘不染！至于血型，我们倒是比对过，死者和她血型是一致的……”
燕归抿唇不语，心知对方这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沉吟片刻，道：“全省范围内排查案发三天内的失踪人口，找年龄身高体型和白兮沫相近的女性！还有，让江望再复勘现场，根据痕迹做出一份我是正当防卫的证据链备用……”
任悠然睁大眼睛，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已经是最坏的打算了……如果到最后都无法证明燕归的清白，那他们必须有其他帮她脱罪的方案！
“还有，那天埋伏在周围的侦查员们可以证明没有第三个人进入烂尾楼，那案发后呢？大楼四周还有人把守么？”
任悠然点头道：“以羡安排了固定的人守在大楼外面，他们说没有人出来……不仅如此，以羡还迅速组织了侦查员全楼范围内搜索可疑人员，看看有没有人藏身……”
燕归凝眉沉思，如果凶手是白兮沫，这证明她在案发后没有离开，就藏在大楼的某一处。但搜索大楼的侦查员没有找到可疑人员，这是否证明，白兮沫很可能换了装备，藏身到了便衣之中，或者后面到来的医护人员……
“那天去现场的人，以羡后来核对过么？”
任悠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事实上，这一点她们当然已经考虑到了，白兮沫案发之后肯定用了什么方法脱身，最大的可能就是混进了那天的便衣之中。出现场的人虽然都有数，但案发当时现场混乱，且跟着顾以羡去的人数不少，男女都有，临时混进去只要躲开顾以羡的清点就很容易从大楼里出来。
捏了捏眉心，任悠然道：“我还没来得及找前天去现场的人一个个问话，我待会儿回去就安排，挨个问，很可能他们之中谁接触了奇怪的人，这会是很宝贵的线索。”
燕归沉默地点点头，赞同她的话。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燕归看上去是在思考什么，良久，她开口道：“小悠，帮我一个忙。本来这件事我是打算见过白兮沫之后自己去查的，但现在我这个情况，只能拜托你了。”
任悠然立刻正色，道：“言姐你说，别跟我客气！”
燕归告诉了她一个手机号，说：“打这个电话，他叫范追，是我的线人。你去找他，让他带你去见一个叫宋和玉的心理医生。见到宋和玉之后，你不必隐瞒自己的身份，然后问他有没有治疗多重人格的经验，都接触过什么病人之类的。”
任悠然微微睁大眼，不明所以地问：“问这个做什么？”
燕归淡笑着，卖了个关子：“你按照我说的去问就行，就装作你有个亲人疑似有多重人格，上门问诊。记住，你问完他之后，要安排两个侦查员跟着他，看看他会不会跟什么人接触。还有，最好通过运营商监控他的通话，看看他会跟什么人联系。”
“还有，宋和玉那边查完之后，你再让姚远去见一个叫狄闻的心理医生，记住，让姚远去，你别亲自露面。狄闻的心理诊所在观海大厦顶层，姚远去的时候问同样的问题，关于多重人格。”
任悠然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只是把她的话一一记下，向她保证会尽快去查。以她对燕归的了解，隐约感觉到燕归可能是知道了什么，或者在怀疑什么，而且很重要，跟案子有很大的关系。

第163章 终章 02
燕归现在的情况特殊,探视时间有严格规定，看守的兄弟已经给任悠然特殊待遇延长了一段时间，但到底还是不能太过分。
走之前,任悠然又帮顾以羡带了句话，让燕归现在就好好把伤养好,别的都不用想,她在外面等她。
燕归听罢笑了下，说：“你也帮我跟她说,让她乖乖在家等我,别担心,也别急躁。”她看看任悠然，“你也帮我多劝着她。”
任悠然明白燕归的意思,点头说：“你放心言姐，以羡和我们都不会意气用事，案子一定会符合程序,让你堂堂正正洗清嫌疑！”
燕归向她道了声谢,之后又说：“对了，还有件事。你帮我问问检察院那边,如果嫌疑人是双重人格，而其中一个人格并没有犯下重罪的话，那最后应该怎么处理。”
任悠然眨眨眼,虽然燕归没有明确告诉她到底在查什么，但她有直觉，这件事应该是和字母有关的。
“好的言姐，我记住了。”
任悠然离开之后，燕归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出神,她是十分确定的，死的那个不可能是白兮沫，一定是替死鬼。但白兮沫这么做的原因她不是很确定，就只是单纯要再陷害她一次么？还是说更深一层，为了把她困住一段时间？
燕归眯了眯眼睛，白兮沫想要困住她，目的肯定是为自己争取时间，那看来自己的猜测和假想是正确的。白兮沫察觉到她已经接近了真相，所以用了这种方法陷害她，让她失去人身自由。
燕归眉心微皱，双重人格……她曾经有过很多设想，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老鬼竟然只是一个人格，她是白兮沫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格。燕归开始有这个猜测，是从顾以羡那听说徐星奕把自己当情敌的时候，徐星奕深爱着老鬼，他这么说，就证明老鬼一定曾经喜欢过楚言。
但楚言本人确定，她在K社卧底的时候和老鬼几乎没有交集，老鬼应该是跟她在外面就已经认识的人。跟她早就认识，还喜欢过她的人很好猜，再加上范追调查出宋和玉心理诊所的投资方是成知科技……一个让燕归不想接受的答案呼之欲出，白兮沫就是老鬼。
然而这个答案还有违和的地方，白兮沫的性格和燕归印象中的老鬼天差地别，燕归很肯定，白兮沫不是装的，老鬼也不是，她俩是完全截然相反的两种人。按照白兮沫自己的性格和擅长的领域来说，燕归一开始是怀疑她是H的。
白兮沫既像H也像老鬼，这是个乍一眼看上去矛盾的点，但只要换个思路去想，就不矛盾了。
燕归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的猜测在白兮沫握着刀向她冲过来时得到了最终的确认。那个在最后关头还在让她快点离开的，和那个拿着刀毫不犹豫刺进她胸口的，是两个共用着同一具身体的不同人格。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却在曾经的某一个时段内爱上了同一个人，所以老鬼让楚言身败名裂，所以白兮沫恰好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长岛附近救了奄奄一息的楚言，所以老鬼才会有楚言的风筝信物……
难怪……燕归后来仔细回想才发现，当初在K社的时候，老鬼和H几乎没有同框出现过。因为H的存在感很低，她也只是个黑客，不像T和Z他们那样具有攻击性，在一群杀手里十分不起眼，所以经常被忽略。而老鬼出现的话，全部人的注意力就会被她完全吸引，更不会去注意角落里那个抱着电脑的H是不是在。
燕归猜测，白兮沫应该是主人格，而老鬼是她分裂出来的，老鬼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名字，用以和白兮沫区分。但这个身体在外面统一叫白兮沫，无论是谁在掌握身体，对外都是以成知科技董事长的身份出现。
现在还需要找到更多依据来证明这个猜测，虽然燕归已经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但还需要找到证据。尤其是，如果是双重人格的话，那么白兮沫这个人格并没有犯下重罪的前提下，她是否能够得到宽恕？如果要宽恕她，那另一个人格老鬼又应该怎么处理？
……
海边的山间别墅中，窗户大开，白兮沫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大海，她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凝望着虚空中的某一个点，像一具灵魂出窍的躯壳。
良久，白兮沫眉间动了动，眼睛重新找到焦距，她冷漠地眨眨眼，唇角突然勾出一抹嘲笑。
“瞧你没出息的德行！”
白兮沫手指动了动，她闭了闭眼睛，快速喘了几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冷漠更盛：“白静娴，如果我从这跳下去，你觉得你会怎么样？”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白静娴没有再出来和她拉扯身体的所属权，但她也没有消停，在脑子里冷嘲热讽。
【你跳呗。】白静娴冷笑道：【从15岁我们就一起，你上学被人欺负的时候，哪次不是老娘出来给你顶？你现在为了楚言准备带着我自杀？】
白兮沫抠住窗台的边沿，眼中闪过痛色。她14岁死了父母成了孤儿，虽然家境优渥，但因为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照顾，在学校被人欺负，她父母辛苦创下的公司也差点儿被人夺走。
白兮沫其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的，她没有这方面具体的印象，最开始只是经常忘记一些事，她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没有往心里去。等她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忘记事情的时间越来越长，忘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她终于开始感到害怕，于是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她惶惶不安了一段时间，直到某一天，她接收到了白静娴的沟通信号，那时候她已经19岁。按照白静娴的说法，15岁的时候她就出现了，只是一直没有跟主人格联系。最开始的时候，她只会在白兮沫被人欺负的时候出现替她教训那些不良少年。后来白兮沫被人欺负的情况越来越少，而且在白静娴的影响下，她的性格有了鲜明的变化，不再像原来那样任人欺负。白静娴这个人格天生就厉害，谁敢对白兮沫动手，她出现就是一个嘴巴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白静娴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她是白兮沫的副人格，她的出现就是为了保护白兮沫。她这个人格出现的时候就比白兮沫大三岁，她自诩是白兮沫的姐姐，后来两个人开始尝试沟通，白兮沫也确实把她当成了姐姐，哪怕她只是个副人格，但她的保护也让白兮沫缺失的亲情得到弥补。
那时候她俩还不能像现在这样无障碍沟通，只是通过记日记传递信息，21岁的时候，白兮沫和白静娴大吵了一架，因为白静娴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了几个非常危险的人，并且和他们一起搞了个什么K社。
吵架无济于事，而且白兮沫对白静娴有超越亲姐妹的信任、依赖和顺从，她最后默许了这件事，并且后来，她这个主人格也成为了K社的一个黑客。
建立了K社之后，老鬼只做了一件事，把霸占白兮沫父母公司的叔叔杀了，然后在当年已经接手佳妍集团的徐星奕的帮助下，成功夺回了属于白兮沫的成知科技。
因为认识了K社那些人，又在白静娴的影响下，白兮沫的性格不再像原来那样内敛，反而激发出了她大小姐爱玩的天性，她开始偶尔出入酒吧夜店和会所，如果是白静娴掌握身体的话，徐星奕和李成茂这几个人也会跟着一起。
而她和楚言的缘分也是这样结下的，那时候她22岁，已经可以通过大脑和白静娴交流，有一天她自己去夜店玩儿，没带司机，玩儿的太high了就多喝了几杯，出来的时候被几个混混拽进了小巷子。
是在那附近复勘现场的楚言恰好路过撞见，出手救了她。
当时的楚言英姿飒爽，一身灰蓝色的警服衬衫，在喝醉的白兮沫眼中，像一尊天神一样挡在她身前，替她赶走了那些小混混。
“你没事吧？”楚言温和地问她，还对她笑。
白兮沫睁着迷醉的双眼，把眼前这张脸刻进了脑子里。
楚言见她一个人，提议送她回家，白兮沫想跟她多呆一会儿，于是就上了她的警车。
这一路上白兮沫的脑子都处于放空状态，封闭的车厢内充斥着身边这个女警察的气息，让她头晕目眩。而让她感到诧异的是，白静娴也出奇的安静，安静的不对劲。
于是，第二天酒醒之后，白兮沫就在脑子里问：【你昨晚为什么没有出现？你明明能知道我遇到危险了的。】
白静娴沉默了好一会儿，白兮沫差点儿以为她在脑子里睡着了。
【我要是出现了，不就挡了你的桃花运吗？】白静娴说话还是那么不着调：【怎么样？昨晚那个女警察，你好像很喜欢她？】
是她一贯的调侃语气，白兮沫脸红了一些，她确实很喜欢楚言。而她那时候不知道的是，昨晚出奇安静的白静娴，也很喜欢楚言。
白兮沫甩甩脑袋，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她双手撑在窗台上，头低垂下去，喃喃说：“你不该这么做……不该刺伤她……更不该陷害她……”
白静娴冷哼一声，在脑海里说：【不该？这么多年我们多少‘不该’的事都做过了！怎么？你现在知道心疼了？笑死，当年陷害楚言让她差点儿死在长岛上，这件事你也是知情的吧？那时候怎么没跟我说不该？】
白兮沫的头低得更深，痛苦地闭着眼睛：“我那时……”
【你那时觉得这个办法可以让你有机会得到她，对吧？】
白静娴好笑地说：【你现在觉得自责了？那当初带走重伤的楚言，在她的植皮手术中叮嘱医生给她整容，又找心理医生宋和玉去删除顾以羡的记忆，这些都不是你做的了？】
“你别说了！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你想出来的主意？！我只是……”
【你只是恰好觉得我的主意很好对吧？你喜欢她，想得到她，当年的我也是，所以我们都觉得这个主意很好，我们都觉得只要这样做了，我们就有机会得到她。我们都是傻子……】
白静娴又笑了起来，笑意中满是讽刺：【可是我清醒的比你早！沫沫，她不会爱你，也不会爱我，你现在还不能清醒吗？她不属于我们这边！从她伤好开始，她第一个联系的就是省厅的张延旭！她每一时每一刻都在策划怎么回去！回到她的世界去！回到她深爱的那个女人身边去！她也真的做到了，不是吗？】
【你还在坚持什么呢？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她是怎么对顾以羡的？又是怎么对你的？她知道你喜欢她，所以她处处躲着你，对你比外人还要冷淡，你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白兮沫猛地抬起头，白净漂亮的脸上布满泪痕：“恩人？你真的觉得我们是她的恩人吗？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受的伤遭的罪，都是因为是我们啊！是我们把她弄成了这个样子的！我们害了她，又去救她！我们到底算是她的恩人还是仇人啊？！”
话音刚落，她瞳孔突然放大，紧接着攥拳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转瞬间，她的眼神变得阴郁冷淡，开口时声音都比刚才冰冷：“她会变成这样全是她咎由自取！如果她不来卧底，不来招惹我们，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白兮沫又挣扎了几下，她咬着牙争夺身体的所有权：“你真是……无药可救！姐，这些年……你做什么我都没有反对过……但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再伤害她！”
“她？你为了她要跟我这样吗？你到底能不能清醒？她不爱你，也不爱我，她不会爱我们任何一个你明不明白？！”
白兮沫怒道：“就算是这样，这也不是你用我的身体和徐星奕上床的理由！”
她们虽然共用同一个身体，但彼此的独立性极强，其中一个掌握身体的时候，另一个一般都进入沉睡状态，不会去管对方在做什么，更不会窥探对方的隐私。只有两个人在进行交流的时候，处在隐位的那个才会在大脑里和她沟通，才会去看掌握身体的那个在做什么。
即便如此，白静娴和徐星奕是情人关系这件事，白兮沫还是知道的，白静娴跟她报备过。白兮沫虽然不高兴，但最终也没反对，毕竟两个人用着同一个身体，白静娴掌握身体的时候爱干嘛就干嘛，她不高兴就陷入沉睡，眼不见为净。
“呵，这么多年了，你突然跟我计较这个？”
“我觉得恶心！”
白静娴大笑起来，冷声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我的好妹妹~”
白兮沫痛苦地捂住头，咬着牙说：“我要……我要把你……关起来！”
白静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大笑了几声：“就凭你？”
接下来几分钟内，白兮沫都没再说话，她蜷缩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头，身体不停抽搐，像是正经历极大的痛苦。
几分钟后，她渐渐安静下来，身体也不再颤抖，在地上又躺了一会儿，最后缓缓睁开眼睛。她冷淡地扫了眼四周，最后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她从床头的密码箱里拿出一瓶药，盯着药上面的标签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拿着药出了房间，徐星奕坐在一楼的沙发上抽烟，见她下来，连忙把烟掐了。
徐星奕先没理她，而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是我。”
白静娴随意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双腿交叠。
徐星奕的眼神立刻柔和下来：“怎么回事？你俩怎么吵起来了？”
上午的时候白静娴就不对劲，午饭都没吃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徐星奕一开始跟过去问她怎么了，结果是白兮沫把他堵在了门外。
这两个人共用同一个身体，多少年了都保持着和谐，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两人动不动就吵架。外人可能看不出来，她俩躲在脑子里吵，但是这一吵，自然顾不上应付外人，所以在徐星奕看来，眼前这个人就是在发呆，而且表情还经常变化，看着很吓人。
白静娴把手里的药瓶扔到徐星奕怀里，冷声说：“看看吧。”
徐星奕接过药瓶，看清上面贴着的标签，脸色骤变：“这个药……”
“治疗人格分裂，稳定人格解离，说白了就是在主人格控制身体的时候抑制副人格出现，时间长了可以让副人格完全丧失对主人格的控制力。”白静娴冷笑道：“她想杀了我。”
徐星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狠狠拍了下桌子，怒道：“她是不是疯了？！你们两个这样都多少年了？她现在这是要做什么？！”
“我拿刀捅了楚言，陷害她是凶手，算是动了沫沫的心肝宝贝吧~”
徐星奕的表情更加愤怒，他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冷笑道：“她是真的无药可救！楚言对她有心吗？一丁点儿都没有！她竟然为了楚言这样对你？！她是真的有病！疯了！”
白静娴这个当事人看上去比徐星奕还要冷静的多，她拿起那个药瓶捏了捏，眼皮子懒懒地垂着，淡淡道：“没什么，她有这个想法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也不是只有她有这个想法。”
徐星奕睁大眼睛看向她，明白了她话里的暗示。

第164章 终章 03
9月13日,任悠然坐在会议室里，挨个听着各组负责人的汇报。
“全省范围内近期失踪的名单我们都调了出来，排除男性、年龄不符、身高身材不符等,筛选出了三名年龄在30岁左右的女性，其中本市的有一个,其余两个都是外市的,离滨河不近。我早上已经派人分别去了这三个人的家里，争取尽快把这三位失踪者的父母带过来,这样就可以和死者进行DNA比对,从而找出这三个失踪者中是否有本案的受害人。”
姚远汇报完之后,任悠然点头道：“这件事你来跟进，等人到了就带去技侦,你和李云长一起负责接待，然后让技侦尽快确定死者身份。”
“是！”姚远应了一声之后就坐下。
紧接着赵峰站起来，说：“我把那天跟着顾队一起出现场的人挨个问了一遍,其中还有特勤的人,跟温副队一起问的。”说着，他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温质彬。
温质彬冲他点头,示意他来汇报就好。
赵峰继续说：“其中有两个兄弟说和一个举止有些奇怪的同事接触过。我之后把当天出现场的女同事都叫来过，让这两个人一一辨认，他们说可以确定那天遇到的人不在这些女同事之中。”
任悠然听后沉吟了一瞬,说：“开完会叫他们来我办公室一趟。”
之后就是技侦的结果，法医这边目前没有可比对的DNA数据，而除了确定死者身份之外的尸检部分已经全部完成，尸检报告都已经给出，只差死者身份这一项。
所以这两天，李云长和唐萱是分开工作的,李云长跟着江望一起去现场复勘，从现场作为切入点着手，以求能在现场找到更多线索。而唐萱则留在解剖室，再从尸体上寻找突破口，万一能有什么其他的进展。
江望代表技侦向任悠然汇报：“现场有一些新的发现，凶手行凶时戴了手套，所以无论是留在现场的刀上、还是打火机和汽油桶上，都没有发现指纹。这个凶手非常狡猾，她懂得做戏要做所以在这些地方，都查出了燕老师的指纹，显然凶手在作案之后让燕老师碰过这些东西，从而留下她的指纹。”
江望调出几张图片，图片中分别显示了刀、打火机和汽油桶上留下的指纹。
“但是凶手计划的很好，却百密一疏，她的这个举动其实也给燕老师留下了脱罪的证据。燕老师当时也受了伤，而且根据她胸口的刀伤来看，是有人先拿着刀刺伤她，她在和对方争斗的过程中反将刀刺入对方右胸口。而且按照凶手的设计，燕老师是在误杀对方之后又进行了焚尸，在焚尸之后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第一，从现场留下的血迹来看，属于燕老师的血迹不多，不足以造成她失血过多昏迷。”
任悠然打断江望的话，皱着眉问：“可她就是昏迷了啊，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江望拿出一份鉴定报告交给任悠然，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燕老师的昏迷是药物引起的，并不是失血过多。”
任悠然眉头皱的更深，盯着鉴定报告看了一会儿，说：“你继续。”
于是江望继续道：“刀上和燕老师伤口的血液中都检测出了不明药物，这两天实验室一直在抓紧时间做药物分析，今天早上出了结果，是七氟烷，常用的迷|药。而我们都知道，七氟烷顺着血液进入人体之后会立刻产生作用，被害人会立刻陷入昏迷，不可能再有之后的行动。所以，燕老师在中刀之后就立刻昏迷了，后续的所有事她都不可能参与。”
江望看了眼李云长。
李云长拿出一份鉴定报告递给任悠然，道：“尸检鉴定显示，死者的血液中没有查出七氟烷，只有伤口边缘残留着一些极其少量的七氟烷。由此可以得出结论，杀死死者的凶器并不是现场掉落的那一把刀，那把刀上检测出了死者的血液，应该是凶手在燕老师晕倒之后在早已死亡的死者伤口上又刺了一下，让刀上沾染死者的血，而死者的伤口边缘处也就残留了七氟烷。但因为她早就已经死了，体内血液停止流通，所以七氟烷并不能进入血液之中。”
任悠然把两份鉴定报告来回看了几遍，眉间终于染上一抹喜色，她抬眼看向两名技侦人员，道：“做的非常好！这些基本可以成为燕法医无罪的有力证据，还有没有别的？”
江望点头道：“中心现场并没有找到任何凶手留下的痕迹，但周围现场却有。赵哥昨天问了所有当天去过现场的人，有两个兄弟遇到了可疑的人。我们后来询问了一下这两个兄弟遇到可疑人的具体地点，然后到烂尾楼的那个楼层进行了一次勘查。”
“那层楼的角落里发现了微小的皮屑和毛发，非常非常少，如果不是仔细勘查是不会察觉到的，那里应该是凶手换衣服的地方。我已经把这些痕迹提取回来交给了法医科和检验科，唐萱现在正在实验室里和检验科的同事忙着，争取尽快提取出DNA组织进行对比。”
这是一个非常重大且有效的发现，任悠然拍了下桌子，激动道：“如果你们这边能很快得出结果的话，那我们甚至不用等那三个失踪者的家属过来对比了。不对，万一那三个失踪者里没有死者的话，我们会再次陷入困境，你们这边彻底解决了眼前的困境！”
案情等于有了重大的进展，任悠然没有再继续延长会议，她让所有人都去忙自己的，一旦DNA的对比结果出来，就立刻写出报告交给她，她会马上申请对燕归的解禁。
所有人出了会议室，任悠然把技侦交上来的鉴定报告放回办公室，她自己换了衣服出门，还从姚远手底下叫了个侦查员跟着。
上车之后，任悠然给范追打了电话。
范追没想到会有燕归之外的人联系他，他这个手机号只跟燕归联系。
“请问，是范追先生么？”任悠然的开场很直白。
范追沉声道：“你是谁？”
任悠然知道他很警惕，便开门见山亮明身份：“我是任悠然，燕法医的同事。”
任悠然的名字范追当然听过，他卸下警戒，问：“任队长找我什么事？”
“燕法医出了点儿事，她让我联系你，让我跟你打听一个叫宋和玉的心理医生。”
范追想了想，道：“可以，不过我要跟你见面带你过去，我必须得确定你是任队长本人。”
范追不是一般的警惕，任悠然同意道：“好，你说个地方，我去接你。”
于是范追报了个地址，任悠然让侦查员开车过去，到那边的时候，范追正等在路边。
任悠然摇下车窗看他，笑着点头打招呼：“范追？”
范追认得她这张脸，确定她是任悠然本人，于是便不再防备她，直接打开后门坐到后座上。
上车之后，范追先瞟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侦查员。他是黑色线人，之前有过前科，对警察不是一般的警惕。
任悠然知道他的顾虑，便主动开口解释：“我手下的人你都可以放心，你是燕法医的线人，那就是自己人！”
有了刑侦支队队长的保证，范追彻底放下心来，他先是说了一个地址，侦查员立刻按了导航，往这个地方开。
路上的时候，范追向任悠然介绍了一下宋和玉的事，但是略过了宋和玉删除顾以羡记忆的事，只说了他的心理诊所是成知科技注资的。
任悠然察觉到范追有所保留，多问了他一句。
范追顿了顿，最后还是摇头道：“具体的任队长还是问燕法医本人吧，或者顾队长，她也知道。”
任悠然这下有些吃惊，但她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说：“那好，回头我再问她俩吧。”她耸耸肩，笑了下说：“她们两口子经常背着我有小秘密！”
路上又闲聊了两句，到宋和玉的心理诊所后，任悠然让侦查员把车停到路边的车位，然后带着他下车。
范追坐在车里没动，说：“宋和玉之前见过我，我去的话他会有所警觉，所以任队，我就不跟你们上去了，省得你们不好查。”
任悠然挑眉看他，这个范追是真的聪明，懂得提前规避风险。
于是任悠然嘱咐他在车里等会儿，自己带着侦查员去了宋和玉的心理诊所。
宋和玉在诊所里值班，任悠然来得很巧，他这里没有其他病人。有新客人上门咨询，宋和玉这会儿很闲，亲自接待了任悠然两人，把她们请进了会客室了解情况。
任悠然开门见山，按照燕归说的，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而是直接对宋和玉出示了警官证，并且直接咨询：“是这样的宋医生，我正在经手一个案件，其中的一个相关人员有多重人格障碍，这个人是案件关键证人，如果不能让他的情况稳定的话，对我们办案有很大的阻碍。所以今天慕名前来，是想问一下宋医生有没有治疗多重人格这方面的经验。”
宋和玉一开始看见她亮出警官证，脸上表情先是一怔，随即立刻拘谨了起来，要背都挺直了，对待任悠然的态度也更加谨慎。
任悠然把他的状态尽收眼底，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他就是一个普通人面对警察时应有的反应。
“警官，是这样，多重人格我这边也有治疗过几例，不过这些病人目前都没有完全治愈，他们都需要长期治疗，需要经常过来我这边监测病情。”宋和玉想了想，问：“警官你要不要看看我这里的设备？我主要是用机器和药物辅助治疗，区别于一般的催眠疗法。”
任悠然点点头，让自己尽量像是真的来咨询怎么治这个病的。
宋和玉带任悠然去了治疗室，里面摆着一些不明觉厉的机器，任悠然目露好奇，跟着宋和玉转了一圈。
宋和玉十分耐心地给任悠然科普了多重人格的事，告诉她治疗这个病靠药物是很难起作用的，药物只能作为辅助，而心理治疗才是最关键的部分。
“多重人格一般都是童年或少年时期遭遇了极大的心理创伤，当这些创伤让这个人本身无法承受的时候，他有可能会产生逃避的心理，让自己‘放空’或者回避，自我麻痹这些事都没有发生，长此以往，当他习惯性逃避的时候，这具身体就很可能在这种时候产生其他人格来帮助他承受这些。”
宋和玉用尽量直白的语言来描述这种病，很好理解。
任悠然问他：“可以根治么？比如让病人的所有人格都消失，只剩下主人格？”
“有的病人成功过，还是心理治疗，让他的人格之间互相了解并接受，再诱导主人格接受其他人格的遭遇，让他们互相接纳沟通，这样病人的状态会趋于稳定，继续治疗的话可能完成人格整合。”
任悠然沉吟片刻，又问：“不能消除其他人格么？”
宋和玉很严肃地摇头说：“人格一旦产生就有自主意识，他们对危险很敏感，一旦察觉到有人想要消除他们的话，他们会为了继续存在而强烈抵抗，这对患者的状态是十分不利的。”
任悠然了然地点头，又问了宋和玉一些专业上的问题，宋和玉态度很好也很有耐心。
临走的时候，宋和玉送任悠然到门口，笑着说：“如果有需要，警官可以来找我。”
离开宋和玉的诊所，任悠然回到车上，范追歪在后座上差点儿睡着，见他们回来忙起身坐直了。
任悠然吩咐侦查员开车，先把范追送回去，然后问范追：“燕法医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狄闻的心理医生？”
范追露出茫然的表情，摇头道：“没有。她之前只让我查宋和玉。”
任悠然点点头，不再说话。
把范追送到了指定地点，任悠然返回市局，进办公室之后第一件事是给顾以羡打电话，问她燕归为什么调查宋和玉的事。
这件事燕归早就告诉了顾以羡，这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因为问她的人是任悠然，她就把白兮沫让宋和玉给她删除记忆的事告诉了任悠然。
任悠然听了之后一阵沉默，最后气笑了，问了句：“她是老鬼？不是，之前言姐不是说要去见H吗？”
顾以羡叹了口气，她只知道白兮沫应该是K社的成员，但她具体是H还是老鬼，燕归没有跟她说，似乎燕归自己也不是很确定的样子。
“你们调查的怎么样了？”顾以羡没有再继续白兮沫的话题，而是问出她眼下最关心的事。
任悠然说：“进展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言姐很快就能自由，等她的嫌疑洗清，你也能回来继续参与这个案子。”
顾以羡嗯了声，她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身子一歪倒在沙发上，抱怨了句：“我快无聊死了。”
任悠然笑了声：“检查写完了吗？”
“早写完了，秦局叫我在他办公室念出来的！羞耻的我想撞死！后来他就让我回家再反省两天！”
“那你就在家休息两天吧。哦，无聊了可以找之晴出去逛街，她最近在家看剧本，也算是休假中。”
“早聊啊！我这就打电话叫她！”
任悠然笑了笑，说：“成，你们出去玩儿吧，我这还有事，先挂了。”
挂断跟顾以羡的电话，任悠然拨内线叫姚远过来。人来了之后，任悠然先问他三名失踪者的家属过来了没。
姚远说：“在本市的已经来过了，DNA样本采集完毕，检验科正在抓紧时间对比。剩下两个外市的要再晚点，可能得晚上或明天才能到。”
任悠然听罢应了声，然后说：“正好你现在闲着，帮我办件事。去观海大厦一趟，找一个叫狄闻的心理医生，装作你是患者家属去咨询，不要暴露你警察的身份。”
把详细要咨询多重人格的问题告诉姚远，任悠然道：“记住，千万不要暴露你的身份，快去快回！”
姚远没有问任悠然这么做的意义，他对任悠然是绝对的信任和服从，接到命令就立刻出发，任悠然让他带个人去，还是刚才跟她去见宋和玉的那个侦查员。
姚远离开之后，任悠然又打了个内线，调了两个侦查员去宋和玉的心理诊所附近，让他们观察宋和玉，看他会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除此之外，她还联络了运营商，24小时监控宋和玉的电话，看看他会跟什么人联系。
都安排好之后，任悠然拿着早会时技侦交上来的鉴定报告去见秦局，向他汇报目前案件的进展。
秦钊看过报告之后，很满意地说：“尽快完成DNA比对，确定死者真实身份！只要确定了白兮沫还活着，就立刻对燕归解禁，然后全省范围内通缉白兮沫！现在是关键时刻，也是我们占尽优势的时刻，绝对不能让白兮沫和徐星奕跑了！”

第165章 终章 04
白兮沫和徐星奕现在是插翅难逃,整个滨河市犹如一张巨大的铁网，把他俩牢牢困在这里。不仅是滨河市，甚至是整个津海省,他俩的通缉令已经传的到处都是，尤其是各大交通要塞,不管是出省的还是出国的,每天都在严防死守，绝不可能让他们跑了。
说到这个,顾以羡还提供了一个特别的情报——白兮沫擅长伪装,但是应该没有到易容那一步,她只是用很高超的化妆技术让自己的脸不容易被认出来，就像那次她伪装成了老太太骗了她一样。
有了这个认知,任悠然在下达通缉指令的时候，特意告诉交通要塞的检查人员，一定要重点核实所有出关人的相貌和证件,证件要确定是真的,相貌也要严格把关，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网已经布下,任悠然不怕跟他们耗下去，时间长了受不了的只能是他们，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
从秦局办公室出来之后不久,任悠然就接到了姚远的电话，他说刚从狄闻的心理诊所出来，跟她汇报一下情况。
任悠然微微诧异，问：“这么快？”从市局开车到观海大厦虽然不远，但姚远这速度也太快了点儿？真的和狄闻聊过了吗？
姚远在电话里说：“我到了之后装作患者家属，问狄闻关于多重人格的事,但是狄闻说他没有治疗过这个病的患者，对这个方向不太了解，让我另外找别人，还推荐我先去市立三院这样的专科医院确诊一下……”
姚远挠挠头，十分不解地问：“队长，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啥啊？这个狄闻两三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他确实是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的，首先任悠然给他的这个任务就很莫名其妙，他过来这一趟根本不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任悠然到底想知道什么。
任悠然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清楚，燕归没有告诉她详细的，她只是隐约觉得这个很可能跟案子有重要关系。出于对燕归的绝对信任，任悠然丝毫没有耽误，按照她说得把两个心理医生都见了一面。
面是见过了，之后干什么？好像是要派人盯住他们，宋和玉那边已经有人盯了，那狄闻这边也不能例外。
“没事了你下班吧先，剩下的我来处理。”
挂断和姚远的电话，任悠然立刻安排人去观海大厦盯住狄闻，还是跟宋和玉一样，要注意他之后见什么人，以及运营商那边也不例外，24小时监控狄闻的电话。
全都按照燕归说的安排好，任悠然就不再管这件事了，不管燕归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等她洗清嫌疑重获自由之后她自然会说。下，对滨河警方来说最重要的事，还是确定那名女性死者的真实身份，而这件事在两天内有了确定的突破。
9月13号晚上七点，技侦传来了检验科的消息，在现场提取到的疑似嫌疑人的毛发和皮屑组织中成功确定了DNA序列，最多再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可以比对出死者的DNA。
任悠然看了时间，问：“今晚能搞定么？”
检验科的新科长童璐说：“保险起见明天早会的时候。”说着，她又给任悠然另一份鉴定报告，“本市那个失踪者父亲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不是他们的女儿。”
任悠然接过报告看了，点头道：“成，那就明天早上，也不在乎这一宿，睡一觉就过去了。那你们各自去忙，该检测的检测，该下班的下班，这两天也挺累了！”她指了指江望，说：“就你们痕检和法医的，你去告诉李云长和唐萱，今晚就别熬了，回家睡觉，明天早会过来！”
江望应了声是，和童璐一起走了。
第二天的早会上，童璐给出了DNA对比的最终结果，死者的DNA和现场找到嫌疑人的DNA不一致，而且为了更有说服力，检验科还同时把嫌疑人的DNA和燕归的进行了比对，结果也是不一致。
这有力证明了，案发当时烂尾楼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至少燕归不再是唯一的嫌疑人。
早会结束之后，负责去外市接另两名失踪者父母的人侦查员前后脚回来，分别带他们去技侦提取DNA。取材之后，他们被送去公安局的招待所休息，负责接待的姚远告诉他们，有消息了会第一时间通知。
两对老人都是为人父母的，两家的女儿都失踪了，现在警方找上门，说发现了无名尸体，符合他们女儿的特征。从家里赶来滨河这段时间，他们心里一直惶惶不安，生怕那个死了的就是自己女儿。女儿失踪了没找到，他们心急，现在有可能找到了但是死了，他们更急，现在的心情就是宁愿没找到，没有消息反而成了最好的消息。
下午的时候，检验科给出了结果，其中一对父母的DNA和死者有直系亲属关系，可以确定死者是他们的女儿。
任悠然把报告交给姚远，说：“去通知家属吧。”
另外，任悠然立刻把这件事汇报给了秦局，死者身份正式确定，死的既然不是白兮沫，那她立刻成为最大的嫌疑人，而在这几天找到的所有证据支撑下，燕归的嫌疑基本排除。
去医院接燕归出院的时候，顾以羡也接到通知赶过来，在医院治疗了几天，燕归胸口的刀伤恢复情况稳定，医生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同意她出院了。
任悠然过去是代表市局慰问，顾以羡过去则是家属接她出院。
从医院出来，任悠然小声跟燕归说：“你之前让我找的那两个心理医生……”
“诶诶！我说悠悠，她才刚出院呢，伤都没好利索，在医院大门口就要工作了？”顾以羡抱着燕归的胳膊，伸手拦着任悠然，“现在下班时间啊任队！”
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任悠然横她一，燕归则拍拍她的手，笑道：“没事，这是我前两天让小悠查的，我想听听结果。”
任悠然立刻往下说：“那两个心理医生，我都按照你说的找了。宋和玉那边没什么特别的，他治疗过一些多重人格的病人，也给我详细介绍了一下他的治疗方案。狄闻那边是姚远去的，但是见面没多久，狄闻听说姚远是来咨询多重人格的，就直接说自己没这方面经验把他打发了，让他另请高明。”
燕归听罢轻笑一声，说：“我就是想看他们谁拒绝你们，之前我就猜是狄闻，看来我没猜错。”
任悠然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到底怎么回事？”
燕归想了想，道：“这事儿说来话长，明天上班说吧，我今天先回家了。”
她毕竟还在养伤，任悠然虽然着急，但确实应该让燕归好好休息，于是她说：“今天周四，要不明天给你放假？你下周一再过来？”
顾以羡觉得任悠然这个提议好，刚想附和两句，但燕归却摇了摇头。
“时间不能耽误。我猜你现在已经下了通缉令，全省范围内严防死守，防止兮沫和徐星奕离境对吧？”
任悠然点头承认，这是目前必须的程序，这张网肯定要布下，简单有效。
燕归说：“但我们投入的警力也会很多，马上就是十月，有更多的事要做，所以我们没有太多时间耗着。这么耗下去，他们可能很快就受不住，但我们同样也有很大的投入，所以耗着始终不是最好的办法。”
“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们的动作也要快。尽量缩小控制范围才能有效减少不必要的投入，同时也会逼得他们先一步做出行动，只要他们动了，就是我们制胜的时机！”
燕归的分析很准确，几句话就说服了任悠然和顾以羡，那两人对视了一，最后任悠然点头应了声好，便自己开车走了。
顾以羡开着带着燕归回家，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换鞋，灯也没开，燕归就被顾以羡压在了门板上。
嘴唇被堵住，燕归本能回应顾以羡的热情，四天没见，这四天燕归还成了嫌疑人，顾以羡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就没有一秒钟踏实下来。这会儿燕归终于回家，身上的嫌疑也没了，她的思念便一股脑冲了出来，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一个很长的吻结束，顾以羡伸手打开玄关的灯，光线突然照过来，两人在黑暗中呆久了，都下意识眯了眯。
燕归搂着顾以羡，抬手蒙了下她的睛，她灵敏的鼻子动了动，讶异问：“好香……你准备晚饭了？”刚才一进门就忙着亲，鼻息间全是怀里人的气息，忽略了家里的味道，这会儿神魂归位，燕归的鼻子终于重新上岗工作。
顾以羡在她怀里点点头。
燕归脑子懵了一下，没过脑子地直接问：“买的哪家外卖？”
话刚说完她就倒吸一口气，顾以羡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然后推了她一把，又狠狠瞪她一，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就不能是我自己做的吗？！亏我忙活了一下午！臭没良心的！”
顾以羡气哼哼地往厨房去，燕归连忙追过去哄：“原来是我老婆自己做的！老婆大人太厉害了！全世界最贤惠最能干的顾队长！”
“噗。”顾以羡没忍住笑了一声，她回头看燕归，手指点在她的唇上，似笑非笑：“燕法医住了几天院，突然油嘴滑舌了？”这彩虹屁虽然生疏，但吹得真情实感。
燕归噘嘴在她手指上亲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指尖，表情无比乖巧的说：“没油嘴滑舌，心里话。”
她一向喜欢摆着张正经脸说这种话，顾以羡爱极她这个模样，心里怪痒痒的，只是还惦记着现在应该先吃饭，这才生生忍住心底那股不安分的躁动。
深吸一口气，顾以羡抬手点点她胸口，道：“先吃饭，老实点儿！”神和语气都是警告，燕归明白她在警告什么，很乖地点头，跟着她进厨房。
菜是去医院之前炒好的，放在保温罩里保存，这会儿还是热的，两人一起把菜端去餐桌。
一共四菜一汤，两荤两素，都是燕归喜欢的菜，很家常。顾以羡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完成一桌菜，她坐在燕归对面，有点儿紧张地观察她的表情，想看看自己的成果她满意不满意。
燕归拿着筷子在四道菜之间转了一圈，突然表情有些夸张为难的样子说：“啊呀！看着都很好吃，我都不知道先吃哪个了！”
明知道她是夸张，但顾以羡还是特别开心，她抿唇笑了两下，干脆自己伸手给燕归夹了她平时最爱吃的那道菜，说：“你快尝尝嘛，别老盯着看呀，都要凉了！”
“好的老婆。”燕归把顾以羡夹进自己碗里的菜吃掉，细细品尝了一番之后，冲着前的人竖了个大拇指，由衷夸了句：“我老婆厉害了！太好吃了，以后再也不去小吃街吃这个了！”
顾以羡被她夸得高兴，桃花弯弯地笑。
两人吃了顿温馨的晚餐，饭后一起收拾厨房，之后再出去遛弯。围着小区转了几圈消消食，回家之后一起去浴室洗澡，因为燕归的伤口不能碰水，还得顾以羡帮她洗。
洗澡的时候燕归手脚不老实，顾以羡按住她的手警告她：“老实点儿！再把伤口碰坏了我要生气！”
碍于伤口，燕归无法，只得压下心思，都洗完澡收拾完躺在床上才终于来了一次。结果因为有伤，顾以羡不让燕归碰，只让她躺着享受，结结实实躺0了一回。
结束之后两人都很困，直接就睡了，第二天早上一起去上班，恢复了一贯的日常生活。
早会之后，燕归和顾以羡去了任悠然的办公室，燕归向她们解释了多重人格的事。
听说白兮沫可能是多重人格，老鬼是她其中一个人格，顾以羡和任悠然都是一脸惊讶。
“这……那这……”顾以羡茫然地问：“这种情况，抓住她的话，怎么判？我们之前遇到过这样的吗？”
任悠然摇摇头，说：“反正我没遇到过，也没听说过这样的先例，但是肯定是有的！人类这么复杂，什么样的案子都有前例，只是……不清楚这样的应该怎么算？应该按照哪个人格犯的罪去判？”
她转念一下，拍了下桌子，看向燕归，问：“你之前让我问问多重人格犯罪应该怎么判，就是因为这个？”
燕归点点头，她把任悠然办公室的白板翻过来，露出滨河市地图那一面，说：“怎么判是法院的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她抓住。”
她手中的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这些是佳妍集团和成知科技旗下公司所在地，外省市的暂且不列入考虑。案发之后小悠已经把这两家公司全部管控了起来，兮沫和徐星奕不可能有机会回公司，而他们公司附近的道路也进入严格管控期，他们溜不进去。”
“对了，羡羡之前说老鬼那个人格擅长伪装……”
任悠然立刻说：“我这次特意叮嘱过，让所有管控人员注意核对身份证件，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别说她擅长伪装，就算她擅长易容换脸，只要她的身份证件不过关，她也跑不了！除非她能在短时间内制作出一个假身份，□□好做，但是连入系统的……”
任悠然突然卡了下壳，她看向燕归，问了句：“白兮沫是不是H？”
燕归目光平静，点头道：“是，她是天才黑客。”
任悠然立刻皱起眉：“也就是她完全有制作假身份的能力？”
“前提是要神不知鬼不觉。案发之后我们的各个系统关卡都设置了完美的防御机制，她不可能临时黑进户籍系统内。除非，假身份是她早就已经制作好的。”
任悠然眉头越皱越深，道：“如果是这样，那最坏的打算是他们已经逃出去了？！”
顾以羡的表情同样凝重，这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如果让他们逃到了国外，那真的是再也没机会了。
燕归凝眉沉思片刻，摇头道：“我觉得她还在滨河。”
顾以羡睁大睛，问：“为什么？”
“感觉。”燕归道：“不知道她是假身份没有提前准备，还是现在准备不了了……无论是哪种情况，我们都还有胜算！”
任悠然立刻问：“什么胜算？”
燕归垂眸，道：“兮沫。这个主人格，就是我们的胜算。”
在烂尾楼的时候，白兮沫的人格出现提醒她快走，当时的震惊过后，燕归思考过这个举动，意味着白兮沫在和老鬼这个人格对抗，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们两个应该产生了极大的意见分歧，而这种两个人格之间的自我抗衡，就是警方最大的胜算！
“要做假身份，就必须有兮沫的帮助，如果两个人格之间产生了分歧，只要兮沫不配合，老鬼现在就动不了！”
燕归回身在地图上又画了两个圈，其中一个是观海大厦，她重点描了一遍：“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无论是兮沫还是老鬼，她们接下来都会有所行动，而最大的可能，就是她们要‘治愈’自己的多重人格，无论是要杀死对方，还是让对方重新和自己意见统一，她们必不可少地就是联系心理医生！”
任悠然明白了，狄闻很可能就是白兮沫的首选，她会想办法联系狄闻！狄闻对治疗多重人格的事避而不谈，很可能存了警惕心！他很可能是白兮沫患有多重人格的知情人！
“看住狄闻，我们一定会有突破！”

第166章 终章 05
狄闻像往常一样,在诊所吃过晚饭之后才下班回家，他最近没有病人留在诊所观察，所以下班时间格外固定。
临出大厦之前,狄闻去了趟观海大厦的物业，值班的经理正在柜台后面用iPad看视频。
看见狄闻进来,值班经理忙站起身,冲他职业微笑：“狄医生下班了？”
狄闻笑着点头，说：“嗯,刚下班,我过来就是问问,我要租的广告位这两天能挂上么？”
观海大厦楼顶和楼下各有几个LED大屏，写字楼内的公司偶尔会跟物业租赁大屏广告位,本就是租户的公司有优惠。
值班经理翻了翻记录，回答道：“哦哦，您那个今晚就能挂上,挂三天是吧？”
狄闻笑道：“对对,三天，那今晚就开始吧,谢了啊刘经理。”
“客气了狄医生！您慢走，我这就通知技术部把您的广告大屏换上！”
“好的，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出了物业,狄闻走出观海大厦写字楼大厅，在楼下的花园里站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打字，余光却在观察四周的环境。
大约十分钟后，观海大厦楼顶的LED大屏黑了一下，然后再重启,狄闻往前走两步抬头看过去，如愿看到了自己的广告牌。
心理诊所的广告标语没什么新鲜的，无非是几句关怀心理健康的话，还有狄闻的一些简介。狄闻看了觉得满意，转身重新进写字楼，到地下停车场取车。
狄闻的广告牌在观海大厦顶楼LED挂三天，第二天晚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坐在一辆出租车里，他的目的地设置的是观海大厦，但却在距离观海大厦两个路口的时候出声让司机停下。
出租车停靠在路边，男人降下车窗探头出去，远远看清观海大厦顶楼的大屏内容，他微微蹙眉，随即重新把车窗升起。
“师傅，掉头回去吧，不去观海大厦了。”
“啊？那您还要回上车的地方？”
男人点头道：“是，麻烦您了。我这边的约临时取消了！”
“那行，我把您送回去！”
出租车停在矮山山下，男人付了钱下车，等出租车走了之后才往别墅走。
按指纹进屋，别墅内的声控灯一一亮起，男人换了鞋上楼，推开卧室的门。
女人被他反绑在沙发上，见她进来，抬起头说：“怎么这么慢？快来解开我！”
男人听出她的声音，忙过去把铁锁解开，又给她揉了揉手臂：“她老实了？”
“嗯。”女人拿起桌边的水灌了几口。
“阿娴，最近她反抗的越来越厉害了，你对身体的控制力好像……”
白静娴冷笑一声：“不如从前。我知道。”
徐星奕不再说话。
“她毕竟是主人格，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本就超过我，之前那些年是因为我们彼此接受彼此信任，所以我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并不比她差。可现在她在抵抗，在排斥我……”
徐星奕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疲惫。
“狄闻被警察盯上了。”徐星奕说：“我没到观海大厦，看见他挂出来的广告牌。之前咱们约好的，他那边一旦不安全就会挂出这个广告牌。”
白静娴靠在沙发上，揉揉眉心，说：“我看你这么快回来就猜到了。”
徐星奕有些着急，说：“不行就别见他了！我们直接走吧！再这么耗下去太危险了，到处都是警察，管控一天比一天严！阿娴，我们赶紧出国，到了国外什么心理医生没有？肯定能帮你把白兮沫消除掉的！”
白静娴叹了口气，摇头道：“消除她不是关键的，我需要狄闻对我们进行催眠，问出白兮沫之前准备好的存放□□件的保险箱密码。这个密码是她设置的，她还编了个小程序防盗，得她自己操作才行。之前也不是没尝试过，就连公司附近的道路都设了关卡，交警以管制为由挨个核验身份证驾驶证，没有□□我们肯定无法行动！”
“那我们现在……”徐星奕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跟瓮中之鳖没什么区别。”白静娴淡笑了声：“我们不可能在这里躲一辈子，楚言她们迟早能查过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徐星奕咬咬牙，道：“我试着想办法联系狄闻，让他过来这边一趟！”他和白静娴对视一眼，握住她的手，说：“虽然还是危险，但我们没有选择了，只能冒险尝试，失败了的话……”
他没说下去，白静娴笑了笑，说：“失败了的话，就一起面对。”
徐星奕回了她一个笑，但心里的想法却没有告诉她。只要让白兮沫打开存放假身份的保险箱，白静娴就有极大的可能顺利出国，她就能活下去！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让狄闻来这一趟！
……
滨河市局内，任悠然听着姚远的汇报：“这两天狄闻都是正常上下班，下班之后就回家，除了每天问诊的病人之外，没有见过其他人。”
任悠然问：“去找他的病人你们注意看了么？”
“注意了，没有异常！观海大厦附近就是景区，交通队配合我们在道路设置了关卡，逐一排查游客，可以确定没有可疑人员。”
任悠然看向站在地图前沉思的燕归。
燕归回过身，说：“他们应该是察觉到了危险。姚远，你的人要跟好狄闻，每天只要他离开诊所就跟着，不管他去哪儿，盯住了他！”
“是！”
燕归又补充了一句：“注意人手轮换，让兄弟们注意休息。”
姚远出去之后，燕归又转身继续盯着地图，她最近总是在看滨河地图，似乎是在上面寻找什么。顾以羡和任悠然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同款疑问。
任悠然冲顾以羡眨眨眼示意。
顾以羡凑到燕归身边，问：“言姐姐，你找什么？”
地图上用记号笔画了许多标记，除了滨河市的所有交通要塞之外，还有白兮沫和徐星奕可能出现的地方，这些地方如今都是重点的管控地点，还有两周就要进入十月，秦局给的指示是在十月之前把案子结了。
“找我受伤那一年养伤的地方。”
她这话一出口，顾以羡和任悠然都惊讶了一下。
燕归继续说道：“长岛爆炸之后，兮沫把我带到私人医院治疗，后来我身体好起来，意识恢复之后，她把我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外人很难找到的地方……我当时以为她是怕我的仇家找到我，现在想想，她的本意可能是怕你们找到我。”
说到这些事，她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看上去很平常，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似的。倒是顾以羡和任悠然同时皱起了眉，顾以羡表情更加复杂，除了心疼和生气之外、还有点儿莫名其妙的酸。
燕归理解她的心情，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然后放在手心里握着。
“她没有限制我的自由，但是因为我重伤初愈，本身行动能力就有限，每天复健的时候活动范围不大。后来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自己能走的范围也大了些，便在那栋房子里上下转了转。我知道那是栋山间别墅，我记得有山有水，还能看见海。”
燕归的视线重新落到地图上，滨河市三面环山一面是海，在山上能看见海的地方只有东北和东南两个角落，东南方的山地势比较低，而且都是秃石山，这里港口和石滩比较多，不是燕归记忆中林荫郁郁的样子，所以白兮沫那处藏身的地方应该是在东北边。
滨河市东北边别墅区众多，富人云集，海岸边上的别墅就不少，但是燕归查过了，在山上的别墅小区却没有，这里只有渔村。
“小悠已经调查过兮沫名下的所有资产，并没有发现这样的别墅，所以大概率，这栋别墅是没有登记在册的‘野房’。”燕归轻笑了一声，“小白董有钱有势，当年连无名的小岛都能搞来当基地，想来在人迹罕至的山林里面盖栋房子也不稀奇。”
任悠然却道：“二十年前滨河市开始发展房地产，五年后基本所有地段全部收为国家所有，那之后就算是在野山里盖房也不太可能了……除非那栋房子是更早之前就有的。”
燕归啊了声，道：“没准儿是她父母在世时就有的？我印象中当年住的地方环境很好，但是建筑确实有些老旧，只是里面的装潢看上去一直在翻新的样子……”
顾以羡看了看地图，问：“那我们现在要去那边查么？你不知道具体的地址？”
燕归说：“不知道。我联系上张厅之后就搬离了那里。”
“那你离开的时候，不记得路？”顾以羡蹙眉问，以燕归的敏感度和记忆力，她走过一遍的路不可能忘记。
燕归看看她，叹了口气，说：“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不记得那天离开那栋楼之后的事了，像是睡了一觉，睡醒之后我就到后来住的那间公寓了。”
顾以羡眉峰压了一下，道：“是李成茂吧？白兮沫管他要了某种药，你离开那栋楼之后就昏迷了过去，为了防止你记住那栋楼的具体位置。”
任悠然一直在旁边听着，这会儿忍不住出了声：“言姐，被这样的人喜欢，你也真是够惨。”
燕归想说点儿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只得又叹了口气，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顾以羡知道提到这个她心情就不好，于是握住她的手指，冲她安慰的笑了下。在燕归心里，白兮沫一直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虽然给不了白兮沫爱情，但始终是心存感激。
可现在，当曾经认定的一切都被推翻之后，燕归心里是真的难过的。她以为的救命恩人其实是她的仇人……那些铭记于心的恩惠其实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得知真相之后，燕归偶尔会想，如果这两年不是自己固执在坚持的话，如果自己颓废放弃的话，是否这辈子真的就要和顾以羡错过了……只要想到这种可能，哪怕它并没有成真，也让燕归心底升出丝丝寒意。
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燕归先从情绪中脱离出来，她笑了笑，拿记号笔在地图东北角的绿色山区画了个大圈。
“我们要找的目标应该就在鹤山。”
滨河市东北边的山区叫鹤山，最高海拔只有几百米，但这一片山区却大，有将近一千平方公里。鹤山中部有开发完毕的景区，因为山顶能看到东海岸的海景，每天游客都不少。山中靠近海岸有渔村，渔民们除了打渔为生之外，还会兼职包车导游，带一些外来游客游鹤山。
除此之外，鹤山和西边的云雾山脉一样，因山区面积大，里面也有未开发完全的地段，人迹罕至。
燕归又从地图上画了几条线出来，说：“到鹤山旅游的游客，都是从西南线路进山区，在山脚下验票进去，然后换成摆渡车在山间的公路穿梭，从一个景点到下一个景点。这条旅游路线是固定的，只走摆渡车，不会有外来车辆行驶，所以以这条路线为中心的几处景点所在的地区可以排除。”
顾以羡拿起另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靠进东海岸的一片区域里画了下，说：“这一片是鹤海渔村，他们世代居住在这里，以渔业旅游业为生，村民们居住的房子建筑集中在山中，村中的人基本互相熟识，有没有外人会在这里住他们非常清楚。虽然不能完全排除白兮沫在这里有住所的可能，但这里很好查，不难办。”
燕归嗯了声表示赞同，然后换了根其他颜色的笔，把剩下的山路画了出来：“鹤山还有这些比较偏远一点的山路，因为不在景区也不是渔村的必经之路，所以人流很少，但是外来车辆可以通过这些路上山。我们的重点排查区域就在这些区域，小悠你安排人手，两三个人就行，开一辆车上山，我和羡羡明天也会进山，我想置身在那个环境之中，可能能让我想起那栋楼具体的所在地。”
她们这次没有选择封山，而且低调的进行，白兮沫和徐星奕都是敏感的人，警方行动过大的话很容易打草惊蛇，眼下在摸清他们的具体位置之前，还是要更低调沉着一些。
最后任悠然只让赵峰带着两个侦查员进山去找，其他人的重点还是放在狄闻心理诊所那边布控，毕竟现在寻找是不确定的，但白兮沫去找狄闻是肯定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
第二天一早，燕归和顾以羡没去局里，她们在家吃过早饭，一身便衣开车去了鹤山。鹤山的西南线全是游人，每天早上景区开门之后就人满为患，顾以羡开车路过西南线的公路，燕归看着车窗外拥挤的游人，和举着小旗子的导游，勾唇笑了一下。
明明她没发出声音，但正在开车的顾以羡却像是旁边长了眼睛似的，问她：“笑什么呢？”
燕归眨眨眼，问：“你怎么知道我笑了？”
顾以羡是笑出声的，得意道：“心有灵犀懂吗？”
燕归被她的心有灵犀哄得开心，她弯着眼睛靠在车窗上，偏头看一边开车一边三心二意跟自己说话的人。看着看着，她视线下移，落到顾以羡握住方向盘的手上，然后盯着她空荡荡的手指出了会儿神。
顾以羡是真的能凭空感知到她所有情绪，这会儿察觉到她的视线，头都没回地问：“看什么呢？”
燕归继续盯着她的手指，笑道：“觉得你手上缺点儿东西。”
顾以羡问：“缺什么？”
燕归不答反问：“你说呢？不是心有灵犀么？”
前面路口有个红灯，顾以羡踩刹车停下，她转头看燕归，眉峰上挑，道：“戒指。”
燕归笑容扩大。
红灯变绿，顾以羡踩下油门继续开车，说了句：“等案子解决了就去买，一起挑！”
她们不需要特意求婚，不需要那个环节，根本不需要再问一遍对方愿不愿意，这个问题在她们这从来就不可能有其他答案，除了坚定地点头之外不会有其他的选项。
白色的切诺基驶入鹤山山区，隐入茂密的山林中。
与此同时，山间别墅内，徐星奕和白静娴一起吃了早餐。
“我昨天去渔村买了一些新的食材。”徐星奕把厨房收拾好之后出来，他蹲在白静娴面前，笑道：“我待会儿出去见狄闻。”
白静娴眉头紧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徐星奕却把她的话堵了回去：“我们没有更多时间耗下去了，比如让狄闻过来见你，只要他催眠白兮沫，就能让你们重新统一到一起！我们必须打开那个保险箱，尽快出国才能安全。”
白静娴当然知道他说得是对的，他们已经没有更多时间耗下去了。白兮沫越来越难对付，她能够控制身体的时间越来越长，毕竟她才是主人格，白静娴在这方面天然处于劣势。
徐星奕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如果我没回来，你打开保险箱之后就逃走，离开这里，到国外去！带着狄闻一起，到了那边再慢慢治病，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
白静娴心里猛地一颤，她拽住徐星奕的手，抬眼盯着他看。
徐星奕明白她的心意，又对她笑了下：“阿娴，我挺满足的！”他妹妹死了之后，父母每天都忙着自责和伤心，没有人顾得上他。是白静娴和李成茂他们的出现，让他拥有了这群“同病相怜”的伙伴。
我们是一群恶鬼，游荡人间，却也因为彼此拥有了依靠。

第167章 终章 06
徐星奕开车去了观海大厦,在距离观海大厦三个路口的打开了关了好几天的手机，给狄闻打了个电话。
“喂！你怎么打电话来了？”狄闻接电话的声音听上去很急，他本来没打算接徐星奕这个电话,但他一直打了几次，狄闻无奈才接了起来。
“P,你现在去山间别墅找她,她需要你！”
很简短的一句话，狄闻皱着眉,咬牙道：“我猜到她会需要我,可是我现在……警察看得实在太严了！”
徐星奕笑了一声,道：“所以我来了！用我换你！”
“你……你要干什么？”
“别管我干什么，电话挂断之后你就换身衣服出来,小心警察尾随。十分钟后观海大厦附近会出现骚乱，你到时候趁乱走！”
“你……”狄闻还想再说什么，但徐星奕已经先一步把电话挂了。
狄闻盯着手机看了两秒,咬咬牙转身去换衣服,他没有立刻关机，这时候关机会立刻引起警方的注意。
……
滨河市局刑侦支队技术科内,任悠然盯着大屏幕上突然消失的定位，问：“追踪到了吗？”
两分钟前，警方一直监控着的徐星奕的手机号终于开机了,而他联系的人正是狄闻，任悠然立刻让技术人员定位徐星奕的位置，还有狄闻的定位也要继续追踪。
徐星奕和狄闻的电话只持续了两分钟，但已经足够警方定位到徐星奕的位置。
“任队！徐星奕的位置一直在移动，应该是在车里，移动方向是观海大厦！”
任悠然立刻联络在观海大厦周围管控的姚远：“徐星奕正往你们那边去,给我严防死守，不能让他跑了！”
任悠然身边的座位上，温质彬坐在那，身后垫了个软垫：“任队，特勤的人在观海大厦附近待命，我立刻让他们占领制高点，只要徐星奕露面，他就绝对跑不了！”
“好。”任悠然点点头，对温质彬说：“特勤这边的部署就交给你了。”
这之后任悠然又联系了燕归，告诉她徐星奕突然出现在观海大厦附近，让她们那边一定要小心，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燕归听说徐星奕去了观海大厦，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问任悠然：“是他自己？还是兮沫也在？”
任悠然道：“不知道，只有他的手机开机了，现在又重新关机了，我们只能确定他正在往观海大厦的方向去。”
燕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让任悠然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再告诉她。
……
徐星奕的计划简单粗暴，他根本没想过要躲避警方设下的关卡，他直接把车开进管控区，按照警方的指示停了车。
“你好例行管制，麻烦出示一下证件。”拦下徐星奕的是个交警，徐星奕扫了一眼，他身后不远处就是几个刑警，路边停了警车，车上也有人。
徐星奕把身份证掏出来递过去，交警只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他迅速拿出对讲机。
与此同时，徐星奕冲他咧嘴笑了一下，猛地一脚踩下油门冲了出去！
“发现目标发现目标！是徐星奕！”
“前面的封锁道路！”
“别让他跑了！”
姚远就在附近指挥，他刚刚接到任悠然的命令，提醒他徐星奕就在附近，这会儿功夫徐星奕就已经出现，并且闯过了警方设置的管控隔离。
姚远一边指挥所有人围捕徐星奕的车，一边跳上旁边的车亲自驾驶。他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切换频道联系了特勤队。
“温副队！”
温质彬已经联系了在现场待命的特勤：“放心，我的人已经就位！”
徐星奕今天开得是一辆轿跑，小巧轻便，速度非常快，但缺点是不禁撞，受不住太大的撞击。
姚远从耳机里接收到信息，知道徐星奕的车什么样，他拐过几个路口车位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正好挡在徐星奕的车前面。
警笛呼啸不停，姚远的车窗外有一个扩音喇叭，他还在对徐星奕喊话：“你已被警方包围，不要做无谓挣扎！”
但徐星奕根本不听他的，见姚远把去路拦住，他猛打方向盘踩着双黄线掉头，然后再旁边路口猛地右转。姚远立刻追了上去，死死咬住他。
这附近本来就一直处于管制状态，刚刚突然这一出，警方彻底将道路封死，不允许其他车辆经过，路面上的车肉眼可见的少了。
而在徐星奕开车闯过管制隔离的同时，一辆黑色轿车从观海大厦地库中驶出，往闹事相反的方向开去。道路上突然多出不少警车，全都在往相反的方向开，狄闻清楚这是徐星奕制造出来的机会，而且转瞬即逝，警方很快就会完全封锁这一带的道路，要想出去，只能趁现在！
狄闻的车冲出趁乱冲出管控关卡，他通过后视镜往后看，确认没有警方的车跟着，又耐心在路上绕了好几圈，然后才往鹤山开去。
……
几乎是徐星奕开车冲进管控区的同一时刻，燕归就接到了任悠然的电话，她听说了徐星奕的举动，凝眉沉思了一瞬。
她没有跟任悠然说什么，而是给范追打了电话。
“在哪儿？”
范追的车停在路边，说：“观海大厦车库出口。”
“你盯住狄闻，他可能马上就要走！”
“啊？为……”范追的问题还没问出口，狄闻的车就已经从地库开了出来。
“我靠！神了！”范追一边佩服燕归一边发动车子远远跟了上去，“言姐，你怎么知道他要动？”
燕归心说了句果然，解释道：“徐星奕突然在观海大厦附近现身，并且开车公然闯入警方设置的管控区，他这么不要命的行为，只可能是在给别人制造机会！你跟着狄闻，注意不要让他发现！这个时候警方的人跟着他一定会被他察觉，只有你不会。”
范追是人如其名的人型追踪器，只有他才能在不被狄闻察觉的前提下一直跟着他。
燕归站在鹤山北区的小道上，俯瞰不远处蔚蓝色的海岸。
顾以羡递了瓶水给她，感叹道：“这里环境是真的不错！人迹罕至，而且又有大片的山林，又能看到海，静养绝佳地段啊！就是离外面太远，这生活用品的采购有点儿不方便。”
燕归睨了她一眼，笑问：“怎么？还想在这养老了？”
顾以羡连忙挥手，说：“我加上你，就咱俩的工资，这辈子都挣不出买一块地盖房子的钱，就不做这个富婆才有资格做的梦了！”
燕归笑了笑，她又往上走了几节台阶，回身看向大海，神情若有所思。
顾以羡抬头问她：“怎么样？有印象么？”
燕归指了指大海的方向，说：“这个方向和角度没错，我记得当初在那栋楼里复健的时候，经常能在这个角度看到海。”
“你怎么确定是这个角度？”
燕归看向远处的灯塔，说：“那个灯塔，是鹤海渔村渔船港口的灯塔，每天到了晚上就亮起紫色的灯光，很好看。”
顾以羡环顾四周，入目全是绿色的山林，她拿出头绳把长发绑起来，道：“那这也看不见有房子啊。”
燕归努力想了想，微微蹙眉，道：“可能是高度不对。我们再往上走一走。”
于是回到山路，上车继续往上开，这条山路修的很好，地面平坦，一点都不像是无人问津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政府准备开发这一片山区。
……
徐星奕的车撞进路边的绿化带里，刚才的冲击力太大，他本想直接撞上迎面堵过来的那辆警车上，但却被斜后方追过来的姚远撞歪了方向，把他撞得冲进绿化带里。
剧烈地撞击撞碎了轿跑的前挡风玻璃，玻璃渣飞溅而出，划破了徐星奕的额头，而他因为车子的防撞系统得以保住性命。
警方将轿跑团团围住，姚远带着人站在安全范围内，他手里握着枪，第一反应不是上前查看徐星奕的情况，而是叫来了防爆组的爆破机器人，先去检查徐星奕的车有没有什么问题。
案子已经进入关键时期，所有人都格外谨慎，任悠然特别强调了，徐星奕最擅长爆炸，所以和他交手防爆组随时都要待命，防爆机器人就准备在一线。
机器人把整辆车都扫描了一遍，没有检测出有炸|弹，防爆组告诉姚远可以放心，姚远这才带人上前查看徐星奕的情况。
姚远把驾驶座的车门打开，把徐星奕从车里拽了出来。徐星奕头上往外流血，浑身无力地任由姚远架着他，给他铐上手铐！
徐星奕的呼吸有些急促，刚才的撞击可能让他受了内伤，但具体的伤情不清楚，他自己只能感觉出疼痛，却不知道具体伤在哪里。
姚远打开对讲机联系救护车过来帮他检查，虽然是犯罪嫌疑人，但如果他受了重伤的话，还是要先尽量保住他的命。
这之后，姚远向任悠然汇报了情况，说明徐星奕已经落网。
同一时刻，山间别墅中的白静娴突然站起身，她按住狂跳的心脏，她手边的电脑上显示着微博页面，她在搜索“观海大厦”的实时广场，看到有路人传了警车追捕一辆轿跑的视频。
白静娴闭了闭眼睛，她突然没来由的心慌，这种心慌不是因为徐星奕可能已经落网，而是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就像是提前预知马上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当了十年老鬼，白静娴的神经敏锐地异于常人，她比徐星奕和李成茂他们更能察觉到危险的降临，这种感觉会让她喘不上气！
白静娴压制住心慌的感觉，她没有停留，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包，戴上一顶鸭舌帽，匆匆出了别墅。
……
切诺基停在山路边，顾以羡和燕归正顺着山道往上走，燕归体力不行，顾以羡走得很慢，一直回身拉着她。
燕归不时回头看向大海的方向，海岸线的距离与记忆中重合，她点点头，喘息道：“我觉得就在这附近！我们再找找，应该是有车道能开上去的！她那栋楼的院里停了车！”
于是两人重新回到车上，沿着车道缓慢往前开，注意观察山侧的道路。终于，顾以羡在山侧发现一条山道，拐进去的是个急弯，嵌入山壁之中，如果不仔细看都看不清。
顾以羡没犹豫，直接猛打方向盘拐进这条山道中，这时，燕归的手机响了，是范追打过来的。
“言姐，你让我盯着狄闻，刚才徐星奕在观海大厦闹事被捕，狄闻趁乱出了警方的管控区，我一路跟着他，他现在进鹤山了！”
正思考的工夫，顾以羡的车突然靠边停下。燕归抬头看向车窗外，熟悉的建筑在山林之中若隐若现。
燕归扭头看向顾以羡，冲她点点头，确定这里就是她养伤那一年住的地方。
“你跟着他上山，注意保持距离，别让他发现。”
挂断跟范追的电话，燕归立刻联系了同样在鹤山中的赵峰，给他发了自己的实时定位过去，让他带人来这边。
同时，顾以羡联系了任悠然，告诉她找到白兮沫藏身的别墅，让她调派人手过来封山。
“封山？言姐不是说这次不封么？”
顾以羡看了眼安静的别墅，道：“我有种预感，她不在别墅，但是还在鹤山，你让在鹤山脚下待命的人都上来。”
很快，赵峰的车就过来了，悄无声息停在顾以羡的对面。同时，原本在鹤山脚下待命的无形中把别墅两边包围了起来。他们都没下车，而是坐在车里，安静地看着别墅的方向，等待着时机。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了过来，他的车停在别墅院外的大门前，大门迟迟没开，这辆车也半天都没动。
几分钟后，这辆车突然开始倒车，然后掉头准备往山下走。
“赵哥！”
燕归出声的瞬间，赵峰和顾以羡同时打开自己的车门，手中的枪已经上膛，一前一后指着那辆车。顾以羡的反应更加迅速，她“砰砰”两枪打了出去，子弹准确无误穿入那辆车的轮胎，直接将后面两个轮胎打爆！
两个轮胎同时爆胎，车子一个打滑撞向旁边的山体，车里的司机猛踩刹车，堪堪将车停下！
赵峰带人迅速把车子围起来，他拉开驾驶侧的车门，从里面把人拽了出来。
燕归这会儿也走了过来，她看了眼赵峰扣着的人，开口打招呼：“狄医生，好久不见。”
狄闻挣扎不过，双手被赵峰反剪在背后，手铐已经铐上。他抬头看看燕归，复又低下头，没吭声。
燕归抬眼看向别墅，问：“都到门口了为什么没进去？为什么突然要掉头下山？”
狄闻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燕归倒也没逼他说话，而是自己走到别墅大门口，大门紧闭，她回头问狄闻：“是不是知道她不在里面，知道这地方已经被警方盯上了，所以要跑路？”
狄闻还是没说话，只是脸色阴晴不定。燕归看着他，笑了笑，说：“狄医生是心理医生，应该知道就算不说话，表情也能说明很多事。”
在山下待命的侦查队很快赶了过来，一批刑警把别墅围了起来，还有一批在鹤山的各个路口设置了关卡，而任悠然也正在亲自赶过来的路上。
上一次在西山道包围的时候让徐星奕和白兮沫跑了，但这一次警方吸取了教训，他们投入了比上次更多的警力，在所有道路严防死守，整个鹤山包括渔村和景区全都有警察渗入管控，包括鹤海渔村的出海港口。
别墅大门从里面反锁，警方撞开门之后鱼贯而入，燕归和顾以羡走在前面，赵峰推着狄闻进去。
燕归回头看了眼大门口的感应器，然后问狄闻：“你在门口的时候通过感应器想叫里面的人开门，但是半天都没有回应，所以你知道她应该是先一步走了，也知道这里大概率被警方盯上了对吧？”
狄闻眼神闪了闪，最终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栋别墅依山而建，大门和别墅不在同一高度，要进别墅还要上一层台阶，燕归登上台阶往别墅里面走，每走一步，那一年在这里养伤时的记忆就更清晰一分。
花园还是当初的样子，花的品种似乎都没变过，后院貌似还有个葡萄架，旁边搭了个秋千，燕归复健在院子里走路的时候，白兮沫就坐在秋千上给她数着步数。
走进别墅，燕归还记得一楼的这个客厅，顶灯也还是原来那样。走旋转楼梯上二楼，燕归径直走到最里面的房间，她轻轻按下门把手，房门应声而开。
这个房间的布局是她印象中的样子，床单被罩都是她喜欢的淡灰色，桌子上摆着她当时用过的杯子，房间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仿佛是她住在这里的样子。
燕归站在桌子前出了会儿神，最后深吸了口气，转身出了房间。顾以羡就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冲她伸出手。
燕归握住她的手，凝眉道：“让小悠带人去渔村找她。我记得这个别墅的日用品都是从渔村买的，她要想从鹤山逃出去，最优先的选择就是去渔村找她认识的人借一艘渔船！”

第168章 终章 07
白静娴背着包,在山林间快速穿梭，她对鹤山的地貌无比熟悉，晚上摸着黑都能走出去。白兮沫的父母在世时在这座山上建了那栋别墅,用来度假休息，也做好了晚年养老的打算。后来他们去世,这栋房子就归了白兮沫,只是早年的时候政策没有现在完善，那栋别墅都没写名字,真要算的话还是违法建筑呢。
白静娴下了一条极隐蔽的山道,她探身出去,就见山道两侧全是警察，她立刻闪身往回跑。
“快！在那边！那边有人！”
身后传来警察追过来的声音,白静娴没有再沿着山道走，而是钻进旁边的林子中，她呼吸急促,尽量用最快的速度往林子深处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体力消耗过大，眼前一花脚步不稳,被地上的树枝绊了一跤，狠狠栽倒在地上。
白静娴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闷头狂奔消耗了太多的体力,这会儿被绊倒在地，她小腿都在颤抖，连支撑着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翻了个身靠坐在树干上，白静娴大口大口呼吸，脸上身上被汗水浸湿，样子狼狈不堪。
【所有山道都是警察,我们只能穿林子，还不一定能顺利到渔村。】
脑子里突然传来白兮沫的声音，白静娴仰着头灌了几口水，冷笑一声，道：“咱俩现在这么狼狈，是谁害的？要不是你不配合我，不肯打开保险箱拿假身份，我们会被困在这？”
白兮沫沉默几秒，又道：【我现在也不会配合你。】
“嗤。”白静娴无语道：“那你废什么话？”
【我们现在自首，都别顽抗到底要强。】
白静娴没忍住大笑了两声，说：“自首？笑死，咱俩的情况，被警察抓住的话，我是必死无疑，他们会用尽办法消除我‘治愈’你，而你则会被关键监狱里坐牢！你倒是能活着了，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说着，白静娴把水放回包里，从背包中拿出一把枪，冷声道：“我要带着你一起死！也不会去对楚言自首！”
白兮沫沉默了，不再说话，一副看上去随便白静娴折腾的样子。
鹤山的山林里遍布小山道，白静娴对这里无比熟悉，从山林里穿梭而出，直奔鹤海渔村。她在鹤海渔村有朋友，是一对淳朴老实的渔民夫妇，这对夫妇并不是字母，只是对普通的渔民。只是他俩有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白兮沫曾经资助过他们，捐钱替他们的儿子看病，为了报恩，这对夫妇对白兮沫非常好，有求必应。
……
老李赤着上身在港口拉过自家的渔船，然后跳上船，旁边的渔民看见他上船，喊了他一声，问：“诶！老李！这眼看快中午了，出海干什么？”
老李叼着烟冲他们挥手，没回话，直接把渔船开了出去，往渔村最靠近鹤山的山脚下开。他刚才收到白董的信息，说是要借他们的船出海，他什么都没问，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老李和他媳妇不知道这位白董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走正常的途径出海，而是要这样偷偷摸摸的，但他们不会多问，为了报恩，他们什么忙都可以帮。
老李的船刚开走，坐在港口附近茶棚里的姚远就走了过去，问刚才和老李说话的那个渔民：“老伯，问您一下，你们这个时间还出海吗？”
姚远穿着便衣，他长相浓眉大眼，一脸正气，老伯看他一眼，道：“不出海啊！都是凌晨出海，谁现在出海啊！”
“那刚才那位大叔怎么走了啊？”
老伯说：“应该是私事吧！我刚问他，他也没说，不知道咋回事咯！”
姚远点点头，对老伯道了声谢。转身之后他眼神凌厉，低声说：“无人机跟上那辆出海的船，一组和二组，你们开车沿着渔村的海边往北去，从岸上跟着那个大叔。”
说完，他又给任悠然汇报了这个情况，任悠然这会儿正在渔村的村委会里，毕竟警方要在人家的地方抓人，她作为负责人，该打的招呼还是要打。
听到姚远的汇报之后，任悠然问渔村的村长：“你们这有没有不是港口，但是船靠了岸就能让人上船的地方？”
村长说：“北边有个老人滩浴场嘞！那是我们村的人去看海的地方，外来的游客到我们村的话，也会慕名过去踩水！”
任悠然想了想，又问：“不是这种人多的地方，要那种没什么人，地势比较低的岸，有没有？”
村长沉思道：“应该有，我记得北边靠鹤山山脚的地方，那地方都是石滩。”说着，村长指了指办公室里放着的地图，“你们看啊，鹤山这里凸出去一块，像是一个细长的仙鹤脖子，这里叫老鹤头。从老人滩浴场能看清老鹤头，游客们都会到这里打卡。虽然是景点，但是老鹤头那边很少有人真的上去，因为上去反而看不清，得站在老人滩这个角度才能看完整。”
“所以老鹤头那个地方就是地势低的石滩，如果船停在那是可以上岸的是吗？”
村长点点头，道：“理论上是这样……但是……”
他话还没说完，任悠然已经向他道谢，然后转身出了村委会。
村长的话噎了回去，他讪讪跟上，本想跟任悠然说那里石滩很多，浪大，正常人都不会到那里停船靠岸。但他显然不明白，刑警面对的大多数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都不是正常人！
任悠然自己开车往老鹤头的方向去，她让姚远带一部分人留在渔村继续警惕，老李那辆渔船不能确定是不是调虎离山，他们现在眼看胜利在望，更加要谨慎，禁不住一星半点儿的错误。
与此同时，顾以羡和燕归也在开车往老鹤头的方向赶，山上留着赵峰的人把守，整个鹤山围成了一个铁桶。天上有无人机在侦查，直升机也在随时待命，海上有快艇待命，鹤山外方圆三公里内十步一哨全是便衣，如果白兮沫要从山里出来，绝不可能逃得过这些便衣的包围，今天她除非穿了隐形衣，否则绝对不可能从鹤山逃出去！
……
白静娴穿出山林之中，老李的船正停在老鹤头的石滩边，她冲那艘船飞奔而去。长时间的狂奔让她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腿上，她都能感觉到自己大脑缺氧，心跳咚咚咚得狂跳，像是随时都要爆炸的马达。
老李在船上远远看见她，冲她挥手示意。
白静娴咬着牙往那边跑，却突然被反射的光晃了下眼，她猛地抬头看向天空，一架无人机在不远处盘旋。心脏猛地一滞，白静娴的身体比脑子反应的还快，几乎是在顷刻间刹住了狂奔的脚步，腿带动她整个身体转了个弯，回身往山林中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石滩旁边的道路上冲出几辆车，其中还有闪着警灯的警车，警车速度极快，直接在石滩的岸边张开了一张网，而写着现场指挥的那辆车正好停在老鹤头的石滩前。
指挥车的车门打开，任悠然从里面下来，她一身干练的便衣，耳朵里塞着对讲机，手里的枪上膛。周围的警车里下来不少警察，他们蜂拥而上，将老鹤头石滩包围住。
白静娴停下脚步，她急促地呼吸，刚刚狂奔带来的身体负荷终于显现了出来，她回头看向海岸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快艇将老李的渔船围住，有穿着救生衣和防弹衣的警察上了老李的船，正在和他说着什么。
白静娴抬头看向天空，无人机安静地在空中盘旋，一圈又一圈，她眯着眼看看阳光，突然扯了抹笑出来。
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情绪，白兮沫出声问：【想到什么了？】
白静娴摇摇头，道：“在劫难逃。”
白兮沫默了默，而后说：【总会有这一天的。】
白静娴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她实在太累了，跑得一点力气都不剩，脸上身上全是汗。
“白兮沫！你已经被警方包围，现在立刻放下武器投降！”任悠然高声冲她喊着。
她抬眼看向前方，一辆白色的切诺基停在指挥车旁边，车门打开，燕归从副驾驶里下来。白静娴立刻感觉到心底深处的变化，那是白兮沫情绪起伏的象征。
“你冷静一点。”白静娴低声说：“别都到最后了，还让我骂你没出息。”
【……】
白兮沫没说话，她心脏狂跳，情绪起伏极大，复杂难言，白静娴和她心灵相通，自然感受得到。
抬头看过去，燕归缓步走了过来，身旁跟着顾以羡。
白静娴垂下头，自嘲的笑了一声，她站直身体，看着燕归，对白兮沫、也像是对自己说：“看清楚了吗？从开始到现在，她身边站着的人是谁？你现在看清楚了么？”
白静娴突然举起手里的枪，瞄准了燕归。
【姐！不要！】
白兮沫终于出声，开口就是阻止她的动作。白静娴死死盯住燕归，她看到顾以羡在自己举起枪的瞬间就站到了燕归身前，把燕归死死护在身后。
白静娴歪了歪脑袋，枪口一偏，又对准了顾以羡。
她突然笑了一声，高声说：“我打死你们俩任何一个，今天都算是赚了！”
顾以羡上前一步，她拇指轻挑打开安全阀，枪口直指白静娴，脸上是从容不迫的笑：“来！你试试！”
燕归站在顾以羡身后，一步都没动。
白静娴歪头看她，笑问：“楚言，你都不担心的吗？”
燕归抬眼看她，眼神平淡无波，只淡淡说道：“我相信羡羡。”
她只简单说了五个字，却实在刺激到了白静娴，她呼吸突然快了几拍，牢牢盯住燕归。
燕归终于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顾以羡身边，说：“兮沫，自首吧。”
白静娴胸口突然剧烈起伏，她垂首按住胸口，低声说：“你、你冷静一点！”
但白兮沫这会儿情绪起伏非常大，根本就不听她的，拼命也要抢过身体的控制权！
白静娴往海边站了几步，赤红着眼睛，狠狠道：“你再不老实，我跳下去带着你一起死！”
白兮沫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依然在奋力争抢身体。白静娴缓缓抬起右手，枪口指着燕归的方向：“你再动，我干脆给她一枪，大家一起完蛋！”
果然，这下白兮沫倒是老实了不少，她突然的沉默给了白静娴片刻的松懈。她抬起头看向燕归，突然高声问了句：“楚言，当初养伤的时候，你有没有过片刻是喜欢我的？”
燕归定定看着她，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一秒都没有犹豫地摇头，“没有。”
白静娴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她攥紧手里的枪，身体发抖。其实这个答案根本不需要问，她清醒的比白兮沫早，在楚言伤刚好就想办法联系了张延旭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死心了。她都不明白自己这会儿为什么要问这一句话，就像是还嫌自己不够卑微、不够丢人似的。
白静娴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她猛地冲燕归开了一枪，几乎在枪声响起的瞬间，顾以羡一把拽过燕归挡在身后，白静娴的子弹落空的同时，顾以羡的枪响了。
燕归站稳之后立刻抬眼看过去，白静娴右胸口沁出鲜红的血，顾以羡毫不犹豫，又是一枪打在她的右手上，攥着的枪掉落在地上，人也站不稳，摇晃着跌倒在地。
顾以羡冷着脸揽住燕归，看着任悠然上前把白兮沫铐住，然后回身看向燕归。
燕归也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问：“为什么避开要害了？”
顾以羡贴进她怀里，冷声道：“一枪致命太便宜她了。这一枪下去，她两个人格都会死，但我要让她们分别接受审判，得到自己应有的惩罚！而且……你要恢复身份，需要她的证词……”这也是警方没有优先对白兮沫开枪的原因，任悠然一开始就下达了命令，尽量抓活的。
燕归嗯了声，她伸手把顾以羡搂进怀里，四周都是嘈杂忙碌的声音，她抬头看向天边，正午的烈日当头，阳光刺眼，洒在大海之上，是灿金色的光华。
……
抓捕徐星奕和白兮沫比想象中顺利，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最后却是两只恶鬼穷途末路、垂死挣扎。滨河市刑侦支队投入了大量的警力，除了在观海区附近和徐星奕发生冲突有车辆损毁和道路破坏之外，没有人员伤亡。
中枪之后的白兮沫先被带去抢救，任悠然组织警力对她在鹤山的别墅进行地毯式搜索，查找所有案件相关的证据。
徐星奕和狄闻被带回审讯室，任悠然回到局里连夜审讯。徐星奕从头到尾都沉默，他交代了所有自己相关的罪行，俞丽芬等人的案件他供认不讳，但对于白兮沫的事他始终守口如瓶，一个字都没说。
他说不说的也无所谓，任悠然让姚远和赵峰审讯了狄闻，狄闻虽然有个字母代号，但他实际并未参与到任何犯罪当中，他只是白兮沫治疗多重人格的心理医生。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包庇的共犯，狄闻把自己所有知道的都说了。这么多年他帮助白兮沫和白静娴互相沟通和接纳，他没有消除白静娴，也没有让她们相互融合，而是让她们一直保持着这样可以沟通联络的状态。
“这是她的要求。”
任悠然看着他，问：“谁？白兮沫还是白静娴？”
狄闻道：“白兮沫，她是主人格，作为心理医生，我一直都是以她的意愿为主。”
案子收尾的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白静娴的枪伤在慢慢恢复，这期间任悠然带人去医院对她进行了审讯。出乎意料的，她相当配合，把自己建立K社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只是一点，当任悠然问及诬陷楚言叛变的事时，她突然沉默了。
任悠然蹙眉看她，道：“隐瞒这个对你来说也不会有任何好处，你既然已经招了这么多，还差这一件么？”
白静娴抬眼看她，突然笑了一下，说：“任队长，你让我承认陷害自己喜欢的人，好歹也让我做个心理建设吧。”
任悠然眉头皱的更紧，她盯着白静娴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白静娴耸耸肩，无所谓道：“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出了厌恶和恶心。”
任悠然没否认，而是说：“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忍心伤害她？”
白静娴笑了笑：“因为她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告诉我，除了把她拉进我们的世界之外，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得到她？”
“她不喜欢你，你用什么方法都得不到她！”
“那时候不信邪，后来信了。”白静娴靠在病床上，歪着头看任悠然，道：“让她来见我，她来过之后，我会把关于一零九的事告诉你。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任悠然看了她一会儿，问：“你是白兮沫还是白静娴？”
白静娴垂了下头，反问：“重要吗？不管我现在是谁，我只是想见楚言一面。”
任悠然没有直接答应她，而是告诉她要问问楚言，看她愿不愿意。
燕归接到任悠然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做饭，她听说白兮沫想见她，停顿了一下，而后很痛快的说：“行，你安排时间。”
见她完全没有抵触的情绪，任悠然应下了这件事。
为了尽快结案，任悠然安排燕归第二天去医院见白兮沫。
燕归坐到病床旁的时候，安静和眼前的女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你叫静娴？”
白静娴微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她？”
白兮沫看她的眼神始终带着小心和讨好，燕归没有把这种区别说出来，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之前和我相处时，都是兮沫吧？”
白静娴是和白兮沫截然相反的性格，如果她们两个在燕归面前切换过的话，燕归一定会察觉得到。
白静娴点点头：“你太敏感了，你和沫沫熟悉，如果换成我，你很快就会察觉到我们的不同。”
“前两年你似乎很少出来？尤其是头一年，我和兮沫天天在一起，你一次都没出现过。”
“那时候还在痴心妄想，想着能有机会和你在一起，你对她更亲近，和她相处更好一些，所以我甘愿一直沉睡。”白静娴平静地说：“直到……你回到滨河市局。”
燕归垂眸，难怪，之前那两年K社沉寂了起来，老鬼更是没有行踪。
“一开始，她不死心，觉得你哪怕回去了，顾以羡反正也不记得你了，你们可能也不会重新在一起。但是你回去没两天，她就在你家外面目睹顾以羡送你回家……”
白静娴哼笑了一声，自嘲道：“多傻啊……亲眼看到那一幕，她竟然还是不能放下你……”
“楚言，到了今天，我替沫沫问你一句，我们、到底哪里比顾以羡差？为什么你死过一次，面目全非，换了个身份，还是只会爱她？”
燕归注视着她，说：“我不是比较之后才做了选择，而是我只会为羡羡心动，就只是这么简单。”
白静娴又问：“那如果我比她早认识你呢？”
燕归：“我认识你的时候，羡羡还没来局里实习。”
答案很明显了，她们先认识的，但楚言就是不会喜欢她。
“我那时候，就应该冒险让宋和玉删除你的记忆。”当时楚言重伤，神志不清无法删除记忆，但也可以冒险尝试，结果可能就是楚言把所有人和事全部忘记。
白兮沫不想这样，她不想让楚言忘记自己，不想冒这个险。
燕归淡淡笑了下，说：“就像羡羡会再次喜欢上我一样，哪怕我失忆了，我还是……”
“我根本不会让你有机会见到她！”白静娴突然情绪激动，她通红着双眼盯着燕归，“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伤好之后我都不会让你复健！我不会让你回到滨河市局，我不会让你联系张延旭，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再接触到顾以羡！我会把你困在鹤山别墅上！永远也别想出去！”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对着燕归吼出这些话，眼角渗出湿润，死死盯住燕归的脸。片刻后，她突然捂住头，身体开始颤抖，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燕归微微一惊，起身想要按铃让医生过来，却看见眼前的人猛地挣扎了几下，再之后整个人又恢复平静。
再抬起头，女人的脸上满是泪水，她看着燕归，眼泪不停往下掉。
燕归从这双眼睛里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觉。
“兮沫？”
白兮沫怔怔看着她，眼泪不停流淌，她低下头呜呜的哭出声。
燕归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良久，白兮沫的哭声渐止，她垂着头靠在那，极轻地说了声：“对不起。”
燕归蹙眉。
“对不起，言姐。”
燕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难受，开口说：“我收到了你的道歉。但是兮沫，我不是圣母，我不会原谅你。我这两年都经历了什么，你跟我一样清楚，我绝不可能原谅老鬼！”
“曾经我是真的感激你的，感激你救了我的命，让我还能活着，让我有机会洗清自己的嫌疑，让我还能见到我的爱人……可现在，原来那些恩情，竟然全部都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阴谋……”燕归尽量让自己平静，让自己的语气没有太多起伏。
白兮沫的头垂得更低，她全身都在发抖。
“你先杀了我，再来救我……我在那场爆炸里遍体鳞伤，也面目全非……你杀了楚言，让我在你身边重生。可是兮沫，我的心还没死……我虽然不再叫楚言，可我给自己起的新名字叫燕归，归燕识故巢，我永远知道我的归属在哪里！”
燕归站起身，她静静看了看蜷缩在床上的白兮沫，然后转身离开。
“言姐！”
燕归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她没转身，只是站在病房门口。
“谢谢你今天来这一趟……”让我还能再见你一面……白兮沫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的背影，从今以后，再也不会看到了。
燕归没有应声，毫不留恋地开门出了病房，病房的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女人痛哭的声音。
走出医院的大门，鼻腔里呼吸进新鲜空气，燕归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外面的世界阴沉沉的，海风吹过，卷起乌云和大雨，燕归站在医院门口望向天空，心底的酸涩和烦躁席卷而来。
海滨城市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下雨，尤其入秋之后，一场秋雨一场寒，燕归下意识紧了紧外套，烦躁地踢了一下旁边的石砖。
不远处，顾以羡撑着一把伞走过来，在台阶下停住，抬头和她对视。阴雨天下，她那双艳丽的桃花眼定定望过来，眼中凝聚一汪旋涡，将燕归吸了进去。
她站在这里，像一道光一样划破阴雨的天空，燕归心底的情绪在顷刻间被她抚平。
“聊完了？”
燕归冲她点头。
顾以羡伸出手：“走吧，回家。”
燕归笑了，伸手握住她的：“好。”
从医院门口到停车场，两人撑着一把伞，紧紧依偎在一起。
……
时间流逝，十月八号，燕归去了省厅。
空荡的会议室内，燕归独自坐在一边，跟她隔着一张长桌的另一端，坐着三名领导，省厅厅长张延旭、滨河市局局长秦钊、以及省公安厅监察办公室主任常莹。
三个人里，只有常莹跟燕归是不熟的，她坐在正中间的主位，张延旭和秦钊分别坐她左右两侧旁听。
常莹把手头的资料来回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燕归，问：“我应该怎么称呼你？燕法医？还是楚法医？”
燕归没有太多表情，只道：“常主任看完这些证据资料之后，应该有判断。”
常莹的视线重新落到资料上，这是一份新鲜出炉的鉴定报告，上面是燕归和楚言的血液DNA样本对比结果，显示着100%匹配，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
其实证据资料已经相当充足，省厅监察办公室光看证据已经可以得出结论，今天这次面谈不过是走个过场形式。
“楚法医在K社卧底几年？”
“四年。”
“2018年长岛爆炸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长岛上面。”
“在做什么？”
“执行任务。当时制定了对K社头目老鬼的抓捕计划，我在岛上接应。”
燕归神色淡定地把那天发生的事回忆了一遍，她是怎么在预计的时间里接应专案组的同事上岛、又是怎么按照计划带支援的特勤部队去指定位置、最后又是怎么发现计划出了问题老鬼已经不在长岛，以及那起足以摧毁一切的爆炸。
关于炸毁长岛的炸|弹，徐星奕已经在审讯时全部招供。而身为老鬼的白静娴，则在审讯时将自己当年设计陷害楚言的事和盘托出，包括她爱而不得又一定想要得到楚言的执念。
“前两年你在什么地方养伤？”
燕归不隐瞒：“在老鬼身边。”
“你知道她是老鬼么？”
“不知道。”
“那她救了你，这两年你有没有对她产生别样的感情？”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张延旭和秦钊听得皱起眉头。
燕归面色平静，直视着常莹，缓缓说：“没有。常主任，我有爱人。”
常莹翻了下资料，道：“滨河市刑侦支队的顾副队长。”
燕归点头：“是的。我们在一起很久了，我不会背叛她。”
常莹抬眼看她，问：“为什么不说你不会背叛信仰？”
燕归笑了，答道：“您问的是养伤那两年我为什么没有爱上老鬼，那时候我不知道她是老鬼，我没有爱上她的原因只是因为她不是我的爱人，仅此而已。”
她的语气明明一直淡然，但常莹却从中听出了坚不可摧的爱意。她垂眸把手里的证据整理好，再抬眼看向燕归，点头道：“楚法医，你可以回去了。”
走出省厅大门的时候，顾以羡就站在台阶上等她，燕归过去揽住她的腰，抬眼看过去，任悠然和夏之晴站在不远处冲她俩挥手。
燕归搂着顾以羡过去，任悠然急忙问：“怎么样怎么样？常主任没为难你吧？！”
燕归好笑地看眼她，摇头道：“没有。你怎么这么怕她？”
任悠然啧了声，说：“全省上下谁不知道常莹最不好惹！”
常莹身为省厅监察办公室的主任，肩负着监督全省上下所有警察的重任，为了提高威信，她从来都板着一张脸，因为她权力很大，连张延旭都能查，大家都怕她。
燕归笑了笑，说：“没事，我的事证据链齐全，常主任只例行问了一些问题，没为难我。”
“那就好。”
四个人并排去停车场，一起上了夏之晴的商务车。
“走吧，吃饭去，在入冬之前好好再吃一顿海鲜大排档！”
……
2020年年底，K社案所有落网及已故的首要分子的案卷全部整理完毕，任悠然亲自把案子移交检察院公诉，在检察院核实完毕确定可以起诉之后，任悠然一身轻松地走出市检察院。
她站在检察院门口伸了个懒腰，双手插兜愉快地钻进车里。夏之晴坐在驾驶位，看她冒着寒气上来，把空调的暖风又开大了一些。
“都弄好了？”
任悠然歪头看她，眨眼道：“弄好了！”
K社的案子，从开始到现在，历时七年之久，到了这一刻终于结案，尘埃落定。
任悠然心情格外好，她偏头看向车窗外，冬天天黑的早，此时才不到六点，夜幕却已经降临。突然，天空中飘下一朵雪花，任悠然瞪大眼睛看了看。
“下雪了。”夏之晴看到前挡风玻璃上落下的雪花。
任悠然勾唇笑道：“明年一定是个好年。”
夏之晴嗯了声，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
到家之后把车停好，任悠然往家走，夏之晴跟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盯着她的背影看。
进单元门之前，夏之晴突然说了句什么，任悠然愣了一下，停住脚步回身看着她，目光呆呆的。
夏之晴垂眸，两只手攥在一起，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爸妈问，今年过年……你要不要跟我……回家一趟？”
任悠然这次听清楚了，她往夏之晴身前迈了一步，突然弯腰抱住夏之晴的腿，再站起来，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夏之晴惊呼一声，双臂牢牢搂住她的脖子。雪夜中，任悠然的眸子亮如星辰，她昳丽的容颜此刻格外动人，沉浸在巨大的惊喜和幸福之中。
……
12月31号，跨年夜，今年很幸运的没有案子，整个刑侦支队都按时下班去跨年，有的回去陪家人，有的跟朋友聚会，有的则和爱人一起享受浪漫的跨年夜。
顾以羡关掉自己办公室的灯，走楼梯去7层技侦，路上碰见刚要下班的温质彬，温质彬手里夹着文件，冲她扬了扬手。
“哟，队长，下班了？”
顾以羡一拳怼了下温质彬的胸口，挑眉笑道：“约会去！”
温质彬牙疼地溜了。
技侦这会儿已经走得差不多，江望和李云长在等电梯，嘴里还聊着什么，看见顾以羡下来忙打招呼。K社的案子之后，他俩分别升了法医科和痕检科的科长，最近经常一起工作，燕归推荐他俩到省厅进修，现在也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
“下班了？你们队长呢？”
李云长指了指里面，说：“还在办公室呢。”
“好了，你们快走吧。”
“顾队跨年快乐！”
顾以羡冲他们笑了下，挥手道：“跨年快乐！”
技侦大队队长办公室的门开着，燕归一身白大褂站在桌子前，抬眼看见顾以羡进来，立刻笑道：“我马上就好。”
顾以羡走过去靠在桌边，问：“怎么还穿着白大褂呢？”
“刚从实验室出来。”燕归先是凑过去在顾以羡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动作没停，迅速麻利儿的把白大褂脱了挂在衣架上，顺手取下自己的大衣。
顾以羡头微微低垂，视线落在燕归办公室的名牌上，艳丽的桃花眼弯了起来，神情愉悦。
燕归看到她的视线和表情，牵起她的手，说：“看了好几个月了还没看够？”
顾以羡跟着她出了办公室，紧紧挽住她的胳膊，说：“看不够！”
她们互相依偎着走出办公室，技侦大队队长的桌子上的名牌闪着淡淡的银光——
滨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技侦大队队长：楚言。
【正文完】

第169章 番外 01
十月的时候,老鬼白静娴招供之后，省厅监察办公室成立特别调查小组，专门对代号纸鸢的卧底楚言进行了重新调查,在完美的证据链面前，监察办公室又对楚言进行了问话,在一切都调查清楚之后上报了公安部,为楚言平反。
一周后，公安部下达了批复,洗清楚言身上的一切嫌疑和污名,恢复她的名誉,并对她在抓捕K社成员中做出的贡献进行表彰，授予一等功。
这条批复以公告的形式在公安系统内部公示,自此，经历了两年零十个月的困苦，她终于得以用楚言的身份,重新立于世间。
滨河市公安局为成功抓捕老鬼办了一场表彰大会和庆功宴,这场宴会也同时作为楚言的接风宴。
在大会上，省厅的张厅长亲自出席,并且宣读了楚言的一等功通告，把功勋章和证书颁发给她。同样受到表彰的还有顾以羡和任悠然，她们分别获得二等功,除此之外姚远、赵峰、江望、李云长、唐萱等为案子做出突出贡献的同志也分别授予了三等功功勋。
庆功宴上，楚言坐在张延旭身边，张延旭多喝了两杯，眯着眼看她，道：“楚哥和嫂子已经收到了通知。”
楚言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张延旭。
张延旭眼眶发红,大掌按在楚言头顶，用力揉了一下，说：“什么时候去接他们？”
楚言出事之后，为了怕K社报复，张延旭把她的父母安顿到了乡下，楚家在滨河市的房子暂时由省厅保管，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是时候还给他们了。
楚言鼻尖酸涩，笑了一下，说：“明天就去看他们！”
张延旭的目光越过她，落到她旁边的顾以羡身上，说：“带着以羡一起去！”
“我知道。”
去见楚言的父母，这件事她们老早就在计划了，等到公安部的官方公告一出就去，顾以羡给自己做了半个月的心理准备。
结果在临去头一天，她还是紧张到失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楚言被她吵醒，长臂一身搂住她，把她禁锢在怀里，闷声问：“怎么了？”
顾以羡偏头看她，愁眉苦脸：“我紧张，睡不着！”
楚言眼睛都没睁开，嘟囔着：“别紧张，我爸妈早就知道你。”这句话这两天她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就是为了安抚顾以羡的紧张，但结果收效甚微。
顾以羡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怀里，张口咬她锁骨，然后又往下，在某处流连。
楚言吸了口气，终于张开眼睛。
“羡羡……”她是真的困，只会儿只想睡觉，但顾以羡成心勾引她，偏不让她睡。
“言言~”
楚言又抽了口气，比刚才更清醒了。
顾以羡一般不会叫她言言，只叫她姐姐或者言姐姐，只有某个时候，投入进去之后不管不顾，才会动情地叫她小名，一遍又一遍。
在顾以羡刻意的勾引下，楚言终于动了，翻身把作怪的人压着。顾以羡打得什么注意她心知肚明，无非是太紧张了睡不着，想要做点儿刺激的运动消耗一□□力。
结束之后顾以羡终于累困了，趴在楚言怀里不省人事。
第二天上午，两人收拾的光鲜亮丽出门，顾以羡还特意画了个淡妆，挑了身显身材的长裙，外搭一件卡其色小外套，脚下蹬一双小皮鞋，完全没有平日里在队里英姿飒爽的样子，反而多出更多小女儿的娇媚。
楚言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顾以羡得意地笑，挑眉问：“怎么样？”
楚言真情实感地鼓掌：“特别好看！是仙女！”
顾以羡对着镜子又转了一圈，问：“你爸妈会满意吧？”
楚言：“……”
“我满意就够了。”
顾以羡瞥她一眼：“那怎么够？今天是去见你爸妈的！再说了，我穿什么样你不满意？我不穿你最满……唔……”
楚言捂住她的嘴，耳尖泛红，瞪她道：“还没上路呢，别开高速！”
两人一边打情骂俏一边出门，楚言开车，一路往城郊去。
楚言的父母住在平陵县城，一零九之后她再也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怕给他们带去麻烦，如今一切都好了起来，也终于到重新见面这一天。
其实顾以羡不知道的是，楚言比她还紧张，她是紧张见公婆，楚言是紧张她父母见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会是什么反应。他们会不会愣住，会不会不喜欢，会不会不习惯，会不会怀念女儿曾经的样子……
这一切的紧张顾虑，在真正见面的那一刻全部烟消云散。楚父楚母如今住的是一冻带院子的平房，老两口把院子里的地全都利用上了，一半种了蔬菜，另一半种了花。楚言她们到的时候，老两口站在院门口的花坛前等着，两人都穿了唐装，看着特别正式。
看他们这么正式，顾以羡突然更紧张了，她一把抓住楚言的手，然后发现她手心都是汗。抬头看过去，只见楚言抿紧双唇，样子看上去也很紧张。
顾以羡突然意识到，原来楚言自己也在紧张着。顾以羡突然就觉得自己的紧张微不足道，她挽住楚言的胳膊，看着她露出一个坚定的眼神，两个人握紧对方的手，互相加油打气，互为依靠。
楚父楚母站在院门口，把两个小辈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满眼都是欣慰和感动，楚母眼里含泪，楚父也红了眼眶。
楚言牵着顾以羡走到父母面前，她胸口微微起伏，看得出情绪十分激动，只是表面上的淡定压着。
楚母看着她的样子，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伸出双手冲着她，低声叫了句：“言言啊，我的孩子！”
楚言看到母亲的样子，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顾以羡松开她的手，把她往楚母跟前推了一下。楚言上前一步，伸手抱住母亲，她个子高，楚母比她矮一个头，她轻轻一揽就把母亲抱进了怀里。
“妈……”她颤抖着叫出这个久违的称呼。
楚母热泪盈眶，紧紧抱住她：“诶！诶！我的孩子！”
楚父也在一旁偷偷擦了擦眼泪。
楚言抱着母亲，又看向站在旁边的父亲，叫他：“爸爸。”
楚父喉咙哽咽，半天说不出话，只是不住点头，他上了岁数，但依旧高大挺拔，上前一步，把妻子和女儿一起搂进怀里。
顾以羡站在楚言身后，静静看着她和父母相认，眼睛里藏着水雾，嘴角挂着笑。
一家三口抱了一会儿，楚父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顾以羡，退开一步，擦了擦眼睛，笑着问：“这是羡羡吧？”
顾以羡听到他跟自己说话，下意识站直了，差点儿肢体本能敬个礼。
“伯、伯父好！”
楚父冲她和蔼地点头微笑。
楚母这会儿也松开了楚言，不住打量顾以羡，一双明亮清澈的桃花眼，栗色卷长发，雪肌红唇，俏生生站在那，是所有长辈都打心眼儿里喜欢的漂亮模样。
楚言揽住顾以羡的肩膀，正式介绍道：“爸，妈，这是羡羡，我的未婚妻。”
她直接介绍是未婚妻，顾以羡脸立刻红了，楚父楚母则是更加热情，楚母甚至慈爱地握住了顾以羡的手。
此刻的顾以羡看不出一丁点儿平时的锋芒干练，气势全部收敛，看着格外乖巧可人，楚母实在是满意，忍不住开口问她一些家长里短的事。
什么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平时上班辛不辛苦？言言不会欺负你吧？她要是欺负你你就跟爸爸妈妈说……等等。
顾以羡听得胸口发烫，跟着楚母进了里屋，楚父和楚言在后面跟着。
顾以羡亲缘浅薄，这辈子除了祖母之外没有感受过其他亲情，自己那对亲身父母不提也罢，她印象中就没好好叫过一次爸妈。而现在楚言的母亲拉着她的手，不住地嘘寒问暖，对她自称“妈妈”，像最普通家庭的母亲那样关怀她，让她瞬间品尝到了缺失的母爱是怎样的。
“我听言言说过，你是干特警的，你们特警都危险啊！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知道么？”
“我知道的。”
这一趟回家，楚父和楚母没有人提当年的事，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去回忆那些惨痛的过去。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顿温馨的饭，饭桌上闲聊，楚父告诉楚言，张延旭这两年给他们送过照片，是楚言现在的样子，告诉他们楚言还活着。
这件事楚言是不知道的，她一直以为父母不知道她还活着，但其实不是的，他们什么都知道，只是理解她的工作，知道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完成，所以在乡下默默等着，盼着和女儿重逢的那一天早点到来。
饭后楚言询问父母，要不要跟她们回滨河城区住，被老两口拒绝了。
“我们这样清净的日子过惯了，不想回去了，每天这样侍弄侍弄花草蔬菜的，退休养老的日子多好！”
“至于城里那套房子，你们小两口自己决定，是用来做婚房还是怎么的，都随你们俩！”

第170章 番外 02
2021年元旦假期,顾以羡和夏之晴约了个四人火锅局，各自带上了自家对象。
任悠然一直赖床不肯起，快中午了才被夏之晴死乞白赖拽了起来,甚至以一天不理她作为要挟。这招对任悠然永远管用，最后她再怎么不乐意还是爬了起来,歪七扭八去洗漱换衣服。
上了车都还在打哈欠,昨晚她俩折腾的有点儿晚，夏之晴年后才进组,最近除了背剧本就是放假,格外有精力,这种精力也体现在了夜里，任悠然是又享受又招架不住。
坐在副驾驶上又打了个哈欠,任悠然纳闷，明明当初是找了个软萌小妹妹，如今在某些事上居然有往生猛年下那方向发展的趋势。
夏之晴惯例是墨镜口罩装备齐全的进了火锅店,楚言和顾以羡已经等着了。
坐下之后,顾以羡把手机递给夏之晴：“我俩已经点了一些了，你们看看补充一下。”
任悠然撑着脑袋扫了一眼,问：“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她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顾以羡和夏之晴走的格外近,俨然一副无话不谈的好闺蜜样。
夏之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道：“不告诉你！”
点完菜之后就下单，夏之晴擦了擦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顾以羡。
“上次你和楚法医订做的东西。”
顾以羡接过袋子，满心欢喜地说：“谢啦。”
任悠然一脸懵逼：“？什么东西？她俩订做什么？为什么找你？”
夏之晴挑了下眉，没说话。
顾以羡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递给楚言看。任悠然也看见了，是两枚戒指，看款式应该是对戒。
“……”
“怎么回事？”
顾以羡给她解释：“我俩之前想买戒指，但是一直没找到喜欢的款式，后来之晴说她认识一个珠宝设计师，还给这个珠宝品牌代言过，于是就介绍我们去找这个设计师订做。”
楚言从盒子里取出一枚戒指，牵过顾以羡的左手，给她戴在中指上：“订婚，戴中指。”
顾以羡眼睛都要笑没了，拿出另一枚也给楚言戴上，戴完了还握着手在任悠然面前晃了晃。
任悠然哼了声，不去看她。说不羡慕是假的，但她和夏之晴情况比较特殊，夏之晴的职业不太方便公开戴这种戒指，毕竟她还没有公开恋情，任悠然不想给她带去麻烦，所以从她自己这就把这些苗头全掐掉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夏之晴已经偷偷给她准备了一份惊喜。
顾以羡是知道这个惊喜的，于是她偷偷冲夏之晴挤了挤眼睛，两人心照不宣。
火锅局很快吃完，四人就此分开，任悠然和夏之晴回了家，楚言和顾以羡下午还要去别的地方。
到家之后，夏之晴进了卧室，突然冲在客厅倒水的任悠然说：“亲爱的，你帮我从包里拿个东西进来。”
任悠然端着水喝了一口，狐疑地看了眼卧室的方向，然后走到玄关取下夏之晴随手挂在衣架上的包。打开拉链看了一眼，任悠然蓦地呆住，她站在原地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愣是没把东西拿出来，脚步也没挪动。
似是等急了，夏之晴又喊了声：“没看到我包吗？”
任悠然全身血液重新开始流淌，她直接抓着包冲进卧室，呆愣愣地看着夏之晴。
夏之晴看她这副傻德行，就知道她看见了东西，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过去摸摸她的脸，夏之晴问：“怎么傻了？”
“我我我我……你你你……”任悠然激动的咬了下舌头，跟个傻子似的，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夏之晴忍俊不禁，接过她手里的包，拿出里面的小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对戒指。她拿出那个尺寸稍大一号的，然后牵过任悠然的手，缓缓戴在她的手指上。
“以羡订做的时候我也顺便订了一对。”她满意地看着任悠然的手，说：“果然，真好看！”
任悠然一直看着她的动作，激动的眼眶发红，紧紧盯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看，还十分没出息的吸溜了一下鼻子：“你、你什么时候……”
哦，她刚才说了跟以羡一起……
任悠然又咬到了舌头。
夏之晴亲了她的手指一下，问：“喜欢吗？你给个反应呀！”
任悠然连忙点头，把夏之晴紧紧抱进怀里，在她耳边不停说：“喜欢喜欢喜欢！特别喜欢！之晴，我太激动了！”
夏之晴搂着她的腰，真切感受到她的喜悦，问：“我这么潦草的求婚，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任悠然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我太满足了好吗！我以为……”
她以为这一天会等很久，毕竟夏之晴的职业始终是特殊的……
夏之晴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她怀里闭了闭眼睛，道：“我知道你的想法，觉得我的职业特殊，我们有很多事都不能像正常情侣那样。但是悠悠，只要你不怕，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这辈子就你了，也不会有别人，被拍到就公开！”
她的话没有华丽的誓言和承诺，但却句句戳中任悠然的心。
任悠然把另一枚戒指取出来，无比郑重的戴进夏之晴中指上。
“现在开始，就是未婚妻啦。”
……
楚言和顾以羡去了趟滨河公墓，去看薛亮。
K社案尘埃落定，顾以羡曾经承诺在老鬼落网之后过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薛亮。
薛亮的墓碑打扫的很干净，任悠然偶尔会过来，还特意请了公墓园区的看管，帮忙定期打扫墓碑。
薛亮的墓碑前还摆着一枚功勋章，正是顾以羡之前放在这里的。她这次过来带了一束花，把花放在墓碑上，顾以羡弯腰按了按墓碑。
“徐星奕和老鬼都落网了，老鬼情况特殊，会怎么判我不清楚，但徐星奕的死刑肯定没跑，你可以安心了。”
“你父母和哥哥嫂子那边，悠悠都安排的很妥当，该得到的抚恤金一分都没少。我知道这些悠悠应该都跟你说过，但过来这一趟，还是想再亲口告诉你。”
“你虽然不是警察，但你这些年在案件中立下的功劳很多，你是警局登记在册的耳目特情，你的贡献我们会牢牢记住！不仅是我们，那些因为你的付出得以获得安稳人生的人民们，也会在心里感谢你。”
感谢你们所有，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安定付出一切的人，你们的名字或许不会被所有人知晓，但却一定刻在英雄的功勋章上！
最后，楚言和顾以羡并排站直，对着薛亮的墓碑敬了个礼。
……
今年的除夕很早，一月底就是，楚言和顾以羡一起去平陵县楚父楚母的院子过年，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过年的时候长辈高兴，免不了就要问到她们的终身大事，尤其她们已经订婚，其实就差登记结个婚了。
楚母十分上心，还特意找人算了吉日，说今年什么什么时候是好日子，问她们要不要就先把证领了。
领证之后要不要办婚礼呢？婚礼准备怎么办？请多少人请什么人？这些全是问题。楚母一个接一个的念叨，楚言听得头都大了。
“妈，妈！”楚言忍不住打断母亲的话，“我和羡羡说过这个，我们都觉得婚礼就算了，我俩请个婚假出去旅个游，直接度蜜月挺好！”
楚母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顾以羡，慈爱地问：“羡羡觉得呢？你进了我们家的门，可不能让你受了委屈！”
顾以羡的家庭情况楚言说过，楚母对她是又爱又怜，惦记着等她嫁过来一定要对她好，把她从小到大缺了的母爱全补给她。因此，她加了顾以羡的微信，婆媳两个每天聊得热火朝天，反倒是没怎么搭理自己亲闺女。
为此，楚言还开玩笑似的抱怨过：“妈，到底我是您女儿还是羡羡是您女儿？”
楚母回她：“都是！你和羡羡结婚，妈就又多了一个女儿！”
她们婆媳关系好，楚言乐见其成。这之后楚母每天都联系顾以羡，有事通知楚言也是让顾以羡转达，楚言成了被亲妈忽略的那个，但心里却觉得十分开心。
这会儿提到办婚礼的事，顾以羡说：“我跟言姐姐都商量好了，我们不想办婚礼，又费时又费力，不如出去玩一趟，咱们一家人一起去，好不好？”
见她也这么说，楚父楚母也不强求她们一定要办婚礼，但是领证这个事是不准备让她们再拖，年后开春有好日子就赶紧去领了。
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中途生离死别都经历了一遍，结婚反倒只是一个仪式感，她们反正这辈子非彼此不可。
于是答应了楚母，约定在这一年520这一天领证结婚。
过一个年，楚言和顾以羡这边定下了婚期，而任悠然和夏之晴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年后大家都复工了，微博上一条狗仔拍摄的视频曝出了新年第一口瓜。
【当红小花带恋人回家过年，疑似已经见家长。】

第171章 番外 03
视频拍得格外清晰,夏之晴和任悠然的脸都特别清楚，而且她们两个在夏之晴家的茶庄门口接吻也被清晰拍到。
夏之晴的经纪人章韵：“好家伙！这是连洗是闺蜜情的机会都不给我！”
接到章韵电话的时候，夏之晴刚吃完早餐。
“干什么呢？”章韵没好气地问。
夏之晴说：“背剧本。”
“你在哪儿呢？”
“滨河啊,我对象家。”
听她说得理所当然，章韵又噎了一下,她停顿一瞬,道：“看看微博，你和你们家警官被拍了。”
夏之晴翻剧本的手顿住,先是茫然地眨眨眼,而后迅速拿过手机登录微博。年后她马上就要进组,这段时间闭关背剧本，除了给任悠然发信息之外,连手机都很少动，更不用说看微博了。
微博上热搜已经爆了，夏之晴和任悠然的视频实在太锤了,脸拍得特别清晰,接吻也没办法洗。
夏之晴刷了一下热搜内容，发现除了最早曝出视频的狗仔之外,广大网友陆续开始发挥他们福尔摩斯的精神，各种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料相继出炉。
【夏小姐和这位应该早就谈了吧？我虽然不是她粉丝，但关注了几个黄牛看我正主的行程,发现他们卖夏小姐的航班信息，她从去年年初开始就频繁来往滨河。她公司在京城，之前也是住京城的，这一年突然扎根在滨河，十分耐人寻味。】
【说起来，我认识夏之晴的前线粉丝,说见到好几次她跟视频另一个女主在一起。之前拍戏的时候，粉丝经常在酒店看到这位。】
【在片场也见过几次，因为不是明星所以没注意，但是她长得特别漂亮，又飒又英气的那种，免不了多看几眼！】
【虽然但是，只有本路人觉得你们粉丝天天这么关注艺人的行程和生活，让人十分害怕吗？】
【排楼上。大家现在是忙着吃瓜，连基本的道德都忽略了？粉丝就可以这样追踪艺人的行程？怪可怕的！这是犯法吧？侵犯隐私了？】
因为出现了这些质疑的声音，所以一些爆料的人把微博删了，但是显然根本来不及，这些料早就被人截图投稿给了营销号，营销号在热搜里把这些爆料做了个汇总，全部发了出来。
除了私生和前线看到两人经常在一起之外，还有扒出今年元旦之后，夏之晴左手中指突然多出一枚戒指。只是戒指的款式扒不出牌子，疑似订做的，这件事在她的粉丝群体里本身就小规模躁动了一下，大家纷纷质疑她是不是谈恋爱了，但因为没有实锤所以不能确定。
而且，夏之晴手上的戒指，有狂热粉丝去看了娱乐圈内所有男女明星的同款博，都没有发现疑似一对的，粉丝们找不到戒指的另一半，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今天狗仔的视频发出来之后，这个疑问瞬间解开，因为视频里，任悠然的左手中指戴着同款的戒指！
真的假的料满天飞，再加上狗仔的视频太锤了，所以网友们从吃瓜转移到了另一个问题——夏之晴的对象是谁？
从视频里能看出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但她显然不是圈内人，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直到——有关注司法和公安账号的网友给出了这个答案。大数据时代的网络就是这样，只要你曾经留下过痕迹，那就一定有可能被人扒出来。
【卧槽卧槽！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我是滨河市的人，我关注了滨河市公安局、还有津海省省公安厅、以及市法制新闻专栏，我今天看了视频就觉得这个小姐姐眼熟……回忆了一下在哪里看过她……原来！原来！她是滨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卧槽！绝了啊！之前她因为一起案子接受采访的视频我看过，还因为她长得好看舔了半天的颜！简直了！原来她是夏之晴的女朋友！】
这条微博下面还附了一张采访截图，以及一个采访的视频链接。
网友们蜂拥而至，这个采访的链接突然转发过了几万。
采访中，任悠然穿着白色警服短袖，长发盘起，英姿飒爽，她顷刻间多出许多颜粉，又飒又美的警官姐姐谁不爱呢？
自此，这个瓜越吃越大，越吃越好吃，热搜的热度显然降不下来。
除了吃瓜群众之外，夏之晴粉丝们的反应也让人意外。他们并没有急着否认或者脱粉，反而沉着冷静的在热搜里面安利自家偶像，他们全程没有提恋情相关，有人说恋情的事，他们都统一一致的表示“粉丝不知道，不知情，等晴晴自己出来说。”
这种现象让人意外的同时，也让夏之晴松了口气。她虽然不怕公开，也不怕粉丝脱粉，但还是怕会有不理智的粉丝脱粉回踩的同时去攻击任悠然。不过所幸，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偶尔有几个不理智的，也被大部分粉丝和网友怼得熄了火。
其实这也好理解，夏之晴科班出来，虽然是流量小花，但区别于爱豆。她出道就是演戏的，粉丝都是在她演戏中积累出来的，毕竟都是看着作品喜欢上的，和寄存了幻想的爱豆粉丝不同。
不仅如此，因为任悠然出众的颜值和职业滤镜，她俩收获了一批cp粉，热搜里都是求超话的。
夏之晴沉默了好一会儿，章韵摸不准她的意思，问：“怎么了？想什么呢？”
“啊。”夏之晴回神道：“悠悠这个采访真的帅死了！”
章韵：“……”我想问你怎么公关，结果你在这给我塞狗粮？
“不是，我们怎么公关？”
夏之晴挑眉道：“还能怎么公关？这么锤。”
章韵：“……”
“我跟悠悠说一声，然后我自己发微博承认吧。”
见她这么坚决，章韵也不好说什么：“你微博编辑好给我看看。”
“明白。”
挂断和章韵的通话，夏之晴把电话打给了任悠然。
彼时，任悠然正被一群下属围在走廊里。微博上的事他们自然看到了，刑侦支队的人都知道任悠然的对象是谁，并不惊讶。然而此时，自家队长和嫂子被狗仔拍到了，还上了热搜，还是让他们大为震撼，围着任悠然问了半天。
任悠然有点儿头疼，她还没机会给夏之晴打电话，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她。
顾以羡抱着胳膊看戏，笑问：“怎么着？这把是不是要公开了？”
任悠然嘿嘿傻乐了两下，心突突突地跳，其实她清楚夏之晴会怎么做，但还是特别紧张，异常兴奋。
这么会儿工夫，夏之晴电话打了过来，任悠然看到来电显示，立刻把人都打发了，钻进办公室接电话。
楚言和顾以羡看见她的样子，都忍俊不禁。顾以羡牵着楚言回了自己办公室，她打开微博刷热搜，看上去兴致勃勃。
楚言给她拿了瓶可乐过来，问：“刷什么呢？”
“等官宣！”
“你怎么知道她们肯定会官宣？”
“我就是知道！”
果然，二十分钟后，夏之晴登录自己的微博大号，转发了狗仔拍的视频。
【拍得挺好看的，考不考虑换个工作，来我团队当摄影师？】
这条转发完，网友和粉丝都疯了，纷纷评论转发留言。
又过了十分钟，夏之晴发了条原创微博，还带了一张两只手握在一起都露出戒指的照片。
【谢谢大家的关心！去年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怕影响我的事业，总是十分小心，总是怕万一被拍到了怎么办？不怎么办！被拍到了，就直接公开！@RYR】
这个微博是任悠然平时吃瓜看新闻的号，注册之后就没发过什么东西，主页无比干净。但因为夏之晴公开恋情@了她，她在瞬间涨粉无数。
于是任悠然也在微博上回应了，她转发夏之晴的微博，简单干脆的表白。
【宝贝，我爱你！】
……
顾以羡满意地看着微博热搜再次爆了，她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挪到楚言腿上坐着。
“还有三个月才领证，突然等不及了。”
楚言搂着她的腰，笑道：“要不提前？”
顾以羡想了下，点头：“好呀！让妈重新挑个日子，提前结婚！”
楚言讶异地看着她：“这么恨嫁？”
她以为顾以羡会傲娇不承认，但顾以羡却十分诚实的点头：“对啊！恨嫁！我早就想嫁给你了！从我喜欢上你的那天开始！我们长跑了七八年，总算要结婚了，我恨不得现在就去领证！”
楚言闷在她脖颈里笑了声，拿出手机给亲妈发信息，说：“行！现在就让妈看看最近的好日子！”
好日子就在后天，后天还刚好是个周末，于是楚言和顾以羡一早起来收拾，拿着户口本身份证去了民政局。
“来，靠得再近一点！对，一二三，笑！”
结婚证上，两个人穿着白色的衬衫，笑得格外开心。上午领证，下午拍婚纱照，她俩除了白婚纱要拍一套之外，还选了穿警服拍一套。无论什么时候，这身警服对她们来讲都意义非凡，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要身上这身警服做个见证！
穿着警服衬衫的楚言牵着身边女人的手，冲她淡淡笑着，凑到她耳边，温柔说：“未来请多指教，我的楚太太。”
顾以羡一双桃花眼弯弯地看着她，紧紧揽住她的胳膊，摄影师抓拍到这一张照片，永远定格了这幸福的瞬间。
……
2022年3月，滨河市女子监狱附属精神医院，楚言站在长长的走廊尽头。
“307号，准备转移去监狱了！”女狱警打开一扇铁门，铁链的声音缓缓响起，女人消瘦的身影出现在楚言的视线内。
女狱警带着女人从走廊的另一侧离开，楚言刻意站在相反的方向，不想被女人发现。
“楚法医，那就是307号白兮沫。她去年过来的，接受了副人格消除的治疗。按照审判结果，她的副人格犯了重罪，主副人格罪行不一，应该判死刑的副人格必须要消除。她的副人格现在已经消除，接下来就是主人格转移到狱中服刑了。”一个监狱管理低声给楚言说明情况。
楚言应了一声，她默默看了那个背影几眼，然后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白兮沫突然停住脚步，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身看向走廊另一侧，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楚言出了女子监狱，开车直奔机场。她到达机场的公安特别停机坪时，一架直升机已经降落，任悠然和顾以羡正等着直升机里的人出来。
不一会儿，直升机里走出几个人，为首的男人高大挺拔，干练的短发，剑眉星目。他带着人走到任悠然面前，和她握了握手，开口道：“您好，任队长，我们是公安部刑事侦查局重案组，感谢你们参与重案调查。”

